《玄学大佬她在古代卖房暴富了》 第1章 被卖给傻子冲喜 “有人投河啦?” “快来人,救人啊!” 大牛村外青草郁葱的河畔,伴随着水花声巨响,人们互相奔走呼喊。 “刚才跳下去的是谁啊?” “好像是顾家那丫头。”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顾兮兮被好心人捞起,浑身湿透且没有气息,已是溺死。 “我可怜的女儿哇,你咋滴这想不开呢?”人群中,一个浑身打满补丁的妇人扑在顾兮兮身上,嚎啕大哭。 路过不明真相的以为她是真伤心欲绝。 但同村人都知道,妇人哭的,是那还没拿到手的几两白花花银子。 顾家的卖女儿,大牛村人尽皆知。 顾兮兮是顾家的小女儿,顾家人出了名好吃懒做,家里一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前不久,李家儿子在城里被人殴打成傻子。 李家无奈,便想出个‘冲喜’的法子。 那被选中冲喜的姑娘,就是顾兮兮。 “噗,什么水!好难喝...”顾兮兮吐出几口河水,悠悠转醒。 “兮...兮兮,你没死啊?”妇人杨氏眼神宛若见了鬼,心虚问道。 顾兮兮环顾四周,皆是陌生景色、不认识的面孔。 她惊诧,刚要开口时,脑袋刺痛,大量回忆突然涌入。 她穿越了! 被穿的原主也叫顾兮兮。 出生在贫苦农家。 就在不久前,被家中以二两银子价钱,卖给个傻子当媳妇冲喜。 原主一时想不开,在去李家的路上就投河自尽,才让她有机会得以穿来。 顾兮兮什么都没讲,任由原主娘亲杨氏拉着自己继续朝村里李家走去。 倒不是她没有反抗的心,实在是这具身体格外羸弱,又长期处于饿肚子状态,哪有力气逃跑呢? 既来之,则安之,是她的人生教条。 更何况她又刚死过一次,自然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 顾兮兮打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李家也没多富裕,篱笆墙、茅草屋、几片小菜地。 院落倒是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看得出来家中做事的够勤快。 “李家嫂子,你家小媳妇我给送过来了。”杨氏扣响柴扉,眉眼间尽是焦急与喜色。 她于门前来回踱步,就等李家来人开门。 不多时,茅屋房内走出一个小妇人。 小妇人面容消瘦,人也不精神,不过瞧见顾兮兮时候,咧嘴笑的挺欢乐。 “给你钱。”小妇人看着就是个脑袋不大灵光的,不过倒懂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道理。 她冲杨氏伸过来手并张开,手心是攥着沾满汗水的二两碎银。 杨氏喜滋滋接过来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下,顿时乐到没边。 “李家嫂子,人给你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杨氏生怕多待会儿出变故,忙招呼一声后就快步离去。 顾兮兮全程在旁侧看着,那杨氏自打见银子后,就没多看自己一眼。 果然是卖女儿! “兮兮快进来。”倒是小妇人王双花格外热情,忙招呼她进门。 摸到她身上的湿衣服,王双花诧异,“咋滴是湿的哩?” “路过河边,不小心掉下去了。”顾兮兮随便找了个借口。 王双花没多问,自打丈夫失踪后,她时常精神恍惚,脑子不大好使,基本旁的人说啥就是啥。 顾兮兮被王双花先拉到灶台旁,又被对方按住肩膀坐下。 “你坐着烤火,我去给你拿新衣服。”她道。 秋风瑟瑟,一路走来顾兮兮都沉浸穿越后的震惊中。 此刻靠近火炉,她才觉察到,打满补丁的湿衣服紧贴肌肤,这感觉真难受。 王双花动作倒挺快,没多时拿来一件大红色衣裙,瞅着尺寸似是照着顾兮兮身材做的。 就是在路过门槛时候,王双花心急绊倒摔在地。 顾兮兮刚站起身,就听她忙道,“你坐着你坐着!” “天天摔个七八回,习惯了。” 顾兮兮没讲话,她站在原地,观察王双花。 她观王双花讲话不像是大牛村那些村妇。 王双花穿了件黄褐色夹袄,夹着些许白丝的头发被简单挽起,脸上刻满沧桑皱纹,精致眉眼不难看出年轻时应当是个美人。 更让顾兮兮在意的是,对方眉心中央,被黑气缠绕着,这是中了煞气的迹象! 好在这些煞气仅仅只是少量,不会危及性命,但会给王双花带来霉运。 顾兮兮前世自幼跟着师父在道观里长大。 立志要继承师父衣钵,将道观发扬光大,却不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竟出车祸而英年早逝。 可悲可叹的短暂一生! 思绪收回,她已经换上王双花拿来的那件大红衣裙,看起来真有几分新婚小农妇模样。 借着缸里水,顾兮兮也瞧见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清秀的面容。 许是年纪小,又或是长期营养不良缘故,她身体瘦小羸弱,仿若一阵微风都能给她撂倒。 脸倒是不错,虽然干瘦,但五官精致,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王双花瞧着顾兮兮瘦弱的身材,也眉头紧皱。 “我给你煮碗鸡蛋挂面。”她道。 “不...不用了,我不饿。”顾兮兮下意识拒绝,她知道现在还不是饭点。 鸡蛋和挂面又是农家少有的好东西,她不想让王氏破费又麻烦。 “咕噜噜——”肚子却在此时不争气地叫起来。 顾兮兮脸红低下头去。 “兮兮快去前堂等着吃就好。”王双花道。 顾兮兮点头,她发现这婆婆,或许是脑子不灵光缘故,说话挺直来直去,反倒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顾兮兮坐在前堂木桌旁等着,脑中从原身记忆里整理出目前所知道的情况。 她冲喜的相公叫李君泽,今年十七。 自幼聪明伶俐,是大牛村民口中的神童。 三个月前,李君泽在严州城内遭到毒手,被打成个傻子。 有村民给李家支招,不妨让李君泽成亲冲喜,这才有开头顾家卖女儿,而顾家女儿跳河那一幕。 李家谈不上是村里富裕大户,但李父去世前,曾在严州城里置办下一间房屋买卖牙行。 这些年来,李君泽一边在严州城读书考取功名,另一边顺带打理自家牙行。 母子二人倒也能衣食无忧。 第2章 兴顺牙行 顾兮兮想事情入迷,丝毫没注意到门帘被挑起一角缝隙。 直到过晌午刺眼阳光晒到脸上,她才后知后觉,朝门口望去,对上一双清澈无暇、干净透明的星眸。 真好看! 顾兮兮都没察觉自己看的呆愣。 那样一张俊朗脱俗的脸,根本不像是农户家的孩子。 “你就是我娘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媳妇?”李君泽见自己偷窥被发现,索性大方现身,掀开门帘朝她走来,并出声好奇询问。 顾兮兮有些生气,什么叫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 当她是什么? 仅仅价值二两银子的货物吗? “嘿嘿,君泽有媳妇了!”没等顾兮兮回答,李君泽咧嘴一笑。 他的笑容很是干净,就像天真纯粹的孩童。 顾兮兮一愣,她差点忘了,面前十七岁的少年,他是个傻的。 她暗自责怪自己,干嘛跟一个傻子计较? “我叫顾兮兮,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以后你就叫我兮兮吧。”她拍拍李君泽肩膀,认真道。 “嘿嘿,兮兮媳妇...”李君泽痴痴傻笑。 顾兮兮无奈扶额。 “来,吃面。”这会儿功夫,王双花将煮好的鸡蛋挂面端上桌。 王双花端上来了两碗,都是陶制大海碗,每个碗里盛的满满当当,上面还撒了些翠绿的小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娘,君泽也要!要吃面!”李君泽见有好吃的,顿时耍起小性子。 “有有有。” “有你的份,君泽和兮兮一人一碗。”王双花一边摆好筷子,一边忙道。 话不多说,两人开始吃面。 吃面的时候,顾兮兮就坐在李君泽对面,自然能够看到他的面色。 她意外的发现,李君泽气色不太好,这是有疾病在身的样子。 顾兮兮低头,心中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出手医治。 可眼下她手中没有中医针灸工具。 “兮兮,你吃。”李君泽将碗中仅有的一颗荷包蛋夹入顾兮兮碗中。 王双花做鸡蛋挂面的时候,不偏不向,每个碗里都有一个荷包蛋,连大小都差不太多。 “我的碗里有。”顾兮兮说着,将荷包蛋夹回去,却被李君泽拦下。 “不行!”李君泽情绪激动,转而一本正经认真道:“兮兮太瘦,大伯娘她们说这样的媳妇是生不出来孩子的,一定要多吃些好的,长胖点才好。” 顾兮兮小脸‘唰’地变成个熟透的苹果。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李君泽的话。 “你少听她们的话,生孩子是需要两个人努力的事情,不能全看媳妇胖瘦,她们是哄你的。” 说完,顾兮兮才觉察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对。 她怎么能去想跟李君泽生孩子的事情呢? 分明原身和李君泽都还是孩子啊! 在李君泽坚持下,顾兮兮难为情地吃掉两个荷包蛋。 吃过饭,两人回了房间。 农家夜晚入睡早。 为了省下油灯钱,家家户户基本天一黑就睡觉。 顾兮兮不习惯这点,却也入乡随俗。 更何况,王双花特意叮嘱过她和李君泽,明早要坐牛车去严州城。 房间并不大,一张床榻占据大半空间,窗前是空无一物的旧木桌,放衣服的小木柜只占据小小角落。 夜里顾兮兮自己打地铺睡,好在才初秋,天气还没转冷。 李君泽却不干了,哭闹打滚,偏要顾兮兮陪他一起。 她躺地铺,他也跟着一起躺地下。 无奈,顾兮兮最终妥协,收起地铺,陪李君泽在床榻上睡了一夜。 她暗自庆幸,还好李君泽是个傻的,除了睡觉不老实,喜欢把腿压在她身上外,倒是没像登徒子那般动手脚。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打鸣,王双花就做好早饭。 也就是白稀饭,辣椒炒了个鸡蛋,配上自家腌制的小咸菜,简单又果腹。 顾兮兮吃饭时,望着同桌的这对母子,眉头紧皱,她发现二人印堂发黑,这是要倒霉运的先兆。 顾兮兮犹豫着对王双花提醒道:“要不咱们今天别去严州城了,我看您和君泽两人脸色不好,恐怕要走霉运...” 顾兮兮本意是劝王双花今天哪都别去,最好不要出门。 可不等她把话说完,王双花着急起来:“那可不行,牛车都约好了...更何况,已经三日没去牙行看过,我担心出意外。” 见王双花是铁了心要去严州城,顾兮兮不再劝说,只低头快速扒拉饭菜。 三人吃饱,同村刘刚的牛车也停在门口。 “李家嫂子,好了没?准备出发了。”刘刚冲院子里高声吆喝。 “来咯。”王双花应道,拎起整理好的小包裹,拉着顾兮兮和李君泽两人,带他们坐上牛车。 顾兮兮从柴门里走出来时候,刘刚看直楞眼。 “这是顾家那丫头?以前没发现,长的倒是挺水灵的。”农家汉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心眼,刘刚由衷地发出赞叹。 顾兮兮腼腆一笑,就算是回应了刘刚。 原身家里穷,常年穿着补丁衣服,小小年纪都要下地干活,经常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顾兮兮洗干净脸,又穿着王双花给她做的大红衣裙,自然会让认识她的大牛村村民们都眼前一亮。 王双花是个不善唠嗑的,李君泽又是个傻子。 顾兮兮低着头,就差将自己埋进红裙里。 一路上,都只听见赶车的刘刚讲着大牛村里的八卦。 这些原身记忆里也有,顾兮兮没太关注。 她瞧着刘刚的印堂是正常的,这说明她们路上并不会出事。 看来,真正要出事的地方,还得是在严州城。 牛车进城后,王双花付给刘刚二十文钱,她们这是包车,当然比平时要贵些。 三人来到兴顺牙行,将木门上的工匠锁打开,这是一个有六十平方大的店铺,里面有柜台和茶座,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 没有繁杂亮眼的装饰,不过打扫的十分干净,各个柜台分工明确,给人带来简洁有条不紊既视感。 顾兮兮知道,在古代,牙行是处于双方交易夹在中间的保障,类似二十一世纪的中介。 房屋买卖牙行,就类似后世的租房、卖房中介。 第3章 对家搞事 店铺内干净到一尘不染,王双花还是重又认真擦拭一遍。 王双花问顾兮兮会不会算账,得到点头答案后,就将她安排在收钱的柜台。 兴顺牙行先前收钱柜台都是由李君泽顺手做的。 现在李君泽变成傻子,只能另请账房先生。 奈何迟迟没有合适人选。 王双花见顾兮兮认真拨弄算盘,越看顾兮兮越喜欢,她觉得这个冲喜儿媳妇很好。 过了一会,一个龅牙伙计来到牙行,他穿着粗麻布衣衫,进来后,就打招呼:“少东家,李夫人,早。” 没等王双花她们说话,龅牙伙计帮着一起打扫店铺。 本就明亮的枣木茶桌,来回擦拭两遍,干净到反光。 几人一起将店铺打扫完后,其他人陆陆续续赶来。 都是牙行的伙计,年龄十五至四十不等。 大多穿着粗布衣服,也有少数穿着绫罗裙和得体长衫的。 伙计们见到顾兮兮,以为她是新来帮忙的。 就是她那身红裙挺扎眼,再加上小模样水灵,引来不少人时不时偷偷打量。 日上三竿时候,才有个穿白色长衫的伙计姗姗来迟。 他尖嘴猴腮,即便身着白色长衫,也难掩脸上猥琐气息,反倒看着更加不伦不类。 倒是牙行里其他伙计们,纷纷热情打招呼,“牛大哥早。” “牛大哥来了啊!”“牛大哥好,今天也多带带小弟啊。” ... 特别是一个身穿淡粉绫罗裙的少妇,娇滴滴地凑上去道:“牛大哥怎得今个儿来的这晚?给你泡的茶都快凉透了。” 被叫牛大哥的中年伙计油光满面,头发盘起用玉簪固定,脚下是崭新的白色长靴,众人对他十分热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牙行的大东家。 他一一点头回应众人,看向牙行最里面的王双花和李君泽,“少东家、李夫人,早。” 人都到齐,王双花献宝一样,将顾兮兮拉到众人面前。 “诸位,这是君泽的媳妇兮兮,大家眼熟下。” 顾兮兮被王双花向众人介绍时候,李君泽挺起胸脯,很是得意,恨不得在每个人耳畔都重复一遍,这是他的小媳妇。 顾兮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都变得腼腆:“我叫顾兮兮,大家叫兮兮就可以了,以后请多多照顾...” 牙行伙计们见她模样,有的笑出声,有的不屑一顾。 李君泽三个月前被人打成傻子,都知道顾兮兮被娶回来是冲喜的。 他们还知道,顾兮兮就是个从大牛村里买来的村丫头。 王双花和李君泽显然没意识到众人的鄙夷。 倒是顾兮兮,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李夫人,你打算让这毛都没齐的丫头片子管牙行账房?”牛不二大着嗓门道,满脸不得意。 他是牙行里最出色的伙计,每个月能帮着严州城内十几位客人找到满意房子。 不过牛不二并不满足当个出色的伙计,他窥伺兴顺牙行账房一职很久。 可惜以前都是李君泽管账房,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偏偏又冒出顾兮兮这个黄毛丫头。 王双花没意识到问题,她手叉腰道:“我家兮兮识数,会算账,当然可以管账房。” “李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用人唯亲,距离灭亡也就不远。”粉红绫罗裙女子不留情嘲讽。 她边上另一个年轻伙计也跟着道:“夫人还真是大胆,黄毛丫头都敢让她去算账?可惜了,但凡少东家没...都不至于这样。” 两人讲话不留情面,专挑别人痛处说。 偏偏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点头,没人敢出来帮着李君泽他们孤儿寡母说话。 粉红绫罗裙女子叫柴梦,年轻伙计叫杜明,他们跟牛不二是一伙的。 三个人也是兴顺牙行最好的伙计,平日里兴顺牙行全靠这三人撑着。 严州城别的牙行私下里早就有心要挖走他们,只是王双花还不知道。 倒是龅牙伙计季关小声道:“少东家的媳妇,就是咱们的少夫人,牛大哥还是算了吧。” 牛不二顿时毛了,“算个球啊?你小子算老几?也配跟劳资讲话?” 他转而看向王双花,贼眉轻佻道:“东家都死这么多年,你一个女人家带儿子行事也不方便,不如改嫁给我好了,我肯定待李君泽如亲儿,不会因为他是个傻子就亏待他。” 牛不二也不是第一次对王双花提起让她改嫁,只不过这次是他头一回当着众人面说起。 牛不二眼馋王双花这个有姿色的小寡妇已久,何况还有娶寡妇就能将兴顺牙行顺便收入囊中的好事呢? 王双花脑子不好使,但时刻保持做人最起码的礼义廉耻,前面牛不二多次提出要她改嫁,都被她无情回绝。 这次,也不会例外。 “不可能的,我不会改嫁的。”她坚决道。 牛不二脸色骤变,他眯起鼠眼,“这样啊...” “既然李夫人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牙行外面响起鞭炮声。 在兴顺牙行斜对面,一家新的店铺开门大吉,刚被挂上去的门匾上赫然写着‘旺来牙行’四个大字。 两人有说有笑,从旺来牙行门口朝他们这边走来。 顾兮兮看着两人有些眼熟,快速搜索回忆,猛然想起,这不正是李君泽的大伯和大伯娘? 这两人不在大牛村好好待着,跑来严州城作甚? 两人刻意打扮的喜气洋洋,穿着同款服饰,用绛红色绫罗绸缎加上八宝祥云纹,似乎是在严州城裳宝阁定做的。 “哟,弟妹,巧了啊,我们家新开牙行,不小心开到你家对面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李君泽大伯李承义皮笑肉不笑道。 大伯娘刘芸笑里藏刀道:“都是一家人,别分的那么清楚,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李家的。” “还有,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过来跟你们问好的,我们是来找牛老弟的。”李承义眯眼笑着道,眼神转向牛不二。 “牛老弟,考虑的如何了?”他笑呵呵问道。 牛不二鼠眼滴溜溜转动,脸上堆起贪婪笑容地说道:“李老板看得起我老牛,这个面子,我必须得给李老板。”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旺来牙行的伙计了。” 第4章 牛不二公然背叛 “哈哈,我就知道牛老弟是个聪明人。”李承义笑的合不融嘴,用手戳戳一旁的老婆刘芸。 刘芸知会他的意思,连忙从袖口里取出来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看这个份量,少说得有五两。 李承义从老婆刘芸手里接过来金元宝,笑眯眯地塞到牛不二手中。 “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牛老弟请笑纳。” “这怎么好意思呢?”牛不二面色大喜,嘴上故作推辞,实则火速将金元宝攥紧收入囊中,“还是李老板爽快,跟您混绝对不会错。” 牛不二转而又看向李君泽母子,冷笑两声说道:“少东家、李夫人,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恕牛某先走一步。至于本月工钱?牛某就不要了。” 牛不二说完,又看向粉红绫罗裙的柴梦和年轻伙计杜明,继续道:“你们两个要不一起?李老板大气,想来也不会亏待了你俩。” “没错,跟着我绝对不叫你们吃亏。”李承义说着,又让刘芸掏出两个小金元宝,看大小有一两重。 他亲手将两个小金元宝分别塞到柴梦和杜明手中。 二人接过金元宝,互相对视,彼此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柴梦当即拍马屁说道:“还是李老板大气,比起来我们东家强多了...不对,应该说是前东家,现在我们的东家是李老板。” 杜明不甘落后,也忙表明道:“我也不要工钱了,现在就走。” 顾兮兮在众人没来之前,随手翻看过账本。 现在已经月中,兴顺牙行本月迟迟没有买卖进账。 即便付工钱,这三人能拿到手的,也微不足道。 看来,这是三人早就串通好的! 牛不二见柴梦跟杜明两人会来事,满意地点头,同时他扫视牙行里其他伙计们,高声道:“你们还打算跟着李君泽这个傻子?搞不好明天牙行就得关门大吉,别到时候自己连工钱都拿不到,要我说,趁早跟了李老板,帮着旺来牙行做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李承义紧随其后说道:“我保证,现在来旺来牙行,本月工钱按整月发放,咱们旺来牙行招贤纳士,工钱比他们兴顺牙行还要多一成,另外来者不拒哈。” 兴顺牙行其他伙计们先前都在看戏,其实内心谁不眼馋牛不二等人手中的金元宝? 自打三个月前少东家李君泽被人打傻后,牙行生意一落千丈。 如果牛不二、柴梦、杜明他们一走,兴顺牙行真得关门大吉,他们届时需另谋出路。 没人相信,一个傻子,一个农妇外加豆芽菜丫头,能撑得起这间牙行。 “早就听闻李老板为人宽厚,相信以李老板为人,绝对不会亏待我们,我现在就去旺来牙行。” “我跟着牛大哥,牛大哥去哪我就去哪。” “我也是。” “...” 短短几个呼吸间,除了龅牙伙计外,其他店铺伙计们纷纷都站到牛不二那边。 连东西都不用收拾,就跟着李承义、牛不二他们出了兴顺牙行,转头进入斜对面张灯结彩的店铺中。 “娘,大家怎么都走了?他们是不是不愿意陪着君泽玩啊?”李君泽还不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拉扯王双花衣袖,委屈说道。 王双花强忍着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悠,兴顺牙行是相公留给她和君泽的,难道真的要毁在她手里? 若是牙行没了,她们将一无所有。 “媳妇,他们都不跟君泽玩,你陪君泽一起玩捉迷藏好不好?”李君泽从后面一把搂住顾兮兮,他本就身材高大,竟是将顾兮兮整个人都严实的圈入怀抱中。 顾兮兮身体僵硬,她回头,却正对上李君泽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清朗俊逸的面容,让她呼吸一滞。 顾兮兮前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却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更何况前世她还从未和异性有过任何逾越,感情方面一片空白,宛若孩童。 顾兮兮无奈,只得将求助目光看向王双花。 王双花扁着嘴,低头落魄地坐在茶桌旁,眼泪已经啪嗒啪嗒掉落。 顾兮兮只好先哄着李君泽玩捉迷藏,让他到楼上藏起来。 “娘...”顾兮兮并不习惯这个称呼,但在喊出这声‘娘’的时候,她心底泛起异样亲切感。 “娘你别难过,还有我和君泽在,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走光。”顾兮兮安慰道。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牙行还没关门,咱们就一定能想出办法。” 顾兮兮刚穿过来,对古代一切都觉得挺新鲜,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都不懂,但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明白是怎么回事。 显然,李君泽的大伯李承义在斜对面开了家旺来牙行,刻意挤兑他们母子二人,还早就串通牛不二带人一起跳槽过去。 顾兮兮的安慰并没起到作用,王双花仍旧泪眼婆娑。 王双花抹着眼泪说道:“现在怎么办啊?这是君泽他爹留下来的,不能倒在咱们手中哇。” “娘先别急,我来想办法。”顾兮兮自告奋勇道。 现在已经是晌午时间,严州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一番热闹。 奇怪的是,人们路过兴顺牙行,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就算有想在严州城买卖房屋落脚的,也都头也不回地扎进对面旺来牙行。 王双花坐在茶桌旁休息。 顾兮兮认真核对账本,听龅牙伙计讲述牙行情况和买卖房屋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个朝代虽然也叫大明国,却和顾兮兮认知里的明代不同。 是她未曾听闻过的朝代。 大明国房屋买卖是需要房契的,其中房契又分为白契和红契两种。 白契指的是未在官府登记的房屋,红契则是在官府缴过钱、加盖红印、被官府承认的房屋。 和后世不同的一点是,房契上并不会写明房屋主人的名姓,即谁拥有房契,谁就是房主。 谁捡到房契,就可自称是房屋主人,原房主也只能自认倒霉。 顾兮兮又问了其他很多问题,诸如如何夸赞房屋,如何判定对方是否真的有意要在严州城买房,另外还有严州城内房屋分布及价位等。 奈何龅牙伙计也才来牙行不久,除了勤快,就剩下愚钝。 他竟一个问题也没答出。 顾兮兮叹气,她站起身,想去牙行二楼看看。 第5章 有问题的风水布局 绕过屏风,正准备踏上木板楼梯,顾兮兮瞧见楼梯下堆满杂物,杂物堆中放置着一张小桌案,桌案上面摆着香炉,里面插着正在燃烧的三根香,还是齐头并进燃烧那种。 香炉前面,供奉着手持大刀,却睁着眼的木头雕像。 “楼梯下供武圣,还是睁眼的!” 顾兮兮当场愣住,这是什么布置? 她前世在道观长大,跟着道姑师父学了不少本事,除了医术外,最擅长的就是风水。 顾兮兮资质秉异,是玄水观最出色的弟子。 像牙行这种店铺,都会供奉武圣关二爷来求财,这点从古流传至今。 只不过供奉是有讲究的,若是犯了忌讳,将会影响风水,不但没有求财效果,反倒会给店铺招来破财的灾祸。 顾兮兮顾不得上二楼,立马将王双花拉过来说道:“娘,牙行的关二爷为什么要供奉在楼梯下面?” 王双花愣了下,出声说道:“三个月前君泽出事,他大伯请来的大师说,是关二爷位置拜访不对,才让君泽出事的,后面就把关二爷请到楼梯下了。” 顾兮兮追问道:“是不是当时他还给你换了个新的雕像?” 王双花努力回想,眼睛一亮说道:“对的咯,大师说雕像闭着眼不好,要睁着眼的,所以就换了个新的,兮兮神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双花由衷夸赞顾兮兮,顾兮兮却面色沉重。 她心中已然清楚,李君泽母子二人这是遭到算计。 “娘,咱家牙行风水被影响了。”顾兮兮认真道:“关二爷一定要看的越远越好,正所谓高瞻远瞩,即便店铺场地不大,也不能丢在楼梯下面,另外关二爷是武将,杀气重不宜睁眼。” 怕王双花不信,顾兮兮一脸凝重地又补充道:“君泽他的脑子一直好不了,怕是也跟此事有关。” “啊?这可该如何是好啊?”听到事关李君泽,王双花紧张起来。 她不懂风水,只能急的如无头苍蝇般原地徘徊。 “娘,不用急,咱们先把桌案挪出来,然后找块红布条遮在关二爷眼睛位置,牙行就一定能起死回生,君泽也会好起来的。”顾兮兮认真地说道。 事关李君泽,王双花格外关注,虽然不明白顾兮兮为什么这么做,但她相信顾兮兮说的肯定对。 见王双花点头答应,顾兮兮叫来龅牙伙计,三人合力,将桌案连带香炉雕像一起从楼梯下搬出来。 绕过屏风后,顾兮兮环顾牙行一楼,选择靠墙挂着毛笔字‘兴顺牙行’的下面位置。 王双花从二楼找了一块红布,剪成长条,绑在上面,遮住了雕像的眼睛。 说来奇了,桌案搬出来后,那原本燃烧的三炷香,不再齐头并进,而是高低错落地继续燃烧。 待到这三炷香烧完,顾兮兮重又续上三炷,并拉着王双花一同虔心跪拜。 她们二人刚起身,就见一个穿着玄色绫罗绸缎长衫的男子踏入牙行中。 来者即是客,自然需要有人迎上去。 龅牙伙计忙招呼着男子在茶桌旁坐下,着急忙慌地端茶倒水,还不小心将茶水洒出来,浇湿男子衣袖。 男子皱眉,正欲发作,顾兮兮忙上前道:“小伙计手笨,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男子见她明媚皓齿、冰雪聪明还道歉及时,顿时气消一半,“小事而已,本公子不会过多计较。” “请问您想租住院子还是买院子?”顾兮兮客气询问,大明国的房屋通常都是带小院的,所以俗称院子而并不是房子。 “我想买个庭院,最好是一正二厢的。”男子回答道。 顾兮兮随手将牙行记录薄翻开递过去,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这是本牙行登记在册的房屋信息,您过目看看可否有相中的?” 男子翻看几页,指着记录薄上一副住宅小像道:“这个挺不错,严州城南的二进院,东西各有厢房,才一百二十两银子,我觉得可以,劳烦现在带我过去看看?” “好的,那咱们现在过去先看院子。”顾兮兮应声道。 顾兮兮和龅牙伙计带男子去看院子,王双花也想跟过去,但她一走,牙行将无人照看,只留李君泽在二楼,众人也放心不下。 无奈,王双花只得留下看店铺。 好在男子是坐马车过来的,去严州城南来回仅需半个时辰。 顾兮兮和龅牙伙计跟着男子上了马车,她们从牙行里出来时候,李承义与牛不二正在旺来牙行门口送客。 牛不二眼光老辣,他一眼就确定,顾兮兮他们这是带人去看院子。 牛不二转身对李承义道:“李老板,不妨派人跟上那辆马车,看看他们去哪看院子。” 李承义点头应允,对身旁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连忙去旺来牙行后院迁出一匹骡子,骑上骡子追着前面马车而去。 刘芸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屑一哼冷道:“这是做什么?骡子饲料也贵着呢。” 李承义白她一眼,这女人,都来严州城做大生意了,还改不掉以前在大牛村养成的烂毛病。 李承义也看向牛不二,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派人跟上。 感受到两人疑惑目光,牛不二冷冷一笑说道:“兴顺牙行记录薄里的院子,我都如数家珍,我就想看看,这个人看上的是哪处院子,看看咱们能不能把这笔买卖抢过来。” “这人衣着绫罗绸缎,又坐的马车,身上银子肯定少不了。” 李承义当即哈哈大笑,“还是牛老弟棋高一招啊!” 牛不二得意,嘴角浮现阴冷狠辣的笑容,信誓旦旦地说道:“李老板就放心吧,不出十天,一定让他们兴顺牙行关门。” 李承义满意地拍着牛不二肩膀大笑着说道:“还叫老板呢?太见外了,如果不嫌弃,老弟日后就叫我哥哥。” 牛不二大喜,忙恭维道:“那就恭敬不容从命了,李老哥!” “哎——” 马车停在城南一处院子的门口,由龅牙伙计带着打开工匠锁,几人进入院落中。 院落中草木盎然,房屋错落有致,别有一番讲究。 进入正堂,顾兮兮就有一种进入另一番天地的感觉。 天黑了? 第6章 顺利卖出第一间院子 不对! 顾兮兮退出正堂,外面阳光明媚,就快要到正午时分。 她重又走进正堂,眼前漆黑一片。 “我去掌灯。”龅牙伙计忙道,就去点亮正堂里的火烛。 然而那点微弱的光芒,令人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清。 男子皱眉,说道:“怎么回事?大白天内,正堂怎么连点光亮都没有?这还如何住人?” “这...”龅牙伙计王小五支支吾吾,他也不知道这座院子是怎么回事,就是邪门的很,正堂大白天都黑咕隆咚。 顾兮兮在牙行另一本薄子上看到过有关这间院子的随笔。 细长的瘦金体,优美中带着雅致和凌傲,似是读书人的字。 想来是李君泽出事前,整理出来的。 这间院子住宅布局很不错,坐北朝南的二进院,东西各有一间大厢房,正堂端坐中间,高出厢房一尺,很是气派。 最主要是价钱上,仅需要一百二十两银子,比市价低了三成不止。 可惜这间院子邪门的很,正堂白昼如黑夜,一直积压在牙行手中,出不去。 这可是南北通透的好地段,堂屋开的窗子也不少,还都是木雕镂花窗。 但进入正堂屋内,愣是眼前黑到恍惚,伸手看不清五指。 男子已经没了耐心,他没好气地说道:“果然便宜没好货,这屋子压根不能住人,不买了。” 男子说完,转身离开正堂,朝门口而去。 龅牙伙计呆愣看对方离开,不知如何是好,他也知道这间院子有问题,原本也没指望这单买卖能成。 顾兮兮在男子说话的时候,她正在堂屋里转悠,站在窗前伸出手,透过木窗的阳光刚好打在手心上,很是明亮。 “为什么正堂内如此漆黑?”顾兮兮抬头望向窗外,光芒刺痛她的眼睛。 她从正堂内朝院子里望去,外面的景色光彩亮洁仿若幻境那般。 顾兮兮水汪汪大眼睛中出现玩味笑容,她只听道姑师父提起过,有一种叫做遮光影的风水布局。 刻意将木窗雕刻成繁杂花样,借助独有的日光角度,使得处于正北方位的房屋都会白昼漆黑,哪怕正午时分,也不会有半点阳光透进来。 顾兮兮所生活的世界都是玻璃材质的窗户,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遮影窗。 知道事情缘由,想化解,就简单多了。 顾兮兮听闻男子要离开,她快步追上去,忙说道:“这不赶巧了,碰上秋分正午,正是一年中日头最高时候,公子不妨稍等片刻,只需半个时辰,保证正堂不会再像方才那般。” 男子被顾兮兮水灵大眼睛盯着,略有动摇。 这间院子着实不错,他很相中,况且初来乍到严州城读书,他也急需个落脚地方,再加上这间院子价钱少,还是官府认定过的红契,男子确实很心动。 他在院门口顿住脚步,又见顾兮兮那张粉雕玉琢小脸上满是期待,别扭地出声说道:“那就半个时辰,丑话说在前面,半个时辰后还是这样,就分道扬镳,我还要着急找落脚处,是不会送你们回去的。” 男子说完,就出门,到马车上小憩去了。 龅牙伙计跟过来,正听到这句话,他着急跺脚,小声对顾兮兮说道:“少夫人,这儿离咱们牙行可远着嘞,走回去得一个时辰。” 顾兮兮轻笑着安抚他道:“无事,这单,指定能成。” “对了,你身上有小刀么?实在不行,剪刀也可以。” 龅牙伙计挠头,他还真随身带了把短刀,是出牙行前,王双花塞给他的,让他好好保护顾兮兮。 龅牙伙计王小五将带着刀鞘的短刀递给顾兮兮,又问道:“少夫人要短刀做什么?” “自有妙用。”顾兮兮神秘一笑。 她拿着短刀,重回正堂房屋内,用最锋利的刀刃重新开始雕刻木窗。 要破掉遮影窗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对木窗上的图案做改动即可。 顾兮兮的手艺很好,不消片刻,就将木窗雕花改造成新的图样。 她让龅牙伙计又将正堂门口摆放的木花架搬来窗下。 手头没有符纸和朱砂,顾兮兮没法画符,她只好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来做代替工具,催动天地真气激发符咒的威力。 顾兮兮食指中指并拢,对准遮影窗方向,高喝一声:“破!” 瞬间,整个正堂房间变得骤然亮堂。 龅牙伙计身在其中,经历这般变化,已经惊讶到合不拢嘴。 尾随马车过来的旺来牙行小厮趁着这档功夫,已经骑着骡子打个来回。 “老爷,他们马车停在严州城南的清风巷里。” “清风巷的那处院子啊!”牛不二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就是这处?兴顺牙行自打李君泽被人打傻后,就没什么好的院子,也就这间院子便宜,看着稍稍诱人些。” 牛不二带人去看过这处院子,当然知道这处院子的邪门地方。 他拍着胸脯,冲李承义作出保证说道:“李老哥放心吧,这桩买卖,他们兴顺牙行的做不成,待会等他们回来,咱们就直接上去抢客人。” 顾兮兮破掉正堂的风水局后,又分别去东西厢房转着看了圈。 有问题的只有正堂,东西厢房倒没有发现异常地方。 那被摆在窗下的木制花架,被她布成简单的草木风水局,虽不会令住宅主人大富大贵,但保家中和气,还是没问题的。 将庭院里里外外都仔细察看过后,顾兮兮才来到马车旁,小手轻扣两下。 车帘挑起,男子走出马车厢,“可以了?” 顾兮兮点头,自信轻笑解释说道:“刚才窗户上灰尘太多,我清扫了下,就发现堂屋亮堂起来了,想来是堂屋被搁置太久,才出现刚才的情况。” 男子半信半疑,不过仍跟在她身后,重新进入院子里。 男子踏入正堂中,“咦?”他发出惊讶声音。 眼前正堂明亮宽敞,南北通透亮堂,哪里还有半分漆黑踪影? 他继续在堂屋内踱步,走到窗前木制花架旁,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男子心中盘算,一百二十两银子买下这处庭院,绝对不亏! “我就要这处院子了。”男子当场拍板道。 龅牙伙计也跟着面色大喜,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他反问道:“您不再考虑考虑?” 男子爽朗大笑,竟是打定主意,斩钉截铁道:“不用考虑,就这个。” 他转而又望向顾兮兮,说道:“我叫傅楼,此番特来严州城无极书院求学,小娘子帮我介绍这么好的庭院,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可尽管来寻我帮忙。” 第7章 读书人岂能反悔 兴顺牙行。 王双花呆愣地坐在茶桌旁。 李君泽蹲在牙行门口自己一人斗蛐蛐,十七岁清秀少年,做出这般行径,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和指点。 他却浑然不自知。 “吁——”马车停在牙行门前。 傅楼先行跳下来后,龅牙伙计和顾兮兮才跟着走下马车。 “媳妇~”李君泽直接朝顾兮兮扑上来,丝毫不顾旁人目光,他撒娇道:“媳妇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也不想要君泽了?” “君泽有好好躲起来,可你怎么没有找到君泽呀?” 少年俊逸容颜带着几分委屈,他强忍泪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傅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惋惜,可惜了顾兮兮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竟嫁给个傻子。 顾兮兮面对李君泽,愧疚情绪涌上心头,就算是个傻子,她也不该忽视他的感受。 “君泽乖,兮兮没有不要你,晚点给你买云片糕吃好不好?” 李君泽心性宛若孩童,很是好哄,他朝着顾兮兮脸颊狠狠地吧唧一口,露出天真笑容说道:“兮兮说话要算数哦!不然就是小王八。” 顾兮兮嘴角抽搐,她不光被亲,还被比喻成小王八!算了,李君泽是傻子,她不该计较这些。 说话间,顾兮兮眼角余光就见牛不二等人从旺来牙行那边火速赶来。 “公子,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处吧?不然先来咱们旺来牙行看看?来咱们这挂名的院落多,可供您慢慢挑选。”牛不二笑呵呵对傅楼说道。 傅楼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没讲话。 顾兮兮挑眉,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说道:“牛不二,公然抢我们牙行的客人,这是破坏行规吧?” 牛不二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说教,当下心中不悦,没好气道:“行规算什么?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讲?我看你们兴顺牙行连铺子的赁金都要交不起了,还在这讲什么行规屁话?” 牛不二说完,又看向傅楼,一副为他好的模样讲道:“公子也看过他们家那处院子了,邪门的很,您真的确定要买下来?” 若是牛不二没有公然叫嚣顾兮兮,傅楼或许会考虑,去他们旺来牙行看看。 但,傅楼已经答应顾兮兮,要买下那处院子,读书人一言九鼎,岂能反悔? 更何况,傅楼刚才见识到牛不二嘴脸,也检查过那处院子,一切都正常。 他认为牛不二眼下说的话,不过是同行恶意竞争诋毁。 傅楼端起架子,厉声道:“你们商人追名逐利,难怪登不了大雅之堂,为打压对手,竟不惜造谣,我看你家牙行根本就毫无信誉可言。” 他转而看向顾兮兮:“顾小娘子,我们继续。” 顾兮兮带着傅楼走入兴顺牙行内,签订画押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过房契。 这间院子是兴顺牙行先前花一百两银子收来的,买卖做成,转手赚二十两银子。 王双花一边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乐开花,一边不忘夸赞顾兮兮:“兮兮真厉害。” 顾兮兮腼腆一笑,前世她是个孤儿,最渴望的就是来自长辈的赞许。 道姑师父很高冷,对她教导甚是严苛,很少对她笑,更别提夸赞了。 经过这番折腾,太阳偏西。 王双花去后院灶房准备饭菜。 龅牙伙计将牙行上下又擦拭一遍,才和顾兮兮打过招呼后离开。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顾兮兮核对牙行账本。 忽的,一束白色野花出现在她视野中,抬起头,就见李君泽那张沾满灰尘的俊脸。 李君泽将手中的野花朝顾兮兮方向又伸近几分,眼神充满期待地说道:“兮兮喜欢嘛?君泽亲手为你采的哦!” 是某种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散发着淡淡清雅芳香,格外地沁人心脾。 顾兮兮刚想回答喜欢,就见李君泽白衫衣袖被撕裂一道口子,隐约间还有斑驳血迹,就连他的手上,也布满划痕。 顾兮兮接过野花束放在旁侧,又将李君泽的手拉过去,仔细察看伤口,说道:“疼不疼?” 李君泽似拨浪鼓似的快速摇头,天真说道:“娘说过,君泽是男子汉,不可以喊痛的。” “带你去买药。”顾兮兮拉起李君泽的手,跟王双花打过招呼后,趁着天色没完全黑下来,快步赶往药铺。 从药铺拿了些敷伤口的创伤药膏后,顾兮兮又向药铺掌柜提出购买银针的要求。 药铺掌柜说她来晚一步,管仓库的伙计已经下工,她想买只能等到明天再来。 顾兮兮和药铺掌柜道谢后,拉着李君泽朝牙行方向回去。 路过糕点铺,她特意买了十个铜板的云片糕。 李君泽一路上都盯着顾兮兮手中拎着的牛皮纸包,这让顾兮兮回想起以前,小时候总盼着道姑师父在观里做法事,她能盯上一整天,只为等法事结束后光明正大地吃贡品! 顾兮兮不由得嘴角浮现温暖笑意,她勾勾李君泽的手柔声说道:“乖,带回家,咱们跟娘一起吃。” “嗯嗯。”李君泽认真点头,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督促顾兮兮走快些,想吃云片糕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顾兮兮发出少女特有的银铃般笑声,她这个傻相公,怎得这般可爱? 回到牙行,王双花已经摆好碗筷。 青椒炒肉丝、凉拌黄瓜、肉沫蛋羹,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配上香喷喷的米饭,令人食欲大开。 三人围坐饭桌,其乐融融,李君泽也如愿地吃上心心念的云片糕。 吃饭间,王双花也问起些关于风水的事情。 “兮兮,那个关公像挪出来后,君泽真的能好起来吗?”王双花满脸都是期待神色。 顾兮兮点头,沉声道:“君泽脑部受击变傻,迟迟治不好,有部分是因为那关公像摆放位置不对,乱了风水。” 顾兮兮心中清楚知道,要想李君泽好起来,但靠改风水,是不可能的。 她今日向药铺掌柜提出买银针,也正是为医治李君泽。 顾兮兮就坐在王双花对面吃饭,她清楚看见,这母子二人印堂部位的颜色淡下去许多。 想来是那关公像的缘故。 “娘,你放心,君泽一定会好起来的。”顾兮兮宽慰王双花道。 ... 吃过饭,没多耽误,顾兮兮就回了房间。 房间是李君泽的,位于牙行二楼上。 房内书卷极多,却摆放的整齐错落有致。 床榻还是单人的,好在顾兮兮本就身材瘦小,两人能勉强躺下。 第8章 城隍庙旁的酒楼 进房间后,顾兮兮就让李君泽脱下衣衫。 李君泽会错她的意思,将全身衣衫褪下,一丝不挂。 结实的胸膛上下起伏,精健的肌肉条条清晰可见,就连那处都一览无余。 ‘噗嗤——’顾兮兮觉得,鼻子下似有热流涌出。 “兮兮,君泽脱好了,快来上药吧。”李君泽仍旧是那副傻天真模样。 顾兮兮强行压下翻涌上头的气血,她捂着眼睛说道:“君泽你...你先把亵裤穿上...” 李君泽不明白顾兮兮为什么这样要求他,但顾兮兮是他媳妇,媳妇的话就该照做。 他将亵裤穿上,嘿嘿傻乐着拿开顾兮兮遮挡眼睛的手,说道:“媳妇,看,我穿好了。” 好像一个等待夸夸的大孩子。 顾兮兮象征性夸赞他几句,就开始为他认真上药,整个过程中她感觉自己两侧脸庞都是通红发烫的。 好在李君泽划伤的地方集中在手臂上,并不需太麻烦。 顾兮兮懊恼,责怪自己太着急,早知如此,就只让李君泽撸起袖口就好。 是夜,顾兮兮睁开眼帘,窗外星空万里无云。 李君泽不知何时缠上来,现在正如八爪鱼一般,扒拉着她半个身子。 大腿传来酥麻感,让顾兮兮觉得梦幻又真实。 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她是大明国大牛村的小村妇顾兮兮。 以前玄水观的那个顾兮兮,已经死在遥远的另一端时空。 顾兮兮侧头望向旁侧熟睡中的李君泽,皎洁的月光下,长而茂密的睫毛根根清晰可见。 还有那张干净纯朴的脸,令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怜惜的俊美少年。 “君泽,我会治好你的。”她柔声道,打过瞌睡后,缓缓闭眼沉入梦乡。 第二日,店铺早早就开门。 顾兮兮她们还在吃早饭的时候,龅牙伙计就来上工了。 龅牙伙计来之后,先将牙行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又泡上一壶招待客人的好茶,这时顾兮兮她们才吃完早饭。 顾兮兮手中的账本还没翻开,就听见牙行门前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你们拦我作甚?严州城难不成只有你们一家牙行?既然你们牙行卖不出去这铺子,凭什么我不能去别的牙行挂记?” “韩掌柜,咱们旺来牙行不是这个意思,您再稍给点时间宽容宽容啊...”杜明哭丧着脸,他拉住一个宽袖衫胖中年男人说道。 “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一天又一天的拖着,我没时间和你们耗下去,我现在就去对面牙行挂记,谁能卖出去这间铺子,就算谁的!”胖掌柜说罢,转身就朝顾兮兮她们牙行走来。 杜明无奈叹气,转身就看到刚从牙行里走出来的牛不二和李承义,他们也是闻声出来看看。 杜明耷拉着脸,咬牙切齿说道:“李东家、牛哥,我尽力了啊,不知道兴顺牙行那边许了什么好处,这韩掌柜不听劝也要去他家挂记。” 牛不二闻言一声冷笑,说道:“韩老三那间店铺,是出了名的倒霉,谁愿意接手呢?” 李承义也没好气地紧跟其后道:“无妨,让他去别的牙行挂记,也好让韩老三自己心里清楚,店铺出不了手,那可不是咱们旺来牙行不行,是他自己店铺有问题。” 牛不二和李承义都十分确信,整个严州城,没有牙行能做成韩老三的这笔买卖。 顾兮兮早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没等那位韩掌柜走进牙行,她早就出门迎接。 “这位爷,请问有什么事?” 韩掌柜打量顾兮兮,见她是个十三四的黄毛丫头,顿时嘴噘的老高。 不过他那间店铺,确实棘手,他打算在严州城各大牙行内都挂记一遍。 反正试试又不要钱。 韩掌柜挺起硕大肚腩,端着架子说道:“我在城隍庙附近有一间铺子,打算卖出去,铺子大约占半亩地,两层阁楼,现在是一家酒楼,接手就能开门做生意。” 顾兮兮礼貌追问道:“那您打算多少银子卖出去?” “一口价!五百两!”韩掌柜伸出五根手指比划着说道。 顾兮兮诧异,这个价钱并不算高,刚才韩掌柜和杜明二人在门外的争吵她都听在耳中,不免思考这么好一间店铺,怎得会卖不出去? 不过来者即是客,她断然没有将客人往外面赶的道理。 顾兮兮灵动的大眼睛快速转动,热情出声道:“掌柜的,咱们牙行先挂记上您的铺子,若是有机会,可否带咱过去瞧瞧?” “成!现在就能去看铺子。”韩掌柜倒是个爽快的,他当即应声说道。 顾兮兮认得大明国繁体字,却并不会用毛笔写字,她让龅牙伙计为韩掌柜挂记上铺子。 王双花此时也凑上前来,说道:“我和兮丫一起去。” 顾兮兮闻声回头,正撞上王双花那双充满期待神色的眼眸。 她从王双花的眼神中瞧出对这单买卖达成的渴望。 也对!按照牙行规矩,凡是这类店铺被卖出,牙行至少能拿到卖价的一成。 那就是五十两银子啊! 顾兮兮知道,王双花着急给李君泽治病,自然需要这笔银子。 几人稍作商议,让龅牙伙计留下看着铺子和李君泽,王双花带着顾兮兮随那韩掌柜去看城隍庙旁的铺子。 好在城隍庙距离兴顺牙行并不远,三人行走一刻钟就到。 一路上,顾兮兮都对大明国民风充满各种好奇,待她来到城隍庙附近,不免眼前一亮。 城隍庙附近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正如韩掌柜自己所言那般,他那间酒楼占地半亩大,还在开着门迎客。 走入酒楼,古香古色气息扑面而来。 桌椅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摆件是精致的元青花,就连用来装饰的都是祥云纹锦缎。 五百两银子,着实不贵! 只是,眼下快到午时,酒楼外不远处就是门庭若市的城隍庙。 然而酒楼内,空荡寂寥,没有任何客人踪影。 几个伙计无精打采的聚在柜台,无聊地数豆子打发时间。 酒楼很是萧条,不用韩掌柜说,顾兮兮也猜到,这间酒楼生意不大好。 顾兮兮在酒楼里踱步打量,很快就被柜台旁的三足金蟾所吸引。 第9章 摆错位置的三足金蟾 “嗯?”顾兮兮发出疑问。 “怎么了,顾小娘子?”韩掌柜问道。 “三足金蟾怎么摆在这里?”顾兮兮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做生意的都有些讲究,很多店铺都会摆放三足金蟾这种风水吉祥物来招财。 顾兮兮叹气,但三足金蟾并不是随便个地方都能摆放,若是放的位置不对,是会破掉风水的。 韩掌柜的这间酒楼,收钱的柜台正冲着大门口,是煞位。 三足金蟾作为能招财的风水吉祥物,非但没有摆在吉位上,还就在柜台旁侧,为其挡煞。 只会让铺子的煞气更重,从而断绝财运。 顾兮兮又继续踱步,仔细地将酒楼全景收入眼中后,这才走回王双花身旁。 “兮丫,你看这其中可有问题?”王双花满脸担忧地询问道。 刚才顾兮兮转悠打量铺子时候,王双花就站在原地不动。 她看得出,这间店铺价值不菲,生怕自己走动会弄坏东西。 此刻她想起那韩掌柜刚才五百两银子的叫价,不免担心,其中有诈。 顾兮兮笑着摇头,一番话打消王双花顾虑,她道:“娘大可放心,这位韩掌柜面相不似是会耍诈之人。” “兮丫意思是,这单能成?你已经想到怎么卖出这间铺子了吗?”王双花忙追问道,她很关心这五十两银子能否赚到手。 “这间铺子生意萧瑟,要卖出去很难。”顾兮兮实话实说道,紧接着她嘴角又弯起一抹自信弧度:“不过,这单指定能成!” 韩掌柜见顾兮兮跟王双花婆媳二人小声交头接耳,他有些着急了,直接问道:“顾小娘子,你们牙行能帮我把铺子卖出去么?若是事成,韩某可奉上两成的银子。” 顾兮兮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出声道:“韩掌柜,看你这酒楼位置开的不错,怎得生意这般差?” 酒楼生意一直是韩掌柜的心病,他听不得别人提起这茬,顿时脸色沉下来:“顾小娘子,我是真心卖铺子,你大可不必专程过来奚落我韩某人啊。” 顾兮兮浅笑道歉说道:“韩掌柜此言差矣,我并非故意为之,只是我见这铺子,好像风水有些不大对。” 韩掌柜强压着冲上头的火气,质问道:“你一个小娘子,难道也会看风水?” 顾兮兮轻笑快步走到柜台旁,指着那三足金蟾道:“你这个金蟾摆错位置,面朝门口,是为吐财,而并非招财。”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韩掌柜半信半疑点头道:“你这小娘子还真会风水啊?” 顾兮兮见他仍持有怀疑态度,继续道:“跟着观里的师傅们学过些,若是韩掌柜信得过我,不妨将柜台移开,另选位置安放三足金蟾。” “另外,我还可帮您布个招财风水阵,保您生意兴荣。” 韩掌柜瞪大眼睛,尤其听到生意兴荣四个字时候,已然心动。 “真的吗?那劳烦请顾小娘子帮这个忙了。” “我需要找出铺子里的吉位,这需要些时间,还请掌柜的稍等片刻。”顾兮兮锁着眉头道。 她手头什么八卦罗盘、桃木剑都没有,偏偏这具身体还是重生后的,体内真气稀薄到可怜。 眼下她只能用推演术去算。 “那好,娘子你慢慢来,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韩掌柜索性在一旁坐下喝茶,看顾兮兮在酒楼内来回踱步掐指。 酒楼内的伙计们也早就好奇凑过来,刚才的对话他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关于顾兮兮说自己会布局风水阵一事,几乎所有人都面带质疑神色。 甚至还有人对此嗤之以鼻道:“掌柜的,这年头骗子怪多的,您当心点,别上当了。” 顾兮兮也听到这话,她继续推演,没做理会,毕竟她年纪轻,会被怀疑也是正常。 那些出名的玄学大师,甚至街头算卦的,哪个不是老成之人? 像她这般年轻的,还是个女娃儿,自然很难令人信服。 “这小娘子真的会看风水?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师呢?” “她不是牙行那边过来的么?咋开始看风水了?难不成牙行现在还送算卦业务呢?” “我看她就是故弄玄虚,不好好卖铺子,净搞这些花里胡哨没用的。” 伙计们纷纷在韩掌柜耳畔议论。 韩掌柜内心也有所动摇,不过他方才话已出,此刻收回难免失信于人,只好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顾兮兮掐指。 倒是王双花,听到伙计们这番议论,她可不乐意了。 “你们说什么呢?我们家兮丫不是骗子!背后嚼人口舌,当心烂舌头!”她情绪激动地怼道。 “我相信兮丫,她肯定说到做到。”王双花也不晓得顾兮兮到底会不会看风水,她心底其实也跟着打退堂鼓。 只是,她觉得顾兮兮是个诚实可信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更何况,那是她的儿媳妇,她就该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支持顾兮兮,保护顾兮兮! 被王双花一通怼,那群伙计们不再明面嘲讽顾兮兮,改为小声窃窃私语。 他们的话都没逃过顾兮兮听觉敏锐的耳朵。 只不过顾兮兮丝毫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她只会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对错。 顾兮兮忽的顿住脚步,猛地咬破手指,将含有真气的鲜血点在额头。 她闭上眼睛,却能感知到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在她的视界中,天地变成一片黑白色,空气中有无形气流飘荡着,全部朝酒楼的东南角汇聚。 顾兮兮睁开眼,从衣袖中掏出手帕,擦掉额间的那抹嫣红。 她伸出手,指向酒楼东南角位置道:“这里五行属金,是聚宝盆之地,可做柜台。” “另外——”顾兮兮又指向中间位置,“这里可放置水缸,要接满水那种,里面可种小叶荷花,上面再置台子放三足金蟾。” “水能来财,木能挡煞,金蟾在上,顶上添花。” 她话音落下,账房先生倒噘着嘴一脸不满道:“你说着简单,要将柜台挪过去多麻烦啊?还有种小叶荷花的水缸,又哪里有现成的?何况东南角那地方开窗大,晒得很。” 顾兮兮轻轻一笑,继续解释道:“日头足好啊,是谓旺金位,自然聚财。” “我看你这黄毛丫头就是胡诌,我们掌柜跟你什么怨什么仇,你要来祸害我家酒楼?”账房先生先发制人道。 第10章 让生意起死回生 他是韩掌柜的远方亲戚,又读过几年书,会写字算账,在酒楼里拿最高工钱,说话自然底气十足。 顾兮兮并未理会对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反倒笑吟吟地看向韩掌柜,说道:“办法已经告知,试与不试,就看韩掌柜自己。” 韩掌柜肉手握紧茶杯,厚实的身躯也跟着颤抖,说道:“按她说的去做。” 这处铺子可是城隍庙旁的好地方,当初他花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才盘下来。 谁承想开业后,酒楼一直处在入不敷出状态。 若非亏损太严重,他倒是舍不得卖出铺子的。 反正左右这铺子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出手,不妨按着顾兮兮所言布置格局看看。 又费不了多大功夫。 掌柜的发话,这些伙计们再不乐意,也得照做。 好在柜台不大,挪动起来倒也方便。 但几个伙计们仍旧叫苦连天。 “累死个人了,非折腾这一遭作甚?” “那小娘子看着还没我女儿年纪大,她的话真能信?” “也就是咱们掌柜的脾气好,才听她的,换别人,早给她赶出去了!” “...” 不出半个时辰,酒楼就换成顾兮兮所说的格局。 小叶荷花水缸也被送来,众人合力搬到酒楼中间位置,又找来托盘固定好,将三足金蟾放上去。 此时刚好日头正南,午时三刻。 说来奇怪。 那三足金蟾刚被放下,门口就走进来两位手摇纸扇的白衣公子哥。 “店家,一间包房,好酒好菜尽管上。” 韩掌柜愣了下,身旁伙计倒是机灵,忙作出请的手势:“好勒,二位爷楼上请!” 顾兮兮笑吟吟看向韩掌柜道:“掌柜的若是没别的事,我和我娘就先回牙行,若是再有事尽管来牙行找我。” 韩掌柜这才回过神,忙道:“我送送你们二位,倘若这酒楼真能生意兴荣,韩某必将予以小娘子厚报。” 他将顾兮兮、王双花恭敬送出门,才重返回去。 酒楼里,伙计们早就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 “真的来客人啦!看来这小娘子有点本事啊!” “别高兴的太早,咱们酒楼虽说生意惨淡,但平日里一两桌客人还是有的,刚才说不定也就是巧合呢。” “也是,搞不好就是凑巧呢?反正我是不信这女娃随便摆弄两下,就能让酒楼起死回生的。” 韩掌柜从门口回来,正听到几个伙计的讨论,他压下心中冲动,板着脸道:“都做什么呢?没见有客人上门了,还不赶快都忙活起来!” 伙计们一哄而散,装模作样地开始做活计。 门外,一辆疾驰的马车忽的停下,里面女子出声道:“咱们今日中午就在这吃吧。” 紧接着,城隍庙那边,也走来不少人,纷纷涌入酒楼内。 韩掌柜和几个伙计们都看傻眼,酒楼自开门来,还从未有过如此盛况。 后厨准备的食材,很多都被消耗完,韩掌柜只得连忙唤人去集市采购急用。 望着就快要满座的酒楼,韩掌柜不免发出唏嘘:“这兴顺牙行的小娘子真是神了!还好我听了她的,不然五百两银子就卖出酒楼?得亏大发!” 旺来牙行。 偷偷跟过去的杜明这时候才刚回来,一进门,就一脸慌张朝牛不二走过去。 “牛哥,我按照你说的跟过去看了,顾兮兮那个丫头让酒楼的韩掌柜把店里的格局给改了。” “说来神了,立马就有不少客人走进酒楼,那间酒楼如今宾客爆满啊!” 牛不二一副不信模样看着杜明,不过杜明跟他多年,他自是知道这老小子说话不会撒谎的。 “走,现在就去找王公子,就说他上次托咱们留意的铺子有着落了。” 马车疾驰在严州城内,最后在城隍庙附近的一间酒楼门口停下。 牛不二乐呵呵地扶着一位大腹便便公子下车,还随手多给马车夫几文钱打赏。 “王公子,您看看这间店,绝对差不了,而且仅仅需要五百两银子,就能全部盘下来。”牛不二恭维道。 两人走进酒楼,在仅剩的角落位置桌子坐下,随便点两个菜应付,就开始认真打量整间酒楼。 “这酒楼不错啊,大雅之堂。”王公子胖手一挥,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只是,这么好的酒楼,又生意火爆,原东家怎会舍得五百两银子就盘出去呢?” 牛不二心中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这酒楼先前就是半死不活状态。 他也不清楚为何突然酒楼生意一夕间就火爆起来。 但这其中缘由,他当然不能道明。 牛不二只好尴尬笑两声道:“这...咱们旺来牙行也不清楚,只是那韩掌柜还挺着急样子,八成是遇到什么难事吧。” “嗯。”王公子意味深长应了声,“该不会知道我想买他铺子,故意找人来做局吧?” 不光是他在怀疑韩掌柜找托儿,甚至牛不二之前也出现过这般疑虑。 “这样吧,我们明日再观察一天,若生意还如今日这般兴荣,这铺子,我便盘下了。”王公子胖手挥动,一锤定音道。 “这...谨慎是应该,也好,那咱们就明日再来。”牛不二掩藏起眼底的阴霾,笑意盈盈地附和道。 他当然着急想把韩掌柜这间铺子给卖出去。 牛不二还知道,韩掌柜已经在兴顺牙行那边挂记。 足足五百两银子,五十两白花花银子的收益! 他可不舍不得把这块肥肉放给李君泽他们母子。 兴顺牙行?呵呵,他必将让他们彻底败落下去! 还有李君泽,就一辈子傻下去吧! 顾兮兮同王双花二人走回牙行后。 用过午饭,见没客人上门,顾兮兮跟王双花知会一声后,就匆匆赶往药铺。 临出门前,怕她身上钱不够用,王双花强硬地塞给她二两银子。 药铺几乎人满为患,大多都是来看病的病人。 顾兮兮勉强挤到前面,找昨日见过的那位药铺掌柜买银针。 她模样俊俏,叫人过目不忘,那掌柜的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她来。 “顾小娘子,这边。”掌柜的忙对她挥手,待她过去后,将白布针包递给她。 “多少钱?”顾兮兮问道。 “顾小娘子给一两银子即可。”掌柜的笑吟吟道。 第11章 保大亦或是保小 一两银子?可不便宜! 不过在这古代,银针制法本就是上乘的工艺。 顾兮兮知道自己能这么快拿到银针,还算运气好的。 她没讨价还价,直接将手中的一两碎银子递给那药铺掌柜。 “顾小娘子,欢迎下次再来啊。”掌柜的见她是个出手大方的,顿时笑的更乐呵。 她正打算退出人群离开药铺,就见突然爆发一阵混乱。 “庸医!你们都是一群庸医,我娘子就是服下你们开的药,才腹痛难止,难道你们仁德堂就是这般草菅人命么?” 顾兮兮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就见一名书生模样青年男子正冲药铺坐诊大夫发难中。 旁侧坐在凳子上的,是面色惨白布满冷汗且几欲昏厥的怀孕小娘子。 看那小腹高高隆起的程度,约莫已是足月。 “我夫人原本还有半个月才临盆,昨晚从你们这抓了安胎药回去,服下便持续腹痛,今日一早更是见红!”书生模样男子此刻也全然顾不得形象。 一边焦急怒怼,一边去安抚那疼到满额头冷汗的孕妇。 顾兮兮不免好奇多看两眼,从她这个位置远远看去,恰好瞧见那女子鹅黄色襦裙上,隐约渗出红褐色血迹。 当下她的心中已有判断,这女子怕是要早产! “方公子稍安勿躁,您放心,若真是我们仁德堂问题,我们定当负责到底,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尊夫人的身体。” 年过花甲的孙老大夫捋着白胡子,一脸凝重的说道。 同时他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为孕妇把脉。 孙全文是仁德堂坐诊大夫,是严州城盛名在外的神医。 饶是顾兮兮原身记忆里,都有对这位老神医的印象。 “不好,尊夫人情况危险,腹中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孙大夫脸色骤变,忙出声说道。 被叫作方公子的那个年轻男人,当即面色苍白,身形摇晃欲坠,眼看就要跌到在地,好在身后家丁立马扶住他。 “我夫人怀胎数月,眼看就快要临盆,出了这档子事,怕不是要伤她身子?”年轻男人倒是个痴情的,这会儿功夫考虑的全都是自家夫人身体安危。 随后,年轻男人甩开家丁,径直朝着孙大夫跪下去,磕头说道:“求大夫一定保她们母子平安!” 孙大夫摇头,无奈地说道:“方公子,事态紧急,尊夫人现已见红,又腹痛难止,怕是撑不了太久。” “如今,唯有作出抉择这一出路...保大...亦或是,保小。” 方开济苦涩,不死心问道:“孙大夫,若是保大,那我夫人她日后可还能生育?” 孙大夫脸上划过古怪神色,不过还是如实说道:“胎儿已足月,若要强行引出来,必会伤到尊夫人身子,以后若想怀孕,怕有些难度。” 方开济闻声,面色更加难堪,他嘴角哆嗦着又继续问道:“若是保小,那我夫人她...是不是就要没命?” 在方开济紧盯的目光中,孙大夫沉重地点点头。 唰—— 方开济气急攻心,口中喷出鲜血,堂堂七尺男儿,落下两行清泪。 孕妇早已疼昏过去,方开济握紧她的手,痛哭流涕道:“子宁,我该怎么办...你和孩子...叫我如何是好...” 周围看客见状也都纷纷唏嘘。 “方家乃是书香世家,沈小姐又是清风学院沈夫子的独女,可怜这对鸳鸯,怎得摊上这么个事儿呢?” “听说方公子情深义重,曾许诺终生不纳妾,若是夫人不能生育,方家岂不是要断后?” “方家乐善好施,沈夫子学生满天下,怎么就好人没好报?老天爷这是偏要让两家绝后啊!” “...” 顾兮兮在旁侧听着众说纷纭,也注意到众人所提到的清风学院和沈夫子。 如果没有记错话,李君泽被人打傻前,就是在清风学院读书的。 另一旁,孙大夫也在面色焦急催促:“方公子,快做决定吧,再晚些儿,怕是要一尸两命。” 方开济双目失神,嘴角苦涩艰难作出决定道:“保大,请孙大夫一定要保证我夫人的性命!” 孙大夫一怔,低下头不敢去看方开济那无比悲伤的眼神,他道:“老夫一定尽力为之。” 说实在话,他也没太大把握,一定能保得住大人。 毕竟腹中孩子已近足月,此刻引出,和到鬼门关走一遭没两样。 更何况,孕妇还昏迷过去,就更难以医治。 顾兮兮见他这么说,就知道孙大夫其实也没十全把握。 她当即出声道:“我有办法能保住母子二人。” 孙大夫正在写方子,冷不丁听到人群中顾兮兮开口,手一抖,墨汁溅落纸张上,迅速晕染开来。 就连先前写下的那味白术字迹都被墨水遮掩。 他老眼中闪过惊诧,却在看到顾兮兮那一刻,化为失望。 孙全文板起脸,一副教训口气对顾兮兮道:“你这女娃儿,怎可信口雌黄说大话呢?” 他见眼前的顾兮兮粉雕玉琢可爱,才十三四岁模样,还没他孙子大,自然将顾兮兮刚才的话当做是‘说大话’。 顾兮兮穿过人群,走到孙全文面前,并未反驳他的质疑,而是看向那位方公子。 “我有八成把握,能保住你夫人和孩子,不过要尽快些,再拖下去,怕是会来不及。” 孙全文面色深沉,继续质问她道:“你这女娃娃,当真会医术?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莫要延误救人的时机。” 他们行医的,向来是越老越有资历,也越德高望重。 孙全文深知,孕妇情况很糟糕,整个严州城,再没人能妙手回春同时救下大人和孩子。 眼见孕妇发出痛苦嘤咛,身为医者,孙全文也跟着着急,他索性指着顾兮兮鼻子破口怒斥道:“你和方沈二家什么仇怨?竟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 顾兮兮眉头轻皱,继续望着那位方公子说道:“公子快些做定夺,我既然说有法子同时保住夫人和孩子,自然是能做到的。” “你们若是不放心,怕我动手脚,不是还有孙大夫旁侧全程盯着么?难不成连孙大夫也信不过?” 第12章 天生煞气 顾兮兮歪头看向孙老大夫,灵动眼睛浮现真诚笑意。 “你肯让我在旁侧盯着看?”孙大夫露出难以置信神色,就不怕他偷学走医术么? 那位方公子闻言,眼中亮起光芒,忙上前道:“还请姑娘和孙大夫,救我夫人和孩儿!” 孙大夫本来还想规劝两句,可眼下苦主都已发话,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另外,他倒也想长长见识,看顾兮兮这个小姑娘,打算用什么法子,将母子二人全部保住。 孙大夫没讲话,不过仁德堂的伙计们却是不乐意。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能救人?怕不是来我们仁德堂找事的吧?” “孙大夫都说救不了,她还非要上,真不自量力!” “这丫头都没把脉就说能救,把大家当傻子耍呢么?” 先前卖给顾兮兮银针的那位掌柜,也擦着额头的冷汗,不免担心起来。 “这小娘子到底行不行啊?” 周围看客们也就图个热闹,七嘴八舌毫不留情地议论着。 “估计是看方家有钱,想趁机讹一笔呢吧。” “这么小丫头,怎么会医术?可怜方家少夫人和那未出世孩子的性命了。” “人要是死在仁德堂,那他们药铺算不算帮凶呢?” “肯定算,没听么,孙大夫等下也要帮忙的。” “...” 顾兮兮深吸一口气,握紧袖子里的银针包,她看向孙大夫道:“劳烦准备一间厢房。” 方少夫人是女流之辈,眼下又需要引产孩子,当然需要私密点地方。 “女娃,你真有把握救两个?”孙全文还是不相信她,又反复问道:“倘若你要是失败,那少夫人和孩子岂不是都没了命?” 顾兮兮嘴角微弯,一抹自信笑容,说道:“就算不能保住两个,但保证夫人平安无事总归是可以的。” “况且,我说能同时保住她们,自是能做到的,还请孙大夫速速准备厢房,莫要再耽搁时间。” 厢房内,顾兮兮摊开银针包,孙大夫认得这是出自他们仁德堂,不过他并未多言出声打扰顾兮兮,而是认真看她行针。 只见顾兮兮一针扎在方少夫人胸口处。 “你在作甚?那里并不是穴位。”孙大夫没忍住,惊慌出声提醒道。 “这里确实不是穴位,而是任脉与脾经的交汇处,也是可以的行针的。”顾兮兮皱着眉头解释道。 确实,那银针扎下的地方,并未有血迹渗出。 顾兮兮手中动作很快,就似是多年行医的老手那般,不多时便将整个任脉贯通。 水道、梁门、大赫...还差最后一个天枢! 最后一针扎下,只听一声嘹亮啼哭声响起。 与此同时,方少夫人幽幽转醒,声音几分虚弱道:“怎么不痛了?” 她方才是痛昏过去的,此时醒来,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先前受折磨之际。 压根没意识到,肚子已经卸货。 顾兮兮朝她面相看去,却见她眉间隐约有黑气攒动。 是煞气! 顾兮兮低头,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惊诧神色。 她认真地将那新生儿检查一遍,发现孩子身上并无异常,这才松口气。 倘若新生儿从娘胎中带黑气出来,那便是天生煞气,会缠绕一生,这辈子都将事事不顺。 仁德堂内,翘首以待的众人也都听到那一声婴儿啼哭。 方开济慌忙进入厢房里,没多时,眼角挂泪,抱着个婴孩儿走出。 “看来,方少夫人是没了,只保住了小的。”仁德堂的伙计唏嘘道。 “出了这档子事,咱们仁德堂会不会跟着受牵连?”仁德堂掌柜也一声长叹。 方开济泪流不止,神色十分激动,他好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终于平定好情绪,方开济高声道:“诸位,感谢上苍保佑,让我方家有后!” “我方家将大摆流水宴三日,还请诸位莅临赏脸。” “尊夫人可还好?”人群中,有人好奇发问。 方开济擦掉眼角泪水,哭着笑了,回答道:“子宁她平安无事,就是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孙大夫已经看过,说是静养几日便可。”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感叹方沈两家好人有好报,感慨顾兮兮医术高明! 厢房内—— 顾兮兮继续给方少夫人沈子宁行针,眼见对方额头上煞气消去大半,她才收针。 顾兮兮擦掉额头上冷汗,走到桌旁给自己倒茶,稍作缓和。 一旁的孙全文惊掉下巴地站在原地。 “敢问姑娘师承何人?医术之高明,是老夫平生未曾见过!太厉害了。”孙全文发出由衷赞叹。 顾兮兮疲惫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我师父她...你们应该都没听过,她叫玄水真人,是修道的。” 她说的,正是前世将自己养大的道姑师父。 孙全文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隐居修行的世外高人啊!” 顾兮兮笑了笑,算是默认。 反正大明国没有玄水真人,孙大夫要这么以为,就随他去吧。 方开济抱着孩子重回到厢房,将孩子交给家丁后,轻手轻脚地为发妻沈子宁盖好被子。 “子宁身子虚弱,短时间内怕是不宜动,看来我们还得在此地叨扰片刻,还请孙大夫谅解。” 孙全文老脸一红,连忙摆手道:“无碍无碍。” 想到自己身为医者,居然都不能保全母子二人,孙全文此刻心中更多是愧疚。 他忽想起,方开济似乎说过昨日开的安胎药有问题,便问道:“方公子,你之前说尊夫人是喝了我仁德堂的安胎药,才腹痛难止的?” 方开济将身子躬的更弯,面带歉意道:“先前子宁疼痛难忍,我也是一时心急,不过昨晚确实是喝下煎服的安胎药后,子宁她才开始肚子痛。” 孙全文皱眉,“昨日开的方子,的确和以往不同,换了几味药,但也不可能出现问题的,这可是我们仁德堂用了百年的老方子。” 顾兮兮在旁侧,也听出其中的问题,她站起身道:“孙爷爷,可否让我瞧一瞧那方子?” 孙全文还没答复,一旁的方开济就忙道:“还好来的时候,我让人带上了那方子,这就拿给顾小娘子看。” “方公子莫急。”顾兮兮拦在他身前道:“这方子可是仁德堂的,我想还是须得经过孙爷爷同意后再看,这样比较好。” 第13章 他傻,没事,她能治! 方开济闻言,觉得她言之有理,同样望向孙全文,等待他决定。 孙全文向顾兮兮投去赞赏目光,转而哈哈大笑起来:“丫头医术着实令老夫佩服,就冲你这一声声爷爷,叫的这么甜,老夫怎能不同意?” 见孙全文点头应允,方开济令家丁掏出那张药方子。 顾兮兮快速过眼后,将方子交还方开济,并郑重道:“药方没有任何问题。” 方开济和孙全文都同时松口气。 尤其是方开济,原本他在听到只能保大或保小时候,整个人都宛若坠入地狱。 但顾兮兮的出现,重燃起希望,并且她真的说到做到。 方开济现在对顾兮兮医术没有任何怀疑,她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的! “奇怪,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子宁昨日吃食也都和平日一样的...”方开济疑惑地呢喃自语。 顾兮兮想到那抹煞气,她出声道:“方公子,方沈二家,可有什么仇人?” 方开济疑惑地看着她,回答道:“我家向来乐善好施,我父母皆与人和善,不曾结仇。” 继而义正言辞道:“我岳丈沈夫子在严州城更是德高望重,更不可能有仇人。” 顾兮兮见他信誓旦旦,她长叹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观尊夫人面相,这是受到小人迫害。” “丫头你还会看面相?”孙全文惊讶。 在两人质疑目光中,顾兮兮点头:“会一些。” 说完,她又补充道:“也是跟我师父学的。” 这下换做方开济惊讶:“你师父?” 没等顾兮兮解释,孙全文就拉着他乐呵道:“顾丫头的师父啊,叫玄水真人,那可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哩。” 见孙全文提起玄水真人就一副尊崇模样,方开济也露出神往表情。 他看向顾兮兮,顿时又多几分尊重:“顾小娘子真厉害,还好今日遇见你,不然子宁和孩子怕都要危险。” “也多谢顾小娘子的提醒,方某定会多加小心,提防小人。”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顾兮兮客气道:“医者父母心,救人是我应该做的。” 那五十两银子顾兮兮没拒绝,她觉得王双花好像很缺银子样子。 与二人告别后,顾兮兮穿过严州城街道,走回兴顺牙行。 “兮兮,你去哪了?君泽好想你!”刚进门,顾兮兮就被李君泽从身后偷袭。 她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中。 顾兮兮自信,以她的身手,躲开李君泽易如反掌。 只是她不忍看他伤心委屈的小模样。 反正眼下牙行里又没客人,陪他玩闹下倒也无妨。 顾兮兮握紧衣袖里的银针包,面容挂着最单纯无辜的笑意,哄道:“君泽走,一起回房间,给你看样好东西!” 不一会儿—— “呜呜,娘,兮兮她要拿针扎君泽。”李君泽哭哭从二楼跑下来。 身后跟着无奈的顾兮兮,“君泽乖,这个能给你治病的。” 王双花听闻动静,也走过来,听到顾兮兮说能治病,杏眼大亮冲上前,反手按住儿子道:“兮丫,娘帮你抓住君泽了。” 李君泽俊脸委屈地皱巴成一团,单纯幽怨小眼神看着王双花,似乎在问她,‘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啊?’。 “君泽放心,不会痛的哦。”顾兮兮安抚他道。 李君泽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纠结神色,他既害怕银针,却也不想拒绝顾兮兮,便小声说道:“那...兮兮一定轻点...” 没等说完,顾兮兮手中银针已经扎在他头顶穴位上。 李君泽:??? 这也太快了叭。 “看,兮兮没骗君泽吧,真的不会痛。”顾兮兮道。 李君泽也后知后觉眨巴着无辜大眼睛,“真的不痛哦!”在王双花放开对他的束缚后,李君泽直接朝顾兮兮扑上去,将她紧紧揉入怀中。 “兮兮最好了,君泽最喜欢兮兮。” 望着李君泽近在咫尺的俊脸,顾兮兮双颊通红发烫。 明知道他是个傻子,却也为这最纯真简单的告白而感动。 她记得有一句情诗:‘你丑,没事,我瞎!’ 而现在,他傻,没事,她能治! “好了君泽,乖乖做好,我们继续扎针。” 夜晚,皎洁月色如水。 顾兮兮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寐。 身旁是就连熟睡也要紧抱着她的李君泽。 他的脑子还没恢复,行针不可能这么快就见效。 但顾兮兮担心,恢复神智的李君泽,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他还会喜欢她么? 无论怎么看,她都只是大牛村顾家的黄毛小丫头。 而他是读书人,会喜欢这样子的她么? 第二日一早,顾兮兮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床用过早饭后,又给李君泽扎了遍穴位。 上午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过来挂记的。 午时刚过,就见对面旺来牙行店铺前,停下一辆马车。 牛不二先从上面跳下来,紧接着,那位大腹便便的王公子笑呵呵走下马车。 “牛老弟,城隍庙旁的那间铺子我看不错,就它了。” 这二人今天中午又去韩掌柜家酒楼吃饭,依旧是生意兴荣、宾客爆满。 王公子当即拍板定主意,要用五百两银子盘下那间酒楼。 两人回旺来牙行,这是准备走流程交钱。 “王公子稍等,您先进来喝杯茶歇息片刻,已经派人去叫韩掌柜过来了。”牛不二满脸堆笑,好生恭维着。 心中不断算计,这笔买卖,他能从中拿多少的银子。 他和旺来牙行里的其他伙计们可不一样。 当初李承义挖他的时候,可是许诺每笔买卖的七成收益都归他。 说话这档功夫,就见韩掌柜从不远处走来。 牛不二灵机一动,立即拦下他打招呼,“韩掌柜!你那城隍庙旁铺子已经找好买家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拿钱交房契吧。” 韩掌柜哈哈大笑,直截了当拒绝道:“那间铺子我不卖了。” 说罢,留下牛不二原地呆愣,他径直朝兴顺牙行走去。 碰巧王双花跟顾兮兮送上一位客人,从牙行里走出来。 “这间院子已经帮您挂记,有消息一定通知您。”两人笑吟吟地送客离开。 “顾小娘子!”韩掌柜一见到顾兮兮,就立即激动出声。 第14章 是寻仇还是寻亲 “顾小娘子,我今天是专程来感谢你的,没有你,我韩某人就要亏损大发了。” 在牛不二等人注视下,韩掌柜从袖里掏出一沓面额十两银子的银票。 “这间店铺我韩某人虽然不卖,不过钱肯定少不了你们牙行的,这是六十两银子,还望笑纳。” 六十两银子?比原本卖出那间铺子能拿到的一成收益还要多! 顾兮兮从他手中接过银票,转身塞进王双花手里。 王双花望着手里的银票,她整个懵在原地,还有人送钱上门这等好事? “其实我也就是帮个小忙,实不相瞒,我是打算等韩掌柜酒楼生意好起来后,好卖出去的。”顾兮兮谦虚笑了笑说道。 韩掌柜眉目间都是笑意,这两天生意好到让他笑不拢嘴,听顾兮兮这么说,他跟着道:“就是生意不好,才想卖了酒楼。” “现在生意兴荣红火,就是给我座金山,都不卖!” 韩掌柜是个直性子爽快人,他当即又说道:“顾小娘子帮我这么大忙,就是我韩某人的恩人,倘若日后有用的到韩某地方,千万别客气。” 顾兮兮指了指王双花手中银票,回他道:“这些就够了。” 不远处,旺来牙行的伙计们也都闻声出来看热闹。 包括李承义、牛不二两人在内,他们全都摸不着头脑,一个个心中暗自嘀咕,顾兮兮给韩掌柜吃了什么迷魂药? 铺子都没给他卖出去,怎么上赶着来送钱呢? 韩掌柜又客气地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他在路过旺来牙行的时候,都不带多看牛不二等人一眼的。 今日刚来时候,牛不二就拉着他,说帮他卖出铺子。 韩掌柜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还不是看他家酒楼生意好起来,马上找的买家! 王公子还站在旺来牙行铺子前,他刚听的一清二楚,知道韩掌柜就是那间酒楼的东家。 人家压根就没卖铺子打算,全是旺来牙行他们自己自作聪明! 想到这两日在酒楼吃食饭钱,都是他自掏腰包,王公子顿时怒上心头,他这是被人当猴耍啊! 他一巴掌直接甩在牛不二脸上,怒斥道:“玛德,姓牛的,你敢戏耍本公子?” 即便甩巴掌,牛不二也不敢翻脸,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不停道歉:“王公子啊,您看这不是赶巧了吗?” “这样,我一定尽快帮您物色新的店铺,而且少收您一半的钱...你看如何?” 王公子气头上,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呵呵,我看算了吧,你们这种说话不算数的牙行,迟早倒闭!” 说罢,王公子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王公子、王公子...”牛不二并不想失去这个大客人,他大喊着想对方留下,听他再解释解释。 然而马车飞快疾驰离去。 这辆马车才刚出巷子,又一豪华马车疾驰而来,看那胭脂色纱帘,似是女子坐的马车。 马车径直停在兴顺牙行门口。 半只脚踏入自家牙行铺子的李承义等人,不免驻足观望。 车帘掀开,迎面扑来一阵小香风,似是西域贡品异香。 叮叮咚咚的首饰环翠作响,身穿胭脂色古香缎对襟襦裙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女子妆容精致,有倾城般容颜,不过看年纪也就是十四五模样。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抬头看了眼兴顺牙行的门匾,最后将目光落在顾兮兮身上。 “这间牙行是你家开的不?”她问道。 顾兮兮巧笑嫣然点头回应。 那少女愣了下,她竟发现,这严州城的小娘子,居然比她还要漂亮! 少女唰地一下子脸红,不过气势上未弱半分,继续道:“傅楼在哪儿?我知道他来过你们牙行的。” 来寻人的?顾兮兮诧异。 她仔细打量眼前少女的面相,所以并未回答她问题。 倒是站在顾兮兮身旁的龅牙伙计,见少女有些嚣张跋扈神色,便小声怼道:“姑娘,按照我们牙行规矩,是不能随便泄露客人住处的。” “你!本公...”李安言怒道:“本姑娘做事,需要你来指手画脚管教?” 瞧她生气的模样,指定是个被家里宠坏的主儿。 龅牙伙计被吓得缩回脖子,低头不敢再讲话。 那少女李安言一通训斥话语,全憋在胸腔,她很难对一个已经害怕的人去继续责怪。 “傅公子买下了城南清风巷的院子。”顾兮兮出声道,打断李安言怒火,将她视线吸引过来。 “他花了多少银子?”李安言追问。 “一百二十两。”顾兮兮答道。 “这么便宜啊...”李安言小声嘀咕,脸色几分怪异。 她没再多问其他的,登上马车,命令道:“去清风巷。” 竟是连一句谢字都未提。 “少夫人,这丫头好生厉害,她上来就问傅公子在哪,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龅牙伙计等她上马车后,才敢继续出声。 顾兮兮勾起嘴角,逗笑说道:“你见哪有女子找男子寻仇的啊?” 龅牙伙计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啊?真看不出来,傅公子身为读书人,居然还要做负心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砰——’顾兮兮粉嫩小拳头敲打在龅牙伙计脑门上。 “想多了,人家只是来寻亲的。” “你啊你,多读点书吧,总归不是坏事。” 李安言马车还未走出巷子,就被牛不二带着旺来牙行伙计们给拦下。 “小姐,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处吧?不妨来我们旺来牙行看看?” 李安言狐疑地看着李承义他们,被当街拦下马车,她心情非常不爽! “阿巳阿武,给我打。” 凭空而降两名黑衣人,就落在李承义等人身后。 噼里啪啦一顿混乱后,牛不二等人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 马车扬长而去。 牛不二拖着被差点打断的腿,带人回到旺来牙行。 李承义、刘芸二人正在喝茶,见伙计们皆带伤回来,也吓得忙站起去扶。 “哎呦喂,牛老弟,这是怎么了?”李承义皮笑肉不笑地假意关心。 牛不二摆手叹气道:“别提了,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不光黄了王公子那笔买卖,还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子叫人给打了。” 第15章 宁愿一直傻下去 “说来奇怪,自打顾家那丫头来了后,兴顺牙行就事事顺利,照这样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垮他们?”牛不二不怀好意的豆眼眯在一起,似是有意点拨说道。 李承义跟着点头,说道:“牛老弟说得对,我那弟媳是个什么蠢人,我还是知道的,再加上李君泽这个傻子...” “若不是有顾家那丫头从中作梗,兴顺牙行早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刘芸在一旁磕着瓜子,也算是听明白他们说的什么。 “你们说顾家那黄毛丫头啊?还真有点本事,听说昨天她在城隍庙旁那间酒楼布了个风水局,当天就来不少客人嘞。” 牛不二闻言,蹭地一下子凑上前,急切问道:“老板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芸磕着瓜子,不以为然地炫耀道:“昨个儿晌午打牌时候,王婆她们说的,那还能有假?” 自打到严州城,刘芸别的没学会,打牌倒是挺溜。 倒也因此结实不少夫人小姐。 只是,刘芸毕竟是商贾出身的内室,能认识到的,也同样都是商贾之流。 至于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是不屑同她们为伍的。 李承义哈哈笑道,“王婆是咱们巷子出了名顺风耳,她说的,九成是真。” 牛不二也跟着点头,显然认可李承义所言。 “看来这个顾家丫头不简单,李老哥,不除掉这丫头,咱们的计划,怕是要...”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也闪过一道寒光。 李承义同他是一路货色,自然晓得他的意思。 “英雄所见略同,牛老弟可有法子,还请细说。” “李老哥,我是这样想的...”牛不二凑到李承义耳边,小声嘀咕着,将自己的阴谋全部讲出。 “妙啊!牛老弟这法子真绝了!”李承义拍手称赞大笑,当即拍定板子:“就按照牛老弟所说的去做,那顾家丫头再聪明,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懂规矩不谙世事。” “就让我这个做大伯的,好好给她上一课!这次,定要教她好好做人!” 说罢。 两人对视,皆是阴狠一笑。 傍晚,见牙行没什么客人,王双花早早就去灶房做晚饭。 顾兮兮也让龅牙伙计趁天还没黑赶路回家。 李君泽从牙行外面回来,鼓着腮帮子,似是在赌气模样。 顾兮兮见状,有些奇怪,关心问道:“君泽,怎么在生气呢?” “哼,他们都去方家吃好吃的了,没有人带君泽去,君泽也想去吃好吃的!”李君泽委屈巴巴地说道。 顾兮兮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李君泽说的是方家流水宴。 她伸出手指,刮了刮李君泽挺拔的鼻子,哄道:“君泽乖,兮兮明天带你去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兮兮不许骗人哦!”李君泽脑子不灵光,倒是好哄的很,当即转悲为喜,重新乐呵起来。 跑出去两三步,他忽的又回头,朝顾兮兮走来。 他身上有着淡雅花香,在靠近过来那一刻,顾兮兮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她做好被熊抱入怀的准备了。 然而,下一秒—— “嘿嘿,兮兮的鼻子好灵巧呀。”李君泽只是学着她刚才模样,在她的鼻尖上来回剐蹭好几下。 顾兮兮无奈笑了,还真是小孩子天性呢! “兮丫,君泽,来吃饭!”王双花摆好碗筷,冲两人喊道。 桌上已经摆好美味饭菜,六菜一汤。 有葱烧鲈鱼、香菇青菜、四喜丸子、把子肉、蒸肉饼、雪菜豆腐,还有一道丝瓜蛋汤。 “哇,好丰盛!”饶是顾兮兮,都不免感叹。 不过想到今天韩掌柜送来六十两银子,所以吃一顿好的,也无可厚非。 见顾兮兮夹起青菜,王双花反手一筷子将最鲜美的鱼腹扒拉到她碗中,“兮丫多吃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 “对对对,兮兮媳妇多吃肉肉!”李君泽也夹起四喜丸子,放入她碗中。 “嘿嘿,明天咱们去方家吃好吃的,娘也一起去啊。”李君泽嘿嘿傻乐着说道。 “一起去,一家人就要在一起。”王双花也跟着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饭,真好!顾兮兮红了眼眶,她很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 “兮兮,你怎么哭了?”李君泽疑惑望着她,关心道。 “风太大了,沙子迷眼。”顾兮兮借口道。 “君泽可以帮兮兮吹走沙子哦!”李君泽说着,就又要扑上来抱她。 顾兮兮抄起大肉丸,塞进他嘴里。 “唔唔...” “沙子被吓跑了,君泽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顾兮兮浅笑,同时自己也大口扒拉饭。 吃过晚饭,王双花去刷洗碗筷,顾兮兮则给李君泽行针。 顾兮兮已经摊开银针布包,回过头去,却见李君泽紧拽衣角,似是在扭捏什么。 “兮兮,今天可不可以不扎针了?” 顾兮兮疑惑地看着他,“嗯?为什么啊?” 李君泽将头别过去,不敢去正视她的眼神,小声道:“以后...可不可以都不扎针?” 顾兮兮继续盯着他看,李君泽俊脸微红。 “大伯娘说,君泽要是好起来,兮兮就不能做君泽媳妇了,兮兮会被赶走的...” “君泽...君泽不想兮兮离开...” 李君泽说着,眼中似有泪花飘出。 顾兮兮脸上神情很精彩,一方面气愤大伯娘刘芸居然连傻子都哄骗! 另一方面,她为李君泽的话而感动。 如果变聪明就会失去你,那么我宁愿一直傻下去。 顾兮兮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君泽,兮兮向你保证,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和娘,不论君泽是傻还是不傻的。” “真的嘛?”李君泽眼中冒出亮光,同时抓紧顾兮兮的肩膀用力地摇晃她,“太好了,兮兮不会离开君泽!” 顾兮兮被摇晃的有些头晕,连忙扭动着从他怀里挣脱,并顺手拿起银针,故意吓唬他道:“那么,现在该扎针了哦!” 严州城南,清风巷,二进院门口。 胭脂红纱帘马车稳稳停下。 身着鲜艳衣裙的李安言下车,在看到面前院子一刹,不禁皱起眉头。 “堂堂平阳郡王,就住这种地方?” 第16章 送上门的馅饼 李安言皱着眉头,走进院子。 正堂内,傅楼正在用晚饭,都是些简单的素菜。 李安言顿时鼻子一酸,快步上前道:“表哥,你这是何苦?干嘛非要和皇...和姑姑过不去呢?” 傅楼稍微抬起头,只淡然瞥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在和我做同样的事情。” “我...我没有。”李安言急忙辩解。 傅楼轻笑,拍了拍旁侧空着的木椅,示意李安言坐下,“不然你也不会跟着我到这严州城来。” 见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戳穿,李安言瞬间变脸,嘟着嘴不满道:“那咱俩还是不一样的,谁愿意嫁去元族啊?听说他们吃生肉住帐篷,我可受不了。” “倒是你,非要和姑姑赌气,要读书考取功名,何苦呢?” 傅楼低眉颔首,眼神深邃悠长,叫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才听他道:“你要想在我这儿住下,就乖一点,还有以前皇宫里的那副做派收起来。” “你!”李安言本想反驳,但想到自己是求了大半天,才被准许来严州城监视表哥平阳郡王傅楼的。 倘若办事不利,就得回京城,然后去元族和亲。 想到这儿,李安言忍住小脾气,噘起嘴没好气道:“知道啦。” 第二日吃过早饭,顾兮兮帮着王双花给关公像上香。 才刚插好香柱,就见女子扭动着水蛇腰走进牙行。 顾兮兮扬起微笑迎上去,道:“请问客人需要什么?” 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身上红罗裙衣料极少,满脸都是浓重胭脂水粉,乌黑长发也梳的花枝招展,就好像怡红楼揽客的老姑娘。 女子瞥向顾兮兮,傲慢道:“我有一处大院子,想卖出去,可否在你们牙行挂记?” 顾兮兮点头,“当然可以,是严州城哪条巷子里的?您准备卖多少银子?” 女子尽数告知。 顾兮兮也全都记录在册。 是严州城南吉祥巷的一处三进二院子,属实不错,是大户人家样式,开口要价四百五十两银子。 挂记完后,女子扭着腰肢走上前,纤细手指勾在顾兮兮肩膀上,柔媚说道:“小妹妹,跟姐姐去瞧那院子吧。” 按照规矩,牙行为客人挂记在册后,是该去实地瞧一眼,画个水墨小像。 只是—— 顾兮兮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女子,有些过分的妩媚妖娆。 顾兮兮能够感到女子眼睫毛在她耳畔忽闪生风,她顺势望过去,打量对方。 女子脸上的胭脂水粉涂层很厚,眼睛灵动却瞳中无多少光亮,上下眼睑宽又重,眼白占据大部分且浑浊泛黄。 是猪眼! 顾兮兮当下作出判断,眉头拧在一起。 如果她没记错,女人猪眼面相,大多作风不检点,人尽可夫。 她又继续瞧这女子脸部,人中窄短、眼尾有痣,典型的女子寡相,怕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儿。 “妹子怎得不说话?怕姐姐吃了你不成?”女子见她不言语,出声轻浮笑着打趣她道。 旁侧龅牙伙计也纳闷,怎么平日里冰雪聪明的少夫人,眼下竟在客人面前呆愣住呢? 龅牙伙计见顾兮兮不说话,就自告奋勇道:“夫人,要不小的陪您去看那院子吧。” 女子嫌弃地斜眼看他,“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一个七尺男儿跟我过去,让我怎么放心?”“ 说完,她娇媚地推了推顾兮兮。 顾兮兮显然不习惯和陌生人亲近,她连忙后退两步,拉开两人间距离,并道: “这位好姐姐,你今日不宜出门,我看你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听我的,现在赶快回家,可保平安。” 女子先是一愣,转而发出乐呵呵的笑声:“咯咯咯...” “小妹妹,你还会看相?有点意思,那我更要请你去看院子了。” “再者说,若我有血光之灾,保不准等下出你们牙行门,就出事呢?你可得陪着我,不然我呀,会害怕的。” 顾兮兮后知后觉,这女子就想她走这一趟。 既如此,那她就大方跟过去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和王双花打过招呼,向李君泽保证会午时前回来带他去方家吃流水宴后,顾兮兮同那女子坐上马车,动身前往吉祥巷。 三进二的院子,顾名思义就是进三道门,共两处院子。 这两处院子都是正堂屋加两处厢房的配置,类似后世的四合院。 一道大门内,是假山竹林的小造景。 旁侧还有池塘荷花,里面有红锦鲤跳跃活泼。 是处好院子,四百五十两银子的卖价,着实不贵。 “小妹妹,这秋老虎天气还挺热,进屋喝口茶吧!”女子将泡好的茶水倒入杯中,招呼着顾兮兮坐过去喝。 顾兮兮正巧也想瞧瞧堂屋里是个什么样,就踏入门槛。 然而—— “啪嚓——”就在她踏进堂屋那一刻,门侧花瓶落地,摔个稀碎。 女子瞬间变脸,朝她扑过来,大声嚎啕道:“哎呀,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元青花古董,价值连城!” “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打碎它呢?必须赔!” 女人嚎啕声巨大,很快另外一道门就走出来个壮汉,边走边道:“娘子,发生何事?” 壮汉身后,跟着个家丁模样的仆人。 “相公,我好心带这个牙行的丫头来看院子,她竟把咱家祖传的那个花瓶给打碎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女子先声制人告状道。 壮汉握紧手腕,骨节处传来咔吧作响声,他转头对身旁家丁吩咐道:“小四,你先去报官,我在这里看住她。” 被叫做小四的家丁闻言,一溜烟儿跑没踪影,动作迅速就好似早就准备好那般。 顾兮兮心中疑惑,她看那女子面相,是鳏寡孤老之相,怎么现在又凭空冒出个相公? 很快,她冷静下来,这是被仙人跳了? 顾兮兮嘴角划过一丝玩味笑容。 她看这二人面相,皆是印堂相冲,大凶之兆! 今天这事儿,有点意思! “臭丫头,你笑什么?”壮汉见顾兮兮居然还笑得出来,顿时心中一股无名怒火。 想到自家二哥的嘱托,他活动着手腕走上前,打算在官差们来之前,先做点什么! 第17章 借力打力的太极剑法 壮汉正是牛不三,刚才跑去报官的是小弟牛不四。 壮汉挥舞起拳头,就朝顾兮兮扑过去,准备给这个伶俐聪明的小娘子一点苦头尝尝。 顾兮兮见他要打人,丝毫没有任何慌乱。 待牛不三一拳打来之际,她灵巧侧身与他硬拳完美交错闪过。 紧接着,她快速出手,抓住牛不三胳膊,朝他后脑勺方向用力扭去。 “哎呦——” 牛不三疼的直叫唤。 顾兮兮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整个人飞扑出去,摔个狗啃屎。 “我跟你们素来没有任何怨恨,为什么要给我下套?”顾兮兮冷冷质问道,猛地回头看向那红罗裙女子。 女子媚眼中略过一丝慌张,不过很快就掩饰下去,说道:“你打碎我家祖传古董,还打了我相公,当然不能轻饶你。” “就是!等着见官老爷吧!今天不弄死你劳资就不姓牛!”牛不三怒从地上爬起,顺手将院落靠墙的竹竿拿在手里,准备继续修理顾兮兮。 “嗯?”顾兮兮发出疑惑,这是怕她筋骨活动的不够? 论打架,她在玄水观里可是一流! 眼见竹竿要到身前,顾兮兮出手握住竹竿另一头,竟是让牛不二不能再挪动半步。 牛不二额头上冒出冷汗,心中暗自责怪自家二哥,怎么没提前说这丫头还会功夫呢? 顾兮兮趁他走神之际,一脚踩在竹竿中间位置,将竹竿拦腰折断。 响声将牛不三拉回现实,他怒道:“臭丫头,你找死!” 说罢,拿着剩余竹竿冲上来,就要往顾兮兮身上招呼。 顾兮兮不慌不忙,她顺势捡起断在地上那截竹竿,挥舞着使出几招太极剑法。 牛不三满脸苦相,他手中竹竿分明比顾兮兮的长多了,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反观他自己,一直在挨打。 奇怪,明明看起来这小娘子用的招式柔柔弱弱没什么杀伤力,怎么打起来又痛又飘忽不定呢?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和棉花对峙。 牛不三又哪里知道,顾兮兮所用的太极剑法,是道家独有武功,可借力打力、攻守一体! 院子大门,家丁模样牛不四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捕快,小四见自家哥哥挨打,忙喊道:“官差老爷来了。” “差老爷,就是这个小娘子,打碎我家祖传的元青花古董,还拒不承认。”牛不四指着顾兮兮,冲着两位捕快恶人先告状道。 “差老爷可要为我们做主哇!我们一家为人与善,竟被欺负到头上来,她不光打碎古董,还打我相公,你看我相公身上伤,都是她打的。”女子也跟着叫嚎道。 “你那好相公身上哪有伤?”顾兮兮挑眉反问。 她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朝牛不三看去,只见他除了发髻中插着稻草外,全身都是完好的。 女子不免愕然,什么情况?她方才明明见顾兮兮每一下都落在牛不三身上的,难道是她眼花? 牛不三疼的龇牙咧嘴,讲不出话来,他也诧异,自己身上咋的没伤口? 两位官差见他无事,又见他表情狰狞,只当他是逢场作戏而已。 两位官差中较为年轻的那个站了出来,道:“你一个壮汉,还会打不过小姑娘?说出来也不嫌害臊么?” 顾兮兮顺着声音抬头望去,正与那年轻官差撞个正着。 她素来喜欢看面相,顿时便盯上那小官差。 眼神锐如鹰气十足,鼻挺丰隆剑眉蹙,天庭饱满神无杂,正是少年得意时! 顾兮兮没料到,严州城的一个小捕快身上,竟有人中龙凤之相! 换而言之就是,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日后必能成大事! “姑娘,你为何一直盯着在下看?”小捕快被她盯着看,有些疑惑,出手在她眼睛前方晃动着问道。 “额...只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朋友,所以一时间没忍住多看两眼。”顾兮兮连忙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同那位朋友一定许久未见面了。”小捕快一脸正经分析道。 “对对对!”明明是无中生友,一番对话下来,好似就成了真的。 “差大人,这小娘子可是开牙行的,向来诡计多端,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牛不三此时才缓过疼劲来,连忙出声告状道。 顾兮兮眼中闪过寒光,他怎么知道她是牙行的? 早在刚才壮汉说自己不弄死她就不姓牛的时候,顾兮兮就已有所怀疑。 姓牛的,又跟她有仇的,还真有一个! “官差大人,我确是牙行的人。”顾兮兮大方承认自己身份,又继续道:“不过是这位夫人请我来这儿看院子的。” “刚到院子,夫人就请我进堂屋喝茶,我才刚买进去半只脚,就听见瓷器落地碎裂声...” 顾兮兮说话慢条斯理,同时观察壮汉牛不三和女子两人印堂发黑程度。 看样子,时候差不多,这二人该到倒霉时候了! “咚咚咚——”就在这档口,门口响起沉重脚步声。 只见一位肥胖成正方形的富贵女人从外面走进来。 女人满脸横肉,看面相是个性格泼辣凶狠的。 “你们都在我家作甚呢?”女人见到这么多人,当即板起脸,质问道。 她说话间,目光轻轻扫过牛不三,吓得他瞬间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哆哆嗦嗦地说道: “夫人啊,你不是去金光寺上香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彪胖女人轻蔑地瞥他一眼,道:“半路上碰见刘小姐,说见你和别的女人同出同进,可有此事?” 牛不三‘唰——’地一下,脸变成猪肝色。 他正欲作解释,顾兮兮已经先他一步,抢在前面故作天真道:“那位不是你夫人么?不是你们夫妻二人在我们牙行挂记这处院子,请我来看的么?” 顾兮兮伸出双手,分别指向牛不三和那红罗裙女子,问道:“难不成,这院子主人根本不是你和她?” 彪胖女人听到这话,瞬间火大,不过她还是强压心中怒火,对顾兮兮没好气道:“你又是谁?” “我是兴顺牙行的伙计,是跟过来看院子的。”顾兮兮道。 紧接着,她又嫣然一笑道:“夫人若是不信,可去我家牙行看看,这间院子已经挂记在册。” 第18章 神医姑娘是谁 “原来如此!”彪胖女人怒眼圆瞪,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牛不三拉起来,左右开弓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难怪你一大早就催促我去金山寺上香,原来是打算跟老相好的卖老娘的院子是吧?”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两个官差中较老那个,也道:“这位是怡红楼的翠儿姑娘吧?刚才看着就眼熟,但不记得你何时有相公,所以才没敢认。” 见官差认出自己,红罗裙妩媚的翠儿心中暗叫不妙! 她拔腿就想往外跑,却被彪胖女人身后的两名壮汉家丁拦下。 “臭青楼妓,居然都敢登堂入室到家里勾引男人了!今天老娘非要好好教你做人!” 她足有三四百斤重量,腰围更是怡红楼翠儿细柳腰肢的四五倍。 怡红楼翠儿姑娘花容失色,连忙道:“牛夫人,你听我解释...” “我们是打算合伙算计那牙行小娘子的,我没勾引牛哥,这都是误会!” 情急之下,怡红楼翠儿姑娘口不择言地将计划全盘托出。 就算她全都招了,彪胖女人也没打算轻饶她。 一巴掌将她呼倒在地上,右半边脸瞬间红肿成馒头。 彪胖女人不依不饶,冲上前骑在翠儿的身上,左手薅着她的头发,右手啪啪地来回打脸。 她的力道很大,没两下,翠儿整张脸都肿成猪头。 “官差大人,我认罪...我有罪,快把我带牢里去!”怡红楼翠儿姑娘哪里遭过这般罪?当即冲看戏的两位捕快喊话求救。 老捕快轻咳两声,就走上前道:“牛夫人,差不多可以了,别搞出人命来,否则就是你爹刘员外也难摆平。” 彪胖女人闻声,这才住手,从翠儿身上站起来。 老捕快又道:“翠儿姑娘,若无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显然,他要包庇这位怡红楼的姑娘。 “不行,她还不能走。”小捕快拦住刚起身就要离去的翠儿。 他义正言辞道:“她自己刚才都说她认罪,带回去给太守大人审问。” 说着,小捕快从怀里掏出绳子,轻车熟路地绑在翠儿手腕上。 翠儿全程没反抗,被带去关牢里,总比被活活打死强。 顾兮兮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群人动作,看这样子,是没她什么事了。 不过她观那老捕快虽然脸上掠过不悦神色,但终究没有出声阻拦那小捕快。 有猫腻! 就在两个官差要带走翠儿之际,牛不三猛地扑上前,抱住小捕快大腿,哀求道:“大人,把我也带走吧,我是同伙,求...” 未等他把话讲完,就见小捕快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笑容道:“你没罪,不算同伙,况且你要卖的是自家房子,这属于你们的家事。”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还是不便继续留在此地叨扰了。” 说罢,小捕快拽着绑住翠儿手腕绳子离开,老捕快紧随其后,全程不发一言。 牛不三吓得跌坐在地,脸色苍白,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彪胖夫人。 顾兮兮倒没着急离开,向那彪胖夫人问道:“夫人,你们家这院子还卖么?若是不卖,我得回去在记录薄上划掉。” 彪胖夫人虽说凶悍,不过也懂分寸,断然不会将怒火引燃到无关紧要者身上。 她道:“这院子不卖,你回去且划掉好了,阿狗。” 她冲身侧家丁使了个眼色,那老家丁当即从袖里掏出一两银子塞到顾兮兮手中。 “小娘子,我家小姐一点心意,辛苦您今日走这遭了,我送您出门。”家丁说着,将她往院子外带。 顾兮兮点头,收起银子,跟随着出门。 身后,传来惨痛哀嚎声,顾兮兮全当没听见。 她雇了辆马车回的牙行,正好赶在午时前回来。 旺来牙行门口,见她完好无损从马车下来,牛不二右眼皮突突直跳。 连铺子里的客人都来不及招呼,牛不二跟李承义知会一声后,就马上朝衙门赶去。 顾兮兮将他这番动作尽收入眼底,心道,这家伙果然有鬼! 她转身踏进自家铺子。 还未坐下喝口热茶,就被李君泽一个熊抱拥入怀中。 “兮兮媳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李君泽紧紧抱着她,俊脸在她发间来回蹭,弄的她一阵发痒。 转过头,顾兮兮撞见李君泽那双纯净星眸,心跳没由得漏一拍。 “咳咳...君泽放心,兮兮答应你的承诺,肯定会做到。”顾兮兮红着脸哄他道:“去叫上娘和小五,咱们这就动身去方家。” 方家是严州城世家大户,祖上曾出过当朝宰相。 即便当今,也仍有入朝为官的儿郎。 方家家主喜得嫡长孙,自是要声势浩大庆贺,在自家摆起流水宴。 全严州城百姓们,都可前往,即便乞丐,也不会被驱赶,会提供专门桌子。 顾兮兮、李君泽他们到的时候,正是饭点人多时候。 饶是如此,方开济也一眼就于人群中认出她,忙挤过来拱手拜谢。 “神医姑娘!”方开济激动喊了声道:“子宁还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并当面感谢呢。” “神医姑娘,是谁啊?”李君泽疑惑道,他好奇,这个男人怎么见到他媳妇这般激动呢? 王双花和龅牙伙计王小五也同样一脸疑惑。 顾兮兮将当日在仁德堂医馆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出,众人除李君泽外,这才明白。 “神医姑娘,可否跟我走一趟,看看子宁和麟儿?”方开济又道。 顾兮兮望了望李君泽、王双花他们,方开济似是看出她顾虑,说道:“神医姑娘放心,我定会叫人招待好你家人们的。” 随即他挥挥手,就见一名管家模样下人走上前。 “帮我好生招待贵客。” 管家应声点头,对李君泽、王双花他们作出恭敬姿态,“几位请随我这边来。” 顾兮兮则跟着方开济去往方家后院,走进一处娴雅清适的别院居内。 “子宁你快看,是谁来了?”方开济兴冲冲推开堂屋门,连忙道。 沈子宁起身转头,就瞧见跟在方开济身后一同进来的顾兮兮。 她搜索记忆,好像先前并未见过这个粉雕玉琢、精致可爱的豆蔻年华少女。 第19章 桃花冲,犯小人 “这位是?”沈子宁清秀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方开济。 “她就是那位救你和麟儿的神医啊。”方开济解释道。 沈子宁捂住惊讶的嘴巴,清澈眼神中尽是喜色。 “原来是恩人,快请坐。”她将顾兮兮拉着在桌旁坐下,亲自给她倒茶。 顾兮兮面带笑意的打量她。 沈子宁长相不惊艳,却很是清秀耐看,举手投足间,都带有大家闺秀般书香气息,行为举止也甚是得体到位。 是个好说话、可深交的。 只是—— 在沈子宁倒好茶,将茶杯递给顾兮兮的时候,瞧见她印堂间又浓郁几分的煞气。 顾兮兮眉头轻蹙起来。 “神医恩人,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喝茶?我命人换别的。”沈子宁忙道。 顾兮兮连忙摆手,“并非如此,方夫人不必操劳。” 她向来是藏不住心事,就直言道:“只是我看夫人印堂发黑,怕近日会有灾祸临头。” 换做旁人这么讲,或许方开济夫妇早就翻脸不悦。 但眼下讲出这话的,偏是顾兮兮,这让他们夫妇二人不免陷入深思。 方开济忽的想起什么,说道:“对了,神医姑娘在子宁产子那日似乎说过,我们是犯小人?” 顾兮兮点头,“从面相来看,是这样的。” 她又道:“实不相瞒,当日我看夫人眉间有煞气回蹿,已用银针消除大半,但今日见面,竟发现夫人体内煞气更甚。” “神医姑娘,求您一定救救子宁,方某必以重筹为报。”方开济面带焦急对顾兮兮求道。 “还请神医姑娘指点一二!”沈子宁也配合相公,素手牵起顾兮兮说道。 顾兮兮被二人盯着,有些羞涩,道:“你们别总神医神医的叫我,其实我只是略懂一些医术风水而已,你们可直接唤我名字顾兮兮。” “那好,兮兮。”沈子宁倒是个反应快的,她忙改口道:“那你也别叫我什么劳子方夫人,叫我子宁吧。” “子宁姐。”顾兮兮乖巧道。 “顾姑娘,方才你说子宁体内有煞气?这又是为何?”方开济摸不着头脑,在一旁问道。 顾兮兮扶额思索,道:“现在还不能确定,煞气从何而来,不过子宁姐印堂煞气浓烈,面相显示犯小人,八九不离十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话间,顾兮兮站起身,在沈子宁房间内走动。 她猜测,那煞气源头,绝对不会远! 走至梳妆台前,顾兮兮停下脚步,从台间摆放的诸多金玉首饰里,偏巧挑出个桃木簪来。 “这桃木簪是从何而来?” “怀了麟儿后,阿济亲手做给我的。”沈子宁道,言语间尽是甜蜜。 顾兮兮继续走动观察,房间内,没其他异常物件,她转而出门,来到院落中。 院落中间种的是棵梨木,已是金秋,树上却是光秃秃一片。 见顾兮兮望向那棵梨木,沈子宁主动开口解释道:“说来也怪,这棵秋白梨树种在芳庭苑已有六载,往年总会硕果累累。” “今年不知怎的,梨花落尽后,竟趋向枯萎,眼下已是半死不活之际。” 顾兮兮挪动视线,不经意间瞧见墙头上的翠绿,若是没认错,那是桃树。 “隔壁是谁的院子?”她问道。 这下轮到方开济来作答,他道:“哦,那是我姑母王婆和表妹的暂居处,自打姑父病逝后,我父亲就将她母女二人接来府上住。” 顾兮兮眉头微蹙:“那院落里,原本可是有五棵桃花树的?” 这一问,倒将方开济难住,他犹豫半天,也答不出来。 那院落他就没去过几次,更没数过到底种的几棵桃树。 倒是沈子宁,她倩然一笑,道:“兮兮真神了,那院落里原本是有五棵桃花树的,年前姑母她们搬进去后,就砍掉一棵。” 顾兮兮点头,“这就对了。” “而且,那桃木簪,正是被砍掉那棵桃树木所制成的。” 她话音落下,方开济猛地一拍脑门,“对的,当初正是表妹小茹提议让我给子宁亲手做一支桃木簪。” “也是她给我的桃木。” 沈子宁闻言,清秀面色微变,说道:“兮兮,你是怀疑,害我的会是阿济表妹么?” 顾兮兮点头,却又摇头,说道:“不能确定,不过,你身上的煞气,正是因着桃花树风水被破,恰好你又携带桃木簪,才聚集产生。” “你院落里的梨木之所以枯萎,也是因着帮你挡煞,而耗尽生机。” 顾兮兮为二人好心作出解释。 当然,她不会只讲原因,而不说破解法子。 “将那桃木簪埋入即将枯死的梨木下,每日卯时初天将亮之际,收集一碗露水,于午时浇在埋簪处。” “如此,坚持七日,即可破煞。” 两人听着,将顾兮兮所言牢记心间。 不过方开济仍有些担忧,问道:“顾姑娘,那子宁身子可否会因此继续受损?她才产子不久,我担心...” 顾兮兮巧然轻笑说道:“方公子大可放心,只要将那桃木簪埋入土内,与子宁姐隔绝开来,它自然不会再伤到子宁姐半分。” 有她这番话,方开济才松口气。 紧接着,他就吩咐人挖土,将那桃木簪埋下去。 顾兮兮本想先行告辞,却被沈子宁拉入堂屋,说要她帮孩子看面相。 顾兮兮哭笑不得,才出生没几日的娃儿,那可看不准。 不过她不好扫沈子宁兴致,就点头应允,由着对方拉她入堂屋。 “麟儿~”顾兮兮伸出手指,去逗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小婴孩抱住她的手指,咯咯笑出声。 “看来麟儿是喜欢兮兮的。”沈子宁也在旁侧感叹。 “这几日来看他的不少,但逗笑他的,可没几个呢。” 顾兮兮看着襁褓中的可爱婴孩,不免又多几分温柔,“真可爱。” “子宁姐,孩子名字可曾有?”孩子是她接生的,生辰八字她自是再清楚不过。 一直听沈子宁、方开济叫他麟儿,顾兮兮还不知道这孩子大名叫什么,倘若名姓结合生辰八字,会算的更准。 “方彦麟。” 第20章 教训登徒子 彦,有才学之人。 麟,麒麟瑞兽,四灵之首。 方彦麟,好名字啊! 顾兮兮忍不住发出感叹:“单是名字,就可预知,麟儿未来成就必将不可估量。” “方公子真有才学。” 沈子宁听她这么讲,‘咯咯’地笑起来。 “他哪里能取出这般好的名字啊?” “这名字,是我爹给麟儿取的。” 沈子宁她爹,乃是清风书院的沈清合沈老夫子。 沈老夫子曾任职于国子监,告老还乡后回到严州城,在清风书院授业育人。 是德高望重之辈。 “原来是沈夫子之作,夫子盛名,果然不虚。”顾兮兮瞪着水汪汪大眼睛,发出感慨。 她记得,李君泽先前就是在清风书院读书的。 若是等他脑子好起来,还是要继续回去读书考取功名的吧。 想到这里,顾兮兮神情有些复杂,她既害怕二人间会出现差距,可却又无比盼着李君泽早些好起来。 同沈子宁闲唠几句后,顾兮兮就告别她夫妻二人,回到前院找李君泽、王双花他们。 才刚绕过庭院拐角,就见不远处偏僻处,围聚着一伙人。 看起来有四五人,皆穿宽博青衫、戴方正巾帽,作书生打扮。 几人聚一起,好生热闹,不堪声、拳打脚踢声也传入顾兮兮耳中。 “看他这模样,活该挨打,本来就是下贱的命,以前还老爱装清高!” “哈哈,唐兄莫气,何必跟一个傻子一般见识呢?” “真没想到,清风书院赫赫有名的大才子李君泽,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痴傻过日子,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 李君泽? 他们在打骂君泽? 顾兮兮不能淡定,快步上前将围观的五人推开。 她的力气很大,竟让五人中的三人酿跄着摔倒在地。 而那蹲在墙角被好生欺辱的,正是她那傻相公李君泽! “君泽,你有没有事啊?”顾兮兮手忙脚乱将李君泽从地上拉起,仔细围着他检查伤口。 李君泽额头被撞破,鲜血正涓涓淌出,他目光涣散着,不能言语。 “君泽...君泽...”顾兮兮焦急呼喊李君泽的名字,同时拉起他的手,卷起衣袖,为他把脉。 她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这古怪的脉象,一时竟难以断言。 顾兮兮当下便有判断,必须得尽快带李君泽回家去,为他行针。 才刚转身,就被方才五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拦住去路。 “小娘子,你就是李君泽他娘买回来的童养媳?”其中一人不怀好意道。 先前被叫唐兄的那个男子,紧咬牙关,满脸嫉妒神色道:“这傻子还真是好命,竟有这般漂亮美人媳妇。” 别看顾兮兮尚且豆蔻年华,但眉眼间已有神韵。 精致小巧的红樱唇,吹弹可破的凝脂,妥妥国色天香级别的美人。 另一人更为轻浮,将折扇合上,就欲勾顾兮兮的下巴:“他李君泽花多少银子买的你,我尹志付十倍!” “好妹妹,跟了我可好?” 见尹志色欲熏心,恨不得现场就办事的模样,其他人虽不齿,却也并未阻拦。 还有两个羡慕尹志的财大气粗和‘抱得美人归’。 “别拿你那肮脏的扇子来碰我。”顾兮兮突然暴起,一把甩开尹志的折扇。 “哟?这个妹妹够泼辣的,我喜欢!我尹志就好这口儿。” 她的警告没有让对方收敛,反倒引着尹志产生更浓烈性质。 “哥几个,一起上?我吃肉肯定也会让你们喝汤的。” 听闻能喝汤,其他四人也跟着摩拳擦掌,朝顾兮兮方向伸出魔爪。 呵呵。 顾兮兮一声冷笑。 这五人刚才欺辱她的相公,即便他们不主动动手,她也会让他们尝些苦头。 更何况,眼下是他们五人送上门来的呢? 顾兮兮绝不会手下留情! 只见下一秒—— 那个叫尹志的书生身体倒飞出去,跌入花丛中,沾染一身淤泥。 其他四人愣在原地,这小娘子怎得出手这么彪悍? 不待几人反应过来,每个人脸上都被顾兮兮‘啪啪啪’地烙上巴掌印。 火辣辣地发痛。 几人皆是家中骄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顿时各个火大。 “区区小女子而已,大家一起上,不信我们五人还打不过她一个?” 一刻钟后—— 五人七扭八歪躺在地上,纷纷发出痛苦哀嚎。 轻点的也就是伤筋断骨,重点的已经吐血昏厥。 顾兮兮拍掉身上尘埃,牵起李君泽的手,温柔道:“君泽,不要怕,坏人已经被兮兮打跑了,我们回家吧。” 李君泽仍旧眼神涣散,不能出声。 顾兮兮不期望他能给出回应,只想现在尽快找地方,为他行针医治。 就在这时—— “你们在做什么?私下斗殴?” 顾兮兮抬头,就见几名捕快模样男子快步朝她们这边走来。 其中还有副熟悉的面庞,上午刚见过的那位小捕快。 他们都是严州城衙役,奉命前来方家送贺礼。 这是刚吃完宴,正回衙门路上。 “捕快大人,这小娘子恶意伤人,快把她抓起来啊!”一身淤泥被打成猪头的尹志高声喊道。 “捕快大人,我们好好的走路,这小娘子撞上来不说,还把我们打一顿,着实可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定不能叫凶手逍遥法外!” “我们都是清风书院的学生,还请几位捕快大人定要为我等做主!” 其他几人也纷纷跟着恶人先告状。 清风书院!这个名号果然好用。 捕快们本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在听被打五人说出身清风书院时,好几人变了脸色。 “是吗?何方女子,竟如此大胆,敢当众打人?”为首最老成那名捕快朗声道。 他正是这群巡捕的捕头。 尹志肿着黝黑猪头脸,手指着顾兮兮含糊不清道:“大人,就是她。” “她是那傻子的媳妇,从乡下来的。” 老捕头举起手,刚想挥下,示意众捕快将顾兮兮抓起来,就听的身后噗嗤一笑。 所有人都转身,看向那发出笑声之人。 秦风,那名顾兮兮先前见过一面的小捕快,他随意招招手道:“这位公子可否先洗净面容?不好意思,没忍住。” 老捕快瞥他两眼,却也没说别的,转过身后道:“先把行凶打人的小女子抓起来。” “慢着!” 第21章 浩然正气的小捕快 说话的,还是那个小捕快。 奇怪的是,包括捕头在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顾兮兮随着众人目光,抬头望向那小捕快,正与他在半空中四目交汇。 她竟看到,那小捕快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王捕头,我只是好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如何做到同时五名男子打倒在地的?” 秦风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兮兮,向在场众人发问。 顾兮兮默不作声,上午她还暴打牛不三来着,当时也是这小捕快处理的案子。 这么快就忘了? 还是说,他在睁眼说瞎话! 顾兮兮冲小捕快翻个白眼,收回目光。 秦风望向地上躺着哀嚎的五人,嗤笑道:“枉你们身为读书人,却连个小女子都打不过,也好意思搬出清风书院的名号?” “真乃怂包也!” 五人被训斥的面红耳赤,然而事实就在眼前,不容反驳。 “我爹可是严州城守城副将尹天河,你们快把那小女子打入牢里,我一定在我爹面前多为诸位捕快大哥美言的。”尹志高声喊道。 听闻此言,几名官差面面相觑,露出忧容,却也并未直接抓人。 秦风则不予任何理会,他看向顾兮兮,问道:“小娘子,到底发生何事?是何缘故,引得你动手打了这五人?” 顾兮兮神色怪异,怎么她总觉得,这小捕快有意无意地偏袒她呢? 不过瞧他面相,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正义之士。 或许,他正是看她羸弱,恰巧又看不惯那五人,才出声帮她。 想到此,顾兮兮掏出帕子,掩面痛泣,说道:“我见他们五人欺负我相公,就上前来阻拦,哪成想他们竟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行非礼之事。” “我相公三个月前被人打傻,他本也是清风书院学生。” “小女子想不明白,身为同窗,他们读书人怎能下得去手?” 秦风闻言,剑眉冷蹙,怒眼圆瞪望向地上五人,“还有这种事?” “小娘子你且放心,我定会将此事上报太守,好好惩治他们。” 尹志等人闻言,纷纷脸色煞白。 见官是小事,但倘若他们今日所作所为传出,为清风书院所知,定会将他们赶出书院,日后再难做人。 “不过,也要劳烦小娘子随我们走一趟,毕竟人是你打的,怕也脱不开干系。”秦风又道。 顾兮兮点头,“可以,只是...” 她握紧李君泽的手,道:“我相公被他们打伤,大人可否准许我先行送他去医治?” “这个...似乎不符合规矩吧...”有名捕快小声嘀咕道。 秦风就像没听到他所说的那般似的,他一脸正气说道:“自是可以的,那就请小娘子速去速回。” 顾兮兮道过谢,带着李君泽离开。 地上的尹志等人被扶起,准备押送往衙门。 几名捕快望着五人身上的伤势,眼皮突突直跳,这得多大的力道,能把人打到骨折昏厥! 秦风打过照顾,先一步回衙门禀告太守去。 剩下的捕快们负责押送尹志五人。 一名中年捕快从刚才秦风开口后,就一直满脸不乐意。 此刻见他离开,连忙凑到捕头耳畔,说道:“王捕头,这小子够猖獗的,他不过是个新人,怎么这么爱出风头?” “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啊。” 王捕头瞥他一眼,脸上浮现苦涩,说道:“劝你别多管闲事。” 中年捕快摸着后脑勺,一脸不解:“这是为啥?” 王捕头意味深长看向他,道:“他是秦云之子。” “秦云?哪个秦云啊?” “还能有哪个秦云?威猛大将军秦云!” 顾兮兮带李君泽回到牙行。 牙行门口,王双花东张西望,焦急期盼。 见她二人回来,才松口气。 “兮丫,我和小五找不到你们,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想着你和君泽肯定也会回家的。” 顾兮兮一直蹙着的眉头稍有缓和,她应声点头。 王双花又看向儿子李君泽,瞧见他满头是血时候,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君泽!君泽怎么了?” “娘,说来话长,咱们先进去,我必须得给君泽施针医治。”顾兮兮道。 王双花手忙脚乱,帮着她将李君泽扶进牙行里。 顾兮兮先给李君泽把脉,然后摊开针包,第一针径直扎在任督二脉交汇处。 顺着任督二脉,依次贯通心肝肺脾胃五脏经。 紧接着,又在李君泽头部穴位插上银针。 风池、安眼、天柱、后顶...只差最后一针,百会。 顾兮兮捏起一枚二十公分长银针,神色有些复杂。 这一针,须刺入四公分深度,不能多不能少。 她仅有这一次机会。 若是出现偏差,就是大罗金仙在世,也难保李君泽性命。 她刚才为李君泽把过脉,今日若不行此针,他不被打落下后遗症,痴傻也将伴随终生。 “呼——”顾兮兮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夹紧银针。 ‘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李君泽的百会穴。 “噗——”李君泽口吐鲜血,朝后倒下,跌在床榻上。 “君泽...”王双花一声惊呼,她看向顾兮兮,见她面色正常,才舒口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兮兮,这样...君泽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顾兮兮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身子虚弱,她用力点点头,作出回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 “顾娘子可在?咱们奉命行事,请娘子随着到衙门走一趟。” 顾兮兮站起身,刚要走,却感到衣角被人拽紧。 回过头,对上李君泽那双清澈的眼眸。 见李君泽已经无事,顾兮兮松口气,哄他道:“君泽乖,兮兮很快就会回来,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 说罢,她将李君泽拽紧的手撇下,并未注意到,他眸底闪过的那道异样光芒。 顾兮兮下了楼,随着两位捕快离开牙行。 王双花去到后面灶房,准备杀只老母鸡炖汤。 房间内,独留下李君泽一人。 往日憨痴傻笑不见,此刻他眼神一片清明。 “顾兮兮...”他轻声念叨出这个名字,嘴角浮现春风笑意。 第22章 牢狱之灾 顾兮兮跟在两名官差身后走,心中愈加疑惑,这好像并不是去公堂的方向。 “顾小娘子,我们到了。”两人忽的停下脚步说道。 顾兮兮朝前看去,只见出现在身前的,是一扇漆黑木门,此外再无旁物。 “差大哥,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顾兮兮好奇问道。 她悄悄咬破手指,掠过眼睛,刹那间,顾兮兮看到那木门后黑云缭绕飘聚,煞气十足,是谓大凶之地也。 而官府里会出现这种风水的地方,唯有...牢狱! 顾兮兮惊诧,眼前漆黑木门是地牢入口! “就是这里,没错。”两人不耐烦道,将她推搡着,下入地牢中。 顾兮兮皱着眉头,被他们带着往地牢深处走,四周无比潮湿阴暗,偶尔还有尖牙老鼠掠过。 简陋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 终于,两人在一处牢房前停下,打开铁锁后,将顾兮兮推进去。 “顾小娘子先在此等候,若要消息会来告知你。”就像应付差事般,说完二人就离去。 好在顾兮兮耳力好,即便两人走远,她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居然连守城副将的儿子都敢打,谁给她吃的熊心豹子胆呢?” “呵呵,不过是个没背景的村妇而已,将她同那些杀过人、必判斩首的犯人关一起,不死也得让她扒层皮。” “高明!借刀杀人于无形中!有了尹将军这十两银子,咱弟兄今晚怡红楼潇洒去!哈哈哈...” 顾兮兮握紧拳头,可恶!尹志那厮竟借家中权势买通衙役来害她。 真乃小人也! 铁锁和木栅栏,这种破旧玩意儿,自然拦不住她。 她是清白的,自是不怕太守审案,但倘若越狱,无罪也将落下把柄。 转身回头,顾兮兮就见牢房里,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皆是女子。 大明国最重伦理纲常,自然会在牢狱内设立专门关押女犯人的女监牢房。 只是,紧盯她的三人都面带冷笑,仿若在看死人那般。 “来了个黄毛丫头,生的这般好看,定是个狐媚子!老妹儿们,怎么说?” “给她扒皮抽筋划花脸,看她还怎么狐媚勾引男人!” “这细腰瘦胳膊小腿的,打断了肯定更好看!” 三个凶悍女人你一言我一句,朝顾兮兮凑上前来。 甚至为首那个急不可耐的,一巴掌就照着顾兮兮右脸呼来。 “瞅什么瞅?不懂牢里规矩么!” 顾兮兮轻描淡写地出手,捏住这胖女人手腕,叫她不得再动弹半分。 胖女人当即瞪眼着急,对旁侧另外两个女人道:“你们还愣着作甚?一起上,好好教训这个狐媚子。” 就在两人撸起袖子准备开干时候,只听顾兮兮道: “你们三个,都不会死。” 三人愣神。 顾兮兮刚才听那两名官差提到,他们故意将她和杀过人的死刑犯关在一起,为的就是让她们好生折磨她。 牢里光线昏暗,但顾兮兮刚才咬破手指开的天眼还在。 她能清楚地看到三个女人身上运势。 三人年纪约莫在二三十之间,面相上看,是安享晚年或中年富贵的命数。 如此这般,又怎会现在就被斩首呢? 为首的胖女人率先回过神,发狠说道:“小丫头是个会耍嘴皮子的!” “不过,你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让我们姐几个放你一马。” “你那套对付男人的招数,在咱们这儿,可不好使!” 她们仨也都是被衙役特别交代过的,当然会尽力‘照顾’顾兮兮。 顾兮兮盯着她面容打量,说道:“你其实并没有杀人,是被陷害入狱。” “眉宽平,额高耸,中年或将大富大贵,家中钱财也会尽归你掌管。” “只是,三白眼、川字纹...怕是家庭不睦,丈夫多会背叛。” 话音落下,就见胖女人激动反驳道:“你胡说!” “我与相公百般恩爱,他怎会背叛我?” 顾兮兮收回捏着她手腕的右手,轻浅一笑道:“那你入狱之后,他可曾来看过你?” “你说你没有杀人,他可曾信?” “他是否说过,叫你坦白认罪,他会去求太守大人从轻发落?” 胖女人脸色青白一阵,显然都被顾兮兮猜中。 顾兮兮又道:“你命中有次劫难,不过会有惊无险度过。” “杀人的凶器,就藏在你家柴房中,只要找出,一切将真相大白。” “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顾兮兮说完,就见另一个看起来身形窈窕眉眼温顺的女人将胖女人拉过去,在她耳畔小声嘀咕什么。 “翠云姐,我之前路过你家,见你家那位偷摸进入隔壁俏寡妇家中。” “这么重要事情,你怎得不早说?” 窈窕温顺女人委屈继续道:“你们夫妻感情那般好,我以为那是误会...” “行了,这件事回头再说,还是先收拾眼前这个黄毛丫头要紧!” 三人达成一致,重又看向顾兮兮。 顾兮兮丝毫不慌,她抬头,直勾勾看向那个窈窕温顺女人。 “你家菜板里有少棘蜈蚣。” “这种蜈蚣毒性极强,倘若不慎服食,会毙命。” 窈窕温顺女人脸色骤变,神情变得恍惚,顿了几息后,两行清泪落下,“这么说来,我相公他竟是因此而死!” 顾兮兮从女人的面相,以及掐指推算得出,女人丈夫死于意外中毒身亡。 这就足以说明,女人是被误会的。 见顾兮兮说的神乎其神,第三个黑瘦女人也立不住,忙道:“那你再说说我啊?我可是亲手杀了人,难不成也能逃过一死?” 她满脸鄙夷张扬地看着顾兮兮,她可不信顾兮兮能说那么准。 顾兮兮望向她,上下打量,说道:“额头窄扁,天生细纹,你幼时丧父母。” 女人瞬间惊诧,很快又强装淡定,挑眉说道:“这倒是没错,可这同我杀人有关系?” 顾兮兮在她嘲讽目光中,淡定自若一笑,自信道:“你没有杀人。” “你胡说!”女人情绪激动辩解。 “我就是杀了人才坐牢的,怎么可能你说没杀,就没有?” “你可有证据?” 第23章 他不傻了 “人没死。”顾兮兮轻描淡写道。 “从东门出城,走十里地的小渔村,人就躲在那里。” 女人面色阴晴不定,似是在判断,顾兮兮说的是真是假。 三个女人聚绕一起,小声讨论。 “翠云姐,这丫头好像真有点本事,我觉得她讲的八成为真?” “信口开河谁不会啊?我们现在都在牢里,眼看就要秋后,离问斩期都没几天了...” “但倘若,她讲的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有救?” “...” 就在三人说话间,远处走来几个衙役官差。 ‘哗啦哗啦——’铁锁响动,门被打开。 “谁是顾兮兮?出来。”为首的王捕头道。 顾兮兮应声走出。 王捕头在看清楚牢房里另三人的时候,也不免皱起眉头小声嘀咕:“怎得把这小娘子和她们三人关在一起?” 转而他见顾兮兮来到面前,又道:“这件事来龙去脉太守大人已知晓,按理说你打了人,是该罚,但毕竟对方有错在先。” “太守大人为小娘子名声考虑,就不打算升堂审案。” “不过小娘子放心,那五人已被勒令各自责罚二十大板,待到身上的伤养好后,就行罚。” “只是小娘子你毕竟也动了手,需赔偿对方一百两银子。” 顾兮兮眉头蹙起,她不晓得,该上哪凑出这一百两银子去。 真是三文钱难倒英雄好汉!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王捕头又道:“钱的话,小娘子你婆母已拿出,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婆母?王双花? 顾兮兮点头道谢,跟着王捕头他们走出地牢,到府衙门口,就见在此焦急等待来回踱步的王双花。 “娘——”顾兮兮鼻子一酸,喊道。 这种被人惦念和等待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兮丫,有没有受苦?咱们回家吧,我给你和君泽炖了鸡汤。”王双花满脸殷切关心道。 王双花身后站着的,是目光柔和的李君泽。 感觉到顾兮兮的目光,他星眸微扬,勾唇浅笑,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顾兮兮长舒一口气,“咱们回家!” 到牙行时候天色已黑,龅牙伙计没有关铺子离开,而是一直等他们回来。 晚饭是炖鸡汤和几个简单素菜,没回家的龅牙伙计也被留下一同用饭。 鸡汤炖了将近三个时辰,汤底浓郁清亮,很是暖胃。 王双花掰下大鸡腿,就放入顾兮兮碗中。 吃饭全程,她只字不提那一百两银子的事儿。 顾兮兮晓得,王双花那么爱银子的人儿,咋滴能不心疼? 只是在对方眼中,她这个胜似亲女儿的儿媳妇,可比银子来的更重要! 顾兮兮加快扒拉米饭速度,心中发誓,一定要赚比一百两多十倍、百倍乃至更多的银子回来! 夜晚,牙行打样后,顾兮兮像往常一样,在柜台核对账本,比对牙行记录簿。 “今日又出去一百两银子,账上剩下的银子不足十两,再不开张,怕是连月钱都发不出去。” “奇怪,严州城北靠秦岭山脉,怎还会有宅院...” 顾兮兮望着今日才挂记上的宅院,发出疑惑。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声音,“北城山脚那边宅院不少,都是些富阔人家才买得起的庭院。” 顾兮兮回头,就见李君泽抿着唇眼眸柔和地看着她。 他声音带着几分磁性,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温柔好听。 或许是刚干完活,灰头土脸的,但那双明亮的星眸仍旧熠采精神。 他自然地搂住她腰肢,双睫宛若蝶翼,带着温热的气息掠过顾兮兮耳畔。 “君...君泽...”顾兮兮双颊绯红,连忙后退,却撞上柜台,笔纸散落一地。 李君泽则快速将她拥入怀中,大手拂过她被撞的后腰,柔声关心道:“有没有撞疼?” 顾兮兮摇头,转而不确定地问道:“君泽你这是...好起来了?” “嗯。”李君泽淡然地应道,“怎么?我好起来,你就不喜欢了?” 说着,他嘴角疯狂扬起弧度,凤眸浮现浓烈笑意,又凑前几分,一本正经问道:“兮兮以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啊?”顾兮兮一愣,她说的...什么话? 难道是...说永远不会离开他那句?还是说,不论他什么样子都喜欢他的那句? 顾兮兮觉得这一刻,她头脑很混乱!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她这边还在发呆,然而下一秒—— 就见李君泽伸出食指,从她的鼻尖勾过。 刹那间,顾兮兮觉得自己浑身通过一阵酥麻电流,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可这动作,又不是两人间第一次做。 先前还是她自己交给李君泽的。 “那个...时候不早,我困了,我们上楼睡觉吧。” 说罢,顾兮兮仓皇而逃。 李君泽望着她消失在二楼身影,久久不肯收回。 他长叹一声,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就好似做了一场梦。 顾兮兮,于他而言,不单单是在他被打傻后,家里买回的冲喜小媳妇。 她是温暖的光芒,在他最困难时候,照亮黑暗。 也是她,将他从无尽深渊里拉出来。 第二日一早,牙行才刚开门不久,就听得铺子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怎么回事? 顾兮兮一愣,快步走出铺子,想看看什么事这么热闹。 街巷里,旺来牙行门前,舞狮队敲锣打鼓卖力表演。 喜庆的鞭炮声也引来附近众人围观。 只见李承义穿着富贵红宽袖衫袍,满脸乐呵呵,口中不断喊道:“旺来牙行店庆,凡是在本牙行购买宅院者,皆让利三分!” 牛不二等一众伙计也四散分开,纷纷抢着往自家铺子里拉客。 顾兮兮皱眉,天底下可没掉馅饼的好事!旺来牙行这安的什么心?肯主动让利三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是李君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凤眸微眯,神情几分冷漠道:“看来大伯这是宁可自己少赚钱,也要将咱们兴顺牙行耗死。” “只是,这般行事,破坏行规。” “想必不出十天半个月,就会有同行找麻烦。” 第24章 城北庭院 顾兮兮认同,她觉得李君泽说的没错,这种让利,就是变相的价格战。 整个严州城,可不止他们两家做房屋买卖的牙行。 旺来牙行做法,影响的可不只是他们兴顺,想必整个严州城牙行的收成,都会因此受损。 胆敢破坏行规者?无疑是自寻死路。 想通这点,顾兮兮转而露出笑意,不再担忧。 李君泽病好,自然是要回清风书院读书。 兴顺牙行唯有王小五一个伙计,顾兮兮和王双花是走不开,她二人目送李君泽离开。 与旺来牙行热闹形成反比,兴顺牙行冷清无客。 回到铺子里,王双花就将龅牙伙计王小五叫到茶桌前。 她摸出个荷包,递给龅牙伙计,里面有二两碎银。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龅牙伙计摸不清头脑,疑惑问道。 王双花叹气,道:“这是本月工钱,明天开始,就不必再来了。” 正在柜台前核对挂记薄子的顾兮兮也听到这话,她投过去诧异目光。 不明白王双花为何要辞退牙行里唯一的伙计。 龅牙伙计一听这话急了,“夫人,求您别辞退我,我一定努力干活儿,我...”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双花打断,“你做的很好,只是,咱们这牙行,怕要开不下去了。” 顾兮兮皱眉,牙行要开不下去?那怎么能行? 这不是君泽父亲留给他母子二人唯一的仰仗么? 怎能说不开就关了呢? 顾兮兮快步朝王双花走去,关切问道:“娘,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牙行,要不干了?” 王双花神色复杂,看了看顾兮兮,犹豫着说道:“这铺子,是君泽他爹租的,十年为期。” “下月初三,就是要交下一个十年期赁金时候,咱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兮兮,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君泽,他才刚好起来,我怕...” 顾兮兮上前握紧王双花的手,她出声安抚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君泽,让他分心的。” “君泽好好读书就行,赚钱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十年期赁金要多少银子?” 王双花感动,只是想到那笔银子不是小数目,情绪依旧低落,“要一百五十两银子嘞。” 顾兮兮蹙眉,难怪从面相上看,婆婆王双花并不是个贪财之辈,可先前却表现出一副对银子爱不释手样子。 竟是为牙行赁金所困扰。 顾兮兮将手伸进衣袖,掏出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 这是先前她在仁德堂帮着沈子宁母子二人接生后,方开济作为答谢给她的银子。 “娘,我这里有五十两,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只要月底前再开几张,一定能凑上的。”顾兮兮自信道。 王双花听顾兮兮这么说,也重新燃起希望,若非迫不得已,她当然不想丈夫当年留下的心血就这般付诸东流。 “好,兮丫,咱们齐心协力一起。”王双花道。 “大不了,我回娘家借点银子。”王双花在说这句话时候,眼中闪过纠结神色,只是一瞬,还是被顾兮兮尽数捕捉。 她刚想说不必的,旁侧龅牙伙计早就急不可耐,抢先出声道。 “夫人,少夫人,求你们别赶我走,小五可以少要点工钱。” 顾兮兮思绪被打断,她并未怪罪龅牙伙计王小五,转而轻笑安慰他道:“放心吧,有我在,牙行不会关门,你也不用离开。” 听到顾兮兮保证,龅牙伙计转而破涕为笑。 为证明自己有用,他打扫起来牙行更加卖力。 只可惜,直到午时,都没客人进来。 未时处,外面日头正大,就见一身穿白袍手持折扇的青俊男子踏出旺来牙行,奔着兴顺牙行方向走来。 男子头顶发髻仅用一根通透莹润白玉簪固定,漆黑如墨长发张扬地飘在脑后。 身上布料是缂丝。 没错,就是那个连一般富贵人家都只敢拿来做扇面、手帕的缂丝! 壕无人性! 男子还没走近兴顺牙行,就见从旺来牙行里跑出一名伙计,正是杜明。 他一边奔跑,一边忙喊道:“宫公子,你怎么往对面牙行去呢?咱们抓紧时间去看你城北那处大宅院啊。” 宫公子脚下步伐一顿,冷眸望向杜明,沉声道:“稍等,待我去对面牙行挂记完,一同动身前往。” 杜明急了,叫道:“宫公子,凡是在咱们旺来牙行成交的买卖,皆让利三分,对面可没这...” 他话没讲完,就见宫公子面色愈加寒冷。 “那点蝇头小利算得什么?这庭院我着急出手,谁能卖出去,就算谁的!” 说罢,他径直拂袖朝兴顺牙行走来,竟是不再理会杜明半分。 杜明不敢得罪这位有钱的爷儿,更不想到嘴的肥肉溜掉,他夹起尾巴,灰溜溜地厚着脸皮跟上来。 宫飞尘踏入兴顺牙行,顾兮兮放下手中账本,迎上去。 “公子,有什么需要的?” 待她看清楚这位宫公子面容时候,不由得一惊。 印堂漆黑如墨,煞气汇集,距离三花顶不过方寸距离。 不出三日,这位宫公子,必将暴毙街头! 宫飞尘将顾兮兮有些异常的神色收入眼底,却没多说其他的,而是直接表明来意道:“我在城北有一处五进四出的大庭院,想在贵牙行挂记卖出。” “时间上,自然是越快越好,价钱挂一千两银子。” “若是有空,我们现在便可前去看庭院。” 城北庭院?靠近秦岭山脉的那边么? 顾兮兮记得李君泽曾给她解答过,那一片,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贵人。 寻常人家,可没那个出手拿下的实力。 她瞧着这位宫公子并非缺钱样子,怎得这般着急要将庭院卖出呢? 难不成有其他难言之隐? 顾兮兮思及此,说道:“自是有空的。” “只是,我还有几句话想同公子讲。” 宫飞尘露出疑惑目光。 “你最近是否时常觉得身体虚弱,呼吸不畅?”顾兮兮问道。 宫飞尘气色不正,脸上呈现苍白病态。 近距离观察下,顾兮兮更加确定,他就快要被煞气攻心。 听闻她这么说,宫飞尘目光收紧,瞬间警惕。 “你是如何知道?” 第25章 说她是个骗银子的神棍 宫飞尘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藏在衣袖下的手中已经捏紧淬毒飞镖。 他等待着,若是感到面前几人谁有丝毫不对劲地方,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出手。 江湖中人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顾兮兮察觉到宫飞尘的紧张,她解释道:“我会些医术,还懂得点看相风水,从你进门起,就察觉你脚步轻浮,头重脚轻。” “原来如此...”宫飞尘表面上点头,实则未放下半点戒心,他继续道:“你这小娘子有点本事,不妨给我仔细瞧看?” 旁侧当跟屁虫的杜明一听这话急了,连忙道:“我说宫公子啊,你可千万别信这黄毛丫头的话,她这么小年纪,哪里懂什么医术风水?” 宫飞尘闻言,冷冷瞥他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杜明仿若坠入冰窖般,觉得浑身寒冷无比。 可怕!面前男子,绝对不能惹! 杜明哆嗦着身躯,不敢再多话。 宫飞尘自来熟的在茶桌旁坐下,主动伸出手腕,朝顾兮兮道:“有劳小娘子为我把脉。” 宫飞尘之所以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一个月前,他身体突发状况,日渐虚弱,常有鲜血咳出。 遍访名医,皆无从对症下药。 与此同时,他日夜被噩梦缠身,消耗心神。 若非他武功高强,怕已遭不住。 偶然间遇到一位道门朋友告诉他,是那处城北宅院出了问题。 就是因着这件事,他才急着挂记牙行卖出那间庭院。 顾兮兮不多言,将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宫飞尘的脉门上。 脉搏跳动正常,比起常人不弱。 果真是煞气作祟! 顾兮兮直言道:“公子这是煞气缠身,若不及时驱散煞气,怕会危及性命。” 宫飞尘心底诧异,这番话,竟与那位道门朋友所言一般无二! 这牙行小娘子,是有本事在身的。 “敢问小娘子,我这可是遭人算计才这般模样?” 顾兮兮摇头:“从面相看,你虽有冤仇,却近日不会有争端。” 顾兮兮蹙眉思虑,既无旁人刻意谋害,那想来多半是风水出了问题。 她出声道:“敢问公子,近期是否都居于严州城北那处庭院?” 宫飞尘点头,“正是。” “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或许能发现些什么。”顾兮兮道。 “有劳了。”宫飞尘客气道,站起身率先朝牙行外走去。 杜明紧随其后,生怕一个眨眼就弄丢这桩大买卖。 顾兮兮同王双花她们打过招呼后,随后跟上。 宫飞尘是坐轿而来。 顾兮兮和杜明二人跟随在轿夫后面,朝严州城北方向走。 好在路程不远,半个时辰就到。 严州城北皆是大户人家,朱门阔府,亭台楼阁,水榭假山... 一路走来,看的直叫人眼花缭乱。 让顾兮兮感慨的是,此处天地灵气充裕,鸟语花香自然,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宫飞尘的庭院是五进四的大宅子。 门口拜访两尊气势汹汹的石狮子。 牌匾挂着的字样,也独具一格,‘听澜居’! 字体龙飞凤舞,笔走游龙,想来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庭院内,精致假景环绕,又是另一番富贵天地, 才刚踏进大门,顾兮兮娇躯一颤。 她顿下脚步,快速咬破手指尖,在双眸前略过。 在她的视界里,整座庭院,乃至旁侧其他人家庭院的部分,都被一大团黑雾吞噬包裹。 是煞气! 极为浓烈的煞气! 普通人,是无法感知到煞气存在,他们顶多会察觉身体不适。 可顾兮兮如何能感觉不到煞气? 只是... 如此庞大数量的煞气,隐约间还夹杂着白光,是顾兮兮闻所未闻。 杜明生平第一次见富贵人家宅院,宛若进大观园般瞪大眼睛,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不到任何煞气存在,只踮着脚小心来回东瞧西望。 顾兮兮就站在门口,观望半空中煞气走向,没有挪动半步。 宫飞尘很快就发现她的异常,走过来问道:“顾小娘子,可是察觉到不妥?” “这里的煞气,很重。”顾兮兮直言道。 “煞气?很重?”宫飞尘皱眉。 他那位道门朋友只是说这处庭院与他命格不和产生煞气,叫他早些出手为妙。 为何面前这位小娘子面色如此凝重?还将此处情况说的极为糟糕? 那位道门朋友一年前拜入武当教,多少有些正统道法在身。 宫飞尘自然信他更多些。 “依娘子之见,这些煞气,又该如何解决呢?”宫飞尘问道。 这才是宫飞尘最关心的地方,这处庭院乃他心头所好。 每年总会在这里住上小半年,真让他卖出去,还真有些舍不得。 顾兮兮仍旧在观察空中黑气走向,认真作答道:“须得寻到煞气源头,方能对症下药,除掉煞气。” “那就有劳顾小娘子了。”宫飞尘礼貌道。 顾兮兮强忍着不适,踏入被黑雾吞噬的庭院中。 天眼视界中,漆黑一片,现在的她,宛若失去光明的瞎子。 每走两三步,她就稍作停顿,快速掐指。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才绕过围墙,进入后院。 杜明就在前院左右观赏感慨,刚才他有意躲旁侧听着二人间对话。 眼下见顾兮兮走出前院,他可算等到机会,忙上前,就拉住宫飞尘。 “宫公子,这小娘子就是个神棍罢了,若她真的会医术风水,又怎会心甘情愿给一家小牙行做活计呢?” “宫公子,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我瞧着这丫头见你有钱,保不齐想讹你一笔。” “现在吓唬你说煞气重,待会儿还不得说你病重难救?好收你更多银子啊。” 杜明说话吹鼻子瞪眼,张力十足, 宫飞尘本就对顾兮兮保持戒备心,此时听杜明这么讲,不免生起疑心。 顾兮兮趁着宫飞尘他们在前院功夫,她三下五除二就攀爬跳上后院的高大梧桐树上。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 这一望,她就瞧见震撼人心的波澜壮阔景象。 只见整个秦岭山脉,宛若蜿蜒的长龙般盘踞着。 听澜居所在,不偏不倚正是龙睛! 第26章 山灵护野,属御方神 这座山,已有灵性! 果真乃风水宝地也! 顾兮兮止不住地感慨。 见山脉并无异象,她转而低头,观察地面上黑雾的走向。 只见黑雾从‘听澜居’后门急剧涌入,迅速侵占整个庭院,就连邻家都没能幸免。 后门那里,必有古怪! 顾兮兮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从梧桐树干上跳下,朝听澜居后门而去。 后门外,是一处造景凉亭。 琉璃玉亭,溪石竹林。 顾兮兮沿着小路走进楼台,瞧见一处幽深的古井。 古井呈八角状,井上青苔斑驳,似年头已久。 煞气,正滋滋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 这煞气中夹杂着白光,井内似有灵气缭绕。 顾兮兮刚看过去,就觉得眼睛被闪到,一时有些恍惚,天眼也因此失去效力,被强行关掉。 她顺着那折射光芒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凉亭顶部内侧搭建的悬梁上,摆满铜镜,呈八卦摆设。 刚才灼伤顾兮兮天眼的,是位于中宫位的阵眼。 那面铜镜明亮反光,镜沿是精雕细刻的各类飞禽走兽。 道家法器宝镜! 乾坤八卦困阵! 顾兮兮接连震撼。 宝镜加困阵,这是道家用来封印和镇压的。 那井中被封印镇压的,又是何物?竟会产出如此浓烈奇怪的煞气。 她壮着胆子,朝井里面探头。 半透明鹿灵坐卧井底,虚弱到连呼吸都清浅不一。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鹿灵抬头望过来,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是山灵! 山灵护野,属御方神。 何方能人异士,竟将秦岭山灵锁在这八角井中? 好在对方布置的只是乾坤八卦困阵,虽限制鹿灵自由,却并不会伤其半分。 若是杀阵,怕煞气只会更重! 只是—— 这阵法多年来相安无事,缘何近一个月,出现这磅礴煞气? 顾兮兮继续观察四周,却见在乾坤八卦阵坤位上,有面铜镜已被打破。 原来如此! 困阵出现破绽,才让煞气外漏。 也让原本风水福地的听澜居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倘若置之不理,任由煞气蔓延下去,整个秦岭山下的庭院,都将遭到侵蚀! 届时,会有更多人为此丧命。 要想救他们,倒也简单,只需破掉乾坤八卦困阵即可。 只是她刚才被阵眼灼伤天眼,短时间内不能再开。 原本八成破阵的把握,只剩三成。 现在又是日头正足时候,是宝镜乾坤八卦阵最强时。 强行破阵,易遭反噬。 顾兮兮心中打定主意,不能牵连无辜人丢掉性命,这阵一定要破。 她打算入夜后找个借口溜出门,来破阵。 “顾小娘子?人呢?”听澜居后院,传来宫飞尘声音。 顾兮兮回来,就见宫飞尘和杜明二人正在庭院里等候。 杜明时不时奉承吹捧宫飞尘两句,倒是让宫飞尘对他一直冷冰冰的面色缓和几分。 见顾兮兮从后门走进来的,杜明抢在宫飞尘前面开口道:“我们是来帮宫公子看庭院的,你打开后门做什么?莫非要引贼入室?” 宫飞尘本就对顾兮兮起疑心,此刻听到‘贼’这个字,不免面色冷沉下来。 顾兮兮倒是个爽快的人,她忽视杜明的无礼,对宫飞尘道:“宫公子,我已经寻到破解煞气的法子。” “只是,你身上的煞气,有些麻烦。” “你被煞气侵蚀已久,那煞气已逼近三花顶和心脏,寻常的法子,已很难将煞气引出。” “而且,煞气早已侵蚀体魄,要想全部祛除干净,至少也得三个时日以上!” 宫飞尘面色愈加冷寒,心中暗道,难道真如前面那个牙行伙计所言,这小娘子果真想讹他钱? 他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况且他一向秉承钱财乃身外之物原则。 只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可容不得开任何玩笑。 宫飞尘沉着脸,继续问道:“那小娘子打算以何种法子来治我身上煞气?” 顾兮兮思索片刻后道:“破煞符是断不能用在人身上的,如今之计,唯有用行针穿脉一法,将公子体内煞气慢慢引出。” “呵呵,照你这么说岂不是随便一个大夫都能治呢?”杜明闻声,顿时冷嘲热讽出声。 顾兮兮瞥他一眼,皱着眉头继续道:“那倒是不能,又不是所有大夫都懂得如何除煞。” 此言一出,就见宫飞尘脸色愈加冰寒,“按照顾小娘子的说法,唯有你才能为我祛除煞气?” 宫飞尘先前是看过大夫的,但那些神医大夫们无一不说,他这病,他们治不了。 怎么到了顾兮兮这儿,行针就能除煞? 顾兮兮察觉到宫飞尘的敌意,不过她仍是如实说道:“若有其他能将山医命相卜融汇贯通的玄门中人,倒也可以一试。” 宫飞尘一声冷哼,“顾小娘子的心意,我心领了,今日便到此为止,请回吧。” “宫公子...”顾兮兮还想说什么,却见宫飞尘眸色冰寒,转身拂袖快步离去。 她留在原地,脸色有些古怪。 怎得这公子变脸犹如翻书?是不是他们有钱人家公子哥都这般? 她就是想说,他身上煞气很重,即便是将宅院转手他人,也难以除煞。 倘若三日过后,煞气于三花顶集聚,饶是她,都再无妙手回天术。 算了!既然对方不乐意让她出手,她也强迫不得。 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是福是祸,都得他自己受着。 倒是杜明,这次没做跟屁虫,他轻蔑地看着顾兮兮,说道:“那点江湖骗子伎俩,一两次或许还行得通。”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的,似是宫公子这般有见识的高人,又怎会被你所骗?” “劝你这黄毛小丫头跟着那对傻子寡母早点滚回大牛村吧,严州城不是你们这种乡巴佬能待下去的地方。” 杜明说罢,还故意趾高气昂地拍拍身上青灰长衫。 顾兮兮没理会他这种小人,转身离去。 她走回牙行,整日都恍惚,沉浸在如何破那困阵的思考中。 直到李君泽出现在她身后,都未曾发现。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第27章 是心动,她的心动 顾兮兮回头,撞见李君泽那双充满笑意的星眸。 她的心情也跟着忽的明亮起来。 脑海中浮现那句‘雨过天晴云**,这般颜色做将来。’ 就好像,划过心头的那抹雨后天青,不巧,在等的就是你。 “君泽!下学回来的还挺早,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顾兮兮拉着李君泽,将他前后左右上下地仔细打量一番后,见没新伤,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李君泽脸颊微红,有些傲娇地别过头去。 随后,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 “糖葫芦!”顾兮兮大喜。 “呐,给你的。”他记得,他这小媳妇,可是最爱吃甜食的。 果不其然,抱着糖葫芦啃,顾兮兮瞬间将烦恼抛之脑后,一切不顺都烟消云散了。 李君泽在她啃咬糖葫芦的时候,也趁机将宽大右手放在她头上轻抚。 可恶,他心中总有一股忍不住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就像之前,他还痴傻时候那般。 只是,他又怕会吓到她。 强忍下心中冲动,李君泽白衣拂袖,无尽风采,嘴角挂上轻笑道: “今日重阳节,想来夕市必定热闹,兮兮可想去瞧上一番?” 顾兮兮抱着糖葫芦啃,含糊不清应声道:“蚝鸭~” 用过晚饭,两人跟王双花打过招呼,就出门上街。 刚出牙行,李君泽就将顾兮兮那双被夜风吹得有些凉意的小手握紧。 丝丝温暖,通过联结处,相互传达心底。 街上人来人往熙攘吵闹,却都在此时此刻沦为背景。 顾兮兮猛地发现,这好像是她和李君泽二人,头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 好紧张! 她忍不住将李君泽的手又拉紧几分。 感受到顾兮兮的动作,李君泽回头看她,眸中尽是深邃情深。 他身后月光倾泻,华灯初映,仿若身上也渡上银霜。 俊朗清逸的面庞还是那张脸,却给顾兮兮与之先前截然不同感觉。 但—— 他望向自己时,那直达眼底的真心笑意,从未曾变化。 这种感觉就好像...饲养多年的小奶狗一朝长大,成为忠实可靠的大狼狗! “瞧一瞧看一看,猜对谜底送花灯咯。” 顾兮兮被街边叫卖声吸引,尤其是那只栩栩如生的玉兔花灯,就差让她留下口水。 以前玄水道观祈福大会时候,也会挂很多花灯。 但都没有这只玉兔花灯好看。 许是看出顾兮兮渴求的心,李君泽主动上前,问小贩谜题。 “公子可否听过风吹幡动的故事?” 顾兮兮闻言,眼前一亮,忙抢先道:“可是那风吹幡动,是风在动,还是幡在动的题目?” “正是。”小贩点头。 顾兮兮蹙起眉头,小声嘀咕着:“风动还是幡动...到底是王阳明心学更胜一筹,还是程朱理学...” “是心动。”李君泽掷地有声道。 她转头,却撞入他的怀中。 抬头,是清明而又似曾相识的痴恋目光。 这一刻,她仿若觉得,他还是那个傻子君泽。 “不是风动,不是翻动,是心动。”他又重复道。 是心动,更是心猿意马的偏宠。 管他什么心学还是理学,都抵不住轮回千载换来一世无憾的心动。 有你陪伴,亦是风雨袭来仍不动如山,予你心安。 顾兮兮原本疑惑的脸上,忽守得云开见月明般,露出痴笑。 那倩然一笑,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原来竟是心动。”顾兮兮后知后觉道。 她一直百思不解的答案,缘来就在身边! “这玉兔花灯,就是这位公子的了。”小贩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也不问他们要哪款花灯,径直摘下玉兔灯,就塞入顾兮兮手中。 “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兮兮面色羞红,拉着李君泽快步涌入人群中。 眼见时候不早,顾兮兮心里挂念着严州城南破阵救鹿灵一事,她望向李君泽,低头扯谎道: “君泽,娘先前叫我买几样东西回去,在城北那边,有些距离。” “你今日功课还未曾做,要不先回去?” 李君泽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他这小媳妇撒谎着实不够高明。 他娘王双花就算要她带东西,也不会让她大晚上去买回来。 更何况,她还不好意思垂着头呢? 李君泽心中无奈叹气,罢了,自己的小娘子,自己当然要宠,就陪她演戏又如何? “嗯,确实,还有些功课未做...” 顾兮兮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摆摆手忙道:“好,那你快些回去吧!我去买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竟是先他一步走掉了! 李君泽尬在原地。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很是受伤,就好像遭到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不过—— 正巧,他也有东西要去‘买’。 顾兮兮来到凉亭古井旁附近,已经亥时中。 再有半个时辰,就是子时。 周遭煞气比白日愈加浓烈,这与乾坤八卦困阵入夜后威力被削减有很大关系。 隐约间,还能听见从古井中传出呦呦鹿鸣。 这声音,几分悲凉,几分凄惨,又夹杂着几分期盼。 顾兮兮不免加快脚步,穿过造景竹林,就听见‘锵——’一声巨响。 正是凉亭中所发出来的。 她抬头,借着月光瞧见,有一白衣人正手持金钱剑,与困阵抗衡中。 那人头发和衣角皆飞扬着,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下一秒—— 宝镜折返强烈金光,那光芒打在白衣人身上,顿时就让白衣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顾兮兮晓得,白衣人应当跟她一样,是前来破阵之人。 并且还是同道中人! 只是那乾坤八卦困阵着实厉害,他非但没能成功,还遭到反噬。 顾兮兮立即咬破手指,掠过眼前,开启天眼。 白衣人已经站起,重新踏入凉亭。 “兄台,我来祝你一臂之力。”她走出来说道。 那人回头,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皆面色一惊。 怎么是他/她? “傅公子。”顾兮兮率先叫出声。 “顾小娘子...小心!“傅楼正欲说什么,话未讲完,就急切喊道。 顾兮兮抬头,就见凉亭顶上的八卦阵发生轮转,金光再度袭来。 她不敢小觑,左手指尖鲜血快速抹在右手心,双手合在一起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破——” 第28章 他最宝贵的,是她! 金光浓烈,与顾兮兮掌心白光撞做一团。 九字真言秘术! 是顾兮兮学到的第一门道法,也是她此番来破阵的仰仗。 没有任何法器助力下,这就是顾兮兮所能拿出的最强实力。 白光穿刺击过,将金光打散,直奔乾坤八卦困阵而去。 凉亭顶上的宝镜遭此一击,突然发出剧烈哀鸣。 连带每一枚青铜镜都随之颤动鸣响。 傅楼看准时机,手中金钱剑散开,呈一百零八枚铜钱排列半空中。 紧接着,只见他手一挥,所有铜钱直奔阵眼宝镜而去,连续击打。 每一下攻击,都让宝镜周身的金光弱上半分。 但他的法器金钱剑只能削弱困阵,想要破阵,很难。 就在这时,古井中的鹿鸣悠悠传出。 竟与那宝镜哀鸣互夺光彩,不分上下。 就是现在! 顾兮兮手中重新结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白瓜射出,‘唰——’地钻入乾坤八卦困阵中。 “噼里啪啦——”无数青铜镜从凉亭顶部掉落,甚至砸在顾兮兮和傅楼身上。 古井内,一道白光快速升起,在绕着顾兮兮、傅楼二人轮转一圈后,旋即朝秦岭山脉飞去,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可以说,是她、傅楼、鹿灵三者合力破掉这困阵。 “顾小娘子,你可还好?”傅楼出声道,忽的他嘴角淌出鲜血血迹。 “我无事,倒是傅公子你,似乎伤得不轻。”顾兮兮摆摆手,有些有气无力道。 接连两次使用九字真言,让她有些力竭。 这具重生后的身体,到底比不上前世的。 不然她能连用百次都不带大喘气! 和她比起来,傅楼就惨兮兮多了。 胸口好几道血痕,面色也苍白到可怕。 “...”傅楼一声长叹,“我的伤不要紧,待回去涂抹上药,便会无事。” “今日多谢顾小娘子相救,否则的话,我不光要失败,更会命丧于此,日后傅某必将重报。” 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谢绝:“傅公子不必如此!” “我只是打定主意今晚来破阵,凑巧遇上傅公子你罢了,看来你我有缘啊。” 傅楼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救命之恩,哪有凑巧一说?你我皆是玄门中人,难道还要客气?” 顾兮兮一乐,应声点头:“倒也是。” “实不相瞒,我乃钦天监张天师之徒,此番奉师命来严州城破阵。”傅楼又道:“不知顾小娘子又是师从何处?” “我师从玄水道人,师父她避世绝俗,想来傅公子应当未曾听闻过。”顾兮兮将先前讲给孙大夫他们的说辞重又拿出道。 避世绝俗!定是高人! 傅楼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尊崇。 “顾小娘子,今日一事,还望保密。”傅楼冲着顾兮兮拱手作揖,客气说道:“傅某有伤在身,就先行一步。” 其实不必傅楼叮嘱,顾兮兮也绝不外传今晚的事儿。 秦岭山脉鹿灵?玄门规矩,是不能为外人道也。 顾兮兮正欲离开,却瞧见脚边不远处,那面镜沿雕刻飞禽走兽的宝镜还是完好无损的。 她弯腰捡起,只见宝镜背面,展翅翱翔的大鸟呼之欲出! 鸟旁刻着道文,上书‘朱雀宝镜’四个字。 好东西! 能被用来做阵眼,并困住山间鹿灵的,岂会是凡物? 这波收获颇丰! 顾兮兮喜滋滋地将宝镜收入怀中。 她正缺个趁手的法器。 倘若今晚有法器在手破阵,原本八成的把握就是十成! 走出凉亭,月色皎洁如水倾泻。 糟糕! 刚才耽搁不少时间,现在定已是子时后。 顾兮兮加快脚程,往回赶。 牙行的大门没关紧,轻轻一推就开。 一楼没有人影,茶桌上有盏油灯亮着,似是为她而留。 顾兮兮端起油灯,蹑手蹑脚踏上二楼,生怕发出点声音吵醒他人。 然而她才刚推开门,就见房间内,李君泽正负手立于窗前。 “君...君泽...”顾兮兮心虚开口。 眼下天色确实已晚,无论李君泽要怎么责怪她,顾兮兮都认。 她垂下头猜想着,他的脸上此刻该是怎样无奈苦等后的愤怒表情呢? “东西可都买好了?”李君泽温润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出乎顾兮兮意料,李君泽非但没有任何怪罪意思,反倒转过身,就将她轻拥入怀。 “娘子,天色晚凉,你穿的又单薄,为夫担心你会被冻坏的。”他言语间皆是关切。 顾兮兮窝在他温暖怀抱中,用力地点头,保证道:“好啦,下次肯定不会再回来这么晚了。” 李君泽点头,“嗯。” 他下巴微颔,在她额头轻蹭,眼中尽是春风笑意。 全程不争不抢不闹,却已然吃定她。 “娘子。”李君泽温润声音再度响起。 顾兮兮有些羞红脸,她总觉得这般叫法太过腻人,可真当娘子二字从这人口中呼出时,她发现自己竟心神微漾。 “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不知你是否会喜欢?”李君泽道。 “嗯?是什么啊?”顾兮兮问道。 却瞧见李君泽神秘一笑道:“娘子不妨猜猜看?” “为夫可给你一点提示...打开便能看到我最宝贵的。” “最宝贵的...”顾兮兮蹙眉思考,“是物件?” 李君泽嘴角弯起宠溺弧度,答道:“是也不是。” “唔...”顾兮兮认真地想,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撒娇求饶道:“君泽,兮兮猜不出来,我认输好不好,快给我看看是什么吧?” 李君泽本就没想为难她,当即凤眸浅笑,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顾兮兮。 顾兮兮定眼看去,是铜镜! 她举起来,从昏黄镜面中瞧见的,正是豆蔻少女清嫩容颜。 打开便能看到我最宝贵的... 李君泽这句话还回荡在她耳畔。 他最宝贵的,是她! 顾兮兮抿嘴浅笑,柔声道:“谢谢君泽,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第二日,许是知道顾兮兮睡得晚,直到牙行开门,王双花也没上楼来叫她。 顾兮兮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身侧人已不在,还留有余香温度。 她想君泽这时候,应当坐在学堂里读书中才是。 外面街道熙攘吵闹,大批客人涌进旺来牙行。 第29章 没少做的暗中勾当 牛不二忙里偷闲,悄摸着把杜明拉到角落里。 牛不二张望,瞧着四下无人,才背手作态问道:“杜明,宫公子那单如何了?” 杜明小心恭维着他,面露难色,“牛哥,城北大庭院情况,您是知道的啊,寻常人家哪里能一口气拿的出上千两银子呢?” “那套庭院要卖出去,得花个不少时间。” 牛不二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杜明,听说那位宫公子在对面牙行也挂记,这笔买卖,咱们必须先他们一步拿下!” “决不能给兴顺任何喘息的机会!” “另外,这间庭院我已经找好卖家,一千二百两银子出手,不过账本上,我肯定要写入账一千两。” “至于那多出来的二百两银子...”牛不二话没继续讲下去,他眯起贪婪的小眼,朝杜明打量。 杜明忙道:“懂得,这二百两银子,咱二人三七分账,您七我三。” 见杜明这般上道,牛不二很满意,老神自在的点头:“嗯。” 虚报账目这件事,显然不是二人第一次做。 他们还是兴顺牙行伙计的时候,就没少暗中做这类勾当。 “行,那你现在就跑一趟城北,记得叫宫公子带上房契。” “成嘞!”杜明应道,脚底抹油跑出旺来牙行。 不过等他到听澜居时候,却见大门紧闭。 杜明上前,扣响门环。 “宫公子!宫公子你在吗?您这庭院已找到买家啦!”他高声喊道。 却久久都得不到回应。 “奇怪,这关键节骨眼上,竟不在家?” “这可如何是好,让我怎么回去如何同牛哥交代呢?” 就在一个时辰前—— 一辆马车疾驰停在听澜居门口两座大石狮子前。 从马车上跳下一名青衫男子,快步朝庭院内走去。 “飞尘,瞧我从京都给你带回了什么?”男子声音激扬高昂,似是着急献宝般,直入堂屋内。 “飞尘?”得不到回应,男子觉得有些怪异,他踏入卧房中。 只见宫飞尘仍睡卧床榻上,面色苍白露出恐惧神色,满额头都是冷汗,似被梦魇所缠。 孙扬羽有些着急,忙上前摇晃宫飞尘,“飞尘,醒醒!” “咳——”宫飞尘猛地起身,吐出一大口腥甜黑血。 见来人是孙扬羽,紧张的脸上稍有缓和,有气无力道:“扬羽...” “我怕是不行了...” 孙扬羽握紧他的手,神色焦急,“不,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现在就去找我爷爷,他是严州城有名的神医,绝对能救你!” 孙扬羽说完,将身上玄锦披风脱下,包在宫飞尘身上,又用力背起他,朝门外去。 一路上,孙扬羽都眉头紧皱。 他去京都不过才小半个月,怎得飞尘就如此病重?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治好飞尘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飞尘,你出这么大事,怎得也不给我飞鸽传书?”孙扬羽有些埋怨道。 宫飞尘努力挤出个笑容,安慰他道:“你在京城办大案子要紧,我不想你为此分心。” “况且,也没料到这病来的这般凶,竟欲要我性命...” 讲到这里,宫飞尘脑海中不免想起昨日顾兮兮对他的警告。 难道真被那小娘子说中? 仁德堂,厢房别间。 孙大夫连连摇头说道:“从脉象上看,宫公子无任何病状,只是身体羸弱不堪,若要医治,也只能开些强本固元的补药。” 闻言,孙扬羽焦急,“爷爷,难道真的没别的法子救飞尘?你可是神医啊!” 宫飞尘苍白脸色更加死灰,却又觉得这番话,早在意料中。 毕竟之前那些大夫们,也都是这套说辞。 “这个...”孙大夫犹豫,他被严州城百姓们尊奉神医,可就在几日前,他见过的那个小娘子... “羽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医又如何?你爷爷我也有诸多不足之处。” “我倒是认识个姓顾的小娘子,她医术了得,或许能救你朋友。” “只可惜...”孙全文大夫一声长叹,“只可惜并不知道这位顾小娘子的住处哇。” 姓顾的小娘子?宫飞尘诧异。 会是她么? “咳咳——”又是两口黑血吐出,宫飞尘强撑着坐起上半身,对孙扬羽道: “扬羽,你去一趟兴顺牙行,那里有位小娘子就姓顾,她曾说有法子救我,咳咳...” 见宫飞尘不停咳血,孙扬羽急红眼,二话不说推门离去。 马车轱辘奔驰在严州城内,快到要冒火花。 一骑尘埃落定在兴顺牙行门前。 不待顾兮兮他们相迎,就见一位青衫男子火急火燎地闯进来。 “谁是会医术的顾娘子?还请随我走一趟,人命关天的大事!”孙扬羽高声道。 顾兮兮向前一步,说道:“我就是。” 孙扬羽望向她,怎么是个豆蔻年华丫头?他以为,怎么也得是个妇人。 这般年轻的小娘子,会医术?真的有把握能将飞尘治好么? 孙扬羽确定,这里就是宫飞尘说的兴顺牙行,他没来错地方。 眼下也没别的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番! 孙扬羽带着顾兮兮上马车,直奔仁德堂而去。 王双花放心不下,叫龅牙伙计跟着他们一同去的。 孙扬羽亲自驾车,在严州城内横冲直撞而过还未伤及路人半分,可见他驾车技术了得。 仁德堂厢房内,宫飞尘再度昏厥过去,床榻旁铜盆里尽是咳出的黑血。 孙扬羽踏进房间时候,正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头一紧,忙对顾兮兮道:“快救他!” “只要能救他,无论多少银子都给你。” 孙大夫见到是顾兮兮来,也情绪激动。 他叫来药铺里其他大夫替他坐堂,愣是赖在厢房不走,非要看顾兮兮如何治病。 顾兮兮没答话,而是快步走前,就握住宫飞尘的命脉。 她眉头紧皱道:“脉象趋向灯枯油尽,煞气已经失控,正冲击三花顶和心脉中。” “宫公子性命堪忧!”她断言道。 “那你还愣着作甚?快救人啊!”孙扬羽几乎是怒吼出这句话的。 第30章 扎偏百会穴,宫公子危 孙扬羽双目通红,看着宫飞尘被病痛折磨,他感同身受般痛苦。 顾兮兮有些为难道:“他身上煞气需要行针引出,所以要除去全身衣物。” 说完这话,她就别过脸去。 男女有别,就算她是大夫,自然也不便亲自动手。 顾兮兮走到屏风后,又道:“还请孙公子帮宫公子褪去全身衣衫吧,待会儿由孙老大夫行针,我自会告知如何下针的。” 孙全文捋着花白胡子点头道:“我看行。” 他本就想旁观顾兮兮如何施针救人,好长几分见识。 现在顾兮兮口述让他下针,无疑会让他学到更多。 孙扬羽面色纠结,但也知道以宫飞尘情况,不能再拖下去。 他直接动手,就将至交好友全身扒光。 “可以了,开始吧。”他退后,将床榻边位置全让给爷爷孙全文,并对屏风另一端的顾兮兮道。 “将宫公子翻过来,背部朝上。”顾兮兮出声道。 孙扬羽闻声,照做。 “从腰部阳关入针,依次向上,命门、悬枢、脊中、中枢,这是督脉,每一个穴位都要依次扎下,切不可乱掉顺序。” 孙大夫屏气凝神,按顾兮兮所言,依次行针。 “筋缩、至阳、灵台、神道...” “然后是足少阳胆经和带脉的穴位...” 一番操作下来,宫飞尘后背插满银针。 只见他后背漆黑,就好似被人泼洒上墨水那般夸张。 “咦?”饶是孙全文见多识广看过无数病人,都没忍住发生惊呼。 顾兮兮虽在屏风这端,瞧不见那头情况,却也晓得他们为何而惊讶。 她道:“那漆黑的,便是宫公子体内煞气。” “现在也仅仅是将煞气引到体表,想彻底祛除,并非易事。” 孙扬羽原本对这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抱有怀疑态度,此时眼前发生这般变化。 他不得不信服,这顾小娘子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百会穴,平刺四分,不可多,不可少。”顾兮兮又道。 “这...”孙大夫迟疑,他行医多年,可从未替人扎过这个穴位。 他老迈声音犹豫道:“顾丫头,百会乃是诸阳之会,百脉之宗所在,连贯周身经穴,这一针下去,威力可非同小可呀!” 顾兮兮则摇头,推翻他的结论,说道:“百会乃督脉之首,有调节阴阳平衡的奇效,想要治好宫公子,百会穴是必扎的。” “孙爷爷,事不宜迟,行针吧。” 听顾兮兮如此肯定,孙大夫虽有迟疑,却仍旧照做。 他拿起一枚长银针,犹豫片刻后,才对准宫飞尘头顶的百会穴,用力刺下。 下一秒—— “噗——”宫飞尘又是吐出一大口黑血。 顾兮兮蹭地越过屏风,行至床榻旁。 “这针扎偏了。”她直言道。 旋即伸出自己娇嫩小手,将长银针拔下,对准宫飞尘的百会穴,重新刺下。 针入四分,不多不少。 在这针落下后,宫飞尘原本痛苦表情也趋于柔和。 “还好有股丫头在,不然老夫今日就要酿成大祸。”孙全文在旁侧发出感慨。 顾兮兮回过神,才发现,床榻上,是一丝不挂的宫飞尘。 她像是只做错事被抓的小花猫般,瞬间变脸一溜烟跑到屏风后。 “失礼失礼...”她口中忙道。 好在她是无意中瞥到一眼,而宫飞尘又是趴着姿势后背朝上。 凭心而论,她什么都未曾看到! “无妨,顾小娘子也是救人心切,回头我会向飞尘讲明的。”孙扬羽说道。 他当然也不想自家至交好友被平白无故看光。 但事出有因,人命最大。 “顾丫头,还用继续行针不?”孙大夫及时出声提醒道。 气氛稍作缓和。 顾兮兮松口气,说道:“今日可以了,待半个时辰后,将针拔掉,为宫公子多番擦拭身子,即可除去表层煞气。” “对了,要多烧些热水,等下都会用得上的。” 她话音刚落,屏风那端,就听见宫飞尘虚弱声音响起。 “这是哪里?我这是...怎么了?” 听到病人醒来,顾兮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又道:“既然宫公子已醒,便表示已无大碍,只需好生照顾便可。” “牙行还有事,我得先行一步离开。” “只这一次行针,煞气还未彻底消散,往后七日,都需按着方才的法子行针引煞、除煞。” 孙全文听顾兮兮要走,当即也不再捋胡子,忙道:“我去送送顾丫头。” 书童、伙计都被支去烧热水。 厢房内,只剩孙扬羽同宫飞尘二人。 “飞尘,可曾好些?”孙扬羽问道。 宫飞尘刚醒来,身子还虚弱的很,他费劲地点点头。 他不断望向门口位置,问道:“刚才出声的那位,可是那位顾小娘子。” “是她。”孙扬羽点头道。 得到肯定答案,宫飞尘不再多言,心中却浮现怪异感觉。 他竟被一个自己质疑并认作是骗子的人救了。 仁德堂药铺门口。 孙大夫目光灼灼,“顾丫头,你收我为徒吧。” “咳咳...”顾兮兮差点被口水呛到。 望着面前花甲之年的爷爷辈,她蚌住了。 拜她为师?认真的么! “孙爷爷,您别开我玩笑了,我怎能担得起做您师父呢?”她婉拒道。 孙大夫一听这话,急了,“不行啊,我医术太差,跟你比起来,真是班门弄斧。” “这接连两次,若不是有顾丫头你在,那可就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顾兮兮算是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思索后说道:“这样吧孙爷爷,若是下次仁德堂还有棘手的病人,您大可让伙计到兴顺牙行去找我,若我在牙行里,必会赶来。” 孙大夫听她这话,觉得有戏,索性又道:“顾丫头,那牙行又赚不了几个钱,不如你来我仁德堂坐诊。” “我按其他大夫的三倍付你诊金。” 钱不钱的,对孙大夫而言,真不重要。 他自知水平有限,钻研一辈子的医术,只能止步于此。 顾兮兮的出现,让他见识到何谓高人,也让他看到提升医术的希望! 另外,孙大夫肯开出三倍诊金的条件,是打心眼喜欢顾兮兮这个后辈,不想她的才华就此埋没。 顾兮兮摇头,继续婉拒,“孙爷爷,我不能离开牙行的。” 第31章 拿不出二百两银子就要关门 “不过若是有用的到我地方,您大可不必客气。”顾兮兮倩然一笑,郑重承诺道。 见顾兮兮态度表明,孙大夫不再强求。 “也好。”他道:“不过顾丫头你放心,说好的三倍诊金,我肯定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就从衣袖里掏出十五两银子。 “这是咱们仁德堂大夫出诊的三倍费用,你就当是辛苦费收下吧。” “还有...”孙大夫压低声音凑上前对她道:“我跟你说,你救了那姓宫的小子性命,他挺有钱的,回头他要报答你时候,记得多要点。” 顾兮兮表情哭笑不得,没记错的话,宫公子还是孙大夫亲孙子孙扬羽的好友吧! 孙大夫这是胳膊肘往外拐?还蛮可爱的! “好,知道啦,孙爷爷。”顾兮兮乐着应道。 没多闲聊。 告别孙老大夫后,顾兮兮就回了牙行。 将今日赚来的十五两诊金一分不少地上交王双花。 加上之前方公子答谢的五十两银子,王双花现下手里已经攒了七十多两银子。 距离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十年赁金还有不小距离。 不过积少成多,有收获总是好的。 要是这两日再多成几单大买卖,就能赶在下月初前,攒齐一百五十两赁金! 可惜直到太阳落山,都没能有客人踏入兴顺牙行里。 见旺来牙行热热闹闹搞让利,无论买或卖的,都往他家跑。 顾兮兮心底升起不祥预感。 该不会旺来牙行他们早就打探到兴顺牙行要交赁金,故意搞出让利活动,来逼她们关门?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牛不二等人,那可是从她们兴顺牙行背叛出去的。 旺来牙行的老板李承义,更是对李君泽一家人知根知底的他亲大伯! 夕阳西下,龅牙伙计都早早回家。 顾兮兮也不见李君泽放学归来。 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严州城,黑暗深巷内,牛不二刚喝了酒,走在路上被夜风一吹,背后凉意飕飕。 他顿下脚步,朝后看去。 却什么也没见到。 奇怪,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可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呀。 算了,不管那么多,俏丽的王寡妇还等着他呢! 牛不二继续哼着小区,往小巷深处走出。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原地出现一道白衣身影。 李君泽望着巷子深处,眼中闪过一道凛冽寒光。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薄子,借着月光在上面添写几笔。 上面全是搜集来的牛不二丑事和罪名。 足够让他再也无法在严州城待下去。 晚饭是清蒸鲈鱼、肉块烧豆腐、白灼青菜。 等李君泽回来后,一家人才整整齐齐地用饭。 期间,李君泽、王双花二人接连往顾兮兮碗里夹鱼夹肉。 顾兮兮光是碗里的,都吃不下,竟是连吃口青菜,都成忙里偷闲! 她这几日照镜子,发现自己脸颊比之先前饱满不少。 如今的吃食用度,比起原身在大牛村时候,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真担心自己在这样被投喂下去,还不得成个大胖子? 呼!还好古代代步工具少,去严州城哪里,多数都靠两条腿。 晚上,两人同床共枕入睡。 君泽比起傻的时候,安分老实很多,倒让顾兮兮觉得不习惯。 所以往往第二日醒来时候,她总是犹如八爪鱼般,挂在他的身上。 好在他也不介意,就是怕晨起太早会吵醒她,总会刻意小心。 顾兮兮倒不是喜欢睡懒觉,只是这两日破阵又看病,心神被消耗太多,免不了要多些休息。 等她起床时候,又是日上三竿。 牙行早就开门迎客。 且一大早,就迎来不速之客。 “王双花,这铺子是你丈夫李承孝十年前租下来的,这都十年过去了,我涨点赁金,不为过分吧?” 说话的正是铺子主人马夫人。 顾兮兮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就见马夫人坐在牙行茶桌旁轻抿热茶。 她眼睛高抬,神情几分淡薄。 可马夫人的身旁,竟还坐着李承义、刘芸夫妇。 倒是她娘王双花,局促地站在一旁,紧张的双手无处安放。 瞧见顾兮兮从二楼下来,王双花这才仿若找到主心骨般,心绪安定下来。 “兮兮,这位是马夫人,也是铺子主人,今日是来收赁金的。”王双花向她讲明眼前情况。 今日来收赁金?这才月底,还没到月初呢啊? “王双花,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二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马夫人态度强硬道。 她身穿绫罗绸缎,梳着端庄的燕尾圆髻,看面相是个强势的主儿。 下巴短小,额骨宽高,中年丧夫。 面色红润富态,倒是个不缺钱的俊寡妇。 “马夫人,您先前也没说要涨价,这多出来的银子,让我们上哪去凑啊?”王双花急了。 “呵?怎么?一百五十两赁金,是十年前的,这条巷子里铺子赁金多少,想必你们牙行也心中有个底儿的,难道该不该涨赁金,你们自己做房屋买卖牙行的,还能不清楚?”马夫人反驳道。 大伯娘刘芸手持团扇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捂嘴偷乐着嘲讽道:“瞧弟妹这样子,不会连区区二百两银子都拿不出吧?那不如趁早关门大吉吧。” 李承义也忙在一旁跟着得意道:“对,我瞧着这铺子倒是个好位置,你们快让出来,好让我们旺来牙行搬过来,就当开个分店了。” 顾兮兮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已然明白眼前情况。 她出声道:“马夫人,二百两银子是么?您且放心,待下月初,我定将双手奉上。” 马夫人听她这么说,眉头皱了下,反问道:“你是谁?小小年纪,敢作出这等保证?” 刘芸忙拿着团扇挡着半边脸,在她耳畔故作姿态解释说:“这就是王双花给她那傻儿子娶回家的冲喜小媳妇。” 马夫人闻言,面上稍作缓和,说道:“你们新欢燕尔,也没知会我,所以未曾备礼。” “既然你说下月初必能奉上二百两银子,那可要说话算...”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刘芸急了,忙打断道:“桂云妹妹,咱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 “况且你真信这黄毛丫头的胡言乱语?她上哪能一天内给你凑齐二百两银子啊?” 第32章 天下第一辩 李承义也在旁侧附和道:“她们家孤儿寡母加傻子的,哪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大妹子可别被这小丫头骗了。” 他二人讲这番话时候,丝毫没避着顾兮兮、王双花母女。 顾兮兮将这些话听到耳中,心中燃起愤怒。 倒是不因为他们将她说做骗子。 而是—— “君泽他不是傻子。”顾兮兮冷言道。 “他现在已经病好,我不准你们任何人再说他是傻子!” 刘芸显摆着自己新绣的缂丝团扇,继续刻薄长舌道:“整个严州城谁不知道你相公李君泽被人打傻的事情?” “若是他好起来,怎得不见在牙行里帮忙?我看就是你这小丫头满口胡说。” 李承义也道:“怎得?你家李君泽金贵,还不许身为长辈的我们说上两句?” 他竟还想用大伯的身份来威压。 “呵呵。”顾兮兮冷笑,“望你们身为长辈,却为老不尊,当大伯的却时刻都想着怎么坑走侄儿的家产。” “你是怎么发家的,难道忘了么?” 顾兮兮并不知道李承义怎么发家的。 只是从面相上看,这李承义发的是不义之财。 她这话,也就是诈他而已。 李承义面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刘芸忙拉扯他衣袖,示意他别言多必失,同时站出来挡在前面,说道: “小丫头,空口无凭,可别血口喷人!” 顾兮兮冷哼一声,不理会她二人,只看向马夫人道:“马夫人,您看如何?” “这个...那就月初...”马夫人才刚出声,就又被刘芸拉住,对着她小声嘀咕。 待刘芸说完,马夫人轻咳两句说道:“大家过日子,谁不需要银子?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快将赁金交上吧。” “不然的话,你们就速速搬走得了。” 刘芸在旁侧借腔做事,忙道:“我看倒是不用搬,这牙行东西留着,都还能用,直接人滚蛋就行!” “不过侄媳妇你放心,钱自是少不了你们的,这些破破烂烂的加起来,给你们五百文够多吧!” 五百文?好算盘! 光是这张黄花梨木茶桌,以及前朝青瓷茶盏,可都远超这价钱数十倍。 王双花听他们这么说,觉得脑子嗡嗡的。 眼看牙行就要保不住,她眼前一抹黑,直勾勾朝旁侧倒去。 “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娘——”顾兮兮出声叫道,连忙上前,为王双花把脉。 知道王双花是一时气郁结昏倒,她才松口气。 “呀!怎么开始装死了?” “这不会讹上咱们吧?” 李承义、刘芸夫妇一唱一和地说着风凉话。 连龅牙伙计都看不下去,喊道:“你们!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王小五是吧?听牛老弟他们说,你讲话还带着点结巴?要是兴顺关门,你再想找个活计,估计挺难吧?” “这样,只要你现在肯跪下磕头认错,我就大发慈悲,等旺来牙行开分店的时候,勉强留你在牙行里跑跑腿。”李承义皮笑肉不笑道。 “你...你丧尽天良,就是给狗磕头,都不给你磕!”龅牙伙计硬气回怼道。 王双花被顾兮兮掐住人中,此时稍作缓和醒来。 她脸颊两侧落下清泪,悲痛道:“好...我们搬走...” “娘~”顾兮兮扯了扯她衣袖,“我们不能将牙行拱手相让小人。”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飞速奔来,停在兴顺牙行门口。 孙扬羽跳下马车,边快步走入牙行,边高声道:“顾小娘子,今日也要劳烦您一趟。” 他的高调出现,瞬间就将牙行内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青衫长袍,年轻俊朗,人中龙凤,绝对是个富贵人家的! “孙公子,我现在不便离开牙行。”顾兮兮面色为难道。 “为何?”孙扬羽不解,“难道有什么比救命更重要的急事?” 顾兮兮叹气,确实是急事,旋即将马夫人来收赁金一事告知孙扬羽。 孙扬羽听后,忽的笑了。 他看向马夫人,轻笑道:“怎得,夫人是想见官?” “见官?何故要见官?”马夫人疑惑。 孙扬羽继续道:“按照我大明国例律,赁金只要在临期当日交齐,就不算违约,反倒是你,缘何提前收取?” “不是想见官,又是何故?” 马夫人脸色变了变,不过她也是有几分见识的,很快反问道:“我怎得不知还有这般规矩?你又是何人?此事与你无关,劝你莫要多此一举插手。” 孙扬羽抿嘴自信一笑,“在下不才,正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辩’,仁德堂少东家孙扬羽是也。” 马夫人再度变脸。 “好,那我们明日再来。” 她不多言,爽快利索地迈步离开。 倒是李承义、刘芸夫妇,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拉住马夫人,还想继续。 马夫人反手甩开二人道:“难道你们想自寻死路?” 说完,不顾两人脸上精彩神色,坐上轿子离开。 轿子上,马夫人庆幸自己没听刘芸夫妇挑唆。 倘若惹上‘天下第一辩’孙扬羽,这事可就损失大了。 那孙扬羽不仅背靠行医世家孙家,他自己更是博才多学,善公堂辩证。 就连当今圣上都对他欣赏有加,亲自提名‘天下第一辩’相送。 这些,李承义、刘芸二人自然不知。 “呵呵,今日算你们走远,不过凑不齐二百两银子,明天照样滚蛋!” “我们明日再来!” 两人对着顾兮兮、王双花母女撂下狠话后,骂骂咧咧离开。 顾兮兮安抚王双花几句,又吩咐龅牙伙计收拾残局。 她才放心地随着孙扬羽赶往仁德堂。 昨日已经针法尽数传授孙老大夫。 只是孙大夫担心自己再次扎偏百会穴,就在行针前,让大孙子去将顾兮兮接来仁德堂。 另外,顾兮兮在场,他才好帮着她讨要诊金嘛! 和昨日一样,顾兮兮躲在屏风后,由孙大夫来施针。 不过今日的宫飞尘,是清醒状态的。 好在今日顺利,孙大夫将长针扎入百会穴四分处,一步到位,没再出其他岔子。 行针之后,顾兮兮并未急着离开,今日还需给宫飞尘把脉。 等待时间里,她又帮着孙大夫坐堂,看了几个病人。 第33章 堂堂飞花宫少主,就值三百两银子 孙大夫让仁德堂掌柜按三倍诊金付给顾兮兮。 也就一个时辰功夫,到手五十两银子。 那些病人们起初是不信她这个年纪轻轻小丫头的。 还是孙大夫站出来,直言顾兮兮是自己关门弟子。 众人才敢让她瞧病。 一个时辰后,宫飞尘皮肤表层的漆黑已经洗净。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缂丝白衫。 顾兮兮被孙扬羽恭敬请去厢房,为宫飞尘诊脉。 “宫公子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体内煞气要想彻底根除,须得连续行针七日,劳烦孙爷爷再行五日了。” 她收回手,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此一番折腾,宫公子身体受到劳损,我这有副方子,可补心静气,不免服上半个月,好生静养。” “有劳顾小娘子了。”宫飞尘礼貌点头道,再无前面半分的怀疑和不敬。 孙扬羽的书童拿来笔墨,顾兮兮握着毛笔,怔住了。 让她写箓画符还行,让她写字?还是古繁体字? 这有点难! 顾兮兮腼腆一笑,将笔递给孙扬羽,说道:“那个,我不大识字,我来说,让孙公子写吧。” 厢房内众人皆是大跌眼镜。 这位看相医人布风水、无所不能的小娘子,竟不识字! 这么一想,众人顿时觉得心中平衡。 “白芍两钱、茯苓三钱、灵芝一钱...” 方子写好,书童去抓药,孙大夫还特意吩咐,让账房那边将药方抄下来,他回头要好生潜心研究。 “顾小娘子不计前嫌,这次救我性命,这份大恩大德,我宫飞尘必牢记心间。” “只是不知,顾小娘子想要何种回报?无论是银子,还是天灵地宝、神丹妙药,只要我宫飞尘有的,定双手奉上。”宫飞尘认真道。 “也算上我一个。”孙扬羽凑热闹补充道。 “飞尘没有的东西,我来凑。”他拍拍胸脯,豪义冲天。 “这个...”顾兮兮迟疑了一下。 宫飞尘和孙扬羽也不急,等着她开价。 就算是顾兮兮狮子大开口,他们也都认了。 可他们没想到,顾兮兮纠结之后,小声说道:“救人就是顺带的...如果你们非要给钱,就二百两银子好了。” 宫飞尘愣住。 孙扬羽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顾小娘子,你该不会打算用这二百两银子去交牙行铺子赁金吧?” 顾兮兮诚实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被孙扬羽直接点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是不是要的有些多了?” 二百两银子,够普通农户家吃喝二十年不愁。 宫飞尘则是诧异中,不,应当说,是怀疑人生。 他堂堂飞花宫少主的性命,就值二百两银子?有些低价的离谱啊! 就那处听澜居,不过是他诸多别院中的一个,都能挂一千两银子卖出。 他在问顾兮兮要什么的时候,甚至想是否直接送她夜明珠呢? 孙扬羽笑的前仰后合,说道:“这笔钱,我替飞尘出,不过我给你三百两银子。” “日后你们牙行有什么事,可尽管来仁德堂找我。” 他觉得顾兮兮这个小娘子挺淳朴实在,又是个有本事在身的。 做个顺水人情,打好关系,倒也不错! 孙扬羽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递给顾兮兮。 “谢谢。”顾兮兮诚挚说道:“这下娘她不用愁赁金了。” “先前在牙行里你扶着的那位,是你娘?”孙扬羽好奇道,他就是觉得,这对母女怎得长的不相像。 “嗯,是我婆母。”顾兮兮解释道。 婆母?孙扬羽眼神里蒙上几分失落,这神医小娘子,竟已早早婚配啊! 时候不早,孙大夫还想留顾兮兮用饭的,被她以怕娘担忧为由婉拒掉了。 孙扬羽让自家书童赶着马车将顾兮兮送回牙行的。 跳下马车的时候,正巧日头偏西,已近黄昏。 顾兮兮满脸喜色踏入牙行,见到王双花,一分不少地将三百两银票上交。 “娘,咱们的赁金有着落了。”她道。 “真的!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兮丫快掐娘。”王双花惊喜交加,有些难以置信。 手中的三百两银票本该轻如鸿毛,却令她觉得沉甸甸的放心。 李君泽正好放学归来,见母女二人有说有笑,他嘴角轻弯起宠溺弧度,凑上前来。 “什么事?娘和兮兮都这般开心?” 不等顾兮兮出声解释,王双花就拉着她炫宝似的夸赞不停。 “是兮丫,她去给人看病,赚了三百两银子回来,这真是太好了,咱家铺子赁金终于有了着落。” 李君泽皱眉问道:“娘,赁金的事儿,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语气中隐约间带着几分埋怨。 顾兮兮忙道:“娘说怕你读书分心,就没让告诉你。” “对了娘,今天赚这么多,你也别忙活下厨了,叫上小五咱们一起去酒楼可好?” 她想着王双花白日受到惊吓,就莫要再操劳晚饭,刚好赚回这么多白花花银子,大家一起去热闹下也好。 “行,都听兮丫的。”王双花拍板定钉道。 李君泽牵紧顾兮兮的手,眼神中满是宠溺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兴顺牙行提早打烊,一行人整整齐齐,向醉香楼出发。 醉香楼是距离兴顺牙行最近的酒楼,鲜香可口,物美价廉。 还不必提早预订。 顾兮兮她们到的时候,正是饭点上客之际。 虽不至于宾客满座,但楼上包厢早已没空闲位。 好在几人都不是那挑剔的主儿,寻着个靠窗四方桌就坐下点菜。 “烧大鹅、辣兔头、荷塘小炒、溜三样、桂花糯米藕、玉带虾仁、红扒鱼翅、水晶肴蹄...” 方一坐下,王双花犹如报菜名般,讲出一连串。 顾兮兮眨巴水汪汪大眼睛,好多她都没见过,不过光是听着,就够馋人的! “你们若有其他想吃的,直接点便是。” 顾兮兮摇头,她可不晓得,醉香楼里都能点啥,不过她想,干锅包心菜、干锅花菜这种,这个时代还没出现吧! 龅牙伙计有些拘谨,他觉得能被东家请吃饭,就够荣幸的,哪里还敢提要求点菜呢? 李君泽抿茶轻笑,他看出顾兮兮和龅牙伙计两人心思,就对他娘王双花道:“娘看着点便是。” 王双花被哄得开心一笑,继续对店小二道:“肉酿生麸、油发豆莛、荷叶肉、玛瑙银杏、软烧豆腐...” 第34章 颧骨塌陷、两腮无肉,尖酸刻薄之人也来相亲 十几道菜一点,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花出去! 顾兮兮不太懂大明国风俗,却也隐隐感到,她这个婆婆,好像是个有见识的。 就是脑子受过刺激有点不大灵光。 醉香楼小二记下菜名,就去后厨传菜。 几人临窗喝茶。 第一道菜还没上,就听得头顶传来尖酸刻薄声。 “哟?赁金都交不起的人,还有这闲心思来醉香楼吃饭?”是大伯娘刘芸。 下一秒,大伯李承义嘲讽紧随其后而至,“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大侄子,缺钱跟大伯说啊,都是姓李的,可别铤而走险败坏咱家名声。” 两人一唱一和的,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赁金的事情,就不劳大伯担忧,倒是大伯多考虑下自己,让利做买卖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李君泽不动声色回怼道。 李承义脸色青白一阵,显然被说中痛处。 他搞让利三分活动,不论来旺来牙行买卖的买家还是卖家,都让三分,这就是六分利润。 除去铺子赁金,伙计们月钱后,他还得往里面倒贴银子。 若就这些,也便算了,偏偏严州城内同行,早就对他此举有怨言。 这几日隐约间有要联合搞他的意思。 “哼,谁先完蛋还不一定呢!”李承义一声冷哼,拉着刘芸朝里面空着桌子而去。 不多时,有个样貌同刘芸相似的男子踏入醉香楼,直奔他们那桌而去。 “姐,姐夫。”男子叫刘柱子,是刘芸娘家表弟,大牛村隔壁上阳庄人。 “我今日这身打扮可否像样?”刘柱子贼眉鼠眼,却偏学那书生装扮,穿白衣、着青衫、戴巾帽。 乍一看,挺不伦不类。 “哟,表弟这身看着就精神,定能迷死那马夫人。”刘芸转动团扇,乐到两眼冒花。 “我看这事,今天准成。”李承义激动到搓手。 刘柱子撇嘴,有些闷闷不乐道:“那寡妇比我娘还大一岁,果真靠谱?” 李承义见他打退堂鼓,眼珠子转动,上前拍着他肩膀哄道:“别看马夫人年纪是大点,但她有些姿色又家财万贯。” “这事儿倘若能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等她百年之后,那万贯家财,还不都是你的?” 顾兮兮一直侧耳偷听三人谈话,听到这儿,饶是她的神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好家伙!这是古代版的吃富婆软饭? 大明国对女子的精神束缚还没到苛刻地步,丧夫的寡妇,是被准许再嫁的。 只是,听闻那位马夫人的儿子,都已成家。 李承义、刘芸上赶着让自家表弟榜上她,怕没安什么好心呐! 这边,顾兮兮她们这桌已经陆续上菜。 马夫人才姗姗来迟。 她身后,还跟着另两人。 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和一个老妇人。 “马夫人!王婆!王小姐!快请坐。”刘芸忙热情招呼马夫人三人道。 看样子,几人相互间极为熟络。 顾兮兮是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反正她不用特意去夹,好吃的自会到她碗中。 她边吃,边竖着耳朵听。 心中已然明了,这王婆,应当类似说媒的中间人。 今日一早马夫人来牙行收赁金时候,她就瞧过对方面相。 这桩婚事,指定成不了! 马夫人不似个会梅开二度的。 那王婆已有四五十模样,打扮的花枝招展,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嘴角左上方的黑痣。 媒婆痣! 王小姐是个年纪尚轻却还未出阁的姑娘,顾兮兮诧异这种场合下她怎得跟过来? 正当她目光扫过那王小姐时候,正与对方带着古怪笑意的眼神交汇。 被发现了! 顾兮兮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挪开目光。 待到李承义他们那桌几人热闹起来后,她才重又打量起来。 眼下还没看过相的,就是那大伯娘刘芸的表弟刘柱子! 刘柱子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放肆地瞄向马夫人、王小姐的胸口,恨不得直接上手。 是个好色之徒? 顾兮兮继续观察,不免更加失望,这刘柱子好似老鼠穿貂皮,白瞎了这身青衫读书人打扮。 鼻扁唇薄,天生与财运无缘,若不上进,指不定会欠下债务。 颧骨塌陷、两腮无肉,尖酸刻薄之相,这刘柱子定是个言而无信、只说不做的人。 那双杂乱的眉毛过分低垂,好似要压在眼睛上那般,生有这种面相者,性残暴嗜赌钱。 李承义他们桌子距离顾兮兮这边不远。 酒楼大堂内是挺嘈杂,不过顾兮兮只要沉心分辨,还是能听得清他们讲的什么。 “马夫人,这是我表弟柱子,上阳庄人,现在严州城内读书,我跟你讲呀,他全家都是老实的庄稼汉嘞。”刘芸拉着马夫人保养细嫩的手,自卖自夸道。 “我这表弟打小就聪明,都说他读书有大出息,估摸等过完年开春,要去京城赶考嘞。” “别看他样貌平平,但为人忠厚,老实巴交的,绝对是贤良夫婿不二人选!” 刘芸说罢,朝着王婆使眼色。 王婆知会,眼珠子灵机一转围上来道:“另外啊马夫人,这刘柱子也是个可怜人,父母头几年接连去世,眼下是刚出守孝期。” “若不是因此耽误,他也不会到这个时候才说媒娶妻。” 马夫人眼神中的疑惑消散大半,她原本还纳闷,若真有刘芸说的那般好,她这好表弟怎得二三十还未成家。 竟是为父母守孝报丧缘故。 大明国重孝德,凡生养父母离世者,子女皆要为其守孝三年。 三年内,不得嫁娶。 马夫人思及此,望向刘柱子的目光稍作缓和。 她心想着,这般看来,刘柱子倒是个忠孝之人。 无形中,她对刘柱子平添几分好感。 旁人助攻再多,到底是也是帮忙。 能不能拿下马夫人,还得看刘柱子自己。 李承义见准时机,桌下腿脚不安分踹向刘柱子,示意该他上场。 刘柱子望着桌上大肘子肉出神,就差流下垂涎三尺的口水。 被姐夫李承义提醒,他才不情愿收回目光,望向比他娘年纪还大的马夫人。 “马夫人,我敬你一杯,咱们一块干了!” “不干就是不给我刘柱子情面!” 第35章 骗婚 “咳咳...”刘芸连忙暗示提醒刘柱子。 奈何刘柱子就是个二愣子,压根不懂她什么意思。 他一直举着酒杯,场面一度尴尬,被敬酒的马夫人很是下不来台面。 王婆责怪目光望向刘芸,好似在责问她,怎得她表弟这般不靠谱? 刘芸有苦说不出,忙给李承义使眼色。 心中暗道,怎么不拦着点呢? 李承义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拉住刘柱子哄道:“咱们先谈正经事,晚点事成,再喝酒庆祝,莫要着急呀。” 他将刘柱子此举解释为太过心急。 “知道你对马夫人仰慕已久,不过这件事单单你一厢情愿可成不了!得看马夫人的意思啊。”李承义明里暗里点拨道。 哪知刘柱子将他的手一把甩开,没好气道:“姐夫,出来喝酒你还管我?” 话音落下,桌旁刘芸等人皆变了脸色。 不过,那位王小姐还在自顾自喝茶,好似眼前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 见气氛沉下来,王小姐不紧不慢地问道:“刘公子是打算诗酒助兴?” 她悠然淡雅出声,给人一种仿若她才是今日饭局主角的感觉,几人不免齐齐看向她。 “王小姐这是何意?”马夫人闻言诗酒二字,顿时来了兴趣。 她出身商贾之家,却最尊读书人,对诗词风花雪月有无限向往。 王小姐莞尔一笑,道:“我看刘公子乃性情中人,并非有意向夫人逼酒,想来是太过豪爽,竟已到不拘小节地步。” 她三言两语,就将刘柱子刚才的莽撞行为,说做是豪放性情。 不等他人出声,她又笑着起身道:“要我看,不妨大家一同举杯共饮。” 说着,她将一盏清茶壶端起,分别为自己和马夫人满上。 “女儿家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敬诸位。” 一举两得的好手段! 既为马夫人暗中解围,又暗戳戳赞许了刘柱子,一番话承两方人情。 几人举杯对饮,放下酒杯后。 李承义趁机道:“表弟他听闻马夫人好诗词,原本特意写诗一首想赠予夫人,不过我看,好诗更需好时机,不妨让表弟以‘酒’为题,现场作诗一首可好?” “刘公子现场作诗?那再好不过。”马夫人满脸笑意道。 “咳咳——”刘柱子重站起身,咳嗽两声清嗓,就准备‘作诗’。 准确的讲,是‘背诗’。 “闲卧看花落,酒醉梦留人。停杯自思量,流水迎新客。” 这是李承义今早请清风书院读书的学生帮着写出来的。 