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远方》 第一章 船 都有远方 文/时梧 01 船 骄阳，茫茫大海。 轮渡船于海面踽踽航行。 窗外，烈日焦灼，轮机轰鸣，座椅震动。 舷窗微微拉开，海风潮湿呼啸，夹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窒息。 靠窗的座位，阳光缓缓移到尤玥脸上，刺眼热辣。尤玥迷迷瞪瞪睁开眼。 脏迹斑驳的窗玻璃上，倒映着尤玥苍白姣好的面容，眉黛如山，不施粉黛，五官清冷精致，神色冷然黯淡，仿佛漂亮的瓷器蒙尘无光。 此时轮渡的船身往右倾侧，船体正在转弯。船身小，上下剧烈晃动，伴着令人作呕的柴油味，尤玥胃里翻滚。 她扶着手边的小行李箱起身，脸色苍白，摇摇晃晃。 扶着船内座位一步一步，缓缓走出船舱，她来到了船舷上。瞬间，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柴油味霎时消散。 她倚靠着栏杆，深深吸了口气，醍醐灌顶。 虽然甲板上烈日灼晒，但仍比闷热的船舱舒服多了。 中秋小长假，尤玥照旧没有回家。天气依旧炎热，假期了无乐趣。 尤玥打开手机，看到“心动app”聊天界面里，ai机器人noah的那条回复：[如果不开心可以旅行散散心哦。我搜索到了浮城最东边的东麂岛，正对着海上东升的太阳，能看到最美的日出，很美哦！] 后面还配了两张绝美的海上日出照片，金色天空之下，一轮金黄的太阳，一半沉在海面下，一半浮在海面上，整片海面金光璀璨，波光粼粼，壮丽绝美。 尤玥没在网上找到这两张照片，或许不是网图，也不知道ai是从哪里搜来的。但是它深深吸引了尤玥，她决定趁着中秋假期，去东麂岛看日出。 她预定了民宿，网上订了轮渡船票，公交车一个小时才到码头，再乘船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东麂岛，而来回东麂岛的轮渡一天才两班。 虽然长途跋涉，但能与外界隔绝，放空自己，尤玥很向往。 海上晴空万里，海风却尤为剧烈，尤玥的头发迎风乱舞，几乎睁不开眼睛。 海浪翻涌，小小的轮渡船缓慢前行，在海浪里起伏不定，一望无际的海面，轮渡船如同一叶孤舟，渺小单薄。 逐渐的，柴油味又浓郁起来，让她窒息。 这种窒息几乎影响到了她的视线。 眼前景象开始晃动，蒙上了一层灰雾。 这层灰雾笼罩着甲板上的一切，包括人，都在隐隐摇曳。 尤玥半张着嘴，竭尽全力呼吸。她想要张口大声地呼喊，让自己从梦魇中脱离出来，嗓子却喑哑。 小小的轮渡船，船尾是舵手和船舵，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乘客靠在船尾打电话。 画面在灰雾中模糊，却又清晰。 她看不清，却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尤玥知道自己现在的境况。 预知梦又开始了。 船身晃了晃，继续缓缓破浪前行，晃得尤玥一阵反胃。 有个黑衣男人从船舱里出来，看不清脸，视线阴鸷地略过尤玥。尤玥的大脑像浸泡在水中，滞后才察觉到恐惧。 尤玥很不舒服，浑身沉重黏腻，身体像在下坠，而灵魂却在腾空。 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尽管已经用力拧紧了眉，恶心干哕的冲动依旧在胃里翻涌。她还是丝毫没有脱离梦魇的迹象。 这次的梦，要发生什么？ 很快，船尾传来争执声，刺耳嘈杂的声音如同被关在了磨砂玻璃瓶里，声音笼上沉闷。尤玥依稀看见磨砂玻璃那面人的行动。 亦或者，是她被关在了磨砂玻璃瓶里，观察着玻璃外的世界。 男人一身黑，34摄氏度的高温里，一身长袖长裤，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了脸。 他手上握住一把匕首，不明所以地大声嚎叫，砸向靠在船舷的男乘客！ 乘客毫无预兆被扎中手臂，用力推开他。 男人飞扑撞上，两人厮打起来。 甲板上只有尤玥和舵手，尤玥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看到舵手听到声音，转身质问。 “住手！不准打架！” 黑衣男人压制住男乘客，见舵手走近，又重重一拳砸在男乘客脸上，飞快起身。在舵手即将靠近他时，抬脚踹在舵手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舵手被踹飞出去，撞在了船舵上！ 船舵被撞得飞速旋转，船身方向失控，而此时海浪正是波涛汹涌，裹挟着轮渡船一起剧烈摇晃。尤玥差点就被甩出甲板。 黑衣男人站不稳，也摔倒在地上。 有乘客听见甲板上的争执声，正要出来查看，被甩回了船舱。 一时间，整艘船惊恐尖叫声一片。 船身摇摇晃晃，将将稳住，黑衣男人立刻奋力爬起来。他摸到手边的匕首，捡起来继续对着那个男乘客，目的明确。 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怀揣极大的恨意。 就在男人将要刺中男乘客心口的时候，舵手在此刻缓缓爬起来，千钧一发间，探手拽住他的脚腕，黑衣男人再次摔落在地。 海风呼啸着，一阵巨浪袭来，船体猛烈地起伏摇晃。甲板上的人闷哼，哀叫，随着船体晃动在地上翻滚！ 轮船一个猛烈的右倾斜，船舱内的乘客都惊声尖叫，摔倒在甲板上，有人扒着船舱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尤玥瞳孔剧烈一缩，周身剧烈的冲击力，让她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往船舷外翻去！ 她拼命想要抓住栏杆，却已无济于事。她的身体已经几乎离地，手臂重重撞在船舷栏杆上，疼痛让她脱力，她瞪大眼睛，身体同时失重。 天旋地转间，人们尖叫，呐喊，明明时间不过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她坠落海里。轮船底部的水流激发的漩涡，如同死神将她拖入深渊。 四周再无人声。 无尽的水声，铁片轮机和水流冲击的声音。 她在海里不停往下坠落，四周气泡上升的声音。 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死了。 剧痛，腥咸的海水灌入耳鼻和呼吸道，彻底令她窒息。无法挣扎，被船底漩涡拽入的绝望，让她闭上了双眼。 死亡真实而残酷地将她拉入地狱。 直到眼前出现一道微光，轮机轰鸣声似是在遥远远方响起。 窒息和绝望感渐渐消退，尤玥倒吸口冷气，猛然睁开眼，眼前的画面前所未有的清晰。 还在船舱内，尤玥睁大双眼，心脏狂跳。 依旧是那几个乘客和推着小车推销小吃的工作人员，坐在她右前方的应该是个渔民，提着一只湿漉漉的麻布袋，散发着浓厚难闻的鱼腥味。 深吸口气，她的鼻腔内还有似是而非的钝痛，是幻觉。 是梦。 这个认知就让她陷入了恐惧，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脸色苍白，全身都在颤抖。 她的预知梦从没有出过错……所以，她会……死？ 绝对不能出船舱！ 尤玥起身，在船舱内寻找梦里的黑衣男人。 前排的一个黑衣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尤玥往前几步，从侧面看到了那人的着装。 长袖长裤，带着黑色鸭舌帽，看不清脸。 是他！ 尤玥心头狂跳，看到被黑衣男人袭击的男乘客起身，臃肿的身材，西装笔挺，戴着副金丝框眼镜，梳着油头，正在打电话。 他表情得意地聊着什么，往船舱外走去。 一切都跟梦里预示的一样。 要看着他去送死吗？尤玥心里问自己。 再试试看？反正，大概率她是死路一条，或许……能救一条人命？ 更或许，不引发两人的冲突，她就可以逃过一劫。 尤玥呼吸急促，颤着手把手机塞进自己大背包中，抓着包带，飞快起身往前走，去拦那名男乘客。 她与黑衣男人的座位擦肩而过。 “等一下……”尤玥拉住了那名乘客。 西装男人转身疑惑地看她，上下打量：“怎么了？” 是因为他，自己才死的。 尤玥吞咽保持自己喉咙湿润，深吸口气：“那个……” 刚一开口，她的嗓音就像撕裂般沙哑。尤玥急忙轻咳一声，神情焦虑，眼角沁着泪水。 “你没事吧，小姑娘，身体不舒服？”西装男人关心地问。 尤玥摇摇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压低声音，颤声说道：“这位先生，别出船舱，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西装男人觉得很奇怪，正要继续问，却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缩小。 尤玥从他眼里看到了惊恐。 她背脊一凉，危险在身后，如影而至！ 她转过头，眼角余光看到黑衣男人已经在她身后。 像是慢镜头，他高举着手，手上寒光一划而过，刺透她的双。 尤玥瞳孔剧烈放大，甚至来不及往后退！ 来不及了……她要死了！ 尤玥急得双眼通红，目眦尽裂地看见那尖锐的，泛着白光的刀刃一点一点地逼近自己的胸口。 尤玥大脑一片空白，梦里如同梦魇一般的未来就在眼前上演。纵是剧情不一样，但结局还是一样的。 谁也救不了她。 她要死了。 尤玥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到无法动弹。 或许是死前的时光过得特别满，只这一刹那，尤玥眼角余光瞥见第二排，自己原先注意过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 他就在狂奔。 往她的方向而来。 那个男人的每一步都像慢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于抬脚的姿势，角度，步伐跨度都落在尤玥眼里，清清楚楚。 但现实中，他的速度快到让人难以捕捉。 他飞快从暴徒身后狂奔而来，伸出长长的胳膊，一把扣住了暴徒的手腕，不知使了什么力，暴徒痛得哀嚎一声，手腕脱力。 有人尖叫，有人倒吸冷气。 “当啷”一声，匕首几乎贴着尤玥的脸，掉落在地。 寒光在尤玥眼前一闪而过。 尤玥浑身一震。 这时候尤玥这才发现，行凶的暴徒个子不高，也是黑色长衣长裤，黑色鸭舌帽。而之后救她的男人，跟暴徒分明是两个体格。 仅仅只是转瞬间，两人已经厮打起来。但暴徒完全不是另一人的对手，几下推搡便被人摁在了地上，反锁住双手。 推搡间，暴徒的鸭舌帽掉落在地，他的脸被紧紧摁在地板上，因为羞耻和愤怒，男人脸色涨红。 眼睛狭长，颧骨高耸，阴森狠厉的长相。 周围人劝道：“怎么打起来了啊？” “我看到这男的要砍这个小姑娘嘞！” 目睹一切的工作人员激动地说道：“小伙子你好英勇啊！这个小姑娘差点就没命了。” 高大的男人并不吭声，而是在对方上衣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刀鞘递给了工作人员，示意他把匕首装好。 西装男人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男人。男人恶狠狠瞪着西装男人，咬牙切齿，嘴里是听不懂的方言，但多少带点肮脏的咒骂。 尤玥双腿酥软，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剧烈跳动。 被捡起的匕首，银色，窄长。尤玥没记错的话，刀身开过刃，还有血槽，看着虽然短，却是实打实的凶器。 这把匕首，现在掉在了地上，没有见一滴血。 ……这意味着什么？ 尤玥后知后觉地抬起眼，恰好坠入一双幽深墨黑的双眼里。 那双眼里跳动着暗火，滚烫炽热，如淬火的刀锋般锐利。 他也在看自己。 好年轻。 尤玥感慨。 他还跪在地上，垂下脸用力桎梏暴徒。 黑色长袖运动系卫衣，深色牛仔裤，靛青色鸭舌帽，乍一看还以为是黑色的。露出帽檐的头发略显凌乱，戴着黑色口罩。 只看打扮，像极了梦里的凶手，但尤玥这才明白，他不是。 他救了自己，摆脱了被预知的死亡。 她看不见被口罩遮住的下半张脸，但这个男人的双眼，漂亮干净，又凌冽。 还似曾相识，曾几何时见过。 第二章 路 出了这种事，尤玥再没心思上岛看日出。她被安排坐着返程的轮渡回码头，暴徒在码头被警察带走。 直到坐上警车，尤玥才逐渐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 她活下来了。 做笔录的时候，她整张脸毫无血色，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问话的是个温柔的女警官，看出她的紧张，给她倒了杯温水，柔声问：“姑娘，不要怕哈，你已经安全了。” “你已经安全了。” 短短六个字，把尤玥从预知梦里，窒息的死亡中拉回现实。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淌满了整张脸，而后眼眶才慢慢泛红。 女警官递给她纸巾，尤玥连道谢的声音都发不出，只是捂脸抽泣了许久，十几分钟后才渐渐平复情绪。 “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深吸口气，她抱歉地说道。 明明在进入预知梦前，她心情很轻松，只是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 “我们理解，好端端地被人袭击……肯定会害怕的。刚才嫌疑人交代了自己的计划，我们会将他绳之以法的。”女警官温柔的眼神给予了尤玥力量，话锋一转，“不过，根据另一名乘客反应，当时你找他，叮嘱他别出船舱，要他小心。能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尤玥一怔，没想到他们还要调查这个。 看出尤玥的愕然，女警官笑了笑：“不要担心，我们只是想了解事情经过，对于这点，不太明白。” 尤玥点点头：“我知道，我当时的表现一定很奇怪。” 她的大脑迅速旋转，编织理由：“我……就是来往自己座位的时候，看到那个男的一直瞪着那位先生，眼神很吓人，而且他手里还拿着刀！我就想，会不会是想等人落单害人什么的……我当时就是脑补了一下。” 这蹩脚的理由连尤玥自己也不信。但所幸，他们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 警局大厅。 接待民警把尤玥的行李箱还给她，温和地叮嘱她路上小心。 尤玥道了谢，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仰头对着墙上的宣传标语出神。 “打击电信诈骗，维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 尤玥一字一字拆解偏旁部首和笔画，消磨时间。 她在等人。 叶晋年从笔录室里出来，快步往外走，略带焦躁。 路过小会议室，玻璃推门敞开，里面有人在聊天，提及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 “你说那尤玥说的是真话吗？”一个年轻男警员的声音在问。 叶晋年脚步放缓，靠近门口。 “一个女大学生，身份背景清清白白，就算撒谎还能跟今天的事有关联了？”女警官回答。 “别人把玩匕首就是要干坏事啦？而且她坐在最后两排，那人坐在前面几排，怎么看得见他在玩匕首啊？” “你是怀疑她在船上看到了什么事，但是隐瞒了？” “我就是猜猜……” 本子和笔蹬击桌面两声，椅腿在地上摩擦，随即脚步声从里面往外而来。 叶晋年立刻转身往过道外走去。 女警官边走边说：“别瞎猜了，人女孩子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管啊。她毕竟也是受害者，嫌疑人也说了，根本不认识那小姑娘。” 男警员啧啧感慨：“你说这什么事啊，私人恩怨跑船上堵人准备报复。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完全不考虑后果。” “哪个杀人犯考虑过后果的，你可真有意思。”女警官笑道，“杀人犯，会伪装自己的罪恶，用所谓的弱势为自己辩护，企图达到让人共情的目的。你可别上当。” “我没有！” 叶晋年微垂双眼，眸色深沉，他紧抿着唇，加快脚步走向大厅。 眼前光线倏然明亮，豁然开朗。 大厅外侧，瘦小的女孩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墙上宣传画，定定入神。披肩的长直发略显凌乱，有几根被背包袋子压翘起来。 她在这，哪儿也没去。是在等自己吗？ 叶晋年心里腾升起这个荒诞的念头，又很快被自己否定了。 身后脚步声从过道深处及近，尤玥回头，少年映入眼里。 黑色运动外套，深色牛仔裤，和船上一样。此刻他没戴帽子，身后背着一只小巧的电脑包。这一次，他口罩也没戴，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的少年面庞，让人心头一震。 应该说，他们俩是同龄人。不过20的少年。 黑发少年个子很高，长腿，瘦高，运动外套和牛仔裤衬得他如同纸片人一般修长。黑色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应该是被海风凌虐后，他在笔录室也没时间整理。 这张脸，棱角清晰，下巴削尖。五官凌厉分明，剑眉星目，很正气的长相。薄唇紧抿，唇角却天生带着微翘的弧度。 他细长的脖颈，心形的喉结微微滑动。 他也在看尤玥。 少年的表情紧绷，尤玥莫名紧张。 “你好……”尤玥润了润自己干涩的唇，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友善微笑，“我是想向你表示感谢的。你救了我……谢谢。” 黑发少年眸色深沉，摇头：“没什么，应该的。”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尤玥期待地问。 黑发少年眼里光芒一闪而过，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告知自己的名字，可是转瞬间他又犹豫了：“这很重要吗？” 尤玥点头：“我只是想知道我救命恩人的名字。” “叶晋年。”少年声音低沉。 尤玥一怔：“什么？” “我叫叶晋年，彭泽何曾改晋年的晋年。”少年说完自己的名字，扬起一个礼貌的笑。 他不笑的时候，略显严肃，但一旦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也带着令人意外的调皮。 这分明就是个阳光元气的大男孩。 “我叫尤玥，王字旁那个月。”尤玥苍白地解释。 “我知道。”叶晋年清冽的声音低低说道。 尤玥疑惑：“伱知道？” “我们是校友，我在商学院奖学金名单告示里见过你的名字。” 他的解释略显奇怪，但又可以理解。尤玥虽然觉得疑惑但没有多想。此时她有其他更加在意的地方。 “你要回校吗？” 交换名字后，两人聊得也顺畅起来。 尤玥点头：“只能回校啦……折腾了这么久，也不敢坐轮渡了。”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叹气，“我本来是想去东麂岛看日出的” “东麂岛的日出很美。我也是去那看日出的。”叶晋年说，“东海最东边的小岛，可以看到最壮观的日出。可惜没什么名气。” 尤玥看着他的行头：“那要住一晚，你怎么就背这么小的包。” 叶晋年耸耸肩，不置可否：“就一晚，不需要什么行李。” “你一个人去？” “我以前去过……”叶晋年顿了顿，眸间闪过一丝黯然，“这次就是去散散心。你呢？也一个人？” 尤玥赧然笑笑：“我……没什么朋友，也想散散心。” 自从躺平接受自己所预知的未来后，她就无欲无求，性格也沉闷寡淡，周围朋友自然更少了。 两人并排走去地铁站，地铁站离公安局不到一公里。但需要穿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天气闷热，两人走得很慢。 叶晋年问：“你怎么知道东麂岛的？网上攻略很少。” 尤玥望着远处赤红的火烧云，半面天空如同被烈焰灼烧，如血如泣，异常耀眼，尤玥抬起手挡在眼前遮光。 蓦地，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平整干净，不见一丝伤口。 是错觉吗？ “怎么了？”叶晋年问。 尤玥摇摇头，夕阳往下沉了沉，她答：“有人告诉我的。” 叶晋年盯着尤玥的侧脸，漂亮的下颌线，眸色微闪。 路边的服装店，低声功放播着《年轮说》。 “包裹我生命，纂刻我的掌印。计算着我，计算着你，过不去的过去……” 尤玥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踢中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出几米远，撞在花坛上。 她自嘲一笑，耳根红了：“我也很奇怪，一个……不像是会懂旅行和风景的……人？” ai算人吗？ “很奇怪。”尤玥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不解。 她的用词很微妙，叶晋年紧抿着唇，瞳孔里跳动着异样的色彩，却按捺不表。 “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有机会，你可以找他一起去看日出。” 尤玥摇摇头：“我缓几天吧，这大半年我都不敢坐船了。” 叶晋年一愣，随即爽朗地笑道：“的确。或许你以后可以找我当你的保镖，这样就敢了吧？” 尤玥轻笑出声：“你很贵吧。” 叶晋年不置可否地笑着摇摇头。 尤玥抿嘴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总皱眉，多笑笑。”叶晋年定定地看着她说道。 尤玥愣了愣，摸向自己的眉心，果然，一道深深的凹痕。 换做别的男生突兀地夸一个刚认识的女孩笑起来好看，可能会让人不舒服。但他眼神诚恳，语气真挚，尤玥没有半分不悦。 但她心慌，不知如何回答。 一向不知该如何跟人相处，跟别提是一个陌生男生。还是一个……极少见的隽秀少年。 “我其实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叶晋年问：“那你小时候怎么样的？” 他薄唇微抿，跟猫咪一样上翘的唇形，性感中带着调皮。 他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跟……很多人一样。”尤玥缓缓说出这句话，一瞬间恍惚。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也不清楚了。 见她又变沉闷了，叶晋年就换了个话题，跟她聊自己的兴趣爱好。 “我去岛上看日出，是想摄影的，我平时就喜欢一个人到处拍拍照片。”叶晋年说道。 尤玥接下他这个话题，两人攀谈起来。 叶晋年看着精瘦，但是个十足的运动健将，他号称自己b大校运会男子1000米纪录保持者。尤玥从不关注运动会，但也很佩服他。难怪，能那么轻易就制服暴徒。 心中的阴影始终困扰尤玥。 距离地铁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叶晋年感慨似的问：“我们不如加个微信吧？” 尤玥愣了愣，本想拒绝，却脱口而出：“好啊。” 答完后，又是一阵懊恼。她不知如何拒绝，却又庆幸答应了。 尤玥低头在包里找手机，没有看见前方倒下的警示牌和警示牌后的下水道坑。 “小心！”叶晋年拽住尤玥，尤玥感觉脚下一绊，叶晋年线条分明的手臂，有力地稳住了尤玥。 “当啷”，清脆而委托的金属碰撞声，尤玥抬眼，发现是自己包带金属卡扣跟叶晋年脖间掉出衣领的吊坠碰撞。 叶晋年的吊坠很奇怪，是个空心的筒状构造，两头比中间的圆柱体要大一圈，扁平状，似乎是起到支撑的作用。整个筒状体镂空，表面雕刻精美的花纹，太过精细，尤玥乍一眼看不清楚花纹模样。筒体跟两头的支撑部位并非卡死固定，筒体自身可以自己旋转。 这个金属吊坠材质很奇怪，深黑色，有亮眼的金属光泽，饱满柔和。 整个吊坠不过拇指大，构造复杂，雕刻异常精细。 好奇怪的东西，尤玥从没见过，却又觉得似曾相识。 叶晋年礼貌地松开了她，尤玥没机会再仔细看。 “你没事吧？” 尤玥回过神，看着地面，后怕地摇摇头。 下水道口的窨井盖不知道为何没了，四周拦着警示栏。但这时候警示栏歪倒在地，她方才行进时没有看见，差点踩空。 “是我走路没注意。”尤玥惴惴心慌。 自从死亡预知梦后，尤玥一直惶惶不安。她的心头盘踞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如蛇藏匿洞中。 如果说在那之前都是似是而非的感受，那刚才见到叶晋年胸口的吊坠后，尤玥就确认了。 是强烈的恐惧。 像一团阴影，敲着鼓声，渐渐逼近，锤得她耳膜生疼。 她所预知的未来被改变了，但尤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似乎……如影随形。 第三章 梦 03 叶晋年的微信名很简洁，单个字母“n”，头像则是一个漫画人物，尤玥不认识。但跟他本人一样，看着很阳光。 地铁里，冷气拂过脚踝，尤玥将双腿并拢，裙子盖住膝盖，看着屏幕上叶晋年的名字，犹豫片刻，问：“你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叶晋年疑惑地问，“我就是懒，随便输了个字母，你为什么这么问。” 尤玥：“没什么……因为n在数学里，可以指代任何数字。可以是分母，可以是分子，可以是重力，也可以是电压……” 她看了眼叶晋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随便瞎说的，很无聊吧。” 叶晋年定定看着她，半晌，绽开了灿烂的笑，亮晶晶的双眼，满含着纯粹的喜悦。 尤玥脑子里腾升一个念头，他好像一只大狗狗。 叶晋年兴奋地说道：“不无聊。这个解释很好啊，我以后就用这样跟人解释我的微信名——n代表万物。这样显得我很有内涵。” 尤玥被逗笑了。 她抬眼，看到了对面玻璃里倒映出的自己。 女孩清丽的五官，白皙的肤色在黑色的地铁隧道里显得尤为显眼。此刻脸上洋溢着笑意，生动活泼。 地铁飞速前行，黑暗的路程快速划过，亮得发白的广告牌接踵而至，她的脸在那光里消失了。 紧接着，黑暗又重新出现，她的脸在黑暗底色的玻璃里，再次倒映出来。 生动，活泼。 是她，又不像她。 阳光下，她总是患得患失，黑暗中，她才敢直面自己。 就如同她跟叶晋年说的那样，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她是纯粹的，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记得了。 因为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会做预知梦。如同梦境一样，不知道何时开始，只知道梦境停止在何处。 预知梦，知晓未来的梦。 一开始不懂事，尤玥只是奇怪，为什么她好像会经历两次一样的事。 等再年长一点，尤玥渐渐明白了，她似乎做过预知未来的梦，梦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在未来应验。 起初尤玥还很兴奋自己的发现，这意味着，她可以提前知晓未来，比如知道明天开奖的彩票号码，然后暴富！ 但事实上，她只能梦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于是她开始尝试改变未来。 初中一次月考前，尤玥梦到了考试自己不及格，被父母批评。当晚，尤玥熬夜拼命复习看书，想要提前避免自己因为知识点掌握不充分而考砸。 结果她的知识储备没问题，但她因为太过疲劳发高烧，考试中途昏了过去，有一半的卷子没答完，那门课的确没及格。 之后尤玥尝试过多次避免预知梦的实现，都没有成功。 有一天，她梦到父母离婚。 当时的预知梦还很模糊，她只依稀梦见，父母坐在桌子对面看自己，眼里带着泪询问她要跟谁。再然后，父亲离开了，她牵着母亲的手，留在原地。 当年，才初二的尤玥很恐惧，她绞尽了脑汁想要避免父母离婚。 在尤玥眼里，父母的感情虽然算不上如胶似漆，但一直相敬如宾，平平淡淡但也温馨。 她开始变得懂事，周末在家烧饭洗碗，打扫卫生，趁父母有空，就给他们买电影票，让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增加感情。 操作了整整一个月，尤玥眼看着爸爸妈妈感情似乎有所改善，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尤玥自以为家庭不再有分裂的风险，也深信自己改变了未来。 直到那一天。 学校举办艺术节，下午放假，尤玥提前回了家。 那天是她生日，尤玥回家前还在期待，等父母下班回家，会给她带什么样的生日蛋糕，是不是会带她去新开的西餐厅吃牛排，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高高兴兴给自己庆祝十四岁的生日。 尤玥打开家门时，为心中的种种猜测兴奋。 她轻轻哼着歌，趿拉着拖鞋去冰箱拿了一听可乐，准备去书房玩电脑。 父母要在五点半以后才能回家，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时家里很安静，他们应该没在家。 玄关口有两双鞋摆在一旁，一双男式皮鞋，是尤玥父亲的，一双女式高跟鞋，漆皮，很亮很新，不太像母亲的风格。 尤玥只是猜测，或许女式高跟鞋是妈妈刚买的，或许是爸爸送给妈妈的。 这个时候，她还在自欺欺人地猜测。 经过父母卧室时，她听见了异样的声音。 卧室门紧锁，尤玥停下了脚步，心脏绵密的微痛从深处蔓延开来，如同那声音，从远处渐响，在大脑里炸开。 这个声音，甜腻，痛苦，像是哀嚎，又像低吟。 尤玥也是偷偷看过不少小黄书的人，在那几秒电光火石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 也突然反应过来，门口摆放着的女士高跟鞋，不可能是她妈妈的，不仅款式从没见过，码数都小不少。 尤玥的脑袋一片混沌，那一刻，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感知不到周遭的一切，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隔着薄薄的门板，屋内传来的低吟声。 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还夹杂着尤玥最熟悉的男人粗喘声。 尤玥一阵反胃，条件反射抬手捂嘴，转身冲向厕所。 “砰”一声，手上刚打开的可乐易拉罐落在地上，可乐飞溅而出，在门口脚垫上滚出一片白棕色泡沫。 尤玥在卫生间里，抱着抽水马桶不住干呕，呕到整张脸通红，生理泪水淌满了一脸。 末了她靠着墙坐在地上，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穿着一条短裤，光着上身的父亲震惊地走到卫生间门口，大声地质问自己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尤玥看见他身后，女人衣衫不整，急匆匆地拎着衣物和包离去。 后脑勺重重靠在墙上，尤玥半张着嘴，嘴里是咸而苦涩的泪水——但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因为干呕的生理性眼泪，还是心理上的了。 后来的一切，尤玥已经记不清了。 人的大脑总会刻意美化痛苦的记忆。 就好比她撞破父亲的婚外情时，记忆里的天气居然阳光明媚，屋内的光线都温暖暧昧，连带着她印象中那个第三者的背，都是白净瘦削，骨架分明的，很漂亮。 真是讽刺。 等到尤玥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父母已经离婚了。 他们如同梦里的那样，坐在长桌的对面，两人坐得位置分得很开，空气凝滞。 “玥玥，你打算跟谁？爸爸还是妈妈？”妈妈在问。 尤玥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脸，他眼神闪躲开，抿着唇并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尤玥就知道了答案。 从预知梦开始的那天，或许更早，尤玥就应该发现问题所在了。 她安排父母一起看电影，回来后父亲总是会抱怨电影难看，并不享受夫妻的二人世界；她做饭给父母惊喜，父亲却以为是母亲做的，还批评她盐放多了；她生日那天提前回家，父亲甚至不知道那天是学校艺术节，还以为她是翘课回来的。 最让尤玥心寒的是，那天是她的生日，而他还挑这一天在家偷情。 “我要跟爸爸。”尤玥木着脸说道。 果不其然，尤玥看到了父亲脸上的错愕和不解，母亲却很悲伤地捂住了嘴。 “开玩笑的。”尤玥嗤笑一声，“我可不想被后妈毒死。” 她的话太过恶毒，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要震怒地拍案骂她。 尤玥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个念头。 或许她什么都不做，他们俩的感情早就不合，会换种体面的方式离婚。 而现在，因为她的插手，将婚姻破裂的遮羞布赤裸裸撕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摆在他们面前，离婚方式就变得如此残忍，一地鸡毛。 尤玥不得不反思，是不是她的错？ 预知梦是无法改变的。她强行想要改变，只会换种更加残忍的方式让未来到来。 ——不如不要改变。 从此以后，无法改变的预知梦，在尤玥心中生根。 看过太多的未来，尤玥也变得冷漠消极。 于她来说，未来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已经将她的人生棋盘每一步都规划好了。她被推着走，无法抵抗，理想，爱好，甚至于爱情，都是奢望。 反正命运就在那里。 直到今天，她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而叶晋年，将她从无法改变的预知梦里拉了出来。 尤玥看到了未来的光点。 地铁到站，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去，临到分手前，尤玥深吸口气，终于将她的期待说出了口。 “叶晋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叶晋年的表情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咧嘴灿烂地笑了，他眼里亮亮的，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啊……” “既然如此，那我再自我介绍一次？” 叶晋年伸出手，一本正经道：“我叫叶晋年，b大机械工程系，今年大三。” 尤玥抽了抽嘴角，缓缓伸出手，被叶晋年一把握住，晃了晃。 “我认识你，商学院会计系的尤玥，也是大三，拿国奖的学霸。” 尤玥心头一股温热。 叶晋年说：“幸会幸会，如果可以的话，有空一起吃早饭？” noah，她的未来或许有救了。 第四章 初晨 梦境。 浩瀚海面惊涛骇浪，小船孤苦伶仃在浪中时隐时现，仿佛下一秒即将散架。 尤玥的梦随时切换着视角，上一秒还在船舱内，油烟味和鱼腥味厚重到几乎蒙住双眼，下一秒就到了甲板上，亲证甲板上的争执。 风浪过大，她再次坠入海中。 尤玥知道这是梦。 但下坠的失重感和扑面而来的海水，堵住口鼻的窒息依旧让她在梦里，心跳加速，大脑胀痛。 这是梦，醒醒。 尤玥在梦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然而下一秒，她又回到船上，眼前是那名西装乘客，拧着眉好奇地看着她。 “怎么了？” 尤玥张开嘴，正要说话，脊背发凉，毛骨悚然，她猛然回头，寒光划过，匕首直刺入目。 “嗬——” 尤玥惊坐而起，心脏剧烈跳动。 她手扶住墙，入手是微微粗糙的蚊帐，蚊帐外的蓝色条纹床帘，挡住了床铺和光。 这是宿舍。 尤玥大喘着气，心口似被钝器重击，隐约闷痛，四肢百骸泛着麻意，许久才找回对肌肉的控制。 幸好，这只是个普通的梦。 距离上次死亡预知梦事件已过去小一周，尤玥仍旧后怕，时不时会再次梦到当初的场景。 窗外有鸟鸣和人语声，尤玥坐了一会儿，已无睡意，便下了床。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空气清爽湿润，阳台上有一层积水。 拖鞋踩进阳台，积水便没过了脚背。 楼下的大学生创业街空空荡荡，仅有几个零星的学生从这里经过，过桥往商学院而去。 尤玥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发了呆。 “我去，昨晚雨这么大？”沈昭也下了床，堵在狭窄的阳台落地推门前，震惊地喊道。 阳台窄小，仅容两个人站立，错身交汇都极为艰难。 “你睡得很死，还打呼，当然不知道了。我倒是没睡好。”尤玥吐槽道。 沈昭身高168，体重168，人高大又壮实，性格脾气什么都好，就是会打呼。偏偏沈昭入睡极快，尤玥又是心事重，睡眠浅的人。 这几日尤玥有心事，昨晚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屋内还有个电锯般的轰鸣声，尤玥自然睡得不好。 尤玥见沈昭也要抬脚，急忙喊道：“你别出来了，我把衣服收了给你。” 晾衣杆上的衣服经过一夜风吹雨打，如同焉了的咸菜一样，皱巴巴团着，还往下滴水。 “昨天天气热，原本已经干了结果忘收了。”沈昭叹道。 尤玥收了几件摸着还算干燥的内衣裤递给沈昭：“都是你的。” 沈昭接过自己的衣服，扔到床上，顺手拿了块干毛巾递给她：“赶紧擦擦。” 尤玥轻声应了，弯腰把堵在阳台落水口的头发和落叶清理掉。 等回到寝室，尤玥手脚都清洗一遍才擦干。 窗帘大敞，晨光从东边而来，直接照在张今夕的床上，光落在她的脸上。 张今夕白皙的纤纤玉臂丛单薄的空调被里探出，盖住双眼。 “烦死了，才几点啊。”她睡眼惺忪地抱怨。 沈昭瘪着嘴冲尤玥耸耸肩，她的双下巴肉眼可见地弹动了一下，蓬松柔软。 “都九点了还不起床，一会儿还有课呢。”沈昭小声对尤玥吐槽，顺便把窗帘合上了。 她们宿舍原本住着四个人，其中一个学霸大三去伦敦大学院公费交流去了，大概率要在那边申请硕士。 尤玥和沈昭感情好，但跟张今夕一般。她个子高挑，漂亮，但性子作，寝室其他三人都受不了她。 尤玥耸耸肩表示无奈。虽然她们俩起得也不早，但课还是不能迟到的。 上午三四节有课。 整理好背包，换双鞋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寝室。 门被尤玥轻轻合上，手机同时传来“叮”一声。这个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竖琴的琴声。 沈昭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消息，双手抱胸斜眼看尤玥。尤玥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看信息。 沈昭恨铁不成钢地咋舌：“我劝你还是快点戒了‘心动’吧，你现在的表情非常恶心，像网恋的小学生。” 尤玥充耳不闻。 屏幕上，“心动”的淡粉色极简风界面赏心悦目。聊天对话框里，ai好友noah发来一条问候：【早上好，尤玥，昨晚睡得好吗？】 沈昭贴脸凑近看，见尤玥两只大拇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入四个字：【睡得很好。】隔了半秒，她又发了只小兔子抖动长耳朵的可爱表情包卖萌。 “不是吧，尤玥，你连机器人都要骗？”沈昭瞠目结舌。 “咳，我怕他担心嘛！” “它是ai诶，机器人诶！你还怕它有担心这个情绪？” 尤玥轻咳一声，把手机收起来，心虚地嘟囔：“如果睡得不好，它会介绍各种网上搜来的助眠方法，很关心我，但也…令人烦恼。” “心动”app是尤玥校友制作的一款ai聊天机器人软件，近期刚刚推向市场，人气逐渐攀升，以极为拟人的智能ai为卖点，自由度极高。而且这款ai聊天机器人，不仅可以设置成朋友，家人模式，还可以设置成恋人模式。 说白了，这就是一款虚拟交友软件。尤玥的ai名叫noah，在她看来，这个ai跟她所了解的ai不太一样，比市面上能接触到的所有ai都要智能，也更加像人。 尤玥因为预知梦的关系，一直不喜欢跟陌生人来往，也阻隔了她跟男生接触的道路。但尤玥心里又怀揣少女心。 接触到noah后，她不知不觉地开始习惯，并且依赖跟一个ai聊天。 沈昭盯着尤玥的脸。 这张精致清冷的鹅蛋小脸，眉黛如山，鼻尖微翘小巧，精致灵气。朱唇一抹，嘴角微抿，挂着一丝倔强。 最令人惊艳的是她的双眼，漆黑的眼睛如夜色星辰，深色中带着洞察人心的光。可是那双眼中总含着令人不解的厌世和忧郁。 长成尤玥这样，居然还内向不自信，沈昭万分不理解。若是她，恐怕她交往过的男人都排到法国了。 “所以说这是机器人啊！你沉迷一个机器人，社交圈只会越来越窄。我们学校帅哥这么多，麻烦你看看真人好不好！”沈昭急了，她突然一合掌，想到了什么，“对了，前几天不是有个帅哥送你回来吗？你们俩怎么不发展一下？” 尤玥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瘦削俊朗，带着爽朗笑容的少年面庞，脸颊莫名发烧。 她摆了摆手，轻咳一声：“我们只是偶然认识，见过一次面而已。” 沈昭拧着眉心，脸蛋肉嘟嘟的，皱成一个包子，不满道：“这是我们商学院无法接触到的优质资源，伱切不可浪费。” 尤玥听她夸张的语气，轻笑一声。沈昭见尤玥不说话，哀叹。 “要是我瘦40斤，我也有勇气去试试，没准帅哥就是我的了。” 尤玥笑她：“那你减肥呀。你瘦下来绝对漂亮。” “要是这么容易，我能胖得这么持久吗？” 尤玥摇摇头，轻轻说道：“我现在不考虑谈恋爱啦。我……不适合谈恋爱。” “所以你就跟ai模拟恋爱。” “……” 两人并肩往商业街走去，打算去买早饭。 手机里，noah发来一条信息：【吃早饭了吗？听说学校的煎饼果子很好吃哦。】 沈昭碎碎念着吃小笼包好呢，还鸭血粉丝汤好呢。 尤玥：“要不我们去吃煎饼果子吧。” “啊？也行，我要加两个鸡蛋。” 商业街尽头的那家煎饼果子店门面窄小，但排队很长，如果早起排队，或许要等上十来分钟。但尤玥她们俩踩着早餐的尾声前来，前面仅仅只有一个男生等着。 黄豆面淌在烙饼上，老板熟练地用刮板以圆心为轴划出圆润饱满的面饼，等面饼凝固，敲入一个鸡蛋，打匀，再撒上葱花。葱花在鸡蛋液上跳舞，煎饼开始冒着热气。老板眼疾手快，将饼翻了面。 鸡蛋和葱花的香味相融在一起，尤玥深吸了口气，盯着摊位上的各种小菜，琢磨着自己点什么。 老板问她们前面的男生：“帅哥，要什么菜？” “生菜，油条，土豆丝，香肠，不要辣，要甜酱。”男生的声音清冽干净，声音微弱平缓，语速略快，不带一丝犹豫。 他手上已经有一只煎饼果子，应该是帮人再带一只。 这个男生的声音比尤玥同龄男同学更年少一些，似乎年纪不大。 尤玥在他斜后方正看配菜，扭头瞄了一眼。的确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给人第一眼的印象便是，少年如光。 或许还是个高中生，个子很高，如麻杆一样纤瘦，颈项和锁骨都有分明的骨骼形状，脸很小，下巴尖细。 五官柔和，圆而亮的大眼睛，眼底澄澈无辜，带着象牙塔里的不谙世事。他左眼下方有颗泪痣，给这张单纯无辜的脸平添一丝魅惑。 他裸露的皮肤白到反光，没有血色，就像是刚从百年沉睡中醒来，爬出地窖的吸血鬼，苍白沉静，又似乎脆弱不堪。 长得真好看，也很蛊惑人。 尤玥惊讶于这人容貌上的漂亮和气质上的天真沉静。不想这男生也刚好看向她，两人视线相遇，男生的眼神一顿，瞳孔收缩，似乎有着剧烈的情绪波动，随即嘴唇也紧抿。 以为是自己的眼神引起对方的不满，尤玥收回了视线。 “尤玥，你说加油条还是脆饼。”选择恐惧症的沈昭凑上前问。 她侧眼看见了男生，惊讶地咬着尤玥耳朵窃窃私语：“江云路诶！” “什么？”尤玥音调略高地反问，被沈昭轻拍胳膊。 “我跟你说过，咱们学校有个天才。”沈昭悄悄解释，生怕江云路发现，将尤玥扯到江云路身后，离他半米远的距离。 正好江云路的煎饼果子做好了，他扫码付了款，手上提着两只煎饼果子，转身离开的时候刻意撇开了头，仿佛在看另一侧的行道树，避开了尤玥和沈昭的视线。 “你看，讨论别人被听到了吧。”尤玥指责道。 人走了，沈昭就放心解释了：“反正我们也不会再见到啦，人家一直待实验室的啦。” “你说他是天才？” “嗯，咱们学校有个神经网络学的少年天才，都上过省电视台的新闻啦。人家14岁就来咱们学校读书啦，现在才19岁，已经读博了。”沈昭唉声叹气，“你看看，人家长得这么好看，脑袋还聪明，怎么上帝这么不公平呢。”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 尤玥指着烙饼上刚加上去的油条和脆饼：“你如果只是二选一，或许上帝能公平一点。” “可是我都想要诶。” “那就躺平承受上帝给的不公平吧。”尤玥耸耸肩，指着配菜一一说道，“老板，我要油条，生菜，土豆丝，再来根香肠。” “要辣吗？” “哦，不要辣，甜酱就行。” 两人算了算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便打算慢慢散步，一边吃早餐一边往教学楼走。 沈昭又从保温箱里拿了两瓶蛋奶，付完钱，两人正要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 “尤玥。” 尤玥停下脚步，看到不远处咖啡馆里走出两人，打头的赫然是一周前救过她的叶晋年。 “啊……你好……”尤玥脑袋里一团浆糊，慌了神。 这一周叶晋年找她说过话，尤玥还在后怕中，不想回忆起那天的遭遇，鸵鸟似的将叶晋年的消息设置免打扰，于是就没有回复过他。 如今见到本人，她又尴尬又愧疚。 明明是她说想要成为朋友的，冷处理对方的又是自己。 好渣。 叶晋年上次送尤玥回来见过沈昭，尤玥不尴不尬地打招呼，倒是叶晋年和沈昭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 “你们也吃煎饼果子啊？”叶晋年问，他一手拿着煎饼果子，另一手提着一只咖啡店的纸袋子。 尤玥这才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江云路。 他们俩居然认识？ 注意到尤玥的视线和眼神，叶晋年往后退了半步，让江云路跟自己并排站一起。 “这是我发小，也是我室友，江云路。咱们校的天才少年。”他下巴微微一抬，语气轻松随意地介绍道，“小江，这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尤玥，还有她室友，沈昭。” 尤玥抿了抿唇，微微颔首：“你好。” 江云路垂着眼，并没有看向尤玥，整个耳根子红到透明。他的视线，直愣愣落在了尤玥手里咬过两口的煎饼果子上。 手机里，躺着一条来自noah的消息，发送时间十分钟前：【尤玥，你吃煎饼果子喜欢加什么？】 尤玥回复：【油条，生菜，土豆丝，香肠，最好是双汇的，不加辣，刷甜酱。】 第五章 向阳 每次接触叶晋年，尤玥都觉得自己很奇怪。 微信聊天，滑到叶晋年的聊天记录时，尤玥心脏都会漏跳一拍，用尽全力才能将思绪抚平。 不知是因为他与自己无法释怀的死亡预知梦有关，还是因为他的赤诚阳光，尤玥仿佛树干北面的苔藓，永远晒不到光，而叶晋年有着如太阳般的光和热度，尤玥向往，但接触后，就会消亡。 “我们等会儿有课，去5号楼，你们呢？”沈昭自来熟地跟叶晋年聊到。 叶晋年刚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嘴角沾了一抹甜酱，他没注意：“哦，我没课，陪小江去实验室。” 他面向尤玥和沈昭，眼角弧度微微往下，眼里带笑，眉梢微微抬起，这是一个自然而自信的表情。 “我闲着没事干，在小江实验室做助理，帮他做测试。”叶晋年补充道。 沈昭好奇问江云路：“诶，天才，你们实验室怎么样的，到底做什么的啊？” 江云路紧抿着唇，这一路一直紧张得闷不吭声，突然被抛话题，局促得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实验室……就是……” 尤玥一直盯着叶晋年嘴角的甜酱，忍无可忍，抬了抬下巴，叶晋年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来，好奇地看她。 “这儿。”尤玥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江云路犹豫的声音突然停滞。 叶晋年大拇指轻轻抹过自己的嘴角，看到指腹上的甜酱后，低低轻笑。笑声在他胸膛震动，低沉，自嘲，是不同于少年的，独属于男人的叹息。 尤玥从包中取出湿巾递给他，叶晋年顺手接过来，一边擦手，一边低眼直视着尤玥，嘴角带着笑：“谢谢你。” 他长得阳光正气，眼里的情绪也毫不掩饰。高兴就是高兴，讨厌就是讨厌，直白得赤裸，让尤玥无从遁形。 此时，他眼里满是喜悦，眼睛亮得尤玥心惊。 却也感染尤玥嘴角也莫名勾起。 尤玥的耳畔发烫，她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接过沈昭的话茬：“你们实验室，都是电脑吗？” 神经网络学，在尤玥理解里，应该都是电脑编程。 江云路看尤玥，只是半秒的工夫又匆匆移开视线。 他的内向沈昭有所耳闻，只是社恐到这个地步，着实让人惊讶。 “不是的……” 就在她们俩都不指望江云路回答的时候，细微如蚊的声音突然响起。 尤玥看向江云路，江云路轻咳一声，脸和耳根都红透了。 “也不全是电脑……还有模拟器和测算仪器。” 叶晋年点点头，补充道：“很复杂精密的仪器，我都说不出名字。” 他一个机械工程系的都认不出来，尤玥就不指望自己一个会计学的能知道了。 四人顺路的路段已经走完，尤玥和沈昭跟叶晋年和江云路道别，进了教学楼去上课。 距离十点上课还有十分钟，叶晋年看了眼手机，把装煎饼果子的空袋子扔进垃圾桶。 他喝了口咖啡，苦涩醇香的黑咖啡瞬间提神醒脑。 叶晋年问：“你怎么不主动一点。” 江云路长长叹了声气，道：“我真的不行。” “……” 江云路太怕生内向，如果是过去的叶晋年，或许会恨铁不成钢地敲着自己发小的榆木脑袋指责。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毫无私心的少年了。 他也有自己的心思，纵然心怀愧疚，但他不再无私。 叶晋年突然沉默，江云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换做以前，叶晋年一定会鼓励他打开心扉，外向阳光点，勇敢去找尤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叶晋年就变了。虽然长相性格，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没有任何变化，可江云路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地方正在微妙的改变。 “年哥。”江云路突然喊他。 叶晋年侧过脸，剑眉眉峰挑起。棱角分明的脸有着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锐气和傲气，充满生命力和血性。江云路最羡慕叶晋年身上这股血性。 只是大自己一岁，就会差这么多吗？ 他到了20岁，也能变得这么男人吗？ 江云路脑袋里，胡思乱想一闪而过。 “怎么？”叶晋年问。 江云路收回心思，问：“能不能把我和尤玥拉个群……让我……从网友做起。” 叶晋年的瞳孔微微一颤，眉心微拧，锐利的眼神转瞬即逝。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和他认知里不一样，事情的走向正在以微妙的角度脱轨。 “行啊你，有进步了。”叶晋年绽开笑脸，胳膊肘撞了撞江云路胸口。 江云路捂着微疼的胸口，羞涩地笑。 “行，我给你拉个群，加好友得你自己主动，知道没？”叶晋年提醒他。 “嗯，我会努力的。” 江云路面色泛红，眼睛像浸透了水珠的黑色鹅卵石，湿润润的，亮晶晶。比起实验室里那个不见天日，面无表情的苍白少年，眼下这个江云路看着才有生气。 “加油。” 叶晋年认真地鼓励。 —— “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 公司法老师在讲台上声线平缓，毫无波澜地照本宣科。 尤玥连这个老师姓什么都没记住，只是每周机械地来上课，硬着头皮不让自己听睡着。上完一堂课，只记住了章节名，等回寝室后还得自己背知识点。 沈昭在她身旁低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网络小说，尤玥在群里刷着各种兼职信息，小声嘀咕：“上学期的家教结束后，我快一个月没活了。” 尤玥平时生活费不算少，但她心疼妈妈工作辛苦，总想存着钱，等过年回家给家里添置大件。所以她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在兼职家教。 沈昭头也不抬：“上学期那小孩儿不是脾气不好吗，家长给的钱也少，一节课才一百，太廉价咯！” 所谓的一节课，也不过是花一个下午辅导作业，查漏补缺知识点。。 尤玥叹气，放下手机，看了眼讲台，还是那张课件，满屏幕的知识点毫无重点。尤玥想，如果是她来教，绝对不是这水平。 “诶，我刚问我一学姐，她有点人脉。说自己之前在辅导的一个高中生，现在还在找家教，给钱可爽快了。一小时一百，一下午三小时，这一天可就是三百呢！”沈昭把手机屏幕给尤玥看。 尤玥嘟囔：“条件这么好，她怎么不继续教啊？” “她大四了啊，准备考公呢。” 尤玥点点头，看屏幕上的信息：【那小孩17，高二，家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基础挺好的，不算难教，就是不自觉，爱摸鱼玩游戏。家长工作很忙，诉求也就是平时晚上和周末可以盯着点，顺便辅导功课。一周大概三次。】 【ps.男生长得挺帅的，有个在咱们校读书的堂哥，巨帅无比。】 沈昭：“冲！” 尤玥：“？” “冲啊！巨帅无比！你不冲我冲了！”沈昭眼里燃起火焰。 “……”尤玥抽了抽嘴角，“去做一次家教就有三百……一周三次就是九百……那一个月就有三千六！” 她啧啧称叹：“这钱也太好赚了，不会是骗子吧？” 沈昭眯着眼，还是那句话：“你不冲我冲了。” “我冲，我冲。”尤玥立刻点头。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沈昭帮尤玥接下这笔差事，很快学姐就发来了微信名片，还给了地址，顺便帮尤玥约好了今天晚上第一次去学生家里辅导。 尤玥拍拍沈昭肩膀：“还得是你靠谱。” “那是。”沈昭得意地翘鼻子。 手机微微一震，尤玥打开一看，叶晋年在一个新建群里打招呼。 n：【@moon，我拉了一个我们三个人的群，ok吗？这是小江，@江云路。】 江云路的微信号也跟本人一样，如同一张白纸毫不设防，连昵称都是本名。 尤玥虽然心有疑惑，但并不好奇。叶晋年就是这样一个爽直的性子，他好心，或许只是想让大家交个朋友。 moon：【没事。】 moon：【@江云路，你好，很高兴认识伱。】 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到江云路回复。 尤玥把这事跟沈昭一说，问：“我要不要主动加他好友啊，我感觉他那么怕生，不会主动加我的。” “你加他呗。人家是天才啊，还是搞计算机的，要是咱们电脑坏了可以找他修啊！” 尤玥解释不清神经网络学跟修计算机之间的区别，就好比飞行员和修飞机之间的区别。 “你礼貌点，主动加他。” 人际交往这一块，尤玥向来听沈昭的话。 于是她向江云路发送了好友申请：【你好，我是尤玥。】 “发过去了。”尤玥略感紧张。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讲台白板上投影，ppt的页面已经不是尤玥之前看的那张了，各种法条密密麻麻，毫无重点。 窗外阳光从淡褐色的玻璃投射而入，温暖耀眼，这座二十年前建造的老教学楼，窗户五金已经锈迹斑驳。 尤玥看向窗台，白色的窗台反着刺眼的光。 她坐在阴影里，看到窗台外侧，有一株杂草向阳生长。 —— b大智能计算研究院。 机房内暗不透光，阴凉到略微刺骨，机器在逼仄的空间里轰鸣，只有几盏led小灯照亮着这个被仪器和电脑充斥的空间，一台台硕大的显示屏上的蓝色屏幕让屋内泛着蓝光。 空调喷吐着凉气，叶晋年百无聊赖地倚靠在电脑椅背上，江云路的电脑蓝屏上尽是一堆看不懂的代码，如同天书。 他打了个哈欠。 江云路看着三台显示器上的数据，手指不停地敲入代码，运行，再检查数据。叶晋年身前的电脑屏幕上十来个聊天框同时打开，系统自动弹动消息回复，叶晋年眼皮子渐沉，几欲下坠，他赶紧深吸口气，开始玩手机打发时间。