总共备下三首诗,全是哄马夫人的一点小手段。 “妙啊!”果不其然,马夫人拍手称赞,“诗酒最留人!落花流水无意和人情意呼应对比,将留人二字发挥到极致。” “好诗!” 她这边刚夸完,顾兮兮就见自家相公皱起眉头。 “君泽?怎么了?”她问道。 李君泽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入她碗里,又揉搓她发髻,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听到的那首诗词挺耳熟的。” “快吃饭吧,别等凉掉。” 醉香楼宾客爆满,酒楼伙计忙个热火朝天,饶是接连不断催菜。 她们这一桌,也才上来四五道。 顾兮兮咬着柔嫩的鱼肉,心想着,难道君泽的耳力也超乎于群? 虽说李承义他们那桌距离不远,但在这般嘈杂环境下,想听清楚他们的对话,是有点难的。 顾兮兮眨巴着眼看着身侧的相公,前不久他还是个傻子,怎么会耳力超群? 她觉得是自己想多,或许就是刚才刘柱子声音太大缘故呢! 那边,马夫人对刘柱子赞赏有加。 刘芸趁着旁人不注意,将一锭金元宝塞到王婆手里。 王婆望着她不怀好意的目光,回应一个知会晓得的眼神。 “马夫人,您看刘公子人如何?”王婆喜滋滋道,“我看你们郎才女貌倒是般配的很,择日不如撞日,不妨您二位将生辰八字交我,我寻个靠谱的先生算算。” “年前就完婚如何?” 马夫人笑容还未消失,转而惊讶道:“年前就完婚?未免有些太过急切?” 王婆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的好夫人,人家刘公子过完年开春是要去京都的。” 紧接着,她凑上前,在马夫人耳畔小声嘀咕道:“倘若刘公子春闱高中,到时候想嫁给他的姑娘可就多了去,严州城不说,但是京都的大家闺秀,就少不了。” “到那时候,还能轮得到您么?” 王婆刻意紧张兮兮,这招果然奏效,就见马夫人当场犹豫起来。 “马夫人,可否在这儿写下您的生辰八字呀?”王婆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张喜庆红纸在马夫人面前摊开。 王小姐礼貌优雅地将早就备好的毛笔递入她手中。 马夫人迟疑了下,提笔就要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慢着!”一道女声响起,制止了她的行径。 几人寻着声音望去,发现竟是顾兮兮! 顾兮兮喊出两个字后,也快步朝她们这桌走来。 义正言辞道:“你们这是在骗婚!” 她转而望向王婆,手指翻动,就牢牢抓住对方手腕。 轻轻用力,那锭小巧精致金元宝滚落地上,折射出刺眼光芒。 “好一个王婆,帮着刘柱子他们哄骗马夫人,把马夫人当什么了?” “明明就是个酒肉赌徒,竟被你们夸的天花乱坠,说成是文曲星下凡么?我呸!” 顾兮兮将刚才一切都看在眼中,早已怒火中烧。 就算马夫人是丧夫的寡妇又如何?媒婆和男方串通一气,这不是将女子往火坑里面推呢? 前世玄水观香客中就有一位姑娘,不知情情况下,嫁给媒人口中的‘好男人’,结果那人不但重婚、蹲过牢狱,更有家暴倾向。 姑娘每来观内上香时,总是伤痕累累,我见犹怜。 顾兮兮若是没遇到,自是不会多管闲事。 可既然被她碰上,就断不会让李承义夫妇将马夫人给坑了。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三番五次跟我们过不去,搅乱我们家好事,到底安的什么心啊?”刘芸当即暴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来揪顾兮兮头发。 李承义还算有点脑子,拦下刘芸,皮笑肉不笑道:“不就是因为咱两家牙行竞争的事情,何必要落井下石给我家泼脏水呢?” “再者说,要你们搬离铺子的,又不是我,是马夫人,你现在站出来诬陷柱子,是不想我和马夫人两家都好过咯?” 第36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李承义振振有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顾兮兮身上泼脏水。 倒是刘芸惊魂未定,听当家的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 对啊,倘若心中无鬼,又怎么会恼羞成怒? 刘芸望向身旁表弟,但凡争气点,她也不用如此操心。 马夫人眉头皱起,看先顾兮兮,隐忍着怒气问道:“李家的小媳妇,空口无凭怎么随意断言他人呢?” 顾兮兮解释道:“马夫人,我学过一些相面之术,这些都是从刘柱子面相上看出来的。” “呸,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刘柱子当然不知道顾兮兮和李承义一家的渊源。 但他知道,倘若再任由顾兮兮讲下去,今天的这门好事,指定得黄了! 刘柱子不讲话,顾兮兮差点就将他忘了,他的相,还没看完呢! “颧骨高,两颊扁,丧妻相。” “不止如此,你命中注定有一子一女,应是你那死去妻子所留。” “可惜你少无为,中不成,且嗜酒好赌,注定晚景凄凉!” “可怜你父母仍健在,却被你说成已亡人,大不敬也!” 顾兮兮劈头盖脸一阵痛批。 刘柱子、刘芸、李承义等人眼神皆闪过慌乱神色。 就在顾兮兮说话间,整个醉香楼食客们的目光也都被吸引过来。 王双花她们也放下碗筷,站到她身旁,没有开口讲话,坚定眼神已经表明要力挺她。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桌子。 “这个小娘子看着好生面熟...唔,她家不是开牙行的么?怎得还会看相呢?”李安言望着人群风波中心的顾兮兮,疑惑地讲道。 “不过她说的,好像有些道理。”李安言摇头晃脑思索着。 忽的,她拉住坐在她对面的傅楼道:“表哥,你身为张天师的亲传徒弟,你说,那小娘子讲的对不对啊?“ 傅楼淡然地瞥她一眼,丝毫不予理会,只是不停吃着饭,仿若周遭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你这人,也忒无趣了些,平时让你帮我看相,你总说我们有血脉相连,是瞧不出的...” “眼下让你断别人的相,你也不肯...”李安言不满地喋喋不休。 ‘啪——’傅楼轻声放下碗筷。 “吃好了没有?”他问道。 “啊?”李安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方才只顾着吐槽,哪里有吃饭? “结账,再晚些,这儿可就要成是非之地了。”傅楼又道。 将三两银子放在桌上后,径直出醉香楼离开,全然不顾还在呆愣中的李安言。 “表哥,等等我。”李安言咬紧嘴唇,还是不甘心地追出去。 却在出门槛时候,与一名急匆匆行来的男子撞个满怀。 “姑娘,对不起,在下赶时间,还请原谅在下的唐突。”说话的是个青衫巾帽的书生。 李安言瞧着他身上打扮,是清风学院的学生,讲起话来咬文嚼字的。 她顿时来了兴趣,说道:“无事,下次注意便是。” 哪知她才刚讲完这句话,那书生道谢,一头扎进醉香楼的人群中,不见踪影。 “嘿!这书呆子!我还没把话说完呢?急个什么啊!”李安言气的直跺脚。 那头,傅楼已经上马车,对她发出又一遍催促。 “哼,今天算你好运,别让本公...本小姐再碰上!不然一定没你好果子吃!”李安言对着空气撂下狠话。 急匆匆上马车,扬长离去。 醉香楼内。 大家都围绕着看热闹。 “这小娘子看模样年纪不大,真会看相呢?” “八成是胡诌的吧!谁不知道兴顺牙行和旺来牙行不对付呢?一定是同行恶搞呢。” “吃瓜不嫌热闹大!李老板你倒是说话啊,她说你表弟丧妻,到底对不对啊?” “...” 李承义闻声,脸上青白一阵,很是难堪。 他要怎么解释? 他心里简直慌的一批啊! 李承义用看怪物的目光望向顾兮兮,这毛都没齐的小丫头,怎得一说一个准呢? 刘柱子家里什么情况,他这做表姐夫的,自是再清楚不过。 他好奇的是,顾兮兮是怎么知道的? 他目光盯着顾兮兮,朝旁侧挪动,瞧见的是似笑非笑的李君泽,以及有些担忧却丝毫没怯懦的王双花二人。 难道,是他们家提前得知消息,暗中打探过柱子的情况? 李承义摇头,很快推掉自己的想法,兴顺牙行自身难保、自顾不暇,怎得还有心思忙旁的事情? 就在这时,看客人群中忽的有人喊道:“柱子,是你啊?” “这衣服哪搞得?穿身上还真像个秀才。刚才他们一直喊刘柱子,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你哩!”说话的老乡穿着粗布麻衣。 他也是上阳庄的,刘柱子同村。 “刘家她芸姐,早就听说你跟着夫家来严州城做生意,瞧这身打扮,一定是买卖干大发了吧?” “你们咋得不讲话?不认识我了?我是你们隔壁家吉老三啊!” 这人一说话,刘芸、李承义顿时脸色更加难堪。 千防万算,怎得就是没想到,会在醉香楼碰上老乡! 那吉老三可没有顾兮兮的好听力,他可不知道,李承义他们这桌先前讲过什么。 他上前拉住刘柱子就道:“昨个儿你爹娘还念叨着你啥时候回家哩,家里的两个小奶娃饿的天天哭。” “唉,也是命苦的俩娃娃,才生出来,娘就难产死了。” 吉老三自说自话,却不影响旁人理解。 尤其是马夫人,脸色骤变,冲吉老三问道:“老乡,你是说,刘柱子的爹娘健在?况且他还有两个孩子,孩子的娘难产死掉了?” 吉老三愣了下,摸着脑袋,他刚才讲的话,也没那么难懂吧! “对啊,刚才不都说了么?” 马夫人得到肯定答复,攥手成拳。 旁侧王婆见事情不对,忙急着把自己摘出来,冲刘芸道:“刘氏,你表弟的情况,怎么不跟我说全乎啊?” “瞧这样子是刚死老婆没多久吧?这么急着出来说亲作甚?” 说罢她又瞧向马夫人,连忙道歉道:“马夫人,这事实在不好意思,怪我没提前打探清楚。” 第37章 这点哪里够你吃的 马夫人先前承了王小姐人情,自是不好追究王婆的。 她不耐烦地皱眉。 “这件事就算了。” 说罢,马夫人就要转身离开。 瞧见那刘柱子跟发疯似的,哭闹着朝她奔来。 “马夫人,我是真的喜欢你,正好我死了老婆,你又是个寡妇,咱们就在一起呗!” 刘柱子眼见事情败露,竟是想破罐子破摔。 他意欲当众对马夫人动手动脚,好逼迫她就范。 眼看着刘柱子张开手臂,就要将马夫人抱住。 大明国注重女子贞洁名声,倘若马夫人被他这么当众一抱。 不论嫁不嫁与他,日后都得受流言蜚语诟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柱子身体倒飞出去,他阴谋未能得逞。 出手的,正是顾兮兮。 刘柱子砸碎他们刚才吃饭的桌子,噼里啪啦碗盘碎落一地。 他自己也浑身狼狈。 刘柱子站起身,就冲顾兮兮嚣张道:“小丫头片子,居然打劳资我?” “知道我是谁么?明年劳资就要参加春闱,倒时候考中大官回来,把你们都杀了!” 说着,他又看向马夫人,道:“你现在跟了我,保证有你好日子过。” 马夫人一脸嫌弃看着他,仿若看笑话。 别说他刘柱子是否有能力高中状元,单单是今日他敢撂下狠话,马夫人还能让他顺利进京赶考么? “君泽兄,你也在!正好有事等下也要跟你说。”身穿青衫戴巾帽的施文轩终于挤过人群,抬头就瞧见李君泽,他连忙出声道。 紧接着,他又瞧向李承义。 施文轩板起脸,严肃问道:“李老板,是你从尹志他们手里买来的诗文吧?” 李承义心中咯噔一下,他买诗文的时候,对方几个学生承诺过,绝对不会告知他人的。 面前的书生,瞧模样也是清风书院的,他是如何知道? 见李承义不讲话,施文轩有些急了,他又道:“那是尹志他们从夫子那里偷来的诗文,而且是君泽兄所作。” “这件事现在已经被夫子知道,还请你们归还诗文,否则就等着见官吧!” 李承义闻言,差点没昏倒过去。 诗文居然是偷的! 而且还是李君泽写的? 现在不归还要见官? 李承义扶住旁侧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形,还好那两篇诗文原稿都被他带在身上。 不敢有任何怠慢,李承义忙拿出,递给施文轩。 施文轩将诗文讨要回来,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看向李君泽。 “君泽兄,夫子说过,明日一早学堂上,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嗯。” 李君泽点过头后,施文轩又急匆匆离去,那两篇诗文自然也被他一并带走。 “君泽写的诗文!太好了,君泽又会写诗文了。”一直未曾讲话的王双花激动道,眉间隐约残存的愁云哗然消散。 顾兮兮几分诧异,那被马夫人评做‘妙啊’的好诗,竟是自家相公所做? 感受到顾兮兮目光,李君泽冲她宠溺一笑道:“这首春意盈客,是写来打算挂咱家牙行里的。” “另外一首...是送你的。” 而且是一首情意绵绵的情诗。 李承义花钱托尹志等人写两首诗,分别以‘情’和‘酒’为题。 偏偏就是这么巧,李君泽所作的二首,正符合。 这才被尹志等人悄摸偷走。 “闲卧看花落,酒醉梦留人。停杯自思量,流水迎新客。”顾兮兮回忆着,将刚才刘柱子念出来的那首诗重又复述出。 “春意盈客...原来如此,是迎客诗,并非饮酒诗,难怪刚才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顾兮兮道。 她不太懂诗词,是凭着感觉走,觉得刘柱子在方才那般场合下念出的这首诗虽好,却意境不符。 倘若放在开门迎客的牙行里,自然再合适不过! “原来这首诗叫春意盈客么?”马夫人小声嘀咕道,眸中更平添几分欣赏神色。 就在这时,醉香楼门口涌进一大批人。 “姓刘的那小子就在这儿,这次他肯定跑不掉!敢欠咱们赌坊五百两银子,少说得剁他一只手!” 这批人约莫有二十来人,各个身强彪壮,手持长棍。 他们出现后,快速清场。 醉香楼里众食客一哄而散。 在这混乱中,顾兮兮感到自己的手被握紧,抬头看去,正是李君泽。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王双花还有龅牙伙计,火速离开危险之地。 跑出来后,顾兮兮一拍脑门,有些懊悔道:“好像忘了付饭钱,咱们这算不算吃霸王餐?” 李君泽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子,道:“无妨,明日让娘送过来便是。” “也对。”顾兮兮恍然大悟道,原本她认知里古人多严厉拘谨。 大明国很多民风习俗,好像真的和她以为中的古代生活确实不一样! “我们去吃馄饨吧。”李君泽瞥见不远处小摊贩说道。 刚才那桌菜,总共就上来四五道,剩下的都还在后厨烧着。 更何况大部分肉都被李君泽、王双花两人夹进顾兮兮碗中呢? 想到这儿,顾兮兮满脸懊恼,可恶!早知道应该吃光碗里的肉再去管闲事的! 就在她发呆时候,已经被李君泽拉过去坐下。 “老板,四碗小馄饨,三碗不要辣,另一碗多放香菜多放辣。”李君泽淡淡道。 说话间,他满脸宠溺看着顾兮兮。 听到‘多放香菜多放辣’时候,顾兮兮已经麻溜抄起筷子,有些迫不及待。 严州城地处江南地带,饮食多清淡。 顾兮兮以前在饭桌上提过一嘴,自己爱吃香菜嗜重辣。 她说这话的时候,李君泽还是那个整天傻乐着跑在她身后的小跟班。 她也就是随口提了下罢,他居然一直记得! 一碗温热小馄饨下肚,肚子已有六成饱。 王双花她们才刚吃两个。 顾兮兮嘴还没抹完,就见李君泽嘴角微弯,喊道:“小二,再来一碗,多放香菜多放辣。” 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君泽,我吃饱了...” 李君泽侧头疑惑看着她,那目光好似在问,‘你在讲什么?’‘你吃多少难道我还不知道吗?’‘这点哪里够你吃的?’ 顾兮兮:!!! 好吧,她确实没饱。 第38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三碗香辣小馄饨下肚,顾兮兮才算吃个饱。 望着有些圆滚滚肚皮,忍不住一声叹息。 她这么能吃,同那些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做派截然相反,会不会被嫌弃? 想到这儿,顾兮兮忍不住偷瞄向李君泽,正对上他那双充满笑意含情脉脉的凤眸。 糟糕!偷看被发现了! 顾兮兮羞红地低下头。 下一秒,她感到温热气息打在耳畔,呼之欲来的,还有他那温润动听的声音。 “娘子莫怕,咱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不过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 顾兮兮露出古怪表情,这是什么话? 到底是嫌她吃得多呢?还是让她放心敞开吃呢? ‘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这大概,已经是一个直男,能讲出的,最真挚承诺了。 吃过晚饭,顾兮兮三人同龅牙伙计分道扬镳,就回了牙行。 明天就是月初交铺子赁金日子,顾兮兮盘完今天的账目,又翻看本月账本流水。 她是月中才跟着王双花他们来严州城的。 后面的账目都是经她手记下,自然毫无问题。 只是上半月的账目,总有几个地方对不上。 偏偏出问题的,是牛不二、杜明等人的。 顾兮兮细想便知,这几人恐怕平日里没少在背后动手脚。 但眼下几人已经跳槽去旺来牙行,她就追查出问题,也不能将几人怎样。 索性就别白费力气。 反正二百两银子的赁金也已凑齐,接下来日子不必再像眼下这般拮据了。 盘完账,顾兮兮才上楼。 房间内,李君泽在挑灯夜读中。 望着发出昏黄光亮的油灯,顾兮兮内心中不禁感慨,还是电力时代好。 倘若日后有更多银子话,一定得换明亮的大油灯!将整个屋子都照亮那种。 “君泽,该睡了。”她轻步走到李君泽身后,提醒道。 “嗯。”李君泽应声,笔尖上提写完最后一笔,这才放下。 “账都盘完啦?”李君泽回头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问道。 “都盘完了,明日要给马夫人的赁金也已经备好。”顾兮兮道。 李君泽宠溺一笑,手指刮过她的鼻翼,欣慰道:“兮兮辛苦。” 他想起今晚在醉香楼发生的事儿,好奇出声:“那马夫人和大伯串通一气,给咱家牙行涨赁金,兮兮今日为何还要出手相助?” 顾兮兮温柔一笑,解释道:“冤冤相报何时了?马夫人毕竟咱家房东,以后少不了打交道,能帮点是点,说不定因此两家能‘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呢!”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好诗啊,以前从未听过,这是兮兮自己作的?”李君泽沉浸回味在顾兮兮刚才无意念出的这句诗里,由衷地赞叹不已。 听他这么问,顾兮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念出的那句视,是鲁迅的名句。 李君泽是大明国这个未知时代的,当然绝对没有听闻过这句诗! 顾兮兮搅紧衣角,局促地解释道:“是...是我师父她老人家说的。” “她是个世外高人,对了,我的相面风水医术,也都是她教的,可惜后面搬来大牛村后,就再也没见过师父她老人家了。” 根据原身记忆,顾家是在她十岁时候,才从别处搬来大牛村的。 “原来如此,兮兮真厉害。”好在李君泽信了,没再继续深究。 顾兮兮刚撒完谎,脸部不免发烫,她立即转移话题道:“君泽方才在写什么?” 说着,她的视线挪移到书桌上,龙飞凤舞的字体跃入眼帘。 好俊逸的书法!刚柔并济,字如其人。 “君泽的字真好看。”顾兮兮毫不吝啬夸赞道:“一看就是考状元的料。” 李君泽微弯浮现宠溺笑意,说道:“娘子想让我读书考取功名?” 顾兮兮闻声,瞪大疑惑的眼睛看着他,那意思好似在问,‘难道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 李君泽又是一笑,道:“倒也不是不可。” 顾兮兮有些愣住,不过还没等她追问,就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轻浮飘着。 竟是被李君泽拦腰抱起。 她瞬间脸红,宛若乖巧小猫咪般,窝在他臂弯中,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这该死又羞耻的公主抱! 直至走到床榻旁,她都没感觉到那人将她放下。 顾兮兮好奇地睁开眼睛,发现李君泽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见她投过来好奇目光,他忽的春风一笑,说道:“娘子还是太瘦太轻了些。” 记得她被以二两银子卖给他冲喜那日,他一脸傻憨憨模样,也是这般说她瘦小的。 还说什么,太瘦的生不出孩子... ‘唰——’顾兮兮脸红如火,滚烫炙热。 身下就是床榻,天呢,她到底在想什么! 挣脱他的怀抱,她轻巧翻滚跃向床榻最里面,顺手将棉被全裹在身上。 宛若蛹虫般,将自己封闭。 被子里,传出她翁憋声:“我...我困了,先睡了。” 李君泽有些无奈,他刚才好像没说错吧?怎么好好的人儿,忽的就生气了? 他柔声哄道:“娘子,咱们就这一床被子,秋夜风凉,你真的忍心看着为夫挨冻吗?” 话音落下,是一片寂静沉默。 就在李君泽以为顾兮兮真的睡着时候,就见被子轻微晃动两下,一处被角被小心翼翼送出来。 他不多言,掀起被角钻入其中,将那小巧人儿整个拥入怀中。 同时他松了口气,还好他的小娘子只是害羞,并未生气啊。 第二日天亮,顾兮兮跟着起个大早。 吃过饭,在牙行门口目送李君泽去书院。 目光还没收回,就见旺来牙行的伙计们忙碌着搬挪门口东西。 将先前搞‘让利三分’的昭告牌都搬回了铺子。 看这样子,是不打算再搞下去。 顾兮兮叹息,这事,她早就猜到。 李承义他们搞让利,无非就是想挤兑她家兴顺牙行,让她们没生意可做。 再联合马夫人涨赁金,到时候交不出银子,她们自然就得关门大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李承义肯定没料到,她顾兮兮看风水还能救人,千钧一发之际赚回赁金。 旺来牙行这次行径,算是将严州城内所有同行都给得罪了。 他自己让利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而兴顺牙行也没关门大吉。 李承义这次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旺来牙行内。 刘芸心中气的要命,却还得赔着笑,为王婆、王小姐母女二人递茶。 “王小姐,上次您给提议的让利活动是不错,但这么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第39章 报恩 “您再帮帮忙,看有什么别的法子,让李君泽他们家倒霉不?” 王雪兰还未讲话,倒是一旁王婆坐不住,指着刘芸鼻子骂道: “你还好意思找我们家雪兰继续帮忙?昨个儿差点要被你害死!” “你那个表弟,是个什么劳子烂人?你们家难道就找不出个别的靠谱男丁?但凡换个人,说不准和马夫人姻缘就能成!” “现在倒好,连我老婆子名声都被毁。”王婆气愤指责道。 “是是是,都是我们做事不周,连累了您,王婆您先喝茶,消消气啊。”刘芸连连低眉顺眼道歉道。 她也不想发生昨天那事,刘柱子欠赌坊的五十两银子是她家还的不说,醉香楼七十两银子损失,也是她们赔的。 要不是她有求于王婆母女,怎么会隐忍怒气,今日一早就将二人请来呢! 王小姐放下茶杯,眼中浮现不明笑意,说道:“娘,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昨日分明是有高人在场。” 她看向刘芸,继续柔声道:“如果没记错,你家与兴顺牙行那家人,颇有渊源,何必要赶尽杀绝?” “倘若半个月前,或许你们还有机会,只是眼下,不可。” “那家人有高人相助,我若是你们,就收起杀心,不妨顺从,亦或是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发展。” 王小姐名雪兰,幼时丧父,与母亲王婆相依为命长大。 她自恃样貌极佳,又天生聪慧,如今已经芳龄十八,还未曾婚配。 刘芸听她这话,有些不乐意。 她和丈夫李承义两人开这家旺来牙行,就是为吞并李君泽家兴顺牙行。 现在要她家收手讲和?那之前让利出去的银子怎么办?岂不是打水漂? “那个顾兮兮就是个黄毛丫头,也是大牛村出来的,她能是什么高人?”刘芸不满地发牢骚道。 王雪兰抿唇一笑,说道:“或许,高人并非是她本人,是她身后之人,也说不定。” 刘芸撇嘴,满不在乎道:“昨晚的事儿就是巧合,大牛村和上阳庄离得近,那顾兮兮肯定是听别人提起过柱子,这才叫她误打误撞蒙对。” “越想越气!不行,得找个法子好好整治下这个小浪蹄子。” 王雪兰望着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刘芸,默不作声。 她言以至此,信与不信,就是对方的事儿。 王雪兰又是轻抿一口热茶后,站起身对母亲王婆道:“时候差不多了,表嫂不是约咱们今日去挑衣裳首饰?” 说着,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刘芸道:“李夫人不好意思,我们得先走一步了。” 刘芸忙站起身,听到王雪兰口中说的表嫂,她脸上流露出艳羡神色。 和她们这些商贾之户出身的不同,人家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就是因着王婆她们认得些严州城贵人,刘芸平日里没少恭维她们。 刘芸乐呵呵招呼着将王婆、王小姐送出门。 还没回自家牙行,就见巷口驶入一辆眼熟的马车,是马夫人的。 那辆马车停在兴顺牙行门口。 马夫人身着白黄交错云罗纱长裙,头戴淡黄九月菊簪花,贵气而又不失优雅。 她迈步走入兴顺牙行中。 “马夫人,二百两银子都在这儿了,一分不少。”顾兮兮道。 她说罢,身旁的王双花小心翼翼将木盒拿出放在茶桌上,朝着马夫人方向推过去。 马夫人端起木盒,从中取出约莫四分之三的银子后,将木盒合上,重又推回来。 王双花见状,不免担忧,她没敢去碰那被推回来的木盒,只怯怯问道:“马夫人,您这是何意?” 马夫人有点尴尬,不好意思说道:“李夫人,上次的事情...是我的不是。” “先夫与你相公多年交情,十年前以一百五十两银子价钱租出这间铺子。” “怪我识人不清,竟听信李承义夫妇的话加赁金,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啊。” “也多亏你们不计前嫌,昨日挺身而出,否则我掉入他们圈套里,后果不堪设想。” 马夫人望向那被自己推回去的盒子,又道:“其实这些银子与我而言,也不算什么,这间铺子就还按先前价格付赁金即可。” “另外,若是李夫人愿意,十年之后,这间铺子仍是只租与你们。” 瞧这意思,马夫人是为醉香楼的事儿报恩。 双方都没异议,签下新的书契。 马夫人寒暄几句后,才上马车离去。 王双花喜滋滋地将木盒里剩下的银子拿出,就往顾兮兮手里塞。 她一边塞,一边道:“兮丫的零花钱。” 五十两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重,少说得三四斤! 顾兮兮有些哭笑不得,“娘,这些当零花钱太多啦!” “再说,我也花不了什么银子呀。”她讲的这倒是实话。 自打来严州城后,她就只到仁德堂买过银针、帮李君泽抓过几服药。 那点东西,总共也才花掉三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揣着,还真像身怀巨款那么回事儿! 王双花听她这么说,停下动作,围着她认真打量。 忽的一本正经道:“兮丫好像长高不少。” “不如我们今天去做衣服吧!”她兴冲冲道,“兮丫来我们家后,还没做过新衣裳嘞。” 被王双花提醒,顾兮兮才发现,身上这件红襦裙是有些偏小。 这还是先前决定买她回来冲喜时候,王双花特意提前量过尺寸为她做的。 “那牙行...”顾兮兮想说,牙行总不能关门不迎客吧。 话没讲完,她就已经被王双花拉着出门,王双花还道:“有小五在呢,咱们很快就回来。” 说罢,吩咐龅牙伙计看着牙行,两人出门朝绸缎庄、成衣铺方向离去。 清风书院。 严州城最大书院。 江南地区学子们心心向往的读书圣地。 当朝右相,就是出自清风书院。 前翰林院内阁大学士沈清合辞官告老还乡后,就在清风书院教书。 自然引得更多学子慕名而来求学。 甲字班内。 今日执教的并非沈夫子,而是另一位姓胡的夫子,他是个举人。 胡夫子身旁的,是同为举人的刘夫子。 胡夫子手持藤条教鞭,‘咻——’地一下,就抽打在尹志手心上。 第40章 无中生友 紧接着是庄浩阳、唐启、卢松、林仁等人。 他们五个平日里关系最为要好,大多出身不错,自然在书院里横行霸道,欺压同窗。 李君泽就是他们五个先前重点欺压的对象。 谁让李君泽家中无权无势,又学习名列前茅呢? 这次李承义买卖诗文,正巧找上的是五人中家境稍次的庄浩阳。 庄浩阳不止家境平常,就连他作诗做文章的水平也是平淡无奇的。 奈何李承义开价够高,加上手头紧,庄浩阳不得已求助于几位酒肉兄弟。 五人商议之下,就将李君泽不久前作的诗偷来,转手卖给李承义。 哪成想李君泽的诗,早已被夫子们看过。 他们偷诗的事儿,也被目击证人如实禀告沈夫子。 沈夫子今日不在清风书院中,而是去会老友。 但他临行前,特意叮嘱过胡、刘二人,定要严惩偷诗小贼。 ‘咻——’‘啪——’‘啪——’ 胡夫子是个严厉的,打人也古板较真,每一下都抽的极为用力。 几人中最胆小的林仁,才挨了两下藤条,就吓得昏厥过去。 胡夫子仍旧没有停下来意思。 倒是刘夫子,上前制止住他,在他耳畔小声道: “老胡,差不多行了,这几个都大有来头呢,尤其是尹志和唐启...咱们可惹不起的。” 胡夫子皱眉,他没答话,只是看向身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李君泽。 只见李君泽站定如松,挺拔正直。 他脸上的神情几分悲怆和无奈,叫人不免动容。 “不行,这等偷诗行径乃是读书人失大节的罪过,此番没将他们赶出书院,已是轻惩。”胡夫子厉声道。 刘夫子忙打哈哈在他耳根小声道:“老胡,别那么较真,抽几下做做样子便罢,没必要得罪尹志他们几人。” 胡夫子眉头紧皱,显然不想接受刘夫子的提议。 刘夫子焦急张望,一眼就瞧见人群里站如松的李君泽。 他又劝道:“老胡,被偷诗的是李君泽,要不你问问他意思,看是否要继续打下去?” 刘夫子是清风书院新来的夫子,他对李君泽不很了解。 不过按照他一贯想法,觉得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去得罪权贵家公子哥们吧? 既然他劝不动胡夫子,那就换个人来做决定。 胡夫子古铜色老脸皱纹斑驳,在刘夫子提到李君泽后,终于有所舒展。 他望向李君泽,问道:“君泽,这件事,沈夫子说定会给你讨个公道说法,你看如何?” 李君泽并未立即出声作答。 他抬头,清冷眸子里尽是孤傲与委屈。 无视掉刘夫子挤眉弄眼的暗示,李君泽温儒磁性又带着冷意的嗓音道:“同窗苦读,从未曾想会出现这般事儿...” “学生恳请夫子从轻发落尹兄他们,愿‘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在场众人皆是惊愕在原地,刘夫子短暂呆愣后长舒口气,心想李君泽这小子蛮上道的嘛。 尹志、唐启等人皆面露不可思议神色,李君泽这小子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好好好!”胡夫子连声夸赞,“好个相逢一笑泯恩仇!那就如君泽所言吧。” 他看向尹志五人,一声冷哼,“今日就此作罢,望你们五人将教训牢记于心,莫要再犯。” “是,夫子。”几人表面尊敬拱手道。 胡夫子冷着脸,不再理会他们,昨日他和沈夫子商议过,当时若非刘夫子求情,这几人定要被赶出清风书院! 胡夫子转而看向李君泽,面色稍作缓和,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果然好诗!” “只是先前从未见过,君泽,这是你最近所做么?” 李君泽脑海中浮现顾兮兮身影,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作的诗。 只是今日此情此景,不免让他想到昨晚顾兮兮念出的这句。 李君泽拱手,诚恳道:“并非晚辈所做,乃是晚辈从一位朋友那里听来的。” 胡夫子见李君泽这般诚实,他脸上神色赞许有加,捋着自己山羊胡子哈哈大笑道:“倘若有机会,可一定要介绍这位朋友,让我见识见识。” “是,夫子。”李君泽拱手垂头道,他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心绪万千波涛汹涌。 李君泽嘴角忍不住上扬浅笑,若是夫子知道他口中的朋友就是他那小娇妻,夫子会作何感想呢? 刘夫子马后炮,此时也上前拍打着李君泽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君泽果然大度,不愧是我们清风学院的学生,望大家日后多向他学习讨教。” 处置完尹志等人,胡夫子继续讲学。 散学后,尹志五人齐聚清风书院亭台楼阁中。 旁的学生见到他们五人,几乎都是大老远就绕道而行。 “可恶,庄浩阳你怎么搞得?居然偷诗时候被施文轩看见?还告诉了夫子,还好这次我爹提前给刘夫子送上厚礼,不然咱们五个全要完蛋!”唐启愤激道。 唐启家是做布庄生意的,家财万贯。 平日里不但在清风学院横着走,在严州城内也多欺男霸女。 五人中他的地位仅次于尹志。 庄浩阳被他一通劈头盖脸臭骂,连出声反驳都不敢。 “好了,唐启,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浩阳,倒是李君泽,你们不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五人中充当军师、自诩智谋双全的卢松出声和解道。 “咱们平日里没少欺负李君泽,难得他有反击的机会,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卢松继续道:“诸位,难道不觉得此事有蹊跷?”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唐启不屑一笑道:“咱们欺负他这么多次,哪次他敢还手过?” 卢松眉头紧皱,说道:“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兔子逼急还会咬人,可是李君泽,竟丝毫不反抗?此人太会隐忍,怕是个危险的。” 他这么一说,几人陷入沉思,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就在此时—— “呵呵。”一直没讲话的尹志发出冷笑,“怕他作甚?大不了找人,把他再打傻一次。” “正所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看在同窗份上,我不介意帮他照顾老婆。” 第41章 桃花劫,遇桃花 “尹兄此法虽好,但眼下我们几人被胡、沈二位夫子盯得正紧,近日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为妙。”卢松摇着羽扇,意味深长道。 尹志有些不耐烦,不过想到上次牢狱之灾已经惹得父亲不快,他还是选择暂且隐忍。 唐启倒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冷笑两声傲慢道:“不是还有个施文轩么?” “先拿他开刀也不错。” “他同李君泽不是挺要好?呵呵,先拿这小子开刀,回头继续弄李君泽!” 严州城,锦绣坊。 这里琳琅满目的都是绫罗绸缎和眼花缭乱的成衣。 别看王双花平日里将银子看得紧,往外掏银子时候抠搜谨慎。 但给顾兮兮花起钱,那叫一个大方,眼都不带眨一下。 “这个鹅黄色的织锦缎要三尺,做成宽袖留仙裙...再来二尺云锦,做成披帛...绛红太老气,要月白的。” 顾兮兮拉扯王双花衣袖,有些难为情道:“娘,这些要花不少银子吧?” 王双花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兮丫,该花的钱,是不能省的,女孩子家家就该对自己好些。” 说罢,她将顾兮兮推过去,让坊内绣娘们量尺寸。 “嫂子,你家姑娘可生的真好看哩!我女儿要是有这幅美貌,一定多做几套漂亮衣裳。” “还真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娃子呢,瞧这小模样年纪还不大吧?长大后指不定跟宫里的娘娘们一样好看嘞!” “丫头可有婚配?我正好有个儿子,同你差不多年岁...” 绣娘们七嘴八舌。 听到她们打顾兮兮注意,王双花冲上前就将顾兮兮护在身后,“这是我家君泽媳妇,你们可不许打主意。” “哎呀,居然已经婚配了呀。”几个绣娘带着失望一哄而散。 “店家,我来取三日前定做的衣裙。”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少女,高声喝道。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李安言。 她今日打扮一身粉嫩,先前金簪换成桃粉小珠花,没了盛气凌人的贵气,倒多了些活泼烂漫的天真。 她才踏进锦绣坊,就瞧见顾兮兮。 她大大咧咧地直呼道:“兴顺牙行的小娘子,你也在这儿?” 顾兮兮哭笑不得点头,“是。” 这姑娘也太自来熟吧!她们先前不过仅有一面之缘而已。 还是对方杀上门,追问她们牙行客人傅楼的下落。 顾兮兮甚至都还不知道,这姑娘的名姓嘞。 “小娘子,你好像会看相啊?要不帮我瞧上一眼?”李安言凑近过来,对着顾兮兮好奇地上下打量,一脸期待地说道。 李安言自幼就对风水相面兴趣浓厚,可惜她是个女儿身,不然一定央求钦天监的天师们收她为徒。 顾兮兮从她踏进锦绣坊开始,就已经在观她面相。 倒不是顾兮兮习惯看人先看面,只是她觉得李安言今日有劫,所以不免多瞧上了两眼。 “你今日有劫难,而且,还是桃花劫。”顾兮兮直言不讳道,“遇桃花本是美事,只是这桃花与运数相冲,你怕是要倒霉。” “你骗人!”李安言原本心情挺美,出门前,她也是特地打扮过一番的。 眼下才刚到锦绣坊,就被人说今日要倒霉?换做是谁,怕都会当场恼怒。 顾兮兮有些无奈,是对方让她帮着看相的啊,她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姑娘,你的新衣裳。”就在这时,绣娘将李安言定做的新衣送来。 李安言接过包袱,冲着顾兮兮一声冷哼,“昨日在醉香楼,还以为你有几分真本事呢,现在来看,和那些街边骗人神棍也没什么两样!” “本姑娘今天还就要较真到底,我倒要看看,能倒霉到何种地步?” “倘若都让你说中,本姑娘明日必定亲自登门道歉。” “若是你说的不对,呵呵,明天就去砸你家场子。” 说罢,李安言扬长而去。 顾兮兮原地露出古怪神色,她们大明国的女子,都这么彪悍的么? 不过这位李小姐的脾性,倒挺有趣,是个直来直去、敢爱敢恨的主儿。 “兮丫,在想什么呢?”王双花刚才去和绣娘们商议着给顾兮兮做个什么版式襦裙,她自然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儿。 王双花付过定金后,就见顾兮兮原地发呆。 她快步走上前,拉起顾兮兮白嫩小手,就朝旁侧首饰铺子里去。 “娘再给兮丫添几件首饰,兮丫是喜欢簪子多一些还是更喜欢珠花嘞?” “啊?”顾兮兮被拉着走进妙簪坊,才反应过来。 “娘,不用给我买首饰的。”她忙道。 “那不行嘞,别人家媳妇有的,兮兮也得有!”王双花一本正经道。 说着,她就拿起一支翠玉雕刻的吟荷初浅玉簪往顾兮兮头上比划。 “兮兮,你也来买簪子呢?”身后传来温婉女声。 顾兮兮顺着声音瞧过去,是身着白裙温柔娴淑的沈子宁。 她身侧还有另两人,倒也不是什么旁的面生之辈,正是王婆同王小姐。 沈子宁款步走过来,亲切地握住顾兮兮双手。 “兮兮,想必这位就是你婆母吧。”她见顾兮兮是同王双花一起踏进妙簪坊的。 又从她相公方开济那里得知,顾兮兮已婚配。 她当即便猜出王双花身份。 “嗯,这是我娘。”顾兮兮点头应道,她目光看向沈子宁身侧的王婆和王小姐。 想到昨晚在醉香楼发生的事儿,她犹豫着,该如何同这二人打招呼。 不等她出声,沈子宁就已经介绍道:“这二位分别是阿济的姑母与表妹。” 感受到顾兮兮目光,王小姐微微福身礼貌打招呼道:“顾小娘子,叫我雪兰就好。” “雪兰姐。”顾兮兮回应道,她心中生出诧异,王小姐竟就是方公子的那位表妹! 等她重抬起头,想仔细看清王雪兰面相时候,对方已经转过身去,同母亲王婆去别处挑选首饰了。 沈子宁倒是没急着走开,似有话要同她讲。 “兮兮,可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沈子宁见王雪兰她们离远,忙拉住顾兮兮问道。 第42章 按规矩,该带回去见宫主 顾兮兮摇头,如实道:“刚才只一瞬,并未从面相看出太多。” “这样啊。”沈子宁失落,转而她又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兮兮,五日后,是阿济父亲五十寿宴,阿济特意嘱咐我,到时候可得邀请你去呢。” 顾兮兮不好意思道:“方家可是严州城名门世家,我的身份怕是不合适吧?” 沈子宁拉紧她几分,轻笑道:“你是我和麟儿的救命恩人,你身份不合适,哪还有谁合适?” “老爷子也想见见你,想当面感谢呢,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 “你若是不来,姐姐我就令人八抬大轿抬你去。”沈子宁开玩笑地说道。 “好姐姐,八抬大轿就不用了,我一定准时到。”顾兮兮怕她来真的,连忙答应下来。 “好好好。”沈子宁这才满意,“你们先挑首饰,我去陪姑母表妹她们了。” 说着,沈子宁转而又看向不远处妙簪坊的掌柜,朗声道:“万掌柜,顾娘子今天无论买什么,都算我账上。” “子宁姐这恐怕...”顾兮兮就要婉拒。 话未讲完,就被沈子宁打断,“好妹妹,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好姐姐,就不准拒绝。” “那好吧。”顾兮兮难为情地答应下来。 她跟着王双花挑来挑去,总共也就挑出三样首饰。 分别是吟荷初浅翠玉簪、锦绣双色芙蓉簪还有一支石榴珠花。 妙簪坊伙计们快速打包好。 不过等万掌柜将打包好的首饰盒递过来时候,却变成四份。 “掌柜的,这是?”顾兮兮发出疑惑。 “哦,顾娘子,这是方夫人特意吩咐送您的。”万掌柜解释道。 顾兮兮打开那多出来的檀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鸾凤和鸣金流苏。 拿在手中,流苏上金铃铛碰撞发出悦耳动听声响。 纯金打造,工艺精湛娴熟,定然价钱不菲! “小娘子,这流苏方夫人已经付过钱,咱们妙簪坊是不支持退还的。”万掌柜又道。 妙簪坊是没这项规矩的,但沈子宁特地嘱咐过他,一定要让顾兮兮收下这份礼物。 “那好吧。”顾兮兮只得收下。 眼见天色已近午时,她同王双花没多逛其他铺子,步行回了牙行。 午时刚过,牛不二闲着没事,坐在旺来牙行门口嗑瓜子。 顺便打量着,看能不能拉客开张。 巷口,一辆马车出现,疾驰而来。 牛不二顿时打起精神来。 他认得这马车,是那位有钱的宫公子! 在牛不二眼中看来,这辆马车无异于行走的银子。 他连忙上前,当街拦下马车。 “请问可是宫公子?咱是旺来牙行的伙计,您先前在咱家挂记的城北庭院已经找到买家了,您看什么时候过下房契?” 马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挑起一角,宫飞尘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传出来,“我那庭院不卖了,今日前来,就是为说此事,刚巧碰上你,劳烦通知你家掌柜,我就不再去你们牙行了。” 说罢,宫飞尘招招手,车帘放下,车夫赶着马车继续向前。 牛不二原地骂骂咧咧,“艹,先前不是急着卖出庭院,怎得现在又变卦呢?” 他眼看着宫飞尘马车停在兴顺牙行,丝毫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宫飞尘同时在两家牙行都挂记,现在庭院不卖了,自然是要连带着兴顺牙行一并通知的。 牛不二半只脚刚踏进旺来牙行,忽的一想,不对劲! 若是取消挂记,宫飞尘大可派遣小厮来办此事便是。 现在不但亲自前来,还进兴顺牙行那么久,都不出来? 明明是一句话就能办妥的事儿啊。 想到这儿,牛不二坐立不安。 生怕宫飞尘这单大买卖被对面牙行拿下。 他只是个替人干活的伙计,但让他看着兴顺牙行赚钱,这比让他赔钱还难受! 牛不二将旺来牙行新来的伙计叫过来,吩咐他去兴顺牙行打探虚实。 下午没什么客人,午时才过,正是打瞌犯困的点儿。 顾兮兮站在柜台前,正合计着兴顺牙行现有的房源。 门口停下马车,她想这是有客上门!忙抬头起身去招呼。 正对上宫飞尘那双清霜澈明的厉眸,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 “顾小娘子,别来无恙。”他嘴角上扬浮现笑意,好似冰川融化见初阳。 顾兮兮觉得宫飞尘说话很奇怪,明明他们昨天才刚见过面,怎得就别来无恙? 不过正所谓来者即是客,她清浅一笑礼貌招呼道:“宫公子今日气色颇为不错,瞧这样子,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托顾小娘子的福气,宫某此番才能捡回一条性命。”宫飞尘长叹,冰山脸上难得出现动容神情。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上雕刻的是一朵精巧兰花,君子如玉,君子如兰。 玉体莹润通透,兰花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顾小娘子,这枚玉佩赠与你,日后无论任何事,只要你拿着玉佩来找我,宫某赴汤蹈火也一定为你办成。”宫飞尘郑重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这枚玉佩,只限使用一次。”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宫某愿为你做一件事。” 顾兮兮噗嗤一声笑出来,“以前只听说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为报,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做一件事来报答救命之恩的。” 她话音落下,就见宫飞尘身躯微微一震。 “怎么了?宫公子?”顾兮兮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宫飞尘垂眸,面色再度冰若寒山。 同时将玉佩快速塞到顾兮兮手中。 “顾小娘子,在下还有要事忙,先行告辞。”宫飞尘拱手辞行。 说罢,不等顾兮兮讲话,他飞也似的转身离去。 顾兮兮好奇地望着宫飞尘背影若有所思,是她讲错了什么话? 话说回来,这个宫公子,总是给她很奇怪感觉。 她觉得他很像孤傲不可一世的高手,高不可攀、高处不胜寒。 却又寂寞如雪,渴求着什么。 马车上,宫飞尘波澜不惊的冰山脸上,再度出现动容。 那日他醒来后,已经从孙扬羽口中得知自己被救的全过程。 更知道,顾兮兮救人心切,无意中瞧见不着寸缕的他。 宫飞尘满面愁容,被看光也就算了,偏偏那女子还已婚配! 不然按照他们飞花宫规矩,是该将人带回去,见宫主的。 第43章 突如其来的大雨 旺来牙行,新来伙计将自己刚才亲眼所见原封不动讲给牛不二听。 牛不二又托人打探几番,很快就搞清楚事情缘由。 “牛哥,咱们这笔大买卖就这么凉了?”杜明问道。 就算他只能跟着吃点蚊子肉,这单买卖少说也是能分到二十两银子的。 眼见到手银子飞走,如何能不心痛呢? 牛不二跟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人气到着急上火。 “又是顾兮兮那个臭丫头!她竟屡次坏咱们好事!”牛不二暴跳如雷道。 “牛哥,我看有这个丫头在,兴顺牙行是倒不了。”杜明连声叹气道,“要想咱们原计划继续,恐怕就只能...”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下。 “就只能什么?”牛不二正气上头,见他说话还支支吾吾,不免更生气,抓住他衣襟,就质问道。 “牛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直接把那丫头给...”杜明说到后面,又没了声音,但却将手放在脖子前比划,做出个‘咔嚓’的动作。 牛不二面色阴沉,似是在思索决策。 良久之后,他才道,“看来只有这个法子行得通!” “去联系下老火他们,就说搞到个好货。” 杜明嘿嘿一笑,跟着道:“我看李君泽那模样,也不像能行事的男人,那丫头八成还是个黄花货!” 牛不二眼神中尽是阴冷笑意,瞥向杜明,“还是你小子鸡贼,就按你刚才的说!咱们这笔买卖的损失银子,拿那丫头来补,妙哉!”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皆是凶恶与贪婪。 杜明会意后,趁着天没黑就溜出牙行去找人了。 天色已近黄昏,头顶乌云压城。 廊檐下剪尾燕叽喳着低飞掠过,密麻成群蚂蚁排队搬家。 瞧这模样,指定得下雨! 顾兮兮站在牙行门口,左右张望着,她担忧李君泽放学归来路上会淋湿。 她朝南巷口望着,瞧不见自己要等的人,不免一声叹气。 刚一转身,顾兮兮就撞进结实胸膛里。 抬头望见李君泽那双清澈如水的星眸。 “在等我?”他温润如玉声音在头顶响起。 被一语戳破小心思,顾兮兮‘唰’地脸色通红。 “才...才没有呢!”她傲娇地反驳道。 “啊?原来不是在等我,可惜了,这好吃的桂花糕...”李君泽故作惋惜道。 “唔,我要吃!”顾兮兮如贪食的小猫,一爪扑向他手里的油纸包。 松软的桂花糕带着秋月桂花独有香气,她美滋滋地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立即化开,甜丝丝的直达心底。 “兮兮喜欢就好,不枉我特意绕道去买回来。”李君泽宠溺一笑,揉着她乌黑秀发温柔道。 顾兮兮动作一滞,原来是特意绕道去买的啊! 难怪今天不是从南巷口那边回来的。 “兮丫,君泽,吃晚饭咯。”王双花声音从牙行里传出。 “来咯,娘。”顾兮兮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应道,忙拉着李君泽就朝铺子里走。 “这次的桂花糕好甜呐,娘也快尝尝。” 说来也巧,她二人方踏入牙行,外面就下起瓢泼大雨。 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街道上,整个严州城都安静到只闻雨声。 这场雨来的突然,不少没来得及回家的,都被淋在路上。 其中就包括李安言。 “真要命,这大雨怎么说来就来?糟糕,偏偏今早出门时候见晴空万里,就没带伞。”李安言躲在屋檐下,嘟着朱唇小嘴,气鼓鼓地说道。 “唉,算我自认倒霉吧。”她叹气道,“看来那顾小娘子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今日是要倒霉。” “不过她还说我今日会遇桃花?眼下都要天黑了,又下着倾盆大雨,街上都没个人影,上哪遇劳子桃花?” “果然还是骗人吧!”李安言自言自语,十分笃定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跑来一名青衫巾帽书生。 雨下的着实够大,即便他打着油纸伞,仍旧被淋成落汤鸡。 附近唯有这一处屋檐够突出,能够暂且避雨。 他站在屋檐另一旁,遵循男女有别规矩,丝毫不敢往李安言这边有任何逾越。 李安言望着灰蒙蒙天空,忍不住长叹倒霉。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书生,忽觉得几分眼熟,不免集中注意力去打量。 是他! 昨日在醉香楼门口与她撞个满怀又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李安言嘴角浮现几分玩弄笑容,她朝施文轩靠近过去。 用力地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昨天撞完本姑娘,就着急跑路,结果今天就被本姑娘碰上!” “本姑娘今日心情不爽,活该你倒霉!” 李安言说着,粉嫩拳头握紧,就准备照着施文轩的眼睛打下去。 她觉得给这个老实的读书人打个熊猫眼出来,应该会蛮可爱的! 然而,下一秒—— 施文轩恰好躲闪开,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自重。”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般,叫他避之不及。 李安言这一拳打在墙壁上,眼泪‘唰’地一下子涌满眼眶,好痛! “你居然还敢躲!本来昨天就是你走路不看,先撞上本姑娘的,是你不对在先!”李安言委屈地吼道。 施文轩哪里见过这般胡搅蛮缠又不讲道理的姑娘呢? 他一时慌了神。 想去安慰李安言,可双手又无处安放。 “姑娘你可别哭呀,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他索性认输,一副任由处置模样。 昨日他急着去醉香楼找李君泽,确实不小心撞到人。 但他当时已道歉过,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方才躲雨时,他也未认出李安言,被对方提醒后,才想起这档子事。 至于刚才的躲闪,完全就是无心之举。 “这可是你说的!打骂都由我处置。”李安言转悲为喜、破涕而笑,眼中浮现狡黠神色道。 施文轩觉得好像哪里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罢了,对方不过是个弱女子而已,他让她三分又如何? 施文轩点头应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任由姑娘处置,就说到做到。” 他话音才刚落下,就见不远处跑来一群壮汉。 “找到那小子了,他在那!” 第44章 就是朵烂桃花罢了 “糟糕。”施文轩一拍脑门道:“快跑。” 说着,他一头扎入雨帘中。 “哎?你怎么跑了?你骗人是不是!”李安言着急跟上去。 这人!不是说好任由她处置的吗?怎么现在临时变卦? 雨滴打在身上,每一下都犹如锤在身上的小铁拳,连骨头都给锤到酥麻。 李安言发髻上的桃红小珠花散落一地,乌黑茂密秀发被打湿,同衣裙一起贴紧肌肤,这种感觉非常地难受。 “奇怪,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跑?”李安言自责道。 然而她脚下步伐并未停止半分,她朝身侧施文轩隔着雨帘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跑啊?他们是你的仇家吗?” “我也不知道,好端端走在路上,他们就要打我。”施文轩也用力喊出回应。 “啊啊啊,真是倒霉又有病啊!”李安言发牢骚道。 “我不行,我不跑了!”她停下脚步,任由倾盆大雨用力冲刷在身上。 “小心——”就在施文轩回头看时,瞧见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他没多想,就朝着李安言扑过去。 两人一同滚落到路边泥巴地里,弄得浑身狼藉。 不消片刻,那伙人追上来,自动无视掉已经翻滚成泥人的施文轩、李安言二人,径直朝前追去。 入夜,李安言才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傅楼买下的二进门小院中。 正在挑灯夜读的傅楼见她这幅浑身泥泞模样,右眼皮突突直跳。 心想,若是让京都那些人知道李安言在他这儿搞成这幅模样,他该如何解释,才能保住名声呢! 瞧着李安言犹如顽皮孩童,已经泥到妈见打地步,傅楼嘴角抽搐,要不这表妹还是丢了吧! “呜呜,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早知道应该听兴顺牙行那个小娘子的话,早点回家避劫难。”李安言坐在梨花木交椅上,哇地大哭出声。 “兴顺牙行的小娘子?”傅楼来了兴趣。 李安言一五一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交代给傅楼。 傅楼若有所思,“那书生穿青衫戴巾帽,想必是清风学院的学生。” “你可曾记得他样貌?”傅楼追问道。 他现下也在清风学院读书,若是李安言描述得当,或许他能找出那人是谁。 “忘了,他样貌平平的,我怎么记得?不过下次再见到他,肯定能认出来。”李安言委屈道。 “表哥,你干嘛这么关心那个书生?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牙行小娘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傅楼自然好奇顾兮兮这个同道之人的本事。 不过上次二人共同破乾坤八卦困阵救山灵时候,他已经有幸见识到。 眼下他显然对那位‘捉弄’自家表妹的书生产生更为浓厚兴趣。 “怎么?或许他是我未来的表妹夫,不该关注下么?”傅楼打趣道。 “表哥你!”李安言瞬间涨红脸,娇斥道:“谁会嫁给那种人啊!我可是大明国堂堂的...哼,反正那小子,是绝对配不上我的。” 李安言欲言又止,原本凌人的气势也弱上三分。 “不和你讲了,我去洗澡。”她恼羞成怒,直接甩头走人。 夜灯将傅楼影子拉的很长。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 奋笔疾书写下一则小信,将它绑在窗口白鸽腿上,随即放飞。 白鸽扑闪翅膀,扎进浓烈夜色中消失不见。 傅楼坐在灯前,好似发呆,良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炷香后,‘噗——’一口鲜血从他胸腔里喷出。 他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算不出来么?” “师父曾说过,安言及笄前会有桃花死劫,现在劫数已应,难道她真的逃不过?” 傅楼握紧双拳,不,或许他可以在那之前做些什么的! 第二日鸡鸣过三声,牙行就已开门迎客。 顾兮兮打着瞌睡,送李君泽。 “兮兮,困的话,再多睡会儿,牙行有娘和小五照看,不会出问题的。”李君泽握住她晨起冰凉的小手,心疼说道。 顾兮兮摇头,“农历八月二十三宜开张,生意肯定兴旺!” “正是赚银子的好时候,我怎么能睡大觉呢,嘻嘻。” 想到白花花银子,顾兮兮打起精神,顿时干劲十足。 见她兴致勃勃,李君泽也不好再劝,他张开手臂,轻轻搂住她道:“那好,但是可别累坏身子。” “嗯嗯。”顾兮兮小鸡啄米般乖巧点头。 又嘱咐几句后,李君泽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大清早就有买卖上门,龅牙伙计积极带客人去看庭院。 说起来今天的生意还真就一切顺利。 不到两个时辰功夫,就成了两笔买卖。 十五两银子入账。 这两笔买卖都是龅牙伙计王小五勤快跑的。 顾兮兮倒也落个清闲,放下账本,刚做到茶桌前准备来块茶点,就见有客上门。 定眼望去,是身着粉裙头戴素雅白玉兰簪的李安言。 “兴顺牙行的小娘子,我...我是来道歉的。”她直言不讳道。 “啊?”顾兮兮有些哭笑不得,昨天那番话,她只当李安言是开玩笑。 没想到这个姑娘,还挺认真的! “啊什么啊?愿赌服输嘛!”李安言撇着嘴,颇有些不满,“昨天是我的不对,不该说你是骗子的。” “早知道会那般倒霉,我就该听你的话,早点回家避灾消难。” “还有那个害我倒霉的臭书生,可别再让姑奶奶我遇上!不然一定不会有他好果子吃!”李安言鼓着腮帮子,愤懑不平道。 顾兮兮见她如此真性情,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啊?”李安言想起昨日经历,还在气头上,眼下见顾兮兮笑出声,不免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 “没有。”顾兮兮忙解释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就是觉得,偶尔倒霉一下也并非什么坏事。” “瞧你这记挂模样,那位书生公子想来是个俊俏的吧?”顾兮兮打趣道。 只见李安言刹那间脸红羞愧。 然而她嘴上依旧强硬,说道:“呸,就是朵烂桃花罢了。” 顾兮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并未拆穿她的谎言。 在目光扫过李安言印堂时候,顾兮兮收起脸上笑容,神情变得紧张凝重。 “悬针破印步过沉,阴阳错位面赤色,印堂发黑气无常。” “怎么了?”李安言听顾兮兮这么说,她显然也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忙问道。 顾兮兮没回应她。 下一秒,她咬破自己的食指,带着真气的精血略过眼前。 天眼,开! 第45章 将死之兆 顾兮兮眼前的视界发生骤然变化。 她能清楚看到,游走在李安言身上的黑气,已经达到恐怖的地步。 在李安言的头顶上有多色气运,其中红主财、绿气代表身体安康。 眼下李安言的头顶上,代表爱情的桃粉气运正旺盛。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黑气蔓延,将全部气运包裹其中,似要将李安言整个人都吞噬掉。 将死之兆! 黑气代表着飞来横祸,也就是说,李安言很可能被卷入无妄之灾中,因此送掉性命。 想到这儿,顾兮兮纠结,她断然是不可能改变他人命数的。 可眼前的姑娘,也是条鲜活人命。 她能做到的,大概也就是提醒劝诫吧。 “你今天,还是也别出门吧。”顾兮兮认真道。 “嗯,好,听你的,我这就回家,一定不出门。”李安言小鸡嘬米般猛点头应允。 有昨天的前车之鉴,她这次可不敢不听顾兮兮的话。 顾兮兮继续嘱咐道:“最好这几日都不要出门,还有就是,莫要对旁的无关紧要事情产生好奇心。” “因为——”顾兮兮说着作出个很可怕的表情,“好奇心会害死猫呀!” 李安言眨巴着眼睛,不仅完全没被她吓到,还反倒一脸正经问道:“好奇心是谁?为什么要害死猫呢?” “我看你刚才那个表情,就好像只炸毛的小猫咪,哈哈哈。”李安言发出银铃般笑声。 倒不是她故意这般讲,谁叫顾兮兮瞧着就冰雪灵动又可爱呢? 即便再可怕的表情,放在她娇嫩小脸上,也是俏皮又生动的。 顾兮兮望着同她玩笑的李安言,不免又多几分伤神。 她很怕,活生生的人,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那种感觉。 尤其是她预知到,眼前的人,或许将死。 “好了,你快些回家吧,记得千万莫要对其他事好奇。”顾兮兮对李安言催促道。 李安言嬉笑着逗她两句后,这才离开兴顺牙行。 顾兮兮望着桌上茶点,没有继续食用兴致。 索性又继续看账本。 然而满脑子愁绪,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力。 “请问您可是顾兮兮小娘子?”牙行外进来一人,瞧打扮是仁德堂的小伙计。 “正是。”顾兮兮点头道。 “小娘子,快随我走一趟吧。”小伙计急切道。 顾兮兮见他着急忙慌,顾不得其他,当即跟王双花打过招呼后,就随着这个仁德堂小伙计出了牙行。 她这边刚出牙行,还没到巷子口。 旺来牙行里,牛不二就已经得到消息。 “等这么久,这丫头总算是出门了。” “杜明,你赶紧去通知老火头他们,我去盯梢,这次绝对能成!”牛不二连忙吩咐杜明道。 俩人招呼都没同李承义打,就出了旺来牙行。 李承义见两人又是结伴离开,面上虽不悦,却也没叫住。 毕竟他们牙行成交的买卖,有一多半可都是这二人的功劳。 他李承义这个东家,在人家面前乖的跟孙子似的,就差将二人捧上神位供着了。 就算知道两人时常在做活儿功夫出去摸鱼,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着。 今个儿倒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李安言走出兴顺牙行,就朝表哥傅楼在城南置办的小院方向回去。 刚走过拐角处,大老远她就瞧见施文轩。 “他不在书院里读书,跑来这里做什么?”李安言当即好奇心上来。 她仗着自己学过些功夫,轻功跃上房梁,就悄摸跟上去。 她眼见施文轩走入一处小院中。 李安言没多想,径直跟进去。 紧接着,她就瞧见,施文轩被几个壮汉打晕,五花大绑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竟敢行苟且之事?”李安言是个心思单纯又爱打抱不平的。 她眼见施文轩被对方绑起来就要带走,岂能作之不理? 当下也没多思考,就跳出来指责几名壮汉。 哪知这几人见事情败露被她发现,非但没有任何要逃意思。 反倒望向她,嗤嗤作笑。 “哟,是这白面小子的相好?” “丫头长得挺水灵,估摸着能卖个不菲价钱。” “今天真走运,送上门的买一送一啊,话说这么漂亮的丫头,我在严州城行走多年,还头一次见到嘞!” “这算什么?听说老火头那边路子上搞来个极品呢。” “那咱们打赌看看,到底是面前的丫头好看,还是老火头他们的更胜一筹?” “成,就赌一坛马奶酒。” “哟,马奶酒啊!这可是不好搞的好东西,上次去送货时候拿到的?” “...” 李安言见几人当着她面大肆谈论,对她的样貌评头论足。 她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晓得面前几名壮汉的身份。 “你...你们是人牙子!”李安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先前只听表哥傅楼讲起过,严州城与东瀛、元族疆土交接,这边有结帮成群的人牙子,多年来一直为朝廷所困扰。 最过分的是,这些人牙子中,有为金钱的,早已沦为他国细作。 眼下她撞上的,显然就是传闻中凶神恶煞的人牙子们。 “小姑娘有点见识,呵呵,似你这般知书达理,在元族可抢手的很!”大黄龅牙壮汉呲着牙,一脸坏笑道。 “呸,你们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早晚会有报应。”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姑奶奶可是练过的!什么武当、崆峒、峨眉派功夫,我都会!”李安言说着,摆出要战姿势。 她这话倒没哄人,虽然她资质平庸,不过好歹请那些正统门派师父们教导过。 花拳绣腿的功夫,对付普通人游刃有余。 然而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些人牙子,并非普通人。 “什么味道?好香啊...”她仔细嗅着空气中传来的幽香。 话还没讲完,就‘噗通——’昏倒在地上。 几个壮汉麻利地将她装入麻袋中,和施文轩一起被带走。 顾兮兮跟在那仁德堂小伙计身后,匆忙赶路。 她才来严州城半个月,对城里不熟悉,但仍能判断出,这不是去仁德堂方向。 第46章 女子难,难过鬼门关 仁德堂小伙计倒是没察觉她的怀疑,他一边气喘吁吁赶路,一边同顾兮兮讲起来病人情况。 “是计屠户家的娘子难产,产婆们都束手无策,将咱家孙神医请过去。” “孙神医说,他碍于身份,毕竟不能看清产妇情况,所以叫我赶忙来兴顺牙行找您的。” 原来如此,顾兮兮点头表示明白。 那这条路,就是去计屠户家的方向了。 仅仅一盏茶功夫,两人就赶到。 这是一处简单的小院。 顾兮兮到的时候,孙大夫同另一名络腮胡子大汉正在堂屋外焦急踱步。 这位络腮胡子大汉想必就是计屠夫。 见到顾兮兮过来,计屠夫箭步上前,就给她跪下,“神医娘子,孙大夫说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娘子,求求你,务必要保她们母子平安啊!”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眼下计屠夫赫然下跪,即便他没说,顾兮兮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家娘子的一往情深。 “我定当尽力为之。”顾兮兮简短回应,就推门进堂屋。 “啊——” “好痛,我快不行了。” 她还未走至床边,就听见床上计屠夫娘子发出撕心裂肺呐喊。 “计家娘子,努力啊。” “再加把劲,很快就能冒头了!” “...” 两名上了年纪的产婆,在床榻旁焦急忙碌着,不断为计屠夫娘子鼓劲。 “糟了,她昏过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其中一名产婆惊慌道。 顾兮兮忙快步上前,忙道:“我是大夫,快让我看看。” 两名产婆闻声不敢耽搁,立即给她腾出地方。 顾兮兮将手指并拢,放在计屠夫娘子腕上诊脉。 “气力不足,消耗过多昏厥。”她断言道。 紧接着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咻咻’几针扎下去。 计屠夫娘子幽幽转醒,“好像没那么痛了。”她虚弱道。 顾兮兮继续把脉,面色愈加凝重起来,“计娘子,我刚才扎的是你的天枢、内关、承扶等穴,只是暂且激发你的潜能。” “但倘若半个时辰后孩子仍不能生出来,届时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说完,顾兮兮又将双手放置在计娘子肚子上。 “我稍作按压,痛了就告诉我。”她认真嘱咐道。 计娘子连连点头。 旁侧两位产婆都没见过这阵势,只得站在原地围观着。 她们对顾兮兮做法持怀疑态度,不过想到先前孙大夫在外面将顾兮兮吹成仙女下凡的神医,她二人还是打算看看再说。 反正她们眼下也束手无策。 顾兮兮在计家娘子腹部多处稍用力按压,期间按压到疼痛处,计家娘子就会呼痛。 一番操作下来,顾兮兮自己额头上也布满冷汗。 “计娘子,你是不是一个月前就很少走动了?也没去医馆看过脉?”顾兮兮问道。 计家娘子点头称是,“肚子太大行动不便,老计又忙,再者说医馆里的大夫都是男人,所以就没怎么去过。” 她这话说完,旁侧站着的两个产婆中一人猛地一拍脑门,道:“哎呀,上次城南老李头难产死掉的那个儿媳妇,也是肚子大走动少,胎儿身子大,结果大出血呀。” “你说的这个我有印象,钱木匠他媳妇不也是这么死的?做女人真难,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另一个产婆跟着附和道。 听产婆们这么讲,计娘子慌了神,面色愈加苍白。 顾兮兮忙用眼神制止两个产婆的闲唠。 她二人也自知自己失言,忙安慰道:“计娘子放心,有神医小娘子在,你定能安然无恙。” “就是就是,孙大夫说了,神医小娘子的医术还在他之上嘞!” 顾兮兮也上前,握紧计娘子的手,安抚她道:“你这是胎位异常,比起寻常女子生产,是会困难些,不过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胎位异常是女子难产中常见的情况,一般而言不会导致产妇直接死亡。 不过在大明国,大夫们多为男子,即便进产房,也只能隔着屏风诊治。 容易误诊和错失最佳医治时机,不少女子因此一尸两命。 即便像孙大夫这样资历老练的,碰上胎位不正情况,通常也只能作出保大亦或是保小的抉择。 “计娘子,用力。”顾兮兮道。 同时,她手中银针飞速,分别扎在关元穴、归来穴和三阴交穴上。 “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后。 “哇哇哇——”房间内响起婴儿啼哭声。 门外,计屠夫松口气,虚弱地蹲坐地上。 房门被打开,产婆喜滋滋地将孩子抱出递给他,“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太好了!”计屠夫忙站起身,将孩子抱在怀里,喜极而泣。 顾兮兮走出堂屋,洗干净手,又开了副孕妇产后调养身子的药方,这才算空闲下来。 “孙大夫,这是十两银子的诊金。”计屠户张开手,将被汗水浸湿的十两银子递给孙大夫。 十两银子,已经是他们这样人家的全部家当了。 孙大夫乐着从他手里直拿起一半银子,说道:“这诊金我不能收,应当给顾丫头,是她救了你娘子。” “另外,按照仁德堂规矩,上门看病的诊金是双倍没错,不过顾丫头有些特殊,她是三倍诊金,这原本的五两银子,你们出。” “另外的两倍,是归我们仁德堂自己出的。”说着,孙大夫就将五两银子递给顾兮兮。 顾兮兮头一次觉得,小小的五两碎银,竟是那般的沉重。 是一对母女的性命,更是一户人家的希望。 同时她这才知道,自己多出来的诊金,都是仁德堂出的。 仁德堂是孙大夫一生的心血,换而言之就是,孙大夫自己出高价诊金请她看病。 她从那五两银子中又拿出三两,递给计屠夫,说道:“这孩子是我接生的,算是有缘,三两银子就当我随的满月酒。” 她没将银子全退回去,毕竟若是开了免诊金看病先河,她日后就别想再做其他事情。 诊金必须得收,不过该根据病人情况,酌情收取。 “孙爷爷,另外的十两银子我就...”顾兮兮刚想说,仁德堂那部分诊金她就不要了。 第47章 同时天涯被拐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话未讲完,就被孙大夫打断。 “顾丫头,那不行。”老头子义正言辞道。 “可是...”顾兮兮还想据理力争。 就听孙大夫又道:“有你加入我们仁德堂,是好事呢。你不必担心我们仁德堂会亏损。” “你也知道,仁德堂那些大夫们,都是男人,碰上女病人,多被束缚手脚,放不开。” “不过,有你在,那可就不一样了!” “严州城内夫人小姐们多的是,谁家还不生个孩子啦?” 孙大夫没明说,不过顾兮兮已然明白他意思。 这是日后打算给她介绍更多的女病人啊! 也对!大明国女子行医的很少,很多夫人小姐们即便染上妇病,往往难以启齿,只能强忍着。 不少长期拖着,会拖成重病。 顾兮兮倩然一笑,这可真是个既能行善又能赚钱的好法子啊! 没有孙大夫,她可想不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孙爷爷。”顾兮兮不矫情,当即拍板感激道。 两人对计屠夫嘱咐几句孕妇产后注意后,就离开计屠夫家。 仁德堂和兴顺牙行在计屠夫家不同方向。 孙大夫原本想请顾兮兮去仁德堂小坐,顺便补给她剩余下的诊金。 顾兮兮以牙行今日内生意忙人手不够为由婉拒,约定下次去仁德堂出诊时候,将诊金一并结算。 走在回去路上,过街巷拐角,顾兮兮刻意放慢脚步。 有人在暗中跟随她! 可她回头看时候,什么可疑人都没有。 看来对方是个做这行娴熟的。 到下一个拐角,顾兮兮加快步伐,闪身进小巷子里。 “人呢?”不多时,两个彪壮大汉出现在她刚才消失的地方。 其中一人猛地擦拭眼睛,不可思议道:“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 “一定还没走远,快找找!这可是个上等的黄花好货,能卖大价钱的。” 顾兮兮就站在房檐上,听着这两人对话。 原来是人牙子! 她正打算出手教训他们一顿时候,就瞧见不远处有个人鬼鬼祟祟摸过来。 牛不二?他不在旺来牙行做活,怎得也出现在这里? 顾兮兮屏住呼吸,继续暗中观察。 “怎么样?抓到那丫头没?”牛不二明显是认识这俩人牙子的,他见四下没人注意,忙上前来问道。 “那丫头走到这儿,就没踪影了,奇怪,到底跑哪去了?”其中一名壮汉挠头疑惑道。 “无事,我一定盯着兴顺牙行呢,咱们总能找机会逮住她,就是先前说过的五五分成,你们可别赖账。”牛不二道。 “放心,咱们合作这么多次,哪次少了你的好处?要是她真如你所言,是极品好货话,我老火头自己出钱,多分你一成。”两个人牙子中的光头彪汉拍着胸脯保证道。 “成,那就一言为定。”牛不二道。 说完,他瞧着四下没人看见,就匆忙离去。 剩下两名彪汉人牙子,也准备打道回府。 顾兮兮躲在暗处,将他们对话听的一字不漏。 这个牛不二,居然串通人牙子拐卖她!这等损招都能想出来,不怕折阳寿吗! 最可恶的是,居然暗中跟踪她,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呀。 顾兮兮蹙起眉头,盘算着得想个法子解决掉这件事。 不然以后出门看宅院或者出诊,都要被人盯梢,那多难受! 这么想着,顾兮兮从房檐上跳下来,绕道小半圈后,大摇大摆出现在两名人牙子彪汉离开路上。 两人见四下无人,相互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迷香手帕,从顾兮兮身后摸过来。 顾兮兮自是配合着他们,在口鼻被手帕捂住同时屏气凝神,假装昏迷过去。 麻袋一套,被扛着带走。 半刻钟后,感觉身下一沉,她这是被放在地上。 “货已到手。”彪汉声音响起。 “成,放一起去吧,晚上一并验货。”尖酸刻薄女声响起,按他们这行叫法,女的应称作牙婆。 这就到地了?顾兮兮估摸着时间和两个人牙子彪汉的脚程。 她现下一定还在严州城内,距离自家牙行并不远。 那么要报官的话,一来一回,约莫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身下一空,紧接着是‘吱呀’开门声,然后身体下沉,挨到地面。 紧接着,是麻袋被解开声音。 顾兮兮连忙假装昏迷。 “哟,果然是个极品呢。”牙婆喜滋滋道,枯槁老手还特意在顾兮兮脸上掐两把。 “真水嫩啊。”她动作小心,似乎生怕弄坏顾兮兮脸,耽误卖出好价钱。 做完这些,牙婆起身离开,还顺手将门锁上。 顾兮兮睁开眼,慢慢适应昏暗的房间。 她手脚都被麻绳束缚住,稍微一动,就踢踹到柔软。 房间内还有别人! 顾兮兮静心聆听,从呼吸来看,这个房间内,少说也得有七八个活人。 她们呼吸均匀绵长,想来都中迷香昏倒,还不到醒来的时候。 顾兮兮尝试着挣脱麻绳,然后—— 顾兮兮:!!! 什么豆腐渣质量的残次品?她还没用力,麻绳就断开。 她起身走动,才跨出一步,就踩到一片柔软上。 “啊——”一声娇呼,被踩痛的人叫出声。 顾兮兮连忙蹲下身,捂住出声女子的樱唇。 “嘘,别出声。”她小声提醒道。 那女子连忙噤声,随后小声问道:“是顾小娘子吗?” 这熟悉的声音! “李姑娘?”顾兮兮反问。 “嗯嗯,是我。”李安言激动道,“顾小娘子,你也被人牙子抓来啦?” 顾兮兮黑线,为什么李安言在说这句话时候,会表现的那么兴奋呢? 被人牙子抓来,不是什么好事啊!姐妹! “嗯,我是被人跟踪,然后自己故意假装中迷香昏厥被带过来的。”顾兮兮特意澄清道。 李安言闻言,眼神大亮,再度激动道:“顾小娘子,你是知道我有难,特意来救我的,对吧!” 顾兮兮继续黑线,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鸡不会同鸭讲话、猫见狗就打。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道,“眼下我们得想法子出去报官,不能让这些人牙子把大家都卖去别处。” 话音方落,就听见角落里又传来一声呼痛。 !!! 还是个男子! 天呐,人牙子已经丧心病狂到连男人都下手的地步?顾兮兮心想道。 第48章 谁说男人跑的一定更快 “这是哪儿?”施文轩迷茫问道。 “托你的福,咱们都被人牙子迷晕带到这儿了。”李安言没好气怼道。 “我?与我何干?”施文轩疑惑。 “还不是因为你,我今天跟着你走进一间庭院,就瞧见好多壮汉,他们将你打晕,我本来想拔刀相助的,结果也被带过来了。”李安言委屈道。 顾兮兮在旁侧听着,好奇出声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 “大抵算不上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顾兮兮见二人都是这个反应,心中大抵已经明了,看来这个男子,就是李安言昨日遇上的那朵‘烂桃花’。 “好吧,不管你们认识不认识,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患难与共的朋友。”顾兮兮夹在中间劝解道,“快想法子,怎么自救。” “那好吧,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地跟他合作一次。”李安言傲娇道。 “所以眼下我们是被带到了哪里?他们想做什么?”施文轩思考分析道。 见自己被无视,李安言不免暴怒,“你这人!好心救你,竟连句感谢都没有。” “要感谢,也得有命才行。”施文轩无奈苦笑。 他觉得自己最近总走背运,好像被什么人盯上那般,接二连三碰上坏事。 他寻思着,自己老实安分守己读书,也没得罪什么人吧! 李安言不满地撇嘴,她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严重。 尽管屋内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她还是朝刚才顾兮兮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顾小娘子,你可有什么法子?” 顾兮兮沉思片刻,道:“咱们所在的这处宅院,还在严州城内,距离府衙不远不近。” “不过要想大家都得救,唯有报官这条路子可行。” “我担心的是,人牙子行事嚣张,恐怕暗中早已官匪勾结、串通一气。”顾兮兮露出担忧神色。 “那不可能!”李安言情绪激动道。 “严州太守陆大人是出名的清廉好官,绝不会行那苟且事。”她神色义正言辞。 “嗯,那就好。”顾兮兮点头,她不知道李安言为何如此确定,不过也说不准人家正好就认识太守大人呢? “待会儿咱们先探查院子里情况,然后找个脚程快的,绕过他们视线去报官。”顾兮兮继续道,“就交给这位公子吧,男子体力好,脚程总归快些。” 李安言撇嘴,“谁说他们男人就跑得快?我还会轻功呢!说不准到底谁快谁慢呢。” “你会轻功?”顾兮兮诧异,她竟是没瞧出来李安言还是个练家子。 “也好,那就李姑娘去报官,我和这位公子想法子拖住他们。”顾兮兮道。 三人这厢刚商议完,就听得门外响起声音。 “货齐了?”粗狂彪汉声音响起。 顾兮兮记得这声音,是那个被称作老火头的光头大汉。 “八个好货,外送个四脚壮羊,都在里面呢。”牙婆刺耳声音回答道。 “成,看好点,明日一早,就运出城去。”彪汉道。 “这次的货往哪卖?东瀛岛还是出云国?”牙婆好奇道。 “都不是。” “卖去草原,路虽远了些,不过元族那些蛮子出价很高。”彪汉老火头道。 他似是来了聊天兴致,同那牙婆继续讲道: “道上消息,听闻元族今年朝贡大明国的礼品里面有他们的公主嘞,我猜他们急着买大明年轻女子回去,怕与这事有关。” 牙婆讪讪两声笑,“那些蛮子们怪缺暖床的,即便不朝贡,平日也没少给咱们送银子。” “哈哈,知道就好,这批货可一定看好了,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晓得晓得,我做事,火爷您放心!” “...” 房间内,死寂般可怕。 直到门外两人声音渐行渐远,施文轩才弱弱开口问道:“货我知道指的是人,但四脚羊又是什么?” 顾兮兮正要解释,就听李安言抢先一步怼道:“四脚羊说的就你!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买回去可不得当牲口呗?遇上灾荒年,直接杀了吃。” “啊!”施文轩显然被吓得不轻。 李安言虽有故意吓唬他的嫌疑,不过她所言没有半点虚假成分。 “太可怕了。”良久,施文轩才又出声道,“我们必须赶在明日天亮之前逃出去!” 三人打定主意,立即行动起来。 顾兮兮给二人松绑开。 将门悄悄打开条缝隙,能瞧见院落里燃起的篝火,和几个喝酒醉倒的壮汉。 不远处还有几个喝上头的壮汉正在吵翻脸地划拳中。 趁他们不注意,顾兮兮将门推开十指宽度,勉勉强强能容纳一人通行。 三人悄摸着朝后院去,一路有惊无险。 后门没上锁,只插着木栓。 眼看就要打开后门之际。 就听得前院发出惊呼声,“有人跑了,快抓人呐!”是牙婆那尖锐刺耳声音。 就在刚才顾兮兮她们离开这档子功夫,那牙婆举着油灯进房间查人数。 一眼就瞧出少人。 “砰——”后门被直接撞开。 两名彪汉从外面进来。 还好她们方才没有直接开后门溜走,否则不得同这二人撞个满怀? “按计划行事,你先走。”顾兮兮将还在发愣的李安言猛地推一把。 李安言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要朝门外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两名彪汉手中棍棒朝她身上落去。 “磅——”实打实木棍敲击在后背的声响。 李安言回头,就见是施文轩挡在她身后。 “你...”她刚想出声感谢。 就见施文轩倔强抬起头,借着月光,她正好瞧见他嘴角淌出的血迹。 “快...走...”他用力将她推走,并将后门关上,防止两名彪汉追出去。 待施文轩转身回头时候。 啊?他满头问号。 发生什么?这两人怎得都躺地上了? 他看向不远处好像寸步未动的顾兮兮,是她做的? 这时,前院那些喝到微醺的彪汉们也都闻讯赶来后院。 “就...就特马是你们要跑?” “给...给我打...嗝,男的打断腿,女的留着。”老火头醉到站不稳,大着舌头对手下众人命令道。 一群醉汉,摇摇晃晃就要上前来。 “小娘子,莫怕,我来保护你。”施文轩尽管怕到双腿颤抖,却还是勇敢挡在顾兮兮身前。 “我平日里不光只读书,也有注重练身体的。”他不知是在安抚顾兮兮,还是在为自己鼓劲。 “不必了。”顾兮兮轻声道。 说话间,她一脚踹飞那个已经靠上前的人牙子彪汉。 宛若沙袋般,‘砰——’地一声落地巨响。 第49章 她是他的心尖宠 半个时辰后—— 门外传来义正言辞声音。 “里面的人牙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停止反抗束手就擒吧!” ‘吱呀——’一声响,柴门被打开。 衙役捕快们小心朝里面探去。 只见地面上躺满壮汉,各个哀嚎呼痛中。 整座庭院中,唯有两人还站着。 瞧模样还是书生和豆蔻少女。 众捕快诧异,不过手上动作娴熟,将满地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牙子彪汉全都五花大绑起来。 饶是办案多年的府衙捕快们,绑人时候手都在颤抖。 娘耶!二十五号人的大匪窝。 功绩蒲上绝对得添一笔浓墨重彩。 “顾小娘子,是你啊。”人群中传出一道熟悉声音。 顾兮兮顺着那声音望去,就瞧见那年轻的小捕快秦风正冲她轻笑。 “我还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一人放倒人牙子窝,看到是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秦风打趣道。 顾兮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谦虚道:“是他们自己喝酒太多,醉太狠都站不稳。” 一旁目睹全程的施文轩大为震惊,这是人能讲出的话? 刚才是谁,一拳打飞五个彪汉,一脚踹下去地动三分? 施文轩沉默,他不敢出声拆穿顾兮兮的谎言,甚至他都想,该怎么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 望着身旁这个看似娇花易推的小娘子,他心中默默发誓,日后惹谁都不能惹他。 他想的太出神,以至于李安言绕到他身后时候,都未曾发现。 直到一记小粉拳重重打在他肩膀上。 “咳——”一口老血猝不及防地喷涌出。 施文轩转身回头,瞧见是李安言,他气到郁结,“我好歹替你挡过一棍,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对...对不起,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啊。”李安言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道。 “你...”施文轩望着她那双水灵小鹿眼眸,责怪的话噎在口中讲不出,“罢了,无事。” 他一声叹气,整个人松懈,朝后倒去。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哎!你别死啊!不会真的被我打死的吧?我是不是还要偿命?”李安言慌了神,手忙脚乱就要将施文轩拉起来。 奈何昏倒的人总是格外沉重,她用尽全力都没拉起来半分。 顾兮兮听见动静,回头看这二人,不禁感叹,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啊! 她款步走上前,蹲下身为施文轩把脉后,出声道:“他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紧绷太久,过于劳累,这才昏睡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李安言拍着胸脯,为自己压惊。 “顾小娘子竟还会医术?”秦风就站在顾兮兮身后,围观她把脉诊治。 直到她站起身后,才重又出声聊到。 “山医命相卜本就同出一道,彼此互通,我会相面,自然也会些医术的。”顾兮兮解释道。 “原来如此。”秦风点头,似乎初次见她时候,她就是靠着相面,拆穿仙人跳骗局。 “对了,方才讲到哪里?”顾兮兮问道。 方才秦风走过来,除了同她打招呼外,就是询问她这次被人牙子抓来后的情况。 厢房内其他五名昏睡中的女子也被解绑救出。 瞧她们样子,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秦风打定主意待她们稍作清醒后,送回各自家中。 顾兮兮将自己从被两名人牙子盯上,到牛不二同两人接头,以及被带回来后听到的全部对话,都一一复述给秦风。 听了全过程后,秦风双拳已然紧握,青筋暴起,他义正言辞道:“没想到这些人牙子竟要将咱们大明女子卖去草原元族,真是可恶!” “将士们前线守卫疆土,他们的妻女却被同胞抓去卖给敌人?这些可恨的人牙子,即便是将他们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顾小娘子今日所言算是帮上大忙,你且放心,我们府衙一定会严厉彻查此事!” 顾兮兮点头回应,秦风这番话完全在她意料中。 他看着就是个正直的好人。 “兮兮!”庭院门口传来男子焦急惊呼声,是顾兮兮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君泽!”顾兮兮面上浮现笑意。 下一秒,她被紧紧拥入温暖结实的怀抱中。 “君泽...好多人,大家都在看着...”顾兮兮被李君泽紧紧箍在怀中,她声音都变得翁闷。 然而,久久未得到回应。 反倒被他搂得更紧。 她耳朵紧贴他胸膛,听见猛烈密集的心跳声。 随着他喘息,有力地起伏。 君泽他很紧张? 顾兮兮抬头,正瞧见李君泽那张挂着仓皇汗珠的俊朗侧脸。 那上面,写满担忧,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兮兮,答应我,千万不要离开。”他垂头,星眸闪烁。 他双眸中刻画的乞求,让顾兮兮有瞬间恍惚,就好似那日他傻憨憨地求她别行针,别治好他,因为怕好起来后,她就会离开。 “兮兮不是答应过君泽,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吗?”顾兮兮安抚他道。 “对了,君泽怎么找到这里的?”顾兮兮好奇问道。 李君泽松开紧锁的怀抱,牵着她的素手,沉声解释道:“你今日迟迟未归,我和娘都很担忧。” “想寻你未果话,明日一早就报官。” “方才在街上时,瞧见差大哥们夜路奔赶,就跟随前来。” “万幸,兮兮你平安无事。”李君泽说着,长舒口气。 顾兮兮明显感到牵着的手又被握紧几分。 十指交并处传递的不止是安全感,还有直达心底的暖意。 这就是被放在心尖宠的感觉么?真好。 顾兮兮忽又想到王双花,忙问道:“君泽,那娘呢?” “不必担心,我让娘留在牙行等咱们回去。”李君泽宠溺一笑回道。 “嗯嗯。”顾兮兮点头,原本她还想君泽怎会出现的这般及时? 听他这番解释后,疑惑烟消云散。 顾兮兮继续道:“今晚的事情,就别告诉娘了,我怕她担心。” “好。”李君泽星眸中尽是柔情,“都听兮兮的。” 他们这边疯狂秀恩爱,那边秦风等人可没闲着。 将整间庭院翻个底朝天,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了人牙子的账本。 薄子上将每一笔买卖的银子数额、人口去向都详细记录在册。 铁证如山,倒不怕这群人牙子们不认罪。 就是想找回已经被贩卖到异国他乡的女子们,怕有很大难度。 第50章 风月人间相思客 那些跟顾兮兮她们关在一起被迷昏的女子们,陆陆续续的醒过来。 秦风安排人手,将她们一一送回家。 “顾小娘子,这边暂时没旁的事情,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临别前,他冲顾兮兮打招呼道。 说完,秦风目光看向李君泽。 心中暗叹,原来他就是顾兮兮那夫君。 器宇不凡,两人蛮般配的。 走在回牙行的路上,此时已然夜深。 眼前黑漆漆的,仅有月光洒下,勉为其难照亮前行的路。 顾兮兮瞧不清身旁人的脸,不过她想,一定是俊朗又飘逸的! 想到这儿,她感到双颊微微发烫。 手不自然地悠悠晃动。 觉察到她的不自在,李君泽停下脚步,关心问道:“兮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没...没有...”顾兮兮连忙心虚否认。 她才不会承认,她在想他,想到...脸羞红的那种! “嗯,那就好。”李君泽紧绷的弦稍作放松,听顾兮兮说自己没事,他才松口气。 “待会儿回家要如何同娘讲?”李君泽继续问道。 “啊?”顾兮兮愣了下,要不是李君泽提醒,她差点忘了,等下回牙行要如何跟王双花解释。 顾兮兮稍加思考,说道:“要不,就说我贪玩,不小心崴了脚,才没及时回家?” 耳畔传来李君泽温热气息,糟糕!他怎得凑上来了? 紧接着,是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兮兮这幅模样,可不像个崴脚的。” “哼,没有!”顾兮兮被他撩拨,耳根子发痒,她傲娇冷哼嘴硬反驳。 正想朝前继续赶路,却感到手腕传来强有力的牵扯力。 来不及惊呼,她就感觉自己身体腾空而起,落在一张坚实的后背上。 “我背你回去。”语气坚定认真。 “这样,娘就不会怀疑了。”李君泽如是说道。 “也...也行。”顾兮兮小声道,她将发烫的脸庞贴在他后背上,宛如乖顺的小绵羊。 月光皎洁悠扬,将两人影子拉出很长。 初秋的夜晚总是静谧而又暧昧的。 接下来的路,两人谁都没再出声,却又心照不宣地在想着彼此。 拐进巷子,大老远就瞧见属于自家牙行的那间铺子还亮着。 四邻早已安静睡下。 两人踏入牙行,就见王双花急切迎上来。 “兮丫这是怎得了?要不要紧?”王双花焦急问道。 顾兮兮和李君泽两人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讲与她听。 晓得顾兮兮无大碍后,王双花这才放心。 第二日一早,顾兮兮还没醒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睁开眼,就对上李君泽那双好看的眼眸,如星子般闪亮。 顾兮兮觉得好似有面铜镜摆在自己眼前,因为她看见那双眼眸中全都是她自己。 窗边阳光明亮,已是日上三竿。 “君...君泽,今日不去书院吗?”顾兮兮不敢直视,低头小声问道。 平时这个点,君泽是不会还留在牙行里的。 “今日休常假,自是不必去书院的。”李君泽解释道。 “兮兮要起床吗?不需要再多睡会儿?”他说这话时,眼底尽是宠溺与深情。 顾兮兮这才想起,书院里都是有常假的,十天一旬,一旬过后,即有一日假期。 她揉着惺忪睡眼,不好意思回答道:“不睡了,好香啊,肚子都有点饿了。” “娘炖的老母鸡汤,要不现在起床趁热喝?”李君泽侧身,书桌上正放个冒着腾腾白气的瓷碗。 难怪那么香嘞! 顾兮兮梳妆穿衣,喝掉那碗鸡汤后,同李君泽一起下楼。 饭桌上早就摆好早饭,滚烫鲜美的老母鸡汤,和几个白胖包子。 鸡汤香醇浓厚,汤白味鲜,估计至少熬煮三个时辰以上。 顾兮兮晓得,这是王双花特意起早给她炖的。 一碗鸡汤下肚,驱走晨起凉意。 牙行开门迎客,几人忙碌起来。 李君泽难得休常假在家,先前所作的迎客诗,被他以红底黑墨写在联纸上。 待晾干,顾兮兮、李君泽、龅牙伙计三人合力将联纸贴起。 那笔力遒劲有力,气势十足,顾兮兮觉得比起来名门大家也不差。 “对了君泽,上次你说,还写下一首情诗来着,怎么不见你拿出来过?”顾兮兮回想起上次醉香楼的事儿。 差点就忘记这茬了。 君泽当时说那情诗是写给她的,可她迟迟不见他拿出来过。 顾兮兮心中不免泛起酸意,该不会被他拿去给别的什么小姑娘了吧? “你当真要听?”李君泽面上波澜不惊,俊朗世无双。 实则早就耳根子泛红。 “嗯嗯。”顾兮兮用力点头。 “那好,我写给你看。”李君泽深吸一口气,蘸取浓墨在宣纸上运笔。 写罢收笔,他将头扭向一边,粉红耳尖很是显眼。 顾兮兮嫣然一笑,忙上前去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句诗。 “风月人间相思客,满目棠梨映欢酒。不言此间红尘事,新人初心至白首。”她抑扬顿挫地念出声。 “君泽,这四句诗是什么意思呢?”顾兮兮歪着小脑袋,一副深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顾兮兮是懂些文言文的,毕竟道观里不少书籍,都是文绉绉的古言。 不过说到诗词曲赋,那就是她的盲区。 她顶多背出个九年义务教育范围内学过的诗词。 让她解诗?无异难于上青天! 李君泽转头,就瞧见顾兮兮求知好学的可爱模样,‘唰——’他面颊微红。 “大意就是,一个入相思门尝尽苦的人,终于娶得心上人,从此不再惧怕这世间任何繁琐杂事,新婚的小夫妇相信,只要二人初心不改,定能携手白头。” 初心不改,携手白头,顾兮兮面色动容。 真好! 她很喜欢这个,牵牵手就是一辈子的大明国时代。 喜欢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就在这时,牙行门外响起喧闹声。 顾兮兮他们好奇地走出牙行,就见几名官差雷厉风行进入旺来牙行中。 不多时,就见牛不二、杜明二人被拷上枷锁带出来。 “差大人,这其中必有误会啊!我二人都是牙行里老实做事的伙计,为什么要带走我们?” 第51章 公堂对峙 牛不二满脸堆笑,从衣袖里掏出个金元宝,就要递给对方。 “呵呵,别耍那么多花样,待会到公堂上,是冤是罪,一切都有太守大人来审判。”那捕快刚正不阿训斥道。 牛不二面上一阵尴尬。 不待他继续喊冤枉,几名官差就将他和杜明二人强行押走。 后面跟着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浩浩荡荡朝府衙方向去。 顾兮兮见人群走远,刚想回到牙行里,就见李君泽拉紧她的手跟在人群后走。 “君泽?”顾兮兮疑惑出声。 “兮兮难道不想跟上去看看?”李君泽狡黠眨眼,冲她反问道。 好吧,她确实挺好奇的。 只是牙行毕竟也离不开人啊。 “少东家、少夫人,你们放心去吧,我肯定帮你们守好牙行。”龅牙伙计刚才也站在门口看热闹。 他瞧见顾兮兮面露纠结神色,连忙殷勤出声道。 顾兮兮听他保证,后顾之忧被打消,她点头道:“也好,左右牙行现在也没什么客人,我和君泽去看看就回。” 两人并行,跟着人群往府衙方向走去。 待她二人到的时候,严州城陆太守已经身穿云雁服端坐公堂之上。 “啪——”惊堂木响起。 “升堂。” 衙役们分站两侧,高声呼道:“威——武——” “堂下牛不二杜明,你二人可否知罪?”陆太守约莫二十七八,面容年轻,但行事稳重老练。 他倒也不多废话,直奔入主题。 “你们身为大明子民,竟帮着人牙子拐卖女子,还不认罪么?” 牛不二闻言浑身一颤,他平日行事极为小心谨慎,怎得会被府衙发现? 难道...他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一旁杜明牙关打颤,早已撑不住压力,当即跪地用力地磕头叩首,高呼道:“大人饶命啊!” 废物!牛不二暗骂道。 他眼珠子快速滴溜溜转,不慌不忙道:“大人,私通人牙子拐卖人口,那可是重罪,草民只是旺来牙行的一名普普通通小伙计,怎么敢做那种掉脑袋的事儿呢?” “大人,这其中必有误会,不知可否有人证亦或是物证?” 牛不二庆幸还好他早就留着一手,跟老火头他们接头时候,从不叫旁的人瞧见。 还好他们都是嘴上传信,压根就不会留下证据。 “这...”陆太守犹豫。 牛不二忙逮着机会,狡辩道:“大人,没证据,就是你们府衙也不能乱抓人吧?” “今天来的可也都是严州城的各位父老乡亲们,谁不知道我牛不二为人忠厚老实,连偷鸡摸狗事儿都没干过,又怎么会帮着人牙子拐卖女子呢?” “还请太守大人务必还草民一个清白。” 他话音落下,周遭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上次去旺来牙行买宅院时候见过他两次,确实是旺来牙行的伙计没错啊!一个牙行伙计再能耐,也不会跟人牙子搭上线吧?” “我认识老牛这么多年,小打小闹坏事是有过,但帮着人牙子拐人这么大的事儿,以他胆量肯定不敢的呀!” “没凭没据就直接抓人审问,和那些无作为的昏官有什么两样。” “...” 来围观的不少都是街坊邻居,有些同牛不二相熟的,当即出声帮他讲话。 陆太守面色一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带上来。”他冲一旁衙役吩咐道。 不多时,被叫作老火头的光头彪汉被带到公堂上。 顾兮兮对他印象颇深,记得他好像是那伙人牙子的小头目? “犯人郑火,你可认得堂上的这二人?”陆太守拍板质问道。 郑火,绰号老火头,他闻声缓缓抬起那双阴鸷双眼,与牛不二闪躲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沉默几个呼吸后,他面无表情而又阴沉答道:“不认识。” 话音落下,公堂四周又是一阵唏嘘声。 牛不二暗自松口气。 还好他和郑火交情过深,两人互相承诺过,不论两人中谁出事,剩下那个都会帮着照顾家眷亲属。 郑火最放心不下的,无疑是他那瞎眼老娘郑婆子。 恰好牛不二又认郑婆子做干娘。 郑火当然不会轻易出卖他牛不二这个好兄弟。 “老火头竟然是人牙子?他们一家是十年前闹饥荒时候来严州城投奔亲戚的,当时我还好心接济过他家嘞。呸!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东西!” “平时还真没瞧出来,这小子是个人牙子!这下好了,老郑家出这么个败类,祖坟都得保不住吧!” “犯人既然说不认识老牛,是不是也就说老牛他们是无辜的哩?” “就是的,连证据都没,快些放人吧。” 听着众人议论,陆太守坐立难安,拿起惊堂木又放下,头顶亮晃晃的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很是扎眼。 堂下顾兮兮也诧异中,她昨日分明瞧见牛不二同人牙子头目老火头在无人小巷接头讲话,商议着怎么抓她卖银子。 眼下两人公堂对峙,竟互相装作不相识?是早就商议好的么? 顾兮兮眉头皱起,这下该如何是好? 要如何拆穿二人伪装呢? “大人——” 就在她深思之际,身旁响起清亮有力的磁性声音。 “我这里有证据。” 顾兮兮好奇地看着方才出声的李君泽。 许是感受到她目光的注视,李君泽略微侧头朝她看来,嘴角上扬春风笑意,温润如玉的声音只对她道:“兮兮别怕,坏人一定会得到应有惩罚的。” 似是安抚,但更像承诺。 “是何证据,快呈上来,让本官一探究竟。”陆太守腾地径直站起身,急切道。 李君泽在牛不二恨得牙根痒目光注视下,不慌不忙走入公堂,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子。 衙役从他手中接过去薄子,就呈递给陆太守。 “太守大人,这里面记载的,都是牛不二物色到、被郑火等人卖去他处的活人,多是些命运孤苦的女子。”李君泽义正言辞道。 “你胡说!”牛不二情绪激动反驳。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转而反驳道:“李君泽你是我牛不二前东家,我知你对我跳槽旺来牙行一事一直怀恨在心,但在这种人命关天大事上,你可别公报私仇地开玩笑!” 第52章 李君泽的私房钱 李君泽瞥向牛不二,凤眸冷寞,沉声道: “一年前,你将初到严州城的卖花女骗到郑火家,将其卖掉,你共计分得三十两银子。” “三个月前,城西明月巷刘家,那对绝户人家母女的失踪,也是你所为,获五十两银子。” “五日前,日落西山后,你约后街王寡妇于你家中潇洒,实则同郑火将其绑走卖掉,获五十两银子。” “你与郑火结识八年之久,这期间你靠此已赚得三千两不义之财。” 李君泽每说一句,牛不二脸色跟着苍白一分。 待他说完,牛不二早已满头冷汗,双腿打颤。 牛不二仍旧不服气,狡辩道:“你那一本子破纸又能说明什么?” “她们这些人失踪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只要用心打听,都能晓得。” “李君泽你小子故意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呢吧!” 面对牛不二的拒不承认,李君泽没跟他口舌相争,反倒是转身,望向公堂外围观的众人。 “时候已到,你若恨他,就不妨站出来做个人证。” 话音落下,就见人群中走出个俏丽的女子。 “哎!是王寡妇啊。” “我还寻思着这几天咋地没见王寡妇,不会真的先前被牛不二伙同人牙子给卖掉了吧?” “王寡妇可是后街出名一枝花,肯定价钱不菲吧!光分成都五十两银子,赶上刘家绝户母女两人的了。” “...” 王寡妇听着周遭众人议论,身体顿住发抖,竟是怯懦了。 她是个丈夫死后就无依无靠的小寡妇,即便如此,才更注重名声节气。 今日肯出堂作证,本就是好不容易鼓起极大勇气。 眼下被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整个人瞬间气馁。 “别怕,君泽说了,会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惩罚的。”人群中,一双白嫩小手挽住她的臂膀,是顾兮兮。 王寡妇朝那个挽住她手臂的豆蔻少女望去,她觉得少女很好看。 这一刻,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荆棘,她仍愿继续前行。 顾兮兮搀扶着王寡妇,送她踏入公堂。 “大人,小女子就是王寡妇,五日前被牛不二哄骗,要被人牙子卖去出云国,好在有李公子出手,托人买下,小女子才免遭祸殃。”王寡妇声泪俱下道。 “啪——”一声惊堂木落下。 “牛不二,你可知罪?”陆太守厉声呵道。 “大...大人,这其中,有误会!一定有误会!”牛不二神色慌张。 伙同人牙子拐卖人口,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牛不二早就打定主意,打死都不能认罪! “大人,王寡妇一定是被李君泽收买了。”牛不二辩解道:“谁不知道,王寡妇缺钱,谁给钱她就陪谁,这样的女人,她的话难道可信?” “牛不二!你血口喷人!”王寡妇被气的不轻,冲上来就要挠花他的脸,却被公堂旁侧的衙役们控制住。 待到王寡妇镇静下来,公堂上又陷入尴尬中。 众人此刻分拨三派,有继续支持牛不二的,也有觉得李君泽他们说得对的,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陆太守左右为难,他自是清楚,牛不二与那些人牙子是脱不开干系的。 奈何人证物证不足,他不好当众做定夺。 “王寡妇真有钱就谁都陪?我出五两银子,早就想她许久了。” “兴顺牙行就是李君泽家的,我瞧着他就是故意来陷害老牛的。” “你们别瞎讲,太守大人肯定会给个公正的。” 就在众人吵成一团时候,李君泽不紧不慢出声道:“太守大人,那三千两银子,就在牛不二家中。” “他家供奉祖先的排位下,有两个木箱子,银子就放在其中。” “牛不二做事小心谨慎,他不敢去钱庄,故而那三千两,都是真金白银。” “哦?竟还有这种事?”陆太守眼神凌厉,大手挥下当机立断道:“马上去搜牛不二家。” 几名捕快领命,即刻动身。 “三千两银子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嘞。” “老牛看起来可不像个有钱的主儿,要我说,差大人们指定扑个空。” “真想见见三千两银子啊...” 一盏茶功夫过去,五六名捕快将两个沉重的木箱抬进公堂中。 箱子打开,全是白花花耀眼的银子。 “!”全场一片哗然。 “牛不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太守愤怒到脸色发青。 他手指向牛不二,厉喝道,若不是秉持良好教养,他怕忍不住就要当场怒骂牛不二。 “大...大人饶命...”牛不二再绷不住,双腿噗通跪倒在地,全身颤抖着求饶。 “押下去!流放岭南。”陆太守挥手,立即有衙役就将牛不二、杜明、郑火押送往地牢。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 退堂后,众人纷纷散去。 不过这其中的故事,怕是要在严州城内被说上三天三夜了。 顾兮兮同李君泽二人,先将王寡妇送回家,又安抚她几句后,两人才打道回牙行。 “兮兮...”李君泽欲言又止,“你会不会怪我?” “啊?”顾兮兮愣住,少女娇嫩脸上露出疑惑不解,“为什么要怪你啊?” “就是...那个,买王寡妇的一百两银子,是我攒下的私房钱。”李君泽不好意思出声解释。 “那段时间,明明牙行连赁金都要交不起了,我还...” 李君泽话没说完,就感到怀里一阵柔软。 是顾兮兮,不但撞入他怀中,还反手将他抱紧。 “兮兮不会怪君泽。”她抬头,清明眼眸中尽是笑意。 “这件事,君泽做的很好。”她认真道。 “王寡妇本来就是个可怜人,如果没有君泽,她就会被卖去异国他乡,岂不是更可怜?” “这一百两银子,该花。”顾兮兮一本正经道。 “就是可惜其他已经被卖掉的女子,要找回很难。”顾兮兮嘟着嘴,忧愁道。 李君泽揉了揉她乌黑秀发,安抚道:“无事,有陆太守在,想来他定会好好善用那三千两银子的。” “也是!”顾兮兮眉头稍稍舒展,“陆太守是个好官哩!” 衙门地牢。 牛不二、杜明被关在同一间牢房中,不过没跟人牙子们关一起。 “牛哥,我们是不是完蛋了?去到岭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怎么活啊!”杜明小声啜泣哀嚎道。 “呵呵,只要不砍头,咱们就能活。”牛不二冷笑一声道:“你且放心,咱们不一定会倒霉,我已经打通好关系。” 第53章 三法司会审 “牛哥,此话怎讲?”杜明忙手脚并用朝他爬过来,拖动着脚铐锁链哗啦作响。 牛不二懒散的半躺在牢房石床上,口中发出一声不屑冷哼,道:“那李君泽指定想不到,我早就料到会有出事这天,所以提前买通衙役。” “等我们二人被流放出严州城地界,就是东山再起之时!” “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当牙行伙计昧下的银子,真都吃喝玩乐啦?” 杜明听完,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牛不二夸赞道:“还是牛哥高明!” “牛哥,那咱们的家人...”杜明正欲继续问牛不二,二人的家眷该如何安置时,就听得地牢不远处响起脚步声。 吓得他立即噤声。 随即,火光亮起,两名身着捕快装的差役走来,停顿在他们的牢房前。 “牛不二、杜明,你二人将于明日被流放岭南。” 差役通知完,正欲离去,却见牛不二连忙上前,腆着笑脸问道:“敢问差大哥,郑火他们的处决也出来了吗?是砍头还是绞死?” 差役宛若看傻子般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哪有这么快?他们这些人牙子保不准有通敌叛国之嫌,要押往京都,受三法司会审。” 差役们讲完,不等牛不二再问,即刻离开昏暗的牢房。 方才差役在的时候,杜明怕的要命,等他们走掉后,他才哆嗦着嘴唇出声问道:“牛...牛哥,三法司会审又是什么?” 牛不二叹气道:“刑部、督察院与大理寺,合称三法司,刑部受天下刑名,督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 “这下老火头他们可惨了,保不准要受千刀万剐之刑!” 杜明闻声,差点吓尿裤子。 牛不二上前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咱们定会安然无恙!” “只是此番没想到,竟栽在李君泽这个臭小子手上,还有顾兮兮那个臭丫头,也因此逃过一劫,早知如此,应当早些时候动手,将她卖去东瀛那鸟不拉屎地方,给她吃尽苦头!” “就是没想到,还没过三日,咱们流放的判决就已下来。”牛不二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可又说不上来。 牛不二倒是乐观的很,冷笑一声道:“不过这倒是好事,早点离开地牢也不错。” 杜明没牛不二这般看得开,他哭丧着张脸,“牛哥,咱们这次能保住小命都算好的了,可别再想那有的没的。” 他后悔跟着牛不二一起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事。 只是有些恶事做下,注定要自食恶果。 兴顺牙行。 顾兮兮将今日在公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双花和龅牙伙计听。 两人听的津津乐道。 “活该,早就看他二人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好人,被流放岭南还算便宜他们了。”龅牙伙计义愤填膺说道。 王双花倒是没像他那般激动,不过想到两人做的恶事,也是心有余悸,毕竟这两人先前也算计过她们母子。 “这二人落得这般下场,也算罪有应得。”王双花如是道。 说罢,她从身后拿出上次马夫人来时顾兮兮见过的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白花花的二百多两银子。 都是这段时日攒下来的,除去牙行房屋买卖抽成所获的银子,其他就是顾兮兮给人瞧病的诊金和答谢。 王双花从中取出二两碎银,就递给龅牙伙计,“这是本月的工钱。” 龅牙伙计双手接过工钱,面露纠结神色,却没当即言说。 王双花瞧他这般,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咱家牙行这月工钱发的是晚了些...” “不过小五你千万放心啊,肯定不会少你的一分的!”王双花信誓旦旦保证道。 哪知她这话讲完,龅牙伙计王小五眉头皱的更深。 顾兮兮瞧着他似是有什么事儿难以启齿,便柔声问道:“小五,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不妨讲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想法子。” 龅牙伙计顿时哀叹,说道:“我娘病重,我爹又被人带去赌坊...唉,我本想向夫人说说,提前预支几个月的工钱。” “但见东家对我这般好,又给我远超平时的工钱,我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提预支。”他垂头丧气道。 寻常大户人家的大丫鬟们月钱也不过才一两银子。 龅牙伙计自知上个月自己也没帮上太大的忙,毕竟他挺笨的,除去勤奋,毫无其他长处可言。 他觉得自己是不配拿这二两银子的。 原来想着等发上月工钱时候,稍稍提一下预支的事,好应个急先给他娘看病抓药。 没料想,王双花直接给他二两银子,竟是让他不好意思再提预支几个月工钱的事儿。 顾兮兮倩然一笑,宽慰道:“原来是为这事所忧啊,娘亲病重,你为人子女,自当是急切的。” “不过,小五是不是忘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就有一位大夫。”顾兮兮道。 “啊?大夫在哪?”龅牙伙计挠着头四下张望,都没瞧见顾兮兮口中的大夫,不免出声疑惑问道。 “就是我啊。”顾兮兮轻笑道。 “你放心吧,我给你娘看病,不要诊金的。” 龅牙伙计闻言,大喜过望,“少夫人这...这等大恩大德,该让小五如何报答呢!” 他说着,就要给顾兮兮下跪磕头。 顾兮兮眼疾手快,就将他拦住。 “无事,你好好为牙行做事,就是最大报答了。”她笑意盈盈道。 “好的,小五一定努力做事。”龅牙伙计万般激动道。 眼看也要到黄昏,顾兮兮打算今日先随他去家中走一趟。 他们这边刚准备出门,一直在阁楼上看书的李君泽正巧走下楼。 “兮兮去哪?带上君泽吧。” 顾兮兮抬头,正对上他那一剪秋水满眼是她的双眸。 她下意识双颊绯红低头,“我们正要去小五家,给她娘看病,你若是想跟上来,倒也不是不可。” “不过要快些了,天色已晚。” “好。”李君泽温润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 好快,什么时候下楼到她身旁的?她竟都未曾发现! “咱们出发吧。”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白净小素手。 第54章 登门拜访看病 王小五家离兴顺牙行不算近,三人走上约莫一个时辰,才来到他家中。 破旧的篱笆院落,柴门虚掩。 门口是与路面齐平的石头台阶,进院落得朝下走。 还未进门,顾兮兮先蹙起眉头。 纵观整条街巷,唯有王小五家是下陷三分的。 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此地易积水,阴湿重。 而且积的都是些不能流动的死水,非但不能聚财,房檐随地势走向,比起两侧邻家皆矮上半头。 长此下去,只会破财。 进门后,两侧皆是柴火垛,摆放的杂乱无章。 正对门的是灶台,其上简单搭置茅草棚,勉强不算露天。 顾兮兮眉头蹙的更紧,看来严州城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富裕,王小五家这房子,还不如王双花她们在大牛村那个家呢。 整个院落里,就一间堂屋,连个像样厢房都没有。 堂屋坐南朝北倒是正的很,只可惜地势太低,又被邻家压着房檐,能透进去的光亮少到可怜。 外面天色暗淡,王小五将顾兮兮、李君泽两人迎进堂屋后,立即掌灯。 借着昏黄幽弱的油灯光亮,顾兮兮瞧见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半个红薯,几张黑面干饼子,还有三碗野菜糊粥。 桌旁坐着个约莫三四十的妇人,见到是王小五,忙道:“小五你回来了,这二位是....” 她好奇地打量顾兮兮、李君泽两人。 “娘,这是我们牙行的少东家和少夫人,少夫人是大夫,会些医术,听说您病了,就来看看。”王小五诚实说道。 顾兮兮忽的有些不好意思,说是登门看望,她和李君泽是空手而来的。 怪她,一心急着瞧病,竟把带礼这茬给忘了。 好在王小五他娘高翠香也不是矫情的人,她站起身,因起身过猛剧烈喘咳,却还不忘招呼顾兮兮他们道:“原来是李少东家和少夫人,快请坐。” 顾兮兮上前扶住她,礼貌道:“伯母不必客气,您快坐,我现在就为您诊脉吧。” “好好好。”高翠香忙坐正身子,将手腕伸向顾兮兮。 顾兮兮能隐约闻到房间里有淡淡草药味儿,她蹙着眉头将手指并拢放到高翠香脉搏上。 几息时间,她已然探清楚脉象,发现病情关键所在。 “伯母,你喝的那药,是煮过五遍的药渣了吧?” “少夫人神了,您竟连这都知道?”高翠香诧异道。 顾兮兮叹气,解释道:“是药三分毒,你那药渣煮水太多,药效早已没半分,剩下的都是对身体有害的毒性。” “好在您抓的药本就是些平日常见的普通药材,倒也不会对身体影响太大。” “只是这样一来,对您病情的恢复毫无益处可言。”顾兮兮语重心长道。 龅牙伙计‘唰’地红了眼眶,他拉紧母亲高翠香的手,哽咽道:“娘,您一定得好好吃药啊,别光想着省银子,我这月工钱拿到二两银子嘞,肯定够您治病吃药的。” “况且少夫人还说,她看病不收诊金的。” 高翠香愧疚,眼角褶皱堆积不好意思一笑,道:“娘就是觉得,喝过药渣直接丢掉太可惜...都是钱呢。” 顾兮兮一旁叹息,她方才把过脉,高翠香就是积劳成疾。 长久的劳累,以及吃食节俭,让她身子现下垮掉,虚弱不堪。 就算吃补药调养,也得大半年时间才能休息过来。 不过就她们家这情况,怕没那个给她调养身子的条件和时间。 想到这儿,顾兮兮说道:“伯母,明日我去仁德堂帮您抓几副药吧,我也算半个他们的大夫,价格绝对实惠公道。” 她的话,让高翠香惊喜交加同时,又不免担忧。 “抓药就要花银子...”她小声道。 “娘,你的病必须得治。”龅牙伙计王小五斩钉截铁道。 “少夫人是个好人,她说价格实惠公道,就一定是真的。” “娘,别担心银子,儿子一定会想法子赚更多的。” 高翠香皱着眉,见儿子王小五坚持给她治病,心中倍感宽慰,“那好吧,只是不免要劳烦少夫人了...” 她感激的话还没讲完,就听得外面响起吆喝声。 “臭小子,今天赚到钱没?”这声音几分含糊不清,听着好似个醉鬼口中讲出的。 紧接着,堂屋门被撞开,一个粗布衣衫破旧的中年汉子酿跄着走进来。 “爹,你回来了?”王小五忙招呼道。 王老汉一把推开儿子,“没银子,你还有脸回来?莫挨老子。” 王老汉说完,转身就瞧见顾兮兮、李君泽二人。 他瞧这二人,女的红裙夹袄头戴簪花,男的白衣青衫书生气质,和他家破旧茅草屋格格不入。 “你们是谁?”王老汉大着舌头敌意十足地问道。 王小五忙挡在中间,解释道:“爹,这是我们牙行的少东家和少夫人,来给娘看病的。” “少东家?”王老汉嘿嘿一乐,“一定很有钱咯?” “来,借我二十两银子呗!” “家里还有钱没?再给我拿十两银子出来!拿不出来就把这小破院子卖掉,正好你们牙行不就干这个的?给老子卖五十两银子去!” 高翠香见自家男人这幅模样,当即落泪,掩面痛泣。 “哭哭哭!臭娘们,就知道哭!哭丧呢?自打娶你后,老子就一直倒霉!赶紧拿钱出来,不拿钱老子怎么赌?怎么回本?怎么豹子通杀?”王老汉嚷嚷道。 “爹,你别这么说,娘本来就病重...”王小五急忙劝道。 哪知王老汉不讲理,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 “臭小子,我是你老子!轮到你来教训老子?”王老汉耍酒疯道:“我不管,必须拿钱给我。” 说着,他又举起手,竟是想打老婆。 看到这儿,顾兮兮再忍不住,她将病重的高翠香护在怀中,朝王老汉斥责道:“好赌还打女人,你还算什么男人?” 王老汉闻言暴怒,手中力道加重落下。 意想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身上。 那道青白身影,已经挡在身前。 仿若有他在,一切风雨都休想侵袭过来。 李君泽握紧王老汉手腕,面色冷寒道:“生而不养,不配为父;娶而暴之,不配为夫!” 第55章 上头有人好办事 王老汉怒瞪李君泽,“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横什么横?信不信老子打到你爬着出去?” 说罢,王老汉撸起袖子,转身从门后抄起木棍,就要同李君泽干架。 “君泽,小心!”顾兮兮连忙出声提醒。 李君泽不做闪躲,正好,他打算给王老汉点小教训。 王老汉举着木棍,酿跄着奔他面门而来。 李君泽侧身,轻而易举躲过这一击,同时脚下横扫,就将王老汉绊倒在地。 “臭小子,有点东西,老子刚才一时大意...”王老汉说着,从地上爬起,打算捡起木棍再来。 李君泽在他够到木棍之前,稍用力就踹远。 “特娘的!”王老汉气炸,跳起身就要暴打。 却见李君泽抓住他手腕,向他身后用力扭动,王老汉整个人不得不弓起腰身,口中直呼:“疼疼疼——” “我知道错了,快放开我。”王老汉连忙求饶。 李君泽松手,下一秒,就见王老汉如过街老鼠般蹿出门口。 “玛德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笔账老子早晚找你算!” 王老汉嘴上功夫挺溜,脚底也没差到哪去,跟抹油一般,迅速消失在浓烈夜色中,不见踪影。 顾兮兮悬着的心落下,忙上前检查李君泽有没有受伤。 她好奇地看着他,仿若第一天才认识他那般。 她想,君泽身手好像蛮不错的,那当初为何是被人打傻的呢? 不过这份好奇也就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堂屋内重归平静。 地面上的狼藉和高翠香脸上泪痕,都在提醒几人刚才发生的事儿。 “造孽啊...”高翠香干脆嚎啕大哭出声,“老王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为人挺忠厚老实,对我和小五也都好。” “都是隔壁老张害的,三个月前非拉着他去赌坊耍,结果人就变成这般模样。” “都是造孽啊!” 顾兮兮听她哭得肝肠寸断,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上前,安抚着高翠香,待到她不哭后,又到里屋,为她行针,让她休养生息。 “少东家、少夫人,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王小五眼眶红肿,在柴门外向两人道歉道。 “天黑不好走,我送你们回牙行吧。” “不必了。”顾兮兮拦下他,道:“你快回去好好陪你娘,这才是最重要的。” “明日我们再过来。” “嗯。”王小五点头。 待到顾兮兮、李君泽两人行远,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第二日清早,龅牙伙计来的比平时稍迟。 他到牙行的时候,王双花把该打扫的活计都已经做完。 顾兮兮直接带他一同先去仁德堂抓药。 府衙地牢。 一大早,牛不二和杜明二人就被带离牢房。 从严州城南门出,沿着大路,一路向西南方向行。 两人皆带着沉重的脚铐枷锁,行进速度还是挺慢。 随行的三名差役倒也没急着催促两人。 任由他二人慢吞吞前行。 到巳时之际,才行出严州城十里地。 “在这里稍作歇息吧。”为首的差役说道。 其他二人无异议,当即靠着大树休息喝水。 “大...大人,这里可是乱葬岗啊,咱们干嘛要在这儿停下?”杜明是个胆小的,饶是现下青天白日,他仍旧颤抖不止。 环顾四周,几棵树木倒是青葱郁郁,大抵是吸收血肉养分的缘故。 道路两侧都是没有墓碑的坟包。 能被葬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可怜人。 这里的可怜人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可怜必有可恨之处! “哼。”衙役一声冷笑,“当然是有大人物要见你们。” “谁?”杜明一脸迷茫问道。 牛不二刚坐下的身子‘腾’地又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周围。 不远处路的尽头,出现一道白衣青衫身影。 伴随着那人走近,牛不二牙关都在打颤。 满脸难以置信。 “李、君、泽!”他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 “大人,这二人要如何处置?”为首的差役拱手,冲李君泽问道。 “杀。”李君泽凤眸冷冽,淡淡吐出这一个字。 “不要杀我!少东家,看在我为兴顺牙行做事多年,饶过我吧。”杜明很不争气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求饶。 牛不二此刻面上脸色青白一阵,无比的复杂。 经过短暂思考,他很不争气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我不想死...”他躬身弯腰,枷锁重重磕碰在地面上,双手掩面痛泣。 “晚了。”李君泽冷冷道。 他暗中早就收集牛不二罪证已久。 原本他没打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 但! 牛不二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他不该动的人。 若他不曾对顾兮兮起杀心,李君泽或许会考虑放他一马。 凡事都没有如果,他也不是天生逆来顺受的性子。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顾兮兮,就是那块在他颈部倒生的逆鳞。 “铿——”刀光剑影闪过,人头落地。 另两名差役就在乱葬岗原地挖坑埋尸。 三名差役中管事那个继续拱手,恭维道:“大人,您看这样处理可否满意?” 李君泽点头,分明才十七八少年模样,却流露出与年纪不匹配的成熟冷漠。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那名差役。 “我并不是什么大人,真正的大人物,是远在帝都那位。” “这玉佩,劳烦帮我送到他手中。” “他若问起,就说...此间事了,我与他两清。” 李君泽说完,身影渐行渐远,朝严州城方向回去。 差役低头看向手中玉佩,一个激灵。 娘耶!五爪为龙,四爪为蟒。 这玉佩上雕刻的正是四爪蟒。 是皇族才会有的物件! 差役朝着李君泽离去方向望去,心中暗松口气,还好他没有慢待对方。 即便家中就是个开牙行的,架不住人家认得大人物啊! 那也是他们这种小官差得罪不起的存在。 难怪上面对流放岭南两名犯人的判决书会下来的这般快。 上头有人,可真好啊。 顾兮兮开的方子上药材都不贵,打包好带回家直接煎服即可。 仁德堂掌柜认得她,知道她就是孙大夫特别说过的神医小娘子,收钱时候都按药材进价算。 十五天的药包加起来,都没超过一两银子。 回牙行路上,刚拐进巷子,她就瞧见兴顺牙行门外围着不少人。 顾兮兮心中咯噔一下,牙行出事了! 第56章 相逢是故人 兴顺牙行聚集很多人。 街坊邻居们也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其中最为过分的,当属斜对面旺来牙行的李承义夫妇,两人嗑着瓜子,指点手脚议论着。 从狰狞夸张表情看就能猜到,肯定没好话,搞不好兴顺牙行在他们口中已经身败名裂。 人群中,一道嚣张声音响起。 “你们少东家那混小子呢?叫他出来!” “昨晚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怎得,现在当起来缩头乌龟啦?” 这声音,几分耳熟。 顾兮兮带着龅牙伙计加快脚步,瞧见自家牙行门口站着六七个壮汉。 他们哪也没站,偏偏就站她家牙行门口进出的地方。 凶神恶煞气势冲天,哪还有客人敢上门呢? 王小五脸上一慌,立即扑上前,就抱住他爹王老汉。 “爹,别在这闹...” “滚!”王老汉一把推开他。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养你多年,白瞎了!现在还想帮着外人打老子是不?”王老汉骂骂咧咧道。 “这些可都是赌坊来讨债的,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了,要么叫他们拿钱,要么你看着你老子被打死吧!”王老汉十分无赖地对王小五道。 七名壮汉前站着的,是三个彪壮女人。 “王老汉,能拿出来钱不?你都在咱赌坊欠下一百两银子了。” “呵呵,这钱要是还不上,就剁了你双手。” “你昨晚不是保证,卖家宅也要还钱的么?”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凶悍地威胁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要债么?”见路人指点,三人狠恶凶道。 众人顿时吓得纷纷退后三步,不敢再指点。 顾兮兮瞧着这三人,总觉得她们的声音耳熟,好似在哪听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人群后退,还没来得及过去的顾兮兮原地不动,一时间,她倒是被晾出来。 正磕瓜子的刘芸连忙大声冲三个彪壮女人叫道:“你们要找的小子不在,不过他那宝贝童养媳在这呢,就是她!” 顺着刘芸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向顾兮兮。 包括门口七个壮汉,朝顾兮兮围过来。 “翠云姐,这黄毛丫头也是她们兴顺牙行的,是什么劳子少夫人来着,她身上肯定有钱。”王老汉指着顾兮兮激动道。 下一秒,“啪——”一个大嘴巴子呼在他脸上。 王老汉当场傻住。 一众看热闹的群众们也不明所以,好奇地张望这是发生什么?怎么突然窝里斗? “特么的,黄毛丫头也是你能叫的?”被叫翠云姐,似乎是三个女人中老大,她下手带风毫不留情面。 紧接着,三个女人齐齐朝顾兮兮围过去,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就在众人以为顾兮兮要危险时候,却瞧见三个彪壮女人满脸堆笑,将顾兮兮恭维起来。 “恩公!可算是找到您了呀,上次多亏您,要不我仨怕是性命难保。” 顾兮兮一头雾水,疑惑道:“你们是?” “上次在牢房里,恩公帮我看相,告知我杀人凶器就在柴房里,又说我有劫难但会有惊无险,真的都被你说中,是我相公伙同情妇算计我,现在他们已经罪有应得。” “我也要多谢恩公,原来害死我相公的,不是人,是菜板里的蜈蚣,多谢恩公相助,不但让我查明真相洗清冤屈,连和婆母关系都好了起来。” “还有我还有我!那个龟孙子果然没死,躲起来就想阴我一把,还好翠云姐她们出狱早,直接去到恩公说的小渔村堵人,一抓一个准!” 三人忙道。 顾兮兮这才想起,这是上次她关进地牢里面时候,被收贿赂的差役特别提醒要关照她的三人。 “原来是你们啊。”顾兮兮恍然大悟道。 当时三人穿的囚犯服,又灰头土脸地处在昏暗地牢里,和现在穿金戴银富态模样大相庭径。 顾兮兮没认出来倒也正常。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顾兮兮望着三人身后堵在自家门口的七个壮汉打手问道。 “恩公,这是你家牙行?”为首被叫做翠云姐的那女人忙问道。 顾兮兮点头,“是我夫家开的牙行。” 三人诧异,不过她们倒是清楚,大明国似顾兮兮这般年纪就婚配的,倒也不在少数。 “王老汉这个龟孙,差点害咱们姐仨恩将仇报!”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芹芹怒道,她抡起强壮拳头就朝王老汉打去。 “不可!”顾兮兮出声阻拦道。 芹芹闻声,立即收住拳头。 顾兮兮瞧得出来,她们姐仨都是身强力壮那种,怕有些男人都是不是她们的对手。 三人本性倒是都挺不错,就是脾气有些太暴躁。 顾兮兮将人群劝诫散去后,把三人请进牙行里喝茶。 七个壮汉打手站在门口,宛若门神般威武。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门面是有了,就是客人们都不敢踏进牙行。 顾兮兮无奈一笑,道:“三位好姐姐,可否让他们先回去?我这牙行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对对对,恩公说得对。”翠云忙道,转身看向七人吩咐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先回赌坊吧。” 待七人走后,顾兮兮同三人聊起来。 “你们也别叫我恩公,太见外了,就叫我兮兮吧。”顾兮兮道。 三人也介绍自己名姓,顾兮兮知道她们依次分别是翠云、香梅、芹芹。 同时也晓得了事情来龙去脉。 王老汉昨日被君泽打的落荒而逃后,又跑去赌坊耍,正巧就是翠云姐家的赌坊。 一晚上玩下来,欠下一百两银子。 按照道上规矩,还不上钱就要剁手。 王老汉无奈扯下谎言,说自己儿子在兴顺牙行做事,肯定能拿出这一百两银子。 并主动带翠云姐等人前来讨债。 这才发生开头那一幕。 王双花泡好茶,小心地给她们送过来,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刚才就她一人在牙行里,眼见乌泱泱一群壮汉堵门,差点被吓个半死。 顾兮兮起身握紧她的手,宽慰道:“娘先去楼上歇息吧,这里一切有我呢。” 王双花呆愣点点头,自知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上楼回房间休息了。 顾兮兮待她走后,转而怒看向王老汉。 翠云三人也凑上前来,问道:“兮兮妹子,你说怎么处置王老汉吧!我们都听你的。” 第57章 你是风么 “这个...”顾兮兮才刚开口,话就顿在口中,她瞧见伙计王小五欲言又止。 “翠云姐,你看这样可好...”顾兮兮将自己想法全盘托出。 她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也得翠云她们的配合。 “兮兮妹子这注意好啊,你放心,咱姐妹谁跟谁啊!你说的,姐一定帮你办成。”翠云满口答应。 旁侧香梅、芹芹也都露出欣赏和支持的神色。 顾兮兮其实也就是嘱托她们赌坊日后一定不要再对王老汉敞开大门。 至于那一百两银子,还是要还的。 就是顾兮兮出面,恳请翠云她们多宽限些时日。 这些对翠云她们而言小事一桩,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同时翠云还向顾兮兮保证,她会联合严州城内所有赌坊,都将王老汉拒之门外。 翠云她们仨毕竟是严州城道上混的,她们的话,同行自是都会给些情面。 几番闲聊后,三人这才笑盈盈地同顾兮兮告别。 行至牙行门口,感受到周围偷窥过来的目光。 三人故意停下脚步,翠云姐彪壮身子朝前猛地一跺脚,就见路面上的青石板砖裂开小道缝隙,她朝周围扫视一圈后高声道: “以后兴顺牙行,就归我翠云罩着,谁敢来兴顺牙行找事,就是找我的茬!绝不会轻饶。” 放下霸气话,三人再行离开。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李承义、刘芸夫妇,吓得瓜子掉落一地。 “咋个回事儿?她们不是来砸兴顺牙行场子的?” “顾兮兮那黄毛丫头给她们惯的什么迷魂药?怎得还让她们给护犊子上了!”刘芸尖酸刻薄道。 “不行,凭什么他们孤儿寡母就能过的那么舒坦?”李承义也跟着气愤道。 两人相互对视,都揣着一肚子坏水,不约而同地回到自家铺子里,打算商议新计策。 不多时,就见几名官差气势浩荡来到兴顺牙行里,一通搜查。 为首的还是年轻的小捕快秦风。 “秦捕头,这是怎么了?”顾兮兮跟他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算是个能说上话的交情。 “小娘子,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有人举报说你们牙行和盐帮私下有勾结。” 盐帮?顾兮兮皱眉,好像在大明国,私自贩盐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秦捕头说的哪里话,咱家就是做宅院买卖的牙行,哪敢勾结盐帮?”顾兮兮解释道,她想起刚才离开的翠云三人,又道:“方才翠云姐她们来找我牙行喝茶,怕是被街坊邻里误会了吧。” “金玉赌坊的翠云?”秦风皱眉,他当然知道她们,顿时哭笑不得,道:“那当真是误会了。” 秦风脑海中想到方才去府衙报案的那对夫妇,颇为头疼,奈何按照他们行事规矩,若非当堂对证,不能直接讲明报案者是何人的。 秦风与顾兮兮打过几次交道,对这位兴顺牙行的小娘子颇有几分好感,他好心提醒道:“顾小娘子,秦某提醒你一句,小人难防啊。” “确实。”顾兮兮连连点头,待她要送秦风等人离去时候,却猛的瞧见秦风面上隐约有黑气攒动。 “秦捕头...”顾兮兮叫住他。 “顾小娘子,还有何事?”秦风停住脚步,认真看着她问道。 见顾兮兮一直盯着自己脸看,饶是秦风不拘小节的性子,也有些不好意思面颊微红。 “顾小娘子?”他再度出声提醒,打断顾兮兮相面。 “秦捕头,我观你面上气色不正,近日会走背字,若是遇上什么大案子,及早避开吧。” “还有就是,莫要独身一人,少出门,尤其是晚上阴气重之时。”顾兮兮一本正经提醒道。 秦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顾小娘子不必多虑,我自幼习武,不说是武林高手,但身手也不会差。” “若是真有那亡命之徒敢上前招惹,于我而言,不过是功劳一件。” 顾兮兮蹙着眉头,坚持道:“凡事还是多加小心,命理一事,难断。” “晓得了,多谢顾小娘子提醒,你的心意,秦某心领。”秦风嘴上这般说,其实并未将顾兮兮所言当回事。 同顾兮兮告别后,带着捕快们回府衙复命。 秦风等一众府衙刚走,兴顺牙行里,伙计王小五‘噗通’一声跪在顾兮兮面前。 “少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小五没齿难忘。”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不过我一定努力干活,争取早日还上。”他道。 身旁王老汉怯懦懦的不敢出声,正打算溜走,却被顾兮兮一记眼刀瞪回去。 “谁欠的银子,就该谁来还。”顾兮兮将伙计王小五从地上扶起来,对他说道。 “父债子偿是没错,不过,你爹这不活的还好好的?况且他自己有手有脚的。”顾兮兮说话时候,上下打量着王老汉。 她寻思着,反正左右牙行里现下挺缺人手的,不妨给王老汉安排个活计? 就是不知道他都能做些什么呢? “王老汉,你都能做什么?”顾兮兮问道。 王老汉被她一问,快速低头,目光闪躲。 顾兮兮面色一沉,冷声道:“今日我是替你将要债的劝回去了,倘若改日她们再来呢?到时候要的恐怕就不止是你的双手,保不齐还有双脚双腿!” 她这话倒是有用,话音落下,就见王老汉浑身哆嗦起来。 “要想不丢手脚,不妨想想踏实干活赚银子吧。” “何况你家中又有温顺妻子和孝顺的儿子呢?”顾兮兮继续道。 “呜呜...”王老汉再绷不住,眼泪顺着黝黑脸颊滑落,“我特么不是人,我跟人学赌钱,还打老婆和儿子,我真不是人...” 他边说便打脸自己。 顾兮兮倒也不阻止,任由他去打。 她觉得王老汉正需要打醒他自己。 “爹,没事,小五现在也能赚钱了,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将一百两银子还上,也一定能给娘治好病的。”王小五扑上去,抱住他爹王老汉道。 他说完看向顾兮兮,回答她先前问题,“少夫人,我爹其实是个木匠,以前就靠手艺活吃饭。” “木匠啊...”顾兮兮蹙起眉头,“行吧,我知道了,我会留意下,若是有活计,肯定给他介绍。” 顾兮兮将抓来的药交给王老汉,让他先回家给小五他娘熬上喝掉。 天色将近黄昏时候,顾兮兮左右等着李君泽都没下学,倒是有些着急。 她跟王双花打过招呼,就同王小五一起去到他家。 照例给高翠香把脉。 这副药的效果挺不错,才喝下一服,劳损亏空的身子就比昨日情况要好些。 顾兮兮叮嘱王家父子两人,千万照顾好高翠香,莫要让她做太操劳的活儿。 出堂屋,行至院落里时候,顾兮兮还提了句他家的风水。 王老汉满口答应,一定尽快填平院落。 天色已然暗沉下来,顾兮兮没多寒暄,向他们告别后朝牙行方向回去。 严州城,一处二进门院落中。 秦风头向下一沉,猛地清醒过来。 他身前桌子上,摆满各式卷宗。 “怎得又睡过去了?可能最近太劳累吧。”他自言自语道。 只是回想起来方才打盹时候的梦。 脸上不禁浮现几分傻笑。 他又梦见那气质如兰的白裙女子打着油纸伞,施施问道: “你,是叫风么?” 第58章 大将军秦云 女子蓦然回首,赫然正是顾兮兮模样。 秦风回想至此,笑意顿住。 他记得那日见到的白裙女子,分明不是顾兮兮的脸。 怎得在梦中,就换成了兴顺牙行的小娘子? 更神奇的是,无论他现在怎么回想,都难以回忆起那日那白裙女子的容颜。 真奇怪! 他觉得一定是最近自己查案太辛苦了。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伸展懒腰。 不对!有外来者! 秦风立即抽出刀,对准堂屋门口挥过去,却在瞧清楚来人面容时候,让刀尖距离在那人喉咙一寸处停下。 “父亲,你怎么来了?”秦风眉头蹙起,面带纠结神色地问道。 “哼。”来人一声冷哼。 坚毅粗糙的面庞,细看下,确实和秦风有七分相似。 两人差距就是,岁月的刻痕在前者脸上留下深邃的印记。 这中年男人正是秦云,大明国的大将军。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秦云皱眉严肃道。 他不等秦风回答,继续问道:“风儿,你自幼武学天赋极佳,为何屈身严州城当小捕快?” 秦云国字方脸,常年在外征战让面容饱经岁月沧桑摧残,显得格外黝黑粗糙。 右眼睑下一道三寸长狰狞刀疤,平添几分威憾气息。 不过不难看出,年轻时候,应当是个迷倒万千女子的俊朗青年。 他脸上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风儿,若你想,为父可以让你入军营,从先锋小将做起。”秦云板着脸正经道。 秦风摇头,“爹,捕快的工作,也总该有人来做,不能因为我是大将军的儿子,就该天生上战场保家卫国,我的梦想就是除暴安良护佑百姓,以期望日后有机会入大理寺任职。” 秦云剑眉蹙起,斥声道:“你若真想入大理寺,爹一封奏书,即可为你谋得一官半职,可你...” 秦云深深叹气。 “爹,我就要留在严州城,哪都不去。”秦风倔强道。 “你!逆子!”秦云当场翻脸,剑眉紧蹙,厉声道:“你是我秦云的儿子,怎能屈身小小严州城府衙中,甘愿做个小捕快?” “我愿意!再者说,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兵将,你无权干涉我的选择。”秦风气鼓鼓大声反驳道。 “父为子纲,我讲的话,你必须听。”秦云不甘示弱,愤怒道:“京都哪家大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个小捕快呢?你是想气死你老子么?” “那些权臣家女儿也就那样吧,正好明天是我娘二十年忌日,过了明日,你自己去娶她们啊。”秦风愤怒道。 “你!”秦云大堆气话噎住,那双伸在半空中无处安放充满老茧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儿子秦风的话,就像利剑,无情戳中他的心窝,揭开他尘封避及多年的伤疤。 “呵呵,娘当年就是死在严州城的。”秦风眼眶红润,继续道。 “我说的难道有错么?这些年,你一心沉醉权势,是不是把娘给忘了?” 堂屋内,陷入死一样寂静。 良久之后,才听秦风出声道:“今夜我当值,先走了。” “明日...你祭奠完娘,就早些回军营吧。” “严州城近日不太平,可别让那些细作们探查到您这位大将军行踪。” “您的命,重若泰山。” 秦风说完,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独留父亲秦云在原地,陷入深思回忆。 他整个身子气的哆嗦,无处安放的手最终无力垂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锦绣坊、妙簪坊所在的流光巷和隔壁紧邻的流年巷,是整个严州城买卖最繁华的地段。 这两条巷子的商铺,都是方家产业。 夜黑风高,饶是最繁华的街巷,到夜晚也陷入沉寂。 “九曲双合水之地,正所谓‘车如流水马如龙’,弯抱状街巷好似聚宝盆,两条街巷似水龙般交汇,形成‘三角窗’,难怪方家会富甲一方。” “大师,依您的意思看,方家的买卖好,全仰仗风水?” 先前开口的白胡子老头摇头,“是也不是。” “不过,我可以布个九星连珠阵,让你家生意同方家一样兴盛,而且只需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唐启跟在父亲身后,暗自咂舌,不过他没讲话,满脑子都在想,若他能有五千两银子,一定全砸李君泽身上。 用银子砸死对方,再替他接管老婆。 “五千两不是大问题,有劳大师。”唐启父亲道。 “这样吧,你给我七千两银子,我可以帮你布下乾坤八卦九星逆连珠阵,可截获方家九曲双合水之地气运为你家所用。” “保证财运滚滚,客流不断。” 七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大师,这阵几日生效?” “哈哈哈,三日即可见到成效,即便我这乾坤八卦九星逆连珠阵被看穿,也不会轻易被破阵。”白胡子自信道。 “那就有劳大师!” ... 秦风漫无目的地走在严州城内。 他今晚并不当值,只是他不想面对父亲,故意找借口逃避。 他娘亲在他幼时,被敌国细作于严州城外刺杀,这一切皆因他的好爹爹秦大将军所起。 他很幸运,在细作下手前,被他爹副将找到救下。 从此,他与父亲秦云相依为命。 可秦云常年征战在外,哪会时刻照顾他? 秦风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性子也因此变得自立刚强。 娘亲的死,是秦风一直解不开的多年心结。 二十年来,官府始终未曾追查到凶手是何人。 所以秦风立志,要在严州城当一名捕快,除暴安良、为民除害。 并早日查清楚,当年害她娘的元凶。 转眼间,秦风已经二十有一,到成家立业年纪。 秦云开始不断在京都为他物色大家闺秀,最终看上右相家嫡出的二小姐。 不止是抱着为秦家开枝散叶目的,也是为结姻亲,攀上右相府高枝。 秦风得知后,倔强恼怒,长待严州城,再不踏入京都半步。 秦云这次来严州城祭奠他娘亲,旧事重提,如何让秦风不翻脸? 秦风不希望自己成为像娘那般,为父亲牺牲的棋子。 初秋的风,几分凉爽,沁人心脾。 现在天色稍晚,街上行人甚少。 夜色如墨,望着诺大的严州城,秦风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间,行至醉香楼门前。 七八成群的醉汉正巧从醉香楼里踏出。 其中一个壮汉的鼻翼上有道横贯全脸的刀疤,异常狰狞吓人。 才刚出醉香楼,刀疤脸就瞧见秦风。 “老大,看什么呢?咱们去怡红院,继续喝呀!”旁侧兄弟含糊不清道。 “哟,你在看那个眉清目秀的小捕快?他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怡红院的姑娘们香软。” 众人见刀疤脸顿住脚步,忍不住朝他打量,这才发现,刀疤脸面色凶狠眼冒红光。 “特么的,就是这小子!我爹那个案子,就是他查出来的。” “是他害我爹被砍头。”刀疤脸咬牙切齿道。 刀疤脸他爹是严州城盐帮里一个小头目,靠贩盐白手起家。 他子承父业,在被抄家后,暗中仍旧加入盐帮,帮着贩盐,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今晚一起喝酒找乐子的,也都是他在盐帮的兄弟们。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刀疤脸见四下无人,顿时大胆起来。 “弟兄们,这小捕快逮捕过不少咱们盐帮弟兄,今日何不趁此好机会,做掉他!” 他们贩私盐的,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杀过人放过火? 见刀疤脸主意已定,几人都摸出自己身上带的家伙。 流星锤、龙须沟、软鞭、飞爪,应有尽有。 与此同时,走夜路的顾兮兮眉头蹙起。 好大的杀气啊! 第59章 瞎眼郑婆子 秦风身为捕快,平日自是时刻保持警觉。 听见身后簌簌凌乱脚步声,他警惕地回头,同时已然拔出腰间佩刀。 他还未看清来人,迎面砸来一记流星锤。 紧接着,是刀光剑影闪过。 ‘铿锵——’利器相撞声四起。 一番交手后,秦风才看清楚,面前足足八个人,各个手持兵器。 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刚才一番招架下来,秦风已然气喘吁吁。 更何况,还是对方偷袭在先呢? 他的肩膀处,挂着被砍断绳索的鹰钩爪,鲜血正??冒出。 那群人见他受伤,不由分说,齐齐围攻上来。 这群人配合默契,直接有三人绕到秦风身后,断掉他离开的后路。 秦风一记连环腿,将其中两人踹到在地,还未有下一步动作,软鞭缠上他的手臂。 猛地拉扯,鹰爪钩与血肉交结处传来噬骨钻心疼痛。 “玛德!小捕快你今日必死!老子就要用你项上人头祭奠我爹!”刀疤脸恶狠狠说道。 秦风脸色苍白,被几人围堵中间。 嘴角钩起无奈笑容,难道真的就要折在此处?他那还未实现的远大抱负。 秦风不知为何,这时候脑海中想起的,是白日在兴顺牙行时候,顾兮兮对他的提醒。 他嘴角苦涩一笑,“早知道就该听那兴顺牙行小娘子的话了。” “动手!”刀疤脸狰狞着面庞道:“爹啊,你且看好,儿子今日就要为你报仇。” 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某处一痛。 “谁!是谁暗地伤人?”刀疤脸立即打量身后。 却见更多数量的石子,齐齐朝他们飞来。 紧接着,一道红裙身影出现。 秦风觉得自己肯定快要死了,不然怎么会在现在这个时候眼前浮现顾兮兮身影呢? “谁家的臭丫头?敢坏老子好事?看我不削了你。”刀疤脸举起砍刀,正欲当街行凶。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直钩钩地朝地上倒去。 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手脚不听使唤。 刀疤脸脸上浮现恐惧神色,瞪着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顾兮兮怒斥道:“你这该死丫头片子使的什么手段?” 八个壮汉中,包括先前被秦风撂倒的两人在内,赫然已经倒地五人。 “别管我们,先把那小捕快杀掉!”刀疤脸急切吼道。 顾兮兮闻声,眉头紧蹙,刚才那一波,已经耗尽她从路旁捡起的全部石子。 好在秦风尚且还能动,用力举起佩刀,抵挡住飞来的流星锤。 他右脚猛地蹬向地面,瞬间发力飞出很远。 秦风用能正常行动的右手揽住顾兮兮腰身,脚尖轻点,跃上房檐,几个起跳之后,飘飘然离去。 漆黑无人的小巷,秦风松开揽着顾兮兮的手,酿跄着朝前靠住墙,大口喘息。 他脸色愈加苍白,鹰钩爪紧插血肉中,方才运起轻功之际,自是会拉扯到伤口的。 钻心刺骨的疼痛,如潮水般侵袭来,秦风几欲撑不住要昏厥。 “你受伤了?”顾兮兮问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息,即便不用秦风回答,她亦能断定他身受重伤。 “糟了,眼下已经这个时间,仁德堂怕都快要关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赶上。”顾兮兮急切道。 “不,不可以。”秦风倒吸凉气,喘息着阻止她。 “那不行,这鹰爪钩上有暗槽,若是不去医馆取出止血,是会要命的!”顾兮兮道。 她还是头次见到这等厉害的兵器。 鹰爪钩暗槽花纹繁杂,再加上秦风受伤的地方是靠近左大臂的胸膛位置,若是直接拔下来,会要他性命。 即便是小心取下,若是大夫稍加手抖,或许他整条左臂都要废掉。 秦风摇头,“别...别去医馆了。” 他不想叫人知道他受伤,若是让府衙晓得他重伤,指定消息立马会传入他爹秦云耳中。 “这里距锣鼓巷不远,那里有一家专为江湖人士疗伤的辛大夫,我们去那。”秦风强忍着剧痛说道。 “也好,这毕竟是鹰钩爪,想必这位辛大夫会比医馆的大夫们更懂得如何取下。”顾兮兮点头附和道。 她将秦风待到他所说的辛大夫处。 柴门紧掩,院落很是破败。 “好像没人样子。”顾兮兮道。 “敲门,有人的。”秦风有气无力道。 顾兮兮上前,‘咚咚咚’地用力敲门。 没多会儿功夫,里面就响起一道老迈声音,“是谁?” “是我,秦风。”秦风压低声音,虚弱道。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花白胡子老头朝四下张望两眼,见就顾兮兮同秦风二人后,忙道:“快进来。” 他随即带着两人进堂屋里。 踏入堂屋后,顾兮兮才发现,窗子都是被封死的。 难怪从外面瞧不见屋子里有半丝光亮。 顾兮兮她们进去时候,屋子里还有个老婆婆。 听见动静,老婆婆摸向身侧长棍,扶着桌子站起。 “辛大夫,我改日再来。”老婆婆说道。 她用长棍探索着往前走,顾兮兮这才发现,老婆婆是个瞎的。 “行,那你慢点。”辛大夫回道。 他倒是不担心这老婆子,对于瞎子而言,白昼与黑夜又有甚么区别? 待到柴门被虚掩上之后,辛大夫收回目光,感慨道: “这老郑婆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守寡,唯一的儿子郑火,前两日还被府衙抓去。” “好好个儿人,干啥不好?非得去做人牙子,八成得秋后问斩了。” 辛大夫说完,这才看向秦风。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我的娘唉,秦捕头,你这是招惹到什么大爷?”辛大夫眼皮突突跳地问道。 “辛大夫,别多说了,先给我把钩子拔出来,然后包扎上。”秦风虚弱道。 “这...”辛大夫面露难色,“秦捕头,丑话说在前面,这鹰钩爪扎的位置有些偏,老夫可没十足把握,倘若落下个残废什么的...” “无妨!你且大胆动手。”秦风满脸冷汗,对他催促道。 辛大夫叹气,“秦捕头你还年轻,可惜这条手臂。” 顾兮兮在旁侧琢磨观察着秦风伤口,忍不住出声道:“不妨让我一试?” “你?”辛大夫诧异,“小姑娘,这可是鹰钩爪,你可别强行出头逞能哇。” 第60章 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秦云倒是没质疑,他朝顾兮兮问道:“顾小娘子有几成把握?” “八成。”顾兮兮如实道。 “那就劳请顾小娘子动手吧。”秦风咬牙决定道。 “辛大夫,麻烦拿些三七和干净的棉布过来,顺便借你家剪刀一用。”顾兮兮道。 大明国还没有纱布和绷带,往往都是用麻布、棉布等来绑在伤口附近止血。 辛大夫是个做事周到的,他不光拿来顾兮兮开口要的三七和棉布,还拿来金疮药、麻沸散等物。 鹰爪钩插在秦风靠近左大臂的胸前位置,想脱掉上衣都很难。 顾兮兮拿起剪刀,将外衣连带长衫一并沿着伤口处剪开。 能瞧见流出的鲜血已经渐变成绛褐色。 顾兮兮用干净棉布将伤口周遭血迹擦拭干净。 还好鹰爪钩未曾伤及要害,距离大动脉尚有三四寸距离。 就是瞧着插入的深度少说七八公分,这要是再用力点,保不准得将秦风整个人胸膛贯穿。 辛大夫在旁侧瞧着,都忍不住咂舌,“秦捕头这次伤的,可够重的哇。” “鹰爪钩插的这般深,若是拔出,指定血流喷涌不止,小娘子,你真的有八成把握?” 瞧他这语气,好似不是第一次见秦风受伤。 顾兮兮咬紧嘴唇,道:“尽力一试。” 她说着,将剪刀用棉布擦干净,放置在火上炙烤着。 将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掏出,捏起一枚枚细长的银针,分别下在秦风左大臂、前胸的穴位和脉络上。 旁侧辛大夫看到迷糊,不解问道:“小姑娘,不是要拔出钩子么?你行针作甚?” 他瞧着顾兮兮行针手法娴熟,饶是他行医多年,也自愧不如。 只是,他着实想不明白,眼前秦风已经重伤到危在旦夕,她怎得还有心思行针呢? 顾兮兮没说话,手中动作仍在继续,聚精会神约莫扎下有三十来针,她才停手,额头上已然布满冷汗。 “顾小娘子,这是为何?你的银针扎下去后,胸前竟不痛了。”秦风面色仍旧苍白,不过他已经不再倒吸凉气。 伤口处不但没有了钻心刻骨的疼痛,反倒传来阵阵酥麻感觉,麻意取代疼痛。 辛大夫闻言,神色一愣,看来这个小姑娘是有点本事的。 见秦风疼痛消去,顾兮兮握住鹰爪钩露在外面的部分,瞧这模样,是准备直接拔出来。 辛大夫见状,大惊失色,忙阻拦道:“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拔出,秦捕头不得流血流死么?” 即便辛大夫这么说,顾兮兮手上动作也没做半分停留。 她本就力气大于常人,眨个眼功夫,鹰爪钩已经与秦风身体分离,静静躺在顾兮兮手上,钩尖部分还在往下滴着鲜红血珠。 辛大夫傻眼,他原以为,这一拔,指定得血如箭般喷涌而出。 然而事实上,秦风伤口处,仅有一道血流缓缓滑落。 比普通伤口流的血要多,不过还不足以到恐怖地步。 顾兮兮将三七粉全部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棉布绕过臂膀后背紧紧缠绕几圈后,才将银针全部拔下收起。 三七可以用于各种出血,不论内外出血,跌打损伤亦或是淤血内阻,都有止血奇效。 似是艾叶那般,属温经,往往女子多用来止血散寒,就不如三七这般百用。 “小姑娘,你是如何做到的?”辛大夫显然还处于方才的震惊中,待到顾兮兮忙完,他立即出声向她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先用银针封住伤口周遭的经脉,不但有麻痹痛神经效果,还能阻缓体内血液流动,自然而然避免拔出利器时大出血情况出现。” 顾兮兮的话稍微带着些辛大夫听不懂的术语。 不过饶是如此,辛大夫看她目光已然发生变化。 “高人啊。”他感叹道。 “先前只领教过顾小娘子相面之术,没想到小娘子的医术,也是如此高明。”秦风坐在床榻上,由衷地赞叹道,伤口包扎好之后,他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这些我先前只在书上看过,也是头一次用。”顾兮兮腼腆笑了笑,谦虚道。 秦风刚红润的坚毅脸庞‘唰’地苍白几分,他无奈笑道:“头一次啊...那我还真是命大呢。” 顾兮兮倩然一笑,丝毫没半分愧疚感,“就是因为头一次,我才说只有八成把握。” “不过秦捕头你放心,若还有下次,指定是十成的把握。”顾兮兮一本正经道。 秦风松口气,疲惫笑道:“那好,下次还找你。” “对了,你白日时候叫我最近莫要接大案子...” 秦风回想起白日在兴顺牙行时顾兮兮讲的话,他正欲问个详细,就见顾兮兮忽的惊叫道: “糟了,现在天色已晚,君泽和娘他们又要担心我了。” “秦捕头,我先走一步,改日再见。” 顾兮兮脸色焦急,满脑子想的都是李君泽等不到她之后的紧张慌乱,压根就没听清楚秦风刚才讲的话。 她撂下离别话,匆匆离去。 顾兮兮回到牙行时候,铺子门还未关,里面灯光大亮,似是特意为她所留。 王双花和李君泽一直都在等她。 桌上的饭菜一分未动。 见顾兮兮回来,王双花无神的眼睛才亮起光芒,忙站起身道:“兮丫快坐下吃饭,一定饿了吧!” “哎呀,饭菜好像有些凉了,我去热一下。”说着,她手忙脚乱起来。 “娘...我帮你。”顾兮兮羞愧低头,快步走上前帮忙。 “我也来帮忙。”李君泽一直冷峻的脸,忽的绽放出轻笑,很自然地加入到两个女人队列中。 同时他也松口气,见顾兮兮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 夜深,顾兮兮盘完账目,回到房间。 将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皆数告知李君泽。 “兮兮,你无事就是最好的。” 李君泽没有责怪她回来的晚,却也没赞许她出手救人。 只是紧紧抱住她,这般道。 “兮兮,君泽只有你和娘,失去谁,都是无法承受的痛苦。” “不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第61章 也算患难与共过的姐妹吧 “嗯,好。”顾兮兮认真点头。 天色已晚,两人相拥入眠。 第二日一早,李君泽去书院后,牙行就迎来不速之客。 顾兮兮放下手中账本,对趴在她身侧桌子上无聊到数手指的李安言几分无奈。 不远处茶桌上堆叠着几个华贵礼盒。 是李安言带过来的。 顾兮兮观她眉间印堂已经恢复正常,想来是劫难已渡。 “行了,你的答谢我也收到了,早点回家吧,莫要让家人担忧。”顾兮兮道。 “我才不是专程来谢你的。”李安言撇着小嘴傲娇道:“太无聊了,来找你玩,不行吗?“ “咱们好歹也算是患难与共过的姐妹吧!” 顾兮兮扶额,无奈道:“可是我这牙行还要做生意呢!” “我也能帮忙的!再者说,你这牙行本就人手不够,有我在搭把手,不好么?”李安言激动道,就差直接撸袖子开干。 “那好吧。”顾兮兮无奈道,她倒是不求李安言能帮上忙,不给捣乱她就谢天谢地。 就在这时,门外同时进来三位客人。 顾兮兮迎上去,:“几位想买宅院,还是想赁铺子?” 三人有男有女,看上去倒不是一起的。 他三人都是来买庭院,都表示想先看看挂记薄,挑选看看是否有心仪的。 顾兮兮从柜台上拿来几本挂记薄,上面都是些好房源。 三人纷纷翻阅查找。 李安言见这般,好奇凑上前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房屋买卖牙行是怎么做生意的。 她觉得顾兮兮这般赚银子,还怪费劲的,忍不住出声道: “你相面算卦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待在这家牙行里?去给人家看风水,岂不是更赚钱?” “看风水还能赚钱吗?”顾兮兮好奇问道,她没尝试过给人家看风水,也不晓得大明国这方面的民风。 “当然啦,反正听说京都好多大户人家都重风水,会特意请大师看宅院风水。”李安言回想了下,认真回答道。 她二人一来一往对话,不免将铺子里其他三位客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其中那个富态中年女人说道:“真瞧不出来,你这牙行的小娘子还会相面算卦看风水,要不你先帮我看看相!” 顾兮兮丝毫不矫情,她盯着富态女人大脸盘认真观察。 铺子里其他客人也都放下挂记薄,好奇的目光随她一同落在富态女人身上。 也就是几个呼吸时间而已,顾兮兮就轻笑着说道:“夫人是个好命的,下巴丰满,帮夫有运,你夫家应是娶你之后发家。” “您五行属金,家中所做的生意,也是与金有关。” “我建议您家中以‘土’布局风水,正所谓五行相生,土生金,可令家中财源生生不息。” “哦?”富态女人面露惊讶,“神了,竟被你猜中,我夫君是开钱庄的,确实是在我娘家帮衬下才起来的生意。” 顾兮兮轻笑点头,“夫人温和敦厚,是旺夫兴家的福相,钱庄生意与金相关,很适合你家做下去。” “厉害,那你帮我算算...”富态女人还想继续说,却被另一个客人急着抢先。 “小娘子,也帮我看看呗!”这位客人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身穿青衫头戴巾帽,做学子打扮。 顾兮兮朝出声的男子瞧过去,众人目光也都落在他脸上。 “您也是金命,若是布风水局,也应当以‘土’为主导,只是你现下所做之事,一直未曾得志。” “人中浅、眉下垂,注定与功名无缘,不过你耳厚有垂珠,又是金命,若改做买卖,必能顺风顺水,大器晚成。” 瘦高男子一声叹息,“我还有小娘子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准。” “我寒窗苦读二十几载,如今马上三十而立之年,却仍是半点成就都无。” “罢了,原本还想今年最后参加一次童生试,眼下看来,是没那个必要。” 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劝慰道:“从面相上来看,你是与官途无缘,不过改做生意,说不定会有另一番成就呢。” “小娘子,该轮到给俺看了啊。”一直在旁侧看戏的第三位客人忍不住道。 他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腰大膀圆、脸黑脖粗,说话声犹如惊雷般厚重响亮。 顾兮兮看向壮汉,很快就轻笑着说道:“您是火命,现在所做的活计,也是和‘火’相关,所以相对较为顺利。” “你命中虽没大财运,不过能衣食无忧、不愁吃喝,晚年儿孙满堂。” “木生火,您家中的风水,应以‘木’布局。” “哎哟喂,小娘子算的真准,实不相瞒,俺是醉香楼的厨子。”壮汉挠着头不好意思道:“除了会炒菜外,也没啥别的大本事,养家糊口吃饱饭肯定没问题。” “家里婆娘好生养,俺现在有五个娃,仨小子俩闺女,都挺懂事的。” “这不眼瞅着娃们都要长大,寻思着换个大点住的开的庭院,你给看看,能帮忙布个风水最好,俺可以加钱!” “你等下,先来后代啊,是我先问的,要布风水局,也得我先!”富态女人不满道。 “小娘子,我这庭院一定在你们牙行买,到时候风水布局,可就交给你了,看风水的钱也会照付的!”瘦高男子也忙道。 “我现在就去看宅院,今天就拍板买下。”壮汉不甘示弱道。 三人争先恐后道。 都想让顾兮兮带他们去看宅院,奈何顾兮兮分身乏术,只好按顺序,约定好一个一个来。 原本他三人打算在兴顺牙行看完,再去对面旺来牙行瞧瞧的。 不过两家牙行挂记薄想来也差别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在兴顺牙行买宅院,有风水布局指点呢? 李安言倒也不嫌累,全程陪着顾兮兮,和三个客人上门看宅院去。 三人挑中的宅院也无甚大毛病,都是回到牙行,当场掏钱达成买卖。 宅院是卖出去了,就是风水布局,让顾兮兮头痛。 她虽会布局,不过也得有人做活弄出成品才行啊。 奈何她对大明国宅院房屋修整装饰方面,还真不大了解。 经过一天折腾,顾兮兮更深刻意识到,牙行实在太缺人手。 天色已近黄昏,顾兮兮见李安言没有要离开意思,她试着提醒道: “咳咳,你一整天都没回去,家里人不会担心么?” 第62章 红珊瑚 她不说话还好,她刚讲话,就见李安言委屈撇嘴,“不回去也没事,反正表哥不管我的,倒是你,好心巴巴给你送来好东西,忙一整天你都打开看一眼!” “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李安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茶桌上那华贵礼盒瞥去。 顾兮兮汗颜,这姑娘,难怪一整天都没给她好脸色,竟是在意这个? 以前在玄水观时候,她见道姑师父也会收些礼品,不过都是等道观香客走之后,才拆卡看。 师父还教诲她,当面拆开厚礼,是不礼貌的。 她原想等李安言离开后,再打开看的。 “那我现在就看。”顾兮兮说着,朝茶桌走过去,将那华贵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天然红色珊瑚,未曾经过任何加工那般。 李安言瞧见顾兮兮在看到这红珊瑚时候脸上惊诧,她嘴角得意上扬,念道:“绛树无花叶,非石亦非琼。世人何处得,蓬莱石上生。” 顾兮兮晓得,她方才念出的,正是唐朝诗人韦应物的《咏珊瑚》。 “这红珊瑚可是好物,象征祥瑞,还挺不容易弄到手的。”李安言得意道,刻意加重‘不容易弄到手’几字。 红珊瑚自古就是宫廷权贵喜爱追捧的珍宝。 这等物件,旁人不好寻得,她李安言手中却有大把。 她期待地看着顾兮兮,满脸写着求赞许几个大字。 顾兮兮点头,“确实是好东西,具有去翳明目,安神镇静、治疗惊痛和吐衄的奇效。” 李安言一愣,她先前只知红珊瑚是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用来做手链、珠钗,都贵雅到美不可言。 以往那些人见到红珊瑚,无一不流露着贪婪神色。 她还头一次听人说,红珊瑚有药用奇效呢。 李安言瞪大眼睛望着顾兮兮,好像发现什么新奇物一般。 想到顾兮兮四处奔波卖宅院赚银子模样,一时间她竟分不清,顾兮兮到底是不贪财,还是不识货呢? “行吧,反正东西送你,怎么处置都是你自己事情。”李安言嘟着嘴道,目的达到,她这才满意地挥手作别,“那我先回去了,明日还来找你。” 李安言一边扭头同顾兮兮讲着话,一边往牙行外跑。 没看路情况下,与刚进门的青衫男子撞个满怀。 待看清来人后,李安言不免炸毛怒指,“施文轩!怎么又是你!” “呸!倒霉倒霉,真是冤家路窄!”她吐舌嫌弃道。 施文轩一把拉住他身旁李君泽,说道:“君泽兄,上次就是她,害我淋雨摔进泥巴地,又跟我一起被人牙子绑去。” 李君泽闻声,朝李安言看过去。 上次见到李安言,是官差们抓人牙子时候。 当时天色已晚,夜幕暗沉,他并未瞧清楚李安言模样。 此刻才瞧上一眼,李君泽波澜不惊眼底稍有动容。 是她! “哼,你恶人先告状!不过本姑娘是不会跟你这种傻子一般见识的。”李安言一声冷哼,怼过施文轩后,潇洒离去。 “你你你!”施文轩气上头,却又半个字都骂不出来,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哪能像李安言般出口就怼。 待到李安言都快走的没影后,他才甩甩衣袖道:“孔老夫子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安言拐出巷子,脑海中还在回想刚才见到的李君泽。 总觉得,这个俊朗的读书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间却又想不起。 罢了,索性不再多想。 她见过的俊朗男子可多的是,说不定见到的只是同李君泽相似的呢! “君泽,今日下学怎得这般早?”顾兮兮瞧见牙行门口李君泽,笑盈盈道。 至于施文轩?被自动忽视。 “嗯,文轩说要来借书,我们就早些归来了。”李君泽宠溺一笑,对她解释道。 随后李君泽带施文轩上到牙行二楼,拿取他要借看的那本书籍。 顾兮兮本想留施文轩吃饭的,施文轩见她和李君泽二人甜腻腻,找个借口脚底抹油离开。 他一个还未成家的年轻男子,可吃不得半点狗粮。 晚饭时候,顾兮兮说起牙行缺人手一事。 “确实,上次跳槽去旺来牙行的,得有七八人,咱家现下人手着实不够。”李君泽思量,愧疚道:“对不起兮兮,是我疏忽,这段时日苦了你和娘。” “明天我同夫子请半日假,咱们招些人手。”他轻笑道。 “啊?君泽,不用的,你好好读书就是。”顾兮兮忙摆手拒绝道。 “兮丫不用担心君泽的,他读书很好,请半天假也无事。”一旁王双花见顾兮兮着急,出声劝慰她道。 “正好明日让君泽看铺子,娘带你去把上次做的新衣裳取回来。” “后日是方员外五十寿宴,今日还有他家家丁上门送请帖嘞,正好兮丫届时穿新衣裳去。” “登门贺寿总不能空手,咱们明日还得好生逛游一番,物色下寿礼。” 王双花说道方员外寿宴,顾兮兮想起那日在妙簪坊,沈子宁可跟她讲过,叫她当日一定去。 顾兮兮可是满口答应沈子宁的,她自不会失约。 “那好吧。”顾兮兮点头道:“明日就辛苦君泽了。” “一家人,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王双花打趣道。 三人对视,相互一笑,小小牙行,暖意融融。 第二日一早,李君泽去到书院,他要等午时才回来。 好在上午的客人并不多。 李安言一大早,准时出现在兴顺牙行门口。 只要她不添乱,顾兮兮由着她去。 申时时候,王老汉出现在牙行门外,他背着竹篓。 竹篓里面传出草药香,还是新鲜的那种。 “少夫人,这是我大清早去山上采的草药,我寻思着你平日行医,总是用得上的。”王老汉摸着头不好意思说道。 “我老王是个粗人,别的忙也帮不上,就是想尽可能地报答您。” “您上次说的填平院子,我已经做完,小五他娘这两日病情好转不好,真多亏了您啊!” 顾兮兮闻声,也盈盈一笑,“那是好事。” “不过,光填平院子还不够,改风水没那么简单,正巧现在有空,我随您走一趟吧,也顺便给伯母把个脉。” 听闻顾兮兮要出门,李安言当然自告奋勇跟上。 只是才出巷口,顾兮兮就见拐角处,有一拄着长竿的衣衫褴褛瞎子正乞讨中。 是郑婆子! 第63章 严州三美 不光顾兮兮瞧见那郑婆子,就连王老汉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唉,想这素兰姑娘年轻时候可也是大美人呢,如今晚年竟落得这般凄惨田地,什么造孽人家的儿子才去做人牙子哇。” 顾兮兮听他这话,诧异重复道:”素兰姑娘?说的可是郑婆子?” 王老汉点头:“是的嘞,郑婆子本家名姓叫明素兰,年轻的时候,与秦将军夫人叶怡欢、明月阁老板娘苏琼韵合称严州三美。” 顾兮兮继续疑惑,她记得那日在公堂外,有严州城百姓说过,郑火一家可是十年前逃荒来严州城的啊。 她对王老汉问出自己的不解。 王老汉叹气,那模样多少有些惋惜,说道:“二十年前,素兰姑娘忽的就嫁去外地,夫家姓郑,后面逃荒才随夫家又回的严州城。” “原来如此。”顾兮兮点头。 “严州三美?能有多美啊?”一旁李安言插嘴道。 “这个...”王老汉挠头,他是个没上过学堂的粗人,自然找不到词汇来描述美人的风韵,憋半天才道:“素兰姑娘年轻时候真的很好看的。” “哼,我看也就一般般吧,真要是什么绝世大美人,还至于沦落到晚年讨债的境地?”李安言眼睛朝天冷哼,傲娇如是道。 “老汉我真没撒谎啊。”王老汉急道。 “那你说,我和那个郑婆子年轻时候相比,谁更好看?”李安言一副不饶人样子。 王老汉盯着她看两眼后,诚实道:“素兰姑娘更好看。” “你!”李安言气的差点动手,她好歹也是京都来的,怎得还比不上严州城叫花子? 她又指着顾兮兮,对王老汉问道:“那是兮丫好看,还是郑婆子?” 王老汉这次犹豫很久,才道:“应该还是少夫人更好看些。” “凭什么啊,我跟兮丫明明一样好看呢...”李安言不满,继续争论。 顾兮兮走在最前面,听着两人间对话,无奈扶额。 她回头就牵紧李安言手,哄道:“好安言莫闹,你最好看。” “好吧,既然兮丫都承认我最好看,那就姑且算我赢吧。”李安言满意道。 说话间,三人就到王老汉家。 院落里原先杂乱无章的柴火垛,已经被理的整齐。 坑洼不平的地面,也都和巷子路面齐平。 看来王老汉是说到做到,真的有在改。 顾兮兮穿过院落,走入堂屋,先给高翠香把脉。 脉象来看,高翠香身子无大碍,招这个速度恢复,不出半年就能养好。 “伯母这两日脸色红润,见长肉,看来养的挺好。”顾兮兮出声道。 高翠香笑容满面,拉着顾兮兮手高兴道:“是的嘞,这两日天天都有荤腥,小五他爷俩对我也好得很。” “少夫人,这些都得多谢您嘞!” 顾兮兮认真道:“我也就是点拨引导罢了,其实真正要变成何种模样,还是看他们自己的。” “伯父本身就是好人,您和小五为人忠厚老实,您一家的运气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顾兮兮这么说,不过高翠香仍然认定,她们家能有现在的改观,都要感谢顾兮兮。 给高翠香看完病,顾兮兮又绕着王老汉家院落用步数衡量。 她望着灶台所在,思量片刻道:“中央太极,运转乾坤,灶台所在位置,是整间宅院的中心点。” “少夫人,灶台可是有什么不妥?”王老汉忙开口问道。 顾兮兮摇头,轻笑道:“那倒是没有,只是院落很大,若是在灶台旁放置桌椅,一家人共同促膝谈天,多沟通增进亲情,可令心满意足萦绕全宅院。” 所谓宅院中心点,就是太极位置。 八卦阵位中,太极是起承转合的运轴点,遇清则正,遇浊则负。 将太极所在设为饭堂,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用饭,自会让清香福气转动至宅院各处。 “好嘞,回头我就做副桌椅放这儿。”王老汉满口答应。 他是个木工,家中一应家具,几乎都是他亲手打造。 “一进门院落,要改二进门稍有些困难,回头可在这里,做竹林假景,形成九曲缦回之势,避免过堂风贯穿院落。”顾兮兮站在进门不远处位置说道。 王老汉挠头问道:“少夫人,什么是竹林假景?要做成什么样子的嘞?” “要周围垒砌假山石,中间的竹子...”顾兮兮同王老汉比划。 王老汉随手捡来几块石头,摆在顾兮兮所说的位置上,“少夫人,可是这样?” 顾兮兮点头,“没错。” 王老汉咧嘴一笑,“那也不难,竹子的话,秦岭山上大片都是,待会儿我就去砍些回来。” 顾兮兮瞪大眼睛,笔直看着王老汉。 王老汉被她瞧着,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少夫人?你干嘛这般看我?可是老汉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地方?” 顾兮兮摇头,“没有,你做的挺好,就是我忽然想到,牙行里有几位客人,想让帮忙布风水局。” “说老实话,我只会帮人看风水,布置风水局方面,却欠缺些动手能力,小五说您是木匠,刚才我说的竹林假景,不过才描述一遍,您就摆出来。” “所以我想,可否请您为我们牙行客人们做风水局布置?当然,他们都会付银子的。” 王老汉愣了下,有些不敢置信道:“少夫人,您是说让老汉我去帮着客人修缮宅院?” 修缮宅院?顾兮兮想这大概就是古代装修房子的意思吧。 “嗯,差不多,就是像刚才那样修缮。”她道。 “少夫人,我...”王老汉激动到说不出话来,结巴半天,待心情平复后才继续道:“我先前偶尔也会接点散活,帮帮人家修缮宅院。” “这活,我当然能干!别说银子,就是给咱们兴顺牙行免费干活都行。” 顾兮兮倩然一笑,摆手道:“那不行,干活就该拿银子,到时候客人该付给您的,肯定一分不会少。” “成嘞,少夫人说怎么来就怎么做,老汉我还认识不少老朋友,或许也能帮上忙,木工石匠瓦匠都有,就让雕个嘴里带球的石狮子,都不在话下。”王老汉笑合不融嘴道。 “嗯。”顾兮兮点头,这件事一拍即合。 就在这时,隔着篱笆的邻家传来呼声。 “老王头,去赌啊,咋这几日都不见你嘞?” 第64章 萧条的街巷 这声音几分粗犷。 顾兮兮顺着声音方向看去,瞧见一个右眼戴着黑罩子的粗布衣壮汉。 “少夫人,他是我家隔壁的瞎眼赵铁匠,就是他先前一直带着我去赌坊的。”王老汉说道。 紧接着,他又朝向篱笆那边高喊道:“老赵,我已经戒赌了,劝你也早点收手吧,还有,你以后再喊着我一起去赌坊,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跟你绝交!” 见王老汉心意坚定,瞎眼赵铁匠不再自讨没趣,打开自家柴门悻悻离开。 “这赵铁匠看上去似个命多舛的。”顾兮兮望着瞎眼赵铁匠背影,若有所思道。 刚才那番对视,她粗略瞧了眼对方的面相,所以才有此断言。 李安言好奇凑上前,插嘴道:“瞧着那铁匠是个急脾气,还带人学赌,当然不会好命呗。” 王老汉叹口气,说道:“确实,老赵打小没爹娘,跟着作坊师父们学打铁,这才置办下家底,后来买了个婆娘,结果天天皮鞭子抽。” “婆娘受不了,跑掉了,离开前还戳瞎他的右眼。” 李安言闻声,得意叉腰,“看我猜的对吧。” “嗯。”顾兮兮有旁的心事,稍点头就将她敷衍过去。 方才那匆匆瞥到的一眼,顾兮兮还从瞎眼铁匠脸上瞧出几分死气。 大约不出一个月,他必将历死劫。 罢了,顾兮兮长叹。 总归是不相干的人,她若是贸然干涉,必会遭因果报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完王老汉家风水,顾兮兮同二人又一起回到牙行。 只是她们回来时候,没在先前地方看见乞讨的郑婆子。 严州城这般大,想来对方应是换到了别的巷子。 李安言半路上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就和顾兮兮告辞后离去。 回到牙行,顾兮兮将王老汉要帮着客人布置风水局、修缮宅院一事告知大家。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王小五。 简单将三处宅院需要的风水布局讲述给王老汉听之后,王老汉当即表示即刻就能开工。 不过,他还得先去秦岭山上先给自家砍竹子嘞。 顾兮兮轻笑着告知他不必着急,这三处宅院只是手头现下有的活计。 日后这样的活,会更多! 兴顺牙行的顾小娘会风水布局,在他家买宅院即可帮忙免费看。 现在这一消息已经逐渐在严州城内传播开来。 相信接下来牙行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好! 午时刚到,李君泽就到家。 牙行招工的消息,今日一早就写纸上贴在门外。 上午倒也有几个来询问的。 王双花只说叫他们下午过来给东家瞧过眼。 吃过午饭,交代完李君泽后,顾兮兮才同王双花两人出门。 从兴顺牙行到锦绣坊,需要半个时辰脚程。 两人是走路过去的。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午时刚过,锦绣坊内小伙计正在打盹中。 “小哥,我们取一下前几日定做的衣裙。”顾兮兮敲几下柜台木桌面后说道。 小伙计揉着惺忪睡眼,“行吧,等我下。”他语气做派都十分懒散,说着转身进里屋。 很快,就将王双花给顾兮兮定做的衣裙全部取来。 “不好意思二位,刚才我睡觉一事,还请千万别告诉掌柜的。”小伙计递过来衣裳时候,赔着笑说道。 “这两日客人少得很,实在提不起来干劲啊。”他伸展拦腰说道。 顾兮兮蹙起眉头,“我看这整条街怎得都怪萧条的?” 现在是午时刚过,不过流光巷可是严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不光有锦绣坊、妙簪坊等铺子,还有望江楼这样的大酒楼。 巷子里饶是几个酒楼、饭馆门前,也是无比冷清的。 小伙计跟着感慨道:“说来奇怪,这两日生意忽的冷下来,还挺突然的。” “咱们严州城距离北蛮子这么近,该不会要打仗吧?”小伙计闲唠道。 “哎呀,要打仗!那该如何是好?”王双花是个胆小的,她听锦绣坊小伙计这么说,当即神色焦急。 王双花拉着顾兮兮道:“兮丫,那咱家牙行是不是也开不下去了?” 打仗不打仗,顾兮兮倒是不知道。 不过她瞧着严州城内其他街巷里买卖都是正常的,唯有流光巷这边出问题,那就指定与打仗无关。 “娘你且放心,咱们严州城向来有大将军守卫,不会出事的。”顾兮兮安抚王双花道。 她没见过大明国疆域版图,不过瞧着严州城内百姓安居乐业,想来从这儿到大明国边境,还是有些距离的。 被顾兮兮握手安抚,王双花情绪这才稳定些。 没在锦绣坊内多唠嗑,将新衣裳包好之后,两人朝牙行方向回去。 快要行至府衙门前时候,大老远的,顾兮兮就见一群人正在围在府衙门口,击鼓鸣冤。 周边不少严州城百姓们停下脚步,准备看热闹。 道路一时间拥堵,顾兮兮和王双花两人挤不过去,索性顿住脚步,跟着一起瞧热闹。 不多时,就见府衙门打开,陆太守身穿云雁服走出来。 “大人啊!一定要帮帮我们。”一个老妇哭喊着就扑上去。 她身后家人们到还能绷得住,不过瞧着脸色都极为难堪,想来也是在崩溃边缘。 “有什么事慢慢说,本官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陆太守安抚老妇道。 “大人,我儿子一个月前修书要从京都回来,然而现在都未曾到家。” “写信过去,也都杳无音信。” “京都的书院说,我儿子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中年妇人一脸憔悴说道。 陆太守皱起眉头,“那好,待会叫师爷画出令郎小像,本官会加派人手搜寻的。” “多谢大人!” “有劳大人了!” 一家人齐齐拜谢。 “都失踪一个月才来报案,若真的出事,怕不是尸体都要凉了?” “谭家也是严州城的富户呢,他家大儿读书争气,早就过乡试,如今在京都读书,刚才潭夫人虽然没说,不过想来出事的肯定是大儿子。” “现在世道虽不是兵荒马乱,不过也不很太平,若独身一人上路,怕真要丢性命呢。” “...” 围观路人纷纷感叹,大多数都觉得,那位谭大公子定是遭遇不测。 第65章 明月阁,提灯仕女瓷像 热闹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顾兮兮和王双花继续朝回走。 刚拐到另一个街角,就瞧见秦风正站在一家瓷器铺子门口。 他身旁还有一位美目流盼的妇人。 那美妇人螓首蛾眉、肤如凝脂,纤腰微扭,皓腕轻纱,乃倾国倾城的绝色也。 两人正在说些什么。 “小风,前日又同你父亲吵架?”美妇人皱眉。 秦风没答话,算是默认。 美妇人无奈叹气道:“昨日我去给你母亲上香的时候,见到他...他苍老许多,鬓角都是白发。” “小风,莫要怪你父亲,当年你母亲的死,其实另有隐情。” 秦风听到美妇人提及此,显然几分不耐烦,他道:“苏姨不必劝我,一日不查出杀害我母亲的真凶,我和他的恨,就永不会和解。” “唉,你何必执着呢?”美妇人叹气。 就在此时,顾兮兮同王双花两人也行至路过。 她见秦风忙着讲话,本想安静路过的。 却不想秦风正巧眼神瞥过来,就瞧见她。 “顾小娘子,好巧。”他嘴角微弯浅笑着同她打招呼道。 “好...好巧。”这显然没在顾兮兮意料中,她尴尬回应。 “小风,这是你朋友么?”身旁美妇人嫣然一笑道。 “算是朋友吧。”秦风淡淡道:“她叫顾兮兮,是兴顺牙行的小娘子。” “原来是顾小娘子,妾身苏琼韵,是小风的姨母。”美妇人笑盈盈道。 苏琼韵?好耳熟。 顾兮兮觉得,好似在哪听过? “苏姨好。”她礼貌道。 正在这时,顾兮兮就听见身旁王双花惊讶道:“明月阁,这家瓷器铺子瞧起来不错,兮丫,咱们就搁这儿买寿礼吧。” 顾兮兮抬头,正瞧见秦风、苏琼韵身后的铺子牌匾上书写着‘明月阁’三个大字。 “巧了,妾身正是这明月阁的老板娘。”苏琼韵巧笑倩兮道:“小娘子是小风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看上什么随便挑,送你。” 苏琼韵开门迎客,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 对方说出明月阁老板娘身份,顾兮兮这才想起,上午之际王老汉提到过。 原来她面前这绝色妇人,竟就是严州三美之一。 即便岁月沧桑在苏琼韵身上留下刻痕,却也难以遮掩她风姿幽韵。 若是年轻个二十岁,想来姿色更绝美。 顾兮兮想到,王老汉那话是没有诓人的,或许同为三美之一的明素兰年轻之际,真的要比李安言好看。 就是那般的美人,落得晚景凄凉境地,令人想起不免心伤。 “苏姨,钱是一定要给的,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呢。”顾兮兮回过神,摆手说道。 “你都叫我苏姨了,那我便叫你兮丫罢,相逢即是缘,这次算我送你的,下次来再叫你掏银子。”苏琼韵掩帕娇笑道。 “铺子里还有其他客人,我先去招待着,小风你好好陪你朋友转转看,看上什么大方拿就是。” 苏琼韵说罢,扭着细柳腰肢,走进铺子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秦风看向顾兮兮,清澈眸子中看不见半分情绪,他平淡道:“走吧,我带你进明月阁瞧瞧。” “苏姨是我娘的好姐妹,为人向来豪爽大方,她说送你,你拿着便是。”秦风走在前面,同顾兮兮解释道。 “你的伤,如何了?”顾兮兮回想起前天晚上,秦风受的重伤。 “有顾小娘子妙手回春,自当是不碍事了。”秦风答道。 明月阁很大,最起码要顶上十几间兴顺牙行。 各色彩瓷琳琅满目的摆放在木架上,很是耀彩光亮。 王双花一进明月阁就看花眼,都没注意到顾兮兮、秦风两人间的对话。 “兮丫,娘去那边看看,待会儿咱们再会和。”王双花说着,不容顾兮兮应答,就朝相反方向而去。 顾兮兮瞧得出来,自家婆母好像很喜欢瓷器模样,就也由着她。 她回过头,发现周围只剩她和秦风两人,气氛不免尴尬起来。 秦风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走在前面。 一路走来,茶壶、摆件、花瓶,应有尽有。 “若是看上喜欢的,咱们就停下挑一挑。”秦风走在前面说道。 顾兮兮瞧见不远处展架上,有一尊提灯仕女瓷像,她好奇地过去凑近看。 秦风加快脚步跟上去。 瞧见那尊提灯仕女瓷像时候,他有片刻的恍惚。 似是故人来! 那个梦里,雪夜提灯呵气如兰问他名姓的女子,大抵就该是面前仕女瓷像模样。 冰肌玉骨,很美。 却又美的冰凉,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 “这尊提灯仕女瓷像,好像和其他彩瓷不一样。”顾兮兮望着这巧夺天工手艺赞叹道。 她总觉得,这提灯仕女瓷像,好似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细看提灯仕女瓷像的脸,好似有神韵般,笼罩在淡然哀伤中。 不!让她感到奇怪的,远不止仕女瓷像脸上神韵。 “为何提灯仕女瓷像上的光泽,也与其他彩瓷不同?好像更精致光亮了些。”顾兮兮疑惑道。 “因为那是骨瓷——” 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顾兮兮朝那道声音主人看去,几分惊诧。 是王小姐? 迎面款步走来的,不是王雪兰,还能有谁? 她今日身着翠青衣裙,戴碧绿通透的简雅玉簪。 王雪兰今日虽打扮素雅了些,不过脸上妆容仍旧与顾兮兮先前几次见到的一样,无比精致浓厚。 “骨瓷?”顾兮兮再度疑惑。 见她不解,王雪兰优雅一笑,解释道:“顾名思义,就是在瓷土中掺入骨灰后,高温烧窑出来的瓷器。” “加入骨瓷后烧制出来的薄瓷才更容易烧制出‘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的奇效。” 王雪兰说话间,已经行至提灯仕女瓷像前,她伸出葱白手指,轻轻地弹在瓷像上。 顿时响起清脆悦耳动听声。 “原来如此。”顾兮兮感叹道,她终于晓得为何肉眼瞧着提灯仕女瓷同其他彩瓷光泽不同,果真是‘明如镜’。 “骨瓷需要极高的手艺,想来要想烧成这尊提灯仕女瓷像,应当极为不易吧!”王雪兰说着,双手抚上瓷像。 她紧盯着仕女瓷,如醉如痴。 第66章 上门找茬 顾兮兮好奇的望向身侧二人,秦风和王雪兰。 她觉得,他二人今日的眼神,好似都有些不大正常。 尤其是望向那尊提灯仕女瓷像时候。 就像被夺取走心魄那般痴醉。 当然,顾兮兮已经瞧过,这尊提灯仕女瓷像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看王雪兰素手在瓷像上来回抚摸,似想用力推倒,却又极力克制。 顾兮兮转而望向秦风,他凝望着瓷像,目不转睛。 她觉得他一定是陷入深深回忆中。 更奇怪的是,两人分明都对这提灯仕女瓷像有意,却都闭口不提要买下。 难道是太贵?顾兮兮忍不住猜测。 她晓得,明月阁的这些瓷器,必定出自名窑,是对成品要求很高的精品瓷器。 价格自然不会跟普货一般烂大街。 “顾小娘子,我们再往前看看吧。”良久,秦风收回目光,对顾兮兮道。 “嗯,好。”顾兮兮点头,颇有客随主便之意。 走出很远,顾兮兮偷着回头打量,见那位王小姐仍对提灯仕女瓷像爱不释手。 她眼中迸发出的神色,时而凌厉、时而哀伤。 凌厉的时候杀气四溢,哀伤的时候好像她就是那尊提灯仕女瓷像。 神韵,真是一种奇妙道不出的感觉。 兜转一大圈,顾兮兮与王双花汇合。 两人商议后决定,就买下那尊彩绘石榴米黄釉的象耳折方瓶。 石榴寓意多子多孙,方家向来一脉单传,送带有石榴图案的瓷瓶,自是有讨个好彩头之意。 “顾小娘子好眼光,象耳折方瓶可是时下最流行的,这款米黄釉石榴花瓶还是出自哥窑。”苏琼韵笑意满盈,将瓶子仔细装入锦盒,递给顾兮兮。 要么说她是个八面玲珑的,白送人情,还得夸人家眼光好。 顾兮兮不好意思羞红,小声道:“苏姨,下次有需要我还来明月阁...” 苏琼韵素手握住顾兮兮,轻轻抚摸她手背,传来酥痒感觉。 她葱白手指下面的手掌心,竟很粗糙。 “兮丫,我这生意照顾不照顾的,倒没那么重要...”苏琼韵满脸笑意,凑到顾兮兮耳畔小声继续道: “回头有合适的姑娘,多帮着我家小风物色着点,要求也不高,像你这样的就行。” 顾兮兮点头,拿人手短,她自是满口答应保证的。 她与苏琼韵距离这般近,能明显瞧见对方脸上浓重厚实的粉底。 看来跟王小姐很相似,都喜欢浓妆艳抹。 顾兮兮擅长相面,不过遇上她们这样喜好浓妆的夫人小姐们,可着实头痛。 很难看穿厚妆面具下的运势走向。 又闲聊几句后,顾兮兮同苏琼韵告辞,带着王双花两人回牙行。 秦风早在带顾兮兮兜转完一圈后,就辞别去府衙当差了。 回到牙行,店里明显多几分人气。 三个新面孔,正忙碌奔走招呼客人中。 这三人就是经过李君泽深思熟虑考察后,留下的牙行新伙计。 分别是两男一女。 两个男子瞧着都是已成家立业的中年人,做事说话都沉着稳重,分别叫贾什、孟三。 那女子瞧着十七八模样,样貌不算能看,脸上雀斑点点,勉强算个中等的,名叫小杏。 简单聊几句熟悉了下三人,顾兮兮不免诧异,小杏竟还未曾婚配。 十七八岁放顾兮兮前世,还是未成年。 不过在大明国,女子十五及笄,往往十三四家中就会定下婚约。 似她原身这般,被卖去冲喜做童养媳的,在大明国早已司空见惯。 不用君泽说,顾兮兮也晓得,招小杏来做工,是方便她的。 她和君泽带着三人,开始在牙行里熟悉各项流程。 旺来牙行,二楼临街的会客茶室内,窗户敞开着。 三人喝茶功夫瞧外瞥一眼,就能瞧见斜对面兴顺牙行的情况。 李承义和刘芸对面,坐着一个打扮仙风道骨的四十来岁男子。 李承义对这男子极为恭敬,见对方放下茶盏,就马上添茶,还不忘用衣袖挥着吹凉。 “麻大师,那个兴顺牙行姓顾的小丫头,着实有些奇怪。” “您来之前,我已经按信上所说的,去大牛村调查过她的身世,并未找到她师出何人。” “不过她们全家都是几年前逃荒才来的大牛村。”李承义道。 被称为麻大师的男子不屑冷笑,“左右就是个十三四的黄毛丫头而已,怕她作甚?” “找点人来,先去她家牙行试探一番。” 李承义躬身站起,忙道:“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兴顺牙行,已经到申时中,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傍晚日落。 这个功夫,自然没什么客人愿意上门的,毕竟去看宅院都要在路上花大把时间。 顾兮兮想着今日让大家都早点回去,好生休养生息,明日打足精神干活。 她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十八九模样年轻男子走进来。 年轻男子衣着轻浮,满脸痞气不屑,瞧着可不像个来买卖宅院的。 龅牙伙计最先迎上去,躬身询问道:“公子里边请,您是想买宅院铺子,还是想卖呢?” “听说在你们家买卖宅院给看风水?别人都说你们这有个小娘子看相很准,我倒有看看能有多准!”男子态度十分嚣张道,像个暴发户。 “您说的是我家少夫人吧?”王小五指着顾兮兮道。 那男子瞧向顾兮兮,快走两步到她面前,不屑笑道:“你就是外面传的玄乎那个给人看相的小娘子?” “是我,请问有何贵干?”顾兮兮问道。 “当然是看相,你给他们瞧的都挺准,不妨也给我看一下,看我金木水火土什么命,该搞个什么风水局?”男子冷笑一声问道。 顾兮兮瞧着他那张演技浮夸的脸,淡淡道:“准不准,要看你信与不信。” “想来一个无事生非、故意来找茬的,家中并不需要布风水局。” “什么?你们牙行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不光将客人往外推,还说我没事找事?”男子夸张高喊道。 “是不是无事生非,我想你心中清楚,我们牙行开门迎的客,不是茬,你还是打道回府吧。”顾兮兮做出请姿势,态度还算和气。 其实她完全可以将这个故意来找事的丢出去。 “玛德,老子在严州城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敢请老子出去的,你等着!”那男子说着,就走出铺子。 才过十几息,他带着一群凶神恶煞壮汉闯入牙行。 顾兮兮蹙起眉头,十几息时间,连这条街巷都走不出去,上哪找来这么多打手? 除非,是早就预谋埋伏好的吧! 第67章 能人罩着的牙行 这伙人表情狰狞,凶神恶煞,是严州城出名的小地痞。 “老四,就是他们欺负你?”为首彪汉粗狂声音如雷般炸裂。 “通哥,就是他们!”男子指着顾兮兮等人道:“我想买座宅院,并请这位小娘子帮忙看相看风水,她非说我是来找事的,还将我往门外赶。” “特娘的,欺负到老子兄弟头上?你们牙行胆儿挺肥啊!不知道我阿通名号么?”彪汉瞪着虎眼怒斥道。 他气势如猛虎下山,一时间牙行里包括王小五在内的四个伙计皆被吓到变脸色。 尤其是三个新来的,纷纷暗中叫苦,怎么才找新的活计,就碰上这等倒霉事? 这伙人显然有备而来,打算故意找麻烦。 顾兮兮握紧拳头,紧盯着他们,她自信撂倒这群人不成问题。 只是她担忧自家牙行里的摆设物件会被波及到,那损失可就大发。 在她左右纠结要不是对这伙人出手之际,就觉察到右手一紧,传递过来有力的暖意。 “兮兮莫怕,有我在。”李君泽在她耳畔小声道。 随即,他站出来,挡在顾兮兮、王双花和几名牙行伙计前面。 “我们牙行开门,迎的是客,若真心想买宅院,自会好好做生意,可无事生非之人...又如何能谈成买卖?”李君泽据理力争道。 “倘若你们定要讨个说法,咱们不妨去府衙,叫太守大人评理。” 听闻要报官,被叫通哥的彪汉稍有犹豫,不过想到背后之人给的银子,胆子不免大起来几分。 他们这些地痞混迹严州城依旧,自是避免不开与府衙打交道。 反正报官也就是蹲几天大牢,身上又不会少几块肉。 事要是办成,拿到雇主给的银两,就算吃些时日牢饭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儿,通哥一声冷笑,说道:“行啊,见官可以,不过你们欺负我兄弟,这事不能了!” “弟兄们,给我砸!” 他一声令下,周围壮汉们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就在这档口,牙行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穿金戴银的翠云、香梅、芹芹三人依次鱼贯下车。 三人瞧见牙行门口几个壮汉,先是一愣。 都是严州城道上混的,相互之间自是认识的。 不过,翠云三人,可跟他们这种地痞流氓不一样。 那是真有本事在身,有些门路的。 论江湖地位,饶是他们这群小地痞的头目通哥,给翠云三人提鞋都不配。 顾兮兮相面是准,不过三人能这么快翻案出狱,就是仰仗着有几分本事。 通哥见翠云三人大摇大摆走进牙行,忙弯腰恭敬迎上去,讨好道:“翠云姐、香梅姐、芹芹姐,近日不见,您三位可否安康?” “翠云姐好...” “香梅姐好...” “芹芹姐好...” 其他的小喽啰也都跟着问好。 翠云走在最前面,凌厉目光扫向他们,说道:“都搁这儿做甚呢?” 通哥可不晓得翠云三人同顾兮兮之间的渊源。 他以为翠云她们也是来牙行买宅院的。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三人一番,顿时脸上赔笑道:“翠云姐,这家牙行欺人太甚。” “咱们兄弟想来买宅院,他们竟瞧不起,不光要把人往外面赶,还说咱们是来没事找事的。” “最可气的是,那个小娘子,骂咱们这样的,都是无赖!” 通哥这番话,显然无中生有,强行要将翠云三人绑到他战船上。 话音落下,他瞧着翠云冷笑看他,心底不免一慌,试探问道:“翠云姐?” 翠云一声冷哼,说道:“你们闹事的那点小手段,我会不知道?” 地痞就是地痞,始终登不得大台面。 被戳穿,通哥嘿嘿一笑,正欲讲话,就听翠云继续道: “兮兮是我们姐仨的救命恩人,我早就在道上放出过话,兴顺牙行归我们姐仨罩着,阿通啊,你现在带人上门找事,明显是不将我翠云放在眼中?” 说着,翠云朝通哥勾勾手,“阿通啊,你过来。” 通哥心中暗自连连叫苦,他就是个小地痞头目,道上消息传他耳中都得晚个三两天。 更何况翠云当时是在兴顺牙行门口放的话,他哪能这么快晓得嘞? 通哥笑的比哭还难看,小心翼翼走上前,无力解释道:“翠云姐,都是误会,我们真没想来闹事...” “误会你个大鬼头,老娘的好姐妹都敢欺负?”翠云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扇在通哥脸上。 “这,就是下场。”翠云凌厉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壮汉。 大有杀鸡儆猴意味在其中。 通哥被扇的原地转两圈才停下,他两眼冒金星,一颗带血牙齿落在地上。 芹芹那个暴脾气也没忍住,上来就是狠有力的两脚。 “玛德,你小子以前还在我们赌坊做过事,现在翻脸不认,到我兮兮大妹子门前闹事?活腻歪了是不?” “不想在严州城混下去就吱一声,老娘帮你啊!” “姐啊,我知道错了,我真不知道兴顺牙行归你们罩着,我要是知道,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啊。”通哥跪在地上,挤着眼泪求饶。 他一个五大三粗汉子行这般颜面扫地之事,看起来着实滑稽。 至于他带来的那几个准备砸场子的小地痞,战战兢兢立于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个儿。 都是混这口饭的,他们晓得,翠云三人一句话,真能让他们滚出严州城去。 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完全都入不了人家法眼。 “滚!”翠云一声怒吼。 通哥立即带人连滚带爬溜走,以后怕是这条街巷都不敢再踏进来。 待人离开,顾兮兮倩然一笑迎上去道:“好姐姐,你们怎得来了?” “兮兮妹子,我们仨在醉香楼定厢房,想请你和你家人吃个饭,以表谢意啊。”翠云大方说道,其他二女跟着点头。 “哈哈,哪有什么谢不谢的,今日之事,该是我谢你们才对。”顾兮兮笑盈盈回道。 不多说,牙行当即打烊,一行人朝醉香楼去。 新来的仨伙计也托此福气,刚来就蹭上饭。 坐到醉香楼包房里,三人仍旧目瞪口呆,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瞧得出来,兴顺牙行,是有能人罩着的,在这家干下去,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第68章 山术与丹道 旺来牙行,二楼临街房间。 李承义等人自是看着顾兮兮她们离开的。 通哥他们事儿没办成,这银子该给的,还是得出。 李承义可不认识翠云那样的,他怕自家牙行被找麻烦。 当然,通哥他们也将自己进牙行后所发生一切,都讲与李承义等人。 讲完后,拿到银子,通哥带着鼻青脸肿的伤,是丝毫不敢有任何停留,立即走人。 “从面相上就能瞧出来,是来找事的,看来这位兴顺牙行的小娘子,有几分真本事。”麻祥放下茶盏,嘴角弯起危险弧度,如实评价道。 “麻大师,若您出手惩治那臭丫头,有几分把握?”李承义恭维问道。 “十成!”麻祥自信道:“区区一个臭丫头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想来她不过跟着高人学过几招,就敢出来卖弄,这样的在我们这行,终其一生,不过成就到此为止。” “要我出手不难,就是...咳咳。”麻祥脖子微梗起,端着一副高傲姿态。 李承义忙从衣袖里掏出五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他面前,说道:“麻大师放心,无论用何种法子,只要能让对面兴顺牙行关门,银子方面只多不少!” 听闻李承义这般说,麻祥满意点头。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冷笑。 城南清风巷,二进门院落里。 李安言磕着瓜子,追着新出的话本。 日头偏西,天色已近黄昏。 “什么嘛!为什么男主偏要是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有什么好?” “气死个人!” 就在此时,门口进来两个青衫巾帽年轻男子。 “表哥!”李安言忙站起身,激动道。 在瞧见傅楼身旁站的书生后,瞬间变脸。 “你来做什么?”李安言冷言相对道。 傅楼脸板起脸,训话道:“安言,不可无礼。” “施兄是清风书院甲字班学生,一向被沈夫子看重,我不日就要从乙字班转去甲字班,现有几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特请施兄散学后来家中一同研讨。” 言外之意就是,施文轩是他的贵客,让李安言给点面子。 李安言冷哼,一脸难以置信模样,“就他这样的,竟还能得到沈老夫子赏识?” 比起李安言,施文轩倒显得淡然的多,他施施然拱手行礼道:“原来姑娘是傅兄表妹?前几日见面闹了些不愉快,若有得罪地方,在下在此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往心里去。” 说完,他又看向傅楼,礼貌道:“傅兄,既然今日不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傅楼叫住。 “不必理会安言,她自小被家里人宠坏了。”傅楼板着脸道。 “表哥!~”李安言娇怒。 “你再无礼,就别怪我将你送回京都,之前说好的,想跟着我在严州城,就必须听我的话。”傅楼呵斥道。 “哼,好,都听你的行吧。”李安言一声冷哼,转身摔门进厢房。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令妹很个性啊。”施文轩打马哈道。 傅楼望着李安言紧掩的门,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他没多说,带施文轩进书房。 两人都没发现,那紧掩上的门,后来又悄悄开条缝隙。 李安言在厢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生气。 “可恶的施文轩,改日等没表哥在情况下,一定不会轻饶你!” 月色皎洁如水,星辰明亮闪耀。 二进门小院里一片寂静。 堂屋内尚且点着油灯,已是子时,傅楼却未曾睡下。 他总是会在晴天时候,习惯性的夜观天象。 今日的星象一如往日,并未有异常之处。 傅楼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堂屋里,坐在书桌前,研墨提笔。 ‘师父,安言的劫数已平安度过,那位有缘人也已经出现,严州城一切安好...’ 写到这里,傅楼稍有停顿,他眉头蹙起,陷入深思。 十几息后,才又继续写道: ‘预言中会影响大明国兴亡气运的奇人,尚且还未找到,秦岭龙脉也无动静,徒儿会找借口继续在严州城拖延些时日,希望一切顺利。’ 将信绑在鸽子腿上,傅楼亲手放飞。 白信鸽很快在浓烈夜色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楼站在窗前良久,久久不能回神。 他很喜欢站在窗前这里,花草带来的清香沁人心脾,令他片刻放松。 傅楼不禁想起,师父张天师曾经常挂在口边的那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到这严州城后,他才真真体会到这番话深意。 窗下的花草架,他在入住这座宅院几日后,竟才发现,这是个小风水局。 道门五术,山医命相卜。 历代皇帝多追求仙道长生不老,钦天监为讨好,上上下下皆重山术。 山术虽为五术之首,却也是最难把控的。 前朝皇帝中,不乏有死于丹毒者。 丹道,玄之又玄。 其他四术,除占卜外,钦天监只能说略有记载。 论看相布阵破阵,钦天监的天师们或许还比不上民间道家高手。 傅楼晓得,上次救山灵时候,饶是他有师父给的宝器,若无顾兮兮相助,他以一己之力非但破不掉乾坤八卦困阵,自己说不定也要折在那里。 傅楼抬头,望向浓烈夜色。 脑海中皆是顾兮兮。 那个星象预示中影响大明国兴亡气运的奇人,会是你么? 第二日,打点完牙行内一切后,顾兮兮就同王双花出门,去方家赴寿宴。 方家一向乐善好施,且不摆架子。 严州城此番来参加寿宴的人不在少数。 还有些人想趁机多结实些严州城内的达官贵人,一早就奔赴寿宴。 这其中就包括李承义夫妇。 顾兮兮才踏进方家大门,就觉察到,前院里的摆设,早就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 连空中流动的气流,都让顾兮兮觉得有很大变化。 正所谓,家和则气正,家败则颓然。 方家如今样貌,真真不如先前那般生机盎然。 顾兮兮蹙起眉头,已然察觉到问题所在,方家这是新修缮宅院后,风水不利。 她才一进门,就遇上沈子宁。 “兮兮妹子。”沈子宁放下手头事,朝她走过来打招呼。 瞧见只有她和王双花二人,沈子宁不免好奇问道: “你相公呢?怎得这般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 ------题外话------ 预言中影响兴亡气运的不是女主!~大小可爱们猜到是谁了吗? 第69章 去年此时,她该命绝 上次来方家时候,唯有顾兮兮一人去后院探望沈子宁。 沈子宁自是没见过李君泽的。 她不免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青年才俊,能配得上顾兮兮。 “相公他书院功课繁忙,所以未能抽身前来。”顾兮兮解释道。 沈子宁笑道:“可是清风书院?说起来,我还不晓得兮兮相公的名姓嘞。” 顾兮兮回道:“我相公叫李君泽,是在清风书院读书。” “李君泽,我听我父亲提起过他,父亲总夸他读书用功,总是有自己独到见解,才学文章都是书院里的一流,未来成就必将不可估量。”沈子宁笑吟吟地夸赞道。 夸的顾兮兮不好意思垂眸,她是不晓得君泽读书怎样的。 不过她晓得,沈子宁父亲是沈清合沈老夫子,曾在翰林院任官职,严州城内能得到他老人家夸赞的,怕真是凤毛麟角。 “嫂子,你们在讲什么?”王雪兰从不远处款步走来,面容精致皮笑肉不笑问道。 顾兮兮发现,她今日妆容比昨日在明月阁里见到时候,要浅薄不少。 就是身上的香味,有些杂乱。 好像除了她自身扑打的香粉外,还沾染些许他人身上的香味。 这香味几分熟悉,令顾兮兮不免想到明月阁老板娘苏琼韵。 昨日见到苏琼韵的时候,对方身上香味浓厚,与王雪兰身上多出来的香味如出一辙。 难道两人今日见过面?顾兮兮猜测。 方员外寿宴,此番来方府贺寿的人不少,身为明月阁老板娘,苏琼韵会来或许也正常吧。 顾兮兮不再多想。 “我们在说兮兮的相公。”沈子宁浅笑着回应王雪兰,“说来真巧,兮兮的相公李君泽,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 王雪兰端着大家闺秀姿态,柔声道:“能得到沈老夫子赏识的,想必定是个青秀才俊,顾小娘子好福气。” 沈子宁轻笑着回应,“你瞧,兮兮不过才十四年华,就婚配良人,雪兰你难道不心动?” “姑母可特意交代我,今日父亲寿宴上,得帮你好生物色几个后生呢,待会儿看上谁,尽管告诉我便是。” 王雪兰听沈子宁这话,脸色稍变,隐约间面庞浮现愠怒,却持着良好形象,未发作出来,她不屑一笑,就道: “我看那些男人都一个样,没甚么好的,好男人怕都早已成家立业。” “嫂子回头尽管告诉我娘,挑不到心仪的夫婿,雪兰宁可独身,也不会委屈将就。” 沈子宁蹙起眉头,对王雪兰的话颇为头痛,却碍于身份又不能多说教,只能道:“姑母也是为你好。” 她二人说话间,顾兮兮盯着王雪兰面相打量。 越看越觉得,这位王小姐着实古怪。 日月角凹凸不平,与父母缘分浅薄,王雪兰早年丧父,确实如此。 王婆自打丧夫后,就带着她住进娘家方府,她空有美貌,却心比天高,面相上看,是个被娇惯宠坏脾气的主儿。 天中塌陷,印堂眉心相连,早夭的预示。 王雪兰神色阴郁点头,同沈子宁打声招呼后,就朝别处走去。 待到她离开,沈子宁忙上前挽住顾兮兮手臂,急切问道:“兮兮,我见你方才一直盯着她瞧,可看出来什么端倪?” 王雪兰那句‘好男人怕都早已成家立业’让沈子宁心中很不舒服,可作为表嫂,她也不好当场发作。 顾兮兮心中有几分猜测,不过还不能确定,她朝沈子宁反问道:“子宁姐,可有王小姐的生辰八字?” 沈子宁点头,“自是有的。” 王婆为自家女儿婚事,没少操心,她曾托沈子宁将王雪兰和另一位公子生辰拿去合八字。 沈子宁是个聪慧的,可过目不忘,自然还记得王雪兰的生辰八字。 她用手指,在顾兮兮掌心勾勒写下。 顾兮兮眉头皱起。 “兮兮,可有什么不对地方?”觉察到顾兮兮神情变化,沈子宁忙问道。 顾兮兮仍不敢确定下来,她继续问道:“子宁姐,去年这个时候,可发生过什么反常的事情?” 沈子宁听她提起去年这个时候,一向出落大方的她,竟也面色娇俏一红。 沈子宁羞涩道:“去年这个时候,正是我与阿济成婚之际。” “说来还挺气,王雪兰她在我与阿济成婚当天,曾不慎落水。” “被人及时发现所救,才没出事。” “她说自己是不小心掉下护城河,那护城河在严州城外,若是无事谁会靠近?我怀疑她芳心暗许阿济已久,那日想不开才跳河。”沈子宁愠怒道。 “那后来呢?”顾兮兮继续问道。 “后来...”沈子宁努力回想了下,道:“王雪兰因此受风寒,卧病在床半月,某日忽的痊愈,完好如初。” 沈子宁记得,自己前日才去看过苍白抱恙的王雪兰,当时的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却在第二日之际,身子全好起来。 事发突然,沈子宁自是回忆深刻。 “兮兮,你如何看?”沈子宁见顾兮兮蹙眉深思,不免好奇问道。 “从八字命理看,去年此时,她该命绝。”顾兮兮向来是个有话直说,她也不打算瞒着沈子宁。 “啊?”沈子宁一惊。 “或许是遇到大机缘,从而逆天改命。”顾兮兮猜测道。 “是这样么?”沈子宁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王小姐打那之后,可有性情上的变化?”顾兮兮继续问道。 “没有,她现在的模样,就是她以前样子,不过她近日来愈发喜好浓妆艳抹。”沈子宁回想着道。 竟没有性情上的变化?顾兮兮疑惑。 老实说,她猜测王雪兰或许跟她一样,原本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眼下没有确凿证据,她也只能暂且做猜测罢了。 “宁儿,这位是?怎得闲聊那般长时间,也不给为父引荐呢?”一道老者声音响起。 顾兮兮这才发现,一名着丝绸材质宽袖广衫的长者已经行至她二人身前。 长者瞧着有五十岁左右模样,面容慈祥和善,是个有大功德在身的。 “父亲,她叫顾兮兮,就是那位救了我和麟儿的神医小娘子。” ------题外话------ 王小姐不是穿越的人,后面会揭晓真相! 第70章 百鸟朝凤局 “原来是神医小娘子,贵客莅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方员外拱手作揖道。 他并未因顾兮兮瞧着年纪轻轻就慢待她。 “方员外哪里的话,医者父母心,救人是我应该做的,您言重了。”顾兮兮客气谦虚道。 他们二人谈话,引来方府上不少客人。 仁德堂请来个女神医的事儿,在严州城早就不是什么大秘密。 那些消息灵通的达官贵人家夫人小姐们,早就得到消息。 只是她们未曾见过这位神医小娘子真本事,又碍于女儿家脸面,自是不好去仁德堂请顾兮兮出诊的。 眼下听闻仁德堂的神医小娘子就在方府,当然各个往前凑着,想瞧个热闹。 方员外是个不拘谨的,他想到自己近日身体不适,就直接出声道: “神医小娘子,我近日总觉得胸闷气短,经常半夜盗汗惊醒,不知是什么缘故,你可否为我看看?” 顾兮兮瞧向四周,方府一片喜庆热闹,她道:“今日是您寿宴之际,怕不妥吧。” 顾兮兮听道姑师父讲过,那些大户人家对特殊日子极为重视,像她们要上门做法,都得提前商议好才行,不然容易触碰对方霉头。 “哎,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挺好,不然改日话,还要到仁德堂请您,何必多此一举。”方员外摆摆手,不在意说道。 “那好吧。”顾兮兮应下来,“还请您移步屋里,便于我为您把脉。” “成。”说话间,方员外走在最前面,朝正堂屋里走去。 身后,不少宾客蜂拥跟上,都想瞧瞧仁德堂这位神医小娘子的医术如何了得。 方府正堂屋内,方员外入座后,顾兮兮亦跟着坐下,仔细为他把脉。 小片刻后,顾兮兮问道:“方员外,您近日是否眼干眼涩、头晕胀痛,还伴随有浓痰?” “真叫你说对了。”方员外惊诧道,“最近时常会头晕贪睡,还总是口渴课痰。” 顾兮兮点头,她诊断道:“那就对了,您这是气郁体质。” “长久的郁滞在五脏六腑化为火气,这会有损人体津液,让水分减少,自然会时而感到口渴,久而久之形成郁积浓痰。” “长此下去,会加剧身体不适,如喉咙肿痛、体型消瘦、易上火等。” 方员外一阵后怕,忙道:“神医小娘子,可否开个方子,给我调养好这病?” 顾兮兮蹙起眉头,耐心解释道:“方员外,喝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您这病根源不在自己个儿身上。” 她话音落下,整个正堂屋内,宾客一片哗然。 “头一次听有人说,喝药是治标不治本的,生病不喝药,难道等死么?” “奇了,病人生病,生病的根源还不在自己个儿身上?” “外面都将这仁德堂的神医小娘子吹的邪乎,我看其实也就那样吧。” “...” 周遭众人质疑,顾兮兮倒也不在意,她不慌不忙继续道: “方府前院布局好像呈现椭圆形,宛若鸟巢,若我没有猜错,这座正堂屋房顶上,应当立有纯金打造的凤凰像,在风水术中,这被称作百鸟朝凤局。” “百鸟朝凤局可大可小,用作宅院前院风水布局,既能保家宅安宁,亦能聚财。” 听闻顾兮兮所言,不少宾客出屋抬头望着看。 顿时有人惊叫道:“还真是个金凤凰嘞!” 方员外看向顾兮兮,神色中不免多几分赏识,用力点头道:“不错,当年我方家老宅院初建之际,曾得高人指点,布下百鸟朝凤局。” “只是不知,我这气郁之病,同百鸟朝凤局有何联系?”方员外疑惑道。 顾兮兮一笑,“还请方员外同我移步庭院。”说着,她挪动步伐,走在最前面。 方家庭院里种植着几颗高大梧桐树,抬头就能瞧见枝叶编织成的鸟巢。 粗看下约莫有七八个。 站在庭院中,四周鸟儿叽喳,还真像百鸟齐鸣。 “果真是百鸟朝凤局啊,你们听着鸟儿叫声,多有生机啊。” “方家能代代昌荣,还真是祖上积德啊,整个前院摆风水局,真乃大手笔!” “说来说去,又扯到风水上,这些跟给方员外治病有什么关系?” “...” 顾兮兮在梧桐树下站定,蹙着眉头道:“诸位仔细听,这鸟儿叫声,是不对的。” 就在说话间,群鸟扑扇翅膀,慌乱地从四下飞起。 众人定眼看去,哪里有什么百鸟?分明都是同一种鸟儿。 “刚才明明听见好几种鸟儿在叫,为何飞起的只有这种小雀鸟?” 顾兮兮叹气,说道:“那叫做伯劳鸟。” “喜好食肉,善于模仿百鸟之声,生性凶猛残暴,是不祥之物,同时伯劳鸟也寓意生离死别。” “一旦有伯劳鸟出现的地方,方圆几棵树内,再不会有其他鸟儿存活。” “眼下百鸟朝凤局中,只剩暴戾的伯劳鸟,风水早已被破。” 方员外叹息,说道:“难怪最近半年内,我方府总是家宅不宁,状况百出,竟是风水局早已被破。” 说着,方员外感激地看向顾兮兮,“还好今日有神医小娘子在!不知神医小娘子可有补救的法子?” 顾兮兮思索,摇头道:“百鸟朝凤局已破,就算重养百鸟,也很难再聚集风水运势。” “不过,我可以帮您稍作宅院修缮改动,做成双凤朝阳局,亦可保家族繁荣昌盛。” 方员外闻声大喜,当即拱手作揖说道:“那就有劳神医小娘子。”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出一道反对声音。 “慢着——”李承义大摇大摆从人群中走出来。 紧接着,他又做出请的姿势。 走在他身后的麻祥慢悠悠上前。 李承义继续出声道:“这位是灵一观的麻道长。” 话音落下,人群议论纷纷。 “竟然是灵一观啊!据说他们家拜神很灵验的。” “是真的灵验,我表妹夫婿就是在灵一观求来的。” “灵一观麻道长听说他是有大修为在身的。” “...” 灵一观就在严州城外山上,平日里香客多数也都是严州城内百姓。 说起灵一观,其名号在严州城内可谓如雷贯耳。 不消李承义多解释,众人看向麻祥目光中不自觉多几分尊崇。 麻祥慢步行至顾兮兮面前,指着她鼻子骂道: “你这丫头,学艺不精也敢出来卖弄本事?” 第71章 风无常形,水无常态,何不斗法? “方家本就男丁稀薄,你还要布双凤朝阳局,是想方家阴盛阳衰到底么?” “依我看,应当布下满天星辰局,让家族开枝散叶、多子多福。”麻祥冷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又看向方员外,说道:“方老爷,不妨还是让贫道为你家布新的风水吧。” 顾兮兮皱眉,方才讲百鸟朝凤局被破时,这麻大师还不知道在哪,现在说要帮着方府布风水局,就首当其冲跳出来阻拦。 果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顾兮兮是不晓得灵一观的,不过她认识李承义啊。 她下意识断定,这怕是大伯李承义一家想出来的新绊子。 找来同行和她过招么? 她要敢说一个怕字,就跟他姓! 不对,她好像现在确实该姓李,叫李顾氏。 !! 这不是重点。 顾兮兮连忙将自己思绪拉回,向前一步,丝毫不畏惧地反驳道:“凤凰乃瑞兽,实则是雌雄异体,凤为公,凰为母,双凤朝阳局怎就会阴盛阳衰?” 麻祥刚才那说辞恐吓门外汉还行,来唬住她顾兮兮?不存在的! “哼,无知小儿,双凤朝阳那种低端风水局哪有满天星辰局来的巧妙?”麻祥一声不屑,继续看向方员外说道: “方老爷,考虑的如何?” “这个...”方员外左右为难,一时间竟不知该听谁的。 “舅舅最近不是为流光巷、流年巷两条街巷的铺子所仇么?昨日您不是还说起,觉得这两条巷子的风水忽的出现问题。”清冷女声响起,讲话的是王雪兰。 她此时出声,无疑将众人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 “舅舅何不让两位大师分别给瞧瞧两条街巷呢?”王雪兰道。 她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让顾兮兮同麻祥二人分别改两条街巷的风水,谁若是能让买卖起死回生,就算谁赢。 “呵呵,不过是个未及笄的黄毛丫头,才学艺几年,她能摆出什么好风水局?”麻祥不屑道。 一直在旁侧的沈子宁都有些看不下去,她观麻祥一口怒怼顾兮兮一个丫头,她哪里能忍? 顾兮兮是她和孩子的救命恩人,今日顾兮兮还受她邀约才来方府参加寿宴的,她怎能容忍旁的人对自己贵客恶语相向? 沈子宁冷哼一声,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顾大师豆蔻年华,却已有远超常人的医术和眼界,我信她所言。” 顾兮兮纳闷,子宁姐平时都唤她兮兮的,怎得现在叫她大师? “哦?这么说,那我倒要好好向这位年轻的顾大师讨教一番咯。”麻祥阴阳怪气笑道。 顾兮兮后知后觉,这是沈子宁在抬她身份。 前世那些有求而来的香客们,也都称道观里的师父们为大师的。 既然如此,那她更不能输掉气势。 顾兮兮挺直腰板,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虽年纪小,不一定就弱于麻大师。”“ 敢问麻大师要如何讨教?” 麻祥瞥王雪兰一眼后,看向顾兮兮,说道:“就依方才那位小姐所言,两条街巷,你我分管一条改风水。” 王雪兰提到的那两条街巷,就在昨日,顾兮兮还去过。 她当时还真没想到,会是风水出的问题。 不过既然对方要斗法,她自不会气馁。 顾兮兮朗声道:“风无常形,水无常态,日月盈亏,天地骤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风水轮流转。” “世事无常,不就是让繁华地买卖起死回生?这有何难。” 顾兮兮满脸自信,反倒刺痛麻祥。 麻祥心中并未有十足把握,那两条街巷是个甚么模样他尚且都没见过。 眼下敢主动提出斗法一事,就是不想气势先输掉。 “呵呵,小小娃儿,莫要大放厥词。”麻祥强忍怒气,“你是哪个道观出来的?又是谁的徒弟?” 顾兮兮一愣,大明国有玄水观么? 她再度扯谎道:“我师父常年隐居山林,她的名号不提也罢。” “依贫道看,你师父怕不是个无名小儿吧!”麻祥觉得这波自己找回些场子,皮笑肉不笑嘲讽道。 顾兮兮蹙起眉头,这人可以质疑她,但是不能骂前世将她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道姑师父! “不就是斗法,我应你就是,何必骂人。”顾兮兮有个好脾气,但不代表她就是可以任人捏锤的软柿子。 “好,那咱们就各凭本事斗一番。”麻祥满意道,他看向方员外,“不知方老爷意下如何?” 方员外正求之不得,他哈哈大笑道:“可,那就劳烦两位大师,不过有些话要说到前头,斗法归斗法,还请两位莫要意气用事伤到彼此和气。” “同时,为给此次斗法添加点彩头,我方家将拿出五百两银子,给胜出的那位。” 方员外乃是方家一家之主,五十年可也不是白活的。 他稍加思考,就能明白这其中厉害关系,左右对他们方家而言,是只好不坏。 五百两银子,就能拉拢到一位有真本事的大师,绝对不亏。 倘若两条街巷铺子的生意真能起死回生,那更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麻祥听闻有五百两银子彩头,贪婪目光差点掩藏不住。 五百两银子请他们灵一观最厉害大师下山都绰绰有余。 他这次被请下山,才收李承义他们八十两银子而已。 麻祥就差当场躬身掐媚讨好方员外,他假装高深莫测,道:“方老爷放心,贫道定将尽力而为!” 方员外点头,转而看向顾兮兮,道:“顾大师呢?” 顾兮兮沉浸在五百两银子惊诧中,她原本就是瞧那麻祥故意找茬还骂她师父,才忍不住想出手。 没想到,若是帮着解决问题,还能顺带挣五百两银子。 何乐而不为呢? 顾兮兮轻轻点头,柔声道:“子宁姐对我很好,您是子宁姐的公爹,按道理算我的长辈,既然您开这个口,我自是要给这个面子,恭敬不如从命。” “呵,好大的口气。”麻祥不屑。 顾兮兮对麻祥嘲讽不予任何理会,她看着方员外,继续道:“只不过,我还有一点请求...” 第72章 被挟持劫走的财运 顾兮兮将自己前世知道的,那些商家活动套路,用尽可能听得懂的语言,讲给方员外。 “妙啊!”方员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 其他宾客皆竖起耳朵,好奇顾兮兮方才在方员外耳畔低声说的什么。 尤其是麻祥,急的就差跺脚跳墙,怕顾兮兮抢先一步吞掉那五百两银子。 不过很快,方员外哈哈笑着,朗声道:“诸位,从明日开始,凡在我方家名下铺子买东西,皆只需以原价九成付银子即可,买的越多,还有赠品。” 话音落下,人声鼎沸。 来给方员外拜寿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数都是严州城内有头有脸富贵人家的。 再加上方家的铺子多是些香粉、珠钗坊铺,那些夫人小姐们听说原价九成外加赠品,无一不兴奋喜悦。 要不是这活动明日才开始,她们怕此时就要冲向流光巷、流年巷。 之所以活动稍迟些开始,这也是顾兮兮提议的,总要留些时间给她和麻祥二人来布风水。 下午,顾兮兮将婆母王双花送回牙行后,就同沈子宁一起去到流光巷。 整条街巷十分冷清,并瞧不见多少客人进出。 伙计绣娘们倒也闲下来,磕着瓜子,见到沈子宁,纷纷向她问候。 “少夫人。”“少夫人好。”“...” 沈子宁倒也不摆架子,一一回应。 一条街巷转下来,两人坐在方家茶馆二楼,望着空荡的街巷。 “兮兮,你看如何?”沈子宁道。 顾兮兮倩然一笑,说道:“街巷微弯好似怀抱,在风水术上,向内是谓聚财。” “‘车如流水马如龙’,道路又可称作水龙,流光巷就好似盘踞在严州城正中的水龙。” “两条水龙盘踞交汇,便是九曲双合水之地,当年方家置办这两条街巷铺子产业,应当也是受过高人指点。” “从目前来看,风水局尚在,就是不知为何,竟没买卖上门。”顾兮兮蹙着眉头,纳闷道。 她仔细瞧过,两条街巷铺子安置,也都是有说法的,龙头处是谓金位,多簪花铺,龙肚处是谓水位,多酒楼客栈。 从风水布局看,丝毫瞧不出任何问题。 “家公曾言,太爷当年落户严州城时候,可是从京都道观请来大师瞧的,看来是一点也不假啊。”沈子宁轻笑着道。 “兮兮也不必太急,既然你都瞧不出名堂,那位所谓的麻大师,怕得更够呛。” 顾兮兮轻轻点头,她十分好奇,到底出了什么样岔子,才让流光、流年两巷沦落到这般境地? 有双龙坐镇,坐拥严州城最聚财的风水,怎能会无客上门? “子宁姐,咱们再走一瞧瞧吧。”她等沈子宁歇息差不多后才出声道。 沈子宁点头应允,陪着她继续逛着两条街巷。 时间紧迫,顾兮兮自然想越快找出问题所在越好。 这期间她们倒也撞上过麻祥、李承义等人,那二人自是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看。 “顾兮兮,我说你这丫头够狡诈的,怎得?自己摆不出来风水阵,想来麻大师这边偷学呢?”李承义那张厉害嘴巴丝毫不积德的说道。 麻祥眯着眼,一脸嘲讽看着顾兮兮。 “既然是两条街巷一同出问题,当然看的全面,才能更快了解到问题所在。”沈子宁站在顾兮兮前面,柔声却不输气势道。 她是方府少夫人,又是沈老夫子女儿,她的话,似李承义这般趋炎附势小人,自是不敢反驳的。 “少夫人说的对,贫道也正打算去流光巷看看呢,不知顾大师可否答应?”麻祥眼神阴鸷,皮笑肉不笑道。 “您随意就好。”顾兮兮道。 不予这二人多理会,她拉着沈子宁回到流光巷。 “兮兮,怎么了?那流年巷还没转悠完,怎得就回来了?”沈子宁跟着她,回到流光巷后急忙问道。 “是不想看到那二人?”沈子宁猜测问道。 顾兮兮摇头,说道:“那边的情况跟这边一样的。” “问题并不出在两条街巷上。”她道。 沈子宁跟着皱起眉头,可惜她不懂风水玄学,有心想帮忙,也出不来力。 顾兮兮当着沈子宁面,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尖,带有天地真气的精血掠过眼前。 天眼开! 当顾兮兮再度睁开眼之际,顿时大惊失色。 饶是前世,她都没见过这般架势。 两条水龙街巷升腾出大量正红色气运,而这些气流,却都被笼罩在另一股灰紫相融的气流中。 并且在灰紫色气流的引导下,通通流动向另外一处地方。 灰色代表霉运,那紫色气流又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九曲双合水之地,在强大霉运笼罩下,财运都得倒霉。 只是,顾兮兮非常好奇,为何九曲双合水之地的财运,会跟着灰紫气流飘向其他地方? 真是闻所未闻。 难道有人试图夺取方家气运? 顾兮兮蹙起眉头,已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顺着正红色气流被挟持飘走的方向,朝前走去。 “兮兮?”沈子宁原本就奇怪顾兮兮怎得对空气张望到入神入迷,此刻见她走动,不免好奇出声。 顾兮兮没作出回应,沈子宁又怕出手拉住她会坏大事,只好带着丫鬟快走几步跟上她。 顾兮兮脚下步伐愈行愈快。 她现在很需要抓紧时间,这气流存在于空中呈现半透明中,只有在开天眼情况下,才能瞧得见。 她还是头次见到数目如此庞大的运势气流,为看清气流走向,她维持天眼所需的真气也随之倍增。 以这具身体内那点微薄数量的真气,估摸着不会撑上太久。 待会儿若是遇到其他状况,没真气情况下,她怕很难应对。 走出流光巷,街上行人多起来,各色小股气流充斥在视界低处。 顾兮兮集中精神,只盯着半空中那抹夹挟正红色气流不断朝前滚动的灰紫。 约莫穿过六七条街巷后,那半空中的灰紫色才降低落下来。 面前出现的,是位于严州城西市的一条繁华街巷。 这条街巷店铺布局和所卖货物,跟流光巷、流年巷相同,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一样的是,这条街巷人来客往,好一番热闹景象! “这些店铺,都是谁家的?”顾兮兮问道。 “兮兮...是唐家的...”沈子宁刚追赶上来,她喘息间就听顾兮兮发问,连忙上气不接下气快速作出回答。 第73章 破阵,还是抵抗? “唐家?”顾兮兮好奇。 她来严州城还没多久,对严州城的了解,也就是目前所见到的那些。 “唐家在严州城这边,算是个有点实力的乡坤,这条祥云街巷铺子,全都是他家的。”沈子宁说道。 顾兮兮仔细瞧着那半空中的气流运势,原本挟持财运的灰紫色气流到祥云街巷上空后,灰色愈加浅薄,几乎消散不见。 那半透明紫色挟裹正红色财运来到此地后,慢慢与祥云街巷半空气流融为一体。 使得这条街巷原本就弥漫的正红色气流愈加浓烈。 再看祥云街巷中运势最好的九间店铺,若是在它们中间连线,不难看出它们如同天空中星子般布局。 九星连珠阵! 不!不止如此。 此地所有布局,都是按着八卦阵所布,不是普通的九星连珠阵,而是乾坤八卦九星连珠阵! 九星连珠本就是阵仗不小的风水局,再加上乾坤八卦,势必是大手笔! 不过九星连助阵比起九曲双合水局,要灵活很多。 二者在效果上,本该是九曲双合水之地更胜一筹。 奈何有乾坤八卦效果加持,眼下竟是不分上下。 只不过,顾兮兮还是头一次瞧见,能将别人家财运吸到自家来的乾坤八卦九星连珠阵。 她觉得组阵的九间店铺好像有些不一般,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古怪。 顾兮兮读过的书里曾记载过,夺取气运的阵法。 但祥云街巷的乾坤八卦九珠连星阵只盯着方家那片九曲双合水之地的财运吸取,对旁的那些毫无兴趣。 意有所指,不难看出那唐家是有刻意针对的。 顾兮兮不晓得唐、方两家间有何过节,她现在迫切想搞清楚,眼前的乾坤八卦九星连珠阵布局。 她仿若求解无果的学霸,对新知识思之若渴。 顾兮兮在祥云巷里转上个两三圈,也未曾找到答案。 她站在来时的街口,不免陷入深思。 “兮兮,这里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沈子宁在旁侧瞧着,见顾兮兮蹙眉,她忍不住担忧问道。 顾兮兮长叹,她如实道:“已经搞清楚为什么流光巷、流年巷没有客人,只是破解的法子,我还没想好。” 按照常理,只需要将此处的乾坤八卦九星连珠阵破掉,让其无法再从流光巷、流年巷汲取财运,自可让方家铺子买卖一切如常。 只是,布阵不易,破阵更难! 贸然破阵,是最易将性命搭进去的。 即便是有大功德、修为在身者,也很少去破他人阵法。 一个不慎,遭到反噬,就算不折损寿命,日后也很难会有大前程。 “子宁姐,我们先回去吧。”顾兮兮道。 她倒是不急,方才她对沈子宁讲的是‘还没想好’,而并不是还没想到。 路过流年巷的时候,她们见李承义请来的那位麻大师正手持八卦盘勘探风水方位中。 瞧这样子,是已经开始着手布局。 顾兮兮倒也不急,回到流光巷,她就对沈子宁问道:“子宁姐可有历代铜钱?越老的越好,不是一套的也没关系,总共需要一百零八枚。” 一般而言,年份越久的铜钱,其上附带的法力越高。 沈子宁蹙起峨眉,然后忽的豁然开朗道:“我父亲书房正巧有不少的开平通宝,你等着,我回沈家取来。” 开平通宝!顾兮兮诧异。 据她所知,整个玄水观,也就观主手中有一百零八枚的开平通宝。 据说那一百零八枚开平通宝已经被观主炼成本命法器。 开平通宝据传为五代后梁太祖朱温即位后于开平年间所铸造。 到顾兮兮前世所在那会儿,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古董。 不消多时,沈子宁乘的马车疾驰回来。 她怀中抱着一个青瓷坛子。 坛子打开,从中倒出来无数的老铜钱。 “一百零八枚就够了。”顾兮兮诚实道。 这个实诚的孩子压根没意识到,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是金山银山。 她和沈子宁一起,连同着沈子宁的贴身大丫鬟,三人很快就将一百零八枚铜钱从中数出来。 做完这些,顾兮兮开始掐算方位,在流年巷里不断走来走去。 这时候她竟有些羡慕麻祥,早知道她应该抽空去置办点法器回来! 太贵的不敢想,一个普通的罗盘,总该是有的。 寻龙点穴、相面算命,可都离不开八卦罗盘。 顾兮兮想法很清晰,既然破阵有很大风险,那她不破便是,要让方家两条街铺子买卖起死回生,不止破阵这一个法子。 她打算布置出一个能够与九曲双合水之地相呼应的风水阵,同时能够抵挡住对方来吸取财运。 顾兮兮想的很明白,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布下乾坤八卦九星连珠阵,自是不怕他人去破阵的。 她还不知道,祥云巷里的,并非是正儿八经九星连珠阵,而是全逆位的乾坤八卦九星逆连珠阵。 顾兮兮准备用一百零八枚开平通宝组成金钱阵,抵抗对方九星连珠阵的吸运大法。 一番风水勘探后,顾兮兮准备将金钱阵设在锦绣坊中。 锦绣坊铺子所在是整条街的土位,正所谓土生金。 借住土运,可令金钱剑威势生生不息。 顾兮兮又让沈子宁找来一大把红线,将开平通宝传上去打结固定。 最后一起悬挂在锦绣坊高粱上。 真别说,经过这一遭装饰,锦绣坊别有一番风味。 顾兮兮手中还剩一百零八枚开平通宝中的最后一枚,她放置在大拇指上,用力弹起,这枚开平通宝跃向空中。 在如顾兮兮愿触碰到几条红线交结处时,忽的发出‘嗡——’的震动。 阵成!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顾兮兮同沈子宁告别,却被她强行拉上马车,给亲自送回兴顺牙行。 约定第二日在锦绣坊见后,沈子宁才离去。 李君泽走在街巷里,手中提着的油纸包里,是新出炉的桂花糕。 想到家中那只馋嘴的小猫儿,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宠溺笑意。 就是他总觉得,今天左邻右舍瞧他的目光好像都有几分不对劲。 时而对着他在背后指点。 李君泽刻意放慢脚步,听那些七姑八姨的长舌议论。 他听见她们好像在说兮兮? 第74章 君泽的点拨 “李君泽他那个小媳妇也太胆大妄为了吧,麻大师是何许人也?也是她能比得上的?” “就是的,我要是她,趁早人数,哪还有脸大言不惭要比试斗法呢?” “麻大师可是灵一观出来的,我去灵一观上香时候见过他呢。” “王双花真是的,就算急着冲喜,也得挑拣下吧,怎么什么牛马都往家里带呢?” “...” 几个背后议论的姑婆们嘴毒的很,说话几乎不留情面。 她几人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毕竟整个严州城都晓得这场斗法,整个严州城也都没人会看好顾兮兮能胜出。 顾兮兮同麻祥之间的斗法,已经不只是五百两银子的事儿,更是严州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津津乐道。 李君泽将这些人的话不动声色听入耳中,他握紧拳头。 所有人不信她,但他信。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他比往日这时候都更想飞入家门。 终于到牙行门口,李君泽瞧见正挥手送别沈子宁的顾兮兮。 他二话不说,待到沈子宁离开后,张开怀抱,突袭式地将顾兮兮整个搂入怀中。 “君...君泽...”顾兮兮大老远就瞧见他,心情刚升起几分激动,没料到李君泽就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她脸色快速羞红,娇羞道:“还在街上,这么多人瞧着呢!待会儿别又被讲闲话了。” 李君泽嘴角疯狂上扬,宠溺一笑,道:“你是我娘子,我抱你是天经地义,何必在乎旁人看法。” 他知顾兮兮面皮薄,他嘴上那般说着,身体老实的放开,改为牵紧她的手,两人一同踏入牙行。 饭菜已经被摆在桌上,桂花糯米藕、白斩鸡、蓑衣黄瓜还有一道松茸菌菇汤。 一家三口,整齐坐在饭桌前。 “兮兮,今日出门,玩的可还开心?”李君泽问道。 “今日去方府贺寿,算大开眼界...”紧接着,顾兮兮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同李君泽讲一遍。 就是中间有关于祥云巷九星连珠阵的,顾兮兮一语带过。 “有那金钱阵在,明日定能叫方家铺子买卖起死回生。”顾兮兮自信道。 “我家兮兮真厉害,就是不知道沈夫子若是知道,你们拿他收藏的开平通宝去布风水阵后,会是何等反应呢?”李君泽轻笑着,指腹轻轻在顾兮兮鼻尖刮过。 沈夫子的反应? 顾兮兮倒是没想过。 不过铜钱是沈子宁拿过去的,她想子宁姐那晓事理,应该会早就想好说辞吧。 “兮兮,还有一事。”李君泽握紧她的手,面色一本正经。 “嗯?”顾兮兮疑惑地看着他,瞧着那双清澈到满是她倒影的星眸。 “就是斗法一事,记得手下留情。”李君泽道。 “啊?”顾兮兮诧异,不懂君泽为什么要这么叮嘱她。 感受到她疑惑目光,李君泽牵着她的手温柔一笑,说道:“灵一观就在严州城外山上,咱们保不齐要与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斗法一事,还需点到为止,莫要撕破脸皮。” 顾兮兮点头,露出赞许目光,“听君泽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原本只一心想着看在子宁姐面子上,帮着方家铺子改风水,好让生意起死回生。 毕竟上次方子宁送她那支鸾凤和鸣金流苏,可价值不菲呢,不还这人情她怪不好意思的。 和麻大师斗法,只是顺带。 顾兮兮还从未将对方看成是对手。 前世孤儿身份,又在道观里长大,她在人情世故方面,总少些经验。 李君泽方才那番提醒,顾兮兮很快就明白过来。 明面看麻祥是同她斗法,可倘若她做的过分,被打脸的可是灵一观。 “君泽放心吧,此事我已有安排。”顾兮兮倩然一笑道。 那抹笑容映入李君泽眸中,宛若春风拂过桃花面,怦然心动。 恰逢王双花刚忙完,走过来坐下,冲二人催促道:“在说什么呢?快吃饭吧,别等凉了。” 第二日一早,顾兮兮将牙行内一切打点妥当。 正欲出门,就瞧见行色匆忙的秦风,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秦捕头,早。”顾兮兮熟络地同他打招呼。 “顾小娘子,实在不好意思,大清早的前来叨唠。”秦风面带歉意道。 他瞧着有几分拘谨,右手始终未曾离开过腰间佩刀握柄。 不等顾兮兮询问,他继续道:“只是有个案子,着实棘手,所以想请顾小娘子过去看看。” 顾兮兮疑惑,下意识反问道:“我?” 什么样的案子?她还能帮着看呢? 她过去,是能帮上什么忙么? “时间有点紧,咱们路上说。”秦风行色匆匆道。 “也好。”顾兮兮点头。 从兴顺牙行到府衙的功夫,顾兮兮将案情了解个大概。 那位失踪的谭家大公子,至今下落全无。 陆太守那日答应帮着谭家寻人后,行动力迅速,当日就出动大量人手。 谭家大公子的人影是没有瞧见,不过这般兴师动众,倒也找到不少蛛丝马迹。 那位谭家大公子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距严州城二十里地外的大牛村。 据说那日天降大雨,即便是急于赶路的谭家大公子也不得不停下歇息,他寄住在农户家中。 那户农家口供是,雨过天晴后,谭家大公子就仓促离开。 顾兮兮暗中感慨,怎么是大牛村呢! 待会儿保不准还要见到熟人吧! 秦风讲完,他们也到府衙。 “太守大人,这位就是那个会相面医术的顾小娘子。”秦风对陆太守拱手作揖说道。 陆太守身旁,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他们皆面色憔悴不堪。 顾兮兮认得,这是前日在府衙外击鼓鸣冤的那些谭家人。 “大人,求您一定要帮忙找回我儿子,哪怕是只剩尸首,我也想让他魂归故里。”中年妇人抽噎哭啼着说道。 陆太守皱着眉头,显然他将能想到的法子,都已经用过,眼下已经到了黔驴技穷地步。 “谭夫人,这位是顾小娘子,秦捕头说她相面很准,所以本官特地命人将她请来,来协助破案。”陆太守安抚那位妇人道。 他转而看向顾兮兮,“顾小娘子,有劳了。可能从夫人面相里看出什么?” 顾兮兮叹息,心中早已有几分定论,不过她没直接说,还是道:“夫人,可有令公子的生辰八字?” 谭夫人没迟疑,在纸上写下谭大公子的生月。 顾兮兮拿起纸,只瞧上一眼,就叹气道:“人已经死了。” ------题外话------ 今日更新稍稍迟,不过仍旧会两更,明日上推荐争取多更! 第75章 马屁拍在马腿上 “什么?”谭夫人和谭家老夫人异口同声。 谭夫人顿觉头晕目眩、头重脚轻,跌坐身后椅子上。 谭家老夫人则直接气急攻心昏过去。 顾兮兮忙上前,掐住谭家老太太的人中、合谷二穴,这才叫她缓过劲来。 “我的孙儿啊!你怎能走在奶奶前面,叫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哇!”谭家老夫人嚎啕大哭。 其他谭家人未曾失态,不过脸色好看不到哪去。 谭老爷铁青着一张脸,站起身指着顾兮兮怒斥道:“你胡诌。” “我儿子吉人自有天相,你莫要咒他。” 顾兮兮晓得他是一时间难以承受丧子之痛,不愿承认现实。 她没反驳谭老爷,反而看向陆太守,说道:“太守大人,现在当务之急,是破案。” 陆太守被她提醒,当即点头道:“顾小娘子说的有理,我们现在就去见那家农户。” 随后吩咐师爷照看好谭家人后,陆太守走在前面,带秦风、顾兮兮两人去暂且收押那家农户的房间。 这家农户共有夫妻二人,因为尚且没有罪名,只得先将他们安排在府衙住人的房间里,着人看守。 房门打开,三人鱼贯而入。 那对农户夫妇瞧着三十来岁左右模样。 顾兮兮看他们几分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他们名姓。 好像能跟她记忆里某两张脸对得上号,只不过她印象里的大牛村村民们,多穿粗布糙衫。 似是他们这般穿金戴银的,没几个。 互相打量时候,夫妻中的女人认出顾兮兮。 女人独有大嗓门吵嚷道:“哟,这是兮丫吧!进城后果然就是不一样,越发水灵漂亮了!” 说话间,女人还刻意走上前,要拉住顾兮兮手套近乎,却被顾兮兮略微侧身不着痕迹躲开。 这声音...顾兮兮顿时知道他们是谁了。 后街邻家的王麻子跟王嫂。 顾家是在原身十岁之际,逃荒到大牛村的。 所以她家住的房子,靠近村口。 王麻子家在她家后街,那可是比村口还村口的地方,相对而言距离官道也更近。 顾兮兮不讲话,仔细打量着这二人面相。 眉心明显有怨气攒动,浑身被黑气包裹着,风吹过空中传来血腥气息。 这种气息和气味还是不同的。 气味是沾染血迹后就有,只要肯认真冲洗,很快就没。 但血腥气息不同,那是手上沾染过人命的人独有。 不论是意外失手、情杀、仇杀,亦或是正当防卫。 只要杀过人,血腥气会伴随一辈子,冲刷不去。 “兮丫,前几日你爹娘还念叨着,你怎得到严州城过上好日子,也不晓得回去看看他们嘞。”王嫂没察觉到顾兮兮眼神凌厉变化,仍自顾自话讲道。 “就是的,听说你连回门日都没回去,李家怎得这般不讲道理?”王麻子也跟着附和道。 “要我说,姓李的那家真不是东西,儿子是个傻的,还要娶你回去冲喜,这不是活生生的糟蹋你么?” “兮丫,我兄弟家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长相一表人才,还读书用功,要不你考虑下改嫁呀?” 王麻子夫妻一唱一和,企图跟顾兮兮拉进关系。 可惜,马屁全拍在马腿上。 顾兮兮面色愈加冷寒。 不过还未等她讲话反驳,就听得身旁传来呵斥声。 “做什么呢?安静。”是秦风的声音。 秦风板着脸,继续厉声道:“你们二人还未洗清杀人嫌疑,能否走出府衙还讲不准,就要当众说媒做亲?当府衙是什么地方?当太守大人是什么?” 被秦风斥责,王麻子夫妇二人才算老实。 陆太守小声对顾兮兮问道:“顾小娘子,可曾看出来什么?” 按常理,官府办案,不该让旁的人进来掺和。 但谭家大公子失踪一事,着实奇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眼下连谭家大公子的皮毛都未曾见到。 连衙役们都纷纷好奇,私下里不免议论着,谭家该不会得罪什么野仙,叫人家把儿子给抓了去。 若不是着实没头绪,陆太守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秦风提议,将顾兮兮找来。 顾兮兮沉思,说道:“谭大公子遇害一事,可能会与王麻子夫妇有关。” “不过抓人定罪,总是需要证据的。” “太守大人,可否容我去他们家中走一趟?” 陆太守满面愁容,不过答应的很快。 他差人安排马车,由秦风带着几个衙役,护送顾兮兮前往大牛村。 大牛村距离严州城二十来里地。 顾兮兮第一次进严州城时候,是跟着王双花他们坐的牛车,用一个时辰才到。 马车自是比牛车快上不少,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大牛村王麻子家。 大牛村是个有着三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子。 好在王麻子家就在下官道后不远处的村口边,倒是避免进村苦恼。 王麻子家柴门紧闭,铁锁锈迹斑驳。 秦风只用力轻摇晃两条,铁锁落地,门被打开。 院落里破旧脏乱不堪,泥土堆和烧黑的木炭很多。 顾兮兮记得,王麻子家是烧窑,自己在大牛村后山上开了片窑洞。 大牛村不少人家都会自己开窑烧炭,偶尔也会顺带烧上些陶瓷拿去卖来补贴家用。 只是村民们自己烧的陶瓷糙的很,断然比不上明月阁里那些精细瓷器的。 往往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这就更令顾兮兮奇怪,王麻子夫妇那身打扮俨然一副暴发户形象,他们的钱是从何而来? 整间院落里,就一间堂屋。 留下两名捕快守着柴门,其余人包括秦风在内,都跟顾兮兮进入堂屋。 窗子积满灰尘且透光度极差,即便是大白天,堂屋内也怪昏暗的。 秦风带着另两名捕快掌灯。 转身瞧见顾兮兮盯着窗子下排放整齐的十几个大黑盆看的出神。 横三竖五,总计十五个乌盆。 “顾小娘子,这几个盆有问题?”其中一名捕快好奇问道。 昨天来拿人时候,他们一群人已经搜过屋子,什么收获也没。 这几个乌盆,自然也重点排查过,里面没藏着东西。 “王麻子夫妇好吃懒做,无论院落还是堂屋里,都破旧杂乱不堪,唯有这几个乌盆,摆放的非常规矩整齐。”顾兮兮轻声道。 说罢,她用力搬起来靠手边的那个盆子,使劲摔在地上。 刚才出声的小捕快愕然,好大的力气! “顾小娘子,不可!”秦风忙阻拦道,却为时已晚。 ------题外话------ 宝子们!端午节快乐!~ 第76章 不能开这个先河 ‘啪嚓——’一声巨响后,乌盆四碎开来。 斑驳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地面上,折射出刺眼异样光芒。 “是...是银子!”先前出声的小捕快惊喜交加道。 秦风倒是沉稳,他皱起眉头问道:“王麻子夫妇是从何处得到这么多银子的?又为何要藏于乌盆中?莫非这银子见不得人?” 比起秦风一连串疑问,顾兮兮好像早就晓得乌盆中玄机一样,她叹息道:“将这些乌盆都搬上马车,带回去罢。” “嗯。”秦风点头,转头吩咐刚才出声那捕快,“王河,你去向村民借辆拉货车子,套上咱们自己的马。” 说着,秦风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丢给那捕快。 捕快王河摸着后脑勺,将那一两银子还回来,并说道:“秦哥,借车子只需要给几个大钱就够,哪用得着一两银子这么多?” “我不能拿你的银子,几个大钱而已,我先垫上,等回府衙再找师爷报销去。” 捕快王河说罢,脚底抹油跑着去办事了。 堂屋里通风不太好,空气中弥漫着发霉味道。 望着十几个乌盆,顾兮兮脸色一阵青白,她道:“秦捕头,这里不透气,咱们先出去等着吧。” “嗯,顾小娘子先出去透气吧,我和阿肆在这儿看着。”秦风道。 顾兮兮面露为难,瞧向窗子下那些乌盆,道:“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也出来吧。” 秦风不解,不过还是带着另一名捕快同顾兮兮出堂屋。 王麻子家柴门外,已经聚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都是大牛村的。 昨日官府来拿人时候,风声早已传遍全村。 此时正值秋日农忙之际,竟还跑来大半个村子的人瞧热闹。 有不少手里还拿着铁锹锄头,显然是正在附近做活,听到动静仓促赶来。 “嘿,我就说吧,王麻子一家要倒大霉,你们还不信!” “王麻子突然发达,这才没过半个月,官府就来人抓他们,估摸着他家那银子,指定不干净!” “抓的好,王麻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婆娘也跟着好吃懒惰,俩人还孝顺爹娘,活该倒霉!” “...” 人群将王麻子家门口围个水泄不通,纷纷议论着。 秦风带人刚出堂屋,瞧见这光景,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村民人群里,有人认出顾兮兮。 “你们快瞧,那是不是顾家的二丫头?” “不会吧,顾家二丫头哪有这般俊俏?” “就是的,人家穿的可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的是玉簪珠花,咋可能是咱们村里的丫头嘞?” “顾二丫头不是被家里卖给村东头李家那傻子冲喜,跟着他家去到城里?” “...” 顾母在人群中,听着众人议论,愈发觉得,那就是自家女儿。 她用打满补丁的破粗布衣服擦净脸,忙挤到前面,就冲顾兮兮喊道:“兮丫!兮丫你回来啦!” “怎得不认娘了?” 顾母声音很高,很快就被看热闹的村民们推挤到人群最前面。 两名捕快手持佩刀交叉挡在柴门前,使得她只能大声呼喊,却不能走进去。 顾兮兮顺着声音投过来目光。 瞧见衣衫褴褛的顾母。 原身十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昏迷半个月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她脑海里,只有十岁时逃荒到大牛村之后的记忆。 印象里,这个母亲在几个兄弟姐妹里,对她最差。 李家上门说买个冲喜媳妇时候,顾母毫不犹豫将原身推出去。 想到这里,顾兮兮心中一阵悲凉,这股情绪好似是来自原身记忆深处的。 不过她仍旧走上前去。 “两位差大哥,她是我母亲,可否放她进来讲话?”顾兮兮柔声对两名站在柴门旁的捕快讲道。 她的面子,二人自是给的。 二人放下手中佩刀,让顾母进柴门,转瞬‘铿嗙’又举起。 “兮丫,娘的好女儿,快让娘看看!哎呀呀,胖了不说。”顾母拉扯着顾兮兮绫罗衣裙,眉开眼笑道。 “娘早就说过,你是个有好福气的,果然没错吧。”顾母丝毫不顾及顾兮兮感受,朗声喋喋不休道。 “兮丫,李家在严州城里干的是什么赚银子的好买卖?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银子啊?” “你这孩子,嫁人后怎得也不回家瞧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你也不说接济点,你弟弟妹妹可都饿的直哭嘞。” “要是李家活计好,给你爹介绍过去做活啊?别看你爹懒,其实机灵着呢。” 顾兮兮眉头蹙起,见不远处先前去借车的捕快王河已经套好拉货马车过来。 她出声道:“娘,今日来大牛村,是有要事帮秦捕头他们办,手头还有事要忙,改日我再回家看你们。” “哟,我家兮丫出息了啊,现在都跟官府人有来往,老实跟娘说,是不是跟李君泽那傻子过得不好,准备改嫁做官夫人了?”顾母冲她挤眉弄眼道。 顾兮兮眉头皱的更紧,印象里大牛村风气就不大好,没想到一个两个,竟都是这般泼皮无赖作风。 “君泽他挺好的,娘你别瞎猜。”顾兮兮恼怒道。 柴门外村民们被疏散开,拉货马车停稳在门口,几个捕快们已经麻溜地往车上搬乌盆。 “兮丫,官老爷他们搬这些个不值钱的盆子作甚?”顾母好奇打听道。 顾兮兮皱眉,只道:“我们该回严州城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那不行嘞,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急着走什么?兮丫,你该不会是空手回来的吧?”顾母眼珠子滴溜溜转,拉紧顾兮兮衣袖,丝毫没有要放开意思。 顾兮兮叹息,这才是顾母的重点吧,说来说去,就是想从她这要点好处。 “我没钱,钱都是我婆婆在管着。”顾兮兮冷着脸道。 记忆里,顾家穷困潦倒和原身爹娘好吃懒做脱不开关系。 她心底清楚,不能开这个给顾家好处的先河,否则日后她们只会变本加厉朝她伸手。 更何况,当初李家已经给过他们二两银子,就是将原身这个人买走。 卖出去的女儿,同断绝关系,好似也没什么两样。 “兮丫,你忍心看着爹娘、弟弟妹妹还有你姐姐都跟着挨饿么?你的心是铁做的啦?”顾母登时翻脸,怒斥道。 第77章 平生不做亏心事,又怎会怕鬼敲门? 顾兮兮冷着脸,不作答。 以顾家对原身的付出,养育十三年,也不一定能花够一两银子。 转手卖出二两银子,已是赚到。 更何况,她们真正的女儿,早就死在被卖当天的村头小河里。 眼下这具身体里的,早已换成从另一世界来的顾兮兮。 见车子装好,顾兮兮冷声道:“我们该回严州城了。” 奈何顾母拉紧她衣袖,不但死活不撒手,还就地一坐,准备撒泼。 “是顾小娘子的母亲吧?”秦风搬完乌盆,瞧见顾兮兮这边情况,他忍不住走过来解围道。 说话间,他将先前那一两碎银掏出,递给顾母。 “这些银子,您先拿着,顾小娘子还要同我们回府衙办事,还请您通融下。”秦风道。 顾母瞧见银子,眼瞪到直楞,哪里还顾得上继续拉扯。 “你们忙你们忙。”她美滋滋地捧着银子,搁嘴里就咬,瞧见碎银上牙印,顿时笑的更大声。 这会儿功夫,顾兮兮已经坐进马车里,心底五味杂陈。 银子是秦风给的,她自不好阻拦。 况且刚才那种情况下,不放血还真不容易脱身。 只是顾家此番尝到甜头,日后怕只会更得寸进尺! 乌盆很重,马车在泥土路上留下深壑,他们用半个多时辰才回到府衙。 陆太守早已等候多时,待到顾兮兮他们回去,当即升堂审案。 惊堂木响起,陆太守厉喝一声道:“王麻子夫妇,你们可知罪?” 两人吓得六神无主,当即跪在地上,“大人,小人不知有何罪啊?” 陆太守冷哼一声,“带上来。” 十几个乌盆,包括被顾兮兮打碎的那只,都被抬上公堂。 藏在乌盆里的银子,也在其中。 王麻子王嫂两人脸色骤变。 王嫂眼珠子转的翻飞,忙狡辩道:“大人,这银子,是我们前段时间捡到的,怕被旁的人惦记,才藏到乌盆里去的。” 王麻子浑身哆嗦着,忙跟着点头连连称是。 一直旁观的顾兮兮忍不住提醒道:“寻常人家可不会摆上十五个大盆放自家窗子下面。” 王嫂一听这话炸了,怒怼顾兮兮道:“兮丫,咱们可都是同村的,你咋能胳膊肘往外拐嘞?” 顾兮兮冷着脸,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咯噔’一下,王麻子夫妇面色煞白。 “没证据,别诬陷好人。”王嫂伶牙俐齿反驳道。 顾兮兮冷笑,凑上前去在她耳畔低语,就见王嫂面色愈加难堪。 说罢,顾兮兮重又退后。 “大人,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王嫂哭天喊地道。 身旁王麻子见自家婆娘认罪,自是跟着磕头招供。 陆太守皱着眉头,惊堂木拍响,厉声道:“谭大公子可是你们夫妇谋害的?” “是我们害的,那日他路过躲雨,我夫妇二人见他携带二三百两银子,顿时起贪心,争抢中误把人给杀了。” “尸首现在何处?”陆太守皱眉继续追问。 这才府衙最奇怪的地方,王麻子家已经里外搜过三次,就差挖地三尺,却连个尸体影子都不见。 “尸首...被...”王嫂脸色阴晴不定,终于似是下定决心,道:“尸首被分解后,烧成灰,都拌在泥里,一起烧成乌盆了。” ‘呕——’ 她话音落下,现场顿时有人干呕起来。 尤其是捕快王河跟阿肆二人,想到自己还搬动过那些乌盆,顿时早饭吐个渣儿都不剩。 “怪不得顾小娘子让我和秦哥别在堂屋里,真相竟是如此!”捕快阿肆感叹道。 秦风没有干呕,不过他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二人,真是丧尽天良!”他怒斥道。 “啪——”又是惊堂木响起。 “来人,将王麻子夫妇收押天牢,择日问斩!”陆太守怒道。 事已至此,水落石出。 当堂听审的谭家人,当场哭晕好几个。 陆太守自是要忙着去安抚他们的。 顺便那十几只乌盆,也该好好商议下如何处理。 至此,案结。 顾兮兮深一口气,正打算离开,听见身后传来唤她声音。 是陆太守、秦风等人。 “顾小娘子,你方才在那妇人耳旁讲的什么,原本那般嘴硬,怎得忽就认罪?”陆太守好奇问道。 顾兮兮如释重负一笑,说道:“我故意吓唬她说,谭公子的魂儿,就站在乌盆上,而且日日夜夜在她家中,盯着他们二人。” “我还骗她说,盆里掺杂骨灰、银子一事,也是鬼言。” “原来如此。”陆太守恍然大悟。 世人敬畏鬼神,敬却又惧之。 似是王麻子夫妇这种做亏心事的,自然更甚。 顾兮兮正是利用这一点,让王嫂自己伏诛认罪。 那些乌盆还没挪走,秋风吹过,众人直觉背后一阵发凉。 捕快王河面露害怕神色出声问道:“顾小娘子,这世上真的有鬼?” “都说是故意吓唬她的了。”顾兮兮嫣然一笑道。 随即告辞众人,走出府衙,顾兮兮抬头,敲向偏南的日头,估摸着眼下已是巳时时刻。 她心急如焚加快脚步朝流光巷而去。 流光巷同流年巷是交叉的两条街巷。 全严州城又都知道,方家铺子东西今日不光比平时便宜,买的多还有赠品。 一大清早,沈子宁身影就出现在流光巷里。 她着急想瞧那金钱阵的成效。 辰时时候,两条巷子人逐渐多起来。 尤其是流年巷,李承义找来不少曼妙女子当街撒花,引得客人们竞相过去围观。 “小姐,这如何是好?顾大师岂不是一定要输?”丫鬟有点担忧地说道。 沈子宁眉头紧锁,“不好说,没到最后一刻,胜负未定。” 就在此时,麻祥摇晃着胖壮身躯,带着李承义来到沈子宁面前。 “少夫人早啊。”麻祥皮笑肉不笑问候道。 “我们这边就是简单搞了下,没想到就引来不少客人,好像你们的客人也被引到这边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祥笑呵呵说道。 “嗯,都是方家铺子,无论那边赚钱,方家总归是不亏的。”沈子宁淡淡道。 她瞧得出来,这两人故意过来炫耀恶心人的,她偏偏不会叫他们如愿。 第78章 古人云,财不外露 麻祥闻言,更加得意,说道:“少夫人年纪轻,看人可得多瞧两眼,那个黄毛丫头一看就是个不靠谱,到时候输掉斗法事少,让方家铺子亏损才是大事啊。” 沈子宁面色不悦反驳道:“麻大师,现在结果未定,兮兮亦可以是黑马。” “您这番话,不妨留待胜负分晓之后再讲吧。” 麻祥如何听不出,沈子宁是在暗讽他高兴的太早? 他轻蔑冷笑,说道:“那黄毛丫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莫非是怕了?” “也罢,赢下斗法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咱们拭目以待吧。” 麻祥说完,带着李承义扬长而去。 李承义有心表现自己,不过考虑到沈子宁身份,他总是闭嘴一言不发。 麻祥得罪方家,大不了滚回他的灵一观,照样能滋润过活下去。 他李承义可不行。 沈子宁算能够沉得住气的,她搅弄着香帕,转身就对丫鬟吩咐道:“去吧,告诉所有铺子,一切都按昨日商定好的来。” “是,小姐。” 麻祥带着李承义,倒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 他在流光巷内左看右瞧的,显然在找顾兮兮布下的风水局。 行至锦绣坊内,瞧着头顶穿着铜钱挂起的红绳,他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承义摸着脑袋疑惑,“麻大师,怎么了?” “那黄毛丫头输定了。”麻祥自信道。 “我还道她有什么本事呢,原来就是最常见的金钱阵罢了,还是金钱阵中的护阵,真是可笑。”麻祥摇头晃脑解释道。 “跟我那能钱生钱的步步莲花阵比起来,真是差大发了。” “真不知道,她搞这么个护阵来做甚?我瞧着她是个连阵法怎么用都不晓得的无能小儿罢了。” 李承义鼠眼大亮,忙上前给麻祥捶背恭维道:“麻大师出手,绝对差不了。” “我看顾兮兮那臭丫头,怕是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吧,你看她今天早上都没敢过来。” “就算在这儿摆个金钱什么阵,怕也是糊弄沈子宁那个傻子呢。” “那是...哈哈哈。” “哈哈哈...” 等顾兮兮到流光巷的时候,已是午时。 面前的流光巷,人来人往,进出流水,好生热闹。 正是午时饭点。 她还没踏进巷子,一辆马车稳稳停在身前。 车帘挑开,陌生人如玉的公子跳下车。 顾兮兮瞧上一眼,愣了下才认出来,这不是宫飞尘么? 紧接着,孙扬羽才随后下车。 瞧见宫飞尘站在顾兮兮面前时候,孙扬羽不满的鼻孔朝上一声冷哼。 宫飞尘今日一身白衣胜雪,乌发用白玉簪琯起,好一个公子世无双。 孙扬羽和他相比,少了几分英气,文弱痞气较浓烈,两人倒也不差上下。 “这个时辰,顾小娘子也来流光巷吃饭?不妨一起?”宫飞尘好听磁性声音响起,向顾兮兮发出邀请。 “不了,方家请我过来流光巷看风水,等下还有诸多事情要忙。”顾兮兮浅笑婉拒,如实讲道。 “那好吧,改日有空,我定得瞧瞧顾小娘子布的风水局。”宫飞尘神情惋惜,不过还是轻笑礼貌道。 “飞尘,快点,别等下天香楼客满了。”身后,孙扬羽不耐烦催促道。 宫飞尘诧异,他们是早就在天香楼定好的位子,客满与不满,都不会影响他们。 怎得今日扬羽性子这般急? 宫飞尘没多想,拱手同顾兮兮作别后,才转身离去。 顾兮兮待到他二人离开,立即咬破右手食指,精血真元略过眼前,天眼开。 她的眼中,流光巷、流年巷半空中的气场泾渭分明,南北两极差异。 流光巷上空,一道金色屏障包裹住红色财运,任由灰紫气流漂浮在外,愣是丝毫找不到进来的缺口。 流年巷那边,红色气运较昨日更为浓烈,但仍旧是大部分都被灰紫气流挟持着带走。 顾兮兮松口气。 昨天的布阵,是有效果的,努力没有白费。 顾兮兮朝锦绣坊而去,她猜沈子宁会在那等她。 果然如她所料,才踏进门,沈子宁笑盈盈迎上来。 “兮兮,总算来了,可是家中出什么事耽搁了?” “这边情况都挺好,若是有其他要紧事,你先去忙。”沈子宁道。 顾兮兮不好意思,慢慢将晚来原因尽数讲明。 沈子宁听完乌盆藏尸案,面色一阵后怕。 “古人云,财不外露,看来是有几分道理的。”她如此总结道。 “兮兮,还没吃午饭吧,我吩咐过天香楼留厢房,咱们现在过去吧。”沈子宁盛情邀约道:“天香楼地势最好,咱们顺便也能在二楼瞧瞧两条街巷情况。” 待到二女到天香楼后,就见两条街巷交叉口处,分流清晰。 周边越来越多客人被吸引过来,这些客人全都不约而同走入流光巷内转悠起来。 即便是来吃饭的,也下意识选择流光巷内的酒楼踏进去。 流光巷,川流不息。 流年巷,凄凉萧条。 很难想象,这是两条交叉的街巷。 昨天还廖无人烟的锦绣坊、妙簪坊,今日夫人小姐们成群选购,各个满载而归。 “这簪子刚出那日觉得挺一般的,不过和今天的衣服一搭配,感觉好美,我就买它了。” “这个布料是最近才从京都运过来的吧?给我来五尺做新衣。” “这布料是我先看上的,先来后到...” “...” 流年巷。 麻祥气到脸色铁青。 李承义在旁侧小心恭维着,还是耐不住好奇心问道:“麻大师,你不是那臭丫头的阵法不会起效?怎得客人都往她们那条街巷跑嘞?” “再这样下去,咱们可就输了哇。” “这个...事出异常必有妖!”麻祥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他只好故作高深道。 “无事,又不是今日才分出胜负,晚点咱们再去那边瞧瞧,我猜这丫头除去金钱阵外,肯定还有别的名堂!”麻祥自信道。 就在这时,他二人在的酒楼门口,响起叮铃当啷声响,好似女子发髻间步摇流苏相碰发出的悦耳撞击声。 “原来你们两位在这儿呢啊。”女子轻笑道,浓重妆彩,让她还未行至面前,先闻胭脂香。 来人正是王雪兰。 第79章 雪中送炭还是助纣为虐? “王小姐?”李承义诧异道。 他记得自家婆娘刘芸与王婆、王小姐交好。 不过想起来,这段时日王小姐似乎都没怎么去过他家喝茶。 王雪兰没理会李承义,雪白素手轻轻拍在他们面前桌上。 待到她收回时候,只见一枚古铜色钥匙,静静躺在那里。 王雪兰嘴角上扬,轻蔑一笑道:“机会,已经给你们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 “王小姐,这是何意?”李承义摸不着头脑地反问道。 “锦绣坊大门的钥匙。”王雪兰柔声道,那声音带着几分魅意,仿若要摄人心魄那般。 说罢,她不等二人再作出反应,转身上马车扬长而去。 麻祥立即将桌上钥匙收起。 他转而瞪向李承义,“王小姐来过的事儿...” “麻大师放心,我保证不会让第三人晓得。”李承义连忙保证道。 天色近黄昏的时候,流光巷依旧人声鼎沸,无比热闹。 “兮兮,今天赚大发了,光是一日的买卖,都赶上大半个月。”沈子宁握紧顾兮兮的手,激动说道。 饶是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般兴荣的生意。 人挤人的架势,比元宵灯会还夸张。 “兮兮,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么?今天铺子里不光便宜,买的多还有赠品呢。”沈子宁继续道:“妙簪坊那边的玉石兔好生可爱呢。” 她眼巴巴盯着顾兮兮瞧,那意思好似说,兔兔那么可爱,真的不入手一只吗? 顾兮兮倩然一笑,“子宁姐那么想要,那咱们不妨去妙簪坊看看?” 末了她又补充说道:“我想买支簪子,送我娘。” 她口中的娘,自然只有王双花。 来到大明国后,王双花是打心底对她好,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上次来妙簪坊时候,买回去的都是些她戴的簪子珠花,回去后她才注意到,王双花没给自己买一件。 顾兮兮早就心底盘算着,改日她要亲手挑选个簪子送王双花。 两人说叨时候,就踏入妙簪坊内。 现在天色稍晚,妙簪坊内才没白日那般多客人。 饶是如此,伙计们也都无暇分身顾及到她们。 好在沈子宁是个好讲理的,她同妙簪坊掌柜知会一声,就自己带着顾兮兮逛起来。 “兮兮,这支钗子如何?很适合你婆母气质。” “牡丹珠花也不错,贵气点也能显人精神。” “步摇、流苏太浮夸的话...不妨考虑这支金镶玉的月季发簪,大气优雅。” “...” 挑起来首饰,沈子宁那叫得心应手。 “海棠软玉芙蓉钗,这个适合你。” “这支镂空雕花金丝手镯也不错,你戴上试试?” 来到柜台结算时候,顾兮兮和丫鬟手上拿满物件。 沈子宁慢吞吞走过来,将一副滴水装暖烟和田玉耳坠戴在顾兮兮耳垂上。 “白玉无暇,粉黛生花,兮兮真好看。”她欣喜,自己眼光可真不错。 柜台后,妙簪坊掌柜噼里啪啦一顿打算盘。 “顾小娘子,总计是一百二十六两银子。” 他话音落下,顾兮兮面露难色。 她哪会随身携带那么多银子嘞? “刘掌柜,东西是兮兮买的,不过钱我来付。”沈子宁在一旁轻笑说道。 顾兮兮忙不好意思拒绝道:“子宁姐,别...”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子宁打断。 “是我强行拉你过来的,钱自然我来付。” 说罢,沈子宁又看向刘掌柜,“今日不是在咱家买朝过一百两银子的物件,就送玉石兔?” “是是是。”刘掌柜擦着自己额头上冷汗,忙将包好的锦盒递给顾兮兮。 “顾小娘子,这是本店送您的。” 沈子宁从顾兮兮手里将锦盒拿过去,打开就瞧见心心念的玉石兔。 “真可爱呢!”她赞叹道:“兮兮,簪子珠花你手下,我要这个玉兔。” “嘿嘿,妙簪坊是方家名下铺子,我买东西,他们不送玉兔的。”沈子宁解释道。 顾兮兮心中一阵感动,轻声道:“谢谢。” 将所有首饰打包好,沈子宁马车将顾兮兮送回牙行,这才离去。 她刚踏入牙行,就见铺子里大家都在。 似乎都在等她回来。 除了牙行伙计们,还有翠云三人也在。 几人正在聊着什么话题,看起来面色怪凝重的。 “唉,你们说这叫什么事?杀人就算了,居然还要烧成灰掺泥里做成盆,真可怕啊。” “谁说不是呢?那谭家人也真是倒霉,辛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据说那谭大公子会读书,已经过乡试,保不准明年能考取功名呢,这人一死,可就什么都没了。” “谁能想到,骨灰、银子掺入乌盆里的计谋,还都是一个乡野农妇想出来的呢?” “不过那对夫妇再聪明,难逃一死,估摸着秋后就得问斩。” “...” 左右牙行里这个时辰少有客人上门,他们唠嗑倒也无碍。 顾兮兮刚进门,就听的几人在说府衙刚破的那桩案子。 不免感慨,严州城内消息传的还挺快。 瞧见顾兮兮回来,翠云立即上前就拉住她的手。 “兮兮妹子,可算等到你了。”她面带欣喜,盛情道:“今日方家铺子多买多送,我和香梅、芹芹买回不少的簪子,你快来挑挑可有喜欢的?” “是的嘞,那簪子都挺好看的,兮丫你看。”王双花紧随其后过来,她头上已经戴着从翠云她们那挑好的簪子。 “是挺好看的。”顾兮兮夸赞道,随即叹口气,然后放下手中包袱。 “我这...也有这么多。” 包袱打开,全是妙簪坊的锦盒,简直闪瞎在场众人。 伙计们忍不住大声赞叹议论起来。 “哇!妙簪坊的珠花簪子,一支就要好几两银子呢啊?” “银子是小事,听说妙簪坊都是从京都那边搞来的好货色,严州城普通坊间可没这种时兴样式哩。” “我娘子一直都想要支妙簪坊的簪子嘞,我什么时候才能努力给她买回家呢?唉。” “...” 王双花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金灿灿的珠钗,让她感到窒息。 “这...肯定需要不少银子吧?”她颤抖着道。 “都是子宁姐送的。”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道。 翠云三人诧异,没想到顾兮兮还认识方家的少夫人方子宁。 “害,兮兮妹子这么多簪子,倒是我们姐仨献丑了。”翠云不好意思挠挠头道。 她们仨今天在妙簪坊买的可不少,也拿到了那只玉兔。 眼巴巴来给顾兮兮送礼,没成想,顾兮兮带回来的更多。 顾兮兮挠着头,不好意思道:“这么多簪子,又不能全都戴头上去,要不你们一人挑一件吧,我送你们。” 她看向牙行里除杏子外的其他伙计们,道:“你们也都有份,挑一样回去,送媳妇。” ------题外话------ 四更奉上! 第80章 抬平妻 两名年长的伙计大喜,搓着手,小心拘谨凑上前来挑选。 分别选的是半月水波青石金钗和芙蓉红玉髓长簪。 价钱上属于中规中矩那种,五六两银子一支,样式很适合二三十左右的女子。 “谢谢少夫人...” 他二人将金钗长簪拿在手上时候,激动的手都在抖,就差淌出眼泪。 那个相貌普通的杏子扭捏着走过来,她挑走的是那支最不起眼的素白木兰发钗。 龅牙伙计王小五倒是离得远远,在不远处张望着,却不肯走上前来。 顾兮兮见状,出声喊他道:“小五不过来选一支簪子?” 龅牙伙计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少夫人,我又没媳妇,就不用了。” 顾兮兮轻笑,她自己动手挑选两支簪子,走过去递给王小五道:“一支给你娘,另外一支,等你以后有了媳妇,送给媳妇。” “少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王小五声音颤抖,疯狂吞咽着口水拒绝道。 顾兮兮盯着他的面相,笃定笑道:“这簪子,估计很快你就能用得上了。” “你是咱们牙行资历最老伙计,送你两支,无可厚非。” 王小五脸红低下头,将两支簪子握紧在手,小声道:“谢少夫人...” 他低头望向手中的百蝶穿花珠钗和如意锦绣簪,面上逐渐浮现笑意,似乎已经想好,那百蝶穿花珠钗的主人该是谁。 翠云姐妹三人挑选过之后,这些簪子发钗仍剩着十二三支,剩下的这些就是顾兮兮跟王双花两人的。 不过翠云三人今日上门,就是要跟顾兮兮分享好物件的。 顾兮兮又从她三人手里挑了三支簪钗回来。 正所谓礼尚往来,情意绵绵。 严州城,方府。 方家人齐聚一堂,无比热闹。 今日两条巷子的状况,他们可都亲自到场瞧过的。 眼瞅着沈子宁马车回来,却不见顾兮兮跟着下马车,方员外不免有些心急。 “子宁,顾大师呢?”方员外忍不住问道。 “爹,我先将兮兮送回牙行了。”沈子宁如实道。 “嗯,顾大师那边,就要劳烦你多操心了。”方员外满意点头道。 他对这个儿媳妇,还是非常器重的。 毕竟是沈阁老教导出的女儿,无论做事为人,处处彰显大家闺秀气量。 “舅舅,麟儿才出生不久,正是需要表嫂陪伴时候,你不是已经说好,不会再让她多操劳了么?”王雪兰端着微笑,走上前拉住方员外衣袖提醒他道。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方员外拍着脑门,转而继续对沈子宁道:“子宁啊,等到流光、流年两巷的买卖起死回生后,就先交给雪兰打理吧,账本回头我会差人去取。” “她这一年来跟在你身后也学到不少东西,我想她应该能独当一面。” “你多留在家宅里,好好陪伴麟儿,爹已经吩咐阿济,这次从京都回来时候,请个德高望重大夫回来,帮你调养身子。” 沈子宁满头雾水,凝神皱眉打量着面前的方家众人。 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让她交出流光、流年巷的账本不说,还要请大夫为她调养? 虽说上次难产,她的身子是受到亏损,不过好在有顾兮兮在! 保住她和孩儿的性命不说,开的那张温养方子更是具有奇效。 还在月子期间那会儿,她早就恢复。 不但没有落下病根,连带先前身体毛病,都一并解决。 沈子宁目光从方家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看到王雪兰时候,见她端着姿态嘴角上扬似有嘲讽,心中不免恼怒。 “爹,当初您将铺子交于我打理时候,可是说过,唯有方家媳妇,才能碰。”说话间,沈子宁还刻意望向方员外身后的方夫人。 王婆自打死夫婿年轻守寡之后,就长住方府,与方夫人这位嫂夫人关系并不太融洽。 当年王婆有意要将女儿嫁给方开济,也是方夫人从中作梗,才就此作罢。 “娘,难道此事您也赞同?”沈子宁高声质问道。 方夫人裹紧华贵的狐裘坎肩,雍容脸上浮现几分无奈和疲惫。 她将头别过去,弱弱道:“子宁,这都是为你好。” “你且在家相夫教子即可,外面抛头露面的事儿,交给旁的人做不好么?” 沈子宁满脸难以置信。 偏偏王雪兰还得意的上前挽住她手臂,趁机道:“姐姐该多陪陪麟儿才是。” 姐姐?沈子宁石化般愣在原地。 王雪兰一向叫她表嫂的,怎得现在改口叫姐姐? 难道... “爹、娘,你们要让阿济纳她为妾?”沈子宁惊愕问道。 方员外面露难色,垂着头不敢面对她。 见话挑明,方夫人索性不再伪装,点头应道。 “子宁,上次麟儿出生时候,你是九死一生。” “你也知道我方家嫡系第七代眼下就阿济一人,麟儿体弱多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叫我方家后继无人?” “另外,阿济不是纳妾,雪兰好歹也有咱们方家一半血脉,你跟她又情同姐妹,将她抬为平妻,我想你不会介意吧?” “这件事,等阿济从京都回来,就操办。”方夫人一锤定音道。 她的话犹如惊雷般,击打在沈子宁心头,劈个外焦里嫩。 饶是沈子宁这般骄傲要强的,泪水都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行,我知道了,我有些累了,这件事日后再议。”沈子宁头一次在方家众人面前失态,仓皇进门朝自己别院而去。 面对方家人对她的质疑,沈子宁并未出声解释。 既然他们选择站在王雪兰那边,那她晓得自己辩解再多,都是无用的。 不妨将这件事拖到等阿济从京都回来再提。 她相信,阿济总归是站她这边的。 当晚,沈子宁也未和方家人一同吃饭。 等到想看孩子时候,众人才发现沈子宁已是回娘家。 方彦麟自然被她一同带走。 “嫂夫人,这下人们到底还是跟她姓了沈啊。”王婆磕着瓜子,在一旁不着急地讲着风凉话。 方夫人为此生好一顿气,将方府下人一通数落。 沈子宁离府,这些做下人的,竟都不第一时间知会她这个当家主母。 被训斥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作答。 另一端,天色漆黑,锦绣坊门被悄无声息推开。 “当家的,咱们这么做,真的合适吗?”刘芸做贼心虚,小声问道。 “这事不能怪咱们,是顾兮兮那个臭丫头先破麻大师阵法在先!她可真是好心计啊!” 第81章 到底谁的阵法被破? “什么?麻大师的阵法被破了?还是顾兮兮那个臭丫头干的?”刘芸大声惊愕道。 吓得李承义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埋怨道:“小点声,咱们本来就是偷摸过来的,你讲那么大声,想被发现吗?” “不是不是...”刘芸连忙否认。 李承义继续道:“麻大师说,那臭丫头的水平很一般,之所以会出现白日局面,都是因为顾兮兮那臭丫头将麻大师的阵法破了。” “她这金钱阵,跟麻大师的步步生莲阵犯冲。” “布阵那天,她跟沈子宁还特意来看过,估摸着见麻大师布的是步步生莲阵后,特意布置金钱阵来使阴招!” 见李承义笃定,刘芸疑惑道:“死鬼,你怎得知道这么清楚?” 李承义边往锦绣坊里面瞧着,边回道:“自然都是麻大师讲的咯。” 他这话刚说完。 就见一双肥手从后面伸出,拍在他和刘芸两人肩上。 “哎呦喂!见鬼了!” “娘呀,这是什么鬼东西!” 二人本就做贼心虚,再加上白日里听到街头巷尾传的乌盆案,此刻他们反应犹如惊弓之鸟般。 两人转身对着身后突袭之人一阵胖揍。 “别打别打,是我...”那稍有些富态的身影忙惊呼道。 是二人熟悉的声音。 “麻大师?”李承义难以置信道:“您不是说已经睡下了么?” 借着月光,李承义、刘芸两人看清楚来人面容,是脸顶着大鞋印的麻祥。 麻祥轻咳两声,故作高深道:“咳咳...贫道那个,睡不着,放心不下你二人,故此来看看。” 李承义夫妇早就打定来破坏顾兮兮风水局的主意,不过这种见不得人事儿,不便明说。 他二人出发前,只对麻祥讲,要邀他一同出门赏月。 麻祥以自己今日劳心伤神要早些歇息为由拒绝。 没成想,在这月黑风高之际,三人在锦绣坊门口碰上。 三人都彼此心知肚明,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无疑是奔着破阵而来。 “麻大师,破阵这种事,哪用的到劳您大驾啊!”李承义上前给麻祥锤敲着肩膀,阿谀奉承说道。 麻祥很是受用他的恭维,顿时冷哼一声,板脸摆谱道:“你们真以为破阵那么容易呢?你二人怕是连阵眼在哪都不晓得,如何破阵?” “不过,我早已经找到那丫头阵法的奥妙所在,要破她的阵,易如反掌。”麻祥吹捧自己道。 刘芸听他这么讲,反倒愁容满面,说道:“大师啊,听您这么讲,好像破阵还不容易嘞,倘若咱们前脚刚破阵,后脚那臭丫头又摆回去呢?总不能她天天摆,咱们天天来破吧?” “呵呵。”麻祥登时阴鸷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们无知所在。” “这些玄之又玄的阵法,往往与风水师本身是有联系的,我们破掉阵法,不但能让那丫头输掉斗法,还能让那元气大伤。” “就算她短时间内想摆出新的阵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待到她元气恢复,方家的五百两银子早已是贫道的囊中之物。”麻祥得意笑道。 “走吧,为免夜长梦多,我们及早破阵。”麻祥说着,走在前面,推开锦绣坊大门。 他令李承义、刘芸二人分别举着油灯。 抬头即可瞧见顾兮兮用一百零八枚铜钱布下的金钱阵。 麻祥死盯着那枚漂浮在半空中的开平通宝,他晓得那就是阵眼所在。 知道今晚必来破阵,麻祥自己早有准备。 他将身后背着的包袱解开,里面是把陈旧的桃木剑,和一些用朱砂绘制的符纸。 只要将那枚阵眼铜钱击落,这金钱阵,自然会瓦解。 麻祥拿起桃木剑,面露得意神色,“呵呵,区区黄毛丫头而已,敢先破我阵法在先,就莫要怪我不念及同行情分,以彼之道还治彼之身!” 说罢,他用桃木剑挑起一张符咒,挂在剑尖上,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破——” 符咒于半空中自燃,同时一道白光自桃木剑上骤然升腾起,奔着金钱阵而去。 “铿——” 白光撞上金色屏障,发出刺耳难听声音。 李承义、刘芸两人丢下油灯,捂紧耳朵。 麻祥倒没他二人那般做缩头乌龟,他嘴角冷笑,“这臭丫头有点东西,不过在贫道面前,只能算作班门弄斧!” 说着,他手中的桃木剑挑起更多符纸,于半空中燃起剧烈火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破阵——” 粗如儿臂的白光骤起,击打在那枚漂浮在半空中的开平通宝上。 ‘哗啦啦啦——’ 红绳伴随着其上的一百零八枚古铜钱同时摇晃,发出动听悦耳声响同时,金光齐聚一点,逐渐凝成金钱剑模样。 那金钱剑锐气十足,直奔麻祥面门而来。 麻祥慌忙用手中桃木剑去抵挡,‘咔嚓——’,只一个照面,桃木剑碎裂成渣。 金钱剑抽打在麻祥脸上,将他甩出去老远后,金光才如潮水般散去。 麻祥半躺在锦绣坊地上,身子不断抽搐颤抖着。 “这...” “怎么回事?” 李承义、刘芸夫妇当场傻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看此刻的麻祥,仿若被雷劈打过那般,面容焦黑,隐约有血迹渗出,整个人狼狈不堪。 麻祥张口,吐出的也全都是黑烟。 “快...送...医馆...”他勉强撑着,说完这几个字后,就昏迷过去。 第二日,顾兮兮一早就到流光巷。 在踏入锦绣坊时候,顾兮兮心头猛地一凛,脸色微变,“昨晚有人来过?” 她人未至,声先到,锦绣坊内伙计们听的她声音,忙的转身,仿若找到主心骨般叫道:“顾小娘子,你可算来了!” 三四个伙计什么活计也没做,就站在金钱阵下面,好像在围着什么物件犯难中。 顾兮兮快步走上去查看,瞧见一地碎木屑和纸灰。 她镇定说道:“问题不大,先打扫干净,准备开门迎客吧。” 说罢,锦绣坊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顾兮兮以为是沈子宁来了,出门相迎。 却不料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盛装的王雪兰。 王雪兰嘴角上扬,诡异一笑道:“顾大师,恭喜。” 第82章 等不来的人 “何来喜事?”顾兮兮皱眉问道。 她察觉到自己布下的金钱阵被人动过,不过那人倒是没本事破掉她的阵法。 整条流光巷的气运,可依旧如昨日。 原本顾兮兮想等沈子宁来之后,将这件事告知对方的。 没成想,没有等来沈子宁,却先见到王雪兰。 王雪兰眼底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没有直接回答顾兮兮问题。 反而顺着顾兮兮目光朝巷子口望去,然后长叹一声道:“表嫂今日身体欠恙,你是等不到她了。” “斗法一事,结果已出,恭喜顾小娘子获胜啊。”王雪兰掩面娇笑着说道。 顾兮兮皱眉,反问道:“不是三日才定胜负?这才刚过一日而已。” 王雪兰玩弄着手中帕子,漫不经心道:“那位麻大师自己受重伤,已经不能再继续斗法,自然选择退出。” “对了...”她说着,忽的朝顾兮兮凑近上来。 顾兮兮觉得自己好似走进香阁那般,被浓重的胭脂水粉包裹起来。 “你说,麻大师好端端个人儿,怎得会突然身受重伤呢?” “我听说,干你们这行的,轻易破阵,可是会遭到反噬的。” 她站姿妩媚,呵气轻笑,仿若鬼魅。 顾兮兮蹙起眉头,她心中早就猜到,昨晚或是麻祥来过,破她那金钱阵。 只是她想不通,王雪兰方才为何要讲那番话来刻意加以引导她? 王雪兰见目的达成,她收起笑意,认真道:“顾小娘子,还请您将流年巷的风水局也布上吧,舅舅还等着您过去方府,帮着布置宅院呢。” “好,还请王小姐稍等片刻。”顾兮兮蹙紧眉头道。 正巧,她本想着去方府瞧瞧子宁姐的。 流光巷的金钱阵布在锦绣坊,那是因为锦绣坊为土位,五行相生,土生金。 若要让金钱剑在流年巷也生效,只需要挪动现有阵法方位即可。 毕竟顾兮兮听闻那一百零八枚古铜钱值不少银子呢,自是能省就省下来。 勘位布阵看似简单,其实极为消耗心神。 顾兮兮只用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就重新布上金钱阵。 新的风水局布在天香楼。 打开天眼就能瞧见,两条街巷的上空升腾起金色光芒,将红色财运护佑其中。 登上马车,王雪兰就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顾兮兮。 “顾小娘子,这是那五百两银子。”她手中拿着的,是面额五百两的银票。 顾兮兮没说话,从她手中接过,检查没问题后,放入自己衣袖中。 她不喜欢跟王雪兰打交道,更看不透这个女子。 但,她是不会跟银子过不去的! 一路无话,到方府,下马车。 前院正堂厅内,方员外、方夫人都在。 顾兮兮扫视一圈,却未见沈子宁身影,心下顿时有些诧异。 “顾大师,我方府宅院风水布局,也交给您了。”方员外笑脸相迎道:“银子不成问题,只求早点修缮好。” 顾兮兮先将心事往后放放,礼貌挂上微笑应道:“方员外放心,既然你们信我,我必将尽力为之。” “咱们就按照先前说的来,布成双凤朝阳局。” “成。”方员外爽快答应,摆摆手,身后管家捧上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里面躺着白花花一百两银子。 “这些是定金,待到宅院修缮完,定当奉上更多。”方员外笑呵呵道。 顾兮兮接过银子,又在方府前院转几圈,确定八卦方位后,才告辞离去。 她全程都没问沈子宁去向。 她想着,方家令王雪兰邀她过来一事,子宁姐应当是晓得的。 但对方没有跟着方家人出现,这只能说明,子宁姐她不在方府宅院内。 走出方府,顾兮兮叹气,今天大抵是瞧不见子宁姐了。 她听王雪兰说沈子宁身子略微抱恙后,就隐隐担忧起来。 昨日分别时,她就见沈子宁气色不大好。 只是这几天她们都忙着流光巷改风水一事,还没顾得上抽空为沈子宁把脉。 罢了,若是子宁姐真身子不舒服,总会去牙行找她的。 想到这儿,顾兮兮心情放轻松,朝牙行方向走回去。 牙行里,今日客人倒还不少,几名伙计们积极帮着找宅院、带去看宅院。 顾兮兮回去的时候,牙行里就龅牙伙计王小五和那个女工杏子二人在。 牙行里现下没什么客人,两人正一边擦拭柜台,一边有说有笑着。 见顾兮兮从门外走进来,忙收声迎上来。 “少夫人...”“少夫人好...” 顾兮兮打量二人,瞧见杏子头上那支百蝶穿花发钗时候,愣了下。 她分明记得,自己昨日送杏子的,不是这支呀! “无事,你们继续,我盘下账。”顾兮兮很自然地同二人打过招呼,就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认真看。 第一户人家的宅院修缮已经差不多,待到顾兮兮验收风水后,就能结账。 那么第二户该到...顾兮兮翻看着薄本,是那位家中开钱庄的胖女人,她买下的是那间在城北秦岭山脚下五进四的大宅院。 她打算给女人家布下四象落地生财阵。 这个局做起来不费功夫,不过倒是挺考验手艺的。 等动土前,她得先同王老汉好生讲清楚细枝节末。 说曹操,曹操到。 顾兮兮这才刚念叨上,王老汉就踏进牙行。 门外还站着几个粗衣布衫的农家汉子。 都是王老汉找来一起修缮宅院的小工。 “少夫人,第一家宅院的风水已经做好,您是否去看看?”王老汉佝偻着腰背问道。 “还有就是工钱的事儿,我是不急的,就是外面那些兄弟们,他们头一次给咱家牙行做事,所以想早点见到钱。”王老汉不好意思地黑红着脸,解释道。 他也晓得,现在宅院主人还没结清银子,他直接上门来要工钱是不合规矩的。 他自己那份,倒是可以不要,就是外面这些跟着他一起做工的,他总得给人家个交代啊! 顾兮兮闻声表示理解,她宽慰一笑说道:“王老汉,你来的正好,我还有事要找你呢。” 第83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说罢,顾兮兮将从方家带回来的锦盒搬到柜台上,当着王老汉面打开。 一百两白花花银子,是王老汉平生闻所未见,这对他造成的冲击力可不小。 “少...少夫人,这是?”王老汉说话舌尖都跟着打颤结巴起来。 “是这样的,方员外请我给他家做个双凤朝阳风水局,这些是定金。”顾兮兮笑吟吟道。 她将锦盒推向王老汉,“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够结工钱的么?” “够够够!”王老汉小鸡啄米般点头应道。 他将锦盒捧在怀里,感动到热泪盈眶。 “帮方员外家修缮宅院啊!”王老汉激动的嘴唇哆嗦,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个活儿指定能赚不少银子嘞!太好了,终于能给我家小五娶媳妇咯。”王老汉忍不住大喊道。 不远处龅牙伙计王小五羞愧,忙叫道:“爹,你说什么呢!” 他瞧向旁边一同做活的杏子,腼腆道:“我娶媳妇的事儿还不急,人家还不知道同不同意嘞,还是先给娘看病养身子要紧。” 顾兮兮欣慰一笑,昨日她将那簪子给王小五时候,就见他面上桃花攒动。 所以才说,让他将那支百蝶穿花簪留着,以后送给媳妇。 不成想,这还没过一日就已有情况,这小子够速度的哇。 “少夫人,那我先去给他们结工钱?”王老汉好不容易平定下来心情,对顾兮兮说道。 “嗯,成。”顾兮兮点头,在王老汉离开前,又补充道:“下一家先修缮方员外家的,他那边比较急。” “好嘞。”王老汉连连点头应下,这才出门。 门外几个做工的农家汉,都是王老汉平日里相熟的,各个老实巴交。 王老汉也不藏着掖着,当即打开锦盒,给他们几人结算工钱。 “王老汉,这兴顺牙行东家可真好,咱们兄弟几个跟着他家干,可算是将苦日子熬到头了啊!” “还是老王讲义气,有这好活自己不独吞,还知道带着咱们一起挣银子。” “话说,这么好的活儿,王老汉你咋的不叫上瞎铁匠嘞?” “...” “叫他作甚?”王老汉脸色微变,斥责道:“他整日就晓得赌钱,带他来岂不得误工?” 同行汉子叹息,“老赵他也是个苦命人,年轻时候婆娘跟人跑掉不说,还刺瞎他一只眼,换做是我,也得颓废咯。” “行了,王老汉不愿提,就不说他了,拿到工钱,今天可得多买点肉回去,让婆娘孩子都跟着打打牙祭啊!” “还是老李头说得对,自己日子过好才是正经的,我今天打算心疼一把,买两只猪耳朵做下酒菜,晚上都来我家喝酒哈!” “哈哈哈,成。” “...” 一行人有说有笑走远。 旺来牙行二楼。 麻祥躺在床榻上,满头被裹着白棉布,就剩眼睛、鼻子、嘴巴还露在外面。 他身上也有多处烧伤,怎一个惨字了得? 李承义夫妇刚送走医馆的大夫。 他二人站在门口,望着麻祥惨状,啧啧咂舌。 “麻大师,你不是说破那臭丫头的阵法易如反掌?怎得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刘芸多嘴长舌道。 麻祥庆幸还好自己脸上被裹满白棉布,不然他尴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轻咳两声,沙哑粗糙声音道:“谁料到那丫头早有准备?也怪我轻敌,这才着她的道,被金钱阵反噬。” “若是咱们再准备充足一点,那什么破劳子金钱阵早被我破了。” 李承义皱眉,他不是傻子,之前对麻祥阿谀奉承,不过碍于他灵一观大师身份。 眼下事情失败,他自然回过味儿来,晓得面前麻祥根本没有那个能斗得过顾兮兮的本事。 李承义顿时冷笑一声,尖酸刻薄讽刺道:“没有自知之明,就别做冒险的事情,不然不等于白骗人银子么?“ 麻祥老脸一红,他是见钱眼开没错,不过怀疑他的本事?这可忍不了! 好歹他也是灵一观出来的,质疑他就是在打脸灵一观! “哼,无知。”麻祥一声冷哼,他倒也不想跟李承义计较。 他瞧得出来,似李承义这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桌上有我亲笔写的信,你去送到灵一观,我师兄看后,自会下山,他实力远在我之上,有他出手,兴顺牙行那丫头必将原形毕露!” 话音落下,李承义、刘芸二人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光里瞧见贪婪喜色。 李承义忙哈腰上前给麻祥捶背,恭维道:“麻大师,您怎么不早说呢?刚才那番话都是误会,您可千万别忘心里去啊!” 刘芸也跟着几步上前,拿起桌上的信封,喜滋滋道:“麻大师您放心,这信我保证尽快送到。” 麻祥满意点头,高兴还没多久,忽的‘哎呦’一声,气急败坏将李承义推开。 “疼着呢,别碰。”他捂着肩膀被烧伤处怒道。 “是是是,是我太笨,麻大师别气,您想吃点什么不?我这就去安排。”李承义小心躬身哈腰道。 “烧鹅掌、鱼翅汤、炒羊肚、酥油鲍螺、尖椒肥肠、东坡肉、盐水鸭...枸杞粥。”麻祥报出一连串菜名,“去吧,快些,别让贫道等太久。” 李承义欲言又止,他想提醒麻祥,方才大夫说要忌口的。 不过他转而一想,又不是自己身子,他何必上心? 他把人伺候好,借麻祥及其师兄手将顾兮兮那丫头除掉才是要紧的。 出房门,夫妻二人分头行事。 一骑快马从旺来牙行后门离开,出严州城南门后,上官道直奔着灵一观方向而去。 灵一观就在严州城外三十里处山上,普通马脚程,一日内也能打个来回。 兴顺牙行,王双花将近午时才回来,她赶早去的严州城西市买肉菜。 “上好的梅花肉,待会儿做成蒸肉吃,兮丫可最爱吃呢。” 王双花将肉菜一一从篮子里拿出,一边不停念叨着。 “今日水芹菜格外的新鲜,就多买了些回来,傍晚下工时候,你们都带些回家去罢。” 第84章 口中有木,是为困字 几个伙计连连点头应声,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吃过午饭,顾兮兮将王双花拉至柜台前。 “娘,这是方家给的那五百两银票,您先收好,回头想兑成银子也成。” 王双花嘴巴张大成‘o’,眼睛看得直楞,惊呼道:“五百两!这也太多了!” 嘴上说着功夫,已然将那五百两银票捧在怀中。 “算上这五百两银子,咱家现在已经攒下七百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大抵是够在严州城买宅院安家落户了。”王双花美滋滋的说道。 顾兮兮听她这般说,觉得有些不妥,她道:“娘,咱家现在有牙行,就足够了哇。” “没必要在严州城里买宅院。” 王双花惊呼道:“那怎么行嘞?以后你跟君泽若是有孩子,还能没个落脚地方?” 顾兮兮脸色瞬间‘唰——’的一下子红过熟透苹果,她扭捏着解释道:“娘,君泽日后要考取功名的,还要去京都...” “不一定只留在严州城。” “对对对!是娘想错了,还是兮丫目光长远啊。”王双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她拉着顾兮兮手,神情激动道:“就按兮丫说的办,钱都存起来,等君泽考取功名,咱们去京都买大宅院!” 顾兮兮脸庞发烫,垂眸点头。 和君泽的孩子么? 她和君泽好像除了拉手外,还没做过其他逾越男女之事。 顾兮兮记得前世看小说里人家的男女主谈恋爱,甜蜜的要死,又虐的死去活来。 怎得她谈起来恋爱不一样嘞? 君泽...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张俊朗侧颜,顾兮兮顿时觉得脸庞更烫。 这时有客人上门。 顾兮兮忙道:“娘,我先去招呼客人。”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穿绫罗衫衣,华贵却毫不浮夸,瞧着就是个家境殷实的。 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顾兮兮面带微笑冲男子道:“里面请,请问是想买宅院,还是想卖宅院?” 男子在她说话间,一直朝牙行四周打量,好似在找什么。 男子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面露几分失望,不过仍旧客气回答顾兮兮道:“哦,我既不买宅院,也不卖宅院。” “听说你们牙行里有位会看风水的小娘子,不知现下可有空闲?” 顾兮兮倩然一笑,道:“我就是那位会看风水的小娘子。” “你...不不不,就是您?”中年男子诧异。 他上下打量着顾兮兮,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才豆蔻年华的少女,就是严州城内最近名声鹊起的顾大师? 顾兮兮保持微笑,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道:“你近日失眠多梦,且重复做同样的噩梦?” “是嘞,果然是大师啊,我还没说,您就都猜到了。”中年男子连称神了。 他姓肖,是布庄的老板。 最近总是家宅不宁,不是塌粱就是失火。 “唉,我家人吓得都不敢回去,现在全家都暂住在布庄铺子里。”中年男子满脸恐慌说道。 顾兮兮沉思片刻,打定主意后道:“肖老板,我现在就有空,一起走一趟吧。” “这个...”肖老板犹豫,回想起那处宅院闹的怪事,一阵后怕。 不过想到家人这些时日吃穿不安,他咬咬牙道:“有劳顾大师了。” 说罢,他走在前面领路。 他家这处宅院在城南一处巷子里。 距离兴顺牙行倒也不近。 两人行上一个时辰功夫才到。 肖老板从怀里掏出青铜钥匙,将黑漆大门上铁锁打开。 厚重木门被推开的瞬间,迎面扑来一阵灰尘。 这是一处三进二的院子。 总共分为前院和后院两个小院子。 院落不大,整体呈现四方形,住下一户人家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 顾兮兮踏入院落内,眉头紧紧皱起。 “肖老板,您家中有几口人?” “我家中共有十二口人。”肖老板如实答道。 顾兮兮叹息,“难怪您这处院落里,竟四面都是房间。” “其中坐南朝北的那两间,是您后面找人修缮起来的吧?瞧着房间外皮暴晒程度,和其他几间屋子不一样。” 肖老板不好意思笑了笑,“都被您给说中了。” 顾兮兮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叹气,“您怕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伸手,指向院落中葱郁的树木,“这是槐木。” “槐,正所谓木中有鬼。” “有槐木的地方,本就该多加注意风水。” “而您家,四面都是屋子,就好似一个口字。” “您说说,若是口中有木,该是何字?” 肖老板听她这么说,快速在手心里写下几笔。 他面色惊讶道:“顾大师,是个困字。” 顾兮兮点头,“没错,所以我的建议是,南边那几间屋子,都要拆掉。” “另外,您日夜被噩梦所惊扰,又是另外一缘由,想来是祖宗灵位出问题。”顾兮兮道:“肖老板,可否移步?” “好嘞,请这边。”肖老板带着顾兮兮踏入堂屋里,正中央位置就是正龛。 肖老板当即跪拜下去,口中念叨有词道:“不肖子孙特来请罪,请各位列祖列宗莫要梦中...”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顾兮兮上前伸出素手,将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牌位直接拿起。 “顾大师...”肖老板刚惊呼出声,就瞧见那灵位下面竟斑驳不成样子。 “这块牌位靠里,瞧这程度,已被虫蚁噬咬很久。”顾兮兮解释道。 肖老板忙从地上爬起,一阵后怕松口气道:“还好顾大师及时发现,我这就立即去定做新的。” 肖老板对顾兮兮拜了又拜的感谢后,顾兮兮才离开。 这次上门看风水,她收取了对方十两银子。 回去路上,眼看夕阳西沉,顾兮兮脚下不听使唤地转变方向。 等她回过神之际,已是在清风书院门口。 “等下就说去帮客人看风水,回来路上正巧路过,君泽应该不会介意吧...”顾兮兮纠结地搅弄着衣袖一角,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她瞧见清风书院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鬼祟着溜出来。 第85章 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顾兮兮瞧着那几分鬼祟的身影,悄无声息靠近过去。 “施公子,在做什么?” “啊呀——”施文轩被吓得一跳,浑身毛炸起来。 看清楚是顾兮兮后,他才松口气。 “原来是顾小娘子啊。”他拍着胸脯道。 紧接着朝四周打量,确定没看到那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后,才从书院大门缝隙中走出来。 看着他这般小心谨慎,顾兮兮忽的有些开始同情,她认真道:“施公子,有句话想送给你。” “什么话?”施文轩抱着书本,小声问道。 “命中注定之事,躲不过。”顾兮兮轻笑道。 下一秒—— “好你个施文轩!我看你今天哪里跑?”李安言从天而降。 她在书院围墙上蹲点已久,就是为抓住施文轩,然后,让他道歉! “顾小娘子,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施文轩面露惊慌神色,匆忙转身离去。 李安言倒是没急着追他。 她上前拍拍顾兮兮肩膀,“几日没见,有没有想我?” “最近有些忙,你放心吧,等我今天抓住施文轩这个登徒子后,明天就去牙行找你玩。” 说完,李安言脚尖点地,轻功跃起,朝施文轩追去。 顾兮兮无奈扶额,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欢喜冤家吧。 那两人刚离开后不久,清风书院门大开,三两学子并肩说笑地从中走出来。 已到下学的功夫。 瞧施文轩这样子,好似提前溜出学堂那般。 可惜,终是没逃过李安言的魔爪。 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顾兮兮站到一旁去,把路让给过往的学子们。 她想着,以君泽那副好学模样,怕是要做最晚离开书院的那个了。 正想着时,头顶一暗,竟是一名身材高大、着青衫的男子。 这人几分眼熟,顾兮兮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小娘子,一个人啊?”那人嘴角轻蔑一笑道。 多么熟悉而又糟糕的开场白。 “唐兄,在做什么?快走啊,可别让怡红院的花月红姑娘等久了。”不远处,男子同伴催促道。 顾兮兮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瞧见尹志等人。 她这才想起,面前的这个,好像是五人中被叫唐兄的那个? 而这五人,都是当日在方府欺负君泽,最后被她胖揍过一顿的那几个。 想到这儿,顾兮兮面色冰寒,冷傲挑眉道:“有事吗?” 她抬头瞬间,就见唐启怔愣在原地。 尹志等人见唐启不理会,好奇跟着凑上前来,就瞧见娇俏如雪的顾兮兮。 “尹兄快劝劝唐兄,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抓紧时间过去哇。”留在原地的庄浩阳冲二人方向大喊道。 “老庄,还想什么花月红啊,眼前这位,不比那十个花月红还要漂亮?”尹志双眼看直楞,若不是现在大街上,怕要当众动手动脚。 其他三人闻言好奇凑上前来,才发觉尹志说的,是顾兮兮。 林仁脸色微变,对四人劝道:“咱们这样做不好吧?她毕竟是李君泽的娘子。” “林仁你胆子怎得那么小?每次都坏事。”卢松跟他相反,正好喜欢刺激点的,当即出声怼道。 见兄弟们都走过来,唐启从怔愣中回过神。 他看向顾兮兮,邪魅自信一笑道:“小娘子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谁对我而言很重要?”顾兮兮继续冰冷挑眉,盯着唐启那张油腻的脸观相。 “哈哈哈,有点意思,严州城内,你还是第一个敢这般不给我唐启面子的。”唐启哈哈大笑起来。 “告诉你吧,我是严州城唐家大少,我舅舅是京都府尹!我唐家家财万贯,祥云巷知道吧?整条街的铺子,都是我家开的。” 唐启笑的很猖狂。 顾兮兮蹙着眉,心中暗想,这就是师父她们讲过的暴发户吧? 瞧唐启这模样,活脱脱的地主家傻儿子。 “哦。”顾兮兮冷淡应答道:“你家有再多钱,怕也阻止不了你走背字要倒霉。” “你!”唐启怒指顾兮兮,却在瞧到她那张冰冷窒息容颜后,神情转为缓和。 “我能给你山珍海味、荣华富贵,他李君泽能么?你可别不识抬举!” 顾兮兮冷笑一声道:“你今日不宜出门。” 她不想再同无知傻儿浪费口舌,说罢就转而朝清风书院大门另一侧走去,准备继续等李君泽下学。 “你!”唐启指着她,正欲说什么,刚往前走一步,就见天空飞过乌鸦,‘啪嗒’有什么热乎的东西掉他脸上。 一息后,恶臭扑面而来。 “啊,鸟屎,是鸟屎啊唐兄!”林仁最先尖叫起来。 唐启忙用衣袖去擦拭,结果擦得满袖子都是,脸上的也没擦干净。 他们这边动静,引得不少刚下学的同窗学子们投过来目光。 他五人平日里行事欺善霸凌弱,在书院里没什么好名声的。 此刻眼见唐启出丑,都跟着哄堂大笑。 “真是晦气。”唐启脸色阴鸷,甩衣袖转身走人。 他堂堂唐家大少,还从未遭过如此耻辱! 什么不宜出门?那小娘子的嘴绝对在骗人! 下一秒—— “啊——”唐启一声尖叫。 奔跑的骏马将他撞倒在地,还朝他后背踩上一脚后,高昂着头颅离去。 后面紧跟着几名衙役跑过来。 “没事吧?太守大人的爱马今日不知怎的忽然失控。” “哎,人没事就好,还是先追马要紧,莫让它伤更多人。” “唐公子,我们先行一步,改日一定去府上道歉。” 几名衙役说着跑远离去。 “可恶!”唐启手肘猛地捶地。 偏偏这时,路过一辆泔水车。 木桶里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溢出却又不出。 行至他身侧时候,眼看分明距离七尺远,那溢出的泔水偏偏就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啊——”唐启再忍不住,发出幽怨。 其他四人见状,哪还敢再提去怡红院的事儿? 他四人忍着恶臭味道,将唐启架起来,送回唐家。 顾兮兮望着几人离去背影,若有所思。 祥云巷,九星连珠阵,唐家,唐启缠身的厄运。 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么? 第86章 十指相扣,永结同心 顾兮兮才陷入思考中,就听得有人唤她。 抬起头,就瞧见沈子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沈子宁身旁,还站着一位深色长衫、方正巾帽、长胡须的老者。 觉察到顾兮兮疑惑眼神,沈子宁忙在中间做起介绍。 “爹,她就是我跟你讲过的那位女神医。” “兮兮,这是我爹,沈夫子。”沈子宁欢快讲道。 顾兮兮放轻松,瞧着沈子宁整个人状态挺好,不像个身子抱恙的。 她礼貌微笑福身行礼,“见过沈夫子。” “顾神医,久仰大名啊。”沈夫子看着严厉,实则是个没什么架子的。 “哎,我这老胳膊老腿毛病还挺不少,改日真该请顾神医给瞧瞧。” 顾兮兮觉得,传闻中的沈老夫子,其实就跟邻家爷爷一样亲切。 “沈夫子言重,若是需要我给瞧病,您吱一声就是,哪里用的上请呢?”顾兮兮道:“您老叫我神医,总觉得占您便宜,您和子宁姐一样叫我兮兮就好。” “哈哈,兮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倒真是个好寓意的名字。”沈夫子捏着胡子,笑着品头论足道。 “哎呀爹,你老毛病又犯了,三句话离不开诗词。”沈子宁娇嗔道,她将沈夫子往旁侧推了推,“爹,你先去马车上等着,我有几句话想同兮丫讲。” “好。”沈夫子笑着点头,不多问,先上了马车。 见沈夫子上马车后,沈子宁凑上前,紧握顾兮兮手在她耳畔小声问道:“兮丫,你去过方家了么?” 顾兮兮点头,将今日一早王雪兰去流光巷找她、到上方家布风水局以及方家说辞,尽数告知沈子宁。 “哼,我前脚才刚走,怎得后脚王雪兰就要取代,真是欺人太甚!”沈子宁气到忍不住跺脚。 这也是她故意将沈夫子支开的缘由。 昨日她带孩子回娘家,只说回来小住几日,可没说跟方家人闹不愉快。 她自幼没娘,全靠沈夫子拉扯长大。 她可不想爹为她担忧。 “子宁姐,王小姐要取代你?此话怎讲?”顾兮兮从沈子宁话里听得一丝端倪,她忙问道。 沈子宁将手帕一甩,没好气道:“还不是阿济他爹娘,信那个王雪兰说的,说我上次难产,日后定不好再好生养。” “现在阿济爹娘打算让王雪兰进门,还要抬平妻呢。” 顾兮兮瞧着她满脸委屈生气,小手抚着她的胳膊,为她顺气。 顾兮兮不晓得平妻是什么,不过单是听到‘妻’这个字,大抵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子宁姐,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沈子宁生气地甩着帕子,道:“他们是阿济的爹娘,我总不好当面顶撞。” “我先带麟儿跟爹住几天,等三日后阿济从京都回来,再来定夺此事。”沈子宁道:“旁人的态度我都不管,只要阿济是站我这边的就成。” “他不想纳妾抬平妻,谁说都不管用。”沈子宁自信道。 顾兮兮觉得自己好像听懂,好像又没大听懂。 不过既然子宁姐都这么说,那就大抵是不会出大问题的。 顾兮兮心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她道:“子宁姐,要不我还是给你把脉瞧瞧?” 沈子宁看得出来,顾兮兮是在为她担忧。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摆手道:“无事啦,兮兮,我好得很呢。” “你今日去方家,没见到我,是她们说我身体抱恙在养病吧?” “她们肯定不好意思跟你讲我回我爹那,才故意那般说罢了。”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这里也不是看病诊脉地方,改日有空我去牙行寻你。” 有顾兮兮关心,沈子宁气消下去不少,她牵起顾兮兮手同她约定。 就在这时,清风书院门内走出来一名俊朗男子。 “兮兮。”李君泽清冷磁性声音响起。 “君泽!”顾兮兮欣喜道。 要不是沈子宁还在旁侧,她怕是要径直飞扑上去。 “哎,好多鱼啊。”沈子宁玩笑般感叹。 李君泽这才瞧见,顾兮兮身旁还有其他人。 “沈娘子。”他不紧不慢朝沈子宁拱手作揖道。 沈子宁点头回应。 “兮兮,爹还在等我,先走了,改日见。”沈子宁同顾兮兮挥手作别,上马车行远。 顾兮兮送别沈子宁,回头就见李君泽满脸宠溺笑意望着她。 小脸微红,她垂下头仓促解释道:“那个,先前帮客人上门看风水,回牙行路上经过书院,刚巧碰上子宁姐...” 她话未讲完,只觉手掌一热,竟是被那人紧紧包裹握住。 “我们回家吧。”他笑如春风,轻声道。 这一刻,顾兮兮心绪万千,家,很温暖。 他像之前一样,牵起她的手,却比往常,都要更紧,十指相扣,永结同心。 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准备着吃晚饭,路上已经没多少行人。 顾兮兮心情很好,三蹦两跳走在最前面。 李君泽任由她拉扯着,不慌不忙跟在后面。 行至小桥流水河畔,落日余晖映在柳枝条上,将树影、桥影拉出去老长。 顾兮兮转过身同李君泽说笑着,黄昏夕阳落在她的面容上,竟令人分不清是晚霞还是红晕。 “哎哟——”行至桥前,她竟未瞧见脚下向上走的台阶。 来不及作出反应,顾兮兮整个人朝后倒去。 “小心!”李君泽牵紧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同时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揽住她的腰身,让顾兮兮撞入他的怀抱中。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此刻只余下彼此。 李君泽低头,一吻落在她的朱唇上。 顾兮兮愣住,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妙感觉。 好似亲吻到云端的那般,甜蜜柔软。 “兮兮,没事吧?”李君泽关心问道。 ‘唰——’顾兮兮觉得脸庞瞬间烧起来。 她慌忙站起身,整理衣裙后看向四周,万幸刚才那幕没被人瞧见。 “君...君泽,娘还等咱们回去吃饭呢,快走吧。”她低着头,满脸羞涩。 李君泽反倒很自然牵起她的手,用力点头道:“走,回家。” 回到牙行,桌上早已摆好丰盛饭菜。 粉蒸肉、香酥焖豆腐、肉沫龙须、红烧杂菌菇。 见两人一同牵手回来,王双花乐开花。 “兮丫,君泽快坐,还有一道汤,我去灶房端过来,是你们最喜欢的鲫鱼豆腐汤。” 第87章 闲言碎语最可畏 一家三口围坐桌前,其乐融融。 和兴顺牙行截然相反,旺来牙行内一片冷清。 牛不二、杜明被流放后,李承义再招新的活计。 旺来牙行如今生意惨淡,先前跟着牛不二跳槽过去的六七名伙计也跟着倒霉。 偏偏李承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李扒皮。 天色不黑,还不准他们这些牙行伙计们下工。 左右眼下牙行没客人上门,几人扎堆凑一起埋怨。 “唉,这苦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早知道就不跟着牛不二那不是人东西跳槽了。” “就是的,听说他们兴顺牙行那边,昨天还每人拿到个金簪子嘞!咱们当初要不跟着走,也得有,还得有俩!” “后悔了,咱们现在跳槽回去还来得及不?” “...” 都是一条巷子的店铺。 每家铺子出啥事,都不用刻意打听,站街头巷尾就能听个清楚。 说起来昨天兴顺给牙行伙计们送簪钗一事,几个旺来牙行的伙计们嫉妒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不远处,柴梦掏出随身携带小铜镜,描眉画眼的一阵搔首弄姿。 她听着几个伙计们闲聊,不屑地冷笑一声道:“切,你们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作甚?当初跟着一起跳槽过来的是你们自己。咋滴?现在反悔再跳回去,看李君泽还要你们么?” 几名伙计聚在一起,对她指点着道: “当初跳槽的时候,旺来牙行东家只给你和牛不二、杜明金元宝,我们这些人连毛都没捞到,柴梦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就是的,你以为自己多高尚呢?你倒好,反正往男人身上靠两下,就有人肯掏银子,你是在哪家牙行干都饿不死,我们跟你可不一样。” “整日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呢。” “...” “呵呵。”柴梦冷笑,“我看你们是嫉妒老娘这个月卖出的宅院又比你们多吧?” “一群穷逼,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是你们,一个月连十两银子都赚不到,八早找个地缝把自己给埋了。” “你!”几人气急,有几人忍不住就要冲上前教训她。 “没必要跟她这种欺软怕硬的势利眼争执,马上天黑,咱们下工各自回家吧。” 几人忍气吞声,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真犯不着跟柴梦这样的置气。 见几人气馁,柴梦气焰嚣张嘲讽道:“切,没银子的穷逼,果然怂如狗。” 就在此时,牙行门外走进来两人,是李承义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五十岁模样老者。 柴梦立即变脸,将两侧衣服朝下扒拉一些后,躬身哈腰满面笑容迎上去。 “东家,您回来啦?这位是?” 李承义自然而然接住柴梦伸过去的酥手,趁机抚摸着揩油,笑眯着道:“这位是灵一观的金丰大师。” “原来是金大师啊,快快请进,喝点什么茶?咱这毛峰、龙井、碧螺春都有。” 那五十岁模样老者在两人间打量,脸上面无表情。 “随意就好。”他冷淡道,随即看向李承义,“我先去看我师弟。” 说罢,不待李承义带路,他自己踏上二楼。 柴梦揪准时机,故意在李承义身前一蹭,于他耳畔小声道:“死鬼,今晚老地方。” 李承义眼珠子一亮,在她柔嫩屁股上狠狠扭一把,同样小声道:“小妖精,今晚你等着,大爷一定把你喂得饱饱!” 说着,李承义跟着上二楼,色欲目光久未从柴梦身上离开。 望着柴梦那刻意诱惑他的眼神,直觉口干舌燥,恨不得半夜早一刻到来。 “哎呦——”李承义没看清脚下楼梯,径直摔个狗吃屎。 牙行伙计们觉得解气,却又不敢大声笑出,各个憋成内伤。 好不容易熬到夜空天际挂满星子时,几人夺门而出,一哄散去。 二楼临床房间内,麻祥正在大快朵颐,左手抱着猪蹄啃,右手拎着花雕小酒,好生快活。 “砰——”门是被人踹开的。 “谁啊?”麻祥不满怒斥道。 待他瞧清楚门口站着的那五十左右模样胖老者时候,吓得连滚带爬跑向房间门口。 “师...师兄,你来了啊!还挺快的。”麻祥怯懦小声道,他裹着棉布的脸很是滑稽。 “瞧瞧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真给咱们灵一观丢脸。”胖老者衣袖一拂,甩在麻祥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 “哎哟,疼啊。”麻祥捂着被甩到的右脸装模作样叫道。 “你啊你...”胖老者金丰哀叹。 “师兄莫要动怒,先进来,喝茶喝茶。”麻祥腆着个笑脸,厚脸皮道。 “哼。”金丰冷哼,进门坐下。 麻祥倒也不废话,将事情缘由和自己同顾兮兮摆阵斗法过程一一讲出。 至于他在流年巷摆下的步步生莲阵为何没生效,他依旧咬定,定是顾兮兮将他的阵法提前破掉缘故。 他刻意讲的很夸张,说别看顾兮兮是个豆蔻丫头,实则邪门的很。 这里他是藏有私心的,他担心将顾兮兮讲的太弱话,他师兄会不以为意。 金丰眉头紧皱着,道:“听你这般说,那丫头是有几分本事。” “她能趁你不备,轻松破掉你的步步生莲阵,而你不但看不出她那金钱阵的奥妙所在,反倒破阵被伤,看来,或许她真是师从世外高人。” “师兄,我这次算是栽了,唉,都怪我先前看她年纪小,这才没防备,结果落个这般田地,你看看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没一处好地方。”麻祥眉毛拧成八字,卖惨道。 “师弟莫怕,她既然敢欺负到咱们灵一观头上来,就定要让她吃点苦头才行!”金丰目光一凛道。 “师兄,就等你这句话,我知道她那金钱阵在哪,咱们现在就去破掉吧!让那臭丫头也尝尝反噬的滋味。”麻祥激动道。 不料金丰伸手拦住雀雀欲试的他。 “她那金钱阵,绕是我,也没把握破掉。”金丰皱着眉说道。 金丰自知,顾兮兮那阵法绝对不简单! 能够组成金钱剑反击的,哪能那么容易被破掉? 他想为师弟麻祥出头,却更爱惜自己性命,他可不想偷鸡不成反蚀米让自己也被反噬。 “师兄,那咋办?就放任那丫头不管么?”麻祥当场急了。 “哈哈,她的阵我破不掉,但我的阵,她未必就能破。” 第88章 奇门遁甲之争 金丰大笑着,轻拍师弟麻祥肩膀,安抚他道:“师弟怕是忘了吧,论布阵造诣,我可是咱们灵一观第一人!” 就在这时,金丰瞧见房间门口人影闪动,想来是有人在偷听墙角。 他假意没瞧见,继续高声道:“咱们这行里,护阵往往是最难破的,我想就是诸葛在世,也难破她那金钱阵,又何况是你我师兄弟呢?” 金丰这话是故意讲给门外偷墙角的李承义听的。 属实是为师弟麻祥和灵一观挣面子。 麻祥极为配合,点头应道:“唉,是我太急于求成,竟把这茬给忘了。” “况且她那金钱阵邪门的很,不像二十八路正阵里的。”麻祥大吹特吹道。 金丰倒没麻祥那般夸张,他厉色道:“哼,二十八路正阵,不过是道家最常见的二十八种阵法而已,除开这二十八正阵外,这世上仍有诸多千变万化天机。” “我看那丫头及其师门,是偶得机缘,才学到这等奇门遁甲阵法。” “若我出手,有八成把握,可让她吃到苦头。”金丰自信道:“论奇门遁甲,我未必就输于她。” “还是师兄厉害,得师父全部真传!”麻祥语气几分酸,不过马屁拍的却是发自内心。 金丰闻言,又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哀叹,道:“当年你能有我一半用功,也不至于沦落如今重伤地步。” 金丰说罢,瞧向门口,继而道:“阁下也都听到了吧,要我出手收拾兴顺牙行那小娘子不难,不过,我们灵一观的规矩,总归不能忘。” “嘿嘿,金大师,都给您准备好了。”李承义掐媚笑着从门后现身走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两只大金元宝。 “您看这事...”他不着痕迹将俩大金元宝塞到金丰怀里。 金丰怀揣大金元宝,心乱坐不乱,他笑面道:“你放心,贫道明日即可设局。” 麻祥跟着道:“你且放心吧,我师兄出手,绝对让你只赚不亏。” “就是今日天色已晚,我跟我师兄又几天不见,难免要促膝长谈...” 李承义哪能不懂他意思? 忙有眼色道:“二位大师早些歇息,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就是。” 说罢,他退出房间,还贴心带上房门。 李承义八字胡朝两边一撇,面上浮现色迷笑意。 嘿嘿!柴梦小心肝儿,大爷来啦! 窗外月色皎洁如水。 严州城内一片静谧。 唯有打更声,略显突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敲锣声、更夫声、狗吠声,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更夫老马提着锣和梆,走在严州城漆黑的街巷里。 每喊一声后,总会幽怨叹气。 “老赵真是的,好端端请什么假?今晚竟又让我自己巡夜,可恶。” 他们打更的,通常两人一组。 老马的搭档,就是老赵。 平日都是一人提锣,另一人拿着梆,边走边敲,两人轮流着喊话。 今日老赵不在,这些活计全落老马头上。 老马慢慢晃悠着朝前,想着方才经过的怡红院门口。 啧啧,那些姑娘们可真不嫌臊得慌,衣领低得恨不得将雪白兔子都暴露出来。 想到此,老马一阵口干舌燥。 要是能再捡到个美人带回家,该有多惬意啊! 唉!老马唉声叹气,走进下一个街巷。 前面出现一道黑色倩影,那纤细腰肢,绝对是女人没错! 同时,隔着五六米远,他都能闻到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香气。 “小姐,这么晚了,怎得一个人在此?”老马假装好心道。 “我跟你说啊,严州城最近不太平嘞,听府衙那边说,有敌国细作混了进来,这大晚上的,你可得多加小心啊。” 女人幽幽抬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道:“你说的,是我么?” 更夫大惊失色,好似看见鬼一般,‘啊’他大叫着,将灯笼锣梆尽数丢在地上。 “是你?是你!怎么是你...” 第二日一大早,牙行刚开门,几个伙计们争相进来,抢着打理。 顾兮兮难得早起,打着哈欠从二楼下来,就听见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中。 仔细听,好像是严州城里又发生什么了不得事情。 “太可怕了,我今早路过府衙时候,还不小心瞧见一眼,那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就被用绳子挂在府衙门匾上。”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杀人还敢挂府衙门口,这不是挑衅大明律法么?” “唉,听说死掉的是昨晚巡夜的更夫,死法还挺奇怪的,不光全身骨头都没了,身子无比冰凉,好似刚从冰窖出来一样。” “真的假的?我咋听见的不一样,我听说他脚底有月牙形伤口,吊了一整夜,全身血液都被放干了,而且听差爷们说啊...能造成这样伤口的,八成是东瀛那边的阴狠暗器。” “...” 几人聊的正起劲,等他们发现顾兮兮时候,顾兮兮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他们身后。 “少夫人!”王小五惊道。 “少夫人...”“少夫人早...”“少夫人好...”其余三人也连声打招呼。 “没事你们继续,我先去吃早饭。”顾兮兮打着哈欠,朝后院灶房走去。 王双花不在牙行里,想必是赶早去西市挑选新鲜鱼肉去了。 顾兮兮揭开锅盖,里面留着热乎的馒头和三四盘没动过的精致小菜。 她心中不由得一暖。 将饭菜端出来放灶台旁桌上,搬来木椅,坐下快速消灭掉。 待到她回去时候,大老远瞧见牙行柜台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兮兮!”李安言活力十足冲她招手,面带得意笑容道:“怎么样?我够守约吧,说今日来找你玩,就一定做到。” 不等顾兮兮讲话,李安言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跳到她面前。 她一把挽住顾兮兮胳膊,撒娇道:“兮兮,我昨日路过一家铺子,觉得挺新奇的,今天你陪我去转转好不?” “可是牙行这边若是有客人需要看风水,他们是应付不来的...”顾兮兮为难道。 “哎呀,就要你一个时辰的功夫,不会太长的。”李安言不由分说,就拉着顾兮兮往外走。 第89章 穷不改门,富不迁坟 牙行里其他几个伙计都看不下去,纷纷出声劝道。 “李姑娘,昨晚严州城刚出命案,你还是别带我家少夫人出门罢,你们两个女孩子一起走,太危险。” “我们牙行就少夫人一个会看风水的,你要是将少夫人带走,等客人上门了,我们该如何招呼啊。” “就是的,黄历上也写着,今日不宜出门。” “...” 李安言可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主儿,哪管那么多? “一个时辰后,定把人给你们完好无损带回来。” 说罢,她拉着顾兮兮出门走远。 直到转过两条街巷,李安言才停下脚步,指着一间店铺说道:“就是这里。” “上次我路过,瞧着里面物件都挺不错的,今日正好有空,咱们可得好好逛一番。” 顾兮兮顺着李安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铺子正是她上次来过的明月阁。 “兮兮你待会儿帮我好生瞧着点,若是给一个不太相熟的朋友送礼物,该送什么样的比较合适?” “他年纪大概与你相公相仿...唔,他们读书人大概都会喜欢一些风雅俗物吧。”李安言小声纠结道。 顾兮兮歪着脑袋,一本正经问道:“你说的那位不太相熟的朋友可是施公子?” “才不是!”李安言激动反驳,脸色涨红如柿子。 顾兮兮眼中噙满笑意望着她,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兮兮~”李安言娇嗔,“我跟他真的只是不太熟的朋友。” “你在解释什么?”顾兮兮认真反问道。 “我...”李安言羞红脸,抬头瞧见顾兮兮双眸中的狡黠,“好你个顾兮兮,居然套我话,可恶!” “今天不陪我逛满一个时辰,以后都不理你。”李安言娇怒道,转头朝明月阁里走。 顾兮兮捂嘴偷乐,轻移莲步跟上去。 才踏入明月阁,就见苏琼韵笑盈盈地迎上来。 “兮丫,两日不见,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你啊,现在可真是咱严州城的大名人了。”苏琼韵团扇半掩,打趣顾兮兮道。 “兮兮,你和老板娘认识啊?”李安言诧异。 “苏姨是秦捕头的姨母,上次来还送过我一件米黄釉榴花瓶。”顾兮兮如实答道。 “兮丫可是个有本事的,我当然得趁机会好好送人情。”苏琼韵眼中浸满笑意,那笑容八面玲珑,叫人挑不出毛病。 顾兮兮嗅着空气,胭脂水粉扑鼻般浓烈。 “对了兮丫,你看风水的本事那么厉害,不知道寻龙点穴可曾会?”苏琼韵摇着团扇,一脸期待看着顾兮兮问道。 想到自己上次拿走的米黄釉石榴花瓶,还是出自哥窑,想来价钱定然不菲。 顾兮兮点头道:“寻龙点穴也是会一些的,若是苏姨需要,我肯定尽力帮忙。”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故人,想要为已故二十年的亡妻迁坟,你看这合适么?”苏琼韵问道。 顾兮兮蹙眉沉思,脸色凝重道:“穷不改门,富不迁坟,迁坟之事不可随意。” “况且,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若贸然迁坟动土,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苏琼韵闻言,脸上笑容凝固住,紧接着一声叹息,道:“我那位朋友的亡妻死于非命,他此番迁坟,还有开棺验尸的意图...” 顾兮兮听她这么说,忽的意识到,自己刚才讲的太贸然,人家是有意要迁坟,她却还说出那番阻挠的话。 顾兮兮再度出声,继续道:“不过,若是墓穴无故自陷、草木枯死,家中男盗女娼、家人癫狂,又或者家中有夭折、牢狱、散财灾祸等,应当考虑迁移坟墓。” 她说的,正是迁坟的三迁。 对应的还有三不迁,如开墓见龟蛇,灵气聚,不可迁;开墓见雾、暖二气,生气聚,不可迁;紫藤交合缠绕棺木者,不可迁。 “晓得了。”苏琼韵礼貌一笑点头,道:“兮兮,若是我那朋友打定主意迁坟,届时请你帮忙,可莫要拒绝哇。” “苏姨哪里的话,能给苏姨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拒绝呢。”顾兮兮轻笑道。 就在此时,铺子外面走进来一个模样俏丽精致的女子,她瞧着十七八模样,穿着打扮似是个侍女。 她走过来后,径直在苏琼韵耳畔低语。 顾兮兮听力极好,这般近距离下,饶是对方刻意压低声音,她仍能听个一清二楚。 只是—— 这女子讲的话,着实有些古怪。 好似是汉话,又好似不是。 她在苏琼韵耳边说完后,就面无表情站在苏琼韵身后。 苏琼韵看向还在一旁的顾兮兮、李安言两人,略表歉意的一笑,道:“这位是我收留的明月阁侍女,她来自出云国,所以汉话讲的很差劲,从不敢在外人面前讲。” “我这边有贵客要来,先失陪了,看上什么尽管拿便是,既是兮兮的朋友,亦是我苏琼韵的贵客。” “雪莉,待会这两位贵客的银子就不必收取,算我送的。” 吩咐完毕,苏琼韵略带歉意一笑,匆匆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李安言跺脚,一脸小傲娇扬起头颅道:“哼,谁要她送啊?本小姐又不是说没钱。” 顾兮兮满脸都是不好意思,上次买那米黄釉石榴花瓶时候,她就没掏银子。 她看向那个叫雪莉的出云国侍女,道:“待会儿正常收钱就是,这位李小姐不差银子。” “???”叫雪莉的出云国侍女满脸疑惑看着她。 顾兮兮也愣了,她记得方才苏琼韵离开时候,分明讲的也是汉话。 怎得刚才苏琼韵说的雪莉就能听懂,她说的,对方反倒疑惑呢? “好啦,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她是出云国人,是听不懂你说什么的。”李安言说着,拉着顾兮兮手朝明月阁里面走去。 顾兮兮无奈扶额,看来有时候做个粗线条也不错,最起码脑子不够,不用想太多麻烦事。 顾兮兮跟在李安言身后,两人才刚到另一个货架后面,李安言就气鼓鼓地松开顾兮兮的手。 “哼,她上次送你个什么破劳子花瓶,你就尽力帮忙,我送你的红珊瑚,可比那什么花瓶贵重多了。” 第90章 胭脂水粉掩饰的,不光是狐臭味 顾兮兮诧异,李安言这是见她刚才与苏琼韵那般,心中泛酸? “她那身上擦的胭脂水粉好重,感觉咱俩身上都快沾染上她那味儿了。”李安言一边用手使劲在自己和顾兮兮身上来回扇风,一边还不忘吐槽着。 “我听说,天生有狐臭的女人,就喜欢擦很多香粉在身上。” “这样就能遮住自己身上的臭味咯。”李安言心直口快说道。 遮住身上的臭味?顾兮兮眼前猛地一亮。 不!不一定是臭味。 也许会是在掩埋什么其他的重要气味。 她忽的想到王雪兰。 每次见到王雪兰,她总是浓妆重抹,身上擦着浓烈的胭脂水粉香气。 或许就是在掩饰什么。 顾兮兮正待往下深思之际,感到胳膊被人好一阵用力摇晃。 “兮兮!兮兮?兮兮,你怎得不理我啊。”李安言胡搅蛮缠道。 “哦哦,我懂了,到底在你心里,我比不上苏老板娘是吧...”她阴阳怪气道。 顾兮兮头痛扶额,不得已解释道:“苏姨是朋友的长辈,对她自是要礼数做到。” “你跟我是过命之交的姐妹,况且你平日里大大咧咧习惯了,我与你相处,自是随你。” “咱们关系这般熟,你若是有事相求,我肯定竭尽全力帮忙啊。” “就似是今日,你叫我陪你出来逛街,还不是放下牙行里买卖不顾,就舍银子陪你?” 李安言被她这番话逗乐,哈哈大笑起来。 “兮兮你好奇怪,感觉跟严州城内其他的那些女子一点也不像。” “看来表哥是诓我的,这严州城分明比京都好玩多了。” 这次换做顾兮兮反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好了,时间不多,咱们抓紧时间逛吧,待会儿就得回牙行了。” “好好好,都听兮兮你的。”李安言被哄的开心,自是不再折腾。 两人对着左右货架上的精美瓷器叹为观止。 饶是李安言,在京都时候见过的好物件可不少,仍旧在明月阁里挑花眼。 二人刚转到下一个货架,迎面撞上个熟人。 是身穿捕快服的秦风。 “秦捕头。”顾兮兮福身行礼打招呼道。 秦风冷着脸点头,“刚才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场面瞬间冷下来。 饶是李安言这般厚脸皮的,觉得说他人坏话被听去这事,怪难堪的。 “那个,小捕快你别误会,我们就是说着玩的。”李安言忙出声解释道。 “我不是指这个。”秦风一改往日和善面容,此刻满脸都是冷峻神色。 他不再理会李安言,而是直勾勾地望向顾兮兮,冷冷道:“迁坟一事,还请顾小娘子莫要插手。” 说罢,他嘴角无奈一丝苦笑,继续道:“他们要迁的,是我娘的坟。” “啊这...”李安言没忍住出声,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巴。 刚才和苏琼韵谈话时候,是在明月阁门口那边。 对于秦风能听见她们的对话,顾兮兮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似是他们这般习武之人,往往都有着超群的耳力。 空气再度陷入死寂中。 秦风仍旧冷着脸,顾兮兮眉头稍稍蹙起。 良久之后,秦风自嘲一笑。 “罢了,是我不该为难顾小娘子的。”他道。 “毕竟那个人,可是不可一世的大将军,他想做什么,寻常人哪敢拦下?” “就算你不去帮着寻龙点穴看风水,他照样可以绑个别的大师去看。” 李安言的关注点往往新奇,她忙问道:“大将军?哪个大将军?” 她上下打量着秦风,兴奋道:“你也姓秦?莫非你是那位威武大将军秦云的儿子?” “秦大将军武功盖世,智勇双全,是不可多得的忠义之辈。” 大明国的将军里面,李安言最崇拜的就是威武大将军秦云,眼下对其的夸赞值此更是毫不吝啬。 秦风听闻她这番话,面色愈加冷寒。 “是,他是忠于朝廷、无愧百姓的大将军,可他也有对不起的人。” “他对不起我娘,我娘当年是为他而死。”秦风握拳,眼眶红润道。 说罢,秦风转过身去。 朝着那尊提灯侍女美人瓷走去。 他伸着手,如痴如醉地比划着美人瓷模样。 “这尊美人瓷,跟我娘很像。”他道。 顾兮兮望着他这般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 难怪上次来的时候,秦风盯着美人瓷出神,原因竟是这美人瓷模样与他死去的娘亲相像。 “小捕快,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当好好活着才对,毕竟你娘若是九泉下有知,料想她也不愿见你们父子之间有隔阂。”李安言道。 顾兮兮诧异,一向跳脱的李安言,这次总算难得的靠谱一回。 下一秒,画风骤变,李安言开启喋喋不休模式。 “我母妃...我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父亲自幼对我宠爱有加,不过他总是管我很多,这个不许做那个也不许做,就连嫁人都不能挑选自己中意的夫婿,好气!” 顾兮兮无奈扶额,她看向那美人瓷,转移话题道:“秦捕头对这尊美人瓷钟爱有加,何不出钱买下来?” 秦风叹气,说道:“苏姨说,这尊美人瓷,是其他贵客在明月阁定制的。” 其他贵客? 顾兮兮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秦大将军。 她想,或许是秦大将军对亡妻念念不忘,托付明月阁特意烧制这尊提灯仕女美人瓷像。 李安言见顾兮兮、秦风两人都围着美人瓷,她忍不住上前凑热闹,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美人瓷,好似跟咱们刚才见到的那些瓷器都截然不同。”李安言好奇道。 “这个是骨瓷,无论色泽还是光度,都与普通瓷器稍有出入。”顾兮兮解释道。 “骨瓷?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会这般叫法?”李安言继续问道。 “唔...”顾兮兮思考,“听人说,好像是在烧制过程后,往黏土中掺杂了骨灰,所以顾名思义为骨瓷。” “啊?”听说里面掺杂骨灰,李安言立马双手环抱,觉得背后一阵阴冷,同时小声问道: “骨灰?是人的骨灰?” 第91章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瞬间,秦风冷厉目光瞪向李安言。 “你刚才说什么?”他严肃问道。 李安言好像并未意识到秦风的紧张,继续我行我素,漫不经心道:“不是说骨瓷里面掺杂骨灰?是何人的骨灰啊?” 一旁顾兮兮无奈扶额,不愧是李安言,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同。 正经人谁会觉得骨瓷里面烧制黏土掺杂人的骨灰呢? 顾兮兮拉扯李安言衣角,同她解释道:“这话可不能乱讲,通常骨瓷里用的都是些动物骨灰,用人的骨灰好像是犯...是不符合大明例律的。” “原来是动物骨灰,吓我一跳。”李安言拍着胸脯松口气道,听顾兮兮这么讲之后,她觉得后背好似也没那般发凉了。 倒是秦风,他似是着迷般,喃喃自语着。 “原来如此。” 顾兮兮瞧着他这幅模样,有些担心问道:“秦捕头,怎么了?” 秦风猛地抬起头,仿若醍醐灌顶般眼中一片清明,“我想到死者身体里的骨头可能去哪了。” “前几日发生的乌盆案,顾小娘子可还记得?” 顾兮兮点头,那案子是她协助破案的,自然记得清楚。 “今早在府衙门口发现的更夫尸体很奇怪,浑身软绵绵,找不到任何骨头,唯有脚底有三寸长的月牙形伤口。” “我想,更夫死前,必定遭到东瀛细作的残酷折磨,或许他身体里的骨头,被活生抽出。”秦风说出自己的初步猜测。 顾兮兮蹙眉,东瀛细作? 早上好像听牙行伙计们闲聊提到过,那奇特的伤口,是东瀛独门狠毒暗器所致。 “顾小娘子、李姑娘,秦某要回府衙复命,先走一步。”秦风拱手作揖,说罢头也不回离去。 “兮兮,我们跟上去看看呗。”李安言闪着好奇光芒道。 “不去。”顾兮兮想都没想拒绝她。 “好兮兮,就陪我去看看嘛,难道你不好奇昨晚的那桩案子?”李安言满脸期待道。 顾兮兮倒是没她那么多好奇心,她一本正经道:“这件事又与咱们无关系,何必好奇?”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未必是件好事,你啊你,忘了上次是怎么出事的么?” 顾兮兮望着李安言,无奈叹道:“你这好奇心过重的毛病不改掉,早晚还要出大事的。” “好嘛好嘛,好兮兮别说了,不去还不行嘛。”李安言撇着嘴,口中出言服软,实则满心恼怒。 “这明月阁也没什么好逛的,还以为会有稀奇的好玩意,结果全是随处可见货色,咱们去其他地方再转转吧。”李安言噘嘴不满道。 顾兮兮是被李安言‘挟持’出来逛街的,只要李安言不掺和进那些杂七杂八麻烦里,去哪逛她都可以依着她,“成,那你说去哪?” 见顾兮兮顺着自己,李安言心情好起来,很快就将方才不愉快抛之脑后。 她欢欢喜喜说道:“我听闻严州城里有一条古玩巷子,咱们去瞧上两眼呗。” 不多废话,两人准备离开明月阁。 出门时候,顾兮兮特意向那个叫雪莉的侍女打了声招呼。 “兮兮你跟她说什么啊,你说的她又都听不懂。”李安言满心想的都是古玩巷,她一副火急火燎模样拉着顾兮兮往外跑去。 顾兮兮望着那个瓷娃娃般精致微笑站着不动的侍女,一时间她也分辨不出,对方到底能否听懂她所言。 就是这么片刻分神功夫,她就已经被李安言拉着跑出街巷,那侍女的身影消失在她视野中。 当顾兮兮刚回过神之际,眼瞧着李安言冒冒失失的撞上一人。 “哎呦...”被撞的是瞎眼郑婆子,她整个人摔倒在地,碗中的铜钱尽数洒出。 和铜钱一起洒在地上的,还有她刚抓的那副药。 混杂在一起的干药材,从纸包里滚出来,散落一地。 “对不起,阿婆。”顾兮兮忙替李安言道歉,同时弯下腰,开始捡起地上的铜钱与药材。 “兮兮,别捡了,都脏了啊。”一旁李安言原地站着道。 她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径直丢在郑婆子的碗中。 “呐,阿婆,这是赔给你的,再去抓一副新的药吧。” 李安言给的银子确实不少,或许郑婆子乞讨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 只是她的做法,颇有些不近人情,顾兮兮蹙着眉这般想。 说话间,顾兮兮已经将那包药材重新包好,朝郑婆子递过去。 “谢谢谢谢,两位姑娘都是好人啊,好人一生平安。”郑婆子接过药,连声感叹道。 她拄着竹竿探着路走远。 “...”顾兮兮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李安言在旁侧瞧着,倒也没催促她,幽幽开口道:“兮兮是不是觉得,她很可怜?所以你很想帮她?” 顾兮兮没有否认,她缓缓点头。 前世时候,她们道观每日都会提供免费斋饭给像郑婆子这类人,自幼受道姑师父教诲,她修道法一心向善,励志要惩恶扶弱。 李安言难得露出伤神目光,继续道:“可是这天下可怜人太多,只靠我们个人力量,哪里能帮的过来呢?” “大明国也不过才二十余年,如今天下大局虽定,实则外有元族、东瀛的窥伺,内有奸佞小人的算计。” “这般内忧外患的境地,谈何天下太平?” “我们帮一个郑婆子简单,可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郑婆子这般人。” “真希望小捕快他们能早点抓住东瀛细作,希望大明社稷早日安稳康宁,或许到那时,似是郑婆子这般的人,才能少下去吧。” 顾兮兮瞧着李安言,她觉得她好像听懂,却好似又没完全明白 不过她想,若是君泽此时在这里,或许能和李安言探讨一番。 李安言的这番话,她是赞同的,唯有天下太平,才能迎来盛世安康。 “好啦,别那么多愁善感,这一点也不符合本姑娘的气质嘛!” “走吧,咱们抓紧时间去古董巷子,答应占你一个时辰时间,就只用一个时辰!”李安言叉腰豪爽道。 顾兮兮嫣然一笑,快步跟上。 兴顺牙行。 王双花一扫之前颓态,如今的她穿金戴银,人儿显得格外精神,好似哪家的当家主母夫人。 牙行里几个伙计,精神头十足,做事也跟着勤快利索。 门外刚走进一个妇人,几个人忙热情上去招呼。 那妇人瞧着模样普通,不过张口就问道:“请问你们牙行东家在么?” 第92章 五方朝元阵 王双花刚从西市回来,她带回不少的好东西,正一件一件拿出安置。 “我瞧着牙行里待客的茶不多,这是茶行今天刚到的西湖龙井,是今年的新茶,此外还有武夷大红袍,你们泡茶的时候,可千万别舍不得,把客人招待好才是最要紧的。” “新鲜的草鱼,二斤七两重,拿来做醋鱼最好吃。” “太湖鸡头米今日也刚上新货,待会儿你们谁有空,帮我一起剥鸡头米,晚上回家时候,都带点回去,秋日吃鸡头米,正是大补最好时机。” “这还有些桂花,晚点做桂花糯米藕,兮兮可最爱吃了...” 往日里,牙行里的买卖,王双花都是不管的。 以前有君泽管账,现在顾兮兮来后,牙行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操持,王双花比之先前还放一万个心。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你们牙行东家在么?”模样普通、穿着中规中矩的妇人问道。 小杏忙上前问道:“夫人,您可是要找我们家少夫人帮着看风水?” “她方才出门,估摸要半个时辰后才回来,您看是现在咱们牙行喝茶歇息下,还是等会儿再来?” 妇人斜瞥她一眼,冷声道:“我要找的是你们牙行东家,或者来个能管事的也成啊。” “这就是你们兴顺牙行的待客之道?哪有把客人晾在一旁喝茶,或是叫待会儿再来的道理啊?”妇人尖酸刻薄道。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尽管他们没顾兮兮那般会给人看相,却也都瞧的出来。 这妇人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 “我就搁这儿等着,快将你家东家叫来吧。”她直接坐下,翘起兰花指嫌弃的端起茶杯喝茶。 伙计们无奈,只好将目光望向王双花,“夫人,这?” 王双花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惊慌,她款步走上前道:“夫人好,我是这家牙行东家的娘亲,算是个能管事的。” “不知您是想买宅院,还是想请人瞧风水?”王双花客气道。 妇人上下打量王双花,瞧她这幅打扮也不像个牙行干活的样子,这才收起先前嚣张气焰,平淡道:“我有个宅院,着急卖出去,银子方面,只要合适就行。” “实话说吧,这是当年我陪嫁的宅院,我儿子输钱被赌坊扣押,交不上银子,他们就要剁手。” “所以我这宅院着急卖出去,一句话,你们牙行收不收?” 王双花眉眼间有所动容,她尝试着问道:“请问你这宅院是个什么样的?在严州城哪条巷子里?” “是个三进二的宅院,就在离你们这家牙行不远处的吉祥巷里,若是有时间,现在就可以过去瞧瞧。”女人说道。 听到宅院位置距离自家牙行不远,又是个三进二的宅院,王双花着实心动。 据她所知,吉祥巷里的宅院可是都能买个不错好价的,这笔买卖要是能成,牙行所获抽成银子可也不少呢。 “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瞅一眼吧。”王双花道。 她带着龅牙伙计王小五跟那妇人一同过去的。 确实离着自家牙行不远,转过两条街巷就到。 宅院建的古香古色,瞧着有些念头。 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虽落些灰尘,却也难遮光彩。 “我这宅院据说风水好的很,我娘家祖上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可是出过宰相的,你若不是信可以打听打听。” “据说当年建这处宅院的时候,特意请大师瞧过,还部下个‘五方朝元阵’嘞,谁家若是有读书想考取功名的,可千万莫错过,保证能高中状元!” “这宅院我着急买,正来说吉祥巷里这么大宅院,都要五百两银子,我只要三百两即可,你们牙行考虑下,收不收?”妇人面带焦急神色道。 三百两银子!换做城南那边,都能买个四进三的大宅院。 不过正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 妇人家这座三进二宅院,倒也值得这个价。 更何况,瞧她这意思,宅院里的一应家具什物,都算白送的。 “喂,考虑的怎么样了?你家牙行到底收不收?若是不成,就早点讲出来,我好赶紧去下一家问问情况。”妇人催促道。 说着,妇人就要锁门离开。 王双花忙上前拦下她的动作,“妇人这宅院确实不错,我们牙行收了。” 王双花想着,这宅院三百两银子着实不贵,倘若牙行买下来,转手五百两银子卖出,就能净赚二百两。 退一步讲,就砸在在自己手里,这宅院距离自家牙行这般近,当做一家三口当做在严州城的日常起居住宅倒也不错。 “成,正好房契我就带身上嘞,还是红契。”妇人满面笑容道。 没多耽搁,似乎生怕晚一点王双花就会后悔,妇人火急火燎走在最前面。 回到牙行,在买卖契约上分别按下手印后,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房契。 “这事成了,我得赶紧拿着银子赎我儿子去。”妇人将钥匙放下,急匆匆出门离去。 转过街巷,妇人来到旺来牙行的后门。 她敲上三声,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个胖老头。 这胖老头不是别人,正是麻祥的师兄,灵一观的大师金丰。 “大师,您果真料事如神啊,我家那倒霉房子果然卖出去了,真多亏了您。”妇人脸上堆满笑意,冲金丰再三拜谢道。 金丰二话不说,只是伸出手比划着。 “您的规矩,我还是懂的。”妇人连忙打开刚才王双花递给她的包袱,从里面数出来一百两银子递给金丰。 “行了,放心吧,那宅院已经易主,你家日后不会再像先前那般倒霉。”金丰老神在在道。 “不过,看在这一百两银子份上,给你提个醒。”他继而补充道。 “你儿子嗜毒成瘾,你老公乱搞破鞋,家宅不宁多灾多难,怕是你家先人住宅风水出问题。” “改日若是考虑迁坟,届时还可找我,只需五百两银子即可。” 妇人心中咯噔一下,她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银子? “多谢大师提醒,我先去赌坊赎我儿子回来,再考虑迁坟的事儿。”说着,妇人仓皇离去。 金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冷笑。 霉运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只会继承到下一任房主身上。 “真以为我布下的是五方朝元阵么?” “呵呵,兴顺牙行的臭丫头,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破阵!” 第93章 一品轩古玩街 李安言一直叽叽喳喳走在最前面,她在顾兮兮耳畔说个不停。 顾兮兮蹙着眉,总觉得,自己刚才想到的重要事情被打断思绪,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是何事。 严州城虽大,不过古玩街,就那一条,叫一品轩古玩街。 这条街巷很长,比流光、流年二巷加起来还要长。 街巷内很热闹,不光有雅致大气的门店,还有沿街随处可见的摆摊。 整条街巷都是卖古玩的,只不过真假方面,就要靠自己去分辨。 李安言走在最前面,语气颇为欢快,说道:“听表哥说,这里卖的物件,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不过也会有真品存在。” “听说陆太守刚上任那会儿来一品轩买了把扇子,结果是那卖家自己看走眼,将吴道子绘制的万里山河折扇当赝品低价卖与他。” “那可是画圣所作!当朝右相出五千两白银,陆太守都不肯忍痛割爱出手。” 李安言见顾兮兮磨蹭在后面,不免有些心中着急,好似去晚一步,她就要错亿白银那般。 她牵紧顾兮兮的手,拉着她快步朝一品轩古玩街巷里走,一边喋喋不休道:“兮兮,你说咱们今天有没有那个能捡漏的运气呢?” 李安言满脸期待望着顾兮兮,这才是她今天拉顾兮兮出来的主要目的。 她听表哥傅楼提过,似是她们这般民间风水大师,能给人瞧出运势的。 顾兮兮扭头,就瞧见眼巴巴盯着她看的李安言。 她无奈叹道:“那些卖家哪有那么傻?估摸着店里的东西,早就找专人鉴定过,哪会让咱们平白无故的捡大便宜嘞?” 顾兮兮倒是对捡漏一事不太感兴趣,不过瞧着李安言满脸渴求,她仍是咬破食指,用精血中的真元之气打开天眼。 只瞧上一眼,顾兮兮失望摇头,李安言头上代表财运的红色气流暗淡平缓。 这代表她今日既不会发达,但也不会破财。 她俩对古董坚定上,皆不懂,一路走过去,大多都只是瞧两眼便挪开目光。 没走多大会儿,顾兮兮瞧见街旁有个摊位卖的都是些法器、符咒类物件。 顾兮兮好奇,朝那摊位走过去。 摆摊的是个年轻胖男子,留着络腮胡子,眼珠子滴溜溜转,瞧着是个精明的。 胖子见顾兮兮她们站定在摊位前面,忙招呼道:“二位小姐,瞧瞧?咱这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前朝物件,没有一件假的。” 李安言斜瞥一眼,脸上露出不屑之色,道:“大明国自平定天下以来,早就颁布例律,不得私留前朝古物,你倒是厉害,搞来这么多货真价实的前朝物件,就不怕被杀头吗?” 说着,她故意将手横在身前,做抹脖子动作,吓得那胖子身躯一震。 胖子擦着额头上冷汗,忙解释道:“我的个姑奶奶哎!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就是前朝古物件啊?” “你可是不知道,朝堂上不少大人们,可都私下藏着前朝花瓶、字画嘞,那青花瓷瓶,更是大明国古玩地下市的八珍之首哇,多少人眼馋着呢。” 李安言闻言一声冷哼,双手环抱置于胸前,不依不饶道:“我不管,反正你这就是违反大明例律,他们那些什么王公大臣私藏前朝旧物,是他们的不对,我统统都要报官!”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别...”胖子急到抓耳挠腮。 “他那摊上的,大多都是假的。”一直旁侧观察的顾兮兮忽的出声道。 “对对对,我这摊位上的东西,其实都是假的,什么货真价实前朝古物,是为卖个好价钱故意那么说的。”胖子用粗布衣袖擦着额间冷汗,忙跟着改口道。 李安言瞪大眼睛,惊讶道:“兮兮,看不出来啊,你还能瞧出来古玩的真假?你怎得不早说嘛。” 顾兮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古玩我是不懂的,不过我知道怎么分辨法器的真假。” “你看他这个金钱剑,里面一丝真元都没有,肯定是假的。” “还有这些符咒,不过是拿着朱砂随手画上去的吧。”顾兮兮说着,伸出手指在那符咒上抹下一道橙红,放在鼻尖轻嗅。 “居然连朱砂都不是,只是普通草本植物提取出来的红色染料罢了。”顾兮兮有些失望道。 倘若真是朱砂符咒,她反倒有心想买些回去,自己附着真元之气。 可惜,连朱砂都不是,自然没有买回去的必要。 就在这时,李安言忽的惊讶道:“兮兮,你的手指!” 顾兮兮被她提醒,看向自己的手指,就见方才橙红的地方,已经变成黑青色。 她立即低头去看那被她摸过的符咒,唯有她碰触过的小部分,形成淡黑色晕染图案。 这是怎么回事?顾兮兮蹙眉。 “兮兮,你有没有事?要不要紧?”李安言焦急扑上前,捧着她的手殷切问道。 随即,她怒指向摊位后面的胖子,斥道:“你这小人,卖假货也就算了,居然画符咒的颜料中还搀着毒?有本事你别跑,咱们今日一定要见官!” 胖子见她嚣张跋扈,吓得眼泪都快喷涌出来,急忙道:“姑...姑娘,这话不...不能乱讲...我王胖子在一品轩摆摊多年,从没做过害人的事儿,你可别血口喷人,诬赖好人!” “好安言,那染料里面没毒的。”顾兮兮蹙着眉道。 “奇怪,那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色?”李安言满脸疑惑不解道。 王胖子没料想自己今日这么倒霉,刚出摊没多久,就碰上这么两个难缠姑娘,他吓得脸色苍白,无力跌坐地上,自言自语着。 “我这是从用野花汁画的符咒,我自己摸都没事,怎么小娘子你摸了一下,就变黑青色...” 野花汁?顾兮兮想到,草本植物里面有种紫胶红色素,很难溶解于水,若是酸度过高时,呈现橙红色,可调配成类似朱砂的颜色,用来画符有以假乱真效果。 不过,虽难以溶解于水,却在和其他草本接触时,容易变色,可变为褐色、黑色。 顾兮兮抓起李安言的手,“安言,借你的手指一用。” 第94章 北斗七星罗盘 不消顾兮兮多说,李安言也明白她的意思。 李安言任由顾兮兮握着自己的手,在符纸上抹出一道橙红。 一炷香时间过去,李安言手指橙红一直没有变化。 “姑娘,你是不是先前用手摸过芦根?”王胖子一旁小心翼翼问道。 瞧着顾兮兮、李安言二人打量过来的疑惑目光,他咧开嘴嘿嘿一乐道:“我先前有次画符咒前抓过芦根,然后手碰见染料就变了色。” “是啊,兮兮,你刚才帮那郑婆子捡起过药包,说不定她那副药里正好就要芦根呢。”李安言在一旁,跟着回忆道。 芦根...药包...对,是那副药! 顾兮兮回想起,她方被打断的思绪。 石膏、知母、芦根、天花粉...玄参、蒲公英... 那副药,有些不对劲。 芦根、蒲公英等,无一不是大寒之药。 郑婆子一介女流,为何要抓这般寒凉泄阳的药方子? “兮兮?兮兮...兮兮你怎么了?”李安言见顾兮兮半天不言语,忙摇晃她胳膊喊道。 “没...没什么...”顾兮兮收回思绪,“咱们再去别处转转吧。” 见两人要离开摊位,王胖子忙一声哀嚎,“哎呀——” “两位姑娘,我这画符也不容易,您二位刚才摸过的这张...怕有点难卖出去了啊...” 李安言闻声,气呼呼道:“哦?瞧你这意思,是想让我们掏银子?” “算了,咱们还是见官吧!”她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别啊...”王胖子立马认怂。 “嗯?”顾兮兮目光突然被王胖子摊位上的一块罗盘吸引住。 这个罗盘和她前世见过的三元盘、三合盘和综合盘都不一样。 顾兮兮走上前,将那罗盘拿起来,仔细观察。 那罗盘上除去天干地支外,还刻有勺子状模样图案,又像是七点相连。 北斗七星罗盘! 顾兮兮惊诧,同时手中不断升腾而出的真元之气也在向她说明,这罗盘是真的! 三元盘、三合盘那些,是道家中最常见的罗盘。 眼下她手中的北斗七星罗盘,必是不俗之物。 要想寻龙点穴,一定离不开好的罗盘。 北斗七星罗盘,顾兮兮前世也只有所耳闻罢了。 据说,北斗七星罗盘,只存在于皇家钦天监中,普通道观很难有能工巧匠作出这等巧夺天工之物。 见顾兮兮对罗盘产生兴趣,王胖子连忙过来道:“姑娘好眼光啊,这是唐朝袁天罡用过的大罗盘嘞,知道袁天罡吧?就是写下推背图语言的那个大师。” 顾兮兮诧异,她早就发现,大明国历史很多都与她前世所在世界的历史背景重叠。 不过她没想到,随手拿起的东西,竟是传闻中的袁天罡的物件? 要知道,在她前世生活的时代,距离隋唐久远,能够流传下来的宝物自是凤毛麟角。 顾兮兮瞧着王胖子那张努力装作憨笑的脸,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怕不是在忽悠她? 她回想起,刚才胖子好像把这北斗七星盘叫做‘大罗盘’? 他若真的晓得这是袁天罡用过的物件,就该知道,这叫北斗七星盘。 顾兮兮叹气,她算是看出来,别看眼前胖子摆摊卖的都是些法器、符箓、桃木剑、罗盘的,其实他自己连半个玄门中人都算不上! 顾兮兮思量着,沉稳问道:“这个,多少银子?” “姑娘,你若是真心想要,那就...五十两银子吧!”胖子伸着右手比划道。 “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李安言一旁打岔道。 “你就是觉得我们不懂,所以故意要天价吧。”李安言愤懑不平道,她扯着顾兮兮衣袖,在她耳畔小声嘀咕。 “兮兮,我表哥说,来一品轩,不能直接问价的。” “咱们这样一看就是不懂行的新人,真正会掌眼的,心里明白东西值多少,都是自己给数出银子。” 顾兮兮闻言,紧张起来,“安言,那如何是好?” 五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可这北斗七星罗盘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顾兮兮当然不想错过。 “兮兮放心吧,看我的。”李安言拍着她肩膀,冲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胖子,你这罗盘,瞧着成色不够旧,怕不是唐代物件。”李安言咂着舌,大声对胖子讲道。 “我看这样式,怎得像前朝的?而且这罗盘底部还有印记...”李安言说着,将那罗盘翻个面,随即假装惊呼道:“呀呀呀!不得了啊,这不是前朝的官印么?” “哪有前朝官印?你可别胡说!”胖子瞧着李安言手指的地方,冷汗直冒道。 “骗你就是小狗!你看这印做的,印泥鲜红程亮,印记深而有力,定是青铜重印,古来那么多朝,好像就只有一个用青铜重印的...” 李安言故意话卡一半不讲完,她笑吟吟望着胖子。 “哎呀,我记得胖兄好像刚才亲口承认,自己摊位上的全都是假货,没有一件是货真价实的前朝旧物呢。” “你这个,是仿的赝品吧?”李安言眨巴着眼,脸上笑容更盛。 王胖子望着她那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简直欲哭无泪了。 他若是一口咬定这是古董,有那官印在,他铁定得蹲号子。 不给王胖子考虑的时间,李安言咄咄逼人道:“二两银子,卖不卖?” “卖。”王胖子咬咬牙,狠下心应道。 李安言拿起罗盘,当场丢下二两银子,“你这人够爽快,下次有需要我们还来!” “姑奶奶喂,您可别来了!”王胖子笑的比哭还难看。 李安言转身就将罗盘交到顾兮兮手里。 “呐,拿下咯!”李安言两个甜酒窝笑的迷人。 “谢谢你,安言,那二两银子我回头...” 顾兮兮话未讲完,就被李安言打断。 “区区二两银子而已,还需要你还啊?”李安言呛她道。 “再者说,你今日都放下牙行生意陪我出来逛了,不送你点东西,我哪里过意的去呢?”李安言垂眸嘀咕道。 顾兮兮忽然意识到,李安言似乎觉得,只有送更多的东西,才能维持她们间的朋友关系。 顾兮兮皱眉,认真正色道:“安言,不必如此。” “安言是我的朋友,不是因为你送的什么红珊瑚、罗盘等物件。” “而是因为,你这个人,很可爱,让我想和你交朋友。” 第95章 洮河石砚台 李安言忽的愣住。 从来没有人这般同她讲过。 反正以前,她高兴了就赏,不高兴就罚。 至于交朋友? 她以为那些整日围在她身后夸赞的王公大臣家小姐就是朋友。 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她晓得赏越多,那些所谓的‘朋友’们就越喜欢与她亲近。 眼下她毫无意识的就将先前情绪代入到和顾兮兮相处的这段朋友关系中来。 她很喜欢顾兮兮。 送红珊瑚也好、买下罗盘讨顾兮兮欢心也罢。 她只是想让顾兮兮像那些王宫大臣家小姐那般,留在她身边。 不!李安言心中用力呐喊着,兮兮她...她是不一样的。 “在想什么呢?”顾兮兮走出好远,见李安言愣着站在原地,她明媚轻笑催促道。 “快些吧,还有时间,我们再往前转转。” “哼,还不是在想你!”李安言脸上重又挂上凶巴巴的笑容。 为掩饰自己面上的尴尬,快走几步,拉着顾兮兮就走入旁侧的字画店中。 顾兮兮已经提醒过李安言,她今日运势平平。 不过李安言仍旧坚持买下一方砚台。 据店家所言,这砚台是唐代作品,为临洮的洮河石所制。 洮砚又是大明国四大名砚之首,以石质细腻、纹理如丝、发墨细快、保温利笔闻名于世。 李安言喜滋滋的捧在手上,脸上乐开花。 她特意挑了个无足箕形砚台,砚头雕刻的是苍翠溪上劲竹图案。 光是这方砚台,花费她足足三十两银子。 顾兮兮蹙着眉,一时间也难以判断出,她到底是亏是赚。 “兮兮,我先走了,改日有空去牙行帮你。”李安言端着两个迷人酒窝愉快告别道。 见顾兮兮盯着她怀中那方砚台看,她心中一虚,弱弱解释道:“昨日不小心打碎表哥的砚台,这是赔给他的...” 顾兮兮但笑不语,做砚台的洮河石、龟山石、松花石无一不是坚硬无比,只是摔到地上,就能碎裂开来? 她看穿但未戳破李安言谎言。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顾兮兮回了牙行。 才刚踏进牙行,她就瞧着众人脸上皆乐呵着。 尤其是王双花,满脸精神抖擞,喜笑颜开。 顾兮兮不免跟着乐起来,轻声问道:“娘,有什么好事吗?瞧着大家都挺高兴样子。” “兮丫...”王双花握住她的手,满脸笑意,道:“娘啊,今天谈下一笔大买卖。” 王双花将今日仅花三百两银子就买下吉祥巷三进二宅院的事全程告知顾兮兮。 闻言,顾兮兮峨眉轻蹙,她总觉得,这件事太过顺利。 “娘,我们现在就去那处宅院瞧瞧吧。”顾兮兮道。 “好嘞。”王双花拿上钥匙,走在前面,带顾兮兮动身前往。 钥匙插入门锁里,‘咔吧’一声响后,大铁锁被打开。 院门推开,迎面一阵清爽秋风。 这秋风沁人心脾,隐约间夹杂有天地元气。 顾兮兮轻蹙的峨眉跟着稍作放松。 走入院落,明媚阳光透过斑驳树杈打下来,令人身子立觉温暖。 顾兮兮忍不住点头,“倒是个好地方。” 不过仅凭着感觉,还是不够的。 顾兮兮咬破手指,精血带着真元之气快速略过眼前。 眼前小苑,在她视界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只见在宅院的五个方向,分别升腾起五种浓烈色彩光芒。 红、绿、蓝、粉、白等光芒交错笼罩在整座三进二宅院的上空。 顾兮兮继续点头,“财运、健康、仕途、感情、运势都是极佳的。” 她顺着五个升腾着浓烈光芒的方向看去,瞧见五尊活灵活现的石雕。 那五尊石雕分别是:貔貅、龙、凤、麒麟、龟。 这五样,在玄门中一向被奉为五大瑞兽。 “果真是五方聚元阵!”顾兮兮忍不住感慨道。 “兮兮,这院子如何?”王双花上前来,小心翼翼问道,风水之事,她是不懂的,不过她晓得,听兮丫的肯定没错! “娘,三百两银子买下这座庭院,定然是不愧的。”顾兮兮高兴说道。 “那妇人想来是没骗您的,这座庭院设有五方聚元阵,确实能保主家科举顺利,考中大官。” “那太好了!”王双花上前握住顾兮兮的手,跟着高兴道。 “兮丫,那你看,要不咱们搬来这个宅院住?”王双花紧接着又试探问道。 顾兮兮思索,她想着,是该让君泽有个更好的读书环境。 “成,都听娘的。”顾兮兮浅浅一笑答应道。 “那感情好,择日不如撞日,我出门前瞧过黄历,今天就是搬家好时候。”王双花乐道,当即拍板定钉。 两人走回牙行,顾兮兮笑盈盈向牙行伙计们宣布这一消息。 几个女的留在牙行看着铺子,三个男的帮忙将一应家伙事儿都搬去了新宅院。 一直忙活到黄昏之际,才算搞完。 厨具、床榻倒是些好搬动的,就是兮兮、君泽他们房里的书卷太多,费了些功夫。 “少夫人,都搬过去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福居阁现下应当还没打烊,他家可都是些现成的,不光舒适还样式多。”牙行伙计老罗推荐道。 “少夫人,您要是不喜欢福居阁里那些,回头可以跟我爹讲,叫他按要求给您做出来,他那木工活儿好得很呢!”龅牙伙计王小五挠着头不好意思夸赞自家老爹道。 顾兮兮轻笑,说道:“那倒是先不必,我瞧着那宅院原本的家具,都是些上乘黄梨木的,虽有些年头,用起来想必是不打紧的。” “先凑合用着,等需要什么其他的,再添置就是。” “大家辛苦了,今天都去新宅院吃新家第一顿饭!”顾兮兮高声宣布。 她继而补充道:“都是自己做的家常菜,大家可别嫌弃。” “少夫人,我们怎么会嫌弃呢?” “就是,能尝夫人和少夫人的手艺,那是我们的福气。” “哎呀,肚子还真有点饿,是不是今日能早点打烊啦?” “...” “咱们等君泽下学回来就过去。”顾兮兮笑着道。 严州城,城西某户人家,李安言叩响有些掉漆的朱门。 “谁啊?”里面很快传出老管家声音。 李安言满心欢喜道:“我是你家公子的朋友,请问他可否下学归来?” 第96章 欢喜冤家是非多 “谁啊?”掉漆朱门的那端,传来妇人声音。 “回大夫人,门外的是个小姐,自称是公子的朋友。”老管家如实道。 “哪家的姑娘?这般不害臊?我们家文轩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认识的么?”妇人嘴碎嘟囔道。 二人说话间,掉漆朱门被打开。 李安言穿的是一身朴素的碎花白裙,头上仅用简单桃木簪绾发。 施母轻轻瞥了门外的她一眼,顿时心气高到天际去,阴阳怪气道:“又一个想进我施家门的。” 李安言如何听不懂她话里意思? “大婶,你哪位啊?我要找的是施文轩,他下学没?”李安言朝门内望着问道。 “哎,你这丫头,怎得这般没礼貌?”施母指着李安言鼻子道。 一旁老管家佝偻着腰背,倒是回答了李安言的问题,“我家公子还没归来。” “今日是我家公子生辰,姑娘可是登门祝贺的?若是带了礼,不妨先交于小人,回头我会代您交予公子的。” 李安言轻蹙眉头,双手抱紧怀中的洮石砚台,道:“哪有待转贺礼的道理?” “这礼物自当是亲自当面送予,才更显诚心。” “怎得?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个...”老管家犹豫,看向自家夫人。 施母手中绣帕一甩,高高在上道:“不好意思,我们施家今日不待客。” “阿福,关门,送客。”施母挥手道,那语气,好似在讲关门打狗。 “你!”李安言气急败坏,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可眼下她却又什么都发作不出来。 就在这时,巷口出现一道青衫人影。 “夫人,是少爷回来了。”老管家提醒道。 施母脸色微变,忙出门相迎,“儿子回来了?快,柳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柳小姐?”李安言诧异,“大婶,你不是说你家今日不待客的么?” “呵呵,柳小姐乃是大家闺秀,是贵客,可不是你这等随意抛头露面女子能比得上的。”施母路过李安言身旁,小声恶狠很道。 两人你来我往间,施文轩已然快步行来。 “母亲。”他拱手作揖,施施然向施王氏行礼。 直起身子后,施文轩才瞧向旁侧的李安言,语气几分惊讶、几分无奈,说道:“李姑娘,你今日怎得晓得变通,改为在家门口堵我了?” 他这话本是带着几分玩笑意味,但落在施母耳中,可就宛若卡喉鱼刺般膈应。 “呵呵,早就瞧出来这女子不是什么好人,原来她就是严州城内这几日疯传的一直追着我儿子跑的小狐狸!”施母尖酸刻薄道。 施文轩惊诧,在他看来,他和李安言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结缘而已,怎得会在别人口中传成这般模样? “母亲,我和李姑娘不是她们说的那般。”施文轩无奈解释道。 李安言见他这么说,小声嘀咕着,“算你还有点良心...” “你说什么?”施文轩没听清,出声问道。 “没什么!”李安言反应激烈,抬头瞬间,撞上施文轩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她面颊快速晕染上一层红粉。 “给你!”李安言猛地将手中的洮石砚台朝施文轩递过去,“听表哥说,你先前那方砚台破了一角,呐,送你个新的。” 施文轩并未接过李安言手中的沉重砚台,先是向四处张望一番,“我们进去说吧,这门口也不是讲话的地方。”他挠着头道。 “好。”李安言嘴角绽放笑容,望着施母方向得意道:“正巧有些口渴。” 李安言望着施母强忍愤怒而气到变形的脸,她大摇大摆地踏入施府中。 堂屋内,早已有其他客人,正坐着喝茶中。 “柳小姐,施公子在清风学院,可是拔尖的那波,据我孙子说,人家在甲字班读书,很受沈老夫子器重嘞!”嘴角有痣的媒婆挥舞着帕子,天花乱坠的对着一名年轻温婉女子吹捧施文轩道。 温婉女子旁侧座位的,是位衣着华贵,看似雍容的后宅主母夫人。 “月言,别看施家现在落魄,当年那施文轩的祖父,曾官至正四品佥都御史。”柳夫人道,别看她面上笑的温和,实则皮笑肉不笑。 “若不是那位大人英年早逝,施家也不至于到今天的田地。” “那施王氏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放以前,不一定瞧得上咱们商贾之家。” 温婉女子白裙绸缎飘飘然,好似下凡仙子般,眉梢间充斥满忧愁,叫人瞧着就心疼。 “母亲...施家这情况,您也瞧见,叫我嫁过来,不跟着吃糠咽菜受苦呢?”柳月言闷闷不乐道。 柳夫人摆手,劝道:“月言,这你就不懂。” “施家虽没落,但家世清白好得很,施家老太爷是自打定国后,就入朝做官的。” “跟你爹那种买来的员外头衔,可不一样。” “表面瞧着,是咱们高攀他们,可施家穷得叮当响,手中没银子才好拿捏,到时候娘给你多添置些嫁妆。” “等嫁过来后,整个施家,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来年秋闱,咱们出银子助他施文轩一举中第,他必得感恩戴德重谢。”柳夫人得意道。 “知道了,娘。”柳月言垮着个别人欠钱的表情,不耐烦应道。 “哎呀,柳夫人、柳小姐久等了,这便是我家轩儿。”施母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等她外头话音落下,人的前脚才刚踏进屋内,步伐生风、火急火燎。 身后,施文轩、李安言、老管家鱼贯而入。 施母将自家儿子拉上前,得意道:“柳姑娘,这便是我家儿子。” “嗯。”柳月言漫不经心应道,答完话她才懒散抬起头去打量施文轩。 一眼望过去,柳月言愣住,好一个俊俏的书生公子! ‘蹭——’的一小子,柳月言从椅子上站起,宛若不堪重负的杨柳般,娇滴滴地朝施文轩行礼。 “施公子,幸会。”柳月言声音和她本人同样的柔弱。 “早就听闻柳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施文轩拱手作揖回礼道。 柳月言是严州城为数不多会做诗的才女。 名声早就在清风书院传开。 饶是施文轩、李君泽他们这般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也略有耳闻。 第97章 赝品 柳夫人见自家女儿低头羞涩,哪里不明白,这是看上眼了。 她朝着旁侧媒婆使了个眼色,媒婆忙将手里捧着的字画朝施家人递过去。 媒婆满脸堆笑道:“柳小姐听闻施公子喜好字画,特意寻来这幅《山居春意图》,这可是左相大人亲笔。” “哎哟,左相大人的画!一定花费不少银子吧?”施母笑到咧嘴道。 “不贵不贵,也就七百两银子而已。”柳夫人摆手,面色故作和善道,她心中实则肉疼无比。 七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饶是柳家所有铺子加起来,一个月是收成,可也不够这个数哩。 今日拿这幅画做礼,柳家大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 “左相爱作画,他的画流出来的,少说三四百副,哪里值七百两银子的高价?”李安言撇嘴不屑道。 “他的画,就是白送,我都不稀得要呢。”她这倒是实话,先前左相追在她身后要赠画,她都不带多看的。 倒也不能怪李安言心气高不给面子,实在是见惯书画大家的名作,寻常字画很难再入她的眼。 她声音不算大,却不偏不倚的,让整个堂屋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姑娘...”施文轩皱眉,出声叫住李安言,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知晓傅楼和李安言都是从京都来的,瞧着还似是大户人家的样子。 施文轩知道,李安言此言并非冒犯,可能只是她自己以为的,如实讲出而已。 不过这话落在柳夫人、柳月言耳中,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柳家不过是十几年前发横财起家的暴发户,吃穿用度一应照着那些官宦人家有模学样。 这早就为严州城内百姓们所诟病。 李安言的话,在柳月言眼中看来,显然是指责她们柳家人盲目跟风买字画,实则十足没品味。 “哦?既然李姑娘觉得我们这七百两银子买来的字画白送都不值得要,那不知姑娘准备的,又是何礼?”柳月言薄唇轻抿,几分薄凉讥笑。 严州城的大家闺秀,柳月言都有些往来的。 她观李安言衣着朴素,头饰简约素气,料想着这口出狂言的女子,想必是哪个乡野来的粗丫头罢。 柳月言断定,李安言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李安言闻言,丝毫不怯,大方地将怀里抱着的砚台置于众人眼前。 “唐代砚台,洮河石所制。”她道。 话音落下,所有人紧张围上去,都想一睹真容。 柳月言自然也在其中。 她盯着那方砚台好生瞧上几眼后,忽然笑的花枝乱颤起来。 “你这是唐代的砚台?怕是假的吧。”柳月言直言道。 “你凭什么说是假的?”李安言恼怒。 “这方砚台是唐代常见的箕形,做工细致、细节到位,只可惜,它没有立足。”柳月言自信指着砚台下方平坦底部说道。 “唐代砚台,多为箕形、凤形两种,可立足也可无足。” “箕形砚台顾名思义就是形似簸箕的砚台,箕形砚台两端开口不一,通常在深凹下去的那段会加立足,以便墨汁汇集。” 柳月言说罢,嘲讽地望向李安言,“李姑娘,卖你砚台那人说是唐代的物件?那你定是被骗了。” 李安言盯着她那双充满讥笑眼睛,满脸写着不信二字。 她转而望向施文轩,问道:“她说的是真的?” 施文轩点头认可,“确实是赝品,不过...” 他的话还未讲完,就见施母上前,一把将李安言手中的砚台打翻在地。 “我家轩儿生辰,你送赝品是几个意思?”施母恶言相向道。 李安言愣住,望着被打翻在地的砚台,心中百般委屈,却怎么都讲不出来。 她手上的好物件多的是,羊脂玉砚台、夜明珠手串、名家字画大作...甚至黄金万两。 可她今日送的,只想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心意。 李安言强忍着泪水不从眼眶中落下,她转身夺门而出。 “李姑娘...安言...”施文轩在后面,叫了声她的名字。 “轩儿,你叫她作甚?这种不打声招呼就随便跑来别人家的女子,现在又一言不合转头就走,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施母得意不饶人地背后唾骂道。 她转身,对上柳家母女那双看热闹的目光,立马换上副假和善面容,笑道:“饭菜都准备差不多,咱们挪步正厅用饭吧。” 说着,施母将几人往堂屋里面带。 柳家母女连带媒婆,都笑呵呵跟在她身后离去。 唯有施文轩,在几人转过屏风后,小心将地上砚台捡起。 他刚才还未讲完就被母亲打断的话,分明是想说,这砚台是用上等洮河石所做不假。 李安言一口气跑出巷口,停下脚步,自言自语懊恼道: “兮兮明明都说过我今日运势平平,结果我还要自己逞能挑下那方砚台,啊啊啊我一定是天底下最蠢的大笨蛋。” “还有施文轩,比天底下最蠢的大笨蛋还要傻!见到那个柳小姐都快挪不开眼!好色之徒!大混蛋!” 吉祥巷,顾兮兮她们刚搬来的新宅院热火朝天。 秋风高爽,几个伙计们合力将木桌抬到院落中央。 顾兮兮、小杏帮着王双花将灶房做好的菜都端至桌上。 “哇,娘的手艺真好,这味道,恐怕不比醉香楼大师傅们做的差!”顾兮兮忍不住感慨道。 “兮丫喜欢就好,娘天天做给你吃!”王双花被她夸的乐开花。 千金碎香饼、红烧狮子头、香菇蒸滑鸡、肉末豆腐羹、香芋排骨煲、葱油烧鳊鱼、牛尾鲜菌汤、酒香熏鱼干...十多道硬菜,摆满一大桌。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其乐融融。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角落处好似传来重石落地的声响。 “这还没到夜半三更,晓得这家宅院迎来新主人,那些梁上君子这般迫不及待要来?”伙计老罗哈哈乐着说道,众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讲玩笑话。 “吉祥巷在严州城出了名的好,往往一宅难求。还是咱们东家好福气,三百两银子就买下这处三进二宅院,绝对只赚不亏!”另一旁伙计老马也跟着乐呵道。 顾兮兮心中有股异样感觉,尽管两人这么说,她仍有些放心不下。 “我去瞧上两眼。” 第98章 麒麟变犼,五凶聚齐 顾兮兮说着,端起油灯,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兮兮,我同你一起去。”李君泽望着她,眼眸中尽是柔情宠溺,他将油灯从她手里小心接过来,不叫滚烫的灯油洒出半点来。 “东家,少夫人,我们也去,这大晚上的,人多胆大。”伙计们道。 几日来到刚才发出动静的地方查看。 就见地面上一堆碎石,先前的麒麟石雕模样大变。 显然是麒麟石像上的石头掉落,发出刚才的动静。 “这是什么东西?鹿角驴头,脖颈长,爪子锋利,以前还从没见过这种石雕嘞。”老罗打趣道。 顾兮兮瞧见这石雕的那一刻,眉头已然紧蹙。 “犼。”顾兮兮只说出这一个字。 站在她身旁的李君泽也认出来,他温润如玉声音响起,道:“传说中犼是麒麟的祖先,龙的克星,性情凶残,被世人列为五大凶兽之一。” “没错。”顾兮兮跟着点头。 难怪她刚才心头升腾起异样感觉,麒麟变犼,五方聚元阵被破,整座庭院的风水运势随之发生变化。 顾兮兮心头那股不妙,愈加浓烈,她忙道:“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几处石雕。” 顾兮兮急匆匆走在最前面,李君泽在旁侧,牵紧她的手。 似乎生怕她摔倒,他手中油灯不自觉放低,照亮行进的路。 一圈巡视下来后,顾兮兮眉头蹙的很深。 果然如她所料,五处石雕几乎是同时出事。 其他几处的石雕,也都相应的从瑞兽变为凶兽。 犼、梼杌、混沌、饕餮、穷奇,五凶聚齐! 顾兮兮记得前世在一本古书中见到过,若是在家宅中安置五凶,会陆续逐渐散尽运势。 顾兮兮面色冷寒,她心中已然明了,这是背后有人在捣鬼! 好一个玄妙的阵法,竟在一朝之间,就让五方聚元阵变成五凶散运阵。 那算计她们一家的人,想来是个睚眦必报的凶狠之辈。 这五凶散运阵,虽不至于要她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不过—— 在他人家宅中布下五凶散运阵后,无论家宅主人逃到天涯海角,都将无可避免散尽运势的宿命。 其子孙后代,亦为凶阵折磨,世世代代,永生碌碌无为。 “少夫人,这有什么说法嘛?” “会不会给宅院的主家带来厄运?” “要不咱们先把这几个石雕搬出去吧,各个龇牙咧嘴的,瞧着真渗人。” “...” 几个伙计纷纷关心道。 他们知道顾兮兮懂风水,几人都望向她,等她拿定主意。 顾兮兮垂眸,轻轻摇头,说道:“没必要搬走,五凶已成,若你们轻易挪动,反而会遭到阵法反噬,不可贸然行事。”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皆带着慌张神色。 “少夫人,那怎么办啊?” “五凶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保不准又是对家旺来牙行在搞鬼!今天卖宅院那个女人一进门就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咱们现在就去找旺来的对峙去!” “...” 几人握紧拳头,义愤填膺。 顾兮兮心中不安,却仍旧佯装镇定,安抚众人道:“诸位稍安勿躁,现在天色已晚,只怕一时间也找不到宅院先前主人,咱们明日看看再说。” 众人本来就吃喝差不多,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色更晚。 几人帮着收拾,将桌子抬回去后,分别辞行离开。 关上宅门,顾兮兮刚转身,就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兮兮。”李君泽仍是那副从容淡然模样,他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别怕,一切都有我呢。”他道:“这段时日辛苦了。” “家中总不能所有事都靠着你,偶尔也要试着去依靠家人。” “兮兮,可不可以像以前那样,依靠我的肩膀呢?” 顾兮兮抬头,对上他那双带着渴求的眼神和那张故作傻气的俊脸。 恍惚间,她觉得好似回到最开始,她初见他时那般。 那时候的他是个傻子,两人相处毫无顾忌,轻松自在。 而现在... 顾兮兮垂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二人间,好似产生距离感。 他去书院读书,和她一起的时间少了。 他下学忙于功课,不像以前那般缠在她身后要糖吃了。 他... 顾兮兮思绪被忽的打断,她望着那张被放大的男子俊俏面庞,还有唇齿间传来的温柔触感。 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回忆起上次这般,是落日余晖流水小桥上。 可那个时候是两人情到深处不自禁。 这次算作李君泽的单方面突袭。 可恶! 顾兮兮紧张到手心攥出汗水,然而下一秒,李君泽气息离远,带着得逞后的笑意盯着她看。 “兮兮又分神,这是惩罚。”他一本正经道。 顾兮兮耳尖红烫,忙道:“时候不早,该回房入睡了。” 说着,她宛若兔子般飞快朝厢房逃窜去。 她离去的背影抓挠着他的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他觉得,倘若就这样过一辈子,倒也不错。 几名伙计从顾兮兮家告别出来,他们回家的方向不同,出巷口就分道扬镳。 龅牙伙计王小五倒是没急着动身回去,他将四人中的唯一女工小杏先送到家后,才朝着自家方向回去。 行至巷子里,路过瞎眼赵铁匠的时候,他瞧着对方家柴门大开着。 隔着篱笆墙能瞧见,院落里墩着一个大酒缸。 弥散在空气中的,是浓烈酒香加不知名的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王小五是个不怎么喝酒,他是闻了下,都忍不住感慨,好酒! 同时他心底产生一丝疑惑,赵铁匠什么时候有能买这么多好酒回来的银子了? 走进自己院落里,隔着篱笆墙他才瞧见,瞎眼赵铁匠躲在那大酒缸的后面,半躺半坐。 他手里捧着个碗,天色暗沉,王小五瞧不清他那碗里有没有倒满酒。 两家相邻,见面总免不了打招呼。 隔着篱笆墙,王小五喊了声,“赵叔,这么晚了,地上凉,早点回屋里休息去呗。” 回应他的,唯有死寂般的空气。 “赵叔?”王小五试探着喊了声。 “大概是喝醉了吧。”王小五嘀咕着,没再多想,转身走入自家堂屋去了。 清晨,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死人啦!老赵死啦!” 第99章 完美的易容术 吉祥巷。 鸡鸣过三声,顾兮兮就跟着起床。 她们要赶去牙行开门,她自是不能再像先前那般贪睡赖床。 桌上已经摆好热乎的粥菜,都是王双花大清早起床做的。 “君泽,你的脸色好像不大好?感觉身子如何?要不要紧?”顾兮兮瞪着坐在她对面的李君泽瞧。 只见李君泽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浑身从里到外都透着无力感。 “咳咳,不碍事,许是昨晚夜起时候受了点风寒。”李君泽朝她和煦一笑说道。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将她那双小巧白嫩的手儿攥在掌心中,传递过来的,是直达心底的温暖。 见他这般,顾兮兮稍放心下来。 吃过早饭,两人一道出门。 将顾兮兮送至兴顺牙行门口,李君泽才朝清风书院方向而去。 牙行里,伙计们来的都差不多,独不见王小五的身影。 “哈哈,今天我可是咱们几人中头一个到的呢。”伙计老罗打趣道。 “奇怪,小五一向都是来的最早那个,今天还是头一次见他来的比少夫人起床还晚。”老马跟着说道。 顾兮兮咯噔一下,顿住身形,看来她爱睡懒觉的毛病,已经人尽皆知了呀! “少夫人早!”小杏一眼瞧见正从门外走进来的顾兮兮,她忙打招呼道。 牙行内已经焕然清新,桌面都被擦的锃光瓦亮依稀可见倒影。 “没事,你们继续,我去盘一下账目。”顾兮兮轻笑道。 昨日搬到新宅院,往后傍晚伙计们下工之际,即是牙行打烊时。 她自是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晚饭后来盘账目。 大明国不似前面几个朝代那般晚上宵禁,不过似乎也没其他乐子可言。 顾兮兮仰着头,轻叹一声,看来日后都要早睡早起! 左右眼下牙行里没什么客人。 伙计老罗、老马他们站在门口张望着,顺便同隔壁刚来上工的伙计们唠起磕来。 “听说了没,昨晚严州城里又死人了哩!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瞧见府衙那边围着不少人看热闹。” “真的假的?死的是谁啊?” “城西那个姓赵的瞎眼铁匠,死的老惨了,跟前天晚上死掉的马更夫一样,全身软绵绵的,骨头都不知道去哪了。” “最惨的是,今早赵铁匠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泡在酒坛子里面的,就露个头在外面,太可怕了!” “唉,算上之前谭家公子,这个月严州城已经死掉三人了。” “要我说,城里接二连三的死人,该不会有什么鬼邪妖魅在作怪吧?” 伴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围在一起唠嗑的众人皆身子一颤。 “这大青天白日的,可别乱讲,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啊!”平日里最喜欢笑呵呵的老罗忙反驳道。 “对对对,衙门的差大人们都说了,最近东瀛细作猖獗,保不准这两桩命案都是他们搞出来的嘞!”老马跟着附和道。 “不说这个了,你们铺子近日生意如何...” 几人觉得聊死人不吉利,快速转移话题。 不过他们刚才的讲的几番话,都一字不差地落入顾兮兮耳中。 不知何时,她手中的账本已经不再翻页。 顾兮兮眉头轻蹙,又死人了?死者还是瞎眼赵铁匠? 如果她没记错,那赵铁匠好似是王老汉的邻家? 难怪今早小五没来,想必要被府衙的官差们问话。 刚才听门口几个伙计们聊天,不少人语气中都透着慌张。 顾兮兮觉得这并不奇怪,严州城内接连两天都发生命案,自然会人心惶恐。 别的倒是都没什么,就怕... 顾兮兮忽然想到方才隔壁铺子伙计提到的鬼邪妖魅。 她自嘲一笑,世间一切自有法则,若是鬼邪妖魅害人,又怎会在死者身上留下那般显眼的伤口? 就怕,这些流言蜚语,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引起百姓们的慌乱。 东瀛细作么?顾兮兮目光变得深邃悠长。 听闻东瀛细作擅长易容术,会将杀手自幼培养,待到出师前,杀手会自毁容貌,自此之后,全靠他人皮囊身份活着。 东瀛细作往往会杀人取皮,经过特殊处理的皮子戴在脸上,可以堪称最完美的易容。 顾兮兮的脑海中忽的想到一人,王雪兰! 一年前,王雪兰不慎落水,后风寒大病,按面相来看,去年那时,她就该命绝。 顾兮兮蹙着眉头,她十分怀疑,王雪兰会是东瀛细作。 只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找出证据。 顾兮兮回想着,这两日接连死去的,分别是打更人马更夫、瞎眼铁匠老赵,这两个看起来无关紧要且相互间毫无关联的二人,缘何会成为东瀛杀手的目标? 难道说,杀他们二人,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 若是这么看,他们二人,的确都是属于那种不起眼的小人物,无亲无属,即便杀掉也不会带来太多麻烦。 “里面请,请问客人是想买宅院还是卖宅院?”门口响起动静,有客上门。 这几个客人走进来,却一言不发,在牙行里转上一圈后,转身离开。 刚出兴顺牙行的门,就直奔斜对面的旺来牙行而去。 “少夫人,这?”牙行里三个伙计看的目瞪口呆,都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 “无事,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客人想去哪家牙行买宅院,这咱们也管不了。”顾兮兮轻声道:“去泡几壶热茶来,总归有客人上门的。” 一上午过去,牙行没开一张。 往日里这个时候他们几个伙计带着客人去瞧宅院,都能跑断腿。 今日不知怎得,邪门的很。 那些客人要么踏进牙行里后,转上一圈就走。 要么瞧着挂记薄挑三拣四,上百处宅院仍是挑不出来心仪的。 反倒是对家旺来牙行,他家伙计一上午进进出出十几回,各个脸上乐开花。 瞧那笑咧到耳根子的模样,绝对不少赚银子。 “少夫人,来卖宅院的客人,往往在多家牙行都有挂记,咱家跟旺来牙行他们挂记薄上的宅院差不多哪去,怎么客人都往他家跑,对咱家的问都不问?”伙计老罗气馁道。 顾兮兮眉头蹙起,她知道,这是吉祥巷那处风水宅院的缘故。 只是她没料到,那五凶散运阵会应验的这般快,且来势汹汹。 正当她皱眉思索之际,门外跑进来一个行色匆匆的青衫男子。 是施文轩。 “小娘子,不好了!你家君泽在学堂上昏迷过去了。” 第100章 奇门遁甲欺我辈,五凶镇宅断你运 顾兮兮心头咯噔一下,右眼皮突突跳动起来。 二话不说,当即吩咐道:“小杏留下来看着牙行,老罗、老马跟我一起去清风书院。” 顾兮兮倒是没直接往清风书院去,她带着人先来到巷口,花上二两银子雇了辆大马车,让车夫载着众人赶车前往清风书院。 清风书院甲字班。 “君泽!君泽你怎样了?”顾兮兮关心则乱,她扑在李君泽身上,摇晃他道。 平日里总是带着宠溺笑意、满眼都是她的那个十七八少年,此刻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今日执教的是胡夫子,他是没见过顾兮兮的,不过他倒也听闻过,李君泽前不久娶回个冲喜的小童养媳。 他料定就是眼前这个钟灵毓秀的豆蔻少女。 “小娘子,君泽是忽然昏过去的,还是快些带他去看大夫吧。”胡夫子在旁侧提醒道。 现在是昼寝午休时间,他也才比顾兮兮她们早过来一步而已。 倘若他在李君泽昏厥第一时间在场,绝对不会让施文轩跑去通知李君泽的家人,而是让他快请大夫过来。 “多谢夫子提醒。”顾兮兮擦干脸颊上挂着的泪珠,稍作镇定下来。 她将指腹搭在李君泽的手腕上,为他把脉。 紧接着,又掰开他的双眼查看。 脉象上瞧着,李君泽的身体非常虚弱。 “老罗、老马搭把手将君泽抬到车上去,我们现在仁德堂。”顾兮兮道。 她话音落下,两个伙计麻利的干活。 顾兮兮简单同胡夫子告别后,上马车朝仁德堂赶去。 仁德堂里来看病抓药的人依旧不少。 好在仁德堂掌柜、伙计们都认得顾兮兮。 她指挥着老罗、老马两人,将李君泽从马车上抬下来,送进仁德堂厢房中。 孙大夫见顾兮兮过来,他给手头上的病人开完方子,转头也进厢房。 “顾丫头,这是咋地了?”孙大夫瞧见床榻上双目紧闭、苍白虚弱的李君泽,他连忙出声问道。 “孙爷爷,他是我相公,今日在学堂突然昏倒过去。”顾兮兮红着眼眶解释道:“我已经给他把过脉,但是瞧不出来问题症结所在,孙爷爷你能帮忙瞧瞧吗?” “这...”孙大夫迟疑,“你都瞧不出来的病症,我老头子恐怕更不行啊。” 说着,孙大夫已经坐在床榻旁。 别看他嘴上说着不行,手中的动作没落下半分。 他皱着眉,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一炷香时候后,才收回手指。 “指寸关尺三部,举、按,都感觉到无力,是虚脉没错。” “但,他气血十足,却不达表面,肺腑精壮,却有力无气...” “老头子我行医多年,头一次见到这种怪状。”孙大夫皱着眉,如实道。 紧接着他又是一声长叹,“现在关键所在是,连方子怎么开,都不晓得啊。” “顾丫头,你好好回想,你相公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孙大夫提醒她道。 顾兮兮回想,这两日李君泽的异常地方...也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偷袭亲她吧! 对,昨天晚上,五凶石雕! 顾兮兮心情一下子沉入谷底。 牙行买卖惨淡,君泽突然昏迷,看来都和那五凶散运阵脱不开关系。 她必须要尽快解决掉这桩麻烦。 “孙爷爷,劳烦仁德堂先帮忙照看下我相公,我已经想到解决的法子,只不过要暂且离开一下。”顾兮兮道,她刻意避开宅院凶阵一事不提,不想让孙大夫还有两名牙行伙计担心。 “成,你放心去,我会看好你相公的。”孙大夫捋着花白胡子保证道。 “嗯。”顾兮兮点头,正欲离开,却感到手腕处一滞。 “兮兮...”昏迷中的李君泽呢喃叫着她的名字。 “兮兮不可以离开君泽...兮兮不要走...”他持续低声言语着。 顾兮兮转而握紧他的手,她感到掌心中一片冰凉。 虽然不晓得李君泽能不能听得见,但她仍旧哄道:“君泽放心,兮兮不会离开你的。” 说罢,她附身,朝他眉头印下温热的一吻。 “咳咳...”孙大夫老脸一红,不自觉地转过头去。 他瞧着门口张望着看热闹的几个伙计,用眼神怒瞪制止他们。 人家小夫妻间正儿八经亲热,有什么好看的! 顾兮兮将自己手从李君泽的手心中抽出,她先是吩咐老罗、老马两人回牙行,然后出仁德堂。 半只脚登上马车之际,她忽的感到背后一凉,好似正有什么人在紧盯着她。 这种如芒刺背的感觉,绝对错不了!是玄门中人。 顾兮兮凭着感觉,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只见人群中,有个身穿皱巴蓝长衫的胖老头,正笑眯着看她。 胖老头瞧着顾兮兮打量过来的目光,他不慌不忙悠闲地朝着她走过来。 “小娘子,你印堂发黑,怕是要倒大霉。”胖老头张口断言道。 顾兮兮正担忧李君泽的安危,听到老头这么讲,她眉头紧蹙起来。 “前辈,此话怎讲?”她问道。 “奇门遁甲欺我辈,五凶镇宅断你运...”胖老头呵呵笑着道。 顾兮兮心中已然明了,眼前的胖老头,就是那布下五凶散运阵的背后之人。 她想不明白,她与老头素不相识,为何老头要找上门。 奇门遁甲欺我辈,难道...是灵一观的! 顾兮兮已然明了面前胖老头的来历,不过想到君泽,她压着怒气,好言道:“前辈若是想斗法,晚辈愿意讨教一二,但这件事若牵连旁的无辜者,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吧!“ 胖老头呵呵乐着,仍未撕掉面上那层虚假的笑容,他道:“那书生少年是你相公,算不得无辜者。” “你有金钱阵,何必会怕我这五凶?” 胖老头乐道:“你金钱阵可破我师弟的九珠连星阵,未必就能压的下我这乾坤变化五凶散运阵。” “丫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还是低调些为好,这次只是给你点简单的教训罢了。” “你且放心,五凶阵不会要你相公性命,不过会让他痨病为伴,体虚亏空。” 胖老头断定,顾兮兮那金钱阵,是无法破自己的五凶散运阵,所以今日他才敢现身挑衅。 顾兮兮抬头,眼眸中燃起火苗,她挑眉道:“哦?我承认比起令师弟麻祥,大师你还是很强的。” “但——” “到此为止了!” 第101章 朱雀镜破阵 胖老头金丰望着她自信笑容,衣袖猛地甩动,怒道:“无知的丫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金丰甩手,转身离去。 顾兮兮登上马车,“去吉祥巷。” 马车停在宅院门前,刚下马车,顾兮兮心头浮现强烈不祥感觉。 面前的宅院看似风和日丽,她知道,这里面实则已经暗潮汹涌。 顾兮兮没急着开锁进门,她猛地咬破食指,带有真元之气的精血略过眼前。 天眼开! 她的视界中,整座三进二的宅院,都笼罩在浓烈的灰雾中。 这些灰雾虽不会要人性命,但长此下去,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夺取走全部气运。 简直堪比杀人诛心! 最棘手的手,就算顾兮兮现在将这座宅院出手出去,那五凶散运阵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一家人。 顾兮兮让马车夫在外面等待着,她自己打开锁推门进去。 昨天去看那五座石雕的时候,天色太晚,她没看太仔细。 趁着眼下功夫,她认认真真从里到外将五座石雕重新打量好几遍。 是五凶不假。 同时她也确定,阵眼不在五座石雕上面。 一圈转下来,顾兮兮眉头蹙的更深。 那老头确实有自傲的本事,有句话他说的不假,她的金钱阵,是没法与五凶散运阵抗衡的。 况且,在流年、流光二巷布置的金钱阵,用的是沈子宁从沈老夫子那‘偷’过来的开平通宝。 眼下顾兮兮手中并无古钱,她也没时间没银子去搞一百零八枚古钱回来。 难道真的要束手无策认命? 不,一定不能!顾兮兮握紧拳头。 她绝对,不会让君泽出事的! 她会布置的阵法很多,但碍于手中没有法器,很多阵法很难实现。 要是有什么趁手的法器就好了,顾兮兮垂眸思索道。 法器... 顾兮兮忽的想起什么,朝堆放东西的厢房跑去。 一通翻找之后,顾兮兮找出那面朱雀宝镜。 同时还将昨日跟着李安言一起从一品轩古玩街淘回来的北斗七星罗盘也找出来。 两件铜制的法器,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颇有些重量。 顾兮兮望着已经愈合的食指,无奈叹息,重新低头咬破,鲜红精血滋滋冒出,她直接挤下一滴落入北斗七星罗盘中。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伴随着顾兮兮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北斗七星罗盘亮起白色光芒。 罗盘快速转动,天干地支甲子交错。 “辛巳、甲丑、癸亥...” 顾兮兮按着北斗七星罗盘给的方向找寻,终于在正堂屋前停下脚步。 她抬头,望向正堂屋入门口处高高挂起的两盏崭新的红灯笼。 这座宅院古香古色,这两只灯笼做装饰,乍一看既搭配又喜庆。 不过细想之下,一座久未住人的宅院,又怎会挂着新的红灯笼? 顾兮兮断定,两盏红灯笼就是阵眼所在。 她伸出手,打算先将两盏红灯笼摘下。 “滋啦——” “嘶...”顾兮兮倒吸凉气,将被灼伤的手收回来。 她将手心翻过来,清晰可见焦黑之色。 是她太过心急,想将红灯笼直接摘下破掉阵法,结果遭到五凶散元阵的反噬。 好在她刚才只是伸出手而已,受的都是不碍事的皮外伤。 顾兮兮将北斗七星罗盘放下,取来朱雀镜。 虽然不晓得这朱雀镜是个什么来历,不过能将秦岭山灵镇压在那口井内,想来必定是不俗之物。 那山灵是护御一方山野的真正神明,五凶散运阵中的五凶虽厉害,说到底不过是几块石雕像而已。 用朱雀阵来破这区区五凶散运阵,应当轻而易举。 趁着刚才咬破的手指还没愈合,顾兮兮再度用力挤出蕴含真元之气的精血,滴落在朱雀镜上。 真元之气快速融入朱雀镜中,催发着法器散发出强大的法力。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顾兮兮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她道法真言的落下,朱雀镜猛地迸发出强烈金光,直奔两盏红灯笼而去。 感受到外来威胁,两盏灯笼滴溜溜快速转动出来,同时散发出包涵煞气的灰色光芒,在半空中与金色光芒交汇,形成抵抗姿态。 “咔嚓——” 两盏红灯笼率先承受不住庞大的法力,纸糊的灯笼身出现破损。 “啪嗒——”两盏红灯笼同时掉落在地。 原本崭新的灯笼,在落地那一刹,已然残破不堪。 紧接着,半空中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挥散开来。 “呼——”顾兮兮长舒一口气,虚弱地扶着门框稍作喘息。 “总算是破阵成功,君泽一定会好起来的!”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与此同时,旺来牙行。 正同师弟麻祥悠闲喝茶的金丰,毫无征兆地‘噗——’吐出一大口鲜血。 “师兄!”麻祥忙叫道。 “那丫头果然有几分本事,竟将我的五凶散运阵破掉。”金丰擦去嘴角血迹,愤恨道。 “呵呵,本来我还想手下留情,才布下那等阵法,没想到这丫头竟是一点不留情面。”金丰说着,眼中掠过狠毒神色。 “她既然欺我灵一观门中之人,就准备承受我金丰道人的怒火吧!” 顾兮兮稍作休息片刻,将两样法器放回原处后,整理衣衫出门。 上马车,直奔仁德堂而去。 如她所料,在阵法被破那一刻,仁德堂内,李君泽猛地睁开眼睛。 这可将守在他身旁的孙大夫吓个不轻。 孙大夫一边捂着受伤的小心脏,一边为李君泽把脉。 “奇怪,刚才还是虚脉之像,现在怎得什么事都没了?”孙大夫疑惑,小声嘀咕着。 顾兮兮进入仁德堂厢房,见到已经醒来的李君泽,心头一颤。 她不顾还有旁的人在场,径直扑进李君泽的怀中。 “君泽!” 她二话不说,撸起李君泽的衣袖,先为他把脉。 感觉到脉象恢复正常,顾兮兮长舒一口气。 李君泽脸上血色仍未恢复,不过倒也没先前那般惨白到吓人。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揉向顾兮兮的脸庞,替她擦去泪痕。 “兮兮,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题外话------ 庆祝破百章,加更~ 第102章 酉时宵禁 李君泽说着,从床榻上起身坐起,一吻落在顾兮兮的额头上。 他气色逐渐恢复红润,瞧着是没什么大碍。 顾兮兮双颊飞速晕染上红晕,她低着头朝厢房门口打量,见门是关着的,长舒口气。 想必是孙大夫把厢房留给她们小两口独处,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的门。 顾兮兮不放心,亲自为李君泽把过脉后,这才放心下来。 看来君泽会突然虚弱、昏倒,都与那五凶散财阵脱不开干系! 顾兮兮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胖老头的那番话,‘丫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还是低调些为好,这次只是给你点简单的教训罢了。’ 顾兮兮忍不住握紧粉拳,人不犯她,她自是不会去冒犯他人。 何况在斗法正式开始前,君泽也叮嘱过她手下留情,留的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一味的谦逊忍让,换来的却是对方嚣张跋扈的猛烈攻击。 这一次,对方夺取的是家宅气运。 那么下一次,下下次呢? 又会是什么? “兮兮?” 顾兮兮意识被唤回,她抬起迷茫的双眼,正欲询问君泽叫她是有什么事。 就听他道:“又在走神?看来这次要惩罚个大的。”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樱唇被狠狠地叼了一口。 而那始作俑者,面带宠溺笑意地望着她,清澈眼眸中尽是她的倒影。 “天...天色不早了...”顾兮兮口吃道,眉眼低垂掩饰自己羞红的脸,“咱们先回牙行吧。” 李君泽已无大碍,自是不需要抓药的。 顾兮兮同孙大夫打过招呼后,带着李君泽上马车离开。 这马车是顾兮兮花二两银子赁来的。 她赁租马车的时候,已过午时,满打满算才用了半日时间。 二两银子,着实不便宜,却也花的值! 马车停在兴顺牙行门前,顾兮兮就让车夫回了车坊。 吉祥巷距离牙行没几步路,待会儿她们走回去便是。 不过等顾兮兮李君泽他们二人回来的时候,远处天边已是黄昏夕阳。 他们才踏进铺子,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听的外面一阵骚动。 顾兮兮几人连忙出门查看情况。 就见巷口处,腰间持刀的捕快们正吆喝着由头到尾走来。 三名捕快为首的正是秦风。 他单手放在刀柄上,一脸紧张严肃神色。 “太守大人有令,今日酉时宵禁。” “太守大人有令,今日酉时宵禁。” “太守大人...” 酉时宵禁?怎得这般早? 顾兮兮抬头望向天边落向西山的红日,眼下是未时末,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是酉时。 秦风等人动作极快。 顾兮兮刚回过神之际,秦风已然带着两个捕快来到他们兴顺牙行门口。 “秦小娘子。”秦风拱手作揖向她问候。 顾兮兮点头以作回应。 “秦捕头,这是怎得了?”一旁伙计老罗凑上前来,随口打探道。 老罗话音落下,秦风还未出声,就见他身后跟着的两名捕快瞬间变脸,凶道:“官府的事儿,少打听。” 老罗吓得立即噤声,连忙缩回顾兮兮、李君泽等人的身后。 秦风皱眉,忙道:“不碍事,他是顾小娘子家的伙计,案底清白。” 老罗见秦风为自己说话,伸出个头忙跟着道:“对对对,两位差爷,我是咱们严州城里清白的小百姓,刚才的话是我多嘴,您二位就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 两名跟在秦风身后的捕快,是上次跟着一起去大牛村办理乌盆案的阿肆跟王河。 他二人都是见识过顾兮兮厉害的。 一听说是顾兮兮牙行里的伙计,两人立马换上副笑脸,道:“原来是顾小娘子家的伙计,那不碍事的。” 见二人不同自己追究,老罗长松口气。 不过他怕官,没做亏心事也怕的那种,一直躲在几人身后,不敢再冒头。 “顾小娘子,早些打烊。”秦风淡淡留下这句话,其他的什么也没多说,就带着王河、阿肆两人继续朝巷尾走去。 其他的那些店家也早就听见两个捕快的吆喝声,有不少都已经关掉铺子朝家赶去。 还有不少铺子,是秦风他们没过来前,就已经打烊的。 严州城内接连两晚都死人,很难不令普通百姓们人心惶恐。 “行了,收拾一下,咱们今日也早些打烊。”顾兮兮转身,冲牙行几个伙计们吩咐道。 她嘴角绽放温和笑容道:“简单收拾就关门吧,大家早到家早放心。” 顾兮兮话音落下,不用催促,几个伙计麻溜干活起来。 她和君泽去灶房,帮着把王双花今日买的肉菜一起拎回吉祥巷的宅院。 王双花本来满心都担忧儿子李君泽,见他平安无事回来,心底那块大石头自是安稳放下。 虽然她不晓得这其中发生何事,不过人好好的就万事大吉。 今天回来的早,王双花特意做出一大桌的菜肴。 猪肝汤、白切鸡、清蒸鲈鱼、蜜汁蜂巢糕、水晶肴蹄、荷塘小炒、杂菌烩... 显然,王双花有意要给李君泽补身子。 只不过—— 顾兮兮望着自己碗里的两只大鸡腿、肥美鱼腩肉、小山堆般猪肝,她陷入沉思中,好像...今天那个昏倒过去的人,不是她吧? 入夜,严州城内仿佛陷入死一般的静谧中。 锣鼓巷,一处篱笆小苑里,不时传来捣药声。 “你们老大这个箭伤,再晚来两天,箭头都该长在肉里了,先敷上这些三七粉,待会儿好开刀。” 说话的,是花白胡须正在捣药的辛大夫。 他这处小苑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医馆,他本人也只给那些江湖中人治伤。 小苑堂屋内坐着的,是满头冷汗的刀疤脸。 刀疤脸身后是他的小弟们,辛大夫瞧一眼,粗略估摸有六七号人,各个表情都凶得很。 他倒是不怕他们这些江湖中人。 放眼整个严州城,敢给他们这些江湖人治伤的,唯有他老辛。 若是一个不痛快杀掉他,那这些江湖中人唯有等死。 更何况,辛大夫已经明了,眼前以刀疤脸为首的七八号人,都是和朝廷对抗的盐帮呢? 尤其是刀疤脸,那可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他的画像在严州城门上都快贴烂。 正经医馆谁敢治他们啊? 第103章 蛇蝎女人心 “哪儿来的这多废话?你只管治就是,银子少不了你的。”刀疤脸凶斥道。 辛大夫无奈耸肩,只好专注忙于手头的事儿。 捣好的三七粉,他让刀疤脸的小弟涂上。 他自己则观察着炉上的火候,锅里翻滚的,便是麻沸散。 取来锋利的刀子置于火上炙烤着。 今夜光是街巷萧条,就连秋风都跟着萧瑟起来。 外面不时刮过冷风,发出难听刺耳的呜呜声。 辛大夫将刀子从火炉上夹起来。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堂屋门大开,伴随着灌进来的秋风来回摇摆作响。 “谁?” 盐帮几人除刀疤脸外,皆举起手中刀。 不能怪他们草木皆兵,实在是他们身份特殊,若不小心点,指不定哪天都栽了。 原本严州城对他们而言,还算安全地方。 谁叫刀疤脸前几日想不开,非要去当街偷袭那个小捕快。 搞得他们最近在严州城内行事都要躲躲藏藏的。 “猫呜——”门口,一只全身乌黑的猫儿慵懒地迈着猫步走过去。 “是只猫儿而已,瞧把你们吓得,至于么?”辛大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打趣道。 盐帮几人无言望着他,是谁将手中烤热的刀都吓得掉地上的? “哎,年轻人,到底见识少。”辛大夫自言自语感叹着,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充当手术刀的薄刃。 不对!好大的杀气—— 辛大夫弯着腰,朝堂屋门口看去。 不知何时,一道黑色倩影,已然立于那里。 那黑影出现的时候,竟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多年见识提醒着辛大夫,此人一定身手不凡。 他忙直起身,退到刀疤脸等人身后,哆嗦着身子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大夫,求别杀。” “你们放心,我就是个瞎子,今晚不论发生什么,都看不见。” “呵呵呵...”那黑色倩影发出渗人笑声,她缓步踏入屋内,众人这才瞧清楚她模样, 全身包裹在黑夜行衣中,曼妙身材被一览无余地勾勒出来。 下半张脸被黑色薄纱遮掩着,不难看出,当是个美人。 那双勾人心魄的妖魅眼睛仿若会讲话般,只是对视一眼,男人的整个魂儿好似都要被她勾走。 “东瀛忍者?”刀疤脸蹙眉,道出女人的来历。 “盐帮的人?”女人丝毫不甘落后,回敬道。 刀疤脸眉头皱的更深,质问道:“你们东瀛与我们盐帮速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缘何故今晚要来此地?” 听闻他的话,女人再度娇笑起来,身前双峰亦跟着花枝乱颤,“呵呵呵...” “谁说,我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我不过是来...取一位故人性命!”女人凌厉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辛大夫的身上。 辛大夫被对方盯着,浑身冷飕飕哆嗦着,他不忘为自己辩解,小声道:“这位姑娘,说话要讲道理,我压根没见过你。” 刀疤脸回过神,望向女人,皱眉道:“那不行,他还要为我治伤。” “阁下可否择日再来?” 女人继续娇笑道:“那可不行呢,今个儿,可是第三日呢...” 她话里有话。 联想起这两日严州城内接连发生的命案,刀疤脸如何不懂? 这女人,今日是必要取辛大夫性命。 “那不好意思...”刀疤脸将大砍刀往身前一横,十几公斤的大刀砸在地面上,整个堂屋跟着颤动。 “今日,你不能取他性命。” “哈哈哈,有几分胆识,不错不错,如今你们盐帮后辈,愈加像点样子。”女人眸中流过赞赏神色。 “我们合作如何?”她继续道。 刀疤脸皱着眉紧盯着她,提防她出招偷袭的同时,面带疑惑。 “你那箭伤,我可找人来帮你医治。” “另外,听闻你想娶那捕快秦风的性命?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女人嘴角疯狂上扬说道。 “你该知道,我们东瀛的手段,暗杀一个人,轻而易举。” “更何况,身为大将军秦云的儿子,他有着非死不可的理由!” 刀疤脸脸上一惊,“那小子竟是大明国将军秦云的儿子?” “难怪!武艺超群,还初生牛犊不怕虎。”刀疤脸握紧拳头。 “你这个合作,我接下了。”刀疤脸爽快道,他摆摆手,身后小弟们立即抬着他出堂屋。 “别啊,你们走了,我怎么办?”辛大夫急的原地打圈转。 他想跟着刀疤脸他们一走了之,却被刀疤脸小弟们刀架脖子上,不准跟上去。 走出堂屋,刀疤脸还吩咐手下贴心地帮着关上门。 瞬间,原本热闹的堂屋里,唯余花白胡子的辛大夫和一身夜行衣的黑色倩影。 “辛大夫,还记得我么?”女人妖魅的眼瞳骤然缩紧,仿若盯上猎物的毒蛇那般。 说话间,女人缓缓解开黑纱,露出真实面容。 狰狞的裂口从嘴巴一直延伸到耳根子后面,仿若裂谷那般惨不忍睹。 “是...是你!”辛大夫瞪大眼睛。 “二十年前我救你一命,为何你今日要来杀我?” “呵呵呵...”女人大笑。 “因为,你也该死!”女人瞪大那双愤怒的蛇蝎双眸。 她手持形状独特又狠辣无比的暗器,几个起落间,辛大夫感到身上好几处同时一痛。 他看到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 恐惧瞬间爬满心头。 更糟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脚皆不听使唤。 