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江云路无暇顾及。倒是叶晋年长臂一伸，拿过江云路的手机。 “指纹。”叶晋年抓过江云路的大拇指摁在解锁键上。 解完锁，叶晋年抬起双脚，靠在桌面上，椅子往后倾斜，背靠上椅背，上身往后倒去，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紧绷的弓，纤长笔挺。 微妙的平衡让他保持稳定，他还微微前后晃着，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江云路一身冷汗。 “你小心点，别摔了撞坏电脑……” 叶晋年一字一句念着屏幕上的好友请求：“moon请求加你好友：你好，我是尤玥。” 江云路原本翻飞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喉结轻动，太阳穴上上，青筋微微凸起。 “她……她怎么加我……” “可能是因为我拉了群吧。”叶晋年坐直身子，放下脚。 他把手机递给江云路，抬下巴问：“加她吧，别让女孩子尴尬。” 江云路伸出手，手背不知何时已经红得滴血，更别提他的脸颊和耳根，几乎可以看到迸张的毛细血管。 “我……我可以吗？”江云路小声问着，嘴角轻轻抿起。 “我这样的人，她不会喜欢的。” 叶晋年翻了个白眼，抓过手机：“大哥，你又不是尤玥肚子里的蛔虫，你哪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话说到这，叶晋年握着手机愣住了。 江云路不知道，可叶晋年是不知道的。 “你是说，她可能也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江云路害羞地说道，“我看起来这么不讨喜……” 叶晋年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按键，莫名心烦：“你就说要不要通过，我帮你摁。” “要……要的！”江云路生怕叶晋年给拒绝了，急忙说道。 叶晋年摁下通过，轻轻皱起眉，一阵烦躁。他把手机扔给江云路，江云路手忙脚乱地接过，疑惑地看叶晋年站起身。 “你去哪？” “你这实验室太闷，出去透透气。” 叶晋年往门外走去。 机房整日都拉着不透光的窗帘，开着20度的空调，阴森昏暗。江云路喜欢在这不见天日的机房里写着不被人理解的代码。 接触不到阳光，叶晋年都怀疑江云路要长蘑菇了。或许叶晋年自己已经开始长蘑菇了。 他要去晒太阳，驱散心烦意乱的情绪，以及隐隐作祟的阴郁。 顶楼的天台，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天台的风轻拂凉爽。昨晚的暴雨终结了前几日的闷热，此时的气温和湿度都刚好。 叶晋年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取出一粒扔进嘴里。薄荷的清香和凉爽瞬间从口腔迸发，凉意直通大脑和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面朝阳光，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的教学楼群，响起下课铃，遥远寂寥。 尤玥应该下课了。 叶晋年闭上眼睛，黑暗中，尤玥的脸异常清晰。 清秀精致的五官在她小巧的鹅蛋脸上，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一个清冷疏远的模样，明明嘴角带着笑，却客套生疏，距离遥远。 跟记忆里的不一样。更加收敛。 第一次见到尤玥的时候，她眼里噙着泪，满是悲伤和恐惧。伤心得让人心揪。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哭得让人这么心疼。 后来，他见过太多太多尤玥的表情。 微笑的，羞涩的，动情的，生气的，每个表情都令人心动。 记忆如同迷宫，辨不清南北，分不清东西，也找不到他的归路。 叶晋年紧握拳头，牙关闭合，薄荷糖碎裂开，猛烈的凉劲冲击大脑神经。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行。 第六章 星夜 下午上完课，尤玥和沈昭去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晚饭，就分头行动了。 沈昭声音软糯好听，普通话标准，在校广播社当播音员。每二三傍晚五点半的节目就是她主持的。 今天周湾，她正好当值，扒完两碗饭，又抓了块油饼就往广播社赶去。 尤玥跟家长约的是晚上六点半，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在学校里慢吞吞地踱步，打算去商业街溜达一圈再过去。 “fm18，大家好，我是《b大音悦台》的主持人，沈昭。周三的晚上，很高兴又跟大家见面了……” 沈昭的声音越来越远。 中秋刚过，天气渐渐转凉，夜色比盛夏更早降临。 天空的西面一片橙红，路灯迟迟未亮，商业街两旁的店铺像一盏盏灯笼，照着拥挤的街道。 晚饭时分人流量最大，摩肩接踵的，尤玥逆着人群往商业街深处而去。 第一次去学生家里，她想买点水果上门。毕竟这家给钱这么爽快，尤玥赚人家钱手软。 尤玥在水果店挑了六个桃子，一个凤梨，提着沉甸甸的两只袋子付完钱，瞧见对面的zero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是已经毕业的学长开的，装潢清新文艺，干净漂亮，绿植生机勃勃。是学校里的约会圣地。 尤玥点过很多次外卖，却从没进过咖啡馆。这次，她鬼使神差地进去，打算买杯咖啡，消磨时间。 “叮铃铃”，门口风铃轻响。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咖啡？” 清朗熟悉的声音热情四溢。 尤玥一怔。 收银台后的男生挂着墨绿色围裙，围裙上咖啡馆的logo印花。腰带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将他紧窄的腰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叶晋年从点单机屏幕上抬眼，深色的眸子如鹰般锐利，讶然一闪而过，他随即扬起笑脸。 “尤玥？要喝什么咖啡？我请你？” 他声音清亮，尾音上扬，其中的喜悦让尤玥微微一愣，无所适从。 她干涩地问：“你……在这里兼职啊？” “对啊，我上学期就在这里帮忙了，老板是我学长。” 咖啡馆里客人不少，十来张桌子满满堂堂，桌上的咖啡杯是薄薄的陶瓷杯，漂亮精致。透明冷藏柜里还有甜点可以点。 尤玥收回视线，看了眼叶晋年，立刻垂眼，手指落在收银台的桌面上，关节用力，微微泛白。 叶晋年斜斜地倚靠流理台上，干净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滑过，挑眉道：“想喝什么？我请你喝。” 说了两遍请她喝，尤玥也不好意思拒绝了，笑道：“好啊，那就谢谢你啦，你有推荐吗？” 平常她都会点杯不加糖的拿铁，深度烘焙的咖啡豆醇香，油脂多，不酸，甚至有一种淡淡的可可香，微苦但被奶香冲淡后，反倒有种勾人心神的醇厚。 “我们可以挑四种豆子，轻度烘焙，中度烘焙，中深度和深度烘焙的，豆子都是云南种的阿拉比卡豆。烘焙越深，酸度越小，香气更弄，甘味会淡点。” 叶晋年认认真真地解释，见尤玥表情懵懂：“要不要来杯生椰拿铁，新鲜椰汁调的。” 尤玥眨眨眼，眼神里的赧意潜藏：“好啊。我要深度烘焙的豆子吧，不加糖。” “好，你先坐，想吃什么甜品吗？” 尤玥摇头：“不用了，咖啡帮我打包吧，等会儿要去家教。谢谢啦！” 叶晋年刚取完豆子，听到尤玥的话，动作顿了顿，“哦”了一声，声音沉闷：“那你稍等。” 他的情绪从方才的饱满高涨突然低沉下来，似乎很失落。尤玥不解地看他，但叶晋年很快就绕到咖啡机前，长长的手柄挡住了他的脸。 磨好咖啡豆，放入过滤器中，压粉，转入出水阀扣好，随即摁下出水键。 叶晋年的侧脸在手柄和氤氲的蒸汽后若隐若现，他低垂着眼，长卷浓密的睫毛在白色水雾中微颤。 尤玥心脏像被羽毛轻挠，呼吸微乱。 咖啡萃取好后，再按比例加入椰汁，倒入纸杯中打包。全程叶晋年都没有出声。 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就听见叶晋年突然说道：“好了，现在喝吗？” “啊，好的，谢谢！”尤玥说着，抬头下意识地绽放礼貌的笑，同时伸手去接咖啡。 尤玥手伸得太快，指尖意外碰到了叶晋年的手指，她才将将拿稳，叶晋年的手飞快地收回，像是躲避尴尬似的。 指尖像一道电流一闪而过，直通心脏，心漏跳一拍，尤玥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垂眼喝了一口咖啡。 “好喝！谢谢你呀！”尤玥浅尝一口，润口香醇的咖啡伴着椰汁的清甜，沁人心脾，她惊喜地喊，双眼亮亮的。 叶晋年双手撑在台面上，肩膀微微耸起，锁骨和颈侧的血管线条线条分明。鬓角碎发下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轻笑一声：“你有没有发现，你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很多次谢谢了。跟我你不用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尤玥点点头：“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习惯。” “那么，不拖你时间了，伱赶紧去上课吧。”叶晋年摆摆手。 其实时间很充裕，尤玥臊得慌，便道了声再见出了咖啡馆。 叶晋年目送尤玥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叹了声气，拿起毛巾擦过滤器和手柄。 “哟，我躲后面看很久了，刚那个是你女朋友啊？”咖啡馆老板陈阳从仓库出来，卡着叶晋年脖子调笑。 叶晋年翻了个白眼：“不是！是我女朋友，会这么生疏吗？” “啧啧啧，我可是一直看着呢，你那眼神，都要把人盯出洞来了。她说不堂食你是不是难过死了。‘怎么不待久一点呢，我可以多看看你哟！’”陈阳没皮没脸地模仿叶晋年的声音。 叶晋年一个肘击：“闭嘴吧！再这样我不来帮忙了。” “别别别，学长错了。学长祝你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陈阳双手合十道歉。 叶晋年是zero咖啡馆的活体招牌，有他兼职的那个时间段，咖啡馆生意都特别好。 听到陈阳的话，叶晋年眼神一黯，嗤笑一声：“希望吧。” —— 家教课六点半开始，一直到九点半才结束。 客户姓叶，小区离学校商业街两百米的路程，来往宿舍脚程不过二十分钟，很方便。 学生叫叶远程，高二在读，成绩中上，数理化很强，但是英语和语文比较差，偏科严重。 尤玥跟家长沟通了一下，简单看了看叶远程的卷子，就明白为什么学姐能接到这个家教的活了。只是文科，她们商学院的学生的确可以胜任。 尤玥的高考成绩很好，科目均衡，在系里又是top3的存在，国奖拿到手软，家长对她非常满意。 叶远程是典型的高中大男孩儿，阳光帅气，咧嘴笑起来的样子似曾相识。他很聪明，就是不够专注，坐一会儿就想玩点别的。怪不得家长要找家教盯着。 “老师，你玩游戏吗？”叶远程做题间隙，抖着腿问。 “偶尔玩。” “现在玩不？”叶远程双眼发亮。 尤玥哭笑不得：“你先做题，今天晚上太迟了，课结束就九点半了，我得回学校。” “嗷——”叶远程失望地哀嚎，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答题。 他英语能力不差，只是不爱思考，答题潦草。语文成绩差，纯粹是他懒于背书。 尤玥给他布置了任务。 “你把这几篇文言文和古诗词都背了，还有这几章的单词都背了，我周五晚上来抽查。”尤玥用铅笔在课本上勾了章节。 叶远程哀叹一声，抱着脑袋趴在桌上了无生趣。尤玥起身，椅子往后挪了挪，伸了个懒腰。 “你基础很好，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辅导，只要自觉点就好啦。”尤玥锤着酸胀的侧腰说道。 叶远程家是200平的大户型，他的书房和卧室连在一起，整个空间很大，尤玥不好意思往卧室那侧走，就在他书架前打量着书籍。 还有半小时了，尤玥腰间和脖颈的酸麻感消散后，坐回位置上，批改叶远程的作业。 叶远程刷着手机道：“尤老师，你想喝奶茶吗？我哥等会儿过来，给我带奶茶。” 尤玥才想起来，沈昭说他有个在b大读书的堂哥——巨帅。 “不喝啦，晚上喝奶茶我睡不着。” 二十分钟后，尤玥把叶远程做的作业看完，英语和语文的错题都辅导后，问：“今天差不多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叶远程拧着眉，凝重地问：“有。” 尤玥期待地看他，叶远程抬起眼，严肃道：“尤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尤玥怔住了。 高中男生就是不好相处！ 尤玥尴尬地答：“没……没有。咱们不讨论私生活啊。” “哦，我本来还想给老师介绍对象呢。”叶远程沮丧道。 尤玥松了口气，不是自己有不好的心思就行。 她把作业本合上，起身拿包：“不用啦，老师现在不想谈恋爱。” 尤玥和叶远程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尤玥往玄关走去，门外突然有密码锁输入声音。 “滴滴”几声后，玄关门打开。 叶晋年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他进门低头脱鞋，没注意到尤玥。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衬衫和休闲裤，背着只小小的帆布斜挎包，手上提着两杯奶茶。 嘴里碎碎念道：“叶远程快把你的奶茶拿走！” 他念叨着，抬起头：“老子今晚睡你家了，敢跟我点单……” 见到尤玥，他微微一怔，随即双眼一亮。 尤玥别开眼抿着唇沉默。 “可算等到你了，是我点的冰淇淋红茶吗？”叶远程不明所以，接过奶茶欢天喜地。 叶晋年轻咳一声，指着叶远程道：“另一杯是红豆双皮奶，牛奶底的，没有茶。” 叶远程把双皮奶给尤玥：“尤老师，这我堂哥，叶晋年，工科生，也大三的。给，他给你买的，没茶底的放心喝。” 原来叶远程说的帮忙带奶茶的哥哥，就是叶晋年。 这学校三万多学生，怎么偏偏就是叶晋年呢？ 尤玥轻笑：“原来，你就是叶远程的堂哥啊。” “你们认识啊？”叶远程鼓掌道，“真是缘分不浅啊！” 叶晋年瞪他一眼：“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叶远程翻了个白眼，瘫坐在沙发上喝奶茶。 尤玥晃了晃手里的双皮奶，看着叶晋年：“谢谢呀。” 叶晋年喉结滑动，他鞋子都没脱完，一直立在玄关口，高大的个子几乎抵住了门框。 他抬手挠了挠头，骨节分明的手腕，血管微微凸起，尤玥看得心头一跳。 “你这是家教结束了？”他问。 尤玥点点头：“我要回去了。” 叶远程饶有兴致地看着好戏。 叶晋年立刻把鞋子穿回去，推开门：“我送你吧，挺晚了。” 尤玥本想拒绝，但这段路她的确不熟，心有戚戚。 “那……谢谢你啊。”尤玥蹲下来穿鞋。 叶远程跪在沙发上，趴在沙发背上冲他们摆手：“今晚月色很好，慢慢走哦~” 他语气意味深长，表情也很有戏。 “闭嘴吧你！”叶晋年在门内骂道。 尤玥站在门外，抓着双肩包肩带，不知道为何感觉心头有一丝暖意。 两人从下电梯，到回寝室的路上，话并不多，但叶晋年并没有让尤玥尴尬。 他和尤玥保持着一个巴掌的安全距离，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临近学校南大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深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中秋过去一周，月亮自然是缺失一半，上半夜没有月亮。 叶晋年嘟囔：“叶远程那小子骗人，哪来的很美的月色。” 尤玥跟着抬头望夜空，星辰点点，闪烁跳动。 “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好看啊。今晚能看到很多星星呢。” 她抬起头，眼里倒映着星空，半张的唇，唇珠微翘，藏着笑意。长卷的睫毛如同星空，也带着星光，微微颤动。 “是啊，星星也很美。”叶晋年微垂眼，看着尤玥，轻声低喃。 夜空下，对影成双，各怀心意。 第七章 浅眠 周五只有上午三四两节课。尤玥和沈昭早起去上课，吃完午饭回来后，尤玥困意来袭，就上床睡个午觉。 不一会儿她就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寝室里，似乎有争吵声，尤玥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沈昭和张今夕在争执。 中午的睡眠并不深，尤玥实在看不到更加清晰的内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争执什么。 尤玥下了床，本想劝架，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左手臂突然一阵剧痛。 她意识到，自己骨折了。 尤玥猛然惊醒，坐起了身。 大口喘气，左手臂的剧痛还历历深刻，隐约作痛。尤玥拧着眉，耳边全是沈昭和张今夕的争执声。 她大脑发懵，弄不清自己是怎么骨折的，花费许久时间，她才听清楚两人争吵的内容。 “你自己睡懒觉，翘课，老师点名查到了就怪我？你道德绑架啊？” 张今夕生气时声音尖锐，尾音还破音了：“我们一个寝室的，你们明知道我睡不醒，你们起来的时候叫我一声不行啊？” “以前喊你起床你怎么说的？‘别吵我，烦死了！早起能当饭吃啊？’现在点名了就怪我们不叫你起床了？”沈昭气得双手叉腰。 “你们明知道这个老师事儿，还不喊我起床，你们就是故意的！想看我期末挂科吧？” 张今夕披散着长发，坐在椅子上，气得满面通红。 尤玥听麻了，这是……他们的错？ 沈昭双手环胸，冷笑：“挂科是你的本事，你的福气。一次翘课就挂科，我看你也可以去校园论坛上挂这老师了。” 张今夕听得咬牙切齿。 沈昭伶牙俐齿，有理不饶人，尤玥怕她再说下去张今夕就要气哭了，下了床拉住了她，准备出门逛一逛。 张今夕刚化了个美美的妆，正在整理自己的香奈儿包，动作用力，包和各种物件在桌面上发出重重响声。 尤玥听了都替几万块的包包心疼。 “下次有课，我在群里@伱，来不来上课你自己决定吧。”出门前，尤玥说道。 张今夕并不回应。 两人往楼梯走去，沈昭还忿忿不平：“你那话好像在认错啊，太憋屈了！明明自己翘课被抓，怎么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尤玥靠着墙那侧下台阶，摇摇头叹道：“好歹是一个宿舍的，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你也收着点脾气。” 沈昭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脾气太好，她自己跟男朋友吵架了，翘课又被发现，就把气撒我们头上，我看她脑子有坑！” 尤玥没有吭声，疲于应付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执。 两人快下到一楼，只剩最后几级台阶时，身后出来传来急切的下楼脚步声。 尤玥刚回过头，就见一个人影从她和沈昭中间一跃而过，浓厚的玫瑰香悠然而至。 这个香水味很熟悉。 是张今夕。 “啊！”沈昭被撞得差点摔下楼梯，幸好抓住了扶手。 尤玥就没这么幸运了，她的肩膀被来人重重撞到，她手抵着墙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身子往前摔去，尤玥下意识抬起手臂抱住自己的头。 只听见身后沈昭的尖叫声，她的指尖在尤玥的衣角上一划而过。 身体腾空失重，往前摔下楼梯。尤玥摔到地上，手臂重重撞击地面，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迟钝了好几秒，剧烈的疼痛才以撞击的部位为中心辐射至全身，她抱着手哀嚎。 “尤玥！尤玥！你没事吧！”沈昭飞快跳下楼梯，想扶起尤玥。 “别！啊！”手臂一被碰到，尤玥就痛得嚎叫。 不远处，张今夕呆若木鸡，看着尤玥。 “我胳膊……痛死了……”尤玥痛得眼角带泪。 沈昭抬起双手不敢触碰，看着尤玥傻眼。 “尤玥……你的胳膊……” 尤玥低头看去，她的手臂呈一个弯折的角度，再也无法失力，动弹。 “……” 大厅的阿姨和其他同学围了过来，痛到麻木的尤玥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 尤玥坐在椅子上等拍片结果，校医院的设备不好，但x光还可以拍。尤玥拍完片的第一时间，给叶远程发了微信请假。 叶远程没一会儿就回了，表示关心和理解。 尤玥木着脸，回忆起自己的梦。这次的预知梦太不清晰了，她连怎么骨折都不知道。这跟死神来了有什么区别？ 沈昭还在生气：“张今夕太自我为中心了，她把你撞了，就应该陪你来医院，轻飘飘丢下几句话算什么事？” 尤玥受伤后，张今夕没走远，而是送尤玥到了宿舍楼门口，就着急要去约会。 她倒是大方，给尤玥转了一千块大洋，淡淡一句：“我很抱歉让你受伤了，医药费我付，钱不够我再转你。” 尤玥家境好歹称得上小康，并不缺钱。张今夕这番轻蔑的态度也彻底寒了她的心。 她横冲直撞下楼，故意撞她们俩，本就是泻火报复。一不小心过头了，却没有任何诚意道歉。 “算了，跟她讲话太吃力了。”尤玥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把自己当公主，殊不知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小丑。” 这是尤玥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话批评张今夕，沈昭心花怒放。 “进步了啊！尤玥，我说以后就不能惯着她。你这次是福大命大，只是撞到胳膊。要是撞到脑袋怎么办？” 沈昭想想都后怕，摇头啧啧感慨。 尤玥深吸口气，心头如同巨石压着。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骨折，但是如果梦到的不是骨折，而是死亡呢？她避不开从楼梯上摔下来，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避不开。 最后x光出来的诊断结果也是骨折加骨裂，校医院处理这种伤经验丰富，给尤玥打了石膏。 打石膏前，尤玥很沮丧，打开“心动”，给noah发了信息。 【太倒霉了，被室友从楼梯上撞下去，骨折了……这女的是疯子吧……】 沈昭瘪着嘴瞥了眼手机界面，碍于医生在场，她没说什么，只是阴阳怪气地：“啧啧啧。” 尤玥斜睨她。 noah很快回复：【严重吗？痛不痛？现在在哪？】 这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好像马上就能来找她似的。虽然知道是假的，尤玥也心满意足。 【不严重，就是手臂，当时是很痛啦，现在在校医院。等打了石膏，好好修养就没事了。】 【我来看你吧？】 尤玥看到这话噗嗤笑出声。一个电脑ai，自然是没法来看她的。 可她突然愉悦了，回答：【好啊，你来啊。】 沈昭张着嘴巴，表情呆滞：“你玩得好花啊，尤玥。” 尤玥轻咳一声，把手机锁屏：“啧，受伤了心情不好，开个玩笑嘛。” 医生奇怪地看了眼她们俩，沈昭立刻闭上嘴，别开眼假装无事发生。 石膏浸泡水后捏成条状，裹上纱布在手臂上一层层缠绕，塑形。 打完石膏后，医生叮嘱道：“现在膏体比较软，等完全硬需要几个小时，八小时内尽量小心，不要变形。” 尤玥不太放心，跟沈昭坐在医院大厅，打算等上一个小时，等膏体稍微硬挺了再离开。 因为过度无聊，尤玥平时很少看朋友圈，这会儿竟然一口气刷到了前天晚上的内容，不停滑动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屏幕上。 叶晋年周三发了条朋友圈，就在他送尤玥回宿舍之后。 他发了张照片，看背景是叶远程家的客厅背景墙，他手上拿着只饱满漂亮的水蜜桃，正是尤玥买的那袋水果。 配文：【好吃。】 明明是发到朋友圈的内容，却让尤玥产生一种错觉，叶晋年是在跟自己对话。 她心跳渐快，耳根滚烫。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个赞。 有急促的脚步声进入大厅。 “尤玥？” 声音清冽干净，仿若昨日重现。 尤玥抬起头，看见高大挺拔的人朝自己快步走来，标志性的笑意被担忧取代。 “叶……叶晋年？你怎么……”尤玥卡了壳，她不认为叶晋年是特意来看她的。 “我和小江来买点常备药。一进校医院就看到你了……”叶晋年打量着她手臂上的石膏，“你这是怎么了？” 江云路从叶晋年身后探出身，抿着嘴角对尤玥微微颔首表示礼貌。 尤玥叹气，摸着触手还微软的石膏：“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骨折了，没什么大问题。” 沈昭忿忿不平：“才不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呢，是我们的室友，下楼梯的时候横冲直撞，我运气好抓住扶手了，她靠墙那边，直接被撞下来了。” 尤玥握住她的胳膊掐了掐，示意沈昭别说了。 叶晋年看着尤玥，眸色渐深，微微拧眉：“怎么会这样？” 尤玥挠挠头，低声说：“不碍事，她不小心的，也道歉了。” 宿舍内部的矛盾，尤玥并不想让外人知道。 叶晋年见外面天光暗沉，提议：“马上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吃个晚饭，给你压压惊吧？” 尤玥本想拒绝，沈昭却连连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尤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袋更疼了。 —— 商业街有一家店面不大的烤肉，价廉物美，肉质新鲜干净。 叶晋年说，骨折了得补充蛋白质和钙帮助恢复，于是就带他们去吃烤肉。路上，他还打了个电话给叶远程。 “他反正放学了，还没吃晚饭，也叫过来一起吃吧。而且老师受伤了，他不得关心一下？”叶晋年笑道。 沈昭在那之前就知道叶晋年是叶远程堂哥，对叶远程更是好奇。 “哥哥都这么帅，弟弟是不是更嫩更好看？” 尤玥拧着眉，斜睨她一眼：“你这么在意长相做什么？” “做梦啊。”沈昭理直气壮。 “……” 江云路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坐下来点单时，他才乖乖地举手说道：“我要喝可乐。” “行，给你点可乐。”叶晋年手机上点单，勾上可乐。 众人点好单，叶远程也姗姗来迟。 桌子比较大，他气喘吁吁地坐到靠外侧的加座上，好奇地盯着尤玥的胳膊：“尤老师，怎么摔的啊？” 尤玥还没开口，沈昭就替她把事情经过完整说了一遍。尤玥无奈地摇摇头。得，宿舍矛盾全传出去了。 叶远程半张着嘴，听得目瞪口呆：“真的有这种女生吗？” “孩子，大人的世界远比你想象得复杂。”沈昭左手拿着烤夹给牛肉翻面，右手拍了拍叶远程肩膀，语重心长。 叶晋年在一旁搭腔，说笑：“是啊，好好照顾你尤老师，她生存不容易啊。” 尤玥听得直摇头，这群人聊得越来越没边了。 牛肉翻过面，油烟瞬间蒸腾而起，带着氤氲的水汽，蒙住视野。通风管微响，抽走这股油烟。 肉片在烤盘上琳琅满目，随着热气噗噗跳动。 叶远程怔愣着，琢磨这句话的深意。 尤玥伸出白净的手，接过沈昭的烤夹。纤细的手腕如同白玉，温润凝脂。 “别吓人家了。” 叶远程：“倒没吓到我，就是你们那室友让我不能理解。” 沈昭：“对吧！不能理解吧！” 她位置靠里，左手打着石膏吊着，靠在桌上，右手艰难翻着鸡翅。 “我来吧。”叶晋年抬手，去接尤玥手里的烤夹。 尤玥微微一愣，手背被他的指腹轻轻碰触，羽毛摩挲般，稍纵即逝，却让尤玥心头麻痒。 烤夹连换三个人的手，纵然是最迟钝的江云路，也皱起了眉心。他瞥了眼叶晋年，嘴唇翕动，最终垂下眼，不再言语。 他正对着尤玥，余光里，尤玥收回的手指如白葱细嫩纤长，蜷缩成拳，指腹在掌心摩挲两下。 江云路抬眼看她，尤玥撇开眼看向窗外的行人。 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视野里，尤玥的眼角，微微泛红，缓缓蔓延，直至脸颊和耳畔。 心头重重一跳，江云路福至心灵，侧脸看向左手边的叶晋年。 黑发少年认真地翻着烤盘上的食材，嘴唇微微抿起，下颌线清晰分明，是和自己不一样的，棱角分明的男人。 窗外，夜色降临，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不及店里灯光明亮。 街上，行人往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江云路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自己或许已经出局。 第八章 光影 尤玥左手骨折后，生活自理能力直线下降。但好在伤得不重，没几天手就能小心地使上点力了，不至于完全杨过化。 叶远程父母对尤玥很关照，心疼尤玥受伤，买了很多好吃的放客厅，叮嘱尤玥随便吃。但最后，几乎都是叶远程自己吃的。 这其中有件事让尤玥非常感动。 她之前坐的椅子是普通的藤椅，并不符合人体工学，坐久了就腰酸背痛。 周日下午她去上课时，就发现藤椅上加了一个自动调节的腰靠，柔软中带着弹性，坐在椅子上，往后倚靠，腰刚好能被腰靠撑住，腰背能彻底放松下来。 腰靠还是粉色的，一看就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尤玥轻轻抚过腰靠的表层网面，感激道：“小叶同学，谢谢你啊，还给我准备腰靠。” 叶远程蹲在桌子旁，在地上的书包里找作业，听闻这话，抬起头，眨眨眼，怔愣半秒，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 “但这不代表我就会让你偷懒不背书的，找到作业本了吗？” “……”算了。 叶远程闭上了嘴，挂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彻底咽了下去。 不关他的事，他少管。 —— 少了一只手，打字也不方便，尤玥艰难地跟noah打字聊了两天后，“心动”就更新了，推出了语音聊天功能。 尤玥很惊喜，她可以解放双手了。 他们学校的ai搭建能力已经这么强了吗？“心动”团队研发的ai已经能做到解析语音，并用语音回复了。 她尝试用语音跟noah聊天：“你好，noah，听得到我吗？” noah很快回复了一串语音，声音清冽干净，是好听的少年音，像极了真人，只有轻微的机械感。 尤玥觉得莫名耳熟。 “你好，尤玥，我听见你了。” 尤玥心跳加快，像是她的纸片人模拟男友成为了真人似的，她能听见他的声音，语调，ai甚至模拟出了人说话间隙的换气声。 “能听见你的声音，我很高兴。” “你的手现在还好吗？” ai是有记忆的。 尤玥心漏跳一拍，有些委屈地回答：“手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很不方便。穿衣服，洗衣服，都不方便。就连去食堂打饭都很麻烦，一只手托不住餐盘。唉……” 沈昭在一旁听得白眼直翻，对尤玥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尤玥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 宿舍门打开，门外张今夕的声音更加清晰。 “你进来，没事的~”她似乎在跟别人说话。 尤玥和沈昭坐在椅子上，听到声响，探头看去。 张今夕一身黑色旗袍裙，外搭一件薄薄的羊绒小开衫挡风，踩着红色恨天高，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出门约会。 这会儿她回来，依旧花枝招展，笑靥如花。 “进来吧。”她对身后的人说着，手牵那人。 瘦高的男生跟着张今夕进门，梳了个大背头，眉毛修得浓密整齐，皮肤略油，一身昂贵的潮牌。 在b大，男生只要有女生带，或者登记，是可以进入女生宿舍的，只是停留时间不能太久。 男生手上提着七八只袋子，大大小小袋子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各种奢侈品logo。 这不是去约会，是去采购了啊。 “你们好，我是今夕的男朋友，程放。”男生进门爽朗地自我介绍。 他的目光在尤玥和沈昭身上划过，略一停留，看到尤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尤玥冲他点了点头，当打了招呼，不冷不热。 把袋子放下，程放没有立刻离开，反倒靠在张今夕桌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敲了一支烟出来。 “你就是尤玥吧？”程放敲着烟丝，眼神如蛇吐信般落在尤玥脸上。 尤玥微微拧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cue自己。 “啪”，清脆的金属弹响，程放打开zippo，点燃香烟，吸一口，在宿舍内吐出一个烟圈。 张今夕整理着新购置的包和衣服，并不制止。 沈昭不悦地说道：“大哥，这里是女生宿舍，你抽什么烟呢？” “啊，不好意思。”程放笑了笑，却并没有熄灭烟头，“都点了，就让我抽完这根吧。” 沈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尤玥，你受伤的确有今夕的问题，但伱们作为室友欺负她，不照顾她，让她情绪失控不小心撞到你也是事实吧。你受伤了，她很愧疚，这几天都没睡好。”程放说得仿若真诚，但指尖夹着的烟，烟圈袅袅腾空，让他傲慢的脸在烟雾后更加高高在上。 尤玥看了眼张今夕，她正好回头，皮肤白嫩，眼周紧致平整。看不出半分睡眠不好的迹象。 倒是尤玥本人，这几天阴雨，手骨总是隐隐作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沈昭想替尤玥反驳什么，尤玥突然开口说道：“要不你报警吧？” “什么？”程放听愣了。 “你说得张今夕很可怜，所以，我帮你报警吧？”尤玥真挚地问。 这让程放懵了。 他把烟头往阳台一扔，轻咳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夕说已经赔偿你医药费了，如果你还需要营养费或者其他费用，尽管跟我说，我补偿你。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沈昭低低轻笑一声，接不来梗的无趣油腻富二代。 “不用。”尤玥坐在椅子上，虽然手臂打着石膏，人纤细伶仃，她坚韧的表情却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她给的补偿够我的医药费了。你的钱，还是留着给张今夕多买几个包吧。我不缺钱。” 黑白分明的双眸大而圆，坚韧，笃定，直视程放的双眼，程放像被她的视线盯得无所遁形，尴尬地别开眼。 “那行，我先走了。”他逃似地告别，“今夕，我先走了。” 程放灰溜溜地离开后，张今夕背对着她们，轻飘飘吐出一句：“整天打工兼职，我以为你缺钱才跟他说的呢。” 尤玥轻笑一声：“谢谢你替我考虑。我缺钱会自己赚，不用别人的钱。” 她这话，像打了张今夕的脸，但她语气又很真诚，并不像在内涵，张今夕只能憋着，咽下这口气。 张今夕这个男朋友交往不到两周，正是你侬我侬的阶段。 上课的路上，沈昭就轻啧不停：“这个男的我看还不如上一个富二代呢，上一个好歹比较单纯，这个，油得头油可以炒菜，还是个烟鬼。张今夕也不嫌臭。” 尤玥轻笑道：“她喜欢，你管那么多。” “我是不想管啊。但是他在宿舍里抽烟诶！张今夕还颠倒黑白，我们哪里欺负她了啊。无语！”沈昭伸了个懒腰，叹道，“好想搬出去住啊，诶，你说，我们要不要以后一起在外面租房子，远离这个宿舍里的人。” “她在宿舍的时间不多，就先忍忍吧，没准下学期，我们要实习之类的，就搬出去了呢？”尤玥劝道。 沈昭想想，觉得也是：“说的也是。而且凭什么不是她搬出去，而是我们搬出去啊。离谱！” —— 国庆假期到来，沈昭是本地人，回家前问尤玥要不要去她家玩。 尤玥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个国庆假期，我能给叶远程上至少五天课呢。” “那就好好赚钱！加油！”沈昭拍拍她肩膀。 张今夕也离校了，尤玥一个人在宿舍乐得清闲，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给叶远程上家教课。 石膏打了十天后，她就把石膏拆了，手虽然不能活动自如，还得休养，但已经不至于离开石膏就要痛了。 尤玥心情大好，叶远程却苦哈哈地：“尤老师，我想玩。” 尤玥感同身受地点头：“我理解你，可是你爸爸要我看着你这几天都不要落下功课。” 叶远程起身，往床上面朝下瘫倒：“啊！尤老师！没有休息我学习效率也很低的！” 他起身双手合十哀求：“你不说，我不说，我爸妈不知道的！” 正是爱玩的年纪，好不容易遇到长假又没有休息，尤玥见他也的确可怜，犹豫了。 叶远程双眼发亮，察觉有戏，正要说些什么，玄关传来开门声。 他背脊一凉，“腾”地跳起来坐回课桌前，表情认真捧着书，书都倒了也没发现。 玄关门打开，来人换了拖鞋，脚步声渐近。 “叶远程，还学习呢？”叶晋年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响起。 叶远程浑身松懈下来，瘫软在椅子上：“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叶晋年看了眼尤玥，跟她点了点头，问，“我来之前你在干坏事？” 尤玥收到他的目光，心头一跳，立刻勾起嘴角礼貌微笑。 叶晋年一怔，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叶远程推开叶晋年往厨房走去，嘴里嘟囔：“我能干什么坏事，尤老师太严格了，游戏不给玩，电视不给看，我怎么这么惨。” 打开冰箱，叶远程问：“可乐要么？” 叶晋年拒绝，叶远程便自己打开一听可乐，“啪”一声，凉烟炸开，叶远程喝了两口，长舒一口气。 “我跟叔叔请过假了，带你去看电影。”叶晋年靠在房间门口，说道。 “真的吗！”叶远程激动万分。 尤玥靠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叶晋年。 颀长的少年，头顶和门框不过半指距离，许是路上匆忙，短发略显凌乱。一身休闲的打扮，宽松的短袖深色衬衫，内搭一件白色t恤。 他转过头，眼带深深的笑意，唇红齿白，咧嘴笑道：“尤玥，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我请客。” 尤玥被他的爽朗感染，也笑了：“好啊！” 叶晋年平时有辆车在学校使用，是他爸爸淘汰下来的大众车，车子八成新，叶晋年保养得很不错。 他开车载着两人，先去接了同样留校做实验的江云路，才驱车到市中心去看电影。 尤玥是唯一的女生，就坐在了副驾驶。 阳光正好，秋高气爽，尤玥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光透过窗，洒在她脸上，睫毛微颤，洒落金光。 叶晋年问：“等会儿要喝什么？奶茶，还是咖啡？” 尤玥侧头看向他。 男生修长骨感的手，握着方向盘，牢牢操控着前进的方向，手腕骨骼关节微微凸起，血管筋脉分明，是血脉喷张的性感。 尤玥莫名地臊红了脸，轻咳一声：“都行。” “奶茶！冰淇淋红茶！加奶霜！十分糖！”叶远程在车后排大吼。 “你看看你都胖了多少，还吃！”叶晋年头也不回地说道。 叶远程身为发育期的男生，并不胖，只是进入高二，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从尤玥认识他以来，他确实似乎……有些发面。 “我就要喝！” 车子侧光飞驰，一路往东。 尤玥微笑地看着开始泛黄的行道树，耳边是嘈杂的吵闹声。 她好想告诉noah，她心头的雀跃，她满心的欢喜，仿佛眼前一切都带着光芒。 很懵懂这情愫，但尤玥像漂浮在空中，懒洋洋，酥软松弛。 —— 三人人手一杯奶茶，除了江云路，只爱喝冰可乐。叶晋年买了两大桶爆米花，大家挑了部轻松愉快的喜剧。 尤玥坐在叶晋年的右手边，大银幕上，角色滑稽地摔倒。 她轻笑出声，声音如银铃清脆。身侧的叶晋年也低低轻笑，声音从胸膛发出，低沉磁性。 尤玥深吸口气，抿紧双唇，微微侧过脸，余光窥视叶晋年。 银幕下的微光晦暗，光影交错下，叶晋年的侧脸轮廓清晰分明，浓密的睫毛微颤，专注地欣赏着电影，眼里是电影反射的光，明亮，有神。 逼仄的座位，昏暗的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尤玥心脏狂跳，四肢百骸麻木。 缓缓抬起手，落在心口，心口跳动声，震动耳膜。 明知道他听不见，尤玥仍旧心虚地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另一手飞快地去拿爆米花装作毫不在意。 爆米花桶摆在尤玥和叶晋年之间。 她伸手，却意外地碰到了叶晋年的手指。电光火石间，柔软指腹间相触，像有电流从中流过。 尤玥一震，收回手指，触碰到的指尖却已经微微泛麻，连带着整只手都在发烫。 她抬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吃掉手上的爆米花，假装聚精会神看电影。 实际上，电影的剧情，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叶晋年微微侧过脸，光影里尤玥的脸尤为明显，她的皮肤有着冷白的光，眼睛亮亮的，看不清神色，却牵引着他心头所有的思绪。 从坐下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从不在电影上。 蜷缩起手，指腹牢牢被裹在掌心，若获至宝，掌心捧月。 江云路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叶晋年，却见叶晋年的侧脸，视线深沉，晦暗不明，落在尤玥身上。 他看不清叶晋年的神情，心却沉了下去。 第九章 坦然 电影结束，从放映厅出来，恍如隔世。 侯影厅人头攒动，尤玥握着空奶茶杯打算扔垃圾桶，叶晋年突然伸手。 “给我，我也要去扔。”他手里是空的爆米花桶。 尤玥把奶茶杯递给他，第一次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对男女迎面走来，女生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紧紧贴着身边的男生。 正是张今夕和程放。 程放依旧是油入人心的大背头。 张今夕也看到了尤玥，视线右移，带着不耐。倒是程放见到尤玥眼睛亮了亮，热情地喊：“尤玥。” 尤玥点点头，礼貌地笑笑：“你好，程放。今夕，你也来看电影啊？” “啊，你们这是刚看完？”张今夕说着，眼波流转，仔仔细细打量尤玥身边的叶远程和江云路。 见到这俩看着年纪尚小的少年，张今夕虽然露出欣赏的神情，却并没有入心。 “嗯，我们要离开了。”尤玥回答。 叶晋年小跑回来，额前的发丝跃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我回来了。” 他注意到尤玥对面站着的两人，笑意盎然，礼貌热情地问：“尤玥，这是你朋友？” 尤玥没有反驳，但委婉地回答：“这位是我的室友，张今夕，这位是她的男朋友，程放。” “叶晋年？”倒是程放惊讶地出声。 张今夕从叶晋年出现，就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尤玥熟悉她这个眼神。 这是盯上猎物的眼神，贪婪，侵略，势在必得。 尤玥微微拧眉，心中的不悦罕见地体现在脸上。 张今夕惊愕地问：“你认识？” “我们一起打篮球啊，当然认识了。” 叶晋年点点头：“嗯，下回一起打篮球。” “ok！” 叶晋年的目光淡淡从张今夕和程放身上一划而过，毫不在意。 有限的客套话结束，他立刻转头问尤玥：“要不要吃个晚饭再回家？” 尤玥还没回答，倒是叶远程举手表决：“吃吃吃！我要吃海底捞！” “捞你个头，我问你尤老师呢！”叶晋年一掌拍在叶远程后脑勺上。 江云路始终沉默着，站在尤玥侧后方，时不时看一眼尤玥。 四人各怀心思，离开电影院。 张今夕定定立着，紧抿着唇，牙关咬紧，视线追随着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直到叶晋年消失在转角。 “今夕？今夕？” 耳边是程放催促询问的声音，张今夕回过神，再打量曾经让她神魂颠倒的，还算英俊的脸，顿时索然无味。 这张脸带着油腻，财气熏心，哪里有叶晋年那么阳光清爽，眼睛又灵又亮。 可惜他喜欢尤玥。凭什么，尤玥有哪里讨人喜欢了。 张今夕冷哼一声。 —— 吃完晚饭，驱车回校。 秋夜恬静，凉风从车窗灌入，吹乱尤玥的长发。 从城市中心往大学城疾驰而去，夜空也从半亮的深蓝渐暗。星光逐渐点亮，夜色更深，寒露更重。 路上车越来越少，尤玥靠在车座靠背，昏昏欲睡。 叶晋年余光瞥见尤玥下巴轻点，脚下微微松开油门，车速放缓，车子平稳地在镇宁大道上飞驰。 车子缓缓停下，尤玥突然清醒，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已经到自己宿舍楼下了。车后座只剩下江云路了。叶远程不知道何时已经下车了。 “那，早点休息，晚安。”叶晋年摇下车窗，微低头，抬手对尤玥道别。 尤玥站在车外，路灯下，叶晋年的脸晦暗不明，但双眼却明亮。 “晚安。”尤玥眼眶微微泛热，突然间不舍得。 但她还是摆手送别。 车窗摇上，车灯重新亮起，车子缓缓离开。 尤玥遥遥望着车尾灯，许久未动。 叶晋年从后视镜里看尤玥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被黑暗淹没。 压下心头的留恋，问江云路：“先送你去实验室拿东西？” “你喜欢尤玥。”一直沉默的江云路突然说道。 叶晋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看得出来，年哥，你喜欢尤玥。” 笃定，认真，甚至有些偏执。 叶晋年长长叹了声气，很久没说话。 尴尬的沉默在逼仄的车内空间里，凝滞了整片空气。 车子在研究院的停车场停下，两人下了车，叶晋年才放松许多。 原本叶晋年等在研究院外，江云路一人回机房拿书就行。可有些话在室外说并不适合，叶晋年锁了车，低头长呼口气，快步跟着江云路进了研究院。 “我不想让你难过……小江。”叶晋年说道。 江云路抿着嘴角没有说话，两人进入电梯，电梯风扇轰鸣声打破僵局。 “我没有很难过。”江云路低声道，“直到今天看电影，我才意识到，你或许喜欢尤玥。之前伱买了个粉色的腰靠，也是送她的吧？” “她不知道。” “尤玥很好，你喜欢她不奇怪。” 叶晋年深吸口气，想要解释，电梯“叮”一声，抵达了楼层。 江云路率先离开电梯，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机房门口，他掏出钥匙。他此时的模样就是小孩赌气，抿着唇，嘴角往下。叶晋年靠在门框旁的墙上，欲言又止。 等进入机房，叶晋年才说道：“我知道你暗恋尤玥已经很久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伤心，所以，我现在原本并不想让你知道。但是……小江，人心不是开关，开合由手操控的。” 江云路打开柜子找书，闻言手发力，柜门“嘭”一声，合上了。 叶晋年眉心微皱，站在门边，默不作声。 “年哥，我不生气你喜欢尤玥。”江云路转过身，他白得透明的脸因为激动而通红，毛丝血管喷张，甚至看得见他血管微微凸起。 叶晋年一愣。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无话不说，你照顾我这么久，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你救过尤玥，也试图帮我牵线，但你最后喜欢上尤玥，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江云路说道。 他眼眶泛红，鼻尖也通红。 “我生气的是你瞒着我。你以为我会反对吗？” 叶晋年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愧疚……” “愧疚什么？” 愧疚很多。 叶晋年望着江云路这张稍显稚嫩的脸，因为激动眼角微红，眼底是纯粹的干净，赤诚。一年后，他会变得如何？ 如同他记忆里那样吗？ “年哥，到底从哪天开始，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江云路疑惑地看着叶晋年，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你却好像……变得沉重了。” 这孩子太敏锐了。 叶晋年摇头轻笑：“我还能怎么变。” “那，既然挑明了，我就直说了，小江，我会跟你公平竞争的。” 像是为了防止江云路继续疑惑，叶晋年发出挑战似的说道。 江云路一怔，随即苦笑道：“我怎么竞争得过你啊。我这么不讨喜……” 叶晋年正要安慰，身后传来关门声，脚步声靠近。 “怎么这么迟了还在啊？”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疑惑。 叶晋年转身，眸色微暗。 是顾鸿。江云路的学长。 同个导师，一起研究神经网络学的博士后，博士毕业后就留在研究院研究神经网络和人工智能。比江云路年长了近十岁，年近29岁。 在江云路进入研究院前，顾鸿是有名的天才，被寄予厚望。他在神经网络学领域有独特的见解和研究方向，还创立了“心动”app，基于大数据来锻炼人工智能，让ai可以自主学习。 江云路很尊敬这位学长。 顾鸿看到叶晋年，眉开眼笑，勾住叶晋年的肩膀问：“晋年，在实验室帮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学习到什么？” “我学的不是计算机，代码看都看不懂，就是纯帮小江忙。”叶晋年并不接茬，不自在地推开顾鸿的手臂，表情冷淡。 轻咳一声，叶晋年对江云路说道：“你赶紧忙完，我在车里等你。” 说罢，他跟顾鸿客气地道了声再见，径自离开。 叶晋年离开后，江云路比平时热情，让顾鸿坐一会儿，自己继续找资料书。 顾鸿却打开息屏，鼠标滚轮飞快转动，略过一条条数据，状似不经意地问：“我注意到我们‘心动’后台，有不少粘性不错的用户，可以针对他们进行技术升级，让ai的类人学习重点从他们这边学习。” 他手一顿，视线落在了屏幕上的一个名字上。 “这个尤玥……聊了快一万条信息啊。”顾鸿眼睛发亮，轻笑道，“有不少还是调试员账号登陆的。云路，她很特别吗？” 江云路拿书的手一顿，侧过脸，喉结滑动，声音轻缓：“学长，她是……我和年哥的朋友。” “别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吧。”顾鸿打趣道，松开鼠标。 江云路心头一紧：“我……” “虽然是让你帮我调试‘心动’，但你也别太公事公办，可以用它来打探打探人家女孩子嘛。好工具，就得好好利用。”顾鸿意味深长道。 江云路摸摸鼻子，点点头：“哦。” 顾鸿见他这幅心虚的模样，轻笑一声，唇齿间无声地碾着方才知晓的名字。 “尤玥。” 他眸间暗沉，微光闪过。极大的好奇和兴趣在心头燃起。 顾鸿离开后，江云路在电脑前立了很久。 屏幕上，尤玥的名字尤其显眼。尤玥的ai名，noah。绿色的字，如抽芽新叶，莹莹燃烧新生。 —— 国庆节假期后，尤玥跟叶晋年，江云路的关系越走越近。 她的手还不够利索，去叶远程家家教，叶远程父母也很关照她。叶晋年常常来叶远程家蹭吃蹭喝，也带着尤玥一同。时间一久，就变成尤玥来叶远程家家教的时候，顺道在叶远程家蹭顿晚饭。 “你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叶晋年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小尤，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随意点。远程成绩进步很大，多亏了你呢。”叶远程的母亲热情地给尤玥夹菜。 叶远程这次月考成绩进步了一百名，冲进全校前一百。家长眉开眼笑，对尤玥更满意了。 天气越来越冷，十一月初，秋高气爽，迎来了校运会。 过去两年，尤玥从不参与，更不关注校运会，但这一次因为叶晋年，尤玥第一次坐在了看台上，看叶晋年参加一千米比赛。 “给。”叶晋年把外套脱下，递给站在跑道边的江云路。 江云路接过，道：“加油。” “嗯。”他活动着脚腕，膝盖关节，仰头长长呼口气。 阳光耀眼，微风凉爽，看台第一排，尤玥的身影安静不显眼，叶晋年却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张开双臂挥舞，对尤玥微笑，唇红齿白的少年，笑得让人心动。 尤玥挥手，想高喊“加油”，声音却卡了壳，说不出口。 气枪一声巨响，跑道上选手起跑。 第一跑道上，叶晋年如一阵风，游刃有余，轻松地拿到第一的身位，从头至尾都保持着绝对的优势。 尤玥揪着一颗心，虽然紧张却相信他，目光所至，只有叶晋年。 直到他第一个越过终点线，尤玥心头的巨石才落下，随后才感觉到扑通狂跳的心脏。 她忍不住高兴地喊出叶晋年的名字，看台下，遥远的终点线，叶晋年转过身，似有察觉看向尤玥。 微风拂过草坪，发丝飘拂，有尖哨声在远处响起，身边是同学们嘈杂的讨论声和尖叫声。 但尤玥心很静，静到，她开始幻想叶晋年刚跑完步急促的呼吸声。 【noah，是不是人注定一定会被别人吸引？】 尤玥输入这句话，迟疑半分钟后，还是将这句话删掉。 她看到最后一次跟noah聊天，还是两天前，而这两天，noah发来清晨的问候，睡前的晚安，尤玥都没有回复过。 自从认识叶晋年，她跟noha的交流就越来越少。 按照沈昭的话来说，尤玥这是现充了，网友交际的时间自然就被挤掉了。 比赛结束后，尤玥给叶晋年送去奶茶，叶晋年晃了晃奶茶，冲她挑眉笑笑：“谢啦。” 或许，慢慢戒掉“心动”也不是一件坏事。 第十章 年尾 未来明媚灿烂，时光甜美似蜜。 沉溺在似是而非的心动里，时间过得飞快。 平安夜，周五，尤玥敬业地去给叶远程家教。临近期末考，她和叶远程压力都很大。 “尤老师，今天是平安夜，你没有约会吗，跑来给我家教。”叶远程哭唧唧。 昨天下了雨，今天天气阴冷潮湿，尤玥受伤的手臂虽然好得七七八八，不影响正常使用，但不能承重，在这个阴湿的天气里，也隐约作痛。 她揉着手臂关节，苦笑道：“我看起来是有人会约我的样子吗？” 叶远程拧眉，小声嘀咕：“我以为我哥会约你玩呢，这人真没用。” 尤玥心头一跳，垂下眼，顾左右而言他：“好好背书，别讨论其他。” 耳廓通红，心头滚烫。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课本，书上的英文单词一个个似乎腾空而起，飘在空中，叮当相撞发出清脆的铃声。 叶远程仰着头，艰涩地背着英语课文，卡壳的时候翻着白眼思考，几乎快背过气去。 门外有开门声，叶远程如弹射的飞机般起身，逃也似的往玄关跑去：“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没等他赶到，门已经被人打开。 “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蛋……”叶远程话音戛然而止。 叶晋年推开叶远程，高声喊：“尤玥？要不要吃蛋糕？” 尤玥到了门口，叶晋年一手提着一只三寸的草莓蛋糕，另一手则是三杯奶茶。 她有些惊讶，叶晋年没提过今晚会来。 “平安夜快乐，merry christmas！”叶晋年笑着祝贺，眼里像有星星，微微弯起。 玄关走廊灯微亮，他的白色毛衣在晦暗不明的光里尤为显眼，头发似乎刚打理过，额前的碎发柔软清爽，眼里的星辰牢牢锁住了她。 修长骨骼分明的手里，捧着一只精致漂亮的草莓蛋糕，蛋糕一周有绿色松树挂件做装饰，草莓则以奶油涂成了铃铛的造型。 不知道他这么高大的男生在甜品店里挑选出这么可爱的蛋糕时，有没有被人围观。 尤玥眼周模糊泛热，但仍极尽全力微笑：“嗯，merry christmas！” 吃了蛋糕，喝了奶茶，叶远程被叶晋年赶去继续做功课。 时间不早了，尤玥准备回宿舍，叶晋年把没吃完的蛋糕打包好，送她回宿舍。 “剩下的蛋糕给沈昭吃，她喜欢吃甜品吧？” “她不能再吃下去了，这还剩了三分之一呢。” “先吃再说，别浪费了。” 两人一同下楼，从叶远程家到尤玥的宿舍楼楼下，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短短三个月，两人一起走了许多次。 大多数时间，他们聊的话不多，常常是所见所谈，极少敞开心扉。 这次，尤玥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来看叶远程，不去约会吗？” 叶晋年皱起眉心，一脸不赞同。尤玥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我哪里是去看那臭小子的！”叶晋年嫌恶地反驳一句。 尤玥心头重重一跳。 叶晋年接着就说：“我是去看你的啊！” 尤玥抬眼，她嘴唇抿了抿，问：“为什么是看我啊？” 叶晋年走在前面，顿下脚步，回头看她。 “平安夜一个人，心空落落的。”说着，他咧嘴笑了，“我想见你，就来看你了。” 尤玥微启唇，眼里是昏黄路灯，夜路漫漫，而叶晋年清隽地立在其中，身后有光，像亿万光年外的星光。 她何其有幸，能够遇到叶晋年。 —— 沈昭拍着桌子，激动地无声呐喊，嘴角还沾着奶油：“他一定喜欢你！磕死我了嗑死我了！” 她捂着胸口仰天长叹，尤玥都担心她晕厥过去。 尤玥小脸微红，轻咳一声：“不……不一定吧……他也没有表达那方面的情感啊……” “都说想见你了，还要怎么表达。我的老姐妹儿，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门被推开，张今夕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进门，及膝高跟靴重重踩在地上，精致的妆容此时依旧美丽，只是她的表情让人犯怵。 沈昭冲尤玥做了个鬼脸，无声地做嘴型：“估计分啦！” 这一个程放能跟张今夕保持三个月的恋情，已经破纪录了。 张今夕努力把及膝长靴扒下来，蹬掉，绑起长发，长长舒了口气，瞥见沈昭桌上还剩下的半块蛋糕。 她嗤笑一声：“哟，怎么，平安夜没出去玩，自己买了蛋糕互相安慰啊？” 沈昭气极，嗤笑道：“这可不是我们自己买的，是叶晋年送咱们尤玥的！” 张今夕听见叶晋年的名字，眼神瞬间一变，嘴角勾起，她语气柔和，问：“尤玥，你跟叶晋年在一起了？” “没有。”尤玥心头不悦。 “他有女朋友了？那也不能对你这么好啊，还送伱蛋糕，我告诉你，这种海王不能要！”张今夕用诋毁别人的方式试探。 尤玥被问得烦躁，戴上耳机，回答：“他没有。” “没有女朋友啊……”张今夕意味深长地叹道。 沈昭忍无可忍，放下叉子，问道：“你这么感兴趣做咩啊？想追叶晋年啊？” 张今夕耸耸肩，笑道：“他单身，我单身，交个朋友未尝不可。” “尤玥，你能推我叶晋年的微信名片吗？” 张今夕问得直白，尤玥心头烦躁难堪。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影，将耳机声音调到最响，假装听不见她的话。 张今夕挑眉，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张嘴正要继续问。 沈昭打断了她：“哎呀！你要是想撩人家自己去努力吧！睡了睡了！” 张今夕被沈昭的话一哽，眼看着沈昭起身爬到床上去，张今夕瞪着双眼气得冷哼。 尤玥沉默片刻，也爬上了床，留下张今夕一个人还在下面，生着闷气卸妆。 —— 张今夕有没有拿到叶晋年的联系方式，尤玥未曾可知，叶晋年也从未提过张今夕这人。 很快到了元旦前夕，一年即将过去，期末考试也即将来临。 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门课，是统计学。这门课看似简单，但真正做题又很困难。这是最后一节课，今天要重点复习知识点了，尤玥和沈昭早早到了教室，占了第一排座位。 上课前两分钟，瘦削苍白的少年进入教室，走上讲台，将u盘插入电脑。 尤玥见到他，眼里闪过惊喜。沈昭惊讶地喊他：“江云路，你干嘛，我们要上课，别走错教室了。” 台下同学们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江云路被沈昭一喊，瞥见她身边坐着的尤玥，顿时臊得大红脸。 他果真听话地走到教室门口看了眼教室号，确认自己没走错教室，才紧抿着唇，又回到讲台。 他视线略过尤玥，往后排座位看去，轻咳一声说道：“各位同学好。” 此时还没有到上课时间，同学们还在吵闹着，他的声音细如蚊吟，根本无人能听到，他闭上嘴，满面通红。 沈昭轻声对尤玥道：“他该不会是代课老师吧？” 尤玥替江云路捏了一把汗。 随着一声铃响，上课了，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灼灼有神看着江云路——最后一节课了，上课人数史无前例的多。 江云路的脸已经红到要滴血，他垂着眼，不敢直视前方。 “各位同学好，因为刘老师今天有事，所以请我代一堂课。我跟他是同学，但年纪跟你们差不多，你们可以叫我江云路。”江云路的声音轻缓。 众人屏气凝神仔细听他的话，生怕漏掉一个字就错失及格的机会。 有同学举手喊道：“江老师，刘老师快四十了，你看着比我们还小，怎么跟他同学啊？” 江云路摸摸鼻子：“我……我们是读博的同学……” 众人：“……” “江云路……”有女生喊道，“你该不会是那个天才少年吧？” “哇！天才少年！” “江老师，能不能告诉我们考什么啊！我一定在宿舍里把你供奉起来！” 眼看着局面开始失控，江云路整个人都慌得眼神震颤，往后连退两步，背撞上了白板。 尤玥重重咳了一声，沈昭不耐烦地站起来，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听江老师上课！你讲课还是江老师讲课啊？” “是是是，江老师赶紧指点迷津！”有个男生大声喊道，“江老师，对不起！” 同学们一口一个“江老师”，喊得江云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害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讲课。 但他专业知识过硬，很快就调整好，把整个课本里的专业知识飞快地讲了一遍，虽然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很配合，忙着低头划重点。 下课铃声响起，江云路合上课本，问：“那，祝大家考试顺利，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联系刘老师，不要找我。” 他低头关课件，拔出u盘。 尤玥起身，站在讲台下喊：“江云路，你课讲得很好呀！” “是……是吗？”江云路忍不住嘴角上扬。 “嗯，那我有问题，能不能找你啊？”尤玥不好意思地问，“我根本不认识刘老师，平时上课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不太好意思找他。” “可以啊！” 江云路虽然害羞，却也热情，手忙脚乱地在手机里找出几个课件：“我，我把这几个课件发你微信，这是刘师兄的重难点课件，里面有很多例题，他往年都是从里面抽题出卷子的。” 得到意外之喜，尤玥眉开眼笑，眼睛笑得弯如月牙：“那太好了，谢谢你！” 江云路心脏剧烈跳动，胸腔充斥着突如其来的勇气，深吸一口气，他问：“你元旦回家吗？” “不回，怎么了？”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外滩跨年吧？”江云路第一次主动约尤玥，说完这句话，整个胸腔内都在激荡，呼吸紊乱，大脑缺氧。 会答应吗？江云路期待着，却不敢看尤玥。 尤玥很快就回答了。 “好啊！”她笑道，“正好沈昭过会儿就回家了，我假期没地方玩呢。” 江云路眼里带着惊喜，抬眼看尤玥。 “叶晋年也一起的吧？” 笑容凝滞在脸上。 他当然不希望叶晋年一起，但是尤玥的眼里，似乎认定他一定会跟叶晋年一同出现。又或者……她是希望叶晋年一起来？ 如果拒绝，尤玥会不会失望？ 电光火石间，江云路抿着唇点头。 “嗯，年哥也一起的。” “那好，明天见！” 尤玥轻快的脚步回到座位，沈昭询问拿到课件没，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拿到了，别问了，沈妈妈。”尤玥小声嘀咕。 两人跟江云路道别，往教室门外走去。 沈昭胳膊肘轻轻撞她：“诶，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江云路喜欢你。” “服了你了，你怎么见谁都喜欢我啊。” “不是，我真的看出来了！你犯桃花啦！” 声音轻微，细细碎碎，渐行渐远。 江云路看着尤玥的背影，心头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回到寝室，叶晋年整理好行李准备回家。 听完江云路支支吾吾的一通复述，叶晋年很不理解。 “你明明可以不带上我。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了尤玥，为什么要拉上我？” “她……可能是希望你一起去。” “那你完全可以先应着，到时候再跟她找借口说我有事没来。还有，你可以不告诉我这些。” “年哥，我不想瞒着你。” 江云路沮丧但坦诚，坐在椅子上。肩膀松垮，不知所措，如同一个孩子做错事，却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地剖析。 “对我来说，尤玥我想争取，但对这件事情的动机和意愿，并没有达到让我欺骗她，瞒着年哥你的阈值。” “年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对我最好的哥哥。尤玥喜欢你，或者喜欢任何人都可以。但你一定得是我的好朋友。” 叶晋年睁大双眼，感动讶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苍白透明的少年，坚定果断，眼神笃定。 江云路是他见过最单纯的人，一心赤诚的少年，绝不会做出未来那些事。 叶晋年抿着唇，胸腔微震，轻笑。 “嗯，我当然永远都会是你朋友。” “最好的朋友。” 第十一章 新生 11 花火 一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五点，江云路整理完桌面的东西，准备离开机房。 “今天这么早走啊？”顾鸿正在调试代码，疑惑地抬眼。 江云路点头，略显羞涩。顾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常。 “约会啊？” 江云路耳根子通红，轻笑一声：“倒不算……就是跟朋友一起跨年。” “朋友……”顾鸿恍然大悟，“哦——那个尤玥对吧？” 江云路红着脸，没有回答，但羞赧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离开机房后，顾鸿坐在椅子上。窗外，夕阳落下，天色渐暗，室内未开灯，屏幕蓝光莹莹，在脸上的灯光晦暗不明。 顾鸿周正的五官落在暗处，表情不明。 半晌，他轻笑一声，打开“心动”后台，捕捉到尤玥的信号，手机飞快在键盘上飞舞，一连串的代码跃然屏上，随着回车键的敲击，一个个框跳出，逐渐占据整个屏幕。 顾鸿飞快地浏览着屏幕上，框内的照片。 那一张张照片，几乎全都是尤玥的各种角度的照片，或是自拍照。 存于尤玥手机里。 “尤玥。” 冰冷的空气中，一声嗤笑。 他更感兴趣了。 —— 江云路和叶晋年碰头，去尤玥宿舍楼下等尤玥，顺便叫了网约车。跨年夜，路上车太多，外滩更是无处停车，不如公共交通方便。 在等尤玥的时间，叶晋年鼻间缓缓呼气：“你啊……没有准备什么时候告白吗？” 江云路闻言臊红了脸，支吾：“我……没想告白……” 早知道江云路会如此回答，叶晋年只是叹息一声。 倒是江云路反问：“你准备什么时候？” 叶晋年笑了笑：“再等等，这一次，有的是时间。” “这一次”？ 用词诡异，让江云路一头雾水。 但叶晋年并未多言，尤玥很快背着小包小跑下楼。 跟以往不同，今晚她的打扮稍显隆重，粉色的呢大衣衬得皮肤白嫩可爱，内搭一条白色的厚长裙，脖子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遮住下巴，整个人毛茸茸的。 网约车抵达南门，三人一同前往校门，上车。 从大学城到外滩，需要近40分钟车程，叶晋年坐在副驾驶，尤玥和江云路一人一边坐在车后座上，车子平缓疾驰，遇到红灯停下。 窗外车来车往，天色已经暗沉，寒冷的空气中，遥远夜空，有光照亮天际，那是市中心。 尤玥半醒半梦，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外滩。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醒来，醒来后，周围一片迷雾，她下了车，踩在外滩的石砖面上，突然意识到——这是梦境。 一个清醒梦。 江云路和叶晋年一直在她身边，说着什么，尤玥像浸泡在水里，水灌入眼睛，耳朵，听不清，看不清。 她费劲地睁着眼，仔细地辨认叶晋年的嘴型。 一步一步紧随着两人，她始终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吃了晚饭，去了清吧喝酒，听歌，看跨年晚会。 梦境里的一切，宇宙瞬息都在弹指间。 临近零点，外滩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尤玥和叶晋年，江云路一起，挤在人群里，不停往前挤。 到零点，江对面就会有跨年烟花盛放，还能看到江对面的民国古楼的光影展。站在前排能看到最美的光景。 尤玥个子不高，人又瘦小，怎么也挤不到最前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和叶晋年、江云路挤散了。 四周有人挤着她，身后有人推着她，而身前高大壮硕的男人，如同一堵无法跨越的墙，牢牢挡住了她前进的方向。 所有人都想往前占据最好的视野。 她往前拼命伸出手，却怎么也无法推开人群往前涌动。 在一片黑暗，黏腻的空间，一只有力的手突然破开那黑暗的墙布，撕出一道光缝。 那手修长有力，手臂肌肉线条和血管分明。 尤玥手指往前，努力碰触到他的手指尖。 只是一瞬，如同电流划过，四肢百骸麻木。 那手五指用力，牢牢握住了尤玥的手腕，手臂发力，青筋凸起。 尤玥身体被拽向前方，身体破开黑布，撞入光明。 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耳边是扑通有力跳动的心跳声，温暖，有力的臂膀搂住她的手臂和腰。 尤玥抬头，眼里撞进一片星空。 叶晋年笑意盎然，笑道：“抓住我了，别被冲散了。” 他松开尤玥，却握住她的手。 尤玥心脏剧烈跳动，小鹿乱撞，几乎窒息。 “砰”一声巨响，抬起头，空中绽开火树银花。 星光腾空，绚烂浩大的烟花在黑暗星空中绽放。照亮整个世界。 尤玥只是浅浅看了一秒，便侧脸看着叶晋年。叶晋年眼里如同星光绽放，亮晶晶的，笑容如同太阳。 少年如火，如光，赤诚坦荡。 他似有所查，低头看尤玥，大声喊：“怎么了？” 尤玥摇摇头。 有一朵烟花绽放，一声巨响，脸半明半暗。 尤玥看见叶晋年嘴唇开合说了什么，她却没听清，她大声问：“你说什么？” 周围是人群齐声呐喊：“三！” 叶晋年拧紧眉，又说了一遍。 “二！” 尤玥喊：“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一！” “新年快乐！” 人群激动的尖叫，骚动，尤玥感觉身后有人在拉扯她，而身前有人往她撞来。 尤玥被挤出前排，叶晋年眼里带着惊诧和惧意，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她却已经被冲散在人群中。 跨年时分，所有人都疯狂激动，如同惊涛骇浪般窜动。 尤玥像海里的漂流瓶，随波逐流，在人浪中不知挤出去多远。 又一声烟花绽放，大概是对岸的古楼光影秀开始，人群更加激动起来，开始不停朝前拥挤。 人群中有人尖叫，呐喊！ 声音惊恐，撕心裂肺。 尤玥心头一紧，就见身边有人往她的方向甩了过来。如同铁链反应，人像多米诺骨牌，一个个摔倒。 甚至没有机会反应，尤玥被压在了底下，而人群还在拥挤，推搡。 尤玥的左手没有痊愈，依旧无法用力，仅凭一只右手，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 她只能被碾压，踩踏，耳边只听见哭喊声，求救声，她失去了呼救的嗓音，失去了起身的力气。 一下一下，直到胸口被踩碎。 耳边是长久的鸣响。 “砰”。 “滴——” 尤玥倒吸一口冷气，突然睁开眼。 “呵——” “滴滴——” 汽车鸣笛声。 尤玥心头一跳，忍不住吓得轻声叫出。眼前是熟悉的环境，这才意识到，她在车上，睡着了。 她一抬眼，就见前排副驾驶座上，叶晋年突然回过头，眼神惊恐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声音也在颤抖。 叶晋年额头全是冷汗，眼底还有鲜红的血丝，脖颈间的血管极为明显地凸起，一副激动的模样。 胸口还有幻痛，尤玥连手和呼吸都是颤抖着的，但她依旧咬紧牙关，艰难地咧嘴笑了笑，这个笑应该难看极了。 “没……没事……做噩梦了。” 是死亡预知梦，第二次了……这次，她能躲过去吗？ 叶晋年微微点了点下巴。 尤玥平复心情，见车子行驶方向还是外滩，恐惧油然而生。 “要不，我们不去外滩跨年了。”尤玥艰涩地提议。 叶晋年回过头，神色比方才自然很多：“好啊。” 他答应得很快，隔了一秒，才问：“为什么呢？” 尤玥支支吾吾：“就是……不想去外滩了，怕人太多。江云路，你可以吗？” 江云路原本昏昏欲睡，突然被问到，醒醒神，点头：“啊，可以啊，去哪都可以。” 叶晋年定定地扭头看着尤玥，尤玥看向他，他才别开眼，仿若松了口气。 “外滩人太多了，不去也好。” 尤玥点头：“嗯……我们找个安静的清吧跨年吧，先去吃顿大餐。。” 叶晋年知道几家风评不错的清吧，挑了一家，把所在商圈告诉司机，司机换了导航路线，车子在前方绿灯左转，避开了死亡外滩的方向。 尤玥呼吸微微急促，心跳渐渐平静，但她始终无法让自己沉静下来。 微微拧着眉，她看向窗外，窗外的街道，商圈，挂上了璀璨的灯带，圣诞节的灯饰还没撤，整个城市流光熠熠。 副驾驶上的男人默不作声，偶尔回头看一眼尤玥。江云路清醒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尤玥，无声地舒了口气。 去往商圈的路上也很拥堵，司机师傅临时换了路线，有些焦躁，等到绿灯，车子立刻起步，往前方而去。 对面车道有辆运载着建材的卡车驶来。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加速。 “小心！慢点！”叶晋年突然大声喊道。 司机被吓得一个激灵，松开了油门，车速骤降。 “叭——”对面卡车一声长鸣 卡车猛地左拐弯，直冲小车而来，小车司机下意识踩下刹车，车子立刻急刹，停在了十字路口中央。 而后面的跟车还没起速，避免了一场事故。 一个外卖小哥踩着最后一秒绿灯横冲过来，正巧尤玥他们方向的红灯过去，绿灯亮起，外卖小哥依旧勇闯红灯，从大卡车前冲过，吓得卡车司机猛转方向盘。 幸好叶晋年提前提醒司机，小车已经降速，还来得及刹车。 外卖小哥疾驰而去，而卡车和小车在几声鸣笛示意以后，回到了主路上。 司机师傅也在后怕，不停感谢叶晋年：“谢谢你啊，小伙子，幸好你反应快，提醒我了，我都没看见那个杀千刀的外卖小哥呢！” 叶晋年喉咙干涩，深吸口气，笑道：“没什么，我也是一直观察着。” 或者说，他是一直紧绷着弦。 尤玥心头剧烈狂跳。如果刚才没有叶晋年，车子被大卡车撞上，按照那个方向，说不定卡车轮胎直接碾压的就是她这个位置。 她必死无疑。 预知梦从未失手，就算过程有所变化，但结局并不会改变。 但有例外。 尤玥已经遇到两次了，上次在轮渡船上，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这两次，叶晋年都在，都是因为他，她才幸免于难。 尤玥深深皱起眉头。 终于，车子有惊无险地抵达目的地，尤玥下车，叶晋年就绕过车尾快步过来，站在了她身边。 尤玥：“……？” 叶晋年神色自然：“今天人比较多，你太瘦了，别被人群冲散了。” 尤玥大脑轰然炸开，瞳孔剧烈一缩，呆立在原地。 “冲散”。 此时商圈人虽然多，但远没有梦里外滩那样人挤人。叶晋年怎么会说出这种词？ 方才刚从预知梦里醒来，叶晋年同时转头看她，当下的表情和眼神，反复在尤玥脑海里浮现。还有他在关键时刻救了一车人，这一点也很奇怪。 他几乎跟自己同时醒来，恐惧，担忧，惊吓，尤玥从没见过叶晋年露出过这么复杂且夸张的神态。 原本尤玥只是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叶晋年这话一说出口，尤玥就开始揣测。 会不会，叶晋年……也看见了什么？所以，他才能改变她必死的命运？ 江云路和叶晋年往商场内走了几步，发现尤玥没跟上，叶晋年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尤玥身边，问：“怎么了？” 尤玥回过神，眼神犹疑地打量叶晋年，摇摇头。 依旧是那张隽秀阳光的脸，眼里不带一丝深沉和心机，满是笑意赤诚。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三人找了一家人均200的自助日式铁板烧，落座后，尤玥微微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有人跟她一样的，还这么凑巧，他们相识。 铁板烧不仅消耗时间，而且可以无限量供应，吃吃等等，尤玥心里的余悸被渐渐消磨。 四周是热闹兴奋的客人，叶晋年和江云路分坐尤玥两侧，厨师做完一道菜，平分成三份到三人盘子里，滚烫新鲜。 一人一颗的鱼子酱鸡蛋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他们吃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鲜嫩爽滑的鸡蛋羹冻在蛋壳里，撒上咸爽鲜美，入口即化的鱼子酱，终结了一年最后一顿晚餐。 清吧在商场地下b1层，吃完晚饭后，慢慢悠悠晃荡到清吧，夜市才刚开始，三人找了个卡座，静静听着台上女歌手弹着吉他，轻轻哼唱着英文歌。 叶晋年问：“喝什么？” 江云路想都没想：“可乐。” “你疯了吧，在酒吧都要喝可乐。” 江云路很执着：“我只喝可乐。” 叶晋年无奈地摇头：“你得把这习惯改了，天天喝可乐对身体不好。” 他又转头问：“尤玥，你喝酒吗？” 尤玥摇摇头，但周围暧昧的灯光和气氛，尤玥心头压着的阴影，让她忍不住道：“我……可以喝一点。” “不喝了吧？” 尤玥一怔。 “虽然我和小江都是正经好人，但是今天人太多了，我们先不喝酒吧？”叶晋年解释道。 他顿了顿，又道：“我怕我万一喝了酒，没法照顾伱。” 来酒吧喝饮料吗？ 叶晋年泰然自若地找服务员点了一杯可乐，一壶红茶和一打鲜榨西瓜汁。 尤玥在一旁垂着脸，硬着头皮听完他点的单，生怕服务员惊讶地问一句：“客人们不点酒吗？” 但叶晋年态度自然到仿佛这里就是普通的茶餐厅，服务员也没有多问。他又点了一些小吃，笑着问尤玥：“你不要因为觉得在酒吧，就必须喝酒。不要被世俗的框架给束缚了。” 尤玥羞赧地笑，挠了挠脸：“啊……我，就是容易尴尬。” “别怕，有我在呢，我最不怕的就是尴尬了。”叶晋年咧嘴笑道。 他的笑容依旧治愈，尤玥暂时忘记恐惧。 随着时间推移，清吧内人也越来越多，灯光昏暗，但人声窸窸窣窣，女歌手唱了一个小时，临下班了。 跨年夜，白色幕布上投影了电视台的跨年晚会，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人们的嗓门也逐渐变大，欢声笑语。 时间接近零点，尤玥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酒吧内，人们都安安分分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聊天，看着晚会。 随着屏幕上主持人倒计时，大家一起大声喊。 “三！” 叶晋年手紧紧握住茶杯，眉心紧蹙，定定地看着尤玥。 “二！” 江云路抬眼，看到尤玥的眼神，转向了叶晋年。 “一！” “新年快乐！” 尤玥举起杯，用尽全力喊道。 叶晋年舒缓眉心，缓了半拍，也抬起手与她和江云路碰杯。觥筹交错，叮当作响，声音落罢，只留下零星笑声。 一切都如之前平静，没有躁动，没有推搡，没有尖叫哭喊。 尤玥将杯里的西瓜汁一饮而尽，杯子重重撞在桌面上。 心头压抑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下。 终于，尤玥可以确定，至少今天，她不会死了。 她抬眼，却见叶晋年也出神地看着自己，视线交汇，他眼里绽放璀璨星光，笑意盎然。 “新年快乐。” 尤玥点点头：“新年快乐。” 新生快乐。 第十二章 月形桥 从酒吧出来，商圈叫网约车的人太多，三人只得往外散着步，到人偏远的地方叫车。 过了月形桥，就能离开繁华热闹的江南区。 月形桥桥面微弓，如同一个月牙，白色的桥身桥面，在夜里皎洁明亮。此时人行道上没有人，三人一前一后地往**区走去。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次跨年！”尤玥背过身倒着走，笑道，“要不是我太困了，真想一直熬到凌晨一起看日出。” 叶晋年笑了：“我是有体力熬的，你看咱们小江，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云路平时敲代码的时候可以通宵，但无所事事等日出的时间却疲惫不堪。 他揉揉眼睛，情绪低落：“年哥，不如你背我吧。” “我不背，你这么大个人了，我哪背得动啊！” 江云路抬着双臂还想要蹭叶晋年的背，叶晋年急忙往前跑，江云路立刻追。 两个大男孩一前一后追逐，尤玥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身后是逐渐延长的白色桥面。 尤玥停下脚步，往后看去，看不见来路，往前望去，也看不见归路。 月形桥上，她还没走到顶点。 而人生路，她也没走到终点。 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死亡被躲过，但死亡预知梦，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或许，会被死神缠上。 对未来的恐惧让尤玥心生疲惫。 前方叶晋年高高挥舞双臂，高声喊她名字。 尤玥提起精神，应了一声，快步赶了过去。 无论如何，必须勇敢面对未来，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 送尤玥回了寝室，叶晋年和江云路到了寝室，江云路迫不及待地刷牙洗脸准备上床睡觉。 叶晋年刚脱下上衣，露出健硕精壮的臂膀和六块腹肌，却抿着唇思绪深沉。 他凭借江云路的特殊身份，蹭了江云路的研究生寝室住，这是当初b大特招江云路，江云路提出的唯一要求。 江云路在他身旁拉开被角，正要扑进被褥。 叶晋年的声音让他顿住了。 “我要跟尤玥告白。” 江云路瞳孔放大，喉结滑动，他转身：“这么突然？你之前明明说，慢慢来吗？” “来不及了。”叶晋年咬着牙关，不知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怕来不及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稍不注意，尤玥就会离开我。我不想再面对这种让人窒息的情况。” “我不要失去尤玥。”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江云路目瞪口呆：“她……她离开过吗？” 白色的台灯灯光辐射状，在叶晋年脸上半明半暗，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微颤。 “没有。”叶晋年顿了顿，声音低哑。 “我……可能在梦里，见过。” “失去过。” 他的声音宛如叹息，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江云路坐在床沿，抬头望他，高大男人的脸在暗处，灯光只能将将落在他的下巴和嘴唇。 他唇瓣紧抿，倔强隐忍，江云路茫然，半知半解。 “你会相信梦？” 叶晋年低低地自嘲一笑：“以前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江云路根本听不懂，他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江云路长长叹气，轻声说道：“年哥，关于尤玥……我本来想睡醒再告诉你的。” “什么？” “虽然我暗恋尤玥，但是……我不会追求她的。” “……为什么？” “她喜欢你。” 江云路笃定地说道。 叶晋年看着他，苍白少年喜怒哀乐都浮于表面，此时嘴唇紧抿，嘴角向下，看着虽然不悦，但眼里并没有不耐烦。 “你怎么知道的？” 叶晋年淡定地问，态度让江云路疑惑。 “我跟你在一起，她只看得到你。我如果是女孩子，也会喜欢你的，年哥。伱讨人喜欢。” 叶晋年被逗笑了，连忙摆手：“别，这话你自己放心里想想就好，太肉麻了。” “总之，我也不懂感情，我不强求。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不可能的事上，所以……年哥，我退出。” 江云路诚恳，叶晋年满心愧疚。 “小江，抱歉，总是让你伤心。”他低低说道。 江云路愣了。 “年哥，你什么时候让我伤心了……” 叶晋年摇头，手掌在江云路瘦到膈手的肩上轻轻一拍：“睡觉吧。晚安。” 灯灭，满室黑暗，冰冷的空气，一片安静。 脚步声到了对面，床板嘎嘎轻响，一声叹息后，被褥窸窣的声音。 江云路坐在床上，思绪变化万千，仍未明白叶晋年为什么这么奇怪。 他只能叹息一声。 “晚安，年哥。” —— 叶远程的房间窗外，阳光普照。 窗台下，汽车缓缓驶过，有孩子骑着自行车欢笑而过，窗台边的大树被风拂过，飒飒作响。 窗台有盆熊童子，厚实毛茸茸的小爪子生机勃勃。 这是一个月前，叶晋年带来的。 尤玥正好上完课，他捧着这盆可爱的多肉进来，摆在叶远程窗台。 叶远程没耐心照顾植物，辩称自己不适合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叶晋年道：“你得学会照顾植物，培养耐心。” 叶远程指着尤玥道：“那让尤老师来照顾吧，我不行！” 叶晋年就跟尤玥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尤玥捧着小小的花盆，爱不释手，把玩了很久。绵软富有弹性的熊爪子，抚摸上去也是毛茸茸的。 “听说不好养活。”尤玥说道。 叶晋年微笑地看着尤玥：“不怕，我跟你一起照顾。” …… “尤老师。”叶远程唤了尤玥几声，声音逐渐拔高。 尤玥回过神，叶远程顺着尤玥的视线看去，瞧见窗台上的熊童子，狡黠笑意一晃而过。 “尤老师，你还在回味啊？”叶远程笑嘻嘻地问。 “什么回味？” “回味前天晚上跟我哥跨年有多么暧昧啊？”叶远程嘿嘿直笑。 尤玥慢了半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指着桌上的课本：“好好看书，这学期最后一次家教了，马上期末考了。好好做题。” 叶远程长叹一声气：“我只是看着干着急啊。” “嗯？” “想着你和我哥怎么还没在一起。” “好好做题。” 尤玥不敢再多说话，耳根子通红，看向窗台，熊童子树荫下，茁壮成长。 上完课，尤玥整理书包准备离开。正巧叶晋年开门进来。 叶晋年见到尤玥，便眼一亮。 “尤玥，上完课了？” 尤玥一想到刚才叶远程调笑她的话，立刻心头一跳，满脸涨红，垂着脸侧身与叶晋年擦肩而过，换上鞋子。 “晚上一起吃饭……怎么了？” 没有说完，尤玥就夺门而出，叶晋年一头雾水，再看向站在客厅一脸坏笑的叶远程，叶晋年沉下脸。 “臭小子，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尤玥才那样？” 叶远程立刻举起双手，无辜地摇头：“我没有啊！我无辜啊！” 叶晋年狐疑地瞪着他，叶远程心虚地转移视线，假装无辜。 —— 期末考试临近，距离考试周还有两周。尤玥的期末考试安排在第一个考试周就能结束，但是课门安排时间紧张，她必须得在这两周内将所有科目都复习完毕。 元旦假期后，她就和沈昭天天泡图书馆。 叶晋年给尤玥发信息，尤玥犹豫再三，都婉拒了叶晋年的邀约，回复备考忙。 她回复完叶晋年的消息，长叹一声气，小声问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昭：“叶晋年又给我发信息了。” 周围有人来往，整个阅览室安安静静，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翻书声。 沈昭面前看可见的pad放倒，看了眼周围认真看书的同学，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再不回，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什么煮熟的鸭子……尤玥心情复杂地斜视她。 斜对面有同学抬眼疑惑地看她们俩，尤玥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给沈昭。 【可是我真的备考压力好大，统计太头疼了！】 沈昭看到屏幕上的文字，翻了个大白眼：【吃顿饭能浪费你多少时间？】 尤玥回答：【我就是怕我见到叶晋年，会分心……】 沈昭“噗”一声笑出来：【你就是喜欢叶晋年吧？什么时候告白啊！】 尤玥小脸通红，瞪着她，示意她不要再调戏自己了。 沈昭偏不，以文字的方式逗弄了尤玥许久才罢手。她打了个哈欠，声称自己学累了。 “我要休息一下。” “你明明是玩累了。”尤玥小声指责她。 沈昭嘿嘿一笑，趴在桌上就睡了过去，不一会儿尤玥都能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了。 真是羡慕沈昭的睡眠质量。 尤玥摇摇头，长叹一声气，认真研究统计学的课件，琢磨解题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同学来来往往，pad上的课件已经滑过一大半，有阵微风从身侧拂过。 有人带着这阵风而来，身上是清爽的柠檬味的洗衣液的香味。 来人径自坐在她左手边的座位，尤玥下意识抬眼瞄了眼，怔住了。 叶晋年。 他脑袋枕在左手胳膊上，软骨病似的，斜靠在桌上，双眼有神带着笑意，亮亮地看着尤玥。 尤玥心头一动。 “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见我，我就来见你啊。” 说罢，他起身，但依旧松松垮垮地，托着腮，没个正经样。 尤玥压低声音问：“你不复习吗？” “我都会，那些题都做过。”叶晋年自信满满，“而且我的课几乎都在考试周第二周。” 尤玥疑惑：“老师考题泄露了？” 叶晋年咧嘴轻笑，转移话题，声音低沉：“我陪你复习，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吃完饭吧？” 尤玥轻咳一声，嘴唇开合，以气声回答：“不要说话啦，别人在看呢。” 她指了指右边，叶晋年顺着她笔头的方向看去，有同学正在偷偷瞄他们，似乎不悦他们聊天。 叶晋年懂事地点点头，做了个嘴巴合上拉链的动作。尤玥低低轻笑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但叶晋年就在身边，尤玥垂着脸，总能察觉到叶晋年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但她不好意思抬眼去确认。 那似是而非的目光仿佛有实体一般，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尤玥脸颊升温，耳朵通红。 手臂被纸张轻碰，叶晋年推过来一张白纸，从他包里的本子撕下来的。 尤玥看了眼叶晋年，叶晋年依旧软骨病似的趴在桌上，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她慌乱低下头，接过白纸。 上面是叶晋年的字，如他本人一样，龙飞凤舞，桀骜不羁，但笔锋有力。 【这样跟你聊天不打扰别人吧？】 尤玥嘴角轻轻抿起，却忍不住要翘起。 叶晋年侧趴着，看尤玥下巴低垂，几乎缩在了高高的大衣毛领里，毛茸茸的兔子毛，让她像只害羞的小仓鼠。 叶晋年直起身，单手解开内衬衬衫领口扣子。 有点热。 他想把大衣脱了。 尤玥推回白纸。 【你下午没别的事吗？】 尤玥的字清秀可爱，折弯处都圆乎乎的，没有棱角。 【没有，想等你复习完，请你吃晚饭。(*￣︶￣)】 尤玥被叶晋年突如其来的颜文字逗笑了，旁边的同学疑惑地抬头看她，她急忙轻咳一声。 【那你玩会儿手机，我抓紧时间复习。】 叶晋年看完字条，冲尤玥灿烂一笑，比了个“ok”。 尤玥蓦然羞赧，垂下头继续看书。 鬓边的碎发落下，她青葱食指碾着碎发勾到耳后，耳垂红得晶莹剔透。 叶晋年定定地看了一眼，瞳孔微微闪动。 半晌，他从包里找出另一张空白的a4纸，翻出一支铅笔。 尤玥听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但没有再看过去，怕自己再分心，今天的复习就没戏了。 一张张ppt划过去，尤玥不知道过了多久，坐着腰酸背痛，她伸了个懒腰，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张纸。 尤玥下意识接过，疑惑地看向叶晋年。 叶晋年努努嘴，示意尤玥看纸面。 低头，一张漂亮的简笔素描画映入眼帘。长发垂落，耳廓勾着碎发，侧脸凝视课本，眼神认真严肃。 是她。 “啊……你……”尤玥心噗通噗通狂跳。 叶晋年在刚才那一点时间里，画了一个自己出来？ “送你。”叶晋年唇形无声说道。 尤玥听见自己心里有花盛开，耳边是长长的鸟儿啼鸣。 如果花开有声音，那一定是——“噗通噗通”。 第十三章 三色堇 13 三色堇 暴雨，雨花在地面绽开细碎的泡沫，带着肮脏的水流冲向下水道口。 雨雾中，万籁俱寂，只有雨声轰雷贯耳。 黑色皮鞋在雨中踩出水花，鞋面浸湿。 疲惫的中年男人，横眉冷对。 女人牵着少女的手，手提着帆布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女举着伞，慌乱失措，回头看雨中看不清脸的男人。 “别回头。” “他不再是你的父亲了。” …… “尤玥，永远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 倏然睁眼，眼前是白色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碎的裂缝。 尤玥坐起身，窗外正在下暴雨，隔着墙也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深吸口气，尤玥坐着长长叹气醒神，从被窝里翻出手机，打开“心动”，聊天对话框里，跟noah的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 【早上好，noah。】 noah立刻回复：【早上好，尤玥。睡得好吗？】 【不怎么好，我梦到我父母离婚的场景了。】 【我很抱歉。你需要看点有趣的电影吗，我可以给你推荐。】 noah有时候显得跟普通ai别无二致，但有时候又宛如真人，时间并非固定。 但这不妨碍她跟noah倾诉。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 【一个男生，他……很好。】 —— 沈昭对着光仔细品味叶晋年画的尤玥，断言：“他喜欢你。” 尤玥将画夺回，小心翼翼抚平，夹在厚厚的《商务分析》里。 “你又知道了。” “我有眼睛啊！那天在图书馆，一睡醒就看你们俩眉来眼去，他那眼神，哇，好深情。” 尤玥翻了个白眼。再温情的画面，被沈昭一描述，都显得猥琐了。 “要不你去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准能行。”沈昭怂恿。 尤玥一晃神，想起早上noah的回复。 【既然喜欢，就不要错过，只有将自己的心情告诉对方，无论结果好坏，也算一个了结。】 这段话像真人说的，但又太过工整。 尤玥摇头，把书塞进柜子里。 “不啦，我没那胆量。” “哎呀，这有啥，你试探一下，不要直接‘叶晋年，喜欢你’。你拐弯抹角问。要是他也喜欢你，那皆大欢喜。不喜欢你，伱又没直接告白，也不尴尬，收拾收拾心情。想要继续交朋友还是冷淡处理，主动权都在你。”沈昭拍着胸脯保证，“我帮你措辞，保证安全。” 尤玥心动了。 她合上柜子，深吸口气：“考完试吧，现在我不想分神。” 沈昭眉开眼笑，仿佛是自己本人的事：“行！” —— zero咖啡馆，仓库。 叶晋年顶着咖啡馆的帽子，以装咖啡豆的袋子为桌子，低头在信纸上写东西。 仓库门被推开，餐厅的纷扰顿时涌入，随即门关上，仓库内寂静阴凉。 陈阳把帽子摘下往咖啡豆袋子上一扔，喊道：“叶晋年，你赶紧的，快出来帮忙！” 没得到叶晋年的回应，陈阳凑上去：“捣鼓啥呢……” “你写什么呢？” 叶晋年立刻将信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轻咳一声：“我干活去了。” “……写什么呢！有什么学长不能看的啊？”陈阳可怜巴巴喊。 叶晋年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出了仓库，开始工作。 下午茶时分，在咖啡馆复习的同学尤为多，叶晋年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间隙，休息了一会儿，从围裙口袋里找出方才的信纸。 仔细端详几遍，叶晋年拧紧眉，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发了条微信给尤玥。 【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 尤玥很快回复：【好啊！你终于要学习了！】 叶晋年轻笑一声。 【上午要在咖啡馆帮忙，下午你带我一起好好学习，激励我。】 尤玥发了个兔子比ok的表情，叶晋年会心一笑。 “噫——笑得好恶心。”陈阳不知道何时出来的，在一旁嫌恶地说道。 叶晋年冷着脸，翻个白眼，转身磨咖啡豆。 —— 次日，天气晴好，昨日的暴雨让气温更低了几分，和煦的阳光冲散了些许寒冷。 电脑屏幕上弹出广告窗口，顶部是天气提示。 【1月7日，浮城晴转多云，西北风7级，大风黄色预警。】 尤玥关掉弹窗，继续看课件。 她上午在寝室复习，午饭叫了个外卖。沈昭所谓避嫌，上午先去图书馆复习了。 吃饭的时候，叶晋年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四楼占了位置，到时候直接来四楼。】 尤玥轻笑一声。叶晋年果然是不常去图书馆复习。 四楼是外国纯文学藏书，但采光不好，只有两张桌子，灯也比较昏暗。学习讲究氛围，人太少，还阴森森的，同学们都不爱去。 学生们宁肯去空教室复习，也不愿意在昏暗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复习。 况且，空教室很多，总能找到位置。 但她仍旧回了一个【好】。 屏幕发着幽暗的光，照在叶晋年的脸上，他咧嘴轻笑，松了口气。 图书馆四楼，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他用手机手电筒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书。 编号bu，阿贝尔·加缪，《西西弗的神话》。 很旧的一版，黄色的硬壳封面。 叶晋年将信夹在书里，露出一个边角便于发现，然后塞回书架空隙处。 信写得不好，他文笔仅限于此，高考语文差点不及格，他偏科严重。 但这已经是他拿出了毕生功力，用最诚挚的言语表述的自己的情愫。 他全都计划好了。等尤玥到了，他就会找借口，让尤玥帮自己找一下这本书。到时候尤玥找到书，将书一抽出来，就能发现这封信。 信封上写：【致尤玥】。 江云路不知道他的计划，但陈阳还是看到信了。 他扔在垃圾桶里的废弃一稿被陈阳捡到了。这个不靠谱的学长居然还会翻垃圾桶，叶晋年难以置信。 他打开揉成一团的信纸，在仓库里大声朗读。 “你好，尤玥。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跟你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你深深的吸引，让我产生想要保护你的冲动。跟你相处的一个学期，让我逐渐喜欢上你。 我喜欢你，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陈阳把信纸揉成团，嫌恶地往垃圾桶里扔：“你这文笔，难怪只能考b大。” 叶晋年气急，靠在墙上无语地摇头：“我是工科生，你指望我语文能有多好！这是我绞尽脑汁写的！” 陈阳轻啧一声，双手环胸，得意洋洋：“你学长原来可是校报社的，你求我，我就帮你写。” 叶晋年木着脸：“不了，我自己写。你去干活吧。” 陈阳碎碎念着叶晋年不识好歹，但还是指点迷津：“你不需要表达肉麻，你把你最真实的感受表达出来就行了。你刚才那版，非常油腻。” 他离开仓库，叶晋年仔细琢磨陈阳的话，居然感觉很有道理。 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空白信纸，叶晋年用牙齿要开笔盖，拧着眉，斟酌落笔。 【尤玥，见字如面。 虽然我就在距离你不过20米的地方，但是希望你看这封信的时候，可以一个人。我怕你会看到我的紧张。 在你认识我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对你来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在那艘船上，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所以才能那么及时地跳出来保护你。 我单方面地想，或许这是我的使命。 ——保护你。 我脾气大，自来熟，又很热情，没有太多边界感，你最开始一定对我烦不胜烦，所以都不回复我的消息。 但是没关系，我脸皮厚，不怕受挫也不怕丢脸，我可以一遍遍地以第一次认识你的态度，跟你介绍我自己。 直到你愿意认识我，跟我成为朋友。 你看，现在你也跟我成为好朋友了。 但是此时此刻，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想仅限于好朋友的身份了。 尤玥，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 你不需要当面回答我。信塞回原处，代表拒绝，信拿走，表示答应。 我会在你不在场的时候去看。 如果你被吓到了，拒绝我，没关系。 记得，我的脸皮厚，不怕丢脸。我会回到朋友的位置上。一切都没发生过。 如果你愿意了，我会再一次，以第一次跟你告白的态度，再次介绍我自己。 我是叶晋年，尤玥，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20x2年1月7日】 …… 叶晋年回忆起自己写的这狗屁不通的信，再次懊恼自己高中……不，小学的时候就没好好学语文，少看金庸多看琼瑶，也不至于连一封情书都写不出来。 但是……尤玥看到，应该会……感动吧？以他对尤玥的了解。 他总担心时间太短，冒然告白尤玥回被吓到。但是叶晋年心中总是有一种恐惧，担心来不及了。 他必须把握当下，必须再快一点。 —— 尤玥睡了个午觉，特意换了件漂亮的驼色大衣，画了个淡妆，再出发去图书馆。 出门前，外面阳光普照，和煦温暖。尤玥心情很好，往楼梯走去，迎面而来的同学目不斜视擦肩而过，她也没有注意到。 在楼梯口下楼前，尤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刚才的同学似乎是她同班的。但她们俩都没跟对方打招呼。而来人是哪个，她却不记得了。 走出宿舍楼，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表情麻木，匆匆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尤玥没有注意，她满心欢喜，只记得要去跟叶晋年赴约。 太阳逐渐被云遮盖，天空缓缓阴沉下来。 尤玥脚下的影子越来越淡，直到与大地融为一体。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背包里是厚厚的专业书和pad。 包很沉，但尤玥却丝毫不在意。马上就能到图书馆了，叶晋年在四楼等她，那应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他们可以一起复习，是属于他们的两人世界。 不奢求能发生什么旖旎暧昧的绮梦，只要能跟叶晋年待在一起，就算一声不吭，傻坐着也是开心的。 尤玥脚步似乎都飘起来了，轻快欢愉，一蹦一跳。 云堆积得越来越厚，黑云压城，狂风突如其来，卷席着地面。 行道树唰唰作响，树影摇晃。尤玥顶着大风，艰难前进。 风太大，冷风剌在脸上如同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她将背包抱在胸口，顶着风前进，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了吃力疲惫。 尤玥走到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往左边的小路走去。 从宿舍前往图书馆有一条小路，从另一栋宿舍楼楼下的篱笆道里钻过，既能挡风，又可以缩短路程。 尤玥从9号宿舍楼楼下走过，又一阵大风呼啸而来。 寒风在耳边呼啸，只听见灌木摇曳的沙沙声和风声。 9号宿舍楼五楼的一个阳台栏杆上，一盆紫色三色堇正蓬勃盛开，陶瓷花盆在风中摇摇欲坠。 一朵三色堇被吹落，花瓣被狂风撕扯碎裂。 阳台地上的一只塑料袋随风狂舞，“啪”，盖在了花盆上，像一道帆，带着花盆离开。 三色堇掉出阳台，呈现一个抛物线落下。 塑料袋继续在高空飞舞。 尤玥即将穿过这栋宿舍楼。 下一秒，重物撞击在头顶靠后，尤玥迟缓地察觉到钝痛，眼前一黑，往前摔在地上。 花盆碎开，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洒满了尤玥的脑袋。三色堇脱离花托，零碎的洒在尤玥的头上，身上，手上。 她为了见叶晋年而特意换的驼色大衣也染上了泥土。 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渐渐染满大地。 紫色三色堇，逐渐浸红。 人们四处躲避寒风，偏僻的角落无人问津。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路过这条小道，惊声尖叫，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刺破平静的校园。 但鲜血已经浸透了驼色大衣，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趴在地上的女孩，也已经僵硬。 三色堇在血泊中，愈发妖艳。 第十四章 喜欢你 “滴——滴——” “滴——滴——” “滴——” 一阵长鸣，尤玥几乎从床上滚落，手脚并用爬到镜前，惊恐地对着镜子。 镜里，尤玥脸色苍白，额头鬓角，鼻尖下巴全是冒出的冷汗，瞳孔惊颤着，极度的恐惧挥散不去。 镜中人摸着自己的头顶，平整，干净，没有伤口也没有黏腻的血液。 她目前还是完好的。 尤玥胸口剧烈起伏，平复许久，纷乱的大脑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是梦？ 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仿佛是真正经历过似的。 尤玥闭上眼，不敢回忆方才梦里的细节，怕回忆起那阵剧痛。 但只是一瞬，她也意识到，就算再真实的梦，也有很多细节被她忽略了。人来人往的行人，似乎都看不清脸，面无表情。 她于梦中沉浸自己的心情中，而强化了预知梦的真实性？ 尤玥喝了口水，坐在椅子上敬静下来，思索着这一切。这是第三次了。自从中秋那次船上脱难以后……她似乎被死亡预知梦缠上了。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意外，那第三次呢？ 事不过三，她逃不掉了。 她早晚会死的！ 但是前两次是怎么逃过去的？ 尤玥瞳孔一缩，脑海里划过一个似是而非的想法。她立刻爬到床上把被子里的手机翻到，正想给叶晋年打电话，却发现被她关了静音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 全部来自叶晋年。 第一通来自二十分钟前，那时她还在午睡，而只有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来自沈昭，就在一分钟前。 怎么回事？她在预知梦里没有发生这种事，她醒来直接去图书馆了，手机上并没有任何来电。 疑惑着，尤玥的手指在叶晋年的名字上摩挲，正要拨通电话，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讲话声。 并且那声音越来越响，直冲她宿舍而来！ 尤玥心脏顿时收紧。 如果她不出门，那……就会换另一种方式死去。难道就是现在？ “她肯定在睡觉，你别急啦！尤玥中午起码得睡一个小时的！” 声音渐近，越发清晰。 是沈昭，尤玥松了口气。 可是她在跟谁说话？ 另一个人并没有出声，只有利索的钥匙入鞘声，“啪嚓”，门打开了。 尤玥站起来看向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门口直接冲进门，尤玥还没看清，就被来人一把拥入怀里。 清新的洗衣液的香味瞬间笼罩了尤玥。 是叶晋年。 他双臂有力，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吓人，也锢得尤玥肩膀后背都疼，胸口压迫闷气。但她没有推搡挣扎。 相反，她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心慌意乱，现在在叶晋年怀里，她却平静了下来。 心安了。 叶晋年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喷吐着，她鬓角的碎发摩挲着耳根发痒。 两人胸膛相贴，尤玥能感觉到叶晋年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让她也跟着心跳加速。 他到底是怎么慌张的状态下跑过来的？ “你怎么了？”尤玥问。 叶晋年摇摇头，反问道：“你没事吧？” 他放开尤玥，但仍旧牢牢握着尤玥的双臂，仔细打量尤玥，确认她没有受伤。 “我没事啊……我在……”尤玥一怔，看着叶晋年。 “睡午觉……” 前三次死亡预知梦后，叶晋年都在场。 第一次及时救了她，第二次他表现奇怪，并且说了跟梦里一样的话，第三次，他的行为更是诡异。 尤玥轻轻咽了口口水，试探道：“我刚醒来，正想去图书馆呢……” “不去了！”叶晋年立刻拔高声音打断她。 尤玥瞳孔一震。 叶晋年平静语气解释：“我刚看了天气预报，今天风很大，不适宜外出。而且……我下午突然有事，不复习了。” 尤玥抿着唇，垂下眼避开叶晋年的对视。 跟梦里都不一样。 他在刻意回避去图书馆，就好像…… 他知道，会出什么事似的。 “那你还来找我？”尤玥抬起眼看他。 “那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不用来图书馆了，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就很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才联系了沈昭，找她开门的。” “而且……我有事想要当面跟你说。” 叶晋年视线游移，尤玥眉梢微不可察地挑起。 她准确地把握住了一个字眼——“来”。 这说明，叶晋年当时就在图书馆，他明明已经在图书馆等了，还突然有事？但又来找自己？ 沈昭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黏在一起，身后有同学经过，伸长脖子想要往里面看热闹。 “去，少儿不宜！”