他努力想要够碰到就放在不远处的薄刃,却无论如何都拿不到。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手脚筋都已经被我挑断。”女人阴狠说道。 “我不会让你死的轻松,你要和前面的两人死的一样,才有意义。” 说着,女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白瓷瓶来,将瓶口对准辛大夫的嘴巴,尽数倒下去。 做完这些,女人没有急着离去,她望着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辛大夫,上一秒还在狰狞笑着的脸上,忽的换上一副哀伤面孔。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想杀你...但你...必须死!” 她重又狰狞笑起来,将黑薄面纱戴起。 打开堂屋门,外面是早就等候多时的刀疤脸。 刀疤脸迫不及待问道:“你说有法子帮我杀秦风,你要如何杀他?” 第104章 好心的傻瓜 女人轻蔑一笑,勾勾手指,示意刀疤脸将耳朵凑上来。 她在刀疤脸耳畔一阵小声低语。 刀疤脸显露迟疑神色。 在黑纱女人话讲完后,刀疤脸咬牙道:“好,那我暂且先信你。” 女人眼底流露出嘲弄笑意,“东瀛和盐帮一直多年合作,况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还能骗你不成?” “待有消息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女人妖媚一笑,洒出一片烟雾,身影消失在原地。 “老大,那你手臂上的箭伤怎么办?”一个小喽啰出声问道。 刀疤脸面色凝重,吩咐道:“想法子从南门出城,十里外有一处叫桃花源的小渔村,这是那婆娘送给咱们的藏身之处。” “那边有她们东瀛的薬师。” “事不宜迟,现在立刻动身过去。” 夜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夹杂着几分秋天冷意。 方开济不知何时,头栽在书桌上睡过去。 手边是翻开还未看完的书册。 他做了一个仿佛就在昨日的梦。 梦里那雪夜提灯的女子,正款款向他走来。 女子呵气如兰,有一个和柔美长相相符的名字,‘雅’。 “咚咚咚——”门被人敲响。 也将睡梦中的方开济吵醒。 “谁?”方开济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门被推开,家丁模样的下人从外面走进来。 “少爷,马都喂好了,咱们明日就能到严州城。” “太好了。”方开济面色大喜道:“明日就能见到子宁和麟儿了。” 这次去京都,一来一回小半个月时日。 他现下满脑子想念的都是妻儿。 “吩咐下去,今晚都早些入睡,明日一早卯时出发,赶在申时开城门之际到严州城。” “是,少爷。” 家丁得吩咐,立即去安排此时。 方开济原地打转悠,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子宁和孩子。 至于那梦中的佳人,自是早就被抛到脑后。 第二日一早。 鸡鸣过三声,顾兮兮起床。 今儿倒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一家三口吃过早饭,一同出门。 行至牙行门口,帮着顾兮兮、王双花两人开门后,李君泽面带不舍地离去。 好在明天又是十日一轮的常假。 李君泽勾唇弯起宠溺弧度,他已然打定主意,明日该如何陪着兮兮度过。 牙行几个伙计来的都挺早,几人一块先把牙行上下擦拭个遍,又去泡上茶,这才闲暇下来。 比起昨天,今日的街巷显然萧条许多。 不过眼下倒还没听说严州城内昨晚出什么事,这倒是个好消息。 日上三竿的时候,一辆挂着纱帘的马车停在牙行门口。 沈子宁从马车上走下来,不等牙行伙计迎上来,她自己急冲冲走进牙行里。 “兮兮,兮兮...”她边走,边叫着顾兮兮的名字。 “子宁姐。”顾兮兮见是沈子宁来,脸上洋溢喜悦,“今日怎得有空来找我?” “本来就想着你这个心尖紧儿,今早刚去探望郑婆子回来顺道,这要是不进来瞧瞧你,我怎能过意的去?”沈子宁半开玩笑打趣道。 “晓得姐姐心里有我呢。”顾兮兮腼腆一笑回道。 “这小嘴,真是比抹了蜜还甜。”沈子宁继续打趣她道。 转而似有想起什么,沈子宁面上笑容渐消失,怅然道:“阿济今日回严州城,我是要跟他一同回方家的。” “这次回去,麻烦事定少不了,日后再想出门,可有些难。” “得趁着这会子功夫,把该见的,都见了。” 提起方家,沈子宁眉头拧成团,话语中尽是不耐烦。 顾兮兮出声安抚沈子宁,又听沈子宁刚才提起去瞧过郑婆子,她转移话题好奇道:“子宁姐与郑婆子相熟?” “是认识的。”沈子宁当即点头应道,她转念又想到,前不久被抓的人牙子头目郑火,正是郑婆子的儿子。 怕顾兮兮误会,沈子宁忙补充道:“其实我与郑婆子的养女小雅相熟。” “说起来,若不是小雅,也不会有我和阿济的这段好姻缘。”沈子宁说道,脸颊晕染起两抹绯红。 郑婆子还有养女?顾兮兮疑惑,她时常见那郑婆子在巷口乞讨。 即便是养女,又怎会忍心看着父母受那苦罪? 沈子宁倒是瞧见顾兮兮疑惑眼神,她继续同顾兮兮讲着话,不过她紧接着的话倒是解开顾兮兮心中的疑惑。 “两年前我与父亲从京都回来的马车被人拦下,那拦住马车的男子自称救下落水的陌生女子,但碍于男女有别,想让我们帮着救人。” “那个好心的傻瓜当然就是阿济,被救的少女便是小雅。” “我父亲向来和善,自是应下,让人将小雅抱上我的马车,将她一同带回家。” “我和小雅年纪相仿,自是能聊到一起去的,没两日功夫便成为好姐妹,这期间我同她一起登门方家拜访,帮她向阿济道谢。” “后来,我们三人时常相约,度过很长一段快乐时光。” “我与阿济互生情愫,那时候阿济这个呆瓜可不想现在这般敢做敢说,就连定情信物,都是他托小雅送来的。” “媒妁之言,八抬大轿,择良日成婚。” “可就在我和阿济成婚后不久,郑婆子家失火,小雅独自一人在家,等火被扑灭时候,她已经...” 沈子宁没再继续讲下去,但顾兮兮已然猜到,小雅的尸身一定被烧焦,面目全非。 沈子宁用绣帕拭去眼角泪珠,挤出宽慰笑容道:“从那之后,我若是有空,都会去瞧看郑婆子,就当是替小雅尽一份孝心。” 顾兮兮与沈子宁多番接触,自然晓得她是重情重义之人。 “子宁姐,人死不能复生,小雅姐若是在天之灵知道你替她尽孝心,也定然会感动。”顾兮兮宽慰她道。 “嗯。”沈子宁红着眼眶点头道。 正在这时,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丫鬟。 “小姐您在这儿啊,姑爷已经在咱们沈家门外等许久了。” “管事得老爷吩咐,现在不让方家人踏进门半步,我瞧着姑爷舟车劳顿已久,在外面等的都唇干裂开了。” 第105章 为迁坟一事而来的苏琼韵 沈子宁听得丫鬟这话,眼底划过心疼和担忧。 “哎呀,我不是说过,我的事,不要爹管吗!”沈子宁无奈叹气道。 “小姐,要我说,还是你脾气太好,那些方家人前两日都闹到咱们府上,老爷肯定心疼您,才下此吩咐的。”小丫鬟替沈子宁打抱不平道。 “算了,我若不回去,那呆子只怕会一直等下去。”沈子宁急的原地打转,她瞧向顾兮兮,面带歉意道:“兮兮,原本还想和你多待会儿,没想到那呆子竟回的这般早。” “子宁姐有事先去忙,咱们姐妹改日再叙也是一样的,我铺子在这儿,人总归不会跑掉的。”顾兮兮轻快道。 她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豆蔻少女独有的俏皮灵动,让沈子宁不免身心放松笑出声。 “成,那咱们改日再约。”沈子宁亦爽快道。 同顾兮兮告别后,沈子宁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顾兮兮继续盘着手里的账本。 许是这两日严州城内不太平缘故,即便青天白日的,街巷里也没多少行人。 牙行生意自是火热不起来。 开门一个多时辰,也就有一位客人上门,现在被老罗、小五带着去看宅院了。 他们短时间内回不来,牙行里很是清静。 整个街坊都没什么客人,三五伙计站铺子门口,索性唠起磕。 顾兮兮算完账,反正也闲着无事,索性竖起耳朵听他们闲聊。 “唉,昨晚上严州城内又死人了,现在大家可都不敢随意出门,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讲话的是隔壁杂货铺的宝婶,平日里最爱说道八卦,人送外号‘包打听’。 “真的假的?今天路过府衙的时候,瞧着挺好的呢。”老马磕着瓜子,疑惑问道。 “咦,你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死的是锣鼓巷的老辛,昨天半夜就发现尸首,骨头都没了不说,人居然当时还没断气!”宝婶夸张道。 “什么?骨头没了人还没死?不会吧?” “反正是没断气,不过也跟死人差不多,除去眼珠子还能动外,哪哪都不能动,话都讲不出来。”宝婶发挥着自己特长,夸张恐吓道:“那些东瀛细作可厉害的很,躲家里又能咋?该死的还是逃不过。” “这倒是有理。”小杏跟着点头赞同道,别看她平日里木讷,但也是个爱凑热闹听人唠嗑的。 “昨晚死的,可是锣鼓巷的辛大夫?”一道清冷突兀女声在头顶响起。 几人皆吓得一惊,朝那声音瞧去,发现本该站在柜台后面对账目的顾兮兮,不知何时到他们几人身后。 “少夫人...” “少夫人,我们这就去干活...” 老马和小杏两人连忙就朝自家牙行铺子里走。 “哎?”顾兮兮出声拦下他二人,颇为头痛的无奈一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们不必怕。” “再者说,牙行里现下又没客人,哪还有什么活儿要干啊。” 她这么说,老马、小杏二人才反应过来,感情这是闲着无事,加入他们聊天摸鱼大队啊! 还是宝婶反应快,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个会医术的老辛,兮丫也认识?” 顾兮兮轻轻一笑,“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她记得,第一次见辛大夫的时候,还瞧见郑婆子。 当时辛大夫刚给郑婆子抓完药。 想到如郑婆子这般可怜人,都能在辛大夫那里拿的起药,顾兮兮忍不住道:“可惜了,辛大夫是个好人。” “谁说不是嘞?老辛那家伙,平日里瞧着不靠谱,不过人倒是好的,半年前我家老头子摔到骨头,都是他给治好的,最后只收我家五十文的药钱。”宝婶同感慨道。 “老辛家平日里奇奇怪怪的人倒也不少,不过以他老好人的性格,咋可能得罪人招来杀身之祸嘞?” “那东瀛细作,杀人可真狠,一点也不讲究。”宝婶喋喋不休道。 顾兮兮没继续讲话,她想起郑婆子上次抓的那副被李安然撞翻在地的药。 她始终想不明白,辛大夫怎得给郑婆子开那样一副大寒的方子。 顾兮兮托腮思考,百思不得其解。 她没注意到,巷口走来两人。 还是宝婶反应快,忙冲来人招呼出声。 “哟,苏老板,要买点什么?” “我是来找兮丫的。”苏琼韵团扇掩面迷人一笑,礼貌婉拒道。 说罢,她径直走到顾兮兮面前。 顾兮兮闻到声时候,就已将思绪拉了回来。 她瞧着面前美艳少妇苏琼韵,朱唇半启即是万种风情,眉间点缀着殷红梅花仿佛落入凡尘的红霞,花开媚脸,举手投足间尽是娇媚。 对比之下,她身后的侍女雪莉,面容虽精致,却平淡无奇到宛若常人。 “苏姨。”顾兮兮拘谨喊一声道。 “兮丫,咱们进去说吧。”苏琼韵很自然地挽住顾兮兮手臂,带着她朝牙行里走去。 不需顾兮兮吩咐,小杏分别为二人倒上热茶。 “兮丫,上次同你说的那迁坟一事,还记得吧?”苏琼韵满面笑意,出声问道。 顾兮兮迟疑着点头。 她看不穿苏琼韵这个人,更瞧不透那浓妆之下的面相。 在面对苏琼韵的时候,顾兮兮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我这次过来,正是为的此事。”苏琼韵朱唇张合,淡然道:“秦将军想这事今早办了的好,你明日可否有空闲?” “啊,我与秦将军瞧过,近些时日内,唯有明日是适宜迁坟的。” 明日?顾兮兮蹙眉,时间很赶。 不过想到,自己应允苏琼韵在先,她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明日倒也可以。” “秦捕头那边知晓么?”顾兮兮有些不放心问道。 她记得,上次在明月阁讲起此事时候,正巧被秦风听到。 看起来,秦风好似不大想为他娘亲迁坟。 “风儿那边你放心,他明日也会来。”苏琼韵道:“若是没旁的其他事,明日用马车来接兮丫你。” 想到要同苏琼韵乘同一辆马车,顾兮兮忙摆手道:“苏姨不必的,您讲明地方,我自己过去就好。” 苏琼韵被她逗的‘噗嗤’一笑,轻敲她的小脑瓜壳儿,说道:“地方有些远,从南门出城少说要走上七八里地。” 第106章 被抓走的异国人 “那好吧...”七八里地的路,顾兮兮她自己确实走不过去。 “明日申时城门一开就出发,我是来牙行这边接你,还是到你家中去?”苏琼韵继续轻笑着道。 顾兮兮抬头,对上苏琼韵那双不达眼底笑意的双眸,她疑惑,苏琼韵怎么晓得她现在不住牙行二楼? 她们才搬去吉祥巷没两天时日,苏琼韵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顾兮兮低头避开苏琼韵的目光,想了一下后,说道:“从明月阁往南城门走,要路过牙行的,苏姨顺路来牙行这里接我就好。” “那好,明日申时,我们来接你。”苏琼韵爽快答应道。 “若是还需要别的什么物件,兮丫可要讲在前头,好让我们提早准备去。”苏琼韵笑吟吟道,一番话讲的滴水不漏。 顾兮兮是个实在的,她轻蹙眉头思考了下,说道:“香案、纸钱、贡品,必不可少。” “贡品要果子、点心各两盘,每盘四个,纸钱须得有大黄纸,其他则随意。” “若是有金蟾做棺椁垫脚是最好的,若没有,可用古铜钱做代替。” “此外还需要红纸、红布、凉席、红伞、香烛、纸帛这些。” 待她讲完,苏琼韵美目流转一笑,“晓得,都记下了,明日一定备齐。” “兮丫,还要其他的么?”苏琼韵面带清浅笑意问道。 “别的就是...”顾兮兮忽的顿住,苏琼韵今日来找她,就是通知她明天帮着去迁坟。 但按照正常迁坟顺序,该先挑选有灵气旺的风水宝地,再推算适合逝者的吉日、吉时动土迁坟。 这些步骤似乎都被跳过。 顾兮兮记得苏琼韵刚进牙行时候就讲过,挑在明天迁坟,是她和秦大将军看过黄道吉日后定下的。 苏琼韵见顾兮兮话讲一般没了声音,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兮丫,别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兮兮猛地收回思绪,忙道。 想必新坟地和迁坟吉日,都是秦大将军定下来的,她没必要多此一举提出异议。 “那就好。”苏琼韵轻笑,没追问什么,轻柔动作端起桌上茶杯饮茶。 就在这档子功夫,外面进来几个官差。 都是顾兮兮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见有官差上门,老马忙迎上去,哈腰恭维着问道:“差爷,有什么事?” “明月阁苏老板的侍女雪莉是不是现下在你们牙行?”为首的官差厉声道。 “锣鼓巷的辛洋昨晚被杀害,有人看见昨日雪莉去过辛洋家中。” 辛洋,辛大夫本名。 话音落下,就见原本毕恭毕敬站在苏琼韵身后,宛若空气般的雪莉,浑身上下跟着颤抖起来。 “人在那,把她抓走,带去府衙审问。”官差不由分说,差人拿下雪莉。 “不...不是...我...”雪莉连连后退反抗,口中念念有词。 她汉话讲的一点也不标准,不过顾兮兮还是分辨出她说的几个字。 不是她? 几个官差围上来,动粗抓住雪莉,准备将她强行带走。 从顾兮兮面前路过时候,雪莉忽的力气很大,挣脱几个官差的束缚。 她冲上前,就握紧顾兮兮胳膊。 “舅...就...” 雪莉口齿不清,且一直重复一个音调。 几名官差反应倒是迅速,拿过来绳子,合力将雪莉手腕绑起。 为首那名官差看向苏琼韵,出声道:“苏老板,咱们也是秉公办案,得将她带去衙门交给陆大人审讯,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苏琼韵点头,“妾身相信,陆大人定当会给出个公正判断。” 她说完看向雪莉,伸出手掌轻轻将雪莉的额间碎发抚到耳后,柔声道:“别怕,随他们去吧,我在明月阁等你回来。” 经过苏琼韵一番安抚,雪莉乖巧安静下来。 随着几个官差出门。 在踏出牙行之际,她回头,朝着顾兮兮的方向,深深地望上一眼。 那双精致细长的眼眸,充满渴求。 却终是无奈回过头随官差们离去。 顾兮兮抚平手腕上衣服褶皱,那里被雪莉紧紧用力抓过。 雪莉是个弱女子,即便是暴起的力气,也打不到哪里去。 这让顾兮兮的胳膊只是稍觉疼痛罢了。 她料想衣袖下肌肤肯定红了一片。 几个官差带走雪莉时的动静很大。 街坊邻里几乎都在嗑瓜子看热闹。 待到官差押着人走远,众人再忍不住放肆地议论起来。 “雪莉好像是异国人吧?是东瀛还是出云来着?她平日里也不喜欢跟人讲话,瞧着就有问题。” “你们发现没,死掉的三人,身体里的骨头都莫名消失不见,你们说这些骨头会被弄去哪里?” “明月阁最出名的不就是骨瓷?搞不好那些骨头被雪莉烧成灰都掺进瓷碗里了,就跟前不久那个乌盆一样。” “真是可怕啊!还好我早就瞧着她不是什么正经人,都没怎么跟她讲过话。”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街坊邻里的议论还在继续,大家似乎认定,雪莉就是那个近日在严州城内掀起腥风血雨的东瀛细作。 送走苏琼韵后,顾兮兮回到牙行里。 左右牙行里没什么客人,老马索性凑上前来,说道: “少夫人,您看相那么厉害,那您觉得,明月阁那个雪莉,会有事吗?” 顾兮兮摇头,“瞧她的面相,不像个会杀人的。” “那她不是大家口中的东瀛细作?我就说嘛,那么精致漂亮又安静的姑娘,咋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嘞。”老马感慨道。 顾兮兮继续摇头,“若说她不是东瀛细作,倒也未必。” “这世间说不定的事儿,可多的是。” 老马挠着头,疑惑道:“少夫人说的太高深,没太听明白。” “小杏你呢?” 小杏被点到名,她腼腆低头,小声道:“少夫人说的肯定都对。” 顾兮兮叹气,回想着刚才雪莉那宛若小狗般哀求目光,瞧着不似作假。 身为异乡人,言语不通,她在严州城内定是寸步难行吧?顾兮兮这般想。 “兮兮,兮兮你在吗?”门口传来呼喊声,打断顾兮兮的思绪。 是李安言。 第107章 不来看就会后悔的那种大秘密 “怎的了,安言?”顾兮兮忙站起身迎上去。 “快跟我来,我有重大发现哎!”李安言一副神秘兮兮样子。 她牵紧顾兮兮的手,拉着她就朝牙行外面走。 “安言,去哪啊?我牙行还有买卖呢...”顾兮兮面色为难说道。 “唉,严州城现在上上下下人心惶恐,哪还有人出来闲逛买宅院啊?”李安言快口直言道:“我要带你去看的可是大秘密呢!不来会后悔那种。” 她信誓旦旦,一副自信满满样子。 见顾兮兮犹豫,索性放开手,原地叉腰等着她作出决定。 “那好吧,那就跟你去瞧一瞧,不过咱们得快些回来。”顾兮兮认真道。 “成,那咱们快些走吧。”李安言瞧起来兴致勃勃,干劲十足样子。 待顾兮兮同王双花打过招呼,又将牙行里一切打点妥当,才跟着李安言出门。 沈府门口。 方开济回严州城第一件事,就是赶往沈清合夫子的宅院住处。 身为沈家姑爷,却被拦在门外,不得进门。 方开济倒也没生气,就安静在门外等候着。 “姑爷,老爷去书院了,小姐也不在府上,您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没有老爷的命令,我们可不敢让你进府,也不敢让你带走小姐。” “您行行好,别叫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 老管家对站在沈府门口好言相劝道。 “无事,我等子宁回来。”方开济坚持道。 “唉。”老管家叹气,索性不再理会,不过也没关上沈府大门。 他迈步朝府里走去,嘴上自言自语地不停念叨着: “这是何苦呢...当初上门跪着求娶我家小姐的,也是你们方家,现在这才过去一年不到,就喜新厌旧。” “我家老爷当年还在京都做官时候,想求娶我家小姐的京都公子哥们,能从城北门排到南门去...” 他嘴里说着,人逐渐走远。 “阿济——” 沈子宁听闻方开济被拦在沈府门外,她心急如焚地赶回来。 “阿济,你终于回来了。”被方开济搂在怀里的那一刻,沈子宁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那个面对方家咄咄逼人也不甘弱势的沈子宁。 那个饱读四书五经、满腹经纶的沈夫子之女。 那个平日里人前要强、相夫教子的方少夫人。 这一刻,沈子宁放下所有戒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向方开济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子宁,是我不对,没能照顾你们娘俩。”方开济无比自责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纳妾,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嗯。”沈子宁点头,擦干眼泪。 “走吧,咱们先回方府,把一切都讲清楚。”沈子宁道:“父亲那里,我回头自会向他说明。” “以他老人家意思,非要我们二人和离不可。” “你也知道,我娘难产而死,父亲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啊,又是个老古板。” “说什么和离之后,他养我,他又哪里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沈子宁娇嗔道。 “子宁,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方家不对,回头我定当向爹他负荆请罪。”方开济神色认真道。 “嗯嗯。”沈子宁用力点头,“那我们先去方府讲清楚,待晚些时候爹回来,过来跟他也讲明,然后再接走麟儿。” “这两日带着麟儿在家小住,爹可高兴了,瞧得出来,他喜欢麟儿喜欢的不得了呢。”沈子宁抿着嘴唇轻笑道。 “既然爹那么喜欢麟儿,不妨我也搬过来,陪你们娘俩在沈府一起小住几日。”方开济道。 两人商定,登上马车,先回方府。 方府门口,方夫人翘首以望,不时拉着身旁的王雪兰、王婆等人询问着。 “阿济现下到哪里了?眼看巳时都要过去,怎得还不见他人回来?” “往日从京都回来,他都是申时城门一开就进严州城,今天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给耽搁路上?” “哎呀,可千万别像那谭家大公子一样...”方夫人面色担忧道。 “舅母放心,表哥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出事的。”王雪兰在旁侧宽慰她说道。 “再者说,方家那么多护院高手来回护送,除非是那不长眼的才敢上来招惹,到那时候,双方谁吃亏还不一定说得准。” 方夫人听得她这话,心中放心下来不下,长舒口气,说道:“还是雪兰懂事会说话,不想沈家那个丫头,人家京都长大的,到底是厉害着呢。” “连我这个婆婆,都不曾放在眼中。” 王雪兰抿嘴轻笑,说道:“子宁姐是跟普通女子不一般,毕竟是沈阁老的女儿。” 方夫人听她提到沈阁老,脸色瞬间耷拉下来,“翰林阁老又如何?咱们方家以前还出过丞相呢。” “严州城里都说是咱们方家高攀他们沈家,实际上呢?” “那沈夫子现下辞官告老还乡,在书院里当个夫子,其实一点实权都没。” “到底谁高攀谁,还真不一定讲的准呢。”方夫人心高气傲道。 “舅母所言极是。”王雪兰附和道。 “哎呀,雪兰你可真客气,都这个时候了,还叫什么舅母呢?真巴不得你现在就改口叫娘呢。”方夫人喜笑颜开道。 她先前不怎么喜欢王婆母女两人。 嫌弃克死夫婿守寡多年的王婆是个丧门星。 更不喜她们母女赖在府上,白吃白喝。 可自打沈子宁进门后这一年来,方夫人不知怎的,越看王雪兰越喜欢。 她心中暗自想着,怎得以前不见雪兰这般与她脾气相投? 正说话间,巷口缓缓驶入车队。 车上挂着旗帜,上书一个大大的‘方’字。 “是阿济他们回来了啊!”方夫人大喜,忙迎上去。 “阿济,我的好儿子,快让为娘看看,有没有变瘦?”方夫人十分心疼地说道。 她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却瞧见沈子宁也在车里。 方夫人瞬间脸色耷拉下来。 直到方开济带着沈子宁从马车上下来,方夫人仍是那张死人脸。 “阿济,你这么晚才归家,莫不是先去的沈府?”方夫人不满道。 见儿子方开济始终握紧沈子宁的手,她面色沉下来,继续道:“事情我都已经在书信里说过,正好今天你们都在...” 她招招手,从人群中走出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来。 “这是妙音堂的李大夫,我特地请来给子宁把脉的。” 第108章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方开济脸色微变,反问道。 “子宁生麟儿的时候,身子亏损,怕日后难再有子嗣,所以我做主替你纳妾,有什么问题?”方夫人咬牙道。 旋即她横眉看向沈子宁,说道:“知道你们肯定不服气,所以今日特地请来李大夫,来验明。” “李大夫,开始吧。” 李大夫提着药箱,走到沈子宁面前,道:“少夫人,多有得罪。” “不行,娘,你这样是对子宁的不公平。”方开济拦在前面,阻拦道:“况且,子宁已经生下麟儿,我们方家后继有人,为何还要给我纳妾?” 方夫人看着儿子拦在前面,她一边心中怒火中烧,另一边有所动容。 不过想到王雪兰先前所言,方夫人清清嗓子,望向站在方开济身后的沈子宁道:“怎得,难道让大夫给子宁瞧病都不行么?” “我方家一向单传,麟儿现在尚且年幼,若是出什么事,我方家还不得绝后?” “阿济,你别怪娘心狠,娘也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方夫人决绝道。 她继续看向躲在后面的沈子宁,道:“子宁若是心中不虚,何不让李大夫给把脉瞧瞧?” “娘,这恐怕...”方开济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讲完,就见沈子宁已经从他身后站出来。 “瞧就瞧,我自己身子情况,我还是知道的。”沈子宁不卑不亢道。 当日生麟儿的时候,她的确有难产迹象。 但好在有顾兮兮在,让她们母子二人平安。 沈子宁是信顾兮兮医术的,既然兮兮说她身体无碍,就一定无事。 “李大夫,有劳了。”沈子宁将香帕覆在手腕上,朝李大夫伸过去。 李大夫不敢怠慢,忙将食指中指并拢,置于沈子宁的脉搏上,仔细号脉。 他的神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凝重起来。 一炷香时候后,李大夫才犹豫着将手收回去。 “李大夫,如何?”方夫人满眼急切想知道的神色。 “方夫人莫急,老夫有几个问题想先问过少夫人后,再做诊断。”李大方不慌不忙道。 “李大夫有话请问,子宁定当配合回答。”沈子宁道。 “少夫人最近可曾来过小日子?”李大夫问道。 沈子宁没料到李大夫问的竟是这种女子私密问题,她脸颊红润羞涩,摇头道:“未曾来过。” 李大夫摸着山羊胡须,意味深长道:“从脉象上看,少夫人似有吐衄迹象,即女子周期性吐血和鼻子出血的症状,一般会在来小日子的前后几日出现。” “引起吐衄迹象者,多是体内实火旺,火气盛。” “然而少夫人的脉象看,却又是大寒之体。” 方夫人焦急问道:“李大夫,你说这么说,我们也听不懂,那子宁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为我们方家开枝散叶?” 李大夫犹豫,良久后才郑重道:“以少夫人目前的身子情况来看,日后怕很难子嗣。” 轰—— 犹如晴天霹雳般,击打在沈子宁的身上。 “这...这不可能。”沈子宁难以置信。 “娘,就算我和子宁以后再难有其他孩子,我也不会纳妾,更不会和子宁分开的。”方开济上前,抱紧沈子宁摇摇欲坠的身体,高声道。 “逆子,你是要气死娘么?”方夫人盛怒,扬起手臂,却最终下不去手。 “阿济,娘自幼就是这么教你的?含辛茹苦将你养育成人,就是为的让你今日来顶撞我?”方夫人咄咄逼人道,将‘孝’字重山压在方开济心头。 “娘...”方开济无奈叫道。 “阿济,我无事,你莫要顶撞你娘。”沈子宁轻轻将方开济从身旁推开。 显然她不想让方开济沦为他人口中的不孝之子。 在大明国,不忠不孝之人,寸步难行。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沈家了。”沈子宁转身,步履瞒珊离开。 “子宁...”方开济忙追上去,却又被沈子宁一把推开。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此刻分别,好聚好散。”沈子宁轻声道。 “不,不可以,子宁...”方开济心乱如麻,说不出来的苦涩。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两难全。 “噗——”沈子宁在登上马车之际,一口腥甜鲜血吐出。 “子宁...”方开济见状,更加焦急心切。 沈子宁不做理会,用衣袖擦去嘴角血迹,上马车吩咐离开。 “子宁别走!” 方开济就要追上去,却听得身后方夫人怒斥声。 “阿济,今日你要是敢随着沈子宁一起走,娘就吊死给你看!” 方开济回头,对上方夫人怒汹目光。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无奈回头。 这一刻,他整个人颓废下去。 见儿子方开济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方夫人好生得意。 她带着傲慢的笑意,不以为然道:“你和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若是敢跟你和离,还有谁敢娶她?儿子且放心,那沈子宁早晚会求着回咱们方家。” “母亲,无论如何,儿子此生只认定子宁,并答应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一定会做到。” “还请您也珍爱自己身体,莫要再逼我。”方开济一言一句认真道。 说罢,他转身踏入方府。 “这孩子,真是越大越气人!”方夫人望着儿子离去背影,气到跺脚。 “都怪沈子宁那个狐狸精,自打她到我们家,方府就没一天安生日子。”方夫人嘟囔着埋怨道。 一旁王雪兰见状,忙上前安抚。 方开济则回到住的别院,将门反锁,把自己关在里面。 另一边,李安言拉着顾兮兮,绕过两条街巷,来到一扇小门前。 瞧这样子,似乎人家的后院。 “兮兮,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李安言故作神秘地问道。 顾兮兮瞧了瞧四周,回想着刚才过来的路线,试探着问道:“是明月阁的后院?” “兮兮你猜的好准。”李安言赞叹道。 “走,咱们从那边上去瞧瞧。” 说着,李安言已经轻功纵身一跃,跳上房顶。 “兮兮你上得来么?要不要我拉你?”她笑嘻嘻道。 第109章 明月阁后院作坊 顾兮兮估摸着房顶高度。 她没练过轻功。 以她的弹跳力而言,是有点悬。 “有点够呛。”她直言不讳道。 “不过可以试试。”顾兮兮道:“待会儿我跳起来的时候,你拉我一把,应该能上得去。” “成。”李安言点头,表示明白。 顾兮兮朝后走几步,借力助跑两步后,猛地跃起。 在半空中,拉住李安言的手,紧接着,脚尖蹬在墙面上,轻而易举跳上房梁。 “哇!”李安言看呆,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般帅气动作所迷住。 “没看出来,兮兮你身手还不错嘛!这轻功,比起我来可差不到哪里去。” “说是向我借力,刚才你牵住我手的时候,都没觉察到你用力。” 顾兮兮轻笑不语,她这个不是轻功。 不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安言解释,索性不多言。 李安言带着顾兮兮,趴在一处房檐上,朝下面张望。 只见下面有很多窑窖般的建筑物。 眼下已经是深秋之际,下面劳作的汉子们仍旧光着臂膀,身上大汗淋漓。 他们正将黏土做的瓶罐等物品搬入窑窖中去。 “这是在...烧瓷?”顾兮兮不确定问道。 “嗯,是的吧,好像是明月阁自己的作坊。”李安言道。 “我听别人说,明月阁里的瓷器除去各大名窑的外,有不少都是他们自己工匠师傅做的。” “尤其是骨瓷,是只有明月阁才有。” 李安言手指向不远处门敞开着的工坊。 顾兮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工坊里,工匠师傅们正将一些灰色粉末掺进做瓷的黏土中。 不多想便知,那是骨灰。 一窑的瓷器不多,大概也就放进去七八个后,烧窑师傅们就将窑洞封上。 在另一端加柴烧火。 “兮兮,你说人的骨灰和动物的骨灰,能分辨出来么?”李安言忽然好奇道。 分辨骨灰? 顾兮兮蹙眉,烧成灰烬之后,怕都是一个样子。 不过若是有她前世所在世界的科学技术,或许是能辨别,黏土中掺杂的到底是什么骨灰。 顾兮兮摇着头,说道:“怕有些难。” “哎,看来最近轰动严州城的连环杀人案,要有些难破了。”李安言纠结道。 瞧她的样子,好像对破案很感兴趣。 就在这档功夫,从明月阁前院走来一伙官差。 为首的是秦风。 “都别动,官府办案。” 秦风身后的捕快王河、阿肆高声嚷道。 瞬间,整个后院的工匠师父们都停下手中动作。 秦风带人,将工匠坊里的骨灰、黏土尽数收走。 “我们怀疑明月阁的雪莉与城内近日发生的案子有关,特来取证。”秦风高声道。 “你们若是有知情者,请速速禀明。” 他话音落下,一众工匠师傅们交头接耳起来。 倒是没人站出来说话。 “看不出来,这个小捕快还挺帅的,有秦大将军一半的风范。” “都说虎父无犬子,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军营不去,要在严州城做个小捕快呢?”李安言小声嘀咕道。 她这问题,顾兮兮也不清楚,自然无法作出回答。 “谁?谁在那里?”秦风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厉声道。 “糟糕,刚才讲话被他发现!”李安言惊慌道:“差点忘了,这个小捕快听力还不错,上次咱们在明月阁讲话就被他给听见来着。” 顾兮兮扶额,这不明知故犯么? 既然被发现,那也没必要再躲藏下去。 顾兮兮索性拉着李安言站起身,说道:“是我们,秦捕头。” “不好意思,我们俩太贪玩,瞧着邻家的甜枣诱人,想着爬上屋顶偷摘些,撞上府衙办案,实属无意之举。” 听顾兮兮这般讲,李安言长舒口气,心想着,还是兮兮靠得住。 这套说辞,挑不出大毛病。 李安言感慨,明月阁那邻家却有一棵枣子树,她先前都没发现,这都被兮兮给注意到了。 “原来是顾小娘子和李姑娘,房上危险,你二人先下来吧。”秦风面色缓和,将佩刀收回腰间的刀鞘里。 顾兮兮和李安言顺着爬梯,下到明月阁后院里。 李安言心虚,她落地后,朝着秦风等人吐吐舌头,忙道:“小捕快,都是误会,刚才你讲的什么,我们一点也没听到。” “要是没别的其他事情,你们就先忙,我和兮兮先走了。”她牵着顾兮兮的手,提起脚尖就要离开。 “等下。”秦风出声,拦下她二人。 “既然碰上,就先别急着走。”秦风道:“正好有些事,想请顾小娘子帮忙。” 他神色躲闪,瞧着欲言又止。 “秦捕头,可是跟最近的案子有关?”顾兮兮倒是直接,她毫不避讳问道。 “是。”秦风应声点头。 顾兮兮叹气,“秦捕头帮过我,若是你开口,我定然不会拒绝。” 先前顾兮兮被牛不二伙同自家弟弟牛不三算计着搞仙人跳,当时就是秦风开口,才免去她衙门走一趟的麻烦。 后面在方家,和唐启、尹志等人的冲突中,也是秦风出声为她讲话,才没让那几人借势压人。 这份恩情,顾兮兮自当是记得的。 “秦捕头,马更夫、赵铁匠、辛大夫这三桩案子,可都是你在负责?”顾兮兮继续问道。 “是。”秦风答道:“顾小娘子,可有什么问题?” 顾兮兮眉头蹙的更深,望着秦风周身缠绕的煞气,不知该如何讲。 之前她就提醒过秦风,最近可别管什么大案子,也让他别走夜路。 结果当晚秦风就路遇凶徒之辈。 眼下秦风身上围绕的煞气,比那个时候要多不少。 瞧这样子,是个死劫。 “秦捕快还是先说要我帮什么忙吧。”顾兮兮道。 “是这样的,那三人的尸体有些古怪,我记得顾小娘子是会看相的,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着看看。”秦风有些不太确定道。 按常理说,看相都是给活人瞧的。 给死人看相,好像还没听说过有这等事。 他只是稍有这方面想法,若是顾兮兮不乐意,他自是不会强求。 秦风定在原地,望着顾兮兮,等她作出答复。 顾兮兮蹙眉,刚张开口,就先听得旁侧李安言出声。 “尸体?小捕快你是说,让兮兮帮着去查案?”李安言语气几分欢快。 “兮兮,人家也想帮着去查案!”李安言撒娇道。 第110章 他们都是中毒而死 顾兮兮原本就没想拒绝秦风。 她正好奇,严州城内接二连三发生的命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瞧着李安言那副如猫抓般刺挠的好奇心,忍不住笑出声。 “就怕到时候你瞧过那些尸体,会后悔。” 李安言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撒着娇磨道:“哎呀,怎么会呢?” “严州城内接连命案,如今百姓们人心惶恐,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力,想帮着早点破案嘛!” 顾兮兮望着李安言故作矫揉姿态轻笑,她看向秦风。 “我是去给秦捕头帮忙,安言你跟着一起去不大好吧。” 秦风摆手,“无妨,李姑娘若是想去,倒也不是不可。” “兮兮,你看小捕快他都点头答应了,还怕甚。”李安言得意道。 她手叉腰,大有一副行侠仗义的女侠风范。 “我家兮兮厉害的很,看一眼就能发现问题,快前面带路吧!” 秦风让手下几名捕快麻利地将明月阁后院作坊证物带上。 随后带着顾兮兮、李安言两人,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府衙去。 令王河、阿肆等人去提交证物。 秦风带顾兮兮、李安言进入府衙殓尸房。 门打开,里面铺面而来一阵闷热臭风。 饶是面带白纱,李安言差点没忍住呕出。 殓尸房里通风不大好,平时门窗皆紧闭着, 即便是青天白日,屋内也总是昏暗暗的。 秦风手举油灯,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的是穿着灰扑扑衣服的衙门仵作。 殓尸房内,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具尸体。 分别是马更夫、赵铁匠和辛大夫。 最先死的马更夫,脸上已经布满尸斑。 身上也散发出腐烂臭肉的气味。 整个人面目全非。 没办法,衙门殓尸房条件有限,能将尸体保存到这种程度,已是尽力。 顾兮兮跟在秦风、衙门仵作身后走进殓尸房。 四人中,唯有大言不惭的李安言,心中纠结着,悄悄打起退堂鼓。 顾兮兮见李安言在门外停住脚步,她打趣轻笑道: “怎得了?还没见到尸体,就先后悔了?” “哪有!我这人说话算话,绝对不会后悔。”李安言嘴硬道。 她强行壮起胆子,深吸一口气屏住,快步走进来。 这档子功夫,顾兮兮已经随着衙门仵作开始验尸。 她从仵作手中借来几枚银针,分别扎在三人的喉咙、腹部以及手臂大腿的关节处。 在顾兮兮扎下去的地方,不约而同冒出脓状物体。 三具尸体冒出的脓浆颜色不同,其中以马更夫的,最为腥臭。 顾兮兮转而又从仵作手中借来干净棉布,将手包裹着,摸捏三具尸体。 仵作望着她精准手法,不禁流露出赞赏神色。 他摸着后脑勺疑惑开口道:“说来真奇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手法,居然在不破坏身体表面情况下,就能将骨头全部抽走。” “想来那作案之人,定是个医道高手吧。” 顾兮兮蹙眉,听仵作这意思,他跟外面大家传言的一样,都认为是东瀛细作将受害者的骨头从身体内剥离出来的。 “仵作大人可曾解剖过尸体?”顾兮兮问道。 “解剖?是为何意?”仵作疑惑反问。 “就是将死者的尸体用刀分割,查看身体的情况。”顾兮兮用对方尽可能听得懂的词语描述道。 “啊这...” 在场三人皆被她的话所吓到。 “兮兮,大明国死者为重,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枉动。”李安言面色苍白解释道。 眼前三具尸体对她的冲击力可谓不小。 但李安言仍咬牙坚持着,陪在一旁。 “原来如此。”顾兮兮若有所思。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身体内的骨头,从未离开过自己身体呢?” “顾小娘子,这是何意?”仵作好奇问道。 秦风亦投过来目光,定定看向顾兮兮,等她说下去。 “只不过,他们的骨头,怕是早已化为另一种形态。” “他们是中毒而死的。”顾兮兮道。 “中毒而死?那为何银针没有发黑?试探不出来呢?”仵作反驳道。 顾兮兮嘴角轻抿,问道:“有匕首么?” “啊?有。”仵作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木箱里翻出匕首,递给顾兮兮。 顾兮兮用白棉布擦拭干净,来到辛大夫尸体面前。 “辛大夫,多有得罪。” “顾小娘子,这样不好吧?”仵作似是瞧出来她要做什么,忙阻拦道。 然而顾兮兮已经手起刀落,匕首切在辛大夫小腿部位。 辛大夫是昨晚被杀害,体内血液已经凝固。 然而当顾兮兮隔开他小腿的时候,大股黑色血水流出,顺着草席流落在地面。 而草席沾染上那黑色血水的地方,有轻微被侵蚀的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仵作发出感慨。 秦风、李安言没出声,同样惊愕在原地。 仵作说着,手伸向辛大夫小腿切开处。 “别动。”顾兮兮喝道,阻拦下他。 “有毒。” 在仵作疑惑的目光下,顾兮兮简短解释道。 她手握匕首上前,轻轻挑起辛大夫小腿切面。 只见切面有一处深不可见底的扁圆黑洞。 “不知道秦捕头有没有买过猪骨?”顾兮兮问道。 “兮兮,这个时候就别提猪骨了,你这么说,我以后都不敢再骨头汤的。”李安言叫苦道。 顾兮兮轻拍她,稍作安抚,继续道:“再手法利落的屠夫,也做不到能将骨头剔的一丝肉不剩。” “几位,你们看辛大夫的尸体。” 顾兮兮用手中匕首碰触着血肉空洞处,展示给几人瞧。 “哦!原来如此!”仵作一副恍然大悟神情! “饶是东瀛细作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将活人的骨头,在不开刀的情况下,就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所以地面上的这些黑色血水,其实才是真正的骨头!” 顾兮兮点头,“确实如此。” “真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阴狠毒辣的东西,可以将活人的骨头化为血水。” 验明尸体,几人走出殓尸房,稍作休息透气。 李安言大口喘息着,她头一次发现,外面原本无色无味的空气,竟是如此鲜美甘甜。 “顾小娘子,这次多谢了。”秦风拱手朝顾兮兮作揖,表示答谢。 顾兮兮抬头,对上秦风那张刚正不阿的脸,同时瞧见他眉间已然黑到发紫。 “秦捕快,明日迁坟,你还是莫要跟来吧。” 第111章 红珊瑚用药 “顾小娘子,何出此言?”秦风诧异。 他似是想到什么,转而道:“你放心,虽然我不希望他们打扰我娘亲的安宁,不过明日,也不会行阻挠之事。” 顾兮兮在他说完后连连摇头。 “秦捕头,从你面相来看,近日会有血光之灾。” “所以,若是不必要,还请最近都莫要出门。” “另外,严州城内接连死人一事,我建议你转交他人办案。” 顾兮兮看在二人交情上,句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秦风眉头紧皱,他面色凝重,说道:“顾小娘子所言,我会考虑。” “兮兮,你们在说什么?” 不远处,李安言招着手道。 “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去了。” “好。”顾兮兮应声道。 “顾小娘子,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相送,慢走。”秦风道。 顾兮兮点头告别,同李安言两人一同离开。 快要行至府衙门口之际,瞧见几名官差迎面走来。 官差身后带着的,是今日被押来府衙审问的明月阁侍女雪莉。 几个官差将雪莉送至门口,什么也没多说,放她离开。 顾兮兮、李安言紧随其后,跟着走出府衙大门。 官差们瞧见顾兮兮,忙向她问候: “顾小娘子慢走,路上小心。” 两人走远后,李安言打趣乐着道:“兮兮人缘可真好,连衙门里的官差们都跟你打招呼呢。” 顾兮兮轻轻一笑,“大抵是先前帮着陆太守破案,被大家记住了吧。” 她二人朝牙行方向回去,还要路过明月阁。 雪莉走在她们面前,步伐慢吞吞。 顾兮兮发现,周围不少路人瞧见雪莉的时候,都露出厌嫌神色。 甚至在雪莉走过去后,小声急切讨论着。 “她见了街坊邻里从来都不招呼,来严州城这么多年,一句汉话都说不好,就算她不是细作,怕也不是个什么好的。” “真想不明白,太守大人怎得将她放回来?我觉得即便她不是凶手,怕也跟凶手脱不开关系。” “异国人真恶心,早点去死吧!” “...” 顾兮兮听着众人恶语相向的议论,眉头轻轻蹙起。 李安言没发现顾兮兮变化,她牵着顾兮兮的手走在最前面,面上仍旧挂着活泼笑意。 “兮兮,你说今晚严州城还会死人么?”李安言好奇问道。 “这个...怕是说不好。”顾兮兮犹豫了下,如实答道。 她是看风水相面的玄门中人,又不是什么预言家,哪里会晓得严州城接下来发生的事儿? 李安言叉腰,嘟着嘴嚷声道:“哼,你跟那个小捕快讲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你说他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今晚要死掉的人,该不会是他吧!”李安言毫无顾忌道。 “安言,别乱讲!”顾兮兮忙捂住她的嘴巴。 好在街巷里本就没多少人,她们这番动作未引得旁人注意。 “唔...”李安言委屈,她觉得自己就是好奇那么一问而已,这不算做错事吧。 一路没再多说,两人回到牙行。 刚到牙行,坐下歇息,一杯热茶还未下肚,就见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名丫鬟模样女子。 “顾小娘子,您快跟着去看眼我家小姐吧!”丫鬟急出哭腔道。 “我家小姐今日跟着姑爷回方府,没进门就被气的吐血。” 子宁姐出事! 顾兮兮眉头骤然缩紧。 “好,我们现在就去,还请这位姐姐前面带路。” 丫鬟是坐马车过来的,沈府距离她们兴顺牙行倒是有一段距离。 “兮兮,我也去。”李安言忙在后面跟上。 马车行至沈府门口停下。 三人陆续下车。 瞧见沈府门匾时候,李安言一向带着烂漫笑意的脸上神色微变。 她迟疑着问道:“这可是沈清合沈夫子家?” “没错,沈夫子正是我家老爷。”丫鬟答道:“两位请随我这边来。” “那个,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别的事情,兮兮,我先走一步,改日再去牙行找你!” 李安言说着,不等顾兮兮应声,她已然溜走。 顾兮兮倒也没太在意她奇怪反应。 “希望子宁姐平安无事...” 李安言快步离开沈府所在街巷后,才长舒口气。 “还好没一头扎进去,若是碰到沈清合大人,岂不是要被他发现我偷跑来严州城?” “沈大人那个老古板,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说教!” 李安言打量着沈府所在的街巷,拍着胸脯发誓日后一定绕着走,然后大步流星离去。 沈府,别院里。 顾兮兮赶到的时候,床榻上的沈子宁已经陷入昏迷中。 她伸出手触碰沈子宁额头,果然已经烧起来。 她连忙又将沈子宁手牵起,将食指中指并拢搭在她腕上把脉。 “奇怪,怎么会是这样的脉象?”顾兮兮自言自语。 “顾小娘子,我家小姐如何了?”丫鬟焦急问道。 “我先为子宁姐行针,可以让她醒来,不过她身子需要好生调养。” “我说一个方子你记下来,去仁德堂抓药回来煎了,给子宁姐喝。” 顾兮取出布包,擦拭银针。 她将沈子宁身上衣服除去。 沈子宁雪白肌肤尽数裸露在她眼前。 顾兮兮脸色粉红,还好她和子宁姐都是女子,脱衣行针可以毫不顾忌。 这会儿功夫,丫鬟已经将纸笔取回来。 顾兮兮手起针落,银针一一插在沈子宁身上经络穴位上。 “猪苓一钱、关木通两钱、红花两钱、白芍两钱、川芎一钱、黄芪半钱...” 顾兮兮将方子上药材一一念出,手中动作也不曾落下。 “最后,还需要红珊瑚来做药引子。” 丫鬟面色古怪,为难道:“顾小娘子,红珊瑚那可是皇室专用,稀奇宝贝的很,咱们寻常百姓家里哪会有那东西?” “饶是我家老爷以前在京都做官时候,我家小姐都没得到过红珊瑚赏赐。” 丫鬟讲的倒是实话。 她家小姐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平日多诗书作伴。 既不会讨好那些王公贵族,更对金银珠宝不屑欣赏。 丫鬟跟在沈子宁身后,看着别人家小姐夫人戴公主、郡主上次的红珊瑚手串,她心中别提有多羡慕了。 “你去仁德堂抓药,回来路上转道去趟兴顺牙行找我娘,她知道我家的红珊瑚放在哪。” ------题外话------ 宝子们,明天加更!五更!然后明天大概也许会进入第二卷高潮,案子很快就会揭露真相啦!有兴趣先猜一猜吗? 第112章 让君泽放心 “您家的红珊瑚!”丫鬟长大嘴巴,十分惊讶。 “顾小娘子,您确定?家中有红珊瑚?”丫鬟不确认,再三询问道。 顾兮兮点头,那红珊瑚是上次李安言送她,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她转手交给王双花,叫她帮着收起来。 “有的,你回去找我娘,就说是我救子宁姐要用,她会给你找出来的。”顾兮兮叮嘱道。 说话间,她手中长针已然全部落下。 在最后一枚长针扎在沈子宁胸口位置上时候,昏迷中的人儿猛地吐出一口血。 是积聚在胸腔里的淤血。 丫鬟吓得顿时花容失色。 “顾小娘子,我这就去抓药,劳烦您一定要将我家小姐救回来!” 待到丫鬟离开,顾兮兮将床榻上躺着的沈子宁扶起来。 把掌心搓热,然后在沈子宁没有扎银针的后背游走。 伴随着顾兮兮动作,银针似是有节奏般,成群地颤动着。 沈子宁的额头上,逐渐布满汗珠。 “噗——”又是一口淤血吐出后,沈子宁悠悠转醒。 顾兮兮动作小心地帮沈子宁平躺到床榻上。 “兮兮...”沈子宁出声,却是无语凝噎。 “子宁姐,先别想那么多旁的,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养生息。”顾兮兮安抚她道。 沈子宁艰难点头。 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不过比起刚才昏迷时候,气色要好上不少。 “子宁姐,你最近可吃过、或是喝过什么奇怪的东西?”顾兮兮问道。 沈子宁摇摇头。 她这几日都在沈府,吃食一应如往常。 顾兮兮蹙紧眉头,“子宁姐,你的脉象,很奇怪。” “简单点来讲,是阴阳失调。” “不过我还是头次见到你这种奇怪的脉象,你的体内似有水火不容的两方在大战那般。” “这病发作的突然,且来势汹汹。” “我仔细想了想,大概是这两日内服食的东西有问题。” 沈子宁努力回想着,她气力稍有恢复,虚弱出声道: “这几日回沈府,倒是在我父亲关心下喝过几幅补药。” “大抵都是些人参、鹿茸、肉苁蓉、灵芝、何首乌之类。” “可还有其他的?”顾兮兮追问道:“子宁姐最近喝的是何种茶?” “是一些古树普洱茶,阿济上次从京都带回来特地送我父亲的。”沈子宁努力挤出个笑容道。 不过说到方开济,她好不容易挤出的一抹笑意重又垮下去。 “对,今日上午去郑婆子家的时候,倒是在她拿喝过茶。”沈子宁回想道:“那茶味道清新独特,可惜却尝不出是何品种。” “这样子...”顾兮兮蹙着眉。 她低头看向沈子宁,对上沈子宁忧郁目光。 顾兮兮心中大概有猜测,却又拿不定主意,她只好先安抚沈子宁道: “子宁姐最近几日好生休息,我已经给你开过方子,不会有事的。” 沈子宁点头,脸色却并未有好转。 在顾兮兮起身之际,沈子宁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兮兮,我...是不是以后很难再有身孕?” “怎么会呢?” 顾兮兮诧异。 “这次虽有劳损,但子宁姐身体底子是好的,不会有碍。” 沈子宁面露苦涩,“今日在方府门口,阿济她娘找来妙音堂的李大夫...”她简单的描述一遍。 顾兮兮蹙起眉头。 “实不相瞒,子宁姐这次出事,怕是背后有人算计。” “是王雪兰!”沈子宁道。 顾兮兮摇了摇头,却又点头。 “是不是王小姐,还说不准。” “子宁姐且放心,给我两日时间,可帮你查明真相。” 听见顾兮兮这般保证,沈子宁松口气。 待到丫鬟抓药回来,顾兮兮又吩咐几句后,才回牙行。 她是被沈府马车送回去的。 饶是如此,待到下车后,远处天边已是落日晚霞。 街道上十分萧条,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 牙行里只有李君泽在。 见顾兮兮回来,他绽放久违笑容,起身迎上去。 “我见天色已晚,就让几个伙计先行归家。” “娘她也回了吉祥巷,想来现在已经做好晚饭。” “兮兮,累不累?” 说话间,李君泽已经将她搂入怀中。 “秋季入夜就凉,穿的这般少,可莫要冻坏。” 顾兮兮感受着那个拥她入怀的火热暖炉,脸颊红粉微烫。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清澈眼神对上李君泽充满宠溺笑意的双眸。 “不怕,有君泽在,君泽定然不会看着我挨冻。” 说完,她眼中掠过狡黠神色,趁着李君泽没反应过来之际,快速在他左脸‘吧唧’一口。 然后迅速跑开。 “好饿啊,我们快回家吧!”得逞还不饶人的顾兮兮狡猾道。 随后‘指挥’着李君泽,关上铺子的门。 两人牵手一道回到家中。 桌上,早已摆好饭菜,还都冒着热气。 “快来吃饭吧,今天可是做了兮丫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 “再过些时日入了冬,可就吃不上桂花味的了。”王双花笑盈盈招呼两人道。 她们这个三口之家也没那么多讲究,顾兮兮简单擦过手,就围着桌边坐下。 她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名扬天下。 这样简单的一日三餐、几荤几素,顾兮兮觉得很温暖。 很满足。 吃过饭,李君泽没像往常那样去看书。 反倒是顾兮兮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顾兮兮端着火烛,走回他们睡觉的厢房,坐在床榻上后,她终于忍不住。 “君泽,你今天好奇怪!” “怎得一直跟在我身后?好像个小尾巴似的。” 李君泽星眸明亮,轻轻笑出声说道:“兮兮以前不是最喜欢我跟在你身后么?” “没...没有...”顾兮兮涨红脸,口是心非否认,紧接着作出辩解道: “那是因为,以前你傻傻的,不好好看着你,怕出事。” 李君泽抿唇一笑。 “明日休常假,我黏在你身后一整天,可好?” “啊?”顾兮兮一惊,“明日怕是不大行。” 她转而将苏琼韵找自己帮忙瞧风水的事儿,从头到尾向李君泽讲一遍。 “确实,我们欠苏老板的人情在先,那明日...”李君泽正想说,自己不介意陪着顾兮兮一同前去。 他话音没落下,就听顾兮兮郑重道: “君泽放心,明日我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旁的事儿绝不多问,肯定不会惹来麻烦。” 第113章 失约的苏琼韵 李君泽听着顾兮兮一本正经保证,有些苦笑不得。 他本意并非如此。 “那...好吧,明日我就在家中,等兮兮回来。” 秋夜天凉,不过有李君泽这个大火炉在,顾兮兮丝毫不怕。 安稳熟睡到天亮。 鸡鸣过三声后,顾兮兮早早起床。 帮着王双花一起做饭烧水。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朝着牙行出发。 李君泽今日休常假,自然是要照例去自家牙行帮忙的。 王双花原本不肯,她想让君泽留在家中,用功读书。 还是顾兮兮讲道,人不能总是只读书,会读傻,偶尔也得放松休息。 王双花这才应允。 刚到牙行没多久,巷口就出现粉帘香风马车。 马车停在兴顺牙行门口。 车夫从车上跳下来,径直来到顾兮兮面前。 “是顾小娘子吧?”马车夫向着门口等待的顾兮兮问道。 “是我。”顾兮兮点头。 “顾小娘子上车吧,我送你出城前往说好的地点。” 微凉秋风吹来,将粉帘掀起一角,顾兮兮朝马车厢内望去。 竟见里面是空的。 没看到苏琼韵身影,顾兮兮免不了几分疑惑。 “苏姨怎得没一起来呀?” 昨日苏琼韵分明与她讲好,今早会过来接她。 难道计划有变? “顾小娘子,苏老板有事,今日不能一同前往,还请谅解。”马车夫解释道。 顾兮兮眉头蹙的更紧。 见她面色凝重怀疑,马车夫不得不一声叹气,稍稍往前凑近一步,很小声地讲道: “明月阁昨晚出了人命,苏老板她现已在府衙,脱不开身。” 昨晚又死了人?还是在明月阁?顾兮兮瞳孔骤然缩紧。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在牙行,官差来拿人时,雪莉那双充满祈求的目光。 不知为何,尽管那马车夫没讲明,但顾兮兮就是觉得,昨晚死掉的人,是雪莉。 马车夫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过两下后问道: “顾小娘子?那今日您还去不去城外迁坟?” “去!为什么不去?”顾兮兮道:“既是早就说好的,肯定是要去的。” 说罢,她登上马车,挑起车帘。 “有劳大叔了。”她冲那马车夫微微笑道。 待顾兮兮坐安稳,落下车帘后,马车缓缓加速离去。 这一幕,全都被斜对面二楼窗后之人尽收眼底。 “师兄,瞧这丫头样子,似乎打算出城?”麻祥朝身旁的金丰问道。 两个人都属于身材胖硕的,此刻都挤在窗前位置,望着顾兮兮乘坐的马车离去,那画面颇有些滑稽。 麻祥原本脸上裹着的白棉布已经拆下,他那张本就扁平的脸,带着几处焦黑伤口,更像是用废的平底锅。 “她出城倒是无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怕她守着那家牙行不离开,不给咱们出手的机会!” 金丰说着这话,眼中猛地迸发出强烈光芒。 “师兄,那臭丫头都走了,咱们还怎么对付她啊?”麻祥摸着有些光秃的脑袋疑惑道。 “我们是要对付她不假,但谁说,一定要对她本人下手呢?” 金丰嘴角流露出冰冷笑意。 “师弟你啊...让我怎么说你好,都怪师父走的太早,教你的太少。” “你这样半吊子水平,日后还是少出灵一观吧。”金丰感慨道。 “你且放心吧,这次赌上身家性命,我也要让那小娘子付出代价。” 麻祥闻言,眼中流露出艳羡神色。 “师兄,你莫不是要用那招!”麻祥激动道。 金丰默不作声点头。 就在此时。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李承义推开门,瞧见老神自在的金丰、麻祥两人。 他忙腆着脸凑上前,哈腰恭维二人。 “两位大师,早饭已经备好,您二位现在要用么?” “怎么这么晚?都快饿死了。”麻祥埋怨道。 李承义唯唯诺诺,语气几分委屈,说道:“酒楼的厨子们都不愿早起,这还是额外加钱,人家才给做的一桌好菜。” “好了,师弟,莫怪李老板。”金丰摆手道:“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就要开始办正事了。” 听到两人要办正事,李承义眼前一亮,忙冲门口喊了声。 几个牙行伙计提着食盒进来。 将食盒打开,各色佳肴一一摆在桌上。 “两位大师,今早的有松鼠鳜鱼、叫花童子鸡、蜜汁火方、枣泥拉糕、火踵神仙鸭、铜钱包、酿豆腐、咸菜焖猪肉、冰糖湘莲、野笋炒肉、豆腐鱼头汤等,请慢用。” 十几道菜,摆满整张桌子。 光是瞧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即便是口腹之欲不特别强的金丰,也二话不说坐下动起筷子。 李承义就搁旁侧站着,看着他两人吃饭。 “李老板,还有别的事么?”麻祥不满问道:“要不坐下一起吃?” “不不不——”李承义连连摆手。 “金大师前几日摆下的那个阵法确实有奇效,让我这店里生意好上了一些,不过——”李承义话锋一转,面露纠结神色。 “那生意就好上一天之后,重又打回原形。” “两位大师,要不你们再帮着瞧一眼?” 麻祥哈哈一乐,“我道是什么大事呢。” “就这点小事啊?你且放心,待我师兄今日出手,破掉那对面牙行小娘子的邪门手段后,你家牙行生意定能起得来。” “是是是,金大师出手,绝对不会有意外。”李承义连连应答。 “没别事,李老板就先去忙其他吧。”麻祥胖手一挥道。 “是,那两位大师吃好喝好。”李承义离开房间,还帮着贴心关上门。 他目光紧盯着那桌好菜,满满的肉疼。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眼下住在他牙行里的这两位,真烧钱的大爷!两脚吞金兽! 李承义将门关好,一双手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身,开始从胸前位置朝下抚摸。 李承义猛地转身,将那柔媚的女子搂入怀中。 他小声在柴梦耳畔,用危险语气提醒她道:“小宝贝儿,现在可还是白天呢!” “怕什么嘛~又没人看见。”柴梦不以为然。 “人家想你想到失眠,昨个儿一整晚都没睡好呢。” 李承义呼吸急促,不过还是将她手从自己身上扒拉开。 “那不成,这两日那母老虎盯得紧呢。” “你放心,等我弄垮兴顺牙行后,定然给你个名分!” 第114章 昨晚死去的异国女 “李老板,为什么这事要等到弄垮兴顺牙行后呢?”柴梦声音几分妩媚诱惑。 “再者说,您和那李君泽,有着血脉相连关系,为何您执着于要打压他家牙行?” 柴梦会这么问,单纯处于好奇心,也不指望李承义能给她什么答案来。 “哪里是我铁了心要跟他家牙行对着干?是上面有人,不想叫他们母子好过罢了。” 色字当头,李承义光是把握自己下半身,就耗尽全部理智。 此刻被柴梦一问,自是毫无隐瞒地尽数抖搂出。 “哦?上面的人?是京都那边?”柴梦试探问道。 可惜她话音刚落下,就听的一楼传来爆喝声。 “姓李的,死哪去了?还不来吃饭,想饿死老娘呢?”是刘芸声音。 别看刘芸在外面、在人前一副能说会道模样。 其实在家中,就是个凶悍的河东狮吼。 人没几个本事,脾气倒是大得很。 偏偏李承义是个怕老婆的,早年靠着刘芸娘家,在严州城内站住脚跟。 饶是到现在,家里钱财大权仍被刘芸死死握在手中。 听到楼下传来的怒吼声,原本升旗部位,瞬间蔫下去。 顾不得面前妖娆多姿的柴梦,李承义连滚带爬跑下楼。 “老婆消消气,这不是跟两位大师多聊了两句嘛。” “别生气,我给你捏捏肩。”李承义恭维讨好道。 刘芸手中团扇摇的飞起,气呼呼道:“李承义你说你办点啥能成事?” “为了你我整日周旋在那些夫人小姐身边,我容易么?” “方家想让方少爷纳他表妹王小姐为妾,现在倒好,那王小姐还没进方家门呢,眼睛已经高到头顶。” “这几日她跟王婆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今天就更过分了,昨个儿约好一起出城游玩,一大早差人跟我说取消,叫我这早起描好的妆不白画了么?” 李承义手中轻柔地给刘芸敲着肩背,安慰她道:“老婆辛苦,知道老婆不容易。” “今早特意让醉香楼厨子多做一份鳝鱼鸡丝粥,知道你喜欢,多喝点,补补身子。” 刘芸团扇掩嘴偷乐,“这还差不多!” 严州城门。 最近接二连三死人案子,连出城进城都严查起来。 车夫驾车到南城门时候,这里已经排起出城的长队。 顾兮兮掀起车帘,瞧这队伍长度,估摸着要一刻钟后才轮得到他们出城。 车夫见顾兮兮探出脑袋,不好意思憨厚一笑,说道: “顾小娘子,车里有茶水和点心,您先慢用,稍等片刻就能出城门,不会误了您的事。” “好。”顾兮兮轻声应答。 她放下粉纱账车帘,却也并没有喝茶吃点心,而是闭目小憩。 周围人声鼎沸,稍有些嘈杂。 都是些严州城内平头百姓,他们口中议论的,大多都和这两日城内发生的人命案离不开关系。 “算上昨天晚上这个,都已经是死掉的第四个了吧?” “什么第四个?昨晚上死的那个,就是凶手!” “此话怎讲?” “昨晚死掉那个,是畏罪自杀的,就是明月阁那个蛮好看的异国女,据说她还是切腹自杀,尸体前面留着亲笔信,将一切罪责都交代。” “就是明月阁那个叫雪莉的侍女?” “是的嘞。” “那我有些印象,她样貌不错,可惜话不多,人也不够活泼,没想到这么安静个女子,竟是东瀛细作。” “害,往往似是她们这种装作柔弱的,才最可怕,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模样,就是要让大家消除防备心。” “谁说不是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她死的时候,还布下法阵,说什么要诅咒严州城的。” “...” 顾兮兮听着从马车外面传来的议论声,心中几分复杂。 昨晚死的,果真是雪莉? 雪莉就是杀害马更夫、赵铁匠以及辛大夫的凶手? 顾兮兮有一点想不通,力气小又没任何武功底子的雪莉,是如何在杀掉马更夫、赵铁匠后,将他二人尸体挂在府衙门匾上的? 难道说,还有别的同伙? 又或者...雪莉不过是个替罪羊。 她是异国人,自然是最容易被非议的对象。 再加上三个受害者身体里‘莫名其妙’消失的骨头。 以骨瓷作为招牌的店铺,明月阁的侍女。 一切仿佛都解释的通。 在世人眼中,雪莉就是那个罪恶滔天的东瀛细作。 “你们这是去哪?”马车外响起守城卫兵询问声。 “军爷,车上的是兴顺牙行那位会看风水的顾小娘子,她这是要出城去帮人家迁坟。”马车夫解释道。 “迁坟?给哪家啊?”卫兵追问道。 “这...”马车夫声音逐渐低下去,“是秦大将军。” 旋即车夫又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塞到那个卫兵手中,“军爷行行好,让我们快点通行吧,这耽误吉时可不好。” 卫兵掂量着手中银子,小声冷笑道:“谅你也不敢拿那位大人开玩笑,行,赶紧过去吧。” “是是是,多谢军爷。”马车夫哈腰躬身,跳上马车赶车出城离开。 刚才他和守城卫兵的对话,皆是小声的。 好在顾兮兮耳力够好,在这嘈杂环境里也能勉强听个清楚。 奇怪,秦大将军为亡妻迁坟一事,怎得还要特意小声说? 就好像,不想让别人听见知道那般。 “顾小娘子,我家苏老板还特意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是这次秦大将军回严州为亡妻迁坟,乃是秘密行事。” “您也知道,严州城里最近东瀛细作行事猖獗,将军的行踪若是叫他们晓得,怕引来不测啊。” 出城门后,马车夫说话大声起来,同顾兮兮喋喋不休地唠嗑道。 “要我说,秦大将军为什么偏偏选在重阳节后面才迁坟,怎得前段时日不动呢?” “唉,当年我也曾有幸见过将军夫人,那可是真严州城第一美人呢。” “我家掌柜虽然也够美,不过在年轻那会儿,还远不及叶夫人呢。” 秦云的妻子是当年严州城第一美人叶怡欢,如今严州城老人仍旧喜欢称她叶夫人。 顾兮兮听他说起当年的事儿,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她问道:“大叔,那明素兰呢?” 马车夫诧异,“顾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竟还知道素兰姑娘呢?” 紧接着,他一声哀叹,“明素兰就是街头乞讨的那个瞎眼郑婆子,倒也是可怜人呢。” “大叔,郑婆子家有个养女,你可曾见过?”顾兮兮追问道。 “哎,你说的是郑雅吧?” “她啊,可不是郑婆子的养女。” 第115章 东瀛刺客 “郑雅据说是郑婆子夫家那边兄弟的女儿。” “大约两三年前时候,来严州城投奔郑婆子。” “那丫头瞧着挺激灵,也漂亮的很,我总觉得她和叶夫人年轻那会儿有些相像。” “她跟我家苏老板关系好得很,明月阁里那尊提灯仕女美人瓷,就是那丫头订做的。” “可惜还没做好的时候,就听闻郑家失火...我们苏老板念及旧情,一直留着那尊美人瓷。” 美人瓷!骨瓷! 顾兮兮蹙眉沉思,难怪每次秦风总喜欢望着那尊美人瓷发呆,想必,他是在借物睹人,思念他死去的娘亲吧。 顾兮兮转而又想到,第一次去明月阁见到那美人瓷的时候,王小姐王雪兰也曾在场。 她的眼中亦流露出特殊异样的眼神。 那目光好似想穿透美人瓷像,去看到什么那般。 马车夫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唠着磕,顾兮兮偶尔也会跟着说上一两句,不过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他们到达约定地点。 顾兮兮下马车,见到不远处秦风等人。 想来秦风是骑马来的,自是比他们马车快,要先到。 秦风身旁站着个和他面容相像的中年男子,想来这便是秦大将军。 再往后,有五六个青壮男子,应当是找来帮忙抬棺的。 “秦捕头、大将军。”顾兮兮走上前,福身向二人行礼。 秦云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站在原地打量着顾兮兮。 顾兮兮有种自己好似被看穿的感觉。 “顾小娘子看起来很年轻,不过既然是苏琼韵推荐,能让风儿也信服的,想来你的本事应当不容置疑。”秦云说道。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瞧这样子,秦大将军似乎很赶时间。 顾兮兮不多言,接过来马车夫从车上拿下来的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黄纸香烛贡品。 将果子、点心等贡品放置在白瓷盘上,一一摆在坟前。 紧接着,顾兮兮燃香焚黄纸。 就在这时,四周升起白色烟雾。 “奇怪,现在是午时,阳光强烈照射下来,怎得还会起雾?”顾兮兮疑惑道。 旋即,她闻到一股异香。 “这雾里有毒,快屏住呼吸!”顾兮兮忙出声提醒道。 待她话音落下,周遭已然跳出十几名黑衣人。 “东瀛杀手!”秦云一眼认出这群黑衣人的来历。 为首的黑衣人身段婀娜,瞧着就是个女子。 “秦云,今日你必葬身于此!”她出声道。 这声音沙哑怪异,听不出男女来,似是刻意变声。 说罢,‘咚——’一声,十几个黑衣人消散原地,将身形遁入迷雾中。 ‘嗖嗖——’几道奇形怪状的暗器从白雾中飞出来,直奔顾兮兮、秦风他们而来。 “铿、铿。”两声,秦云手握长刀,将暗器尽数击落。 他紧皱眉头看向顾兮兮、秦风两人,急速说道:“你们小心着点,那些东瀛人的武功邪门得很。” “父亲...”秦风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他满脸都是担忧神色。 然而秦云不予理会,已经冲上前,与冒出头的东瀛杀手打做一团。 “顾小娘子,这个给你防身。”秦风将佩刀抽出,丢给顾兮兮。 “秦捕头,那你呢?”顾兮兮问道。 “我无事。”秦风说着,将腰间随身绑着的软剑解下来。 就在这档子功夫,秦云带来的五六名手下里,已经有两人倒下。 那些东瀛杀手招招直取要害,且他们同时五六人围住秦云。 饶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秦云,抵不住这般攻击,连连败退。 顾兮兮握紧手中的刀,正欲上前,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东瀛杀手拦住她的去路。 顾兮兮对上她那双眼睛,几分熟悉。 那身材娇小的东瀛杀手紧握着短而锋利的刀刃,一言不发,直奔顾兮兮面门而来。 顾兮兮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 “你是雅,对么?”顾兮兮问道。 那身材娇小的东瀛杀手身躯一震,手中挥舞出来的利刃,更加快速。 似心急要取顾兮兮的性命。 顾兮兮用手中长刀去抵挡她的攻击。 瞅准对方的破绽,顾兮兮一脚用力将这身材娇小的东瀛杀手蹬出去,用力一刀砍在她的后背上。 顿时鲜血淋漓而下。 不远处东瀛杀手头目瞧见这一幕,与秦云对战中的她,用顾兮兮听不懂的语言嘀咕两句。 身材娇小的东瀛杀手眼中露出不甘神色,却最终摇头叹气,双手合十,身影再度遁入迷雾中。 就在此时,不远处又出现一伙人。 为首的是刀疤脸。 “兄弟们,今天是我们报仇雪恨的好日子,谁要是能拿下那捕快的人头,赏五百两白银!”刀疤脸高声道。 刀疤脸连带手下的小弟,有七八人样子。 加上原本的十几个东瀛杀手,瞬间顾兮兮他们这边落入大劣势。 顾兮兮握紧手中的佩刀,难道今日要葬身于此? 恍惚间,一枚四角锋利暗器直奔她而来。 “铿——”一柄大刀替她挡下,是秦云。 “小姑娘,战场上可容不得分心。”秦云厉声道。 旋即,他又同身前的五六个东瀛杀手缠在一起。 顾兮兮提着佩刀,亦跟上去。 好在她前世在道观里时候,没少跟着天天晨起练功。 眼下这具身体,原本气力就不小,后面又在王双花全力投喂下,现在虽看起来娇小,实则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强。 她那一刀劈下来,不是死也得是个重伤。 那些东瀛杀手显然小瞧她这个豆蔻丫头。 几个呼吸下来,倒是他们东瀛那边折了好几个杀手。 盐帮的七八人也加入进来,他们主要目标是秦风。 不过以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顶多也就算牵制住秦风。 短时间内,难以杀掉。 “可恶,顾兮兮这丫头怎得这般能打?”为首的东瀛杀手头目用东瀛语讲道,叽里咕噜的,都是顾兮兮他们听不懂的话。 “撤,今日到此为止,保存我们自己的实力才是最要紧的。”东瀛杀手头目当机立断道。 “那盐帮的那几人呢?”同伴用东瀛语问道。 “不必管他们的死活,让他们留下来断后,正好帮着我们脱身。” 第116章 最后一环,金蝉脱壳 十个东瀛杀手同时丢出丸状物体,‘嘭——’地一声后,原地升腾起烟雾。 待到烟雾散去之后,十个活着的东瀛杀手,连带地上的尸体,齐齐消失。 倒是盐帮的那几人还留在原地。 他们几人中唯有刀疤脸还算能打。 但在大明国威武大将军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虾兵蟹将。 刀疤脸几人很快就被制服,手脚被捆绑个结实。 “将军,咱们此番回严州城,本是秘密行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但是显然刚才的东瀛刺客是冲您而来的。”秦云属下上前说道。 秦云望着被绑起来的几人,面色严肃。 他神情严肃,思考片刻后,淡淡道:“回严州城。” 顾兮兮望了眼一片狼藉的坟墓,刚才摆放的贡品点心滚落的到处都是。 瞧这样子,今日是迁不成坟了。 几人快马加鞭朝严州城赶去。 此时此刻,兴顺牙行。 吃过午饭后,王双花独自一人出门。 想着再过不久,就该到入冬之际,趁着现在得赶紧把一家人的冬棉衣都做出来。 王双花刚出门不久,就碰上一个小童拦住去路。 “夫人,新采的野花,要不要来上一些?放在房间里可以提神醒脑呢。” 王双花瞧见小童手里的白野花,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几分清香气,她有些心动。 “伯母好巧啊,您也在这儿啊,兮兮呢?她在牙行么?” 李安言从不远处走来,瞧她这个方向,似是准备去牙行。 “兮丫今日有事,一大早就出城去了。”王双花笑着答道。 “这样啊...”李安言脸上几分失落。 “夫人,买些野花回去吧。”那小童再度说道。 他的声音也将李安言注意力吸引过去。 “好漂亮的花啊,多少钱,我要了。”李安言道。 小童脸上浮现为难的神色,“大姐姐,是这位夫人先来的哦。” 王双花哪好意思,她连连摆手,“无事,既然安言喜欢,我让给她。” “谢谢伯母。”李安言欢快道。 “一共是二两银子。”小童满脸写着不高兴。 他故意报出个离谱的价钱。 但李安言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不光是不差钱,她对银子物价毫无任何概念。 李安言当即从怀里掏出二两银钱,递给那小童。 然后将他手中的小白野花都拿过来,凑在鼻尖下轻嗅。 “好香啊!” 李安言转而看向王双花,继续道:“伯母,既然兮兮今天不再,那我改日再去找她。” 说着,李安言三步并做两步,手捧着野花愉快离开。 那买花的小童转过街角,直接拐入无人的小巷中。 “那个花被另一人给买走了。”小童拘谨说道。 他面前的,是胖老头金丰。 “无事,那姑娘是兴顺牙行小娘子的朋友,卖给她,倒也算是完成任务。” “给你,这件事不要讲给其他人。”金丰摸出十两银子,递给那小童。 “谢谢大师。”小童大喜,欢快着跑走。 金丰走出无人小巷,看见不远处捧着白花四处闲逛的李安言。 嘴角逐渐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本来不想弄你,但谁叫你是那兴顺牙行小娘子的好姐妹呢?” “多管闲事,就该吃吃苦头!” 顾兮兮他们回到严州城。 刀疤脸自是被送到府衙大牢里,暂且先关押起来。 回到府衙忙完这一切,秦风略带歉意看向顾兮兮。 “顾小娘子,今日之事很抱歉,让你跟着涉身险地。” 顾兮兮其实没那么在意,她平静说道:“谁也没有料到,那些东瀛杀手竟埋伏在那里。” 秦风叹气,“其实我早就该猜到,所以才不想让那个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娘亲迁坟。” “顾小娘子,今日可曾有什么发现?” 顾兮兮蹙起眉头,她瞧着秦风印堂间的黑气,倒是隐约有散去的迹象。 这说明,劫数正在变小。 不过,他身上缠绕着的黑雾,仍旧很浓烈。 这些饱含煞气的黑雾若是不散去,长此以往,怕是会影响到秦风的气运,就算性命无忧,也得霉运连连。 黑雾不散,恐怕还是那背后想对秦风下手之人在作祟。 顾兮兮忍不住望向地牢入口,刀疤脸已经被关入地牢。 这么来看,真正能威胁到秦风性命的人,并不是刀疤脸。 “顾小娘子?”秦风见她发呆,忍不住叫了一声。 “啊?”顾兮兮回过神,“秦捕头,天色不早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牙行了。” “嗯好,顾小娘子,那我送送你,正巧我要去明月阁,能顺路走一段。”秦风道。 明月阁... 顾兮兮的心头某处被忽的碰触到,她脑海中的思绪大开。 “秦捕头,你觉得严州城内今晚还会死人么?” 秦风愣了下,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在原地。 良久之后,秦风平静道:“杀人凶手昨晚已经畏罪自尽,想来今晚应当不会再出现命案吧。” “难道秦捕头也觉得,明月阁的雪莉,就是真凶么?”顾兮兮反问道。 秦风再度愣住,是的,他不相信真凶就是雪莉。 “今晚还会死人,而且,是连环杀人案中的最后一环,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便是,金蝉脱壳。”顾兮兮道。 “顾小娘子,还请细讲说明。”秦风一脸凝重道。 “秦捕快,待到今晚亥时...” 顾兮兮回到牙行的时候,李君泽正在为客人们推荐适合的宅院。 她也不打扰他,自己坐下喝茶。 等到客人约定好改日看宅院时间,笑着出门后,李君泽迫不及待凑过来。 “兮兮,今日可还顺利?” “都还好吧。”顾兮兮不擅长说谎,她纠结着说道。 “真的吗?”李君泽不信,他星眸闪烁,直勾勾盯着她瞧。 瞧到顾兮兮脸红不好意思低下头。 顾兮兮可不敢把今天在严州城外遇到东瀛杀手一事告诉给李君泽。 她怕他担心。 顾兮兮猛地抬起头,冲他一吐舌头,“君泽,今晚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能够让对方不继续问下去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到新的话题上。 “好戏?什么好戏,要在晚上看?”果不其然,李君泽跟着好奇起来。 “哎呀,反正晚上你就知道啦。”顾兮兮眨巴着水灵大眼睛哄道。 第117章 苏姨难道不好奇真凶是谁? 月黑风高,秋夜冷凉。 顾兮兮出门前被王双花强行多披上件碎花袄子。 李君泽站在一旁,饶有兴趣望着二人。 他怎么觉得,在这个家里,仿佛他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大抵是错觉吧!他想。 瞧着王双花同顾兮兮两人情同母女模样,他自当是乐意的。 一切收拾妥当。 李君泽一手牵着顾兮兮,另一手则打着纸灯笼。 两人悠悠超前走去。 顾兮兮没讲要去哪里,不过该到转弯处之时,她会提前同李君泽讲明。 看得出来,她早已想好要去到哪里。 明月阁,苏琼韵送走今日最后一位客人。 昨夜铺子里死了个侍女,消息早已传遍严州城大街小巷。 今日客人虽不多,不过总归还是有的。 事实上,她这明月阁铺子,每日总归有那么几个客人上门。 还大多都是外地来订骨瓷的。 苏琼韵送完客,正要回铺子里,瞧见不远处走来熟人。 她扬起八面玲珑笑意,打趣道:“兮丫,这么晚是要去哪里呢?” “这是谁家的公子,好生俊俏,莫不是你家相公?” 顾兮兮脸色羞红点头承认。 “今日迁坟可还顺利?” 苏琼韵凑上前紧接着问道,她说这话时候,声音似在刻意压低。 “兮丫,真不好意思,原本今日我该同你一起去的,唉…没料想昨晚出那种事。” “以前我瞧着雪莉异国流浪到此地,瞧着她可怜,就收留她在店里做事,哪成想她竟是东瀛细作。” “幸好太守大人公正廉明,差人查过我这铺子没问题后,还了我和明月阁一个清白。” “不然的话,我一个小寡妇,很难在严州城行走下去。” 苏琼韵说着,脸上挂着起一连串泪珠,她自己拿手帕擦拭。 那模样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 “苏姨且放心吧,今日迁坟,一切都很顺利。” 顾兮兮眨巴着眼睛安抚苏琼韵说道。 她认真盯着苏琼韵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不肯放过。 果然,在她说到‘一切都很顺利’时候,苏琼韵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仅仅是短瞬间的变化,却仍被顾兮兮敏锐捕捉。 “秦捕头还说,他断言雪莉不是东瀛细作,真正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顾兮兮认真说道,同时盯着苏琼韵那张风情万种的脸看。 她瞧见苏琼韵宛若老狐狸般眼中掠过老谋深算神色。 却又在一息之间,恢复平静如水。 顾兮兮面上浮现笑意,一个人的面容、声音甚至眼神,都是能伪装骗人的。 可唯独她看向同一个人时候,她的眼睛,那其中蕴含的复杂神色,是骗不过的。 不等苏琼韵讲话,顾兮兮又故作烂漫笑意,继续道: “虽然还没有猜到真凶,不过下一个要死的人,也就是今晚的受害者,秦捕头已经想到是谁。” “是谁?”苏琼韵没忍住,急切出声问道。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连忙调整情绪。 又恢复那张八面玲珑笑意容颜。 “难道今晚还会有受害者?这太可怕了。” “今晚要死的,是郑婆子。”顾兮兮径直道。 “秦捕头说,他查到过,十年前郑火一家逃荒来严州城投奔亲戚。” “可是二十年前郑婆子远嫁后,她父母亲气急攻心,病重而亡。” “郑家在严州城内,压根就没有亲戚,不过认识郑婆子也就是明素兰的街坊邻居倒是不少。” “再加上郑火又是人牙子头。” “所以,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郑火是细作,他们借十年前逃荒之际,落户严州城,以此打掩护暗中行事。” “真正的人牙子头也不是郑火,而是另有其人。” “今晚要死的是郑婆子,因为她是重要的知情证人,她不死必将暴露那幕后之人,可今晚要死的又不是她。” “今晚该死的人是她,可今晚死掉的人,不是她。” 顾兮兮一本正经道 她对苏琼韵讲的是,这些都出自秦风之口。 然而事实上,这些都是顾兮兮自己的推断。 苏琼韵短暂片刻愣住,她尴尬一笑。 “兮丫在讲些什么?什么死的是她又不是她的?” 顾兮兮忽的收起笑容,她不再演戏,挑眉说道: “苏姨,您和明素兰还要叶夫人,你们三人年轻时候,合称严州三美吧?” 苏琼韵迷人轻笑,“确有此事。” 顾兮兮点头,继续道:“你们三人,还是闺中好友。” “苏姨,为什么从不见您去找郑婆子?” “是昔日姐妹反目成仇,还是另有其他难言之隐?” 苏琼韵笑容僵在脸上。 良久后,她讪笑两声。 “年轻那会儿吵过架,后面素兰又远嫁他乡,断了书信来往,自然关系再不复从前。” 顾兮兮轻笑,“这般解释,倒是有几分道理。” 她说完,不远处走来两名捕快。 是经常跟在秦风身后的王河与阿肆。 “两位捕快大哥可是刚从郑婆子住处过来?” 顾兮兮拦下他二人,开口问道。 “正是。”他二人点头应道。 “可是从郑婆子家往这边走的,分明不是这个方向呀。”顾兮兮好心提醒道。 王河跟阿肆对视一眼,面色几分难堪。 “顾小娘子,实不相瞒,那郑婆子,已经死了。” “我二人这是刚刚回过府衙,已向太守大人禀明过此事。” “眼下我二人正要去找秦哥告知他。” “秦哥半个时辰前说自己已经猜到凶手,他先带人去抓捕了。” 顾兮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神情。 “原来如此,就是不知道这凶手是谁,两位差大哥,我和我夫君可否一同前去看看?” 王河、阿肆两人摸着后脑勺一乐。 旁的人对这种事那叫一个避之不及。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竟然还有人好奇凑上来的。 “顾小娘子若是不嫌路程远远,大可跟过来。” 一旁带着八面玲珑笑意的苏琼韵见状,忙道: “我这儿有马车,若是你们不嫌弃,可送你们一程。” “那便多谢苏老板。”王河、阿肆二人拱手作揖道谢。 苏琼韵吩咐人将马车备好。 顾兮兮让李君泽跟着两位捕快先行上马车。 她自己则笑盈盈地瞧向苏琼韵,半开玩笑般出声道: “苏姨难道不好奇真凶是谁?” 第118章 ‘王雪兰\’死 “苏姨是压根就不好奇,还是说连这点时间也抽不出来?” “不过眼下已经戌时,铺子里那还有别的事要忙?” “苏姨总不能拒绝我这邀请吧?” 顾兮兮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 她前世有着二十年的人生经验,可眼下这具身体到底是个豆蔻少女的。 小模样生来就天真烂漫,令人提不起戒备心。 苏琼韵无奈一笑,“头一次发现兮丫竟是这般伶牙俐齿?”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罢了,既然你话都已经讲到这个份上,我岂还有拒绝的余地?” 苏琼韵话音落下,爽快利落跟着顾兮兮上马车。 不算马车夫,车上亦有五人。 好在苏琼韵准备的马车厢本就够大。 五人倒也不至于挤作一团。 不多时的功夫。 马车停下。 却是在方府门口。 秦风带着五六个衙门捕快,也在方府门口。 他们竟是连门都未曾进去。 顾兮兮几人下马车,朝秦风走去。 “速速将王雪兰交出来,衙门要捉拿她归案。”秦风高声喝道。 堵在门口不让秦风等人进去,正是方夫人。 “无凭无据就想抓人?当我们方府是什么地方?” 秦风冷笑,“谁说没有证据?” “那女刺客背后中了一刀,只要王雪兰验明正身,便可确认她究竟是不是凶手。” 方夫人面色沉下来。 “雪兰马上就要成为我家新媳妇,岂能给你们验身?” “怎么,秦捕头好大威风啊,单凭着臆想推断就一口咬定我方家人有问题?那还要王法作什么?” “告诉你姓秦的,旁的人忌惮你父亲敬你三分,我可是一点都不会怕你。” 方夫人气势不弱说道。 “我有太守大人的搜查令,怎么?你们方府都不敢让我进,还说没有鬼?” 秦风义正言辞道。 他目光穿过朱红大门,一眼就瞧见里面站在人群前的王雪兰。 她身形略显单薄,脸色几分苍白无力。 这一刻,秦风觉得她好像自己在哪见过的熟悉之人,却又一时之间难以回想起。 王雪兰的目光也从门内看出来。 她的目光几分微微触动。 不知道是在看秦风,还是在看向他身后之人。 而在秦风的身后,就是顾兮兮等人。 “秦捕头,你莫要为难方家人,请容雪兰换身可见太守大人的衣物后,再行随你们前去府衙。” 说着,她朝自己别院走去。 秦风又与方夫人一番理论后,守在别院门口,等着王雪兰换好衣物。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却也迟迟未见王雪兰出来。 “王小姐,请问可曾换好?”秦风朝里面喊道。 然而没有任何答复。 在场众人,包括方夫人在内,皆变脸色。 然而顾及女儿家名节,方夫人仍旧拦着,不叫秦风等人闯入进去。 他们这边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即便是方开济也坐不住,闻讯赶来。 这两日和母亲方夫人怄气,方开济是滴水不进。 他人看起来消瘦不少。 “母亲,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快让秦捕头他们进去搜查吧。” 方夫人到底心向着儿子。 她松了口。 秦风立即带人破门而入。 看见的是血流满地场景。 在王雪兰的胸口处,插着一支做工粗糙的桃木簪。 木簪的尖端并没有那么锋利,要将它刺入皮肉中,需要用上很大的力度。 一般寻常男子都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这支桃木簪子,同我送子宁的那支好像。” 方开济端详许久,忽的开口笃定道。 顾兮兮跟着点头,说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支,才是方公子当初亲手雕刻出来的那一支桃木簪。” “而你送给子宁姐,后面又被埋入梨木树下的那支,是早就被人故意调包的。” 方夫人进来的稍晚,她看到这一幕,差点昏死过去。 “雪兰啊!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想不开?纵使有天大的冤屈,说出来啊!为何要想不开自寻短见啊!” 顾兮兮直勾勾看着‘王雪兰’尸体,冷冷道:“她不是王雪兰,真正的王雪兰,早就已经死了。” 她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神情。 “东瀛有堪称完美的易容术,如果没有猜错,她是东瀛杀手。” “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最近轰动严州城的连环杀人取骨案子,据传言就是东瀛杀手所为。 秦风反应最快,他腰间佩刀猛地拔出。 在多数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之际。 ‘王雪兰’尸体背部一小片衣衫落地。 而在那一片雪白肌肤,有一道十公分长的刀伤。 是新伤,而且刚上过药。 “秦捕头不是说女刺客被砍中背部留下刀伤?看来她真的是东瀛细作。”王河说道。 阿肆是个行动派,他已经上前动手,想要将‘王雪兰’面皮撕下来。 在他手摸上尸体脸皮那一刻,又有新的发现。 “这层面皮之下的确还有另外一张脸,但是面皮已经被牢固粘黏在上面,除了用刀割,否则都无法取下来。” “也就是说,我们即便取下来面皮,也无法查证这东瀛刺客的真实面目。” 顾兮兮若有所思,“听闻东瀛杀手在易容前,都必须先毁掉自身的容貌。” “大概,她是想即便自杀,也要死的体面。” “因为她不想让某个人看到自己丑陋的面容。” 顾兮兮在讲这话的时候,看向人群中的方开济。 她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 不过倒是有一人例外,她发出连声哀叹。 “兮丫,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今晚一定要叫我过来看热闹了。” 出声讲话的,正是八面玲珑的明月阁老板娘苏琼韵。 和以往不同的是,此刻她收起全部的笑容。 “兮丫,有一点我骗了你。” “我和素兰私下,是有来往的。” 她大方承认道。 苏琼韵望向‘王雪兰’的尸体,流露出哀伤眼神。 “她叫郑雅,是素兰的女儿,不是她的养女。” “郑火是素兰相公原配的儿子,故而瞧着年纪也像是三十来岁模样。” “而小雅,她是素兰的亲生女儿,是二十年前两个折磨过她的禽兽的女儿。” “小雅学艺归来,不是身为东瀛细作刺探严州城,她是为复仇而来!” 第119章 真凶浮出水面 “一年前的时候,小雅即将学习东瀛最强易容术,毁容前,她曾来我这里定制了那尊美人瓷。” “后来,王家小姐王雪兰落入水中受到风寒,小雅便借她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严州城内。” “为了这场复仇,她准备诸多,没曾想...” 苏琼韵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望向顾兮兮。 “没想到顾小娘子会出现,识破她的计划。” “我知道素兰会死,她曾与我说过,她今晚会杀。” “我想,大抵是大仇得报,她的心愿已了,故而不想再苟活于世。” 苏琼韵一声长叹。 “不对。”顾兮兮直接出言,坚定反驳道。 “苏姨,你这个故事,讲的还不够。” 方家别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顾兮兮。 “苏姨,我这里倒是有另外一个故事版本,你是否想听?” 顾兮兮面带自信笑容道。 苏琼韵眼神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若是想讲与大家听,我也是拦不住的。” “不过我很好奇,兮丫会如何认为这个故事。” 顾兮兮清浅一笑,与苏琼韵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这一刻,空气中好像闪起电光火花。 “十年前,东瀛细作来到严州城,与将军夫人成为好姐妹。” “她的任务是,刺杀秦云大将军。” “然而她没有料想的是,情报出错,她刺杀成了将军夫人叶怡欢。” “叶怡欢虽死,女刺客却也因此身负重伤,孤立无援的她,趁着夜色逃入严州城中。” “她被严州城当值的更夫发现,那更夫侵犯了她之后,又将她卖给城里打铁的赵铁匠。” “人人都说,赵铁匠的新老婆漂亮极了,却没人知道,那不过是她所收集来的诸多皮囊之一罢了。” “她趁着赵铁匠醉酒之际,刺瞎他的右眼,逃窜离去。” “然后被辛大夫所救...”顾兮兮娓娓讲道。 不过她讲到这里的时候,话音被苏琼韵打断。 “兮丫,按你的故事来看,辛大夫是那东瀛细作的救命恩人,那为何她连辛大夫也要杀?” 顾兮兮嫣然一笑,给出答案。 “自然是为了掩饰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辛大夫,恐怕是唯一一个知道,那女东瀛细作真实身份的知情者。” “她为了不暴露自己,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那不堪过往彻底消失于世间,所以她杀掉了曾经的救命恩人——辛大夫。” 秦风听到这里,脸上忍不住露出嘲弄笑容,跟着道: “倒真像是东瀛细作的狠辣作风,连救命恩人都可以杀,恩将仇报于她们而言,或许反以为荣。” 顾兮兮点点头,转而看向苏琼韵,巧笑嫣然地问道: “苏姨,你觉得呢?” 苏琼韵双手垂在身侧,将白皙双手隐在衣袖下。 此刻她攥紧拳头,似要用力地将指甲嵌入到血肉中那般。 苏琼韵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这般解释,倒是能讲得通,看来兮丫果然聪明,看事角度和旁的人都不同。” 她这话语气平淡,已经很难听得出来,倒是是夸顾兮兮,还是在故意含沙射影些什么。 顾兮兮冲她一笑做回应,然后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 “十年后,一个叫雅的杀手,来到严州城。” “她是十年前那位东瀛刺客的女儿,她此番前来,便是为报仇而来。” “最终,她报仇成功。” 顾兮兮嘴角弯起清浅笑意。 “顾小娘子,你这个故事里面,为何前三人被杀都有理由,后面被杀的二人,却是丝毫不提。” 秦风疑惑问道。 顾兮兮收起笑容,“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雪莉是无辜的,她是异国人不假,所以她成为最好的替代羊。” “至于郑婆子,亦是这场阴谋中至关重要的金蝉脱壳环。” “人是雅杀的,但所有一切背后操纵者,怕还是十年前的那位东瀛女细作。” “真正的郑婆子,不,应当说是明素兰,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掉。” “明素兰无意中发现那个东瀛女细作的身份,就在她要告诉叶怡欢之前,那个东瀛女细作提前下手,将她杀害。” “十年前回来的,根本不是明素兰,而是伪装成郑婆子的东瀛女细作。” ‘哗——’ 全场一片哗然。 “可是,我们刚才去郑婆子家,她已经死了。” 王河跟阿肆两人摸着脑袋,不明所以道。 “这就是金蝉脱壳之计。”顾兮兮确定道。 “不过是找个别的尸体戴上面皮来脱身。” 说着,顾兮兮迈着步伐,来到苏琼韵身边。 “所以不论是明素兰,还是明月阁老板娘苏琼韵,说到底都只是你其中一张皮罢了。” “东瀛女细作。” “唰——”话音落下,在场所有捕快都拔出腰间的佩刀。 “呵呵呵。”苏琼韵一改往常八面玲珑笑意。 改为冷笑。 面前的她,就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般。 “兮丫,你讲的故事,很精彩。” “我还想听你说更多。”她道。 苏琼韵眼中浮现强烈怨恨,宛如毒蛇般紧盯着顾兮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顾兮兮轻笑,“这个计划,其实算不得天衣无缝。” “是你们最近才想出来的吧。” “至少,在乌盆案之后。” “三个死者的骨头,不是被活生生抽离的,而是因为毒。” “那种阴狠至寒的毒,可将死者体内全部骨头都化为血水。” “随后你们又故意放出谣言,将消失的骨头引到骨瓷上。” “雪莉异国人的身份,也是你们早就找好的替罪羊。” “我承认你们的计划很好,可惜,还差那么一点。” “如果没有这次刺杀秦大将军的事件临时打乱你们的计划。” 顾兮兮感慨道。 秦风面色动容,他将佩刀架在苏琼韵的脖颈上。 “苏姨,顾小娘子所言,是真的么?” “你杀了我娘!” 苏琼韵手无力垂下。 “这么多年,每一日于我而言,都是煎熬。” “尤其是看着那两个人渣…” “可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只能看着他们好好活着。” “那种万虫噬心的感觉、撕心裂肺地痛过…” 第120章 另一个故事 苏琼韵整个人近乎癫狂。 “真好,终于,解脱了呢。” “呵呵呵...” 她的脸上,人皮面具突然掉落。 露出另外一张脸。 上半张脸略显清秀与精致,然而下半张脸—— 一道十公分长的刀疤,宛若蜈蚣一般,趴在她的脸上。 瞧着十分恐怖。 “带我去地牢吧,我不会反抗的。” “我要报复的,已经全部结束。” ‘苏琼韵’释怀道。 她任由衙门捕快将她五花大绑着,押送往府衙。 顾兮兮望着她离开的声音,止不住长叹。 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该叫她‘苏琼韵’,还是叫她‘明素兰’。 又或者,她谁都不是。 只是一个偷用别人身份,活在世上的提线傀儡。 当有一日,提线傀儡拥有自己的意识与仇恨。 一切开始脱轨。 顾兮兮哀叹,只是为了杀掉马更夫、瞎眼赵铁匠和辛大夫三人,真的有必要布下此局么?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什么。 一桩延续了二十年的故事,到这里,应当可以划上一个句号了吧。 她欣慰一笑。 紧接着,手一暖,侧头去看,她的手正小心翼翼被那人握在怀中。 “兮兮,天色已晚,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李君泽柔声道。 他什么都没问她。 他什么都信她。 所以无须多问。 “嗯。”顾兮兮用力点头。 “我们回家吧。” 第二日,府衙一大早就宣告,接连五日的连环杀人案已破。 至于犯人‘苏琼韵’,自是要押送京都提审。 严州城南门口。 顾兮兮马车路过的时候,她特意叫车夫停下。 没多久,押送苏琼韵的囚车从此地路过。 “苏姨。”顾兮兮上前道。 她接连破获两桩大案子,衙门捕快都眼熟她。 停车说两句话的功夫,总归是能给的出来。 “郑火其实也是你们的人吧。” 苏琼韵闻声抬头,从顾兮兮的眼中瞧出一片清明神色。 “准确来讲,他是你的忠实追求者。” “你心里清楚的很,一旦哪一天你们在严州城内暴露,最先被抓的,必然就是处在人牙子头目位置上的那个人。” “平日里,你们的情报,就靠着那些人牙子开辟的路线来传递。” “所以你特意找来郑火,假扮母子。” “即便有一日他被抓,也断然不会出卖你。” 顾兮兮浅笑着说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苏琼韵’挑眉。 “火儿和雅儿,都是好孩子。” “有他们在,此生不虚此行。” “哈哈哈——” 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胜负局,从来,都不在这严州城之内。” “顾兮兮,你的故事很精彩,但...” “还不是最好的。” ‘苏琼韵’自信道。 “顾小娘子,时候到了,我们该上路了。”身侧的捕快出声提醒。 顾兮兮退后,目送着苏琼韵离开,她才重新上马车,出城门继续南去。 今日要帮着秦大将军为其亡妻迁坟。 然而当坟墓挖开的时候,里面的,却是一大一小两幅棺材。 “秦大将军,这是为何?”顾兮兮诧异道。 似乎先前并未听说,这竟是母子合葬坟。 瞧那小棺椁的尺寸,想必其中的孩儿夭折的时候,怕是都还没满一周岁。 秦云闻言长叹一声。 “当年怡欢遇害的时候,已经身怀十甲,腹中的胎儿跟着一同...” “唉,这小的棺材里面,其实是衣冠冢。” “顾娘子,可有风水上的问题?” 他的问题,将神游其外的顾兮兮拉回到现实。 顾兮兮连连摇头,“并无风水问题,可以正常迁坟。” 只是,她脑海中又回想起,明月阁里那尊提灯仕女美人瓷像。 回想起,‘王雪兰’望着那尊美人瓷呆呆出神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王雪兰’,其内里已经被杀手‘雅’所替代。 迁坟结束,顾兮兮回到牙行。 午时刚过,牙行里没什么客人。 这个点,大多数人是不会出门逛街的。 正是阳光日头十足的时候,一名打着白色油纸伞的年轻姑娘款款走来。 “你好,请问是想买宅院,还是想看宅院?”牙行女工小杏迎上去热情问道。 顾兮兮见到有客人上门,她强行打起精神。 在看到那年轻姑娘的一瞬,有片刻呆愣。 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十分确定,她与这姑娘,先前从未见过。 “你是那位讲故事的顾小娘子吧?”年轻姑娘绕过小杏,直奔顾兮兮而来并出声问道。 顾兮兮诧异,客人向来问的都是‘她是否是那位会看风水的小娘子’,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问‘她是不是会讲故事的’。 “姑娘你...”顾兮兮开口。 那姑娘不等她问,继续道:“我这里有个故事,想讲与你听。” “但说无妨。”顾兮兮点头道。 “从前有个姑娘,对自己的表哥十分爱慕...” 王雪兰对方开济爱而不得。 在对方大婚当日,跳河自尽。 却无意中被同样爱慕着方开济的杀手‘雅’救起。 雅曾经被方开济所救,逐渐对他产生爱慕的情愫。 可碍于身份,她与他,终究只能是陌路人。 王雪兰风寒病重,她躺在床榻上,外面的秋菊开了又败,可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握紧雅的手,心甘情愿让出自己的身份与面容,只为...哪怕表哥能回头瞧上她一眼。 “要说这位表小姐是个痴情的,其实我倒觉得,她远远不及那位杀手姑娘。”年轻姑娘评头论足道。 “那年轻的姑娘,直到死之前,也没有脱下那层皮。” “她只是,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露出自己那张无比丑陋的容颜。” “女为悦己者容。” “女为士耽,女为士死。” “小娘子,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觉得如何?”年轻姑娘轻笑道。 她望着顾兮兮,似笑非笑。 “那位表小姐如何?她死了么?”顾兮兮出声问道。 那年轻姑娘神秘一笑,说道:“那就要看,小娘子你怎么想了。” “你觉得她死了,就是死了。” “你觉得她没死,就是没死。” 年轻姑娘说完,撑起伞,刚踏出牙行门槛,忽的回头笑道: “对了,托我来讲故事的人让我记得告诉你。” “杀手姑娘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她叫秦雅。” 第121章 她的胜负局,终究为输 秦! 秦雅? 好像有什么东西,似要涌入顾兮兮的脑海中那般。 她的识海中,一些线索被提取,重新串联在一起,形成新的故事。 杀手‘雅’,是叶怡欢的女儿。 死去的孕妇将孩子生下来,倒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大抵是那位假扮‘苏琼韵’的东瀛女细作后来去找过叶怡欢的尸身。 无意中发现还活着的女婴。 她将那个女婴带回到组织,将其抚养成人,并给她‘雅’这个名字。 她自幼就向‘雅’灌输着她讲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中,‘雅’是明素兰的女儿。 明素兰在二十年前遭到马更夫、赵铁匠的侮辱。 二十年后的杀手‘雅’,的确是为复仇而来。 所以她杀掉了二人。 真正的凶手,有两人,是东瀛女细作和杀手‘雅’。 但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是那东瀛女细作。 顾兮兮后背宛若蜈蚣爬过般攀上一阵冷寒。 她想起‘苏琼韵’临别前讲的话。 ‘我的胜负局,从来,都不在这严州城之内。’ 杀手‘雅’,是她最后一枚棋子。 顾兮兮作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 一个混入严州城的东瀛女细作,她接到刺杀大明国威武大将军秦云的任务。 然而二十年前,她失手了。 二十年后,她依然失手。 她爱上了秦云。 ‘雅’是她的情敌叶怡欢的女儿。 她将‘雅’教养的很好,让‘雅’成为东瀛一流杀手。 二十年的岁月折磨,不断带着不同人皮面具扮演角色,让东瀛女细作内心早已扭曲。 她就像个赌桌上输红眼的赌徒,这一次赌上一切,去赌那个男人的心。 她输了。 所以她再一次地带走‘雅’。 杀手‘雅’是棋子,亦是最后的报复! 可她的胜负局,终究还是输了。 比起杀手‘雅’最后的倔强心思,她倒是能坦荡摘下那张虚伪的脸皮。 于她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顾兮兮想明白这一切,她合上账本。 待到再度抬起头时候,已经不见那位撑伞年轻姑娘的身影。 多年后,有人说在严州城外山上的尼姑庵里,见到一位和王雪兰极像的女子。 于是坊间又多一则传闻。 说是那王家小姐当年并没有死,反倒被东瀛杀手送出严州城去。 但经过此番一波三折,王家小姐看破红尘,终是放下对表哥的情愫,在秦岭山上的尼姑庵里落发修行。 顾兮兮刚要收回目光,就瞧见一辆马车停在兴顺牙行门口。 “兮兮,就知道你今日肯定在牙行。” 沈子宁提裙下马车,款步朝她走来。 她面色红润,带着欣喜笑意,瞧这样子,这两日应当恢复的不错。 沈子宁怀中抱着一个檀木盒子,朝顾兮兮走过来后放下。 “兮兮,这红珊瑚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呢,你啊,真心大,让春儿全拿过去了。” “这下可好,姐姐我欠你的人情,可真真的要还不清。”沈子宁说笑道。 顾兮兮不好意思挠头,那红珊瑚是她娘王双花给出去的。 她娘那人,以前受过刺激,脑子不大好使,人是傻实在。 “这些没用完的红珊瑚我给你拿回来了,可得好好收着。”沈子宁又道。 她也是个不贪财的,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指不定得将这些名贵的红珊瑚全部私扣下来。 “这些红珊瑚倒是不打紧的,最重要的是子宁姐人没事就好。”顾兮兮欣慰说道。 “兮兮,这些红珊瑚,是从哪里来的?”沈子宁问道。 她以前在京都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 沈子宁清楚的很,红珊瑚这东西,是王公贵族们的独宠,亦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她知道顾兮兮一家人子,都是些普通小百姓。 沈子宁倒不是怀疑什么,单纯好奇顾兮兮家怎得会有红珊瑚。 “这红珊瑚是另一个朋友送我的。”顾兮兮如实道。 “她叫李安言,是从京都来的,上次我们一起落入人牙子手里,也算是患难与共过的姐妹。” “前日原本一起要去沈府看姐姐的,她半路有事先走了。” “若是改日有机会,倒要介绍安言与子宁姐认识。” 顾兮兮向来有话直接说,她丝毫没有隐瞒的讲与沈子宁听。 她说的都是些家常话,不过落到沈子宁耳中的时候,可就不是那么一番事。 姓李的姑娘?沈子宁诧异。 李这个姓氏,很常见,在百家姓中名列前茅。 然而—— 大明国皇室,正是李姓。 思及此,沈子宁面上清浅笑容说道:“既然是兮兮的朋友,向来定是位好姑娘,真期待能与这位李安言姑娘认识呢。” 顾兮兮羞涩一笑,道:“安言她人是挺好,就是性子犟得很,又古灵精怪,可能与子宁姐平时认识的其他人家姑娘都大相庭径。” “安言平日里都粘我的要紧,这两日却都不见人影,倒真是奇怪。” “许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呢吧。”顾兮兮道。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李安言满大街追着施文轩跑的场景。 额... 她分明也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怎得就下意识想到这里? 顾兮兮连忙摇头,拉回思绪。 抬起头瞧见沈子宁正笑吟吟看着她。 “兮兮,再过两日就是清风书院一年一度的‘游息’之际,兮兮要不要来?可以带上李安言姑娘,我们三人同行。” “游息?那是什么?”顾兮兮好奇问道。 沈子宁温婉一笑,解释道:“《礼记·学记》篇谓: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游焉、息焉。” “藏为入学受业;修为习正业;息指的是休息,例如十日一轮的常假;游是意思自当是玩物适情。” “所谓‘游息’,就是劳逸结合中的‘逸’。” 沈子宁引经据典向顾兮兮讲明。 顾兮兮虽难懂她引用《学记》里的那句话,不过好在后面两句沈子宁讲的通俗易通,她是明白的。 顾兮兮根据沈子宁说的话,自动将‘游息’理解为她前世的‘校园活动’‘春游出行’等。 “兮兮,要不要一起来呢?到时候定然热闹的很。” 第122章 书院‘游息\’会 “到时候你叫上李姑娘,咱们三人同乘一辆马车,不和那些臭男人们一起。”沈子宁再度邀请道。 顾兮兮心想,若是清风学院的‘游息’,想必君泽也会在场吧! “好啊,子宁姐。”顾兮兮点头答应道。 “不过安言那边,我也不晓得她是否有空闲时间,等我回头见到她问问。” “成。”沈子宁爽快道,“安言姑娘若是愿意来,三日后你只管带她到清风书院找我便是。” “好的,子宁姐。”顾兮兮爽快应道。 她记得自己好像听沈子宁称呼那些书院学子为‘臭男人们’。 顾兮兮敏锐觉察到,或许因为‘王雪兰’的事情,还没解决完。 她试探着朝沈子宁问道:“子宁姐,你和方公子如何了?” 顾兮兮本身就没什么感情上的经验。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评论这次的事情。 不过她打心底是希望沈子宁与方开济两人和好如初的。 从她所闻所见看来,方、沈二人之间,倒也算得上是段令旁人艳羡的神仙爱情。 “他啊...”提到方开济以及方家,沈子宁不满地甩了下帕子。 “我爹已经将和离书送去,只等他过目签字。”沈子宁撇撇嘴道。 顾兮兮诧异,忙问道:“那子宁姐你怎么想的?你也是想和离吗?” “我...”沈子宁顿住。 良久后,一声长叹。 “这次方家要给他纳王雪兰,虽未成,但保不准还要下次下下次,没了王雪兰,还有李雪兰、肖雪兰。” “现在发现那王雪兰是东瀛细作,出这档子事后,方家追悔莫及。” “今日一早,方夫人就带厚礼,亲自来沈府道歉,说要请我回去。” “不过已经连人带东西被我爹赶出去。” “也算是为我出了口恶气。”沈子宁愤愤说道。 顾兮兮跟着点头,这件事说到底是方家做的不地道,会有如今局面,倒也是方家、方夫人的报应。 “那子宁姐日后如何打算?”顾兮兮又问道。 沈子宁揪着手中帕子,不停搅动。 “还能如何?当初是他们方家铁了心要给阿济纳妾,还要把我的麟儿抢回去。” “怎么可以什么好的都让他家占到?” “先晾着他们,等到方家什么时候真真正正意识到错误,再谈接下来之事。” 顾兮兮听她这番话,顿时明了。 沈子宁要的可不只是方家表面上的道歉。 她要的,是方家承诺,日后都莫要再为方开济纳妾。 在大明国,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之事。 先前方夫人要‘王雪兰’进门,找的借口是沈子宁再难子嗣。 随着‘王雪兰’东瀛细作的身份被查出。 那借口自当是成为摆在明面上的误会。 沈子宁就是要借此番事敲打方家和一向瞧她不顺眼的方夫人。 顾兮兮开始有些打心底佩服沈子宁。 她这般行事,在大明国,属于绝无仅有。 毕竟大明国大多数女子,在家对父母言听计从,出嫁后顺从夫家。 倘若夫君要纳妾,不但要忍着痛苦,还要笑脸相迎看新人进门。 顾兮兮忽的想到李君泽。 他...也会纳妾吗? 她自己又是否能做到如子宁姐这般刚强呢? 前世固有的观念自然是让顾兮兮觉得,相爱的两人,本就该一生一世一双人。 “兮兮,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不然爹他又该担心。”沈子宁笑盈盈道。 顾兮兮送她到牙行门口。 沈子宁上马车前抓着她的手,再度嘱咐道:“好兮兮,可莫要忘了三日后之约。” “嗯,子宁姐,我记得呢,一定准时去。”顾兮兮用力点头承诺。 将沈子宁送上马车,目送着离去后,顾兮兮才回到牙行。 这一幕,都被坐在旺来牙行二楼茶室的几人看个一清二楚。 “这沈子宁也真够心大的,自家相公要纳妾,还有闲心思来找兴顺牙行那臭丫头。”刘芸磕着瓜子,恶意嚼舌根子道。 “难怪方夫人瞧不上她,没娘养的,就是不一样。” 李承义端起热气腾腾茶壶,先给坐在对面的金丰、麻祥二人满上,紧接着才给自己倒上。 他听着老婆刘芸的话,忽的面色一紧。 “你没听说昨晚出的事么?” “那王小姐竟早在一年前就被东瀛细作杀害并取而代之。” “还好这事方家不知情,不然要跟着连坐定罪。” 说着,李承义瞪向刘芸,严厉嘱咐道: “最近少去找王婆,指不定她也有些问题呢。” “还有,出去后别再跟旁的人提起你认识王小姐这事。” 刘芸不耐烦摆摆手,“晓得了。” “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还分不清是非轻重么。” 她目光有意无意撇过坐在对面喝茶的金丰、麻祥二人。 阴阳怪气道:“这沈子宁跟那个姓李的黄毛丫头一样,平日里倒也帮着那臭丫头不少忙。” “两位大师,你们上次说那姓李的丫头得倒霉,这什么时候会应验啊?” 坐在她对面的金丰闻言一声冷笑。 “这阵法生效需得些时间,不过就在这两日内。” “且放心吧,不光要她倒霉,还得要她半条命!” 刘芸‘呵呵’干笑两声。 “那是,金丰大师出手,我们肯定放心。” 她嘴上这般说着,其实心里一直嘀咕,总感觉这几百两银子跟打水漂一样白花。 她们找麻祥、金丰等人过来,是想搞他们家牙行竞争对手兴顺牙行的人。 尤其是那个叫顾兮兮的厉害丫头。 怎么现在弄成要去搞素不相识的李安言呢? 尽管心中疑惑,刘芸也不敢发出异议。 她可不敢得罪从灵一观来的麻祥、金丰二人。 “两位大师辛苦,今日饭菜就快备好,待会儿咱们就移步醉香楼。” 李承义恭维道。 金丰收起眼中的狠辣,满意点点头。 李安言一整天都觉得自己困顿乏力。 昨日买回来的小白野花被她带回自己住的厢房,就放在床头上。 她瞧着那花清新淡雅,怎么看怎么觉得喜爱。 昨晚天色刚黑,她就忍不住打哈欠,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 第123章 怪异的梦 李安言虽整日无所事事,日常就是吃喝玩乐,不过作息时间,都是照规矩来的。 戌时中睡下,到第二日一早辰时就起。 只是昨晚她不知何时就打盹睡过去。 还梦到自己出现在光怪陆离的世界中,仿若游玩仙境那般。 她沉溺在那般梦里,迟迟不愿醒来。 待到睁开眼之际,已是第二日午时。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酸胀痛感,好似跑动一整晚后的劳累。 无精打采地起床,匆忙扒拉两口饭后,李安言重新回到自己厢房,闻着床头幽然花香,只觉周围恬静。 不知何时,她再度睡过去。 梦中的李安言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些压抑,似是在发泄什么快感。 良久之后,酉时初,月亮爬上树梢。 李安言才悠悠转醒。 她觉得自己身子软绵绵的,竟是使不上半分的力气。 好似全身精气神都被吸走那般。 “今日睡上了一整天,明明什么都没干,怎得觉得这般劳累呢?” 李安言小声嘀咕着,她忍不住想到自己接连做的梦。 那梦里,还有施文轩。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同她拌嘴。 梦中的施文轩当真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想到那可恶的男人一副君子模样,在梦中朝她伸手。 李安言瞬觉脸颊红烫。 她紧紧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 “咚咚咚——”就在此时,她厢房的门被敲响。 “安言你在么?”门外响起傅楼的声音。 “表...表哥,我在呢,有什么事吗?”李安言慌乱道。 门外再度响起傅楼平静如水的声音,“我听下人说,你今天一整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怎么,可是身子不适?” “没...没有。”李安言心虚道。 “那快些起床吧,我命人熬了山药红豆粥,出来喝些粥再继续睡。”傅楼又道。 “嗯。”李安言磨磨蹭蹭地起床。 她怕自己的异常被表哥傅楼发现,只好硬撑着无力的身体来到堂屋。 李安言不知道此刻的她自己,脸色苍白而双颊绯红。 她未经人事,宫里的教习嬷嬷们更加不会向她教导那方面的事情。 李安言自然也不明白,自己身体怎得会变成这幅模样。 她刚在饭桌前坐下,就被坐在她对面的傅楼盯着瞧个不停。 “安言,你的脸色怎得这般苍白。” “要不要去看大夫?”傅楼关心问道。 李安言不但是他表妹,如今还离家出走暂且小住在他这里。 他自是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好她的。 瞧着表妹李安言羸弱病重模样,傅楼心中几分自责。 都怪他这几日总在书院待太久,晚上又忙于夜观天象,竟是将安言表妹给忽视掉。 他的过错。 “没...没事,就是觉得有些累,很困顿,应当不必看大夫吧。” 李安言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拒绝道。 “那不行。” “生病就要看大夫,哪里能强撑着?”傅楼义正言辞道。 “对了,你不是说过,那个兴顺牙行的小娘子也会医术?” “不若明日我差人送你去她哪里瞧病,总归可以吧。” 想到顾兮兮,李安言忽然响起,她还让王双花带话给兮兮,说是要去找她呢。 今日睡一整天,她竟是讲这事全然抛之脑后。 “也好,明日去找兮兮,让她给我瞧两眼。”李安言爽快答应道。 她望着桌上的吃食。 有山药红豆粥、灯影牛肉、莲花酥、金齑玉脍、晾衣白肉... 放在平日,都是些她爱吃的小食。 然而今日她着实没有胃口,只勉强咽下两口粥之后,匆忙回自己厢房。 打开窗,夜风微凉。 那插在瓷瓶中的小白野花开的正盛。 李安言好奇上前拨弄着。 记得昨日买回来的时候,这花有些许蔫意。 她不过是将其放在瓷瓶中,又倒上些许井里的水,没想到这花反倒愈加强壮。 甚至昨日还待开放的几个花苞,今日就全部盛开。 白花嫩蕾,瞧着煞是好看。 将白花捧重新插回到瓷瓶。 李安言刚在床榻坐下,困意袭来,她身子软跌在床榻上,睡过去。 吉祥巷,三进二的宅院中。 吃过晚饭,李君泽就回房读书。 顾兮兮为不打扰他,自己留在堂屋里,点着油灯练字。 她其实是会用毛笔的,毕竟画符什么的,要用到朱砂。 而蘸取朱砂画符的,唯有毛笔才可以。 她会用毛笔画符,却不代表她就会用毛笔写字。 更何况,大明国的字,大多都是繁体字。 其中,又分诸多字体流派。 隶、楷、行、草...数不胜数。 顾兮兮倒是听李君泽提过,自打太祖皇帝建国以来,多喜好行楷书法大家。 故而民间也跟着流行其行楷字体。 各大书院的学子们,争相练习行楷,并以写得一手好行楷字为傲。 顾兮兮是见过李君泽字迹的。 下笔用力、笔走游龙,既有行云流水般的畅通,又有字里行间的规矩工整,想来这大抵就是行楷。 顾兮兮比对着自己从李君泽那里拿过来的字迹,认真做着抄写。 再有两日是清风书院‘游息’之际,她既然答应沈子宁会去,自是不会缺席。 只是顾兮兮听闻书院在‘游息’会上,总归要吟诗作对比书法,她担心自己若是表现不好,会让旁的人质疑子宁姐。 此外,清风书院也有不少人知晓,她就是李君泽那冲喜的童养媳。 她怕自己给君泽丢脸。 “这笔大抵是该勾上来,可是怎么我提笔的时候,总觉得几分怪异呢?” 顾兮兮没学过繁体字的笔画,一切都靠着她观摩李君泽字迹学习。 她已经练习一个时辰,这才让自己的字不那么歪七扭八。 可若仔细看,仍有诸多细节地方,怪异的很。 “这一笔,应当用力提笔。”身后响起温润声音。 下一秒,顾兮兮感到自己的右手被紧紧握住。 随后,她的手不受控制动起来。 蘸取墨汁的笔锋在雪白宣纸上游走,跃然跳动,一个灵巧美观的字体形成。 顾兮兮猛地回头,她撞上身后那人温软的唇。 第124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顾兮兮‘唰——’地脸红,对李君泽的突然出现很诧异。 “君...君泽,你不是在房间读书呢吗?” “兮兮,已经亥时了。” 言外之意是,该睡觉了。 “啊?”顾兮兮惊讶,她沉浸练字,竟没发现时间过得这般快,还有一个时辰就该子时。 “兮兮在写字?”李君泽诧异道。 他知道顾兮兮会算账的时候,就已经惊讶过。 大明国以读书人为尊。 但真正会读书、读得起书的人却很少。 像大牛村,甚至连个教书先生都没有。 即便是有,寻常农家也不会送女儿家去读书识字。 “想来无事,便想试试。”顾兮兮轻笑答道。 下一秒,她的手一暖,竟是又被李君泽握住。 “我教你。”他道,明亮星眸中尽是笑意。 他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让笔尖游走起来。 一个接一个龙飞凤舞的字体跃然纸上。 顾兮兮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耳畔。 她觉得自己的脸庞更加滚烫。 “提笔上勾。” 见顾兮兮分心,李君泽出声提醒她,并手腕发力,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运笔。 写完这个字,停笔收回。 “兮兮,不早了,该睡了。”李君泽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嗯,好。”顾兮兮羞涩点头。 “我...我先去铺床。”她找个借口,红着脸先溜回房间。 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好似生病。 回到房间后,她大口喘息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脑海中止不住想起的,都是李君泽那张俊脸。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么? 堂屋里,李君泽望着顾兮兮背影,嘴角微弯浮现宠溺的笑意。 待顾兮兮离开后,他低头,朝桌上的字迹看去。 有些潦草,却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认真。 李君泽将桌上的软宣纸拿起,手轻轻挥动,让墨迹干掉。 桌上另一旁对照的,是他之前抄的诗词。 恰好是《诗经》中的‘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君泽轻轻吟诵出声。 念罢,他将这一纸笔墨小心折好,收入怀中,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想,这是兮兮第一次写字,亦是写给他的情诗。 自当是世间无价之宝。 第二日,吃过简单清粥小菜的早饭后,顾兮兮和李君泽一道出门。 李君泽将顾兮兮送到牙行后,朝清风书院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严州城南的一处二进制宅院中。 “咚咚咚——”傅楼敲响厢房的门。 “安言,安言你起床了吗?”他出声问道。 然而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傅楼继续敲门,仍旧没听到李安言的应答声。 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厢房的门就被打开。 床榻上,是昏迷过去的李安言。 见李安言昨晚直接和衣而睡,傅楼忍不住眉头皱起。 “安言,身体不适么?”他关心道。 走上前,将李安言翻身过来。 傅楼瞬间一惊。 李安言此刻脸上面色已经难堪到极致,苍白到没有一丝的血色。 就连她原本娇粉的薄樱唇,也变得如白纸那般。 傅楼紧皱眉头,将食指置于李安言鼻下。 人没死,还有微弱的气息。 “立刻去兴顺牙行,请顾小娘子过来。”他脸色严肃,对书童吩咐道。 随身书童领命,马上备车去兴顺牙行请人。 厢房里,傅楼将李安言抱起,放平整在床榻上。 他抓着李安言的手,面色严肃紧张。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李安言所有了反应。 她的口中发出轻微但不可描述的声音。 傅楼瞬间脸色骤变。 他是个成年男子,自然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观察着表妹李安言脸上的表情,好似陷入某种欢愉中无法自拔。 若不是亲眼所见,傅楼不敢相信,居然有人真的会将梦境中所发生的事情,映射到现实中来。 傅楼隐约意识到,李安言或许被人下了邪术。 他在钦天监的书籍中曾读到过,民间有术士,会做法阵害人。 历朝历代的钦天监,会暗中设有监控这些民间能人异士的组织。 唯独大明国,距离平定天下不过二三十载的时间,即便有心招揽人才,却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钦天监内的天师多擅长玄门山术和观天象。 眼下傅楼只能瞧得出来李安言是被人用邪术所害,可他连其中门道都看不出来。 又如何能救安言呢? 好在顾兮兮动作够快,尤其是听闻是李安言出手。 她放下牙行手头的活计,上马车跟着傅楼的书童过来。 书童一来一回只用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当顾兮兮赶到的时候,李安言仍旧梦中低吟。 她皱起眉头,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顾兮兮快步走到床榻前,她拉起李安言的手腕,捏住脉门。 “这...”顾兮兮再一次皱眉。 她第一次见这种脉象。 明明是熟睡中人,李安言的脉象却异常的活跃。 就好似打鸡血一般的亢奋。 然而,要到此为止。 李安言的脉象活跃同时,却又虚弱不堪,她身体内的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失中。 脉象分明已经无力,然而李安言身体还处在那般异常亢奋的状态中。 似是要不死不休! “顾小娘子,安言她这个样子,该如何是好?”傅楼满脸紧张。 在书童将顾兮兮接过来后,他又吩咐着书童跑一趟清风书院,帮他向夫子说明告假。 傅楼即便瞧不出来李安言中的邪术门道,但他能感知到,若是放任李安言不管,可能过不了今日午时,她就会丧命! 安言...她不能死。 傅楼握紧拳头。 “傅公子先别急,我先帮安言看看。”顾兮兮同样面容严肃紧张。 李安言的这种情况,已经超出寻常医术的范围。 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顾兮兮咬破手指,动作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带着真气的精血快速在眼前略过,天眼开! 顾兮兮眼中视界发生大变化。 当她朝着李安言望过去的时候,惊愣在原地。 李安言周身散发着锐利的黑色光芒。 与此同时,她头顶上的其他颜色气运都挺正常,唯有代表生命与健康的绿色,已经微乎及微,似乎随时都会消散不见。 第125章 我花开后百花杀 这股黑色的气流异常浓烈,它冒出的位置,就在原本绿色气运的附近。 似是要刻意将李安言头顶上的生命气运打压下去。 在这股强烈的黑色气流压制下,只剩下最后一丁点顽强抵抗的绿色光芒。 顾兮兮继续朝下打量,有了新的重大发现。 她瞧见丝缕微薄的白光正从李安言的身体内抽离剥出,然后在空气中游走后,进入床榻旁的瓷花瓶中。 瓷花瓶里插着的是叫不上来名字的小白野花。 那白花长势极好,郁郁葱葱,花苞待放。 就在此时,原本躺在床榻上的李安言忽的坐起身。 她双目紧闭着,脸上是一副愉悦的神情。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就站在床榻旁顾兮兮的手腕。 李安言的气力很大。 她的指甲在这股巨大力道下,深深陷入顾兮兮嫩白的皮肉中。 鲜血随之渗出。 “安言——”一旁的傅楼发出惊呼。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上前抓住李安言的手,将她手指一根根的掰开。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让顾兮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掏出帕子,轻轻擦拭干净。 “对不起,顾小娘子,给你添麻烦了。”傅楼红着眼说道。 他死命抓着表妹李安言的手腕,生怕她再作出什么事情来。 顾兮兮瞧得出来,他因为李安言出事,此刻非常的难受。 “无事,傅公子,还是救安言要紧。”顾兮兮道。 她从怀里掏出来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将长针一一在火烛上炙烤后,分别在李安言的头部穴位上扎下。 顾兮兮扎的穴位,都是头部的唤醒穴位。 对于常人而言,往往只扎下其中一个穴位,即可从沉睡中醒来。 睡得沉的那种,顶多也只需三针而已。 当顾兮兮手中十几枚长针尽数扎下后。 昏睡中的李安言仍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兮兮蹙眉,她扶着李安言坐起。 手中用力,在她的后背揉锤。 顾兮兮的力道很重,若是沉睡中的人,也早该被疼醒。 然而这招用在李安言身上,依然没有任何的效果。 “安言这幅模样,倒像是个失掉魂魄的。”顾兮兮道。 “安言最近可曾得罪过何人?” “那人下手也真够狠毒,居然要用这种折磨人的法子取之性命。” 顾兮兮说这话,把李安言放置在床头的瓷花瓶拿开,端到旁侧桌子上。 半空中那些细若游丝的白光紧跟着转变方向。 继续追寻着瓷花瓶而来,‘嗖嗖——’地没入到小白野花中。 “顾小娘子,可是这花有问题?” 见顾兮兮将花刻意挪开,傅楼猜到个大概。 “没错,这捧白野花,有法阵在其中。”顾兮兮如实道。 她刚才在拿起瓷花瓶的时候,就感知到其中流转的真气。 “顾小娘子,若是破阵,可有把握?”傅楼皱着眉头问道。 他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上次同顾兮兮一起破阵的时候。 傅楼自然瞧得出来,顾兮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当时他还曾瞧见,顾兮兮念咒之后,手指射出的金色光芒。 正是那金色光芒不断攻击束缚山灵的困阵,才叫他们有机会一起合力破掉那乾坤八卦困阵。 顾兮兮摇头,“这种邪门的阵法,不能轻易打碎。” “如果没有猜错,这白野花中的阵法,是源源不断地汲取安言精气,来夺她性命。” “此刻阵法中已经快要充斥满安言的精气,若是贸然打破阵法,安言体内被抽离出去的精气也会随之消散。” “到那时候,即便能保住安言的性命,也会让她陷入永久的沉睡中,再无回天之术。” 傅楼面色犯难,“这可如何是好?” 顾兮兮同样露出难色,她记得第一次帮着秦大将军迁坟那日回来后,王双花曾与她讲过,在街上碰见李安言一事。 她记得她娘王双花提过一嘴,被李安言买走的小白野花怪清新脱俗的,叫人瞧着就几分心动。 若不是李安言喜爱,王双花打算自己买回来插牙行花瓶里哩。 思及此,顾兮兮反应过来,或许从一开始,那幕后黑手想暗害的,是她娘王双花。 李安言无意中帮着她娘王双花挡下这一劫。 “傅公子,你且放心,我一定会救回安言的。”顾兮兮认真保证道。 即便李安言不是帮着她娘挡劫难,顾兮兮也会全力以赴救李安言。 想清楚事情的源头,顾兮兮已经能够确定那幕后黑手的身份。 有能力布下这等高超阵法,还与她家有仇的,那必然是李承义从灵一观请来的大师金丰。 奈何现在知道是金丰背后下毒手,顾兮兮也无法找他当面对质。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人。 顾兮兮就怕即便找上门去,金丰等人不会承认,反倒白白浪费救命的时间。 她将那捧小白野花从瓷瓶中拿出来仔细端详。 这捧花共有七七四十九朵,其中有四十七朵是绽放姿态。 剩下的两朵,还在含苞待放。 或许待吸干净李安言身上的精气后,那两朵花苞会随之开放。 瞧这速度,顶多再有两个时辰的事儿。 顾兮兮一番察看后,摇头叹气。 “阵眼不在这里。”她道。 “顾小娘子,那如何是好?”傅楼紧张问道。 顾兮兮眉头紧蹙,说道:“我已经想到破阵的法子,只不过需要些东西。” “顾小娘子需要什么尽管讲,傅某一定竭尽全力找来。”傅楼紧握双拳认真道。 顾兮兮稍加思考,说道: “既然他布下的四九花阵,那我们同样以花阵破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眼下正值深秋,我们不妨就以菊花做阵,来破掉他的四九花阵。” “只是这菊花,须得是今早辰时之后摘下的。” “辰时日头高照,驱散阴气补足阳气,而且辰时距离现在才刚过不到一个时辰,这样的花尚且还能保留着生机。” “用此菊花九九八十一朵做阵,可有八成把握。” 听到有八成把握,傅楼眉头拧成八字,皱的更深。 他心中清楚,安言是不容有任何闪失。 但眼下,已经别无他法。 “顾小娘子,我们现在就分头去吧。” 第126章 百日菊黄金甲阵 “好。”顾兮兮应声道。 顾兮兮、傅楼,连带着几个下人,一道出门,分头前去寻找菊花。 并约定,无论找到与否,半个时辰后,都回到这处宅院。 顾兮兮朝着流光巷方向走去,那里多是方家的胭脂水粉、成衣发簪铺子。 严州城里不少夫人小姐都喜欢去流光巷逛,买花小童自是满街巷跑。 没走出多远,顾兮兮瞧见面前一个胖老头拦下去路。 她是见过这个胖老头的,在仁德堂医馆门口,李君泽昏倒那次。 他就是麻祥的师兄,灵一观的金丰。 “小姑娘,何事如此慌张?”金丰笑呵呵问道。 顾兮兮挑眉,几分愠怒。 “大师明知故问。” 金丰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面带几分恨意,说道: “上次被你破掉阵法,是我大意,小瞧了你,不过这次,你可不一定再有那般的好运。” 顾兮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阴鸷神色。 她秉承道姑师父的教诲,向来与人和善。 但这并不意味,她就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大明国律法不似她前世所在的世界,在这里,杀人者应当偿命。 既然金丰敢下手,就要做好承担她怒火的准备。 顾兮兮头一次,动了杀心。 她十分清楚,李安言是阴差阳错中的阵法,金丰原本的目标是她娘王双花。 “大师用这种歪门邪道伤天害理的阵法,难道不怕遭上天报应么?” 金丰咬咬牙,“报应?” “比起来技不如人的羞耻,报应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贫道向来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 顾兮兮挑眉,反问道:“是么?” “大师,你自己曾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既然你敢让我撞见用歪门邪道法子,呵呵...” “我保证不会叫你好过。” 顾兮兮眼中一片清明,十分笃定。 “臭丫头,好大的口气!”金丰怒道。 顾兮兮摇头,冷冷说道:“不是我口气大,是你自己,自寻死路。” “我知道那七七四九花阵的阵眼就在你自己身上,若是你现在不解除那花阵,就提早通知你师弟麻祥来给你收尸吧。” “待会儿破阵起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顾兮兮冷冷道。 金丰气的吹胡子瞪眼,“呵呵,臭丫头你莫要吓人。” “我知道你有几分本事,不过哪有如何?自古以来破阵无异于蜀道难,我可不信你能破阵成功。” “不过,倘若你现在跪在地上认错求饶,并且带着你那小夫君和傻娘关掉牙行滚回乡下去,或许我可以考虑撤回阵法。”金丰洋洋自得说道。 “那不可能。”顾兮兮斩钉截铁地拒绝。 “呵呵,那我劝你们早点给那个姓李的丫头买好棺材吧!”金丰嚣张道。 “谁需要买棺材,那还真说不定。” “金丰大师,我话已经说道,若你继续执迷不悟,此番破阵不让你死也得要你半条命!”顾兮兮冷冷道。 她话说完,不再搭理金丰,转身离开。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皮,那她也不毕再手下留情。 顾兮兮已经想到该用何种法子来救回李安言。 只不过,目前还缺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顾兮兮回到吉祥巷,取出自己手头上现有的两样法器,朱雀宝镜和北斗七星罗盘。 拿到两样法器后,为赶时间,她直接雇辆马车,朝傅楼住的宅院而去。 傅楼和几个家丁模样的下人已经等候在门口。 见马车停下,他们连忙迎上来。 “顾小娘子,菊花都已经买回来了。”傅楼道。 顾兮兮走进李安言的厢房,九九八十一朵采摘下来的百日菊,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 瞧这新鲜程度,应当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肯定需要花费不少的银子。 顾兮兮手中有朱雀宝镜,她将这些百日菊在李安言的厢房里依次摆开。 还是按照百鸟朝凤的格局布置的。 前后左右上下,都摆放上了黄艳的百日菊。 顾兮兮摆完之后,却发现手中还余出来一支百日菊。 “怎么还多出来一支?”她问道。 “哦,是那老板娘见咱们买的多,说凑个整的,多送一支。”买来百日菊的书童说道。 这些百日菊本都是人家辛苦培养的盆栽。 但为了摆阵法救人,他们直接花上一百两银子,当场摘下带回来。 顾兮兮将那一支百日菊递给傅楼,“傅公子,还请拿远。” 傅楼点头,带着这支百日菊走出厢房丢远后,才又回来。 百日菊的位置摆放妥当后,顾兮兮将朱雀宝镜放置在花阵最中央的位置上。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阵,便名为黄金甲阵。” 说完,顾兮兮将那捧小白野花拿起来,随手抛在入空中。 只见那些小白野花纷纷散落,停滞在半空中,竟是丝毫不会掉落下来。 傅楼连带几个家丁看呆在原地。 然而在顾兮兮的视界中,小白野花表层浮现出黑气,和百日菊组成的黄金甲阵发出的金光碰撞在一起。 二者在半空中交汇相斗,竟是丝毫不输于对方。 顾兮兮再度咬破自己的手指,这次她下口很重, 然后用力地挤出鲜血,落在百日菊黄金甲阵上。 她双手合十,随后快速地变化着手势。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起!”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被放置好的九九八十一朵百日菊腾空飞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圆环。 然后将那七七四十九朵小白野花围绕在中央,不停地转圈。 金光与黑光再度交汇剧烈颤抖在一起。 “这?” “神奇!” “怎么搞的?” 在场其他人发出惊讶声。 傅楼自然也是第一次瞧见这样场面。 他虽未出声,但心中也忍不住感慨顾兮兮布下的奥妙法阵。 他自然已经认出,那阵眼中的宝镜,就是原本困住山灵的乾坤八卦阵的阵眼。 四周的百日菊看似漫无目的的摆放,其实每一支,都与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位相呼应。 最后却又都朝向朱雀镜。 金光交织旋转,不断朝着黑气吞噬而去。 下一刻,双方在半空中剧烈颤抖起来。 小白野花阵发出强烈抵抗。 第127章 禁术 顾兮兮趁着手指伤口没有愈合,挤出一滴饱含真气的精血,落在罗盘上。 傅楼瞧见她手中的罗盘,眼中闪过惊讶神色。 “竟是北斗七星罗盘!”他惊呼道。 顾兮兮点头。 那滴精血落在罗盘上之后,盘上指针飞速转动。 顾兮兮寻着罗盘指向的方位掐指运算。 她蹙着眉头,似乎有些拿不准。 就在此时,傅楼出声道: “震卦,伤门,正东。” 顾兮兮掐算完最后一个动作,脸上浮现惊讶神色。 还真的被傅楼说对。 “没错,是伤门。”顾兮兮道。 傅楼跟着点头,他是从那北斗七星罗盘指向上算出来的。 只不过,他有些不大明白,顾兮兮为何要算八卦方位? 他继续盯着顾兮兮的动作,只见她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 是道门延内真咒! 傅楼早已觉察,顾兮兮像是个出身正统道门的。 他没想到,她竟是连延内真咒都会施展。 “百官纳灵,节节受新,清虚掩映,内外敷阴。” “度命延生,吉日良辰,金童玉女,为我执巾。” 伴随着掐诀手势的变化,顾兮兮口中咒语不停。 她每念出一句,那百日菊黄金甲阵上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玄台紫盖,冠带其身,使我长生,天地同根。” “阵成,破——” 伴随着口令落下,金光大闪,一具冲散黑色光芒。 四十九朵小白野花掉落在地面上。 一道道白丝游光快速飘出,随即钻入床榻上李安言的身体内。 那掉落在地上的野花,瞬间枯萎成残花败柳。 旺来牙行。 二楼一间极为奢华的卧房内。 两个老头正在喝酒吃肉。 “师兄,你布下的那阵法好生厉害啊,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就取人性命。”麻祥几分羡慕说道。 胖老头金丰捋着胡子几分得意,说道: “这阵法叫做四九迷梦花阵,是咱们灵一观里顶尖的阵法奇术。” “不过由于此阵法的杀伤力太大,故而是不传授普通弟子的。” 麻祥听闻是顶尖阵法奇术,他眼中生出几分向往艳羡。 “师兄,我又不算普通弟子,要不你教我两手?” “你看这次,都怪我学艺不精,让那兴顺牙行小娘子欺负,给咱们灵一观丢了脸。” “你要是教了我这阵法,下次我自己就能找回场子,不必师兄再出手。” 金丰面色一沉,面色几分严肃,他谆谆教诲道: “师弟,这阵法不是什么名门正道,若非这次...我本也不想用的。” “这阵法一旦用起来,必将取人性命,且中途无法收手。” “修为不到家者,若是轻易触碰,说不定反而会遭到反噬。” “那小娘子猜的很准,阵眼在施法者的身上,一旦被破阵,非死即伤。” 麻祥脸上几分不在意,他恭维说道: “师兄难道还怕那个臭丫头呢?” “你这阵法这般厉害,她定破解不了的。” “估摸着她们现在已经张罗着给那个姓李的丫头准备后事了。” 金丰长叹,他紧蹙的眉头并未因师弟麻祥话的而开解,反倒皱的更深。 “毕竟是一条人命,这阵法若成,我的功德必将受损。” “不过,这件事起因也该怪那姓李的丫头自己,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本是冲着那牙行小丫头婆母去的。” “谁叫姓李的丫头好奇,凡事都喜欢掺和上一脚。” “即便她死后化为厉鬼,也找不上咱们!” 麻祥跟着点头,忙道:“师兄说得对!都怪她们不仁在先。” 话音刚落下,就见金丰的脸色突然一变,“嗯?” “师兄,怎么了?”麻祥连忙关切问道。 “那牙行的小娘子,果然已经在破阵。” “不过她的手段,顶多能与我打个平手,距离破阵,还差得远啊。” “哈哈哈——”金丰得意大笑。 “师兄果然厉害!师兄天下无双!”麻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然而下一秒,金丰猛地一声痛呼,“啊——” 与此同时,他口中疯狂吐出鲜血。 金丰手捂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打滚,脑袋疼痛到仿佛要炸裂开一般。 麻祥惊慌失色,慌忙蹲下身去关心。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师兄你可别吓唬我啊!” 金丰张着嘴,疼痛让他倒吸冷气,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双眼,直在地上翻滚,同时发出“啊啊啊”的哀嚎声。 麻祥整个人被吓的愣在原地,他眼看着金丰的双眼渗出鲜红血迹。 “师兄,你的眼!”麻祥一声大叫。 剧烈疼痛缓缓消散,金丰终于能够稍作喘息。 他臃肿的身体呈现‘大’字躺在地上。 “师弟,天黑了吗?怎得不开灯?”他虚弱地问道。 麻祥摸着脑袋,疑惑道:“师兄,天一直没黑啊,现在还是上午呢。” “师兄,你的眼睛!”麻祥声音忽的尖锐,似乎是受到某种惊吓。 “我的眼睛!我的眼...我的眼瞎了...”金丰一声凄惨的哀嚎。 “阵法被破,我刚才那是遭到反噬。”金丰有气无力说道。 “师兄,你的眼睛还在流血,我这就去为你请大夫来!”麻祥担忧道,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金丰声音再度响起,叫住了他。 “没用的,是反噬,是报应,请大夫来,也是于事无补的。” “呵呵...这阵法本就属于旁门左道的邪术,早就被观内列为禁术。” “我当初就不该好奇去学会,还将它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我犯了大忌...该有此报应。” 刚才那剧痛的感觉,某一瞬间金丰觉得自己就要死掉。 还好他撑过来,没丢掉性命。 “师兄...”麻祥红着眼眶,“我这去找那兴顺牙行的臭丫头拼命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金丰一把拽住。 “别去,你并非是她的对手。” “况且,这报应是我自己的因果,与她无关。” “能保住我一命,已是对方手下留情。” “去,告诉姓李的,咱们走...回灵一观,从此再不踏入严州城半步。” “师兄...”麻祥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金丰坚定,话到嘴边沦为哀叹。 “是,师兄,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第128章 捡漏陶埙 严州城南的二进院子厢房里,李安言悠悠转醒。 连着两天不吃不喝的睡,让她此刻浑身无力,甚至隐约间还有些疲惫。 她睁开眼,就瞧见一旁的顾兮兮,还有满脸紧张神色的表哥傅楼。 “兮兮...”她有气无力地喊了声。 “我...我这是怎么了?”李安言迷茫问道。 “没什么,你中了阵法,昏迷两日,现在已经解开,好好休息就是。”顾兮兮安抚李安言道。 她瞧着李安言的模样,似乎对睡梦中发生的不可描述之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顾兮兮索性也不打算告知她。 她想着,在大明国这个礼教严厉的时代,那种事姑娘家很难启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担心会给李安言留下阴影。 在破阵的时候,她特意用最温和的方式。 倒不是她想手下留情,而是以李安言当时气若游丝的状态,如果强行破阵,怕真的会让李安言折命。 即便如此,想来那幕后捣鬼的金丰,也会受伤不清。 “待会我再给安言开个方子,喝两天药,就能恢复。”顾兮兮道。 傅楼当即吩咐书童,拿来纸笔。 顾兮兮念出药方子,书童抄录下来后,跑着去抓药了。 她跟李安言聊两句有关清风书院‘游息’之事。 李安言瘪着小嘴,闷闷不乐道: “谁要去啊?一点都不见到施文轩。” “总而言之,我是不会去的。” “兮兮你到时候若是瞧见他,记得帮我狠狠地多锤上两下。” 顾兮兮瞧着她,好奇问道:“怎么?吵架啦?” “哪有?”李安言立即反驳。 她脑海中却是不自觉浮现出,上次去施文轩家,见到的那位柳月言柳小姐。 李安言抱胸冷哼,“就他,也配让我跟他吵架?” “不说这个了兮兮,我昏睡的这两日,严州城内可有继续出命案?”李安言满脸好奇道。 顾兮兮第一次出城帮着秦大将军给亡妻迁坟之际,李安言路遇王双花,买下的那捧小白野花。 算时间,她的确是昏睡足足两日之久。 自然不知道,就在她买花的那日晚上,案子就被破掉。 顾兮兮笑着,将破案的全过程告知给李安言。 “哈哈哈,兮兮可真厉害,没想到这案子最后还是叫你给破掉了。” “那明月阁的苏老板娘,怕是得押送往京都,交由三法司会审。” “兮兮,这可是大功劳一件,陆太守没说怎么奖赏你呢?” 李安言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问道。 顾兮兮摇头,“陆太守倒是还没说什么。” 李安言拍拍她肩膀,道:“唉,也是,这可是桩惊天大案子,想来就是陆太守也不好定夺功劳。” “至于奖赏什么的,估摸着等到三法司会审出结果后,自然会发放下来。” “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份呢。” 李安言打心底替顾兮兮高兴,同时也后悔哀叹,她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要买下那束花呢? 要是没有那捧破花,她肯定能在现场,跟着顾兮兮一起破案啦。 而不是在家倒头呼呼大睡两天,甚至差点把命给丢掉。 顾兮兮又同李安言聊上两句后告别,动身回了牙行。 下午的时候,有客人上门。 顾兮兮帮着带去看宅院,又亲自设计风水。 回牙行的路上,路过一品轩古玩街,顾兮兮停下脚步。 正好有些空闲时间,她想着进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刚走进一品轩古玩街不久,就瞧见上次卖给她北斗七星罗盘的王胖子。 王胖子还是在老地方临街摆摊。 他的摊位上都是些符箓、桃木剑之类的道家用品。 除此之外,都是些不常见的杂货玩意。 “哟,小娘子,又是你啊。”王胖子是记得顾兮兮的。 毕竟她样貌出众,人生的水灵,基本看过一眼,就很难忘。 王胖子打完招呼,紧张地朝着顾兮兮四周扫几眼。 瞧见这次没有李安言跟着,他才长舒口气。 “小娘子,咱们店里新上不少好东西,瞧瞧?”他热情招呼道。 顾兮兮走过去,打算瞧上两眼。 上次那个北斗七星罗盘就是在他这捡漏的。 直觉告诉她,搞不好王胖子这里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在哪呢?我瞧瞧。”顾兮兮直言道。 “呐,就这些,您自己挑吧,看上什么开个价,合适的话就带走。”王胖子大大咧咧说道。 顾兮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那堆杂货破烂。 她倒是也不嫌弃,走上前蹲下身挑选。 顾兮兮蹲在摊位前面,假装为难挑选。 在她还没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眼尖地瞄到个物件。 顾兮兮假装一番好奇挑选后,将一个灰扑扑发黑的陶埙从杂货里面拎出来。 她满脸都是嫌弃的神色。 “这个陶埙若是洗洗,说不定还能用。” “十文钱卖不卖?” 顾兮兮问道。 “我的姑奶奶,十文钱连进价都不够呢,一百文,你看成不成?”王胖子连连叫苦道。 “五十文。”顾兮兮对半砍。 “七十文您拿走。”王胖子道。 “五十文,不卖算了,我再到别处瞧瞧。” “一个旧陶埙,这条一品轩古玩街,应当多的是。”顾兮兮淡然道。 她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成!五十文。”王胖子极为心痛说道。 顾兮兮回过头一乐,从荷包里面数出来五十文铜钱递给王胖子。 美滋滋地将陶埙拿在手中。 “小娘子,你还会吹埙呢?”王胖子见顾兮兮乐开花,他凑上前忍不住问道。 “倒是学过一点。”顾兮兮谦虚道。 “哎,这陶埙可不好吹,比萧、笛子什么的难多了。”王胖子感慨道。 “现在好多乐坊里面,都没得吹埙师傅呢。” “我买埙回去,纯粹自娱自乐。”顾兮兮随口道,不再多说,又去其他摊位上逛了逛后,带着今日唯一收获回牙行。 回到牙行,她让伙计端来热水,将买来的陶埙浸泡在热水中。 说来奇怪,那陶埙泡在热水里之后,逐渐变成绛红色。 原本干净的热水反倒开始发黑。 第129章 祈雪小调 周遭围观的几个牙行伙计纷纷称奇。 “少夫人,你这是淘回来的什么宝贝儿啊?” “还是头一次见到会变色的陶器呢。” “什么陶器?这分明是种乐器,叫陶埙,能吹响的嘞。” “...” 几个伙计你一言我一句,激烈讨论着。 顾兮兮待到水温稍稍降低了些,她伸手将陶埙捞出,然后用手帕擦拭干净。 只见原本灰扑扑的陶埙,通体变成绛红色。 埙身上面不但刻有图案,而且还折射出光泽。 陶埙刻的的图案好似一只鸟儿,拖着大长尾巴那种。 瞧着甚是华贵好看。 鸾凤玉王埙。 顾兮兮在王胖子摊位之时就已经发现,这陶埙里面蕴含着法力。 想来定是个不俗之物。 没想到,竟是她前世在玄水观见过的鸾凤玉王埙。 那可是她们玄水观的镇观之宝。 唯有在观里祭祀大典时候,才会被请出来。 顾兮兮是会吹埙的,不过她前世并没有摸过鸾凤玉王埙。 现在热水洗干净全部的污垢,顾兮兮将陶埙拿在手中,古朴气息迎面而来。 她将陶埙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她吹的是一首优雅的祈雪小调。 陶埙声音空灵清澈,在响起的那一瞬间,把牙行里众人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顾兮兮从来没有觉得,陶埙声音吹起来是这般的好听。 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感觉中。 陶埙空灵动听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就连街坊邻居们都忍不住探过头来围观。 甚至一些过客路人跟着驻足脚步,静静聆听这美妙的声音。 不多时,天空中飘起点点雪花,漫天飘逸,煞是好看。 这首祈雪小调空灵又冰冷,再加上天空飘着的漫天飞雪,令众人真有种置身于寒冬腊月里的冻感。 空灵的埙声,纯洁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天地仿若空洞。 雪! 秋天的雪。 它是来的那般急那般早,却又来的那么美。 顾兮兮一曲吹罢,睁开眼睛。 连她自己都被牙行门外的景象所惊到。 居然下雪了? 顾兮兮诧异。 她们道门中,不光有祈雨之术,甚至也有祈雪、祈晴术。 不过这种属于大型法事,可不是光靠一句咒语就能完事。 往往需要开坛做法。 顾兮兮刚才吹奏的祈雪小调,就是开坛做法时候用得上的。 只不过光有祈雪小调还不够,须得有另一个人起舞配合,合力祭祀,才能求来雪。 顾兮兮望着牙行门外还未融化干净的雪花,惊喜交加。 这鸾凤玉王埙果然是个宝贝儿! 难怪以前在玄水观的时候,她从未见有人吹响过。 只要有鸾凤玉王埙在,即便不需祭祀舞,也能祈雨、祈雪、祈晴。 这场祈来的雪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顾兮兮一曲终了,半空中的雪亦随之停下。 这场雪并没有覆盖严州城全城,仅仅下在兴顺牙行附近的几个街巷里。 直至夕阳落山,这场美景秋雪仍为严州城内百信的茶余饭谈。 很多亲眼目睹这场秋雪的人,大肆夸赞着景色之美、奇。 没见到秋雪的人连连哀叹,自己竟是没瞧见这别致景观。 吃过晚饭,顾兮兮翻开带回来的账本,一一比对账目。 这几日里,牙行接连入账五百多两银子,大多都是宅院成功买卖后的抽成。 再过几日,就该到给牙行伙计们发工钱的时候。 新来的三人自然是不满一个月的,顾兮兮倒是觉得无妨,她不差那三两日的工钱。 顾兮兮对着账本,惊讶发现,本月卖出宅院最多的,还不是牙行老伙计王小五。 竟然是新来的女工小杏。 来他们牙行里想卖宅院的女眷倒是不少,上门看房时候,牙行那些伙计们跟着,自是会有诸多不便的。 别看小杏性子内向腼腆,正因如此,瞧上去就老实。 那些女客人们大多数往往看完宅院后,当场就决定买下签契。 对完账薄,见时间还早,顾兮兮铺开宣纸,继续练字。 她左右找过,就是不见自己昨日写的那张。 想来可能是今早时候被王双花收起了吧。 大明国的字跟顾兮兮前世所学的字有很大出入。 是顾兮兮学过字的繁体版。 她捧着李君泽抄写的诗认真观察,倒是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能认得出来。 也有剩下个别生僻字,她是不晓得是什么字的。 顾兮兮练了会儿字,今晚倒是没拖到很晚。 戌时的时候,她悄默默回到睡觉的厢房。 李君泽还在挑灯夜读。 顾兮兮轻手轻脚凑上前去,看到李君泽手中拿着的是一本《诗经》。 见顾兮兮过来,李君泽放下手中书本,轻声唤她,“兮兮。” “君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读书了?”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没有。”李君泽轻笑着摇头,“这些书我早已熟记心中。” “现在拿出来,不过是想解意。” “兮兮,你最近练字很勤奋,是也想读书吗?” 顾兮兮摇头,“我读过书的。” “就是,和你们读的不大一样。” 她读的是九年义务教育,不似是大明国学子们读四书五经满腹经纶。 不过她读的书,足够生活所需的各项基础技能,以及明白世间道理。 “嗯?”李君泽有些好奇。 读的不一样? 他忽的忆起,顾家人是在顾兮兮十岁时候,才逃荒来大牛村的。 他下意识以为,顾兮兮说的和他们在清风书院读的书不同。 “兮兮若是想读和我们一样的书,我可以教你。” 李君泽说着,将那本诗经捧起,不着痕迹地翻到‘击鼓’那篇。 “爱居爱处?爱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顾兮兮自幼跟着观里师父们学道文,她上学那会儿,文言文题次次满分。 她如何听不懂,李君泽念出的这首? “兮兮,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李君泽温润如玉声音响起。 顾兮兮回过神时候,她的手,已经被他紧紧握着掌中。 第130章 手帕之交 第二日。 吃过早饭后,三人一道出发到牙行。 街头巷尾的人们仍在津津乐道着昨日的雪景。 账目顾兮兮昨晚就对过,现下倒是乐的清闲。 “唉,昨天都下过雪了,看来今年入冬得提早咯。” “咋可能呢啊?眼下还没到立冬时候嘞。” “架不住天气冷的快啊。” “那倒是,今个儿确实比昨个儿冷不少。” “...” “兮丫,我出门一趟,上次托锦绣坊做的几件加急冬衣,估摸着时间就快做好,我去问问看。” 王双花同顾兮兮招呼一声,挎着竹篮出门而去。 她离开有好大一会儿功夫后,约摸着巳时中,才有第一个人踏进牙行。 不过倒不是来买卖宅院的客人。 “兮丫,你果然在这儿呢啊!” “好久不见你,人白了,也胖了不少,看着比以前还好看。” 女孩儿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活泼天真。 顾兮兮抬头,一张熟悉的小脸映入眼帘。 面前的女孩儿亦是豆蔻年华,白乎乎的小脸带着几分婴儿肥,很是活泼灵动。 “妙丫!你怎得来咯?” 顾兮兮惊喜交加。 根据原主记忆,程妙是她邻家玩伴小姐妹。 两人年龄相似,关系很是要好。 顾家是逃荒来大牛村的,家里孩子多,大人好吃懒做。 以前还在顾家时候,顾兮兮日子并不好过。 总是程妙偷偷给她带吃的,偷偷接济着她,这才没让顾兮兮饿死。 “今日大哥他们来城里赶集,我想你的要紧,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程妙如实说道。 她朝着牙行铺子四下里打量着。 然后偷偷凑上前,在顾兮兮耳畔小声问道: “兮丫,我听人说,你相公是个傻的...” “他们家对你好不好啊?” 顾兮兮轻笑,“你不都看到啦?” “刚才你还夸我又白又胖了呢,怎么跟条鱼似的,眨眼就忘呢?” 程妙一拍脑门,“对对对,哎,我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 “我也想让爹娘他们给我定亲,但是他们挑来挑去,都没样中的,还说要多留我几年才行。” “最过分的还要数大哥二哥他们!” “说什么,就算我嫁不出去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养我。” “兮丫你说他们过不过分啊!” 程妙嘟起小嘴,埋怨道。 顾兮兮轻笑着安抚她道:“那是疼你,舍不得你嫁人嘞。” 程妙家中五个哥哥,爹娘就她这么一个闺女,还是个老幺。 那必然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掉。 程家和顾家不同,程家人勤劳能干。 程妙她娘是个严厉又能持家的。 程姓在大牛村又是个大户,程妙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 即便她什么活计都不干,也是不打紧的。 “哼,那我就想嫁人嘞。” 程妙不满说道。 顾兮兮瞧她说这句话时候,不自觉羞红的脸色。 跟着好奇出声问道:“妙丫可是看上谁家的小伙子咯?” “哪...哪有啊...”程妙连忙矢口否认。 见顾兮兮盯着她瞧个不停,才不好意思点头承认道: “是相中一个...他跟咱们村其他男子都不一样,不是个庄稼汉。” “我跟爹娘提过一嘴,他们不太乐意。” 程妙发愁道。 “改日我帮你瞧上一眼。”顾兮兮欢喜道。 “我看你这面相啊,一年之内能动婚嘞!” “我的面相?”程妙惊讶,“兮丫还会相面呢?” 顾兮兮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忙弥补道:“我来严州城之后,跟着人学了几手。” “水平也就一般般的。” 程妙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她欣喜道:“那可太好了。” “说不定你跟他,能聊得到一块嘞。” 程妙口中的他,自然指的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能聊得到一块? 顾兮兮脑海里想起一人。 大牛村村头老刘家,世代就是干风水营生的。 程妙瞧上的,该不会是他家儿子吧? “兮丫,不说这个了,你嫁人后一走就是两个月多,我好生想你。” “你啥时候有空回村里嘞?” 程妙鼓起小脸问道。 “你可是不知道,村头那条河里的鱼今年长的老肥了。” “我还想你回去,咱们一起摸鱼烤着吃呢。” 随着程妙讲起以前的事情,顾兮兮脑海中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 “听你娘说,你姐姐要到年底出嫁呢。”程妙继续说道。 提起来顾家人,顾兮兮收起笑容。 从仅有的三年回忆里看,她从未在那个家中得到过一丝温暖。 “大抵等年关时候,君泽他们回去,我会跟着一块回村。” 顾兮兮认真道。 程妙听她这么说,连忙一声哀叹,“唉,兮丫...” 她凑上前,在顾兮兮耳畔小声说道:“最好还是别回去。” “你夫家现在开牙行,你娘那个性子,得找上门同你要钱。” “今早我要跟大哥来严州城时候,她还扯着我的衣袖,嘱咐我一定来看你。” 顾兮兮心中一沉,顾家人那好吃懒惰又贪小便宜的性子,饶是程妙都看得出来。 “我晓得了,妙丫。”顾兮兮应声道。 “倒是你,成亲的时候,可一定知会我一声,我好给你添份嫁妆。” “我现在虽然赚的不多,不过帮着你填个首饰,还是有的。” 顾兮兮谦虚道。 上次沈子宁送她那些珠钗簪子,还剩下十几支呢。 各个珠光宝气,价值不菲。 最少的也得十几两银子,赶上普通农户辛勤劳碌四五年。 顾兮兮这段时日帮着看风水、卖宅院,攒下不少银子。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倒也底气十足。 “说起来,兮丫你成亲时候,我偷偷塞给你那只小银簪还在不?”程妙问道。 顾兮兮愣了下。 知道她要卖给李家做冲喜童养媳。 程妙在她被带去李家的头天晚上,隔着篱笆塞给她一支做工粗糙的小银簪。 那是程妙爹娘给她打的。 那支银簪现在当然不在顾兮兮手里。 当天晚上程妙偷塞给她的时候,正巧被她大姐瞧见。 那簪子还没在她手里焐热。 就被爹娘要走。 现在想来,大抵早就被卖掉换成了银子。 “妙丫,我...” 第131章 棘手的客人 顾兮兮难以启齿。 程妙见她这样,哪能猜不到? “好啦,兮丫,怪我想的不周到,应该等你到严州城后,再送你的。” 程妙拍着顾兮兮肩膀,安抚她道。 “看到你过的不错,我也就放心。” 她话刚讲完,门口进来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黑壮青年汉子。 “妹妹,咱们该回去了。” 他正是程妙的大哥程望。 “来咯,大哥。” 程妙忙应声,然后拉着顾兮兮手,在她耳畔小声问道: “兮丫,你说我一年内可动婚,是真的嘞?” 顾兮兮嫣然一笑,应道:“当然是真的。” “嘿嘿,那我就放心咯。” 程妙笑嘻嘻道,跟顾兮兮挥手作别后,和大哥程望一同离开。 得知自己小姐妹喜讯,顾兮兮心情跟着好起来。 反正到年底还有个三两月的时间。 她倒是还用不着发愁回大牛村的事儿。 至于顾家... 她早就想的很通透,既然她们已经将原身二两银子卖掉,现在原身跳河阳寿已尽。 替代原身活着的又是她顾兮兮。 那她和顾家,自然没半分钱的关系。 这边刚送走程妙,就有客人登门。 来的还是个年轻的女客人,瞧着十六七八模样,梳的发型还是姑娘的样式。 “店家,我母亲想为我置办一间别院作为嫁妆,可有合适的?” “院子不必太宽敞,二进制或者三进二的都行。” “位置须得是城北的,那边风景好。” 女子刚踏进门,尽数将自己要求都讲出来。 “容我帮您看看挂记薄上可有合适的。”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顾兮兮忙招呼道。 “小女子姓柳,名唤月言。” 那白衣娇弱姑娘柔声道。 “原来是柳姑娘。” “请坐,先喝点茶。” 顾兮兮将柳月言请到茶桌旁,又亲自为她倒上茶水。 然后将分类城北宅院的挂记薄摊开在她面前。 柳月言瞧向茶杯,见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瓷杯,眼底不免流露出嫌弃神色。 “就这处院子吧,咱们上门瞧眼去。” 才翻开第一页,柳月言就做决定道。 “好。” 出铺子,顾兮兮才发现柳月言是坐软轿来的。 严州城里不乏有钱人坐轿子。 不过为赶速度,大多数人通常都选择马车。 柳月言坐的轿子极小,只能容下她一人。 顾兮兮自是跟在旁侧走着。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才到地点。 这是一处三进二的宅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院幽静闲适,院内花草茂盛,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转悠一圈下来后,那柳小姐淡淡开口道: “这院子,草太多,我是火命,风水相冲。” “换一家吧。” 火命? 顾兮兮很想问,是哪位大师帮着她瞧的? 她分明看着这位柳小姐是木命才对。 而且还是木命中的蒲柳之姿。 算不上什么好命格。 好在顾兮兮随身带上那挂记薄子。 她们很快又确定下一家。 “这家不成,院子太小,久住心情不好。” “...” “这家太贵,也不成。” “...” “这家的邻家人多,太吵闹。” “...” “这家的水井就在院落正中央,不吉利。” “...” 一整圈逛下来,天边日落西山。 挂记薄上的宅院都瞧个遍。 柳月言仍是没有一个瞧上的。 顾兮兮锤着有些发酸的腿。 蒲柳木命的人,果然麻烦的。 柳月言是真心想买宅院不假,可她太过挑剔。 用白话讲,就是心眼太小,事多。 “切,我看你们这家牙行,也不过如此。” “真搞不明白,严州城怎么那多人都夸赞你家牙行呢?” 柳月言翻个白眼,坐上轿子后,还不忘挑起轿帘。 挖苦顾兮兮一番,令轿夫抬轿离开。 接连不停跟轿子后面跑一下午,饶是顾兮兮都吃不消。 她拖着酸胀的双腿,走走停停,走回牙行。 头一次碰到这般难缠的客人。 辛苦一遭,最后还遭到挖苦。 等她回到牙行的时候,街头巷尾点起灯笼,已是天黑。 牙行里,只留着李君泽一人。 见她回来,忙迎上来。 “兮兮,累不累?” “给你买了你最爱的桂花糕。” 他似是献宝一般,将纸包的桂花糕从身后掏出,置于她面前。 纸包里隐约传来桂花清香。 这香甜的味道,可令人瞬间忘记一切烦恼。 “回去吧,娘已经做好晚饭了。” 李君泽宠溺笑着道。 将挂记薄放回原位。 两人一道回家。 才刚出牙行门。 顾兮兮忽觉身子一轻。 “君泽...”她连忙惊呼。 “兮兮,抱紧了。”李君泽提醒她道。 他背对着她,叫她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你一出去就是一下午,肯定累坏了吧?” “我背你回家。”他道。 顾兮兮心下一暖。 她向来是个坚强的。 小时候磕着碰着,被人欺负,她强忍着眼泪,也不会告诉道姑师父。 她是个不喜欢大家为她担心的人。 可是,偶尔有那么一刻,她也想要一个能够依靠的温暖怀抱。 “君泽...” 顾兮兮双手抱紧,靠在李君泽宽敞结实的后背上。 不知不觉间,她小憩睡着。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厢房中。 “兮兮醒来?” “刚回家的时候见你睡的正熟,所以没叫醒你。” “饭菜帮你拿了过来,娘中间热过一遍,还是温乎的,快吃吧。” 李君泽说道。 顾兮兮脸色一红。 她坐起身,来到桌前。 面前大碗上面扣着盘子。 碗里是码好的饭菜,瞧这样子,是没动筷子前,就已经拨出来的。 想必是特意给她留的。 “君泽,下次直接叫醒我就好。”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我更喜欢跟你和娘一起吃饭。” “喜欢一家人围在一起的温暖感觉。” 李君泽背对着她,手中虽是捧着书本,但嘴角已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他道。 “兮兮,下次再碰到棘手的客人,大不了我们不做她的生意,也莫要将自己累着。” “我晓得了。”顾兮兮不好意思道。 她见那柳小姐,是真心想买宅院当陪嫁的。 哪成想,竟是个这般挑剔的主儿呢? “对了兮兮,后日书院有‘游息’会,你想来么?” 第132章 卢松的坏主意 “我已经答应子宁姐,会陪她去的。”顾兮兮羞红着脸道。 “也好,沈娘子素有女诸葛之称,你跟她走的近,倒也是件好事。” 李君泽伸出手,将顾兮兮歪掉的发钗重新插正,宠溺一笑。 ...... 第二日,吃过早饭,牙行开张。 那位柳月言小姐的马车从兴顺牙行面前路过,快速向前奔去,最终停在旺来牙行的门口。 顾兮兮看着没多久,旺来牙行里的跟出来两人,跟着那柳月言去看宅院。 这二人正好是牙行老板李承义和牙行女工柴梦。 他们离开约莫一个时辰后,再度返回。 “这么快就选定?” 顾兮兮有些诧异。 没多久,三人又从旺来牙行里出来,坐上马车离去。 这次过半个时辰,就回来。 进牙行,再出来...再回来... 来回约莫折腾了三四次。 顾兮兮瞧着他们这模样,是没随身带挂记薄,才来回折腾的吧。 快到午时的时候,只有李承义跟柴梦两人黑着脸走回旺来牙行。 没见那位柳月言小姐的马车。 瞧这样子,大抵是没谈成。 顾兮兮她们午饭都是在牙行里对付的,包括牙行里其他伙计。 她家牙行是管午饭的。 王双花每日一大早都会去西市买菜肉回来,赶在午时前刻做好。 六个人一起吃,菜量和样式肯定要多。 今天中午的是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豆芽菜、蛋黄焗豆腐、荷塘小炒和鲫鱼汤。 此刻,祥云街天香楼的二楼厢房里,正有五人喝着小酒。 坐在最中间的,是唐启,他身旁的分别是尹志、卢松、庄浩阳、林仁等人。 今天这桩饭局,是唐启做东。 祥云街整个巷子里的店铺,都是他们唐家的。 唐启喝着闷酒,满脸的不愉快神色。 自打上次,他头上落下鸟屎,又在书院门口撞上泔水车子。 他可算是在严州城学子圈里好生出名一把。 就那次,简直让他丢尽脸面! 实不相瞒,现在他出门都趁人少之际,生怕走在街上被人给认出。 今天将四个狐朋狗友找来一起喝酒,一个是排解郁闷,另一个则是打算喝完后一起去怡红院寻点乐子。 “唉。”唐启一声长叹,“你们说,我咋就那么倒霉呢?” 其他四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儿。 吃人嘴短,一时间四人都纷纷上赶着安慰。 “最近城里有个兴顺牙行,他家小娘子会帮着人看面相,会帮家宅改风水。” “唐兄,要不你去那家牙行看一下?”林仁小声说道。 他是五人中胆子最小的,平日说话都小心翼翼。 他本人样貌柔美,好似个娘娘腔。 “兴顺牙行?听起来有些耳熟啊。”唐启道。 卢松‘唰’地收起来手中折扇,提醒道:“那不就是李君泽家的牙行?” “据说那家牙行是他那早死的爹留下的。” “生意十分惨淡,母子二人却都当个宝儿。” “不过我听说,自打两个月前,那牙行来了个小娘子后,忽然生意红火起来。” 卢松自诩‘智多星’,平日里经常出没于茶馆客栈之类的地方。 对各种消息,自是了如指掌。 “还有这种事?”尹志一惊,忍不住握紧拳头。 上次在方家吃宴,他不光挨了打,当时那事还被秦风多管闲事,叫他父亲给知道。 现在他不光被断掉月钱,每日还得抄书十篇,以证明自己认真读书,没在书院混日子。 尹志觉得幸亏自己还有唐启、卢松他们这些好兄弟。 他最近不光吃喝玩乐都蹭他们的。 就连抄书代写的钱,都是唐启帮着垫付。 “娘的,凭什么李君泽他们就能活的那般潇洒?咱们却要搁这儿受苦!” 尹志愤懑不平道。 “我现在就去,砸了他家牙行。” 尹志刚才两杯酒下肚,现在听说李君泽家牙行生意红火,直接上头。 “尹兄,切莫冲动。”卢松忙拦下道。 “难道你忘了上次咱们吃的亏?” “秦风毕竟是威武大将军之子,咱们惹不起。”卢松劝道。 听卢松提起来秦风,尹志稍稍有些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难道就因为怕秦风那个小捕快,就不动他家牙行么?”尹志怒道。 卢松微微一笑,“办法嘛,倒也是有的。” 旋即,卢松看向林仁,“你爹前段时间不是新入手一处宅院?” “那宅院刚好有些问题?” “我认识一位大师,可以帮忙看看,咱们先将问题遮掩过去,然后少些银子卖给她们牙行。” “她们牙行图便宜,必定会买下那间宅院。” “然后咱们派自己人去买宅院,买回来之后,当众拆穿有问题的宅院,坏掉她家牙行名声。” “叫严州城内百姓以后都不敢再去她家牙行。” 卢松将自己心中刚想到的计策,全盘托出说道。 “卢兄此法甚妙啊!” “还是卢兄高明!” “卢兄厉害!” “...” 几人纷纷捧臭脚夸赞道。 庄浩阳往往也就能在这种时候插的进去话。 五人中,唯有他的家境是最差劲的。 一般涉及到银子的事儿,他都唯唯诺诺不敢讲话。 “我看这个办法非常好,我爹最近正发愁那处宅院该如何处置呢。” 林仁小声附和说道,他是个没有主见的。 往往别人讲什么,他都会跟着答应。 “老实跟你们说吧,那处宅院,其实是死过人的。” “据说是上一任宅院主人,瞧上怡红院的一个姐儿。” “他老婆是个强势的,死活不同意让怡红院的那位姐儿进门。” “宅院主人一怒之下,拿着斧头,把老婆孩子全给砍死。” “自打那之后,宅院就时常闹鬼。” 林仁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跟着哆嗦起来。 “那你爹买宅院之前,怎得不先打探下?”庄浩阳好奇问道。 林仁叹气,“害,我爹也是被骗呗。” “就是兴顺牙行对面的那家旺来牙行,有个叫柴梦的,样貌身材都还不错。” “我爹那好色程度,被那柴梦灌下一顿迷魂汤药,没过脑子就买了下来。” 第133章 死过人的宅院 “跟你们说,以后可别去那家旺来牙行买卖宅院。” 其他四人闻声点头,“晓得了。” 卢松手中折扇猛地展开,站起身道:“诸位,咱们得加快计划。” “明日可就是书院游息会之际。” “咱们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对付李君泽的身上。” “我听闻,明日的游息会上,有不少大家闺秀小姐们呢。” 四人闻言,有的露出向往,有的则不屑一顾。 “那有什么好的?呵呵。” “那些大家闺秀们,都索然无趣的很,还没有怡红院的姐儿们能解闷呢。”唐启、尹志道。 庄浩阳没讲话,不过脸上向往神情,丝毫不掩饰。 若是明日能结实到一位富家小姐该多好! “明日,沈娘子亦会去。”卢松嘴角弯起玩味笑容。 “听闻沈娘子与夫家不和,正在闹和离。” “兄弟们,沈娘子你们都晓得是哪位,就不必我再多介绍吧。” ‘哗——’几人纷纷面色一变,当即来兴趣。 沈娘子,自然指的就是沈子宁,沈清合夫子的独女。 这位沈娘子还是沈夫子的心头肉。 沈清合告老还乡前,可是朝中阁老。 他在朝中自是有不少知交好友的。 谁若是能娶沈子宁,日后科考入朝为官,必将如鱼得水啊! 五人思及此,皆露出向往神情。 饶是父亲为严州城守城副将的尹志,亦心动不已。 他父亲是武将,但大明国如今天下太平。 朝中文官势头自是压过武将的。 尹志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回来。 沈子宁不但嫁过人,膝下更育有一子。 然而那又何妨? 大明国多效仿盛唐,女子和离后可再嫁新夫家。 身为男子,三妻四妾亦是常有之事。 即便他们将沈子宁娶回家,亦不会影响日后纳妾。 “也是,对付李君泽事儿小,明日的游息会才是大事。” “要不咱们五人就赌一把,瞧瞧看谁能博得沈娘子的芳心,如何?”唐启自信道。 他是五人中家里最有钱的。 唐家并不比沈家差。 论财力,可在严州城内排上前三。 唐启觉得,自己是五人中最有胜算的那个。 “行,比就比。”尹志不服气道。 他自以为自己是五人中样貌最堂堂正正的那个,又自幼学得一身好武艺。 他相信凭借此,必能让沈子宁倾心。 卢松摇着手中的折扇,但笑不语。 他是个聪明人,从来不会跟人去争口舌之利。 不过想到沈子宁,他嘴角笑意更盛,显然心中已有定数。 庄浩阳也没说话,往往这种事情,是轮不到他的。 以他的家境,和其他几人去争,似乎毫无胜算。 庄浩阳忍不住心中偷偷窝起斗志。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在还没开始前就认输。 那可是沈夫子的心尖宠独女,若是能娶她为妻,必能一步登天! 林仁左右张望着,瞧着自己平日里玩的最要好的兄弟们。 见几人都安静不讲话,他自是不敢出声的。 沈子宁么? 他心里有些想,却又不敢想。 ...... 午时刚过。 牙行就有客人上门,是个四五十岁模样老者。 瞧他身穿绫罗绸缎的,似是个不差钱的。 “小娘子,你家牙行收不收宅院?我手里有一套三进二的宅院,在严州城城北,比较急着出,若是你家收,给一百两银子就成。” 又是急着出宅院? 顾兮兮打起精神。 她们现在住的吉祥巷三进二宅院,就是被人着急出手的。 结果那宅院被金丰布下夺运势的阵法。 老头色眯眼睛盯着她看。 这目光让顾兮兮几分不舒服。 她打量老头的面相,除去有些色字当头外,别的倒是都没任何问题。 不像个会害人的。 “小娘子,这宅院若是转手,可是能卖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啊。” 老头见她不说话,连忙着急道。 “要不你跟我过去瞧两眼?” 顾兮兮稍加思量,点头,“也成。” 宅院如何,总归看过后才能知道。 总不能都还没瞧一眼,就一棒槌打死全部。 “兮丫,你要出门去看宅院?叫上小五、老罗他们一块吧。” 王双花见顾兮兮要跟着老头去看宅院,她忙说道。 “也成,那就叫小五跟着一起吧。”顾兮兮随口说道。 老头自言姓林,顾兮兮称呼对方为林老爷。 不多时,她们就来到严州城南,林老头说的那间三进二宅院前面。 这间宅院,倒是比普通的三进二宅院还要宽敞许多。 别说一百五十两银子,怕就是二百两银子,都不嫌贵。 门锁打开,几人进去。 顾兮兮当即皱起眉头。 空气浓烈的血腥霉气。 这宅院里,是死过人的。 这种血腥霉气,仅有她一人可以闻到。 反观一旁的王小五跟林老头两人,倒像个没事人一般。 顾兮兮强忍着不适,在三进二宅院里转一圈下来。 风水上没大问题。 空气中的血腥霉气,她回头布个生财和气阵,就能全部散去。 日后有人入住,也只会借着生财和气阵法,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先前发生的命案,是一点也不打紧的。 只不过—— 顾兮兮已经猜到,正是因为这里曾经出过人命,林老头才会以一百两银子的低价要卖给她。 她若是接手这处宅院,绝对是卖不出去的。 想必严州城内多数百姓是知道这宅院问题的。 按照大明国风俗,人们往往忌讳宅院房屋里死过人。 就算只要一百两银子,这处宅院也很难再卖出去。 想到这儿,顾兮兮摇头道:“林老爷,这处宅院,我们不能收。” “您还是到其他家去瞧瞧吧。” 说完,她带着牙行伙计王小五转身离开。 “小娘子,九十两银子成不成?” “八十两!” “七十两!” “六十两,不能再低了。” 林老头见顾兮兮要离开,他匆忙追上来,一连降价。 顾兮兮摇头。 就算十两银子收来这处宅院,怕也难卖出去。 她婉拒林老头,带着王小五朝自家牙行方向回去。 “少夫人,为什么六十两银子您也不收那处宅院?” 路上,王小五摸着脑袋,一脸不解问道。 第134章 买下宅院 “那宅院啊,是死过人的,就算收回来搞好风水,但毕竟有传言在,又如何能买得出去呢?” 顾兮兮一边朝前走着,一边耐心解释道。 龅牙伙计王小五不好意思挠头,说道:“少夫人...那宅院,我瞧着倒是挺好的。” 顾兮兮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看向他。 她记得,上次王老汉提过一嘴,要攒钱给王小五娶媳妇。 王小五他原本那个家是一进门的小篱笆院,到现在他还跟爹娘同住堂屋里。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小五,你当真想买那处宅院?”顾兮兮认真问道。 她转而嫣然一笑,说道:“我可以布个生财和气的小风水阵,保证家宅安宁,福佑子孙。” “少夫人,我不嫌弃那处宅院死过人,说实在话,人固然有生老病死,哪家哪户还没有死过人?” “六十两银子若是能买下那宅院,肯定值。” 龅牙伙计嘿嘿乐着傻笑道。 “成,那咱们就买下来那宅院。”顾兮兮大手一挥决定道。 “回头风水设计免费送,就当是我送给你跟小杏的新婚贺礼啦。” “少夫人,这...”龅牙伙计低头脸红,“她都还没答应我哩。” “不急,早晚会的。”顾兮兮乐道:“瞧面相,你俩若是能一起,指定家庭和睦美满。” “嘿嘿...”龅牙伙计王小五摸着头傻乐。 顾兮兮当即折回,找到林老头。 三人一道回兴顺牙行。 “小娘子,咱们买卖达成,日后若是宅院再出什么事,可都与老头子我无关了啊。” 林老头小心翼翼说道,这话是卢松特意跟他讲过的。 必须得说在前头。 林老头又怕讲出这番话后,顾兮兮反悔,不买这宅院。 “成,您放心吧,按照咱们这行规矩,都是先看好,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顾兮兮轻笑着道。 林老头摸着脑袋,怎么有一种他亏大发的感觉? 不过能把这棘手的宅院早日出手,未尝不是件美事。 他丝毫没有犹豫,在买卖宅院契上按下手印。 拿到六十两银子后,不敢多留,匆忙告别后离去。 顾兮兮顺手将钥匙和房契都丢给王小五。 他乐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少夫人...谢谢...谢谢...” 老罗跟老马俩人上前拱手冲他恭喜道贺。 “小五,六十两银子我先帮你垫付上,回头是要给的。” “风水阵的话,免费送。” 顾兮兮看向老罗和老马,瞧着他二人眼中流露出来的艳羡神色,轻笑着道: “你们二人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送风水阵。” 好像除去摆风水看相那些,顾兮兮旁的也不怎么会。 “好耶!”老罗、老马二人拍手称好。 女工小杏在一旁不远处,不晓得小五对她讲什么,她羞红的低下头去。 顾兮兮耳力虽好,不过那是人家打情骂俏的甜言蜜语,她当然不会刻意去偷听。 顾兮兮着手在图纸上画起来。 她打算为王小五家的新宅院设计一个‘步步生莲’阵。 吃过午饭,碗盘刚刚撤掉,就见有客人上门。 “你们家牙行是否有城北的宅院?要三进二制的院子,越便宜越好。” 来的人是个中年男子,他刚踏进牙行,就迫不及待说出自己要求。 好像再晚一点,就要忘记一般那样的赶时间。 城北宅院?三进二的宅院?还要越便宜越好? 顾兮兮心中一乐,这不就是照着今天上午他们刚收回来的那处宅院标准说的吗? 那处宅院若不是小五说要,她也没打算收。 真奇怪,上午刚收,下午就来人买,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儿呢? 看样子,来者不善。 “不好意思,我们牙行没有您说要求的宅院,要不您到其他牙行瞧瞧看?”顾兮兮直接拒绝道。 中年男子面色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他犹豫着,“那我再到其他家看看...” 话音都没落下,人倒是先跑的没踪影。 瞧他这慌乱逃走的模样,好似心中有鬼。 中年男子倒也没走太远。 他来到隔壁街巷的茶馆里,在一个年轻公子面前坐下来。 他面色几分为难,小声开口道: “卢少,那个小娘子说没有这样的宅院卖给我。” “什么!”卢松大惊。 为了劝林老头把宅院便宜卖出去,他可是承诺,亏掉的银子,全部由他来补。 林老头那宅院,花一百二十两买来的。 现在转手六十两银子卖出去。 剩下的那六十两银子,都由他来出。 卢松家境虽优渥,不过家中管得严,他的月钱也才一百两银子而已。 和唐启等人潇洒作乐,倒也能勉强够用。 现在一下去花出去六十两银子,卢松心疼的要死。 “行我知道了,打探一下,是谁先咱们一步买走的宅院。” 卢松喝口热茶压惊,水太热,一口喷出。 “真晦气。”他嘟囔着。 没多久,他就打听到,那间宅院现在的主人是兴顺牙行的一个小伙计。 卢松摇着折扇,心中异常烦躁。 这次是赔了银子又赔宅院。 晚上唐启、尹志等人邀请他一起去怡红院吃酒,都被他婉拒。 他可是得到靠谱的消息,说沈子宁沈娘子喜读‘诗三百’。 他要连夜复习‘诗三百’,好明日在游息会上大展身手。 第二日。 顾兮兮起早梳妆打扮。 平日只用簪子挽发的她,头一次戴上珠花。 她身上穿的是件粉纱白衣的罗裙。 特意挑选粉红的小桃红戴在头上,别有一番活泼浪漫的气息。 顾兮兮倒是没同李君泽一道去牙行。 她要先去沈府跟沈子宁一起汇合,再一道去清风书院。 今日走在街上,不少旁的路人都忍不住瞧她。 看的顾兮兮几分不好意思。 一路迎着目光,终于走到沈府。 “子宁姐。”顾兮兮低头羞涩着打招呼。 “兮丫今日真好看,可惜是个名花有主的,不然的话,还不得招来无数蜂蝶呢。” 沈子宁与她说笑两句,一同上马车。 车轱辘转起,朝清风书院而去。 待她们到清风书院的时候,门口停着不少的马车。 第135章 化日光天,和风细雨 “兮兮!” 顾兮兮才从马车上下来,就听闻有人唤自己。 “安言?”顾兮兮有些惊讶,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李安言,脸上浮现玩味笑容。 “你不是说,不会来吗?” 提及此,李安言快速脸红。 前两日顾兮兮向她发出邀请的时候,她确实这般讲的。 “我...反正在家中无事,表哥他放心不下,非叫我跟着他过来。”李安言嘴硬道。 顾兮兮望向不远处一脸无奈神情的傅楼,她一声轻笑。 “那待会儿碰上施公子的话?” “切,施公子是谁?我才不认识呢。”李安言噘着嘴,傲慢道。 “呀?是施公子!”顾兮兮故作姿态惊呼道。 “啊?施文轩?在哪?”李安言忙道。 然而她刚回头,迎面撞上一辆马车。 “安言小心。” 顾兮兮反应快,一把将她拉回来。 这才避免李安言被撞倒。 那辆疾驰而过的马车停在清风书院的门口。 粉帘挑起,一位扶柳之姿的小姐从车上下来。 “又是她。”李安言嘟着嘴,闷闷不乐道。 “安言,你认识这位柳小姐?”顾兮兮好奇问道。 那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正是柳月言。 “哼,她是施文轩家给他相中的姑娘,我们上次在施家见过,是个伶牙俐齿的。”李安言不满道。 原来是情敌见面啊! 果然是分外眼红。 顾兮兮捂嘴偷乐,打趣李安言道: “原来你就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生施公子的气啊?” “那你有没有问过施公子的心意呢?” “我...”李安言欲言又止。 “他...我...不知道。”她垂下头。 “兮兮,在聊什么呢?”沈子宁下车后先去找了沈夫子。 同沈夫子讲完回来,就见顾兮兮正在同李安言讲话。 “这位是?”沈子宁望着李安言问道。 “子宁姐,她叫李安言,就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个送红珊瑚的姐妹。”顾兮兮大方介绍道。 “原来是安言妹妹啊。”沈子宁热情招呼道。 她先前对李安言身份多有猜测,此刻更忍不住多瞧上她两眼。 沈子宁回想自己在京都时候见过的权贵。 总觉得李安言有些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她是哪位。 平日里她见过的那些权贵,多华贵雍容。 眼前的李安言一身素衣白裙,头上仅用几根简单珠钗装饰起,和沈子宁先前见过的公主、郡主们大相庭径。 不过直觉告诉沈子宁,李安言必是皇室贵女。 三女说笑着,一同走进清风书院。 清风书院里,到处都是人。 三人刚踏进门槛不远,就瞧见一位小姐被众学子围在最中间。 这小姐不是被人,是柳月言。 “清风不识人间客,乱入竹林扰清香。”柳月言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好啊!” “柳小姐不愧是严州城第一才女。” “今日能得柳小姐一句诗词,此生足矣。” “...” 一众学子追捧着。 忽的有眼尖的人瞧见顾兮兮她们三人。 “快看,是沈娘子啊。” 随着声音落下,众人乌泱泱地朝着顾兮兮她们三人而来。 他们都是冲着沈子宁而来。 柳月言见自己被抢走风头,脸上划过一丝阴鸷神色。 但她很快掩藏起来自己的不愉快,转而脸上挂上笑容。 “沈娘子。”柳月言穿过众学子,来到沈子宁面前,朝她打招呼。 她瞧见沈子宁身旁的顾兮兮跟李安言二人。 她二人,柳月言都是认识的。 瞧见二人跟在沈子宁旁,她嘴角掠过一道嘲弄神色。 柳月言是打心底瞧不起顾兮兮和李安言两人的。 在她眼中看来,顾兮兮是个开牙行的小娘子。 李安言则是个不顾女子名节,追着施文轩跑的。 柳月言一声冷哼。 她早就听闻沈清合家独女沈子宁的盛名。 今日一见,她觉得也就一般般吧。 会跟牙行小娘子、不顾名节的女子做闺中好友的,想必沈娘子只有这点水平而已。 “听闻沈娘子在诗词上颇有造诣,我最近有一联一直解不出来,不知道沈娘子可否指点一二?”柳月言皮笑肉不笑道。 在沈子宁没来之前,柳月言那严州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亮。 但自打沈子宁从京都来后,柳月言感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为这次的游息会,她卯足力气做准备。 可是备下不少诗词对联。 没成想还没正式开始,倒先碰上沈子宁。 “柳小姐但说无妨。”沈子宁礼貌浅笑道。 “沈娘子,那小女就不客气了。”柳月言眼中露出自信光芒。 “你且挺好,上联是梅竹平安春意满。” 沈子宁蹙起眉头,不过紧紧刚过三息,她就道: “椿萱并茂寿源长。” “...” “好!” “沈娘子对的好啊。” “不愧是沈娘子!” 听着周围一众人的夸赞,柳月言脸色羞愧有些挂不住。 “秋菊春桃随气运。” “...” “粗茶淡饭养天真。” “好——” 又是一阵叫好的。 “化日光天瞻气宇。”柳月言有些心急,直接拿出自己的压轴对子。 “这个...”沈子宁犹豫着。 确实一时间将她难住。 “子宁姐,可否让我来试一试?”顾兮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着她二人对对子。 她感觉和小时候被道姑师父逼着背过的《笠翁对韵》很像。 “兮丫来试试。”沈子宁心中其实已有头绪。 “唔...”顾兮兮想了想,就道:“和风细雨养心性。” “哟,这个小娘子对的还挺工整。” “听起来像一回事。” “一化一和,化日光天,和风细雨,绝配啊。” 周遭学子们议论着。 沈子宁朝顾兮兮竖起大拇指,“兮兮,很不错。” 柳月言面色冷下来,这对子是她从一个老先生那里买过来的。 饶是她自己,都对不上来。 眼下,她已经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对子。 “顾娘子,是吧,不知你可否有兴趣一起作诗?” 对子并非柳月言强项。 她最擅长的,还是作诗。 况且为这次游息会做的准备最多的,还是诗词。 作诗?顾兮兮蹙起眉头。 叫她背诗还差不多,要作诗,倒有些强人所难。 第136章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顾小娘子对子对的好,作诗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真期待,顾小娘子和柳小姐两人以何为题作诗呢?” “这位顾小娘子好像有几分眼熟,是兴顺牙行那位会看风水的小娘子吧?” “兴顺牙行?那不是甲字班李君泽家的?” “听说李君泽前段时间被人打傻,回乡下村子养病,家中给他娶了个冲喜的童养媳,后面人就痊愈了,莫非这个冲喜的就是顾娘子?” “...” 周围学子们纷纷议论着。 柳月言见顾兮兮不讲话,有些着急。 “顾娘子,为何不应答?可是不会作诗?” “我瞧着顾娘子下联对的不错,还以为作诗应当也手到擒来,对不起顾娘子,是月言唐突了。” 柳月言掩帕娇笑,借机打压顾兮兮。 今日游息会,她本就是抱着远博自己才华的目的。 没成想沈子宁自己不出面,倒先将顾兮兮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毛豆蔻丫头推出来。 柳月言举手投足间都是得意姿态,既然送上门来,那可别怪她手下留情。 “我没有学过作诗。”顾兮兮如实说道,她眸色一片清明淡然,“不过柳小姐的邀请盛情难却,兮兮愿一试。” “就是不知道柳小姐要以何为题比试呢?” 柳月言没当即回答顾兮兮。 她手攥成拳,握紧藏在衣袖中。 什么叫没学过作诗? 柳月言怒火中烧,一个从来没学过作诗的人,也敢来与她一试? 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中吧! 柳月言忍住怒气,强行挤出一抹笑容,说道: “我也没想好以何为题,况且让我出题的话,岂不是明摆着欺负顾娘子?” “沈娘子,你来出题可好?” 沈子宁轻笑点头,“可。” 沈子宁出题,才女柳月言和顾家小娘比试作诗,这消息火速传遍整个清风书院。 参加游息会的,除去书院里的学子、夫子外,还有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 不过书院夫子和那些文人墨客,他们没有亲自上前来凑热闹。 只是打发手下人来旁听,及时转述。 清风书院,距离顾兮兮她们不远的阁楼上,宫飞尘正饶有兴趣地张望着。 凭借他的耳力,无需小厮转达,亦能听清楚围绕在顾兮兮她们身旁的学子们在讨论些什么。 听到那被围在中央要比诗的主角之一是顾兮兮时候,他嘴角浮现玩味的笑意。 孙扬羽顺着他目光望去,一眼瞧见顾兮兮她们。 “又是那个牙行的小娘子啊?” “几日不见,倒是愈发水灵漂亮。” 孙扬羽身后,是一盘乾坤已定的棋局。 瞧这样子,是执黑子先行的一方输了。 白子势如破竹,落子如龙,将黑子尽数绞杀吞噬,满盘皆输。 “本想着今日游息会上,能棋逢几个对手,看起来,清风书院这几年的学子,不怎么样。” 孙扬羽依靠在栏杆旁,十分傲慢。 “你亦是书院走出去的学子,三年来你就揪着胡夫子欺负,怎得不去找沈夫子切磋一二?” 宫飞尘轻笑着望向他道。 “沈夫子可是阁老大人,我赢不是,输亦不是。” “不论输赢,都伤面子。” 孙扬羽自诩‘天下第一辩’,为人向来狂傲,恃才放纵。 然而他亦有尊崇的人,那便是以沈清合为首的清廉之臣。 孙扬羽的臭脾气,再加上那张伶牙俐齿的铁嘴,得罪的人倒也不在少数。 不过他是个识时务的,自己本身又是富甲一方孙家少主,再加上身旁有宫飞尘这个武艺超群的飞花宫少主跟在旁侧。 那些人想啃孙扬羽这块硬骨头,怕是得好好掂量几分。 孙扬羽忽的听到身后传来欢呼声。 他不由得转身,朝围着顾兮兮她们的人群看去。 “他们那边好热闹,是在作甚?”孙扬羽忍不住好奇问道。 “在作诗。”宫飞尘勾勾嘴角。 孙扬羽诧异,他倒也不需小童来回奔波,只需身旁有宫飞尘为他转述,即可第一时间知道作诗的内容。 宫飞尘斜眸,轻瞥他一眼,道: “你不是向来对作诗不感兴趣么?” 孙扬羽‘唰’地一声打开纸扇。 “未出茅庐的书生酸臭诗,我当然不会感兴趣。” “不过,现在要比作诗的,可是两位美人。” “这等好戏,自然不容错过。” 与此同时,清风书院各处,都已得到比试的消息。 胡夫子赖在沈夫子处蹭茶,还不忘朝沈夫子哭诉,自己如何在棋盘上被孙扬羽欺负。 “你知道那小子下棋是个那样的路数,怎得还要与他比试?” 沈夫子轻笑道。 胡夫子安静闭嘴,好吧,谁叫他棋技不如人,还又沉迷于棋局呢? 实在难以抵挡别人发出的棋局邀请诱惑。 典型的又菜又爱。 胡夫子猛嘬一口热茶,长舒口气,说道: “沈夫子,这茶口感薄而润,和上次喝的不大相同,可是你家女婿新从京都带回来的?” 他话音落下,沈夫子当即摆出个臭脸来,幽怨地看着他。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瞧着他那宝贝女儿沈子宁已经连着来书院帮忙好几日了吗? 这时,书童快步跑来。 “两位夫子,比诗第一轮已出。” “...” 清风书院,其他夫子处,亦收到同样的讯息。 当书童们念出二人所做诗句之时,所有夫子面色皆变。 有哈哈大笑,有沉思琢磨,还有的哭笑不得。 清风书院入门后的小竹林旁。 沈子宁应允出题,她稍加思量后,便道: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二位就以相思为题作诗,如何?” “好。”柳月言首当其冲应下。 只见她莲步轻移三步后,娇笑一声道: “明月相思意,红豆惹闲愁。恨不逢相嫁,珠泪垂两行。” “好!”“好诗啊。”“还是五言绝句呢,”“...” 周遭一众学子们叫好。 柳月言自信抬头,几分挑衅,她望向顾兮兮,得意道: “顾小娘子,该到你了。” 顾兮兮蹙眉,作诗她虽不在行,不过背诗嘛,那倒是她的强项。 既然柳月言自以为才华横溢,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 顾兮兮不介意今日当众背几首诗,来教柳月言做人! 定要叫她晓得,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做事莫要太绝。 第137章 年少不读纳兰词,读懂已是此中人 顾兮兮思绪翻飞,大明国前面有汉晋隋唐宋,如此一来,她背过唐诗宋词,都用不上。 子宁姐出题为‘相思’。 顾兮兮很快想到,那位被评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的大才子。 年少不读纳兰词,读懂已是此中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就连传达消息的书童们,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目的。 良久后,人群中爆出喝彩。 “沈夫子,您如何看?”胡夫子从听完书童的口传后,忍不住一直连连点头。 “不错。”沈夫子道。 胡夫子差点惊掉下巴。 沈夫子平日极为严格,饶是清风书院甲字班里的三十多个学子中,也仅有一个李君泽曾得到过他的夸赞。 “全诗没有半字提到相思,却句句都是相思。” “诗里还借用两种典故,将凄美幽怨的相思意境发挥到极致。” “实属不错。” 胡夫子再度震惊。 他还是头一次听沈夫子对旁人诗词作出如此多的赏析评价。 “真期待,这位顾小娘子接下来又会带来什么诗。”沈夫子满脸期待道。 其他几处暗中观望的,无一不都发出赞叹声。 很快,第二轮的比试再度传来。 “夫子,那顾小娘子这次作的是词...”第二个来报信的书童一五一十地讲明。 “好好好,好一个‘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沈夫子连说三个好字夸赞。 第三轮比试的结果接憧而至。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真是闻之断肠,令人相思入骨的诗词啊。”沈夫子激动道。 胡夫子何尝不是?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这胜负,怕是早在第一轮的时候,就已经决出。”沈夫子长叹道。 清风书院小竹林。 柳月言脸色青白一阵。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为严州城第一才女,今日居然会败在一个宅院买卖牙行的小娘子手下? 三轮已过,她竟无一胜出。 柳月言的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 若她连顾兮兮都赢不了,还如何去和沈子宁比? 又如何能坐稳严州城第一才女的位置?成为严州城学子们众星捧月的存在? “兮兮,你真厉害啊,原来你这么会吟诗作对呢啊?改日好好教教我呗!” 李安言拍着顾兮兮肩膀,夸张地赞许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刮了柳月言两眼。 哼!真解气啊! 沈子宁亦是满脸笑意,不用言说的夸赞顾兮兮神色。 周围一众书院学子望向顾兮兮的目光充满着崇拜和羡慕。 “顾娘子真是好才华,比起沈娘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我要是有顾娘子的才华,明年一定能高中!” “真可惜,顾娘子竟是个女儿身啊!” “不知道顾娘子师从何人?好想拜师求学啊。” “...” 柳月言就差将指甲掐入到肉中。 这些赞言,本该都是属于她的! 然而当着众人面,她并不能发作。 只好佯装大方,皮笑肉不笑说道: “顾小娘子果然厉害,句句诗词将相思意发挥到极致。” “想必顾娘子心中,必然有一位生死相许的心上人吧。” 顾兮兮闻言,脸色快速羞红。 脑海里回想起来的,全都是李君泽那张俊朗面容。 李安言嘟起嘴,她听柳月言讲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兮兮就会做相思词?” “怎么,作诗比不过,暗戳戳地想找回场子呢?” 李安言向来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姑娘。 她说话丝毫不加掩饰。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李安言直白讲出,柳月言面色几分尴尬。 “说的也是,顾娘子刚才做的都是相思词,不知她其他又能作出何等风采来呢?” “想来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若让她们二人再行比一次?” “...” 顾兮兮亦瞧出柳月言的不服气。 她轻笑望向柳月言,说道:“柳小姐,我们不妨再比一轮?” “这次让你来出题可好?” 柳月言正求之不得。 她为这次游息会准备好不少诗词。 没料到沈子宁出题是‘相思’,叫她先前的那般准备,白白作空。 虽说她自己出题,到底有些不厚道。 不过柳月言已经看出,顾兮兮绝非等闲之辈。 若她不抓住这次机会,怕要输个彻底,脸面丢进。 “顾娘子,咱们不妨以花为题作诗可好?” “不过,规矩稍作改变,不光要以花为题,更是要在诗句中出现花字。”柳月言得意道。 “可以。”顾兮兮应声道。 “那我先来咯,顾娘子可要听好。”柳月言自信道。 “曾言秋水盈盈阔,不见好梦满江台。杜鹃啼血花无意,流水长是了无情。” 顾兮兮在柳月言出题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用哪首诗来应对。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 “好!” “唉,怪我才学疏浅,现在只会不停说好好好,好极了啊!” “妙啊!太妙了!” “...” 胡夫子听闻这诗的时候,眉头猛得紧蹙。 “这...这等诗词,真的那才十三四的小娘子能做出来的?” 沈夫子轻抿茶水,“这小娘子,怕不是早就提前晓得咱们这些老家伙在关注?” “哈哈,好一个‘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啊。” “她这所说的,不正是你我这等么?” 两人相视一笑,忽都哈哈大笑起。 “哈哈哈——” 柳月言脸色煞白。 她输了。 输的很彻底。 “柳小姐不愧是严州城第一才女啊,你的诗也很好,不过跟我家兮兮比起来,还差那么一丢丢。” 李安言伸手比划着一丢丢,冲柳月言说道。 她就是故意气柳月言。 谁叫她行事嚣张呢?刚才在清风书院门口的时候,那疾驰的马车差点就要将她撞倒,还好兮兮眼疾手快。 第138章 手下留情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李安言头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瞬间,她脸色骤变。 是施文轩。 李安言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过去。 多日未见,她觉得面前的施文轩熟悉又陌生。 “柳小姐,原来你在这儿?”施文轩笑着,朝着柳月言走过去。 全然没有注意到李安言紧盯着他的目光。 “那边他们在比棋艺,柳小姐可有兴趣去看看?”他道。 柳月言刚才输掉吟诗作对,她正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下棋?柳月言嘴角勾起弧度,或许,她能借此扳回一局。 “好,一道过去吧,施公子。” 她施施然行礼,几分柔弱,颇有一副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姿态。 路过李安言身旁的时候,故意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一声得意轻哼。 李安言气的当场跺脚。 “兮兮!”李安言拉住顾兮兮的手。 “我们也去下棋,你帮我赢她好不好?” 顾兮兮摇头,“可我不会下棋啊。” “你刚才还说你不会作诗呢,不也照样做的好得很?” 沈子宁在一旁看着,尽管她先前不认识李安言,不过眼下也能看出来。 李安言八成是和那柳月言有过节。 而这过节的起因,就在施文轩的身上。 “走吧,我们一道过去看看吧,每年游息会上的围棋赛,都格外精彩。” “真想知道今年能杀出重围的,是哪个青年才俊呢。” 沈子宁轻笑着对她二人说道。 她们这边作诗结束后,那些学子们早就散开。 大多都是朝着棋舍而去。 三人顺着人流,一道往棋舍走。 期间不少人对着她三人指点。 三人样貌本就都是上等佳人之姿,更何况刚才顾兮兮又吟诗作对胜过柳月言。 有位姓顾的小娘子才华横溢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清风书院。 相信无需太久,便能传遍整个严州城。 棋舍这边,已经围满人。 不过所有人都噤声中。 即便偶有讨论的,也只会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只见,棋舍内,正有二人在对棋。 其中执黑子的那人,额头上冒出缜密的冷汗。 ‘啪——’又是一记白子落下之后。 执黑子的一方终于忍不住,垂头丧气,“我输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喝彩声。 顾兮兮她们好不容易才挤到前排。 她猛然发现,那手执白子赢的,竟是李君泽。 李君泽面带清浅笑意,冲着对手拱手作揖,“承让。” 他抬头瞬间,瞧见顾兮兮。 上一个对手已经黯然离场,施文轩瞅准机会,准备接替上一个,来挑战李君泽。 “有些私事,你先跟别人比吧。”他轻描淡写一句。 朝顾兮兮走过来。 全场目光原本都在李君泽的身上。 见李君泽忽然朝着人群这边走过来。 所有人目光也都跟着他转移。 “兮兮。”李君泽轻笑唤她。 顾兮兮迎着众人目光,不好意思地僵硬点头。 “他们两个人是认识的?” “瞧这个样子,好像是认识的。” “君泽真不讲义气,认识这般好看的小娘子,怎得先前都不介绍给咱们?” “...” 周遭一众学子们纷纷议论道。 李君泽听着众人议论,他嘴角疯狂上扬轻笑着,然后当着众人面牵起顾兮兮的手。 “娘子,来之前怎得也不知会我一声?” !!! 瞬间,棋舍就如同炸开锅般。 什么?那位出口即是锦绣山河的顾娘子,竟是李君泽的娘子。 一时间,无数学子心塞。 有些暗恋,它还没有开始,就要宣告结束。 顾兮兮有些愣住,她昨日明明跟李君泽讲过,自己会随子宁姐一起来。 李君泽牵着她的手,继续柔声道:“一起看他们下棋吧,若是有不懂地方,我教你。” 李君泽是不知刚才在书院小竹林里发生的事情。 不知顾兮兮与柳月言吟诗作对并胜出。 不过他这话落入旁的其他学子耳中,那仿若炸裂的惊雷那般。 什么?李君泽要教顾小娘子下棋? 那顾小娘子吟诗作对会不会也是李君泽教的? 好像顾娘子比之前曾说,她是不会作诗的,但可以试试。 众人这般猜想着,愈发觉得说得通。 施文轩站在棋舍的棋桌旁,处境略显尴尬。 心中暗自道,怎么先前没发现,李君泽竟还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他轻咳两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可有棋友愿来一试?” 施文轩的棋技,在清风书院亦是出名的高。 听闻他连胡夫子都能打个平手。 整个书院里,除去李君泽外,怕再难逢对手。 其他人倒也不会自讨没趣去跟施文轩做对手。 “没人了吗?”施文轩摸摸鼻子,几分尴尬。 “他来。”李安言说着,将自家看戏的表哥推出去。 推出去的同时,小声在傅楼耳畔道: “表哥,帮我赢了他。” “回头皇姑姑那边,帮你说好话。” 傅楼看着她,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只帮你这一次。”他道。 傅楼没多言,走到棋桌旁,坐在施文轩的对面。 他是执黑子的一方。 施文轩诧异,没料到傅楼会出来。 他跟傅楼私交虽好,不过两人还从未在棋盘上厮杀过。 所以傅楼棋技如何,他倒是不晓得的。 傅楼算是插班生。 施文轩隐约听胡夫子讲过,傅楼是带着沈夫子京都故人推荐信而来的。 京都大户人家的公子,想来‘六艺’差不到哪去。 施文轩朝着傅楼挤眉弄眼,“傅兄,还请手下留情。” 傅楼皱着眉头一本正经道:“施兄,请全力以赴。” “奉妹命,必赢你。”他一脸无奈,简单解释。 施文轩回头,望见李安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答应母上大人,今日必要在游息会上赢得围棋第一名号回去。 这几日他不眠不休,苦心钻研李君泽的棋局。 没成想怎得半路还杀出个傅楼来? 在施文轩思绪恍惚之间,棋局已然开始。 傅楼倒也不客气,手执黑子,先行落子。 施文轩心事重重,手上动作倒也没落下。 他紧随其后地落子。 第139章 迟来的道歉 两人进入状态,都不再多言,互相比拼棋局。 一个母命难违,一个是被妹妹掌握命脉。 昔日互为好友的二人,谁也不肯让谁。 两人额头逐渐冒出冷汗,棋局先陷入到白热化状态中。 良久之后,施文轩手中白子停滞在半空中。 竟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我...输了。”他手垂下,无力说道。 “承让了,施兄。”傅楼长松一口气,幸不辱使命。 施文轩叹气,让开位置。 “傅公子棋艺不错,小女子也想比试一二,不知是否可以?” 柳月言开口道。 傅楼无奈叹气,侧头看向人群中的李安言。 他本来只想比一场的。 傅楼并不想暴露自己太多,不想成为人群中光芒般的存在。 李安言伸手,置于身前,作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出来。 傅楼无奈叹气。 看来这局若是输掉后,会死的很惨啊。 两人快速进入棋局。 傅楼原本见柳月言是女子,本没上心。 起手开局,便让了她几手。 傅楼愈下愈发觉得,柳月言的棋技,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他轻敌的时候。 柳月言忽的杀起来。 五招之内,扭转乾坤。 十招之后,杀的傅楼丢盔弃甲。 “傅公子,你输了。”柳月言嘴角弯起,自信道。 傅楼额头上,冷汗落下。 他输了。 “承让,傅公子。”柳月言得意道。 傅楼拱手作揖回应。 李安言跺脚,直接扭头离开。 傅楼忙追上去。 这个小祖宗,看来今晚是哄不好了。 柳月言得意的目光扫视过人群。 最后落在顾兮兮、沈子宁二人的身上。 她的眼神中几分挑衅。 不过她似乎很享受周遭众人的追捧。 暂且没开口要进行下一局。 顾兮兮忽的感觉自己手被握紧几分。 她朝着身旁那人看过去。 “兮兮,你认识她么?”李君泽问道。 “我瞧着,她好似一直在等着你看。” 顾兮兮摇头,“不算认识吧。” 她脑海中想起那日柳小姐来牙行的时候。 似是柳小姐这般大家闺秀,好像不屑于和她认识吧。 “那就好办了。”李君泽轻声道,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不认识的话,就可以不用手下留情。” 顾兮兮不解,她正想问李君泽什么意思的时候。 李君泽已经朝柳月言走去。 “柳小姐,久仰大名。”李君泽拱手作揖。 “看来,今日围棋第一,要在你我之间一决胜负了。” 他话不多言,直接坐下。 柳月言跟着坐下。 李君泽将自己这边的黑子推过去。 “柳小姐先请。”他道。 柳月言蹙眉,“那倒是不必,李公子请。” 李君泽嘴角弯起弧度,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听闻柳小姐近日想购进宅院?”他问道,同时第一枚黑子落定。 柳月言看了眼棋盘,愣了下。 她从未见过第一个棋子就落在棋盘正中央的。 “是。”柳月言心不在焉回答。 打起全身心的精神,认真应对李君泽。 “柳小姐看过那么多处宅院,可曾有满意的?”李君泽棋子落定,再度问道。 “还没有。”柳月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搞不懂,为什么李君泽要聊起这些? 李君泽落定第三子,没多言,只是看向顾兮兮,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顾兮兮忍不住攥紧手,原来君泽是知道的。 那日下午害她跑遍整个城北疲累不堪的罪魁祸首。 一炷香的时间后—— 柳月言手中白子举棋不定。 “柳小姐,你输了。”李君泽冷淡道。 柳月言面色纠结。 她居然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就输给了李君泽。 柳月言很难承认自己输掉这一点。 她脸色阴晴难定。 顺着李君泽的目光,朝顾兮兮望过去。 眼中顿时更多几分狠毒。 又是顾兮兮! 这个牙行的小娘子! 为什么总跳出来坏她的好事呢? 柳月言刚才已经知道李君泽与顾兮兮两人间的关系。 原本她倒是瞧着李君泽不错,心想着,自己若是不选施文轩,考虑一下李君泽倒也不错。 没成想李君泽竟早已婚配。 而他的娘子,还是顾兮兮。 刚才吟诗作对,顾兮兮让她丢尽脸面。 现在又来一个李君泽。 呵呵,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新仇加旧恨啊。 柳月言握紧拳头,黯然退场。 她心中暗暗记住顾兮兮,这笔仇,总有一日会报回来。 书院小阁楼上。 望着书童最新传过来的棋局,孙扬羽哈哈大笑起来。 “那柳月言,还是太稚嫩了点。” “话说,李君泽,是最近才入书院的吧?” “我好像之前没见过。” “走吧,飞尘,去会一会。” “...” “你当真要去踢场子?” “...” “难能棋逢对手,为何不去?” 孙扬羽自信打开折扇。 宫飞尘无奈叹气,跟在后面。 清风书院,亭台水榭处。 “施文轩!”李安言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要离开的施文轩。 “李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何苦要追着我不放呢?”施文轩转身,无奈道。 “什么叫素昧平生,你还欠我一句道歉。” “自从遇见你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倒霉倒霉的路上。” “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我...” “...” “对不起。”施文轩非常平静道。 “你...”李安言诧异,愣在原地。 她追在施文轩身后也快一个月,不就是为等这三个字么? 可是眼下听到他的道歉,她竟有些慌乱了。 “我...我也不是非要你道歉,只是...”李安言眼泪急的打转转。 已经到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讲不出口。 她是喜欢施文轩的。 可在大明国,有哪家的姑娘小姐是主动示好的啊! 即便是李安言大大咧咧的性格,喜欢二字,亦是轻易讲不出口的。 “李姑娘,到此为止吧。”施文轩摇头,将眼中的落寞与失望全部藏起。 “你要的道歉,我已经说了。” “望日后你我二人,切莫再有其他瓜葛。” 施文轩说完,转身就走。 李安言眼泪止不住流出,最终哭出声。 听到身后的哭声,施文轩顿了顿脚步。 他的脸上,同样布满哀伤。 身份家世的差距,他二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施文轩咬咬牙离开,刚走过转角,迎面撞上柳月言。 第140章 赢半招 “柳...柳小姐。”施文轩施施然拱手作揖行礼,言辞动作间充斥着的尽是生分。 “施公子放心,刚才你们讲的,我都未曾听见。” 柳月言娇羞掩面道,她的话语几分刻意。 施文轩心中黯然叹气,柳月言站的地方离这般近,怎会听不见? “施公子,昨日月言在街上偶遇施伯母,她特意说起你我之间的婚事...” “我瞧着腊月倒是有几个好日子。” 柳月言这话讲的极为委婉,不过其意明确。 施文轩轻轻抬起头望向她,柳月言曾说过,她喜欢才子。 可他刚才明明棋艺输给傅楼,为何她还会选择他? “施公子,若你不愿,大可不必强求自己,我会同施伯母讲明的。” “施公子,若无其他事儿,咱们回见。” 柳月言眼眸中几分笑意,施施然行礼,转身离去。 施文轩望着她离去背影,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洮石砚台。 轻轻摩擦过后,又小心翼翼收起。 他清楚知道,柳月言是劝不动他母亲的。 此时此刻,清风书院棋舍。 胜负已分。 不论是执黑子的一方,亦或是执白子的一方,两人皆落定极快。 所以才在这个半个时辰内,就决出胜负。 周遭的学子们长大嘴巴,已经震惊到讲不出话来。 这一盘棋局,早已超出他们的认知。 孙扬羽望着棋盘,良久之后,嘴角微弯轻笑。 “果然厉害,是我输了。” 李君泽同样拱手客气道:“哪里,是孙公子让着我,才令我赢半招。” 棋舍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到清风书院夫子们的耳中。 胡夫子拍腿大笑,哈哈直乐,“孙扬羽这小子,可算灰头土脸输一次。” “我看这小子下次还有没有脸来游息会欺负人。” 沈夫子捏着胡子,亦是哈哈作乐。 “书院这一批学子里面,当属君泽最有天资。” 说到这儿,他话音顿了下,眉头稍稍蹙起。 “就是不知道,锋芒过露,到底是好是坏呢?” “上次那些对君泽背后下黑手之人,仍旧没有找到么?” 胡夫子晓得,沈夫子讲的,是半年前,在李君泽回家路上,突然出现并将他殴打至傻的那伙人。 胡夫子摇头,“还没有。” “不过...”他欲言又止。 李君泽天资过人,难免引来他人的嫉妒。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聪慧和出色的表现,未尝不是催人命的剧毒。 胡夫子早在心中已有猜测,那背后下毒手的,极可能是尹志、唐启等人。 只是,毕竟都是清风书院的学子,都是他的学生,有些话,他也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讲。 沈夫子看他一眼,“我晓得你要说什么。” “那几个人,最好老实些,别再有下次,否则的话,定然不会轻饶。” 胡夫子安静。 沈清合毕竟是经历过官场的阁老,有些事不用他讲的太明白,对方的心中其实是一清二楚的。 未时末,游息会差不多也到结束之际。 李安言在午时前,就同顾兮兮打过招呼,已经离开清风书院。 人群三两结伴离开。 顾兮兮和沈子宁两人亦结伴一同离开。 不过她们才刚行至清风书院门口,就被人拦住去路。 “子宁,带麟儿回家来住吧,院子都给你们重新打扫一番,今晚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桂鱼,是阿济差人金州快马送来的。” 方夫人满脸歉意,低着头同沈子宁讲道。 “方夫人,我与阿济已经和离,这不正遂了您的心意?” “您近日过来,又是为哪般?” 沈子宁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人很多。 她话音落下,不少人围观上来。 纷纷冲着方夫人指指点点,这令她自己觉得颇有几分难堪。 “方夫人,若是无事,您请回吧。” 说罢,沈子宁拉着顾兮兮,走上自己马车,扬长离去。 众人见无戏可看,纷纷散去。 方夫人气的原地甩帕子跺脚。 “这沈子宁,怎得这般不识好歹啊?” 她愤懑说道,也不知是讲与身旁的丫鬟婆子听,还是单纯发泄自己心头怒火。 “亏我听闻她在清风书院,特意跑来屈尊求她。” “今日书院游息会这般多的学子,呵呵...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妇道人家倒也好意思来凑热闹。” 方夫人喋喋不休咒骂道。 身后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本来主人家的事情,她们就不该多听多问。 更何况,她们都打心底觉得,沈子宁是个好主子。 如今方府上下,不晓得有多少人盼着沈子宁回去。 一个是人美心善、知书达理的少夫人。 另一边则是尖酸刻薄,喜好体罚下人的主母夫人。 两边对比之下,是个正常人,自然都喜欢沈子宁更多些。 方夫人见沈子宁走远,自己骂完也出了气,冷哼一声带人离开。 “那桂鱼新鲜的要紧,她不吃,我自己吃。” 回到家中,王双花早已将碗盘摆放在桌上。 一些卤牛肉和饼子,还有牛骨汤。 “隔壁王嫂家杀了牛,特意给送来些。”王双花笑容满面讲道。 大明国耕地自然还是牛力为主的,杀牛倒是不属于违反大明律,反正那些酒楼饭馆里以牛肉做的菜品多了去。 只不过寻常人家,平日里都是舍不得杀牛的。 “娘,好端端的,王嫂家怎得杀牛了?”顾兮兮好奇问道。 “她家儿子想腊月成婚,眼下要定亲,杀个牛庆祝庆祝。”王双花答道。 “对了兮丫,王嫂还说,回头叫你帮忙挑个好日子呢,你看有空不?” 顾兮兮无奈一笑点头。 吃了人家的牛肉,她能说没空吗? 第二日。 顾兮兮起个早到牙行,盘算账目。 瞧着隔壁王嫂后,她连忙起身出去,从袖里掏出一张红纸。 那上面,是她写下适合成婚的良辰吉日。 王嫂笑着道谢后,刚回自家铺子没多久,转头又送来几斤的牛肉。 盛情难却,顾兮兮无奈收下。 昨个儿她不在牙行,王老汉跑过来一趟,一个是交工,另一则是问她下一宅院如何修缮。 好在顾兮兮提前留好银子和图纸。 倒也没让王老汉走个空。 第141章 柳月言的挑衅 昨天牙行成交三笔买卖,抽成之后,共获八十两银子。 这三家也都是需要改风水、修缮宅院的。 待到修缮宅院时候,又是一笔可观的银子。 顾兮兮这边刚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墨迹还没有晾干,就见铺子门外停下一辆马车。 柳月言款款下车,踏入牙行。 “顾小娘子,上次第一次去看的那家城北宅院就挺不错,我决定买下了,不过在买之前,我想再去看一下以便确认可好?” 柳月言满脸笑意,喜上眉梢。 “我大抵年前完婚,所以着急想买个别院,当做陪嫁。” 顾兮兮盯着她瞧,眉头蹙起。 “柳小姐,那家宅院,已经被其他客人预定了。” “还有,从你的面相上来看,三年之内,你都动不了婚。” 她话音落下,柳月言面色骤变。 昨日离开清风书院后,柳月言就去见施母。 施母亲口答应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施文轩对娶她一事,绝无任何异议。 “呵。”柳月言一声冷笑,“没瞧出来,顾娘子不但吟诗作对了得,还会替人看相?” “柳小姐,若不是诚心来买宅院的,还请回吧。” 顾兮兮干脆利落地下逐客令。 上次柳月言来的时候,或许是真的来买宅院。 但这次,她纯粹是来找茬。 想来昨日她与君泽在清风书院胜她两次,以柳月言那般小肚鸡肠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罢休的。 “能不能成婚,你说的不算。” “不成婚的是我,难道还是你那位好姐妹李安言么?” “实话说吧,施文轩的母亲,可看不上你们这等女子。” “李安言倒也是,不多照镜子看自己,就凭她,一个从其他地方来严州城的,也妄想嫁入施家?” “施家就算再没落,到底祖上出过大官,底气还是有的。” “你若真当她是姐妹,不妨好好劝劝,早点死心。” 柳月言索性撕破脸皮,不再伪装,出言间尽是尖刺。 ‘啪嚓——’门口,原本满脸笑意来找顾兮兮的李安言,她手中的鎏金立耳花瓶摔碎在地。 花瓶打碎的声音将顾兮兮与柳月言一同吸引过去。 柳月言勾起唇角,面露得意的神色。 她莲步轻移,白裙浮动,嚣张地朝李安言走过去。 “劝你还是省点心吧。” 昨日施文轩和李安言的对话,柳月言都是听见的。 正所谓旁观者清。 她自然瞧得出来,施文轩对李安言,是有几分感情的。 可惜,施文轩是她先看中的人。 她柳月言,日后必将要成为官夫人,要入京都的。 柳月言不多言,从李安言身侧冷笑着路过,上马车扬长离去。 “安言,快进来吧。” “小五,把花瓶碎片扫一下。” 顾兮兮招呼着李安言,然后忙安排伙计王小五去收拾干净牙行门口。 李安言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进牙行,在茶桌旁坐下。 “兮兮,刚才她说,她要和施文轩在腊月成婚?” 顾兮兮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瞧着她那面相,不像个三年能成婚的。” 李安言猛得拉住顾兮兮衣袖,“兮兮,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我和施文轩,还有可能吗?” 顾兮兮嘴角一咧,轻笑,“天机不可泄露。” “而且,安言,你不必太信这些玄学暗示。” “所谓人定胜天,很多事情,是要靠自己来争取的。” “如果你真的很想和施文轩在一起,或许能破除千难万险,一定成功!” 破除千难万险? 李安言瞪大眼睛。 她真的能做到吗? 想到自己和元族王子的婚约,李安言脸色愈加难堪。 昨晚表哥傅楼已经提前知会她,京都那边很快会来钦差,不仅是为东瀛细作一案,同时也是要将李安言带回京都。 元族那边,已经差使者觐见。 她与元族王子的婚事,怕是要提前。 “兮兮,其实我...”李安言欲言又止。 她不晓得,是否应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给顾兮兮。 就在这时,有客人上门。 “请问你家牙行会看风水的那个小娘子在吗?” 顾兮兮只得先去招呼客人。 她须得跟着客人上门看宅院改风水。 李安言跟在她后面,和平时叽叽喳喳一反常态。 她全程都很安静。 瞧完风水回来。 顾兮兮倒也瞧出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安言,要不你先回家休息?”顾兮兮好心道。 李安言却是摇头。 “回家就会胡思乱想,倒不如跟在你身后做点事。” “兮兮,你该不会嫌我麻烦,要赶我走吧?” 顾兮兮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安言。” “再两个时辰,就该到君泽他们归学时候,要不待会儿你陪我一起去清风书院接君泽?” 顾兮兮此前也就去城南帮人瞧宅院,顺道在清风书院门口等过李君泽。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 她今日会主动提出来,主要为的李安言。 “兮兮,谢谢你。”李安言抿起嘴巴,感谢道。 眼看快要申时,两人作伴一起到清风书院门口等候。 书院学子陆续出来。 还没见到施文轩,倒是看到唐启等人先出来。 唐启定眼瞧见顾兮兮,瞬间腿软。 “怎么了唐兄?”他身旁的卢松是最先发现问题的,忙关切问道。 “又是那个小娘子!”唐启咬牙切齿道。 上次在书院门口碰见顾兮兮,他一路倒霉回家。 那种霉头,他可不想再触碰一次。 “走,绕着她点走吧。”唐启气馁说道。 “唐兄,子不语怪力乱神,难不成,你会怕那牙行小娘子?” “上次兴许只是凑巧而已。”卢松折扇轻启说道。 想到自己那打水漂般一去不返的六十两银子,他非常地心痛。 卢松可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走,我们今日再去会会那小娘子。”他打定主意道。 唐启咬牙,他当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与尹志都垂涎顾兮兮美貌已久。 似是他二人的家世,在这严州城内,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还得不到? 偏偏就接二连三地栽在顾兮兮这个小娘子的手里好几次。 二人亦是越想越气。 第142章 好大的误会 “走,过去会会那牙行小娘子。” 唐启手一挥,拍板定道。 “这恐怕不好吧…”林仁犹豫着说道。 五人里面,他最胆小。 况且他觉得调戏别人的娘子,不该是他们这些书院学子所为。 “嘁,不乐意自己回家去,在这说什么丧气话?”唐启不满道。 尹志抱胸看着林仁,同样冷嘲热讽。 “大男人婆婆妈妈像什么话?上次说好一起揍李君泽,你临阵而逃的事还没跟你计较。” “这次你要是再不跟我们一条心的话,干脆退出好了,我们可不想有你这么怂的兄弟。” 林仁左右不是,进退两难。 他既不想跟着尹志、唐启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又不敢贸然退出得罪他们几人。 “好了,都少说两句。”身为五人中智谋担当的卢松站出来,劝解几人。 “林仁今日身体不适,早些回去休息吧。” “咱们可是歃血誓盟要同生共死的兄弟,互相都多体谅着点。” 卢松三言两语,替林仁解围,稍稍平息唐启、尹志两人的怒火。 林仁拱手,同几人告辞后离去。 望着林仁离开的背影,一直没讲话的庄浩阳,忽然悠悠开口。 “上次我好像瞧见林兄跟施文轩那小子一道走。” 感受到三人同时打量过来的目光,庄浩阳摸着后脑勺,装傻充愣说道: “呵呵呵,当然保不准也有可能是我瞧花眼,看错了。” “林兄跟咱们是一条心的兄弟,怎么可能跟施文轩那小子走一道呢?” “一定是我看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更何况庄浩阳故意强调‘一条心的兄弟’几字呢? 尹志、唐启当即拉下脸,几分阴鸷。 卢松倒还好,他‘唰——’地一下子打开扇子,眼中几分轻蔑。 这轻蔑并非因林仁,而是针对庄浩阳。 他们五人里,多是家境富裕,有钱有势的。 唯有庄浩阳,出身寒门。 他家道中落,母子相依为命。 卢松向来是瞧不起庄浩阳的。 倒不是因为他家境贫寒,而是他这人平日里,总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他们几人中,卢松总觉得,自己看不透庄浩阳这人。 “林仁这家伙,既然他不乐意,咱们也不能强求不是?” “今日他不在,正好少些丧气话。” “那牙行小娘子旁边的姑娘姿色倒也不错,今天怕要好事成双!” 唐启色欲熏心,早已急不可耐,他和尹志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猴急。 卢松皱起眉头,这两人,早晚要在这个上面栽大跟头! 他倒是没打算拦着他二人,只跟在后面旁观。 “小娘子,真巧,又见面了,这难道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唐启轻薄地对顾兮兮说道。 顾兮兮瞧见是唐启,哦地一声拉长音,“是你啊,上次的霉运似乎还在,唐启是吧?劝你最好小心点,近日少出门。” “毕竟鸟屎、车轮都是不长眼的。” 唐启听她提起上次在清风书院遇见时候,他出的糗事,不免几分怒气。 偏偏周遭都是刚巧下学的书院学子。 顾兮兮提醒下,众人想起上次的事情,小声议论着,朝唐启投过来笑话的目光。 唐启握紧拳头,所以他眼巴巴地过来,是来自取其辱的吗? 顾兮兮并非讲话刻薄之人,只是眼前的唐启等人,不值得她好言相对。 “你们这些登徒子,离兮兮远点,否则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李安言挥舞着拳头,冲唐启等人比划着。 她此前从未见过他们几人,不过仅仅就凭唐启刚才的话,还有他和尹志看向顾兮兮时候那色眯目光。 李安言内心断定,他二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小娘子还会武艺?我来陪你过几招。”尹志舔舔嘴唇。 他父亲是严州城的守城副将,他的武艺,可要比他作文章好上百倍。 尹志猛地出手,就朝李安言嫩白的小手抓过去。 “啊——”李安言哪里碰上过这般登徒子式的打法,她一声尖叫,慌忙躲开。 尹志眼中兴致愈加浓厚,他舔舐嘴唇,不依不饶追上来。 “姑娘,不是你说要不客气的嘛!来呀。” “滚开!真恶心。”李安言是习过武的。 但她平日里遇到的,都是些名门正派路子,她哪里见过这般一门心思要往别人身上贴的? 李安言一边怒斥着,一边躲避。 顾兮兮见她处境不妙,要上前动手帮忙,却被唐启拦住去路。 “小娘子,你的对手是我。”唐启张开手拦在顾兮兮面前。 偏就在这时,施文轩从书院里走出来。 他皱眉,望着面前混乱场面,“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施文轩的声音,李安言一时走神,她的手腕被尹志抓住。 “抓到你了,姑娘。”尹志坏笑着,用力将李安言朝自己这边拉。 李安言一个踉跄,就在即将撞上尹志之际,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止住身形,同时用力扭转尹志的手腕。 抬腿发力,帅爆的空中一字马踹在尹志的下巴,令他身形不稳连连后退。 “嗬忒——”尹志吐出一口带门牙的血水。 “哟,你这小娘子真够辣的啊!”尹志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对李安言产生更为浓厚的兴趣。 “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们二位。”施文轩拳头握紧,又猛地松开。 他眼底带着几分失落转身,就要离去。 “施文轩!”李安言着急喊道,作出急切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跟这个登徒子一点也不认识。” 施文轩停驻脚步,他没有回头,平淡冷漠声音传来,“与我何干?” 是啊,她做什么,认识谁又不认识谁,这些都与他有何干系? 他们二人,注定要成为陌路人。 施文轩握紧手,指间骨节泛白。 头也不回地离开。 “姑娘继续啊。”尹志贱兮兮开口。 “继续你个大鬼头哇!” 李安言暴怒,转身将全部的愤怒发泄在尹志身上,一连拳打脚踢。 不远处唐启等人看呆。 这彪悍程度… “我劝你们还是赶快带人离开吧,我这个小姐妹,是跟江湖名门练过的。” “再晚些,怕要打出人命。” 第143章 二十两银子,离开我儿子 顾兮兮挑眉,对唐启等人提醒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 唐启、卢松、庄浩阳结束看戏,趁着李安言喘息片刻,架起来地上被打成熊猫眼的尹志,几人逃之夭夭。 “安言?”顾兮兮上前,拉住李安言的手。 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 “兮兮,我感觉好难受,我这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失去什么又好像满满的快要炸掉。”李安言捂着自己胸口说道。 她干净的脸颊上,落下不争气的两行清泪。 “安言...”顾兮兮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安言。 李安言说的那种感觉,她前世只经历过一次,就是在道姑师父与世长辞的时候。 等到李君泽下学归来后,顾兮兮和李君泽将李安言一并带回自家牙行。 顾兮兮瞧着李安言失魂落魄模样,叫她自己回去怕不安全。 她让龅牙伙计王小五早早下工,回家路上绕道去知会傅楼一声。 暂且让李安言在她家中小住几日。 第二日,顾兮兮带着李安言在牙行里开门迎客做生意。 巳时初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卖花小丫头。 “大姐姐,有个婶婶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小丫头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李安言。 李安言刚接过来,小丫头转身跑远。 她连忙拆开信去看,然后脸色变得几分古怪。 “怎么了?安言?”顾兮兮凑过来,关切问道。 “是施文轩的母亲,约我午时在茶楼小聚。”李安言攥紧信,手心出汗。 “兮兮,你说我要去吗?”李安言有些举棋不定。 “去,为什么不去呢?”顾兮兮轻巧一笑,安抚她。 “那我这身合适吗?”李安言忙拉着她问道:“我要不要准备礼物什么的?” “上次去施家时候,我只想着施文轩,都没来得及给他母亲备礼,她这次在信里说要约见我谈谈。”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呢?” 顾兮兮蹙起眉头,“安言,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兮兮,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还有一个时辰,我应当来得及回去换身衣裳...” 李安言现在满心沉浸在要在茶楼见施文轩母亲的紧张中,已经全然听不进去顾兮兮讲的什么。 顾兮兮无奈扶额,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女人,真可怕! 李安言赁了辆马车,带着顾兮兮先回到傅楼买下的别院。 她挑选了件白纱绫罗金边裙,穿上之后整个人气质庄重贵气不少。 头上只戴了支鎏金钗子,简单素雅低调奢华。 手腕上的是红珊瑚,白皙脖颈上的是红玛瑙。 她当着顾兮兮的面,打开自己的大号百宝箱。 大抵能装进去三个顾兮兮那么大的箱子。 里面琳琅满目的全是宝贝儿。 像是送给顾兮兮的红珊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能当一盘菜的金瓜子... 顾兮兮一旁看呆,她是真没见过这般多的金银珠宝。 李安言快速选定几样东西,放在锦盒中,拉着顾兮兮上马车离去。 施母信中提到的茶楼,就在流年巷中。 她二人下马车的时候,日头偏南,正好是午时。 李安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茶楼名为筑心阁的包间。 包间里,仅有施母一人。 她在看到李安言这幅行头的时候,稍有吃惊。 “坐吧。”施母淡然道。 李安言拉着顾兮兮,一同坐下。 待到她二人坐好,施母伸手为二人斟茶,她白皙手腕上戴着的翠绿玉镯很是夺人眼目。 “我直接长话短说吧。” 施母轻蔑一笑,从袖里掏出一张二十两面额的银票。 “李安言,我们施家,是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女子。” “听说你是从外地来的,家中仅有父亲,母亲难产早亡,兄弟姊妹诸多?” 李安言瞪大眼睛,这这这!这都是谁说的啊! 不过,好像说的还都挺对。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是她表哥傅楼讲与施文轩的。 她的母后,的确难产而薨。 兄弟姊妹的话...大抵兄弟五六十个,姐妹不计其数? 这不能怪她,谁叫他父皇妃子们多呢? 至于外地来的话...她严格来算,是京都土生土长的吧? 十几年来,头一次离家出走。 李安言纠结着,朝施母点点头。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那这二十两银子便收好吧。” 施母嘲讽一笑,脸上写满不屑。 李安言呆愣住,好端端地给她银子作甚? 顾兮兮同样惊在原地,这是大明国版的‘给你二十两银票,离开我儿子?’ “施伯母,您不能这么做。” “您有没有问过施公子自己的心意?” 顾兮兮反应过来,她帮着李安言,将那二十两银票推回去。 施母蹙起眉头,冷哼一声,霸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娶谁,他自己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顾兮兮站起身,拍在桌子上,气势上直接压倒施母,说道:“如果我说,他们是天定的缘分呢?” 施母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她是个信奉上天的,家中上年供奉土地公,她自己也会时不时去道观、寺庙跪拜。 施母脸色微变,“那...那不可能。” 她转动手腕上的镯子,咬牙道:“文轩只能娶柳月言小姐。” “这是为他好,是施家好。” “不过倘若李安言你真的放不下我儿子文轩,那就等月言进门后,做个如夫人吧。” 李安言呆呆转头看向顾兮兮,好奇问道:“如夫人是什么?” “就是妾室啊。”顾兮兮小声在她耳畔提醒。 “或者你现在拿着这二十两银子,直接走人,离开严州城别再回来纠缠文轩。” “二十两银子,想来对你这样家门出身的女子,不少了。”施母继续咄咄逼人道。 李安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伯母,我不缺银子。” “今日见面,特意备了些小礼物聊表心意,还请伯母笑纳。” 刚才坐下后,施母先发制人,李安言的锦盒现在才得空递过去。 施母满脸不悦,不过仍旧接过去,打算瞧一眼是什么物件。 若是什么破烂,可别怪她当场冷脸,羞辱一番! 第144章 药引是心头肉 锦盒打开,施母愣住。 头一次见有人送东西时候一股脑塞这般多的。 施母一样一样地从盒子里挑拣出来,呈在茶桌上。 她首当其冲拿起来距离自己手边最近的血燕窝,凑在鼻尖,用力猛嗅。 “这是什么鬼东西?瞧着好似是燕窝,怎得是个丑红模样儿?闻起来也无甚燕窝清香。” 施母她哪里知道,她手里拿着的,正是传闻中的金丝燕窝。 因色泽近朱,又被叫做血燕窝。 传说中为燕子呕血沥成。 价格十分昂贵,一钱就要千两白银。 施母不懂其中昂贵之处,一把将手中的血燕窝丢还李安言。 不等李安言讲话,施母拿起下一个物件。 这次被她拿在手里的,是一柄玉如意。 通体翠绿,甚是通透好看。 饶是施母,都不免几分心动。 但一想到这是李安言带来的东西,她觉得必然不会是什么好物件。 施母板着脸,没好气地丢在一旁。 “什么破烂?”她口中咒骂。 转而扬起手腕,转动那只通体翠绿反光的镯子。 “瞧瞧这个光泽,上等的好物件,价值五百两的翡翠玉镯。” “月言也真是的…都说不要,非得给我戴手上来。”施母阴阳怪气道。 顾兮兮朝着施母手腕上的翡翠玉镯瞧过去。 她很好奇,似是柳月言那般小肚鸡肠、扶柳命格的女子,肯舍得大方地将五百两银子的翡翠玉镯送人? 顾兮兮盯着那只翡翠玉镯瞧,还真被她看出端倪。 似是色泽水头饱满的上等翡翠,其内皆会含有天地灵气。 顾兮兮并未从施母戴着的翡翠玉镯里感知到分毫。 这只翡翠玉镯,必然是假的。 顾兮兮又多瞧上两眼,这不就是玻璃吗?按照大明国说法,是不值钱的西洋物件。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李安言,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休想进我施家门!”施母恶狠狠说道。 “噗…”李安言气急攻心,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施母只冷眼瞧着她,“苦肉计?我倒是小瞧你了。” “不过,劝你把那些花招收一收,我儿子文轩要娶的,只能是柳月言柳小姐。” 说罢,她转头要走。 顾兮兮站起身,拦住施母去路。 “伯母,话不要讲的太满。” “安言和施公子,是天定的良缘。” “您若是逆天而行,必将自食恶果。” 施母流露出怀疑的神情,她本就是个迷信的。 况且‘兴顺牙行有个看相看风水很准的小娘子’,这事已经严州城内人尽皆知。 施母早已认出顾兮兮的身份。 眼下顾兮兮说的话,她不得不在心中掂量几分。 然而想到柳月言许诺带过来的丰厚嫁妆。 施母咬牙。 “难道你说的就一定准?” “呸!老娘还偏不信这个邪。” 施母推开顾兮兮,扬长离去。 顾兮兮没追上去,她转而看向李安言。 只见李安言又是吐出一口鲜血,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安言——”顾兮兮唤了一声,走上前拉过来李安言手腕,为她把脉。 脉象很是薄弱,郁结之症浓厚。 顾兮兮蹙起眉头,这病,有些不好治。 她长叹口气,“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顾兮兮架起李安言,带着她下茶楼,上马车,将李安言送回她的厢房里。 望着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的表妹,傅楼几分担忧。 “顾小娘子,安言她如何?” 顾兮兮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安言这病来的急又凶,不过有的治。” “就是需要一方药引子,怕是不好弄到。” “什么药引子?您尽管说。”傅楼急促问道。 顾兮兮长叹,“她这是害了相思病,为情所困,心头郁结。” “这病若是拖下去,怕熬不过十天半个月,人就得香消玉殒。” “那药引子,须得心上人心口往上三寸的心头之肉。” 心头肉!傅楼惊诧。 “这...”他有些犯难。 表妹安言的心上人么? 傅楼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可那人,倒也算是他的好友。 倘若换做其他人,他早已亲自动手,将那心头肉给剜来。 可为什么偏偏要是施文轩? 傅楼望向床榻上陷入昏迷还在喃喃自语叫着某个人名姓的表妹李安言。 他眉头紧蹙。 顾兮兮自然晓得傅楼在纠结什么。 她在为李安言把完脉后,同样心中纠结。 “傅公子,不若问问施公子吧,看他如何?” 傅楼没回答她的话,他攥紧拳头。 “安言她,不能出事!”他紧张道。 说罢,他转身离去。 顾兮兮左右为难,眼瞅着天色将晚,可她又放不下安言。 只好找来傅楼的书童,托他跑一趟兴顺牙行,捎个口信。 然而就在顾兮兮不在牙行的这会儿功夫。 兴顺牙行出了事儿。 一早的时候,王双花像往常一样,提着篮子去西市买肉菜。 仔细挑挑拣拣,买齐回家。 回去的路上,途径广发赌坊。 “大娘,进来玩两把吧,嬴一赔十啊。” “只要您投进去一两银子,立马就能收获十两黄金。” 赌坊门口,有个年轻女子,拉住王双花,向她卖力说着。 “大娘,进来试两把不。” 女子力气不小,将王双花半哄半拉进赌坊。 王双花有些懵。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她以前听人说过,赌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原本她下意识想转头走的。 然而她刚进去,身后就被两个大汉堵住去路。 王双花身子忍不住发抖,心中很是害怕。 任由那年轻女子拉着朝里面走,打算等个机会偷跑走。 “大娘,您身上有银子不?”年轻女子问道。 她眼神尖,一下子就瞅到王双花放在菜篮子里的荷包。 她一把就将荷包抓过去。 “大娘,这玩法简单的很,我教你一遍,保准能学会。” 女子说话间,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丢进赌桌上的钱堆里。 “哎,别!”王双花出声去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身旁年轻女子一把拉住她。 “大娘你别急啊,还没开呢。” “你信我的,这把保准能赢,转手能赚十两银子呢啊!” 第145章 千门八将 骰子摇动。 ‘啪——’赌坊伙计用力将骰盅砸在桌子上。 年轻女子忙道,“买大。” 同时她朝赌坊伙计使了个眼色。 围在桌旁的赌客们一拥而上,纷纷扬着手里的银票、银子。 “买大!” “我买小!” “小小小!” “...” “好,买定离手!” 赌坊伙计高喝一声,手猛地一推桌子,“开!” 六五六。 “是大!” 有人疯狂高喊道,有人垂头丧气。 年轻女子从赌桌上抢出来十两银子,塞到王双花的手里。 “大娘,你看我没骗你吧,瞬间赚十倍啊!” “大娘,您听我的,下把继续买大,保证能赢。”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继续先只买一两银子的。”年轻女子说道。 王双花望着手里的十两银子,几分心动。 她想着,反正刚才赚了十两,眼下再投进去一两银子,倒也无关紧要。 “那就...花一两银子买大。”王双花犹豫着,在年轻女子示意下,把银子丢向赌桌。 “哗啦啦——”骰盅里的骰子摇动起来。 骰盅砸在赌桌上后,赌坊伙计快速打开。 果真是个大。 王双花手里的银子转眼间就变成十九两。 “大娘,要不这次您投十两银子进去试试?” “这要是买中,可是能赚一百两银子的啊!” 年轻女子怂恿道。 王双花数出来十两银子,犹豫着放到赌桌上。 骰盅再度晃动起来。 开出来的还是大。 王双花继续押注,开始新的一轮... 年轻女子见她已经陷进去。 悄然离场。 广发赌坊后院。 年轻女子敲响门。 “进来吧。”一道男声传出。 年轻女子推门进去。 “你让我们千的那个,已经入套。”年轻女子道:“真简单,只提将、反将,就将她诓入局里来。” “这大娘瞧着不是个聪明的,我很好奇,她怎么就值得你花大手笔来千呢?” 年轻女子看向房间里的执扇男子,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卢松。 “呵,她虽傻,却是个至关重要的存在,就好似你们千门八将中的除将。”卢松收起折扇,轻轻一笑。 “继续吧。”他道。 年轻女子闻声,微微一笑,“帮你这次忙后,我们两清。” 卢松点头。 过了午时,王双花才回牙行。 她魂不守舍的。 今日出门时候带出去的五十两银子,竟在最后关键时刻,全部输进去。 “夫人,您今日怎得回来这般晚?”牙行几名伙计凑上来关切道。 “啊...”王双花愣了下,到底没能将上午的经历讲出口。 “碰到几个熟人,讲了几句话,忘看日头,回来晚了些。” “兮丫呢?”王双花朝着牙行里四下张望。 没看见顾兮兮的身影,她心头几分不安。 “少夫人一早跟着李姑娘出门去了,估摸着中午不回来吃饭。”伙计老罗忙回答道。 “哦...”王双花迟疑着应道。 “我...我去做午饭。”王双花说着,朝后院灶房走去。 几个伙计摸着脑袋,几分不解。 “怎么觉得夫人有些不大对劲呢?”老罗问道。 “没有吧...她平时好像就这样。”老马跟着道。 确实,王双花平时话倒是不多,只默默做事。 王双花在灶房里,心不在焉的摘菜。 脑海里回想起年轻女子在她离开前说的话。 “大娘,您就那两把手气不好,这样,您吃个饭,下午再来,说不定手机就能回来嘞!” “到时候,要赢回来银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醉香楼,二楼临江阁包房里。 “你叫我来做什么?”柳月言冷眼道。 她望着站在窗前的那个男子,面色几分纠结。 “银子已经给你,你我二人之间本该再无瓜葛...”柳月言神色纠结,看着那男子转过身来。 是庄浩阳。 “月儿,你当真要同施文轩成婚?”庄浩阳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不等等我?来年殿试,我必能高中状元,许你十里红妆。” 庄浩阳朝柳月言走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柳月言却只是冷笑,并未将他推开。 “庄浩阳,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就算我能等得起,我肚子里面的孩子等得起吗?” “我当初真是瞎眼,才看上你。”柳月言怒斥道。 “或许真不该信了话本里的故事,什么千金小姐和寒门书生,真该听我娘的话,一早与你断清干系。” 庄浩阳情绪激动,将柳月言搂得更紧。 “月儿,不是这个样子的...” “月儿,你是真的喜欢施文轩的吗?” “我们曾经的誓言难道你都忘记了?” “那些海誓山盟...” “呵呵呵呵...”柳月言无情冷笑嘲讽。 “庄浩阳,你何苦再提起那些呢?” “我是移情别恋,喜欢上施文轩,但是你别忘了了,是你,背叛我在先!” 柳月言声音忽的拔高,几近破音。 “你和唐启他们整日花天酒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庄浩阳,这些怨不得别人。” 柳月言呵呵冷笑。 “若是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庄浩阳出声,叫住柳月言。 “月儿...能不能再借我一些银子?” 柳月言蹙眉,“你还要不要脸?”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从衣袖里面摸出荷包。 “这里面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省着点。” “我既是成婚,要成为他人的妻子。” “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 柳月言将荷包丢下,人利落转身离开。 庄浩阳将带有鱼香的荷包紧紧握在手中。 眼中猛地迸发出狠辣光芒。 总有一日,他会登上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高位。 将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将那些曾经失去的东西,统统找回来! 月儿...庄浩阳再度小声念叨一遍这个烙印在心头的名字。 他回过神来,迈步离开。 现在已近酉时。 时间算的刚刚好。 庄浩阳上马车,朝清风书院快速而去。 要赶在那之前,做成那件事! 第146章 庄浩阳的野心 清风书院门口。 三两结伴的学子放学而出。 沈子宁这段时日一直来书院帮忙。 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人。 拟定好的和离书,现在还被沈子宁攥在手中。 沈夫子已经不止一次提过,叫她早些送去方家。 沈子宁还在犹豫着。 刚开始时候,方夫人去沈府闹过几次。 不过依着她爹性子,自是不留情面地将人全部轰走。 方开济倒也来找过她,可惜的是,连沈府大门都没进去。 “沈娘子,这是胡夫子先前找我要的书,我下午的时候没瞧见胡夫子,不知您可方便帮着我将书交给他?” 庄浩阳不知何时出现在沈子宁面前,将还在走神中的她思绪唤回。 “嗯,好。”沈子宁忙接过来庄浩阳手中的书。 庄浩阳她是认得出的,知道他是清风书院甲字班的学子。 沈子宁低头,打量向手中的书,随手翻开。 是一本新抄好诗经,里面的字迹娟秀细腻,瞧着好似个女子手笔那般。 翻开书页,浓烈的墨香扑鼻而来。 闻到这股墨香,沈子宁顿觉心旷神怡。 一直紧绷着的弦,也跟着放松不少。 “这书,可是你抄写的?”沈子宁好奇问道。 庄浩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是我抄写的。” 沈子宁颇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娟秀的字体,竟是出自面前这个男子之手。 “沈娘子,听说您也喜欢诗经,若是您喜欢,改日我也抄一份给您。”庄浩阳流露出腼腆的笑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目光对沈子宁说道。 “不不不,那倒是不必的。”沈子宁连连摆手拒绝。 “抄写这一本怪麻烦的。” “来年春天就是乡试了,庄公子还是应当以学业为重。” 庄浩阳摸着后脑勺,道:“那倒是不碍事的,沈娘子。” “况且我能一边抄一边读,还能从中学到不少的新东西。” 说着,他朝沈子宁手中翻开的书页看去。 “沈娘子也喜欢这篇‘关雎’吗?”他语气十分惊讶地问道。 沈子宁愣了下,低头看去,她不偏不倚翻开的正好是庄浩阳说的这篇‘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庄浩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音响起。 他吟诵的极为认真。 这声音落在沈子宁的耳畔,不免泛起涟漪。 她想起,曾经有另一个男子,也曾在她耳畔说过此言。 是方开济。 “关关和鸣的雎鸠,相伴在河中的小洲上,美丽娴熟的娘子,就该是君子的良配。”庄浩阳继续道。 “‘关雎’,‘风’之始也,这美妙绝伦的爱情,无愧于诗三百之首的名号。” 沈子宁忍不住跟着点头,整本诗三百中,她最爱的,便是这篇‘关雎’。 对于庄浩阳所言,沈子宁高度认同。 她忍不住朝着庄浩阳投过去欣赏的目光。 她先前听书院里的夫子们聊起过庄浩阳。 他们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可惜,整日与尹志、唐启等人吃喝玩乐。 沈子宁想,庄浩阳同那几人一起玩乐,还不落下功课,倘若认真起来的话,又该当能达成何等的成就? “子宁,你在这里。”方开济的声音传来。 “我方才去沈府,他们说你不在。” 方开济眼中尽是殷切关心的目光。 然而在瞧见沈子宁与庄浩阳一道的时候,他面上笑容逐渐消失,浮现几分失落。 “子宁,这位是?”方开济将闷闷不乐小心掩藏起来,朝沈子宁询问道。 “他是书院的学生。”沈子宁淡淡答道:“有什么事儿吗?” 方开济倒是没在意她的冷淡与刻意疏远,他春风和煦一笑。 “麟儿这段时日定然长大不少吧?我差人做了些小孩子的衣裳,还有些小玩具什么的,一并给你送去了沈府。” “顺便也想问问娘子你,何时归家?” “娘子,前些时日是我不多,让你受委屈。” “还请娘子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方开济一向唤她名字。 沈子宁很少会听他叫自己娘子。 她心底泛起浪花,她十分肯定,他这是吃醋了。 沈子宁心中掠过万千思绪,然而没有半分表现在脸上。 她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面庞。 “有什么事,还是回家说吧。”她淡淡道。 转而看向庄浩阳,施施然一礼,“庄公子,回见。” 庄浩阳拱手作揖回礼,“沈娘子,那书待我抄好后,就给您送去。” “有劳了。”沈子宁嫣然一笑道。 她转身,朝自家马车而去。 庄浩阳不再多言,自是同样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开。 方开济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二人,他眉头蹙起,终是朝着沈子宁追上去。 “子宁,我娘她也是盼着你回去的,等你在岳丈家住够后,可以随时叫我,我去接你回来。”方开济追着沈子宁道。 听到方开济又提起他娘方夫人,沈子宁面色瞬间冷下来。 “你娘是盼着我回去?还是盼着麟儿回去?” “关关雉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父亲说的对,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这段姻缘,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沈子宁说罢,登上马车。 “走吧。” 她冲车夫吩咐道。 ‘架——’ 车轱辘滚动,瞬间就将方开济落在后面。 方开济站在原地,看着沈子宁无情离开,伸出的手终究是无力地垂下。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心上人,他该何去何从? 这一刻,方开济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 而坐在马车上渐行渐远却也未回头的沈子宁,她又何尝不是身处痛苦煎熬中? 沈子宁将方开济抛下独自离开这一幕,尽被不远处躲在街巷拐角处的另一双眼睛看到。 庄浩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弧度。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沈子宁。 只要能够成为沈子宁的夫婿,莫说明春的乡试,就是日后的省试、殿试,亦是易如反掌。 当然,庄浩阳觉得以他自己的才学,要想殿试高中并不难。 可他的野心告诉自己,仅仅只是个进士,还不够。 第147章 话本邂逅 他必要爬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这样,才算做是出人头地。 他与唐启、尹志、卢松、林仁五人中,要数他和卢松的课业最好。 可惜,整个清风书院没有人知道,他庄浩阳是故意藏拙的。 倘若让他放开手脚做文章,他必将是清风书院第一人! 就连曾经从清风书院走出去的‘天下第一辩’孙扬羽怕都很难是他的对手。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还是出现了软肋。 庄浩阳隔着衣物,将手放置在左心房前面。 他把那二百两银票拿出来后,将柳月言的荷包放在距离心房最近的胸前。 和柳月言的相识,是个意外。 却又是个美丽的意外。 真的就好似话本中所写道的那般,落魄书生与千金小姐的邂逅。 他躲雨,在郊外人家借住躲雨。 偏好那郊外人家是柳家别院。 又正偏偏,柳月言在自家别院避暑。 两人相遇,一见钟情。 一同花前月下,吟诗作对。 还曾许下过海誓山盟。 只是他到底是个穷苦书生。 给不了柳月言想要的,无法与她长相厮守。 想到再有一月,柳月言就要同他人成婚。 庄浩阳心如刀割。 尤其是他还得知,柳月言已有身孕,孩子是他的。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乡试、省试勉强作个文章,能过即可。 他要在殿试上一鸣惊人,高中状元。 但现在,他已经等不及。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嫁为他人妇。 他必须要想个法子,在柳月言与施文轩成婚之前,阻止他们。 庄浩阳握紧拳头,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 ... 顾兮兮打湿脸帕,敷在李安言的额头上。 刚才取下来的脸帕,已经有着很烫的温度。 傅楼的书童已经将顾兮兮吩咐煎的汤药端过来。 然而李安言还深陷昏迷中,根本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痕迹。 顾兮兮试着拿起汤匙,将汤药吹凉喂给李安言,却都尽数沿着嘴角流出。 “顾娘子,这该如何是好?公...我家小姐她会不会有事啊?”书童满脸焦急神色。 他一直跟在傅楼身后,是长公主家的家奴子,自然是晓得李安言真实身份的。 顾兮兮蹙起眉头,“安言有没有事不好说,得看傅公子能不能将‘药引’弄来。” 说完,厢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中。 他们都知道那‘药引’是什么。 待到汤药稍稍晾凉。 顾兮兮叹口气,“安言,得罪了。” 她用力,让李安言上半身坐起来,然后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将整碗汤药都灌下去。 待到确定汤药都已经下肚之后,顾兮兮松口气。 扶着昏迷中的李安言躺下。 身旁的书童轻松叹出一口气。 “还是顾娘子厉害啊。” 他这话音刚落下,人还没完全放轻松下来。 就见李安言剧烈咳喘起来。 “噗...”紧接着,刚才喝下的全部汤药,都被吐出来。 “公主——”书童没忍住喊出声,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 然而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喊的是什么的时候,他愣住,看向顾兮兮。 顾兮兮眉头紧蹙着,“先去拿些干净帕子来,将这里收拾好。” “是...顾娘子...”书童连连应声道。 他转身出厢房,心中却十分疑惑,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顾娘子到底是已经知道公主的身份,还是压根没听懂呢...” 顾兮兮独自一人在厢房里,她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处于昏迷中的李安言,神色十分复杂。 她早就猜到李安言的身份不简单。 没想到,她竟是大明国的公主。 想到李安言同施文轩之间...顾兮兮后知后觉,难怪平日里安言的反应,总有些不寻常。 “咳咳...”就在顾兮兮思考的时候,床榻上的李安言再度距离喘咳起来。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吐出。 顾兮兮皱眉箭步上前。 从布包里面抽出长银针,扎在李安言手腕、腿脚的穴位上。 她所扎的,都是手脚与心脉相同的穴位。 若是放在平时,是能够有效散出心中郁结的。 只是李安言的情况有些特殊。 她这病,又来的这般急。 即便现在行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只能起到续命的效果。 却并不能让李安言心中郁结缓解半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马车的声音。 顾兮兮听着马车停在这座宅院的门口。 紧接着,是几道凌乱的脚步声。 “顾娘子,安言她如何了?”傅楼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同样带着焦急神色的施文轩。 顾兮兮一眼就瞧见施文轩,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是在意李安言。 李安言刚才吐出的药和咳出来的血,都还在床榻上,没来得及擦拭干净。 瞧见此状,傅楼和施文轩二人又都同时心头一紧。 “施公子,安言的病,有些棘手,需要一道药引子。”顾兮兮试着问道。 她不确定傅楼是否是说服施文轩过来的。 “什么药引子?”果然,施文轩不知道。 “安言害的是相思病,郁结已久,气急攻心。” “若要想她好起来,须得心上人的三寸以上处心头肉作为药引子。”顾兮兮将前面同傅楼他们讲过话,又说一边与施文轩听。 “我知道了。”施文轩点头,转而看向傅楼,“傅兄,可有刀?” 傅楼有些诧异,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给施文轩。 就是担心讲给他听之后,他会不来。 “你想清楚了?”傅楼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施文轩脸色苦涩,“安言的病,毕竟是因我而起,如果我能...唉,我只想让她好起来。” “还请傅兄借刀一用。”他道。 “普通的刀怕是不行,太钝,很难将肉一次割到位,若是一刀又一刀的来,那施公子会像承受千刀万剐的刑罚那般痛苦。”顾兮兮提醒道。 若是放在她前世,她说不定还能帮着找把手术刀来。 然而现在是大明国,大夫们看病就把脉开方子。 上哪去找合适的刀呢? 那些屠户们的剁骨刀倒是锋利,可太过笨重,也不适合来割心头肉。 第148章 切金断玉的利器 施文轩要找傅楼借刀,顾兮兮以为他要借的是灶房里的菜刀家伙事。 毕竟寻常人家的刀,就是灶房里用来切菜肉的那些。 “无妨,只要能救安言,做什么都可以。”施文轩认真道。 傅楼诧异地看着施文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必然不能轻举妄动。 他一时间难以分清楚,施文轩到底是因为对安言情深喜义重才心甘情愿割肉救人,还是单纯的好心?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只要能救回安言,其他一切都好说。 傅楼从袖里掏出一柄匕首,递给顾兮兮。 “顾小娘子,你看这把匕首可是适合?” 那是一把精致华贵的匕首,一看就绝非寻常百姓人家里的物件。 顾兮兮接过来,仔细观摩。 也对,安言是公主,傅楼身为她的表哥,又怎会是普通人? 想来应当同为皇族中人。 顾兮兮抽出匕首,寒光逼人。 好锋利!她忍不住心中赞叹。 “顾小娘子,这匕首乃是玄铁打造而成,其利足以切金断玉。”傅楼道。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吧。”顾兮兮点头道。 她将匕首用干净棉布擦拭后,放在火上炙烤。 傅楼蹙起眉头,瞧这样子,顾兮兮是打算亲自动手来? 原本傅楼想,是否去衙门请仵作来帮忙。 毕竟要从施文轩身上取的,可是心口向上三寸处的心头肉。 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怕是只有对身体各部位极为熟悉之人,才能做到精准取肉。 而这种人,往往多是暗杀行当里的。 傅楼知顾兮兮会医术,却不晓得,她竟也精通杀人之术么? 他轻轻蹙起眉头,认真盯着顾兮兮的每一个动作。 “施公子,劳烦请除去上衣。” 施文轩闻声照做,脱去上衣,露出白净结实的胸膛。 ‘咻咻——’顾兮兮手中几枚银针快速扎在施文轩胸前的穴位上。 手中匕首对准心口往上三寸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地下刀。 “!”傅楼又是一惊,难道连麻沸散都不需要吗? 那岂不是要让人活活疼死? 意料之中的呼痛声并未出现。 只见被割开的皮肉处,已经缓缓渗出鲜红血迹。 施文轩脸上没任何动容。 他好奇地盯着顾兮兮动作看,嘴巴张大到好像能吞下去一整个馒头。 感觉到他二人的诧异,顾兮兮出声解释,“我用银针封了施公子的经脉,并麻痹他的痛觉。” “不但感觉不到疼痛,而且可以让施公子少损失一些气血。” 傅楼听她这般说,才发现,施文轩那伤口处,血液流出的很慢。 顾兮兮手中匕首轻翻,将一小块鲜红色血肉割出来。 这块血肉大约有两指并拢后的大小。 她将其放置到早就备好的碗中。 然后给施文轩的伤口处撒上三七粉。 银针她等过半个时辰后才拔除。 “施公子,半个月内,切勿让伤口碰水。”顾兮兮叮嘱道。 新的汤药已经在火上熬制。 那药引子按着顾兮兮吩咐,细细剁成腻子,放在汤药里面,一并熬煮。 顾兮兮已经看过汤药,无甚问题,再熬煮一个时辰,就可以喂李安言服下。 门口,傅楼正送客。 他眉头依旧是紧蹙着的,“今日多谢。” 施文轩面色有些苍白,毕竟心头少掉一两肉,很难不元气大伤。 他嘴唇紧抿,几次想开口,却都欲言又止。 顾兮兮出灶房,看见二人干巴巴杵在门口,她朝他二人走来。 “今日这药引,望二位都莫要告诉安言。” “一旦讲出来,怕她得知,就无法奏效了”顾兮兮道。 她这话,是诓傅楼和施文轩二人的。 至于药引?肉是一定要有的,至于是不是心上人的心头肉,倒是没那般重要。 就算换做用一两猪肉来,亦是有效的。 顾兮兮之所以会那般讲,她是想试探施文轩的态度。 试探他对李安言,可有几分真情? 现在,顾兮兮的心中已有判断。 之所以叫他们二人都不要将此事告知给李安言,顾兮兮是怕若是安言知道,怕又要被刺激。 “嗯。” “晓得了,顾小娘子。” 两人同时应道。 施文轩拱手作揖再行礼后,才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兮兮和傅楼一道回李安言的厢房。 书童将熬制好的汤药端上来。 顾兮兮拿起汤匙,放在嘴边吹凉,喂着李安言喝下。 “真是神了!前面的那些汤药,小姐怎么也不肯喝进去,好不容易喂下,又全都吐出。” “这放了药引熬出来的,到底是不一样。”书童惊呼着讲道。 似是嫌书童聒噪,傅楼瞥他一眼。 “四九,你是没事做了吗?” “我去灶房看火。”书童四九是个识眼色的,见情况不对,他忙找个借口离开厢房。 先前用做割肉的利器匕首,已经被顾兮兮擦洗干净,连同鞘一同放在红木圆桌上。 “顾小娘子似乎对身体经脉颇有造诣?第一次见这般行径的。”傅楼面上瞧不出喜忧。 他对顾兮兮的来历产生怀疑。 顾兮兮没想那般多,直接解释道: “刮骨疗伤早在三国之时就已有。” “不过后世大夫多注重‘望闻问切’,倒将刮骨疗伤等技忘却。” “说出来不怕傅公子笑话,我师父她老人家,就偏爱这些不入流的,对此颇有研究。” 顾兮兮最后这句,半真半假。 她前世的道姑师父是对‘刮骨疗伤’等有着浓厚兴趣,不过这在她前世并非不入流医术。 “原来如此。”傅楼半信半疑点头。 他没完全信服顾兮兮的话,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一起守在李安言身旁。 直到子时的时候,李安言出一场大汗后,才悠悠转醒。 她身上的滚烫随香汗消退去。 见表妹无事,傅楼长松一口气。 李安言虽醒来,然而身子极为虚弱,眼下又是后半夜,显然不是讲话的时候。 傅楼同顾兮兮连声道谢后,才回自己房间。 顾兮兮打来热水,帮着李安言擦拭干净身体。 和衣同她一起躺在床榻上。 这床榻够大,她二人又都是豆蔻少女,即便一起平躺,地方也足够宽敞。 第149章 抵押宅院 第二日,顾兮兮早早醒来,帮着书童煎好药,给李安言端来。 “兮兮,这药好苦的。”李安言哭丧着脸。 “苦也要喝,除非你不想要命了!”顾兮兮假装生气。 她将汤匙里的汤药吹凉,然后送到李安言的嘴边。 “兮兮,那我可不可以就着蜜饯一起吃啊?” “不行哦。” 顾兮兮一口回绝。 她想着,就得让李安言吃些苦头。 如此这般,才能长记性。 “安言,能跟我说说,前不久你中那灵一观大师的阵法时候,在梦里都梦到什么?” 顾兮兮隐约猜到了些,但她还不太确定,自然是要找李安言问个清楚才行。 本来李安言气郁攻心,不该病的如此严重。 奈何她中过那阵法,精元气大伤。 如今再气郁攻心,自然病的重些。 “我梦见...梦见施文轩...”李安言红着脸,将梦中十八禁的内容全数告知顾兮兮。 顾兮兮听完,深吸一口气。 别看她每日同李君泽同床共枕。 其实她二人,除去亲嘴外,还真没做过其他什么越线的。 顾兮兮听着李安言口中道出的大胆描述,直接连带耳根子一起红熟透。 “安言...这...”顾兮兮有些说不上话来。 她还纳闷呢,平日也没瞧出来,李安言多痴心于施文轩。 没想到,竟是那阵法的余威尚在。 顾兮兮有些哭笑不得,那位金丰大师,无形中竟促成一段好姻缘? “兮兮,你的意思是,我这段时日的失态,包括对施文轩的痴情,都是受那阵法所害?”李安言好奇问道。 顾兮兮摇头,“安言,莫要想太多,你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养好身子。” “快,药晾差不多了,快喝了吧。”顾兮兮催促着,将药碗整个递给李安言。 “啊?可是好苦...”李安言哭丧着脸。 然而看着顾兮兮紧盯着她认真的眼神,她咬咬牙,咕咚一口全部喝下。 见李安言喝过药,顾兮兮放心下来。 打过一声招呼后,叫傅楼的书童送她回牙行。 一整晚没有回去,她怕王双花他们会担心。 此刻,兴顺牙行,正有一伙人堵在铺子门口。 “大娘,您昨日可是写下字据,若是今日还不上钱,就用你家宅院来做抵押。” “怎得,说话不算话?” 昨日拉王双花进赌坊的年轻女子双手叉腰,高声叫嚷道。 这年轻女子叫苪娘,是千门中的人。 她亦是那家广发赌坊背后的老板。 街坊邻居已经围观上来,磕着瓜子看戏。 其中,李承义、刘芸这对夫妇站的最靠前。 “真没瞧出来,二弟媳居然是这种人啊!好赌哦,可不是什么好毛病,早晚得输光家财。” “当初就劝过二弟,别把牙行交给他们娘俩打理,早晚得败掉了,这二弟前脚刚走还没十年呢,兴顺牙行就要被赌输抵押出去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倒挺默契。 苪娘听到他二人这话,转身看过来。 “怎得?你们是亲戚关系,要不替她把欠我们赌坊的钱给还掉?” 李承义、刘芸夫妇听这话,连忙摆手否认。 “咦惹,我们早就分家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呢。” “就是就是,我们跟他们可不熟。” 两人说着,连连后退。 苪娘原本就没打算找除了王双花之外的人。 她没跟二人多计较。 只看着躲在兴顺牙行里面瑟瑟发抖的王双花几人。 “夫人,她说的是真的呀?” “夫人,你真的去赌钱啦?” “...” 几名伙计围着王双花询问。 王双花怯生生地点点头。 “唉,夫人你糊涂啊,你先前没见小五他爹那样吗?” “赌坊的水都深得很,碰不得。” “要我说,这大抵是被人盯上,给千了。” “...” 几个伙计围在一块,纷纷议论道。 然而他们不怎么懂这其中的门道,一时间也想不到解决的法子。 “要是少夫人在就好了。”王小五感慨一句道。 所有人都跟着叹气。 可惜他们现下离不开牙行,不能去将顾兮兮找来。 马车上,顾兮兮正在闭目小憩。 昨晚直到子时末她才入睡。 马车突然颠簸一下,然后停下来。 “怎么了?”顾兮兮问道。 “顾小娘子,你家牙行门前围着好多人啊,咱们马车怕是过不去了。”书童回答道。 “有劳小哥了,就送到这里吧。”顾兮兮柔声道。 她挑开车帘,外面果然聚着很多人。 下马车,同书童告别,顾兮兮朝人群走去。 “这是怎得了?”顾兮兮问道。 铺子里王双花等人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就仿若找到救星般,连忙出来。 “你家婆母欠我们赌坊的钱,说好今日还不上,就要将你家的宅院做抵押。” “我们今日来,就是过来拿房契的。” 瞧见顾兮兮时候,苪娘眼底略过一丝惊讶神色。 她没料到,卢松真正要对付的人,居然是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瞧着模样,都还没到及笄吧? 不过人长的倒是水灵又漂亮的。 顾兮兮眉头轻轻蹙起,这赌坊的女子怎得就知道王双花是她的婆母? “欠你们多少银子?”顾兮兮问道。 “连本带利,五百两!”苪娘答道。 王双花身体一哆嗦,“明明是一百两啊...” 昨天上午她输掉五十两银子,心有不甘。 下午时候,想着赢回来。 她又从家中带上五十两银子过去。 刚开始是小赢几把的。 后面手气不佳,一连串的输。 最后在苪娘的怂恿下,从赌坊借一百两银子,继续赌。 没成想,这一百两银子,也都跟着输进去。 当时借银子的时候,苪娘拿给她一张字据按手印。 上面说的就是今天还不上钱,要将吉祥巷的那处宅院抵押给他们。 “没错,一百两是本金,其余的四百两,则是利息。” “这是咱们广发赌坊的规矩。” 苪娘猛地嘬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云雾缭绕的烟气。 “白纸黑字,可都在这儿写的清清楚楚。”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里。 第150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顾兮兮伸手接过那字据查看,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若是仔细深究,确实如苪娘所讲那般。 她蹙起眉头,这是一张玩‘文字’的借据。 “怎么样?小娘子,你看你家是还钱,还是抵押宅院呢。”苪娘得意一笑说道。 顾兮兮假装为难,“五百两银子,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呢……” 就在所有人以为,顾兮兮要用宅院做抵押的时候,却见她狡黠一笑。 “既然如此,我们就还钱吧。” 苪娘眯起凤眼,危险打量着顾兮兮,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那就请小娘子现在拿银子吧。” 顾兮兮闻声轻笑,反问她道:“请问现在何时?” 苪娘愣了一下,不明白顾兮兮这是何意。 不过她抬头望向偏东南的日头,答道:“现在约摸着是巳时中。” 顾兮兮轻笑点头,继续道:“你先前说,要今日还上这五百两银子。” “也就是说,只要在子时前还上就行,对吧?” 顾兮兮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反问。 苪娘一时间答不上来,好像顾兮兮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子时之前都算做今日,这说的对啊。” “现在才巳时,要是脚程够快,去亲朋好友家走动下,还是能凑够五百两银子的。” “本来说的就是今日还上银子,又不是要现在马上还。” 听着周遭众人议论,苪娘面色冷寒下来。 她樱桃般小巧的朱唇勾起一抹嘲讽。 “呵,那我就等着看,子时前,你们能不能把那五百两银子送过来!” “小娘子,若是逾时,到那时候,可不是你家一处宅院,就能偿清的!” “怕是你这兴顺牙行,亦得拿来抵债!” 苪娘嘴角勾起的弧度愈盛。 她摆摆手,转身离去,只留下嚣张话音。 “广发赌坊,等你到子时。” 热闹看完,人群逐渐散去。 顾兮兮扶着有些双腿发软的王双花走回自家牙行。 其他几个牙行伙计紧随其后。 “兮丫,我……”王双花羞愧,不知该以何颜面来面对顾兮兮。 她现在十分的后悔和怨恨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哇! “娘,没事,钱没了还能再挣,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顾兮兮拉紧王双花的手,冲她宽慰道。 “而且,他们这种开赌坊的,想必都有几分手段,您平日见到少,会着他们的道倒也不足为奇。” “娘,您别想太多,下次多加提防就是。” “一切都会无事的。” 看王双花仍旧有些心绪不宁,顾兮兮将她先送牙行二楼,稍作小憩休息。 顾兮兮刚从二楼下来,几个伙计围上前来,各个面色紧张。 “少夫人,咱们真要给他们赌坊送去五百两银子啊?” “要不咱们报官吧!” “少夫人,要不去找翠云姐她们给出面说说情?都是开赌坊的,多少有点交情在。” 顾兮兮摇头。 这段时间她们倒是攒下个六七百两的银子。 然而这些银子,是等明年君泽进京赶考之际的备用。 断然动不得。 况且,真还了这五百两银子,岂不是要做傻乎乎的冤大头? 至于报官? 怕也是行不通的。 这种骗人去赌钱、立下借据的事情,他们肯定轻车熟路。 若是报官有用,那群人也不会用这种伎俩。 顾兮兮蹙眉。 其实她早已想好如何解决。 顾兮兮嫣然轻笑,朝几人问道:“你们是打算留下看铺子,还是同我一道去?” “一道去?”“去哪?”几人疑惑。 顾兮兮自信一笑,“当然是,把输掉那一百两银子原封不动讨回来咯。” “啊?”几人惊诧。 经过简短商议后,老罗和老马两人跟着顾兮兮去看戏,小五和杏子留下来看着铺子。 顾兮兮想的还钱法子倒也不难,简单来说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没多时,顾兮兮就带着老罗、老马两人出现在广发赌坊的门口。 “哗哗哗——” “来来来,买定离手——” “大大大——” “唉!真晦气,又输了!” 里面人声鼎沸,十分嘈杂。 老罗老马两人也都头一次来赌坊这种地方,他二人十分紧张局促地跟在顾兮兮身后。 “少夫人,您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咱们也没带够五百两银子啊。” “少夫人,要么咱们还是回去吧,这赌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两人小声提醒道。 顾兮兮听他俩这话,没责怪没退缩,反倒一乐,“你们等着瞧好吧。” 苪娘手里拎着烟袋,抽着旱烟,坐在距离赌坊门口不远位置。 她缓缓吐出烟雾,将自己包裹其中,更增添几分神秘。 她一早就瞧见顾兮兮。 然后她眼看着顾兮兮三人踏进赌坊,朝其中一个赌桌走去。 当即便有赌坊伙计凑上去来。 “老板娘,那小娘子来了,不过看她这样子,好像不是来还钱的。” “倒像是打算来玩上两把的客人。” “老板娘,您看要不要兄弟们动手?” 苪娘不耐烦地摆摆手。 “让她赌!” “怎么?难道送上门的银子还有不要的道理?” “叫老猫他们过来。” “我倒要瞧瞧,这个兴顺牙行的小丫头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赌坊伙计应声点头,转身离去照办吩咐。 苪娘望着顾兮兮一行三人,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兴趣。 能够让卢松花大价钱拐弯抹角用千术骗钱的小丫头,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苪娘嘴角勾起弧度,是个敢自己送上门来的,有点意思。 赌坊伙计很快来到后院。 一处雕花木门房间,里面传来呼啦啦的骰子快速摇动声。 “五五六。” “开!” “哎哟,老猫可以啊,猜的真准。” “是你摇的不行。” “你行你来,有本事你摇个豹子?” “豹子算什么,说吧,摇几?出不来给你当场剁手!” “别冲动啊,猫爷,都是自己人,练手何必认真?” “…” 赌坊伙计推门而进。 里面约摸有七八个大汉。 年轻的、年老的、少年的,高低胖瘦各不一。 若是王双花在,还能看见一两个同局下注的熟悉面孔。 第151章 下注 “怎得了?”为首一个络腮胡子大汉问道。 他正是人称猫爷的老猫。 “猫爷,老板娘叫你前面去一趟。” “那个婆母欠咱们赌坊五百两银子的牙行小娘子来了。”“看她那意思,是想玩上两把。” 络腮胡子大汉老猫黝黑的面庞皱紧,雷打般的粗声道:“行,晓得了,这就过去。” 赌坊伙计话送到后就离开。 房间里,在刚才门被推开的时候,就已经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见老猫他们二人的对话。 “这小娘子,有点意思,敢自己送上门来?” “听闻那兴顺牙行的小娘子生的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不行,兄弟得跟过去看看,瞧瞧那绝色容颜的美人是个什么样子。” “我也对这牙行小娘子有过听闻,她似乎会看相看风水,猫爷当心着点,搞不好这小娘子是有备而来。” 络腮胡子黑大汉面带不悦,闷声道:“知道啦。” 他随手将发带绑紧,朝前院铺面走去。 剩下的几人动作利落,有戴帽子、有罩外衫的… 瞬间,所有人都大变模样。 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但他们好似都有同一个目的。 掩饰身份进入广发赌坊。 广发赌坊。 顾兮兮带着老罗跟老马两人,站在旁边全程看了两局。 都是先摇好骰子,再买定下注。 “哗哗哗——”盅里的骰子摇晃不停。 “啪——”骰盅落定在桌子上。 一群人抢着买定下注。 “还有没有?马上就开。”赌坊伙计望向四周问道。 顾兮兮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直接丢到桌上。 “买大。”她道。 “开——” 一群人着急围观上去。 老罗老马亦跟着挤上去,想瞧个清楚。 倒是顾兮兮,站在原地没动,面带清浅笑意,好像已经知道结果那般。 “少夫人,四六六!” “果然是大啊!” 顾兮兮保持轻笑,冲他俩说道:“把咱们赢的银子拿上,继续下一把。” “好嘞。”俩人咧嘴乐着,一并数出来十两银子。 原本以为顾兮兮这一两银子丢下去,怕是要打水漂。 他二人都没料到,竟然能直接来个开头彩。 骰盅再度摇晃起来,落定在桌上。 “去吧,这十两银子,都压小。”顾兮兮小声冲老罗老马两人说道。 “少夫人,有几成把握啊?”老罗顺嘴问道。 “十成。”顾兮兮如实道。 老罗倒吸一口气,连忙从自己粗麻布缠腰里摸出一两碎银来,跟着押小。 老马也不是个傻的,学着老罗,从衣袖里掏出二两银子,跟着押小。 骰盅开,果然是小。 顾兮兮那一两银子瞬间翻倍成一百两。 老罗跟老马两人跟着顾兮兮,也都赚到手十两、二十两的银子。 俩人乐到合不融嘴。 顾兮兮他们这边的情况,很快就被赌坊伙计告知给苪娘。 苪娘抽着旱烟,缓缓吐出烟圈。 “侥幸而已。” “继续盯着,有什么立即跟我讲。” “我倒要瞧瞧,她的好运,能到什么时候。” 骰盅再度摇晃起来。 “还是小。”顾兮兮确定道。 她将手里一百两银子全都丢进去。 ‘唰——’全场一片哗然。 他们都知道,顾兮兮这是刚赌赢的一百两银子。 不过在场众人里面,敢一口气把一百两银子都丢进去的,还真没第二个。 要知道,这若是输掉,那一百两银子可就全都没了。 他们这些赌徒手里面就算有那么多的银子,也不敢都丢一局里面。 老罗跟老马就是保守的那种,他们两人各自投三两银子进去。 握着骰盅的赌坊伙计手心忍不住出汗。 这要是真开出来小,瞬间出账一千两银子啊! 而且这局是他开的,到时候少不了一顿骂… 赌坊伙计颤抖着手,开骰盅的下一刻,差点当场昏过去。 还真是小! 周遭众人跟着一阵唏嘘,他们后悔刚才没跟着押小,亏大发了啊! “这里没一千两那么多银子,我去取一下。” 赌坊伙计擦着额头上冷汗。 说是去取银子,其实则是到钱柜旁,请示苪娘的意思。 “一千两银子而已,给他们就是。” “继续开庄,等老猫他们过来。” 苪娘淡然道。 赌坊伙计擦掉额头上冷汗,从钱柜账房先生那支了一千两银票,慢吞吞回到赌桌上。 他将那一千两面额的银票交给顾兮兮后,开始慢吞吞地摇骰子。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是刻意放慢速度的。 顾兮兮饶有兴趣地看着。 周遭一众赌客可受不了,纷纷出声催促。 “干啥呢?慢腾腾的,黄花菜都凉了。” “跟拉不出来一样,让人看着就着急。” “还行不行了?赔出去一千两就玩不起了?” 见众人着急,赌坊伙计这才稍稍提速。 将骰盅倒扣放在桌上。 “买…买定离手。”赌坊伙计弱弱道。 顾兮兮这才倒是没将那一千两都拿出来。 她就掏出一百两,押在小上面。 老马攥着手里的一大把银子,本想都跟着押下去。 却被身旁的老罗一把拽住。 老马疑惑地看向他。 老罗冲他努努嘴,示意他看顾兮兮的神色。 老马在他提示下看过去,瞧见顾兮兮已经收起的笑容。 “咱哥俩这次还押三两吧。”老罗道,说着,投进去三两银子,押小。 老马跟着照做。 顾兮兮没讲话,她满意的点点头,老罗这个人,平日里油嘴滑舌多,但机灵会看眼色也是真的。 待到大家都押注完,纷纷盯向那赌坊伙计。 “开呀!” “快点开,又磨叽什么呢?” “咋滴啦?又拉不出来?” “…” 那赌坊伙计没下一步的动作,是因为他瞧见那络腮胡子的黝黑大汉已经朝他这边走来。 “我肚子突然好痛,失陪失陪。” 赌坊伙计捂着肚子就要溜走。 众人哪能如意?忙都伸手拦下他。 “哎,你先把盅给开了啊!” 就在这时,那络腮胡子壮汉一大步上前,笑脸相迎。 “诸位,他真的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继续陪着诸位玩个尽兴。” “来,咱们先把盅开了。” 第152章 正将出手 老猫捏着络腮胡须,遒劲有力的手放在骰盅上。 瞬间将那些闹腾中的赌客们注意力吸引过去。 “快开啊!”“开大开大!”“小小小!” 老猫嘿嘿一乐,食指轻轻弹骰盅上,然后单手拿起来骰盅。 “三四六!” “是大啊!” 众人一阵唏嘘。 这波押小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跟着顾兮兮押的小。 他们可都不傻,眼看着顾兮兮已经连赢三把。 自然跟着眼馋。 见到开出来的是小,众人纷纷一阵唏嘘感慨。 看来这位敢一次投一百两的小娘子也没什么厉害的。 前面三次赢钱,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罢了。 众赌客纷纷摇头,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顾兮兮输光身上全部银钱的景象。 刚才这把押小的没几个人。 大部分都押在大上面。 光是这一把,直接赚回前面一千两银子的亏损。 老猫脸上露出伪装的憨厚笑容,他摇起来骰盅。 他的手法倒是没什么特殊的,跟先前的赌坊伙计一样。 骰子在骰盅里面晃动约摸十几下后,被他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 雷一般粗犷声响起。 这声音与他的外面极其符合。 常来广发赌坊的客人们都早已对老猫的大嗓门习以为常。 甚至有他坐庄的局,往往宾客爆满。 不知为何,大家就是觉得他这人实诚。 一群人抢着下注,买大买小的都有。 “一百两银子,继续买小。” 顾兮兮双手环抱置于身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络腮胡大汉老猫。 一旁老罗跟老马两人摸着头脑,不知这把该如何跟。 顾兮兮冲老罗试了个眼色。 老罗恍然大悟,眼珠子一转,拉着老马道:“有些不太确定,咱俩这次还跟着少夫人押三两银子的吧。” 见所有人下注都差不多。 老猫食指轻轻在骰盅上敲了下然后单手拿起骰盅。 “四五五!” “是大!” “又是大啊!” 老猫脸上得意,他看向顾兮兮。 既然这个小娘子找上门来送银子,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 来者不拒!全部照单收下。 周围赌客愈发觉得,顾兮兮先前能赢,就是运气使然。 现在财运跑掉,就只有输的份儿。 这种事情,在赌坊里屡见不鲜。 大多数赌客,都是来小赌寻个乐子的。 那种靠赌发家致富的,虽有,但毕竟只是少数。 这边,赌桌上还在清算。 那边门口又进来两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模样人。 他身后面跟着个书童。 瞧着才十四五的年纪,还是个少年。 “哟,王公子来了!” 众人瞧见那穿着绫罗绸缎的男子,纷纷惊诧地打招呼。 “哎,王公子这次带多少银子来输呢?” “真是不怕挨宰的大肥羊啊。” “我要是有王公子那么有钱,我肯定天天赌它个一千两!” “…” 从众人议论声里顾兮兮了解道,这位王公子是外地的富商。 一个月前来严州城做生意。 平日里最大的喜好就是来赌坊里小赌怡情。 当然,在他这种富商眼里,所谓小赌,就是输个一两千两银子。 顾兮兮盯着那位王公子看,她觉得这人品味实在谈不上多好。 浑身金灿灿的衣服,还有金链子金牙,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钱人那般。 就好像,故意漏财给旁的人看? 顾兮兮忽的多几分好奇。 她朝那王公子的面相看去。 眼眶深,眼小偏细。 此人定然性格固执,是个天生的赌徒。 双目无神眉尾散,这是典型的不聚财之相。 顾兮兮忍不住思量起来,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众人口中的财大气粗之辈? 这其中,定有蹊跷。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走来一人。 这人瞧着二十来岁模样,衣着打扮一言难尽,比起来那位王公子更是暴发户中的暴发户。 而且这人还非常地土气,市井气息浓重。 “哟,大驴也来了?” “大驴最近又赢多少?” “大驴这把押什么?我跟着你押。” 大驴,本姓张,是附近几个赌坊里的大名人。 据说他下的注,十押九胜。 不过张大驴出现最多的地方,还得是广发赌坊。 “今天不赌,就是来看看。” 张大驴嘿嘿乐着傻笑道。 众人忍不住感慨,比起王公子整日输钱,还是张大驴这样的更舒坦些。 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吧。 老猫见王公子跟张大驴跟着凑到他这桌前。 他倒是没多说什么。 手中骰盅快速摇晃起来。 “买定离手,诸位,请下注吧!” 老猫憨厚一笑。 “买大!” “十两银子,买小。” “小小小。” 待到所有人都押注之后。 老猫抬起头,望向顾兮兮,憨厚一笑问道:“小娘子,不押注吗?” 顾兮兮浅笑,打趣道:“你这骰盅有问题,我哪里还敢继续下注?” 此言一出,围着的众人一片哗然。 虽然他们也有过怀疑,赌坊的人是不是动过手脚,不然他们为什么都是输掉赢少。 奈何就算有所怀疑,苦于没有证据,亦不敢轻易断言。 “小娘子说得哪里话,咱家赌坊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怎么敢在骰盅上做手脚呢?” 老猫面带难色说道。 “要不你们给我检查一下这骰盅?”顾兮兮问道。 众人又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头一次听说有赌客要看骰盅的。 “这个…”老猫假装犯难。 其实心底已经乐开花。 这骰盅是断然没有问题的,就算给她随便看,亦是无妨的。 真正的玄机,是他敲击在骰盅上面的力度。 老猫是练过的。 他是千门八将中的正将。 就是靠着出千的手艺混饭吃的。 至于王公子和张大驴他们俩,则是上八将中的提将与反将。 平时专门诱人进来赌,以及用激将法,劝人赌。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当打手,用武力解决的火将。 以及负责善后的除将。 他们广发赌坊里,苪娘不只是除将,还是负责收集消息与情报的风将。 他们所有人都是苪娘的手下。 “小娘子,那等我这把开完,就给您看骰盅。” “您看如何?” 老猫脸上带着,仍旧是那份令人看起来就觉得放心的憨厚笑意。 第153章 赌坊会输不起? “成,那我等着。”顾兮兮轻笑着,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 望着顾兮兮这抹轻笑。 老猫有些火大。 不过他倒是能控制的住。 强行将自己内心中的怒气压下去。 待会儿有这个小娘子哭的时候。 老猫自信,今日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牙行小娘子笑着来,哭着回去! 他将骰盅揭开,里面如顾兮兮所料,是大。 不过这把,顾兮兮并没押注。 她从老猫手里面接过来那骰盅,在手里转动着检查起来。 “这骰盅确实没有问题,倒是我错怪你们了。” 顾兮兮轻笑着,将骰盅还回去。 这骰盅在她手里,不过也就十几息的时间。 不过,这已经足够。 老猫黑红的脸带着浓烈笑意望着顾兮兮。 刚才输掉二百两银子,这牙行小娘子手里,还有八百两银子是他们赌坊里出去的。 尤其老猫知道,那种兑出去的一千两银票,可还在顾兮兮手里没动半分。 他暗自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就休要怪他不客气! 今日,必将让顾兮兮倾家荡产! 手中骰盅再度摇晃起来,然后猛地拍在桌上。 “买定离手,请下注吧。” 众人倒是都没急着下注,他们盯着顾兮兮看。 那意思似乎是,就等她先下注。 顾兮兮倒也觉得没什么。 她掏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说道:“我手里的现银都已经输完,现在只有这张银票。” “可是我总不能把这一千两都押进去吧?”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这倒是,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老猫招招手,先前去后院叫他过来的那名赌坊伙计立即跑回来。 他是个谣将。 能在赌坊做活儿的,眼色自然都差不到哪里去。 他伸出手,将顾兮兮手里那一千两银票接过去。 “客人,我帮你去把这一千两兑换成现银。” 他速度快得很,前后不过十几息时间,就搬回来个大木盒子。 里面是沉甸甸的一千两银子。 一斤十两重,一千两的银子,那可就重达一百斤。 可跟一个成年女子那般重了。 然而这赌坊伙计自己一个人搬过来,大气都不带喘的。 顾兮兮忍住皱起眉头。 看来,这赌坊伙计,是个有武学功底的。 顾兮兮收回思绪,从那木箱里面取出来一百两银子,丢到桌上。 “我押大。” 她话音落下后,周遭才跟着一阵嘈杂起来。 那些赌客们纷纷跟着押小。 所有人都觉得,顾兮兮押大肯定输。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这么几回合下来,已经瞧得出,这个样貌好看的小娘子,似是跟广发赌坊有些过节。 哪有人一百两一百两得押这么多? 严州城又不是京都那般卧虎藏龙之地。 等到所有人都押注完。 老猫不多废话,食指轻轻在骰盅边缘弹动。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打开骰盅。 “六六六!” 人群发出一阵唏嘘声。 “不光是大,居然还是豹子啊!” 要知道,在摇骰子的花色里,豹子的花色最难出,须得三个骰子一色。 故而在赌花色的桌上,豹子赔率最高。 广发赌坊的豹子花色赔率是一比二十一。 其他赌坊大多都在一比十六。 就连赌大小的局,广发赌坊的赔率都是严州城内其他几家里最高的。 其他家最高的不过才到一赔五。 然而广发赌坊就敢一赔十,自然引得更多赌客喜好来他家赌钱。 老猫看到三个六的时候,傻眼了。 他对自己的手法很自信,毕竟操盘多年,他还从没失手过。 然而今天的六六六,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到底是哪出的问题? 老猫咬牙,让赌坊伙计拿来一千两的银票给顾兮兮。 刚才的这把就顾兮兮带着老罗老马两人押的大,其他人押的都是小。 所以他们广发赌坊倒也没有多大亏损。 老罗和老马两人分别押的三两银子,到手三十两银子。 两人乐呵呵的。 怪不得他们夫人王双花会被骗,这来钱快又多,谁能抵抗住诱惑呢? 好在他俩都算理智的,心里头也都明白,他们这是沾顾兮兮的光,才能赢钱。 若是他二人自己过来赌坊玩,肯定输得比王双花还惨,连底裤都得给输没了。 老猫继续摇动骰盅,不过他这次极为小心翼翼。 认真听着骰盅里面的动静。 “啪——”骰盅被他倒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老猫咬牙切齿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盯着顾兮兮看。 顾兮兮心中顿觉一阵好笑,这才是开端而已,这就急了么? 老猫觉得刚才的那一下失手,绝对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他握紧骰盅,等着顾兮兮下注。 “大。” 顾兮兮丢一百两在桌上。 周遭众人在她下注之后,才纷纷跟着押注。 大部分都是押小的。 倒也有个别的跟着顾兮兮押大。 老罗跟老马俩人还是押三两银子。 老猫食指轻弹,为防止意外发生,他还弹了两下。 然而当骰盅被打开的那一刻,四四六。 是他先前听到的。 老猫傻眼。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改不了骰子? 老猫有些纳闷。 他脸上扬起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银子不够,我去账房那取一下。” 桌上的银子,粗略估计,还在一千两之上。 就是大多都为碎银。 要数出来一千两的话,怪费时间的。 老猫径直来到苪娘前面。 “老大,那小娘子有些古怪,我的手法失效了。” 老猫垂头丧气道。 苪娘放下手中的烟斗,冷眸斜瞥他一眼,说道: “慌什么?区区几千两银子而已,我们赌坊又不是输不起。” “你再盯着看一局,若是不对劲,再让老王大驴他们出手,及时止损。” 老猫点头。 从账房先生那领了一千两银票,回来后交给顾兮兮。 老猫摇晃着手中的骰盅,忍不住思考,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难道,是那牙行小娘子在骰盅上动了什么手脚? 老猫眉头蹙起,他亲眼看着顾兮兮拿起骰盅看,前后不过才十几息的时间。 就这会儿的功夫,哪能动手脚呢? 他哪里能猜到,就是这么十几息间的功夫,顾兮兮已经在骰盅上布下小法阵。 第154章 丢人丢大发了 顾兮兮双手环抱置于身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老猫。 她已然猜到,之所以骰盅里面的骰子大小会变,是因为老猫弹的那一下动的手脚。 她刚才拿起骰盅的时候,在里面布置了一个能起到安稳作用的小法阵。 任由老猫如何弹,都无法做到改变里面骰子的数字面。 手中的骰盅再度摇晃起来。 老猫这次一口气摇了二十多息时间。 饶是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正将,都已经难以分清骰盅里面朝上的骰面点数到底是大是小。 老猫深吸一口气,将骰盅“咣——”地砸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 这一次,他是不知道骰盅里面点数大小的。 他准备听天由命。 “一百两银子,押大。”顾兮兮风轻云淡道。 “押大押大!”一群人疯狂围上来,跟着顾兮兮一起押大。 但还有其他人,举棋不定。 仍旧有很多另外一部分赌客,他们选择押小。 老罗跟老马他两人还是只掏出三两银子,跟着顾兮兮押大。 老猫紧张到手心攥出汗,头一次遇见接连失手的情况。 他手指轻轻在骰盅上弹动后,单手揭开骰盅。 “是大啊!” “又是大!” “果然是大!” 周遭一众赌客们纷纷惊讶。 算上这次的话,那位每次都押一百两银子的小娘子,她又三连赌赢! 老猫将千两面额银票交出去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他这才接手不大会儿的功夫,赌坊已经赔出去三千两银子。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失手这般多。 然而眼下他暂且看不破顾兮兮的任何手段。 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老猫抬起头,朝王公子和张大驴两人投过去求助的目光。 现在,该是他们二人上场演戏的时候。 收到老猫的目光,王公子收起折扇,张大驴身子站直,显然他二人也都跟着认真紧张起来。 他们这伙人配合多年。 不需要老猫讲话,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流,张大驴两人就知道该做什么。 老猫手中的骰盅快速摇晃起来。 “啪——”地轻轻一声,拍在桌子上。 张大驴立即将手里早就备好的一千两银票拍在桌上。 “一千两,我全押小。” “我赌定这把一定是小!” “你们有人要押大吗?” 张大驴高声叫嚷着,朝着四周众人打量。 顾兮兮早就知道那骰盅里面的骰子是小。 不过她很好奇,在张大驴下注之后,为何其他人都不跟着押小呢? 顾兮兮掏出一百两的银子,刚要往桌子上丢,就听见老猫急忙道: “小娘子,按照规矩,咱们赌坊规矩是封顶一千两,您现在可不能继续押小了,要不您考虑下押大?” 顾兮兮蹙起眉头。 好哇,原来在这儿算计着她呢。 不让押小? 只能押大? 那不纯粹找输钱呢吗? 顾兮兮嘴角微弯,带着几分轻笑。 “那就算了。” “这把不押了。” 见顾兮兮不押注,其他赌客跟着不出手,就围观看着。 那位‘财大气粗’的王公子轻摇折扇,“哦?就因为他张大驴压小,所以你们都不敢下注?” “听说他张大驴十有九赢,我还偏偏不信这个邪了!” “一千两,我押大,今天就要跟张大驴杠上。” 两人互相对视,众人只觉得从他们的眼中,似乎都能迸发出电光火花出来。 火药味可谓是十足的浓烈。 顾兮兮在一旁,顿觉无趣。 反正她已经知道,这局的结果。 她朝着广发赌坊的其他赌桌上看过去。 瞧见玩花色的那桌倒是围着不少的人。 刚好那桌坐庄的赌坊伙计,刚摇玩骰子,正等众人下注中。 顾兮兮直接走过去,将一百两银子丢进去。 “押豹子。” 众人听到她这个声音,有些惊讶。 豹子是赔率最高的,却也是最难出的。 敢直接丢一百两银子进去,真是好大的魄力。 这个赌坊伙计,虽然在这边坐庄摇骰子。 不过老猫他们那边发生的事儿,他也都能瞧得见。 见顾兮兮来他这桌,当下就是心头一紧。 众人都已经押完注,纷纷催促他赶紧开。 赌坊伙计手哆嗦着,将骰盅揭开,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一一,还真是豹子花色啊!” 人群中,众人皆用艳羡的目光看着顾兮兮。 这转手净赚两千两银子啊! 那赌坊伙计自然不能现在就点给顾兮兮那么多的银子。 依旧是那套说辞,他朝着钱柜快步走过去,将情况尽数讲明给苪娘听。 苪娘手中烟斗猛地嘬一口,她脸色亦是铁青的难堪。 苪娘也没想到,顾兮兮竟然会运气这般好。 “老板娘,我听说那兴顺牙行的小娘子,是有些本事的。” “保不准她不是靠运气,而是每次都能知道那骰盅下面的是什么数。” 赌坊伙计献言道。 苪娘蹙着眉头深思了小片刻,终于作出决定说道: “今日赌坊先关门。” 说完,她已然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赌坊里的伙计们动作麻利,很快就将几乎全部的赌客送走。 顾兮兮拿到两千一百两的银子后,倒是没直接离开。 她从先前放银子的木箱里面,数出来五百两银子。 放在广发赌坊的钱柜上。 “这是欠你们赌坊的银子,已经还清。” 还完这五百两银子后,顾兮兮身上还有五千一百两的银票,和二百两的现银, 她挥挥手,同广发赌坊包括老猫在内的伙计们作别。 “改日有空再来。” 老猫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远去。 恨她会再来,又怕她再不来。 老罗跟老马两人跟在顾兮兮身后,三人一道朝自家牙行方向回去。 他二人跟着乐到合不融嘴。 他两人都没有大赌,就是三两、三两银子的往里面投。 饶是如此,他二人都跟着赢回来二百多两银子。 这能抵上他们两年多的工钱了。 广发赌坊,苪娘气到直摔东西。 五千两的银子,对她来说倒是不多,可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更何况,有人请他们出手来千顾兮兮。 现在倒好,他们赌坊的人,感到被对方给千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得丢人丢大发! 尤其要是让千门里面那些同行晓得,得笑掉大牙。 第155章 秦风盘下明月阁 苪娘将一盏从西洋来的琉璃茶壶盏直接摔在地上,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去请一位大师回来看看,是不是那牙行小娘子动过手脚!” 她强忍着怒气,冲手下吩咐说道。 立即有小厮模样打扮的赌坊伙计跑出去。 顾兮兮带着老罗他们两人往牙行回走。 路过明月阁门口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明月阁居然重新开门。 带着好奇心,顾兮兮踏进明月阁里。 许是久没有开窗通风的缘故,明月阁里闷沉沉的。 铺子里没瞧见其他更多的人,唯有秦风在钱柜后面,似是在认真对着账目。 顾兮兮脚步声几乎没什么声响。 不过当她踏入铺子的那一刻,秦风仍旧是抬起头。 瞧见来人是她,秦风一直紧皱的眉头稍有舒展。 “顾小娘子。”他迎上来,朝着顾兮兮打招呼。 “秦捕头,这是在明月阁查案吗?”顾兮兮好奇地问道。 秦风摇摇头。 “这间铺子,现在已经被我盘下来。” “已经都调查差不多了。” “明月阁原本的那批匠人中,也混杂着东瀛细作,已经被送去京都提审。” “我会雇新的人来烧瓷。” 顾兮兮点点头,虽然明月阁曾经是东药细作头目苏琼韵经营过的铺子。 不过依着秦风的家世,想将铺子盘下来,倒也不会太麻烦。 顾兮兮朝明月阁里面望去,她瞧见那尊提灯美人瓷已经被秦风搬出来。 放在极为显眼的地方。 见顾兮兮目光朝瓷像看过去,秦风忍不住跟她一同投过去目光。 只是眼下,他眸中比先前又多几分哀伤。 顾兮兮记得,苏琼韵跟她讲过,那位假扮王小姐的东瀛杀手雅,曾在这里定制过一尊美人瓷。 想来就是这盏提灯侍女瓷像。 秦捕头每次看向这尊美人瓷时候,眼底总会流露出淡然哀伤,或许是想起他的娘亲叶怡欢。 以前顾兮兮不懂,为何“王雪兰”见到这尊美人瓷的时候,也会流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来。 或许,她怀念的是,是那个曾经回不去的自己。 东瀛杀手在修习易容术前,必先毁容。 “王雪兰”,或者说,应当叫她秦雅。 即便死后,亦要霸占着王小姐的那张脸,不可能揭下归还。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面具下丑陋的那张脸暴力在人前。 更不想让她所爱而不得的方开济瞧见她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庞。 顾兮兮望向秦风,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杀手雅就是秦雅,是秦风的亲妹妹。 当年叶怡欢死后尸体产下的足月女婴。 这一点,似乎苏琼韵并未同秦风、秦云说过。 顾兮兮犹豫着,杀手雅,可以说是为苏琼韵这个养母而死,也可以说是被秦风逼死。 可无论哪种真相,于秦风而言,都过于残忍。 顾兮兮不知道,她是否该讲出来。 不讲出来的话,好像秦雅的死,又不会有太大影响。 她那小小的无字坟墓,早在二十年前,就立在叶怡欢的坟旁。 顾兮兮终是同秦风告了别。 当她走出很远后回头望去,见秦风正在仔细温柔地擦拭那美人瓷像。 他,或许是知道的。 她想。 回到牙行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 王双花在牙行二楼短暂休息后,就下楼帮着做事。 想到那五百两银子,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是她糊涂,赌输出去的。 想到这两三个月来的努力就要打水漂,王双花眼泪不争气的一直滑落。 王小五跟杏子俩人都属于嘴笨的。 即便安慰王双花,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两句。 眼看到午时,杏子拉王双花去灶房做饭,这才让她稍稍打起精神。 今日一早叫广发赌坊的苪娘带人来闹这一番,王双花都没有出门买菜。 好在昨日买的倒是不少,有些许的剩余。 杏子帮着她,勉强做了四菜一汤出来。 几乎全是素的,什么青菜豆腐、蒸蛋羹等。 顾兮兮她们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一口热乎的饭。 “娘,这些钱丢给你管着。” 顾兮兮从怀里掏出那五千一百两的几张银票。 至于那二百两的银子,她自己则留下。 本来二百两银子都是之前王双花给她的一些零花钱,和帮人看相看病赚来还没上交的银子。 今天去赌坊的时候,最开始投进去甚至输掉的,都是顾兮兮自己身上本就带着的现银。 “兮…兮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王双花舌头都要打结,她惊诧问道。 顾兮兮轻轻一笑,将自己今日上午去广发赌坊赌钱的全过程,尽数讲给王双花她们听。 说完之后,王双花跟着一阵后怕。 “那赌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以后都莫要去!” 王双花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神色。 顾兮兮跟着笑起来。 “都听娘的。” 老罗老马两人跟着点头。 他二人虽然喜爱银子的不得了,却也晓得,赌坊那可不是好地方。 他们今天这是侥幸,跟着顾兮兮身后捡到二百两左右的银子。 下次让他们自己去,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 他二人已经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再踏进去赌坊半步的。 至于王小五跟杏子俩人,羡慕肯定是有的。 但他二人本来就都是不贪财,且又极为踏实的那种。 自然也都不会去赌坊那种地方。 吃过午饭,顾兮兮算着账目,忍不住打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辆华贵但土气的马车停在牙行门口。 果然来了! 顾兮兮当即打起精神。 牙行里其他几个伙计就要出门迎客,却都被顾兮兮给叫住。 “你们在这儿等着就好,车上那位,可不是想来买卖宅院的。” “我去去就回来。” 顾兮兮吩咐完,自己走出铺子。 登上那马车。 车上的,正是苪娘。 顾兮兮嘴角咧起一抹轻笑。 那骰盅上虽被她做了法阵,不过那种小型临时的法阵消散的也快。 她从广发赌坊离开的那会儿功夫,差不多法阵就该消失不见。 即便苪娘她们请人来看,亦不会瞧出有半点不对劲来。 而只要她顾兮兮再度踏入广发赌坊的门,他们就得乖乖的把钱奉上。 广发赌坊自然不会放任她不管。 所以肯定会短时间内再找上门来。 顾兮兮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156章 千门高手 午时刚过,严州城街上没多少行人。 马车上,苪娘冷冷紧盯着顾兮兮瞧。 顾兮兮坐直身体,她到是觉得无所谓,被多瞧上两眼又不会少块肉的。 “真没想到,你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千门高手。” 千门高手? 顾兮兮瞳孔缩紧,看来苪娘是将她当成是千门中人了。 顾兮兮倒也不多做无谓的解释,索性打算将计就计。 她清然一笑,问道:“是谁叫你来设局的?那背后之人好像并没有告诉你,我还会千术。” “你们赌坊的人是有几分手段,不过可惜,要来千我,还差了些火候。” “不过是班门弄斧,雕虫小技罢了。” 别看顾兮兮瞧着模样是个天真烂漫的豆蔻少女。 她那老练横秋的笑容挂在脸上,还真令人觉得她有几分高深莫测。 苪娘皱起眉头犹豫着,按照规矩,她是不能讲出那背后雇主的。 顾兮兮认真地盯着苪娘看,瞧出她脸上的动容神色。 “那个人是严州城中人?” 苪娘身躯非常轻微地颤动。 这自然没有逃过顾兮兮的眼睛。 “是个年轻的男子?” 苪娘连忙摇头否认。 顾兮兮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可是清风书院中的学子?” 苪娘叹口气,她是真的不想背信弃义,然而眼前的牙行小娘子猜的未免也太准了吧。 顾兮兮轻笑,“我想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顾兮兮是看着苪娘的面相作出的推测。 再加上,他们家得罪的仇人,好像也就是清风书院的那五人。 别的话,顶多再加上一个柳月言。 “冤有头债有主,日后若非必要,我倒也不会上你们广发赌坊去。” “不过——”顾兮兮稍作停顿,皱起眉头。 “你的面相双颊凹陷,印堂似有煞气缠绕,恐怕近两个月之内,会有横来灾祸。” “最好同那背后之人,离远一些吧。” 苪娘蹙起眉头,她在来找顾兮兮之前,托人打听过,这位会看相看风水的牙行小娘子。 严州城内,无一不说她看得准的。 “停车。”顾兮兮朝着外面的车夫喊道。 “吁——”马车停下,顾兮兮不再多讲,走下马车离开。 待到她下马车之后,车轱辘再度转动起来,一骑绝尘而去。 顾兮兮朝着周遭瞧了眼,竟是不知不觉间行到唐家的祥云巷。 她咬破食指,精血快速掠过眼前,天眼开! 那能掠夺走气运的九珠连星阵还在。 只不过流光、流年二巷被她加持的金钱阵所护。 九珠连星阵无法从那两条街巷中汲取走气运。 祥云街巷比顾兮兮上次来之时所看到的,要萧条不少。 不过这九珠连星阵倒也没算废掉,竟自行把祥云巷周遭街巷的那些都挟持带了过来。 所以祥云街巷里铺子的生意倒也都还说的过去。 不过在其周遭的那些街巷,可都倒了大霉。 不少店铺已然关门大吉。 顾兮兮蹙起眉头。 她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抢夺气运的阵法。 照理来说,这样的已经可以算是旁门邪道。 可惜以她现在的本事,尚且不足以看破这道九星连珠阵法,更别提破阵了。 不过,唐家的唐启… 顾兮兮握紧拳头。 这次找人来千她和王双花的,虽然还不能确定是谁。 不过肯定是他们五人之一。 可以确定,之前将君泽打傻的,也正是他们五人。 正所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一定要让他们五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顾兮兮转身,朝兴顺牙行方向离开。 路上的时候,她不时瞧见守城卫兵严肃走过。 就连衙门里的一众捕快衙役都跟着行色匆匆,面色紧张。 他们倒是都记得顾兮兮这个会看相的小娘子。 好几个碰上她的捕快都会简单打个招呼。 没走多远,顾兮兮就碰见秦风。 她记得上午见到秦风的时候,他穿的是常服。 还以为秦风在休假。 但眼下现在他穿着整齐,紧握腰间佩刀,瞧着好似要去办什么大案子。 秦风还没开口,经常跟在他身后的捕快阿四率先面带喜色地同顾兮兮打招呼。 “顾小娘子,有大喜事啦!” “京都里的钦差大人不日就要抵达严州城,必然要对这次的东瀛细作案子论功行赏。” “小娘子你功不可没,到时候必然能得到丰厚奖赏啊。” 顾兮兮愣了下,上次好像安言同她讲过,会从京都过来钦差,到时候还会有她的上次。 当时她只当是安言同她开玩笑。 没想到竟是真的! 秦风就在她走神思考的时候,秦风已经行至她面前。 “顾小娘子,可曾有什么想要的物件?” “若是说出来,在下或许可以为你争取一下。” 秦风毕竟是威武大将军的儿子。 想来就算是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顾兮兮摇摇头。 她帮着衙门破案,纯属是好心。 更何况,她自己,以及自己的朋友,也都无形中被卷入到漩涡中。 顾兮兮从没想过,还会有奖赏。 “那好,若是顾小娘子想到了,可随时与我讲明。” 秦风点头。 他们没多耽搁时间,和顾兮兮匆匆告别后走远。 顾兮兮忽然又转变注意,她想去看看李安言如何了。 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安言可有乖乖地服药? 顾兮兮转变方向,往城南方向走去。 午后阳光打在街道上,晒的空气暖洋洋。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 苪娘仍旧是面色铁青中。 “老大,那个小娘子有一点说的倒是对的。” “姓卢的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驾车的车夫摘下草帽,露出那张粗犷黝黑的脸。 是广发赌坊的老猫。 苪娘蹙起眉头。 老猫不光是广大赌坊的正将,更是她最信任的下属。 这次出来见顾兮兮,她也只带着他一人。 “难道,那个牙行小娘子,真的是高人?” 苪娘没有回老猫的话,她蹙着眉头,陷入深思中。 “老大,姓卢的那小子要是下次再来找你,直接把他拒在门外得了。” “就是因为这个小子,事先什么都没讲,害得咱们赌坊白白亏损出去五千两银子。” 第157章 早就知道安言的身份 老猫极为闷闷不乐道。 苪娘挑开车帘,瞪他一眼。 “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先回去再说其他的。” 苪娘被老猫盯着看,几分心虚,连忙放下车帘。 她坐在马车里,脸上逐渐浮现出异样的情绪。 上一个让老猫失手的人,正是卢松。 不过当时这小子,就是来赌坊寻点乐趣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自那之后,苪娘就与卢松结实。 苪娘今年三十有五,正是风韵正当年华的小寡妇。 这间赌坊,是她爹留下来的、 当年她定亲后没多久,北边打仗征兵。 两家着急,让她和夫君成婚。 结果当天晚上,洞房都没来得及入,她那短命鬼夫君就被抓去军营。 不出三个月,就传来他战死的噩耗。 苪娘容貌算是上乘,这些年来,追在她身后的男子倒也不在少数。 她又是赌坊老板娘,家财万贯不缺钱。 时而也会在家中养上那么一两个小白脸。 身旁从未缺过男人。 只不过这一次,卢松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这个年龄都快能够当她儿子的小男人。 脸上总是挂着似有似无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承认,那颗久未打开的心房,怦然心动。 不过苪娘心中清楚,她和卢松两人,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 不止是二十岁的年龄差距。 卢家是书香门第,又怎会接受她这个开赌坊的大姐大? 苪娘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或许那个牙行小娘子说得对,她不该再继续同那人过多的来往。 否则只能沦为扑火自焚的飞蛾。 想通这些之后,苪娘一声无奈轻笑。 “老猫,下次那位卢公子来的时候,就说...” “就说我不在。” 正在驾车中的老猫手中动作一顿。 “嗯,好,老大。”他声音平淡没有波动。 他是被苪娘父亲收养的孩子。 自幼练习千术,更以一记偷梁换柱的手法,在千门内小有名气。 多少大赌坊曾出黄金万两要将他挖走,却都被他拒绝。 老猫黝黑的脸上瞧不出来任何的喜怒。 然而握紧缰绳后暴起的青筋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 他答应过义父,会帮着苪娘守好广发赌坊的。 顾兮兮来的时候,李安言正在捏着鼻子喝药。 “兮兮,你可算来啦,我今天这都喝的第三副药了,你快管管我表哥,要疯了!”李安言叫苦连天道。 顾兮兮轻轻一笑,“那也得先把这半碗药喝掉。” 她端起来刚才她进厢房时候,就被李安言丢在一旁的半碗汤药。 “啊~”李安言一声叫苦。 她本来打算趁着都不注意的时候,将这半碗药偷偷倒掉的。 没想到,什么都逃不过兮兮的眼睛。 李安言认命地叹气,强忍着苦味,仰头一口气都灌进去。 她这边刚放下碗,顾兮兮就已经将蜜饯喂到她嘴里。 “就这一颗,你现在身子还没恢复好,不能多吃。” “那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强。”李安言苦兮兮地说道。 平日里那蜜饯,她嚼下来果肉后,就直接吐掉。 今日却连一个蜜饯核,都要在嘴里嗦半天。 舍不得吐掉。 傅楼走进厢房的时候,就看见鼓起来腮帮子、正在用力嗦蜜饯核的李安言。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得到表妹李安言一记狠狠的眼刀子。 李安言属实委屈。 她堂堂大明国的泾阳公主,哪里有过这样的苦日子呢? 简直苦到家了! “行了,那蜜饯核都嗦到没滋味了,吐掉吧。” 傅楼没好气说道。 李安言嘟着嘴,满脸的不满,却还是照做。 “再过几日,钦差会来严州城。” “我想你到时候,跟着一起回京都。” 李安言瞪大眼睛。 好像兮兮还在呢,表哥直接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我不回去,不想回去。”李安言嘟着嘴,拒绝道。 傅楼皱眉。 “我在来的路上,见到秦捕头,他也提及这件事。”顾兮兮跟着道。 “安言离家出走,也该有快三个月吧?” “要不回去看看?” 顾兮兮好心劝道。 李安言犹豫了下,“兮兮不知道我家中是个什么情况。” “实话跟你说吧,我...我娘死的早,我爹他又要逼我结婚。” “还是那种,势均力敌的家族联姻那种。” “我连对方是个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呢。” “兮兮,你不是说,我跟施文轩是天定的良缘吗?”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京都,劝劝我爹呗。” 傅楼难得地噗嗤笑出声。 他平日里多时正儿八经的模样,眼下竟能捧腹大笑。 “安言,你的身份,顾小娘子怕是早已猜到。” “她那般聪颖,又会看相,如何能猜不到?” 傅楼说完,望向顾兮兮。 “那日我的书童四九不小心说漏嘴,想必顾小娘子应当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了罢。” 顾兮兮倒没有丝毫掩饰和否认,她点点头。 “安言的身份,我早有猜测。” “不过倒是真没想到,她是公主。” 她眼中带着清浅笑意看向傅楼,“安言是公主的话,作为她的表哥,想来傅公子应当亦不会是普通人。” 傅楼点头,“没错,我是平阳郡王,无双长公主的儿子。” 李安言傻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早就被顾兮兮猜到。 她还幻想过,若是哪天顾兮兮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时候,会不会非常地惊喜惊讶! 现在看来,那个一直蒙头乱转的傻子,竟是她自己! “兮兮...”李安言有些局促。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这次是离家出走的,所以吧,身份肯定不能暴露。” 李安言目光胡乱瞥向四周,她想努力地解释,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没事啊,我们是好朋友,自然会互相体谅。” 顾兮兮牵起李安言的手安抚她道。 原本她跟李安言关系要好,就不是奔着李安言尊贵的身份而去。 从初次见面李安言的嚣张跋扈,再到后面成衣铺给她看相断言她桃花劫。 然后又是李安言亲自去牙行跟她道歉,再到一起将人牙子一网打尽... 李安言这般坦率耿直的性格,倒真是难能可贵。 第158章 京都钦差 “顾小娘子,你方才说安言和施文轩,是天定的良缘?”傅楼好奇问道。 他曾听师父张天师说过,安言的机缘,不在北方元族,而在京都以北。 京都以北,除去元族,便是严州城。 顾兮兮轻笑,“天机不可泄露。” “一切都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李安言纠结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那个呆瓜...” “他都娶柳月言了。” 傅楼闻言蹙起眉,他和顾兮兮对视一眼。 施文轩为安言割心头肉一事,现在他们都还没叫李安言知晓。 经过这段时日的暗中观察,傅楼的心中已然有所定数。 施文轩他,或许是真心待安言的。 割下心头肉的时候,施文轩都未曾眨一下眼。 他心里是有安言的,只是这份爱,不能说出口。 傅楼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对欢喜冤家! “好啦,安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养好身体。” “这次可差点连命都给没了。” “你啊,可长点心吧。”顾兮兮轻点着李安言的小脑袋。 说话间,她将李安言的手腕拉过来,为她诊脉。 李安言的情况稍有好转。 不过顾兮兮打算让她长个记性,当场写下新的方子。 让傅楼的书童去抓药来,晚上睡前喝。 李安言闻言,哭丧着一张脸。 然而她现在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只能认命接受。 “良药苦口利于病。”傅楼道。 顾兮兮又陪着李安言聊了几句后,才准备回牙行。 劝着李安言养病,也是为能让她这些时日稍微安稳下来。 她知道按照李安言的脾气,肯定耐不住性子得去找施家闹。 不过现在顾兮兮已经试探出来施文轩的态度,就不怕他娶柳月言。 她看过柳月言的面相,三年内,动不了婚。 这桩婚事,指定成不了。 倒是李安言,现在越急,越容易满盘全输。 傅楼让自己的书童驾车送顾兮兮回去。 他二人才行至宅院门口。 就见巷子口有马车匆忙行来。 停在傅楼家马车的后面。 一脸铁青的施母从马车上走下来。 “李安言呢?叫李安言出来!” “昨日在茶馆我的话难道讲的还不够明白?” “你们谁见过谁家的姑娘这般不要脸,非要缠着人家的男人不放?” 施母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就要往傅楼家里宅院闯。 不过顾兮兮跟傅楼二人就在门口,哪里会任由她进去闹? 她这番动静不小,惹来街坊左右邻里纷纷过来围观。 见有人瞧着,施母闹得更凶。 “果然穷乡僻壤来的酸丫头,怎得?没见过男人是不是?” “见到个英俊的就往上面扑?” “娘死的早,就是没教养。” 什么难听的话都从施母的嘴里蹦出来。 傅楼皱起眉头,若非不想暴露身份,他现在大可将严州城陆太守召来,将施母带走。 “大家都来看看,帮着老婆子我评评理。” “这户人家里有个女儿叫李安言,是从外地来的。” “这些时日一直纠缠着我儿子不放。” 施母见周遭围观的众人津津乐道,她顿时来劲儿。 “快叫李安言出来啊,怎得?见不得人吗?” 她这边正骂着呢,地面一阵颤动,如雷般马蹄声传来。 听起来好似是铁骑那般。 正在由远及近中。 这马蹄声盖过施母的骂街声。 约莫十几息之后,两队铁骑出现在巷口,并且直接拐入到街巷中来。 人群纷纷让开路。 只是一眨眼功夫,铁骑就出现在施母的面前。 施母吓得连忙脸色煞白。 好在这些铁骑并非是冲她而来。 径直绕过她,停在傅楼的面前。 傅楼蹙起眉头。 看来京都那边,这次动作很快。 铁骑分别立在两侧,威武森严。 铁骑上的兵将们亦是全副盔甲。 一辆马车驶入街巷中。 停靠在傅楼宅院门口的马车旁。 待到马车停稳。 一个身穿官服戴乌纱帽的男子从马车里走出来。 “咳咳——”他刚下马车,距离喘咳起来。 忙掏出白色帕子,捂在嘴前。 咳了几下后,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才停下。 周围众人都好奇的瞧着他。 这‘男人’,皮肤白净宛若女子,脸上见不着半点的胡须。 莫非,是传闻中的公公? 实际上,众人没有猜测。 这个穿官服戴乌纱帽的白净‘男人’,正是宫里面的刘公公。 亦是本次出使严州城的钦差大人。 刘公公抬头,望向傅楼。 他见傅楼手背在后面,神色几分冷漠。 刘公公为皇家办事多年,自然晓得这是个什么意思。 眼下周围这么多人,必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腆着脸掐媚一笑,说道:“公子,你家大人可否在家?” “咱家今日过来,倒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见见故人。” 傅楼面无表情,道:“里面请吧。” 所有铁骑下马,将干戈竖在身前,分别立在宅院门口两侧。 好生把守着,不叫任何人进来。 刘公公跟在傅楼身后,走入宅院里。 其他街坊邻居见不对劲,早就一哄而散。 施母短暂呆愣过后,同样反应过来。 她站在人群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自己马车现在已经被团团围住。 马车夫早就吓得从马车上下来,跟在她身后。 施家祖上亦是出过官员的。 她瞧得出来,那位‘公公’,少说是个正五品级别的。 她万万没料到,李安言家中,竟有这般的故人? 想到自己刚才骂街的话。 施母一阵后怕。 顾不得自家马车,她慌忙带人跑路。 顾兮兮倒是没跟着进去。 她同傅楼知会一声后,离开傅家。 刘公公一踏进宅院,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立即躬身行礼。 “平阳郡王。” 傅楼一声冷哼。 “刘公公,你好大的胆子?” “本王此番是奉命在严州城行事。” “你这般大张旗鼓找上门来,是为哪般?” 刘公公心里咯噔一声。 从京都临出发前,无双长公主可是特意吩咐交代过他,到严州城的第一时间,就来看傅楼和李安言二人情况如何。 无双长公主,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 是当年跟着圣上一起把天下打下来的女中豪杰。 她的话,他哪里敢不听啊! 只是,平阳郡王的怒火,他亦得跟着受。 他做太监的,人前再风光,终究是皇家的奴才。 第159章 娘子何时能字如其人? “平阳郡王请息怒。” “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刘公公说着,就蹲下身去,准备从这里滚出去。 “好了。”傅楼皱着眉,连忙阻止。 “就你最油头滑嘴的。”傅楼蹙着眉道。 “去看看安言吧。” 他走在前面,将刘公公带到李安言的厢房。 傅楼嘴角微弯起笑意。 他想,他那个傻表妹,应该还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吧。 李安言还在床榻上躺着。 外面的动静,她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表哥说要带着刘公公来看她。 李安言连忙装虚弱,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 刘公公进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哎哟喂,我的小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刘公公焦急忙慌上前,跪在床榻前。 李安言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次出使严州城的差事会落在他头上,自然和这层脱不开关系。 元族那边的使者团,已经提前抵达京都。 说是要迎娶公主。 至于娶哪一位,虽然还未敲定。 但眼下皇家里面,还未曾婚配的公主,唯有李安言。 李安言假装难受,虚弱地微微睁开眼睛。 “咳咳,有些水土不服,所以病了。” “老刘,你看我现在这幅模样,我是不是就要见不到父皇了...” “呜呜呜...” 李安言假哭起来,却连滴眼泪都流不出。 “公主,您的凤体安康才是最要紧的,我这就飞鸽传书,马上从京都调御医过来,为您诊治。” “咳咳咳...”李安言强行爬起身轻咳。 “那也可以。” 飞鸽传书加上御医行路时间,又能拖上个四五日。 “老刘啊,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 “这宅院也怪小的,你看你带这么多人过来,这么吵闹,我...咳咳,本公主如何能安心养病?” 刘公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伺候着,连连点头。 “是是是,公主教训的对。” “奴才这就让他们走。” 刘公公站起身退出去。 带着两队铁骑撤出巷子。 他刚走没多久,李安言麻溜地从床上跳起来。 压根不像个重病的人。 “表哥,想吃醉香楼的叫花鸡。” 李安言伸着懒腰,撒娇道。 傅楼冷冷瞪她一眼,一言不发关上厢房门离开。 “嘿嘿,今晚我要吃两个鸡腿!”李安言乐着。 简单下床榻伸展后,回到床榻上裹紧小被子。 顾兮兮回到牙行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牙行出这么大的事情,她自然不打算瞒着李君泽。 晚上王双花做了一桌菜。 烧白肉、肉沫蛋羹、茄夹还有炒青菜。 外加一道鲫鱼豆腐汤。 她们一家三口人吃,菜倒是不少。 不过顾兮兮心里知道,王双花这是心有愧疚,想在别处补偿。 回到房间后,顾兮兮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儿,都讲与李君泽听。 李君泽听后,倒是没多大的反应。 “兮兮,最近可还有练字?”他问道。 顾兮兮愣了下,摇头。 这两日总在忙,哪里还有空闲练字呢? “我最近新读到一首诗,我们一起写吧。” 李君泽在桌上铺好宣纸。 将蘸取笔墨的毛笔递给顾兮兮。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顾兮兮‘唰——’地小脸一红。 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顾兮兮跟着李君泽的速度,将整首诗写下。 李君泽盯着她的字迹看很久。 “娘子的字,越来越有为夫的风范。” 顾兮兮轻轻一笑,她练字的时候,本就是临摹李君泽的字。 她的字像他,自然是正常的。 “娘子的字愈发成熟,就是不知道,娘子何时能人如其字呢?”李君泽星眸中尽是笑意。 顾兮兮疑惑抬头看向他,为何要这般讲? 许是感觉到顾兮兮的疑惑,李君泽俯身在她耳畔。 长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顾兮兮的腰肢。 “他们总问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和娘子做些什么羞羞的事情。” “我仔细回想过,好像我们除了抱着睡觉外,什么也没做。” 李君泽的语气一本正经。 顾兮兮‘唰——’地脸红成熟透苹果。 她前世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女青年。 男女之间那些事,多少了解过。 实不相瞒,她的手机里,还收藏着某不知名网站的神秘代码。 “咳咳...”顾兮兮轻咳,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君泽,好好读书,没事别总跟着他们说这个。” 李君泽点头,“嗯,好,都听娘子的。” 说着,他宽大的手掌在顾兮兮的腰间游走,解开她腰间的衣裙外衫。 没等顾兮兮反应过来之际,用力将她整个人悬空抱起,放在床榻上。 他深深地在顾兮兮额头上烙下一吻。 然后脱掉自己的外衫,快速爬上床。 “天色不早,睡吧,兮兮。” 顾兮兮睁开眼,看到李君泽吹灭火烛。 这就没了?! 就这!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满足。 却又有什么缺憾。 顾兮兮伸出小手,抱住李君泽的胸膛。 回应她的,是紧而踏实的怀抱。 顾兮兮满意地勾起嘴角,放心地睡过去。 第二日,吃过清粥小菜白馒头的早饭,三人一道出门。 严州城内大街小巷都在说着京都来的钦差。 大家平日里可都没见过宫里的公公。 不过关于公公的传言,他们都是听过的。 众人都只是议论,却也没人敢跑去府衙围观。 上午的时候,牙行有三四个客人上门。 几个伙计们争抢着带去看宅院。 和兴顺牙行不同的时候,对面旺来牙行着实萧条的很。 原本他家有着七八个伙计,这几日陆陆续续辞工好几个,现在少了做事的伙计们,诺大的牙行愈发的清冷。 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不时传来不可描述的呻吟声音。 “你什么时候休了刘芸那个黄脸婆呢?”柴梦娇滴滴问道。 李承义敷衍着应付道:“开春前一定。” “哎呀,人家其实倒也不是着急,就是人家肚子里面的孩子,可有些急了。” 柴梦搂住李承义的脖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 第160章 柴梦的打算 “孩子!”李承义激动地差点原地跳起来。 怕自己声音太大引来旁人,他连忙捂住嘴。 不过他脸上挂满惊喜,快速走上前来问道:“梦儿,这是真的吗?是我们的孩子?” 柴梦羞涩捂嘴轻笑,冲他好一阵娇嗔道:“傻瓜!不是你的儿子,还能是谁的?” 李承义蹙眉,疑惑道:“梦儿,你怎得确定那肚子里的定是个儿子呢?” 柴梦得意地抿起嘴角,“我啊,可是请大师算过的,头一胎指定是个儿子!” 李承义脸上笑容大盛,“太好了,我李承义终于要有儿子啦!我李家有后咯!” 他与刘芸两人二十多年来,膝下一直无所出。 当初他就是靠着刘芸娘家的帮持,才在严州城落脚。 多年来,李承义始终惧内。 如今,就算刘芸多年无所出,他依旧不敢纳妾室,更别提和离或是休掉。 想到这儿,李承义长长叹气,忍不住头疼起来。 依着刘芸那火爆脾气性子,指定容不下柴梦母子二人。 柴梦倒是无关紧要,不过是他偷腥的鱼儿。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他老李家的种儿。 不论如何,都得认祖归宗,将来还得继承他这诺大家业。 “李郎,你何时才能休掉刘芸那个黄脸婆?”柴梦娇滴滴地依偎在李承义怀里,撒娇说道。 “你总说快了快了,到底要等什么时候?” 柴梦故意挺着肚子,让小腹微微隆起。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轻轻抚摸着。 李承义的脸憋成猪肝色,“放心吧,等过几日,只要兴顺牙行一倒,我立马休了刘芸。” 柴梦闻言不满地撇嘴,“你要休掉黄脸婆,管兴顺牙行什么劳子事儿?” 李承义见柴梦不开心,忙将她搂入怀中,哄着解释道:“京都的那位大人说过,只要我搞垮兴顺牙行,保证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到哪个时候,这些好东西,可都是咱们二人的了。” “我休掉刘芸也有底气,她不敢闹回来。” 柴梦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好奇问道:“李郎,我可不止一次听你提起过京都的那位大人。” “到底是哪位大人?为何又偏偏让你一定搞垮兴顺牙行呢?” 李承义小心望向四周,见四下安静后,才俯身在柴梦耳畔,小声说道:“这位大人,可了不得,日后若是咱们去京都,还得多仰仗他,现在不便讲与你。” “还不都是李君泽那老子,先前得罪过这位大人,才给他家带来灾祸。” “咱家牙行能开到现在,还都得多亏这位大人的支持。” 柴梦默不作声,心中已然有数。 她这段时日从李承义这里打探出来的东西可不少。 自然也晓得,依着李承义跟刘芸两人的家底,哪能动不动就掏出金元宝来拉拢人心? 看来那些金元宝,必然都出自于这位京都大人之手。 “哎呀,李郎,我看那兴顺牙行如今生意做的那叫一个风风火火的。” “想搞垮他们,有些难。”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另外就是,我是能等你,可我肚子里面的孩儿,可有些等不及。” 柴梦眨巴着眼,直勾勾望着李承义。 “梦儿,你有什么注意尽管说。” 李承义摸着后脑勺,这段时日瞧着兴顺牙行生意愈加红火,他跟着急到上火。 偏偏京都的那位大人催得紧。 一封又一封的加急信被送来。 现在暂且都被他锁在书房的木箱里。 眼下他二人偷情的地方,正是李承义设在旺来牙行二楼的书房。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嘟囔的咒骂和埋怨声。 “这个死鬼,跑哪去了?”是刘芸的声音。 李承义吓得立马噤声。 他跟柴梦两人都能听到,刘芸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这个房间走来。 柴梦反应快速,她连忙转过身走去,躲在屏风后面,用眼神示意李承义去开门。 然而她刚躲好,‘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 “好你个李承义!你这死鬼居然躲在这儿偷懒呢?” “楼下来了客人都不招呼,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 “赶紧的,这次来的可是贵客。” 刘芸好像找过来,就是知会李承义一声。 她的嘴宛若连珠炮般一气轰完。 然后转身朝下楼方向而去。 “跟你讲,快些的,别总磨磨唧唧,什么事情都干不好的...” “别叫人家客人等急了。”刘芸走在前面,还不忘唠叨地催促。 李承义蹙起眉头,望向躲在屏风后的柴梦。 柴梦朝他比了个无事的手势,她会等李承义先下楼后,再行找机会离开书房。 否则两人一并下楼,定会引来刘芸的怀疑。 李承义松口气,放心地点点头。 他关上书房门,追着刘芸离开的方向而去。 柴梦等他关门走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李承义的书房中一通胡乱翻找。 她望着那个被上着铜锁的木箱,手中拎起一把青铜钥匙。 这是刚才跟李承义亲热的时候,顺手从他身上搞过来的。 将青铜钥匙插进铜锁里,‘咔吧’一声响,木箱被打开。 里面放着好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柴梦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张信来。 然后将木箱合上,把铜锁重新锁住。 至于青铜钥匙,她随意丢在地上。 这样等李承义回来的时候,也只会认为是他自己不小心丢落在地上的。 柴梦趁着人不注意,离开二楼,从旺来牙行铺子门口出去。 她到街上,给一个花童三文钱,叫花童帮着她捎句话。 她自己则闪身进了一家茶馆的二楼包厢里。 花童拿着三文钱,去了清风书院。 没多久,柴梦迎来不速之客。 而这人,正是庄浩阳。 “浩阳!”柴梦见到庄浩阳,脸色几分欣喜。 她主动走上前,帮着他脱下衣衫,两人缠绵一起。 “李承义那个老狐狸,说什么也不肯休掉刘芸那个黄脸婆。” “不过我这次,倒也不算空手而归,可算是从他嘴里套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柴梦十分得意道。 说着,她从自己衣衫里摸出那封信,递给庄浩阳。 第161章 互相教习阵法 “这就是那位京都大人的亲手笔记。” 信里面的内容,柴梦是一点都没看。 一来是她识得的字并不多。 二来,她对那些,不怎么感兴趣。 “就在我要同李承义出主意的时候,偏生刘芸过来,坏了好事。”柴梦愤懑不平道。 “浩阳你放心吧,下次我指定跟李承义推荐你去帮忙。” “那李承义应该刚收到京都那位大人的来信,手里定然不缺银钱。” “你只管放心坑他便是。” 庄浩阳不怀好意的手挑起柴梦的下巴,“梦姐儿你真坏,就不怕被他知道吗?” “若是非要用词来形容你,那指定是吃里扒外啊。” 柴梦闻声轻蔑一笑,“什么叫吃里扒外?我柴梦从头到尾,可都不是他李承义的人。” “我辛苦这么一遭的做局,为得又是谁?” “还不都是为我腹中胎儿他爹你啊。” 柴梦娇嗔地钻进庄浩阳怀里,埋进他的胸膛中。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庄浩阳脸上闪过的冷意与嫌弃神色。 “浩阳,待到来年你考取功名后,咱们的苦日子,可就算到头啦。”柴梦露出极度向往和憧憬的神色。 柴家与庄家互为邻里,仅有一道篱笆之隔。 柴梦比庄浩阳大上那么个一二年岁,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只可惜,两家皆贫寒。 庄浩阳幼时丧父,跟着娘亲相依为命。 柴梦家中兄弟三人,自幼丧母,姐弟四人跟着父亲过活。 她父亲不但酗酒,而且时常会对他们姐弟四人大打出手。 庄浩阳多次帮着柴梦出手,一来二去,两人暗中勾搭上。 包括柴梦后面帮着牙行做买卖宅院的活计,都是庄浩阳教给她的技巧。 如何用自己的身材美貌优势,去达成更多的买卖。 这自然也引来庄浩阳的嫌弃。 在他眼中看来,柴梦和那些怡红院的姐儿们,没什么两样。 庄浩阳假意将柴梦搂紧在怀里,他分明面色冷寒,却讲出最动听的情话来。 “梦姐儿放心,我定然不会负你。” “日后会让你和孩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柴梦一阵感动,将庄浩阳搂的更紧。 顾兮兮今一早先是去看过李安言。 然而乘马车回到牙行。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盘账目。 直到有个道士模样的人行至她面前的时候,顾兮兮都未曾发现。 “小娘子,贫道路过此处,想讨一碗水喝,不知可否能行个方便?” 当那人声音响起的时候,已经在顾兮兮的面前。 顾兮兮猛地抬起头。 头一次,有人能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接近她。 “前辈说的哪里话,一碗水而已,我还是能给得起的。”顾兮兮轻笑道。 那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八字胡道士跟着笑起来。 “既然小娘子肯施舍一碗水,不妨将那一百零八金钱阵,一并施舍了可好?” 道士话音落下,顾兮兮的目光猛地变得犀利起来。 “那祥云巷的阵法,可是前辈所布下的?” 道士没有否认,他点点头,“正是。” 顾兮兮眉头蹙的更紧,“前辈可是为破阵而来?” 道士摇头,一阵唏嘘,“就唐家那抠搜劲,给的那点银子,可不够我出手破阵的。” “再者说,你那金钱阵布的巧妙,我可没那破阵的实力。” “我今日来找小娘子你,是想讨教一二的。” 顾兮兮乐了,头一次见到面前这中年八字胡道士的人,居然有人还没尝试,就先放弃的。 “不知道前辈想要如何讨教?”她继续好奇问道。 八字胡道士哈哈大笑起来,“那简单,你我二人互换阵法如何?” “你将那金钱阵法授予我,我将那九星逆连珠的阵法授予你。” “你我二人相互教习,也算是修成一段善缘啊。” 八字胡道士期待地望着她道。 顾兮兮稍稍犹豫,听起来,这并不是个亏本的买卖。 不过,凡事多加小心留意,总共是没错的。 “敢问前辈从何处来?” 严州城内外的道观不少,不过出名的,大概就那几个。 其中便包括灵一观。 上次金丰、麻祥师兄弟二人接连在她手中吃瘪。 顾兮兮担心,他二人咽不下这口气,会回到灵一观,继续找更厉害的前辈,来与她斗法。 所以在没完全了解对方前。 顾兮兮是断然不会交底出去。 见她如此这般严肃,那八字胡道士哈哈乐起来。 “你这小娘子,有些意思。” “瞧着是个豆蔻年华的丫头,实则是个千年老聊斋。” “贫道倒也无甚的来处,不过是云游四海的方士罢了。” 方士! 顾兮兮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 方士,最早是周朝的官名,主祭祀。 算是玄门之始。 那可比道家老祖李耳,要出现的更早。 方士又可被称为方术士,信仰谶纬学说,擅长祭拜鬼神,炼丹长生,也称法术之士。 后代的方士,又可以泛指做医、卜、星、相类行当的。 顾兮兮自然亦可自称为方术士。 “小娘子这阵法的路数,贫道看着几分眼熟。” “似乎在一家道观内见过,那道观就在严州城内。” “只可惜,昔日曾为严州城香火最旺的道观之一,如今早已破败无人问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家道观好像叫做玄水观?” 玄水观! 顾兮兮心头一震。 前世收养她的道姑师父,正是玄水观中的人。 她自幼在玄水观里长大,对玄水观有着深厚不可磨灭的感情。 “前辈,那玄水观在何处?可否告知与我?” “我愿用金钱阵来换。” 八字胡中年道士闻言摆摆手,有些羞愧说道:“你教我金钱阵,我教你九星逆连珠阵,咱们互不亏欠。” “当然,你若是想知道那玄水观在何处,我告知便是。”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顾兮兮眼神大亮,“多谢前辈!” 她叫牙行伙计取来笔墨,同八字胡道士两人,分别在纸上画下各自阵法。 然后互相交互。 顾兮兮只瞧上一眼,就被那九星逆连珠阵法深深吸引。 难怪她先前无论如何都参不透祥云巷中的阵法。 这竟是逆转过来的九星连珠阵。 故而又被称为九星逆连珠阵。 第162章 破败的道观 “你这金钱阵果然玄妙。” “倘若加入大四象的阵法,布成乾坤四象金钱阵,必将可攻可守,进退自如。” 八字胡道士捏着胡子,摇着头评头论足道。 乾坤四象金钱阵? 金钱阵还能同大四象阵一道结合? 顾兮兮面露不解。 八字胡道士见她疑惑看着自己,哈哈乐起来,“我看你小小年纪,就能摆出金钱阵,算是个天骄之子。” “所以想提点你几分。” “你看我这九星逆连珠阵,其实就是九星连珠阵加乾坤八卦阵后的变种。” 顾兮兮恍然大悟。 她刚才瞧那纸上的阵法时候,心中隐约间已然有猜测。 现在八字胡道士直接点明,瞬间让她的心间一片明亮通透,对玄门阵法有更高的参悟。 “多谢前辈!” 顾兮兮连忙躬身道谢。 “小娘子无需道谢,相逢即是缘。” “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等她再度抬头的时候,哪里还能瞧见那个八字胡道士的身影。 果真高人也! 顾兮兮唏嘘不止,忍不住叹息。 那九星逆连珠阵着实奇妙,她第一次见到能吸取气运的阵法。 就是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顾兮兮先前以为,那九星逆连珠阵是歪门邪道。 现在看来,之前倒是她想错了。 这阵法,至少没有被用来害人。 不过是巧借气运流动,来生财而已。 至于那位八字胡道士前辈,大抵是个亦正亦邪的性情中人。 顾兮兮忽的一拍脑门,糟糕,忘了请教这位前辈的道号。 好像他只说自己是个四处云游的方术士? 顾兮兮懊恼的望向门口,她现在追出去也看不到那位前辈的身影了。 大抵真的要江湖有缘再见。 严州城北云兰巷半山腰处... 这是那位八字胡道士前辈留下的玄水观位置。 顾兮兮看着天色尚早,她同王双花和牙行里的几个伙计打过招呼,自己一人出门。 打算寻过去瞧瞧。 城北距离兴顺牙行本来就不近。 更何况云兰巷的入口又在城北深处山脚下呢? 顾兮兮走上一个时辰,才到找到云兰巷。 整条街巷瞧上去都十分萧条,一路走来半天都没瞧见个其他的人影。 街巷里面都是些破旧的房子,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顾兮兮走进狭窄的街巷里,还没走两步,就瞧见旁侧破旧院落的泥土房里走出来个拄拐杖颤巍巍的老婆子。 “大娘,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一家叫做玄水观的道观呢?顾兮兮礼貌问道。 大娘有些耳背,“什么道不好走?” “是挺难走的,前两天刚下雨,泥泞的很。” 顾兮兮凑近了些,继续问道:“大娘,是道观。” “您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道观吗?” “道观啊...”大娘抱着拐杖,努力回想,“山上以前是有座道观,香火不太行,现在早没了。” “早被改成了烧炭窑,小姑娘,你是打算来买入冬木炭呢?估摸着王家小子不一定在家。” 道观改成了烧炭窑?这是哪个鬼才的主意? 顾兮兮有些苦笑不得,“谢谢大娘,我上去瞧一眼。” 她告别老婆婆,沿着泥泞的山路往上面爬。 越往山上走,院落房屋越少。 一路走来,倒也有几处宽敞还古朴的大宅邸。 可惜,年久失修,都荒芜到不能住人。 顾兮兮心里估量着,要是将这片宅邸都拾掇出来,能卖出多少银子呢? 甚至有的宅邸上面,还挂着‘明府’‘顾府’等字样。 宅邸建筑风格跟严州城内的那些很像,却又在格局上稍有些出入。 看着大约有百余年的样子,定是前朝府邸。 顾兮兮又走上一刻钟的功夫,走过一道‘吱呀吱呀’的流水小木桥,面前出现一处道观模样的庭院。 瞧这道观,约莫跟她家那处三进二宅院差不多大。 大门高耸,建筑威严。 以前应当是个气派的地儿。 现下被蜘蛛网缠绕包裹,跟聊斋里描写到的荒村破屋有的一拼。 写着‘玄水观’三个字的门匾已经被老鼠咬出好几个大窟窿。 好在上面的字被咬到的不多,能认出来。 是繁杂的篆体。 门上挂着木牌,上面潦草的毛笔字写着,‘卖木炭’三个大字。 破道观后面不远处,有几个新砌出来的窑洞。 周遭也有树木被砍掉的痕迹。 看来这个‘卖炭翁’是个十足的懒货。 就盯着家门口的这片砍木烧炭。 顾兮兮行至上前,扣响门环。 “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簌簌掉落下的陈年灰尘。 这得是积攒多年的老古董灰! 没有人回应。 看起来,真的没人在。 倒是顾兮兮敲响第一下的时候,那门自己就开了条缝。 居然连个锁子都没有。 顾兮兮轻轻一推,门就敞开。 道观院落里面一片荒芜,长满杂草。 唯有一条过人的道,上面的草少一些。 这条路直通道观的大殿。 即便是青天白日,大殿里一片黑漆漆的。 顾兮兮站在入门处这里往里面瞧,什么也没看到。 晚秋凉风吹过,背后直觉阴森森的冷意。 东西两侧都是厢房。 现在荒草已经漫过厢房,将那两个房间包裹其中,想来应是久未住人。 房檐下面还挂着镇魂铜铃。 风吹过,发出叮当脆响声。 若是放平时,可能会觉得悦耳。 然而在这般寥无人烟的地方,只有怪异和空荡。 “请问有人在吗?”顾兮兮再度问道。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大着胆子,朝大殿方向走过去。 整个道观一片静悄悄的,奇怪的是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许是前些时日那些被砍掉的树木缘故,将附近的鸟儿们都吓跑。 顾兮兮继续往里面走,发现道观大殿里面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难道里面藏有金子? 她带着几分疑惑,靠近过去。 待到踏入大殿后,发现堆积在地上的,都是纸折成的金元宝。 除此之外,旁边还堆叠着不少的纸钱。 从做工上来看,那折纸钱的人手艺很好。 不但有纸钱,大殿里还放着几个假人。 都是祭祀时候要烧的纸人。 乍一看,难辨真假,还怪吓人的。 第163章 大衍星辰阵、阴阳白骨阵 顾兮兮倒是不怕。 前世的时候,她没少在道观里帮着师父叠元宝跟扎纸人。 这手艺,她也会。 而且还不差。 正所谓,艺高胆大。 即便整个道观十分空旷,还四处都散发着诡异,顾兮兮依然没有任何的惧意。 她在道观大殿里转悠起来。 观里供奉了很多塑像。 正中央的,是鸿钧道人。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等,都在供奉列中。 只不过,香烛与香火是没有的。 顾兮兮四下瞧了两眼,这和她前世长大的玄水观不一样。 或许,就只是个同名的道观而已。 想到这里,顾兮兮有些失望起来。 前世她所在的玄水观供奉的可不是三清。 而是一位白发白裙的女道人。 端是威严、漂亮、神气,寻常香客都不知道那是哪路大神。 每逢有人问起,道姑师父总会耐心讲解。 顾兮兮跟着在旁侧听,耳朵都快能磨出茧子来。 据说那位女道人,是她们玄水观逆天改命般存在的历任观主。 就好似灵隐寺曾有飞升成罗汉尊者的道济主持。 玄水观,亦是有传说的。 顾兮兮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当即转身离开。 而是在道观里面四处闲逛起来。 大殿的两侧都有角门。 应当是通往后殿的。 顾兮兮绕过鸿钧道人的塑像,朝后殿走去。 后殿倒是没有前殿大,不过阳光照射进来,倒是挺通透的。 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香烛气。 好似今早刚烧过。 顾兮兮几分诧异。 因为这后殿里,空旷无一物。 连个香案都没有。 香烛烟熏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后殿与前殿隔墙的壁上,倒是有一副彩绘。 看起来似乎是钟馗除妖图。 顾兮兮几分好奇走上去。 她发现那墙壁上的彩绘竟还是立体的。 带着好奇心,顾兮兮伸手摸上去。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墙壁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了温度。 这温度...是正常人的体温! “你是谁?” 顾兮兮的正前方,响起声音。 这声音十分沙哑,雌雄难辨。 她还没有作出回答。 脚下忽然一声响,地板朝下打开,身体悬空坠落。 “嗯?”顾兮兮愣了下,她显然没料到,这后殿里面还有机关。 不过她反应倒是迅速,在半空中的时候,就稳住身形,安稳地落在地上。 当她落下去的那一刻,地板已经自动合上。 顾兮兮朝着四周打量去,想要寻找其他的出口。 她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矩形石室。 周遭石头砌的非常平整。 石室里面,有火烛微弱的光芒,为她提供光亮。 这间石室非常的大,单单依靠着微弱的火烛光芒,是看不到头的。 顾兮兮猜测,这间石室应当在山体之中。 因为看不到,所以石室周遭有什么,她是不知道的。 顾兮兮刚想挪动脚步,就听见脚下传来‘咔吧’声响。 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她踩碎那般。 顾兮兮朝脚下望过去,骤然一寒。 她脚下的那些白花花、脆生生的东西,竟是森森白骨! 看这模样,还不是一个人的。 顾兮兮端起火烛,试着往旁边走去。 这间石室里面,除去骸骨外,就是石墙。 顾兮兮能够感觉到,在这处石室里面,有阵法。 而且不止一个。 大部分应当都是困阵。 顾兮兮闭上眼睛,认真感受着从身体周遭游走过的气流。 有金木水火土为变幻的五行阵。 还有八门遁甲的乾坤八卦阵。 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若是没有猜错,四周的墙壁上,会有四象浮雕。 这阵法套路,她感觉很熟悉。 好像以前在哪本书上见到过。 顾兮兮再度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周遭发生变化。 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宇宙一般,周遭尽是漫天星辰,一眼望不到边际。 是幻觉? 顾兮兮诧异,连忙咬破食指,将带有真气的精血掠过眼前。 天眼,开! 当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是那片景象。 浩瀚星空。 “是大衍星辰阵!” 顾兮兮心情有些沉重,她真的被困在多重阵法里了。 顾兮兮一声叹气,她在书上看到过,以前那些喜欢爱故弄玄虚的古人,就喜欢建起来这些多重阵法环绕的迷宫。 她八成就是进入了这么个地方。 只不过...大衍星辰阵、乾坤八卦阵、大四象阵、八门生杀阵、太极迷雾阵...这些加起来,确定不是来要人命的? 顾兮兮低头,看向地面上的骸骨。 有的摆放整齐错落有致,有的就是随意丢在上面。 “该不会是阴阳白骨阵吧?” “不过阴阳白古镇需要九具骸骨,且得是溺死河中的童男童女,这里的骸骨多达十五具,除去最底层的九具外,其他的老少不一。” “这些...该不会都是被困死在这里的前辈们吧!” 正在顾兮兮自言自语之际,她周遭的环境再度大变。 身旁星辰光芒暗淡下去,再度恢复成死一般寂静的石室。 与此同时,肃杀和凄凉迎面扑来。 顾兮兮直觉背后一阵阴冷。 大四象阵、乾坤八卦阵、八门生杀阵那些正统阵法,她自己也会摆。 不过‘大衍星辰阵’以及‘阴阳白骨阵’这些,她只在书上看到过。 同那九星逆连珠阵法一样,这二者,同样亦正亦邪。 她前世所在的玄水观里,这些都是禁术。 九星逆连珠...顾兮兮忽的眼前一亮。 她为何不逆推阵法来破阵呢? 顾兮兮将石室里面的亮着的两支火烛一并端过来,放在脚下。 从她被困在这石室里面后,外面大抵已经过去半个时辰的功夫。 奇怪的是,这两支火烛,丝毫没有烧下去半分。 看来这两支火烛,就是阴阳白骨阵法里面的阴和阳。 可惜阵眼并不在这火烛之上。 不然她定能轻而易举地破阵。 将火烛置于地面上,顾兮兮能够看清楚自己脚下的全貌。 九具骸骨不断地朝外延伸出去。 看来骸骨所指的方向,就是离开之处。 不远处的阵法骸骨上,依旧有着其他的骸骨。 然而直到第三具阵法骸骨,后面的,都是单独成一的。 看来,以前来破阵的前辈们,最多走到过阴阳白骨阵的第三层而已。 第164章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顾兮兮试着迈出去第一步,顿觉周围发生骤变。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这第一道关卡,竟是阴阳白骨阵基础上加持的乾坤八卦阵。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位交错。 伴随着的还有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等自然现象,皆在顾兮兮身侧环绕。 顾兮兮蹙起眉头,原地不动。 她在寻找八门方位。 所谓的八门,则指的是生、伤、休、杜、景、死、惊、开。 按照常理破乾坤八卦阵,须得找出生门。 唯生门可活。 然而眼下她面前的,绝非普通乾坤八卦阵,是有阴阳白骨阵这等亦正亦邪秘法的加持。 顾兮兮手头上,除去那只鸾凤玉王埙之外,再无其他法器。 想要布阵,怕有些难度。 如今能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顾兮兮想清楚这些,猛然伸出手,开始拨弄那八种自然幻象。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奇怪的一幕出现,那八种自然幻象随着顾兮兮的拨弄,阴阳调动。 乾坤八位亦随之变换。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天不绝路,那我,自立生门!” “破——” 刹那间,周遭一切景象退散。 流光褪去,四周再度恢复成静谧石室模样。 顾兮兮低头看去,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前进约莫一尺。 她将烛台端过来,朝前放了放。 顾兮兮细心地发现,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烧掉三分之一。 真奇怪,刚才她从上面后殿掉下来之后,那蜡烛无论怎么燃烧,都分毫不少。 现在不过是破掉一个阵法而已,竟直接少掉三分之一? 那接下来后面的八个阵法,又该如何? 顾兮兮望向那倒在阴阳白骨阵第三关的老前辈,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对方的死,不是因为无法破阵,而是与这燃烧的蜡烛长度有关。 想要从这里走出去,阴阳白骨阵是必须要碰一碰的。 或许大衍星辰阵,也是个不可忽视的阻力。 顾兮兮蹙起眉头,观察着整间石室。 她连石室的全貌都没有看全,想要破阵,谈何容易? 最起码,要先找到阴阳白骨阵的阵眼所在,才有破阵的可能。 顾兮兮望向那刚才走过来的脚下第一处骸骨,以及两个烛台。 她将两个烛台分别摆放在第一处骸骨的两侧。 从骨架来看,这是个少女。 骨盆尚且都未开,应当还是十岁以下的。 “得罪了。”顾兮兮双手合十恭敬道。 她猛地咬破自己手指,在骸骨头顶的石板地上画符箓。 待到站起身后,顾兮兮手势快速变幻,“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一念生,一念死,不死不休,不疯不魔!” 瞬间,石室内狂风大作,顾兮兮感觉自己好似瞬间沉溺在黑水中。 这黑水着实古怪的很,没有丝毫的浮力。 任凭顾兮兮如何游动,都无法浮出水面。 恍惚间,她好似瞧见什么半透明半黑煞的身影飘过。 顾兮兮忙跟上去,直觉告诉她,那就是阴阳白骨阵的阵眼! 身影猛然转身,是一张浸泡至浮肿的小女孩脸。 想必这就是那骸骨主人生前模样。 顾兮兮闭上眼,双手合在一起,食指同中指并拢。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行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 “委炁聚功德,同声救罪人。罪人实可哀,我今说妙经。” 顾兮兮口中念叨的,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具有渡化超生冤魂的作用。 “不迷亦不荒,无我亦无名。朗诵罪福句,万遍心垢清...”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 顾兮兮一遍接着一遍的念下去。 她每念出一句。 那身影上缠绕的煞气就会少掉一分。 待到她足足念完三遍,身影上只有半透明,再不见半分的煞气。 至于那些缠绕着她挥之不去的黑水,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不然光是念上三遍‘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的功夫,都够顾兮兮溺死个来回。 当顾兮兮再度睁开眼之际,周遭的景色再度发生变化。 她已经不在那石室中。 周围阳光明媚,窗体透亮,空气中隐约间还有清雅的檀香。 顾兮兮朝前面看去,就见一个双目空洞的婆婆,正面对着她。 那双本该放置眼睛的地方,是两处黑洞。 就好像眼睛被谁给剜走了那般。 她又回到了后殿? 不—— 顾兮兮望向脚下,是坚实的石板。 她好像,从未离开这处后殿。 刚才的那般景象,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也是玄门中人?”那婆婆声音十分沙哑,朝顾兮兮问道。 “是也不是。”顾兮兮答道。 若在前世,她自是爽快利落地承认是。 但在大明国,她从未拜在哪个道观门下,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真正的玄门中人。 “能从那阴阳九变鬼骨阵里面走出来的,这百年来,唯你一人。”老婆婆声音十分沙哑,已经令人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喜怒。 不过听她这语气,似乎是欣喜的吧? 顾兮兮猜测着。 “这玄水观,自晋初建成之来,也曾繁荣盛世千百年。” “可惜了,二十多年前,当时的观主择主走眼,让玄水观遭到灭观之灾。” “不过,这也与他们学艺不精,脱不开干系。” “若是当时的观主能像你这般,有着化解开乾坤九变鬼骨阵的实力,必能得我玄水观真传啊。” 顾兮兮面露疑惑,那位当时的玄水观观主若是没有得到真传,又如何坐上观主位子的。 “你且随我过来。”那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走在最前面。 用自己干若枯枝的手摸索着前进。 顾兮兮想要上前扶她,却被她感觉到,而摆手拒绝。 “这里我已经摸习惯。” “若是不摸着走路,怕是还难以找到方向呢。”老婆婆佝偻着腰背,认真道。 她摸至墙壁,摸到一块凸起来的三角形石头,轻轻地按下去。 ‘嘎呜——’沉重的石门被打开。 她带着顾兮兮走下去,直到走进一间石室里面。 顾兮兮原地愣住,似曾相识! 第165章 凭空多出来的熟人师侄 那烛台摆放的位置,以及石室墙壁上的花纹。 不正是她刚才来过的石室? 不一样的是,这间石室的地上,没有骸骨。 “那边墙壁上有字,你可端起烛台,自己往那边去看。” “好,前辈。”顾兮兮点头照做。 端起烛台,往石室墙壁那边走。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又仿若置身于浩瀚星空那般。 大衍星辰阵! 见自己再度被困如阵法中,顾兮兮倒是丝毫不慌。 她静下心来打坐,然后看着周围的星子逐渐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篆体文字。 大明国的字都是繁体字,顾兮兮勉强能认得,却都不会写。 但是篆体,她是极为熟悉的。 玄水观里的经文符箓,大多都是小篆。 顾兮兮看着那些星子组成的字,按照读经的习惯,从右往左阅读。 【吾乃凤雏之后,道号赤阳子。晋武帝宝鼎二年,隐姓埋名于边陲之地严州创立玄水观。为防司马一族将我庞氏赶尽杀绝,特设下大衍星辰推演阵以及乾坤九变阴阳鬼骨阵为考验。通过考验者,方可继承吾之道门衣钵。】 【承吾衣钵者,必将以振兴我庞氏玄术为己任,护佑玄水观为己责。浩然天地正气以为本,济世苍生太平以为固。乾坤万变,遗世众立。】 顾兮兮看完,那些字迹自动消散。 大衍星辰推演阵法亦再度散去。 她重又回到石室中。 顾兮兮心中有股异样感觉。 这段话,她并不是第一次见。 前世,曾在玄水观的藏书阁里,读到过。 这位赤阳子,又被道姑师父他们称为玄水老祖。 难道,她现在所在的道观,真的就是她前世的玄水观? 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走上来,出声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顾兮兮。”顾兮兮答道。 “兮兮?倒是个颇为独特的名字。” “你既是破了那乾坤九变阴阳鬼骨阵,又见到这藏在大衍星辰推演阵里的奥妙,就该当是我玄水观的弟子。” “按照规矩,你该是玄水观第二十七任观主。” “凡拜入我玄水观下第二十七代的弟子,皆是‘妙’字辈。” “你既是叫顾兮兮,不妨就定‘妙兮’为道号吧。” 妙兮? !!! 顾兮兮再度瞪大眼睛。 她分明清楚记得,前世她所在的玄水观,大殿之上供奉的那位女道长塑像,就是妙兮道人! 难道说,这位妙兮道人,就是她自己? 还是说,只是巧合呢? “怎么?可是不满意?”白发婆婆沙哑声音问道。 顾兮兮摇头,转而想到,婆婆没有双眼,是瞧不见她动作的。 连忙出声道:“没有,都听婆婆的。” 白发婆婆哈哈笑起来,“什么婆婆?老身可担不起。” “照规矩,我该恭敬叫您一声观主。” “不过你也看到,咱们玄水观,经过二十年前的巨变,如今已是这般破落模样。” “老身道号纯惠,你只管呼我道号便可。” “好,纯惠婆婆。”顾兮兮点头,恭敬道。 她跟着纯惠婆婆从石室中走出来。 顾兮兮望着周围凄凉破败,忍不住一声感叹。 光是要修好这间道观,都得花上个不少的银子吧? 前世做梦她都在努力继承玄水观衣钵,争取成为下一任观主。 没想到如今得来竟只是小费一丢丢功夫而已。 只不过,眼下道观是个这幅光景。 她这个观主,有跟没有好像没多大区别。 就在这时,前院响起关门的‘吱呀’声。 伴随着的,还有男子的吆喝声。 “太师叔祖,这门怎么是开着的?” “我那后院还有两厢房的木炭呢,别莫要叫贼子给偷去。” 男子说着,声音渐进,和与纯惠婆婆一同前往前殿去的顾兮兮她们撞个正着。 “是你!”身穿道袍的胖男子十分惊讶。 顾兮兮定眼看去,还真是老熟人了。 那个两次让她在一品轩古玩街都捡漏到好东西的王胖子! 不知为何,她每次见到王胖子,都觉得十分亲切。 顾兮兮下意识地朝王胖子身后背着的包袱瞧过去,总觉得那里面还得有什么好东西。 王胖子被她这么一盯,顿觉头皮发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讲不上来。 不过,有送上门的银子不赚,就是王八蛋! 王胖子转而嘿嘿一乐,自来熟套近乎道:“小娘子,多日不见,出落的愈发水灵啊。” “这是打算买过冬的木炭?” “我跟你讲,咱家烧出来的,可都是好炭,耐烧的很。” “这不有后院有现成的,都是我昨个儿刚出窑的上等炭。” “十两银子一窑,买上两窑拉回去,怎么也能让你烧上一冬天。” 顾兮兮忍不住嘴角微弯乐起来,这王胖子嘴皮子活络会做生意,不去他们牙行当伙计,真是她家牙行的损失。 顾兮兮寻思着,这马上要入冬,是得备上些取暖的木炭。 不过家中一应大小事务,都是王双花把持着。 她平日不管柴米油盐,不问酱醋茶,倒也不晓得王胖子卖的是贵是贱。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买些木炭拉回去的时候,旁侧的纯惠婆婆出声说道: “她可不是来买木炭的。” “观海,以后,她是你妙兮师叔,是咱们玄水观第二十七代观主。” “啊?”王胖子惊到下巴落地。 老祖传下来的规矩,他多少是知道点的。 他难以置信,眼前的顾兮兮看上去分明还是个尚未及笄的丫头,会玄门道术也就罢了,竟还能看破那等高深莫测的阵法?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观主师叔?”王胖子试探叫了声。 “感觉这么叫怪怪的,要不在外面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小娘子吧,我姓顾。”顾兮兮说道。 面前的王胖子瞧着得约莫二十来岁。 没想到竟是她师侄辈儿的。 “成吧,顾小娘子。”王胖子点头道,他也不想整天对着一个小丫头毕恭毕敬地低头叫师叔啊。 要是传出去的话,他还怎么继续在严州城里混下去呢? “我先把这车木炭送下山,咱们回头聊。”王胖子走进厢房,推着独轮车,上面堆满木炭。 跟顾兮兮、纯惠婆婆打过招呼,门都不关地离去。 纯惠婆婆一声叹气,“想必观主应当已经看出,以观海的资质,不合适入这行的。” 第166章 天香豆蔻,逆天改命 “他啊,原本是玄水观二十七代弟子妙仁的儿子...”纯惠婆婆一声长叹。 瞧见顾兮兮脸上的疑惑,她又道:“咱们玄水观属于太一道,婚丧嫁娶都是可以的。” 顾兮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在她前世那会儿,道教流派分为全真派和正一派。 其中,全真派教条严格,入道即与红尘斩断,再不问世事,不得婚配。 正一派的道士们更像是天师,修的多是斩妖除魔道,除此之外,和普通人无异,可婚丧嫁娶。 顾兮兮猜想,太一道或许就是正一派前身的某个流派。 “眼下咱们观里,算上你,不过三人。” “观海这孩子的心思也不在修道上,不过你若是有事找他,定能帮得上忙的。”纯惠婆婆继续道。 顾兮兮跟着点头。 她与王胖子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对方的面相,她早已瞧过。 很意外的是,王胖子的命格,无官、无财星、无印星。 说白了,就是个终其一生都要碌碌无为的命。 文不成武不就,没有财运,还当不了官。 而且王胖子在道法造诣上,可以说是零。 他但凡跟着多学点,都不至于看不出来,顾兮兮捡漏走的那两件宝器,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件。 顾兮兮思及此,已经明白过来纯惠的意思。 对方是借她之后,帮着王胖子改命。 原身本就是个早已阳寿尽的可怜人。 现在活在这身躯壳里面的,是从后世来的灵魂, 再加上顾兮兮破解那乾坤九变阴阳白骨阵法,成为玄水观新的观主。 如今她早已是跳脱红尘外之人。 她的命格,属于最特殊的那一种。 不在天道运算之内。 “另外,就是振兴宗门一事。”说到这里,纯惠婆婆又是一声长叹。 “若不是当年...”她忽的顿住,面色一阵沉痛。 似是想起什么不好回忆。 “不说也罢。” “重振宗门,切记量力而行。” 当年事儿?顾兮兮眼神闪过一丝狐疑神色。 好像从刚才开始,纯惠婆婆就一直说起二十年前。 还有上任观主的错误决定。 如果说二十年前有什么大事的话,还真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便是改朝换代! 顾兮兮刚才上山的时候,已经观察过四周。 玄水观挑选的位置极佳,正处在叶龙脉上。 所谓叶龙,便指的是龙尾。 元灭明起,即便如此,秦岭山上的龙气,亦从未锐减过半分。 站在玄水观里,除去那荒凉外,还能感觉到勃勃生气。 这样一个风水宝地,按理说,不该是这般破败景象。 或许二十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顾兮兮有心想问,但见纯惠婆婆闭口丝毫不想谈起二十年前之事,她便就此打住。 转而问道:“婆婆,您的眼睛是如何伤到的?” “我...其实本该是个早死的人,当年亲眼见观内出叛徒,那叛徒怕事情败露,不但震断我全身经脉,还剜走我的双眼。是本门第二十四观主,喂我服下半粒天香豆蔻,这才让我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呵呵呵,怪我,误信小人...”纯惠婆婆的嘴角挂着苦笑。 顾兮兮眉头蹙起,天香豆蔻? 这似乎是经书记载的天地圣物。 她只在书上看到过,却还从未见过。 更是头一次见到,有服下天香豆蔻的人。 “婆婆,能让我看看您的身子如何吗?”顾兮兮好奇问道。 纯惠婆婆点头,将手伸给顾兮兮。 顾兮兮食指和中指并拢,搁在纯惠婆婆的手腕上。 直到将两只手的脉都把过,顾兮兮才皱着眉收回。 从脉象上来看,纯惠婆婆的身体里,好似有一冰一火,在交融打架。 当冰占上风的时候,她的脉象就好似一个死人。 而当火占上风的时候,她的脉象竟像一个壮年男子那般。 至于她的眼睛... 是被人活生生剜走双眼的,丝毫没有任何医治的法子。 “丫头,你是想帮着我治病?” 许是察觉到顾兮兮的意图,纯惠婆婆无奈一笑。 “就是那位号称医圣的糟老头子,都看不出个门道来,只怕天下间,在没有人能够治好我。” “这倒是...”顾兮兮没有反驳纯惠婆婆的话。 以她现在的医术,却是没有能力去医治纯惠婆婆。 不过她猜想着,婆婆的病,应当是与那半颗天香豆蔻脱不开关系。 顾兮兮又和纯惠婆婆闲聊几句后,就下山离去。 在行至巷口的时候,她碰上卖炭归来的王胖子。 王胖子本姓为王,是个没有名字的孤儿。 在他出生那年,正巧赶上玄水观出事。 他母亲将他丢在玄水观门前雪地上,就一走了之。 观海二字,是纯惠婆婆为他起的道号。 见顾兮兮下山,王胖子摸着后脑勺,嘿嘿一乐。 “小娘子,这就回去啦?” 顾兮兮一乐,反问道:“不然呢?” “那个,你不陪着太师叔祖多讲会儿话?她一个人在观里,怪孤苦伶仃的。我这整日忙得很,还得逮着空往山上给她送吃食啥的,怪麻烦...” 王胖子是观字辈,顾兮兮是妙字辈。 纯惠婆婆是他的太师叔祖,也就是顾兮兮的师叔祖。 是玄水观第二十四代的弟子。 顾兮兮倒也不同王胖子多扯皮,她从荷包里面,摸出来二两碎银子,丢给他。 “我就在山下严州城的兴顺牙行里,你若是有事,大可去牙行找我。” “这些银子,你且先拿着,给婆婆买些好的吃,多补补身子。” 王胖子将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下,瞧见牙印子,当即乐开花。 “成嘞,谢谢师叔。”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孝字最大,不用师叔您吩咐,一定将太师叔祖照顾的舒舒服服。” 王胖子喜滋滋地将银子小心揣进怀里。 “有事我去牙行找您。” 说着,王胖子推着独轮车,往山上去。 顾兮兮走出破败的云兰巷。 看着天边夕阳西落,已是申时。 这山脚下人烟稀薄,看不见个马车踪影。 瞧这样子,她怕不是得自己走回去。 顾兮兮没任何犹豫,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在想玄水观的事儿。 第167章 京都来的钦差大人要见您 更准确的来讲,她是在想那位‘妙兮道人’。 道观里面关于‘妙兮道人’的记载,很少。 只有寥寥几句。 “妙兮者,玄水观之大能者也,应受后世香火之供奉。” 要说到其他的话...顾兮兮记得,好像玄水观修缮薄里似乎有提到过,玄水观是旧址的。 似乎就是那位‘妙兮道人’,将玄水观新址选在她前世生活长大的地方。 而那里,是帝都。 顾兮兮想到这里,一时间有些混乱。 她快要分不清楚,前世与大明国,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分明在她前世的史书上,从未出现过李姓王朝的大明国。 顾兮兮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回到牙行。 待到她回来的时候,天边太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绯红的云霞。 伙计们早已下工。 牙行里,就留着个李君泽,在背书等她回来中。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听见门口有动静,李君泽忙站起身迎上来。 “兮兮,去哪儿了?娘说你一早就出门了,怎得现在才回来?” 顾兮兮其实并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般快。 她在进入那乾坤九变阴阳白骨阵和大衍星辰推演阵里的时候,仿若已经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听李君泽这么一讲,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竟去了那么久。 顾兮兮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将玄水观的事情,讲给李君泽和王双花他们听。 当然,她暂时还不打算说出来,不想让二人为她分心担忧。 顾兮兮抽抽鼻子,面带几分委屈神色说道:“本来能早些回来的,这不是碰上了安言嘛,非要拉着我去逛什么成衣铺。” “这才回来晚了些。” “是吗?”李君泽有些怀疑。 他怎么分明下学时候瞧见,李安言在清风书院的门口。 不过,他并不打算戳穿顾兮兮的谎言。 他想,或许兮兮是真的有什么重要事情,给耽搁了时间。 他伸出右手,在顾兮兮的鼻尖上轻轻刮过。 “这是惩罚,下次,不能再回来这么晚了。” “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太危险了。” 顾兮兮倒不是第一次回来这般晚。 不过这还是头一次,李君泽叮嘱她早些回家。 “没事的君泽,我练过武,他们不会是我的对手。”顾兮兮宽慰他道。 话音落下,就见李君泽的目光更加幽怨。 “我就是说,他们太危险了...” “你这么貌美如花,又天色将晚独自走在路上,简直就是刻意引诱他们过来讨打。” 顾兮兮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以前怎得没觉察,君泽还有这般幽默的潜质? “好啦,不开玩笑了,快回去吧,娘一定等着急了。” 顾兮兮主动拉起李君泽的手,两人将牙行打烊,一同往家中走。 李君泽不再追究顾兮兮回来晚一事,面带笑意同她一起回去。 顾兮兮松口气,心想着,明日定得早点去找安言,找她通个口风,别说漏嘴。 回到锣鼓巷的那处三进二宅院里,瞬间弥漫在人间烟火茶韵饭香中。 或许有时候,幸福就是这般简单,两荤两素,三碗白饭。 第二日一早,等到李君泽去上学堂,顾兮兮同王双花打过招呼,正要去找李安言。 就见门外,几名官差上门。 “顾小娘子,有大喜事啊。” 又有提刀官差来兴顺牙行,这等热闹事儿,自然少不了左邻右舍。 斜对面的旺来牙行怕是最先听见风声的。 李承义、刘芸夫妇冲在最前面,口里还不断念叨咒骂着。 “看看,早就跟你们说过,兴顺牙行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做坏事的,早晚得有恶报。” “现在就是他们家应当得到的报应!” 两人嘴上说着,脚下步伐愈发加快。 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精彩大戏。 当然,众人就算凑上前,也只敢在门外瞧着。 有官差在里面,谁都不敢上前去多事。 众人翘首观望着。 却见那些官差们各个面带喜色? 这?头一次见来捉拿犯人还面带笑意的。 “顾小娘子,有大喜事啊。” “那位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要见您。” “并且要当面封赏。” 为首的官差是个顾兮兮见过几面,但交不上来名的中年男子。 若是没记错,好像也是个头来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门口的李承义等人,听个正着。 “钦差大人都要见咱们严州城这位会风水的小娘子,这可真是祖上光荣的好事儿啊!” “哎!你们都孤陋寡闻了吧!听说上次那个东瀛细作的案子,可是咱们这位顾小娘子帮着破案的。” “哟呵,那案子,能得到的奖赏可不少吧?” “谁说不是嘞?” “刚才好像还有人说,官差是来抓人家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脸。” “就是的,怕不是自己做贼心虚,看别人也都是贼呢。” 人群中,有人故意对着李承义、刘芸夫妇说道。 就差将他俩人的名姓报出来。 反观李承义、刘芸夫妇两人,他们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嘿嘿,兴顺牙行的跟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可都行李呢。” “顾兮兮那是我侄媳妇,这定然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夫妇两人一唱一和道。 若不是众人平日里就知道他家那个尿性,怕还真信了。 兴顺牙行门口停着的,是四人抬的轿子。 官差们簇拥着顾兮兮,让她上轿子。 直到这时,才有人认出来,这是太守陆大人平日里出行时候坐的轿子。 现在官府竟用这顶轿子来接顾兮兮去府衙。 !!! 说实在话,这还是顾兮兮头一次坐轿子。 牛车、马车,她都坐过。 穿来大明国后,还是头一次坐上这传闻中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坐上的轿子呢。 还真别说,这轿子做起来稳当又软和,舒适的很。 从兴顺牙行到府衙不远。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就到。 顾兮兮从轿子上走下来,对着四名轿夫道谢。 四名正在擦着汗水的轿夫面色惊慌,“小娘子不必客气,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顾兮兮轻轻一笑回应他们。 第168章 自己讨的封赏 正堂室内。 共有四人在此喝茶闲聊。 分别是着官服、工整衣冠的陆太守,面无须发、白净如玉的刘公公,以及傅楼、李安言这对表兄妹。 李安言没什么大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着。 忽的瞧见门口顾兮兮,她欣喜站起身就迎上去。 “兮兮,可算把你等来了。” “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本来说要去牙行寻你,可表哥他们非不肯。” 李安言带着几分娇嗔语气,冲顾兮兮告状道。 顾兮兮朝正堂室内望了眼,三人中,傅楼居上位,次则是刘公公。 严州城太守陆大人居于最末位置。 这三人,随便一个放严州城外面,都能呼风唤雨。 “好安言,待你身子养差不多,再去牙行找我也不迟啊。”顾兮兮安抚李安言道。 说话间,她二人已然走进正堂室。 陆太守忙站起身,“刘公公,这位便是那位兴顺牙行的顾小娘子。” 刘公公放下手中茶杯,仔细打量顾兮兮。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顾兮兮。 初到严州城,在傅楼宅院的门口,他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不过当时刘公公一心担忧泾阳公主李安言,未曾注意到当时就站在平阳郡王傅楼身旁的这个小娘子。 现在回想,当日平阳郡王对这个小娘子的态度,恭敬有加的同时,还带着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在其中。 眼下泾阳公主李安言竟也与这小娘子关系甚为密切。 倒着实令刘公公好生诧异。 泾阳公主是先皇后留下的最小女儿,深受当今圣上的宠爱。 她这个公主,不止被封名号,更有属于自己的封地。 泾阳公主李安言自幼受皇帝宠溺长大,自然是嚣张跋扈,欺压六宫习以为常。 刘公公也算是伴着泾阳公主长大的宫里老人。 他诧异的同时,又为公主的变化而感到欣喜。 欣喜公主在严州城交到好友。 可在欣喜之余,刘公公面上浮现忧虑。 他担心自幼在紫禁城里长大的公主,心思单纯善良,容易被居心叵测之辈利用。 就在这短短几息间,刘公公心头略过万千心绪。 顾兮兮行至他面前,微微福身行礼,“见过刘公公。” 刘公公忙将她托起,“顾小娘子无须多礼。” “你的事儿,咱家已经听陆大人提过。” “这次东瀛安插在严州城内的细作被尽数揪出,顾小娘子功不可没。” “秦将军也特意上奏,说是...” 他话没说完,李安言就急不可耐帮着顾兮兮邀功道: “兮兮是我好姐妹,前前后后救过我三次,可得搞点好的奖赏,那些拿不出手的破玩意免谈。” 刘公公脸色微变,“救公主...救您三次?” 他连忙上下打量,绕着李安言转圈看,见她没缺胳膊少腿,才松口气。 “待到明日回京都,您必须得同我一道回去。”刘公公语气坚定道。 “那不行!”李安言大声反驳道。 “为何?”刘公公急忙问道。 “因为...因为...”李安言欲言又止。 还不都是因为施文轩? 但她如何能直接讲出口呢?说她喜欢上一个穷酸书生吗? 那书生母亲还没瞧上她,要为那书生安排亲事。 这种话,李安言自己断然是讲不出口的。 更何况,是要说与她父皇派来的钦差大臣听呢? “反正,我有着不能回去的理由。”李安言鼓起腮帮子,赌气道。 刘公公几分为难,他朝着傅楼和陆太守投过去求助的目光。 傅楼只顾着自己淡然喝茶,对刘公公的求助视而不见。 陆太守回了个爱莫能助的无奈眼神。 身为钦差的刘公公都对泾阳公主无可奈何,他一个小小的严州城太守,又能做什么呢? “公...小姐...”刘公公小心翼翼。 “哼。”李安言嘟起小嘴,一声冷哼。 她偏不信,若她不点头,还能把她强行绑回去咋的? 刘公公几分焦急无奈。 还是一旁陆太守看不下去,出声道:“公公,今个儿不是要说给顾小娘子赏赐的事儿?” “她人还在这儿等着呢。” 陆太守的提醒,倒是给刘公公个台阶下。 刘公公看向顾兮兮,轻咳两声问道:“这个...顾小娘子帮着将东瀛细作捉拿归案,按常理来说,封赏自是少不了的。” “只是,她并非府衙之人,又是个女流之辈...倒真令人作难,不知道奖赏什么的好。” “顾小娘子,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咱家能办得到的,一准应允。” 顾兮兮浅笑,说道:“倒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请公公答应民女一个小小的要求。” “哦?”刘公公来了兴趣,头一次见着,不贪图什么黄金白银和高官厚禄的。 他很想知道,这位牙行小娘子,想叫他答应什么要求。 “顾小娘子,你且讲来听听。” “民女想请公公,待到腊月再将安言带回京都。”顾兮兮没任何多想,直言说道。 “大胆,放肆!”刘公公嗓音尖锐到差点破声。 他铁青着脸色,压低声音道:“你可晓得,你口中那位,在京都是个怎样的大人物?” 顾兮兮倒是实诚,她点头说道:“我晓得,安言是公主。” “正因为如此,她若是不想跟着公公你走,你断然带不走她。” “倘若公公信得过我,可等到腊月,我自会劝说安言,随您回京都。” 李安言撅起小嘴,闷闷不乐,“兮兮~!我不回京都。” “刘喜!你到底听谁的啊!”李安言望向刘公公,冲他发难。 刘公公左右为难,有苦说不出,最后看向顾兮兮。 “这毕竟是顾小娘子自己讨的封赏,就按着顾小娘子说的办吧。” 李安言听得这话,可有几分不高兴。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哼,都是坏人。”她气鼓着腮帮子,转身跑出门。 顾兮兮望着这般任性的李安言,倒是无奈一笑,她朝着刘公公福身行礼,“谢公公。” 又同傅楼和陆太守他们打过招呼,追着李安言离开方向而去。 她出府衙,没走两步,就顿住脚步。 “好啦,出来吧。” 第169章 没事找乐子 李安言从树后现身,冒出一个挂着盈盈笑意的脑袋。 “还是兮兮懂我。”她乐着说道:“他们几个,都太无趣,被他们盯着,什么也讲不成、做不了。” 顾兮兮会心一笑,待到李安言主动挽上她的手臂后,柔声道:“走吧,今天啊只陪你一人。” “独宠你一人,开心不?” 炸毛安言猫被撸顺毛毛,瞬间小鸟依人。 “你说的哦,不许变卦。” “成,谁反悔谁就是小狗。”顾兮兮道。 “兮兮,谢谢你。”李安言忽然认真道。 “咱们姐妹之间,哪用得着讲这二字?”顾兮兮轻笑。 她自然晓得,李安言是缘何故向她道谢。 那京都,李安言是必然要回去的。 元族使臣已到。 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迎娶大明国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泾阳公主。 李安言可以任性地拒绝和亲,大明国兵强马壮,有这个底气。 但,大明国一向自诩礼仪之邦。 即便要拒绝,也该李安言自己以泾阳公主的身份出面,亲自同那些使臣们讲清楚。 顾兮兮知道,若是在施文轩与柳月言成亲的这个节骨眼上叫李安言回京都,她定然不甘心的。 为今之计,唯有暂且拖延时间。 她早已算过,施文轩跟那位柳小姐,成不了。 “咱们去一品轩古玩街吧,瞧瞧今日的运气如何。” 李安言说着,拉起顾兮兮大步流星朝着一品轩古玩街而去。 顾兮兮有些无奈,李安言怎得对古玩这般感兴趣? 那不是老大爷们茶余饭后的爱好吗? 不多时,她二人就出现在古玩街巷里。 熟悉的摊位,熟悉的人。 王胖子正吆喝着,卖些符箓、金元宝等杂物。 李安言大老远瞧见,嘴角抿起坏笑,拉着顾兮兮走上去。 王胖子正四下张望着,等他瞧见这两位姑奶奶的时候,再有几步李安言就要到跟前。 王胖子动作倒也麻溜,手扒拉三两下,摊位上的东西就成了两个可以拎起就走的包袱。 然而论脚力,他哪里能是李安言的对手? 李安言那可是有轻功傍身的。 三下五除二,就揪住王胖子的衣领。 “怎么看见我们就跑?是不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亏心事?”李安言说玩笑话道。 王胖子脸一耷拉,欲哭无泪道:“姑奶奶喂!你可放过我吧!我老婆快要生了,真的!” 李安言朝他啐一口,“呸,谁知道你这骗子的嘴里,有哪句是真的呢!” 王胖子苦不堪言,他看向顾兮兮,流露出求助的目光。 顾兮兮轻轻一笑,帮着他解围道:“瞧他这面相,近日是有喜事发生,家中要添人丁。” “这都能看出来?”李安言诧异,瞪大眼睛好奇看着顾兮兮。 见顾兮兮笑着冲她点头,李安言这才松手。 “看在你十月怀胎老婆的份上,放你一马!下次别再让姑奶奶见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李安言本就是闲着没事找乐子,这话也就说出来吓唬吓唬王胖子。 她当然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毕竟,王胖子除了会卖假符箓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 “顾小娘子,您这位妹妹,可真凶哇。”王胖子委屈的说道。 “好啊你,居然还告状!还知道我家兮兮姓顾,你们什么时候这般相熟了?”李安言得理不饶人地叫嚷道。 当然,她没真想为难王胖子,就是讲点玩笑话,好舒缓心情。 王胖子看顾兮兮一眼,正想着是否要将他们师叔侄关系讲出来时候,顾兮兮已经在旁侧出声解了围。 “上次我自己来的时候,在他这买了只陶埙,所以熟络几分。”顾兮兮道。 说着,她将从王胖子这里买回去的,用热水烫洗干净的鸾凤玉王埙从腰间接下来。 若是顾兮兮不讲,王胖子还真忍不住,这就是当初他卖给顾兮兮的那只五十文钱破埙。 王胖子瞪大眼睛,好奇瞧着这通体绛红色,花纹繁杂透着流光的精致陶埙。 心中已然后悔到泪流千行。 五十文钱啊!就让他给买了!这品相,放这一品轩街巷里,少说五百两银子,都还得有人抢着要。 他亏了。 亏大发了! “顾小娘子,我给你五十文钱,你把这陶埙再卖回给我,成不?”王胖子厚着脸皮问道。 顾兮兮摇摇头。 “五两银子?” “五十两?” “一百两!”王胖子持续加价。 顾兮兮仍旧摇头,“给多少银子,都不卖。” 或许这只鸾凤玉王埙本身做工有价,但它其中蕴含的法力,却是无价的。 尤其是上次她吹响祈雪小调的时候,那天空中真的飘落下的雪花。 这陶埙,是无价之宝! 王胖子急了,想到到手的五百多两银子,就这么飞走,他忙道:“顾小娘子,这陶埙您可是捡大漏啊。” “我这个原本就卖五十两银子的,你那日本就带的钱不多,才给少。” “做人可不能不厚道,我不要您五十两的银子,哪怕您再多给三十两银子都成啊!” 顾兮兮笑了,“你这只陶埙,是玄水观里的东西吧?”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王胖子看。 王胖子身子一颤,有些心虚。 鸾凤玉王埙连带先前的北斗七星罗盘,都是观里的物件。 是被他偷着拿出来变卖的。 现在顾兮兮是玄水观第二十七代观主,真要论起来,这些东西,本来就该都是她的。 不过,王胖子会从观里偷拿物件出来变卖,实属无奈之举。 若非生活所迫,他也不想。 可惜,观里那些各类法器破烂,送去当铺,没一家收的。 他索性摆在自己的摊位上。 一边卖卖符箓和纸钱元宝,一边卖些破烂古董杂货。 这么久以来,也就顾兮兮,从他这买走过两样观里的东西。 王胖子忽的想到第一次卖给顾兮兮的北斗七星罗盘。 他一拍脑门!完了,那个估摸着也是亏掉门牙价。 王胖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收起来包袱,是多么地机智。 不然的话,保不准又得被捡漏。 王胖子笑的比哭还难看地说道: “两位姑奶奶,时候不造,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呢,先告辞一步!” 第170章 孤本 望着一溜烟跑没踪影的王胖子,李安言笑的比哭还难看,问道:“兮兮,我真有那么吓人?” 顾兮兮捂嘴轻笑,“怎么会?我们家安言貌美如花,是他们啊,不知好歹。” “对!一个个不知好歹的狗男人们!”李安言咬牙切齿道。 提到狗男人,想起施文轩,她重又气上心头。 顾兮兮见李安言这般生气,倒是轻轻抿嘴一笑,看来傅楼守口如瓶,没有将施文轩割心头肉救李安言一事,告诉她本人。 她二人闲逛了会儿,见天色不早,这才各自回家。 等到李君泽下学,顾兮兮跟着一起将铺子打烊。 两人如往常那般,牵手回去。 “施兄要在腊月十八同柳月言小姐成婚。”李君泽忽然开口道。 他知道顾兮兮这些时日,与李安言走的颇近。 自然也晓得,李安言那姑娘同施文轩、柳月言间的微妙关系。 他好似不经意间的随口提起,又好像刻意讲给顾兮兮听的。 “怎得这般急?”顾兮兮蹙起眉头,纳闷道。 剩下这不足一个月的时日,就要成婚了? 李君泽轻笑,“咱们怕是喝不上这杯喜酒。” “娘她每年都会回村过年。” “往年过腊八,就得回大牛村。” 顾兮兮跟着摇头,“那倒是,咱们是喝不上他们的喜酒。” 倒不是因为过腊八就得回,而是施文轩与柳月言两人的婚事,指定成不了。 不过说到过了腊八就回大牛村的事儿,顾兮兮有些诧异,回去的倒是挺早。 许是跟进腊月后,牙行没生意,还有就是跟大明国的民风民俗息息相关。 原身印象里,每逢过年时候,家家户户非常热闹,年味十足。 饶是穷困潦倒、屋顶漏风的顾家,亦会割肉准备新衣过大年。 原身在顾家排行老二,是很不受宠的。 然而同样非常期待过年。 那样,原身就能穿上姐姐顾盈盈去年穿剩下的旧衣裳。 虽是旧衣裳,不过那顾盈盈是个爱干净的,一年穿到头,衣裳仍能有八成新。 这对原身而言,已经是十足的‘珍宝’。 收回思绪,顾兮兮轻轻拂去衣袖上的雪花。 这件桃粉丝绵冬夹袄,是王双花入冬前,就在锦绣坊订做的。 别看王双花因为君泽他爹的死受过刺激,脑子不大灵光,但家里琐碎杂事都能面面俱到、处理到位。 今年过冬,不光是家中三人都添新衣,连牙行伙计都跟着沾光,一人多了套冬棉衣。 李君泽忽的驻足脚步,上下打量顾兮兮。 “怎么了?”顾兮兮疑惑问道,是她脸上有花?怎得君泽忽然这般盯着她瞧? 被他双目紧盯,顾兮兮脸颊微微漾起粉红。 “没什么,就是觉得,娘子好像长高了。”他淡然道:“腊八前,再去多做几件衣裙吧。” “过年,得穿新衣裳。”李君泽一本正经道。 顾兮兮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 她前世是被道观收养的孤儿,哪有那么多新衣裳穿呢? 来到大明国后,倒是被夫君和婆婆都快宠成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小公主。 回到自家宅院,瞬间被饭菜香味缭绕。 荷叶蒸咸肉、白菜团子、酱炖蹄筋、清炒小青菜,还有一道煲老母鸡汤。 外面飘着漫天鹅毛大雪,正堂屋内一家人围炉而坐,热气腾腾的饭菜,其乐融融。 吃过饭,回到厢房。 床炕都是热乎的。 肯定是王双花怕顾兮兮她们回房的时候会冷,提早烧好火炕。 整个厢房里,暖和和。 抓把雪进来,转瞬间就能融化在手里。 顾兮兮将一捧白雪放入砚台里,就着浓墨,细细研磨。 雪水与浓墨融为一体,散发出幽然墨香。 这些时日,李君泽读书写字,顾兮兮就在一旁帮着他研墨。 时不时跟着他练几个字。 李君泽本想像先前那般,教顾兮兮读书识字。 却都被顾兮兮回拒。 她不想耽搁他读书。 再者说,她又不是什么目不识丁之辈。 书上那些繁体字,她靠着自己去读上下文,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况且,顾兮兮还有李安言这个好姐妹呢? 身为大明公主,识文写字,那都是必学功课。 顾兮兮偶有不懂之处,倒也会向李安言请教。 不过每次,都让李安言好生骄傲一番。 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没想到那位才华力压严州城第一才女柳小姐的顾小娘子,竟也有不懂的书文呢。’ 这些时日,沈子宁偶尔也会来牙行找顾兮兮。 奈何临近年尾,清风书院正是最忙的时候。 沈子宁多去书院里帮忙。 自然没什么时间跟着顾兮兮、李安言她们小聚吃茶。 才刚十一月中下旬,兴顺牙行里,就已经鲜少有客人登门。 不过是兴顺牙行,严州城里,几乎所有宅院买卖的牙行,都生意冷清惨淡。 按照大明国风俗,腊月和正月,都是不宜动土的。 往往腊月前这段时日,是宅院买卖行当里的寒冬期。 顾兮兮坐在柜台后,捧着账本,一一认真比对账目。 还好平日里,都有在做账本,现在比对起来,倒也轻松简单。 大部分都是一眼过,没什么大问题。 顾兮兮已经对完一本,刚放下账薄,就瞧着王胖子朝四下张望过后,快速踏进牙行。 王胖子今个儿穿身灰扑扑土色道袍,手里拿着白毛拂尘。 瞧上去,像个有模有样的道士。 “王大师,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牙行?”顾兮兮打趣道。 王胖子见没有李安言在,他长松口气,才出声道:“这是太师叔祖让我交给您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纸页的书本,递给顾兮兮。 顾兮兮接过来,那泛黄书页封面上,赫然写着‘大衍星辰推演术’几个大字。 “师叔,这可是个宝贝儿啊。” “听太师叔祖说,这本书,是孤本。” “这要是往外卖,没有二百两银子,可不行!” 王胖子在旁边,添油加醋夸张地描述道。 ‘孤本’的意思,顾兮兮自然还是知道的。 是指仅存一本别无他求的罕见书本。 顾兮兮手中书页翻动,飞速阅览那其中内容。 除去‘大衍星辰推演阵’心得外,竟还有北斗七星罗盘的奥妙用法。 果然是个好东西! 第171章 上门驱邪 “咳咳...”王胖子轻咳两声。 将顾兮兮的思绪从那本《大衍星辰推演术》上面拉回来。 顾兮兮瞧着他,已经将书送到,人却不走。 她‘哦~’地一声拉长音。 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碎银子,递给王胖子。 “师叔...这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尽管王胖子嘴上这般讲,手却诚实的很,忙将那二两银子接过去,揣入衣袖里。 见他仍旧未有要离开的意思,顾兮兮好笑着问道:“还有何事?” 王胖子挠着头,犹犹豫豫道:“我这刚接了个活儿,要去帮着个大户人家驱邪、看风水。” “就是吧,我这还缺个帮忙的。” “师叔你是不知道,哪个大师出门,不都得带个人啥的啊。” 他眼巴巴望着顾兮兮,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帮忙的?”顾兮兮眼底尽是笑意地瞧着他,倒是看的王胖子不好意思。 “就是,我看人家别的大师,都带童子,我这不是实在找不人帮忙啊。” “而且要是我自己过去,布阵做法,压根顾不过来,所以想请师叔你一道过去帮个忙。” 王胖子挠着头说道,说罢他凑上前,又小声对顾兮兮道: “这次的人家,能给到五十两银子嘞。” “等银子到手,我分你一半。” 一半就是二十五两银子,倒不是个小数目。 同顾兮兮平日里卖一间宅院外加看风水给的银子差不多。 顾兮兮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王胖子,她很好奇,王胖子又不是玄门修道的这块料,是怎么敢接下驱邪布阵活计的? 这还真是,有银子能让吝啬鬼卖命。 想到上次纯惠婆婆的嘱托。 还有那本刚被王胖子送来的《大衍星辰推演术》。 顾兮兮觉得,看在这二十五银子的份上,这个忙,她得帮! 她同王双花打过招呼,就跟着王胖子出门。 两人一道朝着严州城的城北方向走去。 王胖子身后背着两个大包袱。 香案、法器,一应俱全。 他的体力不怎么好,没走两步,就原地气喘吁吁。 “这儿离着城北那块,有些距离,要不叫个马车?”顾兮兮好意说道。 “不!不行!”王胖子弯腰剧烈喘息着,听到她这话,连忙大动作摆手拒绝。 “我这不打紧,那马车贵得很,还是走过去吧。” 顾兮兮当即对他刮目相看,倒是个勤俭持家的。 不过瞧着王胖子那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模样,恐怕给上他两个时辰,都难走到城北。 “哎,等我老婆生完儿子,再攒个儿两年的银子,就不干倒买倒卖这苦行当了。” “弄匹好马,搞辆马车,给人家赶车去,一月下来能赚个五六两银子。” “碰上有去京都的主儿,银子直接翻倍!” 王胖子嘿嘿乐道。 听他提起这茬,顾兮兮忽的意识到,或许她家牙行也该买马买车。 牙行伙计他们带着客人去看宅院,若客人有马车,就搭马车过去;若是没有,就来回走着,费时又费力。 再过不了几日,到腊八后,她们就该回大牛村。 有辆马车,总归是诸多方便的。 顾兮兮不多言,她从王胖子那里接过来两个大包袱,背在自己身上。 “走吧。”她轻描淡写说道。 王胖子瞪大眼睛,他刚才没看错吧? 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豆蔻弱女子,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两个大包袱背在身上? 走起路还脚下生风? 要知道,那包袱里面,各类铜制法器、成斤重的纸钱,连他这个壮男背着都吃力啊! “师叔!您这是在哪练的啊?求教教!” 顾兮兮轻笑,问道:“想学啊?” “那简单!” “每日清晨跑上个二十公里的,你自然能身强力壮如牛。” 顾兮兮前世就这么练的。 不过她穿来后,似乎这具身体原主本身就是个天生神力的。 听到要每日跑上个二十公里,王胖子吓得直缩脖子。 他二人加快脚程,半个时辰功夫,就到王胖子说的那户人家的朱门。 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糟了!估摸着是抢生意的,已经比咱们先一步到了。” 王胖子连忙从包袱里面翻找出一套破旧的道袍递给顾兮兮。 同他身上那件多少有些出入,能瞧得出来,他给顾兮兮找的这套道袍,似是道姑穿的。 “把这个穿上,待会进去,就说是我师妹。”王胖子对着顾兮兮叮嘱道。 顾兮兮有些哭笑不得,这来上门驱邪看风水,还得帮着演一场戏是不是? “待会儿你跟在我后头就行。” “什么也不用做,只管瞧好吧,胖爷出手,一个顶俩,手到擒来给他们把法事办好。” 王胖子非常自信道。 顾兮兮笑着看着他说大话,将那宽敞不合体的旧道袍套在身上。 这么一比较,王胖子那身,倒是没有顾兮兮先前一样看上去的土里土气。 毕竟有她这个‘师妹’做对比。 王胖子上前,扣响朱门。 来开门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下人,瞧着约莫五十来岁。 