沈昭把同学赶走，自己在外把门合上，双手环胸，跟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屋内，尤玥问：“什么事要当面跟我说？” 叶晋年深吸口气，已经写好的告白信还在图书馆的《西西弗的神话》里，但他无暇顾及。 告白信里的内容，全都抛之脑后了。 他双眼定定地看着尤玥，眼神有光。 “我喜欢你，尤玥。” 窗外骤然阴暗，天色大变，屋内的日光灯光亮中带着隐约的暗。 “啪嚓”的电流声，狂风让电压不稳。 尤玥心头重重漏跳一拍。 “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窗外狂风呼啸，玻璃门隔绝了狂风咆哮声。 尤玥不知该如何呼吸了，她微张着嘴，在叶晋年的眼里看到了万千银河。 塔加拉族语里有个单词，kilig，形容喜欢一个人，就像有千万只蝴蝶在胃里飞舞，一张嘴就要全部飞出来一样，醉醺醺，酥酥麻麻。 尤玥现在就是如此。 她抿着唇不敢说话，怕一张唇，就暴露出她对叶晋年的喜欢。 颤抖，破音，微醺，语无伦次，一切丑态都会原形毕露。 她在心里说，我也喜欢你呀。 叶晋年眼神一黯，但仍旧语气轻快地解释：“对不起，我一定吓到伱了，只是我刚才太害怕了，在来时的路上我就想，我不能失去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要跟你告白……我……” “砰”，门被风吹开，又被狂风吹得重重关上，整个宿舍都在颤抖。 叶晋年握着尤玥手臂的手立刻松开。 沈昭在门被风吹来的瞬间冲进门，大声喊道：“对不起！外面风实在太大了！我在走廊都要被吹跑了！我去厕所！绝对不影响你们！你们继续！” 叶晋年抬手揉乱自己额前的刘海，默默地摇头。尤玥对着沈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沈昭双手合十，一脸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风真的大到我睁不开眼！”沈昭双手合十，连声道歉。 尤玥无语：“你不会被吹跑的。” “……是说啊！”沈昭拍案，“可是那股妖风真的很夸张，我都站不稳，而且特别特别冷，哇我的脸跟刀子剌过似的，你想想吧。我还看到隔壁养在走廊的薄荷花盆都吹倒了！” 梦里的那阵狂风的确有这么夸张。她头一次见这么厉害的西北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她真不开眼，也站不稳。 这个梦真实到可怕，醒来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头上的疼痛，生命逐渐从身体流逝的绝望，一切都太真实了。 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晚上九点半。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 叶晋年的告白被沈昭打断后，原有的暧昧气氛完全打破，气氛尤为尴尬，叶晋年这种尬点极高的人都忍不下去，没说两句就离开了。 尤玥顶着沈昭八卦兴奋的眼神整整七个小时，除了被沈昭催促，八卦以外，一切都平静如常，无事发生。 “你明天去咖啡馆复习呀？”沈昭笑眯眯地问。 尤玥抱头喊：“是是是！你满意了吧！” 沈昭问：“那叶晋年亲自给你泡咖啡，给你端过来，然后在料理台后，含情脉脉地看你认真地复习呀？” “……” 尤玥：“沈昭。” “嗯？” “不然你在旁边帮忙拍照好了，我们要摆什么pose，都随你定，你开心就好。” 沈昭突然兴奋：“这是可以的吗？” 尤玥重重翻了白眼：“我睡了，晚安！” 把桌上摊开的书合上，关上电脑，尤玥脱下厚重的居家服，爬上床铺，床帘一扯，被子一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而她在逼仄黑暗，却温暖的被窝里，剧烈心跳。 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心动的男生的真挚告白尤为打动人。尤玥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忆今天下午叶晋年对自己的告白。 “非常非常喜欢你。” 嗯，她也非常非常喜欢他。 但她恐怕不能做那个幸运的女孩，陪他走下去。 尤玥无声地叹气，或许今晚，她又要梦见自己下一次死亡了。 次日清晨，尤玥早早醒来，坐在床上怔愣许久。昨晚一夜无梦，她松了口气。 洗漱一番去了咖啡馆复习。叶晋年极力推荐她来咖啡馆复习，还给她留了个卡座的位置。 咖啡也是叶晋年送的，依旧是生椰拿铁。 “我记得你说喜欢这个。”叶晋年端上咖啡。 尤玥点点头：“谢谢。” 叶晋年微笑，只说了一句“好好复习”，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没多逗留。 事实上，他整个上午都很忙，也没有打扰尤玥学习。尤玥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就全身心投入，等她复习完一个课件，再抬起头，却发现收银台处忙活的人并不是叶晋年。 她蓦地有些遗憾，收起期待的眼神。 周围的座位有不少空了下来，尤玥低下头，看了看时间，打算去吃午饭。 “要吃午饭吗？”叶晋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尤玥猛地抬头，叶晋年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脱下了咖啡馆的围裙和帽子，穿上了自己厚厚的白色加拿大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心花瞬间怒放。 尤玥笑道：“好啊。” 两人并肩离开咖啡馆，叶晋年回头，看见收银台，陈阳趴在台上，冲叶晋年做了个鬼脸，唇形说：“见色忘义。” 叶晋年笑得阳光灿烂，摆手道别，陈阳默默翻了个白眼。 虽然叶晋年向尤玥告白，但两人却避而不提此事，只是比往常更加频繁地来往。之前他们俩相处极少聊天，而现在，尤玥慢慢打开心扉，跟叶晋年聊了一路，直到吃完午饭，回到宿舍。 有些事，尤玥要等到考完试再确认，但在那之前，她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回到宿舍睡午觉，尤玥惊讶地发现，张今夕居然还在寝室里，正躺在床上用pad外放声音看美剧，见到尤玥进来也完全不理会她。 尤玥睡眠浅，这个午觉是泡汤了，她换了个科目的课本，思索片刻，又离开了宿舍。 找个空教室趴着睡觉也比在宿舍里舒服。 尤玥和沈昭原以为张今夕只是偶然在白天出现在宿舍里，没想到，直到考试前，她一直都整天整夜待在宿舍里，不是睡觉就是看剧，完全不看书。 沈昭下定结论：“一定是失恋以后，性情大变了。到了考试周，她那帮追求者也没时间约她，她就无所事事了。” 尤玥拧着眉：“那也要复习啊，她那样，期末考试怎么办啊？” “你还管她呢？你先管管你自己吧，马上要考试了，你可别因为跟叶晋年约会而忘了复习。” 沈昭打趣她，尤玥恼羞成怒，跺着脚解释。 “诶！我都说了，我只是去复习，他有时候也要复习，我们约了一起复习……算了，不跟你解释了。” 两人回到了宿舍门口，沈昭掏出钥匙开门，嘁了一声：“还说跟叶晋年没啥，你都抛弃我了！” 打开门，两人的声音顿时止住。屋内灯火通明，桌上的pad竖着，正以最大的声音播着古偶剧，张今夕嘴里叼着牙刷，长腿翘在栏杆上压腿。 见两人进门，张今夕斜睨她们一眼，晃晃悠悠到洗手台处，把嘴里的牙膏沫子漱干净。 尤玥进门，张今夕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尤玥，你这一整天是在约会还是复习啊？” 说罢，还轻笑了一声。 尤玥一向懒得跟张今夕说话，到是沈昭忍不住怼她：“尤玥约会还是复习关你什么事，你复习了吗？” 张今夕大白眼翻上天：“我复不复习又关你什么事。” “对啊，人家两口子是约会还是一起复习，又关你什么事呢？” 越说越离谱了，尤玥忍无可忍，喊道：“沈昭，少说两句。” 沈昭瘪瘪嘴，把包放了。 张今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乌青，面容憔悴，脸色苍白，一连一周没有离开过宿舍楼，脸颊肌肉都松弛了。 她余光瞥见尤玥，不施粉黛又神采奕奕，光彩夺目，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的，什么时候她们俩居然换了身份似的。 张今夕冷哼一声，关掉pad，打开了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十五章 无妄灾 对尤玥来说，这一次期末考并不轻松。 以前每个学期，尤玥都会早早开始复习，游刃有余地应对考试。可是这学期，自从中秋假期遭遇死亡预知开始，尤玥的生活就不再平静。 起初，虽然心头总有阴影覆盖，但因为叶晋年闯进她的人生，她渐渐对叶晋年在意，也淡忘了这抹阴影。 直到跨年夜，死亡预知梦再次缠上她，她隐约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前几天再一次梦见自己死亡，尤玥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她不敢轻易答应叶晋年，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死了。压力过大，她备考也很困难，甚至时常想，都快死了，还考什么试？但又矛盾地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呢？ 考试还是得努力的。 焦虑，困惑让她筋疲力尽。 幸好叶晋年一直陪着她复习，时不时给她送咖啡，甜点，见尤玥累了就不由分说拉着她下馆子吃大餐。 尤玥在叶晋年身上看见了一种特质——一种，能让她摆脱未来束缚的奇妙预感。 一晃，考试周来了，尤玥咬着牙，考完了两门。 每门课之间间隔时间很短，尤玥考完试就得立刻去复习，沈昭也累得够呛，两人交流都变少了。整个宿舍唯独张今夕，每天考完试回宿舍，抱着本专业书躺床上仿佛在复习，实则都拿着手机玩。 尤玥每回好心劝说还要被张今夕怼多管闲事，时间一久便懒得再理会。 考到第三门，叶晋年也开始了自己的考试周，便不再来陪着尤玥备考。 倒数第二门是统计学，尤玥心里最没底的一门课。 考前那天早上，起床后，尤玥还在跟沈昭讨论一道题，张今夕冷着脸，整理好包径自离开了宿舍。 这一场，宿舍三人考场在一起，沈昭坐在考场第一排的位置，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沈昭哭丧着脸叹气。 尤玥轻拍她肩膀安慰她好好考试，继续往阶梯教室后排寻找自己的考位。 她低着头找座位号，终于看到“58”这个号码，把笔袋放下，一抬眼，就发现自己左手边的考位上，张今夕正斜着眼盯着自己。 尤玥对着她笑了笑，坐到位置上。 “帮帮忙啊，大学霸。”张今夕一手撑着下巴，漂亮的长卷发披肩，像瀑布一样，她轻佻眉峰，压低声音。 尤玥抿唇，眉心微不可察地拧起。 铃声骤然响起，尤玥收回视线，不再被她吸引注意力。 “嘁。”尤玥听见张今夕哼了一声。 尤玥面无表情地等着卷子。 监考老师喊道：“考试开始了，把卷子传下去。” 拿到卷子，尤玥飞快扫视了一遍题目，发现都似曾相识。江云路给她的课件太有用了，的确大部分题目都是平时上课讲过的重难点，她重新刷了一遍课件后，发现这些题目都很容易解答。 张今夕瞪了空白的卷子许久，两眼发直，根本无从下手。 尤玥大脑飞快旋转，下笔如神，行云流水地答了一道又一道题。 突然间，“啪”一声，一个纸团砸在她桌角，随即弹开，落在了地上，发出微弱的响声。 尤玥一怔，看向地面的纸团，随即回头看向纸团来的方向。 是张今夕。 她正伏低头颅，求助似的看着尤玥，小声说道：“快捡起来啊……” 尤玥盯着她看了半秒，又回头去看地上的纸团，拧紧了眉。 监考老师往后排缓缓走来。 尤玥收回视线，无视掉张今夕和纸团。自己不好好学习，想要作弊，还要拉人下水，凭什么。 尤玥低着头答题，心头一阵烦躁。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渐近，在尤玥桌旁突然停下。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团，打开来。 尤玥埋头正在答最后一题，没有注意到，桌面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你，交完卷后留下。” 监考老师低声无情地说道。 “还有你。”她对张今夕说。 尤玥抬眼，疑惑又震惊地看着监考老师：“可是我……” “先考试。”监考老师打断她，把纸团塞进上衣口袋，背着手走到最后一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 尤玥只觉得荒诞可笑。 明明是张今夕给她扔纸团作弊，她没有理会，为什么仿佛变成了她是罪魁祸首？ 尤玥脑子很乱，卷面上的字如同握着刀枪剑戟似的，张牙舞爪。最后一题只剩下最后一小问，一共三分，尤玥却怎么也答不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讲台挂着的时钟，还剩下二十分钟。尤玥将笔“啪”一声拍在桌上，整理好笔袋，起身冷着脸交了卷。 路过张今夕的座位，尤玥斜睨了她一眼，张今夕靠在椅背上，摆烂地转着笔，卷面干干净净。 “诶！”监考老师从后方一路小跑追过来，到了讲台前，拦下尤玥。 “卷子给我。” 尤玥递给她，监考老师仔细盯着看了一遍，问：“自己答的？” “嗯。” 尤玥应了一声，视线往窗外看去，不想跟监考老师对视。 她语气不耐烦，监考老师狐疑的眼神仍旧在她脸上扫射，顿了半晌，她把卷子按在讲台上，指着门外。 “你，在外面先等着。” 那语气严肃生硬，仿佛已经认定了尤玥就是作弊的始作俑者。 b大对于作弊处理非常严格，考试记0分，学校通报批评，记大过，记录档案，伴随一生。 学生们都戏称作弊被抓的同学是保送研究生，因为只有考上研究生，学校才会考虑从档案中抹掉案底。 尤玥在讲台旁的空桌上取了自己的包，在考场外等待。手机里有许多未读消息，尤玥没有打开，攥着包带盯着墙面的裂缝出神。 这二十分钟，漫长焦虑，随着一声铃响，考试结束，同学们鱼贯而出，大部分都是同班同学，出来看见尤玥，都疑惑地问情况。 尤玥臊红了脸，一声不吭，只是摇摇头。 沈昭冲出来握着尤玥肩膀问：“怎么回事？尤玥？” 尤玥还没来得及解释，监考老师出来了：“这位同学，你可以进来了。” 语气严肃，沈昭听了立刻松开手，犹疑不定地看着尤玥，尤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进入教室，顺手把门合上了。 “怎么回事？” 纸团在桌上滚了两圈，撞到粉笔盒才将将停住。 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只有两名监考老师，张今夕和尤玥，老师严厉的询问，声音带着回响。 张今夕瞄了眼尤玥，娇滴滴的声音，恶人先告状：“老师，我不知道这什么东西啊？我就看见尤玥手动了动，然后你就捡到了。” 尤玥眉心一拧，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是在说什么啊！ 此时尤玥一肚子火，但良好的素养让她压制住了。 “这是你扔过来的，掉地上了，我都懒得捡起来。” 主监考老师，也就是捡到纸团的监考老师，并不是尤玥他们的任课老师，不认识尤玥和张今夕，另一位监考老师倒是咕嚷着。 “照理说，按照尤玥你的成绩，是没必要作弊哦。” “作弊就是作弊，不能因为成绩好差就双重标准处理！”主监考老师拍着桌子，气正言辞。 主监考老师更年长，级别也更高，副监考老师立刻闭上了嘴。 尤玥：“老师，我没有作弊！” “我也没有！”张今夕立刻跟着喊。 尤玥气到缺氧。 “你们都说没有，那这纸条谁写的？”监考老师气得把纸团抖开，一字一字地念叨：“选择题和判断题答案是什么？” “老师，你可以去对笔迹，看看到底是谁写的。”尤玥说道。 “我自己会去对，但你们两个一定串通好了，谁都别想逃避处理。”监考老师一拍桌子，站起身，说道，“跟我去学院。” 尤玥脸色苍白，大脑发昏。再看张今夕，也吓得小脸惨白。 —— 从商学院教导处出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夜色降临，走廊灯光昏暗，间或有路灯莹莹闪动。 尤玥浑身脱力，找不到方向了，前路一片灰暗。 她从未预见，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背一个留校观察的处理，虽然再三解释和其他老师求情，得到的这个处理不会记录档案，但对尤玥来说也是奇耻大辱。 这学年的国一奖学金是别想拿到了，说不定往年的还要追回。 张今夕因为是始作俑者，给记了大过，记录档案。 尤玥从小本本分分做人，认认真真学习，第一次被室友拖下水，她不解，又气恼自己的软弱。 她魂不守舍，一步步下台阶。 脑袋里还回荡着教导处主任的话：“尤玥，你让我很失望啊！” 失望……原来原本他们还对自己有过期望吗？ 最后一级台阶，尤玥跳下，双脚落地，长长的马尾轻轻一甩。 黑暗的商学院一楼大厅，空旷寂寥，有个颀长的人影立在五步开外。 尤玥愣了愣，眨眨眼，仔细辨认那身影，眼熟。 清隽修长，渐渐走近，是叶晋年。 他走到隐约的亮光中，尚看不清脸，就问：“你还好吗？” 顿时，满腹的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尤玥狂奔过去，撞入叶晋年怀里，双手抓着他腰间衣角，脸甫一埋入叶晋年的胸口，就被他周身清爽的气息包裹。 叶晋年抬手紧紧搂住尤玥，轻柔抚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后背，心疼地轻声安慰：“我陪着伱，难过就哭出来。” 像得到了抚慰，尤玥“哇”一声，毫无顾忌地哭了出来。 夜色更深，尤玥在黑暗中，低低啜泣了十来分钟，才稍微止住哭泣。 “咕——”的一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尤为明显。 黑暗中，尤玥红透了脸。她考完试折腾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叶晋年低低轻笑一声：“啊，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吃夜宵好不好？” “好……” —— 叶晋年带着尤玥去吃了一顿川菜，麻辣鲜香的红油和香料，吃得尤玥满头大汗，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呢，先不要想这些，明天还有一门考试吧，你有信心吗？”叶晋年给尤玥夹菜，自己碗里却干干净净，没有怎么动筷。 尤玥点头：“其实都复习差不多了，今晚再大概回顾一下吧。” “那就先好好考试，考完了，你可以监督我复习啊。”叶晋年笑道。 尤玥眼睛红肿，眼角还泛着红，眼睫毛湿润，听他的话笑了，眼眶莫名又热了起来。 “我就是，有些委屈。”尤玥放下筷子，“我和张今夕大一的时候不是一个宿舍的，我们是后来专业分流的时候才分到一块儿的。之前顶多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处也算和平。” “结果上学期我坐在她前排，她一直用笔戳我背，要我把卷子抬高点给她看。我没理她。这学期见到我就翻白眼，一直拿话怼我，估计记仇吧。” “她平时学习吗？” “没见她看过书。” 叶晋年喝了口水，耸肩：“她自己不学习，凭什么要别人冒着风险告诉她答案。” 尤玥揉着自己的头发叹气：“啊——我寒假要留校观察！我还想考完试出去玩一下的！” 叶晋年心中一动，问：“你吃饱了吗？” “饱了。” “那赶紧回宿舍复习一下明天的科目吧。” 叶晋年不知为何突然催促起来，付了饭钱，就送尤玥回了宿舍。 尤玥一头雾水，但心里悲恸和压力让她没有多想，回到宿舍洗漱一番，换上家居服就开始看书了。 她和张今夕的事已经传遍了会计学1班，甚至连整个系都听说了，女生们都在为尤玥打抱不平。 沈昭更是气得跳脚，在宿舍里来回踱步：“你还看得进去书啊？我都想暴打渣女了你怎么还看得进去书？” “你也想记大过啊？明天还考试呢。”尤玥无奈道。 沈昭拖过椅子坐到尤玥身边，恨铁不成钢道：“我要是你，在她扔小纸团过来的当下，就举手报告老师了。让她丢脸去，让她撕破脸去。害人精。她上次把你撞骨折，你都没找她算账，这次还拉你下水。你以后给我硬气一点，不准再软弱了！” 沈昭越说越气愤。 “明明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说明白就是自己一厢情愿想找你抄答案，就不关你的事了，非得让你也挨个批评。什么人啊！” 尤玥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张今夕不会这么好心的，既然被抓了，那她拖个人下来，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先考完试再说。”尤玥深吸口气，“考完试，我们去找房子。” “什么房子？”沈昭一个激灵。 “搬出去住啊。” “你终于想通了！我们下学期就搬出去住！” 沈昭正欢呼着，张今夕开门进来了。 宿舍顿时沉默了。 张今夕踩着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清脆声响，直到宿舍正中央。 “尤玥。” 张今夕忽然喊。 尤玥转过头，脸色阴沉看她。 “我跟你道歉。” 第十六章 小心机 尤玥震住了，嘴唇开合了几次，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张今夕立在自己的桌边，声音低哑：“教导处那边，你放心，我跟教导主任通过电话了，跟她解释清楚了，都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不用留校观察了。我觉得我们实在不适合当室友，下学期我会申请换宿舍。就这样。” “……” “啊？” 尤玥和沈昭对视一眼，发出惊叹。 还想再问，张今夕已经翻箱倒柜找出睡衣，趿拉着拖鞋进入浴室。 浴室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尤玥和沈昭的疑惑。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有了转机。 尤玥走到阳台上给班长打了个电话。 班长证实了张今夕的话：“你放心吧，你是清白的，张今夕已经解释清楚了。” 尤玥心中疑惑：“那……她怎么突然去解释了呢？” “那我也不知道。” “……那张今夕的处理结果呢？” 班长轻描淡写：“嗨，她早晚有这么一遭的。反正她必须考研了。” 尤玥心一沉，明知张今夕是自作自受，却也有些惋惜。到底还是记录档案了。 回到屋内，沈昭关心地询问，尤玥把班长原话一讲，她松了口气：“这就好，你明天放宽了心考试吧，奖学金应该没问题了。” 尤玥依然好奇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明天考试要紧，她暂时放下疑惑。 次日，最后一门专业课考完，尤玥把这学期的书和笔记本整理了出来。她一直习惯把自己的课本和笔记借给家里条件困难的学妹用，可以省去一笔课本费。 学妹就等在宿舍门口，尤玥整理好后抱出来，交给她。 这位大二的学妹成绩优异，恭敬地道谢：“谢谢玥玥学姐，等我考完试请你吃饭呀！” 尤玥靠在门框上，轻笑：“我考完试啦，准备回家了，你要好好考试，别给我丢脸哦。” “嘿嘿，学姐给我力量，亲亲玥玥学姐！”学妹凑上来作势要亲尤玥。 尤玥哭笑不得，这个大二的学妹个子比尤玥高半个脑袋，虽说是学妹，看着却更年长。 “滚一边儿去，咱们玥玥学姐哪是你能亲的！”沈昭从卫生间出来，抬手挡在两人之间。 “这位，马上名花有主啦！” 沈昭指了指尤玥，双手张开做花朵绽放状。 尤玥：“……” “嗷！哪个男的这么好命啊？” “让让。” 张今夕从外面回来，被堵在了门口，冷着脸。 学妹摸摸鼻子，吐舌头：“那，玥玥学姐，沈昭学姐，我先走啦。” “嗯，好好考试。” 张今夕把包放在桌上，脱下高跟鞋，把行李箱从桌底移出来，打开，开始整理衣服。 尤玥关上门，听见张今夕冷冰冰地问：“你还说你只会靠自己呢，这不还是靠男人。” 这句话，尤玥没明白，还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应。 尤玥打开柜子开始整理衣服，听见张今夕继续说道：“我作弊连累你是有错，但你也有必要找程放阴我吗？” 这次，尤玥确信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了。 “什么？” 她放下衣服看张今夕。沈昭也摘下耳机看她。 “程放来找我，威胁我，如果不解释清楚作弊的事情，我就别想安生。”张今夕咬牙切齿。 尤玥彻底听懵了：“程放？谁？” 她愣了半秒才回忆起这是张今夕前任，在宿舍抽过烟。 “我和程放分手大半个月，闹得是很不愉快，尤玥，伱怎么找上他的？” “我跟程放根本不熟啊……这不关我的事。”尤玥想不通。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是不是找了……叶晋年？”张今夕轻念这个名字，“对！是不是你找的叶晋年，程放把叶晋年当好哥们儿，一定是叶晋年替你出头，说服程放来威胁我的！” 张今夕声音越说越想，沈昭冲到尤玥身前，挡住张今夕，大声回答：“你自己做错事情，拖累别人，还好意思质问尤玥？尤玥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今夕，你是不是只会埋怨别人，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害你啊！” 张今夕愣住了，姣好的脸庞，脸色苍白，紧抿着唇瞪着尤玥。 她微微点头，自嘲笑道：“是，我是讨人厌，尤玥你觉得你就很讨人喜欢吗？”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假清高，虚伪做作的人！” 尤玥把手上整理的东西重重扔在桌面上，深吸口气，沉静的看着张今夕。 “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张今夕。是，我是不外向，不爱说话，很无趣，只会闷头学习。但我只是不在乎跟我无关的事情。” 尤玥面无表情，眼前的人与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有交集的认识的人而已。 “你说得对，我很虚伪。因为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不在乎的人怎么看我。是，我都是在客套，做作，假清高。所以你讨厌我，指责我，我接受，但我不在乎。” “你继续讨厌去吧。” 尤玥回过身，继续整理衣服。 沈昭和张今夕相看两相厌，但尤玥对张今夕却没有任何想法，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因为对尤玥来说，对一个人的这种情绪并不能左右她的未来。 张今夕脸色阴沉地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寝室。沈昭坐在椅子上，叹气道：“看来，下学期她真的要搬咯！” 尤玥垂着脸，看着自己的手心，问：“沈昭，我是不是太软弱了。才会让张今夕以为我好欺负。” “那不然呢，她前后左右都有同学，怎么就偏偏找上你。哦，你拿奖学金？可是她前排的刘佳霓成绩不比你差啊。就因为你是室友？她左手边那个平时可是跟她一起玩的呢，你跟张今夕有一起吃过一顿饭吗？” 沈昭碎碎念着，尤玥手在整理好的行李箱一按，起身，重重一声叹气。 “怎么？” “这事我本来强硬一点，就没必要让别人替我着急的。结果……” “哟，心疼叶晋年啦？”沈昭八卦道，“我说叶晋年这事做的是不太道德，但人家也是为你好嘛。” 尤玥原本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这会儿直接盘腿坐在了宿舍地面。 “我……不回家了。你自己去地铁站，可以吧？” 沈昭“啊”了一声：“怎么了啊？不是说好一起乘地铁回家吗？” “你先回去吧，我……再过几天。” 尤玥支支吾吾，沈昭眯着眼睛瞅了她一眼，恍然大悟。 “行，那我走了，你好好陪叶晋年。” “不是！我不是想陪叶晋年！” “好好好，你好好陪考！” “……” —— 周末叶晋年没有考试，尤玥一个人在宿舍，上午起床后就兴冲冲跑去了zero咖啡馆。 一开门，迎接他的并不是灿烂笑脸的叶晋年，尤玥脸上的笑容一僵。 “哟，小尤玥呀，找叶晋年啊？那家伙在复习呢！”陈阳靠在吧台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 “这样啊……那……学长，你知道他在哪里复习吗？”一眼就被看出来自己的目的，尤玥耳根子通红。 “知道知道，要不要带杯咖啡给咱们亲爱的年年呀？” “……” 尤玥离开后，陈阳沉醉地感慨：“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好看。” 智能计算研究院，白色外墙简洁漂亮，线条流畅，规整如同大型计算机。 三楼405机房内，叶晋年一蹦而起，着急地喊道：“快，小江，赶紧把‘心动’后台关了，不要在这房间内出现任何关于‘心动’的东西！” 江云路：“怎么了？” “尤玥要过来！” 叶晋年手忙脚乱关程序，却怎么也关不掉，江云路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个代码，整个机房内同局域网关联的电脑上的‘心动’后台都隐藏了起来。 屏幕一黑，跳出桌面，叶晋年手一顿。 江云路才问：“怎么回事？” “尤玥问我在哪，我就说了，她说她来陪我复习。”叶晋年回到自己桌前提起笔，又反思道，“影响你做实验了，要不我跟她说换个地方？” “没事，她都在路上了。自从元旦后就没见过她了。”江云路脸颊微微泛红，期待又羞涩。 叶晋年眼神里有光，期待兴奋：“我让她给你带可乐。” 江云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双手搭在人体工学椅椅背上，上半张脸从椅背上露出，盯着叶晋年。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叶晋年顿了顿，放下笔，看江云路：“小江，我……” “年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叶晋年一挑眉：“嗯？” “我说过，我放弃尤玥了。你们俩如果能在一起，我会很高兴的。” 尤玥没一会儿就到了研究院。商学院就在智能计算研究院北面，尤玥经常从研究院前面的停车场经过，却从没有进去参观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踩着高高的台阶进入神圣的研究院。 研究院的电梯内空调阴冷，风机低低呼啸。冷风拂过皮肤，尤玥手臂寒毛直立。 电梯门打开，高大清隽的男生子立在光来的方向，光芒在他身周漫开。 “你来了。”叶晋年微笑，嘴角沁出温柔。 尤玥心下一松，电梯里的冷意被一阵暖意驱散。 江云路的实验室，也就是机房在走廊深处。 叶晋年虽然不是研究员，也不是研究生，但对这里还挺熟悉，轻声介绍。 “小江就是做程序破解的，智能计算研究院里大拿很多，地下室还有两层，装得可是天工一号呢！” 天工一号，尤玥听过，他们学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的超级计算机，落在了智能计算研究院。 一切大数据研究和ai研发，也是基于天工一号落户后才得以展开。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有三四所学校在争抢江云路，而江云路选择了b大的原因。 “当然，也有一个小小的因素。”叶晋年神秘地说道。 “什么？” “因为……b大是我能考上的最好的学校。”叶晋年走到一扇门前停下。 伸手推门前，他对着尤玥挤挤眼，笑道：“进来吧，欢迎来到小江的工作室。” 大门敞开，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机房内主机风扇的声音低沉稳定，光从窗外照进来，竟然有些刺眼。 江云路立在桌旁，羞涩地笑，手足无措地踌躇：“尤玥，欢迎光临。” “什么欢迎光临，你这儿是饭店啊？”叶晋年睨他一眼。 机房朝南，阳光正好，但因为光线过强，机房内的电脑屏幕都反光，看不清屏幕。 中间的长桌放着杂物，各种书籍和硬件零零碎碎摆放着，空出一个角落，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摊开两本书，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尤玥认得。 叶晋年轻咳一声：“随便坐。” 尤玥点点头，把从咖啡馆带来的咖啡放到书旁，又递给江云路一塑料袋。 “里面是可乐。” 江云路接过，入手冰凉，是他喜欢的冰可乐。 “谢谢。”江云路灿烂一笑，美滋滋地开炫。 桌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方形塑料盒子，四角镂空，里面安装着风扇，尤玥很好奇，又不敢摆弄，盯着看了好久。 叶晋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手拿来，捏着小小的方形盒子介绍：“这是他们学院在研发的智能跟拍无人机。” “嗯？这是无人机？” “是啊，你看。” 叶晋年在无人机顶部轻轻一摸，小盒子的边上一圈突然亮起蓝光带，随即从叶晋年掌心腾空而起，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灵动稳定，如同蜻蜓。 “这个机器是隔壁整机研究室和芯片所的研究员一起搞的，找小江编程的。有自动和手动模式，自动模式的话，可以跟着锁定目标拍摄，影像会直接传回手机。手动模式则是联网后就可以在手机端操控。” 叶晋年说着，打开手机。 小盒子原地转了180度，黑黢黢的小摄像头对准了尤玥的脸。 “诶！”尤玥一声惊呼，往后躲去。 小盒子自动往前跟着，距离尤玥保持一米远的距离，牢牢对准尤玥的脸。 叶晋年看着手机屏幕上，尤玥慌张闪躲的表情，笑出了声，江云路立刻凑过来看。 尤玥双手挡住自己的脸，手臂都红透了：“叶晋年！快关掉！不然我打你啦！” “你打啊！”叶晋年笑道。 尤玥背过身一直往门的方向躲，小盒子就一直稳稳跟着尤玥，保持一米距离。 “别拍啦！” 尤玥蒙着头往门外躲，突然撞到进门的来人，差点摔倒。 来人扶住她，温声问：“没事吧？” “谢谢。”尤玥连忙道谢。 一抬眼，一张周正的三十来岁男人的脸映入眼里，男人眼里，兴奋一闪而过。尤玥只觉得他眼神有些奇怪，正愣了愣，就听见江云路在身后突然喊。 “师哥，你来了。” “啊，是，我来问问数据调试好了没，刚才看后台你怎么把‘心动’后台都关了？”顾鸿问道。 尤玥退到一旁，听到这话，好奇地问：“‘心动’？是那个app吗？” “是啊。你知道？”顾鸿回过身，自我介绍，“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顾鸿，是云路的同门师兄。也是‘心动’的创始人。” “原来你就是‘心动’的创始人！我有在用，但是最近……用得少了，不过我很喜欢这个软件，ai真的非常智能！”尤玥激动地说道。 江云路看了眼叶晋年，果不其然，叶晋年一脸担忧焦虑，又插不上话。 顾鸿瞄了眼江云路，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开口：“谢谢喜欢。其实……” 他扫视在场的另外两个男生。 叶晋年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顾鸿开口道： “这个软件的成功，离不开云路和晋年的功劳啊！” 第十七章 冬日歌 凉意阵阵，屋内一片尴尬的沉默。 尤玥听愣了，干笑一声：“顾学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晋年轻抚额头，无声长叹。 顾鸿笑了笑，走到江云路座位旁边，打开他旁边的电脑上的一个软件，顿时，熟悉的“心动”粉色的界面打开，只是界面设置并不是眼熟的用户界面，多了很多不同的按键。 看来这就是网管后台了。 “我呢，在做一个人工神经网络学的研究，主要研究ai的自学能力和信息传导能力。我以我研究出来的ai系统为蓝本创建了‘心动’的ai底部构架，想推广‘心动’，作为一个虚拟人类跟人类聊天，让ai收集各种聊天数据，进行自学习，提升ai的智能化程度。” 顾鸿解释了一堆，尤玥听得迷迷糊糊。 江云路犹豫一会儿，解释道：“就是‘心动’其实是个可以模仿和学习的ai。” 叶晋年斜了眼江云路：“别说了……” 尤玥似懂非懂地点头。 顾鸿轻轻拍了拍江云路的肩膀：“但是我手头研究还没停下，‘心动’只是其中一个研究方向，我就把云路拉进来帮忙，他帮我改善了不少程序上的bug。” 他又指了指叶晋年。 “至于晋年呢，他是我们研究室招进来帮忙的，给兼职费的。” “帮什么忙？” 叶晋年突然说：“尤玥，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蛋糕？” “才吃了午饭没两个小时，怎么会饿啊？”尤玥疑惑。 叶晋年捂脸，绝望地听见顾鸿似笑非笑地解释。 “晋年是调试员，一些ai处理不了的对话，他可以登陆调试员账号，进行处理，帮助ai学习，让ai更加智能。” 尤玥听懵了。 “举个例子，ai会提醒你说到时间了，该吃早饭了，并且根据你之前的回答，学习了解你的喜好，问你要不要吃小笼包或者喝粥，但是如果之前没有更多的信息点，就无法细化喜好。比如，无法问你，小笼包爱吃薄皮的还是厚皮的，粥是甜粥还是咸粥。但是调试员可以有选择性的在一些聊天中替ai提问并回答，提升拟人程度。ai有了经验后，在之后的问题中，就能利用学习过的方法回答。” “……” 尤玥睁圆双眼，努力处理这一段话的信息。 叶晋年和江云路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顾鸿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眼里是盎然的趣味。 “所以……” 尤玥艰涩开口。 “跟我聊天的ai……是……” 尤玥看向叶晋年。 叶晋年别开眼，捂住嘴深吸口气。 尤玥醍醐灌顶，登时血液涌上脸，整张脸滚烫。 noah皮下就是叶晋年！ 难怪她觉得noah时而像真人时而像机器人！ “那个……我想到我等会儿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尤玥颤声说完，转身夺门离开。 “尤玥！” 叶晋年急忙追出去，丢下一句：“小江，等会儿你帮我把电脑和书带回宿舍！” 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离开，机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学长……” 江云路犹豫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不是要保密吗？” 顾鸿转头看他，眼神无辜，表情惊讶：“尤玥不是你们的朋友吗？我以为，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原来你们不想告诉她的吗？那看来我做错事了。” “不是的，学长，不是伱的错。”江云路着急道。 他叹了声气吗，安慰自己似的：“没事的，年哥可以解决的。” 顾鸿点头，笑眯眯地，欣慰道：“没事就好。” 日活下降，尤玥的活跃度也下来了。“心动”的研究到了瓶颈。 该换个方式了。 看着落在桌面上的盒型跟拍飞行器，顾鸿眼神黯了黯。 —— 一出研究院大门，江边寒风扑面而来，就算在冬日暖阳下，也觉得刺骨。 叶晋年迈着大长腿快步跟上尤玥。 “尤玥，你听我解释！” “尤玥！” 前方瘦小的女孩充耳不闻，闷头快步往前走。身后脚步声靠近，她干脆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叶晋年一瞧，也跟着跑起来。 尤玥怎么可能跑得过叶晋年，十几米外就被叶晋年追上了。 她被叶晋年握住手腕，微一用力，尤玥失去重心往后摔去，摔入叶晋年怀里。 “你放开我！” 叶晋年扣住她手腕喊：“你不跑我就放开！” “……”尤玥抿着唇，心里很乱，又隐约不愉快。 叶晋年缓缓松开她，深吸口气。 “对不起。” 尤玥小声嗫嚅：“你也……没有哪里做错了……” 她反倒愧疚起来。 叶晋年轻笑一声，知道尤玥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太了解尤玥了。尤玥在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叶晋年比她本人更了解她。 “我不应该瞒着你，但我也没有想用noah从你这里套取什么隐私。”叶晋年解释道。 他解释，尤玥就相信。尤玥为自己一开始这样猜疑过叶晋年而惭愧。 “是，你的noah是我在背后调试。当时小江让我挑几个粘性高的用户针对性调试。你的使用时间量比较靠前，我就挑了你。但后来我发现，原来你是校友，就注意到了你。” 有人从不远处走来，叶晋年牵着尤玥的手，往林间小道走去。 这片天使林，建校前是一片白鹭栖息湿地，建校后也依旧保护起来，在林间建了林荫走廊，可以方便观察白鹭栖息情况。夏天的时候，满林子都是白鹭的鸟屎，故名“天使林”。 现在是冬天，大部分白鹭都已南迁，林间是剩下了郁郁葱葱，茂密的植被和树木。 尤玥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心跳扑通加快，耳根子滚烫，只听得见心跳声，叶晋年在说什么，她都没有注意到。 “在轮渡船救了你之前，我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有交集。但后来我们成为朋友，我有想过，是不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兼职调试员签了保密协议。我只能默默地用noah关心你。”叶晋年在林间站定。 尤玥抬眼看他。 他眼神温柔又强大，笃定的目光让尤玥突然心静。 “我向你坦白，你手骨折的那天，我正好在登陆了调试员账号，所以才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校医院。你手不方便打字，也是我跟小江提议，加入的语音功能。”叶晋年轻咳一声，“这其实是内测功能，使用人数也不超过两位数。” 尤玥轻轻“啊”了一声：“那你……” “声音采样是我。” 声音低哑，清晰。 树上有落叶落下，掉在了尤玥头发上，尤玥微张着唇，没有反应。 叶晋年抬手轻轻拿掉。 小道旁的灌木半人高，枝条疯长，横叉在小道上。常年青的灌木，郁郁葱葱，在叶晋年颈侧，衬得他颈侧的骨骼线条分外鲜明，血管异常喷张——带着让尤玥燥热的张力。 所以，从始至终，noah可以等同于叶晋年。 而她还在“心动”跟noah倾诉过对叶晋年的喜欢…… 一想到这，尤玥满脸通红。幸好，她没说出对方的名字。 但是叶晋年会看到吧？会不会猜到？又或者……误会她喜欢的是别人？ 一时间，尤玥脑子很乱。 叶晋年问：“尤玥，你考完试了……之前的问题可以回答我了吗？” 尤玥心头一跳，一抬眼：“啊，我想到了一个事！” 叶晋年呼吸一乱，心底感慨，看来还是太早了。 “嗯？”叶晋年鼻音低沉，尾音轻佻。 尤玥心头微麻，问：“你是不是为了我的事，找张今夕的前男友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叶晋年轻描淡写，“你那室友事情做得过分了，我找程放了解一下情况罢了。” “了解情况”，叶晋年用词微妙，饱含深意。也不知道他到底了解了什么。 尤玥看他满不在乎的表情，又想到张今夕咬牙切齿，红着眼眶憎恨地模样，心情复杂。 张今夕是可恨，但尤玥这次见到张今夕这样崩溃的模样，不仅没有愧疚，反倒暗爽。 叶晋年回过味来，低眉看她，伸手抓住挡在他颈侧的枝条，手指用力，枝条被掰断。 “尤玥，你会不会怪我不择手段？” “啊？” 叶晋年拧着眉，肃着脸解释：“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但为了不让你未来对我失望，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我的为人。” 尤玥傻乎乎看着他，叶晋年手中转动枝条，微曲的枝条转出一个个弧度。 “我首先是个品性端正，还算正直，热心肠的好人，但不代表我不会对人有恶意。任何人伤害到我自己，或者我重视的人，我都会睚眦必报，不择手段。”叶晋年头一次如此认真。 尤玥眸色闪烁看着他。 酷飒地发完言，叶晋年扔掉枝条，又小心翼翼问：“你……会不会讨厌我这样？” 尤玥嘴唇微张，眨了眨眼，看着他亮亮的双眼里的期待和惴惴不安，蓦地笑了。 她捏了把叶晋年的脸蛋，入手柔软，但肉少，手感不如沈昭。 手指触电般滚烫，尤玥背过手在身后摩挲指腹：“怎么会呢，你这样很好，我要向你学习。” “那就好。你不用跟我学习，我会保护你的。这些事情说到底也不道德，你别做啊。” 两人并肩穿过林子，肩膀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手背相依。 —— 窗台下，下着毛毛细雨，冬雨刺骨。 但放寒假的孩子仍不知疲倦地扔着摔炮，响声遍地，有大人从窗门探出脑袋高声制止。 尤玥把熊童子移进窗台，合上窗户。 叶远程苦着脸默写完《滕王阁序》，半条命去了。 把笔一扔，他喊道：“尤老师，我要速效救心丸！” 尤玥抽出默写本检查，手一挥：“冰箱自取。” 他冲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北冰洋，直接上嘴咬开金属瓶盖，抬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才算捡回半条命。 “尤老师，我哥今天最后一门考试！你怎么不去接他？” 尤玥笑道：“叶晋年是小学生啊，考完期末考还要人接了。” “可是我哥很期待啊。”叶远程坐到客厅，手悄悄摸向茶几上的游戏机手柄。 他期末考结束后在家爽玩了一周，叶家父母发现叶远程这小孩实在无法自律，见尤玥还在学校，就干脆让她帮忙再盯一周，家教费双倍。 为此，叶晋年还跟叶远程吐槽了几次。原本还指望尤玥能陪自己复习，没想到被自己叔叔婶婶截胡了。 叶远程还偷偷转达了。 尤玥红着耳根说：“之前吹嘘自己都会，不用复习，这会儿怎么又要人陪着复习呢？” 叶远程替自己堂哥吹牛：“尤老师，我哥成绩真的不错的，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着三不着两，整天兼职打工，但是他是太聪明了，过目不忘，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所以空闲时间就多。” “是……吗？” 接收到尤玥质疑的眼神，叶远程立刻反驳：“当然是了！我哥要是努力起来，江云路都称不上天才了！” “……”这就过头了。 尤玥把批好的默写本递给他：“这次就错一个字，你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叶远程欢呼起来。 “尤玥！” 有人在叶远程窗外高喊。 尤玥探到窗前，就见叶晋年站在楼下，高高仰头。见到尤玥探出头，叶晋年就兴奋地张开双臂高高挥舞，脸上笑得如同孩子。 他没打伞，白色大衣上有零星湿润，头发凝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 尤玥没由来地想到一个形容——被雨淋湿的大狗狗。 叶晋年喊：“我考完试啦！” “恭喜！” 叶晋年双手在嘴边做筒状，喊：“尤玥，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尤玥一怔，随即整个人都红得滚烫：“你……你先上来啦！” 身后有叶远程的脚步声：“谁在喊？” “你先回答我！”叶晋年咧嘴笑道。 他的笑又皮又恶劣，似是看准了尤玥窘迫。但眼睛亮亮的，跟个大男孩似的，尤玥实在无法抗拒。 “好不好！”叶晋年又喊。 尤玥伏在窗台上，双颊红透了。 她手扣在窗台上，指腹泛白，心脏狂跳，四肢百骸都不停蔓延着麻意。 她听见自己高喊：“好！我答应你！” “耶！” 叶晋年如同孩子似的，双手握拳，高高跃起。 冬日里，冬雨细密。少年白色的大衣在雨中如同灿阳耀眼，笑容似星辰。 喜悦感染了尤玥，她靠在窗台上，无奈地轻笑，目送男孩穿过楼间，进入楼道。 然后，来到门前，微喘着笑看她，满发的水汽。 第十八章 生日快乐1 叶晋年在门口看着她，微喘着，笑容灿烂。 尤玥抿着唇浅浅地笑，正想说话。 身后一阵咳嗽声，回头看去，叶远程在客厅经过，拿着听可乐，捂着嘴咳得面红耳赤。 他尴尬地摆手，缓过气来了忙解释：“不小心喝呛到了，你们继续，别在意我，我只是个路人。” “我去你的！小兔崽子！”叶晋年气恼，拿起手里的围巾狠狠甩过去，砸在叶远程身上。 叶远程接到围巾，用围巾抹了把嘴巴就跑，叶晋年一瞧，横眉竖目地穿着球鞋就跑去追。 可乐因为追逐撒了一地。 尤玥拧着眉看两个大男孩打闹，方才的窘迫感荡然无存。她抬手喊他们别闹，弯腰打扫卫生。 窗外，鞭炮声响起，又有大人推开窗怒骂，小孩子尖啸着跑开。 寒冬料峭，春天不远了。 —— 尤玥在咖啡馆硬着头皮买了三杯咖啡，在陈阳热情暧昧的吆喝声中离开。 “记得替我跟小叶同学问好哟！” 尤玥红着耳根，直到在便利店买完冰可乐，脸上的滚烫才消散。 她顺便买了几袋薯片，提着袋子和咖啡，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智能计算研究院骑去。 叶晋年考完试，但江云路还有个实验得再待两天才能结束。他们俩是邻居，从来都是一起开学，一起离校的。 尤玥也就陪着多留了两天校。 这会儿叶晋年也在实验室陪江云路，据他说，“心动”项目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之后不需要调试员了，叶晋年正在做最后的交接工作。 天气不错，长天一碧如洗，冬日寒风刺骨，但阳光温暖，尤玥带着手套骑着车，围巾遮住了下巴，不觉得冷。 咖啡和可乐提在手里，她一手小心翼翼把着方向，慢慢悠悠才到研究院门口。 还了车，尤玥刚走上几级台阶，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名字。 尤玥回头，看到顾鸿从一辆黑色宝马车下来。 见到尤玥，顾鸿一路小跑跟上，到了尤玥身边，笑问：“来找云路，还是晋年啊？” 尤玥低眉羞涩地笑了笑：“就是……给他们送咖啡。” 两人一起并肩往台阶上方走，尤玥从纸袋子里拿出一杯香草拿铁，问：“顾老师，听说这两天你也都在实验室，我给你也带了杯咖啡，不知道你爱喝吗？” 顾鸿看了眼纸杯上的标签，微微呼出一口气，微笑，话却并不客气：“不好意思，我不喝加糖的咖啡。” “啊，那我还有无糖的拿铁，我给你换一杯。” 尤玥不好意思地换了一杯无糖拿铁给他，顾鸿点点头，接过，这才道谢。 “谢谢你，尤玥，你很贴心嘛。” 他分明是在客套，但拖长尾音，语气奇怪，让尤玥心里毛毛的。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尤玥安慰自己。 乘电梯上楼，两人也没有过多交流，相安无事，尤玥就压下了心头的诡异感。 两人一同往走廊深处走，远远就听见了叶晋年的声音。 “我得问问，尤玥说要来的，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不会路上摔了吧？” “才几分钟啊……”江云路无奈地叹道。 顾鸿个高腿长，比尤玥快了半个身子，在尤玥身前先到了机房门口。 他爽朗地笑道：“怎么，担心女朋友啊，放心，我帮你护驾送到了。” 叶晋年看向门口，木着脸看顾鸿。在看见顾鸿身后钻出来的尤玥，他微微拧眉，没有理会顾鸿，上前把尤玥拉到身前。 “半小时前就说在路上了，怎么这么久？” “我去买咖啡和可乐了。”尤玥把袋子放到桌上。 江云路脚在地上一踩，带万向轮的人体工学椅滑到长桌前，他伸手从袋子里找出可乐和薯片，笑眯眯地向尤玥道谢。 叶晋年点点头，低头找咖啡：“陈阳没为难你吧？” “倒是没有，也没收我钱……”尤玥一想到陈阳暧昧逗笑的表情就无奈。 叶晋年把剩余两杯咖啡的标签都转到眼前，拧眉问：“没有无糖的吗？” 剩下一杯香草拿铁，一杯尤玥的生椰拿铁。 尤玥轻咳一声，正想解释。 顾鸿笑道：“啊，原来无糖拿铁是你的啊，不好意思，我给喝掉了。”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中咖啡所剩无几的纸杯。 叶晋年眸色微闪，呼吸微沉，但他仍旧不动声色，一扬下巴：“没事，你喝吧，我不挑。” 他不爱喝甜的，尤玥知道。只是方才尤玥出于礼貌，把无糖的拿铁给了顾鸿，这会儿非常内疚。 “等会儿我给伱点无糖的外卖呀。”尤玥贴着叶晋年耳朵悄声说道。 “没事，你买的我都能喝。真的不挑。”叶晋年咧嘴一笑，拿起香草拿铁喝了一口，高高抬起的纸杯遮住了他略显不爽的眼眸。 尤玥不是江云路，她虽然话少内敛，但对任何人的情绪都很敏感。她看得出来，叶晋年很不喜欢顾鸿，甚至怀有敌意。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 她也问过叶晋年，叶晋年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人得失心很重，看着笑眯眯的，但心机很重。小江很尊敬他，反正我不熟，少来往就是了。” 顾鸿喝着咖啡，在江云路旁边跟他讨论技术问题。尤玥听不懂，叶晋年正好理完了手头的活，对江云路说道：“小江，工作都交接完毕了，以后就没我事了吧？” “啊，是啊。”江云路岔开话题，回答叶晋年。 叶晋年点点头，牵起尤玥的手，紧紧十指相扣。 “那，我和尤玥去叶远程家了，你先忙，忙完给我电话。” 江云路一怔，看了眼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点头：“行。” 叶晋年单肩背上包，另一手握着咖啡杯，也没给顾鸿甩一个眼神，轻飘飘道：“走了。” 尤玥礼貌地跟两人道别，离开机房。 临到了研究院门口，叶晋年看了眼大门旁的垃圾桶，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啪”一声被扔进了桶里。 “不好意思，我实在喝不下去了。陈阳是洒了一罐糖浆吧！”叶晋年嫌恶地吐舌头。 尤玥笑道：“他确实加得挺多的。” 另一边，机房内，顾鸿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挑眉。 “小情侣，真甜蜜啊。” 江云路背对着他，双手敲着键盘没吭声。 “你不嫉妒吗？” 敲击声依旧。 顾鸿轻笑一声，问：“明明是你先喜欢的她，结果被叶晋年横刀夺爱了。你不恨他吗？” 敲击声停下。 江云路放下手，转过身，表情严肃。 “师哥，感情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不恨年哥。” 江云路的话让顾鸿很意外。他挑眉，眼里是惊诧。 靠着长桌，顾鸿随手拿起摆在桌上改进过的盒式跟拍无人机，无人机打开，在他手心上方悬浮。 顾鸿轻笑一声，拿着遥控器做了个手势，无人机调整方向，往江云路面前飞去。 “我的小师弟啊，你怎么这么傻。”顾鸿感慨喟叹。 无人机镜头对准江云路的脸，江云路拧着眉抬手挡住。 “明明是因为你，他们俩才能相识，怎么最后你变成局外人了呢。” 顾鸿悲哀地感叹，手握遥控器的手往回勾，无人机飞回他的掌心。 他轻啧出声，无人机留在了长桌上，人哼着歌推门离开。 长而幽静的走廊，是顾鸿慢悠悠的脚步声和轻佻的歌声。 江云路看着静默的无人机，冰冷的镜头带着金属寒光，陷入沉思。 —— 江云路的实验也忙完了，准备离校，这学期最后一天在机房，他处理最后一点工作，做好备份。 他早起来到机房，隔壁机房，顾鸿已经在忙了。顾鸿的机房江云路很少进去，师兄不喜欢外人进入他工作的环境。 而且里面有很多精密仪器，江云路都没见过。 他问，顾鸿就会以长辈的口味，笑着解释：“小师弟，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明明是一个专业的，研究方向也一样，江云路不知道顾鸿研究的东西跟自己差别在哪里。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晋年和那个女孩儿呢？”