那管家见他们两人多做道士模样打扮,倒也什么话都不多说,将二人带去正堂屋。 正堂屋里,有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绫罗绸缎衣裳,像这家的主人。 “王大师!您总算来了,我大哥他们请了灵一观的道士过来...” “您看这事儿,有把握吗?”男子叫甄流,是这户人家的老二。 他还有个大哥,叫甄江。 他们的父亲,亦是这户人家的主人,甄衡,今年六十有二,算是高寿老人。 约莫三个月前,他们一家人从京都回来,在老家严州城落户。 现在的这处宅院,是一间五进四制的大宅院。 当初也是经牙行之手买下的。 住上两个多月,大宅里时常会有怪事发生。 每当三更半夜,会凭空出现婴孩的啼哭声。 厨房里面的生肉,也会平白无故地消失。 本来甄家人都不当回事儿。 直到最近,甄老爷子甄衡在自己书房时候,瞧见有白影略过。 甚至一度被吓昏过去。 整个甄家,如今不知甄老爷子一人称看到过那白影。 许多仆人也都说自己瞧见过。 甄老爷子思量后,决定请高人回来做法。 这重担落在甄家两兄弟身上。 不只是解决宅院鬼影那么简单。 这更是两兄弟之间的较量。 第172章 没到真穷处,怎会为斗米折腰? “甄公子莫要着急,我这次是有备而来,必然能让那恶鬼彻底消散。” 王胖子旋即看向顾兮兮,“师妹,摆香案。” 他这声师妹喊的那叫一个顺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顾兮兮一直在打量这处五进四的大宅院。 地处严州城北会阴之地。 现在日头正足,明媚阳光照的院落和堂屋都宽敞明亮。 然而这处宅院令顾兮兮觉得几分阴郁,定然有不对劲之处! 顾兮兮倒是没急着开天眼。 听得王胖子的话,她淡然瞥他一眼,刚要放下包袱,就听那位甄家二公子甄流道: “王大师,我大哥请来的人,去了我父亲的书房,并打算在那里施法。” “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王胖子沉溺在甄流几声‘大师’里,他胖手一挥,十分豪气地说道: “去看看,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书房里,已经有五人在这里。 一个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旁跟着两个人,是四十来岁模样的男子与二十来岁的小妇人。 小妇人紧紧拽着四十来岁模样男子的手臂,梳的是狐媚的飞天斜云发髻,打扮的花枝招展,活脱一个争宠夺爱的妾室模样。 五人中的另外俩人,则是身穿杏黄色道袍的道士。 他两人不苟言笑。 看起来是正规道观里面出来的做派。 不过这两个道士瞧着模样应当是年纪不大。 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两个道士看见甄流带着顾兮兮跟王胖子两人走进来,其中年纪稍小点的那个,当即没沉住气。 他跳出来,指着顾兮兮二人,对甄家质问:“这是何意思?既然请了我们灵一观的人过来,怎得还要叫其他道观的来?” “怎么?这是信不过我们灵一观?” 那狐媚的小妇人当即帕子轻甩,娇滴滴说道:“两位小道长明鉴啊,我们的的确确只请你们来。” “这二人,是二叔他们家请来的。” 年轻的道士没好气说道:“那不也是你们甄家人?” 美艳小妇人眼珠子滴溜溜转,“甄家现在已经分家,我们是各过各的。” 她在讲这话的时候,六十多岁的甄老爷子狠狠瞪她一眼,却最终什么也没多讲,默许这个说法。 年轻道士蹙起眉,他转而望向顾兮兮跟王胖子两人,态度嚣张地问道:“你们是哪个道观的?怎得先前在严州城里没见过你们?” 至于他身旁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师兄,走过来凑热闹。 “别管他们是哪个道观的,叫他们走,别在这儿碍事。”这人的话更加傲慢。 顾兮兮忍不住蹙起眉头,怎得他们灵一观出来的道士,戾气大还说话冲呢? 上次的金丰与麻祥那对师兄弟,也是这般讲话的。 最终还不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去? 就是不知道,面前这对年轻的小道士,跟金丰麻祥他二人,是个什么师门关系。 怎么看,这两人都是初出茅庐的后辈。 王胖子面色顿时几分奇怪,灵一观的名号,在严州城可谓是如雷贯耳。 毕竟据说在严州城这一代,最灵验的道观就是灵一观。 王胖子在甄府门口瞧见马车的时候,就晓得抢生意的已经上门。 但他万万没料到,对方请来的竟真的是灵一观的道士们。 此刻,王胖子的心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他自以为,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断然不是灵一观里出来的正统道士对手。 灵一观跟玄水观都是修的太一道。 顾兮兮本就对灵一观无好感,她上前一步,挑眉说道:“我们是玄水观的道士。” “灵一观的又如何?大家都是受邀前来驱邪,就算要分个高下,也得在施法后。” “怎么?灵一观的名号,就能说明一起?” “听说前不久,灵一观的麻祥大师斗法输给个牙行小娘子,敢问二位,贵观的麻祥大师,在你们灵一观里,是个什么水平的?” 她话音落下,两个小道士脸色青红一阵的难堪。 麻祥是他们两人的师叔。 论道法造诣,他们跟麻祥比起来,差上十八条街。 不然的话,两人怎会接下这个才五十两银子的活计? 甄老爷子在旁边看很久,他自然瞧得出来,两位灵一观的小道士陷入尴尬境地。 一方面是给这二人找个台阶下,另一方面也是避免双方继续争吵下去。 甄老爷子捋着花白的胡子,劝慰双方道: “几位,按照先前说定的,你们谁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那五十两银子,就是谁的。” “此外,倘若灵一观的小道长们将那女鬼解决,这房契,就给我大儿子甄江,反之若玄水观道长们能解决,则房契归老二甄流。” 几人听着甄老爷子所言,皆点头。 顾兮兮亦是明白过来,难怪要找来他们两波人,同时给宅院驱邪。 这背后居然还涉及到,宅院房契要归属哪个儿子。 这些倒不是顾兮兮关注的。 她现在就想,如何将那五十两银子拿到手,跟王胖子平分。 她倒是不缺这二十五两银子的。 但王胖子缺啊。 约摸再过不了几日,他老婆就该临盆。 指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到时候,少不了都是花银子的地方。 王胖子在旁边站着,他傻眼愣在原地。 顾兮兮推他一把,提醒道:“师兄,咱们先做法?” “昂,也行。”王胖子有些心虚地说道。 从小的时候,太师叔祖就说他不是个学道的料。 那些道文经书什么的,他也一概看不进去。 只不过自幼在玄水观里长大,总能耳濡目染些东西。 待到稍大点后,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假古董’‘坑蒙拐骗’方面。 至于道法玄术,那怕是都早就忘个一干二净。 这次的事儿,他以为就是个普通做法。 没成想,居然已有邪物作祟,甚至还请来灵一观的道士。 说实在话,法事还没开始,王胖子已经双腿打颤,想要逃离。 然而想到家中十月怀胎还大着肚子的老婆,王胖子咬咬牙。 世人都言,莫要为五斗米而折腰。 那是没到真穷处。 现在,他宁愿为了这二十五两银子,赌上性命! 第173章 奇怪的法事 王胖子从顾兮兮手里接过来包袱。 将坛布,香炉,法器,火烛等一应家伙事儿全都拿出,开始摆香案。 王胖子倒也没说需要顾兮兮做什么。 他自顾自地摆阵法。 顾兮兮就在一旁看着,却越看越迷糊。 这摆的什么阵法啊? 这边王胖子忙的热火朝天。 那边,从灵一观来的两个小道士无动于衷。 美艳的小妇人神色几分焦急,忙追着问道:“两位小道长,你这边什么时候开始做法?” “可别叫他们抢去先机哇。” 年纪较大的那个姓林,他冷冷一声嗤笑,“就算他们现在做法,也不一定有用。” “我向师兄已经快马加鞭回观里去请我们师父过来了。” “你家宅院的问题,可是严重的很。” “我们师兄弟三人尚且都没把握能够解决,难道靠着他们籍籍无名的玄水观,就能给办好?” “你家宅院,唯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出手,才能解决。” 另一个年轻的姓祁道士紧随其后跟着说道:“没错,玄水观算个什么东西?还能比得上我们灵一观呢?” “你看他俩这模样,还一男一女的师兄妹,铁定是江湖骗子无疑。” “让他们先去折腾着也无妨,待会儿我师父来了,保证给你把事情解决,将那房契拿到手。” 小妇人叶蓁脸色一红。 宅院闹鬼什么的,她丝毫不在意。 她在乎的,无非就是这座五进四大宅院的房契,能不能落到自家手里。 她是甄江刚娶回来的续弦。 不光身世不清白,在甄江原配发妻还没死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暗中勾搭上。 甄江唯一的儿子,考中进士,如今留在京都做官。 自是不会回严州城继承家业的。 叶蓁早就打好如意算盘,她找大师算过,肚子里面的这一胎,指定是个儿子。 等房契到大房手里,这以后,可都是她娘俩的了。 毕竟甄江四十多的年岁,平日里玩的又花,早就亏空身子。 叶蓁可不觉得,这家伙能像他那个老不死的爹甄老爷子一样高寿。 “有两位小道长的话,那我就放心了。”美艳小妇人叶蓁帕子虚掩面,假意笑着说道。 这边,王胖子的阵法已经摆完。 顾兮兮从他摆的这个阵法里,感知不到丝毫的法力。 可以准确的说,白瞎了这个香案。 顾兮兮蹙起眉头,她能感受到,这座宅院里面,有阴气攒动。 奈何没有开天眼,她暂时无法判断出,这些阴气是从何处而来。 顾兮兮集中注意力,开始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她先是看向距离她和王胖子两人最近的甄家老二甄流。 他的面容干净,印堂正常,从面相上看不出任何的问题。 她目光挪动,继续看向甄老爷子。 顾兮兮很快发现不对劲。 甄老爷子的印堂发青,青中带黑。 显然是沾染煞气和遇到邪祟的征兆。 顾兮兮继续看向甄家老大甄流和他续弦夫人叶蓁。 他二人的印堂,已经黑到发乌。 尤其是甄流,印堂漆黑如墨。 这是将死之人的征兆。 顾兮兮纳闷,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样沾染上煞气,怎得还有区别对待呢? 那边,王胖子将香烛尽数点燃,三炷香和两根蜡烛。 显然一切准备就绪。 王胖子朝甄流和甄老爷子说道:“我现在就正式做法,保证法到邪除!”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拿起桃木剑,起手一个正罡步。 还真别说,王胖子的这动作,一看就是练过的。 不过接下来,就见王胖子围着香案开始转圈圈。 顾兮兮在一旁看着,几分纳闷。 捉摸不透,他这是要做什么。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妖魔鬼怪快离开...” 这声调,怎么那么耳熟。 顾兮兮差点陷入童年回忆里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亏...秋收冬藏...” 到后面,直接开始背诵起来千字文。 不过王胖子的语速极快,声调也像个老神棍。 乍一看还真是做法那么一回事儿。 让甄家人和灵一观的两个小道士看的都是迷楞迷楞的。 两个小道士脸色一红,虽然看不懂王胖子的路数。 不过他二人仍旧嘴硬着不屑说道:“呵呵,雕虫小技罢了。” 当然,王胖子的不光念念有词。 他用桃木剑挑起早就写好的符箓。 又猛地灌一大口酒,朝着火烛一喷。 宛若街边卖艺表演那边,火苗蹿起几丈高。 瞬间就将桃木剑上的符箓吞噬。 随着符箓的燃烧,空气中一阵烧焦的味道传来。 书房里一阵死寂。 祁、林两个道士一声冷哼。 “早就说,他们是来骗人的,还不信。” “就是,眼见为实,他这个什么劳子破阵法,有个屁用啊!” 俩人话音刚落下,就听见狂风大作。 不知何时,外面已然是黄天黑地的景象。 一阵阴风吹来,将书房的门撞开。 “呜呜呜...” 隐约间还能听到,风声里面夹杂着女人呜咽声。 那声音逐渐离得越来越近。 众人能听的愈加清晰。 除去顾兮兮外,几乎所有人听着这声音皆头皮发麻。 叶蓁直接蹿入甄流的怀里。 “又来了!她又来了!” “我昨晚还梦见她...” “一定是她心有不甘,阴魂不散!” 顾兮兮蹙起眉头,她能够感觉地出来,这阴风里面,夹杂着极大的怨气。 看来,还不是普通的女鬼。 王胖子心里怕的要死,他捏着桃木剑,指着前面的空气,“何方妖孽,竟敢在道爷面前作祟?还不速速退散!否则道爷定要打你个魂飞魄散。” 王胖子没什么真本事,不过倒是挺能说大话的。 即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仍能大放厥词。 顾兮兮无奈扶额。 这家伙,是怎么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 她往王胖子身旁挪动几步,心想着,若是待会儿真的出意外,她可及时出手。 不说能将事情解决掉,但保住王胖子的这条小命,总归是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顾兮兮感觉到腰间左侧一阵发烫。 被她随身携带的鸾凤玉王埙通体散发着绛红色幽光。 看来,那邪祟,已经进入这间书房。 顾兮兮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174章 鬼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嘶鸣声。 “定然是我们师兄和师父他们到了。” 说着,祁、林二人满脸不屑地朝顾兮兮和王胖子瞧过来。 “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而已,看把你们吓得。” “没事别逞大能,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出书房,没多大会儿功夫,将一个穿着太极图案道袍的中年男子迎进甄府。 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个同他二人差不多年纪的道士,应当是他二人口中的师兄。 至于这个穿的有模有样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他们的师父。 灵一观的肖真人。 奇怪的是,那马嘶鸣声之后,阴风散去,顾兮兮腰间的鸾凤玉王笛亦恢复平常。 甄老爷子毕竟上年纪,腿脚不利落。 肖真人一行都已绕过前院,才撞上前来相迎的甄老爷子。 “真人莅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还望真人见谅。” 肖真人倒是不摆架子,他挥手,“无妨。” 他知甄衡一家是从京都远道而来严州城,家中有子孙尚在任上,甄家是有些官路底蕴。 不然肖真人也不会让徒弟一请,就眼巴巴地赶过来。 他自然是存着私心的。 “甄老爷子,其他的话不必多讲,咱们现在就去你书房看看。” 路上时候,大徒弟已经跟他讲过事情缘由。 他这三个徒弟,跟着他身后修习玄门道术不过才十几年之久,勉强学到些灵一观道术皮毛。 不过他三人这点本事,稍稍碰上点麻烦事,就是微不足道,只有送的份儿。 即便大徒弟将事态描述的非常严重,肖真人丝毫不以为意。 别看他拜入灵一观比麻祥还晚,奈何他资质天赋后。 论实力,更在师兄金丰之上。 在灵一观内,能排个前三。 天生上乘的资质,也养成肖町目中无人的性子。 走进甄老爷子那满是名贵藏品的书房,肖町打量完满墙各朝字画后,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那香案上。 香炉里插着的三炷香齐头并进,刚燃烧到一半。 肖町面色骤变,“你们三个谁摆的香案?为师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简直狗屁不是!乱摆一通!回去了都给我通通抄写五十遍《道德经》。” 祁姓道士反应最快,也是肖町三个弟子中最年轻那个,他连忙道: “师父,这不是咱们灵一观的阵法,这是他们摆的。” 肖町顺着他手指方向瞧过去。 看到顾兮兮和王胖子两人,他眉头紧皱起来。 “灵一观做法,还请道友回避。” 他这话说的虽委婉,但意思态度极为强硬,就是要让顾兮兮、王胖子两人从甄家滚蛋。 这里归他们灵一观的包场。 “怎么?我们也是在这驱邪做法的,我还没说叫你们回避呢。” 王胖子撸起袖子,就差冲上来干架。 他虽怕鬼,但活人是分毫不怕的。 管他什么真人大师的,只要敢挡财路,照打不误。 更何况,王胖子干驱邪做法事这行多年,头一次碰见,做法还得让别家道观回避的。 就他灵一观,仗着自己势大,严州城内横行霸道头一份。 “哼,驱邪做法?我看,你是连什么邪祟在作恶都不晓得吧。” “告诉你倒是无妨,贫道是想看看,若你知那邪祟真面目后,可还敢继续留在此地半分否?” “你且听好了,那闹事的邪祟乃是鬼母。” “鬼母!”肖真人身后的三个徒弟皆惊讶道,纷纷捏了把汗。 他三人庆幸自己当机立断,将师父肖町请来。 否则就他三人加起来都没半百的修行,直接做法,纯纯找死行为。 顾兮兮蹙起眉头,竟然是鬼母? 她听闻过,却还是头一次碰上。 在场众人中,反应最小的,当属王胖子和甄家人。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瞧他们满脸疑惑目光,指定是不知道‘鬼母’是谓何物。 “是怀胎十月期间冤死的女鬼,因为怨气极大,往往难入阴曹地府,故而逗留人间,为害一方。” “此贵可朝生儿,暮食之。” “此鬼怨气和实力都极强,连寻常普通鬼,都能当做点心吃下。” 肖真人说着,刻意望向甄家人。 “招惹到鬼母的人家,往往不落个家破人亡的地步,可谓是不死不休。” 甄家人听他这话,一个个吓到腿软。 甄老爷子颤抖着身子,“求真人救我甄家,老朽愿出一百两银子,还望您能出手,救我等性命。” 肖真人背手,抿嘴一笑,“甄老爷不必担忧。” “降妖除魔乃我灵一观职责所在。” “既然那鬼母敢出来作怪害人!贫道自是没袖手旁观的道理。” 肖真人将话说的正义凛然。 半个字不提银子的事儿。 一百两银子虽不是个小数目。 但对于甄家而言,能保住全家人性命、免去血光之灾,这都是值的。 “那好,事不宜迟,贫道这就做法。”肖真人自信。 “师父,那他们二人呢?”祁姓道士及时出声提醒道。 肖町轻蔑瞥向顾兮兮和王胖子。 当然,他大部分目光都落到了王胖子身上。 顾兮兮瞧模样就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肖町可不觉得,这么个黄毛丫头能懂些什么。 至于王胖子,他看起来跟肖町大徒弟冯姓道士是个一般年岁的。 肖町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谅他二人也偷学不走什么,就让他们在旁侧瞧着吧。” “看看燕雀与鸿鹄的差距。” 显然,他是将顾兮兮他们比作燕雀,将灵一观比作顾兮兮高远不可及的鸿鹄。 见师父已经发话,其他三个小道士安静站一侧,不再多言。 倒是王胖子,有些心急,又有些纠结。 听闻甄老爷子要花一百两银子请肖真人做法事,王胖子急得直冒热汗。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看着别人赚钱,比他亏钱还难受。 然而想到刚才肖真人所言,这在甄家宅院里作祟的是鬼母。 听起来似乎十分厉害的样子。 王胖子知道自己那半吊子的水平,肯定不是对手。 他轻轻拉扯顾兮兮身上那宽大土色道袍。 “要不咱们现在走吧。” “待会儿那恶鬼要是真跑出来,姓肖的可不一定会护咱们。” 第175章 ‘狸猫换太子\’ 王胖子在严州城内摸打滚爬这么多年。 本事没学会几样,人情世故倒是摸个透彻。 确实,他们与肖真人非亲非故,待会儿那鬼母来后,肖真人只会护自家徒弟和雇主甄家人。 至于顾兮兮跟王胖子两人的死活,那可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顾兮兮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瞧着。 瞅王胖子这意思,是打退堂鼓,准备撤? 顾兮兮摇头,难得有机会一睹鬼母真容,她怎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还想要那五十两银子吗?”顾兮兮对王胖子问道。 王胖子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做梦都想搞银子! “我倒是有法子,不过要等等看。”顾兮兮道。 王胖子犹豫,那一百两银子到底不是个小数目,他狠狠咬牙,决定一同留下。 见他上道,顾兮兮抿嘴轻笑点头,不再多言,转头望向肖真人施法。 之间肖真人从怀里掏出来个小葫芦。 从葫芦里倒出来些赤红汁水,他手指轻弹,分别撒在甄老爷子书房地面各处。 奇怪的是,在他这些赤红汁水撒下去后,周遭阴冷寒意锐减几分。 顾兮兮猜测,他那葫芦里面的,大抵是以朱砂为主,加持真气法力调制而成的符水。 趁着书房里的众人都不注意,顾兮兮快速咬破食指,带有真气的精血掠过眼前,天眼开! 顾兮兮的视界发生变化。 她眼中多出几道肉眼看不见的半透明气流。 这些气流带着颜色。 但,所有的气流,都被夹杂在一股血黑色气流中。 好强的煞气! 顾兮兮蹙起眉头。 当她望向甄家老爷子,以及甄江、叶蓁夫妇的时候,不免将眉头皱的更紧。 他三人周身围绕的气流十分诡异。 煞气中带着血色怨念。 难道说,那女鬼,是奔着他们三人索命而来? 煞气虽有先天和后天,但怨念,往往都是冤屈催发出来的。 顾兮兮忍不住多想,那鬼母与甄老爷子三人,是个什么关系? 那边肖真人已经开始做法,他手中拂尘拂动,嘴里快速念叨着咒语。 他的语速极快,顾兮兮集中注意力去听,竟是‘净天地神咒’。 咒成结印。 肖真人的身上散发出剧烈的金色光芒。 然而这光芒仅有开天眼的顾兮兮能瞧见。 其他人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王胖子甄老爷他们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原本的紧迫冷意,竟已消散去大半。 顾兮兮饶有兴趣地看着肖真人做法,内心忍不住感慨,看来这位肖真人,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可比麻祥、金丰那对师兄弟强上不少。 那些金光仿若流水般,不断冲刷着整间书房,将那些血黑色气流逐渐冲洗淡薄。 许是感知到书房里的变故,从书房门口处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血黑气流止住身形,并开始后退。 逐渐在门口凝聚成一个窈窕的身形。 那是个女鬼,怀中抱着个物件,瞧着似是个婴孩儿。 然而顾兮兮只瞧上一眼,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三角的脑袋和血淋淋裸露在外的血肉,活像个被剥皮的小猫儿。 顾兮兮忍不住想起‘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甄老爷他们自是都瞧不见那书房门口凝聚起来的鬼影。 在场众人里,好像只有她能瞧得见。 肖真人蹙着眉头,口中仍在念着‘净天地神咒’。 顾兮兮之所以认定肖真人看不见那鬼母,是因着肖真人结印念咒的法力金光,被那鬼母周身的血黑漩涡尽数挡在身前。 肖真人现在做的,全都是无用功。 感觉到书房里已经恢复正常,肖真人停下做法。 “甄老爷,那鬼母已经被我超度。”他十分确凿地说道。 甄家人看向外面,刚才还狂风大作,现在转身万里晴空。 书房里那方才宛若冰窟的温度,也已恢复平常。 甄老爷子左右张望,见一切如常,长松一口气。 “肖真人,救命大恩,老朽必将牢记于心啊!”甄老爷子激动道。 甄江跟叶蓁二人大喜望外。 眼下事情被他们从灵一观请来的大师解决,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五进四制的大宅院,该归他们家嘞? “还是灵一观的大师厉害,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像某些人,瞧着就似是江湖骗子。” “就是啊,二弟你到底是年轻,下次可得瞪大点眼睛,别又被骗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甄家老二甄流,以及他请来的王胖子、顾兮兮,狠狠地损骂一顿。 “你们说谁是江湖骗子呢?我们玄水观那放二十年前,可也是九宗三十六教之一...”王胖子急了,撸起袖子就要与甄江、叶蓁夫妇干架。 “玄水观?”肖真人低眉紧皱,喃喃自语重复。 好似什么深处的回忆被勾起。 顾兮兮现下已经顾不上王胖子这边闹出的事儿。 她紧盯着那书房门口鬼母的动作。 只见鬼母宛若骷髅般的白骨手爪,轻轻拍在怀中没皮儿猫孩身上。 那无皮猫孩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凄厉悲痛的哭声。 这声音非常的刺耳,仿若要穿刺透骨膜,击碎脑髓。 顾兮兮腰间再度传来滚烫,那只鸾凤玉王埙发出近乎火红的光芒。 同时,一道半透明红光屏障抵挡在顾兮兮的身前。 为她拦下那刺耳穿心的哭声。 连带着顾兮兮侧后的王胖子,都跟着幸免灾祸。 然而书房中的其他人,倒是没这般的好运。 甄家人和肖真人的三个徒弟,紧紧捂着耳朵。 除去甄家老二甄流外,皆有鲜血从他们的嘴角滑落。 肖真人没他的三个徒弟那般狼狈不堪,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双手合在一起,结印行咒。 “妖孽!莫要猖狂。”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他用的也是九字真言咒。 一道雷光从他的掌心里射出。 凭着感觉,雷光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然而鬼母仅仅只是手轻抚,那到雷光消散不见。 肖真人又急忙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快速在上面写画。 他口中念咒,那符箓自燃起来。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邪现身!” 下一秒,书房门口,抱着无皮猫孩的鬼母身形在白日晴空下显现。 顾兮兮明显瞧见,在现形前,那鬼母嘴角掠过一抹轻蔑笑容。 第176章 你这师妹靠不靠谱? 鬼母,是自己现身的。 肖真人没开天眼,他自是不晓得这一点的。 见鬼母现身,甄家人一面怕到被吓破胆。 一面觉得,既然肖真人敢叫鬼母现身,就自然有能治她的法子。 “真人救命...”甄家人纷纷躲到肖真人身后去。 “妖孽,找死!” 肖真人手持拂尘,口中念咒,直奔鬼母而去。 那鬼母不屑一笑,轻轻拍打破布襁褓里的鬼子。 “哇--”鬼子嚎啕大哭,发出尖锐刺耳声音。 这声音比刚才的更上一层楼,蕴含着巨大的煞气,直奔书房里的众人而来。 肖真人首当其冲,他站在最前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就见他的身子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狠狠地撞击在墙壁上。 “师父——” “肖真人——” 三个小道士和甄家人皆面露恐慌神色。 “桀桀桀…”书房外,响起鬼母的得意笑声。 她那凸起的泛白的眼珠,随着表情的狰狞,好似下一秒就要掉在地上。 “甄衡,四十多年了,我终于等到报仇的这一刻。” 被叫到名字的甄老爷子双手颤抖。 “你…你是谁?”甄老爷子颤抖着发问。 “怎么?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那鬼母声音听起来几分凄厉。 甄老爷的似是想到什么。 “你是明姬!” 周遭众人听着他二人的对话,莫不震惊。 甄老爷竟是认识鬼母的。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这处宅院咱们家不是才买下来的吗?” 两个儿子神色焦急的问道。 甄老爷闻言一声叹气,这件事说起来并不光彩。 明姬是他的发妻。 四十多年前,在严州城,明家算是个大户人家。 奈何明老爷子膝下无子,仅有一个女儿,便是明姬。 当年的甄老爷,并未像如今这般发迹,还只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偏偏就是他,被明老爷看上,招为明家的上门女婿。 做赘婿的滋味,可是不怎么好受的。 不光要看明家人的眼色行事,还有面带外面的横眉冷指背后议论。 大明国以男子为尊,寻常人家都将赘婿当做是不光彩之事。 更何况,夫妻二人日后生下的孩子,也是要跟着娘家姓氏的。 然而给明家做上门女婿,固然也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甄衡能衣食无忧,不问旁事地一心读圣贤书。 他本想着,就这般过日子倒也好。 等回头进京考取功名后,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在明家的一席说话之地。 然而,就在这时,春娘找上门来。 春娘是怡红院的姐儿,也是甄衡老相好的。 春娘告诉他,自己怀孕,是甄衡的骨肉。 为了留下这个孩子,同时也是为了报复明家父女二人。 甄衡买通产婆,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想到这里,甄老爷叹气,往事不堪回首啊。 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老脸,看向站在书房外抱着襁褓婴儿的女鬼。 时光飞梭,往事如烟,他以为,这件事将永远不会再被提起。 “明姬,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及无辜。”六旬老人甄衡一声长叹道。 脸上布满黑煞气,已经很难看清面容的明姬再度发出怪异笑声。 “无辜?” “你和那外室的好大儿,真的是无辜的?” 说这话间,鬼母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直勾勾地望向甄家老大甄江。 “就是为了他,你亲手害死我们的骨肉!” “甄衡,你好狠的心啊。” “那外室的孩子,就是你的好大儿,难道我明姬怀胎十月的,就不是你的亲骨肉了吗?” “哈哈,不过,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又能饶过谁?” “你们怕还是不知道的,叶蓁,是那外室后面又同别的男人生下的女儿。” “兄妹**,真是妙啊!” “桀桀桀——”鬼母发出可怕的声音。 甄老爷、甄江和叶蓁夫妻,三人齐唰唰地变脸色。 “这...不可能,蓁儿她...怎么会?” 甄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 按常理说,他这年岁,都能做叶蓁她爹了。 叶蓁怎会是他的妹妹? 他那个出身怡红院的亲娘,难道还能老蚌生珠? 叶蓁捂着自己的肚子,显然受到的震惊也小不到哪里去。 她就是凭着隆起的肚子,才踏进甄家的门。 倘若她和甄江真的是同母异父的兄妹,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鬼母明姬继续嗤嗤笑道:“你与那春娘本就是表兄妹,她为你卖身怡红院。” “若无她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般尝,你甄衡怕早就饿死寒窑。” “可你又是如何待春娘的呢?” “你承诺她,若进京赶考高中,必将为她赎身,许她十里红妆。” “可你考中进士后,转而忘记诺言,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可怜的春娘,等到鬓角华发,也没等到她的情郎归来。” “等她年老色衰之际,被怡红院妈妈以一两银子贱价,卖与姓叶的更夫。” 鬼母明姬话音落下,甄老爷一口黑血喷涌出。 那位先前被打飞的肖真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见甄老爷口吐鲜血,当即不分青红皂白急道:“孽障,竟敢伤人!贫道今日必将替天行道,除掉你这邪祟!” 他咬破手指,“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肖真人身上金光大冒,无数道看得见的光芒直奔鬼母明姬而去。 “聒噪。”鬼母明姬斜眸瞥他一眼,面色冰冷。 刹那间,肖真人的身体再度倒飞出去。 他这次疯狂吐血,少说得有三斤。 “急什么?” “今天你们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鬼母身上迸发出更强烈的煞气,黑光直奔众人而来。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娘耶,这次恐怕王爷小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王胖子吓得面色苍白。 其他的甄家人和灵一观小道士,已经慌乱道讲不出半个字来。 然而—— 一道红光乍现,形成天然屏障,将那黑光挡在外面。 众人定眼瞧去,却见站在他们前面,与那鬼母相抗争的,竟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顾兮兮。 “你这师妹靠不靠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逞能呢?” 将王胖子请来做法事的甄家老二甄流蹙眉问道。 第177章 行恶事,有恶报 “她其实是我师叔...”王胖子牙关哆嗦着,实话实说道。 “你师叔?”所有人诧异。 显然都不信他的话。 鬼母见自己的煞力被挡下,面色愈加狰狞。 她扬起手臂,重重敲打在怀中襁褓的鬼子身上, “哇——”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哀嚎。 那道红光屏障险些没撑住。 丝丝裂痕出现在其上,几个呼吸间,就裂成蜘蛛网。 “呜...”悠悠的埙声响起。 这声音清澈中带着几分寒意,仿若要将胸膛中那颗躁动的心抚平一般。 只见站在众人最前面的顾兮兮,将鸾凤玉王埙放在嘴边吹响。 她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吹奏什么乐曲对付面前的鬼子母。 只不过刚才那鬼子哭出声的时候,顾兮兮想到或许可以用鸾凤玉王埙一试。 毕竟刚才那两波的鬼子哭声,都是鸾凤玉王埙自发形成红光屏障,抵挡下来。 面前碎裂成蜘蛛网的红光屏障,在鸾凤玉王埙悠悠声下,逐渐被修复如初。 其上游走的红色光芒更盛。 任由红光另一端的煞气凝聚成墨,也依旧无法攻破半分。 鬼母失去耐心,“啊呀——”她和鬼子,一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几分暴躁,几分诡异,还带着些许同归于尽的决心。 瞬间,整间书房都被包裹在浓烈如墨的煞气中。 所有人都将心提到嗓子眼。 “喂胖子,你这师叔,到底靠谱不?”灵一观三人里,年纪最大姓冯的那个道士问道。 王胖子这人倒算个头脑活络的。 别看他玄门道术上面,学到狗屁不是,不过论起吹牛皮的功夫,他说第二,严州城里就没有敢认第一的! “那必须啊!我师叔,那可是旷世奇才!” “你们也都看出来了吧,她年纪不大,可她已经是我们玄水观第二十七代观主。” “我昨个儿来甄家看的时候,就瞧出这里不对劲,今天这是求我师叔半天,才请来她老人家。” “你们也知道,似是她们这样的高人,最怕被人打搅,所以一开始她嘱咐我,以师兄妹相称。” 王胖子说起谎来,不带打草稿的。 不过他这番话说出来,顿时让周遭众人跟着安心几分。 “我看你这胖子能说会道的,该不会诓我们呢吧?” “你连包袱都收拾好,是不是打算逃跑?”祁姓道士年纪最轻,也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他指着王胖子,破口骂道。 王胖子心里连连叫苦,外面天阴沉厉害,那厉害的女鬼又堵在门口,他是想死的快才会跑出去。 尽管心里是这么一番想法,但王胖子嘴上没软半分。 “什么胖子?道爷我姓王,道号观海,臭小子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 “不然我叫我师叔把你从这儿丢出去。” 祁姓道士不敢再讲话。 现在他们能不出事,全靠顾兮兮。 就算有怼人的话,也得先憋着,等事情结束再骂回来。 冯姓道士到底年岁大些,也更为成熟稳重。 “观海师兄,我师弟他脾气一向差,还请您莫要跟他过多计较。” 王胖子一声冷哼,“看得出来,有些人本事没什么,大话说的一套套。” “还是你懂事,放心吧,待会儿我肯定跟我师叔多美言几句。” 祁姓道士差点气到七窍冒烟。 默默翻个白眼。 不就是狐假虎威吗? 区区一个玄水观第二十七代观主而已。 他们灵一观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过祁姓道士也清楚,眼下能否逃出生天,全要看顾兮兮的。 他心里面再瞧不起玄水观,终是没讲出来。 顾兮兮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三人间的对话。 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对付眼前的鬼母上。 鬼母已经暴怒,若是叫她暴走的话,不光是甄家,这方圆三里内的人家,都得跟着遭殃。 短短几息时间内,顾兮兮将自己平生所学宛若走马灯般,全部过一遍。 “有了!就是它了!” 顾兮兮手指起落间,曲调瞬间变化。 丝丝白光顺着音韵流转而出,在半空中穿透红光屏障,朝着鬼子母而去。 初时瞧不出任何的端倪,待到越来越多的白光飞过去之后,那黑煞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中。 不多时,鬼子母的身影显现,脸上闪过一丝恐慌。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是甄家人的命,我是一定要的!”鬼子母同顾兮兮讨价还价道。 顾兮兮手中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仍旧在继续吹响陶埙。 空灵安宁的声音,伴随着白光不断朝着鬼子母而去,在她的周身漂浮。 若是白光继续凝聚下去,怕能当场原地将鬼子母超度。 顾兮兮暂时还不打算那么做。 她停下动作,手握着鸾凤玉王埙,置于身侧。 “他们行恶事,自会有恶报。” “若你现在罔顾天道,非要娶他们的性命,你自己,还有那被害的孩子,将永世再不入轮回。” “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刀山火海的刑罚。” “何必呢?” 鬼子母黑长的指甲仿若就要掐入肉中。 “我不甘心!” “凭什么,他们就能享受人间富贵多年?为什么恶报要来的这般晚?”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鬼子母声音几分凌厉,说话间,恶狠狠的目光瞪向不远处的甄家父子。 顾兮兮轻轻一笑,继续劝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兄妹**,如今已是自食恶果。” “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这些,仅仅只是个开端罢了。” “况且,若你一意孤行,非要下死手,你的子孙后代,亦会受累,将再无官财二运。” 鬼子母的头微微侧过去,朝着甄家老二甄江看过去。 这一刻,她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 似是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她最终叹口气。 “那好,我可以不找他们父子索命。” “女道士,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他们的恶报。” 顾兮兮掐指,片刻后说道:“半年内。” “你要是想清楚,我可以送你一程,帮你除尽身上煞气,可早日投胎转世。” 鬼子母脸上露出释怀笑容。 “在这人世间逗留四十多年,是时候该走了。” 她伸出手,主动去触碰那些游走在身侧的白光。 从指尖开始,鬼子母的身体逐渐消散。 “娘——” 第178章 渡化鬼母 鬼母身躯一震。 望向那发出声音的甄流。 “二弟不是王夫人所出吗?”甄江在一旁,摸不清脑袋的小声嘀咕。 王夫人,是甄老爷后来的续弦正妻,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许是将被超度,鬼母明姬周遭的煞气荡然无存,她那张被埋在黑雾里面的脸,显现出来。 清秀面容,温婉无暇,好一个眉眼低顺的闺秀小姐。 她低着头,“甄衡,是你说出来,还是要我继续当众揭露你的丑事?” 甄老爷早就被吓破胆子,尤其听见自己将有恶报的时候,整个人眼神空洞,口中呢喃着,“我也不想...” “可是明姬你不死,王小姐又如何能嫁与我?” 鬼母明姬一声嘲弄,“所以你在我生产流儿的时候,买通稳婆,要我性命是么?” “或许我还应该谢谢你,若非做鬼,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亲生儿子,被你用情敌的孩子换掉!” 顾兮兮抱身在一旁看着,难怪甄家人里,唯有甄家二公子甄流印堂没有发黑。 这鬼子母,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甄老爷三人而来的。 她没有想过,要取走其他任何无辜人的性命。 “夫人,时候已到,你的灵体已经不能再逗留人间。” “我送你一程。”顾兮兮轻声道。 没有煞气护身的鬼,宛若离体的魂魄那般,多在人世间逗留片刻,就多一分的消耗和危险。 鬼母明姬的魂躯已经几近透明。 顾兮兮双手的食指中指并拢,置于身前,“志心皈命礼,青华长乐界...” “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 “十方化号,普渡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伴随着最后一声落下,鬼母明姬消散不见。 她与那怀中出生就被生父掉包并残忍杀害的孩儿,一并被渡去阴曹地府。 “总算是送走瘟神。”甄家老大甄江松了口气。 甄江刚转过身来之际,就见叶蓁惊恐地望着他。 “你你你...”叶蓁瞪大眼珠子,“你脖子上有好大一颗黑瘤子!” 甄江又何尝不惊诧?他看到叶蓁的脑门上,也长出个黑瘤子,跟拳头般大小。 “你脑门上也有!” 两人同时朝自己的脖颈跟脑门上抹去,“哎哟,疼死了。” 另一旁,甄家老二甄流将父亲甄老爷扶起来。 “爹?”他叫了声。 甄老爷仍旧保持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没给出任何应答。 瞧着倒像是个失去心魄的白痴。 这,就是甄家人的报应。 “甄公子,鬼现在已经被我师叔超度,你看是不是该结算下银子了?” 王胖子可管不了那么多,管他甄家出什么劳子破事,他现在只关心,自己该拿的银子能不能到手。 “道长放心,说好的五十两银子,绝对不会少你们的。”甄流立即拱手道。 王胖子不满地小声嘀咕,“你家老爷子刚才还改口说要给一百两呢。” 不过王胖子就是小声提了嘴,他并没有要趁火打劫的意思。 见甄流许诺要给顾兮兮、王胖子他们五十两银子,甄家老大甄江急了。 “不能给!” “既然爹已经这样,神志不清,按道理说,咱家现在应该叫我这个当大哥的做主。” “看看他们办的这叫一个什么事?” “也配拿这五十两银子?” 瞧甄江这意思,是想赖账?叫顾兮兮他们白做事? “哎呦喂…这瘤子,疼死我了。”甄江一阵哀嚎。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那瘤子可比刚开始出现的时候颜色更深几分。 “甄大公子,若是你信得过,可为我们灵一观捐上五百两银子的香火钱。” “我灵一观可为你与令堂、令夫人日夜祈福,以助早日安康。” 说话的是三个小道士里年纪最轻的那个祁道士。 肖真人第二次被鬼母击飞后,狠狠撞在墙上昏过去。 冯、林两人此刻正将他扶起,察看伤势中。 甄江闻言面色骤变,“五百两银子,你们灵一观怎么不去抢啊?” 似他这把吝啬的铁公鸡,五十两银子都想赖账,又怎会大方地给出五百两银子呢? 祁姓道士到底是年轻,他一本正经解释道: “甄大公子,这笔银子,我们灵一观会用于行善事上,相当于帮着你行善积德,待到日后……” 祁姓道士话没讲完,就被甄江不耐烦摆摆手打断。 “不需要。” 甄江转而望向二弟甄流,“我看咱们兄弟二人,就此分家吧。” “这间爹花一千两银子买下来的大宅院,我这个做大哥的,就不与你客气了哈。” “俗话说,长兄如父,既然父亲已经如此,一切都该听我这个做兄长的安排。” 甄江大言不惭道。 “噗嗤…”一旁的顾兮兮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甄江恼怒道。 顾兮兮没理会他,倒是先看向灵一观的祁姓道士。 “你们灵一观倒真是来者不拒,什么活计都能接下来?” “你可想清楚,灵一观若是替他们行善积德,那便意味着,灵一观担下他们犯下的过错。” “害子杀妻,那是要入无间地狱的。” 祁姓道士脸色微变。 他方才只想着怎么能为灵一观扳回一局,才劝甄江捐赠银两,却忽略甄家所犯罪恶之滔天。 绝非吟诵经文、积德行善所能抵销得了。 顾兮兮转而又看向甄江、叶蓁两人,他二人脖颈与脑门上的瘤子鼓囊囊,颜色愈加发深,似乎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你二人若是不想死的更快,就莫要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言尽于此,顾兮兮亦不愿继续道破更多天机。 她摆摆手,招呼王胖子一道离开。 “大师留步。”甄家老二甄流出声道。 他从自己怀里掏出张银票,“两位大师是我请来的,怎可叫你们空手而归?” “这一百两银子,算我甄流自己出的。” 他望向顾兮兮的眼睛,非常诚恳。 顾兮兮点头,旁边王胖子眼疾手快将银票接过去,生怕甄流反悔。 “甄公子大方,下次您再有需要,咱一定随叫随到。”王胖子笑到眼眯成条缝。 第179章 旺来牙行的好打算 这银子是甄流自己出的,甄江和叶蓁自是不好说什么。 那祁姓道士脸色宛如吃下绿头苍蝇一般难堪。 他们灵一观今日居然败给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道观。 祁道士的两位师兄,冯、林二人扶着他们的师父肖真人走过来。 他三人自然听得见这边的动静,此时三人脸色都极为难堪。 “你这小丫头,倒挺会藏拙的,竟是一观之主。” 肖真人面色苍白,今日他两次被那鬼母扇飞,可谓是颜面丢尽。 眼下刻意强调顾兮兮观主的身份,不过是想表达,不是他太弱,而是那鬼母同顾兮兮二人太强。 “什么叫我师叔藏拙?分明是你们眼拙!”王胖子得意炫耀道。 典型的得理还不饶人的类型。 “臭胖子!你胆敢对我们师父无礼?” 祁姓道士撸起袖子,大有不服气要和王胖子干架的趋势,他身后的其他两位师兄自然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师叔救我——”王胖子直接躲到顾兮兮身后。 奈何顾兮兮是个不高不胖的,压根遮不住他半分。 肖真人铁青着脸,看向顾兮兮,“十五日之后,道门斗法大会,可敢一战?” 十五日之后?腊月初三? 见顾兮兮蹙起眉头几分不解,王胖子小声在她耳畔提醒道: “师叔,严州城每年腊月初三都会有斗法会,咱们玄水观亦在参加行列里。” “只不过观里的情况,你也瞧见了。” “所以每年咱们玄水观都是缺席。” “年年博得头茬的,都是他们灵一观。” 原来如此!顾兮兮明白过来。 前世她所在的玄水观,同样没少参加这种什么玄门斗法会、道门交流会的,名义上是为彼此切磋交流,实则为扬名立万。 一个道观想要香火旺盛,第一步,就是把名气传播出去。 “怎么?堂堂玄水观观主怕了?” 肖真人见顾兮兮不应答,又见王胖子在她耳畔小声嘀咕,他心中几分恼怒,觉得顾兮兮这是不将他放在眼中。 “怕?那倒是没有。”顾兮兮轻笑着摇头。 “那斗法会我一定会去的,至于能不能和肖真人对上,就看缘分吧!” 肖真人听她语气几分轻快,愈发觉得面前这小娘子是在轻看他。 “哼,那就走着瞧吧。” “鹿死谁手,可还不一定呢。” 肖真人脸色苍白,拂尘一甩,带着三个徒弟走人。 就是他今日吐血三升,这次回观里,少不了得吃上几斤参。 顾兮兮跟着王胖子去到钱庄,将那一百两的银票兑成现银。 两人平分。 王胖子将五十两银子美滋滋地拿在手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子。 就是想到分出去给顾兮兮的那五十两银子,他十分肉疼。 但话说回来,若是没有顾兮兮,搞不好他这条小命,得跟着交代在甄府。 “师叔,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那甄二公子也是个好人,我就那么一说,就真给咱们一百两,是个值得下次再上门做买卖的好雇主。” 顾兮兮轻飘飘瞥他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真的还能再有下次呢? 顾兮兮也就是在心里这般想想,却并未讲出来。 手里那五十两银子沉甸甸的重,她后悔,刚才没有在钱庄里换成银票。 平日里牙行买卖宅院和风水指点以及仁德堂出诊得来的银子,顾兮兮都会一分不留地如数交给王双花。 这次跟王胖子出来赚到的这五十两银子,顾兮兮想先留自己手里。 玄水观百废待兴。 想要重振玄水观,那肯定少不了用银子的地方。 还有那道门交流会,她也得好好准备下。 跟王胖子告别,顾兮兮回兴顺牙行。 她回到牙行的时候,才刚未时。 临近腊月,各家宅院买卖牙行里,都是无甚么生意的。 斜对门的旺来牙行,几个伙计骂骂咧咧出门。 他们都是被李承义辞退的伙计。 李承义、刘芸这对精打细算的夫妇。 他们见牙行眼下没什么生意,想着先将这些伙计们辞退,待到来年开春二月份之际,重新将他们招回来。 一来二去,能少给两个月的工钱嘞。 原本柴梦也是要被辞退的。 李承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说道:“咱家牙行没人也不行,好歹得留两个人当门面啊!一口气把他们全解雇了,不知道,还以为咱们这是要关门大吉?” 刘芸一听,蹙着眉头点头。 “不如就留下干的最好的那俩人,反正他们平日里帮着咱家牙行赚来不少银子,就算白养着他们,倒也不亏。” “还有就是,倘若这个节骨眼上将他们辞退,万一转头就被别家牙行撬走了呢?” 刘芸继续点头,“这倒也是。” 打定主意后,他夫妇二人便将剩下的伙计们遣散。 至于工钱?自然按天算的,给到最低。 这才有顾兮兮回来时候,看到的那一幕。 五六个旺来牙行的伙计骂骂咧咧出来。 他们里面,有不少都是当初跟着牛不二、杜明、柴梦他们一道跳槽过去的。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眼瞅着兴顺牙行起死回生,生意做的愈加红火,自然跟着眼馋又后悔。 此刻,几人不约而同朝着兴顺牙行这边,投过来目光。 瞧见王双花就坐在牙行门口,几人一窝蜂冲上去,跪在她面前。 “夫人,我们知道错了,求您让我们回来吧!” “夫人,看在我们以前为咱们兴顺牙行鞍前马后的份上,就让我们继续回来干活儿吧。” “哪怕每月少给我们一半的银子也成啊!” “……” 这些人跪在地上,极力卖惨。 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这是兴顺牙行要强硬地辞退他们呢。 “你们先起来!” “地上凉,快起来呀…” 王双花是个心软又没主见的。 见着五六人一同跪在地上,其中还有不少都是老伙计。 她顿时慌了神。 忙站起身来,想要将他们一个个从地上拉起来。 奈何这几个牙行伙计都说,王双花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 王双花面色焦急,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安放。 顾兮兮就站在巷口,冷眼瞧着这一幕。 第180章 不必再留情面 “夫人,您要是不让我们回去干活,我们就在这儿长跪不起了。” “就是啊,哪怕每个月少给些工钱,我们都是愿意的。” “看在咱们以前帮着兴顺牙行做活儿多年份上,就让我们回去吧。” “……” 一众伙计跪在门口,苦苦哀求。 这引得来往众人纷纷侧目围观。 期间不断对着王双花和她身后的兴顺牙行指指点点。 “真是好狠的心啊,多年老伙计,说赶走就赶走!” “这家牙行也太没有仁义德行吧,记住他家,以后买宅院,可不能上他家牙行去。” “就是的,这般不讲仁义,肯定是家黑店。” “...” 面对众人的指责,王双花颇有几分百口莫辩的吃力。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连连摆手,想要解释。 奈何她声音羸弱,压根没人会听。 兴顺牙行里面的几个伙计,王小五等人都闻声出来。 他们几人中,平日里也就老罗最能说会道。 老罗指着那几人的鼻子,直接开骂。 “你们几个忘恩负义的,怎得还好意思求着夫人要回来?” “我要是你们,八早离得远远的,不给人家添堵。” 老罗是听说过的,之前旺来牙行刚开门的时候,从兴顺牙行这边挖走不少的伙计。 不然后面兴顺牙行也不会招人,给他这个做活的机会。 奈何他心里清楚,骂了个痛快。 周遭那些围观的路人,可都不明白其中缘由。 大多数人,只是觉得那几个被赶出来的牙行伙计,怪可怜的。 见周围的人都帮着说话,几个牙行伙计喘上劲儿。 甚至有两个直接当场眼泪痛哭流涕。 “夫人,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家六七口人,就指望着这点工钱过活,您是真要把事儿做绝,让我一家老小饿死街头吗?” “我老婆生产在即,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我不能没有活儿干啊。” 两人当场开哭,其他人也都跟着抹眼泪。 王双花急的原地团团转。 她心想着,要是兮丫和君泽他们有一个在场,该多好。 或许是感应到她的呼唤,顾兮兮加快步伐走来。 “几位,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可是旺来牙行的伙计。” “到我们兴顺牙行来做甚?” 顾兮兮可不会惯着他们这些人,一语道破他们的伎俩。 “当初是你们自己打定主意,跟着牛不二跳槽去的旺来牙行。” “怎得?现在生意不景气,被李承义卸磨杀驴,又看我娘好欺负,所以还想着回来领工钱?” 几人刚才敢那般嚣张行事,又是跪下又是痛哭流涕的大哭大闹,不正是断定王双花不敢撕破脸面? 顾兮兮的本事,他们都是听说过几分的。 没想到,这个才豆蔻年纪的小丫头,居然真敢当街撕破脸皮的闹。 “少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兴顺牙行的老伙计,之前跳槽,也是为生计所迫啊。” “就是啊,我们分明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若非生计所迫,谁愿意去旺来牙行受李承义那个一毛不拔铁公鸡的气啊?” 不远处,正在围观这边热闹的李承义、刘芸夫妇两人。 原本见这几个伙计来兴顺牙行这边闹腾,他们心里怪美滋滋的。 巴不得事情闹得更大起来。 现在听到那几个伙计这般讲话,两人面色顿时古怪。 李承义更是直接冲上来,“你说谁是铁公鸡呢?”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难怪我旺来牙行的生意一落千丈,说,你们是不是兴顺牙行派过来故意捣乱的?” 李承义转而将矛头指向王双花跟顾兮兮二人。 “都是姓李的一家人,你们家可好狠的心!” “眼馋我家牙行买卖,所以特地把这几个人安插去我旺来牙行暗中动手脚是不是?” 刘芸跟李承义蛇鼠一窝,哪里能不懂他的意思? 当即趁乱跟着道:“我旺来牙行这两个月来的损失,必须你们赔!” 顾兮兮一声冷笑,看着胡搅蛮缠的两人,还有那几个仍旧跪在地上的牙行伙计。 这可是他们自找的! 既然他们要闹,那她也不必再留情面。 顾兮兮转头,走进自家牙行里。 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没多久,她拿着一本账薄走出来。 “甲子年叁月,城北二进制宅院,为赵四负责,卖价一百两银子,实则入账八十两。” “同年8月,城南三进二宅院,为李五所卖出,卖价一百四十两银子,实际入账九十两银子。” “丁丑年肆月...” 顾兮兮照着账薄上的,将几个伙计做假账,私吞牙行银子的罪行一一当众揭发。 “按理说,你们既然跳槽去旺来牙行,咱们当时就该算算旧账。” “是我娘说,念在你们为兴顺牙行做活多年份上,留上一线,日后好再见。” “既然今天把话都逼到这个份上,那咱们真该好好说道说道。” “这个账薄,稍候我会送去府衙,真假与否,相信太守大人自会给出定夺。” 顾兮兮将账薄合上,卷起来握在手里。 “少夫人,别啊!” “求求少夫人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 几人面色恐慌,纷纷跪地求饶。 这些账,都是顾兮兮这段时间理出来的。 翻开那些陈年旧账本的时候,顾兮兮还发现其他有趣的事情。 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公公,也就是李君泽的父亲,尚且还在世的时候。 李承义可没少来借钱。 大多数都是有借无还。 见李承义夫妇张张嘴,还打算闹的时候。 顾兮兮直接瞪向他二人,“大伯,当年你找我公爹前后借过三百两银子,是不是也该还了?” “该不会都输给赌坊,一分不剩吧?” “我还以为,那些银子,你们都送给怡红院的姑娘们呢。” 李承义没发家之前,就是个地痞流氓。 吃喝嫖赌,那叫一个样样精通。 后面娶了刘芸,才算收敛起来。 家里的钱财房契,大多都是刘芸陪嫁过来的。 大多数时候,也都放在刘芸自己那儿。 李承义就算想偷吃,奈何手里没个银子。 好在他这二弟李承孝,是个忠厚老实的。 他便将主意打到二弟的身上。 第181章 白头若是雪可替 李承孝还在世的时候。 他陆陆续续没少找对方借过银子。 后面李承孝不在了,他几次找侄子李君泽借银子,都被拒之门外。 李承义恼怒过之后,反倒觉得是个好事。 两家断掉来往,最起码先前欠下的银子,他就能不归还。 此刻,见旧账被翻起,李承义恶狠狠地瞪向顾兮兮。 这个坏事的黄毛丫头,怎得连十几年前的账本,都给翻了出来? “好你个李承义,竟敢背着老娘在外面偷吃!”刘芸撸起袖子,左手叉腰,右手拧起李承义的耳朵,丝毫不顾及这还在外面街巷里。 李承义心里连连叫苦。 “芸儿,你听我解释啊!” 连对刘芸的称呼,都发生变化。 “李承义!回去再好好教训你。” 好在刘芸还没气昏头到,让李承义当街跪下的地步。 她拧着李承义的耳朵,将他人提溜回旺来牙行。 瞧她那气上头的模样,李承义此番必然少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再说顾兮兮这头,那几个跳槽去旺来牙行的伙计,纷纷跪地求饶。 这几人心里清楚的很,倘若账薄真的被送进府衙,事情闹大后。 日后还有哪家铺子敢用他们做活计啊? 顾兮兮自然是晓得这其中利害关系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事情做绝。 “你们现在离开,再别出现在我兴顺牙行门口,我可以当今天的这件事没发生过。” 几人闻声,倒是都从地上站起来。 只不过,他们没有当即离开,而是直勾勾地望着顾兮兮手中的账薄。 顾兮兮扬起手中的账薄,说道: “这本账薄,你们就别想了。” “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自当会相安无事。” “但倘若你们再来我兴顺牙行闹事。” “那便官府见。”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 顾兮兮觉得,她娘王双花就是做人太温顺,才三番五次被欺负到家门口。 她虽不会把事情做太绝,不过也不会平白无故当个大好人。 这账薄,她肯定要握在自己手中的。 这些人,给点好处就能跳槽走,一言不合就换东家的。 她哪里能信得过他们? 若是今个儿松了口,行了好事,保不准明日,他们就再度找上门来,继续闹事。 善良固然可以。 但是在行善事之前,最要紧的一点是,保护好自己。 “没什么其他的事儿,你们走吧。”顾兮兮催促道。 “是是是。”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夹着尾巴离开。 周围路人见热闹结束,跟着纷纷散场。 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但过不了两日,热度消散去,谁又还会记得呢? 冬月里,天黑的总是会早些。 未时末的时候,顾兮兮就打发着牙行的伙计王小五等人早些回家了。 看着天色不太好,待到申时的时候,天空中飘起来鹅毛大雪。 北风呼呼吹过。 只剩下顾兮兮一人的牙行里,显得格外冷清又萧瑟。 李君泽是踏着夜雪回来的。 二人默契到无需多言,一同将牙行打烊。 然后一道往家方向走。 一路上,顾兮兮都止不住的跺脚。 这还没到寒冬数九天气。 就已经冷到有些令人难耐。 知道她冷,左右路上没什么其他人。 李君泽干脆将顾兮兮整个人搂入怀里。 他其实想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的。 她小小的一只,好似猫儿那般。 抱在怀里,也没多少的重量。 但想到兮兮是个害羞的。 李君泽便就此作罢。 或许是有李君泽搂着,顾兮兮感觉不冷,不再跺脚。 她反倒伸出手,接住那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玩起来。 只见冰片般的雪花落入掌心中,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就化为一滩水。 “好短暂啊。”顾兮兮忍不住感慨道。 李君泽轻轻一笑,说道:“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痴情人?” 顾兮兮满头问号,她真的只是感慨雪花融化的太快而已。 她不知道雪能不能替代白头,也不知道这世间到底有没有痴情人。 她只是知道,珍惜现在。 以前顾兮兮跟在道姑师父身后的时候,最喜欢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从牙行到吉祥巷并没有多少的路。 不过天空中下着大雪,她二人的脚程比之平常慢了些。 路上,顾兮兮也跟李君泽提了嘴,是时候该给家里备辆马车。 李君泽自然是点头应下。 并许诺下次休常假的时候,定然陪着顾兮兮去西市挑选马匹和马车。 回到家中,头顶的雪花片子都还没化掉,一碗暖胃热汤被端到她二人的身前。 桌上是早就备好的饭菜,都还是热乎着的。 尤其是知道今天下大雪,王双花特地做了拿手的胡辣羊肉汤。 顾兮兮捧着家中最大的海碗,足足喝下去三大碗。 她平日里饭量就不小。 好在兴顺牙行的买卖都是赚钱的。 养她毫无压力。 第二日,几个牙行伙计来的稍稍迟些。 毕竟下着大雪,路是不好走的。 这几日,牙行里没有什么新的买卖。 王老汉将先前需要修缮风水的宅院活计,都做差不多。 上午之际,来了趟兴顺牙行。 顾兮兮算完账,将该付的工钱银子,递给王老汉。 还不是个小数目,足足有三百两银子。 顾兮兮给王老汉的是银票。 待会儿他得自己去钱庄里兑钱,然后将工钱给几个兄弟们结算。 “现在到腊月,还有几天的时日,刚好能叫他们帮着,把小五上次买下来的那处宅院一并修缮好。” “等宅院修缮好,我想请大家伙去吃饭嘞。” 大家一听到王老汉这么说,当即来劲儿。 “王叔,有啥需要的跟俺们讲,能帮上忙的,肯定帮。”老罗在一旁打趣道。 王老汉一拍脑袋,“还真有个忙。” 说着,他看向顾兮兮。 “少夫人,有件事还请麻烦一下您跟夫人...” “您但说无妨。”顾兮兮轻笑着道。 “你看小五这也老大不小,左右邻家似是他这般大的,都已婚配。” “以前是家里穷,娶不起媳妇。” “现在倒是想给他娶媳妇,却又不知道哪家姑娘合适。” “所以老汉我是想请少夫人跟夫人帮着多留意点。” 第182章 苏醒的记忆 “爹,你说什么呢...”王小五凑过来,满脸都是羞怯。 期间,他不断偷偷瞄向正在做活计的女工小杏。 这一幕,尽数落入顾兮兮的眼中。 顾兮兮面上浮现浓烈笑意,“王老汉不必多虑,我掐指一算,小五两年内,定能娶妻生子。” 她话音落下,王小五跟小杏俩人‘唰’地面色绯红。 王老汉乐到直拍手。 “有少夫人的这句话,那我可就放心了。” 寒暄几句后,他乐着出门离去,将手中银票换成现银,发完工钱,剩下自家的,都小心存放小木箱里。 木箱有些重量,都是王老汉这一两个月来修缮宅院风水,给儿子王小五攒下的老婆本。 或许是临近腊月,雪下的愈加频繁。 牙行里生意冷冷清清,平日里是没什么人上门的。 几个牙行伙计,顾兮兮轮流着给他们放假。 严州城内,大街小巷,充斥着南北杂货的吆喝声。 本来入冬后,农家就无甚忙事。 现在不少村民们都忙着进城置办年货。 这期间,程妙跟着家人来过几次。 每来严州城,她总要与顾兮兮唠上小片刻儿。 她二人本就年纪相仿,又是手帕交,自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李安言跟沈子宁来牙行找顾兮兮的时候,偶尔也会碰上程妙在。 顾兮兮自是大方地将程妙介绍与她二人。 程家就程妙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是舍不得她早早出嫁。 偏程妙这丫头,一颗心早就飞去别人家。 这段时日,上程家去说媒的,倒也不少。 不用程妙自己费心,爹娘大哥他们,不等她开口,就将那些个媒人打发走。 腊月初一,程妙大哥一大早赶着驴车出门,来严州城换米面。 程妙特意起个大早,跟着他大哥一道进城。 她今日,给顾兮兮带来个说不上是好是的坏的消息。 顾盈盈,要嫁人了。 顾盈盈,是顾兮兮的大姐。 被顾家奉若掌上明珠般的存在。 别看顾家穷苦,这顾盈盈自幼可谓是被娇生惯养捧着。 年年衣服都要穿新的。 平日里起床就是洗漱打扮,绣花练字。 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是半分不碰不管。 顾盈盈比顾兮兮大上那么个两岁。 算起来,刚好今年腊月的及笄。 李家找上顾家,说买个冲喜媳妇的时候,最先看中的,是顾盈盈。 是顾盈盈自己不愿意,不想嫁个傻子。 将李家一口回绝。 然而顾家情况,属于揭不开锅,有上顿没下顿的。 顾母当时就随口一句,“实在不行,把小的带走也成,只收你家二两银子。” 是的。 顾兮兮是被王双花花二两银子买回去的冲喜小媳妇。 原本李家打算给顾家十两银子,将顾盈盈娶回去的。 原主行至村头,愈发想不开之下,便一头扎进河里。 这才有顾兮兮借身重生重生。 回忆至此,顾兮兮收回思绪。 那些前尘往事,本就是不该属于她的人生。 她自是能做到淡然一笑的。 “顾盈...我那长姐,她不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很么?” “怎得现在肯嫁人了?” “对方,是那户人家啊?” 顾兮兮好奇地问道。 按照原主记忆里,这顾盈盈着实是个心比天高的。 顾家姐妹,都是美人胚子。 顾盈盈如今已及笄,怕是张开之后,容貌极其艳丽。 就是不晓得,她要嫁的,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程妙的目光有些奇怪,“是严州城唐家。” “不过,她是去给人家做妾的。” 做妾? 顾兮兮惊愣,良久之后,她一声长叹。 美貌本身并无错。 可倘若那倾城倾国之姿生在寻常人家,便是致命的毒药。 顾兮兮忽然想到,若非王双花将原身买来冲喜。 怕是等两年之后,原身亦逃不过做妾的命。 “兮丫?” 见顾兮兮许久没出声,程妙摇晃着她胳膊喊了声。 这一声呼唤,将她拉回到现实。 “妙丫等我片刻。” 顾兮兮叫程妙在牙行等着。 她回了趟吉祥巷的宅院。 在檀木首饰盒里,挑出支凤尾鎏金流苏发钗来。 她又寻来王双花之前绣的红帕子,将发钗仔细包好,这才回牙行。 “兮丫?你这是?” 程妙不解发问。 顾兮兮一声轻叹,“到底姐妹一场。” “这发钗,劳烦你帮我转交她。” “就当是我为她添的一份嫁妆。” 程妙点头,“成嘞,兮丫,你放心吧,保准带到。” 程妙是个天性率真的,顾兮兮信得过她。 两人没说上两句,程妙大哥置办好米面,驾着驴车到牙行门口。 “妙丫,走了。” 程妙的大哥是个老实的庄稼汉。 见到顾兮兮的时候,只是冲她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顾兮兮记得,以前顾家初到大牛村的时候。 这个邻家大哥对她们照顾颇多。 原身曾经天真以为,长姐顾盈盈会嫁给程家大哥。 不过... 原身记忆里,顾盈盈似乎还讲过另一句话。 “兮丫你记得,若是嫁给他们这些庄稼汉,那可就是一辈子的泥腿子。” “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哪怕是为奴为妾,都得到大户人家去。” 跟程妙招手作别之后。 顾兮兮转身往牙行里走去。 忽的,脑海深处有什么被刺痛。 她捂着太阳穴,扶着门框,额头上似有冷汗不断地滴落。 “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路过的牙行女工小杏忙问道。 好像有什么被尘封起来的记忆,似是要钻破头颅跳出那般。 “扶我到那边去做。”顾兮兮佯装镇定说道。 被小杏扶着在茶桌旁坐下,又喝了两口热茶,顾兮兮这才稍稍缓和。 她想起来了。 原身不是跳河溺死的。 是服毒自杀。 就在顾母要将她送去李家换银子的头一天晚上。 顾盈盈见过原身。 并且给原身一包碾碎的药草渣。 那牛皮纸包里面的药渣,太过琐碎。 即便现在回忆起来,顾兮兮也无法分辨,那里面的是什么。 刚才疼痛和冷汗,是顾兮兮忆起,原身在第二日去李家的路上,偷偷服下那包药草渣之后,有多么的疼痛难忍。 即便是村头小河里秋寒入骨的冷水,亦无法缓解半分疼痛。 好像腹部肝肠一寸寸断裂开那般。 第183章 古怪的案子 刻骨铭心的疼痛。 即便顾兮兮现在回忆起来,仍能疼到直冒冷汗。 那包药草渣里面,搞不好有断肠散这种致命毒药。 只是—— 顾盈盈怎得会有那种东西? 她又怎么会认得断肠散呢? 细节疑点逐渐萦绕在顾兮兮的心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这边,疼痛刚刚稍作缓和过来。 那边,牙行迎来不速之客。 是许久未见的秦风。 如今秦风既在府衙任职捕快,另一面他将明月阁盘下来,仍旧做着骨瓷生意。 自然是忙到两头轮着转。 这些时日,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还住在严州城太守府中。 府衙上下,不论官职大小,皆严阵以待,不容出现一点差错。 秦风当然也不例外。 “秦捕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所为何事?”顾兮兮轻笑着迎上去,开口问道。 秦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确实,他三番五次来找顾兮兮,好像每次都是有事相求。 “顾小娘子,城西发生了一桩离奇的案子,想请您帮忙看看。”秦风如实说道。 顾兮兮点头。 她跟牙行里的伙计们打过声招呼,便随着秦风出门。 不出顾兮兮所料,这次的案子,不光奇怪,而且若非是近来才发生的,怕是要被当做坊间传闻。 要知道,能被当做坊间传闻的,那可都带着神秘色彩。 路上,秦风将案子的来龙去脉简单做了个描述。 顾兮兮大致了解到一些。 这件事,还得从去年冬月时候说起。 赵老三是靠着做皮草买卖发家的。 祖传的剥皮手艺极为精湛,这十里八乡乃至整个严州城,千金难求一张赵氏狐皮子。 没错,赵老三卖的,都是上等野生狐狸皮。 看狐狸毛品相卖价,少的一百两银子,多则上千两银子不止。 甚至有一年,他碰上个纯白无杂毛的狐狸,那张皮子被完整取下来,制成上好皮草好,被严州城内富户直接以三千两银子的高价买走。 和牙行恰好相反,每年冬月,都是皮草买卖最兴荣的时候。 为多赚点银子,赵老三总会腊月前后左右时间进山,猎狐狸,剥皮子。 去年的雪,亦如今年这般,来的又早又急,还又大。 趁着大雪没封山之际,赵老三拉着板车,带着家里的大黄,往严州城内赶。 忽的,过小山岗的时候,板车陷进去。 黄狗在一旁狂吠不止。 赵老三无论如何用力,都不得将板车拉出来。 大雪虽没有封山,但路面到处都是积雪。 无奈之下,他只得清扫地面上的积雪。 当板车轱辘显现的时候,就见一双素手,正紧握着那板车轱辘。 赵老三继续扫开积雪,就见那雪里埋着的,是个年轻好看的姑娘。 那姑娘肌肤如雪,乌发及腰,好是艳丽。 赵老三一家都是善男信女。 他当即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姑娘,你我既然相逢,即是缘分使然。” “你放心,既然让我碰上,我比不会让你曝尸荒野。” “若你今日不为难我,回到严州城,我必将你厚葬。” 赵老三想着那年轻女子,想必是行路之人,冻死山中,是个可怜人。 他将女子尸体放在板车上,一路拉回严州城家中。 准备将女子找个地方葬下,再行烧点纸钱。 却不成想,年轻女子得到温暖,竟苏醒过来。 女子自言名为胡绸,是逃荒时候,被夫家丢下的可怜女人, 赵老三见她可怜,与妻子徐娘简单商议后,便收留胡绸。 让她在家中当个杂役下人。 这胡绸样貌俏丽,做事勤快,很快得到赵老三的青睐。 一来二去,两人生出感情。 偏生赵老三的原配夫人徐娘,与他成婚多年,无所出。 赵老三与徐娘商议之下,便将胡绸纳为小妾。 来年刚开春,胡绸怀上身孕, 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的徐娘,竟和她同时有身孕。 赵老三做的是皮毛生意。 免不了得走南闯北的。 一年里面,有半数的时间,都是不在家中的。 即便两人同时有身孕的情况下。 家中一应活计,都是胡绸在做。 她本就是被赵家收留的杂役下人,现在即便被赵老三纳做妾室,免不了也得干活。 倒是徐娘,怀孕之后,身子愈发的金贵。 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后来临产在即,也就是上个月月初之际。 胡绸大着肚子去打水,落入井中。 当天夜里,徐娘诞下一名男婴。 就在五日前,徐娘不知怎得发疯,竟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男婴摔死在地上。 自此以后,徐娘便整日疯癫。 赵老三请来道士做法,将胡绸掉入的井用玲珑宝塔封起来。 徐娘这才好转。 当时胡绸摔落井中的时候,无人官府报案。 后来这事许是被赵老三的对家给晓得。 竟一封匿名书信,告到官府这里来。 后面的,不等秦风讲下去。 顾兮兮已然轻轻一笑,说出他要讲的话。 “那做法事的道士肯定说,胡绸并非是人。” “所以这桩案子,看似是赵老三的原配夫人徐娘行凶杀人,其实她并没有。” “她反倒是被邪祟所害的那个。” “秦捕头,我讲的可对?” 秦风点点头,“正如顾小娘子所言那般。” “所以这桩案子,有些邪乎。” 他二人说这话之际,就已经到府衙门口。 正巧碰上从府衙里出来的阿肆、常河等人,他们都是经常跟在秦风身后的衙门捕快。 这两人不光认得顾兮兮,而且脾气秉性都是自来熟的那种。 “顾小娘子来的正巧,我们这正要去查案呢。” 他们口中的案子,自然跟秦风讲的是同一件。 眼下钦差大人还没走,严州城就闹出这等状况。 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自然是不好向上面交代的。 “要我说,那赵老三真是会挑时候找事啊,深山里面哪里会出现什么正常女子?” “寻常逃荒的人家,谁又会走山路呢?” “依我看,跟那些左右街坊邻居们说的没错,那个胡绸,搞不好是个狐狸精变的,专程来赵家寻仇来的。” 阿肆这两天忙于这个案子,连家门都没踏进去半步。 说起来这桩案子,满肚子都是怨气。 常河在一旁拉着他的衣角,认真道: “这种鬼神怪力之言,莫要乱讲。” “还是让顾小娘子看过之后再说吧。” 第184章 镇妖塔 狐狸精变得? 顾兮兮诧异了下。 古往今来,有关狐仙的传闻,倒也不在少数。 估摸着这次的事儿,已经在坊间传开了。 没多会儿功夫,他们就到赵老三家里。 赵老三家里是一处三进二的宅院。 瞅着宅院挺大,就是很久没有打扫的缘故,院落里积满灰尘。 但是不难看出来,这户人家的家底殷实。 应当是个有钱的富户。 才刚刚踏入小院里面,就听的里面传来呼喊的声音。 这声音几分急促,还带着恐惧和害怕。 “她...是她又来了!” “那个狐狸精又来了...” 彻底歇斯底里之后,是各种摔砸的声音。 待到堂屋里面安静下来后,一个约莫五旬老汉模样的男人端着盛满碎片的簸箕,从屋里面出来。 他掀开门帘,看见外面站着的秦风几人时候,显然眼底略过一丝恐慌。 老汉蹙着眉,叹气走上前来。 “几位官爷,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 “您看我内人这幅模样...唉,造孽啊,都是造孽。” 老汉连连摇头叫苦。 顾兮兮轻轻皱眉,这案子已经结了? 那秦风为何还要亲自去牙行跑一趟,叫她过来? 秦风许是感知到顾兮兮的疑惑。 不过他并未出声解释,只是看向那老汉,出声问道: “尊夫人的病如何?” 赵老三叹气,“还是老样子,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我寻思着,等挑个好日子,再请大师来做法。” 请大师做法? 顾兮兮再度疑惑地皱起眉头。 “行吧,那你去忙吧,我们今日过来,就是看看。” “既然尊夫人还在病中,那我们改日再来。” 秦风拱手,同那赵老三作别。 顾兮兮还有另外两名小捕快都跟在他身后一道离开。 才刚出赵老三家院子,阿肆已经迫不及待出声。 “秦哥,这案子总拖着也不是个法子。” “左右赵老三请来的大师已经做法完毕,要不咱们就直接顺着结了吧。” 秦风冷冷瞥阿肆一眼。 叫他识趣地噤声。 “那名为胡绸的女子的命,亦是人命。” “岂能草草结案?” 秦风向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选择在严州城内做捕快一职,为的就是替天下百姓伸冤。 秦风向来是不信什么鬼神的。 他可不觉得,那叫胡绸的女人,是众人口里的狐狸精。 这桩案子,自出事以来,就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现在卷宗压在陆太守手中。 谁也没有料到,临近年关,竟会有人命关天的答案。 这些时日,严州府衙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位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身上。 这次的案子,倒是打众人个措手不及。 如今,上下都盯着这桩案子,盼着早日结案。 陆太守亦是顶着钦差大人刘公公和严州城百姓们的压力,给秦风等人几天宽限,命他们查案。 若明日再查不出个蛛丝马迹,这桩案子,便按着先前人证所言,了当结案。 秦风已经没辙,这才想着将顾兮兮请过来,帮着查案。 他训斥完阿肆,带着三人,继续往巷子西口走出。 不多数,面前出现个奇怪的物件。 那是一口古朴的八宝井,井上修了六角玲珑塔,塔的四周挂着铃铛。 每当有风吹过,发出悦动悸动声音。 这声音,好似女子的哀鸣。 最让顾兮兮觉得奇怪的是,那塔上居然画着符咒,还是镇魂符。 空气中还弥漫着烧纸钱味道。 瞧这样子,应当是他们来之前不久,刚有人在这里祭奠过。 看到那座六角玲珑塔的时候,秦风蹙起眉头,面上露出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 他朝着身后的阿肆跟常河问道。 这两日来,都是他二人往这边跑的勤快。 “秦哥,这是赵老三请来的那位莫大师让建起来的玲珑塔,说是能镇住狐妖的魂魄。” 阿肆小声解释道。 “真是荒谬,哪里有狐妖?” 秦风厉声斥责他道。 紧接着,他颇为不好意思地看向顾兮兮。 原来,刚才在来的路上所说的,并不是这桩案子的全部。 赵老三的原配夫人摔死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还是当着左右街坊邻里的面。 随后她整个人都陷入疯癫状态。 然而这时,还没有人想到去官府报案。 都说赵老三原配夫人徐娘这是中邪的征兆。 赵老三干脆请来道观的大师做法。 这位大师来头可不小。 据说是严州城知行观的观主,道号莫闻声。 莫大师做法,直言赵老三原配夫人徐娘的确为要挟所附体。 又说,冤有头债有主,妖邪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 莫大师做法之际,瞧见赵老三院落里堆积的,还没卖出去的狐裘皮草。 他当场直言,‘此乃不祥之物’。 追问之下得知,赵老三是靠着卖狐狸皮子发家的。 莫大师道,‘原来如此’。 众人不解,纷纷追问。 他只道,让众人将‘胡绸’二字,再着重音念上几遍。 众人重读,胡绸,意为狐仇。 瞬间,所有人都面色骤变。 难不成,是狐狸精化作人,来寻仇? 随后,莫大师找赵老三要胡绸的生辰八字。 赵老三憨笑,他哪里能知道胡绸的生辰八字? 自打将胡绸救回来之后,胡绸闭口不提以前的家中事。 赵老三夫妇只以为,她是因逃荒被家人丢在半路上,故而伤到心神,才不愿意提起。 眼下被莫大师问起,赵老三是半个生辰都找不出来。 寻常人家纳妾,可没有娶妻那般容重。 往往进了门,洞了房,就算是礼成。 哪里会管什么生辰八字合不合的? 赵老三儿子被原配夫人徐娘摔死后,同样丢入巷子西口的井中。 这桩案子,搞得整条街巷的邻里都人心惶惶。 谁也不敢去西口井里打水。 又有人传言说,西口和东口的井,水是相通的。 一时间,整条街巷的人,都不敢在井里吃水。 若非影响之大,怕也报官不到官府。 “顾小娘子,你看这座镇妖塔,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秦风问道。 这正是他找顾兮兮来的主要目的。 这桩案子,并非案发第一时间就报官。 而是先请了道士动手。 第185章 无六识的阴年阴月阴时人 秦风向来不信鬼神。 他可不会同赵老三左右街坊邻里的百姓那般,道士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座塔本身并无问题。” 顾兮兮仔细端详着。 “玄门里的六角塔,多是镇邪之用。” “只不过,这上面画着的符咒,不似是针对妖类。” “这倒像是个专程弄来镇魂的。” 她话音落下,一旁的阿肆猛地一拍脑门,大嗓门说道: “这就对了。” “莫大师说,那胡绸是即将修为大成可化形的狐仙,可惜在渡劫之际,碰上赵老三。” “被赵老三趁着虚弱时候,剥去皮子。” “这位半步狐仙心有不甘,死后阴魂不散,化成美貌女子,专程来勾引赵老三。” “所以这胡绸,她不是狐妖,而是狐妖冤魂?” 狐妖冤魂? 头一次听说,半步狐仙,以及冤魂化形一说。 顾兮兮来了兴趣,她反问道:“只是不知那位莫大师,是如何断定的?” “害,是莫大师的徒弟,下入井内捞尸,结果什么都没寻得。” “顾小娘子您说,这够不够奇怪的?” 阿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身子都跟着在颤抖着。 仿佛捞尸那日,他就在一旁看着那般。 “胡绸没有尸体也就罢了。” “居然连那被赵老三老婆丢下去的小婴孩,也不见尸体。” “那可是左右街坊看着丢入井中的。” “所以莫大师说,那女子和婴孩,都是狐狸精冤魂所化。” 阿肆描述的真真切切,好似他真的瞧见狐狸精一般。 顾兮兮轻笑,问出一个被忽略的疑点,“怎得偏要那位莫大师的弟子下井捞人?” “难道官府无人吗?” 阿肆挠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常河的记性好,他在一旁帮着做出补充,“那位莫大师说,此女子怨气极大,死后已化成厉鬼,倘若贸然下井捞尸,会遭反噬。” “须得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阴人下井,方能不受怨气侵害。” “恰好莫大师的弟子,就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阴人,而且他还是个没有‘六识’之人。” 六识,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也。 所谓没有六识的人,便值得此人天生聋哑盲瞎。 阴年阴月阴时的生人,又是个没有六识的。 倒真真有点意思。 六识,其实并非她们玄门之言。 六识、六根、六尘,合称十八界,是佛门中人至真至性追求。 顾兮兮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看来这位莫大师,倒是有点意思。 身为玄门中人,却故意养着一个修佛的阴人徒弟。 她倒是挺像见识见识这位莫大师。 知行观么? “不知秦捕头可否晓得,那知行观在何处?”顾兮兮问道。 秦风摇头,他素来只关注卷宗案子,其他窗外事,皆是两耳不闻,如何能得晓得知行观在何处? 倒是阿肆,显得格外积极。 “顾小娘子,我晓得啊,那知行观就在严州城往西行个三十里地的小逍遥峰顶上呢。” “知行观位置偏僻了些,所以严州城往那边去跪拜的,倒是不太多。” “不过听闻知行观祈愿很灵验的,所以深受周围村民们香火供奉。” 严州城往西的方向? 似乎,大牛村也在那边。 顾兮兮记得原身记忆里面,她爹娘倒是挺喜欢去道观跪拜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座知行观? “顾小娘子,这桩案子,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秦风对知行观没什么太大兴趣,他现在只想谈跟眼前案子有关的事宜。 “解铃还须系铃人。” “走,我们去赵老三家看看。”顾兮兮直言道。 “啊?”阿肆拉长音,“这恐怕不太好吧,毕竟他夫人都那样...” 阿肆说的那样,自然指的疯了。 上次他和常河去赵老三家时候,差点被赵老三那原配婆娘抓花脸。 因此在阿肆心里,已经生出阴影。 他可不想这次再直面那疯婆娘。 “赵老三与他原配夫人的感情如何?” 路上,顾兮兮似是唠家常那般问道。 “他二人的关系倒是不错的。” “赵老三是个耙耳朵的。” 说到别的话题,阿肆再度话多起来。 “就是赵老三原配夫人多年无所出,可惜他那精湛的皮草手艺,怕要就此失传。” 顾兮兮笑盈盈看向阿肆,“阿肆大哥好生厉害,怎得都知道这般清楚?” 阿肆有些不好意思挠头,“我岳丈一家,与赵老三同住一条街巷。” “原是如此。”顾兮兮点头。 倒是没瞧出来,阿肆才二十出头年纪,竟已成家。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好奇的。 大明国男女本就婚配早。 更何况还有似是顾兮兮这般,被当做童养媳生养的呢? 顾兮兮有些好奇地看向秦风。 论年纪,他比阿肆、常河二人只大不小。 可她经常看着他一人独自出没。 到他这个年纪还没成家的,在大明国倒是少见的很。 不过顾兮兮见到的,可不止秦风一个。 那位宫飞尘宫公子,也是这般的情况。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几人重新回到赵老三家。 瞧见几人折返,赵老三有些惶恐。 不过到底是生意人,他嘴皮子倒是利落。 “几位官爷,可是有什么东西给落下?” “您差人知会一声,咱就给您送去了,何必亲自跑这趟呢。” 讲话的功夫,赵老三眼光忍不住朝着顾兮兮打量。 不能怪他好奇心重。 着实是顾兮兮这个模样娇俏、瞧着又小的小娘子夹在几个官差中间,任谁看见,都忍不住想多瞧上两眼。 几个大男人,倒衬的顾兮兮愈发姿容绝佳。 还有就是,阿肆、常河他俩有意无意地跟在后面。 总让顾兮兮同秦风二人并排行前面,总令人误以为是金玉良缘。 顾兮兮不知赵老三心中所想,此番折返亦并非讲闲话而来。 “不知我们可否见见尊夫人?”顾兮兮开门见山般问道。 “这个...”赵老三犹豫。 他记得那位莫闻声大师离开时候讲过话的。 他夫人可以见人,但不能见女子。 赵老三犹豫着,是否该将大师的话讲出来。 就在这档子功夫,秦风二话不说,已经率先踏入堂屋中。 “官爷——” 第186章 僵局与近在咫尺的真相 赵老三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堂屋里一片乱码糟糕。 啃剩下的半个饼子,咕噜到桌底一角,已经干巴硬透。 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杂物堆。 瞧这样子,得有好一阵子,没好好清扫家中。 绕过屏风,拐入内室里,这里生着木炭火盆,倒是暖和上许多。 被褥同样凌乱,但还算干燥。 床榻上,一个痴傻疯癫的女人,抱着床柱子,喃喃有词。 “别过来...” “不是我杀的你...” 依稀可见女人面容几分俏丽,虽年近五十,却仍旧风韵犹存。 这便是赵老三的原配夫人,徐娘。 “顾小娘子,你看如何?” 秦风直言不讳问道。 他知道顾兮兮是会些医术的。 顾兮兮蹙着眉,上前为徐娘把脉。 然而—— 那徐娘瞧见她,竟发疯似的冲上来,就要掐住顾兮兮的脖子。 “你怎么还阴魂不散呐!” 她瞪大眼睛,仿若看到什么惊恐的事情那般。 不等那徐娘碰到顾兮兮,秦风一记手刀打中她的后脑勺,叫她昏睡过去。 “徐姐儿...”赵老三慌忙叫了声。 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是真真切切。 顾兮兮忍不住嘴角轻抿一笑。 “顾小娘子,你笑什么?”阿肆不解问道。 “似是赵老三与他夫人这般,年过五旬膝下无子,却感情仍能百般要好的。” “实属难见。”顾兮兮轻声解释。 不多言,她将那昏过去的徐娘于床榻上放平整,又为其把脉。 把脉的过程中,顾兮兮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大约十几息时间之后,顾兮兮才将伸出去把脉的手收回。 赵老三瞧见顾兮兮跟着几个官差后面,又见她帮着徐娘把脉,当下那还能回不过味儿来? “小娘子,我老婆她怎么样了?”他眉毛拧巴到一块,上前关切问道。 顾兮兮叹口气,“尊夫人这是受到惊吓引起的癫狂,需要好生静心养性。” “至于能否痊愈,就要听天由命。” “方子什么的,倒也不需要开,只要注意,别再让她受惊吓即可。” 赵老三连连哈腰点头道:“好嘞,多谢小娘子。” 顾兮兮朝着秦风等人使个眼色,自己率先往外走。 秦风、阿肆跟常河三人紧随其后。 “官爷,我送送你们。”赵老三躬身哈腰,直到将四人送至宅院门口。 “顾小娘子,既然赵老三和他夫人徐娘这边无甚大问题,那么我们接下来又该查哪儿?” 阿肆挠着后脑勺,不解问道。 照他看来,案子跟之前他们查到的一般无二,到这里又陷入僵局中。 这是一桩,破不了的悬案。 想到那镇魂塔,阿肆愈发觉得,这桩案子牵扯进来的,或许真真不是人。 或许是看穿阿肆心中所想。 顾兮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 “放心吧,这案子没有那么邪乎。” “胡绸,是人。”她笃定道。 从走出赵老三家后,秦风就一直紧蹙眉头。 “既然是人,总归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阿肆、常河,你们二人现在速回府衙,加派人手一直走访严州城,瞧瞧近些时日,有谁家走失女子...” 顾兮兮在一旁摇头。 “没用的,那胡绸,怕不是严州城内之人。” 秦风等人齐齐看向顾兮兮。 “不知道秦捕头可曾听闻过典妻一说?” 秦风摇头,他只听说过典当,典妻又是何由来? 他望向一旁的阿肆跟常河两人,二人皆跟着摇头。 他们也都未曾听闻过。 顾兮兮长叹一口气,向三人讲起典妻的来源。 这也是源自原身的记忆。 在大牛村里,典妻是稀疏平常之事。 似是秦风、阿肆他们这般衣食无忧的,很难想象那些穷苦人家,为吃上饭会作出什么事。 穷苦人家会将自己的妻子送去富贵却无所出的人家,借与那户人家生子。 与顾兮兮之前世界的‘代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闻顾兮兮口中所言,秦风三人大为震撼。 “居然还有这等事!”阿肆感慨。 秦风扶着下巴,思虑着讲出自己猜测,“所以顾小娘子是怀疑,那胡绸是胡老三典当来的小妾?” 顾兮兮点头,“有这个猜测。” “刚才我给徐娘把脉的时候,发现她那并非是寻常的惊吓脉象。” “右尺紧张而拘紧弦直的感觉会随着恐惧感的加深可向左关延伸,就好似惊慌逃跑似的紧张。” “右尺脉内侧形态按之略呈凹状,局部组织突然酥软,缺少实体感,从而显得虚怯。” “这不该是疯癫之人该有的脉象。” “然而诚如你们所见,徐娘疯了。” “所以,她是做贼心虚,日夜备受折磨,陷入疯癫。” 顾兮兮一锤定音道。 “胡绸是她杀的,那还未满月的孩童,同样是她杀的。” “试问,这天下能有哪个母亲,会舍得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下手?” 顾兮兮一连串讲很多。 “可是顾小娘子,现在这些,仅仅只是猜测罢了。” “要定罪,光凭这些,远远不够的。”阿肆叹气说道。 要是真这么容易就确定是赵老三原配夫人徐娘杀的人,他们府衙早就捉人审问。 但眼下,这桩案子会成为悬案。 正是苦于没有证据。 “方才秦哥说,不若每家每户的排查?” “左右那胡绸总该是严州城地界的人,总归会有眉目的。” 三人中,常河不若秦风那般敏锐,也不如阿肆那般能说会道的活络。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沉默的听客。 默默做好吩咐到他身上的每一件事。 顾兮兮仍旧摇头,否认他。 “不需要这般麻烦。” “只要将那口井上的镇魂塔推掉,然后再着人下去打捞尸体,一切将见分晓。” 几人眼前一亮。 是啊。 这桩案子,本就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繁杂。 所谓的狐狸精冤魂复仇,不过都是知行观道士的一面说辞。 而这道士,还是赵老三请回来的。 谁也没有下井看过,都是仅凭道士的一面之词,确定那井中只有冤魂没有尸体。 几人恍然彻悟,那明明就摆在他们面前,却被忽视的要点。 赵老三和他原配夫人徐娘,本就伉俪情深。 若杀人真凶是徐娘,他必然会作假护着。 第187章 下井捞尸 “事不宜迟,现在就将那镇魂塔推掉,下井捞尸。” 秦风当机立断道。 他着阿肆回府衙叫更多人手来。 他自己与常河两人,同顾兮兮,已经开始着手拆那镇魂塔。 这塔并非随意被镇在井上。 而是加持过法力的。 要想拆塔,定然要做一场法事。 秦风又吩咐阿肆,去将顾兮兮需要的香案、纸钱、贡品等物一应买来。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自然也都叫那些街坊邻居们听得清楚。 众人纷纷出门围观。 常河是最先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约莫个十二三位捕快。 严州城现下手头闲着的衙役捕快,都被他叫过来。 听闻秦风他们是要拆掉那座镇魂塔。 周围人皆出声阻拦。 “官爷,这井里面的可是恶鬼,宝塔拆不得啊!若是拆掉,那里面的恶鬼会出来害人的。” “莫大师特别嘱咐过,这塔是万万不能拆掉的,不然咱们这整条街巷的人家,都得跟着倒霉。” “官爷你们行行好,别拆这塔,会影响咱们严州城的气运。” 那些左右街坊百姓们围在一起,越说越邪乎。 好在也就是等上半个时辰的功夫,去买香火纸钱的阿肆的回来。 他才刚将东西递给顾兮兮,人群中就有一个老翁将他拉过去。 那老者约莫四五旬模样,看着满脸怏怏不乐。 “女婿,你们这是做甚么呢?” “难不成,真要将那塔拆掉?” “你忘了莫大师说过的话吗?这塔若是受到半点的损毁,里面的恶鬼跑出来,咱们这整条街巷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不光是咱们,就连子孙后代,都会霉运连连。” 百姓大多都是信鬼神的。 面前的老翁是阿肆的老丈人。 他自然不例外。 阿肆露出为难神色。 “爹,这可是秦哥的意思。” “秦哥你知道吧,我跟你说过的那位。” 老翁连连叹气,“不知道咱们全家现在搬走,可否还来得及啊...” 他们这边暗地里为自己做打算。 那边,顾兮兮已经摆好香案贡品,开始做法。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顾兮兮用桃木剑挑起符箓,然后用香火点燃。 紧接着,丢在地上堆积的纸钱堆上。 ‘唰——’瞬间,火苗蹿出去老高。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纸钱就燃烧殆尽。 顾兮兮拿着借来的大锤,一锤直接将六角宝塔抡碎在地。 井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围观的百姓们皆是下意识地后退。 生怕那井中被封印的恶鬼会跳出来索命。 赵老三当然听得这动静。 宅院的大门已经被他上门栓。 他在宅院里面,来回踱步不止。 堂屋里,又传来砸打声。 这一刻,他长叹一口气,或许是天意如此。 井上的六角宝塔已经被砸毁。 但眼下面临的一个大问题是,叫谁下井捞尸? 严州城雨水江河少,并未所谓的江上捞尸人。 偶有淹死的,拿着竹竿扒拉两下,就能够上来。 这下井捞尸,算是道难倒英雄好汉的难题。 “我去吧。” 见无人主动,秦风索性主动道。 顾兮兮盯着他的脸看了阵。 从面相上来看,秦风今日风平浪静。 无凶无吉。 许是经历过死劫。 如今秦风的面相,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命格,亦不在寻常之内。 尽管面相上看,秦风不会遇险。 但为稳妥,顾兮兮仍是开口,问道:“秦捕头,可否将生辰八字告知与我?” 普通人是很难记得自己生辰八字的。 大多数都是告知自己的生年生月生日生时,以此推出天地人和四时,组成八字。 比如那人是戊戌年出生的,那么八字的头两个,即是戊戌。 不过,一般人又不会轻易主动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告知给别人。 毕竟于玄门中人而言,知道哪个人的生辰八字,无异于掌握那人的性命在手。 秦风倒是不拘小节,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金锁。 大明国的大户人家,倒是有在孩子百日之时,打长命锁的习俗。 秦风手里这只金锁,无疑是纯金打造,且手工极为精巧。 顾兮兮接过来小金锁,上面刻着的,正是秦风的八字。 庚午、戊子、壬子、壬寅。 此命格,若是按照称骨论命算,足有三两一。 正所谓‘忙忙碌碌苦中求,何日云开见白头。难得祖基家可立,中年衣食渐无忧’。 别的都好说,只是姻缘一事,怕是要再晚些时候。 从八字看,这命格有福有禄,义气高强,少年勤学有名,忠孝双全,心中无毒,不贵则福,出外受人敬佩,四海闻名。 老来可荣华富贵,一生安康。 “顾小娘子,如何?”秦风在一旁问道。 “可下井。”顾兮兮点头。 她咬破手指,用沾染真元的精血在黄纸上写下符箓,然后交给秦风。 “秦捕头,这张驱邪符,可保你五毒不侵。” “有劳顾小娘子了。”秦风点头道,深邃眼眸叫人看不出半分思绪。 腰间捆绑绳子,将符箓握在手中,秦风下井。 眼下正值冬月。 井中水极为冰凉。 而且在井水表层,已经形成薄薄的冰层。 秦风破冰入井水中。 寒凉的井水刺骨。 下一瞬,怀中的符箓传来暖意。 瞬间驱散侵入体内的寒冷气息。 短暂适应后,借着井口落下的微弱光芒,秦风终于看清楚那井内的情况。 他瞳孔皱缩,流露出错愕神色—— 不多时,秦风就将大小两具尸体捞上来。 这桩案子,前后不过才一个月。 这两具尸体,已然面目全非。 甚至小的婴孩那具,已是化为骷髅。 那婴孩,可是众人一周前,眼瞅着徐娘丢进井里的。 看到这两具尸体的瞬间,顾兮兮面色冷白。 “顾小娘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兮兮有些神色不自然地看向秦风,道: “秦捕头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您还是赶紧去冲个热水,然后换身干净衣物吧。” 秦风还没有表示,倒是一旁阿肆急不可耐,拍了下秦风的肩膀,说道:“顾小娘子,秦哥他身体好得很。” “冬天里下河游上两个时辰,都没大问题,区区井水而已。” 顾兮兮忍着笑意,望着他搭在秦风肩膀上的手,提醒道: “那水里,是被加了化骨散的。” 第188章 顾家人的嘴脸 秦风有顾兮兮给的符箓加持,可五毒不侵。 至于阿肆,那可就不敢保证。 阿肆朝自己的手掌看去,通红一片。 果然!是化骨散。 还好这井里面的水够多,已经将化骨散威力稀释到不成样子。 阿肆连忙借来清水洗手。 秦风换下身上的衣物,然后洗沐。 可惜了他这身捕快衣服,还是身新的。 在那化骨散的作用下,脱下后没多久,已经散至破烂。 两具尸体,盖着草席,就摆在井前面。 在铁证面前,赵老三唯有叩首认罪的份儿。 他不再多言狡辩。 倒也没竟罪责全部担下。 杀人的,是徐娘。 而他,是重要的帮凶。 徐娘被戴上枷锁带走的时候,仍旧疯癫不知所云。 靠近井边时候,忽的狰狞起来。 “小妖精,死的好!” “呸!狐狸精...” 别看她疯疯癫癫,骂起人来,倒挺能说会道。 捕快官差将她夫妻二人一道押送往府衙,听候发落。 赵老三既没有为发妻徐娘开脱罪名,亦没有将全部罪名都让徐娘担着。 或许他是怕,自己被关进大牢之后,徐娘又是个这般样子的,一个人定然难以独活。 至于什么知行观,什么莫大师和徒弟。 都是本案中的帮凶。 将赵老三、徐娘二人带回府衙后,陆太守又着秦风等人快马加鞭动身前往知行观拿人。 顾兮兮在案子结束后,回牙行。 是阿肆将她送回的。 “顾小娘子,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那徐娘为何要杀人呢?”阿肆摸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在他看来,徐娘有赵老三的疼爱,犯不着铤而走险杀人。 “或许是因为嫉妒心,蒙蔽双眼。”顾兮兮轻笑着解释。 “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妒忌。” “至于为何要杀那孩子?大抵是因为旁的人一句玩笑话吧。” “杀了胡绸后,徐娘本就日日受惊,后面又听的人讲,这孩子不像她与赵老三。” “她担心孩子长大后,会愈发和胡绸相像,便先下手为强。” “那孩子本就是不是她自己的,自然是下得去手。” 说话间,两人已经行至兴顺牙行门口。 没多寒暄,两人道别。 第二日上午之际,秦风又来过一趟。 带来关于案子后续的消息。 那知行观里,的确有个莫大师。 然而莫大师直言,自己从未帮过赵老三做法事。 更没教唆赵老三在井上建起六角玲珑镇魂塔。 秦风行事向来谨慎且说一不二。 他仍是将那位莫大师连带他那封六识的徒弟带回严州城审问。 奇怪的是,就连赵老三的街坊邻居们,都说自己见到的莫大师,并非是秦风所带回的这个。 最终,那位莫大师自是免去牢狱之灾。 因着知行观在严州城内有较高声望,陆太守以礼相待,吃过茶后,才差人用马车将师徒二人送回。 秦风在与顾兮兮讲起的时候,整个人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顾兮兮却觉得,他有些气馁。 秦风说过一句,直觉告诉他,那个莫大师,不是什么好人。 顾兮兮从未见过知行观的莫大师,当下不好做判断。 所以没跟着多讲什么。 秦风是有要务在身的,他没多讲什么,就是把消息带到后,然后离去。 牙行里仍旧冷清的很。 现在已经进腊月,更没得什么生意。 秦风刚走后不久,王胖子来过一趟。 无非是送书函的。 腊月初三,也就是明日。 便是严州城道门斗法会。 玄水观就算再破烂,好歹也是官府登记在案的道观。 邀请书函,每年总归会收到的。 顾兮兮粗略看了眼书函内容,又问过王胖子几个问题。 无非就是,那斗法会在何处举办,要比的是什么,奖赏又有哪些? 王胖子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甚至明日的斗法会,整个玄水观怕是唯有顾兮兮一人去参加。 王胖子的娘子刚临盆。 如今正坐月子之际,身旁不好离开人。 顾兮兮认真想了下,好像明日是李君泽休常假之际。 王胖子将斗法会邀请书函送到,没多逗留,就行色匆忙离去。 今日来牙行做活的伙计,是王小五和小杏两人。 最近牙行里生意十分冷清,顾兮兮便叫他们四人商量着,轮流来做活。 月钱倒还是照发的。 王小五跟小杏两人都是闷葫芦的性子。 牙行里好生的寂静。 据说那位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不日就要返程。 李安言这几日往顾兮兮这边跑的颇为勤快。 再过不了几日,她就该回去京都。 顾兮兮望着门口。 估摸着这个时辰点,李安言差不多该找上门来。 只是还未等到李安言来。 倒先等到其他的不速之客。 说是客,那还算给脸。 说白了,就是上门来闹事的。 “兮丫哎,娘的好闺女...” 衣裳打满补丁的顾母,带着还算白净的小弟,再往后,是同样穿着补丁衣裳的顾父。 顾兮兮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在赵老三一案里,她亦曾想起过顾家。 她之所以知道典妻之事,是因为顾家人提起过。 顾父不但无能,且好吃懒做,头几年遇上灾荒之际,他曾提出过,要将顾母典出去。 后面买家见顾母年老色衰,又怕老母鸡下不出来蛋,这才就此作罢。 “你们来做什么?”顾兮兮语气十分冰冷。 在她看来,顾家既然已经将她卖给李君泽家,那她同顾家,便是钱货两清的关系,再不瓜葛纠纷。 顾父顾母倒是没回答顾兮兮。 他们仿若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打量着兴顺牙行。 那沉重的梨花桌木和一些古朴的物件摆设。 都叫他们挪不开目光。 顾兮兮从他二人眼中看出来贪婪。 “兮丫,看着你如今日子过的挺好,娘就放心了。” 顾母上前,拉起顾兮兮的手,语重心长惺惺作态道。 下一秒,她泪眼婆娑起来。 “家里都还是老样子,吃上顿没下蹲的,可怜你阿姐胭脂水粉用完,都不舍买新的。” “你阿弟如今已有七岁,想去学堂读书,可家中这般情况,又哪里能供得起呢?” “兮丫,虽说你是嫁出去的姑娘,但顾家到底是你的根儿。” 第189章 顾盈盈的聘礼 “做人可不能忘根呐。”顾母低着头小声啜泣,在讲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精光。 显然这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 顾兮兮心里默默叹气。 从顾家人进门那一瞬,满脸都写着‘要钱’二字。 想到平日里顾家人好吃懒做,顾兮兮心中一阵反感。 都说救急不救贫,若是顾家人真有个什么急事,兴许她会帮着点忙。 但顾家人的穷苦,是因着他们自身的好吃懒做。 这次她可以帮着他们,那么下次?下下次呢? 一旦从她这里拿钱上瘾,顾家人只会更想着怎么偷懒,然后吸她的血。 “我没钱,钱都在我婆母那里,她管的严。”顾兮兮面色冷漠,打发着三人说道。 顾母见顾兮兮拒绝的干脆,脸上几分尴尬神色,但她转而又是轻笑。 “兮丫,我听村里人讲,你们今年回村过年。” “你看,当时你嫁过去的时候,她王双花着急来严州城看铺子,连回门都没让你回。” “今年是你们成婚的第一年,是不是该带着新女婿,回家看看?” “我听说,你那相公,现在书院里读书呢,这读书人都怪讲究礼节的,是不是?” 顾兮兮脸板的更冷。 读书人讲礼节? 她看,分明是顾家人馋那点东西。 她不是被卖给李家的么? 怎得现在到顾母口里,又成嫁过去的? 既是嫁过去,那可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有三金彩礼,陪嫁红妆? “这件事,要全凭君泽和婆母做主。” “我在李家过的,其实并非你们看到那般轻松。” “毕竟只是人家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童养媳。” “正如你们所见,我跟他们那些在牙行做活的伙计,无甚太大区别。” 顾兮兮想来晓得‘不会哭的孩子没奶吃’的道理。 既然顾母跟她买惨,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身。 反正就一句话,跟她要钱?没有! 比惨谁还不会? “兮丫,李家这牙行还招伙计吗?要不让你爹过来帮帮忙?每个月倒也不用开太多银子,十两就够。” 顾母仍旧不死心地说道。 好像在顾兮兮这里讨不到好处,她就会浑身不得劲。 顾兮兮面色冷寒下来。 牙行伙计能拿多少月钱,全都这个月能有多少买卖。 现在她们兴顺牙行里,最好的伙计,也就是小杏。 来看宅院的不少女客,都会叫小杏跟着。 饶是她,一个月下来,不过才拿上个四五两银子。 顾母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十两的月钱? 依着原身记忆里,就算将他那懒爹招来牙行,怕只是让她家牙行多个祖宗罢了。 不过,顾兮兮这般想法,仍旧是高估那懒爹。 “我不干!”顾父摆手。 “凭什么叫我出来做活儿?” “你这懒婆娘,该不会想在家里偷汉子吧?”顾父眯起鼠眼,上下打量着顾母。 顾母脸色一慌,“那怎得会?” “盈盈马上就要嫁人,我何苦要做那等败坏名声的事儿。” 说起来长女顾盈盈,顾母满脸得意。 那唐家虽是纳妾,但她家女儿顾盈盈,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再加上有些才华和姿色。 唐家老爷特地送聘礼上门。 白银一百两不说,还有各色首饰珠宝,都不少。 当然,除去银子,那些首饰,都是要被顾盈盈带回去的。 尽管如此,顾母仍旧喜滋滋。 她暗自想到,还好当初卖给李家的,不是长女盈盈。 想到顾兮兮才卖个二两银子的价儿,她现下心里好生后悔。 早知道,也应该将顾兮兮卖去大户人家。 顾母暗中打量着顾兮兮容貌。 想着自己怎得以前就看走眼? 四五个月的时日,顾兮兮被王双花养胖十多斤,不光脸颊上有肉,连个子儿都往上蹿不少。 整张脸已然张开,赫然是个美人。 望着顾兮兮那张白净如花的面容,顾母悔到咬牙切齿。 她扯了两下顾兮兮的衣袖,在她耳畔小声问道: “兮丫,你跟那李君泽同房了没有?” 顾兮兮脸色一红,她跟君泽,同床共枕是有的。 不过那夫妻之事... 她们年纪都还尚幼,君泽又忙于功课读书。 自是从未行过夫妻之实。 顾兮兮不明白顾母问起这件事,是打的什么算盘。 但直觉告诉,定然无甚么好事。 “自然...是有的。” “你问这个作甚?”顾兮兮反问回去。 顾母听得她这个回答,面上浮现几分失落。 “无事无事,就是替你担忧。” “毕竟娘还未曾教过你如何行人事。” “既然你无师自通,那娘便放心。”顾母尴尬笑两声。 见在顾兮兮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 顾家人喝上几杯茶后,动身离开。 他们这次进城,也是来置办些过年吃食的。 “兮丫,等回村后,记得带你相公回家瞧瞧。” 顾母说这话的时候,满眼望着顾兮兮空着的两手。 似乎是在较量顾兮兮这双小手,能拎多少的东西回去。 顾兮兮面无表情,作别后将几人送走。 太阳快偏正南的时候,李安言才姗姗来迟。 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火急火燎的模样。 “兮兮...简直气死我了。” 她大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顾兮兮拿起只倒扣的瓷杯,为她斟茶。 猛地灌下一大口,李安言这才缓过劲儿来。 “那个刘二喜真是气死我了。” “就知道整日顶撞我。” 刘二喜是刘公公的本名。 李安言平日在皇宫里的时候,就时常唤对方大名。 “他竟要三日后动身,就启程回帝都。” 李安言撇着嘴。 “那安言你想着何日动身回去?” “我想...” 李安言欲言又止,脑海中想起那人。 再有几日,就是施文轩和柳月言大婚之际。 李安言想着,就算命中注定她与施文轩无缘。 她也会笑着看他二人拜堂成亲。 这段感情,总归要画上个句号的。 她李安言又不是说输不起。 “兮兮,要不我继续装病吧,这样一来,我看刘二喜还敢不敢动身。” 李安言瘪嘴,闷闷不乐道。 “那倒是不必。”顾兮兮宽慰道。 “快到午时,可有什么想吃的?” “回去京都,那可就摸不到了。” 第190章 撞破幽会 皇宫里多的是山珍海味、玉露珍馐,可李安言不喜欢那些,她偏爱民间小吃。 尤其是严州城的茶点,枣泥糕、马蹄酥、酸果糕等。 眼下距离午时,到还有些功夫。 李安言最爱吃的那家茶铺,倒是离着牙行不远。 顾兮兮同王双花打了声招呼,打算先跟李安言去买些茶点回来。 王双花去西市买菜,刚回来不久,见到李安言,她只是笑着点下头,便算打过招呼。 菜篮子里有条刚宰杀不久的鲜鱼。 王双花到牙行后院灶房,将那鱼摸出,琢磨着炖个汤。 这鱼原本是她留作晚上做菜的。 李安言留在牙行吃饭,那必然多张嘴,得加菜! 顾兮兮同李安言两人是走过去的。 她们快到茶铺的时候,一辆带着香风的马车飞驰而过。 一路掀翻不少行人衣裙。 偏那马车嚣张的很,即便有路人破口大骂,仍旧没半分收敛。 马车停在茶铺的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个穿着杏黄裙灰狐毛坎披风的小姐。 是柳月言。 “柳月言?她来茶铺做什么?”李安言局促地拨弄着衣角,停驻脚步紧蹙眉头。 她整个人燥郁到有些不寻常,既怕听到有关施文轩、柳月言两人的消息,却又一边渴望着,能得知点什么音信。 如今见到柳月言本人,李安言自是愈发局促不安。 “安言莫慌,或许她同我们一样,也是来买茶点的。” “走吧,跟上去瞧瞧。”顾兮兮牵起李安言的手,继续朝茶铺走去。 这是一家茶水铺子,兼顾着茶点买卖。 一楼是大堂,二楼则是雅间。 顾兮兮二人走进去后,没在大堂里瞧见柳月言的身影。 “二位姑娘,想吃点什么茶?” 顾兮兮抬眼望向刻有黑字的竹牌,“桂花糕、马蹄糕、豌豆黄、凤梨酥,每样打包两份。” “好嘞,您稍等。” “桂花糕、马蹄糕、豌豆黄、凤梨酥,打包两份。” 茶铺伙计朝里面吆喝着,后厨一片热火朝天。 顾兮兮待他吆喝完,上前小声道:“小哥,向您打探个事儿。” “方才进咱家茶铺的那位穿鹅黄裙、着灰狐坎肩的小姐,可是去到二楼包厢?” 茶铺伙计眼珠子滴溜溜转,“这个...客人的去向,那可不是咱们该揣摩的...” 他话没说完,手中被塞一只沉甸甸的小银元宝。 茶铺伙计转而乐哈哈,“您是说柳小姐吧?” “她啊,去了松香韵厢房,那是个姓庄的公子订下的。” 见四下无人,茶铺伙计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柳小姐啊,经常和那位姓庄公子在我家茶铺厢房幽会。” “不过刚才她来的时候,满脸杀气腾腾,倒不像个来赴约的。” “今日那庄公子叫的茶点,和往日可都不同,想来应当是请别人吃茶。” 顾兮兮轻笑,“小哥莫要多想,我们与柳小姐是好友。” “方才见她行色匆忙,连招呼都没打,这才多问上两句关心话。” “劳烦小哥去后厨催下我们的茶点吧。” 茶铺伙计躬身哈腰,“好嘞,两位稍等。” 快到午时,茶铺里并无多少客人。 茶铺伙计转头进后厨催茶点。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马蹄嘶鸣,一辆纱帘马车停靠。 马车上款款走下来位知书达理的小娘子,正是沈子宁。 “兮兮,安言,你二人来吃茶啊。” “怎得都不叫上我呢?” 沈子宁还未踏入茶铺,就瞧见顾兮兮二人。 她笑盈盈地迎上来。 “我听君泽说,临近年关,书院里忙得很。” “哪里还敢叨扰子宁姐啊?”顾兮兮实诚说道。 沈子宁香帕掩面轻笑,“兮兮说这话,可是太伤我心。” “你我姐妹二人,何须如此见外?” “下次再说叨扰不叨扰的傻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沈子宁作势面容严肃,正经认真道。 “好姐姐,怕了你,不会再有下次。”顾兮兮眨巴眼睛撒娇道。 望着她那双水灵灵大眼睛,沈子宁好不容易树起的威风气势,瞬间跨下去。 “真拿你没法子。” 任谁面对顾兮兮这般神情,都得被融化。 “子宁姐。”李安言本分谦虚地同沈子宁打过招呼。 她的身份,沈子宁已经知晓。 从京都来的那位钦差大人,特地去过沈府,拜访沈老夫子。 不小心说漏嘴泾阳公主也在严州城。 沈子宁她爹沈老夫子在京都的时候,可不仅仅是内阁学士。 还兼任太傅一职。 泾阳公主李安言深受当今圣上宠爱,自是被指给沈清合教导过的。 钦差大人到访沈府第二日,李安言知身份瞒不住,亦来沈府造访。 沈子宁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游息之际在清风书院门口时,她见李安言第一眼就觉得十分眼熟。 在京都时候,她是见过泾阳公主的。 不过都是在皇宫里。 见到的也多是盛装打扮、贵气逼人的公主殿下。 李安言眼下这幅打扮,和寻常小家碧玉女子,倒是一般无二。 “子宁姐今日怎得有空来吃茶?”李安言问道。 “是庄浩阳庄公子约我在这里见面。” “说来惭愧,上次见他帮着胡夫子抄了本《诗三百》,甚是喜爱。” “所以便托他帮着也抄上一本。” 沈子宁大方说道。 庄浩阳出身寒门。 功课学业在清风书院甲字班,亦算是中上等。 平日里书院的夫子们对他照顾不少。 譬如胡夫子,叫他帮着抄书,都是给银子的。 沈子宁知道这点。 她之所以答应庄浩阳,叫他帮着抄书,亦是想着帮衬他一些。 “原来是庄浩阳?”李安言诧异。 她与顾兮兮对视,瞧见顾兮兮阻止她继续讲下去的眼神。 “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沈子宁出声问道。 “没...没事...”李安言轻轻摇头。 心里面却嘀咕疑惑,柳月言和庄浩阳两人?听方才茶铺伙计言,此番见面绝非第一次,他二人是时常在这儿幽会的。 李安言就算再傻,也该明白,柳月言这个马上就要成婚的大家闺秀,私会外男,那是不正常的。 她抬头,正撞上顾兮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安言更加确定,柳月言和庄浩阳两人之间,有猫腻! 第191章 柳月言小产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争吵声。 这声音愈发激烈。 午时时分,茶铺客人本就不多。 这争吵声仍旧吸引不少人围观。 “庄浩阳,你无耻!” 尖锐女声响起。 紧接着,是厢房拉开门声。 “啊——” 一声惨叫后。 柳月言从楼梯上滚落。 直到从最后一蹬台阶掉落下后滚出很远,她才止住身形。 红到有些发紫黑的鲜血,洫洫不断地从柳月言身下冒出。 她捂着肚子,疼到冒出满额头冷汗。 茶铺伙计跟主事的听见动静,忙现身出来。 见到地上半躺脸色苍白,已是疼到讲不出话的柳月言,他们吓到傻眼。 “兮兮是大夫,你快帮着柳小姐看看,这是怎得了?” 还是沈子宁反应迅速,她轻轻推顾兮兮一把。 二楼,一道青衫身影迟来出现,是满脸错愕的庄浩阳。 他望向自己的手。 刚才...他分明只是想拉住柳月言的。 “不...不是我推下去的...”他惶恐地做着解释。 可一切听起来都是那般的无力。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冷漠而害怕。 认定他就是黑手。 柳月言苍白着脸,疼到讲不出半个字,试着蜷缩身体,这样会减少她自己的几分痛楚。 顾兮兮蹲下身,为她把脉,面色骤变。 “是小产。” “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她蹙眉断言道。 茶铺主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想到这等倒霉事,居然叫他家茶铺碰上。 “快,备马车,将柳小姐送去仁德堂。”他忙对茶铺伙计吩咐。 “不行——” 顾兮兮紧皱眉头,拦下他们。 “柳小姐小产,身子骨虚得很,经不起马车颠簸。” “叫软轿。” “或者,将你们茶铺厢房借出一用,我先帮她止血。” 顾兮兮当机立断道。 听到孩子没了,柳月言咬紧下唇,本就没血色的樱唇,被她咬到煞白。 “不需要你来...”柳月言恶狠狠道,声音几分虚弱。 她纤长苍白的手,无力地挥舞两下,似是想将顾兮兮赶离。 软轿当然没有马车来得快。 茶铺主事已经差人架马车去仁德堂请孙大夫过来。 顾兮兮望着仍旧捂着小腹躺在地上的柳月言,没想到她是这般小气。 到底是记着先前仇怨才不让她碰,还是说柳月言怕她借这个机会来害了她? 顾兮兮之所以打算出手救柳月言,是看在医者父母心的份上。 柳月言小产血流不止,她真想要她死,刚才就不会出声提醒茶铺主事马车颠簸。 顾兮兮是真没想那般多,也没想过让柳月言死之类的。 她方才给柳月言摸过脉,晓得柳月言现在处境危险。 等孙大夫赶过来,不死也会落个终生再难生育的下场。 “孙大夫你总该信得过吧?” “先叫人将你抬去厢房吧。”顾兮兮出声道。 柳月言目光低落阴沉,似是在权衡。 十几息后,她稍稍点头。 顾兮兮瞧向不远处的沈子宁,说道:“子宁姐可否方便来搭把手?” 区区柳月言而已,顾兮兮当然抱得动。 不过,她怕柳月言防着她,又或是闹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为何不叫李安言帮忙? 她二人是情敌,叫安言过来,那不是找不痛快地刺激她二人么? 沈子宁应声,和自己贴身丫鬟上前帮着。 在茶铺主事带路下,将柳月言搬去厢房。 约么两炷香时间后,孙大夫姗姗来迟。 柳月言疼的蜷缩在床榻上,身下血流不止。 孙大夫来之后,行针为她止血。 这还是顾兮兮先前教给他的针法。 将柳月言四周经脉封住,血才被止住。 孙大夫忙开出药方。 不出顾兮兮所料,孙大夫开的是断血汤,对内脏出血,有很好的效果。 “黄芪、当归若是能加上会更好些。”顾兮兮见孙大夫写完方子,她补充了两位药材道。 柳月言此番小产,气血亏空。 光凭着断血汤,怕很难痊愈。 需得加些温养气血又和其他草药不犯冲的进去。 顾兮兮话音落下,就感觉到从床榻方向迸发过来的一道寒芒。 抬头,对上柳月言那双苍冷阴寒目光。 顾兮兮扶着额头,又道:“别加了,就按着孙大夫你刚才写的来。” 她甚至将对孙全文称呼改成孙大夫,而不是平日里的孙爷爷。 孙全文捏着花白胡子,眼神在顾兮兮和柳月言两人间来回打量,好似明白什么。 他一声不吭,将没改动过的药方子交于身后小厮,差他去抓药熬汤。 “有劳孙大夫照料柳小姐。” “我还有别的要事,先走一步。” “想来柳小姐应当是不差诊银的。” 顾兮兮语气发冷,十分客气。 打过招呼,她出厢房离开。 孙大夫还是头次见顾兮兮这般神情。 不过他也没多问柳月言。 只等柳家人过来。 又看着柳月言服下汤药,把过脉,收取诊银后离开。 顾兮兮出来的时候,只有李安言等在茶铺大堂。 她手里拎着好几包的茶点。 “子宁姐呢?”顾兮兮好奇问道。 “柳家人刚才过来,柳月言她爹拽着姓庄的那个混蛋去府衙,子宁姐一块陪同着过去了。” 李安言咬着牙说道。 她之所以称庄浩阳为混蛋,倒不是因着庄浩阳今日将柳月言推下楼的行径。 而是李安言知道庄浩阳跟唐启、卢松等人是一伙儿的。 那几人在她眼中,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混蛋。 尤其是上次唐启捉弄她,叫施文轩撞见并误会。 李安言对那几人更无甚好感。 “兮兮,好饿,花姨肯定做不少好吃的吧?” “我们回牙行吧。” 李安言撒着娇,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将提在手里的茶点包都递给顾兮兮。 别看就这四小样糕点,还挺沉重的。 顾兮兮顺势从李安言手中接过来,跟在李安言身后朝牙行方向回去,嘴角抿起一抹无奈笑容。 即便将全部活儿揽过来,顾兮兮没半句怨言,谁叫她宠姐妹呢? 经过这么耽搁,两人回来的稍晚。 王双花她们已经用过午饭。 灶房里,特意给她二人留出来些饭菜。 鱼肚上的几大块肉,还一筷子都没动。 “花姨真是个好人。” 李安言鼓着腮帮子,不顾形象地大口咀嚼。 “好吃好吃~” 第192章 傅楼的表妹似是还未婚配? 刚过午时,外面下起簌簌小雪。 为本就银装素裹的严州城更增添几分妖娆。 进腊月后,银行更不会有什么客人上门。 顾兮兮索性叫小五、小杏两人提早下工。 趁着雪还没下大,早些行路归家。 他二人同顾兮兮道谢又道别后,一道离去。 路过旺来牙行,见他家伙计,正在卖力吆喝。 可惜漫天雪花,没什么行路人愿意为此驻足。 想到同为牙行做活的伙计,王小五忍不住可怜感慨。 倒是小杏,脸上无甚大变化,“是好是坏,都是他们自己选的,何须可怜?” “明知道那家铺子老板黑心肠,还不及时抽身。” 王小五摸着脑袋,他不大懂,但觉得小杏说的很对。 “不是谁都像咱们东家他们那般良善的。” 小杏一脸正经,用的是告诫语气。 “你说得对。”王小五用力点头。 他二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雪色中。 整个下午,李安言都留在牙行帮忙。 顾兮兮叫她趁着雪未下大,早些回去。 李安言全然摇头,仍是厚着脸皮地留下了。 牙行里无甚么事可做。 外面又下着雪。 顾兮兮盘着账本,李安言无聊地数着点心果子。 倒是附近几个铺子的伙计主事的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顾兮兮跟李安言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超凡。 即便不用出铺子,仍能听得清外面谈话声。 牙行里炉子烧的正旺。 暖洋洋,懒洋洋的。 她二人自是更不愿出门凑过去的。 “那柳小姐平日看着人挺好,怎得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她不是与那施公子有婚约?怎得会去私会别的男子?” “所以她那小产的孩子,是施公子的,还是与她幽会的庄公子的?” “那可说不好嘞。” “……” 顾兮兮转身去看时候,就见李安言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 “安言?”顾兮兮出声关切道。 “啊?兮兮,怎么了?” 李安言装傻充愣。 她肯定听到外面那几人的闲聊。 既然李安言避开不想谈,顾兮兮自然不会继续去讲。 未时中的时候,外面响起动静。 几个男子有说有笑,踏进牙行里。 “客官里面请,是想买宅院还是卖宅院?” 李安言忙迎上来,扬起笑容问道。 待她看清楚来人后,脸上笑容瞬间收起。 “怎么是你们?” 来的赫然是唐启、尹志、卢松三人。 林仁自打上次分道扬镳后,就很少与唐启等人一道出现过。 似乎已经明里暗里同其他四霸划清干系。 至于庄浩阳?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有闲心同其他几人出来玩乐呢? “哟,是你啊,小姑娘。” 尹志对李安言印象颇深 知道她是傅楼的表妹,似乎前几日一直追着施文轩身后跑。 上次他当施文轩面调戏李安言,还将她惹怒,被狠狠暴打一顿来着。 回去之后,尹志日夜辗转难眠。 他觉得,李安言这丫头够辣。 眼下他对李安言的兴趣,远远浓厚于顾兮兮。 尹志手中折扇合起来,轻佻地挑起李安言下巴。 “啪——”李安言将他的手直接拍掉。 “滚。” 别看她瞧着似是个小家碧玉,但和严州城外面那些小家碧玉姑娘们不一样。 李安言何止是口出粗言,她甚至敢直接抬脚,横踢向尹志裤裆处。 尹志倒也是个练家子。 他反应迅速,当空一字马跳,堪堪躲开。 “有点意思。”他舌头舔舐下唇,兴致被勾起。 “流氓!”李安言娇怒,手中掌法愈发凌厉。 她这点三脚猫功夫,对付普通人那是手到擒来。 但遇上真正练家子,压根不够看。 尹志好歹出身武将世家。 自幼练下底子。 李安言这些招式在他眼中,不过是儿戏。 宛若猫戏老鼠那般,尹志左右躲闪着,化解掉李安言全部攻击。 “小姑娘,几日不见,长进不少。” 游刃有余之际,还不忘出言调戏李安言。 下一秒,尹志撞在一根木棒上。 这木棒落在他头上,打他个眼冒金花。 定眼看去,顾兮兮手持木棒,面色十分冰冷。 “三位,我家牙行今日不待客,还请回吧。” 顾兮兮扬了扬手中木棒,冷冰冰道。 尹志三人都在顾兮兮手里吃过亏。 一时间,三人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小娘子误会了,我们三人并非刻意来闹事。” “确实是为买一处宅院而来。” 三人中最财大气粗的唐启出言道。 眼看年关将至,若不去书院‘读书’,他几人还真不知该去何处打发时间。 几人稍加商议,便拍板定数,不若买下一处宅院,专供几人寻欢作乐。 “不好意思,我家牙行打烊时辰到。” 顾兮兮手中的木棒换成扫帚,看似在扫地,实则不断将三人往外赶。 生怕扫帚打在自己身上,尹志、唐启等人溜的飞快。 将三人赶至牙行门口,‘啪——’门被无情关上。 “嘁,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可惜这么漂亮个小娘子,怕不是个脑子有病的。” 唐启朝兴顺牙行啐一口。 尹志久久还未回神,他整颗心,都飞至李安言身上。 “傅楼的那个表妹,似乎还未曾婚配吧?”他痴愣着问道,扬起宽袖擦拭掉嘴角口水。 唐启、卢松两人朝他打量过来,流露出意会的笑容。 无非就是欺男霸女那点事儿。 三人刚转过身之际,就见李承义笑眯眯上前。 “三位公子,可是还没寻到合适的下脚处?” “要不到咱们旺来牙行瞧瞧?” 李承义看他三人灰头土脸出来,就知道这是没寻到合适的宅院。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怎么弄钱。 他家旺来牙行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开张。 这段时间李承义干着急,刘芸更是急到上火。 眼看着顾兮兮家还有客人上门,这可比让李承义赔钱,还觉得无比难受。 “咱家牙行啥样的宅院都有,而且比他们兴顺的便宜实惠嘞。” “三位公子要不看看?”李承义卖力地招揽。 唐启几分心动,试探着问道:“有没有可供租赁的宅院?” 第193章 赁一处宅院 唐启琢磨着,他们几人也就是搞个别院,玩上这一两个月而已。 若是花真金白银买个宅院来,那未免有些太不划算。 其实他心中早有打算,花上些赁金,租来宅院,玩段时间,腻了再退回去就是。 唐启自己倒是无所谓的。 他家中长辈对他管教甚少。 至于房事那方面? 他爹的小妾姨娘们,那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就这儿,听说年前还有个准备进门的姨娘。 年岁都还没他大。 他娘整日同他爹没少为姨娘们争风吃醋的事儿怄气,哪里还有功夫管的上他呢? 就是家里的那些,唐启早就玩腻。 这次他是寻思着,出来找点刺激的。 至于尹志跟卢松? 他二人纯属是家教甚严。 若是整日关在家中,怕不是要疯掉? 听到唐启说要赁一处宅院。 李承义露出为难的神色。 眼下本来就到年关,牙行生意不好做。 他是见唐启三人衣着富贵,才拉下脸过来揽客的。 却没想到,这三人没有买宅院的打算,居然只想着赁一处宅院。 李承义咬牙,罢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能让他开个张,赚到银子,就是好买卖。 不过要赁宅院,可也不简单。 大多数空置的宅院,房契主人多是想出手卖去。 甚少有赁出去的。 好在李承义是个狡猾的。 半年前,他背着刘芸,在严州城东处,置办了一间三进二的大宅院。 还是个没去官府过名的白契。 那宅院,本是李承义留着安置外室的。 不过他那相好的外室,正是柴梦。 柴梦自己本就是严州城人,倒是不用李承义安置。 他想着,等着将这宅院,留给他那未出世的孩子。 那处三进二的大宅院现下空置着。 如今将这间宅院赁出去,赚个私房钱,岂不美哉? 说干就干。 李承义连旺来牙行都没回去。 就带着三人去到他买下的那间三进二大宅院处。 唐启三人甚为满意。 当场写下赁租契,一手交银子,一手递过去钥匙。 赁期半年,共计三十五两银子。 李承义揣着那三十五两银子乐开花。 这下又能潇洒一番。 李安言在牙行待到申时。 傅楼的书童驾着马车接她回去。 “兮兮,明日城里指定热闹,府衙要有一场道门斗法会。” “刘二喜算是赶巧,能同陆大人一道做个考官。” “兮兮,你想去看吗?” “若是想的话,明日我带上你。” 李安言眨巴着眼睛,朝顾兮兮问道。 临到要回去,她才想起来,今个儿眼巴巴跑过来,不正是想告诉顾兮兮这事儿的吗? 没成想事儿赶事的,竟将最重要的给忘掉。 “明日那斗法会,我亦会去参加。” “安言,可别忘了替我鼓劲啊。”顾兮兮轻笑答道。 “啊?”李安言神情很是诧异。 她是真没料到,顾兮兮竟也会参加。 不过想到顾兮兮会相面看风水,而且看的都还挺准。 李安言便释然。 她之前问过表哥傅楼,兮兮到底是个怎样的。 然而表哥每次都避而不谈。 这让李安言十分好奇。 遂一次又一次地靠近顾兮兮。 想自己瞧个清楚。 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同顾兮兮打成一片。 “那成,放心吧兮兮,我肯定只给你一人鼓劲。” 李安言一扫先前不愉快,兴致勃勃道。 两人道别,李安言上马车离去。 顾兮兮等到李君泽回来,与他一同将铺子打烊,两人一道回家。 李君泽自然提起明日休常假一事。 他还记得,顾兮兮上次说过,想置办一辆马车。 “明日我们去西市瞧瞧,据说新来了些好马,都是北元族养的上等千里马。” “要是运气好,他们看走眼,或许我们能挑出个汗血宝马也说不准。” 汗血宝马? 这还能有看走眼的时候? 顾兮兮好奇,认真地听李君泽讲着。 这些时日,她自己倒也翻过些史书。 发现大明国的历史,从宋之后,与她原本的那个世界发生偏离。 原本的元朝,却被元族所取代。 而成吉思汗、忽必烈等重要名字,在史书上消失。 顾兮兮在读到史书这里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 三十年前,各路枭雄云起,推翻元族的残暴统治。 如今的严州城,是除去京都外,最繁华的城池。 亦是重兵把守之地。 威武大将军秦风常驻严州城。 这一切都是因着,严州城,在前朝被称为大都城。 京都那边的,又将这边叫做元大都。 当然,真正的元大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二十五年前,各路枭雄打进元大都,元族皇室早已闻风丧胆而逃。 那些王公贵族们,自是不甘其后。 留在元大都城里的,无非就是些老弱病残。 各路枭雄首领齐聚,最终一致决定,摧毁元大都。 严州城,是压在元大都废墟之上 大有汉人压一头,不得叫翻身之意。 直到二十年前,大明国安定,定都京城。 这才将昔日的元大都废墟重建,并设立郡守于此。 这些年来,元族北上,倒也安分守己。 只不过严州城内外重兵从未撤离过。 为的就是防止元族有一日会复辟。 元族是北方游牧的民族。 他们养出来的马匹,在大明国很是受用。 顾兮兮是听说过汗血宝马的。 传闻中那种马儿可日行千里,流出来的汗水宛如血水般。 故而有汗血宝马的美称。 只是,若要明日去西市的话... 顾兮兮还没有同李君泽提过道门斗法会一事。 甚至玄水观,她从未曾提过半句。 顾兮兮犹豫着,是否该将这件事告诉李君泽。 许是察觉到她的局促。 李君泽在踏进家门前,忽的转身,握紧顾兮兮的双手。 “兮兮,明日若抽不开身,我自己去挑马匹便是。” 这一刻,顾兮兮觉得,他好似已经知道什么。 “君泽...我...”顾兮兮犹豫着。 “说好要一起去的,我怎能食言?” “明日我们早些去西市便是。”顾兮兮目光躲闪。 她暂且还不想叫李君泽、王双花他们知道道观和斗法会的事情。 她怕他们二人会担忧。 第194章 步步锦鲤生花阵 第二日鸡鸣过三声。 吃过早饭,顾兮兮同李君泽两人出门去西市买马。 严州城府衙门口。 今日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往时宽敞的大院,此刻布置的好似流水宴席那般。 一张张方形桌子和太师椅排列整齐,一应茶具已被摆放在桌上,似是随时等待着宾客而来。 最前面搭起来高台,上面放了一条长桌,桌上各色精致糕点,瞧着就可口,椅子整齐并排放,上面特地放置软垫。 辰时刚过,已经有身穿道服的人们陆续而来。 他们大多挑后排的桌子入座。 瞧那仙风道骨的打扮,和高冷莫测的言行举止,似都是附近道观里面修行的道士们。 灵一观的道士们不光是姗姗来迟,而且他们来的人蛮多。 乌泱泱的,看起来少说十七八号人。 有老有少。 他们的待遇显然不同,被几个衙役恭敬请着进来,在前排位置落座。 灵一观为首的,是个年纪将近六七十的老道,穿着一身灰色八卦道衣,头戴四方道冠,面色严肃,不苟言笑。 跟在他伸手的,是个同样穿着灰色道袍,却少了八卦修养的中年道士,他头上扎着纶巾,道袍很是崭新,整个人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正是顾兮兮前不久见过的肖真人肖真人。 肖真人再往后,都是同样灰色,但戴着道观的灵一观弟子。 光是灵一观,就占下第一排的四五张桌子。 其他道观都瞧见这一幕,倒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待到巳时之际,几乎所有桌子都被坐满。 全都是些道士。 别处倒是站着不少来瞧热闹的百姓们。 这些百姓们对着这些道士议论纷纷。 不过被他们提到最多的,还是灵一观。 巳时刚到,陆太守现身。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时而会回头,对身后那人恭敬作出请的姿态。 那紧随他而来的,正是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刘公公。 “早就听闻严州城这一年一度的道门斗法大会。” “咱家今个儿可真是好福气,竟能亲眼一瞧。” “真是有趣儿。” 刘公公似是掐着嗓子讲话那般,声音尖而细。 身后跟着的几个捕快衙役脸上流露出古怪神情。 这声音他们这些时日来,天天听着,到如今都还未曾习惯。 几个捕快衙役里面,就属秦风最为淡定。 待到高台上,这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瞧身上绫罗绸缎的,想必都是严州城内的富户。 刘公公跟陆太守入座。 秦风持刀,很自觉地站在二人后面守卫。 刘公公有些不自在地扭动身子,“秦府小公子,怎得不落座?” 周围有几个富户面面相觑疑惑,秦府小公子又是何人? 秦风几声冷笑,“公公贵人多忘事,在下不过是严州城府衙的一名小小捕头。” “哪里配跟您一起坐下?” “是是是,是咱家糊涂了。”刘公公擦掉额头上冷汗。 那位威武大将军,对他们这些阉人,很是厌恶。 秦风持刀站在他身后,刘二喜当然几分惧怕。 毕竟秦风可是威武大将军秦云的儿子。 而他刘二喜,人前再风光,到底是个当奴才的。 被皇帝眼前大红人的宝贝儿子砍了,也只有自认倒霉份的。 他再得圣上宠爱,到底没有威武大将军的独子重要。 刘二喜坐立不安,朝着下面坐着的人群望去。 都是穿着灰、白或杏黄色道袍的道士们。 饶是如此,他还是一眼就瞧见那混入人群中的傅楼兄妹。 刘二喜心底再度一紧。 这两位小祖宗,怎得也来凑这番热闹? 而且还混入人群中。 多危险啊! “陆太守,咱家还是第一次见道门斗法会。” “不晓得咱们严州城这边的,是个什么斗法儿?” 陆太守今日穿的赐服,上绣麒麟图样。 人衬得格外精神。 “刘公公,咱们严州城的斗法,可有些看头。” “往往是各家布局,互相破阵。” “至午时前,还能立得住局者,便是胜出者。” 刘二喜顿时一乐,“这和万虫一盅,相互撕咬,胜者为蛊,倒是同出一理啊。” 南疆蛊虫,谈之色变。 陆太守脸色微微发青,显然忌惮蛊毒这东西。 不过刘二喜说的倒也没错。 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到有衙役宣布斗法会开始后。 场上一片热闹。 中后排的几家道观,齐齐围上前来。 灵一观这边,已经有弟子出手布局。 其他的道观,自己不布局,就在一旁瞧着。 似是转为破灵一观的局而来。 灵一观那灰道衣老道跟肖真人两人单独一桌。 即便宣布斗法会开始,他二人仍在悠闲喝茶。 倒是肖真人的几个徒弟没显着。 冯、祁两人合力,将一个两尺高的大缸搬过来。 他二人平日没少炼体。 力气比寻常人大上几倍。 饶是如此,两人寸步难行,勉强将大缸墩在肖真人旁侧。 “师父,放好了,您看方位可对?” 祁姓道士扯着笑脸,抢先冲肖真人问道,大有邀功的意味在其中。 肖真人看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可。” 只见那比七八岁孩童还高的大缸里面,约么三分之二都是淤泥。 淤泥上面又有一掌厚的清水。 两条手指长的锦鲤在其中怡然自得。 从淤泥里面,生出好几片荷叶与莲花,正漂浮在清水表层。 那些荷叶约莫巴掌大,无比翠绿健壮。 莲花粉嫩多姿,小而精巧,小小的几朵漂浮水面。 瞧上去好一副生机盎然的风景。 区区两尺高的大缸,竟容纳一方天地。 这便是肖真人布下的风水局。 其他在旁侧站着的几个道观道士,见那水缸被放好,纷纷围上来。 他们直勾勾盯着水缸瞧。 初时觉得简单,然而瞧上一会儿功夫后,几人纷纷眉头紧蹙。 “看来,这次的头茬,又要被灵一观拔去咯。” 那大缸清水里,分明只有两条小锦鲤来回游动。 然而看上一会儿,便觉得似有万千条锦鲤幻影,成群出没。 这并非是几个道士的幻觉。 而是水缸中,阵法变化莫测。 “诸位,这是贫道摆下的步步锦鲤生花阵,还请各位道友前来赐教。” 第195章 孕马下跪 灵一观其他弟子摆下的阵法,已经有陆续被破掉的。 不过这些弟子,本就是被灵一观带出来,长长见识,练练手的。 他们的阵法会不会被破掉,都是无关紧要的。 灵一观今日的重头戏,自然在肖真人身上。 那位灰袍老道,是肖真人师叔辈儿的。 亦是灵一观现任观主的师弟。 实力在肖真人之上,居于灵一观第二位置。 肖真人如今的道法造诣,已经是二代弟子里面,最突出的存在。 灰袍老道知道,真要论起来实力,肖真人的实力,未必就在他之下。 灵一观早已内定下一任观主,就是肖真人。 这几年来,灵一观来参加严州城斗法会,一直都是以肖真人为主。 目的,便是叫他这个下任观主,在其他道观面前,提早长长脸。 这步步锦鲤生花阵,可谓是肖真人的心血之作。 周围一众道士围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破阵。 却大半天都没讨论出个眉目来。 灰袍老者几分得意。 忍不住赞扬肖真人几句。 然而肖真人全程眉头紧皱着。 他已经打量过一圈,没有瞧见那位玄水观小娘子的身影。 想起那日,顾兮兮竟将顾母度化。 肖真人猜测,她的实力,或许在他之上。 想到这儿,肖真人忍不住握紧拳头。 步步锦鲤生花阵,何止是他心血之作那般简单? 他呕心沥血多日,为的就是今日斗法会上找回场子,当众打脸顾兮兮。 眼下那小娘子竟失约没来。 这叫肖真人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软绵绵感觉。 想发泄火气,却又无处可击。 哼!居然是个失约背信,想来那年轻的小娘子就算天赋再高,人品极差,日后的成就,必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肖真人心中这般想着。 严州城,西市。 一早,顾兮兮就同李君泽二人来西市挑选马匹。 西市上的马匹样式极多。 各个被栓在马厩里面,吃着草饲料。 可惜大多都是老马。 而且不少是驿站换下来的。 两人转一圈,都没有挑选到合适的马匹。 李君泽昨日还说,或许运气好,能碰上汗血宝马。 照这情况来看,能不能买得到马匹,都难说。 两人站在马厩里,有些不知是去是留。 “二位,可有中意的?” “现在到年关,来买马的客人上,您要是看上那匹,咱去跟东家商量下,给你便宜个几两银子。” “你们看如何?” 顾兮兮摇头。 这不是能否便宜几两银子的问题。 既然要买马匹,就要选个好的。 等来年,说不准李君泽上京赶考。 那自然更需得靠得住的。 就在这时,几个彪汉走入马厩。 他们看起来身上杀气十足。 倒不是杀过人的那种贼匪。 像是常年宰杀猪羊的屠夫。 几人的到来,让整个马厩的马匹都跟着躁动不安起来。 几人去到马厩最后一排的最里面。 迁出来一匹瘦弱不成型的马。 那马儿皮包着骨头。 根根肋骨分明可见。 被几人挑中,那匹马儿是抗拒的。 奈何他已经瘦弱到不成样子。 被几人硬牵着往外来。 马儿连发出的嘶鸣声都是哀苦微弱的。 甚至被拉出来到一半,那马的两只后蹄子径直弯折在地。 好似下跪那般。 它眼睛流出晶莹的液体。 顾兮兮见此,心中不免几分悲怆。 常人看来,这匹马已经瘦到皮包骨头。 可于她看来,这匹老马的腹部微隆,八成已孕有小马。 见顾兮兮盯着那匹下跪的马瞧着,一旁的伙计出声道: “这匹马,已经连着半个多月不曾进食。” “本就是个瘦弱不强壮的,没人肯买走。” “现在又不吃不喝。” “我们东家这是打算,将它屠宰,弄点马匹子。” 马肉通常是酸味极重的。 若非不得已情况下,没人肯愿意食马肉。 再者说,真想吃马肉,肯定也得挑一匹肥美的,哪会选这等瘦弱没肉的呢? “那匹马多少钱?我们要了。” 顾兮兮直言道。 伙计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小娘子,您就算买下那马也没用,它不吃不喝的,怕是没几天的活头。”伙计劝道。 “我看它有缘,你只管讲个数。”顾兮兮难得都没讲价。 她寻思着,一匹快要大限将至的病马,想来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您稍等,我去问问东家。” 不多时,伙计回来,身后带着个大肚绸缎宽袖衫的富态男人。 “小娘子,你若诚心要这匹病马,给咱家五十两银子就成。” 寻常的壮马都得一百二三十两银子。 汗血宝马的价钱,更被攀升直三百两银子。 老马价格稍次,约莫在六十两银子左右。 不过老马带回去,套上车后,还能再拉个三四年。 尤其是驿站送来的那些老马。 几乎各个老当益壮。 也才卖到六十五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买一匹快要病死的马,着实算不上有多便宜。 见顾兮兮不讲话,那东家以为她嫌要价贵,忙道: “小娘子,这马买回去可不会亏啊,光是这肉和骨,都能拆下来八九十斤的。” “煲汤喝,绝对大补。” 顾兮兮心中几分好笑,谁会拿马肉马骨煲汤呢? 就算吃马肉,一匹病死的马,谁敢动? 不过顾兮兮没说半个不字,“这马,我们要了。” 她摸出银票,爽快地付银子。 那匹病马似是知道,它可免一死。 踮着马蹄,慢悠悠走过来,脑袋在顾兮兮的肩膀处蹭了下。 顾兮兮回过头的时候。 正瞧见李君泽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地望着她。 顾兮兮面色晕染红润。 “君泽...我见它下跪怪可怜的,有些于心不忍...” “这五十两银子,就从我零用钱里面扣吧。” 李君泽宽大手掌揉过顾兮兮的小脑袋。 “就它吧,我看挺好的。” “兮兮选的,指定没错。” 他揉完顾兮兮,又轻轻柔抚病马。 那病马格外的温顺,没丝毫闪躲。 原本打算买完马,就去定做辆马车。 不过她们买下的这匹马,已经瘦弱到不成样子。 别说拉车,怕是走路都极为费劲。 两人商议过后,打算暂且先不买马车。 他二人牵着马,准备回牙行。 可还没等出西市,就遇到唐启等人。 第196章 书院小考第一 西市两边都是摊贩,道路虽不宽敞,但同时容纳五六人同行,总归是轻而易举的。 偏生李君泽往北,唐启跟着往北。 李君泽靠南而行,唐启亦随之。 横竖是摆明要挡路。 唐启左右同行的,是卢松和尹志。 今早他们分别去找过林仁跟庄浩阳二人。 林仁避而不见,似是刻意要与他们划清界限。 尹志平日早就看林仁不顺眼。 他总觉得大男人婆婆妈妈、悲天悯人的,不正经。 唐启倒是一副无所谓样子。 谁能陪他喝酒寻乐,他就跟谁玩。 倒是卢松,紧皱着眉头。 他平日里与林仁倒是要好。 两家多有往来。 林仁会加入他们几人当中来,亦是卢松将他拉入伙的。 卢松忍不住回想,林仁这家伙,平日里除去好吃懒做外,还真没其他更多的坏毛病。 不贪女色,还胆小怕事。 几人同行时候,每当带上他,总会少诸多乐趣。 罢了。 林仁的识相退出,于他们其他人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哟,这不是咱们清风书院的大才子吗?” “这是,来买马?” 唐启阴阳怪气,边说边挤眉弄眼,瞧那模样十分的滑稽。 被拦住去路,顾兮兮顿住脚步。 望着面前不怀好意的几人,她蹙起眉头。 不过比起来几人要做什么,顾兮兮更关心李君泽。 她侧头朝着身旁人望去,就见李君泽面无表情。 他显然并不想与唐启几人过多理会。 顾兮兮感觉小手被握紧几分。 她跟着李君泽步伐,准备绕过唐启等人,继续往西市外面走。 “哎?去哪——” 唐启面带贱色,再度跟着挪动脚步,拦住李君泽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李君泽冷淡出声道。 一句话,就让唐启暴跳如雷,“你骂谁是狗?” 相比唐启的失态,李君泽面色毫无波澜,仍旧是那副谦谦温如玉公子模样。 “自然是谁挡道,谁是狗。”李君泽声音不大,却是铿锵有力的反击。 他勾唇一笑,问道:“怎么?唐公子要挡道?” 唐启恼怒,却又哑然无话可接。 他愣在原地,挡不是,不挡也不是。 李君泽轻轻冷哼,左手牵马,右手牵紧顾兮兮,绕着唐启等人而行。 见他要离开,唐启恼怒,他握紧拳头,猝不及防地朝着李君泽后脑勺而去。 感觉到身后一阵急促风声。 顾兮兮甩开李君泽的手,在电光火石刹那间,转身挥掌一气呵成。 唐启偷袭不成,反倒被顾兮兮那一掌推着,酿跄着朝后老远,最后摔个大屁股墩儿。 周围不少百姓见热闹围观上来,对着唐启指指点点。 唐启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属实不雅。 听得旁人议论,他更是怒火上头。 “老唐!” “唐兄!” 尹志跟卢松二人反应慢了好几息。 他二人上前,合力将摔在地上的唐启扶起。 唐启眼中充满阴鸷,望着李君泽,恨不得当场杀人。 “诸位可都看清楚了,刚才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顾兮兮眨巴着水灵灵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般煽动,格外清澈无辜。 刚才那一幕,路人看的并不太清楚,就见是唐启自己撞上去,然后身体莫名其妙倒飞出去。 他们可都不信,眼前这般娇俏的小娘子,能一掌将个成年男子击飞。 唐启恨得牙根痒痒,却又不可奈何。 他恶狠狠地瞪向李君泽。 舍不得对顾兮兮这等姿色绝佳的小美人下手,难不成连李君泽他都舍不得打? 想到李君泽那小子上次被他们几人打傻后,反倒因祸得福娶到这般漂亮的小娘子冲喜。 唐启气不打一处来。 他咬牙切齿道:“李君泽,你家不过就是个开牙行的,有什么好神气的?” “在我严州唐家面前,你,不如蝼蚁!” 唐家! 路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等富贵人家,可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惹得起的。 见周遭众人发怵,唐启面色得意。 可他还没高兴太久,忽的想到,再过两日,就是书院小考。 若是不出意外,李君泽定然又是第一。 但前提是,不出意外。 唐启已经提前从其他夫子那里,买来小考的题目。 他特地花了些银子,提前请人写好文章。 饶是如此,唐启仍不能有自信取得第一。 偏生他那个有钱的老子,说是此次书院小考取得第一,才肯给他千两银子的零用钱。 “李君泽,本公子既然敢找人将你打傻,自然也敢把你往死里打!” “劝你识相点,早点滚回你的大牛村去。”唐启大声叫嚷道。 围观的众人听得唐启这话,都忍不住为李君泽皱起眉头担忧。 “这小哥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怎得惹上唐家人了呢?” “唐家在严州城内,是出了名横行霸道,招惹到他们,指定没好事。” “孩子,趁现在唐家还没对你下毒手,快离开严州城吧。” “...” 有几个好心的路人同李君泽、顾兮兮二人讲道。 见自家名号这般好使,唐启脸上愈加得意。 反观李君泽,他走上前两步淡然一笑,说道:“难为唐公子特地前来提醒,我与我家娘子此番出来买马,为的就是回大牛村。” “唐公子若无他事,我与娘子先行一步告辞。” 李君泽说完,倒是没直接转身离开。 他刚才上前的那两步,让自己与唐启面对面相视而立。 李君泽侧头,凑近几分,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得见的话,在唐启耳畔道:“书院第一,我拿定了。” 唐启瞳孔骤然缩紧。 他...李君泽他是如何得知? 不给唐启问话的机会,李君泽和顾兮兮两人已经牵马行远。 “艹!”唐启忍不住爆粗口。 他着实好奇,李君泽到底是如何得知,他想要拿书院第一的? 撞见李君泽,还吃了个瘪,唐启逛西市的兴致全无。 卢松提议,不如吃茶去。 三人遂行至茶馆,要了间厢房。 卢松为唐启、尹志二人斟好茶,自己轻抿着品起。 “这茶有些寡淡。” “我那儿新的一砖好茶,是一个女...是一个朋友送的。” 听得卢松话锋急转,尹志来兴趣,“卢松口中的朋友,可还是你提上次提到的那位赌坊老板娘?” 第197章 豆腐嘴豆腐心 “正是苪娘子。”卢松点头,大方承认。 尹志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他。 男女之间,左右就那点事儿。 卢松被尹志用这般眼神瞧着,颇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两声,说道:“改日待书院小考后,我再邀尹兄和唐兄去府上小坐,一品苪娘子送来的好茶。” 尹志眯起眼睛,几分色意,“老卢,那苪娘子虽说是个寡妇,不过论姿色,在这严州城里,可算是上乘。” “又家财万贯...” 他话没讲完,就被卢松打住。 “我与苪娘子,乃是知交。尹兄日后切莫再讲这等话。” “懂懂懂,所谓红颜知己嘛...”尹志仍是那副色欲熏心的神情。 倒是一旁始终未出声的唐启,一声冷哼。 将其余二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卢松跟尹志两人瞧见唐启的那副臭脸,还以为他在为李君泽的事儿,所恼怒中。 两人忍不住轮番规劝唐启。 “唐兄,何必要同李君泽这般没有家世背景的小人物一般计较?” “老卢你这是讲的哪里话?老唐分明是在想李君泽家的那个小娘子,看他这幅魂不守舍模样,指定一颗心早就飞去那小娘子身上。” 卢松、尹志二人各执一词。 “咱们作弊一事,被李君泽给知道了。”唐启苦着张脸郁闷道:“咱们这事做的已然够隐秘。那小子,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唐启百思不得其解。 尹志反而大大咧咧拍他后背,“就算被他知晓又如何?” “老唐你就放心吧,这次我找的,那可是京都书院里的秀才学子。” “难道你觉得,李君泽那个大牛村里走出来的穷鬼,他做的文章,还能比在京都书院读书的厉害?” 卢松倒是没尹志那般宽心,他轻轻蹙起眉头,“唐兄莫不是怕那李君泽向沈夫子告发?” 唐启应声点头,卢松所言,正是他所担忧。 卢松释然一笑,“原来唐兄是因着这个忧心?” “那倒是大可不必。” 唐启抬眼,对上卢松淡定自若神色,心中几分好奇,问道:“卢兄,此话怎讲?” 卢松为自己斟上热茶,轻抿一口,道:“唐兄,他不过是诈你而已,这也能信?” “别忘了,上次他是因何缘故挨打的。” 李君泽先前被唐启、尹志等人下黑手暴打至痴傻,便是因着李君泽撞破他们几人作弊的丑事。 偏生那李君泽,是个正直的。 他将此事向书院夫子们告发。 当日沈夫子不在书院。 主事的是胡、刘两位夫子。 胡夫子主张是严惩,刘夫子则狡辩,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言外之意,便是叫李君泽拿出证据。 李君泽从怀中掏出几张小字抄写的文章,正与尹志、唐启等人考卷上的文章如出一辙,一字不差。 铁证当前,刘夫子也不好公然偏袒尹志、唐启等人。 好在尹志是个虎性子的,他当众从李君泽手里,将小字抄写的文章抢过去,尽数吞如腹中。 他几人虽未被重罚亦或是赶出书院,但每人都领了个抄写五百遍的惩戒。 如今卢松再度提起,唐启自然知晓他的意思。 的确,区区一个李君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哈哈哈,卢兄所言极是,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唐启经卢松开导,不再动怒。 尹志见他大笑,趁热打铁凑上前说道:“唐兄上次赁的那间宅院,那条街巷里,有好几个姿色不错的娘子。” “反正今日休常假,闲着也是怪无聊,不妨去唐兄赁的宅院小坐片刻喝茶?” 尹志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欲望。 他哪里是想去喝茶? 分明是色字当头。 几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嗅到同样气息。 顾兮兮他们买了马,带去牙行后院。 王双花一面絮叨着,这马着实瘦小不堪,另一面忍不住又往槽里多填上两把草料。 坐实豆腐嘴豆腐心。 顾兮兮同李君泽从西市回来后,就在牙行里围着烤炉闲坐。 没什么客人上门,整个牙行安静清闲。 顾兮兮时不时会望向门口方向。 早知今日难脱开身,昨个儿就该应下安言,与她有个约,才好溜去参加那严州城一年一度的道门斗法会。 此刻,严州城府衙。 一众道士围着肖真人那步步锦鲤生花阵,久久看不出个门道。 期间有人上前一试破阵,却都铩羽而归。 不过刚才出手的,都是些道观里的小角色。 真正的道门高手,尚且都还在观望中。 他们并非是不敢出手破阵,而是暂且没有十足把握前,不会轻易尝试,而消耗掉自己的真元法力。 倒是有几个滑头的老道,凑在一起稍做商议后,齐齐朝灵一观这边走来。 “肖真人,我们几人各自摆下阵法,想请您赐教。” “不知真人可敢前去破阵?” 他们几个老道倒也是有备而来。 为这次的严州城道门斗法会,几人私下没少聚着交流各自布阵法门。 这半个月来,几人道法心得可谓是突飞猛进式的进步。 几个老道自知不可能破得了肖真人的阵法,但他们自信,肖真人也不一定反过来就能破了他们的阵。 若午时之前,不能相互破阵,则算作平手。 能与灵一观斗个平手,便是几人此番斗法会最大心愿。 “我师父乃是灵一观的肖真人,岂能是你们请,就该过去破阵的?” “就你们几人,也配?” 出声讲话的,是肖真人三个徒弟中最小的那个,祁姓道士。 几个老道闻声,皆面面相觑,面色古怪。 这一幕,被不远处寻乐子的李安言瞧见。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身旁,同样穿着杏黄色道袍的傅楼看过来。 “安言,在笑什么?” 李安言指着不远处,脸色青白一阵交接的几个老道直言不讳道:“看他们,一大把年纪,还要被一个年轻小辈指着鼻子骂。” “表哥,灵一观真有那么厉害?” “他们同兮兮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李安言声音可不小,她的话,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 这又是哪家道观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竟敢质疑灵一观! 傅楼面色微变,他将李安言往人少地方拉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小声道: “行事低调些,别忘了我们此行要事。” 第198章 小道姑 “记得呢,表哥。” “这不正瞧着呢,就是还没看到有谁可疑。” “你要相信我这双雪亮眼睛,带我绝对不白来。”李安言信誓旦旦道。 能扮做小道姑混进来斗法会,还是李安言央求表哥傅楼许久。 她嘴上那般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来瞟着,却怎么也寻不到顾兮兮身影。 “奇怪,兮兮昨日分明说,她会来的...” 瞧着李安言这幅魂不守舍模样,傅楼心底轻叹,这靠不住的表妹。 以他的身份,想来斗法会,同陆太守打声招呼即可。 然而傅楼却以道士身份现身斗法会。 为的,就是能从严州城这些道士们的口中打探消息。 傅楼来严州城,一是他师父张天师夜观天象,那能改变大明国气运的有缘人,就在严州城方向。 二则是,严州城内的龙脉龙气出现问题。 傅楼多日游走暗查,发现竟有人布阵,将秦岭山灵困于阵中。 山灵困于八卦锁灵阵,因而生怨生煞,这才引得严州城龙脉变故,龙气外泄。 傅楼将自己来严州城后所发现的一切,皆飞鸽传书回京都钦天监。 至于李安言和顾兮兮二人,他在书信里,多少亦会提上只字片语。 十年前张天师曾亲临严州城,那时候的秦岭山脉一切如常。 看来,是有人在这十年间,偷偷布下八卦锁灵阵。 傅楼当下要紧事,就是查出那布阵之人。 不能十分确定,那布阵之人就是这严州城内的道门中人。 但只要有可能性,就不能放过。 那边,几个老道被祁姓道士指着鼻子怼骂,他们面面相觑。 倒是肖真人,轻轻一笑,“不得对前辈们无礼,退下吧。” 他看似在呵斥自己徒弟,实际上,若是没有他的纵容,祁姓道士又怎敢对那几个老道指着鼻子骂? 祁姓道士撇撇嘴,什么都没多说,退至肖真人身后。 肖真人笑眯眯地望向身前的几个老道。 “诸位道友,按照咱们斗法会规矩,你们破不了我的步步锦鲤生花阵,倒也不打紧。” “若是你们摆出的什么风水阵能把我难住,那是我肖某人给灵一观丢脸,此番就算你们赢。” 几个老道皆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眉头紧皱着。 这肖真人,好大的口气! 听他的意思,好似不将他们这些人摆下的风水阵当回事儿。 几个老道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手中做出请的姿势,“肖真人,赐教吧。” 肖真人朝他们几人布下的阵法而去。 只见第一个阵法,是个大圆磨盘,上面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乍一看,这些石头都是被随意放上去的。 可若仔细感知其中的气流游动,不难发现,这里面蕴含着浓烈的法力。 肖真人伸出手,只见噼里啪啦的电光。 他手猛的缩回来。 肉眼可见,他手背通红,手腕处有细流鲜血落下。 几个老道见开门彩,纷纷面露喜色。 “师父...”祁、冯、林三个小道士连忙上前关切。 “无碍。”肖真人摆手,示意他三人不必着急。 随后,他用那只已经受伤的手,再度探入法阵中。 在几个老道诧异目光中,轻而易举地将一枚小石头取出来。 法阵当即被破。 接下来的几个法阵,毫无疑问,也都被肖真人轻而易举破开。 甚至有的法阵,他只是轻轻一点,那阵法便被破掉。 几个老道面色十分难堪,宛若吃了绿头苍蝇那般。 “几位,承让了。”肖真人拱手作揖。 有两个实力弱的老道,因阵法被破遭到反噬,当场口吐鲜血。 那两人本就褶皱的脸更是枯如树皮,看上去仿佛瞬间衰老十多岁那般。 其他几个老道也都没好到哪里去,各个憔悴疲惫不堪。 祁姓道士望着他们,不屑地嘀咕说道:“真是不自量力。” 他话音不小,又是故意讲给那几个老道听的。 附近的道士们几乎都听个一清二楚。 但这些人也就是皱皱眉头,什么也没多说。 他们可惹不起灵一观,更不敢惹。 “噗嗤——”一阵少女银铃般笑声响起。 发出这笑声的是李安言。 偏生在场的,唯有李安言发出笑声。 祁姓道士见有个漂亮的小道姑嘲笑自己,当即恼火。 “小丫头,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他们破不了我师父的风水阵,还班门弄斧献丑自己阵法,结果全被我师父轻而易举破阵,这不是自不量力,又是什么?” 想到自己灵一观弟子的身份。 祁姓道士在李安言面前,忍不住得意。 李安言本是置之度外的看戏人。 没想到自己就是没忍住笑场,竟卷进风波。 眼看那祁姓道士大有不想轻易饶人的姿态。 “小道姑,你可知我师父肖真人?他可是灵一观百年难遇的奇才。” “看你这小道姑年纪不大,倒是个机灵的,要不要考虑转投拜入我师父肖真人的名下?” 之前肖真人倒是提过一嘴,说要给他们收个师妹。 祁姓小道士便将此事牢记于心。 今日瞧见李安言,看她活泼机灵,又生的貌美。 小道士自然几分心动? “收我为徒?”李安言一声轻笑。 她若真想入玄门,只须找父皇讨一道圣旨,即可拜入钦天监的天师门下。 奈何李安言向来只钟爱舞刀弄棒的武艺。 她瞥了眼一旁正定眼观测她的肖真人,心底忍不住想到,肖真人与张天师哪个更厉害? 肖真人又与兮兮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尽管李安言方才讲话的语气稀松平常。 但毕竟有拒绝的意思在其中。 祁姓小道士当即脸色耷拉下来,“你这小道姑,别给脸不要脸。” 李安言觉得几分好笑。 她堂堂泾阳公主,还需要别人给脸不成? 就在李安言要发作之际,傅楼拽住她的衣袖。 “安言,莫要惹事。” 傅楼担心那布下八卦困灵阵的能人,就在这些道士中。 他怕李安言将事情闹大,把他暴露,进而打草惊蛇。 “表哥放心,安言自有分寸。”李安言朝着傅楼投过去个叫他放心的眼神。 第199章 破阵有赏 下一秒,李安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一眼能看清是五张。 “这是五百两银子,谁若是能破灵一观的风水阵,银子便归谁。” 李安言的声音不大,却犹如平地惊雷般炸开。 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个小道姑的来历。 但更多人是佩服小道姑李安言的勇气。 竟然敢与灵一观在道门斗法会上叫板。 是当真不想继续在严州城混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可是五百两银子。 严州城内的寻常小道观,一整年香火钱攒下来,都不一定能有这般多。 可这个先前从未见过的小道姑,出手便是大方的五百两奖银。 众人皆连连摇头,这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可惜,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何等能人。 五百两银子虽诱人,却也没人敢为银钱站出来,去公然破阵。 倒是傅楼,颇有些几分无奈地看着表妹李安言。 他没料到,她疯批起来,是真的没脑子。 方才与她讲过,叫她低调的话,转身间就全然抛之脑后。 李安言自然是觉察到表哥傅楼的几分不痛快。 她附身小声在他耳畔解释,“表哥,既然你要找的那人,是个有本事的,想必破解那个什么肖真人的风水局,定然手到擒来。” “咱们出些银子,就能将那人引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若是没有人能破那什么劳子真人的风水阵,那我看,你要找的那个人,想必就是他。” 顾兮兮讲话间带着得意的神色。 眨巴着灵光大眼,一副坐等夸赞的神情。 傅楼叹气,“安言,你这些小聪明,倘若能用在宫里面,你倒也不必忧虑要被嫁去元族和亲了。” 李安言挠着额间龙须刘海,几分疑惑。 这到底是夸她,还是贬她呢? 灵一观一众道士们脸色铁黑。 严州城内,竟还有敢公然挑衅他们灵一观的。 而且瞧那年岁,还是个黄毛丫头。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莽撞。”祁姓小道士低着头,诚恳向肖真人认错。 “徒儿是记得师父曾提起过,想收个师妹。” “故而方才斗胆失言...” 肖真人强压着怒气,挥挥手,说道:“无事,你的心意,师父明白。” “是那个无名小道姑,自己不识抬举罢了。” “你们且放心吧,这严州城内能破我阵法的人,怕还没出生。” 肖真人有十足相当的把握。 他这阵法刚成之际,饶是灵一观观主,都直言自己破不了阵。 那五百两银票,就被李安言押在桌上,然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来破阵的。 她们这边的情况,自然也被高台上的刘公公与陆太守等人瞧个一清二楚。 见李安言即便出赏银也无人敢去破那肖真人的阵,全场最焦急的,当属刘二喜刘公公。 他生怕李安言那个姑奶奶心里不痛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泾阳公主此番来严州城,那可是离家出走的。 刘公公害怕,李安言一个没忍住,就当场扬言要斩立决满门抄斩什么的。 虽然他从未听李安言那般讲过,不过这与泾阳公主往日一惯刁蛮任性作风很相符。 刘公公急得眼珠子团团转,心想着自己得做点什么。 他左右上下打量着,从怀里摸出个玉佩,顿时有了主意。 “咳咳...”坐在高台上的刘公公轻咳。 当下便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 “公公,可是有何不适?”陆太守关切问道。 “咱家没什么不适。”刘公公说着,径直站起。 “就是方才看这位...这位小姑娘开的局,挺有意思。” “咱家没忍住,也想跟着掺和一笔。” “听闻严州城素来能人辈出,咱家也想看看,是否能有人将这风水局破掉。” “咱家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唯一能算得上宝贝的,就是这块玉佩。” “谁若是能破阵,玉佩便算谁的,日后拿这玉佩来京都找咱家办事,绝对有求必应,不过只可一次。” 太监是无根之人,多为普通人所不齿。 若放在别处,这些个道士老道们,或许不会将刘二喜放在眼中。 可现下情况不同。 刘二喜,那可是从京都过来的钦差大人,想必在宫里面,是个有门面的人物。 若是能让他做件有求必应之事,那绝对赚大发。 刘公公身后,秦风将他手里的玉佩接过去,然后朝台下走去,将玉佩搁置在五百两银票上。 见李安言满意点头,刘公公松口气,擦掉额头上冷汗重又坐下。 谁能破阵,谁能拿走那块玉佩,刘公公丝毫不在乎。 他在乎的,无非就是李安言这位明皇最疼爱的小公主。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先前那五百两银子,众道士眼馋,却也没到要趋之若鹜地步。 眼下多那块玉佩,他们可再坐不住。 争先恐后,抢着破阵。 不过他们里面,大多无从下手。 偶尔开始着手破阵的,也为肖真人设下的阵法所反噬重伤。 甚至有人当场七窍流血,被同门抬去医馆。 刚才那几个老道,见众人纷纷破阵,心底窃喜。 然而还未持续多久,就见所有人都铩羽而归。 几个老道沉重叹气,难不成今年斗法会头魁,仍要花落灵一观? 兴顺牙行。 今日仍是没什么客人上门的一天。 顾兮兮时不时地朝铺子外面望去。 眼看日头逐渐偏南,怕是再过不久,就是正午。 她心中有事,自然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样子。 “娘,您昨日不是说家中已无盐吗?我去买些回来吧。” 王双花不讲话,将沉重罐子抱来,里面是白花花的官盐。 “娘,前几日在锦绣坊做的新衣裳...” 王双花将碎花包袱打开,里面是她们一家三口过年置办的新衣。 给顾兮兮准备的,是件粉红绣桃花的广袖长裙。 “娘...” 这次,还没等顾兮兮说完,宣纸和毛笔,被王双花置于茶桌上。 都是崭新的,一看便知刚买回来不久。 顾兮兮哑然。 看来找借口溜出去这条路,行不通。 她娘王双花将家里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压根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出门! 第200章 德音观 “城东那边新开一家点心铺子,先前回来路上,兮兮就说想去吃。” “娘要不要一起?”李君泽不知何时出现在顾兮兮跟王双花两人身后,他神色自然地说道。 顾兮兮却是瞪大眼睛,她回来路上哪有说过想去吃点心? “行嘞,你二人趁天色还早,快些去。” “娘就不跟你们一块,娘去准备中食。”王双花连连摆手道。 “好嘞,娘。”李君泽打过招呼,牵起顾兮兮手朝外走。 没走两步,他顿住身形。 “兮兮,忽然想起,我好像还与施兄有约,你先自己去那点心铺子吧。”李君泽说道。 “我...”顾兮兮刚要讲话,就见李君泽冲她眨巴眼睛。 她忽的反应过来,君泽是故意的。 知道她想出门,又找不到合适借口,所以帮了她一把。 “好,君泽,那半个时辰后,咱们还在这儿见。” 两人对望,彼此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 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严州城府衙前,人山人海。 冬腊月风刮的宛若刀子。 却也抵不住百姓们看热闹的好奇心。 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瞧不出门道的。 李安言不时望向人群,寻觅着什么。 傅楼一直盯着她,见她往外面瞧,忍不住出声问道:“安言,你是不是在等顾小娘子呢?” 李安言点头,“兮兮怎得到现在也没来?” “她昨日说,会来这斗法会。” “表哥你还不知道吧,兮兮现在是玄水观的观主。” 玄水观?! 傅楼皱眉沉思,怎得会是玄水观? 那不是二十年前就... “安言,顾小娘子可还有说其他什么?”傅楼慎重追问。 李安言努力互相,她昨个儿倒也没多问顾兮兮。 当下摇摇头。 “怎得了表哥?你知道这玄水观?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傅楼收起自己脸上的惊诧神色。 他二人周围,那些道士们还在试着破掉肖真人的阵法。 其中受到反噬的,也愈来愈多。 肖真人自己倒也没闲着。 顺手将场上其他道观道士布置下的阵法破掉。 说是顺手,其实也没简单到哪里去。 其中有个乾坤八卦阴阳正反生财阵,布的极为巧妙。 他第一眼未曾看出里面的门道,差点让自己折在其中。 还好他带着本命法宝混金玲,强行震碎那阵眼,破掉那乾坤八卦阴阳正反生财阵。 “不好意思诸位,你们的阵法都已被肖某人破掉,看来这次斗法会头魁,又要落在我灵一观。” “诸位,承让了。” 四下突然安静下来,没人敢发出质疑。 肖真人面带得意,睥睨周围众人。 “可还有谁想一试?” “尽管布阵。” “若一炷香内破不掉阵法,便算做我肖某人输。” 现在距离午时,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功夫。 可肖真人却直言不讳,自己破阵仅需一炷香时间。 显然是不将在场其他道观之人放在眼里。 其他道观的道士们相互间小声嘀咕,却无一人敢再布阵。 方才那摆下乾坤八卦阴阳正反生财阵的德音观观主,现在还昏迷不醒,瞧这模样,性命堪忧。 肖真人破阵之法极为霸道,但凡被他破阵者,非死即伤。 其他人哪里还敢继续布阵让他破啊? 输赢是小事,性命攸关是大事。 谁也不愿为区区一个斗法会输赢,又或是五百两的银子等物,去赌上自己的性命。 肖真人的实力有目共睹。 而他代表的又是灵一观。 一时间,灵一观弟子各个露出牛气冲天的神色。 那灵一观的灰袍老道同样如此,捋着胡子,十分得意。 外面瞧热闹的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嘀咕议论。 他们就算看不出门道,也能知道,这些道士里最厉害的,当属灵一观。 突然,人群中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高声喊道:“肖真人,我家老爷想邀您在斗法后登门拜访,不知肖真人可愿帮我严州唐家看风水?” “肖真人,我们卢家愿出白银一千两,请您帮着去看风水...”又一人紧随其后说道。 越是大家世族,就越在意这个。 他们说的看风水,届时要看的,不仅仅是宅院。 还有祖坟、祖先灵位安顿等。 毕竟大家世族都信这个,觉得家族能兴旺至今,绝对和先人坟墓脱不开干系。 高台上,坐在刘公公跟陆太守身旁的几人,隐隐间也有所动容。 他们能坐在这儿,也都是严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显然都和唐、卢两家抱有同样心思。 见有人当众重金要请肖真人去看风水。 那些其他道观道士们的脸色愈加难堪。 要知道,唐、卢两家以前也都找他们看过风水。 现在公然重新请肖真人回来,那摆明是打他们的脸。 “师父,师父你如何了...” 有人发出惊呼。 众人顺着声音敲过去,就见是德音观的弟子。 他们正用力拍打那躺在地上的老道。 这老道,是德音观的观主。 亦是方才布下乾坤八卦阴阳正反生财阵之人。 “噗...”老道刚想张口,一口浓烈的鲜血吐出。 肖真人朝那老道望去,露出几分不屑目光。 “老前辈,听闻你们德音观已经三年不曾招来弟子。” “要我说,趁早散伙吧。” “您若是早点来我们灵一观,咱鱼肉俱全供着您,还能有几年的好日子可享受。” 肖真人讲着话的时候,面上风光得意。 实则心中一阵后怕。 早就听闻德音观千年道法传承。 刚才他一试那阵法,这老不死的果然有点真本事。 正因如此,灵一观才极力打压他们德音观。 好早日能将德音观的道法传承弄到手,以发扬光大灵一观。 “呸——”老道士硬气回怼,嘴角不断流出血沫子。 “要不是你那混金玲法宝厉害,怕是连我这阵眼都找不到。” “终究不是靠着自己破阵,有什么好得意的?” “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又如何?多行不义必自毙。” “贫道等着看你下场。” 老道士说完,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 他自知,自己已是灯枯油尽。 虽现在不会死去,但刚才的破阵反噬,已让他身负重伤。 第201章 杀人诛心 老道士自知,此番丹田受损,他将再无法有任何的精进。 他心中忍不住默默哀叹。 可惜他德音观下面弟子,各个平庸。 千年传承,竟是要断送于他手中。 肖真人偏要杀人诛心,感慨道:“可惜了,严州城内,全真派就你们德音观一家。” “如今竟也要彻底没落。” 灵一观的做派属于灵宝派,善用各类法器和符箓。 灵宝派与玄水观太一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后世皆归入正一教。 相比之下,全真派更为注重自身修行。 讲究丹田炼气、修身养性。 他们倒是也用法器与符箓,却没那般重视。 德音观老道心里气得很,恨自己没有个像样的法器。 不过就算有,他也未必能是肖真人的对手。 那混金玲,据说是灵一观的镇观之宝。 初代灵一观主,就是凭着混金玲才得以在严州城站稳脚步的。 全真派与灵宝派还有太一派,就好像剑、气之争那般。 剑道以招式上乘者为高手,往往求得一把绝世好剑,即可称霸天下,人剑合一,是剑道高手追求的最高境界。 气道更重内功,内力高者,可碾压一切,剑仅为杀人的工具,气道高手仗着内力强横,素来我行我狂。 肖真人捏着八字胡,一声轻哼,收回目光。 反正那德音观老道在他眼中已是宛若死人。 他可不信,这世间还能有人妙手回春,连阵法反噬的伤都能治好? 肖真人势头正盛,祁姓小道士跟着风光,他朝四周不屑瞥上一眼后,嚷声道: “还有人来破阵吗?” “你们要是都不上来,那这得算我师父赢吧?” 祁姓小道士眼看着日头差不多也快到正南。 他得意看向李安言,“小道姑,要是没人能破得了我师父阵法,这五百两银子又该如何算?” “是不是该算作我灵一观的?” “你!”李安言面色骤变。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同她讲话。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知道有人能破得了你们这破阵。”李安言撇嘴,不满道。 “什么人还敢破我师父的阵法?你口中的那人今日连面都不敢露,怕是已经怂软腿吧。”祁姓道士回怼。 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李安言。 显然是暗中窥探李安言的美色。 “等着吧,她很快就会来的。”李安言信誓旦旦道。 她相信顾兮兮一定不会失约。 祁姓小道士不屑一笑,“这马上就要午时。” “胜负已定,难不成真有人能在一炷香时间内破阵?” 顾兮兮赶到的时候,恰好听见祁姓小道士的这话。 她耳力极好,自然听个清楚。 就剩一炷香的时间? 望着面前人山人海,顾兮兮犯难。 要如何最快地穿过面前人群? 看来,只有‘飞’过去。 顾兮兮深吸一口气,脚下骤然发力,凌空而起。 借着众人肩膀,飞速接近府衙门口。 她身轻如燕,动作极为轻巧。 被她踩到的人,只觉肩膀好似被人轻拍一下那般。 “玄水观妙兮,前来破阵。” ... 李君泽说与施文轩有约,自是撒了谎,骗顾兮兮的。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但—— 他又何尝不是呢? 李君泽望着顾兮兮消失在巷尾的身影,淡然地收回目光。 他加快脚步,心想着,若是来得及,或许还能去府衙凑眼热闹,看看那斗法会。 李君泽脚步停驻在一处无人小巷里。 不多时,他身后出现一人。 那人虽穿长衫,但浑身上下都透着穷酸气。 李君泽从怀里掏出一沓字迹干涸的宣纸。 “这就是按你那题目做的文章。” “还有二十两银子,也是你的。” 长衫男子将文章和银子都接过去,他显得很不好意思,同时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神色。 “唐公子花银子请我写文章,你主动将这活计揽过去不说,怎得还反倒要再给我银子?” 李君泽轻轻一笑,认真道:“自然是为的那书院小考题目。” “我担心这第一被他人抢去,所以先下手为强。” 说话间,长衫男子已经将李君泽的几篇文章全部翻阅完毕。 他脸上露出十分钦佩神色。 几篇文章皆是从不同角度出发所作,但每一篇,都精彩绝伦。 长衫男子自愧不如,自知他是无法作出如李君泽这般文章的。 他听李君泽这意思,似是决心要拿清风书院的小考第一。 也就是说,这几篇文章,还不是李君泽所作最好的。 长衫男子忍不住想,若要作出拿第一的文章,李君泽又会怎么写? “唐启只说给你银子,叫你帮着做文章,可没说叫你的文章一定拿得到第一。” “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长衫男子乐到合不拢嘴,确实嘞,他既不用动笔,还平白无故得到五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刘兄,下次若再有题目...你可一定记得我。”李君泽又往长衫男子手里塞上一两碎银。 那长衫男子抬头,撞上他那双清澈眼眸。 长衫男子当即满脸笑意,“晓得嘞,晓得嘞。” 李君泽只‘下次一定’这番话,瞬间打消长衫男子怀疑的念头。 望着长衫男子离去背影,李君泽忍不住握紧拳头。 他先前不与唐启、尹志等人过多计较,不过是在赴京赶考前,不想节外生枝。 奈何他们几人,三番五次上门找事。 如今更是将注意打到牙行和兮兮的身上。 既然触碰到他的底线,可别怪他不留情。 李君泽眼神愈加阴沉冰凉,这一次,他不想再动用那人给的东西。 他会靠自己,去守护兴顺牙行,守护他娘,守护顾兮兮。 府衙,所有人都听见顾兮兮的喊声。 同时瞧见她轻功疾驰而来。 “何人,敢擅闯严州府衙!”刘公公拍桌而起,一掌震碎梨木红桌。 从高台上一跃跳下。 瞧得出来,他是个高手。 相比起来刘公公,周围一众捕快衙役无所作为。 他们都听得出,这声音是牙行那位顾小娘子的。 这倒也不能怪刘公公打草惊蛇。 谁叫那群道士里面,混入个郡王、公主呢? 刘公公是生怕这两位贵人出事儿。 第202章 算是认识 待看清来人是顾兮兮,刘公公神色诧异。 “兮兮!”李安言又惊又喜,忙上前挽住顾兮兮胳膊。 “兮兮,他们欺负我。” 李安言手指方向,是灵一观的道士们。 首当其冲的,就是肖真人师徒几人。 “是你!玄水观的道士。”祁姓小道士惊讶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多少带着些不客气。 “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敢来斗法会。” “兮兮,你们认识?”李安言转而朝顾兮兮问道。 顾兮兮点头,“算是认识吧。” 她先是看向那祁姓小道士,转而偏头望向他师父肖真人,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什么叫她居然真的敢来? 顾兮兮抱身望过去,这小道士真有意思,她何时说过怕字? 怎么到他嘴里,她来得晚,就是怕了呢? “小娘子,方才是你说要破阵?”肖真人脸色阴沉问道。 他眼见天色已近午时,还以为那日在甄府见到的玄水观小娘子不会再来。 肖真人原以为整个严州城,除去他们灵一观的两个老东西外,他将再无敌手。 可那日在甄府对付鬼母,叫肖真人晓得,严州城竟还有玄水观这一号道观。 更是知道那玄水观年轻的观主实力非凡。 “真人真是多忘事,我们上次分别时候,可是约定要斗法会一决高下的。”顾兮兮答道。 她话音落下,周围一众道士们跟着惊讶,议论纷纷。 “玄水观...如今竟还有传人?” “这小丫头看着才十三四模样,说大话都不怕善舌头吗?” “小姑娘,他那阵法厉害的很,你可别轻易尝试,以免遭到反噬,自毁前程啊。” 他们有嘲讽顾兮兮不知天高地厚的,倒也有好心出声提醒顾兮兮的。 顾兮兮轻轻一笑,既然说好要来破阵,她自是有备而来的。 都不需要有人告知,顾兮兮就瞧见肖真人布下的步步锦鲤生花风水阵。 顾兮兮望着那充满生机的水缸,眼中尽是惊讶神色。 她万万没想到,肖真人竟将本命加持在阵法上。 难怪会让在场众人都束手无策。 为这次斗法会的万无一失,这姓肖的,是在拿命比。 倘若谁破掉这步步锦鲤生花阵,便可直取姓肖的性命。 想必那肖真人为防他人破阵,必然也做足准备。 只可惜,顾兮兮同样有备而来。 她朝着周围望去,不少道士面露颓废疲惫神色,显然都是先前试着破阵,却失败的。 几个被反噬最严重的,周身围绕着黑色煞气,脸色也最为苍白。 李安言听得众人劝说,面露惧怕神色,她拉扯着顾兮兮袖角,小声说道:“兮兮,听起来好像很危险,要不还算了,你别去怕那什么破劳子锦鲤生花阵。” “大不了,五百两银子我不要了。” “五百两银子?”顾兮兮疑惑望着李安言。 李安言不情愿解释道:“我刚才押了五百两银子在这儿,说谁要是能破那阵,银子就归谁。” “五百两银子啊...”顾兮兮内心感慨,可真是人傻钱多。 “放心吧,那五百两银子,我定能帮你讨回来。”她笃定道。 这话落入那祁姓小道士耳中,又是‘嗤’地一声嘲笑。 “这都已经要午时,斗法会该结束了。” “按照规矩,午时还未被破阵的,便算赢。”祁姓小道士叫嚷着。 “哪里到午时了?日头都还没偏到正南呢。”李安言叉腰,怼回去。 祁姓小道士一声冷哼,“有没有到午时,你可说了不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朝着刘公公跟陆太守二人方向瞥。 但他哪里知道,若不是碍于在场人多,刘公公恨不得直接跳过斗法过程,当场宣布胜出者是顾兮兮。 “咳咳,咱家怎么看着,这离着午时还有好大一会儿的功夫呢?”刘公公可不会管那么多,摆明自己就是要偏袒李安言她们。 他心想着,若是这位牙行的顾小娘子胜出,拿走他那玉佩,倒也不错。 毕竟是公主当做姐妹般的知交好友,他这也算是卖给对方一个顺水人情,这笔买卖可不亏。 “小娘子,请赐教。”肖真人当即拱手,眼神几分凌厉清明。 他对自己的阵法相当有自信。 尽管他亲眼所见,顾兮兮曾渡化鬼母。 但抓鬼除邪拿手,可不意味着破阵也在行。 “真人,我这里也有个阵法,同样想请真人赐教。” 顾兮兮说着,朝前走两步,随手从地面捡起几块石头。 只见她手中几番摆弄后,方圆三步内,气息骤变。 就算没站在那阵法里,众道士亦能感知到,从那法阵里生出来源源不断的灵气。 凡是接触到这灵气的,皆觉得头脑一片清明,身心前所未有地舒畅。 几个年纪稍大的道士,当即忍不住凑上前去,仔细观摩顾兮兮布下的那阵法。 肖真人蹙起眉头,紧随其后上前。 那祁姓小道士同他的两位师兄,跟上去。 见到就是几块最普通的石头,祁姓小道士不屑冷哼,“玄水观的观主也不过如此嘛,拿着几块石头,就打算糊弄我师父?” “你这阵法,都不消我师父出马,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给你破掉。” 他讲话的声音极大,生怕旁的人听不见那般。 顾兮兮仍旧是那副轻笑,抱身望着他们。 在场不少年纪轻的道士,都是跟祁姓小道士一个想法。 唯有几个老家伙能瞧得出来顾兮兮那阵法的奥妙所在。 顾兮兮本来就没穿道袍,自是没多少年轻道士将她放在眼中。 然而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几块石头快速飞转,甚至有那么两块径直飞入半空中。 似是太极八卦的图案,又似是阴阳黑白鱼。 光影交错,灵气生机盎然。 饶是这些年轻的道士们,都能感觉到那些令人舒畅的灵气。 只可惜,他们紧紧只是能感受到,却无法将这阵法生出的灵气据为己用。 祁姓小道士的话,在一众年轻道士的这里,没有掀起半点浪花。 反倒是那些个老道,纷纷脸色骤变。 他们用惊恐的目光望着面前的顾兮兮。 显然难以置信,这么年轻的小丫头,会是玄水观的观主。 第203章 简化大衍星辰阵 这石头阵,是前些时日顾兮兮在玄水观地下密室里面见到的那阵法的简化。 这段时间,牙行里没什么客人,闲来无事之际,顾兮兮就潜心钻研王胖子送来的那本书。 那书里详细记载大衍星辰阵和乾坤八卦阴阳白骨阵。 乾坤八卦阴阳白骨阵单独拎出来,没什么太多效用。 可若是同其他阵法一起组合,能成为阵中阵的困阵。 今日时间有限,眼看快到午时,顾兮兮显然来不及布下可与乾坤八卦阴阳白骨阵相配合的多重阵法。 故而她布置了有九九八十一变化的大衍星辰阵。 真正的大衍星辰阵,可谓是万千星辰、变幻无穷。 不过顾兮兮赶时间,只得布下简化后的法阵。 刘公公重新回到高台上。 桌子方才被他一掌破碎,此刻高台上包括陆太守在内的几人,都只能干巴巴坐着。 场面一度尴尬。 所有人都只好伸长脖子,朝台下望去,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其实他们都想看看,肖真人和顾兮兮,到底谁厉害。 尽管他们不懂道门斗法,却也能看出个大概,这二人的阵法,应当是不相上下的。 毕竟光看那几个老道的眼神,就能知道。 灵一观那一直坐着喝茶的老道,也闪身出现在顾兮兮的石头阵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几分颤抖道:“这...莫不是失传已久的星辰阵?” 灵一观的这个老道姓曹,其他老道见到他,皆拱手恭敬称呼一声曹真人。 曹老道此刻顾不上回礼,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兮兮阵法看。 他昏花的老眼里,逐渐浮现光芒。 曾经的灵一观,在这严州城里...不,应当说是元大都里,是籍籍无名的。 而元大都第一观,则是玄水观。 曹老道约莫像祁姓小道士这个年纪的时候,是见过玄水观道士出手的。 那变幻莫测的阵法,惊艳还是少年的他。 那等场面,足以让他铭记一辈子。 可惜,他只记得那阵法里有星辰二字。 多年来,他一直将玄水观的那阵法命名曰“星辰阵”。 “师叔?”肖真人有些诧异。 别看他的实力在灵一观足以排第三。 可与前面那两个老怪物相比,到底是小巫见大巫。 “镇海,切莫轻敌,这阵法变化多重,我怕你一人难以应对。” 镇海是肖真人的道号。 “今日我师叔侄二人一起合力破她的星辰阵。”老道捋着胡子,面色凝重道。 “呸,你灵一观好生不要脸,对付个小女娃,还得两个老的一起上?” “倘若玄水观当年没有...若玄水观没出那档子事,严州城何以容的你们灵一观耀武扬威?” “曹老头这不要脸的功力,不减当年。” 周围几个其他道观的老道,忍不住口诛曹真人和灵一观。 曹真人闻言,老脸一红,却没说出任何反驳之言。 看他模样,似是打定主意,与师侄肖真人一同破阵。 肖真人观察顾兮兮这阵法已久,他倒是觉得,这阵法倒也没有师叔曹真人所说的那般夸张。 “师叔且放心,我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可破这丫头的星辰石头阵。”肖真人自信十足道。 “镇海...”曹真人还想说什么。 不过瞧着肖真人胜券在握的神情,又观摩顾兮兮那阵法确实不如他三十多年前见过的那般厉害,于是心中稍稍放宽几分。 “小心为妙。”曹真人皱着眉头,提醒道。 “既然真人说用一炷香时间即可破阵,那我也试着,就用一炷香的时间,来破真人的阵法。”顾兮兮道。 她已经站在那水缸前,观察许久。 不得不说,这肖真人在布阵方面,是把好手。 那水缸里面的两条小锦鲤,时而会缠绵般绕在一起,看着是那般赏心悦目。 顾兮兮伸出手,才刚刚碰到小巧如口般的碗莲,就好似被刺到般,她急忙将手缩回来。 见顾兮兮伸手过去,却又猛地收回来,肖真人更加得意。 他还以为,这小娘子,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现在看来,和其他的那些道士,倒也没甚么两样。 即便是给她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不过是白费气力而已。 那祁姓道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还故意端着香炉从顾兮兮身前走过,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似是做他们这行的,香火那些,都是随身必带的家常便饭。 顾兮兮对祁姓小道士的行径,充耳不闻。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这水缸里,顾兮兮已经可以确定,阵眼就在两条锦鲤身上。 顾兮兮现在不敢说有百分百把握,不过八成总归是有的。 更何况...顾兮兮摸向腰间,她还有鸾凤玉王笛呢。 若只是普通的法阵,或许顾兮兮会有十成的信心。 只是,这步步锦鲤双花阵,是肖真人加持本命在其中的。 破阵犹如赌上性命的对决那般。 势必是一场恶战。 更何况,肖真人敢将本命加持在法阵上,必是做足万全准备。 顾兮兮还不知道肖真人的手里有法宝混金玲。 不过她猜测肖真人绝对同样有备而来。 顾兮兮深吸一口气,一炷香之内,破阵么? 好像有些难度,不过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 顾兮兮摆下那大衍星辰阵,同样是有意义的。 尽管只有九九八十一变,但拖延上一炷香的时间,已是绰绰有余。 肖真人若要在一炷香时间内破她的大衍星辰阵。 势必也要拼上全力。 到那个时候,他可能会顾不上这边的步步锦鲤生花阵。 这可为顾兮兮破阵减轻压力。 另一旁,肖真人已经祭起自己的法宝混金玲。 几个老道见状,皆是纷纷摇头。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灵一观的法号镇海的,根本没打算认真破阵。 他纯粹靠着手里的宝贝法宝,来强行破阵。 甚至连阵眼都无需找出来,用蛮力碾压过去。 几个老道连声哀叹,可惜了玄水观的这位年轻观主。 今个儿怕是要折在这里。 李安言见几个老道士摇头叹气,她心里跟着着急。 急的焦头烂额,却也没得法子,恨自己竟帮不上顾兮兮的忙。 “表哥,兮兮会不会有事?” “要是等下有什么变故,你可一定得出手帮她啊...” 第204章 大衍星辰阵 傅楼摇头叹气。 他就算想救人,也得有那份本事才行。 否则贸然上前,只会跟着遭到阵法反噬。 见傅楼摇头,李安言气的跺脚,她小声道:“表哥,难道张天师就没给你什么保命的法宝?” “你看那个灵一观姓肖的臭道士,不就是仗着法宝横行霸道的嘛。” “张天师给你的,肯定要比他的厉害吧?” 李安言不懂玄门道法那些门道,但她以为,钦天监为朝廷办事,总归是比民间道观要厉害些的。 傅楼愣了下,嘴角苦涩一笑,说道:“安言,破阵一事,本就性命攸关。没你想的那般轻松。” “况且,顾小娘子既然敢主动出手破阵,想必是有些准备在身的。” 顾兮兮盯着肖真人的阵法看,一点也不着急开始破阵。 她自信,自己的大衍星辰八十一变阵,拖上一炷香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而那大衍星辰八十一变阵,不过是她随手布置出来的。 即便被破掉,她这边也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反观肖真人,将他自己的本命加持在步步锦鲤生花阵上。 倘若阵法被破,会当场即刻要去他半条命。 即便顾兮兮在破阵过程,那肖真人亦会同样受到影响。 既要破大衍星辰八十一变阵,又要顾着这边的本命法阵。 这场斗法,从二人选择布下何种阵法开始,就已经输赢乾坤落定。 顾兮兮气定神闲,只是瞧着步步锦鲤生花阵。 肖真人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怕了。 于是便将全部法力收回到自身,准备全力以赴,破自己面前的大衍星辰八十一变阵。 他摇响手里的混金玲,清脆悦耳的声音传遍全场。 紧接着,便见铃声带着法力,直奔大衍星辰阵而去。 漂浮在半空中的罗石几欲摇晃,却都未能落下来。 肖真人心急,再度催动法力,混金玲声音急促起来。 ‘啪——’两块石头落在地上。 肖真人面露喜色,可还没等他出声讲话,就见地面上的十几块石头飞速旋转跃起,竟在半空中连成一线。 原本源源不断的真气,骤然凌厉,竟是有杀气藏于阵中。 众人皆露出惊讶神色,显然他们都未曾见过这般变幻莫测的阵法。 新的阵法结成那一刻,一股巨力直奔肖真人面门而去。 推搡着他连连后退五步,才站稳身形。 另一边,一直没有动手,被误以为是怕了的顾兮兮,突然动起来。 只见她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将里面的铜钱一股脑尽数倒出来。 这些铜钱新旧不一,而且都刻有大明国‘庆历’字样。 似乎就是百姓们手里日常花销用的普通铜钱。 这些铜钱看样子还不少,被顾兮兮倒在一旁桌子上,堆叠成小山。 方才顾兮兮在来的路上耽搁些时间,就是去找人换铜钱。 被她放在这里的,总共是一百零八枚。 寻常道士破阵,都是用阵法来破阵法。 顾兮兮期初也是这般想的。 最开始,她打算用自己所学中最强的金钱阵来破肖真人的阵法。 但在见到肖真人的阵法是加持他自己的本命时候,顾兮兮知道,自己的金钱阵,远还不能达到破阵的威力。 阵法都是共通的。 偏生她这几日,都在潜心钻研王胖子送来的玄水观古籍。 已经对大衍星辰阵,有初步的掌控。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顾兮兮手中快速结印,“起!” 随着一声令下,一百零八枚铜钱,全部漂浮于半空中。 并且一字排开,围绕在顾兮兮的周身。 这些铜钱,都是才铸造出来没多少年的,论威力,自然比不上年代更久的古钱。 然而眼下,顾兮兮没时间也不知道去哪找古钱。 沈老夫子那里,或许收藏着些古钱,但沈家与府衙在兴顺牙行相反方向。 她若是去沈家借古钱,必然不能在午时前赶回来。 顾兮兮深吸一口气,这大衍金钱阵,她之前只在识海里想过,这次还是第一次用出来。 至于效果如何,顾兮兮自己也不敢保证。 破阵,总归是有风险的。 她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星辰乾坤,变化无穷!” 顾兮兮催动法力,只见那一百零八枚铜钱快速分散开,重新在她身前聚合,已然是法剑模样。 法剑利刃直奔水缸里的两条锦鲤而去。 当剑刃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仿若有雷电之势,贯穿法剑通体。 与此同时,肖真人额头冒出冷汗,手中的混金玲摇的越快越响。 一部分法力去攻击顾兮兮的大衍星辰八十一变阵,另一部分则没入大缸水中,持续加持阵法。 “乾坤一变,天地无间!” 顾兮兮手中结印变化,一百零八枚铜钱随着作出变换。 九枚铜钱漂浮在半空中,大有万钱朝宗之势。 下一秒,九枚铜钱齐齐射入水里。 在水面上短暂地掀起浪花后,沉入缸里淤泥上。 九枚铜钱宛若九星连珠般,汇聚一线,快速旋转。 将那淤泥里长出的碗莲小叶齐齐折断。 那水里的两条鱼儿,仍旧在自顾自地嬉戏着,仿若没觉察周遭剧变一般。 阵眼果真是锦鲤。 这若是换做其他鱼儿,怕是早受到惊吓乱窜。 见铜钱没入水里,肖真人愈发急迫。 他那阵法若真的被顾兮兮所破掉,搭进去半条命不说,这三十多年的修行,也将毁于一旦。 反之,若顾兮兮破阵失败,遭到严厉反噬的,将会是她。 肖真人面色煞白,几经冲击后,整个人格外狼狈。 可他当下已经顾不得这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肖真人念出法咒,催动混金玲。 混金玲冒出强烈的金光,直奔顾兮兮后背而去。 竟然还是偷袭! 顾兮兮早已觉察身后风声。 只见她合拢的食指中指微动,金钱剑飞速绕至身后,抵挡那金光。 “铿——” 刺耳声音响起。 “哗啦啦——”宛若下钱雨那般,所有铜钱应声落地。 半数的铜钱在掉落地上后,碎裂开来。 肖真人口中咒语不断,他嘴角浮现一抹势在必得的轻蔑笑容。 混金玲发出更为强烈的金光。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这有点本事的小娘子要危险! 第205章 修缮玄水观,积福德 “!~” 就在金光大放之际,一阵柔和美妙声音响起。 待到金光稍稍减弱,众人这才看清,是顾兮兮在吹奏乐器。 她手中拿着个似是葫芦却又大肚的陶器,轻放嘴边慢悠悠吹奏中。 “陶埙?” 有人认出来顾兮兮手中的乐器。 顾兮兮此刻吹响的,正是鸾凤玉王埙。 下一刻,就见肖真人一道惨厉叫声,口中狂吐鲜血昏迷过去。 “怎么回事?” 事情来的太突然,众人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什么。 顾兮兮吹出的曲调,同样是玄水观大衍星辰阵古籍里面记载的。 在埙声响起的同时,那被留在水里,仅剩的九枚完好无损铜钱,自行组成法阵。 将肖真人步步锦鲤生花阵的阵眼破掉。 水缸里,两条三寸长的小锦鲤,肚皮泛白朝上。 这两条锦鲤上,是加持着肖真人的本命。 阵眼被破,肖真人自是受到反噬。 “镇海!” “师父——” “师叔——” 灵一观老道火速上前,察看肖真人伤势。 其他一众灵一观弟子,皆跟着面露紧张神色。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枚玄灰鹌鹑蛋般大小的药丸。 塞入肖真人口里,用力一磕,助他服下。 在吞下药丸之后,肖真人印堂间的煞气,显然消散不少。 “师叔祖,我师父他如何?”祁姓小道士紧张道。 他自幼就被肖真人捡回去,可以说是当亲儿子般教养。 肖真人的宠溺纵容,也惯得他形成如今目中无人性子。 “这阵法的反噬好生厉害,紫金丹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而已。” “至于能不能恢复,就要听天由命。”灵一观老道一声长叹。 “阳春,阳法,阳明,你们三人先将你们师父送上马车休憩。” 被灵一观老道点到名字的三人,正是肖真人的三个徒弟。 他们都是灵一观阳字辈儿。 其中,阳明是祁姓小道士的道号。 三人应声,连带着灵一观其他的师兄弟们,一同将昏迷过去的肖真人抬起离去。 灵一观老道望向顾兮兮,面色阴沉,“我们灵一观速来与你无冤无仇,道友何至于下此狠手?” “您这破阵,可是差点要了镇海的性命。” 顾兮兮蹙起眉头,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若非她祭出鸾凤玉王埙,那么反噬重伤被危及性命的,将会是她。 “你这老道,好生不讲道理,哪年斗法会,还没有个伤亡?” “怎得,今年轮到你们灵一观,就不成?” “就是的啊,我师叔刚才破你那肖姓师侄的阵法,不也遭到反噬?人到现在都没醒过来,我们是不是也该问问你们灵一观有何冤仇?” “分明是你们灵一观将本命加持阵法在先,现在反过来质问别人?真是好大的脸面!” “...” 在场的道士皆横眉冷对灵一观老道。 他们被灵一观欺压多年,大多都对灵一观心有怨气。 况且,他们也都是明眼人,知道这灵一观老道,分明就是看顾兮兮年轻,想借着灵一观风头,故意欺压她。 “怎么,难道你们灵一观真的输不起吗?”李安言也趁机,在一旁嘲讽道。 她早就看灵一观的这些道士们不爽。 看不惯他们傲慢的行事作风。 “这场斗法会的头魁,应当是我家兮兮吧?”她虽没看向刘公公跟陆太守那边,不过她刻意声音讲的很大。 就是故意说与那二人听的。 陆太守摇头叹息,几分无奈,这位泾阳公主,还真是如同传闻中那般刁蛮有个性。 和陆太守不同,刘公公躬身屁颠屁颠地立马上前来。 “确实,咱家可都看着呢,这斗法会头魁,自当该是顾小娘子的。” 他将玉佩和五百两银子,尽数交到顾兮兮手里。 引来周围一众道观道士们的艳羡。 其中也包括灵一观老道。 他暗中捏紧拳头和衣袖。 玄水观,顾兮兮? 呵呵。 这门梁子,算是结下了。 敢得罪他们灵一观,就要做好惨淡收场的准备吧。 顾兮兮并没有太高兴,她还在回想着刚才那灵一观老道拿出来的丹药。 能够在顷刻间把阵法反噬的伤势治好大半,绝对是个好东西。 这样的灵丹妙药,顾兮兮还是头一次见着。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灵一观这次吃大亏,又失去蝉联多年的斗法会头魁,他们当然不好意思继续留着。 灵一观老道大手挥两下,所有灵一观弟子并排成群,齐唰唰离开。 其他道观的道士们,不论老幼高下,皆拱手上前来向顾兮兮道贺。 府衙外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跟着议论纷纷。 他们只看结果,便确凿认定,这年轻的小娘子比那灵一观的什么真人大师厉害多了。 顾兮兮恭敬一一回应。 李安言帮着她把地上铜钱收的差不多,那些同道中人才算都道贺完,纷纷收拾物件,打算各回各家。 “兮兮,这些铜钱大都已经坏掉,怕是不能用了啊,你怎得还叫我都捡回来。”李安言颇有几分惋惜之意。 她以为这些铜钱,就是顾兮兮的法宝之一。 刚才捡起来的时候,十分仔细,是半个子都不落下。 顾兮兮没有半分嫌弃,从李安言手里拿过来这些铜钱,瞧见门口看热闹里面有个小叫花子。 她将铜钱尽数丢人那小叫花子的碗中。 “谢谢女神仙。”小叫花子连连跪拜道谢。 顾兮兮转而看向李安言,叹息道:“或许几文钱,就是他们的一顿饱餐。” 转而看向自己手里的五百两银子,顾兮兮几分犯难。 若是放在前世,这些钱,她会选择尽数捐掉。 不过在大明国,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捐银子的地方。 她稍稍思考,便对李安言说道:“这些银子,我就拿来修缮玄水观,也算是为你积攒些福德。” 怕李安言无法理解,她又补充一句解释,“反正银子是你出的,自然有因果报应在其中。” “日后若是玄水观香火跟着旺盛,你自然能跟着得到些护佑的。” 李安言没想到,竟还能这样。 她摇晃着顾兮兮手臂,“兮兮,你真好。” “我有些饿了,花姨肯定做不少好吃的吧?” 李安言一脸馋嘴模样,就差把‘蹭饭’二字直接写在脸上。 第206章 送平安符 顾兮兮无奈扶额,将李安言带回牙行。 好在王双花原本做的菜就多,多个李安言不过是多双筷子。 “花姨做的真好吃,真想天天都吃您做的饭。”李安言嘴里塞满食物,朝王双花由衷地夸赞道。 “李姑娘若是喜欢我娘做的饭菜,不妨可以来我家小住几日。”李君泽接话道。 “我听兮兮说,你过些时日就要回京都。” “兮兮在严州城里本就没多少的朋友,你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惦念。” 他上本身坐的笔直,宛如挺拔的坚松,从夹菜到咀嚼,都透着书生的儒雅气息。 连李安言一时间都忍不住看呆。 若非李君泽眼下就坐在她对面,她很难相信,他竟不是大户人家公子出身。 “小住几日倒是没问题,就是...” “我要同兮兮一起睡,不知道你这个做相公的可愿意?” “要不是乐意,就算了。” 李安言说话丝毫不客气,她放下碗筷,搂住顾兮兮胳膊。 大有一副要霸占顾兮兮的姿态。 李君泽轻轻一笑,“不过几日而已,倒也是可以的。” 顾兮兮的目光在他二人间来回游走,满脸疑惑。 她何时跟君泽提起过,安言不日就要回京都? 顾兮兮转念一想,君泽与安言的表哥傅楼是同窗,许是听傅楼提起过吧。 她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笑容。 她这个当事人还什么都没讲,那二人倒好,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能和这般俊俏的小娘子一同入睡,真乃三生有幸啊!” 李安言有模学样地勾起顾兮兮下巴,调戏着她。 “安言~”顾兮兮娇羞轻嗔。 她严重怀疑,李安言才是那个穿过来的吧。 安言可比她放开得多了。 虽然还是疑惑君泽怎得忽然就邀请安言来家里小住。 不过想到安言马上就要动身回京都,顾兮兮自然是舍不得她的。 她肯定也想与安言多些待在一起的时间。 就是原本顾兮兮打算下午去趟玄水观的。 有安言跟着,她肯定不便前往。 纯惠婆婆的那副模样,不好被外人瞧见。 况且没有经过婆婆同意,顾兮兮也不会贸然带着外人前去。 整个下午,李安言都在牙行里帮忙。 不过牙行眼下没什么活计可做,两人多是闲着唠嗑,或是听街坊邻里八卦长舌。 晚上,王双花做一大桌菜。 甚至连准备过年吃的腊肉都特意拿出来。 吃过饭没多久,天空飘起大雪,地面堆积雪白一片。 姐妹两人打着灯笼看雪景。 李安言是个好动的,没看多大会儿,动起手来。 两人遂改成打雪仗。 李君泽在堂屋暖炉旁读着书,偶尔会抬头望向院落中的二人。 但他的眼中仅有顾兮兮一人。 瞧见顾兮兮脸上纯真开心的笑容,他忍不住嘴角弯起宠溺弧度。 “好兮兮,我错了,我求饶!” 在瞧见顾兮兮团了个西瓜大的白雪球后,李安言当即认输。 两人握手言和后,一起坐在堂屋前台阶上唠嗑。 “兮兮...”李安言欲言又止。 想到这次一别,不知道日后到何时才能再见,李安言心底十分惆怅。 她很清楚,自己这次回去,说不定要被送去北元和亲。 就算不和亲,她下次再想‘离家出走’...从京都到严州城,那将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感觉到李安言情绪低落,顾兮兮牵起她的手。 “安言你来。” 顾兮兮将她带到厢房,又翻找出很多黄纸朱砂。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多时,黄纸上出现很多李安言看不懂的奇怪图案。 紧接着,顾兮兮将这些黄纸折叠好,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尽数装进去。 “安言,这是平安符,送给你。”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在一起的时间。” 李安言抬头,撞上顾兮兮那双清澈的目光。 她用力地点点头。 “我信兮兮说的,既然你说还能再会,那就一定有的。” 李安言眼前是不信命的,可来到严州城,遇到顾兮兮之后发生的这么多,让她觉得,或许上天在冥冥之中一切都有注定。 李安言将顾兮兮手里的荷包接过来,顺手绑在自己的腰间。 晚上,两人并肩同枕。 这并不是她二人第一次同床共眠。 和上次不同,这次两人并不是和衣而睡。 厢房的床榻也够大。 两人一起,倒也能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第二日,吃过早饭。 顾兮兮要送李君泽去清风书院。 今个儿是书院小考之际。 李安言平日里是个爱睡懒觉的。 但眼下在别人家做客,她自是不好意思起的比主家还晚。 听到顾兮兮她们要去清风书院,李安言少有地闪过复杂神色。 不过她的复杂,倒也不难猜。 无非就是犹豫着,要不要去清风书院。 顾兮兮晓得,安言她既想见施文轩,却又怕见到施文轩。 只是,该来的,总归躲不过。 李安言最终跟着顾兮兮、王双花她们送李君泽去清风书院。 用她的话讲,是自己一人在家太索然无趣。 顾兮兮她们就是将李君泽送至清风书院,并未跟着进去。 自然是没有碰上施文轩等人的。 “安言,我们要回去了。”顾兮兮出声提醒道。 将走神的李安言叫回来。 “啊?” “哦...” 李安言转身,跟着顾兮兮离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神色。 她们来的时候急了些,回去之际,倒是能慢悠悠的。 清风书院门口的人不少,还有很多摆摊的商贩。 大家聚在一起,人一多,就喜欢闲聊两句。 “那柳家小姐好生厉害,还未出阁,倒先大起来肚子。” “就是不晓得孩子爹是谁啊。” “应该是施家那位公子的吧?毕竟他二人是有婚约在身的。” “哎,可不是嘞。这两日,为的这件事,两家都快要打起来。” “可惜了,都订了婚,再过不了几日,就能喝上他们的喜酒。” “...” 周围百姓们都在议论着柳月言小产以及施柳二家的婚事。 顾兮兮听着,忙朝李安言瞧过去。 就见李安言虽然面色苍白难堪,神情却装的像个没事人。 第207章 施、柳两家争吵 发现顾兮兮在看自己,李安言轻咳,说道:“兮兮,我无事的。” “早就已经不念想那些事了。” 迎着顾兮兮一脸不相信的神情,李安言笃定道:“经过上次的事儿,差点连命都没了,自然想开很多。” “去他的缘分天定和烂桃花。” “他当他的新郎官,我回京城做我的公主,从此大道两边各自走,各自安好。” 顾兮兮仍旧是望着她,眼中的笑意似已说明一切。 李安言的这话,她当然不信的。 “那施公子也真是够痴情,施柳两家已经闹成这样,那柳小姐怀的还是别人孩子,他竟还说会娶柳小姐啊...” 路人咂舌议论着。 李安言身形一顿,脸色变得愈加难堪,她快速低头,去掩饰起来自己的神情。 “这个傻瓜啊!” 待到李安言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顾兮兮摇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明明在乎的要命,却嘴上说着什么大道两边各自走的绝情话。 情之一字,难解。 “傻瓜,施文轩真是个大傻瓜!” 李安言一边流着泪,一边握紧双拳,愤恨说道。 仿佛吃亏的是她一样,就差气到暴怒打人。 “走吧,兮兮,咱们回牙行吧...” 李安言牵起顾兮兮手,继续往前走。 好在从书院回牙行,既不会路过施家,也不会路过柳家。 只是顾兮兮望着走在最前面李安言的背影,她心底隐隐还有些担忧。 上次为给李安言治病,施文轩几乎有没有任何犹豫就割下心头肉。 这件事,直到现在,李安言都还被她和傅楼瞒在鼓里。 顾兮兮摇头叹气,倘若叫安言知道,指定得闹起来。 想到施文轩,顾兮兮忽的想起,似乎有好一阵时日没有见到过他。 也不晓得,那施文轩是怎么想的。 明明心里装的那个人是安言,怎么反倒要娶的是柳月言? 柳月言有身孕,顾兮兮也是上次在茶铺摸脉知道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是知道,柳月言三年内绝对不会成婚。 所以顾兮兮笃定,她与施文轩是成不了的。 可她却没有算到,柳月言会有身孕。 好像事情在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她娘王双花在书院门口就与她两人别过,挎着篮子去西市买菜。 回去路上,李安言走的很快,且一言不发。 顾兮兮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刚转过一处巷子,就听得前面传来喧闹声。 “庄浩阳呢!叫他出来。” “竟然敢将我女儿推下楼,害的她小产,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 柳月言的母亲带着一众手持棍棒的家丁,堵在庄浩阳家门口。 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连过路人都躲着走,生怕触碰眉头。 “吵什么吵啊?阳弟他一早去书院了。” 小院落的柴门打开,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扭着水蛇腰走出来。 “柴梦?她怎么在这里?”顾兮兮小声疑惑嘀咕。 “兮兮,你认得?” 在距离柳家人还有十几步距离时候,李安言停顿下脚步。 “她以前也是在我家牙行做活计的,后面去到旺来牙行。”顾兮兮答道。 两家牙行之间的恩怨,李安言多少是知道些的。 她当然晓得,柴梦是跳槽过去旺来牙行的。 简而言之,也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庄浩阳呢?还有脸去清风书院?” “说,我女儿的肚子,是不是他搞大的?” 柳母咬牙切齿道,若非柴梦是不相关的人,或许她此刻早就上前撕烂柴梦的嘴脸。 “不就是要银子吗,呐,拿去。” 柴梦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朝着身前的柳家家丁丢过去。 一百两银子虽不是个小数目,可她在牙行做活多年,再加上那些老相好客人们送的金银首饰什么的,柴梦攒下的家当还不少。 说她是柴十娘也不为过。 “你!”柳母愕然,眼珠子滴溜溜转。 经过一番思想上的激烈斗争,她还是将那一百两银子捡起来。 事已至此,有银子赔,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她这边捡起地上的银票,刚打算离开,转过身来,就瞧见气势汹汹而来的施母。 “亲家母——” 柳母脸上刚扬起笑容,‘啪——’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一旁柴梦嗑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看戏,就差叫好。 顾兮兮的目光顺着柴梦往下移,最终停留在她的小腹处。 能看得出来,柴梦裹了束腰,她的腰肢虽还是宛若平时那般纤细风情万种,可小腹隐约间仍是有凸起迹象。 她已有身孕。 另一边,争吵声爆发。 “还有脸叫亲家母?你女儿那般不检点,也妄想要嫁入我们施家?” “我施家如今虽式微,却也是懂礼数重教养的门户,岂是阿猫阿狗都配进门的?” 施母撕破脸面,话说的很难听。 就是这话,叫顾兮兮听着总觉得耳熟的很。 之前施母似乎对安言,也是这般讲的。 柳母自知理亏,不敢多待下去丢人,忙上软轿离去。 直到柳母坐的软轿消失在巷尾,施母才停下骂骂咧咧。 她转身,瞧见顾兮兮跟李安言两人。 宛若变脸那般,瞬间浮现笑脸,朝李安言迎上来。 “安言姑娘,好久没见,气色倒是愈发不错啊。” 施母围绕着李安言,上下好生打量后,忍不住点头。 顾兮兮猜她一定在想,似是安言这般腰细屁股圆的肯定好生养。 “安言姑娘,之前是我不对,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我找算命先生看过,你与我家轩儿,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你看,何日有空闲,咱们两家一起小坐?谈谈你们的婚事?” 施母满脸都是讨好的神色,一改从前态度。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李安言,或许真的会惊喜交加。 然而当下的李安言,唯有平静。 “施伯母,我家中已经打算为我定下婚事。” “再过不了两日,我就该回京都去。” “刘...刘大人是家父的朋友,这次来严州城也是受我父...父亲所托。” “所以我会同他一道回京都。” 李安言的话,真假都有,而且是真多假少。 她的确就快要被嫁去北边的元族和亲,算是被定下婚事。 施母听她家中果然与刘公公交好,心中已是万分懊悔。 第208章 开火饭 李安言没多说,拉着顾兮兮就走。 “李姑娘...”施母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她自己也知道,先前她将话说的那般绝情,已是再无脸面。 李安言拉着顾兮兮走出去好远,确定施母听不见之后,才放声大笑。 顾兮兮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李安言笑着,眼泪沿着双颊滑落。 就算如今施母改口又如何?她这次返回京都,那就是一去不还。 说不定,就要跟着元族使者去北元。 施文轩... 李安言在心底,把这个名字默默念上一千遍。 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两人回去牙行,李安言帮着顾兮兮清洗洒扫。 李君泽文章写得快,不过才两个时辰,就散学归来。 赶在午时前回到牙行。 四个人围坐一桌吃饭。 正吃饭之际,外面又下起来小雪。 严州城在大明国属于靠北的州城。 入冬早,雨雪多,冷的也快。 吃过饭,王双花给顾兮兮、李安言找来两个小手炉暖手。 还将买来的炒货糕点给她们都放茶桌上。 不得不说,那安置的是十分妥当。 妥妥地把二人当猪养。 书院小考结束,李君泽倒也清闲下来。 下午的时候,帮着将一些重活做了做。 尤其是马棚的茅草顶,原本的有些破旧。 李君泽找来新的干燥茅草,往上铺了厚重一层。 那马原本奄奄一息。 顾兮兮去仁德堂抓过药材,掺入马草中,拌着给马儿喂下。 这才一日过去,马匹看起来明显精神不少。 几个牙行伙计,现在都已经不用来做工。 下午的时候,倒是都来过一趟,领结算的工钱。 王小五跟顾兮兮知会了声,说是他家新宅院已经修缮好。 想着晚上请顾兮兮、李君泽一家去吃个饭。 搬入新宅院后的第一顿饭,又叫做开火饭。 须得请造神,还得把亲朋好友都叫来家中吃饭。 顾兮兮想着反正现在牙行闲来无事,便应下。 至于李安言,自然是跟过去的,顾兮兮又不拿她当外人。 平日里,李安言倒也没少跟她家牙行伙计打成一片。 才申时时候,顾兮兮就登门造访。 帮着王小五摆香案,请灶神。 左邻右舍都晓得这间宅院闹出过人命案。 倒是没人敢上门做客。 甚至还背后指指点点嘲讽。 先前王小五决定买下这处宅院之际,顾兮兮就已经帮着他们家瞧过。 而且布下家和万事兴旺的风水阵。 这次过来,顾兮兮又好生检查一番。 “这宅院,是处福宅。”她神色认真道。 王小五一家闻声皆面露喜色。 旁人的议论,他们不是没有听到,自是跟着担惊受怕。 但有顾兮兮这句话在,他们可以安然放心。 雪天路滑,吃过饭,顾兮兮他们没多唠嗑,提早往家敢赶。 晚上,顾兮兮自是同李安言一张床入睡。 清风书院小考出来的倒也快。 张贴布告的时候,李安言也跟着去了。 第一名毫无悬念是李君泽,紧随其后的是唐启、尹志、卢松等人。“ 李安言从上往下,直至瞧到最后,都没有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名姓。 “怎么回事?” 李安言嘀咕着,然后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瞧着。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李君泽一旁开口道:“听说施兄交了白纸。” 李君泽紧接着一声长叹,“每年想进清风书院的,大有人在。” “同样,若是功课不过关,亦会被书院劝退。” “施兄的名字不在布告之上,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李安言听他这么解释,直接急了,“施文轩那傻瓜在做什么?” “这么做,岂不是自毁前程?” “以他的文采,随便写上几句文章,都应付书院夫子们。” “为什么偏偏交的是白纸?” 李安言急的原地打转。 这丫头,昨日分明还满口说着不在乎的。 “安言莫要着急,或许施公子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顾兮兮安抚李安言道。 李安言小嘴一撇,闷闷不乐道:“他能有什么事?急着娶柳月言吧。” “他那一颗心,可都在那柳家好妹妹的身上,书院小考又算得了什么?” 李安言说这话之际,偏巧施文轩路过。 顾兮兮忙冲着她使眼色。 可李安言浑然不自知,她被愤怒冲昏头脑。 “我祝他和柳月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李安言说这话,多少有赌气成分在里面。 毕竟柳月言小产,且日后都很难再有子嗣,李安言自是听闻几分的。 她的这两句话,刚好被施文轩都听去。 “那就先谢过李姑娘。”施文轩的声音冷不丁在李安言背后响起。 多日未曾听见这声音,李安言先是以为自己幻听。 等她转过身去之时,才真真瞧见那日夜思念的人儿。 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所讲之时,施文轩已经走远。 “施文轩!”李安言叫了声。 施文轩身子一顿,却终究没回头。 李安言欲哭无泪,她就发了那两句牢骚而已,怎得正好就被他听去。 而且刚好就是‘早生贵子,百年好合’那两句。 “兮兮,你怎得不提醒我?” “我给你使眼色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唐启拿到第二,老爷子倒是奖赏他一百两银子。 可半躺在别院软塌上,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尹志与卢松两人结伴,一同来寻唐启的时候,就见他一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模样。 “唐兄,这是怎得了?”卢松关切问道。 “咱们那抄写文章的小字,又不见了。”唐启神情就好像见了鬼那般。 “奇怪,我分明有收好的。” 原本几人商定着,待到小考完,就要将那些小字抄写烧掉。 可唐启昨日寻大半天,都没见到自己的那张。 一整晚,他辗转反侧,都在想着这事儿。 即便现在拿到书院小考第二,却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该不会又被李君泽那小子捡走吧?”尹志忽然来了句。 唐启的脸色便更如吃了绿头苍蝇一般的难堪。 前日在西市,他拦住李君泽与顾兮兮去路的时候。 李君泽就曾在他耳畔言明过,似乎已经知道他要作弊一事。 想到这里,唐启蹭地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找李君泽那小子。” 第209章 登门送年礼 “那小子准是上次没做成,这次打算再到沈夫子那边去告状。” 唐启咬牙切齿握拳道,脸上尽是恶狠,迈步就朝外走。 卢松合上折扇,伸手挡在他身前。 “唐兄莫急,就算现在找上门,李君泽那小子打死不认,又能奈他何?” 唐启顿住脚步,他的确不能当面对李君泽怎么样。 但倘若李君泽真要有去沈夫子面前告状打算,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唐启瞧见卢松与尹志两人面带玩味笑意的望着自己。 “难道你二人有更好的打算?” 尹志正小坐床榻上磕着葵花籽,闻言,他连忙跳起身,带着自负的笑容,重重拍在唐启肩膀上。 “老唐,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呢?” 唐启朝他看去,正对上尹志那双阴寒怨毒的眼睛。 “尹兄的意思是...” 唐启故意话讲一半,与尹志、卢松两人相互对视,三人皆是轻蔑一笑。 是啊,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呢? 区区一个李君泽而已。 要弄死他,易如反掌。 而且还要让他死的蹊跷又无迹可寻。 就算是严州城官府追查,可也查不到他们三人头上来。 “天干气躁,正是需得万般小心火烛的时候...” 卢松目光深邃悠长,却又带着几分阴冷。 一旁尹志将嘴里的葵花籽皮随便到处吐着,“卢兄,你与那苪娘子不是交好?何不找她借些人手?” 卢松脸上浮现不自然羞愧神色,他点头却又摇头,“苪娘子近日忙的很,怕是脱不开身。” “怎么会?昨日我去广发赌坊小酌几把怡情,遇上那苪娘子,她向我打探卢松你的近况。” “我看那苪娘子倒是想你的打紧,不若待会儿咱们就去广发赌坊玩几把?我做东。” 在玩方面,他们几人中,尹志是最放得开,也最舍得花银子。 赌坊、青楼、勾栏、娼馆,尹志可都是常客。 “唉,书院小考前这几日,在家中被我家老爷子逼着读书,可把我累坏,真该好好放松一把。” 唐启伸着懒腰,被尹志勾起心底的赌馋虫,搓着发痒的手,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赌坊赌上两把。 见两个兄弟都有意,卢松自然不好再推脱。 三人一道结伴去往广发赌坊。 苪娘手中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作响。 瞧着唐启、尹志踏入赌坊,她扬起热情笑容招呼他二人。 又见卢松在赌坊门口晃过,她心中猛地一紧。 吩咐赌坊伙计招待唐、尹二人,她自己则提裙快步往后院去。 才刚到后院,有人横在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苪娘望向身前那憨厚老实黑小麦肤色的男人,眉头忍不住蹙起。 “老猫,你不在前面陪着客人赌,在这儿作甚?” 这拦住苪娘去路的,正是她们赌坊的得力干将老猫。 “苪娘,别去见那个小白脸。” 以往时候,老猫都是叫她老大,很少会叫她名字。 老猫是她父亲的义子,在苪娘看来,她二人不是兄妹,却胜似亲生手足。 至于怎么叫,倒是都无关紧要的。 见自己要私会卢松一事被老猫拆穿,苪娘面色迅速寒冷。 “最后一次。”她有些为难道。 自从上次卢松请她帮忙出手千顾兮兮失手后,她只是托人捎去口信告知卢松,从那以后,两人再未见面。 老猫黑脸一红,着急道:“苪娘,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跟那个小白脸有任何来往。” “真的是最后一次,就这一次。” “若是不好好作次道别,我放不下,不甘心。” 苪娘红裙迎风猎猎作响,面色坚定不容更改。 两人好一阵僵持,终是老猫又做出妥协让步。 “那好,就这最后一次。” 他侧身让步,苪娘点头快步离开。 却在要推开后院虚掩柴门的时候,又被老猫叫住。 “老大——” “广发赌坊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你还有咱们这些兄弟们。” “继续跟那个小白脸来往,只会害了自己。” “你可一定想清楚。” 苪娘整理好神情,转头朝他扬起个玩笑脸,“你怎得也开始信鬼神那些?” “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守好赌坊,等我回来。” 信鬼神吗? 的确是因着那日在马车上,那牙行小娘子的一番话,叫他上心。 可命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玄乎。 老猫望向天空,灰蒙蒙一片,不多时飘落雪花。 不用苪娘说,他当然也会守好赌坊啊。 兴顺牙行,顾兮兮跟李安言两人正在打着瞌睡。 偶尔往铺子外面瞧上一眼,就见斜对面的旺来牙行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已经是腊月时节。 当然不会有客人上门买卖宅院。 那两辆马车,都是李承义自家的。 仅剩的两个牙行伙计正卖力地往马车上搬着东西。 瞧这模样,李承义一家是打算今个儿就动身回大牛村过年。 这倒也好,省的来看着他与刘芸二人在街巷里撺掇着嚼舌根,怪令人心烦的。 李承义家马车刚驶离巷子没多久,又是马鸣和车轱辘声响彻。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稳稳停落在顾兮兮家牙行前。 粉红车帘挑开,身穿鹅黄衣裙的沈子宁从车上款款走下来。 车夫和丫鬟紧随其后进来,怀里都抱着礼盒,进来之后就放在茶桌上。 “子宁姐,这怎么好意思...”顾兮兮本就不善人情世故,沈子宁将年礼提前亲自送到兴顺牙行来,这让顾兮兮应对起来几分局促。 “兮丫,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咱们姐妹之间,哪用得着客气?” “这些是我父亲叫送过来的,之前你救我和麟儿性命,又帮我那般多,这些都是你该收的。”沈子宁笑吟吟道。 比起来顾兮兮局促,她倒是表现的落落大方。 见李安言也在,沈子宁款款施礼,却也没当众点破李安言的身份。 她几人坐下,就着茶和糕点,闲来小聊几句姐妹间的秘事。 没说多大会儿功夫,翠云带着香梅和芹芹也来送年礼。 她们都晓得,顾兮兮一家是要回大牛村过年的。 故而跟沈子宁想到一起去,提前便将年礼都送过来。 一时间,兴顺牙行角落,堆积满当当的锦盒。 第210章 女贵荣,姻缘不利 王双花赶忙又泡了一壶热茶送上来,还将备下的年货头条糕、桂花糕以及花生等干货拿出来,招待几人。 翠云三人来之后,整个牙行又热闹几分。 比平日生意好的时候,还要更喧嚷。 也让一直冷清着的牙行,忽的有人气。 “兮兮妹子,上次按你说的,给我仨住处修缮风水局后,赌坊生意比之先前更好。” “就是最近,有些平淡,还出现个厉害的竞争对手。” “你再帮着我们瞅瞅面相如何?” 翠云三人是在牢狱里碰上顾兮兮的。 多亏顾兮兮的提点,她三人洗清身上冤屈。 自此之后,便将顾兮兮当救命恩人。 对她说的话,那是深信不疑。 顾兮兮盯着翠云的脸看上许久,转而也分别看过香梅跟芹芹。 她们仨都属于姻缘不利,却聚财的面相。 三人的遭遇,多少都有些相似,遇到过男人的背叛,好在也都有惊无险地度过劫难。 “明年是乙亥年,翠云姐你们三人须得防着小人,不过也会有贵人相助。” “似你的八字很硬,而且是多贵人才硬,天乙贵人、文昌贵人、太极贵人、月德贵人齐聚。” “坐骗财、七杀,虽女贵荣,却姻缘不顺。” “那强劲的竞争对手,自是不必放在心上的,定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 “倒是芹芹,可得小心些,说不定要遇上烂桃花。” 听到烂桃花三字,李安言反应是最大的那个。 她嘟起樱桃小嘴,用小到众人都听不清的声音嘟囔着。 顾兮兮不用刻意去听也知道,定然又是再念叨施文轩。 其次作出巨大反应的,便是苦主芹芹。 芹芹横眉冷竖,“哼,要那些臭男人作甚?” “我芹芹这辈子,就只跟翠云姐、香梅姐两位姐姐一同过活。” “哪朵烂桃花敢招惹上来,我指定打烂他。” 芹芹扬起硬邦邦的拳头,霸气道。 她与翠云、香梅,本就都是体型彪悍的女子,她自幼又是孤儿,自然是脾气又暴又能打。 大明国女子习武、上战场那些虽不常见,却也是有不少先例的。 说起来,这些还都是前朝留下的旧习俗。 几人聚着吃茶,又聊了好大会儿,瞧着外面天色不早,沈子宁以及翠云三人,同顾兮兮告别后离去。 说来也巧,翠云三人开的赌坊,叫广来赌坊,就与苪娘的广发赌坊在同一条街巷上。 她们三人要回去时候,自然是要路过广发赌坊的。 瞧见广发赌坊客满为患,三人又是好气。 她们所说的强劲竞争对手同行,指的便是这家广发赌坊。 最近几日,那广发赌坊一两银子能换得两个筹码。 赌客们纷纷都涌向他家去赌。 但换得再多的筹码,那最后还不都是吃进赌坊的嘴里? 能从广发赌坊赚走银子的,少之又少。 想到顾兮兮曾言,那竞争对手是不足为惧的。 三人面无表情从广发赌坊前走过。 天空飘着雪花,顾兮兮她们提早打烊回家。 只不过无论做什么,李安言都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见李君泽来帮忙,她愣愣第一句话就问道:“施文轩如何了?夫子们有没有说要将他赶出书院?” 话音才落下,李安言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转而傲娇地一声冷哼,说道:“就算被赶出书院,也是他自作自受的活该,那个笨蛋!” 即便在咒骂,却也全都是关心的语气。 “赶出书院才好,从此与仕途无缘,抱着柳月言那等大美人关门过日子,岂不是前程无忧无虑,多美滋滋啊。” 转而又成陈年老醋般的酸涩。 晚饭王双花又是做一桌好菜,还净挑的李安言喜欢那些。 奈何李安言心有牵挂,没多少食欲,大多菜仅仅只动两筷子。 顾兮兮倒是如常,不过很快,她也没食欲。 入冬后外面天黑的早,堂屋里早早就点上油灯,没蜡烛那般明亮,不过用作照亮总是没大碍。 顾兮兮瞧着,不论是李君泽还是她娘王双花,以及李安言,三人皆印堂发黑。 这是有劫将至。 而且,还是三人同时的吗? 顾兮兮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 她猜想,自己的印堂,定也是漆黑如墨的。 今晚要出事的,不是一个人。 或许是她家这座宅院,又或者,是整座严州城。 “兮兮,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李君泽端起顾兮兮碗,为她舀上一碗鸡汤,小鸡腿也被他盛入她碗中。 “没...没有,娘做的很好吃。” 顾兮兮勉强扬起微笑道,她接过来汤碗,低着头喝汤。 她打算还是先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君泽、安言他们。 待到等下吃过饭,她再演算推测。 亥时之际,床榻上的李安言已经陷入熟睡。 顾兮兮翻找出北斗七星罗盘,她将指尖咬破,一滴带着真气的精血落入罗盘中央的小孔中。 刹那间,罗盘亮起白色光芒。 顾兮兮手势不断变换结印,就见罗盘转动。 下一秒,罗盘光芒骤然黯淡。 果然还是不行么? 这劫难与她有关,所以不论她如何推演,都是无法算出半点缘由。 顾兮兮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感。 她难以入眠,索性起身和衣推门而出。 夜风呼呼作响,夹杂着刀子般冷意,萧瑟又寒凉。 “兮兮?” 刚关上房门,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顾兮兮诧异看过去,“君泽,怎得还没睡?” 风雪不知何时停下。 天空中挂着一弯明亮的月牙儿。 借着月光,顾兮兮能把李君泽那张俊朗的脸看个很清楚。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倘若先前李君泽要是没被打傻,追求他的姑娘小姐们,绝对不在少数吧? “怎得还没睡?” “马上就到子时了。” 李君泽说着,无奈一笑,将身上披着的衣服脱下,给顾兮兮搭上。 他半句关心的话都没讲,可通过衣服传递而来的暖意,却又仿佛讲明一切。 “有些睡不着...” 李君泽认真地看着她,拉着她在堂屋前坐下。 方才吃晚饭时候,他就瞧顾兮兮有心事模样。 他安静坐定,神情仿若在说洗耳恭听。 第211章 救火与抄斩 顾兮兮总觉得心底几分不安,尤其是用那北斗七星罗盘的指向不明,这让她更多几分忌惮。 可当她走出房间,重新看到李君泽的时候。 却发现他印堂间的黑气,已经消散大半。 这是怎么回事? 顾兮兮诧异,她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景象。 竟然有人能在短时间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逢凶化吉? 不过迎着李君泽关切的目光,顾兮兮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尽数讲给他听。 “兮兮,不必担心,今晚必将平安无事。” 顾兮兮有些奇怪地望向李君泽,她敏锐地捕捉到,他方才说的是平安无事,而并非安然无恙。 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会没事的,对吗? 李君泽眼中清澈透亮,明明穿着普通的青衫布艺,冷落寒蝉的神情似有似无地透露出矜贵气息。 压根不似是农家出身的学子。 夜色凉寒,顾兮兮依在李君泽怀里,一起借着微弱月光和烛光读书。 偶尔也会抬头望向天空,是繁星点点璀璨。 不知过多久,两人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 “着火啦!” 围墙外传来邻家的呼喊声。 火势很大,瞬间将整排街巷都燃着。 顾兮兮家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顾兮兮同李君泽两人,分头唤醒还在熟睡中的李安言与王双花二人。 她又将披风打湿,披在几人身上,冒着炽热火舌往外跑。 忽的烧着的门梁塌下来,眼看就要砸在顾兮兮和李安言两人身上。 “咔嚓——”刀光剑影闪过。 两道蒙面黑衣人出现在她二人身后,将那即将塌陷的门梁砍断。 “公主!” 李安言当即手叉腰,撇嘴道:“好一个刘二喜啊,居然往本公主身旁安插探子!” 这两人都是刘公公带来的暗卫。 “公主,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 “不过公主放心,我二人定会将公主带离危险之地。” 李安言自然也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由那两名暗卫开路,她和顾兮兮跟随后面,顺利出来。 回头再望去,整条街巷已成火龙之势。 到处都是哭喊声呼救声。 顾兮兮跟李安言出来,就瞧见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们的李君泽跟王双花。 看到他二人也安然无恙,顾兮兮松口气。 此刻借着火光,顾兮兮再去看她三人的时候,印堂已经黑气散尽。 看来劫难已过。 四人连带暗卫,一同帮着搭手救人。 好在这次起火发现的及时,有人受伤,却并未出现死亡。 大火一直烧到黎明天亮才被扑灭。 望着几乎快要烧成废墟的街巷,不少人哭出声。 真乃无妄之灾,一场大火,让上百人无家可归。 最初发现起火的那人称,自己起夜小解,看见有人鬼鬼祟祟进巷子。 待到小解完,就见已经起火。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纵火。 街巷起火,本就不是小事,府衙自然要管,要查起火原因,以及安置百姓。 听闻是有人放火,刘公公大怒,当即表明要亲自彻查此案。 他心里庆幸,还好他提前安插暗卫在李安言的身旁。 否则若是明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出事,他就是有是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件事,自然也让傅楼动怒。 钦差大人刘公公、平阳郡王与泾阳公主,三座大山压在严州城府衙头顶。 所有捕快官差忙到起飞,四处走访。 秦风也在行列中。 他是个老手。 到被烧成废墟的吉祥巷走上一遭,就立马发现。 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 寻常百姓,可是卖不到火药这种东西的。 秦风吩咐下去,让所有的捕快照着火药方子去盘问,近几日来,可曾有人买过那些东西。 只用半日时间,就排查出来嫌犯。 唐启等人自然是据死不认的。 不过秦风稍稍一诈,唐启就说漏嘴。 唐家本身就是靠南来北往行货起家。 区区火药而已,只要有方子,就能配出来。 更加致命的是,在唐府搜出已经配好的火药。 大明国不过才开国二十多年。 例律命令禁止私下配制火药。 毕竟火药的威力非凡。 光是这点,就足够给唐家定重罪的。 更何况,这次牵扯到的,还有微服私访的泾阳公主? 唐家自是被满门抄斩。 至于尹志和卢松,算是帮凶,同样定死罪。 这案子涉及的人诸多,那些帮着他们放火的,一个都没放过。 其中也包括苪娘。 浩浩荡荡上百人,关押在地牢。 三日后,即刻问斩。 为防有意外出现,刘公公更是亲自监斩。 唐家所有银子被官府没收,这些自是会拿出部分,补偿被烧毁宅院的众人。 顾兮兮家分的三百两银子。 够再买一处像她们先前吉祥巷那间三进二制的大宅院。 这些时日,顾兮兮与李君泽、王双花又搬回到兴顺牙行阁楼暂住。 听闻她出事,沈子宁、翠云她们还有牙行伙计们,都纷纷登门来看过。 原本顾兮兮同李君泽提过沈子宁她们送年礼一事,她二人打算着第二日就登门回礼。 因着这场大火,回礼一事,倒是被耽搁下。 出了这档子事情,刘公公那边自然是催着李安言早日会京都的。 如今已是腊月,若李安言再晚些动身回去,怕是宫里那边不好交代。 李安言与顾兮兮约定,待到问斩后,她要随着她们一道去沈府,然后再行回京都。 问斩之日,顾兮兮跟李君泽也去看了。 王双花怕看到那血腥场面,她留在牙行里,哪也没去。 经过地牢里的三日关押,昔日光鲜亮丽的唐家人还有尹志、卢松等人,已是落魄不成模样。 尹家和卢家不是没有想过保下儿子性命。 奈何他们这次,被安上的,可是谋害公主的罪名。 能够不连累家人,已是最大的开恩。 唐启、尹志、卢松三人被押上断头台之后,朝着顾兮兮这边方向打量过来。 但很快顾兮兮就发现,他三人不是在瞧她,而是在看李君泽。 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是不甘心并恨到极致的怨毒神色。 就在问斩前一日,李君泽是去地牢探望过他三人的。 “李君泽!是你!是你故意陷害我们的。” 唐启宛如发疯的公牛般,朝李君泽咆哮着。 李君泽面无表情,只是淡然道: “是你们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不过是放出点消息罢了。” 第112章 顾盈盈的梦 唐启愣住,是的,李君泽什么也没有做。 他不过是让他们误以为,那丢失的夹带小字,落入他手里。 唐启担心李君泽会将夹带小字交由沈夫子处置,故而才与尹志、卢松二人铤而走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可为何整条街巷都会起火? 又怎会微服私访的公主,偏好就在吉祥巷? 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 他们真正想除掉的,唯有李君泽一人而已。 三人甚至买好杀手,打算火势燃起来之后,以救人的名义冲进李君泽家,给他来上个两刀。 再丢入火海中,毁尸灭迹。 宅院被烧干净一切,查无对证。 至于李君泽他娘与他那貌美如花的小童养媳顾兮兮,难不成还能靠着牙行东山再起? 腊月和正月,都不宜动土。 这意味着兴顺牙行接下来都不会有生意上门。 她娘俩只能干等着坐吃山空。 他们若在此时出手,以李君泽同窗名义相助,于雪中送炭,保不准就能顺利抱得美人归! 这,才是唐启、尹志、卢松三人的计划。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偏生火势借东风,蔓延至整条街巷。 而他们也被李君泽邻家撞见行径。 一切功亏一篑。 是的,会沦落到今日田地,是他们三人咎由自取。 或许在这期间,但凡稍加收手,都不会被抄斩。 李君泽走后,卢松仰面长叹。 这一刻,他很羡慕早已退出的林松。 妄他自诩智多星,却还不如五人中看起来最蠢笨憨厚的林松。 庄浩阳这些时日为柳家人上门讨公道所困,倒也没得时间同他们三人一道行事。 自是免去杀头之灾。 真应了那句因祸得福。 被斩首的这日,庄浩阳也来了,混在人群中,忍不住握紧拳头。 他是五人中唯一家境贫苦的那个。 可其他几人皆不嫌弃他,带着他寻欢作乐,好生快活。 即便是与一条狗朝夕为伴都能生出感情来,更何况是几个大活人呢? 庄浩阳,是将他们几人当兄弟看的。 他站在一处茶铺阁楼上,朝着三人方向,倒下一杯清茶,就算是为他们践行。 这笔仇,他庄浩阳早晚要讨回来! 唐启三人后面,还跪着数十人,是唐老爷子跟一些唐家人,还有他们雇来的帮凶,以及苪娘。 唐家被满门抄斩,不过真正要被斩首的,其实也就是唐家那些个血缘至亲。 唐家女眷和丫鬟下人,多是发配岭南。 人群中,戴着斗笠的老猫忍不住压低帽檐。 行刑时间已到。 伴随着一声“斩立决”令下,数十人人头落地。 ‘轰隆隆——’天空雨云密布,电闪雷鸣。 不多时,下起大雨。 将浓重血腥气味清洗一空。 被冲刷掉的,还有肉眼可见的斑驳血迹。 大牛村,顾家,里屋床榻上。 顾盈盈忽然睁开眼坐起身。 她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还来不及回忆梦里情境,她爹娘就急匆匆冲进屋里。 外面风雨大作,天色阴沉低压。 “盈盈不好了,那唐家被满门抄斩!”顾母惊慌失措地讲道。 “咱们家盈盈还有五六日,就要入那唐家做姨娘,怎得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呢?” 顾父倒是相对沉稳淡定些,他眉眼低垂,眼神阴鸷着用警告语气道:“你们出去后可都别在外面乱说。” “咱家盈盈没过门,那边算不得唐家人。” “如今但凡跟唐家有干系的,都受到牵连哩!” “尤其是你这婆娘,管好自己的大嘴巴,别到处乱讲,害了盈盈。” “唐家出事,那聘礼自是不用还的了。” 换做平时,若是顾父这般凶自己,顾母早如疯狗般抓挠上去。 但这次,听到顾父警告,事关女儿顾盈盈的性命,顾母不需他多提醒,自己都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不嫁去那唐家倒好,以前就有大师给算过,说咱家盈盈可是入宫当娘娘的命呢。” “明年开春后,估摸就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哩。” 顾父望着生的一副娇弱身子、明艳流婉的顾盈盈,忍不住直点头。 顾盈盈似是回想起那梦中不好之事,她脸色猛地变得煞白。 “盈盈,可是有什么不舒服?”顾母见她蹙眉,连忙出声关切道。 “无事...” 觉察到自己语气几分生硬,顾盈盈忙又道:“刚才没睡好,是这会儿身子正乏的缘故,爹娘无需忧虑。” 顾父顾母面面相觑,关心顾盈盈身子要紧,没再细问,一道退出去,不打扰她歇息。 两人从罐子里摸出来些碎银子,打算去村里农户家买只鸡回来,晚上给顾盈盈炖汤喝。 顾盈盈重又躺在冷硬的床榻上,这真实的不舒服感,让她顿觉恍若隔世。 梦里她惨死牢狱里。 而且是十年后。 那时的她,已是母仪天下。 她本是个落魄官家的小姐,祖父是曾随着明皇一同开国的武将之一。 奈何小鸟尽良弓藏,她祖父交出兵符,只做个闲散的大户老爷。 顾家后辈没几个争气的,所以无论文武,都没出个能挑起家族打量的。 不过才第三代,就已没落。 顾盈盈年幼时,顾家勉强有个门面,她吃穿用具一应上等。 可后来,顾家败落,她随着爹娘一道逃荒至严州城大牛村,落户成为农户之女。 那日芳龄十七的她尚在绣帕子,唐家马车路过,那唐老爷子挑起车帘,一眼就相中她。 当场丢给顾父、顾母一百两银子,要纳她为妾。 顾盈盈打心底是不愿意的。 即便她命如纸薄,却也有着比天还高的心气。 李家的傻子她看不上,嫌他是农户之子。 唐家老爷她更看不上,那行之将木的老头子... 顾盈盈回想起那梦里,她是在三日后,逃跑了的。 可却被唐家下人找到,终是五花大绑送入唐府,成为那唐老爷子的新婚小娇娘。 可惜那唐老爷子命比福短,才春宵暖帐半个月,就力竭而亡。 唐家一众姨娘,全都将气撒在她身上。 一碗断子汤逼着她服下,叫她再不能身孕。 好在唐家新主事的,是唐老爷子那好色的儿子唐启。 顾盈盈快速地与唐启搅和一起。 那唐公子可好生地让她体会一番,什么叫做鱼水之欢。 第113章 碎掉的玉佩 再后来,唐启去到京都读书。 一应丫鬟通房的不带,偏生要带她这个‘姨娘’。 唐夫人好生怨恨,却也不能奈他何。 她可是唐启唐大公子的心尖饽饽。 可这宠爱,到底比不上权势与荣华富贵。 转眼就将她送到三皇子的床上。 不过是因着三皇子来府里看歌舞,正好瞧上她。 说不难过,那自然是假的。 好歹唐启也算是她人生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 至于那要她初红的唐老爷,顾盈盈从来没上心过。 仅仅被三皇子宠幸过一次,顾盈盈就宛若旧衣服一般,被他丢到角落。 来不及悲伤,顾盈盈开始被三皇子府上的人欺负。 三皇子也是个喜好收集佳人的。 他府上的美人多不胜数。 顾盈盈这般,丢在里面,也只是芸芸泯然于众。 她在三皇子府上的日子,并不很好过。 甚至食不果腹。 府上的下人们,都是势利眼。 见她不得宠,连个洗衣小奴都能踩在她头上。 顾盈盈本就为着唐启的背叛而黯然神伤,再加上三皇子府上众人的欺负,让她生出一场大病。 一场大病,叫她心生狠念。 病才刚初愈,她就典当仅有的首饰,打探到三皇子行踪。 在后花园上演一场艳舞。 那一次,她赌对了。 果然再度得到三皇子的青睐,与她共度春宵。 顾盈盈好歹是经历过唐家父子的女人,她放得开,也敏感懂事。 很快就讨的三皇子欢心,成为他床榻上的新宠。 昔日欺负过她的那些美人儿们,见到她都得尊她一声盈盈姐。 而那洗衣小奴,被她随便找个理由鞭打十大板后,在雨中跪拜认错。 身后风寒大病,没有挺过去。 顾盈盈听下人们说,那洗衣小奴被丢去乱葬岗。 她发觉自己心底燃起莫名的快感。 很快,顾盈盈发现三皇子开始腻了她。 身旁美人换过一茬又一茬。 脾气也愈加暴躁。 她打探到,三皇子是为朝堂上的事情所忧虑,更为皇位之争而烦躁。 顾盈盈本就是顾家后人,骨子里到底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她凭借自己过人口采与智谋,一跃在三皇子枕边站稳脚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她帮着他,处心积虑,谋求算计,除掉不少对手。 可三皇子到底只是个酒囊饭袋之辈,他败了。 败给了八皇子。 顾盈盈没想到,自己在地牢的时候,还能见到李君泽。 那个昔日被她拒嫁的傻子,摇身一变成为当朝首辅。 他辅佐八王,勤政终成。 自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现在的她,跟李君泽攀不上任何的关系。 因为她那个要替她嫁给李君泽这傻子的好妹妹,早就被她哄骗着,跳河溺亡。 顾盈盈忽的有些后悔。 不过后悔哄骗妹妹去死。 而是后悔,怎么嫁给李君泽的,不是她自己? 若是早知如此,早知这个男人会成为当朝首辅。 她又何必兜兜转转累上这么多年? 顾盈盈帮着三皇子谋害忠臣的罪证,被一一陈列。 她被施以千刀万剐的刑罚。 一刀刀落在身上,鲜血淋漓,明明疼的死去活来,却就是无法断气,无比清晰地承受着痛楚。 直至被丢到乱葬岗的时候,顾盈盈觉得自己意识都还是清晰的。 她环顾着四周,打量着顾家的破茅草屋。 忍不住将身上发霉的被褥又裹紧几分。 还好,那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眼下她还在大牛村。 还没有嫁给唐老爷。 想到这儿,顾盈盈又是稍稍片刻呆愣。 方才她爹娘好像提到,唐家被满门抄斩? 这么说来,唐启必然也已经人头落地。 想到梦里,又或者应当算是前世,她与唐启一同度过的那段荒唐奢靡却快乐无比的时光。 顾盈盈终是掩帕掉落两滴子泪珠。 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她的眼底再度浮现冰冷之意。 那是前世她杀人无数之后,所练就的坚强无情。 既然知道前世的下场。 那么这次,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算做不成算命大师口中的宫里娘娘,她也要荣华富贵一世无忧! 她的命,向来只由自己掌控! 顾盈盈起床梳洗打扮,来到灶房。 “娘,兮丫说回村过年么?” 顾母转身,就瞧见顾盈盈面上扬起的笑容。 见她无事,顾母稍稍松口气。 顾母小声嘀咕着,家里面尤其是盈盈,都是最不喜欢顾兮兮那个多余丫头的,怎得今个儿突然问起兮丫头的事儿? 疑惑归疑惑,顾母还是快速老实道:“是回来的。” “约莫还有个五六日就归来,你若是想她,去严州城瞧上一瞧倒也成。” “那臭丫头,自己过上好日子,就忘记家中亲人。” “盈盈你若是去了,可千万别跟她客气,你们是嫡亲姐妹,得让兮丫头带着你多去做几件衣服。” “咱家盈盈生的这般漂亮,即便不嫁入唐家,那还有别的高门大户嘞。” 顾母仍幻想着,要叫顾盈盈嫁个有钱的人家。 至于是做正妻还是为妾,她倒不在乎。 “娘,我就是问问而已,也没别的意思。”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顾盈盈随便聊没两句,就又回到自己房里。 她不经意间打开自己的梳妆台,却瞧见那被她随手搁置在抽屉最下层的玉佩,居然无缘无故碎掉了。 顾盈盈拿起那玉佩,上面居然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度。 联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 顾盈盈觉得,这玉佩绝对不会是凭空碎掉。 或是,正是这玉佩为她挡劫。 梦里那般清晰的千刀万剐痛楚,她感知的很真切。 真切到好似她真的死上一遍。 顾盈盈此时更加确定,一定是这块玉佩,让她重生。 至于这块玉佩的来历... 她记得,好似是唐老爷看上她之后,她娘带着她去附近道观里面求来的。 那道观的大师叫莫闻声,是个中年道长。 明面上道貌岸然,实则在没人的时候,盯着她露出莫名眼神。 当时去道观添香火的顾盈盈,不明白那眼神是何意。 但经历过前世那般多房事后,她幡然醒悟。 那不就是唐启、三皇子在床榻上之际流露出的色欲熏心神色? 这个大师...还真是表里不一呢。 第214章 农门藏娇 顾盈盈盘算着,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新活过的机会,那她必然好好珍惜。 这一世,必将不能再蹈前世覆辙。 与此同时,大牛村,李家。 李姓在大牛村算是个大姓氏。 与曾姓在大牛村里平分秋色。 李君泽的爷爷李严诚更是大牛村德高望重之辈。 此刻,李承义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在他爹李严诚面前宛若孩童般掩面痛哭流涕。 “爹,您是不知道,自打那顾家丫头进门,把弟妹哄的团团转,就连君泽那小子,都被那丫头给迷着。” “这顾家丫头,就是个祸害!” “我心想着君泽用功读书,我先将二弟置办的牙行接手过来,帮着他们母子照料。” “可偏偏那顾家丫头从中作梗阻挠,好像我要害君泽一样。” “爹,都是一家人,您说说,我还能坑里君泽和二弟妹不成?” 李承义痛哭流涕的告状,鼻涕眼泪抹做一团。 想倒顾兮兮、李君泽还有王双花三人,他就恨得直咬牙切齿。 但眼下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向老爷子诉苦。 所以李承义低头掩盖自己眼底浓烈恨意,只假装伤心流涕。 李承义演完戏,刘芸自是不甘落后,紧随着说道: “爹,您也知道,君泽前不久被人打傻,虽说现在痊愈,可到底是落下病根,好的不够利索。” “弟妹也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现在二弟一家,可都是那个新进门的冲喜小娘子说了算的。” “还有这种事?”李严诚‘蹭’的站起身,重重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怎么能叫一个黄毛丫头来当家做主?这是欺我李家无人?” 李承义跟刘芸两人斜瞥对方眼神交流,看来计划很成功,老爷子成功被激怒。 “急什么?”就在这时,坐在另一旁的曾翠芬冷冷开口。 她是李严诚的发妻,也是李君泽的奶奶。 性子泼辣,持家有道。 平日里将李家上上下下打理的一应有条不紊。 之所以挑中顾兮兮给李君泽来冲喜,其中也有曾翠芬一半的功劳。 她打心眼里觉得,顾兮兮是自己看中的孙媳妇儿,绝不会有问题。 眼下李承义跟刘芸两人一唱一和的告状,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埋怨她当初将顾兮兮买娶回来给李君泽冲喜? “再过不了两天,老二一家也该回来。” “最好当面问清楚吧。” “都是一家人,哪有当面嚼舌根子的道理?” 李严诚不喜这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发妻,但两人多年来一直相敬如宾,她的面子,他还是要多给几分的。 “那就听你娘的。”李严诚对李承义还有刘芸道。 算是给他二人个交代了。 回到自己屋里,刘芸开始炮火连珠般咒骂个不停。 “这个该死的老太婆,怎么每次都跳出来找事儿啊?” “你看见她那个瞧我不顺眼的眼神没?自从我进你李家的门,就没得到过一天好脸色。” 李承义上来,连哄带骗,“我娘她那脾气臭的很,村子里都知道。” “而且她也不是看你不顺眼,她看哪个儿媳都不顺眼,不管是二弟妹还是三弟妹,你见她给过她们谁好脸色了?” 刘芸一声冷笑,“老不死的倒是挺护着李君泽一家。” 紧接着,她又是一声长叹,手抚在小腹上,“要是我也能生出个儿子来,哪里还会像今天这般受气?” “唉!真是不争气你...今晚多弄几次,老娘不信,还就生不出来啦!”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背地里闲话多的是,可老娘我偏要给她们看,老蚌生珠!” 刘芸甚至不顾当下还是青天白日,直接去解李承义的裤腰带。 李承义内心连连叫苦,可放过他吧,祖宗喂! 换做先前,李承义也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 可柴梦有了身孕,是他的孩子。 这叫李承义不得不去想刘芸... “夫人啊,要不咱们改日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头几年刘芸一直无所出的时候,李承义就提出过,要去看大夫。 刘芸死要面子,偏不让。 此刻在这种提枪上马节骨眼上,刘芸又听李承义这么说,当即拉下脸来。 恨不得直接将李承义生吞活剥入腹中。 一炷香时间后,李承义扶着酸痛腰背。 真是女人如虎狼的年纪,要人老命。 “夫人?” “老婆?” 李承义试探着叫两声,回应他的,唯有刘芸震天呼的睡鼾声。 李承义迅速穿上衣物,宛若做贼般,悄摸摸出门。 他左拐右转,没入一条小巷里,叩响柴扉。 “谁啊?” “是我。” 一个少女模样、满脸雀斑,身条也有些厚重的丫鬟快速打开柴门。 “老爷!” 丫鬟连忙将李承义迎进来。 李承义跺跺脚,进堂屋就脱掉狐裘披风,待到身上寒气散去后,这才敢去抱那床榻上的美娇人。 “小宝贝儿,今个儿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爷?” 那床榻上的,赫然正是柴梦。 如今柴梦的腹部已经肉眼可见的隆起,就算裹上束腰都能一眼看穿。 李承义在回大牛村的前一天,就已经先行将柴梦送过来,来了个农门藏娇。 “没鱼没肉,整日就是不咸不淡的鸡汤,想好好吃,都吃不下。”柴梦娇嗔道。 显然在抱怨来到大牛村后,这叫一个吃不香睡不着。 “好宝贝儿,先忍着两个月,待过完年,就把咱俩的事儿,说与我爹娘听。” “你肚子里面,那可是我们老李家的种儿,等安稳下来,肯定让你进门。”李承义哄道。 柴梦撇撇嘴。 她那里甘愿只是进门那么简单? 况且听李承义这意思,就算大着肚子进门,顶多算个妾室。 不过柴梦也知道,现在还不是闹的时候。 敷衍李承义两句,就将他匆匆支走。 然后忍不住孕吐不停。 李承义私会完柴梦,心情美滋滋,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才拐入街巷,就瞧着不少官差迎面而来。 “李承义,跟我们走一趟吧。” 以往大牛村的村民犯事,都归县老爷捉拿断案。 而面前几名官差身上的,显然是严州城府衙的人。 第215章 二老到严州 李承义心底好一阵嘀咕,他这是犯什么事儿? 怎得还要惊动严州城的官差大人们? “李承义,随我们走一趟吧。” 几个官差面色严肃,不容抗拒。 李承义这是眼看着就要回到自家。 街坊邻里闻声,都仰着头隔着篱笆小院围观,一副想知道他犯什么事的八卦脸。 李承义可不敢逃跑。 他任由几个官差压着自己离开大牛村。 好在邻里们都是‘热心肠’的。 他前脚刚被严州城的官差大人们带走,后脚就有人去告诉他爹娘还有刘芸。 刘芸一听,这还了得?当场慌神,只剩哭哭啼啼。 “完了,老李要是出事,我这后半生可怎办啊?” “我这命也忒苦了些...” 原本她就生不出个儿子,背地里可没少被村子里人闲聊八卦。 如今要是李承义出事,那她还不得背上克夫扫把星的名头? 李严诚老脸上露出恐慌神色,但还算能把持得住。 “咱们跟去严州城看看。” 李严诚和曾翠芬一大把年纪,跟着刘芸舟车劳顿赶往严州城。 曾翠芳还好,做农活的一把好手。 即便五六十的年岁,身子骨依旧坚朗的很。 她倒是没受到什么大影响。 反观李严诚,那叫一个备受煎熬。 大牛村到严州城官路不平稳,加上马车颠簸,差点将他这把老骨头都晃散开。 不过为了儿子李承义,他强忍着不适,咬牙坚持着。 车子交过十个大板后进严州城,倒是没直接去府衙。 先来的旺来牙行。 刘芸想着是先给二老找好落脚地方。 反正看天色,今个儿也是回不去大牛村的。 刘芸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兴顺牙行的门口。 显然,她打算让二老暂住李君泽家这里。 她们到的时候,顾兮兮和李君泽是不在家的。 仅有王双花一人。 见马车停下,王双花忙迎出来,发现是公婆后,她愣了下,但还是挂着笑容。 “爹,娘,你们怎得来了?” 曾翠芬朝她点头回应,面色冷漠,没多说什么。 倒是李严诚脸色一冷,张口就是斥责,“你是怎么做事的?怎得牙行生意这般冷清?还有,你大哥被府衙官差带走,你是如何还能笑得出来,在这里坐得住?” 李严诚话音落下,惹来曾翠芬白眼,不过她仍旧什么都没多说,好似个据嘴葫芦。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泡茶?”李严诚又是一顿怒斥。 王双花被他劈头盖脸的斥责骂到手忙脚乱,将几人请进牙行,勉勉强强的倒好茶水送上来。 这期间,李严诚打量着四周,看着冷冷清清的牙行,除去王双花外竟是一个伙计都没有,他愈发觉得,儿子李承义讲的是对的。 那个顾家的丫头,这分明是在祸害他孙子李君泽。 二老坐下喝茶,刘芸则托人去府衙打探消息。 王双花在一旁,站立难安。 很快,消息传来,说是那企图谋害公主的唐启等人,曾赁下李承义的院子,并在那里密谋如何行事。 如今刘公公与陆太守等,皆怀疑李承义是同伙。 这要是坐实罪名,那少说也得是掉脑袋。 顾兮兮跟李君泽两人今日有空,索性出来置办年货。 李君泽宠着她,买的都是些她一应爱吃的。 糕点买的都是些干糕,能放较长的时间。 毕竟她们要在村子里过年,待上个把月。 家里的马儿的饲料里,这两日都掺着顾兮兮开的药方子。 身子肉眼可见长肉,腹部隆起也比之前更明显。 因为马是枣红色,所以顾兮兮跟李君泽商量着,给这马儿取名叫大红。 以后生下的小马就叫小红。 若是后面还能生,就二红、三红... 大红还不能拉车,所以等过两日他们回大牛村,还得租辆马车,将他们送回。 顺便将回礼也都买出来。 两人大包小包,赶回牙行。 当然,大部分都由李君泽来扛着。 顾兮兮就只负责拿着手里的糖葫芦吃个不停。 时而还会喂到李君泽嘴里。 又酸又甜,很是可口。 不过当两人踏进牙行的时候,却是愣住。 顾兮兮好奇地看着坐在她家牙行茶桌前的两位老人。 瞧着模样,几分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先前来过牙行的客人? 见她回来,还手中空无一物,只拿着糖葫芦。 李严诚一声冷哼。 他早就说过,顾家这二丫头不行,毕竟顾家好吃懒做,在大牛村都是出了名的。 即便当时他那孙儿李君泽是个傻的,他也不想让顾家的女儿进他们李家的门。 反倒是曾翠芬跟王双花,都对顾兮兮挺满意。 李严诚一声冷哼,他李家可是大牛村的大姓,顾家才来大牛村几年? 顾家要真是门风好,他家那大女儿顾盈盈,怎会到如今都还没嫁出去? “兮兮,这是我祖父与祖母。”李君泽在一旁,小声对顾兮兮提醒道。 “爷爷,奶奶。”顾兮兮清脆声音响起,冲两人问好。 李严诚一声冷哼,不予理会。 倒是曾翠芬站起身,将顾兮兮拉到身前,好生端详。 “我就说,兮丫指定是个美人坯子。” “这段时日,倒是长不少肉,看来君泽平日里倒没少疼你。” “这是你进门后,奶奶第一次见你,一点小小心意。” 曾翠芬说话间,便将手腕上的翠绿玉镯褪下来。 顾兮兮小手纤巧,曾翠芬都没怎么用力,就轻而易举将那手镯给她戴上。 李严诚气到吹胡瞪眼,但碍于小辈在眼前,他不好发作,只得先强行忍下。 刘芸在一旁咬牙切齿,那镯子,可是李家传家宝,向来只传给李家儿媳。 曾翠芬也是从她婆母那里得来的。 这翡翠玉镯看着做工用料虽粗糙些,但年代够久,也算个古董。 刘芸可眼馋许久。 她先前盘算着,自己可是长房儿媳,理应戴上这翡翠玉镯。 现在曾翠芬直接将东西给顾兮兮? 从哪头能轮得到她这个黄毛丫头呢? “承孝去的早,君泽日后必将挑起咱李家大梁,兮丫以后可有的辛苦。” 曾翠芬很快给出解释。 承孝指的是李君泽他爹。 可她话音落下,一旁李严诚轻咳,一副欲作妖的姿态。 第216章 结发为夫妻 “君泽身兼重任,须得早日为咱们李家开枝散叶才是。”李严诚尽管没明说。 不过他暗里意思是,想叫李君泽多娶几房。 在场的几人里,也就是顾兮兮跟王双花她二人心思单纯的听不懂。 王双花小声道:“兮丫还小,大夫说身子骨底子差,要多养养。” 这还是在决定要买原身回来冲喜时候,王双花去顾家上门,带大牛村的赤脚大夫看的。 那会儿的原身吃不饱穿不暖,自然是体虚。 李严诚一声冷哼,“能生养的,多的是。” “不能下蛋的鸡,养她何用?” 原本顾兮兮是不懂他什么意思,听他这般说,当即变脸色。 竟是将女子比喻成下蛋的母鸡? 刘芸脸色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可不就是李严诚口中那不能下蛋的母鸡? 顾兮兮皱着眉,偏偏讲出这番话的,是李君泽爷爷。 她这个做晚辈的,若说半个‘不’字,都会被当做忤逆长辈。 这在看重孝道的大明国,那可是大忌讳。 顾兮兮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她感到手被牵紧几分,目光不由得朝着旁侧看去。 瞧见的是李君泽坚毅认真的侧脸。 许是感受到顾兮兮的目光,李君泽向她投过来清澈见底、噙满宠溺笑意的目光。 那情愫直达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宠爱。 “爷爷,孙儿现在一心读书考取功名,还无心男女之事。” “更何况,我与兮兮,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君泽声音低沉磁性,虽不大,却铿锵有力。 这一刻,顾兮兮心里有什么空洞仿佛被填满。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很喜欢这句话。 更何况,这话,是从李君泽的口中说出的。 老爷子李严诚自然预料到,会有人跳出来反驳他的话。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当众打他脸的,竟是李君泽? 李严诚板起脸,一声冷哼,“这都是为你好...” 他话音才刚落下,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神色紧张地跟刘芸小声说着什么。 这人正是刘芸托付去府衙打探消息的。 那人说完,刘芸抠搜摸出来几两碎银给他。 待到那人欢喜离去后,刘芸面色煞白,若不是扶着茶桌,怕得软软跌下去。 “爹,娘,不好了,他们说承义是谋害公主同伙的罪名,要将他发配岭南。” 刘芸说完,整个人哭唧唧,六神无主。 “谋害公主...发配岭南啊...”曾翠芬蹙起眉头,她一介农妇,是不懂那些的。 但见刘芸伤心欲绝模样,大抵也能猜到,是很严重的。 李严诚更是当场昏倒。 还好李君泽快步上前将他扶住,这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顾兮兮帮着掐人中,让李严诚醒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李严诚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承孝去的早,怎么连承义也...贼老天,这是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底啊...你怎么就跟我李家过不去呢?” 听到爷爷李严诚还提到父亲李承孝,李君泽脸色也微变。 他立即抬头,看向母亲王双花。 见母亲没有因此受刺激,才暗自松口气。 “扶我起来,我要去严州城府衙伸冤!” “承义是个好孩子,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的...” 李严诚抓住李君泽扶着自己的手腕,想借力站起身。 奈何他一把老骨头,刚经过马车颠簸,现在又听到噩耗,双腿早就宛若软脚虾,很难再支起来。 抓着李君泽的青衫衣袖,李严诚似是想到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李君泽,忙道:“君泽,你在清风书院的同窗,肯定有官宦子弟吧?” “你可得帮帮你大伯啊!那是你的亲大伯呢。” 李严诚再度老泪纵横,“要是你大伯真被发配岭南,那我也不活了。” 刘芸此刻也反应过来,忙冲上前,跟着一块求李君泽。 “君泽,大伯娘也求求你...咱们两家之前是有不少的误会,但到底是一家人,就别说那两家话,你肯定也不想看你爷爷伤心欲绝吧?” “只要你能帮忙,要多少银子,大伯娘都帮着。” 李君泽面上浮现和煦笑容,几分邻家公子温润如玉气质,压根叫人瞧不出他脸上此刻的喜与怒。 “大伯娘,大伯难道自己就没有什么人脉?你们在这严州城里也待过好几年,总归有三两个认识的好友吧。” 他话落下,李严诚板起脸老脸。 “臭小子,你大伯娘若是有法子,哪里还用得到在这儿求你这个小兔崽子?” “你若不是这次不帮你大伯,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爷爷。” 他老脸耷拉着,手背后连连哀叹,神情不似作假。 李君泽却是收起笑容和扶着李严诚的手,在一旁站定,不再多言。 刘芸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顾兮兮只在一旁,看着这一大家子。 她不是很能明白,一家人,怎么会各自藏有那么多心眼? 顾兮兮能看得出来,刘芸的片刻呆愣,明显是受李君泽启发,想起什么人脉。 同时更看得出来,老爷子偏到底的那颗心,儿子就是命根子,孙子说翻脸就不认。 她是个孤儿,对亲情是渴望与追求。 但眼下李家的情况,显然已经让顾兮兮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爹,娘,我去地牢看看承义,你们要一起吗?”刘芸思量再三后出声道。 李严诚摇头,地牢那地方阴暗潮湿的很,他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曾翠芬倒是点点头。 跟着刘芸去地牢看李承义。 王双花则给二老收拾出住的房间。 天色已经不早,他们来不及赶回大牛村,必然要在严州城落塌的。 可惜她家那处位于吉祥巷的三进二大宅院被烧毁。 不然别说安置下二老,就是再来四五人,都住得下。 牙行能住人的地儿,就是二层阁楼与后院厢房。 王双花勉强收拾出来三间房,够晚上住下的,又马不停蹄的做晚饭。 顾兮兮瞧着她辛苦,和李君泽放好年货后,就跟去后院灶房帮忙。 明日上午她与李安言约定,要一道去沈府的,王双花亦是知道这点。 “兮丫,要不明个儿你同沈娘子说说,帮着给大伯他求个情儿?” 王双花到底是个善心肠的,她切着菜,忍不住犹豫讲道。 顾兮兮蹙起眉头,这话若是她人讲,她一准拒绝。 可现在求她的,是王双花。 好在这话被抱着柴火进来的李君泽听到。 他道:“李承义...咳咳,大伯他,这次不会出事。” “他在京都,是有人的。” 第217章 向善与愚孝 王双花闻声松了口气。 “那就好...君泽,你爷爷讲的对,毕竟是一家人。” 听王双花这意思,似是不大想让李承义出事。 顾兮兮一旁切着菜,手中动作不免慢下几分。 她娘王双花一直以来向善,顾兮兮万万没想到,王双花居然对三番五次想侵吞她家牙行的对头李承义都能宽容大度? “若是大伯获罪流放,君泽日后若是考中大官,会不会被有意之人用来诟病?”王双花小声嘀咕着,脸上虽还是担忧神色,不过比之先前散去不少。 “咔嚓——”顾兮兮手上用力过度,刀落在菜板,裂开缝隙。 李君泽跟王双花听到动静,目光朝她看过来。 “这块骨头不好剁。”顾兮兮眼神认真讲道,甚至用力点头,连自己都快信服。 分明是她听见王双花的解释,差点没收手上力度。 “娘不必多虑,日后的事,那便日后再说。”李君泽淡然道。 见灶房里柴火不多,他转而坐到屋檐下,背对着顾兮兮、王双花两人劈柴。 铺子门面里传来李严诚骂骂咧咧声音,大抵意思是嫌王双花做饭慢,故意要饿死他。 灶台距离牙行门面不远,她们能将李严诚骂声听个一清二楚。 王双花面色一红,忍不住加快做菜动作。 顾兮兮见状摇头,她娘这逆来顺受的性格,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肯定吃上不少苦头吧。 其实她倒是想错。 以前君泽爹还在世之际,那是将王双花宠上天的。 顾兮兮一边帮着打下手,忍不住思考着刚才李君泽母子二人对话。 君泽是如何得知,大伯李承义在京都有人的? 顾兮兮看向屋檐下正在起落劈柴中的李君泽,即便做这般粗活,他也挺拔俊朗。 顾兮兮就算没劈过柴也知道这是个体力活,但见李君泽动作轻松,好像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这么看,君泽的体力,倒是不错的。 体力...似是想到什么,顾兮兮忽的脸红。 她连忙摇头,收回目光,只认真切菜,不叫自己再往旁的去多想。 有二老跟大伯娘刘芸在,王双花做了一大桌的菜。 几乎将她家存放的鲜菜鲜肉都用上。 有炖肉、蒸鱼、肉汤,各种小炒。 李严诚吃的倒是欢快,但嘴上嫌弃嘟囔不停。 大伯娘刘芸从地牢探望大伯李承义回来后,匆匆作别二老,饭也没吃,就回去自家牙行。 全程没提要帮着二老安排今晚住处,更别讲说上一句关心。 二老只当她是关心则乱,只问过大伯李承义如何,便叫她先回去歇息。 若是换做普通人,大抵会对妯娌这般做法心生不满,但王双花不会。 她只当照顾二老是自己的本分,没有多半分计较。 至于李严诚挑刺,她唯唯诺诺点头,“儿媳晓得,一定改正。” 顾兮兮叹口气,简直是愚孝的典范。 吃过晚饭,天色已是戌时初。 农家人入睡都早,更何况李严诚与曾翠芬年岁已大,今日又一番舟车劳顿呢? 曾翠芬提早上楼阁入睡。 王双花让二老暂且先睡顾兮兮、李君泽他们先前住的那间。 那间的床榻大且软和些。 顾兮兮比往日话少很多,她看得出来,李君泽的爷爷奶奶,似乎都不太喜欢他们家。 她左手抓紧右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觉得颇有些烫手。 顾兮兮不是很能猜测得出曾翠芬心思。 李严诚没急着上阁楼入睡,他坐在茶桌前,喝着热茶,翻阅牙行账薄。 眉头紧紧皱着。 看着账薄上的账目还算像样,他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恶毒谩骂,终是压下去。 没多说什么,冷哼一声上阁楼。 第二日早,王双花是鸡鸣过三声就起床。 有二老在,顾兮兮当然没贪那点懒觉。 何况她与君泽今个儿还有要紧事呢? 用过早饭,顾兮兮同李君泽带上备好的礼出门。 她们先是路过翠云她们开的赌坊。 因着是腊月,严州城百姓们多闲来无事,来赌坊找乐子的跟着多起来。 才一大早,顺发赌坊早已是宾客爆满。 翠云、香梅跟芹芹三人数银子、镇场、招呼客人,忙到不亦乐乎。 瞧见顾兮兮来,她三人立即放下手头事情。 “兮丫,你相公今个儿怎得没去书院?”芹芹好奇地问道。 听到芹芹说起‘相公’二字,顾兮兮脸色羞红。 “书院已经休授衣假。”李君泽轻声解释。 顾兮兮不知道何谓授衣假,她猜测大概类似于后世寒假年假一类。 与翠云三人寒暄几句,将回礼放下,顾兮兮跟李君泽辞别她们。 她三人知顾兮兮还有其他事儿要忙,没多留她,只叮嘱她二人好生看道,刚下过雪的青石板路可不好走。 才出顺发赌坊,迎面瞧见不远处的广发赌坊。 路过的几个布衣打扮的严州城百姓,听语气应当是来找乐子的赌客: “今个儿要不去广发玩两把?” “不成嘞!广发的那位老板娘,前日被砍头。” “什么?前日砍头的那伙逆贼里,竟还有广发赌坊的老板娘?” “是得嘞,她家赌坊指定手脚不干净,快走吧,咱们今个儿还去顺发。” “顺发人多得很,去晚就只能干看着咯,你们都快些。” 几人揣着手,加快脚步,朝不远处的顺发赌坊走去。 顾兮兮早就看出来,翠云姐她们财运不浅,没成想竟是因着对手垮掉缘故。 她与李君泽从广发赌坊前走过之际,还忍不住朝着里面多望上两眼。 冷清萧瑟。 只有几个伙计无聊的自己摇骰子打发时间。 好几个顾兮兮之前见过的熟脸都不在。 其中就包括那个叫老猫的。 “怎么了,兮兮。” “怎么一直盯着这家赌坊瞧?” 一旁的李君泽好奇问道。 顾兮兮收回目光,嘴角勾唇轻轻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好奇,多瞧上两眼。” 先前卢松找广发赌坊的苪娘帮着出手千王双花的事儿,母女两人商定瞒着李君泽。 所以顾兮兮以为,李君泽到现在都还不晓得那件事。 事情过去已久,她没必要再说出来。 何况,始作俑者都已经作茧自缚呢? 第218章 不敢妄议朝堂 她二人很快就与李安言汇合,一道往沈府去。 沈子宁一早指挥着沈府下人们扫除宅院,忙到额头上浮现香汗水珠。 沈夫子难得不在书房,正抱着外孙方彦麟在庭院里逗乐。 三四个月大的孩童,瞪着葡萄般圆溜溜明亮眼睛,吃着小手,时不时发出咿呀笑声。 见到随着顾兮兮、李君泽一起来拜访的李安言,沈夫子抱着外孙行礼,在他拜下去前,李安言先他一步,将他扶起。 “先生无需多礼,快快请起。”李安言恭敬道,她行事比之先前要成熟稳重了不少。 沈清合辞官告老前,官至内阁大学士。 按常理,李安言该尊称他为沈大学士。 不过,沈清合是教导过李安言的,故而是该尊称先生。 一般而言,除去太子,太过精明的皇子是被帝王所忌惮的,并不会特地安排师傅去教习。 何况李安言不过是个公主呢? 只不过李安言是特殊的,她是先皇后难产诞下的最后一个子嗣。 明皇对她宠爱有加,从小到大,她的一应待遇,都向太子看齐。 几人回堂屋,沈子宁叫人看茶。 许是屋里暖和,小家伙方彦麟没多久就睡过去。 沈子宁讲过一声,抱着小家伙,送他回房,并吩咐奶娘来照顾。 这档子功夫,李安言已经同沈夫子聊上。 “夫子对北元蛮族要和亲一事,如何看?”李安言丝毫没顾及顾兮兮同李君泽还在,直言不讳朝沈夫子问道。 又或许她从未将顾兮兮当做是外人。 沈夫子面色凝重,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他离开朝堂已有两年之久,不过到底是曾官居大学士的,哪能不明白,和亲一事表面看似是为的两族邦交,实则是大明国朝堂暗里较劲。 太子早薨,储君之位始终空缺。 明皇膝下儿子诸多,光是成事者,都有五六人。 其中尤以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和十皇子尤为出众。 四位皇子里,四皇子与八皇子又是嫡出。 虽同为嫡出,却也存在天堑之别。 八皇子与太子、李安言乃一母同胞,而四皇子则是继后所出。 如今朝堂上,呼声最高的无疑是四皇子。 然而四皇子出身,尚且还有致命一点。 他的生母,当朝继后,是前朝郡主。 元族名为阿木那婉婉,汉名为元清婉。 乃是明皇当年行军到冀州城时凑巧救下的女子。 元清婉马上功夫了得,深得明皇欣赏,再加上她有意顺从明皇,便被收入后宫,其后一年,诞下四皇子。 就在三年前元族到访,欲与大明国建交。 彼时的元清婉已是继后。 元族使者一眼认出,她便是北元王族失踪已久的婉婉郡主。 若非那次相认,怕四皇子早已稳坐储君之位。 沈夫子怅然叹气,“皇上的意思,难道公主真的不明白?” 大明国休养多年,百姓安居乐业,明皇势必不想再大动干戈。 所以与北元族邦交建好,是大势所趋。 必有一位公主,要嫁去和亲。 李安言撇嘴,“为什么要是我?” 沈夫子蹙着眉头看着李安言,他真怀疑,自己以前教的,都被这位皇家宠坏的小公主给吃了。 他没回答李安言,而是看向李君泽。 “君泽,你可知为何?” 被点到名,李君泽放下茶盏,沉声道:“学生不敢妄议朝堂。” 沈夫子捋着胡须,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金陵岂是池中物?” “你早晚亦是要入朝堂的,想必这件事,你心中已有自己断论,不妨讲出来听听。” 金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顾兮兮在一旁安静看着,沈夫子这是在夸赞她家君泽吗? 李安言纳闷,她问沈夫子的,都是朝堂要事。 他不想谈,完全可以找别的更好借口来避嫌,怎得要让李君泽这个还在清风书院的学生来说道? 就算李君泽是书院小考第一,才学远博,可他到底只是一介书生,又能有何高明见解? 李安言觉得,李君泽并不能道出个什么有用的来。 李君泽仍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面容,他轻声道: “那学生斗胆议论一二。” “让哪位公主远嫁北元和亲的决定权,不在朝堂,而在圣上手里。” “当今圣上乃是公主的君父,所谓君父,先为君,后为父。” “君者,必将安天下社稷,稳朝廷之纷争。” “负者,爱其子女,以身作则为榜样。” “为天下社稷之安宁,和亲是必须的,而且此番为大明国与北元族第一次和亲,乃重中之重,和亲者,非公主不可,旁的皇族贵女,亦是不足以彰显大明诚意。” “当今圣上共有六女,其中有四位已婚配。那未婚配的五公主和泾阳公主,分别乃是先皇后、继后所出,论身份,都是尊贵无比。但为稳朝廷纷争,又是先皇后所出,被圣上唯一赐下封号的泾阳公主,才是和亲的首要人选。” “四皇子身上本就流着一半元族血脉,倘若他的胞妹嫁去北元,日后皇储之争,北元势必要站队四皇子一方。” “北元王族乃是前朝余孽所留,倘若北元族掺和进大明国储君争夺中,那必然不是圣上所见到的。” 李君泽侃侃而谈。 沈夫子不知李君泽是否还有所保留,不过这份答卷,他已是十分满意。 这边,沈老夫子捋着灰白胡子,连连点头。 那边李安言慢慢回过味儿来,莽撞出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父皇久未立新的太子,就是不想让四哥成为大明国未来君王?” 她话音落下,沈清合与李君泽皆面色骤变。 李安言是公主,她怎么说,最多只会被打上个口无遮拦的评价。 但,李君泽若是点头称是,那可真的是妄议朝堂、私自揣摩圣意的大罪。 李君泽摇头,淡然道:“谁是未来的君王,唯有当今圣上说了算。” “久未立储君,不过是牵制朝堂诸方势力。” “公主莫要多想。” “一切都只是猜测。” “如同立储君一般,哪位公主会被送去和亲,同样是圣上说的算。” 第219章 各有心事,万般惆怅 李安言听着他这话,只觉得绕老绕去,颇为头晕。 她摇晃着小脑袋,好像还能听见水声。 李安言觉得李君泽似是在点拨她,却又觉得,他是为避嫌,才那般讲。 几人没有围着这个话题谈很久。 沈子宁回来的稍有些迟,而且是扶着太阳穴,看起来颇有些头疼模样。 沈夫子见状,问道:“可是方家又来人?” 沈子宁头痛点头,“是。” “这次又叫人送来了江南蚕丝绸被、福鼎白毫银针等。” “已经被我尽数打发退回。” 沈夫子闻言一乐,“你和麟儿在府上住的时间够久,临近年关,不回去?” “爹,你这是要赶女儿走呢?”沈子宁不满撇嘴。 别看她嘴上说要和离,那和离书却是到如今都没写好送去方府。 方开济倒是每日都要到沈府这边逛悠好几次。 沈夫子也是过来人,将这些看在眼中,心中已是作出定夺。 顾兮兮跟李安言后面又随着沈子宁去闺房小坐,也提到这事儿。 沈子宁倒是落落大方承认,自己迟迟不回方家,不过还是在赌气。 有王雪兰,就还有张雪兰、刘雪兰等等。 她要的,就是让方母日后都莫要再想着为方开济纳妾一事。 别看李安言平日里行事大胆,不过在这件事上,她倒是鲜少没随着沈子宁,打趣反问道:“子宁姐难道不怕旁的人说你是妒妇?” 李安言出身皇家,她父皇后宫嫔妃佳丽三千,她是公主,日后指不定要和亲。 对于二女共事一夫这种事,李安言倒是没太大意见。 但要是让她做小?那她绝对剁了那狗男人的头! 想到施文轩,李安言烦躁的搅弄手中帕子,真不搞不懂,那笨蛋在想什么! 时至今日,仍未讲清楚与柳月言的干系。 未婚先孕搞大女人肚子,那可是污点。 日后若想金榜题名,怕都难过德行考量这关。 李安言知道,以施文轩的为人,那孩子绝不会是他的。 可他为何不做解释,仍说会娶柳月言,还在书院年末小考交白卷。 难不成真要自毁前程? 想到这里,李安言没由得烦躁。 她是不好意思问沈夫子,眼下沈子宁闺房里,仅有她们姐妹三人。 李安言再忍不住,旁敲侧击询问沈子宁,若是清风书院小考交白卷的,可会有何严重后果? 沈子宁知她是担忧施文轩,却又不好意思讲破,她倒也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影响倒是不大,惩罚定然是少不了。” “交白卷者,年年倒是都有,都是些书院差生,惩罚无非就是罚抄文章罢了。” “清风书院秉持有教无类,唯有德行败坏者,才会被退学。” 听过沈子宁解释,李安言也没安心到哪去。 仍是烦躁不已。 三人中,唯一还算淡然的,倒属顾兮兮。 不过想到这两日都暂且住在她家牙行的二老。 她倒是没头疼,就是想到李君泽爷爷昨日说的,要让李君泽再娶一事,便心口沉闷。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适感,以前从未有过。 顾兮兮有些不清楚,自己这是怎得了。 三姐妹各有心事,万般惆怅。 她们留在沈府,用过饭,待到过了午时,动身回去。 分别岔路口,李安言拉着顾兮兮的手,舍不得松开。 “兮丫,后日我便要动身回京都了。” 这般快?顾兮兮微颤了下,她自是舍不得李安言离开。 这一别,不知到何时才能重逢。 “记得来送我!” 李安言扬起明媚笑容,即便分别,她也不想难过。 “好,我送你。”顾兮兮点头应道。 两人对视,笑着别离。 无需多讲,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牙行,还未进门,倒是先听闻老爷子李严诚喋喋不休念叨声。 皆是在挑王双花的不是。 顾兮兮忍不住蹙起眉头,她娘王双花脑子是有些不灵光,不过是个做活持家的好手,倒也没老爷子李严诚口中念叨的那般不堪吧! 她同李君泽回来,那老爷子李严诚立即收起那副骂人嘴脸。 “还不赶快去给君泽做些吃食?” 外面日头刚好正南偏西一点,午时没过多久。 “我们在夫子家吃过。”李君泽淡淡道。 拦住他娘王双花,叫她不必再去灶房忙碌。 曾翠芬搬了张梨花木椅,坐在靠门口的地方,于光亮下纳着鞋底。 也就是李君泽出声时候,她抬眼瞧了下,但没说啥。 想必刚才李严诚一直嘟囔咒骂之际,她都未曾开口出声,更别提帮王双花讲半句话。 顾兮兮好奇地看着二老,习惯性的去瞧面相。 李严诚眉尾散乱,耳朵有轮廓反包,属于平淡无奇的面相,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却也无病无灾,若没意外,便如此持续到晚年安康。 反观曾翠芬,倒是属于年轻时候受尽苦难,而晚年享福面相,虽与丈夫间不睦,然子女孝顺,有成大事者。 顾兮兮觉得几分有意思,老夫老妻俩人的面相,竟有些相驳。 还没等她细看下去,外面又来一人,青衫白袍,是许久未见的施文轩。 多日未见,他消瘦许多。 顾兮兮距离牙行门口最近,是最先看到施文轩的。 “施公子是来找君泽的吧?”顾兮兮礼貌一笑,招呼着将他往里面请。 哪知施文轩就在门口站定,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顾小娘子,其实我...我是来找你的。” 他犹豫再三的说道。 施文轩的话音不大,但整个牙行里的人都能听清楚。 曾翠芬仍旧是抬抬眼,什么也没说。 李严诚嘟囔了两句,虽小声,不过顾兮兮耳力好,能听见他说的,‘居然见外男?早就说过,她们顾家门风差的很。’ 顾兮兮没忍住‘噗嗤’一笑,她怎得不知道,李家还有这种规矩? 李严诚好像以前是大牛村的教书先生。 不过到底农户出身,村子里没那么多讲究的。 顾兮兮到李君泽家后,也没见君泽和他娘都有说过什么。 “顾小娘子?”见顾兮兮没答话,反倒是一声轻笑,施文轩有些好奇的叫了声。 这会儿功夫,李君泽也行至两人身前。 “既然施兄找我家娘子有事相商,那便一起到茶馆小坐吧。” 第220章 送去城外尼姑庵 施文轩叹口气,他来找顾兮兮不过是想让她帮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无需去茶馆座谈。 施文轩当即从背后拿出那方洮河石砚台。 泛着幽润墨色的砚台,呵护明净,能瞧得出来,它的主人平日里定是小心珍藏的。 顾兮兮记得这方砚台,还是她陪着李安言一道,从一品轩古玩街买回来的。 果然被安言送给了施文轩。 “此物,还请顾娘子能帮着转交,还给李姑娘。”施文轩将那洮河石砚台递给顾兮兮。 竟是不打算留下半点念想。 顾兮兮没伸手去接,反而冷冷道:“安言后日回京都,施公子若真心要还此物,可亲自相送归还就是。” “何必还要再经我之手?” 顾兮兮少有的拒绝人,态度十分明确,没有商量余地。 听到李安言后日就要回京都,施文轩片刻怔愣,但随即长叹一声。 “叨扰了。”他歉意说道,正欲转身离去,不知何时,他母亲却已是冲过来。 施母紧紧拉住顾兮兮的手,一脸殷切,“顾小娘子,我知道错了,求你帮帮忙啊。” 施母一脸诚心悔过,不似作假。 顾兮兮不是没有动容,只是她清楚,施家母子对不起的,不是自己而是安言。 她不着痕迹将施母紧握她的手甩开,“伯母,请回吧。” 拒绝之意,丝毫不掩半分。 “顾小娘子...”施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施文轩拉走。 施母满脸忏悔神色,令顾兮兮唏嘘,和之前丢出银子叫李安言离开时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这波,着实解气。 不过光解气还不够,李安言和施文轩之间的误会,总归还是要解开的。 顾兮兮原地站着,望着那离去的施家母子二人,若有所思。 左右几个铺子里,一些伙计聚在一块唠着嗑。 他们也都看着离去的施家母子,打开话匣子。 “那柳小姐死活不肯说出孩子生父,如今已被柳家送去城外尼姑庵。” “那柳小姐不是与施家那位公子有婚约的吗?” “嘿,你可不是不知道,这施家主母可好生去柳家闹了一番,她这般的母老虎,谁惹得起?” “柳家本想强行将名头安在施公子头上,被这般一闹,哪里还有颜面?” “这不,昨个儿可是连夜将女儿送出城的。” “...” 那些人的闲聊落入顾兮兮耳中,她神色没太大变化,淡淡然转过身,挽住李君泽手臂走回牙行。 曾翠芬稍稍抬眼,眸中神色是一成不变的死潭。 刚才牙行外面的动静,老爷子李严诚是竖着耳朵听,生怕错过半个字。 此刻见顾兮兮、李君泽二人回来,他连忙正身而坐,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模样。 “君泽,我看你这牙行,半年来收成也有五六百两银子。” “你爹承孝在世的时候,每年总会给我和你奶奶一些银钱。” “你看...你爹不在...” 李严诚说到这儿,有些不自然的轻咳起来。 他咳到脸红,却见李君泽都不为所动,不免有些着急。 又道:“我这些年身子越发不如从前,早些年还落下病根,要吃不少药。” “你也知道,那些药,挺费银子的。” 顾兮兮在一旁听半天,才明白过来,感情这是伸手要银子呢! 之前牙行紧张的时候,也没见老爷子托人捎来半句关切。 如今见她家牙行发迹,便想着要些银钱? 哪有这般不讲道理的长辈? 顾兮兮虽有些愠怒,不过想到,老爷子李严诚毕竟是君泽的祖父,按理说,她们是该孝敬老人家。 家里的账目是她在管,银子呢大部分都在王双花手里。 君泽向来不过问银子花销那些事儿。 但倘若君泽说要给二老银子,顾兮兮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侧头朝一旁看去,想知道君泽是如何想的。 就见李君泽神情虽还淡然,但出声的语气,已是带着几分冷漠寒意。 “爷爷,若是没有记错,我爹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同大伯三叔他们分家。” “祖宅是大伯的,按照大明国例律,大伯身为嫡长子,他才是该为您二老尽心尽孝的那个。” 老爷子李严诚尴尬讪笑,“你大伯这不是还在府衙地牢?” “更何况,你大伯家生意这半年来惨淡又赔本,怕是手里早就没了银子。”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点,咱们一同把日子往前过。” 顾兮兮在一旁瞪大眼睛,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老爷子是实打实偏心? 还有大伯李承义家,从她家兴顺牙行挖人的时候,出手就是大金元宝的,会缺那些抓药的银钱? “没银子。”李君泽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顾兮兮头一次发现,原来君泽也是会撒谎的。 还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 感受到顾兮兮殷切注视目光,李君泽朝她看来,小声在她耳畔道:“银子都在兮兮和娘那,我哪里有银子?” 啊哈? 顾兮兮哭笑不得,原来他说的‘没银子’,是指这个。 “君泽你...”李严诚猛地站起身,颤抖着老手,似是在酝酿感情。 一句‘你太令我失望’的话未曾说出口,就听李君泽又道:“爷爷,兮兮会医术,您有病,可让她帮着把脉一看。” “待确定病情,孙儿好帮您去抓药。” 李严诚大怒,什么叫他有病?他分明好好的! 李严诚刚要反驳,却又想起,刚才是他自己借着抓药名义伸手朝李君泽要钱的,这个时候再否认没病,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话到嘴边,李严诚强行压下去,仍是憋出内伤表情。 “爷爷若是身体安康,无需看病那自然是最好的,也可为大伯省去抓药的银钱,正合了您的心意。” 顾兮兮头一次发现,君泽说话还挺毒的。 不过很解气。 李严诚气到脸色铁青,然而又无可发作。 他转而看向一旁顾兮兮,打算以她做突破口撒气。 就在这时,牙行门前,一声马鸣嘶叫,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 一辆马车停稳在兴顺牙行门口。 刘芸率先走下马车,然后转身扶着一身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李承义,两人一道走进兴顺牙行。 李承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全靠刘芸搀扶借力行走。 瞧他这幅狼狈模样,在地牢里,怕是没少受到‘照顾’。 第221章 找上门的硬茬 从去大牛村抓人,到被府衙放出来,不过才两天时日。 顾兮兮感慨,君泽的这位大伯,是有些能耐的,他上头那人必然不简单。 毕竟李承义犯下的,可是谋害公主叛贼的同伙罪名。 就是砍头都不为过。 而那位大人,不过才用两日时间,就将李承义捞出。 这其中还有快马加鞭往京都送信的半日。 难怪先前君泽说,大伯会无事。 也难怪,他那旺来牙行月月亏银子,却仍是能拿出金元宝来打点人脉。 “爹,娘...”李承义被刘芸搀扶着,行至二老身前,就要跪下,“儿子不孝,叫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 “承义,爹的好儿子啊...”李严诚老泪纵横,上前去扶他。 好一副父慈子孝。 曾翠芬关心大儿子李承义一番后,带着王双花去灶房做晚饭。 人多热闹,一顿大鱼大肉定然是少不了。 第二日一早,刘芸吩咐人套好马车,她和李承义与二老要回大牛村。 顾兮兮随着李君泽、王双花在兴顺牙行门口相送。 她有些奇怪,怎得君泽母子不同二老他们一道回去? 尽管心中有疑问,顾兮兮到底是没问出口。 上次一场大火,不少家伙事儿都烧光,其中也包括寒冬取暖用的木炭。 牙行里本就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和生意。 这些天儿时而下雪路不好走,顾兮兮干脆让几个牙行伙计也都不用来做工。 “唉呀,瞧我这记性,昨个儿忘知会一声,叫人送些木炭上牙行。” “原本想着,等腊八过后咱们就回村,那木炭想来是够用的。” “这两天君泽他爷奶在,怕冻着他们,屋里头烧的木炭都是平日两三倍。” “现在只剩下了这点,恐怕连今晚天黑都撑不到。” 如今腊月初六,离着腊八后回村,还有个两天功夫。 这寒冬腊月数九天,没有木炭取暖,那哪能成? “娘,我有个朋友正好家中是做木炭生意的,这事儿就交我去办吧。” “我去去就回。” 顾兮兮记得,王胖子可是烧着好几窑的木炭呢。 正巧,她有意想在回大牛村前去看望纯惠婆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独自出门借口。 从王双花那里接过来银子,顾兮兮出门而去。 她倒是没直接往偏僻的玄水观去。 先去到西市,买上些精米精面精肉后,才朝玄水观走。 之前托王胖子照看婆婆,以及暂时打理道观,她是给过那家伙一些银子。 不过顾兮兮可不认为,王胖子能大方的花在吃喝上。 她到玄水观时候,一向萧瑟的门庭,竟停着好几辆马车。 顾兮兮诧异,推开门走进去。 道观院落仍旧是那副萧条凄凉景象。 前厅没有光亮,这些人,必然不是上门来祈福的香客。 前几日顾兮兮在斗法会上崭露头角,她与玄水观,是引起不少高门大户的注意。 奈何那斗法会一结束,顾兮兮就走个没影。 他们原地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去何处寻玄水观和这位布阵破阵都好生厉害的观主小娘子。 顾兮兮自然不知,那斗法会背后,还有这等复杂名堂。 她去参加那斗法会,一是因着与肖真人赌约,二则为的是给玄水观争口气。 顾兮兮只当那斗法会是各家道观交流比试的好机会,全然不知斗法会上还有高门权贵物色能人异士。 其实这种形式的斗法,在她前世也有不少。 奈何顾兮兮一心沉醉钻研玄水观道门传统上,年纪仅二十就道法造诣非凡,却见的场面少,不谙世事。 “白道长,装神弄鬼算什么真本事?为何不敢出来一见?” 就在这时,顾兮兮听到后院传来喊声,这声音几分苍老,却极具穿透力,其中暗暗蕴含内力。 是个高手! 在玄水观,顾兮兮自是不必掩藏自己会些身手的秘密,她拔腿往后院跑,踏着墙头,在那老道出剑前一刻落地,手腕利落推转,让那老道拔出一半的剑重又插回剑鞘中。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的潇洒,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些,顾兮兮手推着那老道肘部,半寸未动。 抬起头,她对上那老道混浊珠目,从他眼中看出惊诧、疑虑、犹豫神色。 “你们来我玄水观所为何事?又为何要指名道姓见我师叔?”顾兮兮话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那老道又是一惊,没料到,似她这般年纪的女娃娃,竟也有内力? 顾兮兮前世二十年刻苦修习,才勉强算个合格的内力高手。 重生之后,原主的这幅身子,本就天生神力,她稍加修习,便内力蓬勃。 顾兮兮想到自己以前吃的苦头,拼命勤奋比不上有个好天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是谁?”老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那老道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满是戒备的问道。 “我,是这玄水观的观主。”顾兮兮倩然一笑,落落大方说道。 老道目光‘唰——’的骤变,充斥满仇恨。 “就是你这小丫头,在那斗法会上破我乖徒的阵法,害得他遭到极重反噬?” 斗法会破阵? 乖徒? 顾兮兮仔细回想,严州城那斗法上,她只破了一人的阵法,便是灵一观肖真人的。 眼前老道的身份呼之欲出,他是灵一观的观主,肖真人的师父,陆真人。 “正是我。” 既然已经知道眼前人身份,那便不难猜到他们此番气势汹汹而来,是所为何事了。 “不知前辈今日找上门,所为何事?”顾兮兮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 “哼,你这丫头好生心狠,趁着破阵之际,损我徒儿本命。” “玄水观好歹也曾是严州城里德高望重的大道观,怎得现在没落到,要叫你这等心狠手辣宵小之徒做观主?可真不怕堕名声,对得起那些死去的观内弟子?” “白纯惠,你苟且偷生到今日,为的就是此吗?” 顾兮兮手叉腰,怒气翻涌上头,这个牛逼老道,念他是前辈,才没与他计较贸然闯进她们玄水观一事。 没成想,身为灵一观观主,讲话竟是如此尖酸刻薄不留情? 那好,她今个儿,得好生跟他唠唠。 势必要分个是非对错! 第222章 少年梦蝶 顾兮兮手叉腰,一人挡在灵一观十几个道士身前。 她气场十足,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架势。 “怎么?斗法会规矩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因斗法而伤亡者,后果自负。” “何况当日斗法会上,遭阵法反噬的,不止你徒弟肖真人一个。” “还有不少其他道观的老前辈们,可都是因你家徒弟仗着宝贝儿法宝威力强行破阵而受伤。” “陆真人难道不该说道说道这件事?” 陆真人不自然捋着白胡子,脸色迅速冰冷下去,眼中尽是阴鸷神色盯着顾兮兮瞧。 都说有其徒必有其师,什么样师父教出什么样徒弟来。 顾兮兮以同样冰冷神色回敬陆真人。 下一刻,那陆真人再忍不住,他挥手出掌。 竟是要与顾兮兮比拼内力。 可他毕竟是七老八十的老前辈,先不说他练了五六十年的内力深厚,就是忽然出手,多少都有些欺压小辈的意思。 他们道门玄法这行里面,通常天下一家、排资论辈。 尽管两人都是一观之主,顾兮兮年纪轻在那摆着,那就是个小后辈。 “陆知乾,休要对我家观主无礼!” 身后猛地冲出一股更为深厚霸道的内力,直奔陆真人而去,将他猛地掀着往后好几步。 这声音,是纯惠婆婆的。 纯惠婆婆与陆真人想来应是年纪不相上下,她会知道对方名号,不足为奇。 但就刚才的这股内劲比拼,纯惠婆婆是在陆真人之上,而且将后者甩出去好几条街。 顾兮兮曾听纯惠讲起过,那奇毒不光让她容貌驻留当时模样,就连内力也跟着大增。 可惜,婆婆眼睛是瞧不见东西的,不然的话,这江湖得多上一番佳话。 陆真人皱眉,脸上流露出忌惮神色。 尤其望着那从破败厢房里走出来的白发身影,他拿拂尘的手竟都跟着在颤抖。 终于,那白发身影立于光照下,得以让众人看清楚她的样貌。 清冷孤寒,仿若皎洁月光般,可望而不可及。 陆真人看到这一抹白色身影那一刻,脸上便流露出惊愣神色,他杵在原地,宛若石像。 尘封已久的记忆涌出,仿佛又回到那年,桃花人面笑春风。 “小道士,你是哪家道观的?怎么一个人偷偷在这山上摸鼻子,可是迷了路...” 白衫衣袂翻飞凌风,女子不美,却气质凌然出众。 她将他带下山,与同门师兄弟汇合。 他从旁人口中听得,那是玄水观的纯惠师姐。 “玄水观啊!那可是大汗都亲自去祈福过的。” “原来那是玄水观的师姐,好厉害。今年斗法会头茬,定是又要让她家拨了去。” “什么时候咱们灵一观能有人家小半香火呢?” “恐怕咱们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 “...” 陆知乾痴痴望着那女道长白色倩影,多么的一世清欢,却又多么的望尘莫及。 许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那女道长于人群中回眸,冲他倩然一笑,刹那间,山河无色。 斗法后,他随同门跟随师父回了灵一观。 时而能从师兄弟口中听得那位白师姐的消息。 “玄水观那位白师姐今个儿收拾了那个名震大都的恶霸,好是威风。” “今年斗法会,白师姐布下的大衍星辰阵是第一呢,好生厉害啊!” “德音观的易师兄去给白师姐表心意,你们猜怎么着?碰了一鼻子的灰,哈哈哈...” 陆知乾听着这些消息,暗自发狠,他定要努力修习道门玄术,总有一日,能成为与她并肩般的存在。 “白师姐出事了...” 那日,他听得她中毒。 “各路大军已在大都城外集结,元皇族早已连夜逃往北地,这大都城势必要沦陷,我们灵一观得提早做打算。” “玄水观那边如何?” “他们?唉...” 此一战,玄水观死伤无数。 后来他几经打探,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很诧异。 然而彼时的他,已被师父拍着肩膀,委以继承灵一观道统的大任。 ... 面前的人儿,与记忆里的重合。 和回忆不同的是,曾经乌黑柔光长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血熬成的白丝。 陆知乾稍稍低头,瞧见自己那布满皱纹,枯藤老树般的手掌。 他的头发,又能黑到哪里去? 岁月无情,终会老了人儿。 “我们玄水观素来与灵一观无冤无仇,至于斗法会破阵反噬一事,我想陆真人自会有定夺。” “您贵为灵一观观主,该不会知而犯错,故意偏袒门下弟子吧?” “倘若您定要追究此事,那咱们便将参与斗法的都算上,一道论论。” “这世上,可不止你们灵一观会包庇自家弟子。” 白纯惠声音冰冷,讲的也都是面上的客套话。 不过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要通告陆知乾,别玩双标那一套,不然她们灵一观拼着式微薄力,也要闹一番。 你陆真人好歹也是个观主,找上门来欺负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妙兮,我们走吧。” 白纯惠说完,她不待陆真人作出答复,便转身,拄着竹竿,探着路往破败厢房里去。 顾兮兮忙上去,扶着她,一道往里面走。 有她的搀扶引路,纯惠婆婆的行进速度显然加快。 待到两人走进厢房,纯惠婆婆挥手,将厢房门关上。 陆知乾果然没有动手,只望着两人背影。 当然多数时候目光只落在纯惠婆婆身上。 还是老样子。 不论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她的眼里从来都没有他。 留给他的,唯有当年的,那回眸一眼。 这一眼,好像还在昨日。 “师父,肖师弟的仇,该如何?” 身旁,有中年道士出声问道。 陆真人收回悠长目光。 “玄水观如今已经落败成这幅模样,又何须我们出手?” “早晚会断掉传承,不急于这一时。” 说罢,他转身离去。 一人孤寂走在人群最前面,身旁无一人相伴。 天空中飘起雪花,一如那日他听闻她中毒来灵一观,扶着已经瞎眼的她走过漫长路的场景。 他今日,真的是为给徒弟肖镇海报仇而来的吗? 又或许,只是为年少时候的一场大梦,划个句号。 ------题外话------ 哎,我感觉婆婆的名字,没起好,但是vip章节改起来很麻烦,纠结要不要前面一起全部修改掉... 第223章 我在京都等你 “婆婆,咱们玄水观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厢房门关上后,顾兮兮好奇出声问道。 想起上次斗法会上,她提及自己是玄水观的人时候,周围那些道士目光似都带着异样。 顾兮兮打探过,二十多年前时候,玄水观还是这严州城第一大观。 如今怎得破败成这幅模样? “咱们玄水观以前啊...” 回忆往日繁华,纯惠婆婆苍白脸上浮现和煦笑容。 但很快,她又摇头,说道:“其实没什么。” “妙兮,重振道观一事,你不必着急,量力而行就是。” “咱们玄水观的道统能后继有人,我已是心有满足。” 纯惠婆婆语重心长道。 顾兮兮表面上点头,内心其实另有盘算。 重振玄水观,是必然的。 毕竟她前世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观主,将玄水观光扬壮大。 不管大明国的玄水观,和前世二十一世纪的玄水观,到底是不是同一家,顾兮兮都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实现自己未了的心愿。 她将带来的一应吃食衣物留给纯惠婆婆。 等王胖子回来,同他讲明,要了一车木炭,二人便一道下山往牙行走。 王胖子推着独轮车,一路上都在同顾兮兮叽喳唠嗑个不停。 顾兮兮有心事,偶尔‘嗯’‘好’两声的回应他。 车子停在牙行门口,付银钱的时候,顾兮兮多给出王胖子十两的银子来。 “过不了两日,我就要回大牛村,师叔和道观那边就劳烦你多加看照。” “观主说的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 王胖子嘴上客气着,手上动作麻溜将银子揣入怀。 纯惠婆婆是个内功高手,顾兮兮自然不担心灵一观的陆真人再找上门去。 况且瞧着今日陆真人没再追究下去的样子,日后应当不会再因斗法会破阵反噬之事而去玄水观要说法。 第二日,顾兮兮一早就梳洗起床,去城外送李安言。 刘公公虽为钦差大人,但这回京倒是没弄出多大的阵仗来。 只带来时的两队人马,护送着李安言回京都。 李安言坐的马车同样低调朴素,不过比起来平日那些,大上许多。 她在这样马车里,倒能活动自如。 “兮兮,若是有空,你可定要来京城寻我,我定带你在京城吃喝玩乐个遍。”李安言眨巴着眼睛,瞧不出半分别离的悲凉。 顾兮兮知道,安言心中同她一样,定然都是不舍的,不过安言总想将好的那一面留出来。 “好安言,一定会去找你的。”顾兮兮点头承诺。 已经到时辰,李安言目光有意无意的总瞥向城门口方向。 “公主,咱们该出发了。” 刘公公上前,稍作躬身,恭敬提醒道。 “是...是吗?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李安言讪讪然讲道,神色几分不自然。 顾兮兮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出声对刘公公道: “公公莫急,安言还有几句话没同我讲完,就快了。” 就在这时,城门口,一个青衫布衣男子脚步匆忙。 是施文轩。 李安言看到他,眼眸瞬间升腾起光亮,即便柳月言已经出家为尼,可她二人之间,仍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想到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李安言‘咻’的眸光又快速冷淡下去。 “安言...” 显然,施文轩是为她而来。 “施文轩,如你所见,其实我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这一去京都,你我一别,或将是永远。” 真到坦白与分别的这一刻,和无数次脑海里设想过的情景都不同,李安言发觉自己竟是出奇平静。 “安言,我会去京都找你。”施文轩认真道。 “很快,不会让你等太久,明年秋闱过后,我一定会去京城。” 李安言猛地抬起头,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施文轩,也正是她曾经欣赏的人。 她知道以施文轩的才学,明年秋闱乡试,必然会成绩出众。 可仅凭此就想去京城谋得一席之地,还差得远。 大明国选驸马虽不重门第,但若非状元、榜眼、探花,她父皇恐怕也不会轻易让她下嫁。 若是选择这条路,必将千难万险。 “施文轩,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可知道...我...” 李安言欲言又止,她想要直言自己的身份,可心中同时无比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挑明,就再回不去。 “安言,我知道。”施文轩出奇的平静。 “傅兄和君泽兄都已知会过我。” 李安言望着他那双微微漾起神情的目光,有些出神。 明知她二人之间的鸿沟,却仍愿为此放手一搏去拼尽全力谋求,值得吗? 许是猜到李安言在想什么,施文轩轻轻一笑。 “有些事情,总要试过才知道能不能成。” “若是连尝试都没有,我怕日后的自己,真的会后悔。” 他这话说完,趁着李安言不注意,快速的在她额头啄了一口。 “你...”李安言鼓起腮帮子,想到柳月言的事情,他都还没给她一个交代,当下便有些气急恼怒。 “真是不可理喻。” 她气的提起繁杂衣裙,转身往马车上走。 刘公公等人一直在一旁看着,瞧见施文轩亲李安言的时候,他朝着旁侧众人都恶狠狠瞪过去。 这一个个的,都看什么呢?不知道非礼勿视嘛! 见李安言上马车,刘公公清清嗓子,“启程。” 然而车夫刚扬起马鞭,还没抽下去,就听得马车里传来一声,“等一下。” 紧接着,马车帘被挑起。 李安言伸出头,怒嗔着瞪施文轩一眼,没好气说道:“我在京都等你。” 讲完这句话,她面容快速浮现两朵绯云,但仍旧不放心多看施文轩两眼,才放下车帘。 马车声渐行渐远,直到瞧不见身影,施文轩才收回目光。 他朝着顾兮兮,深深作揖。 “多谢顾小娘子。” 顾兮兮抬头,对上他那双已经走出迷雾满是进取之心的眸子。 ... 腊八这日一早,地面积了厚重一层雪衣。 王双花不光熬煮好粘稠的腊八粥,还备下各种点心果子。 顾兮兮起床后,看着那装置齐全的食盒,几分诧异,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李君泽的话,解开她的疑惑。 “兮兮,待会儿咱们去城郊,给爹烧点纸钱。” 原来今日竟是公公李承孝的忌日。 难怪君泽一家要等到腊八之后才回大牛村。 不过...她公公李承孝的坟,怎得在严州城,而不是大牛村? 第224章 老干部既视感 城外一座孤零零的坟前,纸钱香火,点心贡品。 腊八,是李君泽父亲李承孝的忌日。 此刻坟前,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人,是李君泽和顾兮兮。 听君泽说,往常年只有他自己来,他娘王双花是从不来祭奠他爹的。 他娘觉得,他爹还没死。 顾兮兮倒是也听闻过,说她这位公爹,不是病逝,而是失踪已久。 没多时,天空中飘起雪花。 她二人烧完带来的纸钱后,就一道回严州城内。 顾兮兮回到牙行,帮着王双花一起收拾物件。 上次吉祥巷着火,马厩被一并烧毁。 她们当时只顾着人的安危,倒是把马厩里的大红给忽视。 好在平日她们就没给大红栓着缰绳,大红自己倒是跑出火海,后面等火被扑灭,重回到烧焦的马厩外等着顾兮兮她们。 第二日搬来牙行时候,也一并将大红带过来,在牙行后院衣角,为它搭建起来临时茅草马厩。 顾兮兮特意去看了眼大红。 大红似是认得顾兮兮,知道她就是那个将它从马贩子手里救下并买回来的人。 前段时日骨瘦如柴的马头稍有些肉,毛发这几日也被王双花打理的光泽滑润。 见顾兮兮来马厩,它亲昵凑上来蹭她,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兮兮帮着大红看了看,暂时没大碍,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太过虚弱。 再加上肚子里有小马,就更需要补充更多营养。 给马看病和给人看病还是不同的。 不过不知道为何,她前世道观的古籍里面,就有兽医相关记载。 反正她闲的没事的时候,什么书都读都看。 旁的一起被道观收养长大的伙伴们总说她就好像个老干部。 明明是同样年纪,她总是格外成熟稳重。 可顾兮兮自己知道,她有着致命的缺点,那便是,不擅交际。 她也很羡慕那种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的。 说起八面玲珑,她脑海里很快浮现出苏琼韵那张总是笑吟吟迎上来的脸。 算着时间,若是三法司那边出结果,她该到被斩首的时日吧。 真没想到,那样一个女子,竟会是东瀛细作。 倘若不是那般不堪的过往,苏琼韵应当不会急着下手,露出这么大的马脚。 可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她都等了。 她将秦雪培养成了一个杀手,是她手里最好的一把刀。 明明她的计划,可以再周密些...顾兮兮顿了下,她忽然想到,不论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的这次,‘苏琼韵’都接到刺杀大明国大将军秦云的任务。 或许‘苏琼韵’急着让秦雪动手,也是因为秦云? 这个猜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兮兮总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她遗漏。 就在这时,王双花脚步匆忙走来后院,“兮丫,秦捕头来了。” “晓得了,娘。”顾兮兮收回抚摸大红的手。 她离开马厩,往前厅走去。 秦风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阿肆和常河两人。 那两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顾兮兮过来,最机灵的阿肆笑着迎上来。 “顾小娘子,这是咱们陆太守特意吩咐送过来的,有腊肉鱼干年货,还有不少的好茶、点心。” 顾兮兮瞧了眼那些锦盒,大小样式不一,恐怕不止是只有陆太守的心意。 她瞥向一旁的秦风,就见他正漫无目的打量着她家牙行。 于半空中对上顾兮兮的眼神,秦风很快闪躲开,眼底同时略过异样情绪。 倒是阿肆嘴快又道:“顾小娘子,这里面还有咱们衙门兄弟的心意,秦捕头出了大头。” “主要是感谢您这几次出手相助破案,要是没您,我们指不定得多焦头烂额。” 顾兮兮接过他手里的大小礼盒,都堆放到一旁。 她倩然一笑,“心意领了,还请阿肆兄弟帮我替大家捎一声谢谢。” “也谢谢秦捕头。” “不是什么大事。”秦风在一旁,淡然开口。 明明是一副不在意模样,可这一句,是接的及时说的又急。 “上次的‘胡绸案’,后续已经出来。”秦风又道。 顾兮兮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那女子是严州城附近村庄农户家的女儿,被那赵老三买回来当粗使丫鬟,赵老三看中胡绸美貌,便有将她纳妾延续赵家香火打算。” “可没想到,他那原配夫人徐娘是个善妒的,不仅想要将粗使丫鬟生下的孩子据为己有,还亲手推其入井。” “那粗使丫鬟本名也不叫胡绸,而是叫大丫,后面故事,都是赵老三编出来糊弄街坊邻里,目的就是暴毙罪妻,阻挠官府查案。” 听秦风一番解释,顾兮兮叹气,和她先前猜测八九不离十。 不过那赵老三不过是一介商贾,他怎得会想出这招瞒天过海之计的? 还有化骨散,又怎会是寻常人家所能有的? 顾兮兮忽然想到那座堆砌在井上的六角玲珑镇魂塔。 “秦捕头,那位莫闻声大师,可否归案?” ‘胡绸案’里,这位莫大师可以算作助纣为虐的从犯。 虽然不及赵老三、徐娘夫妇罪过大,却也该抓捕提拿来一番审问才对。 秦风摇摇头。 “我们去过那知行观,那里的确有位莫闻声大师,可却不是那日帮着赵老三做法的那位。” “这一点,赵老三的左右邻居,都已经佐证。” “道观里的那位莫闻声大师,是个六旬老者,可赵老三以及他的邻里们咬定,那日看到的大师,是个年轻的。” “至于他那个下井捞尸的徒弟,同样没有下落。” 秦风解释道。 不等顾兮兮再问,一旁阿肆急着帮忙补充。 “顾小娘子,我娘子那日正好去我老丈人家,也见过那位莫大师,是个样貌堂堂出挑的年轻男子。” “还有他那徒弟,不仅是个光头,还眼瞎哑巴。” “当日下井捞人的时候,只有那位莫大师才能和他徒弟沟通,围观看着的人挺多,都只见他那徒弟手舞足蹈,然后莫大师就说井里没有尸体。” “这么一看,会不会可能是他那徒弟没有表述清楚,又或是莫大师在说谎?” 阿肆是个脑袋瓜儿激灵的,他后来又听自家娘子描述过一遍当日现场事情,顿时脑子便想出不少的猜测。 这会儿,一股脑倒豆子似的全讲出来。 在听阿肆提到,那徒弟是个光头的时候,顾兮兮面色凝重。 秦风很快发现她这一变化。 “顾娘子,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题外话------ 京都篇暂时还不会开,严州城篇大概还有两个单元结束。 安言会在京都篇重新上线。 第225章 他这是,捡到宝了吧? 六识无根,原本顾兮兮就猜测这位莫大师与佛沾边。 听秦风这般讲,顾兮兮已经可以确定,他那徒弟,是佛门中人。 出家的和尚,拜道士为师,倒是有趣的紧。 “没什么,秦捕头。” “再是这方面消息,若是方便,还请劳烦差人来知会我一声。” 顾兮兮对这个道号莫闻声的大师产生浓厚兴趣,若是有机会,真想同对方会一会。 送走秦风,她继续帮着王双花收拾东西。 一整日都未见李君泽身影,顾兮兮倒也不担心,在她看来,君泽必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又或是去见了自己的朋友。 清风书院,临近年关,书院已放授衣假,不过仍有不少严州城外地学子尚未离开,每日都会读书做功课。 紫竹林内,青衫身影正捧着书本若有所思,身后一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出现。 李君泽对这黑衣人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叫他回来吧。” “是时候该一同团聚,过个好年。” “是。”黑衣人拱手领命,对李君泽极为恭敬的模样。 待到黑衣人离开,李君泽收起眼底的冰冷神色,伸出手缓接住落入掌心的雪花片。 “天色不早,可不能让娘和兮兮等久了。”他将书本揣入怀中,迈步离去。 刚出紫竹林,就碰上书院里的刘夫子。 若是他没记错,这个刘夫子是个举人,去年刚花钱买了个员外。 身为书院夫子,平日里学问没做多少,倒是热衷于和一些家世显赫学子们密切来往。 之前唐启、尹志等人敢三番五次在书院里公然作恶,便是因着这位刘夫子打掩护。 见李君泽怀揣着书本从紫竹林里走出来,那刘夫子上前来笑呵呵打招呼。 “君泽可真是用功,这寒冬腊月天仍旧坚持来读书,难怪就连沈夫子都极为看好你。” “我看啊,这明年的乡试,你必能名列前茅啊!” 李君泽面色冷淡,倘若他不是那文章出众的书院学子,这位刘夫子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听闻夫子家中儿子女婿是在京都做生意的?” 刘夫子疑惑,李君泽怎得跟他忽的提起这些? “想来临近年关,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提前祝贺夫子家人团聚。” 李君泽平日里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刘夫子倒也没多在意他脸上的神情。 只当是李君泽不会讲话,又想恭维他,才提起这茬。 说起儿子与女婿,刘夫子那是相当自豪,二人在京都做生意,每年总会给家里赚回数不清的银子。 想到他二人快该回来过年,刘夫子做梦都能笑醒。 “那是自然的。” “不过做生意嘛,哪有你们读书来得强?” “日后我那儿子女婿,说不定还得你多照料几分。” 大明国重文轻武,重农抑商。 读书人向来是最受尊崇的,其次才是武人。 至于商人,那是末流。不光重徭厚赋,倘若经营的行当不善,一个不慎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奈何商人赚钱快,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前仆后继的从商者。 刘夫子本就没打算同李君泽多聊,他没说两句,就匆忙离去,瞧着样子,似是有急事。 回去路上,街巷几分萧条,大多铺子都已关门。 李君泽虽是读书人,却从未有过瞧不起商人的想法。 毕竟他们家,便是做着牙行生意的。 以前兮兮还没进门时候,他一边读书,一边打理着半死不活的牙行。 想到这半年来,自家牙行的变化,他嘴角忍不住浮现愉悦笑意。 没想到,不过是被他娘买来冲喜的小丫头,竟然能将牙行打理的井井有条,日进斗金。 他这是,捡到宝了吧! 回到牙行,刚踏进铺子,迎面对上顾兮兮灿若星河般的笑容,那笑容直击心底最柔软处。 “君泽,娘已经做好饭了,还有明日回大牛村要带的东西都一应收拾妥当,快先来趁热吃饭吧。”顾兮兮说话间,就将碗筷全都摆好。 两荤两素一汤,看起来很是美味可口。 吃过晚饭,因着第二日要赶路的缘故,一家人早早睡下。 一早,将衣物年货等东西一应装上马车。 车夫也是雇来的,连带马车,共需支付给对方十两银子。 这笔银子可不少,不过寒冬腊月,还肯跑这趟车的本就不多。 特意跟车夫讲过,路上慢一些,顾兮兮将大红牵来,拴在马车后面跟着走。 一路上晃晃荡荡,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仍是等到过午时才到地儿。 顾兮兮记得先前跟着衙门捕快来大牛村查案时候,那快马,仅需半个时辰就到。 难怪汗血宝马贵成天价,有一匹好马,那简直能为出行远门省去大半的麻烦事儿。 这边顾兮兮她们出发的早,自然不知道严州城内,又发生些大事儿。 刘夫子的儿子来信说,会同妹夫在腊八这日傍晚到家。 信是半个月前从京都托熟人捎回来的。 等到严州城时候,离着腊八,左右不过五六日。 刘家上下,殷切盼着亲人归来。 可左等右等,一整晚过去,都没见人影。 儿子女婿没等回来,等来的却是衙门差役来抄家拿人。 “刘成天是吧?你儿子与女婿,在外贩卖私盐,三日前已经被官府捉拿归案,他们犯的是重罪,按规矩,你们刘家靠着贩私盐得来的钱财,得尽数充公。” 领头的官差话落,挥挥手,让底下差役全部出动,查抄刘府上下。 “都给我看好咯,任何人都不能放过,就是半两赃银,都不能叫它流出去。” 刘夫子身子无力跌坐木椅上,这叫什么事儿啊? 儿子女婿在外做的生意多少有些不干净,这点他是知情的。 可没想到,竟真有失手的一日。 完了!全完了! 不光刘家被查抄,他这买来员外名号,也得被削掉。 还有清风书院,是最重名节的,他教出那样的儿子,必然不可能再担任书院夫子。 刘夫子眼前一黑,昏厥过去,然后就被府衙差役们押送往地牢。 与此同时,顾兮兮推开久违的木柴门。 尽管只在这处篱笆院落里住过一晚,可毕竟是她穿过来后,落脚下榻的第一处,自然觉得十分亲切。 东西都还没搬完,就听得不远处响起声音。 “兮丫,是兮丫回来了啊!” 第226章 衣锦还乡 顾兮兮转身,瞧见一身补丁衣服的顾母。 她身旁带着个七八岁男童。 顾兮兮回想了下,这个就是她那被顾家全家宠上天的好弟弟,顾小宝。 瞧瞧顾母这来的可真是时候,就差将打秋风仨字写在脸上。 那顾母扬长脖子,往顾兮兮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上瞧去。 她娘王双花原本买的年货就不少,加上子宁姐、翠云姐、秦捕头他们送的,满满当当一大马车。 再加上三人衣物,马车后面堆的东西冒尖。 遥想顾兮兮跟着王双花、李君泽从大牛村走的时候,只有身上那件成亲的红裙子,坐的还是牛车。 这次回来,不光绫罗衣裙戴珠钗,还坐的马车,可谓是衣锦还乡。 估摸刚进村口之际,早就被有心人奔走相告,被顾母听了去。 大牛村离得严州城以及通县都挺近,去严州城和县里做工做活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时日,回村的也不在少数。 但唯有顾兮兮一家,是坐着马车回来的。 马是少数又稀有的,租一辆马车都得个十两银子左右,寻常农户家,哪肯坐得起? 心疼还来不及! 一时间,李君泽家在严州城做了大买卖的消息,在大牛村内不胫而走。 “兮丫啊,你们今个儿刚从严州城回来,炉灶都还没温吧?要不到家里吃去?我叫你爹多炒俩菜。” 顾母瞧着那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一筐筐腊肉,馋到眼神发直。 虽说前不久有唐家给的一百两纳妾银子,让她家日子稍微好过些。 但那银子大头,尽数都被大女儿顾盈盈拿了去。 况且肉食于普通农户家来讲,本就是奢侈好物。 顾家就算有银子,也断不可能顿顿有荤腥。 顾母可是三日都未曾开过荤。 她心想着,要是顾兮兮这丫头回娘家吃饭,手里不拎着点东西,她好意思吗? 不过顾母失算,她全然不知,如今这具身体里的,并非是那个从小被她们使唤欺负到大的顾兮兮。 “那倒是不必...娘,待会儿我们还得去看君泽爷爷奶奶,要在那里留下吃饭。” “改日有机会,再去看你和...和爹。” 顾兮兮很不习惯将面前的这个女人叫娘,也同样不习惯将那个经常对原主拳打脚踢的男人叫爹。 不过顾兮兮清楚,倘若她不这样叫,很容易会引起顾家怀疑。 即便拥有原身记忆,她终究不是原身,也不能将顾母顾父当做是自己的爹娘。 大明国能配被她叫娘的,就只有王双花。 要么说顾兮兮性子倔,她回拒顾母,便帮着君泽他们往院子里搬东西。 丝毫不给顾母再上前搭讪讲话机会。 见东西都卸下来搬的差不多,李君泽腾出空子,他看向那始终站在一旁看着的顾母,面带谦逊笑意。 “岳母大人...” 顾母见他冲自己笑,以为李君泽这是要示好,再怎么说,她也是丈母娘不是? 顾母当即站直身子,端起岳母的架子。 “好女婿...” 不等她笑着迎上去,就听李君泽又道: “我们要去李家宅院那边,一起?” 他说的李家宅院,自然指的就是李严诚老两口的住处。 顾母老脸一红,她跟过去像什么样子? 况且那李家老爷子,年轻时候是村里教书先生,最是看不上她们好吃懒做的顾家,她何必凑上前去自讨没趣呢? 顾母连连摇头拒绝,连忙转身牵着顾小宝离去。 她还没走多远,迎面一匹高头大马,从身旁呼啸而过。 这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个同李君泽差不多大的男子。 不过男子长相一言难尽,别说跟李君泽比,就是同普通人相比,也算差的。 男子叫董大牛,是李君泽邻家的儿子。 刚才顾兮兮刚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邻家有许多人出来张望,看到是他们一家回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此时又听得马蹄声,邻家再度呼啦啦出来一大群人。 瞧这阵仗,大抵七大姑八大姨都在了。 “哎呀,是大牛回来了!” “真的嘞!大牛回来了啊。” “快快快,我儿辛苦,先喝口水吧。” “...” 董家人手忙脚乱,几乎所有人齐上,伺候着董大牛一人。 这董大牛虽大字不识一个,但有些武艺傍身,如今在通县县衙谋了份差事做着。 平日里公务繁忙,也就休沐和年底,才能回趟家。 董大牛大老远就瞧见李君泽,更让他惊诧的是那站在李君泽身旁的小娘子。 生的那叫一个粉雕玉琢、倾国倾城。 大牛村何时出过这般美貌绝伦的少女? 前些日子他回来时候,倒是听家中人提起过,说那李君泽傻掉后,家里给他买来个小媳妇冲喜。 难道这就是李君泽那买回来冲喜的小娘子? 想到这儿,董大牛那被压抑许久的嫉妒,再度疯狂爬上心头。 自幼时起,他就嫉妒李君泽。 先是嫉妒左右邻里都夸那小子比他聪明,后又嫉妒李君泽比他样貌出众。 好不容易,李君泽在严州城读书被人打傻,让董大牛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怎得这么快输的这般彻底? 董大牛跳下马,心情几分不悦。 “娘,我不渴。” 他推开送到嘴边的水碗,将马缰绳随意绑在门口柱子上,就朝李君泽走过去。 “君泽兄,几个月未见,近日可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色迷目光落在一旁顾兮兮身上,看的她一阵不适。 顾兮兮悄无声息撤步子,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李君泽身后。 “这位是?” 不等李君泽答话,他已经迫不及待问起一旁的顾兮兮。 顾母才刚走出没几步,将他们这边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她哪里看不出来,董大牛这是被她家兮丫美貌给迷住。 顾母连忙折身返回,“大牛啊,这是我家兮丫,你怎得认不出来了?” “小时候你还带她一起够过枣子呢。” “对了,还有盈丫,你可记得?就是兮丫她姐姐,前两日盈丫还同我念叨起来你嘞。” 顾母之心,路人皆知。 董大牛如今在县衙谋差,那身份地位必然是和他们这些农户不同。 她算计着,若是盈丫能嫁与他,到也算个好归宿。 比嫁去大户人家当妾室,差不到哪去。 董大牛摆摆手,打断顾母继续讲下去的话。 “你家兮丫,可曾婚配?” 第227章 她的意愿 周围众人皆是一愣。 明摆着董大牛这是看上顾家的二丫头? 可那顾兮兮,不是已经... 董家人朝着一旁李君泽看去。 就见他脸色阴沉发黑。 “兮兮是我的娘子。” 李君泽一字一句,宣誓主权。 顾母紧跟其后,笑脸相迎,“大牛啊,兮丫她已经嫁人,要不你考虑下盈丫?我家盈丫可也生得标志嘞。” 董大牛摆手,拒绝顾母,只直勾勾盯向李君泽。 “不是还没圆房吗?” “多少银子卖给他李君泽冲喜的?我出十倍。” 顾兮兮几分天真烂漫,那模样,一看就是还未经人事。 即便她就是跟李君泽圆房,董大牛倒也不在意。 他就是看不惯李君泽过的比他好而已。 他估摸着,当初顾家将顾兮兮卖给王双花的时候,撑死几两银子。 就算加十倍,也就几十两银子的事儿。 这点小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顾母听他这话,悔恨的直拍大腿。 十倍啊! 那岂不是二十两银子哩? 亏了! 之前的二两银子,卖亏大发了。 顾母眼神在顾兮兮、李君泽、董大牛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兮丫,你看这儿...” “大牛说得对,反正你跟君泽婚事没办,也没圆房,要不你跟我先回家去,正好你爹跟姐姐想念你的要紧。” 顾兮兮一怔,还有这种事? 这顾母的心思,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让她跟着回顾家,转头二十两银子再将她卖给董大牛吗? 当她是什么? 待价而沽的货物? 不等顾兮兮反驳,一旁王双花急了,冲上前,隔在顾兮兮同顾母、董大牛中间。 “那不行嘞,兮丫是君泽的媳妇。” “不能跟你回去,也不能再被你卖给别人。” 顾母见王双花站出来,对她这个搅事的恨到咬牙切齿。 “不就是二两银子,我还你家就是。兮丫是我的女儿,我还不能做她的主儿?” 顾母说话时候双手叉腰,活脱脱个泼妇。 说完见王双花仍挡在顾兮兮前面,她伸手就去推她。 王双花一个没站稳,朝后酿跄着倒去,好在她身后就是顾兮兮,扶了一把,这才没摔倒在地。 “娘...”顾兮兮有些心疼。 王双花平日里胆小怕事,更受不得惊吓,今日竟还能站在她身前挡着,可见是铆足勇气。 顾母还以为顾兮兮这声‘娘’是在唤她,笑吟吟走上前来,就要强行把顾兮兮拉走。 “兮丫乖,娘的好女儿,咱们回家。” 王双花不知道哪来的蛮力,一把将顾母反推回去,叫她离远顾兮兮。 “兮丫不是二两银子,你给多少银子,都不能把她带走。” 王双花紧握着拳头,喊出声道。 一旁看热闹的董家人也都跟着诧异。 邻里多年,他们家最清楚,李家的这个小嫂子脾气好的很,怎么闹都不会脸红。 今个儿居然为一个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小媳妇跟人翻脸? 太阳打西边出来,闻所未闻。 顾兮兮听王双花这话,心里泛起阵阵暖意,尽管王双花表达没到位,她依旧能从中解读出来,她这当她是无价之宝。 “咋地了?兮丫是我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带走?” 顾母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李君泽面色阴沉冰寒,久未出声,看得出来他是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你在做决定前,有没有问过兮兮自己的意愿?” 顾兮兮能感觉到李君泽牵着她的手,愈发紧握。 这是担心她会离开吗? 顾兮兮看向顾母,神情坚定沉稳。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已经嫁给君泽,就是君泽的人了。” 是啊,她不是用银子来衡量价值的货物,她也应当有自己的意愿。 更何况,从一开始顾兮兮就想的很清楚。 如今在这具身子里面的是她,而顾家又将原主以二两银子的价钱卖给王双花。 现在的她,那是跟顾家毫无任何瓜葛。 “忒不要脸,哪有黄花大闺女当众说自己是别人的?” 顾母朝她啐一口。 顾兮兮倒是不在乎顾母怎么说,她与君泽虽未曾圆房,可她二人每日都是同吃同睡。 与普通夫妻,一般无二。 按照大明国习俗来讲,她就是李君泽家的人。 “不行,你今日就得同我回顾家。” 顾母毫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起来。 她哪里是要顾兮兮跟她回家,分明是想要那二十两银子。 她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来围观的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 拉扯之间,大牛村里正孟二带着村子里几个得高望重老者赶来。 “发生什么事?” 孟二虎背熊腰,说话如闷雷轰鸣,他一开口,当即镇住全场。 很快就有‘热心肠’村民们七嘴八舌给他讲起事情经过。 了解到情况,孟二紧皱起眉头。 狠狠剜了董大牛一眼,看上谁不好,看上人家李家冲喜的小媳妇? 这事,是董大牛不对在先,顾氏跟着闹事在后。 他这个当里正的,只要说叨他们两句,就算过去。 可...孟二看向身材同样虎背熊腰,甚至比他还魁梧些的董大牛。 董大牛在县衙里当差,论身份地位,可不比他这个大牛村里正差多少。 他若是当众说他,那岂不是拂董大牛面子? 孟二不想得罪董大牛。 “里正叔,我们大牛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定?娶回来的冲喜娘子,只要对方还回来嫁娶时收取的银子,就还能将人带走?” “倘若要是附近几个村都知道,咱们大牛村有这样的规矩,那日后咱们村的姑娘,还要不要嫁出去?” 说话的是李君泽。 他一开口,孟二脑瓜仁儿疼的嗡嗡响。 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一口张口,就把小事变大。 直接将事情跟他们大牛村的名声绑一块去了。 他这事要是不好好交代,大牛村名声臭掉,指不定村里背后多少人家骂他。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姑娘的,想嫁去严州城和其他周边富庶村子里的。 “这个...” 孟二挠头,刚要开口,就听李君泽又抢在他前头出声。 “里正叔,我和我娘不过是小半年没回来,咱们大牛村已经穷到要几个男子共婚配一女地步?” “要不我同书院沈夫子讲讲,看他能否与府衙那边说说,给咱们大牛村多些帮扶。” “也算是我帮咱们村出些力。” 第228章 求大师疼我 孟二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还要跟府衙去说? 那他这个里正不光做到头,甚至得沦为整个通县的笑话。 “君泽啊,这是咱们大牛村自己的事儿,还是别麻烦你们书院的夫子了。” 孟二赔着笑,见李君泽冰冷神色稍有缓和,他才跟着松口气。 事情总归还是要解决的。 孟二转而瞪向顾母和董大牛以及董家人,瞬间变脸。 “你们做的这叫什么事?” “传出去不怕人家笑话咱们大牛村啊?” “别说那些个姑娘家以后嫁不出去,就是人家有女儿的,以后还敢嫁来咱们村不?” 抢别人家的媳妇毕竟不光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大牛村的男儿们,还如何能讨到好人家女儿? 来看热闹的人不少,都是大牛村的。 众人对着董家人指指点点,叫他们羞愧的抬不起头。 最后董家人连连同里正孟二保证,又跟李君泽再三致歉,这事儿才算过去。 顾兮兮看着李君泽,那张俊脸上的冰冷稍微缓和下来。 她嘴角抿起笑意,君泽先前一直不说话,就是在等人多起来,等着大牛村里正过来? 言论不论在何时,都是最简单却又强有力的武器。 占据言论优势,无需多费口舌,自然能让自己站在争端的有利一方。 人群逐渐散去。 顾母恨恨眼神望着顾兮兮。 然而她方才已经再三跟大牛村里正孟二作出保证,绝不会再强行将顾兮兮带走重嫁。 也当众承认,如今顾兮兮是李家的小媳妇。 这个时候她要是继续上前来,那可真就自讨没趣。 想到董大牛刚才许诺的十倍银子,顾母却又心有不甘。 “大牛啊,要不你考虑下盈丫?如今十七芳龄,正是貌美如花年纪。” 董大牛黝黑虎壮粗条眉毛拧成一团。 村子里农户家女儿成亲都早。 往往十三四年纪,就定下人家,待到及笄,就出嫁。 似是顾盈盈这般,都十七还未出嫁,那是非常少见的。 董大牛已经五六年不曾见过顾家姐妹。 他猜测着,或许是这顾盈盈有什么恶疾。 “再说吧。” 董大牛随便挥手打发顾母,冷瞪李君泽一眼后,才回去董家。 和王双花家的篱笆茅草屋不同,董家是个三进二的大宅院,青砖瓦房,好生气派。 放眼整个大牛村,似是他家这般的富庶宅院,没几家。 顾母讨个没趣,只好拉着顾小宝手往家方向走。 恨她失策,今个儿没提早将盈丫给带上。 话说回来,盈丫那丫头一大早就出了村。 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 大牛村外十里地远,临平山顶,坐落着一处气派的道观。 道观门前空地人来人往。 或许是临近年关缘故,来往香客很多。 道观后面,就是万丈高悬崖,惊悚吓人之余,有着天堑云雾别样风情。 而这处道观,正是知行观。 顾盈盈虔诚的跪拜在三清塑像面前。 一旁的竹篓里面,藏着约莫十两左右的银子。 做完跪拜,顾盈盈站起身,杏眼光波流转,很快盯上不远处的一个青衣小道。 “小道长,你家莫闻声师父可在?” “我是大牛村的顾家,闺名盈盈,算是你们师父的旧相识,可否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顾盈盈生的明媚皓齿,眼波流转间,顿时便将青衣小道迷个楞瞪。 待到她又唤上两声,那青衣小道才反应过来,面色潮红低头,“女施主请稍等。” 他快速转身朝道观后院离去,没多时又一人回来。 “女施主请随我来吧。” 顾盈盈跟在青衣小道身后,往道观后院走。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同她梦里的一般无二。 越往里面走,她踹在胸前的玉佩,就愈加发烫。 终于,那青衣小道在一处房间前停下。 他身体隐约发颤,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恐惧。 “女施主,莫师父就在里面。” 话音落下,就是恍惚出神的功夫,小道士就不见踪影。 顾盈盈咬紧牙关,她当然也怕。 但是想到自己那谜一般的梦,带着满腔的疑惑,她推开面前的门。 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盘膝在床榻上打坐。 他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好似硕大的百足蜈蚣趴在上面一般。 甚是渗人。 整个房间透露着森寒阴气。 说不出来的怪异。 顾盈盈还没踏入房间,浑身汗毛都已然竖起。 “你来了。” 这声招呼漫不经心,就好似预料她一定会来一样。 那年轻道士睁开眼,右眼却是宛若蛇瞳般,琥珀狭长眸子。 至于左眼...是布满血丝的白珠子。 “啊——” 顾盈盈没忍住,发出一声叫喊。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身体被强行吸入房间中。 ‘砰——’ 房间门被猛地用力关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盈盈跌倒在床榻前,半个身子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抬起头,稍稍适应房间内的昏暗以及...那张极度恐怖的脸。 听到顾盈盈的问题,年轻道士不屑一声冷哼。 似乎没有半点兴趣要回答她。 “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 顾盈盈又出声问道。 她满腔疑惑,太迫切想知道答案。 “是真,亦是假,真真假假,皆在因果里。” 莫闻声声音几分飘忽虚渺。 顾盈盈愈发疑惑。 因果? 莫闻声忽的起身,弯腰探手,从她怀里取出那枚碎裂的玉佩。 望着玉佩碎片,他‘噗嗤’笑出声,嘴角弯起的弧度十分妖魅。 配合着那贯穿全脸的蜈蚣疤痕,甚是鬼魅妖异。 “啧,居然耗光全部的福德,换来此番的焕然新生。” 顾盈盈愣住,她还真是重生?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话... 想到自己最终的惨死下场,顾盈盈握紧柔嫩小手。 “大师,我心有不甘。” 莫闻声叹口气,背对着她。 “一切皆是命数。” “你本是天命凰女之一,这次重头来过,已是耗尽全部福德。” “此番再想掀起风雨巨浪,很难。” “既已重新来过,何不好好过一世的安稳日子?” 顾盈盈仍旧保持着半身匍匐的姿势,她脸上瞬间略过无数神情,几番下来,阴晴不定。 要让她做个普通人? 那绝不可能! “求大师疼我...” 第229章 背对入眠 “想要成为人上人,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处。” 莫闻声脸上疤痕狰狞,他凑过来身子,细细嗅过顾盈盈的侧脸庞。 “能卷土重来,已是大幸。” “你身上福德皆失,想重做人中龙凤,恐怕是再无半点可能。” “不过...” 莫闻声那张年轻面庞邪魅一笑,看起来诡异又魅惑。 顾盈盈觉得,他出家当道士,可真是种浪费。 “不过什么?” 顾盈盈察觉到他话音里的转折,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莫闻声的大腿。 “不过,就看你能拿出多少了。” 莫闻声眸子半眯,就好似看货物般打量顾盈盈。 顾盈盈被他眼神盯的发毛,连忙裹紧衣领。 “方才你不是求我疼你?” 莫闻声邪魅轻佻一笑,其中暧昧不言而喻。 顾盈盈想到自己方才的话,慢慢站起身,缓缓解开衣裳。 前世她就是从男人堆里爬上去的。 这一世,也定能如法炮制。 不过,这一次,她定要成为那站在最顶端的人。 绝对不能再沦为弃子。 顾兮兮随着李君泽、王双花去到李家老宅给二老请安。 在李家老宅留下用过饭,就提早回来。 冬日黑的早,夜路不太好走,李承义夫妻抠门的很,连盏油灯都没说给他们照明。 出李家老宅,外面已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冷风猎猎呼啸而过。 王双花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出门的时候烧的土炕,火还没灭,可别出什么事儿。” 李君泽家是茅草房。 村子里比不上严州城,晚上取暖全靠土炕。 烧太短,土炕烧不透,半夜还得冻醒。 烧的太热,人睡在土炕上,又得热醒。 王双花摸黑往前面横冲直撞,还没走出两步,身形酿跄。 被身后顾兮兮扶住,这才没狼狈摔在地。 李君泽神色从容冷静,从衣袖里掏出火折子,又从路旁捡了点粗木枝,做成临时火把。 分别递给顾兮兮和王双花。 顾兮兮接过来火把,偷偷去打量李君泽俊朗侧颜。 她怎么觉得,君泽好像什么都能提前想到,有备无患,且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 是什么时候? 顾兮兮忍不住回想起,她初到他家时候,那个满眼天真纯净问她可是他媳妇的善良少年。 还有以前,他总喜欢粘着她,要抱抱... 想到这儿,顾兮兮面色羞红。 回到家,她脸上潮红都仍旧没褪去。 一进堂屋,点着灯,王双花就急忙拉着她坐土炕上。 将她那一双白嫩小手都箍在掌心,来回揉搓取暖。 “瞧把我们家兮丫冻的,以后可不能再大晚上出门。” 王双花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顾兮兮心中一暖。 出门前王双花就给她裹里三层外三层厚棉衣,她哪里会冷? 这分明是害羞缘故。 见天色不早,王双花没拉着顾兮兮多唠嗑,一家人吹灯入睡。 顾兮兮躺在土炕上,身下暖洋洋,很是舒服。 她娘王双花肯定添不少柴。 “兮兮...”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温热气息打在顾兮兮耳畔。 她‘唰’地脸红。 不去看也知道,君泽就在她身旁,很近很近... “怎...怎么了?君泽...” 顾兮兮声音都跟着几分不自然,呼吸骤然急促。 实在是李君泽吹在她耳畔的气息,惹得她温热麻痒。 “村子里那些人的看法,你大可不必理会。” 既是回村过年,总免不了要和大牛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父老乡亲们碰面。 顾家人在大牛村里面的风评不很好。 李君泽、王双花她们孤儿寡母,在大牛村的日子其实也不怎么好过。 王双花是个心跟耳根子都软的,平时没少挨欺负。 顾兮兮是大牛村外姓人家的女儿,待到过年,李家人齐聚之际,那恐怕真是大灾难现场。 甚至顾兮兮都能想象得到,那些人会将背后怎么说她家的话,更难听的搬到明面上来。 “兮兮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做事就好,莫要怕了她们。” 李君泽声音再度传来。 伴随声音而来的,还有他那温暖的怀抱。 顾兮兮瞪着眼睛,可惜黑暗中,对方并不能瞧见她的疑惑。 君泽这是...鼓励她去跟人干架? 咳咳,顾兮兮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怎么会呢?君泽可是读书人啊! 不过按照她的法子,自然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那些人倘若敢不长眼惹上来,她自然以同样法子,回报给她们。 她向来喜欢与世无争,可也不会站着不动挨打。 更何况,她还要保护王双花呢。 “睡吧。” 李君泽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转身过去入眠。 顾兮兮缩进身子,伸出小手那刚触及到温柔的地方。 君泽...应当是喜欢她的吧? 可为什么要背过身去睡? 是她刚才做的,可有什么不对地方,惹他不开心? 顾兮兮忽然意识到,好像刚才李君泽出声时候,她竟是一句都没应声! 她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再出声,而是伸出柔弱无骨的小胳膊,从后面搂住李君泽。 明显能觉察到,君泽身子猛地僵硬起来。 “兮兮...” 他嗓音与平时也不大相同,沙哑中带着几分颤抖。 “君泽,你刚才说的,兮兮都有在听哦。” “快睡吧。” 顾兮兮好像又回到最初遇见他时那般。 那时候李君泽神智宛如六岁孩童,总要顾兮兮哄着,才肯入睡。 她这语气,跟那个时候,一般无二。 李君泽原本没生气的,可听她这般讲,是一面忍着火气,一面忍着怒气。 几分无奈化为哀叹,他家兮丫何时才能长大? 还有,要怀念之前相处日子不是可以,但能不能别再将他当小孩子哄? 他是她的夫君,是要一起睡觉,一起做羞羞事的人。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要她哄着照看的傻子。 李君泽没转身,强忍火气本就辛苦,顾兮兮那柔弱无骨还摸着他的胸膛的小手,毫无疑问是火上浇油的添柴行为。 欲火焚身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夜过三更,李君泽才艰难入睡。 一早,院落里传来嘈杂声。 其中一道尖锐刺耳声音尤为凸出。 “这都几时了?怎得都还在睡懒觉?” 第230章 请祖先 穿戴洗漱,打开门,院落里站着不少的人。 顾兮兮回想了下,似乎都是大牛村李姓家的婶娘们。 见她与李君泽出现,那群叽叽喳喳的妇人好似找到突破口般,蜂拥而上。 “哎哟喂,这都马上要辰时咯,你们怎得还在睡懒觉啊?” “平日这个点,你家在城里的铺子,都该开门迎客了吧!” “年轻人就要多勤快些,如此懒惰,怎能兴旺家业?” 一群妇人们围上来,对着顾兮兮和李君泽两人指指点点。 顾兮兮望向才刚刚鱼肚泛白的天际。 还没到辰时,这些人就闯进她们家,还真是不速之客呢。 说话间,她娘王双花已经从灶房里捧着粥走出来。 “饭已经做好,老嫂子们可吃过早饭?要不一起吃点?” 几人面面相觑,毫不客气走进堂屋,在饭桌前坐下。 顾兮兮瞧见这几人里,还有刘芸。 那几个妇人才刚坐下,马上喋喋不休讲起话。 “承孝她媳妇啊,你家咋地早饭还有荤腥?就算在城里挣下银子,也不该这么糟蹋啊。” “就是,这些腊肉三白三红夹层,一看就是上好的,也不说给严诚叔和翠芬婶娘他们送去些?” “我看承孝他家可以,今年请祖宗的事儿,就落他家吧。” “...” 过年请祖宗回家,是千百年传下来的风俗。 李姓在大牛村是个大姓氏,自然对请祖宗一事儿,尤为重视。 李家一族里,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李君泽爷爷李严诚。 往常年祖宗都是请在李家老宅那边。 李严诚是个甩手掌柜,通常都是曾翠芬一手操办到位。 今年怎得变卦,差事要轮到李君泽家头上? “族里昨个儿下午刚商议过,严诚叔他们二老年岁已高,咱们怎么能忍心看着他们今年还得受累请祖宗?” “所以这事儿啊,就得往下轮。” 年纪稍大的那个妇人刚说完,刘芸跟着迫不及待开口。 “弟妹,这都是大家一起商定之后作出的决定。” “你大哥膝下无儿子,承忠家里上个月刚添一对双胞胎。” “左右来看,也就你们家最适合请祖宗回来。” “况且你家君泽明年还要乡试,多给祖宗烧香保佑,指不定祖坟冒青烟,就让他给过了。” 几个妇人面色不悦的瞪刘芸一眼,什么叫祖坟冒青烟? 她们知道刘芸向来跟李君泽一家不对付。 不过李君泽的祖宗,不也是她们几家的祖宗吗? “总而言之,双花,这事儿,就交给你家了。” 年长的那个妇人再度开口。 “蓉嫂...这我家也是小媳妇头一年进门,年关事多忙的紧,请祖宗的事儿...” 王双花犹豫着,还是打算推辞掉。 那年长妇人蓉嫂瞪眼,“这是族里的规矩。” 王双花未说完的话还卡在嗓子眼里,尬愣在原地。 刘芸瞧着她那副被欺负还不敢还手的模样,袖子捂嘴偷着乐。 其他几个妇人眼里,全然也都是幸灾乐祸。 顾兮兮看在眼里,叹口气。 这些人就是仗着她娘王双花脾气软心地善,就往死里欺负。 屋子里面几乎坐满妇人,虽说都是同性一家子,但到底男女有别。 所以李君泽只在院落里站着回避,并未跟进来。 “蓉伯娘,这规矩好像不对吧?” 顾兮兮眨巴着眼睛,十三四模样,最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她清脆声音出口,堂屋里的妇人们都朝她看过去。 “大人说话,你个黄毛丫头插什么嘴?” 刘芸眼底闪过一丝憎恨,自打这个顾兮兮被王双花买回来给李君泽冲喜后,三番五次坏她家的好事。 要不是有旁人在场,她都恨不得亲自动手掐死顾兮兮。 “大伯娘...” 顾兮兮笑吟吟看向她。 刘芸眼皮子突突直跳,总觉得被这小丫头片子盯上,绝对没什么好事。 “大伯可是爷爷的长子,按规矩,不该他来过年请祖宗回家?” “而且当初分家,留在李家老宅的,是你们。” “要君泽请祖宗,是因着他父亲已不在人世。” “难不成,大伯也死了?” 刘芸拍桌而起,“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顾兮兮目光继续扫过在场其他的妇人。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这一大早她们眼巴巴上门,找她娘王双花说年底请祖宗的事儿,恐怕是刘芸许了好处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让人起早。 “规矩坏了,那可是要惹来祖宗们不高兴的,到时候不保佑咱们李家福泽安康事儿小,这万一...再出个别的什么岔子?” 随着顾兮兮话音落下,几个妇人脸色‘唰——’的巨变。 农户庄稼汉多是靠天吃饭,她们也最信鬼神。 “君泽他媳妇,你你你...你可别乱讲。” “害,其实谁家来请祖宗都一样,都是咱们李家儿孙,祖宗肯定不会怪罪下来。” “就是的,哪有那么多岔子啊。” 这些妇人都是收刘芸好处的,再加上平日里王双花好欺负,这会儿自然都站在刘芸那边。 请祖宗是件麻烦事儿,得费不少的银子。 更何况对于李家这样村里的大姓,光是贡品,都不能落下面子。 少说得十七、九个盘。 其中还得有一整个的猪头。 满满当当摆上一院子,那才叫气派。 等上贡完,村里所有李姓人家,坐一起分食。 刘芸心里算盘敲打响着嘞,几个妇人家里,她每人送去二两的肉,她们就可帮忙。 这比叫她家去操办过年请祖宗的贡品,那可省下老多的银子。 顾兮兮没答话,她凑上前,盯着那个最年长、鬓间掺杂半数白发的蓉嫂。 “蓉伯娘,我以前跟人学过点相面之术。” “我看你印堂发黑,八成是刚才说的话,惹来咱家先人的不满。” “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家炉灶里的火,可曾看过?” 冬月寒冷,家家户户几乎都烧着炉灶、土炕取暖。 蓉嫂家自然也不例外。 “什么意思?” 蓉嫂紧张反问。 顾兮兮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看您这个面相,今日家中要遭火灾。” 还没等蓉嫂疑惑,刘芸脸色一变,“你这臭丫头,可别乌鸦嘴。” 刘芸想起来在严州城的时候,顾兮兮这丫头就看相准得很。 她怕蓉嫂等人被这死丫头蛊惑,所以先声制人。 蓉嫂张嘴,还没等她开口问,外面传来急促呼喊声。 “蓉伯娘,不好了!” 第231章 主意打到妙丫身上 蓉嫂还没走出去,就见一个半大小子火急火燎闯进来。 不等她细问,对方就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蓉伯娘,你家着火了。” 蓉嫂双腿一软,身子一歪,差点没倒过去。 她哪里还顾得上继续谈今年请祖宗回家的事儿? 连忙撒丫子就往自家方向跑去。 “哎哟,我家离着她家挺近,该不会被波及到吧?” “不行,我得回家看看去。” 有妇人猛地一拍脑门,紧随其后跟出去。 更多妇人跟着离开。 没多大会儿功夫,来时气势汹汹的一群妇人,就全都走个精光。 刘芸脸上阴晴不定。 她留也不是,走也不甘心。 最终咬咬牙,甩着衣袖走人。 “大伯娘,早饭不吃吗?你起这么个大早,不就是特地来我家蹭饭的吗?” 顾兮兮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刘芸脚下一个酿跄,不过很快稳住脚步,趁着天还没大亮,掩面快步离开。 大有做贼心虚的架势。 回到家,刘芸气的摔碗筷。 “顾兮兮那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 “都怪你啊,当初你非撺掇着王双花给那傻瓜李君泽买冲喜小媳妇回来。” “结果买回来这么个小祖宗,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该死的臭丫头,今天还诅咒你早死呢。” 刘芸气到破口大骂。 “嘘——” 李承义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小声点,可别叫爹娘听见你这些话。” “爹虽然也不喜欢那姓顾的臭丫头,不过爹是要脸面的人,最忌讳家宅不宁。” “要是知道你在背后编排老二一家,还不得叫我休了你啊。” 李家三兄弟分家后,老大李承义跟着李严诚、曾翠芬二老仍旧住在李家老宅。 他们住的屋,在二老屋对面。 然而李承义怕隔墙有耳,这才提醒刘芸小声些。 刘芸自知自己生不出孩子,本就理亏,不受老爷子待见。 她撇撇嘴,到底是小声了下来。 “总不能叫那姓顾的臭丫头真骑到咱们脖子上来拉屎吧?” “得想个法子,好好治她!” 刘芸对顾兮兮怀恨在心,想让她咽下这口气,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治那顾兮兮。 “不急于这一时。” 李承义眯起眼睛。 “在严州城的时候,有沈子宁和衙门的秦捕头帮着她,咱们行动多受限。” “不过回到这大牛村嘛...哼哼,那可就由不得她!” 大牛村离着严州城,到底还有二三十里地远。 况且大牛村是归通县管的。 在大牛村里出点什么事,那可都得通县县令来断案。 这里不是严州城,任她顾兮兮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还是你想的周到。” 刘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对了,你娘家昨日来信,我忘告诉你。” 李承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 刘芸娘家在上阳庄,那是片富庶土地,离着大牛村挺近,就在是隔壁村。 一般来说,有什么事儿,叫熟人过来口头穿一声就成。 村里多是农户,识字的人家不多,很少会写到书信。 看来是娘家出了什么要紧事。 刘芸忙抢过来书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得现在才想起来?” 李承义裤裆一紧,昨个儿他着急去看情人宝贝儿柴梦。 从送信人手里接过来书信后,就沉醉美人乡,给抛到脑后。 “我...最近这不是应酬多嘛,而且总感觉人要老了,许多方面大不如从前。” “是吗?”刘芸狐疑,捧着李承义来回看上好半天,神色里还带着几分关切。 “行吧,快给我看看,信上都写的些什么?” 刘芸大字不识一个,毕竟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即便刘家在上阳庄是地主大户,可也不会让女儿家去读书认字。 李承义接过信,帮着她看起来。 “你爹说,你堂弟刘柱子哭喊闹着要上吊,说怪你没给他找媳妇。” 刘芸扶额,这真又是一桩头痛事儿。 上次她好不容易说动马夫人见她表弟,结果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顾兮兮来看相,坏掉她们一举两得的好事呢? “这个天杀的臭丫头!” 刘芸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看的李承义好生心疼。 不过他强忍着神色,献计策说道:“咱们村好像有那么几个到年纪待嫁的小姑娘。” “你看程家小女儿程妙如何?” 刘芸眉头微皱起,她平日里跟大牛村的农妇们处的不错,自然也对每家每户都摸个门清儿。 “程家丫头?可是那顾家一墙之隔的邻里程家?” 李承义点头,“不错,正是。” “我听说,那妙丫头,和姓顾的臭丫头,是手帕之交呢。” 刘芸笑起来,让顾兮兮的闺中密友嫁给她的表弟,这下一定很有看头。 不过—— 她想起什么,又连忙发问,“虽说是个女儿,但程家对那丫头,可是宝贝儿的狠呢啊。” “我堂弟这是续弦,那程家肯同意嘞?” 刘芸连连摇头。 依着程家人倔强性子,出多少钱,对方都不会将女儿嫁给她表弟刘柱子那种游手好闲之徒。 李承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唯一嫁娶的法子。” “咱们用点别的手段,未尝不可啊!” 刘芸对上他那精明阴险的双眼,不约而同达成共识。 “快给我家中回信,将此事说明...” “不不不,还是我回趟娘家,去上阳庄找我爹娘和堂弟他们说清楚。” 刘芸手颤抖着,想着能通过这种法子恶心到顾兮兮,心情十分激动。 上阳庄离着大牛村不远,她简单收拾后,打算坐着小毛驴就过去。 “老婆,我今天约了里正喝酒,你也知道,这机会不太好得...” 刘芸心情正好,她手一挥儿。 “我自己回去也无妨,等我好消息吧。” 刘芸让小毛驴驮着米面,自己跳上去,赶着驴朝村口赶去。 李承义目送她远去后,连忙换上衣服,出门往村里另一条巷子而去。 他金屋藏娇这事儿,街坊邻里不少都知道。 不过没人肯多管闲事去告诉刘芸。 谁不知道他李承义娶回来刘芸二十来年都无所出呢? 顾兮兮刚吃过早饭,柴扉扣响。 清脆银铃般响声传来。 “兮丫,你在家吗?” “兮丫——” 第232章 程妙的劫数 “妙丫——” 冰天雪地,一个裹着厚重棉袄,和顾兮兮差不多高的小丫头,正站在她家门口。 顾兮兮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程妙,连忙从堂屋里出来迎她。 “外面冷,快进来坐。” 顾兮兮帮着程妙脱掉棉袄,放在火炉旁烘干。 “兮丫,我听说你回来,本来想昨个儿就来找你的,爹娘说你肯定忙的很,这才拖到现在。” 顾兮兮拿毛巾帮着程妙擦拭头上雪花融化后的水渍,王双花从灶房端了碗热汤过来。 “快叫妙丫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程妙接过碗,咕咚咕咚大口灌。 “双花婶娘做的真好喝。” 喝过热汤,王双花将碗收走,把堂屋留给小姐妹俩说悄悄话。 “兮丫,我爹娘说要给我找个老实庄稼汉...” 程妙垂着头,神情有些低落。 别看她跟顾兮兮两人身高、青涩模样都差不多,其实程妙比顾兮兮大小半岁,一个月前就已经及笄。 农户家的女儿们出嫁的都早。 似是程妙这般都已经及笄还留在闺中的,全村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顾兮兮想了想,大抵是程家父母怕村子里有流言蜚语攻击程妙,就想着给她找门亲事。 程家都是憨厚老实的农家人,程妙又是程家父母捧在手里的心肝儿。 他们肯定想叫她嫁个门当户对的老实农家人,一同好好过日子。 顾兮兮忽然想起,上次程妙来找她的时候,说是有心上人... 她朝程妙这小丫头看去,白嫩小脸上,满面愁容。 虽是生于农户家,却天性率真、活泼浪漫,一双手干净白嫩,看着就是家里宠到大,从不让做农活的主儿。 顾兮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长满老茧。 顾家和程家只隔一墙,原主和程妙,天壤之别。 “妙丫,那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要成婚的是程妙自己,旁的人再如何打算,到底没她自己的想法来的重要。 “我...”程妙语塞,话到嘴边又顿住。 脑海里想起那个人,见到她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程妙忍不住跺了跺脚。 “那自然是爹娘让我嫁给谁,就嫁与谁好了。” 她这话,多少有些赌气成分。 程妙抬起头,见顾兮兮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女儿家心事被看穿,程妙‘唰——’地脸色一红。 “兮...兮丫不是会看相吗?要不你帮着我瞧瞧?” 先前程妙去严州城找顾兮兮的时候,顾兮兮就曾帮她看过相。 说是婚事将临。 思及此,程妙愈发纠结的搅弄手帕,她忽的不是那么很想嫁人了。 顾兮兮轻笑点头,定眼朝程妙眉间看去。 下一秒,她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 顾兮兮似有些不确定,抓着程妙肩膀,让对方朝向她自己,以便看的更清晰些。 “兮丫,怎么了?” 察觉到顾兮兮脸色骤变,程妙忍不住出声发问。 “妙丫,你可方便将八字告知于我?”顾兮兮问道,同时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躁动不安。 程妙记得,那人曾叮嘱过她,切莫轻易将生辰八字告知于他人。 若是知道一个人的名姓及生辰八字,那要害那人,便可易如反掌。 程妙旋即摇头,将这想法抛出脑后云霄,兮丫怎么会害她呢? 她将自己生月生时尽数告知顾兮兮。 顾兮兮踱步掐算。 “兮兮,好神奇啊,感觉你和严州城里的那些算命先生动作好一致。” 程妙托腮,饶有兴趣看着顾兮兮,眼睛闪闪发光。 她啊,最喜欢兮丫,也最崇拜羡慕兮丫。 有多少次?她们一起上山捡蘑菇、下河摸鱼,她总会笨手笨脚将事情搞砸,而兮丫总会帮着她把事情做好。 程妙总在想,明明她要比兮丫大,怎么被当做妹妹照顾的,反倒是她呢? 什么时候,她能真正的像个姐姐? 多想能反过来关心照顾兮丫呢! “妙丫,年前这些天,你若是无事,就在家好好待着,切莫往外面跑。” 顾兮兮掐算完,一脸凝重的对程妙叮嘱。 看着她严肃认真宛若小大人的神情,程妙被唬的一愣。 “兮丫,真有那么严重啊?” 顾兮兮深吸一口气点头。 “是劫。” “而且这劫,似乎有些特殊,虽不会让你死,但若是一招不慎,或将让你置身于生不如死的境地。” 上次李安言渡的,是死劫,若是应劫,最坏结果便是一死。 如今程妙的劫难没死劫那般严重,却也不容小觑。 “那好吧,我听兮丫的。” 程妙被吓得花容失色,站起身的时候,腿脚都在发软打颤。 “妙丫,我送你回去吧。” 小姐妹聊的这会儿功夫,外面日头就快偏南,马上到午时。 好在鹅毛大雪已经停下,外面路上都是厚重的积雪。 顾兮兮不放心程妙自己一人回去,坚持要送她回程家。 临要出门,一道声音叫住顾兮兮。 “兮丫,路不好走,我同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追出来的是李君泽。 他随手将抱着的披风裹在顾兮兮身上,眼底倒影的星河浪漫,唯有她一人身影。 顾兮兮低头,脸色红润,她原本想说,是不需李君泽跟着去送程妙的。 话还没出口,白嫩小手就被那人紧紧掴在掌心。 “我们家兮丫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偏偏程妙还在一旁起哄。 让顾兮兮脸色发烫抬不起头。 好在从李君泽家到程家路程不算远,约莫一盏茶功夫,就将程妙送到。 “兮丫,这几日真的都不能出门吗?” 程妙心痛,她是个闲不住的,将她在家里关上十多天,还不得疯? “你放心吧,这几日我会常来看你的。”顾兮兮安慰她道。 “那你可得讲话算数哦。”程妙搅弄着衣角,若不是李君泽还在一旁,她怕得让顾兮兮跟她拉钩上吊算做数才能安心。 顾兮兮郑重点头,不需程妙要求,她亦会日日来瞧她,免得有变故生发。 与程妙约定好明日来寻她的时间,正欲离开,隔壁柴扉打开,身穿鹅黄色鲜艳衣裙的妙龄女子刚好走出来,与顾兮兮、李君泽两人迎面撞上。 “兮...兮丫?你不是早就淹死在村头的河里?” 第233章 自诩天命之凰 早就淹死? 在村头的河里? 顾兮兮蹙起眉头。 上下打量面前这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妙龄女子,逐渐与记忆里的人重合,是顾盈盈没错。 顾兮兮疑惑,她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 怎得要说她淹死? 好像半年前去君泽家的路上,原身是掉入小河里,这才有她借尸还魂重生。 “哎,瞧我这破记性,是我记错了。” “兮丫,好久不见。” 顾盈盈见顾兮兮面色一沉,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呸,她这个二妹淹死在村头河里,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 上次从知行观道士莫闻声那里得到确定,那梦中之事,皆为她的前世。 同时在莫闻声帮助下,她重新温习前世过往。 这两日总神情恍惚,难以分清两段人生过往。 刚才出门撞见二妹顾兮兮,没想到脑子一热,竟将心里话给抖搂出来。 顾盈盈显得有些局促,害怕因着一句话,会泄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可她转念一想,前世的她,那可是差一点,要成为母仪天下的女人,怎能惧怕眼前的顾兮兮等人? 还有这小小的大牛村,又算得上什么?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普通的农户之女。 前世一些不光彩的经历,或许也可以直接抹去跳过。 她顾盈盈,总有一日会踏在京都城最高楼台上,看尽世间繁华落幕。 想到这儿,顾盈盈稍稍定神。 流转的美目间渲染上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也老辣。 “爹娘都在家中,兮丫要进去看他们吗?” 顾兮兮摇摇头。 她对顾父顾母二人,实在谈不上有何好感。 今天不过是送程妙回来,刚好路过而已。 碰上就打个招呼,碰不上她也不会上赶着去顾家看望他们。 “不去了,娘还等着我和君泽回家吃饭。” 顾兮兮实话实说。 她口中的娘自然指的是王双花,而并非一篱笆之隔堂屋里的顾母。 在顾盈盈看来,她和先前那个老实巴交、傻了吧唧的二妹妹,没什么两样区别。 倒是从顾兮兮口中听到‘君泽’二字,让顾盈盈好生稀奇。 她朝着那站在顾兮兮身旁,一直未曾讲话的少年看去。 俊朗丰逸的侧脸上,是一丝不苟的神情。 宛若寒山般的冰冷,却在望进身旁少女时,全然消融。 清冷出尘气质与星空般粲然笑眸,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饶是顾盈盈前世见惯美男子,仅仅瞥了李君泽几眼,便忍不住低头面红耳赤。 少年和她印象里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有些出入。 可他们,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 顾盈盈忍不住又多打量几番。 少年一身白衫泛旧,但洗的干净无尘,那张面容不算稚气,不过尚且还没有经过岁月洗礼后的沧桑成熟。 顾盈盈忽的跺脚,暗自谩骂自己,以前怎得这般眼瞎? 明明那李家上门提亲的时候,说要娶回去做冲喜小娘子的是她。 若是那时的她满口应下,日后可就是首辅夫人呐! 不过她依稀记得,前世到她被千刀万剐前,这位年轻的首辅大人,都未曾婚娶。 她前世死的还是太早。 还不知道那夺嫡之战最后的赢家,是哪位皇子呢。 可别是负她一片好心意的三皇子。 也别是她们的死对头四皇子。 不过除了这二位,她暂且也想不出来,会是哪位皇子能成功继位大统。 印象里,李君泽身为首辅,似乎未曾有过明确站队。 “阿姐,若是没旁的事儿,我与君泽就先回去了。” 顾兮兮对她福身,转身拽着李君泽离开。 顾盈盈却是久未收回目光,直勾勾落在李君泽的身上,嘴角绽放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道士说她是天命之凰,既如此,何不继续搅动风浪? 前世她先被唐家老爷看中做小妾,然后跟了唐启,后面才去的京都,有机会接触三皇子,得以成为对方的左膀右臂。 这一世重来,她才发现,自己前面居然绕好大一圈弯路。 有李君泽这般的天纵奇才在身边,她何须再仰仗别的男人,靠做莬丝花证明自己的才华? 只不过—— 顾盈盈眉头紧锁起来,似乎现在的情况,很多都与她前世经历过的,有所不同。 她那天性率直又纯真好骗的二妹妹,不早该死在冲喜那日早上,大牛村村头的冰冷河水里? 而唐家和唐启,居然会因为得罪泾阳公主,被满门抄斩流放。 泾阳公主... 顾盈盈是从未见过这位明皇最宠爱的公主殿下。 按理说,她既是三皇子面前的大红人,是该了解这位蛮横小公主的。 只可惜,在她还没去京都的时候,那位小公主已与世长辞。 宫里传出来的说法是,暴毙而薨。 暴毙,多么细致的说法。 顾盈盈前世见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自然知道暴毙不过是个体面的说法,真正的死因,怕是另有其辞。 顾盈盈忍不住搅弄帕子算时日,似乎两个月前,就该是那泾阳公主暴毙的日子。 明皇最宠爱的小公主,死在北元族和亲使者团动身来京都日子的前面。 “这是为何?上一世明皇是不想嫁公主,让其假死,为何这一世,倒是相反?” 顾盈盈百思不得其解。 “盈盈,你站在门口作甚?外面冷得很,莫要冻坏身子。” 顾母打堂屋走出来,眼尖瞧见在柴门外站着的顾盈盈。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神色。 就是不知她是真的心疼顾盈盈身子,还说心疼的真金白银。 “娘,兮丫她这半年来,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顾盈盈转身回应,脸上挂着淡然笑意,不着痕迹的朝顾母套话。 “那死丫头啊,简直气死我,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这都已经回村,也不知回家看看她爹娘,送点吃食过来。” “盈盈啊,你可是娘最疼爱的好女儿,莫要学那死丫头白眼狼。” 顾母骂骂咧咧。 顾盈盈意味深长一笑,“晓得了,娘。” 她这个二妹,以前最听爹娘的话,向来老实巴交,不敢跟爹娘讲半个‘不’字。 能将她娘气成这样,看来那二妹,是说什么了不得的话。 一个人再怎么变,难不成还能突然一夜间性情大变? 第234章 棺材铺子 “岳平川,你在吗?” 少女银铃般好听声音响起,几分天真无邪率直,和肆无忌惮。 想来平日在家是个被宠着的。 岳平川从红木棺材里爬起,没错,他的确是从棺材里爬起来的。 少女没有半分惧怕,反而迎上来。 “真是个傻子,这次又是棺木钉到一半,就累到睡过去?” 岳平川不置可否点头,没做太多解释。 他起身,整理灰白色衣袍,少年脸上似是见惯大是大非般,波澜不惊。 “你陪我说说话呗。”程妙拦在少年前面,挡住他去路,托腮嬉笑看着他。 少年摇头,依旧沉默不语。 他并非哑巴,只是不喜与人打交道。 将棺材盖合上,又把一沓沓纸钱分门别类置好。 父母去世的早,少年一人早已习惯孤独和撑起家业。 这间棺材铺子,就是岳平川的全部。 临近年关,来买纸钱烧的人家愈来愈多。 十里八乡,就他们岳家这么一间棺材铺子。 生意自是好得很。 只是,人们总是忌惮鬼神,向来不敢在棺材铺子里多逗留,更别提与他多讲上两句话。 但凡事总有例外,那个同村程家的小丫头,这半年来总喜欢跑来他这棺材铺子找他唠嗑。 “上次去严州城买的新布料,碎花布匹很好看的!” “娘说要给我做成冬月夹袄,当做过年新衣,等年初一我来找你,给你看看啊。” “还有啊,村里这两日有不少趣事,有人在东头河里摸出娃娃大的胖头鱼...” 很聒噪。 这是岳平川对程妙的第一印象评价。 可不知何时,他习惯身后总跟着条叽喳不停的小尾巴。 岳平川忽的顿住脚步。 他望了望程妙脸色,特别看向她眉间印堂。 欲言又止。 岳平川从来不喜与人深交,他生来就是三缺五弊的命数。 他总觉得,身边拥有过的一切,都将不复再来。 比如爹娘,还有幼时养过的大黄狗。 或许从一开始,没有相识,便没有离开时候的痛苦。 这些年,他总一个人,也习惯一个人。 “你不是说,要好的小姐妹从严州城回来,你今日要去看她?” 岳平川到底没忍住,开了口。 程妙不以为意撇撇嘴,有点失望,还以为岳平川这个闷葫芦要问那件事。 “上午去找过兮丫,她啊叫我这两日都不要乱跑,说有劫难。” “对了,兮丫明日上午要去我家看我。” “我就不能来找你玩了。” 岳平川愣神。 劫难? “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见岳平川不讲话,程妙愈发愠怒。 她多么期待,他能主动问起那件事。 岳平川见她虎牙咬的嘎吱作响,突然‘噗嗤’一笑。 “都要及笄的姑娘家,怎得还将‘玩’字挂在嘴边。” “你!”程妙攥紧粉嫩小拳头,丝毫不用怀疑下一秒这拳头就会落在岳平川脸上。 可岳平川太高,她踮起脚尖,好像也只能面前勾到他的下巴。 “别动。” 岳平川忽的俯下身。 程妙屏住呼吸,瞪着好奇的小鹿眼睛,他这是要做什么? 岳平川伸手,似是从程妙发髻间摘下什么。 “呐。” 程妙望向他的掌心,是一片枯黄如槁的树叶子。 “过完年开春,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爹娘说,女儿家到及笄年纪,都得嫁人。” 程妙低着头,眼眶泛红。 “嗯。” 她听见来自头顶的轻淡缥缈应声。 “我爹娘想让我嫁在同村,最好是门当户对的农户家里。” “你爹娘是为你好。” 男子轻描淡写声音继续飘来。 程妙攥紧拳头,冷哼一声,“你真的没有半点想法吗?” 岳平川一愣,旋即摇头。 “你是全天底下最可恶的大混蛋!” 程妙眼泪‘唰’地彪出,捂着脸从棺材铺子跑出去,跑远。 岳平川下意识要追,却在脚步迈出半只后,猛地停驻。 想法吗? 他,是有的。 可—— 岳平川环顾四周,入目是各式棺材纸钱。 有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个开棺材铺子的? 何况,大牛村谁人不知?程妙那是程家心尖宠女儿,上头五个哥哥都好生宠溺的主儿。 程家父母哪里能看得上他这种人? 而令岳平川心烦意乱、困惑于心的,不止如此。 岳家棺材铺子,是好几辈儿前就传下来的祖业。 可岳家老本行,其实是算命的村里神棍。 程妙经常来棺材铺子找他玩的第二个月,见他帮着配阴婚的合八字,便好奇的央求他也帮自己瞧。 岳平川给程妙看过,那是年少早夭的命。 他黯然失色摇头,程妙的婚事,怕也成不了。 从相识的第二月开始,他便知,与这铃铛般美好的少女,见一面便是少一面。 就好像幼时养的大黄狗般。 或许她离开的那日,他会难过。 岳平川忽的捂紧心口。 奇怪,为何会这般痛?痛来的这般快? 为什么眼角会有眼泪落下? 明明他早就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平静不惊。 或许,是女孩和大黄狗,本身就存在天壤之别吧。 程妙哭着回到家,将自己关在房间,连下午饭都不肯吃。 冬日天黑的早,农家地里也没活儿,大牛村多数农户家,都是一天两顿饭。 上午一顿,下午一顿。 程妙是家中最小的女儿,爹娘健在,哥哥们又都身强力壮。 除去最小的五哥外,都留在村里,各个是一等一的种地好手。 得知程家要嫁女,这两日媒婆们就差把门槛踏破。 十里八乡有适龄待娶亲的农户家,几乎都托人来说媒。 不过程家将标准卡的死死,须得是同村不说,还得年纪及冠,又得二十二以下。 程妙听着外面媒婆们浮夸的说辞,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想嫁那些人。 她已心有所属。 便是半年前,在她去道观祈福回来路上,迷路又遇歹人时候,那出手将她救下,还将她顺道捎回大牛村的岳平川。 可想到爹娘与哥哥们,程妙觉得自己不顺着他们心意嫁人,似是又对不住他们。 要是她跟五哥一样,是个男子该多好。 便可以学着五哥去参军。 说起五哥,程妙几分心酸。 她五哥,一年前就离家,说是要闯出一番天地。 别人不知,她是知道的,五哥是心悦兮丫的。 可怜五哥一定不知,他才走半年,顾家转头将兮丫卖与别人家做童养媳。 程妙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着,房间门被敲响,她娘关切声音响起。 “妙丫头,你外婆同村人捎信来说,她想你了。” 第235章 岳平川提亲 “知...知道了。” 程妙忙擦干脸颊眼泪。 打开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娘,那我替你去看看外婆吧。” 程妙外婆和她舅舅家就在隔壁上阳庄,距离大牛村不过四五里地远。 她若是脚程快些,还是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前赶到。 程妙说着要往门外走,却被程母一把拉住。 “外面快天黑,你明个儿再去。” 程妙看向远处天色,已是申时末,日薄西山近黄昏。 “成。” “那明儿兮丫来找我,娘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外婆是打小就疼爱她的。 或许是上了年纪,老人家这两年身子不太健朗。 听闻外婆叫人捎来口信说想她,程妙心乱如麻全是担忧。 下意识的将顾兮兮叫她不要出门的叮嘱抛之脑后。 第二日一早,鸡鸣过三声,程妙收拾好小包袱准备出门。 冬日天亮的晚,外面不过才刚蒙蒙亮。 冷风呼啸而过,前两日下的雪还积攒在路旁。 “阿嚏——” 程妙还没开门,就听得门外传来动静。 有人?! 是谁?天还没亮就来登门?安的甚么心? 这个点,爹娘跟哥哥们都已起床,张罗着早饭和喂猪草。 程妙是不怕有歹人的。 谁不知道她程家小子多,十里八乡哪个敢欺负到她家头上来啊? 她推开门,看到那灰白麻衣高大身影。 “岳平川?” “你...你这般早来我家作甚?” 程妙下意识脸颊泛红。 她朝着四周看了下,望见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不晓得这呆子何时来的,在她家门口停驻多久? 那双手似乎都冻到通红。 “我...我来提亲。” 少年低声沉吟,似乎底气不足。 “呆瓜,不晓得要敲门吗?外面那般冷,怎得不冻坏你的脑子...” 想到昨日他那般淡漠态度与回答,程妙心灰意冷,张口便是怨怒。 然而话讲到一半,她忽的顿住。 他方才说什么?提亲? 程妙瞪着迷茫小鹿眼睛。 “怎么?不成吗?” 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岳平川索性直起腰板,大有破罐子破摔气势。 “你爹娘不是要为你招贤纳婿?我来自荐。” “本人岳平川,大牛村人也,年方二十,有祖宅三间青砖大瓦房,良田二十亩,棺材铺一间。” “你看我成么?” 程妙愣着,“我...” 她支吾着,半天讲不出一个字来。 “小岳来了啊,外面冷,先到屋里面来坐。” 倒是程父程母,不知何时出现在程妙身后的。 两人齐齐探出头,邀岳平川往堂屋里小坐。 程妙云里雾里跟了进去。 她听着爹娘与岳平川相谈,始终想着,自己怎得还未睡醒? 直到她的手被岳平川拉过去,程妙才从恍惚间抽离,抬头望向那笑意清浅却格外粲然的男子。 “伯父伯母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妙妙。” “届时我会从严州城请八抬大轿和轿夫回来,聘礼白银百两,米面各两石,绸缎一匹,布绢五匹...” 程妙听着岳平川声音,好生气恼。 平日和她从没一次讲过这般多的话,怎得到她梦中,竟像个话痨? 岳平川与程父程母谈上许久,才辞行告别。 临离开前,他牵着程妙手,在她耳畔小声嘱咐,“这些时日莫要乱跑,等我娶你回家。” 直到岳平川离开,程妙久久没有回神。 几个哥哥围着爹娘,有同样面带喜色的,也有神色恼怒的。 “爹娘,这些日同村来上门提亲的不少,你们挑来挑去挑不定,怎得今儿一早,就答应岳家那小子?” “我看那小子,不像个安好心的,怕是盯着咱家小妹许久,爹、娘,你们可别轻易着那小子的道。” “那小子满口之乎者也,怎么会看上咱们农户家的女儿?还有,他家做的可是棺材生意...这小妹嫁过去,怕不合适吧。” 说话的是二哥、三哥、四哥,各个都带着担忧神色。 几位嫂子倒是都没怎么讲话,反正拿主意的,还得是程父、程母。 她们倒是觉得自己男人多嘴,爹娘主意已定,难不成他们还要忤逆爹娘意思? “爹娘自有自己的打算,况且小妹平日里时常往那小子棺材铺跑,这事儿都快传遍全村。” 程大哥意味深长道。 程家给程妙招夫婿是假,引鱼上钩是真。 他这个做大哥的,早就瞧出来小妹程妙的心意。 奈何那岳家小子毫无动静,丝毫没有上门提亲打算。 他好不容易说服爹娘,帮着放出要给程妙招亲的消息。 不然依着他爹娘对小妹的宠爱,哪里肯舍得女儿嫁出去。 “只要妙丫喜欢,管他是种地还是卖棺材的呢。” 程母满脸笑意,仿佛比她自己嫁人还要更欢喜。 程父沉默不语,他舍不得女儿嫁人,不过看着岳家小子倒是个真心实意的。 这些时日他相过不少同村的小子,大多仅仅为讨老婆而来,哪管老婆是程妙还是王妙呢? 程父尽管不愿意女儿出嫁,但得一良人不易,他到底没说什么。 这么耽搁一会儿,已是巳时。 程妙与家人讲过,拎起小包袱出门,要去隔壁上阳庄探望外婆。 方出门,她撞上邻家推开柴扉的顾盈盈。 “盈盈姐。”程妙怯生生与她招呼。 “嗯。”顾盈盈微乎及微点头回应。 程妙不再多言。 整个顾家,她就跟兮丫玩的好,顾家其他人,她都不怎么熟络,见面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何况程妙看得出来,顾盈盈急着出门,哪里有空搭理她? 索性不多说,不讨个没趣。 可程妙刚转身,就听得身后顾盈盈叫她。 “妙丫,可是去看你外婆?” 顾盈盈说出这话,连自己都几分诧异。 回想着前世这一日清晨,她同样遇上过程妙。 印象中的程妙像一只叽叽喳喳吵闹的小麻雀,欢天喜地跟她讲,要去隔壁群看外婆。 若是没记错,那是前世她见程妙的最后一面。 这丫头,在去上阳庄路上,遇上歹人,被凌虐致死。 程家人找到尸体时候,哭断肝肠。 据说衣不裹体,十分凄惨。 可怜那程家丫头才刚定下婚事,再有一月余就要及笄。 “啊?是啊,盈盈姐,怎么了?”程妙好奇反问,以前顾盈盈从不会主动叫住她。 怎得主动开口,还晓得她要去看外婆? 或许,是昨日邻村人来她家时候,正好被顾盈盈瞧见吧。 “无...无事。” 顾盈盈稍稍定神,暗自咒骂自己,怎得又混淆两世? “你快去吧,路上小心。”顾盈盈道。 第236章 自讨没趣反被挖苦的刘芸 顾盈盈似是有急事,不想与程妙多言。 她匆匆打发程妙,朝与程妙相反方向出村。 至于程妙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明明她只要一句提醒,叫程妙莫要去隔壁上阳庄看望外婆,便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可顾盈盈行色太过匆忙,忙到连两句话的功夫,都不肯腾出。 程妙拽紧小包裹,小脑袋上写满疑惑。 怎么觉得邻家顾姐姐好生奇怪? 别说叫她路上注意安全,就是以前遇到,顾盈盈都不曾主动出声叫过她。 程妙撇嘴,折腾这么会儿功夫,都快巳时,太阳高高升起。 冬日阳光不够亮,也不够暖。 她裹紧粉红棉花夹袄,这还是上次去严州城时候,她娘特地吩咐大哥捎回来的好棉布。 顾兮兮一早起床,想着要到程家找程妙。 可吃过早饭,家中迎来不速之客。 还是昨个儿来她家说过年请祖宗回家的几个婶娘嫂子。 蓉娘家中失火,好在火势不大,又发现的及时,倒是没造成多大损失。 家中人都好好的,就是茅草盖起来的小灶房没了。 不过蓉娘昨个儿是将顾兮兮话听进去的,觉得家中失火,是老祖宗们不满,降下的惩罚。 为此,她带着一大家子,去往村中的李氏祠堂,闹个翻天覆地。 李氏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们稍作商议,也都觉得,让王双花他们家负责过年请祖宗们回家一事,着实不妥。 一来王双花丈夫李存孝失踪多年,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村中族里其实早就当李存孝是死了的。 二来李君泽尚且未到及笄年纪,而他的伯父、叔父尚且都在。 怎么也轮不到李君泽家来负责此一事儿。 几个婶娘嫂子上门,是特地来讲明这件事。 可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刘芸骂骂咧咧声音。 “天杀的顾丫头,诅咒我们家承义进大牢就算了,居然还咒蓉嫂子家失火?” “果然是个天生的丧门星,有她的地方,准没好事!” “各位嫂子弟妹,都离她们家远些吧,大过年的,别给自己也沾染上晦气带回家去。” 刘芸单纯是心里不痛快,故意在顾兮兮家门口高嚷。 茅草屋遮风避寒还行,但挡不住故意尖酸刻薄的流言蜚语。 堂屋里头一众妇人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各个面色不悦。 如今她们人都已经在李君泽家,刘芸却说她们沾染晦气。 原本没觉得什么,现在只想着,真晦气啊! 几个妇人里倒是有牙尖嘴利的,当即出堂屋,隔着篱笆墙嘲讽刘芸道:“芸嫂子说得是嘞,我那家中孩子们还小,是得注意,别什么都往家带。” “不知道芸嫂子可否传授些经验?” 旁的有妇人附和道:“芸嫂子想来心眼大,恐怕家中突然多出个一两人都发现不了,如何给你传授注意别什么都往家中带的经验?” 她话音落下,整间院落里的妇人都跟着哈哈大笑。 李承义金屋藏娇,将那外面大肚女人就藏在大牛村眼皮子底下这事儿,全村恐怕就刘芸一人不知。 甚至连李严诚、曾翠芬二老都知道,大儿子李承义从严州城带回个怀孕的小娇娘。 即便李严诚曾是大牛村教书先生,格外注重家风名声,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闻不管。 村里人都说,二老这是想抱大孙子呢。 刘芸见整个院落女人都笑话她,云里雾里干瞪着大眼。 “什么多一两人呢,你们少讲鬼话来吓唬人!” 刘芸自讨个没趣,灰溜溜沿着墙角根离开。 好不容易打发走几个李氏族里的婶娘嫂子们。 顾兮兮同王双花知会一声,就匆忙赶往程家。 扣响门扉后,被来开门满脸歉意的程母告知,程妙去隔壁上阳庄探望她外婆去了。 想到程妙的八字,顾兮兮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不好! 来不及跟程母告别,她提裙往村外方向跑。 “兮丫,小心冰滑!” 程母倒是没往心里去,只是望着身影匆忙的顾兮兮,怕她脚滑摔倒。 乡下土路不好走。 这两日虽未曾下雪,不过先前融化过的一层雪水,都早已冻成硬邦邦的冰面。 若是一个不稳,最容易滑倒摔伤。 “这孩子,嫁人后还和先前一般急性子,可真令人担心,不晓得在婆家吃上多少苦头哇?” 顾兮兮与她家小女儿程妙差不多大,程母算是看着顾兮兮长大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半个女儿。 “听说那李君泽他娘是个性子软、好相处的,希望如此吧。” 程母抬头看向远处,已经望不见顾兮兮身影,她叹口气,这才关上家门。 顾兮兮脚步加快,往上阳庄方向,得路过大牛村东头的小河。 她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一心只想着再快点,一定要赶上程妙。 终于走到大牛村和上阳庄中间的小树林时候,她瞧见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 “妙丫!” 顾兮兮全力喊了声,同时松口气。 “兮丫?你怎得来了!” 程妙脸上全然是喜笑颜开。 她有待嫁的如意郎君心上人,有手帕交时刻挂念着自己的小姐妹。 程妙再没有任何时候会比此刻觉得更幸福。 “我担心你。” 顾兮兮丝毫不掩饰自己来意。 “妙丫,不是说过,这两日莫要乱跑?” “怎得?连我的话都不听啊?” 顾兮兮用手指轻点着程妙额头,一副生气模样。 其实她并非真生气,只是想让程妙这丫头长长记性。 还好没有出事,若她再晚些脱身过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顾兮兮已经瞧出来,程妙额头死气堆浮,呈现紫黑颜色。 那劫数,已是近在眼前。 “好啦兮丫,好姐妹,我知道错了,应该好好听你话,待在家中的。” 程妙吐着舌头,调皮回应着。 “呵呵,又是你这臭丫头,要坏劳资好事啊。” 正在这时,树林里突然蹿出来个大男人。 这长相猥气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顾兮兮先前在严州城里见过的刘柱子。 刘芸娘家的堂弟。 “坏你好事?”顾兮兮反问。 “对啊!我在这里等着蹲伏程家丫头,打算生米煮成熟饭。” “没成想,你竟也跟了过来。” “哈哈,正好,好事成双啊。” 第237章 程家的团结一心 刘柱子四下张望,见就顾兮兮、程妙两个少女,当即笑的更大声。 在他来看,追着程妙而来的顾兮兮,是送上门的肥羊。 他上下打量着顾兮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面前的顾兮兮比他三个月前在严州城见到她的时候,要丰腴不少。 甚为秀色可餐。 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程妙? 眼下刘柱子只想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擦擦嘴角哈喇子。 “你们俩是一起,还是一个一个来?” 程妙即便还未及笄,却也晓得生米煮成熟饭是个什么意思。 她当即脸色一变。 “兮丫,你快走,快回村叫人来,我拖住他。” “要是晚了,咱们都要遭殃。” 小丫头张开手臂,挡在顾兮兮身前。 刘柱子望着程妙还未完全发育开来的身条,啧啧咂舌。 “我堂姐和堂姐夫将你夸的天花乱坠,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人儿。” “结果见面才知,不过是个豆芽菜。” “真晦气。” “小丫头闪开,等我弄完顾兮兮这臭丫头,也让你好好爽一把。” 程妙平日里算是大胆的,可毕竟还是个黄花闺女。 “呸,你这登徒子好生不要脸!” “兮丫,你快走。” “他是冲我来的,你莫要被连累。” 程妙推了推身旁顾兮兮。 顾兮兮拍着程妙手背,安抚她,“无事,妙丫。” 程妙对上顾兮兮那双淡定自若眸子,原本焦头烂额一头乱麻的脑海,忽觉几分安心。 她下意识觉得,既然兮丫说无事,那就定然是无事的。 “刘柱子,你方才说堂姐和堂姐夫?可是刘芸和李承义二人?” 刘柱子讥笑,“正是你夫家大伯和大伯娘。” 他继续用放肆目光打量顾兮兮,“我看你这样,似是还未曾经人事,该不会是你家那傻子相公不行吧?” “要不你求哥哥我怜惜你,回头我跟我堂姐吱一声,叫你改嫁与我,如何?” “程家丫头做大,你做小。让你们嫁人后还能做姐妹,还不快感谢哥哥我吧。” 下一秒,刘柱子惨叫声响起。 程妙眼看着顾兮兮仅用一枚鸡蛋大小的石头,宛若话本里的大侠那般,咻的丢出去。 就见刘柱子脑袋被打破,鲜血直流。 “准头差了些,不然指定打烂你的臭嘴。” “臭裱子,居然打破哥哥我英俊潇洒的面容,看我不把你往死里弄,就跟你姓!” 刘柱子大怒,张牙舞爪扑过来。 迎接他的,是顾兮兮狠用力的一脚。 刘柱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树干,才跌落地上。 “兮丫好厉害!” 程妙瞪大湿漉漉的小鹿眼睛,简直看呆。 “妙丫,你回大牛村叫你爹娘来,咱们将他绑回去。” 程妙点头。 见过顾兮兮的狠准快,程妙晓得就是再来十个刘柱子,都不一定是兮丫的对手。 她放心的往大牛村方向回去。 还没半个时辰功夫,程妙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程家人急忙赶来。 她回到家,将事情经过三言两语同爹娘讲明。 几乎整个程家倾巢出动,带着麻绳、铁锹等物。 “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将主意打到我家小妹身上?还想生米煮成熟饭,呸!真是不害臊的贼东西。” 说话的是程妙二嫂,向来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儿。 “这不得往死里面打?呵呵,放着明媒正娶不做,偏要生出贼子狼心,一家子都是歹毒心肠。” 程大嫂紧随其后嘟囔。 程家的汉子没出声,不过握紧发硬的拳头,已经讲明一切的愤怒。 “还好有妙丫跟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程二嫂又跟着道。 她二人不光是女人,更是母亲。 嫁到程家多年,看着程妙长大的。 哪里舍得自己女儿被糟蹋? 程家上下一心,很快就将刘柱子五花大绑。 挑在扁担上,宛若挑猪般,由程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轮流倒替扛着往大牛村走。 程母和两个嫂子,则是来安抚程妙同顾兮兮二人。 “让两个小家伙受惊了,嫂子跟你们说,下次再遇到这等登徒子,往他们裤裆踹,保准没错。” 程二嫂泼辣,大大咧咧拍着二人肩膀安抚。 “谢天谢地,两个孩子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程母双手合十。 “娘,二弟妹,妙丫和兮丫可都不小了,如今也都是有婚约和夫婿的。” “哪有你们想的那般脆弱。” 程大嫂颇有些出身来头和见多识广,挥舞帕子,反而宽慰起来程二嫂和程母。 顾兮兮好奇看她一眼。 是的嘞,她和程妙是无事的,反倒是程母的担忧,有些过犹不及。 一行人说着话功夫,就回到大牛村。 先前程家声势浩大的全家动员,早已引起村里大家注意。 如今看到他们回来,一传十十传百往村口聚集。 “快看啊,程家老三老四还挑着担,那担上的是啥啊?” “该不会是肥硕大野猪吧?” “大野猪呐!那程家可发财咯,现在临近年关,野猪肉贵着呢,也香得很!” “要是程家杀猪,待会儿俺家买两斤肥肉回去啊。” “...” 程三哥和四哥来到村口,将扁担往地上‘咚’地一放。 程家人停驻脚步,似乎不打算继续往家里走。 大牛村村民凑上前,这才看清楚,那扁担上的哪里是什么野猪? 分明是大活人啊! 这是咋的一回事儿? 众人面面相觑。 望向程家人。 这才发现,混迹在程家人里的顾兮兮。 还有就是,程老爹,也就是程妙她爹,不见踪影。 就在众人纷纷诧异小声讨论时候,程老爹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响起。 “老二,这件事,必须得给我家个说法,不然的话,咱们就让县衙青天大老爷来断案。” 村民回头,就见程老爹拉着村子里的里正,还有一些其他德高望重的老辈们往这边走来。 原来程老爹先程家人一步走在最前头,先行回村,通知里正孟二和村里一众管事的。 孟二脑瓜壳儿疼的嗡嗡响。 他这酒刚喝到一半,就被程老爹强行硬拽过来。 程家在大牛村里,就他们这一户,可程家五个大小伙子壮力,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刘芸听闻村口有热闹,她跟着街坊邻里们一起吃瓜而来。 结果一眼瞧见被五花大绑,滚在地上的堂弟。 “哪个挨千刀的,怎么将我家好弟弟给绑起来了?” 第238章 勇敢站出来的程妙 “没眼力劲儿的东西,还不赶快给我堂弟松绑?” “我堂弟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弄伤他你们赔得起吗?” “一群乡巴佬泥腿子!” 刘芸家在上阳庄,本就是有钱大户。 这些年她与李承义多在严州城做生意。 认识的都是些城里面商贾户夫人小姐。 对大牛村世代种地的农户们,甚是不屑。 刘芸一席话,当即惹来众人不满。 原本有人想说,把人跟挑猪一样绑在扁担上不合适。 顿时都跟着闭嘴不语,等着看热闹。 “程家的,你们这是要作甚?” 几个大牛村管事的走上前来。 看见地上被绑着的刘柱子,都跟着一愣。 “这小子,埋伏在咱们村往上阳庄去的路上,打算...” 程老爹看向程妙和顾兮兮两个他自幼看着长大的丫头,当即顿住。 若是当众讲出刘柱子意欲非礼她二人之事,怕对二人名声有损。 顾兮兮稍加思考,就明白程老爹的顾虑。 她倒是无所谓的。 任由大牛村村民们如何议论都无妨,只要君泽与娘信她,便足够。 可妙丫不同。 妙丫还待嫁阁中。 传出去怕日后再难婚配。 她攥紧一旁程妙的小手,压低声音,“妙丫,当时听见刘柱子话的,只有你我二人。” “若是咱们不站出来指认,八成他会被无罪释放,继续逍遥法外。” “可若咱们说出事实,又保不准村里人背后说闲话。” 程妙望向顾兮兮,瞧见她那张年轻却成熟稳重的容颜。 程妙用力点点头。 “兮丫,我不怕的。” “这个刘柱子着实可恶,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要是这次轻易放过他,说不定转头就去祸害别人。” 程妙虽没有顾兮兮那般成熟,却也满身的浩然正气。 她往前一步站出来。 “各位父老乡亲请为程妙做主。” “今儿一早去上阳庄看我外婆,半路被这登徒子拦截,他还说要跟我生米煮成熟饭。” “幸好有兮丫在,这才免遭毒手。” 程妙话音刚落,当即引来大牛村众人纷纷议论。 “若真是如此,这登徒子真可恶!就该乱棍打死。居然敢欺负咱们大牛村人,上阳庄又如何?当咱们都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啊?”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个丫头片子,还能抵抗得过一个大男人?怕不是早就被生米煮成熟饭?” “妙丫头,你爹娘不是正想给你找婆家?那上阳庄可富庶的很,你嫁过去指定不吃亏。” “...” 程妙气的跺脚。 真是看热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要被糟蹋的不是他们家女儿,不少人出口都是风凉话。 程老爹老脸一板,看向里正孟二。 “老二,事情就是这么回儿事,你看如何办吧。” 孟二眼珠子都快转出来,偏生这会儿刘芸反应过来,忙将他拉到一旁。 “老二,这是我娘家堂弟,家里宝贝的很,你可别真叫程家那些老粗给伤着。” 里正孟二头疼,刘家在上阳庄是大姓。 上阳庄又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镇子。 他哪里敢得罪刘家人? 可程家...他同样不想得罪啊。 “程家大哥,这小子毕竟上阳庄的人,要不叫人,将上阳庄的里正叫过来,一起商量吧。” 别看同样是里正,他这个大牛村的里正,与人家上阳庄的里正,那可有着天壤之别。 程家毕竟多是庄稼汉,又头一次遇上这事。 不过程老爹想着,怎么着是他家占理,想了下就点点头。 大牛村里正孟二当即差人跑上阳庄去叫人。 顾兮兮眼看着刘芸将里正孟二拉到一旁小声密谈。 回来后里正孟二就说去上阳庄叫人来一起评审。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 她走到程老爹身旁,同样小声说了几句。 程老爹招招手,将十五六岁的程四哥叫过来,揪着耳朵小声吩咐。 程四哥仗着身材瘦小,很快挤出人群,消失不见。 上阳庄离着大牛村并不远。 约莫半个时辰功夫,就见村口不远处,出现一辆马车。 马车上的,正是上阳庄里正以及管事的。 “怎么?你们大牛村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将我上阳庄的人绑着丢地上?” 上阳庄里正刚过来,瞧见五花大绑被丢在地上的刘柱子,当即大发雷霆。 上阳庄里正姓刘,论辈分,是刘柱子的本家堂叔。 自然打定偏袒刘柱子的主意。 刘芸见堂叔亲自过来,忙迎上去,低声将事情经过尽数讲明。 刘里正望着她与刘柱子堂姐弟,满眼恨铁不成钢。 却仍旧几声轻咳,端起架子。 “事情经过我都已听说,既如此,那老朽做主,让柱子娶了那程家小女。” “既然已经发生这种事,就一切从简,聘礼意思意思,给个一百文即可。” 程家气的七窍生烟,他们好好捧在手心上的女儿、小妹,在刘家人眼里,竟就值一百文?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 “谁说事情已经发生?这不生米没煮成熟饭呢。” 顾兮兮冷冷出声。 刘里正不得不看向她,“你这小丫头是何人?莫非你就是那程家小女?” 他说话间,进而打量顾兮兮。 虽未及笄,却已是国色天香之姿。 身条已稍有丰腴,日后定是个好生养的。 刘里正望向地上被绑着的刘柱子,那叫一个羡慕啊。 没看出来,这小子平日里游手好闲,竟还有这等艳福? 以这程家小女绝色姿容,难怪刘柱子甘愿铤而走险要生米煮成熟饭。 “民女不是程家小女,而是大牛村李君泽家的小媳妇。” 顾兮兮不卑不亢。 “刘柱子是我打伤的。” “我见他意欲对妙丫行不轨之事,故而出手打人。” “我可以证明,他未曾有半分碰到妙丫。” 话音落下,周遭村民又是一阵唏嘘。 “敢作敢当,这丫头是个真性情啊。” “真没瞧出来,顾家丫头竟也是个悍妇啊。” “顾家丫头还没那程家丫头大,她如何能打伤一个大男人呢?” 有竖起大拇指赞扬的,也有表示质疑的。 刘芸冲到最前面,扬起巴掌要朝顾兮兮脸上打下去,口中振振有词。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居然敢打我堂弟?还将他打破相,你赔得起银子吗?” “在严州城时候,你就不守妇道,四处勾搭。” “现在回到大牛村还不安分老实,勾引到我刘家来了是不是?” 第239章 威胁报官 刘芸早就听着村里有传言,加之大家看她眼神不对劲。 她哪里猜不出来,是自己男人有情况。 可她左思右想仍是想不明白,那狐狸精到底是何许人也。 直到今个儿,她好生盯着顾兮兮瞧。 心里逐渐升腾起猜测。 自己男人李承义,怕是与这姓顾的小丫头有一腿。 不然为何在这丫头给李君泽冲喜的第二日,李承义缘何让旺来牙行匆忙开业? 铺子开门迎客是急了些,可好歹他们家是做足准备的。 光银子,都投进去上千两。 却仍旧奈何不住一个顾兮兮。 刘芸不得不怀疑,是李承义暗中苟且放水。 这个不要脸的老家伙! 早发觉他不安生,竟玩起老牛吃嫩草的把戏! 刘芸心中咒骂不断,望向顾兮兮的目光愈加发狠。 李承义金屋藏娇,大牛村人尽皆知。 他们哪里听不出刘芸话里的怨言? 晓得她是将顾兮兮错认为被李承义掩藏起来的那位娇娘。 却没一人出声提醒她。 只等着看热闹。 那刘柱子被五花大绑在地上,额头破相处结痂,显得更为猥狞。 他可不知刘芸是意有所指谩骂顾兮兮。 躺在地上都不老实,扬着脖子高喊出声,“对对对,就是这顾小娘子不守妇道,勾引我在先。” “我这才动齐歪心思。” “我这脸的确也是被她打伤的,这件事不能草草了之。” “我要叫她以身赔...” “哎哟,疼疼疼——” 刘柱子话没说完,倒是被自家堂姐刘芸蹲下身来,拧住耳朵。 “我堂弟说得对,事情不能草草了之,得叫姓顾的丫头赔钱!” 刘芸在严州城时候,见兴顺牙行日进斗金,她可没少红眼。 眼下有机会讹顾兮兮一笔,她岂会放过? “呵,还真是恶人先告状。”顾兮兮眉头紧蹙,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我打刘柱子,是因为他意欲对妙丫行不轨事在先。” “怎么?因为他挨了打,所以反倒成受害者咯?” “若他没那贼心,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挨这顿打?” 围观的大牛村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对啊,腿长在自己身上,他要是不去那片小树林,又正好看见人家小姑娘要对人家动手,何故会挨打,还被程家人绑起来?” “就是,这刘柱子挨打,简直是活该!” “呸,什么东西?明明自己心眼子坏,还叫人家赔银子,脸可真大。” 出声帮着说话的,几乎都是大牛村的人。 从上阳庄跟着他们里正来的那几个,倒是哑口无言。 虽然他们打心底也觉得,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刘柱子为人不厚道。 犯错在先。 可刘柱子到底是他们上阳庄人。 他们里正又摆明一副要护的姿态。 几人当然不愿做那得罪人的事儿,帮着外人讨公道。 “谁让你们二人要从那树林路过?” “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不就是勾引我呢吗?” “身边还没个大人陪着,谁能忍住 1`不起色心啊!” 刘柱子揪着歪理狡辩。 “说到底,还是你们程家自己不会管教女儿,勾引到我堂弟头上来。” “吃了亏,活该不得你们自己忍着?” “还好是碰到我堂弟好心肠的,愿意肯娶你家女儿。” “换做旁的,吃干抹净都还不认嘞!” 刘芸跟着胡搅蛮缠。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没错。 错的都是别人。 怪别人长得好看又没个大人作伴,这才引来刘柱子的窥伺。 刘芸可比刘柱子心眼多,她恨顾兮兮是真,可到底没忘记,今天这一出,是为堂弟讨媳妇而来。 三句话不离程妙,硬是要将她名声败坏拖下水的架势。 就在这时,村口往上阳庄方向路上,一辆牛车吱呀作响赶来。 老牛哞哞叫唤,似是累的够呛。 牛车停下,程四哥率先跳下来。 程妙外婆步路蹒跚紧随其后。 赶车的黝黑壮实中年庄稼汉找地停好牛车。 同样面色焦急凑过来,正是程妙的舅舅。 “是谁欺负我家妙丫呢?” 程妙外婆年岁已大,在上阳庄里辈分极高。 就连上阳庄刘里正见她,都得喊上一声老嫂子。 程妙外婆听着程家人一五一十讲明事情经过,老脸褶皱堆叠面色深沉。 “我昨个儿可没叫人帮忙给你家捎口信。” 程妙舅舅跟着补充,“不光昨个儿,娘知道你们最近帮着妙丫张罗亲事,最近几日,都没提过要叫妙丫头过去玩的事儿。” 程家人各个眉头紧皱着。 那可真是奇了怪。 恰好这时,程家四哥眼尖认出来站在上阳庄刘里正身后一人。 “爹,娘,你们快看,昨个儿是不是那位大哥来咱家捎的口信?” 那人闻言连连摆手。 “你们一定是认错了。” 程老爹跟程母瞧过去,也愈发觉得,就是这人。 顾兮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要害妙丫。” “伯父、伯母,咱们报官吧。” “县太爷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咱们个说法,还妙丫清白。” 她话音很大,几乎能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大牛村、上阳庄的两位里正率先变脸色。 这要是闹到县太爷哪里去,岂不是摆明他们两个里正无能? 那不成,说什么都不能让程家人去告官啊! 可腿和嘴长在人家自己身上,岂是他们想拦就能拦住? 若想程家人不报官,那他们当下就得商量个对策出来,给出程家人满意的答复。 “噗通”一声,就见先前被程家四哥指着的壮汉男子跪倒在地。 “求你们别告县太老爷,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是刘柱子,硬塞给我二两银子叫我跑腿捎话。” “他还说,是他堂姐要给他介绍门好亲事,叫我把程妙先骗去上阳庄见见面。” “还说只要能见上一面,指定能喝上他的喜酒,到时候他还要给我包更大红包。” 庄稼汉没什么见识,听闻要到县衙报官,直接吓破胆,将知道的尽数招供。 刘芸吓得脸色煞白,娘耶,怎得将她也给带上? 亏得她还千叮咛万嘱咐,叫堂弟刘柱子事成前莫要到处乱讲。 “哼,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日后莫要再认我这个族叔,老夫没你们这般不要脸的后辈。” 上阳庄刘里正面色铁青,没成想竟真是他本家侄子作祟。 当即老脸搁不住,甩甩衣袖走人。 孟二眼睁睁看着刘里正走人,一阵纳闷,这老狐狸跑的倒快。 合着得罪人的烂摊子,就得他来收拾是吧? 孟二张张嘴,“我说...” 他话音未落,那端刘芸腆着脸,皮笑肉不笑继续大言不惭。 “现在整个大牛村都知道今日的事儿,生米到底有没有煮成熟饭,这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程家的,你们可想清楚,若是你家女儿不嫁与我表弟,还有谁肯娶?” “谁愿意娶一个破鞋回家呢? 第241章 养妙丫一辈子 谁愿意娶一个破鞋呢? 刘芸话难听到极致。 周遭围观大牛村众人纷纷指点数落她。 “毕竟程家丫头还是个小姑娘家,承义他媳妇,你这人也忒刻薄了些吧。” “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嘛把话说的这般难听?日后可如何相处?” 刘芸看着说话的几人,冷笑怼过去,“你们家也是有儿子,不如让程家丫头给你们几家做媳妇?” 