顾鸿问。 江云路专心致志地检查数据，头也没回：“等会儿来，尤玥今天上午上家教课。” “放假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年哥想先出去玩几天再回家过年。” 顾鸿挑挑眉，拉了把凳子坐到江云路身边，感兴趣地打探：“云路，你觉得尤玥漂亮吗？” 江云路听到这问题，顿时面红耳赤：“漂……漂亮……” “哪里最漂亮？” “我……我不知道，眼睛？” 顾鸿笑了：“看来你不会看骨相。” 他双手比划着：“她的骨相很美，头型很漂亮，脑袋也小。眼睛确实不错，是双多情眼，重情义的桃花眼。” “根据noah的数据分析，她是个能为爱牺牲的单纯的人。” 顾鸿说着，语气越发兴奋。 江云路听呆了，半张着嘴看他。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分析这个，为什么在意尤玥的骨相，为什么在意她是不是能为爱牺牲。他最想说的是，师哥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 但还没开口，叶晋年的声音就到了门口。 元气满满，中气十足。 顾鸿收敛笑容，起身离开，与叶晋年在机房门口擦肩而过。 江云路效率很高，上午就把最后的备份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到午饭时间，尤玥下了课，从叶远程家出来，在商业街买了三盒烤肉饭，到了江云路的机房。 招呼江云路停下手头的工作，三人在长桌前，各看各的手机，聊着天，吃完了午饭。 “明天要不要去哪儿玩一圈？”叶晋年问尤玥。 尤玥整理着餐盒，点头：“好啊。” “那让我想想，咱们去哪儿玩。” “小江也一起吧？”尤玥问。 江云路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叶晋年看了他一眼，笑道：“一起啊。” 午后，天气阴沉，窗外的天早早就暗沉下来。 叶晋年提着空餐盒袋子去研究院外扔垃圾，江云路则去了地下一层交接资料。 尤玥就等在江云路的机房内，百无聊赖。 日光灯蓝盈盈的闪烁着，机箱风扇轰鸣，尤玥趴在桌上玩了会儿手机，天色昏暗，她昏昏欲睡。 “啪”一声，日光灯突然熄灭，机房内所有主机，屏幕都倏然暂停工作，风扇轰鸣声戛然而止。 只有靠近踢脚线的安全通道指示牌翻着绿莹莹的光。 尤玥浑身一震，心脏抽疼。 突然间，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清四周，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好的猜测和想法。 会不会是预知梦？或者更可怕的，这是她尚未梦到的未来在这时候降临？ 突然停电，她会不会有危险？ 尤玥吓得站起来，正想往外走，有光亮从门外缓缓靠近。 她呆若木鸡。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烛火如豆跳动，漂亮的蛋糕被捧在叶晋年手心，缓缓步入机房。 光芒昏黄，跃动，却耀眼，叶晋年的脸被蜡烛的光照亮，眼底倒映着烛火，亮到夺目。 尤玥震惊地看着朋友们鱼贯而入。 为首的叶晋年，身旁是江云路，叶远程，而侧旁，居然是已经放假一周，突然回校的沈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尤玥！生日快乐！”叶晋年低声，声音微哑微颤。 下午，窗外天色渐暗，似要下雨。 机房内，蛋糕被捧到尤玥眼前，她的脸也映在了烛光中。精致的五官在昏黄的烛火里，熠熠生辉。 尤玥眼眶微热，笑道：“我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了……你们还给我安排了这个惊喜……” 沈昭笑道：“少废话了，赶紧许愿，吹蜡烛！” 尤玥十指交叉捧心，闭上眼。 许愿。 希望，我能一直活下去。 希望，我能和叶晋年永远在一起。 希望，我们能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尤玥深吸口气，将蛋糕圆心那支金色蜡烛的烛火吹灭。 光熄灭的瞬间，尤玥抬眼，看见叶晋年垂眸看自己的眼神。 他眸光闪动着，眼里只有自己，温柔强大。 一定会实现的。尤玥心想。 烛光熄灭，“啪”一声，机房内灯光大亮，暧昧荡然无存。 第十九章 生日快乐2 尤玥踩着摩羯月的尾巴出生，是个典型的摩羯座。 按照沈昭的话来说，尤玥就是包袱特别重，心思特别沉，做事情都要思考许久，瞻前顾后，还很闷骚，有强迫症。 比如切蛋糕的时候，尤玥对着圆心，来了个标准的对半切，然后再分成对等的小块，小心翼翼，沈昭看不过去，抢过蛋糕刀给自己切了最大的一块。 尤玥拧紧眉：“你不要吃那么多了！” “我饿啊！”沈昭嚷嚷。 男生们在场，尤玥不好讲沈昭胖，只能轻啧出声，谴责地看她。 倒是沈昭，一边享受地吃蛋糕，一边心虚道：“明天不吃了，不吃了。” 叶晋年把自己的那块推给尤玥：“你吃我的吧。” 尤玥看着他盘子里带草莓的一小块，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笑了：“你傻呀，我不是自己想吃。你吃着。” 平时善于察言观色的叶晋年这会儿愣住了，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但他仍旧把自己那份给了尤玥：“我不爱吃甜的，但我爱看你吃。” 蛋糕是动物奶油，流动性比较好，尤玥吃的时候会不由得伸舌头去舔。 叶晋年眸色渐沉，嘴角微抿，喉结滑动。一股燥热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尤玥吃完手上的蛋糕，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吃一块，叶晋年就把自己那盘放到了她手上。 尤玥刚吃了一口，叶晋年突然将脸凑过来。 “让我尝尝，我挑的蛋糕好不好吃。” “？” 尤玥疑惑地侧过脸看他，嘴角还有一抹奶油。她勺子上刚切了一勺奶油和蛋糕，便伸到了叶晋年唇边。 叶晋年眼神四下看了看，尤玥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黑影覆盖，唇上一热，稍纵即逝。 一阵长久的耳鸣，眼里，叶晋年勾着嘴角坏笑，眼神带着笑意，深意满满看着尤玥，舌尖轻舔唇角。 他贴着尤玥耳边笑道：“很甜。” 尤玥的脸“轰”得红透了。 周围的声音灌入耳朵，朋友们各聊各的，嬉笑讨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这几秒钟的小动作。 尤玥感觉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了。 整颗心脏快跳跃出胸膛。 “尤玥，你吃不吃？不吃给我吧！”沈昭摆手喊道。 尤玥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摇摇头：“我……我要吃的。” “呵。”耳边，叶晋年的笑声低沉微哑，似从胸膛震动。 明明两人离着一拳距离，尤玥却觉得，他好像贴着她耳朵似的。 叶晋年朗声与沈昭讨论出去玩的事情，沈昭摇头拒绝，声称自己的体格太虚了，玩不动。 尤玥抿着唇，嘴角微微上扬。 分完蛋糕，叶远程提出去唱k，并且号称自己有vip。 叶晋年揪着叶远程后领质问：“你小屁孩整天不好好学习，都在玩什么啊？” “课余时间娱乐一下嘛~” 江云路确认了机房内一切设备都关停，中控电闸也关上了，才锁上门。 沈昭和叶远程在电梯口等着。叶晋年和尤玥在他身后等他锁好门。 隔壁房间门被打开，顾鸿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眼走廊内的情况，笑着问：“放假啦？” 江云路点点头：“这学期结束了，师哥，你也早点回家，” “师哥我再待几天。”他看了眼叶晋年手上装蛋糕盒子的垃圾袋，问，“你们去哪儿玩吗？” “去唱k。”尤玥回答，她礼貌地多问了一句，“顾老师要一起来吗？” 江云路表情一僵，他打心底里不想在其他场合和顾鸿有过多接触。叶晋年也拧起了眉。 尤玥没注意到两个男生的紧张。 倒是顾鸿笑着拒绝了：“我还有数据要记录，就不去了，而且，我也不会唱歌。” 江云路悄悄松了口气，余光见到叶晋年也明显放松的表情。 一行人出了研究院后，江云路凑到叶晋年身边，小声问：“你以前对我师哥没那么有敌意吧？” 叶晋年斜了眼他，嗤笑一声：“他要不是你师哥，我都懒得理他。” 江云路知道顾鸿是个怪人，但叶晋年对他抱有的敌意仿佛顾鸿是情敌。 “顾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叶晋年轻飘飘撂下一句，快步往前去开车。 江云路歪了歪脑袋，思索着，到底是从哪天开始的，叶晋年一见到顾鸿就面色阴沉起来。 大概……是认识尤玥以后？ —— 叶远程vip的ktv在市中心，非常热闹，走廊晦暗暧昧的灯光下，鬼哭狼嚎的歌声不绝于耳。 五个人开了个大包厢，选了满桌子的零食，叶远程就开唱了。沈昭是个人来疯，也爱跟着一起发疯。 江云路极少参与这种活动，缩在沙发最里边的角落，睁大双眼看着他们俩双魔乱舞，目瞪口呆。 尤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也去选首歌？” “不了，我……我五音不全。” 昏暗的灯光下，江云路通红滚烫的脸颊被隐藏起来，他喉结滑动，低声说：“年哥唱歌很好听。” “爱伱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叶远程的大白嗓一嚎，尤玥只看到江云路嘴型动了动。 “你说什么？” 叶晋年额头青筋暴起，一靠枕砸在叶远程身上：“叶远程，你给我换首歌！你是小学生吗！” “我还可以迎风握拳跳舞。”叶远程舞动风骚。咬住下唇一脸坚毅。 江云路轻咳一声，贴着尤玥耳侧喊：“年哥唱歌非常好听！” 这会儿尤玥听见了。因为音乐声正巧在这时候停了。 切歌的叶晋年听愣了，转头看向说悄悄话的两人。 下一首歌的前奏正响起来，沈昭喊道：“来，叶晋年，你赶紧给尤玥唱一首！让我们欣赏一下！” 叶远程起哄：“我知道我哥有一首歌唱得很绝！我来点！” 说着，他手指在点歌屏幕上滑动，切歌。 大屏幕上，闪动着歌名《未了》。 尤玥没听过这首歌，好奇地看叶晋年。 叶晋年不耐烦地嚷着叶远程的名字，抬手作势要再扔一只靠枕，耳根子在幽光下可以看出已经通红。 叶远程拖着叶晋年坐到了屏幕旁的立麦前，叶晋年坐到高脚凳上，一只脚自然垂落踩在地面，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中段横杠上，一手握着立麦，另一手随手落在身旁。 长腿在射灯下，显得更加修长挺直。 明明是一个简单普通的动作，但他清隽挺拔身形在这光影间，显得如同广告模特似的。 尤玥细细看着他，心跳加速。 叶晋年抬眼，望向尤玥的方向，眼带笑意。 “whoooo！”叶远程吹了个口哨。 前奏进得很快，叶晋年翻了个白眼，吸了口气，淡淡开口：“推着山上巨石，亲爱，薛西弗斯。” 尤玥睁大双眼，没想到叶晋年平时清冽好听的声音唱歌居然是这种感觉。 跟原唱温柔绵延的声线不同，叶晋年唱歌的声音更加低沉，声线很稳，愣是将一首诡谲的曲风唱出了坚韧深情的感觉。 叶远程和沈昭也不再闹腾，沉浸在了叶晋年塑造的氛围里。 射灯灯光金黄暧昧，光影下，他长睫遮盖了双眸，他的声音和咬字，甚至比原唱更加坚定，努力。 就像是，他就是薛西弗斯本人。 尤玥莫名地眼眶泛热，一抬手，居然已经湿润了。 一曲唱罢，叶晋年立刻回到沙发上，坐到尤玥身旁，不论沈昭和叶远程如何cue他安可，他都不搭理。 最后两人只能自己闹腾，闹累了，就开始喝酒。 叶晋年不让叶远程喝，叶远程就说：“那你替我喝。今天尤老师生日，总得庆祝一下吧！” 沈昭也附议。 叶晋年无奈，左手撑在尤玥身后，肩膀贴着尤玥的背，贴着尤玥耳畔问：“你会开车吧？”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边，酥酥麻麻。 尤玥脸颊泛热，点头。 “就是不太熟练。” “没事，回头我坐副驾驶教你。” 他又说：“小江，咱们一起喝。尤玥开车，就不喝了。” 五人开始行酒令，江云路没有驾照，沈昭回家坐地铁，除了叶远程这个未成年和尤玥以可乐代酒，其余三人都开了酒瓶。 尤玥跟着一起学了一会儿，就玩开了，但她实在不会玩这种靠一点点谋略和运气的游戏，连输十几把。 喝了五杯可乐以后，气鼓在胃里，胃里翻江倒海，恶心难受得再也灌不下一口可乐了。 叶晋年见她小脸都白了，端起她的杯子说：“我替她喝吧。” 沈昭起哄道：“诶，那不行，尤玥喝可乐，你怎么也能喝可乐呢？” “沈昭！”尤玥喊道。 沈昭皱皱鼻子不满尤玥向着男人。 叶晋年漫不经心地打开一听啤酒，倒在杯子。 “行，那我代她喝，酒，可以吧？”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喉结不停上下滑动，一杯饮尽，尤玥见他脸颊飘红，拍着他的背，担心地问：“没事，我等会儿就可以继续喝了，你别喝。” 这还是叶晋年喝的第一杯酒，她深深怀疑叶晋年的酒量。 叶晋年摁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说：“继续吧。” 大家情绪都很高，尤玥也情绪高昂起来。江云路不知道是会读心还是运气太好，始终没有轮到他喝过酒。 场上喝得最多的就是沈昭，叶晋年和叶远程。 叶远程喝可乐也喝到哕，最后投降游戏才结束，他立刻起身去卫生间。沈昭玩饿了，又跑去点酸菜鱼和水煮肉，把江云路也拉上了。 再看叶晋年，双眼已经开始飘忽迷蒙了，但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尤玥。 “怎么？”尤玥问。 叶晋年咧嘴轻笑，突然张开双手搂住尤玥，将脸埋在尤玥颈项。 尤玥轻叫一声。 “真好。” 叶晋年低低说道。 酒气和温热的气息交织着，在她耳畔颈侧，尤玥感觉自己也开始微醺。 “什么真好？” “你在这，回来了。真好。” “回来？我没有离开过啊？” 尤玥听得一头雾水，手指在叶晋年微软的发间穿梭。叶晋年抬起眼，迷蒙的双眼微微泛红，泛着水色。 两人对视上，鼻尖贴近，呼吸缠绕在一起。 心跳声巨响，尤玥听见自己耳膜跟着心脏跳动打鼓。 这一刻，她隐隐期待着，蠢蠢欲动。 叶晋年眸色渐沉，眼里的侵略性也加重。 沈昭和叶远程吵闹的对话声从走廊不远处响起，尤玥急忙推开叶晋年，轻咳一声，叶晋年迷迷瞪瞪抬眼，靠坐在沙发上醒神。 另三人回来，唱了一会儿歌，就等着吃夜宵了。 叶晋年清醒了一些，吃了口酸菜鱼，问尤玥：“明天去哪儿玩？” “想去看日出啊。”尤玥回答。 江云路想了想：“东麂岛？” “啊，也可以啊。” “……可以吗？”叶晋年担心地问。 “可以，我还是很想去看看的。” 叶远程有网课要上，沈昭得走亲戚，最后讨论结果，便是叶晋年，尤玥和江云路三人一起去东麂岛玩。 —— 尤玥慢悠悠地开着车送大家回校，叶晋年坐在副驾驶，耐心地指导，也不催促尤玥。 回到宿舍，尤玥打开手机，原本想给叶晋年发微信，但看到屏幕中间粉色的logo，想了想，点开来。 noah的对话框还是一周前，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noah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来自noah的：【晚安，尤玥。】 叶晋年已经将调试员账号还给顾鸿了，noah也没有之前那样跟人类一样智能，灵动的吸引力了。 或者说，因为“心动”的ai像叶晋年，尤玥才会被它吸引。 如今，不需要了。 独自一人的宿舍内，明亮的日光灯下，尤玥轻笑一声，删掉了“心动”。 叶晋年发来一条微信：【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去乘船。】 尤玥摩挲着叶晋年的昵称，“n”，将他跟noah重叠了起来。 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尤玥回复：【好的，你也早点睡。】 她洗漱完，给叶晋年发：【我睡了，晚安。】 夜色沉沉，尤玥坐在椅子上，看着阳台外半轮弯月，夜深露重，她像飘荡在空中似的，心情荡漾愉悦。 两天一夜的旅行，会不会发现更多的秘密？ 第二十章 都有秘密 闹铃急促响起，尤玥醒来时，窗外天色还很暗，阴森森的，下着暴雨。 尤玥坐起身，迷迷瞪瞪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手机震了震，她打开一看，叶晋年发来的：【我把车停叶远程小区的停车场了，我和小江先去取，八点半你在公交车站牌那等我们吧。】 【雨大，路滑，小心点。】 尤玥回复他以后，起床，洗漱一番，把昨晚就整理好的行李再确认一遍，拖着行李箱下楼。 尤玥的宿舍离学校南大门很近，南大门门口就是公交站牌。最后几天离校日，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这两天离校，再加上附近小区居民都回家过年了，更加热闹起来。 一大清早，大爷大妈们都起床准备搭公交车去商场买菜，还有拖着大小行李离校的学生。公交站牌前，挤满了人。 尤玥的箱子很大，从东麂岛回来，她就会直接坐客车回家了，不再回校，所以把该带的行李都带了。 她撑着伞，拖着行李踉踉跄跄到了公交车站牌，不过一百米的路程，愣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艰辛。 尤玥局促地撑着伞，站在人行道的边缘上，脚前掌已经悬空，下方就是下水道口。乌黑的雨水在这里聚集，形成密集的泡沫，漩涡灌入下水道口。 站点不大，人们撑着伞，人挤人，伞被别人的伞挤歪，或者戳到肩膀后背，衣服被打湿。 尤玥往外侧移动，箱子的轮子卡在了凹凸不平的地砖里，尤玥用脸顶着伞，双手费劲地将万向轮从地砖缝里提起。 雨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珠在地面形成一朵朵雨花，雨声震在伞面，一片嘈杂声。 尤玥抬头，看着四周黑沉沉一片，雨幕让能见度都降低了。 深吸口气，尤玥身体突然非常沉重且疲惫。 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手机，单手费劲地打开消息栏。 是叶晋年发来。 n：【我和小江过来了，等我两分钟，很快~】 尤玥松了口气，可算来了，她已经等得雨中凌乱了。 雨珠飞溅，落在了她的眉睫之上，尤玥轻轻眨眼，想将睫毛上的水珠撇掉，大拇指艰涩地摁下语音键。 “好的，我在这里——啊！” 一声尖叫，手机脱手飞出。 尖锐地刹车声，刺破长空。 手机划过一个长长的抛物线，落在肮脏的雨水里，流向下水道口的污水，渐渐泛红，掺杂血水，将手机覆盖。 伞折了三节，伞骨暴露，在腌臜雨水中浸透。 人行道上，公交站牌下，人们惊恐尖叫。 手机在水中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隐约可见，来电人：【叶晋年】。 而手机的主人躺在车轮之下，血肉模糊，再也无法接起这通电话。 …… 剧烈的疼痛，在身体中心绵延不断，痛到几乎干呕。 尤玥蜷缩在床上，喘着粗气整整五分钟，才从这种幻觉般的疼痛里回过神来。 太痛了。痛懵了。 尤玥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 窗外是暴雨声，噼里啪啦，砸得尤玥心头很乱。 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五点，窗外天都还是黑的。 梦里，出事的时候是八点四十分，她看到叶晋年发来的那条信息时间是8:40。 第四次了。 她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或许这辈子都要在这种恐怖的死亡预告里奔逃。 方才在梦里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还满心期待着这一次旅行。但仔细想想，就算窗外下暴雨，天色也不会阴沉如同傍晚。周围路人一个个都没有五官和表情。只是她在梦里没有在意罢了。 她在语音回复叶晋年的时候，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推她，似是身体意外撞到，她一手撑着伞，另一手拿着手机，根本没有注意到，更没有心理准备，直接被撞下了人行道。 人行道下方的落水口，低于周围的路面，她的脚在落水口低洼处崴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摔去。 正好一辆小车从右车道疾驰而来，司机似乎原本也没有想减速防止雨水飞溅，不少路人被溅了一身泥水，骂骂咧咧。尤玥突然往下摔去，车子来不及减速，直接从尤玥头上头和颈部压了过去。 血水喷溅，下水道口的水花染上墨红。 尤玥不敢再回忆一次梦里的恐惧。她这几次死亡都极为残忍，毫无尊严，如果一一实现了，对她的朋友，家人而言，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惨状。 手机震了震，进来一条消息，不过五点多，这时候谁会发来消息。 尤玥打开一看，居然是叶晋年。 【车子我昨晚停在叶远程家小区了，早上我去取车，八点半来宿舍楼下接你。】 不一样了。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浑身鸡皮疙瘩立起。 尤玥上下滑动聊天记录，没有看到其他消息。 梦里，她记得叶晋年是让她去公交车站牌处等的，可是这会儿却变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明知道人还在睡梦中的时间点通知。 就像是…… 他也是从梦中惊醒，怕尤玥又去公交车站牌那，于是提前提醒她。 叶晋年一定有问题。他知道些什么。 第四次了，她一从死亡预知梦里醒来，叶晋年就会出现，不是救了她，就是极力阻止她奔赴死亡。 窗外暴雨声嘈杂轰鸣，尤玥坐在硬板床上，许久，四肢和双眼从麻木的困倦中脱离，逐渐想通了叶晋年身上的各个疑点。 甚至于，他认识自己，追求自己，都像是早已预料。 【我都会，那些题都做过。】 叶晋年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尤玥瞳孔一缩。 如果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他刷过题库，而是……他真的做过题呢？ 尤玥在以往的考试前夕，也有几次梦见过自己的考题，但是并不是全部题目都能梦见。 但若是叶晋年预知梦的能力比她更强呢？ 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她必须得试探一二才可以知道真相。 尤玥再也睡不着，干脆躺在床上搜索“预知梦”。但有关的解释和所谓的有人现身说法都很假。 直到看到一条帖子。 【我觉得我身边有人可是从未来来的。他能准确地说出我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能背出两天后开奖的彩票号码，甚至可以知道当时有个杀人犯躲哪里了，仿佛他就是本人似的……】 尤玥心一紧，点开一看，提醒付费阅读。 “……” 好家伙，是小说啊。 尤玥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叹气。 她相信，叶晋年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但是她也明白，这中间，或许也有目的。 等会儿……要怎么试探他呢？ 早上七点半，尤玥从半醒半梦中醒来，窗外乌云密布，日光隐隐透过厚厚的云层，泛着深蓝色的天光。 她回复了叶晋年五点多发来的消息：【知道啦，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尤玥刚挤好牙膏开始刷牙，就听见了手机震动声，从发完信息到收到回复，不过半分钟的时间。 尤玥打开，看见叶晋年解释：【被雨声吵醒了，想到了就提醒你，又睡回去了。】 恐怕根本没睡着，而是跟自己一样难眠吧？ 尤玥长舒一口气，洗漱完毕，才回复：【我已经起床了，要不早点出发？】 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叶晋年打来了电话。 尤玥接了起来，听筒内是叶晋年低哑的声音，略带疲惫。 “那我现在就去提车，你就在宿舍里等我，不要出门。” 尤玥疑惑：“为什么不要出门？” “外面雨这么大，你要吃早饭的话，我给你带，你别淋湿了。”叶晋年的解释天衣无缝。 但这已经无法打消尤玥心中的疑窦了。 尤玥：“我现在不想吃早饭，你先过来接我吧。” “好，等我。” 尤玥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心里始终不安，于是起身提着大大的行李箱下了楼。 为了方便带行李，她已经从巷子里取出了很多非必需品，减轻了行李箱的重量。所以这一次，她比梦里轻松地提着行李箱到了宿舍大堂。 等了十来分钟，尤玥就看见了叶晋年的车子停在了宿舍楼外的台阶下。 尤玥拉着行李箱快步赶过去，手机在上衣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手机一看，是叶晋年打来的电话。 “这里呢！” 她握着手机高抬手臂挥舞。 手机停止了震动。 尤玥正想走出宿舍楼，就看见叶晋年突然下了车，撑起一把伞，朝自己小跑过来。 “雨这么大，我来拿箱子，你撑伞。” 叶晋年跑过来，发梢沾上了雨水，微微湿润。 他提过尤玥的行李箱，尤玥打开自己的伞。 叶晋年的伞几乎都挡在了尤玥的行李箱上，自己半边身子都在雨里，被淋湿了。 到了车后备箱，尤玥还想跟过去，叶晋年回头喊道：“你先上车。” “可是……” “上车吧。” 尤玥只能无奈地坐上副驾驶，伞收好放在脚下，跟江云路打了个招呼。 江云路明显还没睡够，睡眼惺忪地跟她点点头，嘟囔：“你们精神都好好……” 尤玥苦笑，说道：“只是失眠了。” 后视镜里，叶晋年一手撑着伞，一手打开了车后备箱，抬起的后备箱挡住了后视镜。尤玥收回视线。 车子“砰”一声，后备箱门合上，叶晋年快步跑回驾驶室，把伞往后排一扔。 江云路“嗷”一声被冷冷的雨水惊醒。 “别睡了，我们出发了！”叶晋年笑道。 江云路打了个哈欠：“要不伱们自己去吧。” “你都上了贼船了还想下去啊？”尤玥轻笑。 叶晋年倒车，调头，车子往南大门驶去，尤玥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叶晋年，叶晋年接过随手在头发和肩膀脖子间抹了一遍，勉强擦干。 “我想吃早饭。”尤玥看着叶晋年鬓角湿漉漉的头发，说道。 叶晋年脚下油门一松。 他把着方向盘，微微转头问：“要吃什么？” 尤玥心头满是心虚和愧疚。 刚刚明明刚说完自己不想吃早餐，这会儿叶晋年浑身湿透了，她又突然无理取闹，仿佛特意在为难对方似的。 但叶晋年根本没有疑惑或者反感，只是问她，想吃什么。 尤玥想了想，说道：“咖啡馆开着吗？我想喝咖啡，再买个甜点。” 时间接近八点，咖啡馆倒是开门了。 叶晋年驱车前往商业街，抵达咖啡馆门口，他将车靠边停下，下车。 “我去买，你要吃什么跟我说。” “我也一起去吧。” 尤玥撑伞下车，叶晋年隔着车子回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解。 “我不知道想吃什么，现场挑吧。”尤玥苍白地解释。 叶晋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点了点头。尤玥绕过车头往店门走来。 “喂，小江，别睡了，你要吃什么？”叶晋年弯下腰，脑袋探进车里问。 江云路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回答：“随便，不喝咖啡。” “得，知道了。”叶晋年拍拍车门，将门合上。 他刚一转身往尤玥的方向看去，登时目眦尽裂，心脏收紧到疼痛。 一辆公交车疾驰而来，尤玥原本立在人行道上，不知为何滑到了，往前摔去。 “尤玥！” 叶晋年甩开手中的伞，飞快往前跑去，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了尤玥的手腕。尤玥被他拉住，往后摔进叶晋年的怀里。 叶晋年失去重心，两人一同摔坐在人行道上。 公交车一声长鸣，从两人身边，擦着人行道疾驰而过。 咖啡馆长长的挡雨板下，两人瘫倒在地上，各怀心思，但都心脏狂跳，呼吸凌乱。 车门打开，江云路下了车，担忧又疑惑地问：“你们没事吧？” 尤玥喘着气，抬眼轻轻瞥了眼身后脸色难看的叶晋年，抿了抿唇，摇头：“没事。” 她又对叶晋年说道：“谢谢，你没事吧？” 叶晋年脸色苍白，豆大的冷案从额前滑落，他眼里满是惊惧。 尤玥话音刚落，叶晋年就抬手将她搂紧，大口地喘息。尤玥迟疑片刻，抬起手，搂住了叶晋年。 叶晋年颤声说：“别离开我。求你……”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叶晋年以为自己要再一次，永远失去尤玥了。 尤玥紧抿着唇，眼眶泛红。 她是故意的。 刚刚距离公交车的距离，她摔下去也不一定会出事。她就是故意试探叶晋年的。 只是试探完以后，巨大的愧疚席卷了她。 确认了心中的猜测又如何，只是痛苦变成了两倍而已。 她深吸口气，声音嘶哑：“好。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第二十一章 黑色吊坠 落地窗外，暴雨侵袭大地，雨幕遮挡了远处的校舍，楼房，一片白茫茫。 时间指向八点半四十分，过了梦里出车祸的时间。尤玥屏住呼吸，看着咖啡馆的壁钟分针微不可察地跳了一小格。 她长舒了口气。 陈阳端上来一大壶拿铁，附送一碟方糖。 “送你们的，无限畅饮。” 叶晋年道谢，又说：“尤玥喜欢喝生椰拿铁。” “今天椰子还没送到，哪儿那么多要求呢。”陈阳翻了个白眼，拍拍屁股走人。 等陈阳离开，江云路才小心翼翼问：“年哥，尤玥，你们俩真的没事吗？从刚才摔倒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脸色一直很难看。” 叶晋年视线落在壁钟上，他双手交叉握拳收紧，手臂青筋分明。半晌，他松开手，给尤玥倒了杯咖啡。 “没事，吃早餐吧。” 尤玥在咖啡杯里加了两颗方糖，慢慢转着汤匙搅拌，却不说话。 陈阳的咖啡馆早上有烘焙店送来的面点。尤玥吃了一个羊角包，喝完一杯咖啡，心中玉洁才算消散。 现在离梦里事发的时间越来越远，这一次阴霾应该也远去了。 经历到第四次，尤玥自嘲地发现，自己似乎对死亡已经没那么恐惧了，甚至开始产生期待期待，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尤玥余光偷偷瞥见叶晋年，原本僵硬的表情似乎也松弛一点。 她垂下眼，掩盖自己复杂的眼神。 她得找个机会，跟叶晋年沟通一下。 —— 吃完早餐，三人告别陈阳，上了车往码头驶去。 从学校到码头，行车需要近50分钟，雨势变小，但叶晋年仍旧减慢了速度，打开暖气。 “雨这么大，明天还能看到日出吗？”尤玥问。 江云路查找天气预报，说：“可以的，下午就能晴朗了，明天是大晴天。” 叶晋年提醒两人扣好安全带，将暖气温度调高一度，把外套脱下，递给江云路放到车后座。 他大衣里面穿着一件英伦风的白色毛衣，发梢刚被雨淋湿了，尤玥递给他纸巾。 “好了，你们俩稍微休息一下吧，到码头还需要时间。”叶晋年随手擦了擦头发，挂档开车。 一路上，尤玥都在沉思，没有说话，也睡不着。叶晋年也有心事的模样，微微拧眉，认真开着车子。倒是江云路睡得非常香甜，斜靠在车门，呼吸沉沉。 随着车子一路向东海岸驶去，雨势渐小，雨云也渐渐消散，等到了能看见海岸线的公路上，阳光冲破乌云，照在了车窗上。 尤玥看见遥远的海面，乌云厚重，一道光从破开的乌云中照下，光柱在海面上仿佛一道阶梯，通往天空。 “你看那，好漂亮啊！” 叶晋年也看见了，笑道：“赶紧拍下来！” 尤玥拿出手机，在车里拍了好几张，怎么也拍不出那种震撼和美丽，再按下几次快门，那景象已经没了。 她惋惜地感叹，车子已经快到跨海大桥了。 跨海大桥连同的是浮城和码头小岛，通往东麂岛的轮渡船从岛上出发。 白色的桥身在初生的阳光下发着寒光，桥头旁有一个海边的小公园，有停车区和小商铺。 海边，还有一个篮球场。 尤玥瞥了眼叶晋年，果然，见到他双眼时不时瞥向篮球场的方向，眼神带光。 “我们在公园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尤玥突然说道。 “嗯？” 叶晋年疑惑地出声，但从善如流地转方向盘，车子往公园停车场驶去。 停车场车子不多，篮球场上也没有人。 雨后初歇，满地的积水。 江云路醒来，揉揉眼睛问：“到了？” “没有，休息一下。我下来打个篮球。” 叶晋年下车从车后备箱找出篮球，跟尤玥打了声招呼，一路小跑到了篮球场上。 篮球场上一个个小水洼，篮球框上还挂着水珠，篮球在地上砸出的回音带着水声，缓缓停滞在地面轻晃。 叶晋年跟着篮球跑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小声嘀咕。见尤玥在看，抬头咧嘴笑道：“地面太湿了，绝对不是我的技术问题！” “知道啦，你小心点。” 男生的尊严总是来得突然。 尤玥扶着车门看了一会儿。 叶晋年的手仿佛有磁性一样，篮球无论怎么弹跳都会回到他手里。他灵动地跳跃，三步上篮，篮球稳稳进入篮筐中。 江云路也下了车，尤玥推着他往篮球场上，劝说他一起打打篮球，醒醒神。 他害羞地推脱几下，叶晋年抬手高声喊他名字，江云路拗不过，只能跑过去，笨拙地拦网。 尤玥微笑着看他们俩，一个投篮一个防守，篮球场后面是绵延的海平面，金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少年们奔跑欢笑，身后是金色大海。 尤玥没由来地心安，愉悦。 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里，该有多好。 她掏出手机给这一幕拍照。这一次的照片拍得比方才的云层美多了，她甚至拍了个视频，心想，等会儿剪辑一下发到短视频平台上，然后at这两人，看看他们会是什么表现。 两人打了十分钟篮球，尤玥跑去小商铺买了两瓶可乐，收银台旁有一台卖冰淇淋的冰柜，尤玥想了想，又拿了三只其貌不扬的牛奶雪糕。 等付钱的时候，付款金额跳出来整整70大洋，尤玥震惊了。 “怎么会这么贵？” 老板指了指那三支雪糕：“一只20，可不贵吗？” “……”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里被雪糕刺客埋伏了。 她怏怏地走到篮球场边缘，叶晋年和江云路已经在打篮球了。 叶晋年一直在篮球场边缘张望着，似乎在寻找尤玥，等看到尤玥的身影，他一路跑过来，面带责备。 “你去哪里了？” 他语气有些冲，尤玥一愣，抬起手中的袋子。 “我去……买饮料和冰淇淋了……” 叶晋年看到她手上的白色袋子，表情一松，摸摸鼻子，语气放软：“你……不要随便乱跑，很危险的。” “危险？”尤玥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总之别乱跑。”叶晋年嘀咕一声，“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何时来临。” 这句话重重砸在尤玥心头。 “你今天很奇怪，好像一直提心吊胆，怕我出事似的。”尤玥说道。 叶晋年眼神一凛，抿紧嘴角，喉结轻轻滑动：“你早上把我吓一跳，现在还后怕着。” 避重就轻。 但他奇怪的态度让尤玥更加确信了。 江云路抱着篮球也跑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大汗淋漓。 “尤玥，你能帮我把毛衣扔车里去吗？”叶晋年把毛衣脱下。 他抬高手臂脱衣服的时候，露出了腰腹漂亮的人鱼线。尤玥回过神，脸颊一红，移开视线，接过毛衣。 “你们先吃着。小江你热吗？” 尤玥把饮料雪糕递给他们，见江云路仍穿着毛衣便问。 江云路摇摇头。 尤玥看了眼叶晋年。他最里面一件深蓝色卫衣比较修身，更显出了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他脖颈间挂着一枚吊坠，落在衣服外。 尤玥觉得有些眼熟，正想仔细看，叶晋年抓着衣领扇风的档口，将吊坠放进了领口内。 她将毛衣放到车上，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那枚吊坠在哪里见过。 跟叶晋年第一次见面，从公安局出来，在地铁口的时候，她不小心差点摔倒被叶晋年扶住，那时候就见到过这枚吊坠。 黑色泛着金属光泽，镂空筒状形状，再一次看见，尤玥突然知道东西的造型像什么了。 转经！ 可不就是转经的造型吗，镂空的转子上密密麻麻刻着什么，看起来还可以转动。 只是…转经筒这么神圣东西，叶晋年也不信佛，更不信藏佛，他不至于随身携带吧。 再次见到这枚黑色的吊坠，不知为何，给尤玥毛骨悚然的寒意。 回到篮球场，叶晋年递给她雪糕，三人坐在篮球场边的石墩上，面朝大海吃着雪糕，海风习习，湿润冰冷，不如雪糕刺骨。 一口雪糕下去透心凉，但心却愈发温热。 “这雪糕牛奶味好浓，很好吃。”江云路喜欢一切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笑眯眯地夸奖。 尤玥欲哭无泪：“伱喜欢就好。”20元一支要是不好吃，她就要找老板说理了。 吃完雪糕，休息结束，重新上路。 跨海大桥不长，十五分钟后，车子就到达了渡口，叶晋年下车买好票，正好距离开船半个小时。 他们买的大轮渡，是汽车的轮渡船。 排在车队里，一辆一辆驶上轮渡船甲板，根据工作人员指挥，停到指定车位里。 车位在船舱内第一排，船舱没有门，坐在车里就可以看到海面。 甲板上柴油味浓烈，叶晋年关上了车窗，车内柠檬味清新剂缓解了柴油味带来的不适。 一声汽笛长鸣，黑烟从轮渡船的排气管冒出，轮渡上下起伏，卷起层层白浪，缓缓驶离码头。 尤玥坐在车里，看了眼身侧双手环胸闭目养神的叶晋年，心安了。 这一回，跟上一次坐轮渡去东麂岛不一样了。 她会平安靠岸的。 尤玥下了车在甲板上拍了张照片，然后才慢慢回到车里，顺便发了条朋友圈。 【冬日旅行~[配图]】 叶晋年睁开眼，表情焦急：“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惊弓之鸟的模样让尤玥无奈地笑了：“下车拍了张照片。” 叶晋年点点头，表情始终紧绷着。 她朋友不多，但没一会儿，朋友圈点赞也超过了20个，妈妈问她后天回家吗，尤玥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复，刚回复完，就发现多了一条评论。 来自顾鸿的。 【去哪里玩啦？】 尤玥拧着眉思考着怎么回答。 “尤玥……” 江云路突然开口，尤玥扭头看他。就见江云路捧着手机，紧蹙眉心，屏幕的光打亮了他的脸，他白皙的脸更加苍白。 “怎么了？” “你别回答我师哥。” 尤玥愣了：“你说朋友圈里的吗？” “嗯。” 江云路犹豫又为难。 “为什么？”尤玥问。 叶晋年也回头好奇地看江云路。 江云路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跟你们在一起玩……我觉得师哥他现在……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江云路摇摇头：“可能是我误会了吧。” 他不想回答。 或者说，他难以启齿。 顾鸿有事没事，就会怂恿他抢尤玥，给他灌输，是叶晋年横刀夺爱。虽然江云路坚定自己的观念，但顾鸿总会明着暗着给他洗脑，时间一久，江云路都觉得自己似乎太怂了。 真的是他太怂了吗？ 被年长十多岁的师哥这样批评，江云路下意识地开始逃避顾鸿。 他阴暗晦涩的细微表情都落在了叶晋年眼里，叶晋年不动声色，打开车门喊道：“我们下车去甲板上看一看吧，吹吹海风，舱里柴油味太重了。” 下车后，海风扑面而来，伴随着浓重的海腥味。远方飘摇着小渔船，有成群的海鸥盘旋在渔船上方。 白色海浪层层叠叠拍到轮渡船身，形成白色漩涡，激起白沫。 尤玥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一阵晕眩，往后退了两步，倚靠在一辆白色面包车身上。 她抬头，望着海天一线，隐约觉得似曾相识。 在这里看过这片风景？不是中秋节那次遇险，应该是更早以前……或者，未来？ 海风凌冽刺骨，叶晋年穿上了外套，和江云路靠在栏杆上，风将短发吹得更加凌乱。 尤玥说：“叶晋年，你能给我看一下你的吊坠吗？” 叶晋年的身体僵硬了半秒，转过身，笑容灿烂，但眼里并没有笑意，甚至带着紧张。 “什么吊坠？” “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 尤玥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叶晋年摸到了自己脖颈间的细绳，手心竟已经一片冷汗。 “好啊。”他摘下吊坠递给尤玥，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敢松懈离开视线。 尤玥摸到了这枚见过两次，带给她奇怪感觉的吊坠。 一入手，这枚吊坠还带着叶晋年温热的体温，可是稍纵即逝，立刻触手冰冷。 “好冰啊！”尤玥拧着眉问，“你整天带着这枚吊坠不嫌冰吗？” “习惯了，一直带着就不会很冰。” 叶晋年耸耸肩，看着尤玥的手。 这枚吊坠比尤玥想象中还要精致。 小拇指大小的筒身，整体中空，表面镂空，这么小的筒体，居然还雕刻了一个完整又漂亮的双月系统的阴晴圆缺过程。 而中空的筒体中间有一个轴承，可轴承也为中空，筒体可以旋转。 整个吊坠金属光泽，摸上去却是玉的质感，很奇怪。 尤玥看不明白：“你这是哪个动漫的周边啊？” 叶晋年抿着唇，含糊地回答：“一个很古早冷萌的日漫。” 尤玥很少看，也不懂，把吊坠还给他。但心中那股诡异的直觉却更甚了。 江云路转过身，凑上来也看了几眼：“年哥这个吊坠好奇怪，我以前没见他带的，突然有一天就戴上了，也不好看。” 叶晋年斜睨他一眼：“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黑不溜秋的。” 尤玥问：“什么时候戴上的？” “记不清了，好像是……这学期开学初？”江云路随口回答。 尤玥一怔，大脑轰然炸开。明明是个寻常的时间，但为什么尤玥直觉这个日子—— 很重要。 第二十二章 有关于你 20x1年9月14日，智能与计算机研究院。 外面热浪滚烫，一进入研究院，凉意扑面而来，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叶晋年出了电梯，推开机房门，江云路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甚至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冰镇可乐“啪”一声，震在桌面，易拉罐身冒着水珠。 “忙什么呢？” 叶晋年拉过江云路身边的椅子坐下，笑问。 “年哥！”江云路惊喜地看着他。 他拉开易拉环，“噗嗤”，白烟升起，可乐的甜味弥散开来。 “你怎么这么迟才回学校，之前突然回家做什么去了？” “回老家，拿了点东西。” 叶晋年倚靠在人体工学椅椅背，笑容未达眼底。 他侧头看着江云路，眸色深沉，眉头微拧，似乎担忧又像是揣测，江云路被他这诡异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明明才两天没见，江云路觉得叶晋年似乎哪里变了，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沉闷内敛许多。 “年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好奇怪” “你还喜欢尤玥吗？”叶晋年突然问。 江云路愣住了，随即绯红飘上耳根，逐渐蔓延至脸颊眼眶，直至整张脸都红得滴血。 “年哥，你为什么问这个？” 答案不言而喻。 “知道了。”叶晋年直起身子，手握着鼠标动了动。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起，粉色的界面跃然屏幕之上。 “这什么？”他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另一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 “顾鸿师哥做的一个ai恋人项目，叫‘心动’，用来培育ai自我学习能力的。” 江云路答完，喝了口可乐，余光看见叶晋年的动作，转头仔细地盯着看：“年哥，你怎么开始戴首饰了？” 叶晋年手一顿，放下握拳，表情故作轻松：“戴着玩玩。” “好奇怪的材质。”江云路摸了摸金属质感的吊坠，“这到底是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看着有意思才买的。”叶晋年垂眸看着江云路好奇的脸，眼神复杂。 江云路研究半天，实在没看明白这玩意儿的玄机。 叶晋年问：“我看你们研究室在招调试员。” 转移了话题，回到江云路熟悉的领域里，他立刻放下吊坠回答：“嗯，在招‘心动’的调试员，年哥，你要不要了解一下，有兼职费的。” “……好。” 叶晋年声音沉闷，微微莞尔。 窗外阳光滚烫，大地焦灼，景象热得失真。机房内闭塞阴暗，主机风扇轰鸣。 叶晋年抬头，他头顶正上方，塑料板铺的天花板，有一道熟悉的裂缝。 下学期，研究院就会重新装潢吊顶，那道裂缝也不将复存在。 —— 轮渡船靠岸，车子排着长龙有序下船，然后排着队离开渡口，通过收费站。 东麂岛的环岛公路依山而建，一侧为山，另一侧就是海天同色一望无际的海面。 车子缓缓驶入环岛公路，整条公路限速40码，车子以稳定的速度，徐徐前行。叶晋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靠在车窗，车窗落下，窗外的海风湿润温暖，灌入车内。 环岛公路弯弯绕绕，如蛇般绵延，前途是碧海蓝天，阳光明媚。尤玥打开车窗，手微微探出车窗，微风之下，手心虚握，握住了一团风。 “难怪noah会推荐东麂岛！”尤玥感慨，侧脸看向叶晋年，眼神狡黠。 叶晋年轻咳一声，耳根子通红：“它像我一样聪明。” “是吗？我感觉noah比你聪明多了。” 江云路听到熟悉的字眼，立刻提起了精神：“严格意义来说，虽然人工智能是人类创造的，但人工智能不会疲倦，可以每分每秒都在学习，并且有标准化程序，不会和人类一样个体差异极大。在一定学习程度后，理论上是能比人类更加聪明的——就算法复杂程度来说。毕竟不是所有人类都会微积分。” 叶晋年：“……” 尤玥点头：“小江说得对啊！” “就你话多。”叶晋年小声嘀咕一句。 车子驶入东海岸度假区，他们租了一个民宿的小套间，两室一厅一卫，自带厨房。 刚进入套房内，江云路就带着电脑包进入卧室，埋头干活。 叶晋年把行李包扔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嚷道：“江云路，寒假能不能消停点，别这么卷！” 尤玥拖着行李箱进自己的卧室，闻言探出脑袋来：“他是自己卷自己！” “你肚子就不饿吗？”叶晋年喊道。 “是呀，要不要出去吃午饭？”尤玥说道。 “你们带回来吧，我刚才想到一个优化策略，想赶紧调试一下。”屋内传来江云路的声音。 尤玥和叶晋年无奈地对视一眼，摇摇头。 “我饿疯了。”叶晋年摸了摸胃，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两人一块儿下楼，本想在附近逛一会儿，找家好吃的餐厅，但一下楼尤玥就饿得手脚无力，最后直接下楼下的沙县将就对付了一顿。 “我看家里有电磁炉和鸳鸯锅，附近有一家超市，我们等会儿去买些食材和火锅底料，晚上一起煮火锅吧？”坐着等上菜时，尤玥提议道。 乍一听见“家”这个字眼，叶晋年怔愣了两秒，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出租屋，甜蜜的二人世界里。 他早早回到家，做上一桌卖相不佳但还算可口的饭菜，等着尤玥下班。尤玥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惊喜地夸奖。 “叶晋年你好棒啊！能做这么多菜！怎么这么优秀呢！” 那时候的尤玥，更加外放开朗，也更加自信。 只是都存在记忆里了。 他眼眶有氤氲水汽凝结，叶晋年深吸口气，将心中痛意强压下，垂眸答应：“嗯，去超市看看。” 午饭吃到一半，叶晋年给江云路打电话，却始终没人接，他无所谓地耸肩，给江云路点了一份拌面打包。 “或许睡着了吧。这家伙总是醒醒睡睡的，等会儿可能就醒了。” 尤玥点点头，筷子戳在米饭里，出神地思索着策略。她要怎么样才能让叶晋年说出自己的秘密。 “尤玥，伱怎么了？”叶晋年问。 尤玥回过神，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累。”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不，还是先去超市吧。” 尤玥怕江云路在，有些话不好询问。 从沙县到超市，从海岸沙滩上抄近路。 海岛像没有经历过早上的暴雨侵袭，下午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脱了鞋子，光脚踩在沙滩上，干燥的沙子温暖细密，在脚指缝间流动。 有人在山上晒太阳，也有人不怕冷，在海里骑着摩托艇，尖叫声在整个海峡间回荡。 尤玥落在叶晋年身后思索着。 叶晋年刚才表情微不可察，但很微妙，尤玥一直在仔细观察叶晋年，都记在了心里。 他的预知梦或许比她的要复杂许多。 尤玥快步跟上叶晋年，问：“你和小江是发小吗？” “差不多吧，他跟我是邻居，从小就一起长大。虽然比我小一岁，但是一直跳级读书。”叶晋年想到这事就哭笑不得，“我读一年级的时候，他还是幼儿园大班。” “我读二年级的时候，他读一年级。等我读三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在读四年级了，等我好不容易读到六年级小学毕业，他初中毕业了！之后我还在读初二呢，他就读大一了。跟坐火箭一样升级！” 两人说着话，肩膀渐渐靠近，手臂相依。叶晋年的手背触碰尤玥的，然后慢慢握住，十指紧扣。 尤玥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一股电流从手心蔓延至全身。 她颠三倒四地问：“那你会不会从小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爸妈都会说，隔壁家的江云路，多么聪明多么乖巧巴拉巴拉的。” 叶晋年手心滚烫，学着他母亲阴阳怪气。 “他刚读小学的时候去测iq，有148。父母带我们俩一起去的，我就是普通人中的聪明。他的iq一出来，我妈就说，你看看，你这脑子不如人家云路值钱，云路的脑子可是值几十个亿的！” 尤玥听笑了。 “不过小江一路跳级后，我爸妈也不再拿我跟小江比了。我妈想得很开，跟我说，人家未来是要成为大科学家的，像你这种，以后努努力，多赚点钱，能染上一股子铜臭味老娘就满足了。” “阿姨好幽默啊。” “啊，我妈人很开明乐观的，你有机会，可以去我家见见我妈。”叶晋年挑眉，咧嘴笑道。 尤玥轻咳一声，脸颊微红：“有……有机会再说吧。” 叶晋年无声轻笑，看着遥远的天际，感慨：“人啊，都不是完美的。上帝给开了一扇大门，也可能给人关掉一扇窗。你看我虽然没有小江天才，但自理能力强，社交能力也好。小江从小就生活在比自己年长许多岁的人群里，十二岁的时候就在人高马大的高中生里学习，他人小，还没发育，声音也很稚嫩，那时候经常被欺负。时间久了，性格也变得孤僻内向，遇事逃避。” “有一回，小江被人锁在教室后面的垃圾箱里，放学了都没人发现，他也不敢喊，怕有人打他。还是我妈发现小江没回家，跑去学校找人才发现的。”叶晋年补充道，“哦，他爸妈在研究所很忙，平时都在我家吃饭的。” “后来我妈就说，你虽然是人家学弟，但是年纪比他大，得多照顾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尤玥点点头：“你一路都照顾到大学了，跟他亲哥哥似的。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两人到了超市，推了一辆手推车，推着车子在超市里边逛边挑选，不一会儿就，手推车里就堆了满满一筐食材。 “不愧是海岛，海鲜很多。这些望潮很新鲜，买一些吧，你喜欢吃。”叶晋年看着冷柜里的望潮说道。 尤玥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望潮？” “……” 叶晋年表情一僵，笑容凝滞在脸上，眼底闪过一抹失措，但稍纵即逝。他揉了揉尤玥的头发。 “傻瓜，我们之前吃饭的时候，你说你喜欢吃望潮。” “有吗？”尤玥记不清了。 他们是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但是有没有提过这件事，尤玥却没有一点印象。 如果是过去，尤玥或许就被叶晋年糊弄过去了，但是这次，她暗暗记在了心底，包括叶晋年刚才诡异的反应。 过去这一个学期，他们相识以来，她一定没有告诉过叶晋年，自己喜欢吃望潮。 那么，他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 心中疑团越卷越大，逐渐塞满心脏。 “我都忘了我说过了，你记性真好。”尤玥盯着他，轻声说道。 “有关于你，我都会记得。” 叶晋年声音低低哑哑，分外认真。 从超市提着两个大袋子回到民宿，推门而进，江云路和叶晋年的卧室门还关着，叶晋年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随后小心翼翼关好门。 “他睡了。”叶晋年气声说道。 尤玥点点头，将食材放进冰箱里，一回头，发现叶晋年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双手环胸，大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逼仄憋屈。 天还没亮就醒了，这一天又是受到惊吓又是开车疲劳，累坏了。 尤玥去卧室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抱来，盖在叶晋年身上，掖好被角。 男生们都累得睡着了，她却很清醒，甚至前所未有的清醒，并且确定自己如今是在现实中。 走到阳台，阳台面朝海岸，一望无际的浩瀚海洋尽收眼底。海浪声声，扑向沙滩，海鸥啼叫翱翔，尤玥不敢靠近栏杆，就在靠近落地窗的椅子上坐下。 客厅沙发处传来深沉的呼吸声，尤玥思索着，伴随着叶晋年的呼吸声，逐渐昏昏欲睡。 破碎诡谲的画面，光怪陆离的情境，蒙太奇的景象一幕幕跳跃，一切似乎似曾相识，却又陌生诡异。 熟悉的男生疑惑的眼神：“你是谁？你……你怎么哭了？” “尤玥很抱歉，我不能喜欢你。” “尤玥，我……是喜欢你的。” “尤玥……” 海鸥尖啸，尤玥从半醒半梦间惊醒，恍惚间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没。 上一秒，记忆还停留在和叶晋年的亲吻中，这个吻并不存在，但给尤玥一种真实发生过的错觉。 她看了一眼时间，假寐了不过十来分钟，但像是睡了很久，梦到了很多，却只记得最后那一个吻。 尤玥看向客厅沙发，微微红了脸颊。直到感觉一阵寒冷，她才缩了缩肩，推开阳台门回到屋内。 第二十三章 蝴蝶效应 叶晋年睡了半小时就醒了，眼看着窗外，天际一片火红，在海面映出一片血色，太阳西沉。 晚饭时间，叶晋年把江云路从床上薅起来，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茶几中间摆了火锅，四周满满的荤素搭配食材，江云路揉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哪儿来的啊？” “当然是在你睡觉的时候买的。”叶晋年啧啧感慨，“忙完就睡了一下午，也不吃午饭，给你打包回来的面等会儿当主食吃了。” “嘿嘿。”江云路咧嘴笑嘻嘻，那模样倒是有叶晋年平时死皮赖脸的精髓了。 冬天就要火锅配冰可乐，酸爽有滋味。 屋外，海岸线漆黑一片，白浪在路灯远光中像一条线层层逼近沙滩。冬天的海滨，海风寒冷中带着回暖，但狂风凌冽，在窗台上呼啸作响。 屋内，灯光明亮，客厅茶几上火锅里红汤白汤翻滚，热气蒸腾，遮盖灯光，热气在地砖和茶几上形成缱绻倒影，窗玻璃上水雾逐渐弥漫开来。 “啪”一声，屋内突然一片漆黑。 尤玥的筷子还在锅里夹菜，突然停电吓得她手一抖，手背撞到了火锅边沿，烫得她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叶晋年在黑暗中握住尤玥的手。 “没事……” 身边的江云路突然站起来，摸索着往卧室跑去，横冲直撞，撞到了桌椅边角。 叶晋年问：“怎么了？” 江云路在卧室内闷声闷气喊道：“赶紧把数据存了，等会儿电脑没电了。” “……” 玄关门后。 叶晋年站在椅子上，手机手电筒灯光照在电箱里，他仔细检查，电闸无法推动会开合状态，他手背在空气开关外触摸了一下，微微拧眉。 尤玥站在下方扶着椅子问：“怎么样？” 叶晋年跳下来，手机灯光转了一圈落在尤玥脸上，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尤玥被刺得闭紧双眼，手机灯光立刻关闭，屋内重回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里江云路的电脑还在散着幽幽的蓝光。 “跳闸了。用的是空气电闸，应该是电路过载，发热导致过载保护了。等会儿降温了就行，我们等会儿把空调关了。” “嗯。” “这个型号的空气电闸负荷小，降温慢，得等一会儿。” 尤玥看了看卧室内还在聚精会神干活的江云路，提议：“我看小江还得忙活一阵，要不我们下楼走一走？我看到沙滩上有个汽车酒吧，还有人唱歌。” 叶晋年欣然答应，两人下楼往楼下沙滩上的汽车酒吧走去。 海风凌冽呼啸，居然还有汽车酒吧挂着一车金色灯串，吉他琴声铮铮清脆，客人们热闹地唱歌喝酒。 尤玥和叶晋年坐在沙滩上看他们唱歌，喝酒，好不热闹。 海边的夜空，星辰寥寥，月光却很明亮。尤玥张开五指对着月亮，收拢——像抓住了月。 海风吹乱长发，尤玥收拢长发，叶晋年一手握住，给尤玥绑了个马尾，动作轻巧熟练。 “你给女生绑过头发吗？这么熟练？”尤玥问。 叶晋年手一顿，绑上最后一圈，松手，手指抠进沙滩里，柔软细纱在指腹间穿梭，酥酥麻麻。 “算……有吧。” “谁呢？” 今天的尤玥非常咄咄逼人。 叶晋年说：“我妈？我表姐？算吗？” “……” 叶晋年见她无语的表情，笑着揉乱她的刘海：“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都在问我问题。” 不远处的汽车酒吧，女歌手抱着吉他弹唱唱：“if you''re night sleep， did you dream of me， did you think of me……”（若你午夜熟睡，可曾梦见过我？可曾惦记过我？） 声音微微沙哑醇厚，尾音百转千回，有着不同的韵味。 尤玥转过脸，定定地看着叶晋年，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眨眼，甚至于睫毛颤抖的幅度。 叶晋年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收敛起平时玩世不恭的笑。 女歌手唱道：“and will you do everything you can to love me again?”（你会为了再一次爱我倾尽所有吗？） 尤玥问：“我知道你有秘密。” 叶晋年眉心一跳。 “相信你能感觉到，我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 “我知道了，你也有秘密。” 歌手陶醉哀唱：“on the night to me， but i can''t run away.”（要怪就怪这漆黑的夜，让我无法逃离。） 尤玥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海风突然呼啸，吹散女歌手的歌声，她的声音在风中零碎。 叶晋年瞳孔剧烈一缩，眸中倒映的是尤玥沉静的脸。他嘴唇翕动，喉结微微滑动。 半晌，从喉间发出干涩破碎的声音：“尤玥……我……” 手机突然响起，叶晋年如释重负，急忙接起电话。 江云路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嘴里含着什么：“年哥，你们俩人呢？” “我们在楼下。” “早来电了，我都快吃饱了你们还不回来？” “好的，我们马上上楼。” 挂掉电话，叶晋年苦笑：“要不，我们先上楼吃完火锅，再聊？” 尤玥定定地看着他：“好。伱好好组织语言。” 叶晋年捂着额头，心脏剧烈跳动。他走在前面，下意识隔着衣服摸胸口的吊坠。 这都能露馅？一般人会相信他所遭遇的事情吗？ 这一个学期以来，叶晋年的确感觉到了尤玥的身上有奇怪的地方，比过去的她还要奇怪。只是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比他本人所遭遇的事更离谱的了。 世上不可能存在两个像他这样遭遇的人。 叶晋年摁了摁胸口的吊坠，硬物抵在胸口微微生疼，他才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套房内，客厅里，火锅热气弥散开来，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番茄汤底在锅中“咕嘟咕嘟”翻滚冒泡，江云路嘴巴吃得通红，正捧着碗吹着羊肉片，见到他们来，嘿嘿一笑：“我饿死了，等不及你们就自己吃了。” “没事，你饿了就先吃。”尤玥说。 三人围着茶几坐在地上，吃得满头大汗，一边看剧，聊着天，一边吃着火锅，居然也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食材吃个一干二净，最后实在撑得难受，三人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消食。 江云路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要继续去工作。 叶晋年摆摆手：“你消停点吧，今天忙了一天了不累吗？” 江云路嘀咕着：“师哥给我发了数据，我先看看。” 叶晋年翻了个白眼：“整天师哥师哥，实验实验的。” 江云路回到卧室，大门紧闭，尤玥和叶晋年还因为方才的问题尴尬着，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开始整理桌面和餐具。 忙活了半小时，终于将残羹冷炙清理干净，装进垃圾袋里放在了门口，明天可以去扔掉。 忙完这一切，刚才撑到难受的饱腹感也消下去了。 叶晋年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可乐，走到阳台，回身看尤玥：“聊一聊？” 尤玥抿着唇，坐到了阳台椅子上，接过叶晋年递来的可乐，手握着冰凉的罐体，她却不喝。 “刺啦”，白烟从易拉罐口冒出，叶晋年倚靠在栏杆上，仰头喝下半罐可乐，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是有秘密。” 他说。 尤玥心头一跳，抬眼看他的侧脸，冷静自持，倔强笃定。 “你说得对，我的确感觉到了你身上也有奇怪的地方，有几次在一些……特殊的时间点，我们对视上，我都以为，我们遭遇的是同一件事。”叶晋年说得含糊，意有所指。 尤玥渐渐睁大双眼，果然，疑惑不只是她才有的。 “我没想过，世界上有人会跟我有一样……”叶晋年自嘲一笑。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一年前，我还以为时间旅行只是电影小说里的幻想呢，谁知道会发生在现实。” 时间旅行…… 尤玥一怔，抬手喊停：“等等，你说，时间旅行？” “嗯，难道你不……” 话音戛然而止，叶晋年瞪着双眼，半张着嘴，后知后觉自己上了尤玥的当，立刻背过身去咬着牙暗骂自己愚蠢。 一时间，尤玥全都明白了。 的确，两人的秘密并非同一个，但却异曲同工了。 她的预知梦，他的时间旅行，正好组成了一次次失败的死亡预知，只是……这其中的玄妙之处，恐怕得他来告诉自己。 尤玥起身握住叶晋年的手臂，低声说道：“我以为你跟我一样，都会做预知梦。” 叶晋年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来看她：“预知梦？” “嗯，我从小就会做预知梦，没有预兆地梦见未来发生的事，而且，一定会发生，从无例外！” “中秋节那次，我就是在轮船上梦到了我会因为别人起冲突而坠海死掉，所以张皇失措自救，本来以为只是换个方法被人杀了，但你救了我。” 尤玥深吸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叶晋年，字字有力。 “叶晋年，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于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 “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为什么……能救我？” 尤玥问完问题，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阳台圆形壁灯昏黄，叶晋年的脸半明半暗，不辨神色，但那一双眸子在晦暗中有神发亮。 尤玥莫名紧张，牙关咬紧仔细看着叶晋年的神情。 海浪涛涛，任何轻声细语都可能被浪花吞没。 许久之后，叶晋年轻叹一声，握住尤玥的手：“我们换个地方说。” 开放式阳台，他怕有人会听见他们疯狂的对话。 两人躲进尤玥的卧室，反锁门，斗室内，灯光明亮，隔绝了外面的海浪声，寂静异常，心跳也逐渐加速。 打开空调暖气，没见过的品牌的空调轰鸣声声，暖气吹得人燥热。 尤玥跟叶晋年对视，黑色的眼珠像黑色鹅卵石一样，亮晶晶的，干净透彻，让叶晋年无所遁形。 “我不能称自己是时间旅行者。” 叶晋年靠在桌旁，自嘲道。 尤玥坐在床尾，仰头看他，表情不解。 叶晋年垂眸，长卷的睫毛遮盖自己的眼神，紧抿着唇。 尤玥本来想问他，你在说什么，就在这时候，她听见叶晋年疲惫又无奈的声音，在空调震动声中，模糊又破碎。 “尤玥，我来自半年后。” “……” 尤玥眨眨眼：“你说什么？” 叶晋年轻咳一声，摸索着桌角，再摸索到床脚，慢慢地挨着尤玥坐下。 “我来自半年后……或者说，我从一年后，穿越时间来到了去年九月开学的时间。” 尤玥歪着脑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叶晋年的侧脸紧绷，他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吊坠摘下，放到尤玥手里。 吊坠在尤玥掌心带着叶晋年的温度，稍纵即逝，化作一块冰凉的金属。 “就是这个东西，让我意外穿越到一年前。” “你为什么而来？”尤玥问。 反倒是叶晋年听愣了：“你不觉得我在骗你吗？” 尤玥苦笑：“那我说我会做预知梦，梦到我马上要死了，你也不觉得我在骗你吗？”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自嘲一笑。 “你过去没有表现过这样的……”叶晋年话音戛然而止，尤玥果然看向他，表情疑惑。 “过去？” “其实，我从一年后来，那时候我们也交往了半年了。那时候我认识的你，没有出过那么多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预知梦这种离奇的能力。”叶晋年拿起吊坠的绳子，抬高手臂。 吊坠坠在空中，微微晃动。 “我在爷爷的遗物中发现这枚吊坠……”叶晋年顿了顿，眼眸闪烁。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外打开了它，让它开始运行，导致我回到了一年前，跟你还没认识的时候。” “一年前……” 尤玥喃喃重复：“你来的时间线，我们就是……恋人？” “对啊。”叶晋年想到了什么，咧嘴笑道，“还是你主动追求我的！” “……怎么可能！”尤玥斩钉截铁否定，“我不可能主动追求别人的！”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回到一年前，就感觉，一切似乎没有改变，又有哪里不太一样。或许是我的变化导致了蝴蝶效应。” 叶晋年眉心微蹙：“上次我没有做过‘心动’的调试员兼职，这一次我为了能早点跟你相遇，就主动成为了调试员，发现你比上一次我认识的你，要内敛许多。” “……”尤玥有一种微妙的，被夺舍的错觉。 “明明你上一次，是开学后，主动跑到机械学院堵我，一看到我就开始嚎啕大哭，可把我吓坏了。”叶晋年想到这，流露出怀念的表情。 他说的人是自己，却是自己从未发生过的事，那个人或许根本不是现在的她。 尤玥心里有一股酸意。 “等等……哭？” 第二十四章 时间旅行 “我跑去找你，然后大哭一通？”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尤玥确信从未发生过。 叶晋年耸耸肩：“很离谱吧。你主动接近我，追求我，我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跟你在一起的。” 叶晋年傲娇地抬起下巴，得意洋洋。 “你一定在骗人，你就是欺负我不可能知道真实情况！”尤玥斜睨他。 “我在回到一年前以后，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做梦。可是这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想，应该是我改变了什么细节，蝴蝶效应导致这一切走向都变了。” 卧室内空气逐渐升温，叶晋年的外套在吃火锅的时候已经脱下了，这会儿有些闷热，他抓了抓领口，手上的吊坠也跟着晃动。 尤玥仔细盯着灯光下亮晶晶泛着光的黑色金属吊坠，好奇地问：“这小玩意儿真的能穿越时间？” 叶晋年点点头：“我给它取名走马灯，因为它运行原理很像走马灯。但我不知道怎么调节它的刻度，没法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上了，而且再次操作，也只能回到六小时前。” 尤玥一怔，脑中乱纷纷的，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我发现的你的奇怪之处，是不是就因为这六小时？” “什么？”叶晋年怔愣住了。 一股电流从脊背蹿上，他四肢百骸都是凉意。 “你不知道我会预知梦吧？”尤玥问。 叶晋年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也确实觉察到过你奇怪的地方。你好像知道自己会出事似的……第一次的时候……” 叶晋年的声音停滞，硬生生转变话题。 “我当时还以为是蝴蝶效应带来的奇怪变化……毕竟，之前的时间线，你从没有出过事……” 尤玥问：“你是知道我会出事，会死的，对不对？” 她的目光灼灼，抬眸迫使自己看向她。叶晋年避无可避，眼前回闪过一幕幕令人目眦尽裂，肝肠寸断的残忍画面，每一次都无能为力，让他痛不欲生。 他艰难缓慢地点头。 “嗯。尤玥，我不想瞒你。刚才几次三番我都不忍说出口，但是伱很聪明，你太聪明，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这其中的原理？”叶晋年红着眼眶，看着尤玥。 尤玥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就如叶晋年所说的，“不忍”。 她“不忍”往那个方向猜测，就算那或许就是唯一的血淋淋的真相。 尤玥：“你说。” 叶晋年眼神一闪，起身走到了窗前，看向窗外，不让自己看见尤玥的脸。 他怕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会出事。” “因为我……看到过。” “……” 尤玥唇瓣微微颤抖，她猜到了，但听到真相的肯定，仍旧让她心头一紧。 这意味着，她真的死过。 “所以，你其实是真实地，看到我死了，所以你拨动了那个时间道具，穿越回六小时前，阻止我死掉，对吗？” 叶晋年的背影僵硬，沉默高大。 尤玥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六小时……其他几次还没让我这么明确这个时间限制。但跨年夜那晚，我梦见我出事的时候正好零点刚过，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六点左右，而你……” 她顿了顿，看见叶晋年后脑勺微微抬起。 “就在那个时候突然转过来，惊恐地看着我……那个时候，你是刚穿越回来……对吗？”尤玥语气笃定地问。 叶晋年哑了嗓子。 他一向知道尤玥聪明又敏锐，没想到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仍旧没有逃过尤玥的眼镜。 “……是。”叶晋年转过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叹道，“那个时候，我也刚刚回到六小时前，刚好在车上。” 尤玥问：“你能详细说一下，整个经过吗？” 知道躲不过去，叶晋年只能老老实实全盘托出。 他倚靠在窗台，慢条斯理地，仔细地诉说着整个事情的经过。但就如同尤玥所说的，到底隐藏了多少事实，只有叶晋年自己知道。 “刚回到一年前，我就去爷爷家翻找遗物，把走马灯找回来了。然后尝试了几次都发现，我只能回到六小时前，无法回到我原本的时间线了。”叶晋年细细诉说。 “所以开学后我就回到学校，进入小江的实验室，给他当调试员，并且……你知道的，你去往东麂岛……在轮渡船上相遇，其实于我来说，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说你要去东麂岛，我就跟了过去，但第一次的时候我迟到了，没赶上那班轮渡，但没多久船回来了，听说出事了……出事的，是你。” 叶晋年眸色沉痛地看着尤玥，尤玥心脏剧烈缩紧。 “所以，我就逆转时间到六小时前，赶上了你那班轮渡船，时刻盯着你，才有机会救下你。” 尤玥几乎无法呼吸，摆了摆手，示意叶晋年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你……是不是很难过。”尤玥红着眼眶问。 这些事一直都藏在叶晋年心里，他没有人可以倾诉。 就算他再乐观，每每午夜梦回，也会被噩梦惊醒。尤玥种种死亡的惨状，都印在脑海里，让他患得患失。 他不撒谎：“难过。我很害怕，尤玥。我见过你这么多次意外，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穿越了时间，改变了历史，才让你遭遇这种事？会不会都是我的错。” “我……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叶晋年紧紧握紧手心，冰冷的吊坠渐渐染上体温。 尤玥不敢去揣测叶晋年当时的心情，他得多么悲恸，却又坚忍，才能冷静决定好穿越这六个小时，在这六小时内救自己。 未经他人苦，尤玥不敢去感同身受，她怕太痛苦。 与她而言，她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死去了。可是……这居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正因为叶晋年逆转了时间，她才能活下去，而上一条时间线她的死亡，就变成了梦里的虚幻。 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叶晋年，居然几次三番，直面到了自己的死亡。 第一次轮渡船，她落水被漩涡卷入海底；第二次在外滩，被拥挤的人群踩踏而死；第三次宿舍旁杳无人烟的小道，她被花盆砸中，失血绝望地等到死亡江林；第四次公交站牌之下，她疑似被推下人行道，被汽车碾压致死…… 这一次次意外死亡，像偶然，又像命中注定。无一例外的是，叶晋年都来得及在六小时内逆转乾坤。 如果来不及呢…… 她是不是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尤玥福至心灵，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会不会就如你所说的，这是蝴蝶效应的影响，我第一次就应该坠海死了，但因为你又救了我，产生了什么影响……” 叶晋年：“影响？能量守恒？” “对！能量守恒！” 叶晋年一怔，微微拧眉：“你说的有道理。宇宙物质能量是守恒的，人死，人活都是固定的能量进出。” “所以，我这个应该被收割的能量没有收割成功，才回到导致现在《死神来了》一样的情况。” 话说到这，尤玥沉默了。 叶晋年抬眸看向尤玥，就看她脸色惨白，嘴唇煞白，瞳孔震动。 “在不久的将来，某一次的意外，一定会成功的……” 叶晋年紧抿着唇，扯开僵硬的嘴角笑着安慰：“不会的，你别忘了，我有走马灯，我能把时间调回六小时前，我可以救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保护你。” “如果超过六小时呢……”尤玥问。 她眼含泪水，问题深刻。 叶晋年喉结微微滑动，艰涩道：“那我就再次打开走马灯，再回到六小时前，拼命地跑，狂奔跑向你，总有一次能够成功。” “无论多少次，总能成功的。” 尤玥的心想泡在温暖泉水里，温暖柔软。 她抱住叶晋年，默默哭了很久。 现在的她不知道，叶晋年的确信守承诺了，无论多少次，他一定能成功救下她，他们设想了各种各样极端的情况，唯独一种极端，从未被设想过。 “为什么叫它走马灯？” 两人坐在床沿，对着台灯仔细打量这枚筒状吊坠。 叶晋年想了想，将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抵住吊坠筒身两头，解释道：“打开它的方式很特别，得将它竖着放在灯源上方，另一头用手像我这样抵住，光粒子会撞击筒身，中间的筒身可以旋转，在光粒子撞击下就会旋转起来，会有光从镂空的图案中射出，打在墙上。转满一个轮回后，时间就倒流了。” “你怎么知道一个轮回到了？” “一个双月系统阴晴圆缺走完以后，一个轮回就结束了。很奇妙，像真实的双月在天空中运行，筒身这么小，图案却非常细致。” 尤玥垂眸出神盯着走马灯，想象着奇妙的双月系统在走马灯中倒映出来该是怎样的光景。 “想试试看吗？”叶晋年伏在尤玥上方，贴着尤玥耳畔轻声问。 尤玥抬眼看他，双眼在灯下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可以吗？” 叶晋年嘴角慢慢勾起，半晌他眼带笑意，轻笑道：“当然不行，如果是我使用给你看，回到六小时前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比不记得我告诉你的一切，当然，这对我可能是好事？” 尤玥眼里满是失落：“怎么不能绑定双人吗？” “我没有操作过，但是……目前只有我使用过走马灯，也只有我保留着全部记忆。而走马灯自己，也会因为时间重置回到当时时间点的状态，我刚穿越回一年前，也是回到爷爷老家才找回的它。所以我猜测，如果是你使用，可能我就会失去这六小时的记忆。”叶晋年解释道。 尤玥点点头，仍旧有些期待地看着走马灯。叶晋年将它戴回脖子上，见她抬着头始终看着自己的脖子，他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随后，弯腰低头，在尤玥唇上匆匆落下一吻，飞快撤离。 尤玥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唇瓣柔软稍纵即逝，等叶晋年已经跑到了门口，她才后知后觉红了脸颊，起身追逐出去。 “你！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袭击！下次跟我说一声啦！” 两人在客厅里打闹，尤玥捡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在叶晋年身上，被叶晋年扣住双手往怀中带，尤玥失去重心撞入叶晋年怀里，被紧紧搂住。 四目相对，肢体相接，似乎一切气氛都恰到好处，之后就是水到渠成。 “年哥，尤玥，你们吵架了吗？” 江云路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立刻松开自己，尤玥将鬓角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叶晋年轻咳一声，甩掉手上刚才夺下的枕头。 “没事，就玩一玩。” 江云路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小睡了一觉，他点点头，从卧室出来去卫生间。 “没吵架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 拖鞋趿拉声进入卫生间，被门封上，客厅里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叶晋年默默摇头，早知道就不把江云路带出来玩了。 江云路明显还还没清醒，从厕所会爱，他又旁若无人地回到卧室，门被合上，“咔嚓”一声。 叶晋年一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拧把手，然而门已经打不开了。 “……” 尤玥：“他……锁门了？” 叶晋年：“……江云路！你醒醒！你把我关门外了！” 门内悄无声息，无人答应。 叶晋年被气笑了：“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起来。” “算了，他可能是累迷糊了，就让他睡吧。” 叶晋年双手叉腰，仰头深吸口气：“那今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将就一下吧。” 尤玥心说，客厅太冷了，睡我卧室也可以，但她又艰涩地开不了这个口，只是怯生生地望着叶晋年，不发一言。 叶晋年倒是平常心，一点也不纠结，哼着歌去洗漱，然后从尤玥的衣柜里找出了房东放的备用被子，摊在了沙发上。 “晚安！” 他乐呵呵地说。 尤玥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眼呼呼吹着暖气的空调，又看了看没有丝毫不委屈的叶晋年，最终还是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晚安。” 希望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十五章 噩梦之中 火光，黑暗中耀眼刺目。 血液，从生锈的铁桌上淌下，在地面聚成血潭。 滴答。 滴答。 火焰中轰然倒塌的石柱。 铁桌上残破的躯体。 无头的少女。 撕心裂肺。 直至，闪烁旋转的警灯破碎的彩色琉璃窗。 被反铐住双手，押解上警车的少年。 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以及通红含泪的眼眶。 他扭过头，看向叶晋年，咬紧下唇。 叶晋年问：“不是你，不会是你的。对吗？” “你信我吗，年哥？” 少年话音落下，被摁着后脑勺，押上车。 漆黑的车窗挡住所有视线。火光被扑灭，叶晋年站在泥泞地面上，望着警车扬长而去，身后是采集线索的警员和医护人员。 夏末秋初，他浑身冰冷。 “我信。” …… 叶晋年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在大学宿舍里，对面的床上，江云路睡得正香。 叶晋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盯着江云路发呆。 梦里的所有一切都不是虚构的。 江云路被带走后，叶晋年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他没有丝毫怀疑过江云路，就算江云路被当做嫌疑凶手带走。 意外回到一年前，叶晋年主动成为了“心动”的调试员，做为noah的背后人，他跟尤玥建立了独特的联系，尤玥也很信任noah。 手机里，尤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去东麂岛啦~早上十点的轮船~】 叶晋年不知为何很不安，起床后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在网上订了船票，但只有下午那班了。他没有再犹豫，直接付了款。 整理完行李，叶晋年跟江云路吃了个午饭，就自己驱车前往码头，准备坐轮渡船，赶去东麂岛见尤玥。 没有到他原来时间线里，两人相遇的时间，但不要紧，这一次，就由他来主动寻找尤玥。 下午三点，轮渡船下午发船时间已经到了，可是叶晋年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班轮船，反而等来了返航的上一班轮渡。 彼时，天色阴沉，整个下午大风狂作，叶晋年看着轮渡船靠岸，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警车不知何时抵达码头，拉起了警戒线，还有挂着橙色救生圈的救援船聚集在码头。 船上乘客匆匆下船，医护人员架着担架冲进船舱。 叶晋年挤进人群里，想要查看船舱内的情况，是不是有尤玥。 “怎么回事啊？” “听说死人了，都没靠岸就回来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死了几个啊？” 叶晋年大脑轰然作响，他扣住说话的男人问：“出事的是谁？你知道吗？” “啊？不知道啊，只听说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落水了。” 叶晋年大脑炸开了，一阵轰鸣，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麻木地看着船舱里一个又一个乘客出来，唯独没有看见尤玥的身影。他不受控制地跑去问医护人员，问警察，问乘客，到底是谁落水了。 直到最后，他看到一只熟悉的粉色小行李箱。 在出租房的时候，这只行李箱就被他放在衣柜的上方。 这是尤玥的。 但是，只有这只行李箱孤零零上岸，却不见其主人。 叶晋年跑过去拦住提着箱子上岸的警察，颤声问：“请问一下，这箱子的主人呢？” “你是谁？” “我……”叶晋年艰涩地开口，“我是她男朋友。” 警察眉心一拧，叹了声气，拍拍他肩膀：“我们还在努力搜寻她，很抱歉。” 轰雷贯耳，大脑宕机。叶晋年几乎站不住，扶着栏杆才将将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尤玥见上一面，尤玥就失踪在茫茫大海里。 有个黑衣男人被反扣双手押出船舱，叶晋年看着他阴鸷的双眸，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场事故是因谁而起。 他握紧胸口的走马灯，冰冷的材质让他大脑冷静下来。 是的，如果没有它，他或许会做出没有任何意义的傻事，除了发泄恨意和无能狂怒以外，并不能让尤玥回到他身边。 但是他有走马灯。 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火光在眼前隐隐燃起，叶晋年突然如坠深渊，堕入一片火海中。 “砰”，叶晋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 揉了揉摔疼了的肩膀，叶晋年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摔下了沙发。 阳台外是阵阵海浪声，静谧安好，他还在东麂岛。 空调不知何时停了，叶晋年打开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索到了空调遥控器，摁了几下，空调却没有动静。他摸索到电灯开关，也开不了灯。 大概又跳闸了。 也是，开着三台空调的暖气，早晚要跳闸。 或许是暖气停止后，气温越来越冷，他才做了梦中梦，还都是噩梦。 坐回沙发上，叶晋年在沙发栏杆上挂着的大衣里摸索到一盒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自从回到一年前，实在心烦意乱，对未来不安的时候，他就会抽上半支，让自己放空。 只是他敲出一支烟，摩挲着烟嘴很久，最后还是将烟塞了回去。 抽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叶晋年深知这个道理。 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叶晋年坐在黑暗中，听着身后哗哗的海浪声，复盘这几个月。 他一开始以为，逆转时间，在轮渡上救了尤玥，他还有很多时间，距离下年中秋还早，他能慢慢追求尤玥，然后保护她，在中秋那天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就能跨过那个夜晚。可是，现实告诉他，这一次，比上一条时间线更加残酷。 一次次地失去，让叶晋年的心脏千疮百孔，痛不欲生，但疼痛也会逐渐麻木，每一次穿越到六小时前，争分夺秒地救人，对叶晋年来说，都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痛，但充满希望。 会好的。 叶晋年不停安慰自己。 虽然，他向尤玥隐瞒了一个最大的秘密。 他是意外来到一年前，但他从没有想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留在现在，他甘之如饴。 未来的时间线里，已经没有尤玥了。 门锁轻动，尤玥的房门打开，黑暗中，尤玥轻声说道：“我听到响声，你没睡着吗？” “刚才醒了。我吵醒你了？” “没有。好冷啊，停电了吗？”尤玥倒吸口冷气。 “嗯，空气开关负荷太小，负载不了三台空调。等会儿我把开关打开，你回屋把空调打开继续睡。” 尤玥走到沙发旁，问：“那你呢？” “我不冷。” “进来睡吧。” 不知道是黑暗给了尤玥勇气，还是寒冷让尤玥冻结了思考。 说完这句话，尤玥自己都惊讶了。 幸好，她庆幸地想，叶晋年看不见自己的脸。 她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吓人。 “你是认真的吗？” 黑暗的空气中，叶晋年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你来不来？我就是怕伱冻着。” 尤玥嘀咕一声，回了屋，却没有锁门。 叶晋年愣了片刻，寒冷的空气让他清醒过来，他思索了许久，最后起身，抱起了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小心翼翼走到了尤玥房间门口。 尤玥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靠近，然后门缓缓被推开。 人的温度，呼吸，脚步声，都像是带着触角，触摸着尤玥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张开了敏锐的触角，触及叶晋年的一举一动。 叶晋年走到了床边，尤玥背对着他，紧闭双眼。心想，他要上来吗？怎么不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床底响起，尤玥终于忍不住了，坐起身探出头，看到叶晋年弯着腰打地铺，床叠成两节，已经铺的差不多了。 “你睡地上？” “嗯，暖气很暖和，不怕冷。”叶晋年拍拍被子，笑道，“被子也很厚。” 尤玥欲言又止，叶晋年说：“别担心，我不觉得委屈。” “而且……我睡床上，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控制不住……”尤玥话音戛然而止，突然明白过来叶晋年话里的意思，登时臊了个大红脸。 “你！”她恼羞成怒，砸过去一个靠枕。 叶晋年施施然接住枕头，垫在自己脑袋下方：“谢谢，正好觉得枕头太矮了。” “哼！” 引狼入室！ 尤玥拿被子盖住脑袋，缩在被窝里跟鸵鸟一样，浑身却羞得滚烫。 她才不要心疼叶晋年！ 温暖的空气中，尤玥感觉睡意逐渐袭来。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轻声说道：“晚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晚安，一定会有的未来。 —— 夜色依旧沉静，早上六点半，叶晋年被手机闹铃震醒，尤玥还在沉睡，他犹豫再三仍旧不忍喊醒尤玥，于是先离开房间，去叫江云路。 敲响江云路的房门，听见屋内有低低的嘤咛声。 叶晋年喊：“小江，起床了，七点二十日出。” 屋内许久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打开，江云路一头凌乱鸡窝头，眼睛都睁不开，眯着眼麻木地看他。 “昨晚我被冻醒了。”江云路说道。 “嗯，昨晚停电了。” “我起来看过，你不在客厅。”江云路盯着叶晋年，微微睁大眼，“你在哪？” “……”叶晋年微笑：“在尤玥房里打地铺。” “……” 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心情复杂。 江云路：“你为什么不来我这儿睡，我们俩本来就一个房间。” 叶晋年翻了个白眼：“你把门锁上了，我怎么敲都不应门，能怎么办？” 江云路明显没有印象自己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情，他“哦”了声，歪歪脑袋。 没一会儿，尤玥也起床了，叶晋年帮尤玥打下手，煎了三个荷包蛋，就着昨天买的吐司和牛奶，一顿早餐算应付过去了。 天际一片漆黑，比深夜更要沉重的黑色。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太阳很快就要升起了。 三人裹上厚厚的羽绒大衣，还带着毯子，跑到了沙滩上。 远处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沙滩上，等着日出。 早上寒风凌厉，三人挤在一块儿，裹着一条长长的毛毯子，听着耳畔呼呼的风声，等日出。 江云路冻得瑟瑟发抖，一再懊悔：“我为什么要起床看日出。” “这是难得的精力，再坚持一下。”叶晋年把江云路大衣上的帽子给他扣上，顺手给自己也扣上帽子。 尤玥带着一顶厚厚的兔毛帽，两颗小绒球垂下来，荡在胸前，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凌乱，她把围巾绕着头发围了一圈。 “快看，那边变亮了。” 顺着尤玥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东边黑色如墨的天际慢慢变成深蓝，浅蓝，从一个点开始逐渐弥散，逐渐半面天空都慢慢变成灰蒙蒙的蓝色。 然后，一团金光在东边弥漫开来，天色一片橙红。 金色的太阳从海面，缓缓跃动而起，半面天空金色红色交织，壮丽美好。 尤玥感慨：“不愧是最适合看日出的小岛啊……太美了！” 叶晋年虽然不是第一次在东麂岛看日出，但也震撼到了。 “是啊，没想到吧，实景比照片拍得还要壮观。” 江云路震撼到失语，侧脸看着两人激动的表情，眼神暗了暗。 天光大亮，回民宿的时候，江云路突然问：“你们两个，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尤玥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红了脸，“没发生什么啊！” 江云路拧着眉：“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江云路对感情一头雾水，在这方面却敏锐得吓人。 叶晋年搂住他肩膀，带着他往楼梯走：“就算有，你好意思知道吗？” 江云路莫名其妙，不懂深意。尤玥在身后听着却臊红了脸。 “叶晋年！” “怎么？我没说错吧？这是我们两人私密的事，怎么可以告诉小江呢？”叶晋年扭过头，没皮没脸地笑道，冲尤玥挑眉。 尤玥耳根子红得可以滴血，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看江云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 尤玥：“你哦什么啦！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云路：“那是怎么样？” “……” 第二十六章 一切，来得及(上) 下午离岛，江云路又回去继续忙活了，叶晋年见劝不过，也没有心思再劝说了。 尤玥和叶晋年坐在阳台上看着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海浪声之外，也越来越热闹。 喝了口可乐，叶晋年看了眼尤玥姣好的侧脸，问：“你昨晚诈我，我太天真了，真的上当了。” 尤玥无辜地眨眨眼，墨黑色的眼珠子亮晶晶的，一派单纯：“没有诈你，我是真的以为你跟我一样，是有预知症，没想到你的解释更离谱呢。” “绝对不是。”叶晋年眯了眯眼，并不相信。 虽然如此，但他并没有生气，反倒因为跟尤玥分享了秘密，他感觉到两人更加亲密了。 他不想多聊关于他这几次逆转时间救尤玥的经过，尤玥也默契地不再提，两人聊着沙滩上奇奇怪怪的游客，努力将昨晚的事情抛之脑后。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只是暂时按下不表，这种重要的话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讨论。 叶晋年想到自己在这四次扭转时间拯救尤玥，有一次差点就来不及了。 他在图书馆四楼满心期待等着尤玥的时候，尤玥就躺在冰冷阴暗的角落地面上，血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过了约定的时间，尤玥也没来，他给尤玥打电话，但许久都没联系上，就给沈昭打了电话，但是沈昭在图书馆复习，也不知道尤玥去了哪里。 直到晚上六点多，叶晋年回宿舍的时候，才发现有栋宿舍楼角落拉起了警戒线，他没有产生好奇，路过回到寝室后，才听见经过身边的男生嘀咕。 “听说没，我们学校死人了！” 叶晋年心头剧烈一跳，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男生的同伴问：“怎么回事？” “9号楼，有个女生被花盆砸死了，因为比较偏僻，人死了好几个小时才被发现呢！” 9号楼……不就是尤玥宿舍楼隔壁吗？ 叶晋年突然转身，抓住男生的手臂问：“是谁？” “什么？” “死的那个女生，叫什么？” “不……不知道啊……”男生被他吓得瞪大双眼。 叶晋年心里有种非常不安的预感，他转身往宿舍楼外跑去，打电话给在学生会的同学询问内部消息。 同学很热心：“行，既然是你问的，我就帮你问问保卫科的老师。” 叶晋年连声道谢，在宿舍楼门口来回踱步，焦急等着消息。 两分钟后，同学回了电话。 “晋年，我打听到了，那个出事的女生是商学院的，大三，叫尤玥！” “……” “晋年？” “滴——滴——” 手机落在地上。 时间指向六点三十分钟。 叶晋年脸色苍白，双手都在颤抖，可是大脑却异常清醒。他转身跑向宿舍，手机落在了地上，身后有同学高声提醒他也被叶晋年忽略了。 他跑回宿舍，将门合上，江云路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必须快一点，他不知道尤玥是什么时候出事的，现在扭转六个小时，就是十二点三十分多，那时候……尤玥还安然无恙吗？ 不行，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找到尤玥，告诉她不需要去图书馆了，他不需要这些鸡肋的仪式感，他只要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感情。 来不及了！ 拉上遮光窗帘，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叶晋年从抽屉里找出一盏圆柱体小灯，灯面朝上摆在桌上。然后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走马灯”吊坠，将底部放在灯面上。 深吸一口气，叶晋年摁下小灯侧面的开关，明亮的白色光柱照在天花板上，光束透过吊坠，一束细小的光柱也到达了天花板，他抬手，抵住顶部的出光口。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走马灯”在光照下，如同真正的走马灯似的，开始缓慢旋转，而墙面上，也照应出了吊坠上镂空雕刻的花纹——一个双月系统。 双月系统，大一点的月亮新月时，另一轮小一点的星球则是满月，光线明暗下，新月满月都能体现出来，雕刻工艺神奇得让人称奇。 随着走马灯慢慢往前走，两只月亮此消彼长，一个逐渐圆满，而另一个慢慢消减，直到到达另一个轮回。 白色的光从走马灯内部炸开，无声的扩散，亮如白昼，这个时间线上的世界开始坍塌，收缩，被吸入这个白洞中，而叶晋年，早已消失在了光芒中。 最后，白色光芒收缩，倏然成团，一片黑暗。 叶晋年收回思绪，海浪涛涛，抚过的沙滩留下一片深色，然后慢慢变浅。 幸好，他穿回六小时前，还来得及。虽然他经历了长达半小时的恐惧，但在确认9号楼楼下没有人躺在那生死不明后，叶晋年心情就平静许多。 大概是昨晚太疲惫了，早上又起得早，尤玥倚靠着叶晋年的肩膀，靠在落地窗上，面对海滩睡了过去。 叶晋年搂紧尤玥，挡住从他的方向吹来的风，海风阵阵，海浪声声，叶晋年不知不觉眼皮沉重，两人脑袋靠在一起，相互搂着睡了过去。 江云路整理完数据从卧室里出来，在客厅往阳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无声地勾起嘴角，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两人紧靠在一起打盹的背影。 虽然会有遗憾，但江云路没有不甘和嫉妒。 有些月亮本就不属于他，远远望一眼就是美好了。 收好手机，江云路走到两人身后的落地窗前，突然拍在玻璃上，大声喊道：“海啸了！快跑啊！” 叶晋年和尤玥猛地惊醒，几乎跳起来，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脑子已经被吓清醒了。 在看到江云路脸上的坏笑后，叶晋年咬牙切齿：“江云路！你居然敢吓我们！” “我就是太饿啦！该吃午饭了！看你们这么惬意，不得报复一下啊！”江云路立刻往客厅里跑去。 叶晋年狂奔过去：“你报复心很强嘛！” 两个大男孩一前一后追逐，尤玥缓过神来，无奈地摇头轻笑。 她回头看向海滩，如果他们真的住在这里，碧海蓝天下，恋人好友相伴，还真是个天堂。 第二十七章 一切，来得及(下) 中午，三人去附近有名的海鲜大排档吃了一顿，价格不菲，人均两百，但三人吃得都很满足，大快朵颐。 整理完行李，重新上路。 这一回，从东海岸往码头的路程，带了一丝缱绻和不舍，一路的风光在这两天一夜间似乎有些厌倦，四十码的车速开得叶晋年分外疲惫。 “这一路都没有车，限速开得太慢了。”江云路嘀咕，建议道，“要不要开快点？” “别！”“不了，还是这样吧。” 叶晋年和尤玥几乎同时拒绝，说罢，两人在前排对视了一眼。 江云路疑惑：“哦，行吧。”莫名其妙。 不知道意外和明白何日来临。两人都选择小心为上，无论何时都不敢掉以轻心。 就算有补救的金手指，他们也不敢轻易尝试。 坐上轮渡，等回到浮城的码头，已经晚上六点多，叶晋年在轮渡上休息够了，决定一鼓作气将尤玥送回家。 叶晋年和江云路就住浮城的一个区，离学校比较远，尤玥家在墨县，但距离浮城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于是一行人干脆绕道墨县，把尤玥先送回家。 天色渐沉，高速公路上疾驰车辆稀少，车内暖气习习，车窗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叶晋年调整风口，对准车前玻璃。 绿色的指示牌在车灯下反出耀眼的绿光，上面指示，墨县，一公里。 尤玥提醒道：“马上下高速了。” 车子驶出高速路口，墨县美丽的田园风光就在夜色下也没有被掩盖。 墨县是个海滨小城，旅游城市，田园风光也很出名，是个罕见的将江南风光和海滨美景结合得恰如其分的城市。 县城不大，从高速路口下来，十五分钟后，就进入了尤玥家的小区。 这是个老小区，曾经热电厂分配给员工的房子，尤玥母亲是老员工，离婚前分配到了一套房子，离婚后归尤玥的母亲。两室一厅，面积不过七十平，但是母女俩住得自得其乐。 小区虽然老旧但地处繁华地段，只是小区里的路窄，车不好驶入，没有单行车道规划。 刚驶进小区，叶晋年的车就跟对面驶出的汽车面面相觑，堵在了路中间。 “滴滴——”对面车辆车灯闪烁，催促叶晋年倒车。 尤玥说：“要不我下来走过去吧，你们倒车出小区。” “不用，我让一让他，把你送上楼，你家没电梯，行李箱这么重怎么搬上去。”叶晋年挂了倒车挡，将车往后面宽敞的路面倒去，给对面车让出车道。 江云路嘀咕：“小区车路这么窄是个问题啊，万一遇到特殊情况，救援车辆都进不去。” “我们是老小区了，现在在规划改小区车道呢，以后可能就变成单行道了。” 尤玥指着前方车路口：“这里，左转。” 车子左转，停在米黄色外墙的老旧小区楼楼下。 小区楼底还有车库和停车位，但非常拥挤。 叶晋年停好车，和江云路一同下车帮尤玥搬行李。 尤玥家住三楼，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阴冷扑面而来。 “我妈估计上晚班，还没回来。”她摸到左手面墙壁上的开关。 “啪”一声，煞白的日光灯在亮起，狭小的客厅映入眼帘。 尤玥家不大，也没有精致豪华的装修，但是摆设装饰温馨淡雅，以浅黄色为基调。门外的鞋架上摆着两双黑色男球鞋，进门玄关的地毯上还摆着一双黑色男士皮鞋。 叶晋年看了眼，习以为常，江云路一愣，问：“尤玥，你有新爸爸了？”他们都知道尤玥是单亲家庭。 尤玥噗嗤一笑：“不是，我们小区有小偷，我妈说摆两双男人的鞋子，小偷来了以为我们家有男人，就会收敛一点。” 生活小智慧，但很无奈。 叶晋年听了高兴不起来，更何况这他不是第一次知道。 “休息一会儿吧，我叫个外卖，吃完晚饭再回吧？”尤玥把行李箱推到自己卧室，说道。 为了赶着回家，他们没有吃晚饭，这会儿尤玥都感觉饥肠辘辘了，她把外卖软件打开，递给叶晋年。 “我们这有家饭店家常菜很好吃，要不要尝尝？” “好啊。” 三人点了四菜一汤的外卖，等外卖的时候，尤玥跑去冰箱里翻找可以招待的零食，最后只找到一盒新鲜的虎皮凤爪和两听凉茶。 “……你们喝凉茶吗？”尤玥问。 “别忙活了，等会儿外卖就来了。”叶晋年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尤玥还是将凤爪和凉茶端上了桌，江云路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后路过餐桌，看到餐桌角落摆放的尤玥和她母亲的合影，背景是一个渔港。 “这是你妈妈吗？”江云路问。 “嗯，高考结束的暑假，我们去海边玩，出海体验了一把渔民的生活，那时候拍的。” 江云路感慨：“你和你妈妈好像啊。”尤玥继承了她母亲秀丽白皙的脸。 “大家都说我们俩像姐妹。” 尤玥把暖气温度调高一度，修着手机里这两天拍的照片，电视里放着一挡综艺，嬉笑和音乐声搭配，显得平时冷清的家都热闹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门被人敲响了，尤玥很惊讶：“这么快就送到了吗？” 她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内穿工作服，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羽绒服，风尘仆仆，冷风吹得鼻子通红，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径自进门拖鞋，手扶着墙说道：“我就知道你在家，正好我忘带钥匙了，不然还得跑回单位拿备用钥匙，麻烦……” 她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叶晋年和江云路尴尬地站了起来。 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两个高大年轻的不速之客，女人问：“囡囡，这两个是你……” “妈妈，他们俩是我的同学，送我回来的。这个是叶晋年，这个叫江云路。” 叶晋年和江云路乖巧：“阿姨好。” 尤莉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嗷”了医生，点点头，脸上挂上热情地笑容：“吃晚饭了吗？阿姨给你们做。” “我点了外卖了，妈，伱别忙活了。”尤玥低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调班，刚跳完广场舞回来呢。”尤莉抓过椅背上挂着的围裙穿上，“你也真是的，家里有客人就给外卖吃啊。我给你们做几个我的拿手菜。” 她不由分说地进入厨房做饭，尤玥怎么也劝不住，只能无奈地看看叶晋年和江云路。 叶晋年小声说道：“没事，我饭量大，都能吃下。” 没一会儿，外卖也送到了，尤莉的饭菜也端上了桌。 四个人，整整八道菜，幸好两个大男孩胃口好，菜吃得七七八八。 尤莉笑眯眯问：“囡囡啊，平时没见你带什么朋友回家，怎么这一次，一带就是两个，还都是男生啊。” 尤玥差点喷出饮料：“……” “他们，帮了我很多忙。” 尤玥没好意思告诉她，叶晋年是自己的男友。 “哦，你的同学长得都这么好看啊。”尤莉轻笑。 尤玥头皮发麻，等叶晋年和江云路吃完饭，她使了个眼色给两人，忙不迭送他们俩下楼。 叶晋年启动车子，要下车窗：“那么，好好享受寒假，每隔六小时跟我报个平安。。” “知道啦，我睡觉的时候呢，怎么跟你保平安？”尤玥哭笑不得。 叶晋年：“那就八个小时。” “嗯。” 江云路凑脑袋过来：“为什么要六小时就保平安？” “因为一天一共有四个六小时。”叶晋年头也不回地说废话。 江云路一怔，这废话居然还颇有哲理，让他仔细回味了半分钟。 “再见。” 送走叶晋年和江云路，尤玥回到家，餐桌已经收拾干净。 尤莉从厨房出来，面色阴沉地看了眼她，冷哼一声：“哪个？” “啊？” “哪个是你小男友？” “妈，你别这样！” “这两个男生长得都很好，不靠谱，妈妈告诉过你，男人不可信！” “……”尤玥深吸口气，摇摇头，“我刚回家，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她不想听尤莉灌输那套歪理，躲进了卧室内，不论尤莉在门外怎么敲门。 尤玥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感情的事忤逆母亲，但这一次，她不得不反抗。 第二十八章 密室，大逃脱1 回家当晚，尤玥就跟母亲闹了不愉快，尤莉在人前大方开朗，私底下性格偏执，对尤玥要求非常严格。 见女儿不听自己的话，她颇为恼火，但又不想跟尤玥吵架。 幸而春节前，单位年终事务繁忙，尤莉白天工作辛苦，偶尔还要值晚班，下班的时间还得去采买年货，母女俩很少碰面。几天后，两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将不愉快暂时封存起来。 清晨，听见玄关门锁开合的声响，卧室床上，蜷成一团的被窝动了动，细长白皙如玉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在床头柜上摩挲着，握住了连接着充电线的手机。 翻了个身，尤玥把手机藏进被窝里，打开屏幕就看到消息推送，她满怀期待地打开，是叶晋年的。 n：【醒了吗？】 来自早上7:30分。 这会儿已经早上9:00了。 尤玥嗤笑一声，回复：【你起床也太早了！我才刚醒！】 没一会儿，叶晋年就打电话过来了。 尤玥刚醒来，喉咙沙哑，她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喂？怎么啦？”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果然刚醒啊。”叶晋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清冽。 尤玥“嗯”了一声，阳光透过窗帘投过一束光，照在被子上，尤玥将手摊开，拢住那束光。 “你怎么这么早起床啊？” “我可是早起有很多活要干的，不像某人，跟头懒猪似的。”叶晋年说。 尤玥一拧眉：“你说谁懒猪啊？我是公主，公主想睡到几点都行，又不需要搬砖！” “我说小江，他还睡着呢。”叶晋年被尤玥逗笑了，立刻改口，“公主大人别生气哦。” “你要干什么活啊？” “晨跑啊！”叶晋年笑道。 尤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翻身趴在床上。 “阿姨是不是还在跟你生气。”叶晋年突然问。 尤玥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妈在冷战？” 叶晋年的声音顿了顿，带了一丝犹豫：“之前，阿姨就挺不待见我的。” “……”这个之前，尤玥知道，指的就是叶晋年经历过的上一条时间线。 叶晋年唉声叹气：“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阿姨觉得帅哥不可靠吧，唉。” 尤玥：“……” 叶晋年：“不过你放心，她会接受我的，我这么优秀，这么好，谁不喜欢我呢。” “……行吧。” 尤玥听叶晋年自恋了一会儿，窗外有鞭炮声经久不衰，盖过了手机里叶晋年的声音，尤玥只能跟叶晋年先道别，把电话挂了。 已经没有了睡意，她起床洗漱一番，刷牙的时候，顺手刷了个朋友圈，突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她退出朋友圈，发现是顾鸿发来的消息，两人从加了好友以后几乎没有聊过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找自己。 顾鸿：【尤玥，你也在墨县吗？】 尤玥歪了歪脑袋，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洗漱完后擦了擦手，才回复：【是呀，我家住墨县的。】 她不知道顾鸿为什么突然找自己，问这个问题。 顾鸿很快回复：【哦，我老家也是墨县的，回来过年了，没想到你也是墨县人。】 尤玥瞪大双眼，她没想到顾鸿居然跟自己是老乡。 【！！！顾老师你居然是老乡，我都不知道呢！伱住在城里吗？】 【没有，我老家在凡港，跟城区还挺远的。】 凡港就是墨县的海滨，距离墨县城区需要半个多小时，但风景秀丽，风俗跟墨县内陆有些许区别。尤玥母亲老家在靠山的乡下，跟凡港离得很远。 【哦，那确实挺远的！】 尤玥客套：【有机会去凡港玩，我找顾老师呀！】 在家百无聊赖休息了几天，除夕当天早上，尤玥陪着尤莉一块儿去超市买了食材，去了舅舅家过年。 外公外婆也来舅舅家过年，舅舅一家三口，表弟不过初中的年纪，见到尤玥笑眯眯地伸手讨要压岁钱。 尤玥一掌轻拍在他手心：“大胆！你姐都没工作，怎么给你压岁钱！” “跟你姐姐讨什么压岁钱，她整天吃我的喝我的呢，你的在这里，拿去！”尤莉张罗着饭菜，没好气地甩手把红包递给表弟。 表弟接过，甜滋滋地道了声：“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尤玥“切”了一声，剥了颗花生吃着，舅舅把红包塞给了她：“来，压岁钱，没几年拿了哦，好好珍惜。” 尤玥说着喜庆话，高兴地将红包收好。 他们家的习俗，工作后就不发压岁钱了，尤玥很珍惜最后这两年压岁钱。 外公和外婆给了她和表弟压岁钱后，团圆年夜饭才算开始吃。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亲人们敬酒吃菜，其乐融融。 尤玥吃到一半，跑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后，看了眼手机。 手机屏幕上，十几条消息提示，大家发来一条条新年祝福，满载着新年对未来美好的愿景。 置顶聊天框上，叶晋年发来消息：【新年快乐！祝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走向期待的远方！】 尤玥笑着回问：【你这是群发吗？】 这个空档，沈昭倒是群发了一条带着藏头诗和表情包的极长的祝福语，尤玥轻笑一声，只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沈昭：【你要不要这么敷衍啊！】 【你群发不更敷衍吗？】 叶晋年回复她：【不是，这是我真实的愿望，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窗外炸开一朵朵璀璨花火，尤玥走到客厅窗边，抹开玻璃窗上氤氲的水汽，看到天际稍纵即逝的灿烂花火，深深吸了口气。 【嗯，祝我们，都有未来，走向远方。】 【新年快乐！】 —— 初三，尤玥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尤莉去乡下拜年了，因为之前的冷战，母女俩始终没有人先低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尤莉也懒得带着尤玥一起去乡下走亲戚。 她提着大包小包出门，经过尤玥卧室门口的时候，直接推开了房门，门没锁。 “我走了，明天回，这两天自己做饭，别叫外卖，不干净，知道吗？”尤莉叮嘱。 尤玥在床上翻滚：“啊啊啊！妈妈你能不能敲个门啊！” “啧。”尤莉轻啧一声，“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再见啦！”尤玥哀嚎。 尤莉不悦地合上门。随着脚步声渐远，玄关传来重重关门声，尤玥才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来。 终于走了，这两天，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 第二十九章 密室，大逃脱2 尤玥起床洗漱，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叶晋年：【墨县有什么好玩的吗？】 尤玥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爬山看风景，去海边吃海鲜，其他没什么意思。不过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密室，北上广都有的连锁品牌。结合墨县推出了本地特色密室，很不错。】 【嗯，那我们今天就去玩密室吧！】 【？】 叶晋年打来了电话，尤玥急忙接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来墨县找你玩！惊喜吧！” 这也太凑巧了，正好今天就她一个人在家。 “什么时候到，我收拾一下！” “还有，唔——下高速了，还有二十分钟吧。”叶晋年嘿嘿一笑，“我还带了小江和你的好学生。” 叶远程也来了。 尤玥激动地跑回卧室做梳妆台前开始打扮，开着外放说道：“我带你们吃海鲜！” 尤玥梳妆打扮都没有完成，就听见了有车子驶入楼下过道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了熟悉的骑车鸣笛声。 尤玥从阳台往下看，三楼的高度，正好看到叶晋年的那辆小破车停在了楼底。 车门打开，叶远程率先下了车，他跟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才抬起头，看到尤玥后双眼一亮，张开双臂挥舞，高喊：“尤老师！好久不见！” 明明十天前才见过，但看他这么热情，尤玥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等一下，我马上下来！”她高呼。 尤玥背上小包下楼，昏暗的过道上，有人迎面而来，尤玥灵活闪身躲过。奔向光明的出口。 有人站在楼道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身后有光，光在他周身勾勒出金色描边。他像是带着光。 尤玥奔向他，和他拥抱在一起。明明不过一周没见，却像如隔三秋。 “来前都不跟我说一声。” 叶晋年闻着尤玥身上好闻的香味，深吸口气，心底翻腾，胸口里的心脏剧烈跳动，隐隐作祟：“想你了，正好没有其他事，就顺便来看看你。” “反正离你的城市很近。” “什么时候回？”尤玥问。 叶晋年松开尤玥，大拇指一竖，指向站在车旁边等的叶远程说道：“晚上就得回去，那家伙还要上网课。” 叶远程见两人看向他，抬手挥了挥，傻乎乎地轻笑。 尤玥对叶远程表示同情，大过年的还得上网课。 两人牵着手走到车前，江云路坐在车后座上探出脑袋跟尤玥打招呼，脸颊微红，略显害羞。 叶远程啧啧称赞：“尤老师打扮得好漂亮呀！是因为我哥来了吗？” “就你话多！”尤玥红着脸嗔道。 上了车，在尤玥的指引下，车子往小城中心，最大的商场驶去。 这间“the secret”密室是上个月刚开业的，一跃成为墨县的网红密室，尤玥在朋友圈里刷到过好多次了。 据说它在解谜逃脱之外，还有很强的剧情故事性。每一间密室的关卡设计和解谜线索都需要一些脑力，很有趣味性。 它在朋友圈里打出的广告语是“博士来了都犯难”，传说它的老板之一就是博士后，所以设计的思路和关卡都很有挑战性。 这些话听在叶晋年耳朵里，觉得嗤之以鼻。 “博士后……还能有咱们小江博士厉害吗？小江博士早晚也得是博导的水平。” 江云路红着脸反驳：“没……没那么夸张，得一步步混上去。” 叶远程凑热闹道：“是啊，早晚也得是博导。” 江云路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嘿嘿傻笑。 众人到了天印商场，尤玥带他们去吃小网海鲜，就在商场一楼金街，正好是大年初三，人满为患，但中午时分，他们来得早，比较幸运，还有位置。 虽然浮城也靠海，但浮城港口出入都是货船，早不捕鱼了，海鲜不如墨县新鲜，三个浮城土生土长的大男生吃得津津有味，手里抓着螃蟹腿，不住称赞。 尤玥被逗笑了：“你们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叶远程夹走了最后一只望潮：“我的！” 叶晋年指着他：“这还叫没人抢？” “……” “不够，我给你们再点？” 闹剧似的吃完午饭，四人吃得酣足，缓缓踱步去乘电梯，往密室所在的四楼而去。 密室装潢得氛围十足，进门就是阴森的灯光音效，冷气十足，冷气拂过脖颈，尤玥脖子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所需最少的密室也需要五个人，但是他们一共四人，需要跟人拼团，但落单的一个人却很难找到，很难拼成功。 叶晋年不想和其他人拼大团玩密室，按他的话说：“游戏体验不会很好。” 叶远程提议：“尤老师，要不你找伱本地的朋友同学来玩吧，最好是美女。” 尤玥发了条朋友圈广征队友，顺便私聊了几个关系最近的朋友，只是她们都没有时间。 还在等着朋友圈的响应时，江云路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云路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叶晋年疑惑：“怎么不接？” “我……我师哥的。” 顾鸿这个时候来电？ 叶晋年拧起了眉。 江云路接起电话，声音小心翼翼：“喂，师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云路顿时支支吾吾：“啊……我……啊……是。我在墨县。” 他有些急躁，脸色明显涨红起来：“可是……我们确实缺人……” 江云路声音停顿了几秒，呼出口气，似乎败下阵来，他把手机递给了尤玥：“我师哥说想找你。” “你师哥？顾老师？”尤玥震了震。 她小心地接起电话：“你好，顾老师？” “尤玥啊，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顾鸿的声音带着笑意。尤玥心头一跳，明白他为什么给江云路打电话了。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他一定是猜到了，叶晋年和江云路一起，都在墨县，而她要玩密室的朋友就是他们俩。 他打电话来……是为了…… “我对密室很感兴趣，能不请自来，参加你们的游戏吗？” 他低沉的嗓音，尾音上扬。在“游戏”二字，咬字微微用力。 第三十章 密室，大逃脱3 话都说到这份上，主动来问了，尤玥如果不答应，岂不是很没礼貌。 她看了眼叶晋年，江云路正在给叶晋年说明情况，叶晋年叹了声气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拒绝。 “那好，顾老师，我把地址发你。”她回答。 顾鸿声音带笑：“好，我等会儿就来，等我二十分钟。” 挂完电话，叶晋年面上明显带了不悦，他抿着唇，轻啧出声：“真爱凑热闹。” “别这么说，毕竟顾老师跟我们都认识，他也是墨县本地人，正好在附近，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密室不是正好吗？”尤玥不明白叶晋年为什么这么讨厌顾鸿。 她和顾鸿接触不多，但几次接触下来，顾鸿没有高高在上的天才傲骨，也没有冷淡内向的性格，虽然这人脾气有些古怪。 二十分钟不到，顾鸿就到达了碰头的地方，他好奇地打量这家密室的装潢，笑道：“现在年轻人都爱玩这个啊。” “那么，各位把包和手机都存在柜子里。”工作人员打开柜子帮大家锁好，钥匙交给了叶晋年。 他拿出对讲机和手电筒交给顾鸿：“请拿好，你们有三次可以求助的机会，求助结束我们就不会再回复。时间到还没通关，我们把你们带回来。” 工作人员跟五人戴上眼罩，让他们排成小火车，牵着他们往密室里走去。 “限时两个小时，请大家注意一切细节，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你的所看所闻，都有可能隐藏着真相。通关后，请告诉我们这个故事的真相。” 黑暗中，阴凉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尤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工作人员的声音放低：“2025年7月28日，科研所一名30岁的研究员离奇死在独居的家中，警方发现，研究员的家中空无一物，研究员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调查真相时，研究员的尸体离奇消失。为了调查真相，你们五个身为时空调查员，需要穿越到15年前研究员的家中寻找线索。” 他的声音渐远，随着门轻轻合上，“咯哒”一声，室内的音乐骤然响起，是《卡门序曲》。 “开始了。”叶远程兴奋地说道，摘下了眼罩。 尤玥放开前面叶远程的肩膀，摘眼罩，还没摘下眼罩就听见了叶远程一声惊呼：“我去！” 身后的叶晋年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眼前有光亮起，尤玥睁开眼睛揉了揉，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顾鸿排在第一个，他手里的手电筒灯光微弱，在四周转了一圈，踢脚线附近的小夜灯灯光晦暗不明，但两处光源堪堪将整个密室内的环境照亮。 整个密室狭小，斗室内空无一物，一览无余。 叶晋年靠近墙角，抬手摸了摸墙壁，是粗糙的磨砂枪支，叶远程蹲下来敲敲地面，老旧的实木地板，空空的有回响。 江云路问：“密室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这个秘书主题就叫《空房间》啊！”叶远程高声回答。 “嘘，别说话。”顾鸿突然说道。 几个人顿时不再出声。方才的《卡门序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只有一片寂静。 但在这一片寂静和众人轻轻的紧张呼吸声中，尤玥似乎听到了一个微弱的风声。 微不可察，却越发的有存在感。 “这是……风声？”叶晋年也听到了，低声问。 “应该是的。”顾鸿缓缓移步，没有脚步声，往风声的方向走去。 他耳朵几乎贴着墙壁，在墙角的位置停下：“在这。” 他敲了敲墙壁，发出回声。 “墙是空的。” 叶远程激动地拍手：“那门就在这里！” 江云路从没玩过密室，看到这也差不多明白玩法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寻找开门的方法，离开这个房间。” 尤玥双手环胸，五个人挤在逼仄的空间里让他很不舒服。叶晋年一直关注着尤玥的状态，他个子高，握住尤玥的手轻轻捏了捏，另一手在墙上左右摸索着。 尤玥感觉温暖从手背传来，心里放松不少。 “啪”一声，斗室内灯光大亮。 众人抬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正中的日光灯出神。 叶远程：“原来有灯的啊……” 叶晋年低低笑了声：“密室定律，无论在如何黑暗的环境，第一步就是开灯。” 开了灯以后，原先对黑暗的恐惧和黑暗带来的压抑感骤减。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空空如也的斗室内的诡异感。 整个空间不过七平米，五个人站在其中颇有压抑感。 屋内正中央用白色胶带贴了一个人形，大概就是警方画出的，诡异死亡的研究员的身形。 除此之外，整个屋内，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太诡异了。”叶远程小声呢喃一句。 顾鸿说：“我们已经知道出路在哪，下面就找一下，是不是有其它线索，密码，或者遗漏的东西。” 叶晋年指着地板和墙壁：“我们仔细看看这些地方是不是有什么文字和图案被我们忽略了。” 五个人四散开，一人负责一面墙，尤玥则是低着头在地板上细细地一点点看过去。 但是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太奇怪了。” 叶远程小声嘀咕：“难道我们要在这个空房间里面耗上两个小时，失败而归吗？” 尤玥问：“我们不是有三次求助机会……” “不要！” 剩余三人几乎同时喊道，话音未落，叶晋年和顾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 顾鸿低笑一声：“这里两个b大高材生，两个b大博士，如果还需要求助，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尤玥“啊”了一声，原来这也需要尊严吗？ 江云路挠了挠头：“一般来说，这种空房间，线索都会隐藏在被我们忽略的地方。我刚才摸索过墙纸是不能拆的，地板也都完好无损。” 如果这些地方都没有…… 江云路抬起头，其他人也跟着抬起头来。 “恐怕，只有这里，一直被我们忽略了。” 白色的天花板，除了一盏刺眼的圆形顶灯，一览无余。 叶远程眯着眼看着天花板，半晌，打了个哈欠：“我怎么觉得，这个灯罩上，好像东西呢？四四方方的。” “有吗？”江云路眼神不太好，拧着眉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叶晋年踮起脚尖抬起手臂，手指离灯罩还差了半小指的距离。 顾鸿：“……” 第三十一章 密室，大逃脱4 “要不，你把我抱起来，我去看一下？”尤玥问。 叶晋年点点头：“把灯关了，小心触电。” 江云路站在开关旁，把灯关上。 顾鸿把手电筒照向灯罩：“这样看得到吧？” 尤玥点点头。 叶晋年抱起尤玥的双腿，微微用力，将尤玥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尤玥看着天花板离自己一下子触手可及。 她抬起手臂，手摸到了灯罩，灯罩侧面有个扣子，她轻轻一掰，另一手将灯罩摘了下来。 “啊！” 叶远程轻呼一声。 这次，大家都看到了。 灯管旁边，有一个塑料盒子卡在灯座旁边，跟灯座颜色差不多，罩上灯罩，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要不是我眼神好，恐怕真得在这里关上两个小时。”叶远程对这个机关设置，洋洋得意地说道。 尤玥低头往下看，幸好眼前一片漆黑，但尤玥依旧一阵恍惚。叶晋年稳稳地将她放到地上，尤玥扶着叶晋年的肩膀回到地面，轻轻舒了口气。 似是感受到尤玥的紧张，黑暗中，叶晋年伸手握住了尤玥，十指紧扣。热度袭来，也一阵暖流从手心直至心脏。 光线泛开的范围，顾鸿看到了两人的互动，微微勾了勾嘴角。 江云路重新打开灯。斗室内一片明亮，众人闭了闭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看看里面是什么。”叶远程接过尤玥递来的盒子，迫不及待打开。 在看到盒子上还有个密码锁的时候，叶远程脸色顿时黑了。 “靠！”叶远程哀嚎，“怎么还有密码！” 顾鸿凑近看到六位数的密码锁，想了想，道：“看看？” “这什么数字啊？”叶远程一脸不相信，但仍旧拨动密码锁。 “咯哒”，密码锁轻轻弹响，锁解开了。 叶远程：“……” 尤玥好奇地问：“顾老师，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随便猜的。”他轻轻一笑。 江云路点头：“刚才工作人员说，研究人员是25年7月28日死的，要我们回到15年前查明真相，所以就试试看。” 叶远程惊叹：“你们都记得住吗？我听过就忘了。” 尤玥深以为然，她也根本没记住。 叶晋年问：“但是，我们要怎么回到15年前？” 叶远程打开盒子，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低声说道：“或许……这个空房间就是关键。” 众人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脸愕然。 他的手里是一封信和一只小小的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叶远程展开信看了几行，念叨着：“这不是信，是使用说明书啊！” “……什么使用说明书？”叶晋年疑惑地接过来，眉心一拧，一字一字念出来，“时空穿梭机需知。” 其他人疑惑：“时空穿梭机？” “什么鬼东西！” 叶晋年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让我们穿越到15年前的原因吧。” “我倾尽毕生的研究成果，都在这个房间内了。我将我的房间改造成了时光穿梭机，有了它，我就可以回到让我最痛苦的年代，亲手杀掉让我痛苦的人。等我成功后，未来就不会有痛苦和恐惧了。” 叶晋年念完，尤玥没由来的一个寒噤。 叶远程嘀咕：“这研究院是个心理变态啊！” 江云路看着手里的遥控器：“这个遥控器应该就是时空穿梭机的遥控器。” 遥控器上有开关，数字，指甲盖大小的液晶显示屏上是跳动的时间。 此时此刻，2025年7月29日，下午5点30分。 “那么，我们把时间调成2010年7月29日？”叶远程问。 叶晋年摇头：“刚才不是说了吗，是7月28日。” “我们要把时间，调成2010年7月28日。” 江云路调好时间，看了一眼其他四人，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点点头，他深吸口气，摁下开关。 只听到不知哪里来的音响里，“哐”一声，灯不停闪烁，随即亮起，灯光颜色却变成了深蓝色。 如果这是更加高级的密室，尤玥丝毫不怀疑，这个空间会做成可以震动的移动空间，这样就更像时空穿梭了。 晦暗不明的灯光里，众人看见，墙角的墙已经打开，刚好容纳一人通过。 下一个空间已经开启了，从门口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知道有一盏黄色的小灯似的，空间是昏黄的。 “这就……穿越时空啦？”叶远程小声念叨。 江云路点点头：“应该是吧。” 顾鸿似乎完全不害怕这种诡异的氛围，大胆地打头阵，第一个往下一个空间走去。 叶晋年紧随其后，另一手紧紧牵着尤玥的手，尤玥跟在他后面，踏入下一个空间，江云路胆子不大，和叶远程挤在一起落在后面。 串过门是一个两米长的狭小通道，有昏黄的光线从通道尽头照进来。穿过狭小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居然是一个颇有生活气息的客厅，客厅的装扮和格局很有00年代的氛围，小茶几上是碎花桌布，一盏台式电话和台历，月历时间，10年7月。 这客厅的装潢和格局都似曾相识，甚至非常眼熟。叶晋年扭头看了眼尤玥，尤玥也是一脸震撼。 江云路小声问：“尤玥，这好像你家啊。” 尤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是墨县的密室……可能……很多人家的格局都跟我家一样，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吧。” 顾鸿回头看了眼尤玥，眼里的微光一闪而过，带着了然的笑意。 客厅内的配色也是微微的黄色元素，尤玥定了定神，问：“我们要找线索，开启下一个空间吧。” 叶远程站在唯一紧闭的房门内：“就是这里了吧，这好像是卧室。这里需要钥匙。” “找吧，把故事拼凑出来，然后找到钥匙。” 叶晋年在沙发靠枕下找到一只遥控器，他摁了一下。 客厅前侧的电视机突然被打开，电视机内播放着高考出分消息。 就在众人还在发愣的时候，密室音响突然传来一个恐怖地女人咆哮声：“王小一！你居然敢看电视！看看你这次考了多少名！还有胆子看电视！” 众人一阵毛骨悚然，紧接着，就是一个半大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和女人的打骂声。 所有人都在唏嘘震撼的时候，没有人发现，顾鸿的脸色倏然变得阴沉恐怖。 第三十二章 密室，大逃脱 5 尖锐的咒骂和哭喊声持续了半分钟，所有人听得鸡皮疙瘩直立。 尤玥下意识贴紧叶晋年，叶远程嘀咕着：“好吓人啊这妈妈，家暴吗？” “好像是对自己孩子太严格了。”叶晋年轻抚尤玥的后背，说道。 “大家快来看。”江云路在厨房门口呼唤大家。 一行人挤了过去。 “你看，厨房是玻璃门，看得到里面，但是门是锁着的。”江云路推了推玻璃移门，推不动。 叶远程往厨房对面的卫生间瞟了一眼，卫生间门倒是敞开的。 “哇！好干净！”他惊讶地喊道。 顾鸿在他身侧，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 叶晋年看了眼厨房，又看向卫生间内部，两个空间都非常整齐干净，不，甚至是有强迫症的那种整齐。 所有东西都是两间，整齐并列拜访，都成周对成。 卫生间和厨房都干净到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就连厨房灶台上的调料罐，都是一种罐子，摆放整齐，贴着标签，所有的餐具厨具，都是一个颜色的。 色调还是和尤玥家相似。 “……” 太诡异了。 叶远程啧啧感慨：“我去……这户人家，精神变态吧？” “大概是有强迫症，洁癖，性格比较偏执。”叶晋年说道。 江云路下意识看了眼顾鸿，见到顾鸿表情不善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叶晋年在卫生间内翻箱倒柜搜寻一番，整个空间的摆设一览无余，空无一物。卫生间不大，但为了体现人设，单独开辟这样一个空间也太浪费了。 “这是什么？” 尤玥蹲在马桶后，看见马桶后侧底部有一个纸团。 “你别碰，我来。”叶晋年把尤玥拉到身后，蹲下，长长的手臂往里一探。 是纸巾揉成的纸团，他捡起来，看到纸团上晕染着的鲜血，一起挤在卫生间里的叶远程和尤玥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这是血啊？” “嗯……淋浴房的落水口也有血迹黏在那。”叶晋年淡定地点头。 “看来，这是这家小孩被打后流的血？” 叶晋年看向门外，顾鸿侧着脸站着，眼睛却瞥向卫生间内，眼神阴鸷。 他微微拧眉，感觉心里非常不舒服，随后将纸团扔在空荡荡的垃圾桶里。 顾鸿表情顿时不悦起来，他轻咳一声，说道：“马桶水箱有看过吗？” 叶晋年看了眼顾鸿：“倒是忘了。” 他和叶远程扶着水箱盖子打开，水箱里，一只透明塑料袋浸泡在水中，叶远程惊呼一声，腾出一只手去掏出。 “这是什么？” 他掏出来后甩了甩，水珠在地面洒了一地，顾鸿深吸口气，捂住了嘴。 “好像是个遥控器。”他递给尤玥。 尤玥打开袋子，仔细看了看：“这……这不是电视机遥控器吗？诶……袋子里还有钥匙。” “干嘛把电视机遥控器装水箱里，有病吗？” 放回水箱盖子，叶远程手上都是水，他嘀咕着，抬手就将手在毛巾架上整齐挂着的干毛巾上抹了抹。 顾鸿仰起头舔了舔唇。 江云路听见了里面的对话，探头说：“是不是处方药是？我看是个小钥匙。” “嗯。可能是。”尤玥把钥匙交给江云路。 果然，这是厨房的钥匙，厨房移门打开，众人进入厨房内。 五个人一同搜索线索，厨房里就算边边角角再多，也很快搜完了。 叶远程开着冰箱，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他每瓶矿泉水看过去，都没有什么线索，把冰箱门合上，顾鸿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 “你站着干嘛？吓死我了！” 顾鸿阴沉着脸，说：“这里没什么线索，别看了。” “还没搜完呢，你怎么都不搜啊？”叶远程跟顾鸿不认识，但这小屁孩心大，毫不客气。 顾鸿被他一噎，抿着唇不说话了。 尤玥发现了藏在灶台底下的饮食表，周一到周日一日三餐吃什么，营养但死板。江云路则是破了谜题，打开了水槽下方的密码锁，发现了里面被藏起来的一堆已经发霉了的漫画书。 叶晋年在高高的抽风机扇翅上发现了被搅碎了的纸屑，最后拼成了半张试卷，卷头打分，98分。 “满分100，考98挺高了啊，我还没考过这这么高的分数呢，这还是初三数学呢。”叶远程说道。 “那是你，人家家长对孩子要求这么严格，哪像你这么容易满足的。”叶晋年斜睨他一眼。 顾鸿看到这个分数，立在一旁，眼睛都红了。 江云路注意到了顾鸿的不对劲，扯了扯顾鸿的衣角，小声问：“师兄，你没事吧？” 顾鸿眨了眨眼，摇头：“没事，我们客厅还没搜完，再找一下吧。” 客厅里的一切摆设跟厨房和卫生间如出一辙，整洁到吓人。 电话机旁有本电话本，整齐摘抄着联系人的电话，第五页开始，则是每天几点到几点给谁打了电话。其中一个王老师的通话记录被圈了起来，上面写道：【小一成绩退步了两名！居然敢瞒着我！】 “退步两名也气啊？我之前退步两百名我爸也就是拍拍桌子无能狂怒而已。”叶远程更费解了。 叶晋年：“你就别丢人现眼了。这小一未来都成为研究员，发明时空穿梭机了，人家的学习生涯是你这种半吊子能体会的吗？”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叶晋年敦敦教导。 顾鸿冷笑一声：“都是被逼迫吃的苦，就算是人上人又如何，这辈子就开心了？” 众人一阵沉默。 “我如果是他，发明时空穿梭机穿越回过去杀人，那一定是杀这么痛苦的自己。” 他的下一句发言，让整个空间内，一片冰冷的沉默。 顾鸿的冷静发言，不似作伪和玩笑。 尤玥心里莫名有一个想法，或许，顾鸿说的，是这个故事的真相。 江云路问：“难道……研究员的死，真的是这样？” “谁知道。”顾鸿耸肩，“我不是编剧。” 叶晋年提高声音：“再找找吧。” 第三十三章 密室，大逃脱6 第一遍搜寻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在叶晋年的建议下，众人交换了自己搜索的范围，进行第二次搜索。 搜到的故事背景线索越来越多，整个故事大概的背景也拼凑了出来。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强迫症鸡娃妈不停卷自己儿子，逼迫他学习，卷成研究员的故事。至于研究员创造了时空穿梭机回到过去杀人，到底杀谁，他自己又是怎么死的，尸体又是怎么离奇消失的，还没有有效线索出来证实。 顾鸿从进入这个客厅后情绪就一直不对劲，话少，脸色更差，也很少主动搜证。 江云路解了解开了电话簿上的线索，打开了藏在沙发底下找到的一个密码箱，从里面找出了一堆撕碎的试卷，作业本和一本离婚证。 “看来是单亲家庭，心里比较偏执，才一直将自己的愤懑不满投射到孩子身上。” 叶晋年说道。 顾鸿沉着脸，看着被撕碎的深红色离婚证，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瞥向尤玥。 尤玥也低着眉眼看那本离婚证，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除去王小一是大学霸，研究员的身份，我感觉这跟我的家庭背景真的好像。” “是吗？”江云路放下手中的碎片抬头看她。 “嗯，这里的房型，格局，甚至装修风格，都跟我家很像。我妈也离婚了，单独带着我，对我很严格，只不过没有这个故事里的妈妈那么夸张，还要打孩子。”尤玥摇摇头，想了想，“不过我妈也有些偏执，倒是没有强迫症的地步，只是……唉，不说了。” 顾鸿眸色微闪，盯着她的侧脸。 叶晋年捏了捏尤玥手心，低声安慰她。 叶远程嚷嚷道：“可是尤老师你也是学霸啊！我哥天天跟我夸你拿一等奖学金，成绩很好。” 尤玥羞涩地笑了笑：“现场还有两位博士在，我可不好意思自卖自夸。” 顾鸿轻笑一声，问：“这个密室的老板，不会和你认识吧？” 尤玥一怔，不知道顾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这句话让她感觉恐惧。 “不……是吧？” 一股寒气腾升而起，让她瞬间颤栗，四肢百骸都浸透在凉水中似的。 她不记得自己哪个朋友开了密室。 尤玥几乎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吧……我不认识任何开密室的朋友……应该不是吧？” 顾鸿挑眉，眼神里带着笑意和暗示：“谁知道呢？” “喂，大家，到这里来看看。”叶远程墙角花盆处喊。 大家围了过去，叶远程指着花盆里面的东西，嫌恶地说道：“这是不是……麻雀尸体啊？” 花盆里被挖出了一个坑，是刚才叶远程翻找的时候挖开的，坑里，是一只小麻雀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硅胶道具做得极其真实，小麻雀的羽毛纹理都栩栩如生，就连开膛后的血腥惨状都体现出来了。 “好恶心！”叶远程别开眼。 尤玥皱着鼻子：“怎么还会有这东西啊？” 这个空间内，诡异的东西越来越多，氛围也越来越奇怪，屋内，显得更加凉意森森了。 “这家人是不是心里变态啊。”叶远程问。 叶晋年看了他一眼：“说不好，顾老师刚才的猜测是对的呢？” 他看了眼顾鸿，顾鸿微微勾了勾嘴角：“我不过是随便猜猜，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吗？” “顾老师还有时间看小说呢？” “人总得有自己的休闲时间。” 两人夹枪带棒地来往几句，就算是叶远程这粗神经也察觉到了两人不对盘。 “我哥和顾博士是情敌啊？”叶远程挪到江云路身后小声问。 江云路愕然地回头看他：“不是啊？” “那我怎么感觉我哥很讨厌顾博士呢。” 江云路摇摇头表示不解。 叶晋年一直不喜欢顾鸿，总说顾鸿这人看不透，表里不一，阴森森的。但上学期开学以后，这种厌恶排斥表现得更加夸张。 按说顾鸿并没有招惹过叶晋年。 “这个房间的锁你们之前看过吗？”尤玥站在唯一还没打开的卧室门前问。 “看过，下面是老式锁，需要老式钥匙打开。但是上面还有个跟这个时代不符合的高级密码锁。”叶晋年说道。 尤玥拧着眉：“好奇怪啊。而且，这个家里只有一间卧室。”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这如果是母子共同的家，那应该有两间卧室才对。 “可能，母子睡在一个房间？”叶远程猜测。 “这儿子都读初三了，还跟妈妈睡一间，不能吧？”尤玥打开密码锁的盖子，摁了几下，确认是六位数密码。 叶远程敲了敲四面墙壁，没有发现空的暗门：“那妈妈没有房间吗？还是说，妈妈不住在这里？” “这就是这房间更诡异的地方了。这房间到处都能感受到是母子俩共同生活的空间，却没有母亲的房间。”叶晋年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或许，这其实就是一个复制的空间。” 众人毛骨悚然：“啊？” “这屋子内，没有任何照片，更别提合影，这也许是儿子自己复制出来的以前居住的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其余的跟母亲相关的东西，都是他自己重塑的。但是他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复制母亲的房间。”叶晋年抿着唇，顿了顿，道，“我们努力，把这个房间打开吧，最后的秘密就藏在里面，这或许是最后一关了。” 这个密室关卡难度不难，但是房间塑造的氛围诡异，以及故事背景越深入越让人不安。 尤玥感觉压抑。 叶远程大着胆子研究了一下麻雀尸体，在麻雀尸体内部找到了一枚小小的卧室钥匙。 台历上也有一个隐晦提示的线索，江云路研究半天，报出一串数字：“，试试看。” “这什么数字？”叶晋年插入钥匙，解开了老式门锁，然后输入密码。 “咯哒”一声，门锁解开。 他没着急推开门，反而转头看向江云路。 江云路舒了口气，回答：“王小一高考出分的日子。” 他表情不安，明显还有别的含义。 “还有呢？” “以及……”江云路脸色苍白，瞥了眼顾鸿。 顾鸿垂着眼，脸上似笑非笑。 江云路艰涩地开口：“王小一母亲去世的日子。” “啊？” 众人彻底呆住了。 第三十四章 密室，大逃脱7 这是2010年的空间，怎么会有2013年的线索？ “不可能吧？这本台历不是10年的吗？”叶远程大步走到江云路旁边接过台历本看。 叶晋年心中疑窦丛生。 “台历标的是2010年没错，它圈出了6月8日这个日子，这是高考结束的日子，还有7月4日，画了两个圈，这天应该是出分的日子。” 江云路不紧不慢地解释。 “……但是我刚才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的真实日历，发现台历本有问题。这本台历虽然年份标着2010年，但它其实是2013年的日历。2010年，6月8日是周二，7月4日周日，而真正的出分日则是在7月5日。只有2013年的6月8日是周六，7月4日是周四，出分日也是7月4日。” 江云路指着台历本上的年份数字：“我猜测，这个年份其实是个幌子，这本台历其实是是用2013年的台历伪造的。” “……” 又一阵绵长的鸡皮疙瘩，所有人打了个寒噤，除了顾鸿。 他静静看着江云路，夸道：“师弟，你连这都能记得。” 江云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很好算，师兄你肯定也会的。” 他的确会，并且，一进这个空间，他就看出来猫腻了。只是他的心思都被其它事占据了。 “那这是王小一母亲的忌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尤玥问。 “我猜的。”江云路叹了声气，“刚才在电话本上发现有个号码是殡仪馆的。电话机的通话记录里，7月4日打过120，7月5日打给了殡仪馆。7月11日又打过一次。” “……头七啊……”叶远程小声念了句。 尤玥吓得一个激灵，扭头看他，叶远程哂笑一声，脸色早已吓得铁青。 “不说了，我们进入下个空间吧。”叶晋年提醒道，“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这其中有什么秘密，下个空间都能解开了。 他们推门，往下个空间依次进入。 门内，一入眼斗室内一览无余，阴暗的空间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但只是昏黄的灯光，也足够他们看清整个卧室内的环境了。 凌乱惊悚的屋内环境，让尤玥倒吸一口冷气。 墙上贴满了血腥恐怖的各大惊悚片海报，床铺书架乱糟糟的，跟客厅厨房极端的干净整洁完全不相干。 恍惚间，众人以为来到了另一个人的家里。 唯独书桌像极了卧室外的风格，整齐又干净，书边对边角对角摆放在右上角，笔从长到短放在右手边。 江云路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窸窸窣窣的东西，他捡起来一看，是撕成两半的试卷。 数学试卷，满分100分，得分99。 上面写着：“还不够！” “这房间让我感觉心慌。”尤玥低声说道。 “我找一下灯。”叶晋年在墙上摸索一遍，找到了日光灯开关。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些许憋闷，但也让屋内凌乱不堪的一切映入眼帘。 “唔！”叶远程捂住了眼，避开了那些血淋淋的海报。 顾鸿靠着墙，脸色黑得如墨。 “这卧室有阳台。” 叶晋年拉开窗帘，窗帘背后被隐藏的阳台不大，阳台和密室的墙壁有半米距离，阳台对面的密室墙壁，贴着城市背景画。 叶晋年推了推阳台推门，推不开，他拧着眉：“锁上了。” 阳台门上有密码锁。 “看来阳台是最后的出口了。”叶远程嘀咕着，踮起脚尖探头往外看，“可是……怎么出去啊？难道从阳台上往下跳？” 江云路：“……可能还真是。” “那个，这里有本日记。”尤玥颤着手，翻开日记本。 众人围过来。 日记本上，每面都用红笔写着“死”字，触目惊心。 顾鸿喘了口气，低声说道：“赶紧找到密码，离开这里吧。” 江云路觉察出他的不对劲，问：“师哥，你还好吗？” “太闷了，我受不了了。”顾鸿苍白着脸说道。 “我们赶紧找密码吧。”尤玥说道。 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对讲机在顾鸿手里突然响了，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还有最后半小时，请抓紧时间。” 叶晋年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黑黢黢的镜头带着寒光，默不作声地将室内的一切都录了下来。 叶远程在床底找到一枚贴在床板上的钥匙，打开了上锁的书柜。 书柜里有一本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扉页上写了“王小一”三个字，字迹潦草，龙飞凤舞，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漫不经心，这跟他们之前看到的少年王小一的卷子上的字迹不一样。 “看来，这是成年王小一的笔记本。”叶晋年分析道。 叶远程翻到下一页。 这还是日记，王小一有记日记的习惯。 字迹依旧潦草，但笔锋有力，是一手好字。内容不同于少年王小一带着仇恨的内容，这一次，他心平气和，记录一切。 【2025年7月4日 我成功了。时空穿梭机在我的手里成功了。经过理论实验和动物实验，能够得出结论，它能够进行时空穿越。之后我要亲自实验，证明时空穿梭机的可行性。 妈妈，你曾经一直说我不成器，说我不可能干大事。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不仅能……】 叶远程声音停滞了。 尤玥好奇地问：“怎么了？继续念啊？” 叶远程看了眼在场的另外四人，艰难地念下去：“我不仅能反抗你，让你去另一个世界，我还能让你的诅咒破灭。我会成为你意料之外的人。” 他的声音落下，现场一片沉默。 半晌，江云路才轻声问：“2013年的7月4日，王小一母亲去世。那天，是王小一杀了他的母亲？” “……字面上理解是这样的。这天发生了什么？”叶晋年问。 叶远程翻到下一页：“2025年7月27日，经过二十多天的实验，我的时空穿梭机已经可以正常灵活地穿越到我想去的任何时间点了，但是能到达的地点都是我原来的家。我把我的房间改造成了穿梭仓，但因为耗能过大，每次穿越时空只有两个小时，并且需要一天时间充满能量。我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外完成我的目的。” “目的？什么目的？” 叶远程翻了页，继续念：“妈妈，我很后悔。你要是在，看到我如今的成就，是不是会为我感到自豪。” “2025年7月28日，今天我要回到15年前，把当时产生了杀意的我杀了。这样，未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仇恨，妈妈就不会死，也不会有像我这么讨人厌的人活在世上。” “我恨我自己。” 第三十五章 密室，大逃脱8 笔记本后面全都是空白页，内容到此为止。 叶远程念完后，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叶远程才说：“被顾博士猜对了啊……真的是要杀自己啊。” “所以，他的尸体才会离奇消失吧？”江云路说道。 杀了过去的自己，那现在的自己也会消失。 众人心中都被这剧情震得压抑，沉默不语。 还是顾鸿低声催促：“找密码出去吧。” “对，找密码。” “密码可能就在这段日记里。”江云路解释道，“你看笔记本的颜色和密码锁的颜色一样，上面都有一个三角形的标志。” 笔记本封面上有一个循环箭头组成的三角形标志。 “那就破解一下吧，会用什么密码。”叶晋年说。 尤玥摁了几下密码锁，说道：“四位数的密码。” “那就这几个数字排列组合了，没跑了。”叶远程说道。 最后一道门的密码没有多少悬念，在将日记本里出现的所有数字都尝试了一遍后，最后以“0704”解开了密码。 阳台推门打开，五个人挤在了阳台上。 阳台距离对面背景板两米宽，阳台底下是黑色池子，黑色的海绵和海洋球铺着，高度不过两米，但灯光昏暗，往下看仿佛深不见底。 尤玥出了一身冷汗：“这是真的要我们往下跳吗？” “这里有一只投影仪。”江云路蹲下来，研究投影仪。 投影仪对准对面的背景墙上的空白处，开始播放录像。 看画面，应该是家庭监控。 卧室里，少年趴在桌子上，红色的笔愤恨地在本子上用力写画着什么。 监控画面切到客厅，客厅北面的墙上凭空出现一道金色的出口，黑衣男子从那金光中出现，手上握着一把刀，熟门熟路，径自冲向了卧室。 卧室内，少年注意到陌生人闯进家里，仓皇逃窜，被驱赶到阳台，一番抵抗撕打，被男人残忍地扔下阳台，坠楼。 声嘶力竭地一声尖叫。 少年王小一的生命定格于此。 门外，中年女人正好从玄关进入家门，手里提着菜篮，注意到家里的异常，跑入卧室，在阳台上往下看到惨状，哭喊着要跟男人拼命。 男人的身体已经开始不稳定，变得透明，脆弱，他仓皇逃离，在回到原本时间现前，还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自己记忆里，年轻的母亲。 视屏变黑。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因为我杀了过去的自己，时空紊乱，坍塌在了这个次时空里，我会消失，这个空间也会消失，而妈妈却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或许，她是为了我而活，我也不知道。” “但我早就不想继续活下去了。杀了他，我也会消失。何乐而不为。” “只要他跳下去，我的一切，都能解脱。” “只要跳下去！” 声音戛然而止。 叶晋年无奈地摇头：“这是要我们跳下去吧。” “我觉得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不至于非得往下跳。这明显是一个误区。”江云路猜测到。 尤玥垂着眼说：“跳下去，就是和仇恨永远相伴，无法得到解脱。一定有可能解脱的方法的。” 顾鸿这时候瞪着她说道：“只有这一条路，还能有什么其它的路？我要离开这里。” “诶！你干什么！” “顾老师你别冲动！” 不顾众人的制止，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率先爬上阳台栏杆，毫不犹豫往下跳。 所有人尖叫一声，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顾鸿径直摔下，转瞬消失的身影如同降落的黑鹰，直接坠入一片漆黑中，被黑暗淹没。 “喂！” “师哥！” “……” 一片寂静。 底下有微弱的窸窣声，但没人回答。顾鸿应该是已经通过下面的通道离开密室了。 “……怎么办啊！”叶远程拍着手喊道。 “我们找别的路。”叶晋年和尤玥想的一样，一定有别地方法，而不是这么黑暗的结局。 “不是，他把对讲机带走了！”叶远程抱头崩溃。 对讲机后来一直在顾鸿手里，他跳下去的时候也带走了。 “……” 众人一阵沉默。 “再找找线索吧，还有时间。”尤玥说道。 没有顾鸿，剩下四人倒是更加融洽，在屋内寻找被遗漏的线索。 “既然阳台空间已经打开了，那最后的线索一定在阳台上，我们再找找。” 这个密室的关卡并不难，故事性却大大超乎他们的想象，让人细思极恐。 在只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叶晋年在阳台的花盆底下翻找到了一个u盘。 u盘可以插入投影仪，他们解开了u盘上附着的数学题，打开u盘的密码，播放了最后一段录像。 这是王小一回到原来时空，离奇死亡后录下的监控视频。 时空之门没有第一时间合上，王小一的母亲进入了2025年的时空，并且看到了扔在地上的成年王小一写的日记。她抱着成年王小一的尸体痛哭哀嚎，拖着王小一的尸体和日记本回到了10年前的时空，跟少年王小一摆在一起。 视频里，两具尸体摆在一起，跨越时空，奇妙又诡异。渐渐的，成年王小一的尸体变透明，消失，只剩下少年王小一。 声音清晰起来，母亲垂着脸，呢喃般懊恼，低声叹道：“对不起……儿子……妈妈错了。” “妈妈一直都爱你，永远以你为荣……你很优秀，我为你自豪。” 视频戛然而止。 “咔哒”一声，投影仪对面的阳台墙壁突然开了，这居然是一扇门，真正离开密室的门。 工作人员站在门后，笑眯眯地说道：“恭喜你们通关，解脱了王小一的心结，打败了他的心魔。” 仿佛这个10年前的空间都是死去王小一的幻想，是他的心魔制造的空间。 尤玥喃喃问：“所以，这个空间是真实的吗？” 工作人员眯眼一笑：“看你怎么理解。” 叶远程：“有视频，视频不能作假，所以一定是真实的！” 众人从密室出来，顾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他们，脸色难看。 这个剧情让他们久久没有回过神，见了面也没有交流，只是点点头。 江云路看了眼顾鸿，他一直没说，虽然尤玥说，她感觉主角好像她自己。 但是以江云路的了解，这个王小一，几乎是顾鸿本人。 第三十六章 入我不醒梦 一行人下楼找晚饭吃。顾鸿情绪一直不高，不冷不热的，也不发表意见。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小炒，点了七八个菜。 席间，或许是因为密室后劲大，所有人明显食欲不振，顾鸿更是心不在焉。 叶远程还在小声和江云路探讨剧情。顾鸿沉默地夹菜，拧着眉，突然问尤玥：“结局是什么？” “嗯？” “你们从另一条路出来的，另一个结局是什么？”顾鸿问。 尤玥舔了舔干涩的唇，说：“我们找到了一只u盘，用投影仪把里面的另一段录像播放出来。王小一的母亲跟到了2025年，看到了因为少年王小一死去，跟着死亡的成年王小一，也看到了王小一的笔记，明白了自己的偏执给自己的孩子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所以她道歉，并且说王小一是她的骄傲。然后门就开了。” 顾鸿不解地拧紧了眉。 尤玥挠挠脸，看了眼坐在对面还在探讨问题的江云路和叶远程，哂笑：“可能，指的是王小一跟自己，以及母亲和解吧？” “这是可以和解的吗？”顾鸿嗤笑一声，“就算此时此刻道歉，但过去的伤痕无法磨灭，造成的创伤永远存在，不可能和解的。” 叶远程跟江云路小声咬耳朵：“你这个师兄一直这么悲观吗？” 江云路没有回答，但无奈又不安的眼神表达了一切。 “这个故事逻辑漏洞很大，有很严重的祖母悖论。”顾鸿分析，“成年王小一杀了少年王小一，自己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么这个时空穿梭机就不应该存在，时空门也应该关闭。” “也是哦，可是这样，这个密室就不成立了。”尤玥想了想，说道。 “这里应该有三条时间线。”江云路说道，“我们仔细梳理一下，或许这是可以成立的。” 顾鸿看向坐在身侧的江云路，抿唇不答。叶远程好奇心起来，催促询问。 叶晋年皱起眉，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一共三条时间线。”江云路从手边筷子架上抽出三根筷子，“a时间线，原有的时间线，少年王小一在2010年起了对母亲的杀心，并且在2013年的时候杀了母亲。我们假定他运用了一些手段伪造了证据，让母亲看起来像自杀或者意外死亡，他没有受到法律惩罚，去读了大学，一路研究学术成为研究员。” 他拿出第二根筷子，一头对准第一根筷子，形成一个角度。 “b时间线，中年王小一经历了前面的痛苦后，制造了时空穿梭机，回到15年前，杀了小王小一，也泯灭了自己的存在，导致了时空坍缩。” 他将第三根筷子摆在另外两根筷子底部，三根筷子形成一个稳定的等边三角形。 “c时间线，是被中年王小一杀了的小王小一，他在母亲的威压下，痛苦地活到15岁，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失控穿梭者，也就是15年后的自己杀了。而王小一的母亲撞到了这一幕，非常痛苦和懊恼。” “为什么是这样的三条时间线？”尤玥问。 顾鸿眉心拧紧，表情异常严肃，在深思。 “根据平行时空的定论，当a时间线的王小一创造出时空穿梭机，回到15年前时，一定至少有一条时间线，是研究时空穿梭失败了的。而成功的那条时间线就是b时间线。他杀的也是c时间线里的王小一，并不是原时间线的自己，造成的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并不影响自己的存在。” “但是因为时空穿梭机的存在，各个平行时空不够稳定的，导致了时空探索，形成了我们看到的种种状况。” 江云路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平行时空理论来说，这确实是可以解释的。也能解释为什么王小一的尸体一开始没有消失，而是在被警方发现以后，才突然消失的。”顾鸿低声说道。 “嗯，因为那个时候时空不稳定而坍缩了，所有时间线都收束在一个时空里，所以王小一的尸体也就消失了。” “如果这样说，那……岂不是有很多很多平行时空，可以形成无数个闭环？中年王小一杀少年王小一？”尤玥问。 “嗯，甚至可能是中年王小一被反杀。平行时空无穷尽，任何一种可能都有概率发生。”顾鸿轻笑一声，“或许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你现在的男朋友是江云路也说不定。” 他这一句话，让尤玥笑容顿失，一阵寒意从脚底腾升到全身。 气氛冻结，如坠冰窟。 叶晋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江云路也不知所措，低声说道：“师兄，我们换个话题吧。” 又在暗搓搓怂恿自己跟年哥争风吃醋！ 唯独叶远程这个傻孩子，听到这话哈哈大笑：“顾博士你可真会开玩笑，就小江哥这种性格，平行时空我都有可能是尤老师的男友，小江哥也不可能是哈！” 江云路：“……” 叶晋年：“……吃菜。”闭嘴吧你，大冤种！ 至此之后，席间再无交流直到晚饭结束。 顾鸿有自己的车，跟他们在地下停车场道别。 四个人目送顾鸿的身影离开。 叶远程叹了声气，还是没想明白，问：“你们说，那个空间到底是不是十年前的空间，太奇怪了，没有母亲的房间，台历时间都是错的，还有成年王小一的东西。” “这个空间是时空紊乱坍塌后形成的次空间，等于王小一心中重要的时间点都坍缩在这一点上。这是个临时时空，王小一的心魔解开后，这一切都会消失。”叶晋年解释道。 尤玥抿了抿唇，不安地问：“王小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造出时空穿梭机，为的就是向他妈妈证明自己能力？然后杀了小时候的自己？太偏执了。” 叶晋年和江云路看着她，若有所思。 “顾老师也很奇怪……他好像……太沉浸了，这是代入王小一的角色了吗？”尤玥问。 江云路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到了停车位，叶晋年打开车门，说道：“这是顾鸿自己的隐私，我们就别问了。倒是这家里的格局和装饰风格，家庭背景跟你家如出一辙，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可能是巧合吧。”尤玥心头毛毛的，“不过这家密室，我以后不会再去了。气氛好诡异。” 所有人心头都有跟尤玥一样的想法。 第三十七章 入我不醒梦2 从商场回来，夜色已经沉沉，叶晋年送尤玥回家。 在小区楼下停车，尤玥下了车，叶晋年摇下车窗，往三楼阳台和窗台看了一眼：“你妈妈今晚也不回家？” “嗯，她可能要明天才回吧，今晚我一个人。”尤玥弯下腰跟他视线齐平。 叶晋年伸出手，握住尤玥的手心捏了捏，眉眼带笑。 “好。那你锁好门，注意安全，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他叮嘱道。 尤玥哭笑不得：“你现在就回浮城了，路程少说也要一小时呢，我还不如打电话报警呢。” “那也要先打给我。”叶晋年收敛笑容，肃着脸说。 “我手机24小时开机，不静音，你什么时间打电话发信息，我都能收到。”