几个刚才还在帮程家说话的,连忙噤声不语。 “李家嫂子话糙理不糙啊,程丫头这事,今日一闹怕都传到十里八乡外,日后可如何找婆家?” “老程家的,这上阳庄刘家小子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肯有人娶你家丫头,就莫要再挑剔。” “我看也是的,如今程家丫头若不嫁刘家小子,还有谁肯娶她呢?” 一些平日里嫉妒老程家日子红火的,也都在此时跳出来。 各个摆着一副‘我是为你家丫头’好的伪笑。 里正孟二同样带着为难脸色望向老程家。 目光灼灼的留在程老爹身上。 “程叔,妙丫头的名声,是保不住了。” “我看大家伙儿说的也没错。” “干脆就让妙丫头嫁给那刘柱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喜事一桩啊!” 程大哥当即一拳打过去。 “去你娘的喜事。” 不过程老爹拦在前面,拦住儿子。 他同样悲愤气恼。 可孟家老二毕竟是县衙封职的里正。 若是打了人,指定又是一滩麻烦事。 程家人各个面带担忧。 包括程妙外婆,同样破口大骂。 “那刘家小子可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上一个媳妇还在时候,就到处拈花惹草,现在人刚死没一年,急匆匆娶新人进门。” “不光好色,还嗜赌成性,上个月刚将一双儿女卖掉。” “他那老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的媳妇,就是被这恶婆婆磋磨死的。” “就算妙丫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能嫁给那不是东西的。” “女婿,你可得想清楚。” “大不了,我将嫁妆典当,养妙丫一辈子。” 老太太一脸果决,她作出的决定,不容旁的人拒绝。 程妙外婆与刘柱子同在上阳庄。 既然她都这么说,那这刘柱子品性,可想而知有多差劲。 “岳母放心,我肯定不能把咱家妙丫往火坑里推。” 程老爹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男子姗姗来迟。 他努力挤进人群里,来到最前面。 看到程妙好端端站在爹娘身后,他长松一口气。 “岳平川!你怎么来了?” 程妙最先看到挤到人群前面的白衣男子,她挥舞着手,朝他打招呼。 少女语气仍旧活泼。 仿佛刚才那些恶语,与她无关那般。 她的声音迅速引得众人都朝白衣男子望过去。 岳平川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注目盯着。 平日他那棺材铺,生意最好时候,不过才两三家同时上门而已。 他深呼吸鼓足勇气,走到程妙身前。 “程妙,方才想起有事忘了同你讲,去你家找你,见你不在。你家大门开着,却空无一人。” “可是出什么事儿?” 岳平川是不知道村口这边有热闹。 他平时在那棺材铺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少与人交道。 即便大牛村里有热闹,也断然不会有人知会他来看乐子。 “你是来找我的?” 程妙下意识询问。 岳平川点头。 他的确是在到处找程妙,刚到村口,听着众人议论,才知她在这儿。 程妙爹娘看到岳平川,眼中燃起希望。 不过他们并不会逼着岳平川娶程妙,简单将事情经过讲明,询问岳平川的意思。 “我愿意娶程妙。” 岳平川神情认真。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有劫难。 八字轻薄,活不到成年。 可他今日一早,仍旧登门程家提亲。 那个时候他在想,或许从未拥有过,比起日后的失去,会更痛吧。 眼下得知程妙安然无恙,他一改往日冰冷,脸上全是绷不住的笑意。 围观的大牛村村民们对此倒是不怎么稀奇。 “岳家娃子这些年守着棺材铺怪孤寡的,若是能娶个媳妇陪着,倒挺不错。” “这孩子,怕不是傻了吧,居然真要娶程家丫头啊。” “得了吧,嫁给岳家小子,总比嫁那不是人的刘家小子强百倍,我若是程家人,也知道该如何选。” “...” “哈哈哈——”地上的刘柱子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谁啊?” “老子的破鞋你都要?” “你怕不是...” 刘柱子话没讲完,脑袋上狠狠挨了一脚。 断牙带着血水喷涌在地上。 踢在他脸上、叫他闭嘴的,正是顾兮兮。 “嘴巴怕不是吃屎长大的,真臭。” “长得丑想的倒挺美,就凭你,还敢骂我家妙丫?” 刘芸嗷一嗓子扑上来。 “姓顾的臭丫头,你敢打我堂弟?我跟你拼了!” 她打着一手新账、旧账一起算的好算盘。 奈何压根不是顾兮兮对手。 被顾兮兮抓住手腕,反手在她脸上落下个大巴掌。 “真不愧都是一家人,脸皮子同样的厚如城墙。” “一丘之貉。” 先前在严州城时候,顾兮兮并不愿节外生枝,才没与刘芸、李承义夫妇计较太多。 回到大牛村这几日,她算是发现,有些心眼坏的,就是会不计后果扑上来使坏。 尤其她们越安分守己,那些人只会欺负的愈发厉害。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 她松开手腕,让还在用力挣脱的刘芸一个措手不及,朝后摔个大马哈。 顾兮兮转而看向地上被她踹成猪头脸的刘柱子。 “以后你若再敢来骚扰妙丫,或是敢踏进大牛村、严州城半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打到你跪地求饶!” 顾兮兮又望向刘芸。 “你家那口子,可不止一个相好的,看面相,是天生滥情。” “你呢,命中注定无子无女,他的话,可说不准。” “我要是你,就连忙去查他在外有没有其他住处,哪里还有空管娘家堂弟的烂摊子?” 无子无女,再度刺痛刘芸。 同在严州城,她如何不知道顾兮兮在算命看相那方面的厉害? 反正严州城找过她的人,没有说不准的。 “李承义这个王八蛋!还真敢在外面偷吃?老娘饶不了他!”刘芸大叫一声跑远。 第242章 敲山震虎 顾兮兮收回手,看向大牛村里正孟二。 “孟叔,刘柱子恶贯满盈,居然还想对妙丫下手,这绝对不能跟轻饶他吧?” “我认识严州城的秦捕头,按理说该让程伯父、伯母去报官,毕竟陆太守是个公正廉明的父母官,定能还妙丫一个公道。” “但到底事关两个村子,您又是咱们村里正。” “具体还得您来拿定主意才是。” 顾兮兮一番话明里暗里都是敲打。 她先是言明自己在严州城有人脉。 若是孟二身为大牛村里正,不能公正处理,她就叫程家去严州城告状。 而后又说这事还得孟二来处理,给足对方面子。 顾兮兮这番话术,还都是跟沈子宁学来的。 先前她跟着沈子宁参加清风书院‘游息会’时候,就见沈子宁在一众名门大户间,游刃有余。 姿态从容镇定,态度不卑不亢。 既能给足对方面子,又不会掉自己身量。 顾兮兮方才威胁刘柱子,‘见他一次打一次’。 又三两句话将刘芸往死里气。 一是想着给这二人点苦头吃。 二是给围观的大牛村众人敲个钟。 她顾兮兮今时不同往日,可不是好惹的! 日后可别有那不长眼的,欺负到她们家头上来。 孟二挠头,先前有一次,顾兮兮是跟着府衙捕快们回大牛村的。 说是查一桩命案。 孟二自然清楚,顾兮兮在认识府衙秦捕头这件事上,可没说谎。 “把刘柱子先关起来,等他家里人拿钱赎人。” “妙丫头虽未遭毒手,但到底受到惊吓,那钱便赔与程家。” 身为大牛村孟二,说话自然还是有些份量的。 而且孟二特地言明,程妙未曾遭毒手。 大多数村民亦是相信的,他们是相信自己眼睛的,程妙跟个没事人似的,哪里像被糟蹋? 当然肯定有人还会在背后嚼舌根,那便是她们自己个儿心眼全瞎。 俗称,坏心眼子。 刘柱子依然享受绑猪待遇,被程大哥、二哥抬去村长里正家。 老程家人不放心,轮流换人过来,好生看着刘畜生。 孟二经过顾兮兮一番敲打,哪里还敢再偏心? 即便没程家人,他自己都得看好刘柱子。 这小子要是跑掉,恐怕第一个被送去见清正廉明陆太守的,得是他这个监管不力的里正。 热闹看完,人群散去。 还有不少是刚听闻到消息赶来的,纷纷懊悔错过好戏。 “阿妙,这位是?” 岳平川看向顾兮兮,眼底透露出疑惑神色。 程妙言笑晏晏拉起顾兮兮的手,“这就是我提过的好姐妹,兮丫。” 她知顾兮兮是不认得岳平川的,便出声介绍,“兮丫,他叫岳平川,是咱们村棺材铺的小老板。” 顾兮兮盯着程妙,“他说要娶你?” 那目光带着几分生气,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担忧。 顾兮兮以前沉迷钻研玄门道术,几乎没什么朋友可言。 来到大明国,先后结实沈子宁、李安言、程妙等人。 她能感觉到她们对她的真诚。 或许正是从前没有,所以格外珍重相互间的友谊。 可嫁人这么大的事儿,程妙先前都没跟她讲明过,那人是谁。 今个儿要不是出事,岳平川有担当的站出来,顾兮兮仍要顾及着程妙以后名声,而束手束脚。 顾兮兮此刻满脑子问题。岳平川是何许人也?家中父母如何?品行可否端正?二人如何相识相知?日后若成婚,可有什么打算?能否保证一生一世对程妙好? “好兮丫,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瞒着你的。” 程妙摇晃着顾兮兮胳膊撒着娇。 天真烂漫神情,瞬间让顾兮兮气消一半。 “他...”程妙咬紧嘴唇,看了岳平川几眼,将顾兮兮拉到一旁。 她压低声音,“兮丫,他就是我先前同你说过的那个有趣的人。” 顾兮兮回想着,上次程妙跟程大哥去严州城采买,特意去看过她。 那次她问程妙可有心上人? 那丫头摇头却又点头,最后只跟她讲,新认识个同村有意思的。 看来这人就是岳平川。 姑娘家对情爱那方面,总会难以启齿。 看来岳平川,就是程妙的意中人,只是她不好意思明说。 “兮丫,我先前以为他是不喜欢我的。” “今早上出门前,发现他站在我家门口,说来我家提亲...” 说起这个,程妙仍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是的嘞!八字还没一撇,她哪里敢跟顾兮兮提半嘴啊? 顾兮兮‘噗嗤’笑出声。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我家妙丫这般人见人爱,他怎能不喜欢?” “既然已知那岳平川是你喜欢的,那便放心。” 顾兮兮了解程妙,知道对方虽生性良善,可到底不傻。 程妙能喜欢上的,想来跟她自己的品性差不多哪去。 况且顾兮兮观这岳平川,气宇轩昂、谦逊有礼,不像刘柱子那等鼠辈。 她自然是放心将程妙交于他的。 至于先前想问的家世、认识过程等,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主要是程妙自己喜欢,这可是她自己选定的人儿。 “对了,方才你说,他家中是开棺材铺子的?” 顾兮兮转而又出声询问。 程妙犹豫着点点头,她不大会骗人。 况且这件事,肯定瞒不住顾兮兮。 “他父母已双双离世,家中有一间棺材铺子营生。” “不过家境还算丰厚,盖有好几间大瓦房呢...” 程妙摇晃着小脑袋,尽可能回想岳平川优点,她不太想让意中人给好姐妹留下差劲印象。 顾兮兮又是‘噗嗤’一笑。 “我又没说开棺材铺子有什么不好。” “就是觉得,他像是同道中人。” 顾兮兮口中的同道中人,意思当然是说,岳平川或许也会是玄门中人。 “是得嘞,上次他还帮我看八字呢。” “兮丫跟岳平川肯定有很多能聊的。” 望着兴奋起来的程妙,顾兮兮无奈摇头。 要么说程妙纯真良善呢? 防火防盗防闺蜜啊! 顾兮兮叹气,还好她跟程妙是手帕交小姐妹,并非塑料花闺蜜。 简单了解之后,顾兮兮与程妙、程家人告别,回自己家。 她走之前特地看过程妙印堂,黑气逐渐溃散离去。 大劫已过。 就是那黑气散去需要些时间,这段时日,程妙少不了得倒霉。 顾兮兮还未走到家门口,就见李君泽家柴门外,围着不少人。 “这不是王双花家的兮丫吗?” “你怎得还在外面?” “你爹回来了!” 第243章 公爹回来 爹? 这个奇妙古老对父亲的称呼,于顾兮兮而言,熟知却陌生。 她第一时间想到大牛村顾家,原身的亲生父亲。 那个人...姑且不配称爹吧。 不过,方才与她讲话的婶子似乎说,‘她爹回来了’? 糟糕! 顾兮兮心中暗自不妙。 依着顾家泼皮无赖又好吃懒做的德性,怕不是来上门打秋风? 她忍不住加快脚步。 “瞧把这丫头激动的。” 身旁的几个妇人继续打趣顾兮兮。 “所以说,这是兮丫第一次见她公爹吧?这李家老二出门十年,还是头一次回家嘞!” “这些年不见存孝,村子里还以为他是人没了呢。” “可不是吗?李家对外宣称李存孝失踪多年...快十年不见人,跟没了也没什么大区别。” “害,别说那些了,现在人回来,那可是大欢喜的好事。” “兴许人家出远门做生意去了呢,这是赶在年底回家团圆呢!” “...” 几人说笑不断。 顾兮兮心中愈发惊讶,加快脚步往篱笆院走。 还未走进堂屋,听得里面传来热闹声音。 “二弟这次回来,有何打算啊?” “咱家老宅得好好修缮了,上次打雷,把院里枣树给劈着,现在那死掉的焦黑枣木还在院落里,爹娘进出怪不方便的。” “按理说修缮宅院这事儿,该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来...唉,都怪我无能,这些年生意连连赔本...” “我真是不孝,让爹娘不能安享晚年啊。” 这是大伯李承义的声音。 顾兮兮蹙起眉头,推门进去。 堂屋里生着炉子,温暖适宜。 门外门里是两个世界。 她关上门,瞬间将风雪呼啸全关在外面。 屋子里,王双花、李君泽都在。 李承义坐在上首位置,脸上的巴掌印通红新鲜,脖颈上挂彩几道血痕。 刘芸这下手可不轻啊! 李承义旁侧主位上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顾兮兮无需多猜便知,这就是她那失踪十年的公爹,李承孝。 李君泽见她进屋,忙走来,帮着她将厚重棉披风脱掉,放置炉旁烘干。 李承义说完,盯着二弟李承孝,正期待着他的答复。 顾兮兮进门,瞬间将李承孝目光吸引过来,一时间竟忘记先前的谈话。 李承义暗自咒骂顾兮兮这个搅事精,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怎么每次都能坏他好事? “兮丫,爹回来了。” 李君泽眸中虽有笑意,却不达眼底。 顾兮兮对上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稍有些恍惚错愕。 她总觉得,治好脑子后的李君泽,性子有些凉薄。 是他天生如此?还是另有它由? “他爹,这是兮丫,君泽的媳妇。” “村口老顾家的女儿,老顾家啊...唉,好像十年前他们还没来咱们村,瞧我这记性。” 许是见到十年未归的丈夫,王双花情绪激动,说话都跟着语无伦次。 “兮丫?” 李承孝国字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倒不是因为没表情,而是他这幅黑脸,比村里那些庄稼汉子还深。 堂屋门窗紧闭,光线稍昏暗些,这才看不清。 不过他的语气倒是挺惊讶的。 “一眨眼功夫,君泽都娶媳妇了。” 李承孝一声感慨。 “爹。” 顾兮兮被李君泽领着,往李承孝跟前走了走,她怯生生出口叫了声。 “哎!”李承孝应声,心花怒放。 顾兮兮仍未看清他脸上神情,不过从他激动的声音,以及下一刻,就从胸口掏东西动作来看,他应当是不厌嫌她这个儿媳妇的。 “第一次见面,这个给兮丫,当是见面礼。” 李承孝摸出个玉哨子。 上面还挂着崭新、做工精致的红结,甚是好看。 哨子没什么花纹雕刻,瞧着朴实无华。 李君泽接过来玉哨子,放入顾兮兮手里。 入手没有想象中的凉意,反倒极为温润。 是块浑然天成的好玉。 顾兮兮松口气,看来这位公爹,大抵是位好相处的。 初次见面,就送大礼。 她不免想到上一个这么做,还是君泽的奶奶曾翠芬。 那手镯玉料是普通的翡翠,在后世虽稀罕,可在大明国,便是寻常物件,簪花首饰铺子里一百两银子就能买着。 只是,这翡翠手镯,是李家传女不传男的传家宝,意义上无比贵重。 顾兮兮寻常是不会戴在腕上,将它置于床头首饰木盒里。 见顾兮兮收到玉哨子,一旁李承义急红眼。 “二弟,方才我说的...” 他刚出声,就听李君泽下逐客令。 “大伯,我爹刚长途跋涉从京都回来,一路舟车劳顿,须得好好歇息。” “这事儿回头再将也不迟。” “晚些还得去给祖父祖母报平安,耽搁时辰可不好。” 李君泽一番话,叫李承义无以应对。 他一向厚脸皮,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不过这次,李承义破天荒的没继续胡搅蛮缠,反倒离开的很爽快。 “成吧,那我先回去,晚点你们一家都过来哈,我叫娘准备吃食。” 好家伙! 原来是转移阵地啊! 顾兮兮望着大伯李承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笑。 估摸着这是瞧着她家人多,怕一张嘴说不过。 待会儿若是到老宅那边,最起码还有君泽爷爷奶奶与刘芸帮着忙讲话。 就是以修缮老宅为借口要去的银钱,最后会花到哪儿去?那可就说不准。 毕竟李承义偷偷养着个娇滴滴的大肚婆,日后银钱花销方面,那可少不了。 屋里,李承孝仔细打量周遭,眉头紧紧皱起。 “怎得搬到这边来住?” “这样的茅草房,怎能住人?如何过冬?” “双花,这些年你和君泽,是如何过来的?” 他虽半个字未提,可言语间,尽是对李君泽母子二人的关心。 “这边是旧了些,不过大多时间都住牙行里,偶尔才回来一次。” “能生火、能做饭,不漏风,倒是没大问题的。” 王双花忙殷切解释。 她倒是挺知足。 “你刚走没两年,大伯提出分家,老宅如今分给大伯。” “我和娘还有三叔家的,都搬出来了。” 李君泽声音不冷不淡。 顾兮兮早已与他相处的多,自然知道,他其实还是生气的。 是的嘞,一个十年未曾归家,被以为早就没的人,突然回来。 任谁都会有怨气的。 也就是她娘王双花,是个粗枝大叶的,才不计较这些。 “分家?” 第244章 心照不宣的父子 李承孝黝黑脸上满是惊诧。 他摸着脑袋,“爹娘都还在,这就分家了啊.” 显然不明白,离家十年,大牛村早已物是人非。 “罢了,既已分家,各自过日子,倒也清静。” “只是这茅草屋,着实不该是人住的。” “咱们家虽说在严州城经营牙行,可到底大牛村是根,得修缮个好点的宅院出来。” “正好我在京都谋事时攒下不少的银子。” 说着,李承孝从胸前掏出钱袋子,解开绑绳,将其中物件一股脑倒出。 约莫十多两的碎银,还有张五十两的银票。 六十两银子,和牙行四五单生意的进账差不太多。 她们家自是不缺这六十两银子的。 不过放在大牛村,六十两啊,那真不是个小数目。 家里能有六十两银子闲钱的,那都是富户。 “这些银钱你自己拿着就是,家里不差你这点。” “你且自己留着,万一日后用得上呢。” 王双花忙帮着李承孝将银钱装进钱袋,要让他收起。 倒不是她瞧不上李承孝的这点钱。 只是王双花性子向来如此,不贪财,又事事为他人着想。 “娘,既然他给,您就守着。” 李君泽声音平淡无波,正是如此,才更令人觉得那拒之门外的冷漠与寒意。 “君泽说的对,孩儿他娘,你就收下吧。” 李承孝将钱袋子塞到王双花手里。 在王双花接过钱袋子后,他小心去看李君泽的脸色。 进而上下打量他。 “君泽长高不少啊。” “是的嘞,君泽如今比你还高,读书也挺用功,过年开春,就要参加乡试。” 王双花紧随其后接话。 李君泽倒是仍旧没太大反应,神色冷漠。 “是嘛。”李承孝倒是不恼怒,干笑两声附和。 “孩儿他爹,等过完年,你还要回京都不?” 王双花小心翼翼问出声,她几分忐忑不安。 方才她听李承孝说,在京都谋事,那就是过完年还要继续回去的。 想到这儿,王双花心中有些失落,那些挽留的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讲不出口。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去耽搁李承孝自己的打算。 反正她守活寡十年,不怕再多个几年。 况且现在已经活见人,她这也倒算不上继续守寡。 总而言之,只要人活着,她就知足。 “不回去了。” 李承孝声音浑厚老实。 “这次回来,就不再走了。” “留在这里。” 许是觉得这么说,话讲的不够清楚,李承孝很快进而补充: “以后只陪着你们,你们娘俩到哪,我就在哪。” 他神色并不算多煽情,毕竟是老实憨厚类型的汉子,其实是不擅表达的。 但王双花仍是感动到眼中泪花打转。 “我去做些吃食。”她寻个借口,转过身去,才去擦拭眼角泪珠。 “我去帮娘。”顾兮兮很懂事跟上去。 她看得出来,君泽似是有话,要单独与他爹李承孝谈。 “京都如何了?”待到王双花、顾兮兮她们离去,李君泽淡淡出声询问。 “还是老样子。”李承孝叹口气。 紧接着,堂屋陷入死寂沉默。 父子二人仿若心照不宣般,只喝茶,不谈话。 午时,一些简单家常饭菜端上来。 白斩鸡、葱油烧鱼、排骨炖黄豆、溜猪肝、老鸭汤、白菜炖豆腐荤菜为主。 因着李承孝归家,王双花高兴,难免准备的多些。 其次就是,寒冬腊月,那些青菜,是有价无市的。 家里‘穷’到只剩鸡鸭鱼肉。 第245章 偏心 过晌午,一家人去到李家老宅。 老宅是处三进院的大宅子。 李家祖上都是泥腿子,老爷子李严诚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自然没钱盖起这等大宅院。 事实上,这处老宅,是十七八年前,李承孝参军回来后,用多年积攒下的俸禄盖起来的。 后面李承孝一走,李承义迫不及待搞分家,将王双花、李君泽母子撵出大宅。 这些都是顾兮兮后面听来的。 她忍不住心疼几分,那几年里,君泽母子二人可不好过吧? 感觉到她的目光,李君泽忍不住侧目,将她那双白皙小手攥在掌心。 “都熬过去了。”他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她耳畔。 顾兮兮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用力点点头。 以后,会有她陪着他。 那些曾经的苦难,或许真的苦不堪言。 但如今走到现在,不能打败他们的,只会带来成长。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空中飘起雪。 好在李家老宅离着不远。 拐两条街巷就能到。 顾兮兮并非第一次来李家老宅,但站在李家朱门前,仍是忍不住感叹。 饶是她去过严州城方府、沈府、清风书院等地,却觉得,那些都比不上李家老宅。 别看李家老宅不如前面几处地方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能容天地。 李家老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走入李家老宅,仿若踏入另一番天地那般。 这仅仅还只是前院罢了。 后院顾兮兮是还没去过的。 不过想来差不到哪去。 见顾兮兮盯着宅院布置好奇,王双花微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君泽布置出来的。” “你说那会儿君泽才六七岁年纪,怎得弄这般好看啊。” 语气里满满都是夸赞。 一家人很快穿过前院,来到堂屋。 见李承孝完好无损站在面前,二老往日里严肃的面容稍有喜色。 寒暄几句后,老爷子李严诚沉声,“刚刚听你大哥说,你要帮着家里修缮老宅?” “其实也好,京都太远,城里人心眼多,都是些混蛋,哪有咱们大牛村人淳朴?” “你现在年纪不小,又有妻儿,就莫要总往外跑蹬,留在村里,不想做农活,干个小买卖倒也不错。” 老爷子这话,全是对二儿子李承孝讲的。 李承孝嘴皮子微动,似是想起什么。 不过没给他讲话机会,又或者老爷子早就预料到他要讲什么。 “你们家在严州城铺子我去看过,经营的太不像话。” “干脆交给你大哥帮着打理。” “都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李严诚这话讲的,好像把兴顺牙行交给李承义打理,是李承义帮着她们家一样。 李承义就在旁侧听着,面色大喜。 “爹说对,都是一家人。” “二弟家如今这幅模样,我这做大哥不帮扶一把,心里着实难安。” “爷爷,八年前咱们就分家,我们家跟大伯家,难能叫一家人?”李君泽冷冰冰出声质问。 看着老爷子李严诚憋成猪肝色,顾兮兮强忍着没笑出声。 以往都是王双花同李家这边亲戚们周旋,她性子软好讲话。 现在李君泽脑子好起来,换做他来出面讲话,他这性子,断然是不会惯着李家人的。 “混账!”老爷子李严诚拍桌。 “那可是你亲大伯,你怎能讲出如此话?” “这些年,书都白念了?真枉费我李家花在你身上的银钱。” 李君泽挑眉,看着勃然大怒的李严诚。 什么叫李家花在他身上的银钱? 这些年来,他与娘相依为命,何时多吃过李家的一口饭? 他转而望向身旁的李承孝,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这两面派的老狐狸,是想着李承孝刚回来,还不晓得家里个中情况,打算演戏给李承孝看,以图留个好印象。 “原来爷爷还知道我在严州城念书?那为何要将我家牙行给大伯打理?”李君泽神色不慌不慢。 老爷子李严诚后知后觉自己给出对方反驳破绽。 那李君泽在严州城读书,平日吃住都在兴顺牙行。 就算牙行不赚钱,好歹能当个落脚的地儿。 可他若是现在强行让他们家交出牙行给大儿子,那可不是逼着人家没地儿住? 届时还得在严州城内另寻它处下脚,那这赁宅院的赁金,又该谁出? 李严诚以前是大牛村的教书先生,德高望重。 往往最怕的事儿,就是落下口风。 到时候外面人指定要说他偏心大儿子。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们家既然不愿意,那便罢了。”李严诚摆摆手。 一副我是为你们好,但你们不接受的神情。 他这模样,看的好生气人。 就差将偏心二字写在脸上。 难怪当初分家时候,连君泽父亲出银子修起来的大宅院都能分给大伯家。 顾兮兮叹气。 为人父母者,若不能一碗水端平,早晚会出大事。 “还有一件事。”李君泽继续出声。 老爷子李严诚眼皮子一跳。 总觉得李君泽讲话,准没好事。 “当初分家的时候,那茅草房是分给我和我娘的,您说我爹不在,他的那份,暂且由您和奶奶保管。” “如今我爹回来了,是不是该把他的那份,归还给他。” 老爷子李严诚怒瞪眼睛,属于二儿子李承孝的,可不就是这座宅院吗?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看向老二李承孝,“承孝,爹和你娘在这宅院已经住习惯,况且这本来就是在咱家老宅上重新修缮起来的宅院。” “你看要是你们要过去,恐怕不合适吧?” 李严诚知道,他这个二儿子,是最为孝顺的,不然哪能对得起他起的名字啊! 承孝承孝,就该孝敬恭顺。 “爹”李承孝几分为难。 他神色犹豫,不过却抬头望向李君泽。 似乎在询问李君泽的意思。 良久,李承孝似是终于下定决心。 “爹,如今君泽也成家,我们一家人再住那处茅草房,恐怕不合适。” 他话音落下,‘噗嗤’有人笑出声。 是李承义。 “二弟,君泽不过是你捡回来的孩子,按理说,他这个外面来的野孩子,不该分得我李家半点东西。” “你怎得还要想着给他置办大宅院啊?” “这件事本来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爹不愿意提,我这当大哥的就来做恶人吧。” 第246章 君泽是私生子? 君泽不是亲生的? 这话一出,在场人皆变脸色。 “唉,造孽啊造孽。” 大伯李承义仍旧嘟囔不停。 顾兮兮逐渐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君泽是她公公李承孝十多年前,从外面抱回来养的。 至于他是李承孝跟外面女人生的,还是路边捡到的,那便说不好。 恐怕唯有李承孝自己才清楚。 后面他离家去京都,孩子交给家里的王双花养着。 顾兮兮还真没看出来,原来王双花与李君泽,竟不是亲母子。 不过想来,依着王双花性子,那是对谁都好。 何况她自己没有孩子,大抵是真的将李君泽当做自己亲生儿子那般。 “君泽他,不是野孩子。”李承孝沉声,出声反驳。 这个面容老实憨厚汉子,此刻正满脸怒气。 瞧他这幅模样,李君泽当真应该是他的儿子。 只是并非他与王双花所生。 偏那李承义不会看人脸色,仍在喋喋不休。 “当初二弟妹小产,你说是去城里请大夫,结果转头抱回个五六十的男娃娃。” “你说是自己的儿子,谁信?” 李承义唾沫星子乱飞,跟村中的长舌妇那般,斤斤计较语不休。 李承孝是个不善言辞的,他低着头,满脸歉意,“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双花。” “我参军的时候,救过一个姑娘,与她有个孩子,便是君泽。” “后面我回村,孩子暂且托付在朋友家。” “君泽亲娘难产离去,这件事我本想找个合适机会讲给家里。” “谁料爹娘忙着为我张罗婚事,就一直拖下来了。” 咋一听,李承孝这番解释是合理。 可仔细推敲,却是漏洞百出。 且不说军中如何能出现女子,就是有孩子不带回来这点,都很难令人想通他为何这么做。 “那也不成,那李君泽便算是你的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又该如何继承咱家老宅。”李承义神色慌乱,却仍强词夺理。 “爹,这三进制的大宅院,可是修建在老宅基础上的,怎能将祖业交给一个私生子?”他炯炯看着李老爷子,企图对方能帮着自己讲话。 李老爷子轻咳。 之前他不待见李君泽家,便是如此缘故。 可想的做的是一回事儿,直接撕破脸皮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虽不喜李君泽,可从未嘴上提及过,怕的是在村里落下话柄。 之前分家都是李承义自己在折腾。 将王双花、李君泽母子撵去茅草屋那边住的,同样是李承义。 对外说的是,是王双花他们母子自愿的。 可他一个当祖父,若是公然帮着大儿子,那可就坐实一块欺负孤儿寡母的既定事实。 “噗嗤——”李君泽笑出声。 “大伯,您好像连儿子都没有吧?怎得对李家老宅盯的这般紧?莫不成您背着大伯娘偷养私生子?” “不然怎么你断定,我爹在外面养的是私生子呢?可别拿你做过的事儿,来揣测我爹。” “我爹与我亲娘,是成婚的。” “我娘是在我亲娘死后嫁进来,是续弦,亦是正妻。” “我是我亲娘所生,我娘所养,如何能算私生子?” 李君泽一番不见刀子的话,戳的李承义千疮百孔。 连儿子都没有无疑是李承义掩不住的剧痛伤疤。 先前李承义称呼李君泽一口一个私生子,现在话锋翻转,原来他竟是那个跳梁小丑。 不去管李承义如何想,李君泽转而看向李老爷子。 “祖父,今日提及先前分家,并非要讨要老宅。” “而是想着将先前属于我爹的那份,要回来。” 堂屋里,再度陷入死寂。 李老爷子哑口无言。 属于李承孝的那份那自然就是这处大宅院。 毕竟他们家能盖起来阔绰三进院,都靠着李承孝参军攒下来的军饷俸禄。 可已经住惯舒服的宅院,再让他让出来,那绝对不可能! 为今之计,好像就只剩一条路可走,那便是与二房同住一个屋檐。 李严诚看向王双花跟李君泽母子,顺带又瞥顾兮兮两眼。 这几个,他是一个都看不顺眼。 日后住一个屋檐,叫他如何能顺心? 老爷子努力挤出两滴眼泪,看向二儿子李承孝,果断开演,“承孝,难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一定要逼着爹吗?” “分家是之前早就决定好的,还在族里村里做账目。” “如今你怎得一回来,就要翻旧账啊?” “承孝.”老爷子站起身,朝李承孝走来。 枯如树皮的老手将他那双黝黑长满老茧的大手拉过去。 顾兮兮眨巴着眼睛,望着李家堂屋里这一幕。 打感情牌? 还没等老爷子酝酿好,继续出声。 外面倒是先传来一道泼辣声音。 “分家分家,整日就知道拿分家说事。” 果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旋即,曾翠芬健朗如飞从外面走进来。 “娘——”李承孝压低声音叫了句。 堂堂八尺男儿,此刻竟有些怯懦和拘谨。 他是最怕娘的。 曾翠芬在大牛村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她不光性子泼辣,打起孩子,那整条街巷都能闻到哭声。 李承孝他们三兄弟里,被打最多最不受爹娘疼爱的,便是他。 见曾翠芬来,李承义面露喜色,加上曾翠芬方才讲的话,那显然是不同意重新分家,这于他而言更有利。 老爷子李严诚神色微妙稍变,但到底没说什么。 “祖母。”李君泽眸色毫无波澜。 曾翠芬直朝他点点头,便算是回应。 她转而朝顾兮兮走过来。 “你这丫头,怎得不多穿些?外面冷的紧儿。” “还有双花,你也是的,叫他们大老爷们过来就成,你和兮丫头怎得还要雪天里跑?” “冻坏身子可不成。” 顾兮兮听妙丫讲过,这个李家奶奶,最喜欢女娃子。 可偏偏她自己只生下三个儿子。 她对村子里的女娃娃们都挺和善。 看来妙丫说的不假。 就是上次在兴顺牙行的时候,顾兮兮见曾翠芬对王双花态度同样不咸不淡,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的。 现在想来,是她过于担忧。 “方才,你们在说分家?”曾翠芬看向堂屋里四个男人。 “正好承孝回来,是该好好说说。” “不过老宅,你们是甭想。” 这是何意? 顾兮兮满头疑惑。 现在争论不定的,好像就是这处宅院。 曾翠芬先是说得说说分家,现在又说老宅甭想。 那她到底是向着老大家,还是向着她们家? 第247章 补贴十两银子 堂屋外风雪呼啸。 屋里灯光跳动。 昏黄灯光落在众人脸上,映出各异神色。 曾翠芬面色冷肃,一脸不由分说。 “分家可以,不过老宅,不能动。” “可有意见?” 她目光分别在老爷子李严诚、老大李承义以及李君泽三人脸上稍作停留。 老宅不能碰!李承义面露喜色,这意思不是说,老宅还得归他们大房嘛! 他连连点头,“娘说的对,都听娘的。” 二房这边,李承孝还在皱眉犹豫,拿不定主意。 他看向王双花,可王双花更是个性子软趴趴没主见的。 “依祖母的。”反倒是李君泽沉声,给出答案。 曾翠芬分别朝李承义、李君泽两人点头,转而看向李严诚。 他老脸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么,既没有表现同意,也没明显反对。 “既然都没意见,那便按着如此分家。”曾翠芬继续道。 不愧是当家主母,一言一行,说一不二。 “嘿嘿,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可真不好意思,勉为其难分走咱家老宅。” “毕竟我是长子,继承祖业是应该的。” “就是当初修建这座大宅时候,二弟出不少钱,这样吧,回头我自己贴补给二弟家十两银子。” 李承义笑合不融嘴。 他这话说的,好生不要脸! 顾兮兮都跟着生气。 早就见识过大房的不要脸和贪婪,没想到他们吃相竟是如此难堪至极。 牙行如今除去买卖宅院,同样兼顾修缮宅院和布置风水的活计。 顾兮兮自然跟着了解过宅院修缮的价钱。 这么一处气派的三进大院,再加上那些花草石木精心布置,没个一百多两银子,那绝对下不来。 何况为建这处宅院,还买了些地皮呢? 光是那些银钱,都不止五十两。 如今李承义用区区十两银子就要打发人,真是好算计! 她虽不会将银钱身外物看重,可也不会任由旁的心怀不轨之人欺负到自己头上。 欺负李君泽一家也不行! 总而言之,欺负君泽或是王双花,等同于欺负她。 顾兮兮眸光微动,刚要出声,却被李君泽拉住手。 她望向他,如墨般沉静的眸色中,宛若星辰一样深邃,叫人猜不透摸不准。 顾兮兮流露疑惑神色,却见李君泽予她放心的眼神,叫她不必担忧。 不知道李君泽要如何做,但她忽的松口气。 似乎下意识觉得,君泽定能自如应对。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君泽忽略李承义小人得志,直接冲曾翠芬发问。 “按照祖母说法,老宅是归大伯的,那其余便都是我爹的,可对?” 曾翠芬眉头紧蹙着点头,“对。” 她跟李老爷子差不多的年纪,许是常年劳作身体壮实缘故,看着比李严诚年轻不少。 头发盘梳脑后,乌黑漆亮,偶有几根白发杂在其中。 “那好。”李君泽脸上露出轻松笑容。 “爹娘,兮兮,把东西都搬走。” “地皮已经建宅院,这些我们家就不予计较,不过那些花草树木,还有摆设,以及当初我爹置办的东西,都得带走吧。” “此外,当初你们分家的时候,我娘嫁妆可还留在后院,大伯也得一并归还吧。” 李承义傻眼,还能有这种事儿? “嘿!这种事都要斤斤计较,君泽你这小兔崽子,书都读到粪坑里去了?” “哪有把家伙事儿还有花花草草都给搬走的道理啊?” “娘,您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都是一家人,非要闹个难堪?” “够了!”曾翠芬怒吼一声。 就在李承义以为她要为自己做主的时候,却又听得她继续说,“我方才说的清楚,老宅不能动,其他的按规矩分。” “宅院里这些,都是承孝置办的,理应归二房。” 她话音落下,一直老神在在的李老爷子李严诚瞥一眼。 “爹——”李承义忙向李老爷子求助。 李严诚长叹一口气,到底没再帮着说话。 这一幕,都被顾兮兮看在眼里,很是好奇。 为什么她总觉得,二老是面和心不和? 尤其是老爷子方才多看曾翠芬那一眼,仿若在忌惮什么。 “多谢祖母祖父,我们这就搬走属于我家的东西。”李君泽清浅一笑,当真是温润如玉的书生。 偏生李承义还在咒骂个不停。 两边形成极端反差。 李君泽自是不理会李承义的,倒是他爹李承孝,被说的有些不自在。 李老爷子见二儿子李承孝稍有动容,便赶忙出声,“承孝,要不这些东西先放你大哥这儿保管吧。” “你们家一时半会儿也搬不走,左右都是一家人,何必斤斤计较呢?” “爹知道你最懂事,多让着点兄弟们,日后对你肯定没坏处。” 懂事!李承孝苦笑。 就因为他懂事,因为他是老二,上有大哥下有三弟,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 世道闹饥荒,就将他送去参军,上战场,杀北蛮。 有多少次,他差点回不来。 他憨厚老实却也明白他爹意思,那便是叫他别再计较这些物件,都让给自家大哥吧。 那些东西物件,都是他拿命拼来的银钱攒下的。 里面还有不少,都是当初成婚之际,他为王双花置办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在家的这十年里,妻儿竟是过的这般苦日子。 若不是君泽写来的那封书信,他怕还不知道. 想到这儿,李承孝心情复杂的直起腰板。 “爹,既然分家,还是算清楚些比较好。” 李君泽跟在后面淡淡开口,“能不能般的走,是我们自己家事儿,不牢爷爷操心。” “待会儿就叫里正叔带人过来帮忙,也好顺便做个见证。” 分家,往往有两种。 一种是自家小打小闹,一家人商量着分配。 另一种,则是去村里备案的,即当场讲明,各自分到东西,以免日后再有纠缠。 李家八九年的分家,则属于小打小闹那种。 “你!”李老爷子气郁,他是最好面子的。 如今分家要闹到里正哪里去,在他看来,那是明摆着让村里人看笑话。 “我看成。”曾翠芬这次倒是出奇的站在李君泽他们这边。 “请里正和族老们来见证,省的日后再有瓜葛闹腾。” 她一开口,李老爷子顿时闭嘴,要说的指责憋喉咙里。 顾兮兮在一旁瞧着,老爷子看似惧内,实则非也。 总觉得,李老爷子似是有什么把柄在曾翠芬手里那般。 第248章 到底是顾及娘家多 里正孟二来的很快,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李家族老,和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们。 李严诚家那可是大牛村的富户。 听说他的儿子们要分家,都闻讯跑来看热闹。 大牛村人都是头一次见着,还有这么分家的。 各种家具、假山石头的往外搬。 就连花草,都跟着挖出来,一并带走。 诺大又气派的李家老宅,顿时就只剩个空壳子。 跟着这些一道搬出来的,还有不少的金银首饰之类。 是王双花的嫁妆,以及后面李承孝给她置办的东西。 粗略估计,价值不菲。 顾兮兮在一旁看着都跟着感慨,这么丰厚的嫁妆,她娘该不会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吧? 正在搬着东西的时候,刘芸闻声从外面赶回来。 别看她人后跟李承义闹的凶狠,但在人前,两人还是同仇敌忾的。 “你们在做什么?干嘛要搬走我家的东西?” 刘芸不容分说冲上来,将几个壮汉抬着的梳妆台就要抢回去。 可她的力气哪里能比得上这些人? 不过是稍稍将梳妆台放下,那手里突然添加的重量,令刘芸一个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你们作甚要抢走我家的东西?” 刘芸爬起来,双手叉腰,对着一群人叫嚷。 好在看热闹里有几个平日喜欢奉承讨好她的,忙将分家的事儿讲给她。 “什么王氏的嫁妆?这些分明都是我的嫁妆,她说是她家的,可有证据?”刘芸咄咄逼人,“你叫它们一声,看有应的吗?” 证据? 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物件又不会讲话,哪里会自己认主人? 寻常农家嫁娶,聘礼嫁妆就那么回事儿,谁还会特意记有什么? “当初我娘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都是备案账目的,而且还在村里族里做过公证。” “我记得大伯娘是上阳庄大户刘家的,当年您的嫁妆也是做过公证的,不妨请里正叔拿出账目。” “咱们一起对对,以免日后再生纠纷。” 似是早就预料到刘芸会拿这个说事。 李君泽一早就有准备。 他看向大牛村里正孟二。 孟二摸着脑袋,一直不明白刚才这李家小子叫他过来时候,还提心他翻出账目本带上,他还以为是多此一举。 没成想,还真能解决一桩麻烦事儿啊。 一众人,当面将首饰嫁妆盘点清楚。 这些都真都是王双花的,与刘芸没半毛钱关系。 也是,刘芸自诩为严州城人,她的全身家当,早就都运去严州城旺来牙行。 只是王双花嫁妆里,有几样物件对不上。 “不打紧的,少那么一两个也是无妨。”王双花自己倒是心大,她连连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此一举,再去麻烦找寻。 “大伯娘那对红玉髓坠子,以前倒是没瞧见过。”顾兮兮从分家搬东西开始,就一直陪在王双花身旁的。 她力气大,本来说要帮忙,但被君泽制止。 君泽说的倒是对,她是女子,抛头露面,着实不像话。 整个老宅里的,大多是些来帮忙,并被她家许银钱报酬的农家汉子们。 他们当然瞧不出来刘芸那对红玉髓耳坠与她一身打扮格格不入。 顾兮兮却是瞧的认真,这对红玉髓耳坠做工精致细腻,与以往刘芸佩戴过的风格大相庭径。 而且红玉髓耳坠上带着些许尘埃,应当是被放置已久,最近才被拿出来的。 巧了,刘芸不就是这几日,才回的大牛村? 她又在李家老宅里住,从那梳妆台和嫁妆箱子里挑点首饰出来,顺理成章。 “什么红玉髓耳坠?你看错了吧。”刘芸心虚着,忙去遮掩两侧耳垂。 这一抬起手,倒是又露出来腕上的两个清透冰种玉镯子。 “这个也是我娘嫁妆账目里面的吧,玉玦庄上好的镯子。”李君泽跟着补充。 “胡说!这是我自己的镯子,我自己在玉玦庄买回来的。”刘芸狡辩。 “是与不是,去玉玦庄一看便知。他家都是有收据的,而且每一批镯子选取石料不同,出的品次货色都是不尽相同的。“ “大伯娘说是自己在玉玦庄买回来的,咱们将镯子带过去让他们一看便知。”李君泽不慌不忙回击。 刘芸面色青色一片。 “那个金簪子好像也是咱们的,还有腰间的玉佩,背面写的是‘王’字啊.” 顾兮兮围着大伯娘刘芸转一圈,犀利目光尽数指出她身上不属于自己的物件。 “好好好,都给你们!算我倒八辈子大霉。” 刘芸再不要脸,也知道自己当大嫂的拿妯娌东西,传出去的话,能被人戳断脊梁骨。 更何况,她是上阳庄刘家的女儿。 若是这种丑事传播出去,那坏的可就是整个刘家女儿的名声。 多年来膝下无所出,刘芸跟老李家这边的关系,除去逢年过年,甚少走动。 她还是同娘家人亲近,也更在乎刘家多些。 要不说,刘柱子的婚事,她张罗着出大力呢! 到底是顾及娘家多。 李君泽到底不是贪婪之辈,只是将当初他爹置办下的东西,他娘的嫁妆,属于他家的那份儿,尽数搬走。 可整个李家老宅,几乎都是李承孝置办下来的。 这一下子,直接将李家老宅帮空。 就差那些个锅碗瓢盆的,嫌重还麻烦,才留下来。 东西系数堆在茅草房空地上,还好有空闲出来的大片菜地,否则都不一定能放得下。 “这些咱们等过完年还带去严州城?”王双花望着满地的东西,傻愣着眼出声询问。 “那自是不能的。”李君泽摇头。 “那这些可该咋办啊?”王双花继续呆愣着反问。 搬走东西的时候,可好生出一口恶气。 眼下东西搬回来,才意识到,去留又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一直堆积在茅草房这边的小院吧。 “依我看,要不咱们重新建个宅院吧。”一直沉默的李承孝发声。 堂屋里,其他三双眼睛齐唰唰看向他。 “大牛村是咱们的根,在这里总归要有间房子的。” “这茅草屋冬日漏风,我看早该建个新的了。” 第249章 建宅院,批公文 要在大牛村建宅院? 那不是多此一举? 李君泽家分明在严州城是有牙行铺子的。 日后在大牛村待的时日,哪里会有在严州城多呢? 顾兮兮诧异,望着堂屋里其他三人。 出乎意料的是,李君泽跟王双花两人,都没反对意思。 王双花倒是跟着连连点头。 “是的嘞,以前只有我跟君泽倒还好,现在兮丫来咱们家,总不能继续跟着受苦。” 顾兮兮有些不好意思,她来到李君泽家后,王双花待她如亲生女儿,哪里吃过苦头? 穿的吃的用的,都是家里最好的。 先前还奇怪,怎得公爹李承孝要在大牛村建宅院,但顾兮兮很快反应过来。 人都有刻在骨子里面的落叶归根念头。 尤其在这封建时代的大明国,多数人都对故里有着莫名执着情愫。 她这位公爹在外闯荡十年,这种故乡情怀,应当比寻常人愈发浓烈。 其他人都没意见,顾兮兮当然不会多言阻拦。 况且东西全都堆积在茅草屋院落里,也不像个话。 好在大牛村没严州城那么多讲究,不会说什么年关前后修缮宅院不吉利的话。 况且冬月寒冷,地里空无一物,多数人闲赋在家,巴不得能有活计找上门来。 想在大牛村修个宅院,这会儿正是农闲人手多的好时候。 商定重起宅院,首先就得买块地,这得去县衙走公文。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顾兮兮和李君泽坐牛车往通县去。 路上,李君泽将顾兮兮搂在怀里,帮着她抵御风寒。 他本是想,这事儿自己就能办。 可兮兮不放心,非要跟着他一起去。 家里的马大红,是前些日子他和兮兮在严州城西市买回来的病马。 马匹瘦弱,拉不动马车。 这次从严州城回来时候,他们是租的马车。 此番去通县,可不得跟人挤牛车? 牛车是同村老曾头赶的,来回一个人需得五枚大板。 多少铜钱倒是无所谓,李君泽就是觉得,天寒地冻,顾兮兮跟着他跑这趟,会受罪。 饶是脸蛋冻通红,呼出的哈气都是白雾状,顾兮兮毫不在意,嘴角轻弯笑颜如花。 她就是喜欢黏着君泽,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 没有他在身旁的时候,总会若即若离。 只有看着他,她才会安心。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一个人? 到通县城门口,老曾头嘱咐还在下车点集合的时间后,众人才一哄而散。 通县没严州城那般繁华。 不过城墙倒是耸立,周围守备森严,瞧着也还算气派。 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 李君泽之前来过通县几次,他倒是轻车熟路,带着顾兮兮来到通县县衙,与管事的讲明来意。 办理这种公文倒是简单的很,只需来讲一声,把银子交过,回家等着公文审批便是。 寻常这种村庄的买地公文,不需劳烦县令,只需要县丞就能审批。 大明国的县令为正七品,县丞正八品,相当于副县令。 他们这边在门口等候着,另一边,县衙里面几个当值的小差役正在有说有笑路过。 已是腊月,临近年关,积压的案子先前都处理差不多,县衙里多数差役都是清闲的。 这些当值的差役里面,其中就包括董大牛。 县衙里面的差役都不算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多是县衙自己招来的人。 董大牛先前走大运,救过县令的儿子,这才得以分到县衙里的差事。 众差役都知道,他与县令家交好,平日里多是恭维着他的。 此时见他朝着县衙大门外一对年轻男女望着,众差役不免好奇,都跟着顿住脚步张望。 几乎都被那位娇俏好看的小娘子吸引过去。 真没想到,他们通县还能见到这般有灵气的小美人。 看年岁约莫十三四,但已是倾国倾城之姿。 那小娘子容貌好看也就罢,偏她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都能感觉周遭萦绕着朦胧仙气,仿若道观里可观不可亵玩的玉女神像。 他们在县衙当差,都是些不缺银子,时常流连花柳之地。 不少人都对通县花魁情根痴种。 如今竟觉得,那通县花魁,竟还不及这位小娘子的一半。 在看站在小娘子对面的清朗公子,他面庞本是冷寒至极,却在瞧向那位小娘子的时候,转瞬冰雪消融。 天地虽浩大,可他眼中只余一个她。 这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落在董大牛眼里,分外的扎眼。 那前去通报的差役很快回来。 众差役一看便知,他是要朝那对年轻男女而去。 不等董大牛吩咐,已经有识趣者叫住跑腿的差役。 “等一下,门外那对男女过来做什么的?” 被叫住的差役很快给出答复。 “说起来,门外两人都是大牛村的。” “大牛哥应当认识吧?” 那跑腿差役多嘴问了句。 董大牛没好气看他一眼。 “按照正常规矩办事就成。” 他一句话,算是默许和李君泽、顾兮兮两人的认识。 同时警告这个跑腿差役,别开后门,别多事。 旋即,董大牛带着其他差役们离开。 他走在最前面,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如今大牛村,可没什么好地。 而且通县这几年,对田地把控严格。 这些年,很少会让村里人买地建宅院。 大牛村已经很久没人建新的宅院,也就是他们董家去年刚起的大房子。 这还都得归功于他与县令家交好的缘故。 一想到李君泽可能要碰一鼻子灰,董大牛别提有多高兴。 “弟兄们,今晚花楼喝酒去,我请客。” “到时候大公子也会来。” 董大牛口中的大公子,自然指的就是当初那位被他救下的县令儿子。 一听说县令家公子会来,这些差役各个宛若打鸡血,纷纷附和。 这可是能够跟县令公子攀上交情的大好机会啊。 跑腿差役笑呵呵朝李君泽、顾兮兮两人凑上前。 “二位,不好意思,刚才知道,县丞大人今个儿家中有事,不再县衙里。” “你们二位怕是跑个空。” 顾兮兮和李君泽对视一眼。 “敢问差大哥,县丞大人家在何处?” “呐,离着这边不远,从这走过去,右转第三条街巷就是。” 差役热心肠指着一个方向,他看两人穿着打扮不似普通人家,而且刚才叫他通报时候还塞过来约莫一两的碎银子。 啧啧啧,出手可真大方。 第250章 风水冲煞 他们俩按着差役指的方向过去,瞧见气派的府邸,赵府。 通县的县丞大人,正是姓赵。 确认无误,两人扣响门,又麻烦赵府管家通报后,就被带到赵府书房。 管家在书房木门上敲两下,里面响起沉闷不乐的声音,“进来吧。” 顾兮兮和李君泽对视,好像他们来的并不是时候。 这位赵县丞似乎心情不妙。 那这事儿能办成的概率,还没开始就要降三分。 奈何从大牛村到通县不算近,和去严州城距离差不多,他们来这趟本就麻烦,还找来赵府。断然没有另约改日的退路。 管家推开门,对李君泽、顾兮兮两人作出请的姿势。 他就在门口候着,没有进去的打算。 李君泽牵紧顾兮兮的手走进去。 书房很大,摆设陈列很多。 那些摆设物件琳琅满目,贵,却也杂。 很难判断出,这位县丞大人到底是真有品味,还是单纯喜欢显摆。 香炉升腾着袅袅云烟,再往里就是书桌,后面坐着个身穿绸缎的五旬老人正坐着写字。 不用说便知,这就是赵县丞。 书桌上摆着砚台、花草、金蟾蜍,侧面是书架,上面除去一些线装书籍外,还有着不少的各类古董摆件。 都是些玉如意、玉白菜、玉葫芦之类的吉祥物件。 除去这些,墙上挂着字画,有奔跑中的烈马,有山野灵气奔鹿,分别寓意马到成功和高官厚禄。 顾兮兮转而继续打量赵县丞本人。 手腕挂着转运珠,腰间配有平安扣玉佩,可见是个信风水。 这书房别看品味杂乱,实则能看得出来,这是请人来看过风水的。 而且布下个大四象风水。 东南西北四方,各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坐镇。 只是—— 顾兮兮望向赵县丞身后的白虎画像,那虎画的惟妙惟肖,神韵十足,仿若活生生的山林大王。 她轻声叹气,这大四象阵有些弄巧成拙。 赵县丞见两人进来,将手中的毛笔放下。 他打量着两人,虽心有不悦被打扰,但看李君泽器宇不凡,与顾兮兮两人又穿戴整齐体面,倒是没怠慢他二人。 “你们二位找本官有何事啊?” 到底是父母官,威严多少还是有的。 “草民李君泽,这是内人顾兮兮。”李君泽自报家门,“我们是通县大牛村人士,此番前来叨扰赵大人,是为村中买地建宅院而来。” “还望赵大人能行个方便。” 赵县丞眉头紧皱起来,如今府衙刚下来公文,说是大肆发展耕地。 倘若让村民们拿地去建宅院,那势必要侵占良田。 通县早就不让普通人家随意修缮宅院。 有门路的打声招呼,公文不用他这个县丞批都行。 “原来是为这事儿而来啊.哎呀,这有些难办,不过你们可否有举荐信?” 村中买地须得举荐信? 他们先前可没听说。 赵县丞是看着李君泽气度不像普通农家的,这是旁敲侧击问他,可是有什么关系背景。 倘若李君泽能与哪位大人搭上个关系,这事儿指定能成。 见李君泽摇头,赵县丞当即变脸,“没举荐信还来?真是不自量力。” 顾兮兮又从他口中听到‘举荐信’三字,转而回过味儿来,莫非是传闻中的那个? 她于人情世故方面,并非一窍不通,而是先前经历少,故而反应迟钝。 这些时日有王双花带着,又跟着沈子宁、李安言身后,已是多有见识。 “大人,举荐信在这儿。” 旋即从衣袖里掏出一信封,这里面装着两张五十两面额银票,是出门前王双花塞给她的。 顾兮兮晓得,她娘王双花不会考虑到这一层,恐怕还是她那位公爹李承孝的意思。 一百两银钱,不是个小数目。 毕竟修缮个宅院,前后工钱和材料加起来都不一定花的上这般多。 不过好在这半年她家牙行赚不少。 顾兮兮帮着看两处风水,便能将一百两银子赚回来。 果不其然,赵县丞拆开信封,瞧见里面的银票,深吸一口气。 他眼馋的很,却不敢收。 通县隶属严州城,如今严州城的太守陆大人,是出名的两袖清风。 最恨贪官污吏。 自从陆太守上任,整个严州城一片严打,官场前所未有的清明。 赵县丞即便爱银子,可他更爱脑袋上的乌纱帽。 “当本官是什么人?” 赵县丞旋即衣袖一摔,将信封丢回来。 “本官一向克己奉公,断然不会为银子而徇私舞弊。” “你们这是在羞辱本官!” 顾兮兮诧异,这位赵县丞怎得跟传闻中不一般? 不是说通县的官员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这位赵县丞怎得反倒是通县的一股清流? 难道说,赵县丞是如陆太守一般的清官了。 这般清正廉明的好父母官,可不多见。 顾兮兮想知道,这位赵县丞到底是真的两袖清风,还是故作姿态,便朝着对方面相瞧去。 旋即瞧见赵县丞印堂发黑,似是倒霉之相。 她假意蹲下身去捡起信封银票,实则咬破手指,开天眼。 眼前视界骤然变化。 就见那大四象阵法生出阵阵煞气,正不断侵袭赵县丞的身体。 赵县丞头顶气运全被黑灰煞气压上一头,长此以往,势必沦为事事不顺的倒霉蛋体质。 好点的能过个普通人生活,若是运气差些,喝口水都能呛死那种。 顾兮兮继续仔细观察,很快瞧出,赵县丞将有无妄灾祸。 她忍不住,直接出声提醒,“赵县丞,您近日可是身体不适?即便找大夫来瞧,却无人瞧出征兆?” “此外事事不顺,总有意外让您所谋划的事情无疾而终?” “我看您是风水相冲,长此以往,会祸及家人。” “我正好学过些道法,可为您化解灾厄。” 顾兮兮是想着,若是能帮赵县丞的忙,她们家修缮宅院的公文,定能审批下来。 “那倒是不必,本官不会接受任何贿赂。”赵县丞只当她是同旁的人那般,送些吉祥贵重物件。 他最近的确不顺,县衙里不少人更是将他视若眼中刺。 最是这等关键时刻,才更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你们速速离开赵府,我就当没见过你们,否则” “别怪本官将你们捉拿大牢!” 第251章 早晚会后悔 “赵县丞,您这书房是找高人看过风水的吧?可惜,古人云,宁可青龙高千丈,不叫白虎乱抬头。” “白虎主凶,有白虎压在您的头上,定会对您的运势有所影响。民女不才,斗胆断言,若继续保持这等风水相位,不须到开春,就会给您招来牢狱灾祸。” “如果您想化解此番劫难,可以到大牛村寻李” 顾兮兮话没讲完,赵县丞已经叫来家丁,虎视眈眈瞪着她与李君泽。 “滚。” 赵县丞毫不客气。 他愤怒已经隐忍到极点,这小娘子怕不是咒他? 最近他是诸事不顺,只要去衙门打听就能知道,县令近日与他不对付。 于是赵县丞愈发觉得,这小娘子与她夫君是事先去过县衙,然后来诓他的。 他这个县丞当的好好的,如何会有牢狱之灾? 况且他平日行事规矩的很,就算有贪念,也不敢行那贪利的事儿。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归是没错的。 “不牢府上人麻烦,我们这就走。” 李君泽拱手,牵起顾兮兮的手头也不回走人。 出赵府,顾兮兮有些愧疚的看着李君泽,“对不起君泽,我把事情搞砸了。” 李君泽摇头。 “我相信兮丫说的肯定没错,是赵县丞有眼无珠。” “他日,定有后悔的时候。” 说罢,他看向不远处,正好集会,又临近年关,通县大街小巷吆喝声不断,人声鼎沸。 “时间还早,牛车不会这般早回村。走吧兮丫,带你尝尝通县的吃食。” “虽不及严州城醉香楼的精细,可也有别一番的滋味。” 顾兮兮听得李君泽安慰,心头郁闷一扫而空。 君泽说的是,等赵县丞出事之际,定会后悔。他若是来大牛村寻他们,届时再出手也不迟。 两人在通县找了家饭庄,特意点上不少的特色吃食。 吃过午饭后,又在通县里闲逛一会儿,买了不少家中用得上的物件。在酉时末之际,来到通县城门口。 老曾头赶着牛车,正等着要回程的同村人。 顾兮兮他们算是来得早的。 约莫又等两炷香时间后,一同来通县的,才算齐乎。 老曾头家的是头老牛,行进速度慢得很。 一路上,同车几个婶子叽喳唠嗑不停。 见顾兮兮、李君泽他们大包小包采买东西,各个嘴上不说,心里着实羡慕的要紧。 “君泽和兮丫你们成婚也有好几个月吧?怎得还不见有动静嘞?” 其中一个王婶娘,直勾勾盯着顾兮兮肚子看着问道。 她夫家也是李家的,算起来跟李君泽还有些亲戚关系。 上次去李君泽家说起请李家祖宗一事的时候,她也在其中。 顾兮兮清楚记得,这位王婶娘可没少帮着刘芸讲话。 “他们还年轻,应当不着急吧?况且上次我听双花说,君泽还要考取功名呢。” 说话的是同村另一个婶子,刘婶子。 他们家与李君泽家在同一条巷子。 刘婶子也是个好说话性子软的,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她与王双花倒是性格相投,颇有话题。 顾兮兮她们刚从严州城回来那会儿,刘婶子上门来过两次,还说他们家刚回来,若是家里缺什么需要的,尽管去她那里拿。 第252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呵呵呵,我就是问问而已。”王婶娘尴尬笑两声,讨个没趣,自然没再多言。 “架,架架——” 从通县来的方向,传来马蹄如雷奔声。 马儿行速很快,没多久追上牛车。 众人纷纷好奇打量那马上的人儿,发现竟是同村的董大牛。 不过她们一车人没有跟董大牛相熟的。 何况董大牛瞧着行色匆忙,压根没有理会她们的打算。 顿时更没人敢出声打招呼。 倒是董大牛,从牛车旁路过之际,目光在顾兮兮、李君泽两人身上掠过。 到底没做停顿,扬起马鞭,加速离去。 兄弟们还等着他喝酒呢,得快点回家取银钱来。 回到大牛村,李承孝迫不及待问顾兮兮、李君泽两人事情办的如何。 顾兮兮正要如实回答,李君泽眼神示意,让他来讲。 “爹,公文过几日就能批下来,咱们可以先准备,看修缮什么样的宅院。” “那就好,我这就去上阳庄一趟,叫他们修宅院做工的过来看看。” 李承孝是个性子急的,迫不及待就往外面走。 王双花一把拉住他,“孩儿他爹,外面天都快黑了,还出门作甚?明个起早再去吧。” “对对对,瞧我.这真是高兴过头。”李承孝连拍脑门。 随即跟着王双花身后,去灶房帮忙了。 待到王双花、李承孝两人出堂屋,顾兮兮看着李君泽,欲言又止。 许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李君泽轻声一笑,出声道:“兮丫不是说,那赵县丞这几日就会出事儿?” 顾兮兮点头,从面相上看,的确如此。 李君泽笑意更浓,“那便没错,公文很快就能批下来。” 顾兮兮瞪大眼睛看着他,想了一下才明白,那赵县丞出事后,自会来寻她帮忙。 到时候她帮对方重布风水,公文自然而然能被批过。 通县,赵府。 赵县丞心中不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就连管家请他去前厅吃晚饭,都被他一口回绝。 总觉得,似乎又有什么倒霉事儿要发生。 他是个信风水的。 顾兮兮先前说的话,多少让他有所在意。 ‘宁可青龙高千丈,不叫白虎乱抬头。’ 赵县丞抬眼望向书桌后,那高高挂起的白虎字画,右眼皮砰砰跳动不停。 但想到顾兮兮年纪尚轻,他转而安慰自己,肯定是那农家小娘子故意讲的话。 没多大会儿功夫,管家声音在外面再度响起,“老爷,舅老爷来了。” 管家口中的舅老爷,是赵县丞夫人的弟弟王石。 还是他老丈人老来得子,家里宠得很。 故而养成嚣张跋扈的性子。 王石在外惹是生非,是出名恶霸,但在赵县丞这个当官姐夫面前,还算收敛。 但这次,不等管家话说完,王石已经迫不及待踹开书房门闯进来。 他脸色慌张,似是受到什么惊吓那般。 “何事?如此慌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就不能学着稳重点?” 到底是岳丈家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赵县丞只简单呵斥两句。 “姐夫,不好了!”王石脸色难堪到极致。 “前些日子我与人合作开酒楼,用的是你名义,谁料到那人居然是故意接近我的” 赵县丞心底一沉,直觉不妙。 “然后呢?”他急切追问。 “姐夫.前几日我找你要的公文,其实是那人让我要的,他拿着你的公文,和县衙里的内奸里应外合,偷偷贪污一千两赃银。” “我也是刚知道的,姐夫,咱们赶紧离开通县吧。” “我打探过,这是要抄家大罪啊!” 王石话音落下,赵县丞吓得一屁股瘫坐地上。 还真是无妄之灾啊! 他这什么都没做,就犯了被下牢狱的大罪? 逃离通县? 念头刚在赵县丞的脑海里浮现,旋即被他掐断。 能逃到哪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再说,他也不想做逃犯,一辈子都窝在见不得天日的犄角旮旯。 何况,他已经年近五旬,儿女子孙成群。 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这件事并非我做的,本官要彻查此案才是,哪能遇事先逃?”赵县丞神色大义凛然。 王石疯狂吞咽口水,他怕被赵县丞这个姐夫打死,没把事情全部托出。 反正他自己是打定主意,赶紧逃。 简单劝诫赵县丞两句后,王石神色匆忙离开。 王石走后,赵县丞倒是没闲着。 他吩咐管家备下轿子,往县衙去,疯狂翻开账目。 发现一千两银子被挪用的事儿还没查出,稍稍松口气。 如今的严州太守陆大人,是最忌讳贪官污吏。 现在年关前,正是盯得紧时候。 他若是此刻被拿住把柄,可不止是蹲牢房那般简单。 赵县丞回到家,连夜差人典当家中物件,又变卖几处良田,这才算凑齐一千两银子。 将空缺暂且填补上后,这才稍微松口气。 他又哪里知道,除去这一千两银子,更大灾祸还在后面。 第二日一早,鸡鸣过三声,李承孝迫不及待赶往隔壁上阳庄,去请工头带人过来商量建宅院。 这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进村,自然惹来大牛村不少人注意。 正巧茅草房与董家相对的另一边,是一大片空地。 这也是李君泽一家人商量出来的新宅院位置。 工头看过,当场表示,算上茅草房那块地儿,能建个三进大院。 商议好工钱,事先付过定金,工头带人当即开工。 反正在通县这边,又没什么腊月正月不宜动土的忌讳。 李严诚、曾翠芬他们当然也不知道,所以先前去严州城,瞧着兴顺牙行生意冷淡,故而怀疑是李君泽家做生意不行。 这边动土建大宅院,消息不胫而走,火速传遍大牛村。 董家是距离这边最近的,很快一大家子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董母在村里是个泼辣的,见李君泽家就在她家旁边动土建宅院,冲上来当头喝棒一顿斥责,“你们家作甚呢?” “谁准你们搁这儿修建宅院的?” 上次董大牛公然提出,想将顾兮兮要过去,身为长辈的董母,以及一众董家人,竟是冷眼旁观着,显然是默许董大牛欺男霸女的行径。 由此可见,这董母也是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老不正经东西。 第253章 鸡毛当令箭的董家 顾兮兮看着董母和来势汹汹的董家人,觉得他们真好笑。这地又不是他们董家的,怎得还指手画脚上? 难道这是刚吃饱饭,撑得没事干? “李君泽,你们这是做什么?谁让你们在这建宅院的?”董母双手叉腰,蛮横不讲理的用手指过来。 前两日董大牛当众出言不逊,两家已经交恶,李君泽此刻自然不必给他们好脸色。 “董伯母未免管的有些太宽泛,难道我家建宅院,还须得你家同意?况且这地,并非是你们董家。”李君泽站得笔直,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这地当然不是我家的,不过我家大牛那可是在县衙当差!你们要建宅院,可有县丞老爷批准的公文?”董母大声质问。 李君泽望着她那张要喷火的脸,反倒沐风轻笑,“自是有赵县丞公文的,不过还在县衙,想必过两日,就能送来。” 他的泰若自然,反倒显得董母愈发像个跳梁小丑。 上次李君泽让董大牛当着大牛村里正和不少邻里的面出糗,董母小肚鸡肠一直怀恨在心。 董母过于恼怒,竟是忽略掉李君泽话里面的,那公文过两日就能送来。 送来? 叫县衙的人送过来? 寻常普通农家,哪敢? “这不可能!”董母当即高声呵斥。 那县衙里批公文的手续,麻烦要死。 甚至得先有专门的差役过来跑一趟,回去禀报过县丞大人后,才能起草公文。 况且她听自家儿子董大牛讲过,如今县衙对批地公文管的格外小心谨慎。 这两天来,也就她家儿子在县衙办事,才有门路弄到公文,建起大宅院。 现在这大牛村里,竟然还有其他人能搞到公文,还要在她家旁边建宅院? 真是王八骑乌**上,祖宗面前撒野! 董老爹同样气愤不已,连忙叫了个董家小辈,“快去叫里正过来,腿脚跑快些。就说李君泽家平白无故要占地起宅院,这要是让县衙那边知道,是掉脑袋的大罪。” 里正孟二家离着这边不远,很快被叫过来。 他同样一脸懵逼。 要是县衙那边要办批地公文,同样会来他这边招呼一声,询问详细情况。 可孟二压根没见县衙那边有来人啊。 就是说,李君泽在哄骗董家和他? 董母听里正这么说,当即喜笑颜开,“李家小子,识相的赶紧叫人散去。念在邻里一场,咱们可以当这事儿没有,不会告发你。” “但若是你慢半步,可别怪旁侧有耳,给你传县衙老爷们那去。”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马鸣声。 是董大牛刚从通县回来。 昨日和一众狐朋狗友宿醉,索性留在通县过夜。 他今日不当值,所以醒后骑马回来。 见家门口围聚很多人,他过来后粗狂着嗓音质问,“出什么事了?” 董母见自家儿子回来,顿时更有底气。 “李君泽家要建新的宅院,可他家连县丞老爷的公文都没。” 董母说话时候,指着李君泽家茅草房边上的空地。 其实董家对如今这个宅院的大小,还不算满意。 先前商量着,将那片空地也一并盖起宅院。 可偏偏两处之间,夹杂着李君泽家茅草房。 董大牛见母亲手指,当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君泽,私自修建宅院,如今可是大罪。” “哼,就算你不知,也不能轻饶。” “待会儿我就去县衙,将此事禀报。” 大牛村吃瓜群众闻讯赶来。 见到李君泽家正在打宅基地,各个懵逼。 “这是在做什么?”“怎得他家又要建宅院?”“能建这么大宅院,看来他爹李承孝这些年在外没少赚银子!”“先前怎得都没听有动静?”“大牛说他是私自建的,上次老王头家也是,直接被差大哥们带走了。”. 外面吵闹不止,李承孝跟王双花两人闻声出来。 可他俩也不知道该如何帮着讲话。 刘芸自然跟在人群里,还磕着瓜子。 “切,最好把一家子都抓大牢里去” 旁边有同村的婶子狐疑瞪她一眼,瞅瞅,这是一家人该讲的话? 上阳庄来的工头犯难的挠头。 看这样子,他们这次的活,八成是砸了。 原本限地令出来后,他们做活就难。 只能靠着帮主人家修缮宅院,来混口饭吃。 这次好不容易接到大活儿,看起来又得凉。 偏偏那董母还煽风点火,“你们还不赶紧停手?还帮着他干呢啊?当心他们人进大牢,最后连工钱都没。” 李君泽背手不语。 那工头犹豫了下,还是喊道:“都别停,主家是垫付过工钱的,人家没说停,咱们就继续干。” “只要有银子,就算是皇城,都能给他盖起来宅院。” 一群做工的,都指望着这点工钱过个好年呢。 现在听说主家已经提前垫付过部分工钱,当即心里有谱。 加快手脚,卖力干起来。 管他们呢!反正自己能把工钱赚到手里,那才是真真的。 他们做工的都是日结工钱,干多得,结的多。 怕李君泽一家人进大牢,工头带着做工的卖命干,期望能多赚一个是一个。 董母不再多言,只催促自家儿子赶紧去县衙叫人来。 这会临近午时,马上就是吃饭的点。 董大牛打算吃过午饭再去。 大牛村看热闹的众人还没散去。 有那好奇的,上前去问做工的,能给多少工钱。 “干的多,一天能给到五十个大板呢!” 五十文钱啊! 大牛村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据他们所知,在通县做活的,累死累活一天才三十个大板。 不少人后悔,他们咋就不会这建房子的手艺嘞。 正好这会儿,李君泽家院落里传来香味。 还是炖肉。 “大家伙儿歇会儿,先来吃饭吧。” “吃饱好有力气干活。” 李承孝黝黑脸上带着几分天生的憨厚。 将十几个做工的都叫进去。 隔着篱笆墙,大牛村人看见,居然是白面馒头还有大锅炖肉菜。 此外还有三只鸡嘞。 顿时各个疯狂只吞咽口水。 他们有些人家,过年都不晓得能不能吃的比这个好。 “看来咱们下次去通县,得再多买些鸡鸭鱼肉回来。” 第254章 大白菜炖豆腐贴玉米饼子的比较 十几个做工的,就在茅草房院落里吃饭,外面是围观的大牛村村民们,仅有一篱笆之隔。 村民们流下羡慕的口水。 他们里面有不少之前在董家建宅院时候做工,强烈对比下,心中愈发不平衡。 “还是李君泽家大方啊!有肉还有鸡,还有白馍馍吃,真馋死个人。” “可不是嘛!先前给老董家干活,他家菜里看不见半点荤腥子。” “别提了,大白菜炖豆腐贴玉米饼子,还一人俩,不叫多吃。” “话说,李君泽家还要人不?” “.” 一呼百应,当即七八个同村青壮汉主动站出来。 各个眼神殷切地望着顾兮兮、李君泽一家人。 多招一个工,意味着多出一份工钱。 本来她家要建的大宅院,就要花上不少银子。 不过顾兮兮考虑的却是,时间问题。 年后等过元宵,严州城里大部分铺子都会陆陆续续开门营业。 当然,她家的是宅院买卖牙行,可以等出正月再开门。 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要建起一座三进大宅院,还是有些难度的。 先前从李家老宅那边搬回来的物件,都堆满现在的茅草屋子,还有不少在外面放着。 等来年开春雨水多,怎么也得在雨季来前,早日将新宅院建好才是。 顾兮兮将自己考虑的尽数讲与李君泽。 “兮兮放心,此事交于我就是。” 李君泽转身去和工头谈过,将那七八个想干活的同村青壮汉都叫进来,一起商定工钱。 要在他家干活儿,这个年怕是别想过。 几个青壮汉都表示无所谓,有工钱拿就成。 多几个人做活,宅院便能提早交工。 只是从上阳庄那边请来做工的十几人不是很情愿。 有人来抢活干,这意味着他们最后拿到手的工钱得少。 李君泽自是瞧出来他们心思,所以刚才叫上他们的工头,一同重新商定工钱。 所有人工钱只多不少,但有唯一的要求,那就是,在不偷工减料情况下,早些完工。 外面瞧热闹的村民们都还没走。 见李君泽家大方,又是忍不住一顿评头论足。 “瞧瞧李承孝教出来的儿子,不愧是在城里念书的,跟某些抠门小家子气的就是不一样。” “唉,别提了,就董家那做派,连君泽他们家一半都赶不上。” “嘘,小声点,这都敢说?那董大牛可是县令老爷面前的大红人。” “咋地?敢做还不敢叫人说了啊?” “.” 董母搁自家门口,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估摸着那李君泽故意摆阔,就是刻意要将她们家大牛给比下去。 “一群白眼狼,拿着我家工钱,回头还要骂我们抠门?” “早知如此,我们家就该去别处请人做活。” 她家当初给的是十五枚大板一天的工钱,还要求大家一天做两天的活儿。 就是地主家的老黄牛,都不带这么使唤的。 “他们家也就这第一天吃的好,看看明天,有能个白菜豆腐玉米饼子都不错。我看过不了两天,就得吃猪糠。” “等县衙来人,工钱能不能结得了,还另说!” 董母在自家门口一通乱叫,咒骂着回堂屋。她可得好好催促儿子董大牛,赶紧吃好饭去县衙一趟,早点带人将李君泽一家都抓大牢去,那才心净。 赵县丞连夜将空缺的窟窿补上,回到府上后,左右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他急匆匆坐轿赶往县衙。 还没踏进去,就听得里面传来县令的暴怒震喝声。 糟糕! 赵县丞腿一软,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进去。 原来是昨夜在县里一家酒楼内,搜查出大量兵器。 私藏兵器,这可是重罪! 要是被刻意曲解,可以定为谋反大罪。 株连九族。 这事其实表面看与赵县丞没多大的关联。 可那酒楼,偏偏是他小舅子王石跟朋友一起合作开的。 眼下,他那朋友早已不见人影。 差役说早上去王家时候,发现王石昨晚就收拾东西跑路。 这一下子,赵县丞成为首要被怀疑对象。 不过在没有他和这些兵器有关的确凿证据之前,县令还不能直接拿他下牢狱。 但赵县丞知道,他和县令并非同一派系,县令瞧着他这个通县二把手,早就不爽已久。 难保不会凭空捏造些证据出来,趁机弄死他。 赵县丞后背满是冷汗,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头顶已经悬着一把刀,随时都能落下,要他性命! 他没丝毫耽搁,忙里忙外,动用所有关系找人。 午时,他随便找了家小酒楼吃饭。 这家酒楼雅间隔音效果实属一般,左右隔壁客人唠嗑声音,一字不漏的都能落入赵县丞耳朵里。 偏生坐在东侧隔壁的,听声音他都能认出,是县衙里平日站他这边的几个差役。 “知道县丞大人喜好玉器,花五十两银子寻了个玉白菜,现在县丞大人出事,我若转手送于县令大人,能讨好他老人家吗?” “县令大人似乎不喜玉器,不过县令家公子喜欢,你可以转手送给大公子啊。” “几位兄台,你们怎得开始要给县令大人送礼了?”说话的是个憨愣的,他今天上午没去县衙当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害,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昨晚上就有信,说是赵县丞小舅子惹出祸事,似乎是要谋逆!我看啊,赵县丞已经是秋后蚂蚱,活不到年后咯。” “这也太荒唐了些!”那憨愣男人大惊。 “我听说今个儿一早,师爷已经去找县令大人投诚,咱们也赶快抓紧时间吧。总不能等赵县丞倒台,跟着他一起完球吧。” “还是宋兄提醒的及时,幸好我还没备礼,这就打探县令大人喜好,可得备点厚重的大礼。” “对,董大牛跟县令交好,咱们要不今晚请他喝酒探探口风?” “我看行。” “.” 几人说话动静不小,赵县丞心里五味杂陈。 都说人走茶凉。 他人还在,那些人断定他脑袋已凉。 说话的几人,他都能猜出身份。 而董大牛,他同样是知道的。 钱县令的忠实狗腿子,曾经救过钱县令儿子的命,才有机会到县衙当差。 董大牛.似乎是大牛村人。 赵县丞忽然站起身,他记得昨日来找他的那对小夫妻,同样是大牛村人。 第255章 狐假虎威的董家 直到隔壁包间几人有说有笑离开,赵县丞才出来。 望着几个离去的差役,他气的跺脚,却又不可奈何。 以前他风光时候,这群人上赶着巴结。 现在出事,各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官场,一向如此。 赵县丞当然猜得到,现在起别的心思的,可不止他们几个。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背后还是有人的。 上面把他放在通县,就是为牵制通县钱县令。如今出事,还是涉及谋反大罪,上面搞不好要弃他这个棋子。 多年来明争暗斗,他与钱县令早已水火不容,对方断然不会放他一马。 真是雪上加霜啊。 赵县丞回想自己自打书房格局重布后,倒霉连连。 他愈发觉得,那大牛村的小娘子讲得有道理。 “备车,本官要去大牛村.” “等等.先回府,备礼。” 上次他是将顾兮兮、李君泽两人赶出赵府的。 现在转头竟要去求对方出手相帮,为官多年,深谙人情世故。赵县丞当然知道,对方有气在身,即便答应帮他,怕也不会出太多力。 然而眼下事已是迫在眉睫,刀横在他的脖颈上。 不得不叫他放低姿态,去诚恳求人。 吃过午饭,李君泽家继续开工。 大牛村不少村民重围过来,最前排的,都是些孩童,正弯身蹲着捡酸果子和一些包在油纸封里的小糕点。 这些都是顾兮兮和李君泽昨日在通县买回来的小吃食,实惠美味。在大牛村里,可也是不多见的好物件。 原本买回来,就是想着图个好彩头。 不过这一幕,落在董家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臭显摆什么?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的玩意,早晚差爷给他们抓大牢里。”董母骂骂咧咧。 董老爹同样脸色阴沉着,“一个个都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几个破酸果子跟便宜糕点,酸倒牙还难吃的要命。” “大牛呢?” 董母跺脚,“已经去县衙,早就催促他小子动作快点,可真急死个人!” “放心吧,大牛既然去叫人,那老李家蹦跶不了多久,等着看他们家下场吧。”董老爹搓手,一脸急不可耐,想看李君泽全家都被官差带走。 “可惜了那兮丫头,模样水灵,看着身条也好生养的。”董母咬牙切齿。 她当初怎得就没瞧出来那顾家丫头是个好看的嘞? 想起前几日她家大牛夜夜宿醉,就是为这个祸水丫头,董母是又气又心疼。 “等下大牢,那还不是任由咱家大牛处置他家?”董老爹眼珠子咕噜一转,露出会心笑容。 董母自顾自的生气,自打她家大牛在县衙里谋了份差事后,她们董家是这十里八村最有排面的。 结果谁料到,李君泽家这个不识好歹的,竟要在她家附近空地建新三进大宅院? 这不是‘啪啪’打脸她家? 再加上李君泽家做派,让村里人拿来跟她家比较,让她家好生丢脸。 不弄死李君泽家,董母是咽不下这口气。 正看热闹这会儿功夫,巷子口响起马声嘶鸣。 没多大会儿功夫,五六个县衙官差骑着高头大马,跟着董大牛来到李君泽家门口。 董母、董老爹小跑上前,狗腿子般点头哈腰,招呼几个差役。 “差爷辛苦了,家中已经备下茶水点心.” 看着满脸掐媚讨好的父母,董大牛不屑一哼,真给他丢脸。 但当着几个同僚的面,董大牛不好发作。 “爹娘,我们是来办公事的。” 几个差役见状,连忙跟着出声,“大伯、大娘,我们先办案。茶水待会儿再用,也不迟。” 这几个差役平日里都唯董大牛马首是瞻,轻易不敢有忤逆。他们各个羡慕董大牛的好命,随意救下个人,竟就是钱县令家公子。 话不多说,几人朝着李君泽家而去。 来之前路上,董大牛已经提前跟他们知会过。 围观的大牛村吃瓜群众们都还没离开。 见是董大牛带着几名差役来,哪里能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这董家还真当大牛村是自家后院,想怎么搞就怎么来啊。” “害,谁叫人家里有个在县衙当差的好儿子呢!” “都是同村的,董家忒不讲情面,看人家在她家旁边修宅院,这就从县衙找人来抓人。” “早就说,他们家没良心啊。” 吃瓜群众们小声吐槽,大多都是骂董大牛他们家的,却又都不敢大声讲出,只能相互压低声音吐槽。 里正孟二早就听见消息,一早带着村里管事的急匆匆赶来。 他看见董大牛还有对方身后的官差,连忙作势演戏,“哎呀呀,官爷,你们可算来了!” “李君泽他们家忒过分,早就警告过他们,没有公文不能占地修宅院,他家偏不听。” “连我这个做里正的,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啊。” “谁说不是呢?还说自家有公文,在县衙里等县丞大人审批呢。”董母紧随其后补充。 “忒,要有的话,我这个做里正的咋不知道?”孟二用力啐一口,配合董母表演。 董大牛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差役脸色一沉,“我可以作证,最近压根没人找县丞大人办公文。” 这浓眉大眼的差役姓宋,本是赵县丞手下的人,也是午时在赵县丞旁侧雅间吃饭,说话最大声、被称为‘宋兄’的那个。 他消息灵通,一大早就得知赵县丞要凉,今个儿一整日都在忙着找新出路。 好在他平时喜欢喝酒,倒也跟董大牛能攀得上。 得知董大牛这边有事,自告奋勇帮忙跟过来。 他是赵县丞面前的大红人,既然他都十分确定赵县丞最近没给人办公文,那就肯定没假。 “那就肯定没错,给我把李君泽和他的家人带走,押回县衙。”董大牛面色得意,高喊一声。 董母、董父狐假虎威,跟着耀武扬威喊道:“李君泽臭小子出来,没看见差爷来了?躲着当缩头乌龟,还真是做事心虚啊!” 堂屋里,李君泽跟顾兮兮两人才刚进来,又听见外面的喧闹。顾兮兮忙站起身要出去瞧瞧,却被李君泽拉住。 “外面冷,你刚站那么久,得多烤烤身子。我去外面看看。” 李君泽转而看向李承孝与王双花,眼神只是在李承孝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在王双花身上,“娘不必担心,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第256章 大牛村的天 李君泽安抚好顾兮兮、王双花,快步出门。 围观的大牛村众人见着李君泽,纷纷探头探脑,知道有好戏看。 这些人既不偏向董家,也不偏向李君泽家。 董家是恶臭的很,但又没恶心到他们自己头上,那当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牛村里正孟二想在县衙来的官差面前刷好感,他见李君泽出来,立即板起脸,“君泽,不是孟叔说你,你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 “你有县衙公文吗?怎么敢修新宅院的啊?” 李君泽俊朗面容轻笑,“没有。” 孟二手指李君泽,面色恼怒,气的半晌讲不出一句话。 看热闹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心里想着,这李承孝家的,可真够大胆啊! 那些在李君泽做工的,忍不住默默捏一把汗。李家给他们这些做工的待遇很不错,这才第一天,他们还想着多赚几天工钱嘞。 “这咋办啊?咱们的活儿还要继续干不?” “该不会真的连工钱都给不了吧?” “没有公文,我看这事儿,悬!” “.” 董家人听这话,纷纷面色得意,忍不住嘲讽。 “早就知道他家没公文,果然被咱们猜对了吧。” “这李家小子,早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种。” “没公文都敢让人开工,真胆大,这是不把县衙里的老爷们放眼里啊!” 其中董母表现尤为突出,满脸骄傲,就差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不过是在城里赚了点银子,真把自己当根葱?” “来到通县,还不得乖乖趴着!” “别看通县地儿小,但我儿子说话就是管用!整个大牛村,还有谁比我儿子大牛更有本事?” 多数村民都是来瞧热闹的,董母的话他们不认同,却又没人反驳,只想看着,接下来县衙来的差役们会如何处置李君泽一家人。 不等董大牛发话,宋姓差役已经带着其他差役准备拿人。 “按照条律,没有县衙公文,私自修建宅院是大罪。李君泽,跟我们县衙走一趟吧。” 宋差役挥手,身后几个资历浅的小差役立即上前,就要拿人。 却见李君泽抿唇轻笑,“大人,按照大明例律,这算是私占农田之罪,但要拿人须得衙门差役前来勘察,待到证据确凿,回报衙门拿到公文,才可拿人入大牢。” “我说的可对?” 宋姓差役犹豫,的确,李君泽并非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鼠辈,要拿人,须得有衙门的公文。 李君泽继续轻笑,胸有成竹,“只要您拿出公文,不劳烦动手,我自会跟你们去县衙认罪。” 在没公文前,他尚是寻常布衣,若衙门差役强行押走他,难免会落下个以权谋私的口风。 宋姓差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看向董大牛。 董母撇嘴,闷闷不乐,“咋滴,还要什么公文?这不明摆着的事儿?李君泽,别以为你读过两年书,能说会道就了不起!” “告诉你,在大牛村,我儿子就是天。” 她是故意这般讲,借机狐假虎威给大牛村村民们立威风。 省的那些人背后嚼她家舌根。 今个儿最好能当众打李君泽的大板才好。 叫这些泥腿子们都瞧瞧,她儿子董大牛的威风,叫他们知道,董家,是惹不起的! 董大牛没讲话,他双手背后,似笑非笑打量着宋姓差役。 宋姓差役哪里能不明白?这是要叫他黑脸唱到底。 “我可没听过还有这等例律,来人,给我抓起来,押回衙门。” “出事有我担着,再不济还有县丞大人,人是他让拿的。” 宋姓差役说一不二,亲自带人动手就要将李君泽绑起来。 正在这档子功夫,一辆马车从大牛村村口疾驰而来,瞧那方向,是朝着李君泽家这边过来的。 大牛村算是十里八乡落后的,平日甚少见高头大马,今个儿倒是热闹,一下子来这般多。 这马车上的,自然就是赵县丞。 他不知道李君泽家是哪户,遂在村口打探了声。 还没靠近,就听得外面好生喧闹,他好奇的掀起车帘瞧,就看见正要拿人的宋姓差役。 当即气到七窍冒烟。 他还没出事,手下的人居然已经公然叛变到对方派系。 宋姓差役为在董大牛面前表现,刚才那声喊的如雷震天。 饶是坐在马车上的赵县丞,都听个一清二楚。 他就差气昏过去。 原来这群人背后干得罪人的事,都是打着他的旗号啊! 难怪他接二连三倒霉。 “宋二狗!住手!” 赵县丞再坐不住,立即掀起马车帘,气冲冲探头吼道。 “本官何时差你来大牛村拿人?” 原本这辆马车没引起大牛村众人注意,现在听赵县丞这般自称,哪里反应不过来,这就是县丞大人本尊。 董家人气焰正旺,尤其是董母,没仔细听赵县丞说什么。 只是见有人出来阻挠,董母当即不悦,顺嘴回怼过去,“你算什么东西?哪来的哪凉快去!没瞧见我们这儿办正事呢。” 董大牛面色骤变,立马制止住母亲,“娘,不得对县丞大人无礼。” 即便心知肚明赵县丞已经挺不过这个年,可对方到底现在还处于那个位置,不是他一个小差役能得罪起的。 宋二狗同样被吓一大跳,“县丞大人,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大牛村里正孟二此前是见过赵县丞的,他同样胆战心惊。 没办法,县令是芝麻小官,县丞就是副芝麻官,而他小小的村里正,那是比芝麻还芝麻。 到底是小地方官,没见识,孟二瑟瑟发抖,说话都跟着结巴。 赵县丞却是不理会几人,径直朝李君泽走过去。 马车夫同样没给董大牛等人好脸色。 他是赵府家养奴仆,卖身给赵府那种。 要是赵县丞完蛋,他当然不会跟着好到哪儿去。 所以马车夫同样不希望赵县丞出事。 他对宋二狗这种墙头草愈发瞧不起,亏得他家老爷以前对宋二狗百般信任百般好。 没成想还惯出个白眼狼。 “李公子。”赵县丞拱手行礼。 然后才环顾四周打量,“这是出了何事?” 没等李君泽开口,宋二狗已经抢先一步告状。 “县丞大人,这小子没您的公文,私自修建宅院。” “我们正要拿他回县衙,可他却抵死不从!” 第257章 墙头草,随风倒 赵县丞没理会宋二狗,等他说完,径直看向李君泽,“怎么回事儿?” 董大牛等人诧异不已,赵县丞这是在问李君泽的意思? 难道他们先前就已见过面? 李君泽沉声,目光定定看着赵县丞,简单作答,“诚如宋差爷所言,我没有修建宅院的公文,所以他们要拿我下大牢。” 赵县丞不知为何,面对李君泽的目光,竟十分有压力,额间不断有冷汗浸出。 偏宋二狗不明所以,等李君泽说完,迫不及待嚷嚷起来。 “大人您看,他自己也承认,没有准许修建宅院的公文。” 董母紧随其后,“大人,这小子不光没有公文,还无比嚣张,您是不知道,他刚才还要公然反抗几位差爷。李君泽他分明是不将县衙放眼里啊!他犯大不敬之罪!” 董老爹也立即出声,“快把这下子抓回去,关大牢.” 赵县丞差点翻白眼倒过去,他连忙出声解释: “李公子怎得会没公文?原本今早就该办妥,今日来的急我忘带上,回头差人再送来。” 他是有求于李君泽的。 不,准确来说,是要他家那位会些风水的小娘子救命。 区区一纸公文而已,那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 当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这条狗命。 说话间,赵县丞恨恨看向宋二狗,这真是巴不得他早点人头落地,居然敢来得罪他的贵人? 还好他来的及时。 场面一度尴尬下来。 听赵县丞这意思,是专门为李君泽家的公文而来? 宋二狗有些不自然的摸鼻头,饶是赵县丞快要完蛋,但现在到底还是县衙的二把手,得罪对方,不用等对方凉,他得先彻底滚蛋。 宋二狗向来是个油嘴滑舌的,连忙调转风向,掐媚道:“原来是县丞大人的朋友啊,您看这事儿闹的,差点大水冲龙王庙啊!” 他这话,对赵县丞说的时候,还不断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李君泽。 大牛村里正孟二傻眼,果然李君泽家不简单啊。他跟着装腔作势,“哎呀,原来是误会一场!我就说嘛,君泽咋可能做那种明知故犯的错事嘞?” “君泽啊,原来你家认识赵县丞?早说嘛!哎呀呀,能跟你家做邻里,伯母这心里可太高兴。”董母连称呼都换的更亲切。 围观大牛村村民一阵鄙夷,这真是一群随风倒的墙头草! 赵县丞望着这群人,心中不爽。 可到底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沉下脸色,直接赶人,“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没你们什么事儿,都回县衙吧。” “县丞大人,小的”宋二狗心虚,他想说自己留下可以帮点忙,却接收到赵县丞冷寒眼神。 宋二狗将没说完的话全吞咽下去,看来今日是没什么献殷勤的机会了。 其他几个同行而来的差役,虽然大多数都是钱县令派系的,可到底赵县丞是上级。 神仙打架,往往受伤的都是他们这些凡人。 即便对钱县令有足够诚的忠心,却也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都同钱县令打过招呼,夹着尾巴灰溜溜跟宋二狗一起走人。 董大牛自知没理,又怕父母留着丢人现眼,不咸不淡两句话后,带着董家人回自家大院,还颇用力的关上大门。 看他们这样,约莫是实在非常不想看见李君泽家修建新宅院的。 一瞬间,就只留下大牛村里正孟二和一群说不上话的村里管事。 孟二心里苦涩,早知如此,就不该收董老爹送的那两坛子酒。 可他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好厚着脸皮,继续跟着。 直到赵县丞冷黑着脸发话,“本官与李公子有些私事要谈,还请孟里正能回避。” “是是是,小的想起家里的母猪要生,先行失陪.”孟二赔笑着,然后头也不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牛村村民们看了一场好精彩的大戏,即便戏散,却也都忍不住当个笑话乐不停。 尤其是瞧见董家吃瘪,各个如过年般,脸上乐开花。 董家人关上门,各个愤懑不平。 “那李家小子咋的还认识县丞大人?我看他总共也没去过几次县城,真是邪门了。”董母骂骂咧咧个不停。 董大牛同样纳闷,“那县丞大人都已经自顾不暇,却还有空闲来大牛村找李君泽?” “难不成,李君泽家还能帮上他?” 董母听儿子这么说,当即来兴趣。 “大牛,那县丞大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董家人纷纷围上来,用期待崇拜目光看着董大牛。 自打董大牛在县衙里谋得差事,他们大牛村里所有姓董的,都跟着鸡犬升天。 董大牛对这种目光很是受用。 他轻咳两声,才道:“现在整个县衙都知道,赵县丞小舅子与人合作开的酒楼里,查获出一大批武器。” “如今他小舅子跟那合伙人,都已不见踪影。” “这个锅,就算赵县丞想甩掉,钱县令那边可都不会答应。” 赵县丞背锅,钱县令立功。跟着钱县令做事的他,未来前途必将不可估量! “原来是这样啊.”董母笑弯腰,她原本想着,要不给那赵县丞也送点礼,拉近点关系。 现在看来,那倒是不必的。 “娘放心,赵县丞活不过这个年。” “等他人头落地之际,就是李君泽进大牢之时。”董大牛眼里迸发出狠辣神色。 李君泽将赵县丞直接请进堂屋里。 看着有些破旧的茅草房,赵县丞直皱眉,但到底明白自己是有求于人,没多说什么。 刚才外面争吵声那般大,顾兮兮、王双花她们在堂屋里,都听个一清二楚。 王双花几次想出去,都被李存孝拦下。 好在有顾兮兮在一旁安抚她,这才没冲动。 反正就算她出去,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见到赵县丞进来,王双花显得格外局促,她哪里能应对得来这样的大人物。 “双花,咱们去给县丞大人泡茶。”李存孝一句话,帮她开解尴尬局面,同时他也是看出来,赵县丞与儿子李君泽有话要谈。 等李存孝和王双花两人出去。 赵县丞连忙收起笑脸,急促看向顾兮兮,“还请小娘子救我!” 第258章 首辅夫人之梦 “小娘子、李公子,昨日是我赵某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勿要恼怪。”赵县丞拱手恭敬作揖。 从赵县丞进堂屋开始,顾兮兮就在打量他的面相。 印堂漆黑,煞气缠身,是要倒大霉的征兆。 顾兮兮当然不会因为赵县丞亲顾茅庐就托大,说话间多少还是给对方几分薄面,“昨日是我们唐突找上门,县丞大人会怀疑,实属正常。” “哎呀呀,小娘子太客气,若不是小娘子,我怕是等人头落地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娘子,您说能帮我改书房风水,是不是只要将白虎压下去,这次劫难就能化解?”赵县丞迫不及待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 顾兮兮秀眉轻蹙,稍加思索,咬唇道:“赵府书房风水格局过于追求升官发财,又让白虎抬头压青龙,这才惹来祸端。” “若是重布风水,是能化解此番的劫难,但想升官发财,具体还得事在人为。” “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会出现劫难,除去风水生煞外,赵县丞自己的做派,也是个问题。 一味靠风水来达到官运亨通目的,终究不是正道。 想成为真正的父母官,那还得脚踏实地的做事。 顾兮兮没有明说,只是稍加提醒。 希望赵县丞能明了吧。 “只要能先度过这次的劫难,什么都好说!”赵县丞神色急切,刀都架脑袋上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不知小娘子何时有空闲,可否到赵府小坐?” 小坐是假,帮忙重布风水,才是真的恳求。 顾兮兮没第一时间作答,而是看向李君泽,见他冲自己点头,当即明白,她二人这是想到一块去。 “赵县丞,我现在就有空。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赵府吧。” 对方亲自登门拜访,已是降低姿态。 况且他们本就没有跟赵县丞交恶的必要,反倒因为修建宅院的公文,还得让赵县丞出手帮忙。 今日董大牛带人上门闹事,铩羽而归。 这件事即便她们家不放心上,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董家人出名的小肚鸡肠。 两家矛盾,怕是已经到不可调和地步。 日后董大牛再上门找事,免不了还得再用得上赵县丞这条人脉。 她们现在与赵县丞交好,利大于弊。 赵县丞关心则乱,已经不去管旁的其他事。 他连连感谢顾兮兮,然后带着她与李君泽二人,坐着自己马车一道回通县。 三人离去,王双花望着远行的马车,脸上满是担忧。 “放心吧,那两个孩子心眼儿明亮着呢,不会出事的。”李承孝轻拍王双花肩膀,宽慰她。 大牛村村民们是眼看着李君泽带着顾兮兮,跟赵县丞上马车走的。 给李家做工的二十来号人的心算是彻底稳定下来。 倒是那些能出力,却又先前犹豫着要不要一块来做工的村民们急了。 他们后悔。 怎得先前不说跟着其他人一块来李家做工呢? 那可是一天将近五六十个大板的好活计! 等马车刚走,好几个村民耐不住,连忙来问李承孝。 李承孝自己不好拿定主意,只说要等君泽回来,同他商议。 其实也都看得出来,李家做工的早就招够。 听见外面动静,得知赵县丞等人离开,董家这才将大门打开。 董大牛骑上马,扬尘离去。 他打算绕个道赶紧回县衙,把这件事告诉给钱县令。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赵县丞会来大牛村,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君泽。 不过钱县令和赵县丞一向不对付,若是让钱县令得知这件事,那李君泽跟赵县丞走的这般近,可也别想着好过。 吃瓜的大牛村村民们还没散去。 董母瞧着就来气。 “牛气什么啊?李君泽那个傻小子,真以为自己抱上县丞大人的粗大腿?” “那个什么劳子赵县丞,怕是活不到年后!他小舅子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这事在县衙都传开了!” 董母声音可不小,而且为出气,她是故意讲给那些想趁机跟李家走近关系的同村听的。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都是一个村,自然知道董母平日里就是个嘴上把不住门的。 董大牛在县衙当差,又与县令家公子交好这件事,早被董母炫耀挂嘴边说烂,在大牛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众人不想承认,但都清楚,恐怕董母说的八成是真。 那些蠢蠢欲动想跟李承孝、王双花套近乎的,顿时都顿住脚步。 李承孝本也没打算理这些人,拉着王双花回了堂屋。 对于王双花,李承孝抱有十分复杂的心情。 她是父母给他娶回来的媳妇,并非自己所愿。 两人总共一起相处时间,不超过两年,他就重又消失十年之久。 不过王双花到底是帮着他把君泽带大。 他对她,更多的是感激。 尤其想到,她一个脑子不好的妇人,婆家不疼娘家不爱,一个人带着孩子拉扯讨生活。 他内心的愧疚愈发浓烈。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 这其中包括顾盈盈。 她随波逐流往家方向回去。 旁的同村人都在羡慕,李君泽怎得这般好命,能结实赵县丞这等大人物。 还有的讨论着董母的话有几分可信。 顾盈盈沉默不语,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李君泽那张沉稳自若的俊颜。 想到对方今日那般出众表现,顾盈盈愈发觉得自己先前眼拙。 怪不得李君泽日后会成为大明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大人。 他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表现出卓越的能力。 顾盈盈后悔,早知身边就有李君泽这个潜力股,她前世何须委身唐家父子还有三皇子呢? 到最后,落个弃子被砍头的下场。 她后悔的同时,更气愤不已。 为什么偏偏重生在要给去唐老爷当小妾的这个节骨眼上。 怎得没再多往前重生半年? 若是半年,她一定不会让二妹顾兮兮替代她去冲喜。 她要自己亲自来。 然后成为日后的,那风光无限的首辅夫人。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不过,现在开始,倒也还不算迟。 第259章 五行相生,木生火 赵府,书房。 尽管急着求顾兮兮救命,但赵县丞还是先叫人给他们看茶,将礼数尽到。 李君泽轻抿茶杯,旋即放在一旁桌上。 这些动作落在赵县丞眼里,好生惊讶。他原以为这二人不过就是寻常乡野百姓,现在看来,他上次真是眼拙要命。 顾兮兮仔细将书房观察一圈,眉头轻蹙,“原本的风水格局为大四象,可惜后面您添置的物件太多,有画蛇添足之意。” “县丞大人受煞气侵袭已久,单改风水,不足以改变现有局势,所以还须得为您除煞。” “咱们现在先重布风水吧。” 赵县丞点头应允,按着顾兮兮吩咐,叫来七八个赵府下人,任由她差遣。 一时间,赵府书房热闹起来,几个下人忙里忙外,不断将各类金玉书画等物件搬出去。 小舅子犯事潜逃,赵县丞脑袋要落地这事,仅仅半日,就传遍整个通县。 赵府内的下人们也都有所耳闻。 可惜他们大多都是家奴子,与赵府荣辱生死与共,没得选择。 即便如此,这些下人们诧异赵县丞怎得还在折腾他那视若心肝的书房,各个难以提起来干劲儿。 不过赵县丞毕竟是他们的主子,再不情愿,也得把活计都干好。 再者说,外面的传言,到底都是说说而已。 他们看着自家老爷还有空弄书房布置,可不像个马上就要掉脑袋的。 原本一进书房,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扇精美的山河画作屏风。 这扇屏风是顾兮兮吩咐第一个被搬出去的。 书桌原本的位置没怎么动。 但各种杂物和屏风被清理出去后,再度踏入书房,饶是赵县丞自己都忍不住感叹,原来他的书房竟是这般通畅开阔。 书房的窗台上,是有兰花的,现在被顾兮兮端放在书桌上,就放在砚台旁。 之前的白虎图被摘下来,换做一副山河画作。 顾兮兮又让赵府下人搬来几盆花卉草木,分别摆放在书房的四角。 赵县丞是个信风水的,同时自己也对这方面有些钻研。 瞧着顾兮兮这般布局,忍不住问出疑惑。 “县丞大人是火命,五行相生相克,木生火,这些花草树木,自然是对大人有益处的。” 赵县丞忍不住点头,难怪他现在再踏进书房,有股迎面而来的沁人心脾之感。 不像先前,他只要在书房待上一个时辰以上,总会头痛不止。 想到这儿,赵县丞愈发信服顾兮兮。 能只来一次就瞧出来布局问题的,必然是个能人。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觉得,顾兮兮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是个十四五的小娘子。 “县丞大人,接下来还得为您除煞。” “多有得罪。” 顾兮兮低眉颔首,姿态拿捏到位。 既不会过于阿谀奉承放低自己,又不会太过高上冷傲,丝毫不会令赵县丞觉得不适。 “还请小娘子开始吧。”他拱手,配合着顾兮兮,在木椅上坐下。 顾兮兮衣袖里就有银针,是她先前在仁德堂买来的那副,一直被她随身携带,就是为以备不时之需。 手中动作飞速,‘咻咻咻’几枚银针插在赵县丞头顶各处,准确到一毫一厘。 紧接着,她咬破手指,天眼开! 在顾兮兮的视界里,赵县丞周身围绕的黑色煞气,顺着几根银针,簌簌地往空气里面飘散。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那些煞气才见底。 不过仍旧有少数残余,还附着在赵县丞周身。 这些倒是无关紧要的,已经不能对赵县丞构成任何威胁。 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消散。 有些不放心,顾兮兮进而叮嘱,“县丞大人最好每日午时用热水沐浴,最好再放些草木花瓣进去。” 女子沐浴撒花瓣,那是不胜收的美景。 可赵县丞那画面,怎么想都违和怪异。 但想到小命,想必赵县丞应当是不会计较这些。 今日午时已过。 不过送走顾兮兮、李君泽两人后,赵县丞仍是吩咐人立即烧热水沐浴。 说来奇怪,他沐浴完后,竟觉得自己身体轻快,仿佛年轻十岁那般。 在他沐浴的这会儿功夫,赵府下人们已经将顾兮兮给的那些平安符都贴在赵府各处。 顾兮兮与李君泽两人是被赵府马车送回来的。 这又引来大牛村不少村民的议论。 天色将晚,王双花即便担心着两人,却也早就做好一桌的饭菜。 都是些顾兮兮爱吃的。 一家人围炉而坐,李君泽不停给顾兮兮夹菜。 当着公婆的面,顾兮兮腼腆羞涩。 不过她到底是个心细又观察入微的,很快瞧出来王双花有些情绪不对。 “娘,怎得了?” 王双花欲言又止,思考之下,还是道:“大牛她娘说,那个赵县丞家要遭难,他小舅子犯诛九族的大罪。” “娘是担心,你和君泽与那赵县丞走的太近,会不会出事?” 董母又在背后嚼舌根? 顾兮兮有些哭笑不得。 她转而又轻笑两声,安抚王双花,“娘,那都是大牛她娘说的,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王双花犹豫着点头,也是呢。 如果那赵县丞家真要遭难,今日哪里还有空来大牛村呢? 她是脑子反应迟钝,又不是没见识的愚妇。 吃过晚饭,顾兮兮要帮着王双花收拾,却被她严厉呵斥不能出堂屋挨冻。 “李家婶子在吗?”院落外,响起一道女声。 这声音宛若莺雁,还带着百转千回。 却又与那等烟柳之地的女子截然不同。 是顾盈盈。 “婶子不必叫兮丫,想来她应是已经歇下,不用麻烦。” 王双花同样是这样想的,她可舍不得顾兮兮大晚上还出来挨冻。 “是我娘想兮丫了,叫我来说一声,若是有空,让兮丫带着夫婿回去瞧瞧。” 顾盈盈说完,倒也没多待,与王双花简单寒暄两句后,就提着灯笼离去。 王双花转身进堂屋,把顾盈盈刚才来带的话,都说与顾兮兮。 “行,知道了,娘。”顾兮兮点头应声。 心里却是另有所想。 反正顾家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 要不要回去看,还得再说。 第二日一早,赵县丞刚到府衙,就有喜讯。 他那小舅子不光找到了,还带着王家的人,把那先前与他合伙开酒楼的贼人老窝一口气端掉。 第260章 关键性的转运 县衙。 氛围尴尬的怪异。 “赵县丞,恭喜啊。”钱县令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贺。 他们这边要嫁祸赵县丞的证据还没做足。 那边,赵县丞的小舅子王石,不光自己跑回来,况且还是凯旋。 那伙贼人的老窝就在通县附近,是严州城往京都方向的一处山头土匪窝点。 王石这是立大功。 一早,严州城那边就来人,特此嘉奖。 钱县令急的一大早就上火起燎泡。 他万万没想到,那王石怎得跟府衙那边有了联系。 日后他再想弄赵县丞,怕是难上加难。 或许,就连两人先前在通县势均力敌的局面,都有可能被打破。 这对钱县令派系而言,并非什么好消息。 县衙里不缺墙头草,听闻赵县丞小舅子立功,一群人立马调转方向追捧。 赵县丞听着自家小舅子描述的艰险经历,忍不住一直用衣袖擦拭冷汗。 尤其听到,原本王石带的人都已经被土匪一网打尽,五花大绑关起来,却在昨个儿下午,严州城府衙的秦捕头带人增援感到。 那秦捕头来的恰是时候,哪怕再晚来一盏茶功夫,他小舅子王石都要丧命。 赵县丞仔细询问小舅子王石昨日的具体事宜和时候,他推敲着,那似乎正是大牛村顾小娘子给自己书房刚改风水布局之际。 他哪里能不明白,这是托得顾兮兮的福,才能让他小舅子关键时刻时来转运。 否则的话,秦捕头若是没找去,他小舅子王石被土匪砍杀,人死无对证,这桩案子,还真得他背锅。 简单安抚好小舅子,与府衙来人递上红封,赵县丞继续告假。 回到赵府,他忙备下厚礼,催促车夫往大牛村去。 此番自是要感激顾兮兮与李君泽的。 大牛村。 一大早,工头带着一群做工的就来李君泽家忙活。 对于昨晚顾盈盈来的事儿,王双花就是转身提一嘴。 上次他们刚回大牛村,顾母就上门来闹,这件事于王双花现在想起,都还觉得膈应得慌。 再加上顾兮兮刚到她家来时候,那瘦弱不良模样,一看就是在顾家没少吃苦。 她哪里还想让兮丫再回那没良心的顾家?回去不就是平白无故受气嘛! 不过她不提,总有人惦记着这件事。 饭桌上,李承孝面色深沉。 “君泽,你还没带兮丫回过你岳家吧?” “我这几日打探过,顾家在村子里的名声是不好。” “但你是读书人,不应拘于小节,若是有空,就带上你媳妇,过去瞧瞧,礼数方面可不能怠慢。” 李承孝的话乍一听,有些令人不适。 顾兮兮蹙着眉头,她知道,公爹是为君泽好。 日后君泽要走科考功名之路,以他的才学,必将有更高成就。 顾家虽粗鄙,但到底是原身的父母家。 若是礼数没有尽到,日后有人难免会拿‘孝’字来在李君泽身上做文章。 这里是大明国,并非她先前所在的二十一世纪。 礼制,足以否定一个人全部的努力。 “爹说的是,我与君泽待会儿就去顾家看看。”顾兮兮轻笑点头作答。 李君泽望向她,深深看一眼,那眼神随复杂,但多是秋水柔情。 顾兮兮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昨晚王双花说起顾盈盈来的时候,君泽亦是在旁听着的。 两人共枕入睡前,君泽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若是不想去那顾家,便不去。 她是他捧在手心上的小娇娇,他准予她有任性的权利。 当时的顾兮兮是点头应声回答他的。 她不喜顾家人,自是不想去的。 李承孝皱皱眉头,这孩子,怎得跟着叫顾家?那不是她爹娘家么? 他虽有疑惑,但到底闷声没讲出来。 吃过早饭,王双花收拾出一大堆东西,有果子点心、腊肉米面等,都是要让顾兮兮和李君泽去顾家带的上门礼。 她不喜顾家,可也不是个小气的。 何况李承孝又特别叮嘱过她,要将礼数尽到位。 顾兮兮跟在李君泽身后,一道往顾家走。 大部分东西都在李君泽的手上。 顾兮兮好几次提出,要帮着他分担,都被李君泽摇头否定。 她是他捧着手心的娇宝,即便知道她力大无穷,但打心底就是不想叫她累着。 顾家,除去顾盈盈外,一家三口都还热炕头上睡着。 也是,顾家在大牛村是出名的好吃懒做。 不到正午饿肚子,顾母顾父压根不会离开床。 先前有原身在的时候,承担家里百分之九十的活计。 原身到底是个小姑娘,农田里面的重活做不了,就每日出去挖挖野菜和草药。 可以说,顾母、顾父还有顾小宝,都是靠着原身养活的。 即便如此,在王双花要买个冲喜小媳妇的时候,顾家仍旧毫不犹豫的将原身推出去。 顾兮兮接收的记忆里面,是有原身的委屈和不甘。 甚至原身不止一次怀疑过,她是不是顾家亲生女儿。 在顾兮兮旁观者角度看,那顾家的夫妻,确实不配为人母人父。 她们还没走到顾家门口,大老远就瞧见顾盈盈在门口张望。 得知顾母顾父还未曾起,顾兮兮叫住顾盈盈,叫她不必将人喊起来。 而是同李君泽,将带来的东西撂下。 面对顾盈盈,顾兮兮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身对这位长姐的印象并不多。 都说长姐如母,不过顾家的长女顾盈盈,与普通农家里的长姐可不同。 非但没有担起身为长女的职责,还整日胭脂水粉梳洗打扮,在外抛头露面。 如今已经年芳十七,还未曾婚嫁。当然,这不光是顾盈盈本身做派遭人诟病,也与顾家狼藉名声息息相关。 放下东西,与顾盈盈简单寒暄两句后,顾兮兮拉着李君泽离开,转身敲响顾家隔壁程家的门。 她来之前就想着,得看看妙丫。 这两日家中忙着修建新宅院,她还不知上次妙丫被程家人带回去后如何了。 以及对刘柱子的惩罚后续。 上次瞧着妙丫眉心间的阴霾散去,想必应当不会再有大灾大难。 就是黑气不会消散的那般快,若是在那之后出门,少不了得小小倒霉一把。 可惜上次她竟忘记嘱咐妙丫这一点。 第261章 跟娘回家 顾兮兮扣响程家门。 来开门的恰巧就是程妙。 “兮丫!你来啦!快进来坐,外面冷。”程妙忙拉着顾兮兮的手往里面走。 李君泽紧随其后,顺手还将门带上。 顾兮兮跟着妙丫她自己的房间去,李君泽是男子,自然不便入程妙闺房,他自觉去到程家堂屋,与程老爹以及程妙几个哥哥攀谈。 程妙房间里,床炕旁边摆满布匹、衣裳、首饰等,且都用红布垫着。 不消多说便知,这些都是程妙的嫁妆。 “你和岳平川到底怎么回事儿?”顾兮兮忍住发问。 程妙这丫头,平时碰上什么稀罕事,都巴不得第一时间告诉她。 怎得在岳平川这件事上,她先前没半点听闻。 那日在村口,岳平川忽的冒出来,就说要娶程妙。 这可把顾兮兮看得一愣一愣。 瞧着情况,两人不像是刚认识。 程妙红着脸,她知道自己不敢瞒着兮丫这个唯一闺中密友,可少女芳心暗许那种事,怎么好大方开口呢? 最终,程妙支支吾吾着,害羞地将怎么与岳平川相识、相知到互生情愫的警告告知给顾兮兮。 是个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故事。 顾兮兮看着程妙那张水嫩干净的小脸,恨铁不成钢的在上面掐一把。 “你啊你,嘴上不说,其实原来早就被人给骗去心了啊。” 她转而叹气,又道:“听你这般说,那岳平川应当是个好人吧。” 上次在大牛村村口匆忙一见,顾兮兮并未与岳平川过多打交道。 只记得,那是个年纪约莫二十,瞧着浑身正气、面庞轮廓近乎完美俊朗的男子。 至于别的其他,顾兮兮都是从程妙口里听得。 手帕交的两个小姐妹,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大多都是程妙在问顾兮兮,如何成亲之后与相公相处。 顾兮兮多是答不上来的。 不过她回想着自己与君泽之间点滴,就挺顺其自然的。 最后勉勉强强给妙丫一些答复。 两人畅聊着,似乎都往时间。 直到程家门再度被人敲响。 “兮丫,你可在里面?娘听说你今日回家,怎得在门口就走了?” “娘的好女儿,兮丫!快出来让娘瞧瞧。” 这会儿已是日上三竿。 顾母方才转醒,就听得顾盈盈说顾兮兮来过,而且现在还在隔壁程家做客。 这一句话,让顾母从炕上跳起。 拿着扫帚将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打醒。 慌忙穿好衣服,这就来瞧程家门。 她的心思,可不就差写在脸上? 顾兮兮眉头轻蹙,几分不悦。 “她怎得还有脸来敲门?”程妙叉腰,气鼓鼓说道。 顾兮兮瞧着程妙那气愤样子,立即猜到是两家交恶,便连忙问道:“怎得了?妙丫?” 程妙气恼顾家,却也没牵连无辜去生顾兮兮的气,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都告知顾兮兮。 原来是自从顾兮兮被卖去冲喜后,顾家上下都是顾母打理。 顾母本就好吃懒做,做事凡是能偷懒,绝不多动半根手指头。 顾家每日的脏水,总会被她趁着浓烈夜色,就随便倒在门外。 偏她不往自己门口倒,而是全都泼在程家门口附近。 程老爹为这事,没少找上门去理论。 奈何顾母顾父厚脸皮,又一副死气白咧‘随便你’的做派。 可好让程家跟着头痛。 大牛村地处大明国偏北地区,入冬之后,更是无比寒冷。 顾母趁晚上泼的水,第二日一早,都冻成冰面。 恰好前两日,她不知是手抖还是故意所为,就将脏水泼在程家出入大门口的脚下。 一早开门的程母没注意,摔个趔趄。 程家大哥是个暴脾气的,二话不说,打上门去。 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吵个天翻地覆后,分别放话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此时顾母还来敲门,倒真是让程妙生气又诧异。 “她是来寻我的。” “妙丫你们别出去,我去看看。” 顾兮兮不想让程家跟着麻烦。 而制止顾母敲门继续骚扰程家的最好法子,就是她出去。 “兮丫,你出去那不是羊入虎口?”程妙表情十分夸张。 她拦在顾兮兮身前。 反正顾家除兮兮外,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决不能让兮丫出去挨欺负。 顾兮兮噗嗤笑出声,程妙这个姿势,可真像护犊子的老母鸡。 不过,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程妙想象中的那般柔弱。 难道她看起来真的很像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不能因为她看着年纪小,就觉得她毫无战斗力吧! 要知道,这幅身躯里面的,其实是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励志要成为玄学大佬的二十岁成年人。 顾兮兮安抚好程妙,就往外面走。 刚出程妙闺房,迎面撞上李君泽。 “兮丫,我同你一起。”他眼神清澈坚明。 顾兮兮心照不宣点头。 见程家门打开,顾母连忙装腔作势,强行挤出几滴眼泪。 不远处顾家柴门,顾父和顾小宝邋里邋遢,看样子是刚起床,正在往程家大门这个方向走过来。 没有看见顾盈盈身影,不知又去了哪里。 “兮丫,你总算肯上门来看娘了啊” “当初把你卖掉冲喜,娘其实内心自责的很,但咱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哇!” “若是没那二两银子,你爹娘和姐姐弟弟,都得饿死。” “兮丫,别恨娘了好么?” 顾母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往前扑过来。 “兮丫,跟娘回家吧,不就是二两银子吗?娘做主把钱还给他们李家。” “你回来好不好?” 顾母泪眼婆娑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提二两银子的事儿。 顾兮兮面色冷漠。 上次董大牛看上她,要出十倍银子从顾母这里买她,那件事过去还没个七八天呢。 顾母真当她贵人多忘事? 真是演了一场母女情深的大戏啊。 “娘说的什么话,我已经是君泽的娘子,我们成了亲,洞了房,那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顾家是我娘家,你放心吧,这点我不会忘。” 顾兮兮声音寒冷。 所谓娘家,不过一套给吃瓜群众看的说辞。 她从来都没有把顾家人当做是亲人。 顾母、顾父、顾小宝、顾盈盈,他们不配! 第262章 卖过去当丫鬟 “既然没有别的事,时候又不早,我和君泽就先行回去了。”顾兮兮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她不想与顾家人多纠葛,说的越多,越容易留下话柄。 都说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大牛村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知道当初顾兮兮嫁给李君泽是个怎么一回事儿。 如今见顾兮兮不咸不淡态度,顿时也难以挑出过错。 见顾兮兮要走,顾母慌忙滴溜溜地转动眼睛想法子。 “兮丫.你爹他病了,你难道不该回家,伺候伺候你爹吗?” “娘知道以前家里对你不好,你有怨言,但那是你亲爹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生病而不管不顾吧!” 顾母说话间,猛地在顾父后腰掐一把。 顾父狠狠瞪向自家婆娘,不过想到若是能拿捏住顾兮兮这丫头,日后少不了吃香喝辣。他连忙配合着演戏,不断哀嚎加剧烈咳喘。 “哎哟,疼死我了,全身都疼,我怕是命不久矣” 他脸上的神情滑稽,极具表现力。 刚才还站在顾母身后瞧热闹,眨眼间就虚弱不堪、病入膏肓。 这一幕,不光顾兮兮惊诧,就连吃瓜的大牛村村民们都佩服顾家人的厚脸皮。 “兮丫,你快给爹十两银子,好叫爹去看病啊。”顾父趁机装病,还不忘跟顾兮兮要银钱。 顾兮兮蹙眉,即便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对此气愤。 似乎脑海深处还有一股异样感觉,促使她愈发生气。 她很快发现,那是来自原身的记忆。 看来即便是原身在世之际,也对这个家,充满失望。 面前的若是换成其他无赖,顾兮兮绝对会毫不犹豫出手,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但. 她不能。 不能对顾家人出手。 那是原身的亲生父母。 她若是动手,就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的,反正顾家人于她没有养育之恩,只是李君泽,她不想为此让他考取功名时被这些拖累。 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来点不寻常的手段。 无赖卖惨?好,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惨谁不会? “爹、娘,我真的拿不出来银子啊。”顾兮兮袖帕掩面,哭腔里带着几分柔弱无助。 “当初家里难,地里颗粒无收,我知道,我不怪你们用二两银子就卖我去冲喜” 今年并不算是个荒年,恰恰相反,村里大多数农户田地喜丰收。 地里颗粒无收,还不都是顾父的好吃懒惰? 顾兮兮特意将二两银子咬的很重,提醒着顾父、顾母,她已经被他们卖出去。 可顾父就像是听不懂一样,他板起丑恶的嘴脸,“那你去找李君泽他爹娘要啊,兮丫,你可是劳资的女儿,总不能亲眼看着你爹我病死吧?” 他说这话时候,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生病的人。 摆明就是一副要钱的模样。 哪知在他这话落下后,顾兮兮竟是哭得大声起来,那凄切柔弱声音,叫人光是听着都忍不住动恻隐之心,更别说是瞧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爹,不是女儿不孝,是女儿真拿不出来银钱说得好听些,我是去给李家冲喜的,可说难听了,我不过是卖身过去当丫鬟的。” 大明国嫁娶讲究的是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即便是小小大牛村,寻常农户都是讲究这点的。 就比如程妙家里,前些天来上门求亲的,都是十里八乡的媒婆,她们受男方嘱托,来与程妙父母说媒。 这些人里就岳平川独秀一枝,他是自己带礼上门找程老爹讲的。 偏偏还就只有他这个傻小子,将程老爹打动,肯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嫁与他。 顾兮兮不过是被顾家卖去李家的,李家那边当她是小媳妇还是丫鬟,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一时间,大牛村村民们忍不住感叹,“兮丫真是个可怜人啊,摊上顾家这对父母”“看顾家人,半句没提关心兮丫,只想从她这要钱。”“我估摸着,那李家也不可能让兮丫身上揣钱。” 唉—— 众人越看顾兮兮,越发觉得可怜,同时愈加觉得顾家人的嘴脸丑恶至极。 李君泽全程在旁看着,没有出声。 聪明如他,如何能不明白顾兮兮的用意?索性安静在旁看着。 他这般反应,让村民们更信服顾兮兮刚才说的话,她被顾家卖去李家,是卖身过去当丫鬟的。 顾母暗自连连叫苦,真是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顾兮兮这臭丫头,不想着怎么帮扶娘家就算了,怎得还当众倒起苦水?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得堵住同村人的嘴时候,顾父已经再度厚着脸皮发难。 这次的矛头,他对准的是李君泽,“君泽,我好歹也算是你老丈人呢,你不会也要看着我病死吧?” 这话一出,立即引来村民们嗤之以鼻。 自家女儿是卖身过去的,还老丈人?真拿自己当根葱哇! “伯父。”李君泽拱手开口,“您若是缺银子,回头我与父亲讲一句,看是否能先借给您一些。” “不过,想来最近修建宅院,父亲手里应当也是紧张的。” 李君泽态度温和,不过开口叫的那声伯父,已经言明一切。 顾父怔愣,借钱啊.也不是不可,大不了有借无还。就是听李君泽意思,没钱借给他? 周围一群吃瓜村民被逗乐。 看着顾家人吃瘪,大家只觉神清气爽。 都是同村邻里,他们跟程家一样,平日或多或少都被顾家人恶心过,对他们一家人都没好印象。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顾兮兮那个任劳任怨的小可怜。 以前顾家父母狠劲使唤顾兮兮,身为邻里的他们看着都心疼。 但都知道顾家父母就是狗皮膏药,赖上撕不掉。 即便顾兮兮平日和他们礼貌打招呼,即便对这个小丫头有好感,众人也都不敢插手,不敢帮顾兮兮半分。 现在可不同!还好那懂事的小丫头逃离那魔窟。 虽说是被卖到李家,和丫鬟差不多。 但见顾兮兮现在脸上有肉,穿戴整齐,想必李家那个好说话的二房媳妇不怎么会亏待她。 当丫鬟,也比留在顾家强百倍! 第263章 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你们都聚在这儿做甚呢?” 里正孟二打雷般声音传过来。 这次绝对不是有人叫他,而是恰巧路过,看到这边聚着不少人围观。 他同样好奇。 青天白日的,一群人聚一块,能有什么好事? 昨个儿回去后,孟二心里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被赵县丞记恨上。 他心里盘算着,这两日可得盯好村子里那些爱闹事的,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回头叫赵县丞抓到把柄,给他把里正帽子撸了。 这边是大牛村靠近官道的村口。 顾家夫妻可也是在孟二小本本上的。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道。 孟二不光瞧见顾家那对无赖夫妻,同时还看到令他恨牙根痒痒的李君泽、顾兮兮。 自从李君泽一家从严州回来后,就没少给他找事惹麻烦。 还有昨个儿的事儿,不过是跟董家的邻里矛盾而已,至于把赵县丞那尊大佛请回来吗? 听闻村口这边有热闹看,不少大牛村的村民们都速来围观。 反正冬日的田地里又没什么农活儿。 这其中也包括董母,她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瓜子,便磕便朝着地上吐壳儿。 “李君泽,怎么又是你们?”孟二语气不善,大有要把昨个儿赵县丞的事儿算在李君泽头上意思。 “孟哥,你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哇!”顾父像看见大腿一样,蹭得冲上来,抱紧孟二大腿。 “我都快要病死了,兮丫和她婆家连十两银子都不肯拿出来给我看病。” “这是要活活看我病死,大不孝啊!”顾父声泪俱下。 不明真相的,还真能被他给蒙混过关。 孟二原本就对李君泽心生不满,他想放火,顾父这就递柴,很好! 孟二甚至都不给李君泽、顾兮兮辩解的机会。 “君泽,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干出这等忘恩负义不仁不孝之事来?” “你这么做,对得起你读的圣贤书吗?” 他上来就给李君泽扣高帽子。 李君泽冷淡。 先前因为孟二是大牛村的里正,面子上他总会顾及对方几分。 但,如果他的退让会叫对方得寸进尺,那可真是给脸不要脸。 也无需再给面子。 “按照大明例律,不赡养父母者,是该送押衙门,重罚大板。” “里正叔无需多言,直接将我送押衙门吧。” 李君泽云淡风轻。 他不屑与孟二多言。 反正只要到衙门,自会给他公道。 顾兮兮是顾家卖与他娘王双花的,甚至当初的买卖契上,按有两家手印。 他只需在公堂上拿出一切,自会证明清白。 而孟二这个里正,若真将此事闹到县衙,弄个乌龙出来,即便县太老爷不罚,他也为十里八乡所诟病。 到那时候,他这个里正,在大牛村还有何威信可言? “给他送衙门去,大家伙儿都听着点,这可是李君泽自己说的。” “看在同村份上,我还能叫我儿子帮着‘照顾’下。”说话的是董母。 孟二见她开口,面色阴沉。 真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他压低声音,警告董母,“那李君泽在县衙是有人的,昨个儿你们可也都是瞧见的。” “如今他这般有恃无恐,恐怕送至县衙,也会有赵县丞保他。” 孟二小声说出自己的顾虑。 他原本只想借机打压下李君泽,叫他出十两银子,挫挫锐气而已。 哪还能真闹到县衙去啊? 寻常家长里短小事一桩,真要到县太爷面前去说理,岂不是说明他这个里正无能? 更何况,李君泽又与那赵县丞交好。 “哎呀,你说赵县丞啊?他怕是没几天好日子活咯。”董母摆手不屑一顾道,她声音很大,口无遮拦。 昨日董大牛只在自家提过赵县丞小舅子与贼人合伙开酒楼的事儿。 所以孟二和大牛村的村民们都还不知晓此事。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眼神,董母洋洋自得,“你们都还不知道吧?赵县丞小舅子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马上就要被斩首。” 瞧着她满脸确凿,大牛村的村民们神色各异,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单纯看热闹没想法的。 “真的假的?”孟二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太确信,再问一遍道。 “千真万确!我家大牛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董母说的有鼻子有眼。 孟二已经信九成,毕竟董大牛是县太爷面前的大红人,他的话,肯定可信。 想到这儿,孟二顿时更有底气。 他看向李君泽,“听见了吧!别以为自己抱上赵县丞这根大腿,就可以不把我这个里正放眼里。” “赵县丞他算个屁啊!看在同村份上,以前的我都不跟你计较,不过今天,我可得替你们李家祖宗们好好教育你这个臭小子。” 他说到这里时候,顾父顾母投过来殷切目光 “十两银子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也不知道这个病要多少银子治好,老顾家女儿都卖给你了,你给人家治好病,不算过分吧?” 十两银子是小数目不假,可若是被顾家夫妻赖上,那可不是十两银子能打发走的。 孟二这是明摆着,给顾家人合适的要钱理由。 他看着李君泽,脸上得意,为自己想出来的解决办法沾沾自喜。 顾家人好吃懒做还偷鸡摸狗的,这些年没少招惹同村人,每次都要他这个里正去解决,十分头痛。 现在给顾家人合适理由,傍上李君泽家这个有钱的靠山,想必以后不会再去骚扰别的家吧!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孟里正果然有两下子啊,真叫本官大开眼界。” 忽然一道声音从人群里面传来。 众人朝那声音发出之人看过去。 孟二差点吓尿裤子。 赵县丞?他怎得在? 顾兮兮其实是最早发现赵县丞就混在人群中的。 她牵着李君泽的手,在对方手心写字传递信息。 所以李君泽刚才故意说,不若叫孟二将他送押县衙。 没成想,董母竟也在,还来了一手好助攻。 “本官要掉脑袋?我自己怎得没听说?”赵县丞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本就是个清正廉明的作风,平日出行穿的都是布艺。 此刻跟自己车夫混在村民人群里,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孟二认出来。 第264章 贿赂赵县丞 和钱县令那种暴发户不同,赵县丞所在的赵家,本身就是严州城地界的簪缨大户。历经三朝,百年不衰。 赵县丞勉强能算个清正廉明的好官,除去一些推脱不掉的人情礼,那些触及到原则性东西,是能不碰,就远离! 他本就出身家世显赫的严州城簪缨赵家,对那点贿赂银钱,自是万般瞧不上。 赵家向来倡行‘居简’‘行易’,然而赵县丞喜风水又酷爱书房,所以先前几乎是将全府上下的好东西都搬去书房,结果弄巧成拙,破坏风水局。 经过顾兮兮这番风水指点,赵县丞幡然醒悟,果然做人还是要简单低调。 他此番出门,不止是着布衣。 在快到大牛村时候,突发奇想,不若布衣私访。 他让车夫将马车停在村口官道旁,两人一道走来大牛村。 没料想,还在村口,就听得这一出好戏。 “县、县丞大人.”孟二嘴唇哆嗦着,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然而赵县丞却不予他任何理会,只是冷哼一声,越过他走向李君泽拱手行礼。 “李公子,我来的怕不是时候?” 李君泽笑颜逐开,“县丞大人是贵客,是我招待不周。”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还请大人移步寒舍小坐。” “请——”李君泽作出请的手势,在前面引着赵县丞往自家走去。 刚走出人群,赵县丞就对跟上来的车夫小声耳语吩咐。 车夫领了令,转身往相反的村口方向而去。 大牛村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他们也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外村来探亲的,结果竟是衙门的县丞大人! 不少人看向孟二的眼神带着同情可怜,这孟里正平日没少干笑面虎两面派的事儿,这下栽坑了吧! 见没热闹可看,人群陆续散去。 孟二没好气的瞪着董母,“大牛他娘,你咋嘴上就不能把住个门呢!” 董母心虚,但嘴上依旧强硬反驳,“刚才俺讲恁话时候,你不也跟着说了?” “反正那个什么劳子赵县丞就跟恁秋后蚂蚱似的,蹦跶不了两天。” 孟二有些不相信,他朝左右四下张望见没人后,才继续小声开口,“你这话当真?” 董母摆手,“大牛说这是钱县令的意思,那还有假?” 孟二心想也是,县令比县丞还厉害,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讨好董大牛他们家,总归不会有错的。 约莫过一个时辰,不断有马车驶入大牛村。 车上载着各种贵重物品和华美礼盒,直奔李君泽家而去。 这一下子,再度在大牛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孟二急的上蹿下跳,连忙打发着自家婆娘去打探。 “哎呀,是县丞大人的小舅子,说是特地来感谢李君泽家的。” 主要还是来感激顾兮兮。 王石后面听得赵县丞提起改风水的事儿,也是连连咂舌。 认为这位姓顾的小娘子,必定是个奇人。 他本已经备下厚礼,要亲自登门拜谢。 是他姐夫赵县丞拦着,说那顾小娘子必然不喜高调宣扬。 王石这才作罢。 后面不知道怎得,姐夫赵县丞又让车夫回来知会他,现在就带厚礼上门答谢。 王石没有丝毫耽搁,这就让王家马车出发来到大牛村。 孟二听着前因后果,他心凉大半截子。 都是刚才董母拍着胸脯打包票,让他信服赵县丞真要凉的消息。 甚至都没跟去李君泽家赔礼道歉。 结果倒好,人家赵县丞小舅子不光不是犯株连九族大罪,反倒立下大功。 李君泽家。 王石看着破败茅草房直皱眉,“姐夫,你怎得没提早跟我说过恩人家是这般?早知如此,我该带些工匠来,帮着一块修宅院。” 听他这般说,李承孝连忙道:“不必麻烦县丞老爷,我们家已经在动工修建新的宅院,就是公文没批下来,这两日里正那边盯得紧。” 赵县丞蹙起眉头,果然如此,他早看大牛村的这个孟里正不是什么好货色。 说好听叫盯得紧俏,说难听,那可不就是使绊子? 王石板起脸来,道:“姐夫,这可就是你的不是,那批地公文不正归你管?” 赵县丞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竟差点忘正事。” 他忙从衣袖里掏出白纸黑字的公文。 先前他与车夫二人来的时候,就是为给李君泽家送这纸公文,并表示感激之情。 在村口见到那出好戏,竟是将正事抛到脑后。 “多谢县丞大人。”李君泽将公文接过来,揣进衣袖里。 闲聊小片刻,赵县丞起身告辞,和小舅子王石一同回县城。 而备好红封打算亡羊补牢的孟里正这才姗姗来迟,与送客的李君泽等人撞在门口。 “县丞大人,先前多有得罪,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孟二说话间,将手里的红封递过去,那里面装着五张十两面额的银票。 寻常农户家,一年忙活到头,不过才攒得下二三两银子而已。 这位孟里正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想来是极为富裕的。 就是不知孟家世代守着大牛村种田,是如何种出五十两银子的,还都特意换成好携带的银票。 “那董家老妇口无遮拦不懂规矩,还请大人莫要与乡野农妇一般见识。”孟二嘴上说着叫赵县丞别和董母一般见识,实则暗戳戳指责,他也是听信谗言,罪魁祸首实则是董母亦或是董家董大牛。 赵县丞为官多年,如何瞧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 不过不用他出口,自会有人帮着他去打孟二的脸面。 “呸,你算什么东西?小小大牛村里正而已,还要让我姐夫给你脸不成?”说话间,王石已经将孟二手里的红封抢过去,当着众人面拆开。 “五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孟里正好本事,这是打算贿赂我姐夫?” 王家在通县可也是高门大户,不过作为大少爷的王石,一月例钱不过三四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在通县买处二进宅院,已是绰绰有余。 可见通县物价实属低迷。 这更令人忍不住怀疑,孟二是哪里来的银钱? “贿赂朝廷命官,那可是重罪!来人,给我把他绑起来,带回县衙,严加拷问。” 王石说一不二,身后王家仆人立即照做。 第265章 沆瀣一气 大牛村里,原本不少村民们都在张望着瞧热闹。 董母背后说‘赵县丞要凉’那些话,他们也都是听在耳中的。 现在见赵县丞小舅子大张旗鼓来送礼,还将他们村里正孟二押走。 哪里能不知道,先前的分明是董母在说谎呢? 等赵县丞走后,那些还在张望的村民们,眼巴巴跑来李君泽家示好。 不过李君泽并不想应付这些人,也不想这些人知道,是因着顾兮兮会看风水的缘由,赵县丞与小舅子王石才登门道谢送礼。 他只简单与李承孝讲两句,就让对方看着打发这些上门来的同村。 顾兮兮在旁看着,觉得奇怪。 总觉得,君泽与他爹之间联系很微妙,明明是父子,却又保持距离。 她猜想,许是李承孝离家十年之久,让父子之间生出隔阂。 另一边,赵县丞回到县衙,倒也没闲着。 “好一个董大牛,本官还在任上,竟敢公然污蔑本官?” 赵县丞虽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钱县令比他官大一品,上面没动静,他们下面的,当然是互相钳制,谁都互相动不了。 不过像董大牛这般区区一个小差役,要弄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很快,董大牛就被调任去地牢,负责看守死刑犯。 原本他是负责收赋税的捕快,那可是一等肥美的差事。 光是坐着,都有大把人往家里送钱。 这些来送钱的,都是些富户,不想上缴重税,只好买通收税的人。 上头都知道这其中弯弯道道,不过多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往往能负责这块肥肉的,多是县令自己人。 赵县丞与钱县令一向不对付,不过此前未曾到撕破脸皮地步。 这次,他率先拿董大牛开刀。 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在严州城那边的人脉。 钱县令有意要保董大牛,可他自己有把柄落在赵县丞手里,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看着赵县丞将董大牛派去看地牢。 然后让自己的人顶替上肥差位置。 钱县令一整日都急的在书房打转。 他不如赵县丞,出身严州城簪缨世家,有大靠山可以靠。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聚小财成大利,再用到刀刃上去。 如今董大牛调任,毫无疑问相当于砍断他的左膀右臂。 董大牛私收的银钱,有九成都到他的手里。 现在少了这一大笔收入,钱县令立即捉襟见肘。 不行,得想别的法子搞钱。 眼看到年底,还有不少地方没有打点妥当。 正在他来回踱步之际,外面传来下人的禀报声。 “老爷,有位顾姓姑娘说有急事要见您。” 钱县令正为银子的事儿发愁,哪里还有心思帮别人? 他当即挥手,不耐烦道:“不见,叫她哪来的回哪去。” 下人领命,正欲转身出去回报,却又被钱县令喊了声,“慢着。” “那顾姓姑娘是哪里人士?” “她自己说是大牛村人。”下人如实禀报。 钱县令眼珠子滴溜溜转,据他打探的消息可知,那赵县丞就是从大牛村找来一位顾姓娘子,帮着给书房改掉风水后,才让自家小舅子转危为安,还立下大功的。 钱县令沉声吩咐,“带她进来。” 下人领命出去,不多时,带来一位美目流转、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瞧年纪已经十七八,却还梳着姑娘发髻,竟是还未婚配? 钱县令有些诧异,大明国的女子似是到这个年纪,怕都是几个娃娃的娘亲。 这顾姓姑娘,倒是独树一帜。 “民女顾盈盈,见过县令大人。” 顾盈盈俯身做礼,姿态端正,一颦一笑皆流露出上位者的贵气。 钱县令心中猛地又是一惊。 此女来历不凡。 顾盈盈抬起头,美眸轻转,勾人心魄,“我知道大人一心想除掉赵县丞,却百般被阻挠” 她话未讲完,就被钱县令打断,“放肆,本官与赵县丞为同僚,我怎会对他下狠手?” 顾盈盈细长柳叶眉轻佻,眼中流转冰冷笑意,小声对钱县令说出一个名字。 钱县令瞪大眼睛,“你你是谁?” 顾盈盈轻笑,“自然是来助县令大人拿下通县的贵人。” 顾盈盈眸中笑意愈加浓烈,她知道钱县令的底细,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 前世暗中为三皇子做不少恶事。 刚才她说出口的名字,便是大明国当朝的三皇子。 并且那伙盘踞通县境内、严州城往京都必行道路上的山贼,也是三皇子的安排。 顾盈盈没想到,重生一世后,三皇子暗中密谋的谋反势力,竟然先在通县被识破。 莫闻声那个妖道士说的不假,这是上天都在助她东山再起! 只可惜,一世重生,已经耗尽她全部的气运。 她现在亟需依附他人,才能在这世道保证自己活下去。 钱县令,是她首当其冲的目标。 她知道,这个县令,日后必将调任去京都,不会只拘泥于通县这个小地方。 而她自己,同样需要吸取他人气运,重新恢复天凰命。 顾盈盈将自己计划托出,钱县令眼中光芒大盛,两人一拍即合。 与钱县令商定好计策,顾盈盈并未多久留。 大牛村那边,可还有一场好戏等着她呢。 黄昏,王双花刚将做好的饭菜上桌。 门扉被敲响。 按照约定,他们家管那些做工的午饭,早晚饭却是不包的。 知道他们干的都是力气活,王双花在饭食准备上,那是相当丰盛,顿顿有肉还有大馒头。 吃饱好干活,来她家做工的汉子们,都铆足气力干活。 这个时间点,那些做工壮汉们都才走不久。 “谁啊?”李承孝站在院落里,不满地高喊一声。 是谁这般没眼色,竟然在饭点上门? “许是谁落下啥东西吧。”王双花下意识接话,她从来都不会主动把其他人往坏的方面想。 李承孝却是警惕起来,远处夕阳没入群山,四周光线暗淡,选择这个时候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是我。”老爷子李严诚声音响起。 “爹?”李承孝有片刻诧异,不过很快将柴门打开。 “爹,您咋得来啦?” 第266章 娶姐留妹 李老爷子不说话,一声冷哼。 他双手背后,老身在在,自顾自往堂屋里走。 李承孝晓得这是老爷子生气了,他左思右想,却也想不明白这两日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地方,只能作罢,快步跟上去。 老爷子走进堂屋,毫不客气在主位上落座。 “今个儿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说的自然是李君泽与顾兮兮两人在顾家门口的闹得那一出。 说话间,他不悦瞥顾兮兮一眼。 对于顾家这个丫头,他不甚喜欢。 说不上顾兮兮哪里有过错,但他就是看着不顺眼。 李严诚目光顺着往下,瞧见顾兮兮腕上的手镯,若没记错,那是曾翠芬给她那只,老李家祖传。 “你们俩婚事也没办,这桩亲事,便不算数。”老爷子一脸严厉说道。 “还有顾家,那做得叫什么事儿?大的还未嫁人,先把小的送过来,这不合规矩。” “回头寻个日子,将聘礼送过去,把大的娶回来,至于小的,就收做二房吧。” 轰隆—— 李老爷子的话宛若晴天霹雳。 他是要让李君泽将顾盈盈娶回来,然后让顾兮兮降为妾室。 寻常农家能吃得饱饭,就算日子过得不错,一般很少会有娶二房妾室的。 此话一处,饶是平日里对老爷子最顺从的李承孝都忍不住皱眉头。 “爹,这恐怕不好吧” 他话没讲完,就被老爷子李严诚爆喝打断。 “承孝,你还要忤逆爹的意思不成?”老爷子怒眼圆瞪,牙呲目裂。 原本上次闹分家,让老爷子颜面尽失,他暗中发誓,再不会登二儿子家门。 奈何,眼下有件事,事关重大。 今个儿他那大儿子李承义请来一个道士,是知行观德高望重的大师。 那大师说他们李家之所以会遭遇今时变故,全是引狼入室的缘故。 而那狼,则是顾兮兮。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李家想扭转局势,现在已经不止是休掉顾兮兮那般简单。 须得找个命格运势都旺的女子压下她。 否则的话,不出半年,不止老爷子李严诚会被顾兮兮妨死,就连李承义的官财运都得被对方全吸走。 老爷子一听,当即慌神,拉着道士的衣袖痛哭流涕求指明路。 道士装模作样掐指后,说道:“也是你们李家祖宗保佑,这大牛村内,恰好有一位贵女,能救你家。” “此女名为顾盈盈,乃是那顾兮兮长姐,她的命格贵不可言,你李家怕是要高攀。” “不过倘若你那孙子能将她娶回家,不止你自己长命百岁,你大儿子财运亨通,就连你李家三代,都可保福泽绵厚。” 道士说罢,又收下李严诚的十两银子,就告辞离去。 李严诚本想在道士走后就来二儿子李承孝家提这件事,门还没出,就与老婆子曾翠芬撞一起。 请道士的事儿,是他暗中嘱咐李承义的,那可不能叫曾翠芬晓得。 当即他装成个没事人。 等到天色近黑,这才逮着机会过来。 反正只要能说动二儿子,这事不得成一大半? 况且顾家的大女儿顾盈盈他是见过的,那是个极为标致的美人。 当初他这二儿媳王双花将顾兮兮买回来,恐怕他那孙子李君泽都还没碰过臭丫头的半根手指头。 还不是这黄毛丫头尚且年幼碰不得? 想到这儿,李老爷子顺道将卖女儿的顾家连带着恨上。 好女儿自家藏着留着,将能招来灾祸的卖来他家。 这是与他李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爹,兮丫已经是君泽的媳妇,他怎能还娶她姐姐回来?这与道义不合啊。”李承孝有些急。 “谁说的?他们不是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怎能算数?”李老爷子瞪眼,“就这么定了。” 李老爷子不多废话,当即拍板钉下。 顾兮兮全程站在一旁看着,好像事不关己那般。 她头一次意识到,她和李君泽之间,似乎也不是那般牢固。 一个以前就想到,却没有深入探究的问题,此刻浮现在顾兮兮脑海,那就是纳妾和李君泽的后宅。 她知道,在这种封建王朝统治下,男子多三妻四妾。 日后李君泽若是读书考取功名,免不了也得纳几房妾室吧! 想到这儿,顾兮兮情绪低落下去,她在想什么?现在的她,连他的妻都算不上,哪里还有资格去管他纳不纳妾? 以前是她想的太简单,太安于现状。 可自从回到大牛村后所发生的种种,让顾兮兮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枷锁,正欲落在她的身上。 “这件事尽早办妥的好,明日承孝你就去顾家,送上礼金。”李严诚口中的礼金,自然指的就是聘礼。 他话说罢,转起身准备离去。 “爷爷,留步。” 李严诚还未出堂屋门,就被叫住。 而叫住他的,是一直没出声的李君泽。 “不管旁人如何想,我娘既然已经将兮丫买回,那她便是我的妻。” “我李君泽,此生定不负兮兮。” 李君泽神色坚定认真,他右手忍不住握紧几分。 紧紧掴着顾兮兮那只因为过度紧张而泛白的小手。 顾兮兮猛地看向他,一生太久远,她还从来都没有想过。 她其实是知道,李君泽为什么一口咬定她是被卖过来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她既是被卖过来,那便与顾家再毫无瓜葛。 很好,这正和她意。 “你!你居然忤逆我的意思?”李严诚大怒。 他转而望向李承孝,“承孝,你就是这般教导儿子的?” 李承孝对上他那愤怒的昏花老眼,不自觉低下头去,显然是向着李君泽的。 “好好好!好得很!”老爷子摔衣袖,“君泽不娶顾盈盈,日后你莫要认我这个爹,你们一家,都莫要再入我李家族谱。” 他撂下狠话后离去。 回到李家老宅,李严诚思来复去气不过。 他觉得自己只放这番狠话还不够,还得另寻其他法子自救。 “承义,去把郑大师再请回来。请他出手,降妖伏魔,无论多少银子都成。” “爹,郑大师那边,都是先交定金的。”李承义抬头望向气到脸色发青的老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李严诚面色铁青,但终究还是从衣袖里掏出布袋子丢过去,“这是爹最后的银钱。” 李承义大喜接过来,这重量,少说二十两银子呢! 看来他那个二弟,这段时日果然偷偷接济他爹娘不少,手里定然有大把银钱! 第267章 抢夺大气运 从李承孝回来那会儿开始,李承义就开始打这个二弟身上的主意。 他估摸着,李承孝这十年在外,定然是要攒下不少银钱的。 只可惜,如今已是轮不到他这个大哥来享用。 不像十年前,二弟李承孝还在军中时候,每年寄回来的军饷,他爹李严诚都是直接补贴他家,让他娶了媳妇。 后面李承孝从军中回来,更是直接盖起三进大宅。 李承义骨子里流着自私的血液,他仗着自己是长子,觉得李家一切都该是他的。 包括两个弟弟孝敬二老的银钱。 李承义不动声色将老爷子给的钱袋子收好。 心里盘算着,下一次找什么样的理由从老爷子这边拿钱。 至于所谓的大师,不过是他找来一起骗李严诚的。 走出堂屋,李承义忍不住咂舌,“顾家的两个丫头,可都妖孽的很。要不是更讨厌顾兮兮那臭丫头,我也不会轻易答应和顾盈盈合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看顾盈盈这丫头有什么本事嫁给李君泽那臭小子。” 顾盈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皇宫。 依旧是辉煌气派和森严。 而她踩着层层看不见的鲜血与尸体,终于梦寐以求的坐在后宫主位。 终得母仪天下。 可很快,顾盈盈发现几分不对劲。 她仔细观摩梦中那头戴凤冠、贵不可言的女子,那面庞竟是顾兮兮! 顾盈盈猛得惊醒,一头冷汗。 那妖道士曾跟她说过,她的气运已尽,就算有再多的谋略算计,终将无法成事。 除非,她能抢来别人的气运。 还须得是有大气运在身者。 如此,才能达成她前世未了的心愿。 从山上道观下来,顾盈盈心头依然挑定人选。 顾兮兮。 她暗自用力,隐约要将指甲掐入肉里。 上一世,她这个愚蠢的二妹,在被卖去冲喜的当天,就跳入村头小河里自尽。 饶是如此,顾母仍一口咬死,既然已经议好价,顾兮兮就该是他们李家的,二两银子,一钱都不能少。 故而前世的顾兮兮,是葬在李家坟里。 那李君泽约莫一年之后,脑子才好起来,后面读书考取功名,官至首辅。 不过那个时候,顾盈盈已经随着唐启动身前往京城。 算时间,她刚被唐启献给三皇子做姬妾。 这一世重来后,诸多不同。 不止唐启全家被满门抄斩,李君泽提早脑子好起来,就连本该半年前就死掉的二妹顾兮兮,居然完好无损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顾盈盈不懂,也曾向妖道士莫闻声问过,这是为何。 那有本事的妖道士,几番掐算后,竟口吐两斗鲜血。 后面告诉她,是天机不可泄露,连他都算不出来。 顾盈盈左思右想,她虽不能确定顾兮兮的命格是否为能撑起她宏愿的大气运者。 不过想来,能够日后成为首辅夫人的,气运应当差不到哪里去。 她现在亟需的是改观,先走出大牛村走出通县,去到京都那繁华之地。 唯有如此,日后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触背负大气运之人。 夺取气运的法子,妖道士已经告知她。 与杀人越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从未将顾兮兮这个二妹放在眼里过,先前顾兮兮哭喊着不要冲喜的时候,她可是附在耳边教唆她跳河自杀的。 回想起前世那会儿,顾盈盈似有顿悟。 或许前世正是因着自杀,才让顾兮兮原本首辅夫人的气运都加持到她的身上。 顾盈盈望向窗外将明的天色,已然没有睡意。 她手指轻轻敲打桌面,顿时有主意。 第二日上午,李承义就将那郑大师请来。 既是降妖除魔,少不了开坛作法,这等大的动作,自然再瞒不过曾翠芬。 好在父子二人早就想好说辞,说是临近年关,请大师到家中做法,祛晦气。 他们还将李承孝、李君泽父子二人一同叫过去。 至于顾兮兮和王双花则留在家中,说是女子阴气重,怕冲法坛。 李家老宅。 李严诚抬眼,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都到齐了吧。” 除去郑大师外,堂屋里就剩下他们祖孙三代四人。 “三弟呢?怎得一直没见他?”李承孝摸着后脑勺,疑惑问道。 上次分家闹那般大动静,都没见他三弟李承仁。 李承孝只当是三弟不想掺和进麻烦事。 不过这次大师做法,特地将他和君泽父子二人都叫过来,却不叫三弟李承仁,这就有些耐人寻味。 李承孝倒是没觉得这场法事本身有什么问题,他是担心三弟李承仁是否出事。 毕竟他离家十年之久,都未曾通过一封书信。 “老三小两口都在县城做生意,不到年底,应该是还不会回来。他那性子二弟你也知道,离家这般近,一年到头都不说带弟妹回来瞧瞧。”李承义出声解释道。 可话里话外都在说三弟李承仁如何不懂事。 这话听在老爷子李严诚耳里,则自动变成不孝。 老爷子李严诚面色冷下几分,“他不在也无事,咱们家的祈福法事还是该照旧继续的。” 李承孝奇怪,他离家十年,怎得家中多了年底祈福法事这一条? 不过看着老爷子李严诚面色严肃,他到底没问出心中疑惑。 郑大师不愧是专业捉鬼降妖人士,他手中桃木剑舞得飞起,然后挑起一沓黄符纸,猛得灌一口烈酒,喷向火烛。 火焰升腾起一人高,桃木剑尖上的黄符纸迅速烧成灰烬。 散落一地。 而郑大师则又开始摇晃手里的铃铛,口中念念有词,妥妥专业神棍。 与此同时,李君泽家。 李君泽、李承孝父子离家刚有一盏茶功夫,以顾小宝为首的一群孩子们呼啦啦跑来。 “李家婶娘不好了,你家男人和儿子脚滑全掉村头小河里了。” “什么!?”王双花差点昏厥过去。 眼下是寒冬数九腊月,河面上结有冰层,不过很难支撑得住大人重量。 这倘若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那必是要命的。 她顾不得手头上的活计,匆忙拉起顾兮兮手往外跑。 顾兮兮蹙起眉头,君泽与公爹都并非那等行事莽撞之辈,怎么一起掉入冰河中? 这其中怕有蹊跷。 顾兮兮瞧着王双花满脸慌张,只怕她跟过去,反倒好心帮倒忙,只好道:“娘,家中不能没人照看,您在家等着,我去看看。若真出事,我脚程快,可以去程家叫人帮忙。” 第268章 姐妹最大,男人只是意外 王双花心神不宁,不过也知道顾兮兮说得对。 她跟过去非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得让兮丫分心照看她。 倒不如让兮丫自己过去瞧瞧,要真是君泽父子出事,兮丫还能去离村头小河近的程家叫人帮忙。 顾兮兮没多耽搁,跟着顾小宝等孩童往村头小河去。 河面上结有冰层,不过不算太厚,现在不少地方都有冰窟窿。 冰面上没看见任何人影,顾兮兮几分诧异。 “君泽人呢?”她问顾小宝道。 “二姐,君泽姐夫就是从前面那掉下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冲走了。”顾小宝简直睁眼说瞎话。 他撒谎都不带眨眼,还满脸天真神情。 顾兮兮蹙着眉头,她跟着顾小宝往前,去往他说的李君泽掉下去的冰窟窿。 刚往冰窟窿旁一站,就感到身后一股力道推来。 “去死吧!白眼狼!” 回头看去,是顾小宝那张狰狞到变形的脸庞。 顾兮兮片刻愣住,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竟如此歹毒! 还有,他骂她是白眼狼? 将她骗到村头小河这儿,再推冰窟窿中要她命,绝非是一个七八岁孩子能想出来的。 看来这背后,有顾家人指使。 身形没有站稳,朝着后面跌落。 仓促间,顾兮兮看到不远处树林有一抹娇粉倩影。 昨日老爷子李严诚特意上门来说让君泽另娶顾盈盈,这才被直言拒绝,今日就迫不及待要她性命。 顾盈盈.还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原身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没身体,打断顾兮兮的思绪。 水很冷,不过顾兮兮前世最喜欢沿着玄水观后面的小河冬泳。 她水性非常好,何况大牛村村头的小河并不深。 顾兮兮望了眼自己掉下来的冰窟窿,然后游动挪开,憋息闭气。 果然如她所料,没多大会儿,从冰窟窿上方,不断有大块石头丢下来。 甚至她还听到顾家姐弟对话。 “大姐姐,我做的不错吧,好吃的呢?”顾小宝迫不及待邀功。 “给你,这可是通县最有名大酒楼做出的点心,拿去分分吧。”顾盈盈娇媚声音响起。 “嘿嘿,大姐姐最好。”顾小宝高兴着,还没跑开,又被顾盈盈叫住。 “别让那些孩子们说出去。” “放心吧,大姐姐,他们都在那边呢,肯定看不见这边发生什么。” 脚步声跑远,应当是顾小宝离开,而那抹娇粉身影朝着冰窟窿凑近几分。 “兮丫,你别怪大姐心狠,花开两支,必有一败。” “你我姐妹,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承载大气运。” 顾盈盈说完,没多久留,就离开。 良久之后,顾兮兮探头长出一口气。 四下已经无人,她爬到冰面上,浑身湿透。 冷风吹过,冰寒入骨。 若是持续穿着这身湿衣服,饶是她半年来坚持不懈锻体,恐怕都得生病。 她知道那顾盈盈的目的,是要置她于死地,然而眼下却没有法子能治顾盈盈的罪。 顾兮兮看着村口方向,顿时心生一计。 她得让顾盈盈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大牛村村头的一户人家,三间大瓦房的院落孤零零的待着这处。 明明气派崭新,却与村中其他人家都保持着距离,好似被众人所厌嫌那般。 这便是大牛村的岳家棺材铺。 十里八乡买棺材纸钱寿衣的,都须得来他家。 岳家生意虽好,可到这一代,就只有岳平川一个独苗苗。 加上他父母早亡,索性岳平川就在村外盖了三间大瓦房,自己独居。 顾兮兮站在岳家棺材铺门口时候,听得里面传来银铃般笑声。 她心情复杂的叹气。 虽然早就猜到妙丫会在岳平川这里。 不过,若是没记错,通县的风俗是,女子一旦定亲,那么嫁人前,都是不得与未婚夫再见面的。 以免冲撞喜气。 程妙是顾兮兮认识里面,最不拘泥于风俗规矩的。 甚至某些方面行事,这丫头比李安言还要疯。 想起李安言,顾兮兮心生感慨,也不知她回京都后,现下如何? 与那北元王子的婚事,可是已推脱? “兮丫,怎得回事儿?可是李君泽欺负你啦?”岳平川是最先瞧见门口站着的顾兮兮,他并未做声,而是示意程妙看过去。 反正棺材铺平日甚少有客人,顾兮兮倒是大大方方走正门。 程妙看着湿成落汤鸡的顾兮兮,心疼到要掉眼泪,但更多的是咬牙切齿。 顾兮兮摇头,示意程妙莫要冲动,“不是君泽欺负我” 她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知程妙、岳平川两人。 从昨晚老爷子李严诚来李君泽家说起,直到顾盈盈在冰窟窿旁说的那几句话结束。 “早就觉得顾盈盈不是什么好人,眼前你还在顾家时候,她总是欺负你,把你使唤的像个仆人。” “当初是她自己瞧不上李君泽那个傻子,现在看李君泽好起来,又要眼巴巴嫁到他家去,什么人啊!” 程妙握紧小粉拳,愤懑不平。 一旁岳平川轻咳,使眼色示意她的失言。 程妙瞪他一眼,装没看见。 岳平川无奈,他就是想提醒她,这还当着顾兮兮面呢,怎能说她相公是傻子? “兮丫,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我叫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一起去顾家帮你撑腰!”程妙还不算傻,知道顾兮兮没有回李家,定然是有需要用得到她地方。 程妙自然乐意帮顾兮兮的,别说她们是手帕之交的闺蜜,就是上次顾兮兮救她免遭刘柱子毒手,都须得她极力去报答的。 “兮丫,顾家他们都贼子狼心,你不认也罢,以后我家就是你娘家,出事我给你撑腰。” 程妙十分豪迈摆手出言。 还特别瞪岳平川一眼。 自从岳平川上门提亲之后,程妙知道他的心意,于是行事说话愈发大胆嚣张。 以前的两人就好像赌气一般,看谁先败下阵撑不住服软,不过往往输掉的总是程妙。 她以为,自己是爱而不得的那个,后面才发现,岳平川可比她更黏人的多。 一刻不在他视线里,那人都能急的满头冷汗。 于是程妙愈发掌握两人之间的主动权。 反正她都说,她就是顾兮兮娘家,岳平川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要是敢,就退他亲。 姐妹才是真爱,岳平川只是意外! 第267章 虐狗者终将被虐 顾兮兮说出自己的打算,程妙举双手赞成。 至于岳平川,他的意见没那么重要,反正程妙能代替他做决定。 这两日,顾兮兮都要先躲在岳平川的棺材店里。 也就是程妙心大,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顾兮兮知男女有别,也知岳平川家里没有其他女眷,她只在棺材店铺子内活动。 有客人来,就躲棺材里,甚至晚上也睡棺材里。 另一边,确定顾兮兮掉入村头小河并淹死,顾盈盈又让顾小宝往李家跑一趟。 听得顾兮兮落河,王双花差点昏厥过去。 正好这时李君泽与李承孝父子回来。 “兮丫怎得了?”李君泽急切询问。 顾小宝只好将先前讲给王双花的话又说一遍。 这是大姐顾盈盈教他的,顾小宝背起来有板有眼。 “先前听见有人喊说君泽姐夫掉入河里,我就跟小伙伴们来你们家喊人。” “后面二姐姐跟我过去后,她刚踩到河面上,就掉下去了。” “后面才知道,之前是有人喊着玩。” “二姐姐掉下去后,刚开始还呼救,我们都怕水,没敢过去,现在不知道二姐姐如何了。” 顾小宝脸不红心不跳,说起话来不急不慢,丝毫没有亲姐姐掉入河里的慌张。 李君泽明知他有问题,可听到顾兮兮出事,他已经不能思考。 没等顾小宝说完,转身朝村头小河跑去。 李存孝黝黑脸色愈发严肃,他倒是没李君泽那般慌张,不过同样心提到嗓子眼。 “叫些人一起过去帮忙找兮丫。” 好在他家正有不少做工的壮汉,倒也不用四处奔走叫人。 李承孝带着王双花,招呼一声,带着二十来人往村头小河走。 等他们到的时候,河边就李君泽一人。 二话不说,一群汉子们帮着找人。 奈何找上一个多时辰,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对那些壮汉说过谢字,李承孝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息,今日的工钱还是照付的,不过下午不必再来上工。 二十来个壮汉都知道,主家那位小媳妇丢了,纷纷劝慰两句后才离开。 李承孝叹气,对望着村头小河的李君泽、王双花母子安慰道:“兮丫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 他与顾兮兮相处时日无多,对她的印象仅仅是跟在君泽身后的那个小丫头。 不过李承孝知道,这半年来,君泽母子与顾兮兮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绝非旁人能替代的。 只是,活人总不能为死人所困。 死去的人若在天有灵,定然也不想看着他们为此消瘦。 李君泽面色冷寒,想到他娘王双花,还是点头往家方向走。 他攥紧拳头,自然相信李承孝的那句福大命大,既然没有看到尸体,那么兮兮绝对还是无事的。 岳家棺材铺,程妙跑回家,将自己的衣物收拾一些带过来,先让顾兮兮换掉身上湿着的。 “果然被兮丫猜对,我刚才来的时候,瞧见一大群人都在河边那边找呢。” “肯定是顾盈盈注意,叫人去通风报信。”程妙握紧粉嫩小拳头,义愤填膺。 一旁的岳平川宠溺一笑,将她拥入怀,然后宽厚手掌将她紧握的小拳头掰开,自己牵紧,又提醒道:“你怎得还上前去凑热闹?被人看到你来我这儿可就不好了。” 程妙笑眼狡黠,嘴角上扬间,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道:“我刚才来的时候,挑的小路,肯定不会被他们看到,就连我爹娘我都瞒着他们。” 岳平川毫不留情的揉搓她的发髻,“我家妙丫聪慧无双,他们肯定都没想到,是你将顾兮兮藏匿起来。” “不过,你这两日还是尽量少出门,毕竟与那顾盈盈抬头不见低头见,莫要引起怀疑。” 程妙用力点头,“嗯,都听你和兮丫的。” “你们脑子比我好使,说得肯定没错。” 程妙没多久留,怕想要兮丫的那些人会去她家问话,所以聊两句后,就离去。 岳家棺材铺,余下岳平川与顾兮兮两人。 程妙刚走,顾兮兮就打算到屏风后避一避。 却被岳平川出声叫住。 “顾小娘子,上次之事,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道谢。” “这次帮忙,也算是我们向顾小娘子谢恩。” 说话间,他朝顾兮兮作揖行礼。 竟还是个读书人。 他方才言语间,说的是‘我们’,这让顾兮兮认可得点点头,看来这个男人对妙丫是真心的。 于她,不过是爱屋及乌。 顾兮兮有意要躲屏风后,不过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数,男女有别是有多么地严苛。 岳平川倒是没她那般拘谨,和她比起来,他反倒像个后世人。 “你我之间清清白白,何惧?” 是啊,他们行事坦荡荡,相互间又没那种龌龊想法,为什么要担心那些本就矫枉过正的礼数? “不知顾小娘子是如何得知妙丫会有危险?”岳平川终得机会,能问出自己心中困惑。 村里人都知道他家是卖棺材的,熟不知他岳家祖业是相面算命。 只不过到他爷爷那代,卖棺材可比相面算命赚钱的多,这才逐渐抛弃老本行。 岳平川自幼对相卜之术就兴趣浓厚,所以能算出程妙的八字绝非长命之相。 这几日因着两人定亲要合八字,他将两人八字拿去请一位长辈算过,竟是儿孙满堂的福相。 岳平川很诧异,又托那长辈单独去算程妙八字,得出结论竟是,这丫头及笄前会有劫难,虽是死劫,却仍有一线生机。 若是能挺过去,便可享荣华富贵,为贵女之命。 岳平川心情良久不能平复,这是说,他可以与程妙白头偕老? 分明以前他最怕,会在某天亲眼看着她离开。 短暂喜悦后,岳平川回想着程妙这些时日的变化,他知道,这是程妙命中的贵人出现,才让那一线生机成真。 而这个贵人,就是顾兮兮。 程妙是个天真的傻丫头,但他并不是。 相反,因为家中经营生死这方面的生意,岳平川见惯悲欢离合,有着相当的城府。 他下定决心,要帮着程妙,与这位贵人交好。 第268章 送上门的舔狗 顾兮兮掉进村头小河一事,在大牛村不胫而走。 几乎不过半日,村里每家每户皆有所闻。 不过流言蜚语传播间,总会与原本事实有所出入,原本是失踪,不知道从谁那开始,被说成死人。 一时间,不少同族的纷纷上门来吊唁。 却发现李君泽家连个灵堂都没设。 老爷子李严诚同样听见外面的谣传,他暗自咂舌,这位郑大师果真有几分本事。 这法事刚做完,就将那给他李家带来霉运的恶女除掉,真乃神人也! 考虑到顾兮兮毕竟算是他李家孙媳妇,面子上的事儿,总归得做到位。 尽管不乐意,李严诚还是背着手来到李俊泽家。 因着主家出事,那些做工的工人们都兴致不高。 李严诚想着是自己儿子花钱请他们来干活儿的,路过之际没忍住训斥两嘴。 他这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听见老爷子斥骂声,李承孝忙出门来迎。 “爹,你咋得来了?” 李严诚抬起眼皮子,不悦地等他一眼。 每次见他总是这句话。 也不能怪他着实对二儿子喜欢不起来。 一点眼力劲都没。 甚至连一句‘吃了吗’都不会问。 “听说顾兮兮那丫头出事,我来看看,灵堂是设在你们这边,还是设老宅那边?” “按理说,她无所出,算不得我老李家功臣,不该设灵堂。” “不过说到底还是要进咱家祖坟的,就破例这次。” 李严诚脸上是严厉声色,但话里话外都是格外开恩之意。 仿佛给顾兮兮开设灵堂,让她进李家祖坟,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爹,这.”李承孝抓耳挠腮,拒绝的话憋在嘴边。 正当他为难之际,身后一道清朗声音传来。 “设灵堂、进祖坟倒是不必了。” 说话的是李君泽。 李严诚大喜,“君泽,你可算是想通了哇。” “当初你祖母和你娘要买那顾兮兮回来,我就不同意。” “瘦又小,哪里能生养?” “听闻你二人还未圆房,不进祖坟倒也好。” “回头我替你去求娶顾家大女儿,她可比她那短命妹妹好得多。” 他拉着李君泽,噼里啪啦讲过不停。 李君泽脸色愈加发黑。 李承孝在旁看着,跟着胆战心惊。 “爹,这事以后再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兮丫。” 李严诚怒眼圆瞪看他,“找什么?” “人都死了,还有找的必要?” 他这话,才算是自己心中真实所想。 先前的什么设灵堂、进祖坟,都是表面做功夫而已。 “滚。”李君泽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警告。 他眼中是如芒在背的寒光。 饶是历经朝代更替、见过风浪的李老爷子都忍不住哆嗦。 “你叫我滚?兔崽子,反了你!”李严诚破口大骂。 “你若不滚,我不介意帮你。”李君泽攥紧拳头。 他当然不会亲自动手。 不过以他的手段,要让一个人悄无声息消失,并不难。 李承孝面色大变,“爹!您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 在李君泽发作前,李承孝强硬拉着老爷子走远。 “承孝,连你也要忤逆爹吗?” 李严诚看着面前一向愚孝老实的二儿子,露出伤心欲绝神情。 “爹啊,那顾兮兮不能死,更不能让君泽另娶别人。” “她与严州城中的如沈娘子、陆大人、秦捕头这等贵人交好。” “倘若她出事,那些贵人查过来,咱们家准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李承孝怕老爷子继续闹下去,只好真假掺半说谎诓他。 听得他这般说,老爷子冷静下来。 李君泽一家这半年在严州城做过什么,李严诚是一概不知的。 但李承孝人远在京都,其实对这边情况,是尽数掌控的。 “爹若是不信,随便去严州城打听。” 听得李承孝这般讲,李严诚收起之前要大闹一通的架势。 “既然如此,还是尽快找到顾兮兮那丫头为好。” 他没多留,灰溜溜回李家老宅。 李君泽家,曾翠芬正在安抚着王双花。 她面色同样没好看到哪里去。 加上这两日李严诚与李承义父子二人在家中所做所为,她很自然地就猜忌到两人头上。 “我先前找县丞刘瞎子算过,兮丫是个福大命大的,肯定会没事的。” 曾翠芬口中的刘瞎子,就是岳平川口中的师叔,在通县西市摆摊算卦。 算无遗漏,小有名气。 曾翠芬还是在打定买顾兮兮回来冲喜之际,去找刘瞎子算的。 通县,钱县令家后院。 顾盈盈悠闲喝茶。 一个打扮妖娆的年轻女人闯进来,“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将老爷迷住的?” 顾盈盈轻蔑瞥她一眼,若是没记错,这位是钱县令最近正宠着的十五房,花姨娘。 “你最好别得罪我,不然县令降罪下来,我怕你受不起。” 除掉顾兮兮后,顾盈盈寻思着自己已是大气运加身。 索性来县城,打算干一波大的。 虽说只要嫁给李君泽,她日后就能成为首辅夫人。 可顾盈盈志不在此,况且,她打算做两手准备。 底牌多一些,总归是好的。 还好前世她帮着三皇子做事,知道不少对方的计划与安排。 通县这边,正有她可以施展谋略才华的地方。 今日刚到县衙,就被钱县令差人先安排来钱府后院。 若是不出意外,还要在钱府小住上几日。 没成想,这么快,就有争风吃醋的女人找上门来。 顾盈盈轻蔑的看着花姨娘,前世她在三皇子的后院,可见惯女人们争相斗艳。 那些京都里的女人们手段,可比她高明狠辣多。 顾盈盈已经瞧见,那躲在门外之人的衣袍。 “钱公子,何必躲藏?” 那钱公子,正是花姨娘带来的。 怕是那女人说,钱县令新觅到一个美人,叫钱公子先下手为强,好铲除情敌。 钱公子平日也是花柳丛中过,还是头次见到顾盈盈这般与众不同女子。 总觉得她的身上,隐约间有贵气和狠辣,还有与寻常女子身上矜持羞涩相反的放得开,一颦一笑都吸引着钱公子。 他瞬间就被顾盈盈迷住。 顾盈盈见他失神,对他温柔一笑。 前世的时候,这钱公子就是她的裙下臣。 重生一世,她不介意继续利用对方。 第269章 人命大案 顾盈盈接下来要做的,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情。 不成功则成仁。 当然,这里说的并非是她。 而是钱县令。 用她的话来说,与其等赵县丞派系席卷反扑过来,不如钱县令趁着自己大势未去,及早出手,斩草除根。 那些被赵县丞小舅子抓到的贼匪,不过是三皇子安排在严州的部分兵力。 打着草寇的名号,实则暗地韬光养晦。 等待着三皇子需要的那一日。 揭竿而起,直逼皇城。 那些被抓去的贼匪,势必遭不住严刑拷打,早晚会招供。 只是那些贼匪,肯定没有傻到供出幕后主谋地步。 而三皇子派系为明哲保身,势必会推出替罪羊。 钱县令,是不二人选。 他自己自然是同样想到这里。 所以欣然接受顾盈盈的主意。 趁着通县内那些兵力还未来得及被清缴,他自己先动手,将赵县丞等人铲除。 然后再伪造证据,将全部罪责推到赵县丞派系身上。 如此,方可寻得出路。 那十五姨娘还要不依不饶,却直接被顾盈盈赶出去,吃个闭门羹。 顾盈盈生平最瞧不上的,便是这等不懂大是大非的麻烦女人。 她可是钱县令请到府里的贵客,是能帮着钱府化险为夷的贵人。 可这十五姨娘,着实太能吃醋,日后得坏大事。 至于那钱公子,她连过多的眼神都没给他。 舔狗而已。 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趋之若鹜。 她太深谙男人的心思。 日后还要多处须得这位钱公子帮她冲锋陷阵,现在可是欲擒故纵让对方死心塌地的好时机。 顾盈盈很沉得住气。 虽说临近年关,但有私藏兵器以及围剿山匪的案子。 不止县衙忙成一片。 就连通县县城里,到处都充斥着紧张和小心翼翼。 天色刚黑下来,大街上就已不见任何人影。 再加上眼下又是寒冬腊月的时节。 家家户户自当是大门紧闭,无人外出。 月黑风高,黑衣人行踪飘忽不定。 昏暗小巷里,不时有浓烈铁锈班血腥气传出。 第二日一早,刚到县衙的赵县丞就满脸铁青。 地上躺着四五具尸体,凉透那种,却都还新鲜着。 这四五人面孔几分熟悉,都是当初参与过他小舅子合作开酒楼的人。 而且还有两个,是严州城府衙那边的线人。 不说几人的身份,就是一下子出这么多条人命,他们都不好向府衙那边交代。 赵县丞话不多说,当即派出心腹去严州城府衙那边告知这件事。 刚吩咐完,抬头撞上钱县令。 这一早的,真晦气! “赵县丞如何看?” 对上钱县令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赵县令心里只想骂娘。 不过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忍住。 “这案子可不小。”赵县丞跟着打马虎。 官场就是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心里面有猜测,也不能讲与旁人听啊! 谁知道对方是抢功劳还是借机来害你呢? “确实,这歹人着实可恶,竟敢在我们通县行凶。” “本官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钱县令一脸正义凛然。 赵县丞眉心突突直跳。 总觉得这平日与他不对付的钱县令,今个儿怪的很。 头一次,这般正义表态。 这还是那个平时唯利是图的钱县令? 不过,这些倒不是重要的。 眼下要紧的,是查案。 赵县丞没多言,只带着自己的心腹赶往案发现场。 望着赵县丞离去的背影,钱县令嘴角扯出冷笑。 昨晚的,不过才是开始,放长线钓大鱼而已。 从通县到严州城,虽有些距离,但一日之内打个来回是能做到的。 若不出意外,严州城那边,自是会派人过来。 今晚,要有好戏看。 既然要做事,自然就要闹的大一些。 府衙那边的官差,是必须要死在通县。 谁叫这上报之人是赵县丞呢? 而他自己,破获这等大案,必将是一桩极大的丰功伟绩。 严州城,府衙。 陆大人听着来人禀报,眉头紧皱。 很快意识到,那群贼匪还有同伙,并在通县内作恶。 没有丝毫耽搁,他派秦风等人前去协助查案。 面对府衙来的官差,钱县令赔笑招待。 他与赵县丞一向是面和心不和。 两人都未曾在秦风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不过秦风谁的面子都没给。 他要是肯给人面子,就不是秦风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走访查案吧。” “那伙贼人逍遥在外,始终是祸患,还是尽早除掉为好。” 连钱县令递过来的茶水都直接无视。 秦风带着常河、阿肆等人出县衙,循着几个出事的巷子胡同展开察看。 奈何皆没有收获。 一行人不免神情凝重。 就在这时,秦风瞧见不远处走过一女子身影。 他心头一动,迈着矫健步伐追上去。 “顾小娘子!” 秦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时声音不同于寻常冷冰性子的沉稳。 那言语间,竟是带着几分喜悦的。 顾盈盈皱眉,怎得会有人这般叫她? 她分明还未曾嫁人。 就连给唐老爷子做小妾一事,后面都是不了了之的。 应当是没少多人知道。 顾盈盈转身,面色带着几分愠怒。 “你是何人?” 秦风愣了下,离得近他才发现,自己方才认错人。 可面前的女子,分明与顾兮兮有着三分神似。 乍一看,很容易认作是同一人。 “这位姑娘,对不起,是我将你错认成一位朋友。” 秦风拱手抱拳道歉。 带着心中疑惑转身走远。 顾盈盈望着他背影,眉头紧蹙着。 她从秦风服饰认出,他是严州城的差役。 真没想到,府衙那边会派一个这般年轻又莽撞的官差过来? 不过,不论来者是谁,应当都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刚才这人叫她顾小娘子,想必肯定是将她错认成顾兮兮。 她那二妹妹在严州城待了半年,会认识个府衙的差役,倒也不足为奇。 “顾姑娘。” 从顾盈盈出钱府后,就一路跟随当护花使者的钱公子忍不住现身。 其实他藏掩手段很是拙劣,顾盈盈早已发现他。 “方才的那位身份可不一般。” 钱公子折扇打开,脸上流露出玩味笑容。 “他是威武大将军秦云的儿子,秦风。” 第272章 窥天机 秦风? 威武大将军的儿子? 顾盈盈努力回想,有点印象。 那人好像应该在两月前,就已重伤不治身亡。 怎得现在还好端端出现在她面前? 前世这个年岁的时候,顾盈盈尚且还是不懂世事的小姑娘。 对于官场上那些事,是没多少接触机会和了解的。 只是,秦风毕竟是威武大将军秦云的独子,又是在严州城地界上出得事儿。 她想不留下个印象都难。 “顾小姐?” 见顾盈盈出神许久,钱公子忍不住出声唤她。 “方才见秦捕头过来搭话,可是熟人?” 顾盈盈摇头,“他认错罢了。” 不再多言,顾盈盈继续逛街。 虽说她做着钱县令、李君泽的两边打算。 可心理总是不踏实,觉得有意外发生。 再多做些准备,总归是有备无患的。 “这支簪子不错,我很喜欢。” 顾盈盈在一家首饰店里,直言不讳道。 那舔狗钱公子自是抢着买下来送与她。 这支金簪拿在手里沉甸甸,打造的时候少说都得用了三四两金子。 顾盈盈继续装模作样挑选几样其他首饰后,这才打道回府。 今晚通县县城内,必将热闹非凡啊。 大牛村,顾兮兮忽然心头一阵悸动,涌上不好的预感,浑身像打寒颤一般颤抖起来。 “兮丫,你怎么了?” 一旁的程妙连忙关心。 “莫不是昨夜冻着?” 顾兮兮摇头。 先前李安言要出事前、还有上次程妙被刘柱子盯上之际,她都曾出现过这般感觉。 只不过那会儿的,没有现在这般强烈。 这还是第一次,会出现这般剧烈的预感。 来不及多想,顾兮兮连忙静心掐算。 “今晚通县要出大事。” “或许,会有几十个人因此丧命。” 顾兮兮面色苍白。 以前她也曾试着去窥探天机,却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深入过。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 可是既然能够算到,那必定是天机想叫卜算之人知道。 顾兮兮觉得很奇怪,她方才那般反应,是被天机催促着去窥探即将要发生的祸事吗? 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那该如何是好?” 程妙跟着着急起来。 “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顾兮兮心情同样沉重,她即便没有程妙那般单纯,却也不想看着几十个人丧生。 “我曾帮赵县丞看过风水,与他算是有些交情。” “赵县丞做事中规中矩,应当是个新得过的。” 闻言,程妙大喜,“事不宜迟,兮丫,那咱们现在就套牛车去城里吧。” 说话间,她已经动起来,却被岳平川拉住。 “顾小娘子刚才提到的是今晚,若是现在去县城,肯定在天黑前赶不回来。” “你我虽有婚约在身,但想必你爹娘也不会任由你跟过去啊。” 程妙不满撇嘴,她知道岳平川所考虑的,的确在理。 但她又不想错过这个瞧热闹的机会,小鹿眼睛眨巴,道: “那我叫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多两个人帮忙,总能轻松不少吧。” 岳平川沉思,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不成。”顾兮兮斩钉截铁拒绝。 “今晚的事情万分凶险,万不可让程大哥他们跟着去冒险。” 能引起几十人丧命的,那可是大案子。 这还只是顾兮兮算到的死者数目,不包括那些受伤者,恐怕不计其数。 今晚的通县,要血流成河。 “那好吧、那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程妙叹气,没有继续取闹。 她转而叉腰看向岳平川,“你可得护好兮丫,要是兮丫受伤,我就我就生你气!” 岳平川自幼跟着爷爷练过岳家拳,有些武艺在身,这点程妙是知道的。 “一定。”岳平川轻笑点头,揉搓她的少女样式发髻。 这番撸毛让程猫咪很是受用,瞬间乖巧好几分。 “不过,顾小娘子哪里用得上我来护着?” 岳平川轻笑。 上次顾兮兮将刘柱子打得满地找牙。 他虽未曾看到过程,却也不难想象出,顾兮兮这个小娘子有多厉害。 最起码,对付普通成年男子,那是手到擒来般轻松。 “哼,反正,你要护着兮丫点,不然我肯定要跟你闹。” 程妙粉嘟嘟小嘴上翘,即便嘴上说着狠话,秀眉间却全都是担忧。 岳平川套好牛车,程妙目送他二人远去,方才那些玩笑神情尽数收起。 她何尝不知道,岳平川其实不必走这遭。 可是为替她还顾兮兮救命恩情,也是为建功立业,就让自己置身险地。 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程妙攥紧拳头,“好你个岳平川,要不是兮丫这两日偷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这般有想法呢!” 牛车上,顾兮兮是用斗笠遮面的。 怕得是被熟人瞧见。 毕竟她可是被淹死在村头小河里的人。 如今通县整个县城萧条。 城门口盘查森严。 好在岳平川早就备着红封。 有惊无险入城。 牛车入城后,直奔赵府而去。 见到赵县丞,顾兮兮向他讲明自己掐算的结果。 顾兮兮的本事,赵县丞是见识过的。 当即不再有他,跟着紧张起来。 可他说到底,就只是通县的二把手,要调动衙门全部的人,有些难度。 况且,钱县令那边,不知是敌是友。 赵县丞只好将岳丈王员外以及小舅子王石都找来,一并商讨。 得知还有从严州城那边来的官差时候,几人都是犹豫着。 但同样不知道这些严州城来的官差是敌是友,就打算着先不要惊动他们。 月黑风高。 数不清的身影在通县县城里窜动。 这些都是三皇子盘踞在通县的势力。 他们得到钱县令的命令,今晚要将赵府上下屠干净。 这些人约莫有五十来人,兵分两路。 其中有十人,朝着严州城官差们下榻的客栈而去。 风中隐约传来血腥气味。 赵府,所有侍卫、仆人,以及赵县丞的家人们,都齐聚在前厅。 严阵以待。 “他们来了。” 顾兮兮耳尖微动,随后提醒众人道。 她下午来到通县的时候,那种预感愈发强烈,甚至能够掐算出,灾祸就出在赵县丞府上。 表面看上去,赵府前厅就只着三十来人。 实际上,暗地里还埋伏着不少帮手,都是王家的打手。 饶是如此,顾兮兮等人仍旧打起精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273章 阳奉阴违 ‘咻——’利箭带着破风声而来。 旋即几十道黑影纵然出现,直奔赵县丞和一群家眷侍卫而来。 各个出手狠辣。 显然要置赵县丞全家于死地。 这些黑衣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饶是有王家打手们相助,赵县丞等人仍是陷入苦战。 且不断有侍卫、打手重伤倒下。 面对这些下手狠辣的杀手们,顾兮兮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全然没有平日的拘束。 她加入之后,那些侍卫、打手们顿觉压力减轻。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又个顶个都是高手。 赵县丞是实打实的文官,只能被侍卫们护在后面,躲在前厅屋檐下,心头直打擂鼓,惶恐不安。 他还算能镇定住的,身后一些女眷,见到刀光血影,直接被吓晕过去。 他看着顾兮兮身手不凡,内心暗自感叹,或许这真是上天赐予他们赵家的贵人啊。 岳平川身手比起来那些赵府侍卫是不差的,甚至还能分心出来去照看顾兮兮。 但见对方身手矫捷,功夫竟是还在自己之上,顿时放心。 转而专心对付缠上自己的两个杀手。 有他二人相助,赵府这边逐渐站稳局势。 就在这时,从赵府墙外飞身进来三人。 正是秦风和一直跟着他的阿肆、常河等人。 “秦捕头?”顾兮兮身形顿了下,与秦风打招呼。 一名黑衣人却趁此机会,行偷袭之事。 秦风抬手,挂着红缨子的飞镖疾驰而去,擦过顾兮兮的发髻,正中偷袭的杀手。 “多谢秦捕头。”顾兮兮道,即便没有秦风,她亦能从容应对这偷袭者。 不过秦风出手,倒是为她省去麻烦,还是应当道谢的。 “原来顾娘子和秦捕头是熟识哇!”赵县丞惊诧。 他心中懊恼着,应当是早些和顾兮兮知会一声府衙那边来人是秦捕头的,好一起商量行事。 秦风面色冷峻,朝顾兮兮和赵县丞分别点头,就算是回应。 跟着他的阿肆一如既往多话起来。 “这些贼匪真是好大胆子,竟敢妄图杀害朝廷命官。” “还分出几人去客栈暗杀我们,好在秦哥厉害,早有预谋,更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打趴下。” “拷问出他们还要对赵县丞下手,我们可是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哇。” 阿肆言语间,全是自豪,毫不吝啬对秦风夸赞。 “别多废话,干活。”秦风面无表情,催促他。 三人很快加入进去,与赵府侍卫们配合着,对付黑衣杀手。 有三人相助,众人压力稍减,稍有优势。 见秦风相安无事,那些杀手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后,顿时不少杀手朝他而去,招招毒辣要命。 就在双方陷入胶着之际,赵府大门被撞开。 借着火光,众人瞧清楚,站在大门外的,是钱县令等人。 钱县令身上官服穿戴整齐,身后约莫上百人,皆是钱县令手下的兵力。 赵县丞蹙起眉头,他素来与钱县令不和。 所以今晚在赵府布防以及顾兮兮预言那些,他都没通知钱县令。 这人,怎得不请自来? 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莫不是邻家听得他们赵府这边的刀剑动静,半夜报官? 在没弄清楚情况前,赵县丞还不打算撕破脸皮。 他往前走两步,到钱县令等人能看到的地方,高声道: “县令大人,这些人乃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还请大人快带人捉拿他们。” 钱县令一个冷笑,“哼,本官自是得到消息,前来捉拿贼匪的。” “动手。” 他举着的右手猛然放下。 身后,十几道弓箭骤然射出来。 这些弓箭目标明确,奔着赵县丞面门而去。 “赵县丞小心!” 顾兮兮忙出声提醒,手中捏着的几枚石子‘咻咻’射出。 在半空中,将弓箭拦腰折断。 她只是将会伤到赵县丞的几根弓箭打落,至于其他的,则无关紧要。 下一刻,全府寂静,不管是赵府侍卫还是黑衣杀手,凡是有功夫在身的,皆瞪大眼睛。 这得多大的力道? 不过眼下还不是惊讶这些时候。 赵县丞又猛地往前迈一大步,怒发冲冠,目眦尽裂,高声质问道:“钱县令这是何意?” 与对方相互安好时候,他不介意尊叫一声大人,但现在钱县令要他性命,已经没必要再好声周旋。 “贼匪余党作乱,赵县丞私通贼匪,勾结一气,被秦捕头等查出后,仍执迷不悟。本县令举全县兵力,将贼匪和赵县丞党羽拼力诛杀。”钱县令皮笑肉不笑,声调平淡,可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官差和兵役,都跟着动起来。 “你你你”赵县丞气到连句完整话都讲不出。 为防止消息走漏,又或者顾兮兮掐算错,赵县丞除去王家人外,未曾通知其他任何心腹下属。 如今他们这点人,定然不是钱县令的对手。 “哦?钱县令真是好计谋啊。”秦风非但面色未变,还浮现几分玩味笑容。 钱县令蹙起眉头,怎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想到顾盈盈给自己的计策,杀掉秦风,嫁祸赵县丞,才是最关键一环。 钱县令打定主意,不论秦风说什么,他都绝不会心慈手软。 “秦捕头若是不走这趟,恐怕也不会有这遭灾祸。” “可惜了——”他啧啧咂舌,叹息秦风的好出身,以及和他儿子那般的年轻年纪。 “钱县令此言诧异。”秦风摇头否定钱县令,“你果然露出狐狸尾巴。” 钱县令心头一惊,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就见‘唰唰唰’,赵府周围的房顶上、树上、墙头上,冒出不少人来。 皆身着府衙差役服饰。 而他身后,更是传来爽朗熟悉的声音。 “钱县令,别来无恙。”穿便服的陆太守现身。 而他身后,一群百姓打扮的壮汉抽出身上佩刀。 竟都是府衙一等一的高手。 钱县令面色死灰,想出声解释,却被吓得结巴,道:“下下官、前来.来剿匪。” 陆太守收起笑容,一声冷哼。这个钱县令,当他没听见刚才的话吗? “去,将钱府围住,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第274章 顾盈盈逃命 那些黑衣杀手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其中不少边打边退,往城门口方向而去。 钱县令彻底慌神,他就没想过会出现变故。 眼下只好让追随的下属们护着,往钱府方向撤去。 一时间,整个县城里,火光四起。 那些杀手为逃窜脱身,不惜纵火,拖住府衙兵役。 钱府,顾盈盈并未入睡,在钱县令安排她住下的小苑里,来回踱步。 她知道这钱县令颇有手段,前世可是从七品芝麻小官,做到京都府尹。 但顾盈盈就是心头难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很快,她瞧见城里好几处同时亮起火光。 “这钱县令,怎得还能失手?” 顾盈盈小声嘀咕。 不过现在并非思考为何计划会失败的时候。 她连忙进屋,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有些重,她一个女子背在肩上稍有些吃力。 “都怪时间太紧,都没来得及换成银票。” 事实上,就算给顾盈盈充足时间,她同样不会想着去换银票。 毕竟她是有重生前世的记忆,下意识认定钱县令这边必会得手。 可顾盈盈不是傻子,三皇子手下那些人办事风格,她是最清楚不过。 为争取逃命时间,放火杀人那是常有的事儿。 “盈盈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顾盈盈才刚背着包袱出来,就被年轻的钱公子拦住去路。 她蹙起眉头,这舔狗怎得在这里? 她们分明才刚认识两日,这钱公子,该不会大半夜就想她想到睡不着吧? 其实顾盈盈的猜测有八成准。 这钱公子对她一见钟情,已是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的地步。 不过钱公子并非特意深夜想她才来看她,而是早已在她所住的小苑外,等候多时。 “我家中娘亲突染恶疾,我要去回家去照顾她,迫不得已不辞而别。” “还请钱公子帮忙转述县令大人。”顾盈盈睁眼说瞎话。 而那钱公子,美人当前,不假思索,直接信了。 “盈盈姑娘,我送你。”钱公子非常热心肠道。 与顾盈盈并肩同行,往钱府门口方向去。 只是还未曾靠近,就听得外面传来兵器相撞声。 其中还夹杂着钱县令等人的呼喊。 “快去通知少爷夫人,马上离开通县,什么都莫要拿,只带些银票足矣。” “大人小心——” “.” 钱公子哪里遇到过这等事儿?当即面色惨白。 “不好,我爹他们遇袭,快开门出去帮忙。”他高呼。 一旁顾盈盈径直拉住他。 “钱公子,你父亲做的事情,是诛九族的。他怕是已经无法脱身,我们快从他处出府逃命吧。” “莫要辜负你父亲的拼死拖延。”顾盈盈面色凛然,虽有恐慌,但尚且稳得住。 她其实并不想带着钱公子一同逃命。 只是她怕自己不劝说的话,那钱公子真可能没脑子的去开门,耽误她逃命。 钱公子面色铁青,但到底明白顾盈盈说的对。 “盈盈姑娘,那我们从后门离开吧。” 顾盈盈摇头,恐怕后门那边已经有人在把守,禁止钱府人外出。 她皱着眉走在最前面,带着钱公子,来到一处狗洞。 这是顾盈盈进钱府第一日时候,就已经探查好的。 离着城门口有些距离,不过好在够隐秘。 只是,这大晚上,想出城门,可不容易。 顾兮兮带着钱公子两人快速钻出狗洞。 与此同时,钱县令等人已经被俘。 府衙的兵役闯入钱府,上下搜寻。 “太守大人,人对不上,没有找到钱县令的儿子。” 若失踪的是其他人,则是无关紧要的。 可偏偏找不到人的,是钱公子。 作为钱县令唯一的儿子,那也是本案中的重要人物,不可缺失。 “把守城门,不得让任何人出城。”陆太守当机立断下令。 顾盈盈望着城门口来回巡视的官兵,万分纠结。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的,反正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并不算钱府中人。 即便在县城内随便找个地方躲过风头,都能平安无事。 可眼下她身后还跟着个钱公子,怕是这法子行不通。 那些官兵定然要在全城范围内搜查。 “盈盈姑娘,我去将他们引开,我学过轻功,肯定会安然无恙,你不必担心。” “待会儿你瞧准时机,跑快些。”钱公子手中折扇合上,一脸认真道。 “那好,公子小心。”顾盈盈低眉顺眼温婉至极。 差点让钱公子看呆。 他许久才回过神,红着脸,去引开那些看守城门的官兵。 从身轻如燕的动作来看,钱公子确实会轻功。 他宛若蜻蜓点水般略过墙头,往城外去。 “是钱县令的儿子!快拦住他。”当即有官兵喊道。 一群官兵一窝蜂动起来,追着钱公子跑。 顾盈盈瞄准时机,蹭地往城门方向赶,平生第一次这般卖命的逃跑。 然而,刚出城门,一些闻讯赶来的援兵从城内追过来。 见她和钱公子两人就要跑出城。 那为首的伍长一声冷笑,“弓箭手预备。” 一排弓箭手上前,拉弓蓄力。 “盈盈姑娘小心!” 钱公子见情况不妙,连忙折回。 他拉住顾盈盈的手,两人一道拼命往外跑。 “你不是会轻功吗?快带我飞啊。”顾盈盈焦急道。 钱公子咬牙,他就会那点三脚猫功夫而已,不过为博美人欢心,他仍是照做。 带着顾盈盈,加快脚程往城外赶。 ‘咻咻——’利箭带着破空声袭来。 ‘噗嗤——’利刃入肉之声。 那钱公子平日就喜欢偷懒,这次不知怎得,或许是不想在顾盈盈面前出丑,铆足气力不停跑。 那些追赶的官兵们望尘莫及。 “别追了,那小子中箭,定然不会苟活。我们先回去向太守大人禀报吧。” 不知跑出去多远,身后早已没有追兵,钱公子稍作喘息,这一松懈,轰然倒地。 连带着怀里的顾盈盈都被摔出去。 “钱公子!钱公子!”顾盈盈忙呼喊。 借着月光,她这才发现,钱公子背上满是箭矢,活脱脱一只瘦刺猬。 她惊诧,没想到,这钱公子对她竟如此情根深种。前世就是为她而死,这一世,仍旧没逃过命运。 罢了,日后她若是权倾天下后,定然会为今日之事复仇的。 顾盈盈攥紧包袱,大牛村肯定回不去了,为今之计,怕是得提早动身去京都投奔三皇子。 至于李君泽.她在京都等他。 前世的李君泽一直未曾婚配,她不着急,也等得起。 第275章 皇城之事,少议论 顾盈盈定神,望向前方,夜色浓烈,路并不好走。 大牛村那边,她是绝不能再回去。 钱县令已经被俘,早晚会供出她这个出谋划策的。 至于顾家人? 她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幸亏她早有准备,包袱里都是盘缠和金银首饰,够她到京都绰绰有余。 通县灯火通明,人影窜动。 一直忙到远处天边鱼肚泛白,都未曾停歇。 饶是陆太守和秦风早有计划,仍是让不少武功高的黑衣杀手逃窜离去。 钱县令等人暂且被关押大牢中,等候审问发落。 晌午之际,陆太守坐镇通县县衙,处理后续。 秦风则带人,继续城内搜捕漏网之鱼。 顾兮兮、岳平川被请去县衙喝茶,赵县丞在旁陪着,一同回答陆太守的问话。 陆太守先前是见识过顾兮兮是如何给人看相算八字破乌盆杀人焚尸案子的。 此刻赵县丞一五一十地描述,将顾兮兮如何改赵府书房风水,又到昨日下午顾兮兮找来,说他家有血光之灾几件事,统统讲清楚。 陆太守听的过程中,毫无任何惊诧,只在最后点点头。 “如此看来,顾小娘子这是又立奇功啊。” 顾兮兮颔首谦虚,道:“若非没有太守大人和秦捕头的计划,只怕昨晚我们所做的,只能是杯水车薪。” 她这话不假,以赵县丞家的那些人手,如果没有秦风和陆太守及时带人出现,他们怕是要伤亡惨重。 陆太守点头轻笑,没有否认。 正在这时,堂外进来一个衙役,“太守大人,外面有个姓李的书生说要见您。” 姓李的书生? 顾兮兮马上想到李君泽。 她这两日都不在家,不知道君泽和娘如何了? 看来此间事了,还得及早动身回去才是。 妙丫说不定急的一整晚都没睡着吧! 顾兮兮有些不厚道地偷笑着想到。 “叫他进来吧。”陆太守对那衙役点头吩咐。 不多时,衙役带着一个年轻的青衫男子从外进来。 “兮兮!” 来人正是李君泽。 他看到顾兮兮也在,旁若无人般冲上前,将她箍在怀里。 “君泽,你怎得来了?”顾兮兮同样面色惊喜。 “我听程妙说,你昨日来县城,所以便一早赶来看看。”李君泽解释。 随即才看到在场的其他人,他有些舍不得的松开顾兮兮,向陆太守等人一一拱手行礼。 见小两口卿卿我我,陆太守等被喂一嘴狗粮,是又气又想笑。 “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本官要问的已经差不多,就不再多占用顾小娘子的时间。” “同行来的岳公子,也可以一并离开。” 陆太守是想着,钱县令已经押入大牢,只等审问过后,一切水落石出。 无需顾兮兮等人再候着。 想来他们昨晚也是彻夜未眠,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大人,草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李君泽道。 “草民要状告同村顾家人,他们要害我家娘子顾兮兮。” “哦?”陆太守面露疑惑,看向顾兮兮,怎得方才没听提起? “兮丫,前日在村头小河发生什么,你都讲出来吧,太守大人定然会为你做主的。”李君泽道。 顾兮兮认真点点头,若不是君泽提醒,她差点要忘,顾盈盈欲加害她一事。 先前不提起,不是有意要放顾盈盈一马,着实是因为钱县令伙同贼匪谋逆大案在前,忙到忘记自己的事情。 现在李君泽提醒,顾兮兮想起,就将那日前后经过讲述一遍。 后面还有李君泽帮着补充顾小宝再来顾家时讲得话,以及他爷爷李严诚和大伯李承义的心思。 陆太守哪里能猜不到,顾盈盈这是想杀掉顾兮兮,自己取而代之。 他上下打量着李君泽,这个读书人年轻后生在他眼里看来,似乎除去俊朗帅气些,也没什么别的优点。 陆太守倒是听说清风书院有位姓李的学子,做得一手好文章,连沈夫子都断言,日后必成大器。 不知说的可是李君泽? “那顾盈盈和顾家人好大胆子,顾小娘子放心,本官必会为你做主,严惩凶手。” 顾兮兮多次帮着他们府衙破案,因着她是女儿身,除去赞扬外,并没有其他更多奖赏。 得知苦主是顾兮兮,陆太守打定主意,此番定要借机答谢她。 正欲吩咐人手前往大牛村拿人,外面秦风黑着脸走进来。 “太守大人,昨晚的那些杀手已经尽数找到。” “不管全成了尸体,就在郊外,最远的也没逃出十里地。” 陆太守诧异,道:“是何人所为?意欲为何?” 秦风摇头,所以他才黑着脸。 原想抓几个活的回来审问的。 现在能被审问的,就只有钱县令等人。 而且他方才已经去牢里走过一趟,从问话中他已经看出,这钱县令于三皇子而言,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小棋子。 “没想到,在咱们严州城地界上,还有能够将三皇子悉心栽培高手轻松杀掉的高人啊。”陆太守感慨。 却被秦风用眼神制止。 这案子背后牵扯的,可是夺嫡从龙功,知道的人越多,并非什么好事。 陆太守面带笑容,他倒是觉得没什么。 严州城离着京都可不近,就算背后说一下,又何妨? “或许是其他哪位手下的高人所为,不过将昨晚在县城里作恶的贼人能帮着诛杀,倒也是桩好事。”李君泽道。 他此言一出,受到陆太守赞许的目光。 这后生看着年轻,但看事情,别有一套想法。 的确,有理由出手做掉三皇子手下人的,恐怕就只有那几位爷。 如今东宫太子位置空虚,谁不想住进去试试? 秦风则继续蹙着眉,他是见过李君泽,知道对方就是顾兮兮的相公。 “皇城里的事儿,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免得惹祸上身。”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尤其多看李君泽两眼。 至于李君泽话里提到的昨晚通县发生的事儿,并非什么大秘密,出去打听都知道。 钱县令等人闹出的动静太大,想彻底掩饰起来都难。 秦风眉头忧愁,转而又看向顾兮兮,问道:“顾小娘子家中可有姐妹?” 第276章 大吉签 顾兮兮目光疑惑,不明白秦风为何会忽然这般问她。 “那钱县令招供,说有一个名为顾盈盈的女子这几日为他出谋划策,唆使他先下手为强,先将赵县丞一家灭门,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县丞大人的身上。” “恰巧昨日在街上,我遇到一位与顾小娘子几分相像的女子,所以才有此猜测,那女子可否就是顾盈盈?” 顾兮兮颔首垂眉点头,道:“顾盈盈的确是我长姐。” 秦风见她神情有些低沉,继续出声道:“顾小娘子莫要担心,这件事秦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叫那钱县令随意污蔑好人。” 他这句‘好人’出口,在场其他人皆脸色各异。 陆太守神色不自然地将秦风拉到边上,将秦风来之前他们说的事情尽数告知。 “还有这等事?那顾盈盈真是恶贯满盈。”秦风义愤填膺。 陆太守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目光,好似无声表达,他方才不还说那顾盈盈是被诬陷的好人嘛。 既然已知顾盈盈和两桩案子都脱不开关系,陆太守自是表示及早将人捉拿归案为妙。 于是秦风带领几个捕快,前往大牛村去拿人。 原本是想顺道将顾兮兮、李君泽以及岳平川三人送回的。 但李君泽表示这次来县城还有些旁的东西要置办。 他与顾兮兮就没随着岳平川等人一起回大牛村。 不过即便秦风脚程快,等他到大牛村的时候,仍旧扑空。 丝毫不见顾盈盈身影。 想来也是,那顾盈盈可不会由着他们守株待兔。 倒是顾父顾母还有年仅十岁的顾小宝,被押着带走。 且不说顾小宝先前帮着顾盈盈哄骗传话,就是顾盈盈唆使钱县令谋逆之罪,足以连坐家人。 顾母一如既往哭天喊地的耍无赖。 然而这招在秦风面前,毫无用处。 “奉命拿人,如有违背,可就地格杀勿论。”秦风冷冷道。 这把顾母吓够呛。 当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老实不再吱声。 村子里看热闹的不少,纷纷对顾家指指点点着。 这话自然也传到李家老宅。 李承义做贼心虚,在院落里来回踱步。 顾兮兮落水的事儿,他虽未参与其中,可到底不难猜到,必然是顾盈盈在背后动的手脚。 他生怕自己跟顾盈盈商定的那些龌龊事被衙门查出。 偏偏这个时候,后门响起敲门声。 三重两轻,总共五下。 见没有开门,等上十几息后,那敲门声还跟方才一样响起。 李承义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但还是上去打开后门。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 “老爷,柴小姐说想吃酸葡萄。”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大冷天的,我上哪给她找酸葡萄去啊?”李承义没好气说道。 “可是,小姐她说吃不到酸葡萄,就不想进食啊。”丫鬟着急道。 李承义急得来回踱步,却又无可奈何。 柴梦如今怀孕六甲,肚子大而圆滚。 一想到那里面的,是他的儿子,李承义面色稍有缓和。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李承义摆摆手,将小丫鬟打发走。 刚关上后门,转身撞上刚从里屋出来的刘芸。 看到刘芸盯着自己看,李承义不自觉心虚吞咽口水,“老.老婆。” 刘芸没好气瞪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质问道:“我好像听见有女人的声音?你方才在与谁讲话?” 李承义挺直腰背,一本正经撒谎道:“隔壁大壮家的小女儿,又来咱家借米,我已经将她打发走了。” 听他这般解释,刘芸冷哼一声,道:“那小丫头也马上及笄,长得一副小骚蹄子模样,你以后见到离得远些。下次她再来,你别给她开门。” “是是是,老婆说的对。”李承义连忙恭维。 其实他是最反感刘芸这般对他管教严格的,活脱脱的河东狮,就见不得他与旁的女子多说一句话。 见李承义态度诚恳,刘芸满意点点头,重又回里屋去。 边走边嘀咕着,“刚才那声音真是大壮家丫头的?听着不像啊.” 离着大牛村三十里地的山顶,知行观。 临近年底,来许愿求签的香客不少。 顾盈盈将斗笠压低,快步朝着通往后院的大门走来。 “是顾施主吧!莫师叔闭关,最近三个月内,都不见客。”一个小道士拦住顾盈盈后说道。 顾盈盈皱眉,这妖道士莫闻声,好端端的,怎得忽然闭关? 还是在她遇到难处这种关键时刻。 顾盈盈现在满脑子的疑惑,她每一步,都是按照妖道士示意办的。 按理说,她将顾兮兮推入村头小河里,抢夺气运成功后,这次帮着钱县令行事,必会顺利。 可为何会被府衙那边来人打断计划? 顾盈盈不免想到在县城街上遇见的秦风。 莫非,他也是大气运者? 想到前世秦风的意外遇刺身亡和今生的安然无恙,顾盈盈愈发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 “顾施主,师叔他还特别交代,尤其是您,不能见。”小道士继续摇头。 “这”顾盈盈蹙眉,却也没想着胡搅蛮缠。 她知道自己必然要遭严州城府衙的通缉。 若是闹起来,引来人围观,对她没好处。 “多谢小师父告知,还望小师父转告莫师父,盈盈此番要远行,若他日有缘再见。” 顾盈盈说罢,转身就要走,却又被那小道士出声拦住。 “顾施主若是远行,不放去前殿求个签?若有疑惑,在下也可帮着解答一二。” 这小道士是服侍妖道士莫闻声的,他不止一次偷瞧见顾盈盈与莫师叔行那等不可描述之事。 他今年已经十六,对那男女之事,颇有耳闻。 碰上似是顾盈盈这般美貌的妙龄女子,那自是春心萌动,对顾盈盈颇有些向往的。 顾盈盈如何看不出来那小道士脸上的荡漾? “那便有劳小师父。”她声音娇滴滴,一把拉过小道士的手,走在最前面。 不过等签子摇出来的时候,顾盈盈却是面色难看。 “大吉?” “恭喜顾施主。”小道士连声道喜。 顾兮兮自己却是难以置信。 她这一签,并非为自己所求,而是为顾兮兮所求。 她刚才问的,是自己那二妹可否能幸福安康,没想到,连竹签都是大吉。 这怎么可能? 顾兮兮她分明死了啊! 她亲眼看着对方,淹死在村头小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