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尤玥都忍不住收敛了笑容，心头像有只鼓在擂动。 叶远程咧着嘴，感觉牙齿酸倒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就是放个寒假吗？你们有必要这样生离死别吗？” 他吐槽道，推了推江云路：“小江哥，你看看我哥，好恶心啊！” 江云路轻咳一声，推开叶远程的手。 “就你话多，回家了。”叶晋年回头瞪他，和尤玥道别后，目送尤玥上楼。 等三楼的窗台亮起，尤玥出现在阳台上，往下笑眯眯挥手，跟他们喊着道别，叶晋年才重新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尤玥远远地目送叶晋年的车子离开视线之内，才回到客厅内。 小小的两室一厅套房内，装潢温馨简单，明明是尤玥心中最能带来安全感的地方，可是今天下午完了那场密室以后，尤玥没由来地恐慌。 大概是布局和风格都太像了，尤玥坐在客厅里，心头一阵发紧，总下意识担心墙上突然冒出一扇光门，有人进来杀她。 打开电视，找出一部搞笑电影开始播放，驱散心头的不安。 诡异反常，带着心理暗示，直达人心深处。 密室的后劲成功地让尤玥失眠了。她看着电影，越发清醒，最后干脆从客厅橱柜里翻找出零食，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第二部搞笑电影。 月色更重，电视机屏幕上，知名喜剧男星夸张的表情，腾空而起摔落在地，本该是极为搞笑的一幕，却没有得到屏幕前唯一一名观众的认可。 这名观众躺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毛毯，已经酣然入睡。 手机压在尤玥的肩膀下，尤玥将自己裹在毛毯内，全缩成一团，遥控器已经落在了地毯上，吃到一半的薯片，袋子敞开，落在了地毯上，薯片散落一地。 墙上的时钟，无声地指向零点。 电视机内的声音不轻不重，承担了白噪音的效果。 屏幕里，主角说：“如果那些故事再来一遍，或许现在这刻才是你最放不下的。” 客厅内昏黄的顶灯，亮度只照亮沙发一隅，电视机屏幕的亮度堪堪让人在黑暗中，可以目光所及。 时钟，“滴答”，“滴答”，秒针一格格跳动。 玄关门，悄无声息打开。 球鞋，垫着脚，无声落地，进入屋内。 来人如团黑影，黑暗中不清面目。双脚在进门厨房口停顿，略作犹豫，看着客厅张望许久。 见到尤玥无声睡着，电视里的声响掩盖了来人的动静，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进入厨房，将厨房窗户紧闭，打开灶台下的柜门，打开煤气阀门。从厨房出来后，四下检查一番，房间门和窗户都紧闭。 最后，来人顺手将卫生间门合上，快速撤离。 老小区，还没有改装天然气管道，尤玥家使用的还是几年前刚改装的煤气管道。 煤气卡余额飞快往下跳动。而年前，尤莉女士正好刚充了一次卡，可用余量充足。 玄关门轻轻合上，发出轻轻地“咯哒”弹响声，并没有影响到尤玥的睡眠。 她在梦里，微微拧眉，枕头枕得不太舒服，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酣然入梦。 半小时后，尤玥在睡梦中阵痛，昏昏然转醒，浑身无力，睁不开眼，她酸软着身子，大脑混沌间却回忆起梦里看到的一切。 有人进入了家里，打开了煤气！ 她煤气中毒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尤玥奋力地伸手摸到手臂下的手机，费劲地打开眼皮，几乎是眯着眼，寻找叶晋年的号码。 拜托，再坚持一会儿。 如果等明天妈妈回来，一切就太迟了！ 超过六个小时，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尤玥的大脑依旧清醒，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不知道屋内空气里煤气含量已经多浓了，再待上一会儿，她或许就会安安静静长眠。 恍惚间，尤玥认为自己找到了叶晋年的号码，虽然她也无法确认那就是叶晋年的号码。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将错就错。 她的手在颤抖，手指都不确定摁的地方是否准确，只是用微弱的力量，大脑不停催促自己摁下去。 拨通了叶晋年的手机。 手机那头，“嘟——嘟——”的长音，响了六七下，始终没人接听。 这个时间点，大地静谧，人类沉睡。 尤玥缓缓闭上眼睛，身体轻飘飘，缓缓腾空，从未有一刻，身体如此松软，进而，完全放松。 尽管尤玥的意识不停告诉自己，不能睡，必须坚持住。 但意识抵不过生理。 像坠入无尽深渊，底下是冰冷水潭，尤玥坠入其中，堕入一片黑暗，再无知觉。 尤玥失去意识，彻底休克， 窗外，月亮高挂空中，四下寂静，小区内，一栋栋黑暗的楼房，安静沉默。 只有路灯泛着黯淡的光，将将照亮通往回家的人。 夜深了，一切寂静。 凌晨五点，夜色更沉，客厅内，尤玥的电话响起，而电话这头却是长久的沉默，无人回应。 电视上，电影早已经播完，画面进入了待机状态。 手机铃声停下，几秒后，铃声又炸开。 然而，已经堕入深渊的人，再也无法睁开睡眼回答了。 十五分钟后，尖锐的警笛声打破宁静。警灯闪烁着红蓝光，划破黑暗，三辆警车一辆急救车疾驰，驶入小区内。 寂静的凌晨，终于因为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而变得嘈杂。 一个黑色人影，匆匆走在离开小区的小道上，缩着脖子垂着脸，一个拐弯，躲过了小区里高高挂着的摄像头，避开围观的人群和警车，从墙角破开的小路离开。 第三十八章 入我不醒梦3 尤玥醒来的时候，浑身乏力。 与以往从死亡预知梦里醒来的感受不一样，这一回，她并不是惊醒的，醒来的时候没有猛烈地粗喘，也没有受到惊吓而心脏收紧。 像进入了深度睡眠，缓缓醒来后，除了头疼欲裂，身体无力，她很平静。 平静到，有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见到她睁眼，尤莉女士强忍了一天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扑在她身上痛哭：“囡囡，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妈妈……”尤玥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如同被刀子剌过似的，沙哑疼痛。 嘴上有东西罩着，紧紧卡在脸上，不太舒服。她想抬起手去摘，手指却如挂了铅球，动弹不得。 尤莉倒水，把她的氧气面罩拿下来，给她喂水：“渴了吧，快润润喉。” 她扶尤玥起来，尤玥稍微抬起上身，一阵眩晕，闭着眼睛半晌，那股晕眩才缓过去。 原来刚才贴在脸上的东西是氧气罩。尤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还晕吗？”尤莉担忧地问。 尤玥摇摇头：“没事了。” 喝完水，尤玥找回点力气，躺在床上，尤莉将床摇高，让尤玥的上半身能够抬起来一点。 见到尤莉通红的双眼和憔悴的脸，尤玥大脑一片茫然，她低声问：“妈妈，我怎么了？” 一问到这，像是点燃了尤莉埋怨的导火索，让她痛苦担忧都倾泻而出。 “你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关煤气呢，你煤气中毒了你知不知道啊？送医院来的时候人都休克了！吓死妈妈了！” 尤莉红着眼，轻轻拍了拍尤玥的被子，连环炮似的不停嘴。 嘴上虽是埋怨，但更多的却是她对自己的自责：“早知道，我就不住乡下，早点回来了，不然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尤玥大脑滞缓，半晌才处理明白尤莉这些话，她直觉不对。 “妈妈……我没用过煤气。”尤玥吃力地说道，“是你发现我，送我来的吗？” 尤玥已经慢慢找回记忆，明白这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尤莉表情一怔：“你没用过煤气？” “嗯。” 尤莉脸色苍白，别开眼，回答她另一个问题：“不是我发现的。我是接到警察电话，才到医院来的。是你那个男朋友打了120，还报警救的你。” “是叶晋年吗？”尤玥在病房内四下查看。 “是。他去做笔录了，等会儿就回。”尤莉替她掖好被角，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真是的，感觉自己不对劲了，给他打什么电话啊？妈妈是死的啊？还是妈妈在山里没信号啊？舍近求远！” 尤玥知道，尤莉这是接受叶晋年了，只是心里还在吃味。 她疲惫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气，原来红润的双唇都蒙上了一层灰似的，泛着煤气中毒才有的黯淡：“妈妈，我知道你晚上睡觉手机静音的，所以我下意识就给他打电话了。伱别生气。” 尤莉翻了个白眼。 说话的档口，叶晋年推门进来了。 “阿姨，尤玥醒了吗？”他轻声问。 “啧。”尤莉微不可察地轻啧一声，说，“醒了，正问你呢。” 见尤玥醒了，叶晋年很激动，但碍于尤莉在场，轻咳一声：“尤玥，你醒了！” 尤莉默默抿了抿唇，叹了声气：“我去找医生谈一下。” 她可以给两人腾出独处空间，叶晋年礼貌地在门口叫了声“阿姨”，尤莉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依旧爱答不理。但是叶晋年挺高兴的。 这比起之前的时空，现在阿姨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很多了。 门轻轻合上，病房内只剩下两人，其他病床都空着。 叶晋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尤玥病床前坐下，握住尤玥的手，看到尤玥苍白的脸，脑海里刹那闪现昨夜自己见到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他失语了。 甚至于尤玥的名字都说不出口，只是深吸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过去四次逆转时空，极限营救，尤玥都没见过叶晋年如此失态的表情，他颤抖的指尖和彷徨的眼神，无不在说明一件事。 叶晋年很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尤玥沙哑地问。 叶晋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能告诉我，这一次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 按照两人对尤玥预知梦的探讨和理解，尤玥在预知梦里，能一定程度上以第三人称，也就是上帝视角，看到未来发生的一切。 所以尤玥虽然是在梦里，却能看到部分亲身经历都看不到的内容。 就比如这次。 尤玥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不疑有他：“是人为。” “我睡过去了，其实我也是刚才醒来后，才意识到，我可能梦到了什么。但那之前，很多场景在我脑海里都恍如隔世。甚至于，我明明在看电影，一睁眼怎么就天亮了，在病房里，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我知道，这次是人为的。我没有烧过饭，没有动过煤气，而且卫生间门是关着的。我印象很深，我睡着前去洗漱，是开着门的。我在梦里……有看到过一个黑影。”尤玥说得很缓慢，语无伦次，没有逻辑顺序，但是叶晋年都听明白了。 “所以，你确定是有人进过你家？”叶晋年问。 尤玥闭了闭眼，长长舒了口气：“嗯。我确定。” “现在想起来……”尤玥眼皮子微微耷拉，有些吃力地回忆，叶晋年见她疲惫，抬手揉着她太阳穴，缓解疲劳。 “上次我们去东麂岛那天我出事……我感觉像是有人推了我……当时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叶晋年瞳孔猛地一缩，大脑飞快地旋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如果是这样……那前三次呢，你说过，前三次都是意外，我们都很确定。第四次，还有这次，是人为的话……” 叶晋年说着，微微拧眉，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就算浑身发力，大脑发昏，尤玥也感觉一个寒噤，背脊发凉。 叶晋年说：“从第四次开始，这已经不是‘死神来了’。而是……蓄意追杀。” 第三十九章 入我不醒梦4 尤玥闭上眼，大脑一阵长长的轰鸣，似有尖锐的笛声穿过大脑中心。 她想处理这个信息，却没有更多的脑容量来处理，叶晋年拍拍她的背，轻声说：“你先别思考了，刚醒来身体一定很不舒服，先休息。等你有力气了，我再跟你讲，昨晚，我的遭遇。” 用“遭遇”这词，对叶晋年来说，昨晚一定是个艰难的夜。 尤玥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氧气面罩被重新戴回脸上，新鲜的氧气输送到肺里，将她身体里还在复苏的细胞内的毒气都缓缓排出。 尤玥梦里杂乱无章，没有丝毫逻辑，她时不时睁开眼，又立刻闭上眼睡回去。但每次睁眼，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舒服很多，没有一开始那样瘫软无力。 她再次醒来，这一次，尤玥大脑已经彻底清醒，恢复了部分体力，睁眼，她看见叶晋年就坐在一旁看手机。 听见动静，叶晋年立刻起身过来，关心地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尤玥点点头：“我好多了。” “真的吗？”叶晋年表示怀疑，“你才睡了半个小时。” “才这么一会儿？”尤玥叹了声气，眨眨眼。 她抬起手，握了握拳，确认自己已经找回部分体力了。 “你说吧，我现在可以听。”尤玥目光笃定，“我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晋年眸色闪烁，触及内心深处残酷的记忆，他心头有丝震动。 一反往常的乐观爽朗，这一次，他声音低沉哑然，甚至于，有一丝恐惧。 “昨晚……你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接到。等到我醒来，查看手机，发现你的来电时，已经是你打电话的五小时之后了。” 叶晋年的语气十分沮丧：“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接到你的电话，我明明说过，会24小时守着你的来电的……” “这不怪你，出事的时候是凌晨，而且我在自己家，我门锁得很好。”尤玥想不通，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看到你的未接来电立刻就打电话给伱，但那时候已经没人接了。我相信不是出事了你不会在凌晨一点多打电话给我。所以我立刻报了警，我自己也立刻开车到你家，我记得，我大概五十分钟就到了墨县。但等我到你家的时候，警察已经在你家楼下，把你的尸体抬出来了。” 尤玥脸色惨白：“……” “我报警太迟了，你当时……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了。”叶晋年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时尤玥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他隐忍着自己的痛，但那痛不同于以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差上一秒便无力回天。 以至于，他把自己的痛苦都表现在了尤玥面前。 闪烁的警灯是凌晨最刺眼的光，彼时天光未亮，是最深沉的夜色，黑如深渊。 叶晋年的车子堵在了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他：“开不进去了！” “我女朋友出事了，我得赶紧去找她。” “那你只能跑进去，里面警车救护车都来了，堵死了。” 他脑袋里突然回想起第一次来尤玥家，江云路说的那句话：“这种旧小区的小路，消防通道是个问题。” 现在看来，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救护车和警车车辆一多，甚至车体一旦稍大一点，就在小区里堵住了，非常耽误救人。 他咬咬牙，将车停在小区外，跑了进去。 刺耳的警笛响彻整片小区，叶晋年全身无力，看着尤玥苍白的尸体，盖着白布，被担架抬下来，送上警车，他急切地问尤玥情况，被警察拦下。 拦人的警察看着很年轻，国字脸，目光灼灼，一派正气。 叶晋年表示自己身份以后，对方才叹了声气：“你报警得太晚了，瞳孔已经彻底涣散……生命体征全无。” 浑身剧痛，叶晋年痛得几乎跪了下来。 “诶，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警察和医护人员扶着他，关心地问。 叶晋年摇摇头，咬牙支撑自己起身。 他抬起头，三楼阳台，尤玥曾经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抬手打招呼，可惜现在，屋内灯火通明，却再没有那个女孩儿了。 不……他还有机会！ 叶晋年跑上楼，想要进入尤玥的家里，却被拦了下来，现场被封锁留取证据，叶晋年无法进入尤玥家，立刻掉头就跑。 来不及了，他不知道尤玥是什么时候出事的，但是至少十二点半的时候，尤玥打电话过来，证明那时候她还有意识，得赶在那之前！ 他跑出小区，跑回车里，不顾保安好奇地往车里张望。叶晋年从衣领口掏出走马灯，在车内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光源，他直接打开手机手电筒，将走马灯对准手机的闪光灯，堵住走马灯顶部。 光影倒映在车窗上，透过车窗落在墙上，树梢，地面，引得保安靠近围观，啧啧称奇。 光影越转越快，倏然间白光从车里炸开，这个时空的一切坍缩，消失在千千万万个平行时空中。 叶晋年猛喘一口气，在一片黑暗中起身。 这是他家，他的卧室。 他立刻翻身去拿手机，却发现时间已经一点整了。他使用走马灯的时候是六点三十，逆转六个小时也应该是十二点三十才对，怎么会到一点。 难道……刚回来的时候，他这个时空的身体还在睡觉，所以才迟了半小时？ 叶晋年没有多纠结，连睡衣都没换，直接套上长款羽绒服，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开门下楼。 下楼途中，一路打电话给110，因为不是同城，110前还得加上墨县的区号。 电话接通，叶晋年没等对方接警民警说话，就直接说道：“热电厂员工小区，9幢2单元301的住户有危险，家里煤气泄漏，请快点去救人！” “好的，我们马上登记，请留下你的姓名。” “叶晋年。请快点救我的女朋友……求求你们。” 叶晋年上了车，说完这句话，等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满是泪水。 来得及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第四十章 入我不醒梦5 一分钟后出警，120也同时出发，四辆车从两处地方出发，驶向老破小区，却堵在了小区的马路上。 对面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凌晨出车，跟一大两小三辆警车，一辆急救车，面对面堵着。小区内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互相犯难。 最后愣是各自倒车退让到宽敞一点的路段，交通拥堵才疏散。 在小区内，居然堵了七八分钟，有民警怕耽误时间，干脆提前下车跑过去找尤玥家。 而另一边，叶晋年一路疾驰，超速，在无人的凌晨高速上，风驰电挚。 抵达尤玥家小区，已经是两点多了。 他直接将车停在了小区外面，不跟保安扯皮，果然，一进小区大门，保安上前询问他的情况。 叶晋年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飞快回答：“我女朋友出事了，我知道里面堵车了，我跑进去就行。” 没等保安回答，他的身影如箭一般，已经在黑暗中看不见了。 保安疑惑地摸了摸头，嘀咕：“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里面堵车了？” 叶晋年赶到尤玥家楼下，只剩下警车还在楼下，民警们正在尤玥家里取证。 见到路人围观，国字脸的年轻警察伸手拦住：“不要进入屋内了，现在在取证，不要破坏现场。” 叶晋年见到他，问：“尤玥呢？” “什么？”警察一愣 “这里的住户，那个女孩子呢？” 警察上下打量他：“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是尤玥男朋友，是我报的警。她人呢？”叶晋年紧张地嘴唇苍白，生怕自己听到令人难以接受的答案。 要是来不及…… “送去医院抢救了。”年轻男人拍拍叶晋年的肩膀，“哥们儿，实话跟你说，你女朋友……状态不太好。有点危险。” 叶晋年颤着唇，眼神坚定：“能告诉我，哪家医院吗？” “人民医院，你问急诊煤气中毒送来的女孩就行。” 叶晋年转身就要下楼，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跑了回来。 年轻警察疑惑地看他：“怎么了，还有事吗？” “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吗？” “胡东，怎么了？”胡东理了理自己的帽檐说道。 叶晋年点头，说：“我叫叶晋年。胡警官，为什么出警的是你？我可以问一下吗？” “哦，我和我师父值夜班，我们派出所离得最近。” “好的，那么……可以冒昧地问你吗，如果有下次紧急情况，我能直接打电话给你吗？” “也可以。如果我没有其他警情的话，我可以第一时间出警。”胡东说道，把自己的工作手机号报给了叶晋年，“24小时开机，我看你是个有素质的人才告诉你的哦，别没事找我谈心，那我可不理你。” 叶晋年没心情开玩笑，但仍旧善意地勾了勾嘴角：“我记下了，谢谢你，胡警官。” 如果这一次来不及，没有成功救下尤玥，那么……叶晋年想，他必须换一种方法。 节省最快的时间，争分夺秒，能快一秒钟都行。 而且他没有试过在一个循环里进入下一个循环。如果这一次不成功，他在拨动走马灯……往前回拨六个小时的起点是哪个？ 是第一次回拨的时间点，还是第二次回拨的时间点？能不能无穷尽地将时间往前回拨？ 他没有试过。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叶晋年不想尝试。 他一路跑回车上，跟着导航往墨县人民医院驶去。 墨县人民医院分为两个院区，旧院区是急救和体检，新院区则是门诊和住院部。 旧院区的房子矮矮破破的，走廊墙壁是薄荷绿的光面漆墙，灯光不亮，天花板满是斑驳的水渍和蜘蛛网。 来往家属和医护人员不多，都神色匆匆，看见高大男人逆流而上，偶尔给一个疑惑的眼神。眼神中更多的是麻木。 “伱好，请问一下，刚才送来的煤气中毒的年轻女孩儿，在哪抢救？”叶晋年拦住一名护士，着急地问。 年轻女护士一抬眼，瞧见英俊男生面庞上的焦急和鬓角的微红，顿时耳根通红。 “哦……”她回忆了一下，“是从热电公司家属小区送过来抢救的吧？” “嗯，是她，她叫尤玥，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叶晋年弯下腰，低头，恳切的眼神，热忱地表达，卑微又惶恐。 女护士眼神闪了闪，轻咳一声：“我，也不是很确定，要不，你去3号抢救室2床看一下，送那里了。” 她语气犹疑，眼神不与叶晋年对视，明显隐瞒着什么。叶晋年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道了谢，往急救室走去。 女护士转身看了他几秒，微微叹气。不知为何，她不忍当面告诉他悲痛的消息。 每间急救室都有四个床位，以帘子分开，此时急救室内并没有人在抢救。安安静静，交谈都是轻声的。有五六名医生护士挤在急救室内，还有两名民警在一旁了解情况，门口则有两名警察看着。 叶晋年心头一紧，往内走去，却被门口警察拦下。 “做什么？” “……”叶晋年表情麻木，一直往人群中看，“我是报警人……我是……被抢救者的男友。” “是你报警的？”警察疑惑地上下打量他，跟对方对视一眼。 另一个说：“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你……可以去看最后一眼。” “……” 虽然这一路走过来，他隐约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双腿一软，扶住了墙，支撑自己没有倒下。 失败了。 第一次失败了。 一定还有机会的…… 叶晋年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抬眼问：“什么时候？” “什么？” “她，什么时候判定的死亡？”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深吸口气。 “两点零六分。” 是他刚离开小区往医院赶的时间。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节哀。”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叶晋年摇摇头：“她不会就这样死了的。” 他不想看，也不能看尤玥此时的模样。这没有意义，他一定要想办法救下她。 他转身离开，徒留守着门的两名警察莫名其妙，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个信息“这男生该不会太痛苦而精神崩溃了吧？” 叶晋年往医院外面走去，在急诊大门，一名漂亮的中年女人狂奔过来，与他肩膀撞在一起。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叶晋年，愣了：“你……” 叶晋年没说话，红着眼眶，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快步离开。 尤莉拧紧眉，喘着粗气。她没有精力和时间纠结叶晋年不礼貌，立刻往急救室寻过去。 第四十一章 入我不醒梦6 没有这么多时间考虑了。 叶晋年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回到车内，第二次开启这个循环内的走马灯。 他从未在一次循环里开启两次走马灯，能否开启也是未知数。 灯光透过镂空的柱体，叶晋年屏住呼吸。 黑色的金属柱体泛着玉的光泽，光从柱体内散出，隐约落在黑漆漆的车内，星光点点。 不过两秒钟的停顿，却尤为漫长。叶晋年心脏抽疼，跌落，失望和绝望一起笼罩心头，差点让他窒息。 “咯哒”，微弱的弹响声，叶晋年心头一跳，定睛看去，只见金属柱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用？ 随后，走马灯开始和以往一样运行。 双月系统，阴晴圆缺，轮回不断，如同一个漩涡卷起光芒万丈。 倏然间，现实世界再次坍塌，新的轮回开启！ 叶晋年睁开眼，这一回，没有上一次从梦中醒来那样愕然，他平复心情，看到手机时间，十二点三十分钟。 提前了半小时！ 可是，他明明是两点十分开始启动走马灯的，但并没有回到晚上八点十分。 这说明，在一次循环中，多次拨动走马灯，都是以第一次的时间基点为准的。 只是，为什么这次是十二点三十分钟，而上一次是一点钟？因为这一次他的身体适应了时空穿梭，所以没有多睡半小时？ 算了，没时间多想了！ 至少能多争取半小时，尤玥生的希望就大一分。 叶晋年翻身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他背下来的年轻警察，胡东的工作电话。 响了两下，胡东就接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那头是叶晋年熟悉的胡东的声音。 叶晋年语气沉着但紧促：“你好，胡警官，热电厂员工小区，9幢2单元301煤气泄漏，住户已经昏迷了。我是她男朋友，她就在刚才打电话给我，但我人在浮城，请快点去救人。” 对面的胡东听到叶晋年一长串的话，停顿了两秒钟，他有一长串的疑问，但最终他只是反应迅速地回答：“我马上联系急救车，我现在赶过去先破窗。” “小区路很窄，不要开大车，会拥堵。”叶晋年又提醒了一句。 胡东应道：“知道了。” “谢谢你，胡警官。”叶晋年由衷地感谢他，现在，他是唯一的希望。 “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救她的。” 挂了电话，叶晋年已经披上羽绒大衣进了车里，启动了车子。 如同上一次一样，他全程几乎超速，四十分钟下了高速，抵达墨县。 途中，他顺手语音拨了个电话给尤玥的母亲，尤莉。 许是已经睡着了，第一通电话并没有人接听。叶晋年并没有放弃，而是拨通了第二遍。 这回，电话拨通响了三下，直接被挂了。 叶晋年舒了口气，知道他必须让尤莉接了这通电话，他拨通了第三遍。 这一次，只是响了一下，尤莉就接起了电话。 对面声音带着不忿和暗怒。 “哪位？”声音还惺忪黏糊。 “阿姨，我是叶晋年。” “……”尤莉停顿了好几秒，似是在脑海里搜寻对这个名字的记忆，“……谁？” “我是尤玥的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尤莉语气顿时低沉冷硬，“这么晚了，你们年轻人都不睡吗？” “尤玥出事了，我正在赶往墨县的路上，我想着需要跟阿姨你说一声。”叶晋年对尤莉的阴阳怪气并不生气，开门见山说道。 车子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行驶，远光灯明亮，前方的指示牌反光，孤独耸立。 对面传来窸窣的声音，应该是尤莉坐起了身。她拔高声音，带着震惊。 “你说什么？” “尤玥煤气中毒了，昏迷前给我打了个电话。阿姨，她应该会送去人民医院急诊。” “好，好，我知道了。”尤莉连声应着，开始张罗自己的行头。 道了声再见，叶晋年挂了电话。尤莉举着手机半晌才想起来，为什么叶晋年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跟这个小年轻也不熟，难道是尤玥告诉他的？ 叶晋年看了眼导航，稳稳踩下油门，车速又提高了十码。 上一个时空，叶晋年几乎背下了尤玥身边所有最亲近的人的手机号码。 沈昭的，尤莉的，尤玥舅舅的，尤玥导师的。 有关尤玥的一切，他全都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他怕有一天，其他人会忘了尤玥曾经存在过，所以他要将尤玥的一切都记住。 直到他回到了一年前。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出了高速，进入了墨县。 墨县的夜静悄悄的，马路上没有车辆，他很快就抵达了尤玥家的小区。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叶晋年一路跑了进去。 保安看到他欲言又止，叶晋年只是摆摆手：“大叔，救人要紧！” 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时间再说，让保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人啊……” 叶晋年来到尤玥家楼下，楼下只停了一辆警车，桑塔纳的，小巧灵活。 往三楼看，尤玥家的厨房窗门果然被硬物抛砸，破了个大洞。这应该就是胡东说的，先把窗砸了，让煤气散出去。 他上楼，正好撞见胡东下楼。 看到来人，胡东很疑惑：“上面不能上去了。” “胡警官，尤玥怎么样？” “你……”这个耳熟的声音让胡东迷惘几秒，恍然，“哦！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对吧！” “嗯，尤玥怎么样？” “放心，你电话打得及时，我正好就在小区附近，我同事把窗砸破了，我上楼撬门，救出来的时候，她应该刚昏迷不超过十五分钟，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医生说状态还行。”胡东拍拍叶晋年的肩膀以示安慰。 叶晋年松了口气，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倒是你，浮城到墨县不算近，这么快就到了，一路得扣不少分吧。” “人没事就好，驾照吊销了也不算什么。”说完这话，叶晋年眼眶都热了。 真的成功了？他有些担忧。 胡东“诶”了一声，好奇地问：“嘶，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你也不是墨县人，而且我确信不认识伱，你长这么帅，很难不被我记住。” “我有同学也是墨县人，有你手机号，我见过。我记性好，见一次就记住了。”叶晋年随口找了个理由。 胡东将信将疑，摸了摸脑袋。 叶晋年道别，转身下楼：“那我去人民医院了，谢谢胡警官，再见。” “哦，好。” 叶晋年的脚步声渐远，一会儿，胡东才拧着眉又疑惑不解：“咦，他怎么知道患者送去人民医院急救的？” 第四十二章 似是故人来1 42 叶晋年赶到人民医院旧院区急诊部，和尤莉撞个正着。这时候的尤莉正好在路上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她本就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将信将疑，接到电话后，更是疑惑不解。 叶晋年怎么未卜先知的？ 两人在急诊大厅门口碰面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三十分钟了，急诊部患者不多，但医生护士们来往匆忙，上门的急诊患者多以酒精中毒，打架斗殴为主。 哀号呻吟，或者痛苦不堪。 见到叶晋年，尤莉挑眉，表情不算温和，但态度明显有了缓和。 “叶晋年？” “你好，阿姨。”叶晋年恭敬地打招呼。 尤莉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交流，抬手想要拦住护士想要询问。不想叶晋年在一旁突然说道：“阿姨，尤玥在这边。” 他说着，往急诊室的方向带路，尤莉愣了愣，微微拧眉，抬脚跟上。 3号急救室内，跟叶晋年猜的一样，尤玥依旧被送到了这个急诊室内，只是这会儿，并没有如同上一个时空，众多医生护士和警察围在病床前讨论着。 帘子拉开一个角落，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在病床边做检查，守在门外的民警看到来人，抬手拦住。 “你们是谁？” “啊，警察同志，我是尤玥的母亲，就是那个煤气中毒的患者母亲。”尤莉柔声说道。 民警点点头：“哦，你是她母亲啊，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尤莉立刻掏出身份证交给民警核对，期间她又说道：“这是我女儿的……男朋友，是他报的警。” 民警抬眼看了下叶晋年，叶晋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从浮城赶过来，太急了，没带身份证。” “哦，等会儿再说，这次幸好抢救及时，没什么大碍，以后一定要注意门窗通风，煤气管道要及时检修，确定阀门关好。”民警把身份证还给尤莉，手指了指，“进去吧。” “诶，谢谢。” 尤莉道了谢，率先快步走到病床边，小声询问医生。 医生摘下听筒，尤莉低眼看向病床，尤玥还昏睡着，整张脸蓝灰色，像蒙了一层灰雾似的，嘴唇却呈樱桃红色，红得诡异。 这会儿，氧气面罩罩在她脸上，心率监测仪平稳跳动着，预示着尤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送来得还算及时。昏迷没超过十五分钟，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接近50％了，再迟上十分钟，可能就很难救回来了。”医生解释道。 尤莉心跳急速。如果差上十分钟，尤玥……她的女儿，就会永远离开她？ 从急诊室门口到病床边不过十来步距离，叶晋年迟疑了好久才一步步靠近。 上一个时空，他站在这个房间门口，只知道抢救失败的结果，没有再去看尤玥最后一眼。当时他想，如果能提前一分钟逆转时间，或许就多一分希望。 他不要再看一次尤玥那个样子。再也不要。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成功了，恐惧和后怕却后知后觉，全涌了上来。 叶晋年的脑袋里回忆了许多场景。血光，火光，苍白的脸，失血的皮肤，了无生气的人。 一切都涌上心头，吵得他心神不宁。 直到，他站定在床位旁，看到了病床上，陷在枕头里那张苍白的脸。 “滴——滴——”心率监测仪缓缓平稳地跳动着，牵扯这叶晋年的心跳也稳稳平缓的跳动着。 她还在。 她还活着。 差一点点，她又一次彻底离开他了。 叶晋年抹了把脸，背过身去，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尤莉回头看了眼叶晋年，这一刻，她跟叶晋年的心情是一样的。她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面对这一刻——她跟一个抢走自己女儿的男人共情了。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病人醒了一切就没问题了，大概明天上午可以醒，多吸吸氧，对身体有好处。” 将尤玥送到住院部，护士给尤玥打上点滴，处理好一切，才叮嘱道。 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起，大街上早起工作的人已经走上了街头，奔向自己的生活。 叶晋年和尤莉留在病房内，两人面面相觑，在病房里尴尬无言。没一会儿，胡东来了，招呼叶晋年下楼，跟他们回警局做笔录。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警局做笔录，这个时空，第一次见尤玥，他救了尤玥那次，就在还算明亮的接待室里做笔录。 这一次也依然如此，只是墨县的派出所，环境逼仄。 胡东态度很好，问：“我们查看了你们的通话记录，尤玥是在12点29分左右给你打的电话，但是你没有接通，你是怎么知道她家煤气泄漏了？” 叶晋年猜到了胡东会察觉到其中奇怪的地方，甚至会怀疑到他身上，毕竟这其中的一切诡异之处，的确用真相来解释，是没人会相信的。 他早做好了准备。 “尤玥的生活缴费账号和我的账号捆绑的，我收到了催缴通知，发现燃气余额掉的非常快，怀疑煤气泄漏了。” 这话让胡东一挑眉，说不出其中哪里怪怪的。 两小时前，确认尤玥没有大碍，叶晋年绕到急诊部外，给江云路打了电话，把他从沉沉的梦中薅醒。 江云路睡眼惺忪，声音粘粘的，听到这头叶晋年给自己派任务：“小江，你帮我个忙，帮我把尤玥的生活缴费支付号和我的手机号连在一起，可以让我接收提醒，查看她的余额。” “这有点麻烦啊。让尤玥给你开权限，你们俩一起操作不就好了吗？”通过江云路黑进系统操作，这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叶晋年深吸口气：“她现在没这个能力，你先帮我做了，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虽然江云路嘴上念叨着“天都没亮就折腾人”“被发现是犯法的”“我要被年哥伱害死了”，但江云路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现在，一切派上了用上。 “你很敏锐啊。”胡东感慨，“幸好你发现得及时，还记下我的手机号，歪打正着，我正好就在小区边上，不然迟上几分钟，尤玥都可能大脑神经受损，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 叶晋年点头：“运气好。” 他避开了一切隐患，只想找到唯一成功的那条路。 笔录录得差不多了，胡东示意同事休息休息，自己起身给叶晋年桌前空了的茶杯倒满茶。 叶晋年接过茶杯，道谢，他抿了抿唇，问：“胡警官，你们在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似是故人来2 43 这话让胡东一愣:“奇怪的地方？你指的什么？” 叶晋年深吸口气，长长呼出，把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口：“我和我的朋友们昨天上午抵达墨县，和尤玥一起吃了个午饭，然后下午玩了个密室，吃了晚饭，我们才离开墨县回的浮城。之后我和尤玥一直都在用手机微信联系。” 胡东点点头，微微拧眉：“然后呢？” “从头至尾，尤玥都没有提过自己饿了，要吃夜宵，下厨房之类的话，而且，根据我和她聊天记录来看，她十一点左右就睡着了。”叶晋年把手机的聊天记录翻开，大大方方递给胡东看。 胡东接过手机还有些不好意思：“真就给我看啊？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小情侣对话吧？” 叶晋年哭笑不得，摇摇头。 “我问过医生，他说像尤玥这样的中毒程度，以及煤气管道的泄露速度，煤气阀门应该是午夜零点左右打开的。那个时候尤玥已经睡着了，难道她自己梦游去开的阀门？” 叶晋年反问，表情严肃。 胡东也肃起了脸，起先他和他师父，同事们，都想当然认为这可能就是一起简单的，疏忽大意引发的事故，可是按照叶晋年这个证人所说，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问题。 他大胆猜测，小心翼翼求证：“有没有可能……是你女朋友……想，想不开？” “不可能。”叶晋年断然否定。他比谁都知道，尤玥有多么爱惜自己，珍惜生命。 一个人经历过这么多次痛苦死亡，只会更加爱自己的生命。 “尤玥不可能自杀的，她精神状态良好，没有抑郁症，也没有任何其他疾病，可能外人看来她比较内向，那不过是她怕生，熟络了以后就会发现，她很开朗。” 叶晋年顿了顿，又强调：“一定不是她自己。” “那……难道是……”胡东心里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转移话题，“无论如何，我们会继续搜集线索的。无论这是管道问题引发的事故，还是人为的……蓄意谋杀，我们一定会查到底的，你放心。” “好，谢谢你，胡警官。”叶晋年感激地说道。 —— 听完叶晋年的复述，尤玥久久没有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难以想象两次启动走马灯逆转时光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如果第二次还不成功呢？再来第三次？ “无论启动多少次，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一定要救你。”叶晋年坚定地说道。 尤玥鼻尖一酸，摇摇头：“不值得的，叶晋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叶晋年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要好好休息，其他事，等之后再说。” 尤玥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始终如影随形。 正如叶晋年所说的，从上一次开始，她的死亡预知就开始变了。 “有人要杀我。”尤玥说。 叶晋年表情严肃，眸色深深，带着暗怒。 “嗯，跟上一次应该是同一个人，他一定还会动手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怎么样才能避免真的被凶手得逞？或是，如何才能真正逃离死亡？ “要找到真相，或许只有摆脱了对方，知道他是谁才可以结束这一切。”尤玥说道。 叶晋年点点头，深吸口气，把脖子上挂着的走马灯摘下来，握住尤玥的手，摊开来，将走马灯放在她的手心里。 “我现在教你使用方法，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你能操作，或许还能自保。”叶晋年说道。 这句话让尤玥非常不安，走马灯一直戴在叶晋年身上，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尤玥不敢去猜想。 冰冷的触感稍纵即逝，随即便是被体温暖化的金属质感。 尤玥捏着走马灯对着日光灯仔细研究一番，都找不到柱体和轮盘的衔接点，不知道这个道具的制作工艺和结构到底如何。 “太精巧了，简直不像人类能制作出来的东西。”尤玥感慨。 “嗯。我也研究很久，没摸透这个构造。” 尤玥眯着眼仔细打量。走马灯柱体底部，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槽口非常细小，不如半颗芝麻大，在黑色材料下更难辨别，尤玥根据反光看到了，这个槽口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像是一个轮盘的刻度点。 她试着转动柱体和轮盘，能感觉到微微的松动，却无法继续转动。 “这里好像卡住了。”尤玥说。 叶晋年看了眼：“嗯，我第一次开启走马灯的时候，摔在了地上，可能是那次摔坏了。” “那可能真的摔坏了，才会有现在的限定时间。” “你看这一圈花纹，像不像表盘刻度？”尤玥指着轮盘地步精致的纹路说。 这一圈雕刻的纹路如同树枝藤蔓，但是更加的规整，巧夺天工，非常细致，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清这上面刻的纹路有多精密。 但每一片凸起的如同叶片般的纹路，都有着一定的规律和间隙，的确如尤玥说的，像表盘刻度。 “或许，走马灯是可以调整时间跨度的？”叶晋年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嗯。你能从一年后穿越回一年前，之后虽然只能跨越六个小时，但也说明走马灯其实是可以有很多时间跨度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被限制了。”尤玥转动轮盘，听到卡壳的，微不可察的“咯哒”声。 “比如，这里表盘卡住了。” 叶晋年心头一跳，他有过这种猜测，但是这是他在使用了多次，日夜琢磨后才得出的结论，可是尤玥却一下子就切中了要点。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我不敢修，怕修坏了。”叶晋年拧着眉说道，“我直觉，这一定不是……现有文明创造出来的产物。至少不是人类文明近现代的产物。” “或许是哪个地外文明遗落在地球的呢，被伱家捡到了。等我身体好点，我去我外公家拿工具来，他是钟表匠，我小时候学过一点修钟表的小技巧。” 叶晋年点点头，开始细致地教尤玥使用的注意事项。 “光一定要上下堵住，让它可以从柱体镂空的地方散出来，光粒子能自由穿梭在这其中。”叶晋年解释道。 尤玥细细记着，不敢忘记。 叶晋年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挑眉。 “是小江打来的。” 第四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3 44 半小时后，江云路来到了尤玥的病房，气喘吁吁的，白净的脸上泛着微红，不知这一路是怎么跑过来的。 叶晋年递给他一瓶水：“我说了没事了，你何必再赶过来。” 江云路咧嘴轻笑：“我赶最早的班车过来的，到时候年哥你要回家了顺路带我回去就好。” 叶晋年心头复杂。 他对江云路早没有一开始的复杂的情绪了。他从没有将江云路当做情敌过，只是在某市某刻，午夜梦回，他有过一丝犹豫。 会不会真的是江云路，在上个时空杀了尤玥？ 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自己抛下，并且开始厌恶自己。 江云路单纯善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不能也不该怀疑他。 “你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叶晋年问。 江云路喝了两口水，缓过气来，才说道：“尤玥出了事，我总得来看看。而且，凌晨，年哥你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黑进后台改关联账号，真的很奇怪。年哥，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叶晋年和尤玥对视一眼，他们俩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只是这目前不能跟江云路诉说。 尤玥解释道：“警察觉得叶晋年报警说我煤气中毒很奇怪，叶晋年怕解释不清楚。” “那年哥你是怎么知道尤玥煤气中毒了呢？”江云路傻乎乎地刨根问底。 尤玥被问卡壳了。 倒是叶晋年，不慌不忙地转移话题：“尤玥醒来后，回忆自己出事的场景，我现在初步怀疑是有人闯进她家开的煤气。” 江云路愣住了，他脑袋迅速地旋转，把自己觉得奇怪的线索全都联系了起来：“我来的路上研究过尤玥小区的煤气管道，虽然是四五年前建的，但是一直没有出过问题，而且每月都在做检修维护。如果是因为技术原因漏气，不会在半夜，关闭的情况下漏气。” “尤玥吃了晚饭回家应该也不会去使用煤气，应该是有人故意开启的，所以才会泄露这么快，一下子达到让人昏迷的重度中毒的状态。”江云路说道。 叶晋年怔住，和尤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不愧是江云路。 “尤玥，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所以有人要害你？”江云路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想法阴暗了一点，是挺离谱的，但是我觉得不能不防着。” 江云路坐在一旁的硬沙发上，说到这些还有些坐立难安。 叶晋年循循善诱：“没事，你继续说。你为什么是觉得有人要害尤玥？” “昨天那个密室就让我觉得很奇怪。”江云路说，“整个密室的构造，还有剧情，都很……很诡异。你在墨县有惹到什么人吗？” 尤玥摇摇头：“我都没有什么朋友，跟别人接触得也不多，怎么可能有什么仇人？” “那就难办了，那人在暗处，我们都没有一个范围去寻找，怎么能找到凶手。”江云路拧着眉，为难道。 叶晋年叹了声气，安慰道：“现在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毕竟事情刚出。等尤玥养好身体，我们再考虑这件事吧。” 眼看着到了午饭时间，江云路热情地主动提出自己下楼去买午饭，尤莉则是回家去做尤玥的病号餐。 病房内只留下叶晋年和尤玥。 屋内寂静，空气凝滞。 许久，尤玥轻声说道：“我觉得，江云路是可以相信的。” “嗯？”叶晋年愣了愣，有一瞬间，他以为尤玥指的是上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抬眼看向尤玥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眼，叶晋年才反应过来：“哦，他当然可以相信。” “等有时间，我想，我们应该把真相告诉他。” “真相？”叶晋年明白过来，“伱指的是……走马灯的事情？” “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离谱的事情，我总觉得江云路回相信，并且……他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崭新的视角，替我们解答。” 的确。 叶晋年有过好多次想要告诉江云路，但是他都犹豫了。尤玥说得没错，江云路是天才，懂得多，学术好，他或许能从专业科学的角度解答关于时空穿梭，走马灯的问题。 “嗯，等你身体好点，我们找个机会，就把事情告诉他。” 一个秘密只有一个人知晓，承担后果的时候，这股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而他和尤玥共同承担这个秘密的时候，两人都身在局中，无法看清真相。 或许，让江云路这个局外人知道一切，也许才能看到破局的关键。 —— 尤玥在医院住了三天，终于出院了。叶晋年和江云路也在墨县待了三天，一直没有回过家。 尤莉虽然感激，但说话依旧不好听。 “你们俩大过年的不回家，待在外面，家里人不说吗？” 叶晋年笑眯眯地说道：“阿姨，我爸妈都不管我的，我很自由。” 江云路挠挠头：“我妈听说我是跟年哥一起，都很放心。” 尤莉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这几天相处下来，叶晋年的确对尤玥很好，也是尤玥的救命恩人，尤莉态度松缓很多。 叶晋年忙前忙后，接送尤莉来回家里和医院，时不时帮忙看一下家里门窗是否通风。 见到此情此景，尤莉嘀咕道：“放心吧，都出过事了，我们可不会再稀里糊涂犯错了。门锁我已经换了，门窗以后都会开着通风的。” “嗯，还是阿姨考虑的周到。”叶晋年嘴甜。 医院病床上，尤玥身体已经恢复不少，但依旧疲惫。 手机震了震，有信息进来。 她一看，有些意外。居然是顾鸿的。 【尤玥，听云路说你最近煤气中毒了，现在还在医院吗？】 尤玥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着电脑忙活的江云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很奇怪江云路为什么告诉顾鸿自己出意外的事，但仔细想想，他们师兄弟感情好，或许有交流也说不定。 尤玥摇摇头，手上缓缓打字回答：【现在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了。谢谢顾老师关心。】 第四十五章 似是故人来4 45 顾鸿又问：【正好我也在墨县，来看看你吧？你在哪个病房？】 尤玥再三婉拒，但顾鸿实在热情，尤玥只能将床号告诉他。 手机放到一旁，尤玥轻咳一声，小声喊江云路：“小江，你是不是告诉顾老师我在医院啊？” 江云路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有些不知所措：“啊……我……我是说过，不好意思啊，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那倒没事。”尤玥笑了笑，问，“你总不会主动说我的事的。” 江云路点点头：“嗯，师哥问我在哪，我说在墨县，他就好奇我为什么在墨县……我就把原因告诉他了。” 没一会儿，叶晋年回来了，尤莉有事没跟着一起回来，就把尤玥交代给他照顾。 听说顾鸿要来看她，叶晋年表情难看：“多管闲事。” “顾老师也是好心。你也别老是戴有色眼镜看别人。”尤玥叮嘱，“说起来，顾老师也没招惹你，你怎么这么看不惯顾老师。” “我不是说过吗，就感觉他虚伪，性格古怪，反正不对盘。” 叶晋年抿着唇没说话。很多不喜欢都来自直觉，但对顾鸿的不喜，更多却是来自穿越以后。 从上个时空回到一年前后，叶晋年再看顾鸿，有许多的不安和厌恶，都是凭空腾升而起的。 可能是因为上一个时空，顾鸿就一直撺掇江云路追求尤玥，离间叶晋年和江云路之间的友情，让叶晋年觉得这人没事找事。 到了这个时空，顾鸿依旧如此。叶晋年相信江云路，但不代表可以对顾鸿暗搓搓的行为视而不见。 叶晋年就这样阴沉着脸，直到顾鸿来。 顾鸿来到病房的时候，提了一篮子的水果和一箱牛奶，客客气气地嘘寒问暖。 叶晋年接过这些慰问品，没等尤玥表示感谢，他先嘀咕了：“明天就出院了，这么多东西，这么重，都没法带。” 尤玥和江云路浑身尴尬，都不知该说什么打破这种气氛。 倒是顾鸿无知无觉，尬点极高，他眼眸微微一闪，笑意没有直达眼底，却神色如常，笑道：“没事，大不了明天出院我也来帮忙。” “那不用了，我们这里三个人照顾一个，还怕照顾不了吗？” 别说了！ 若不是现场有别人，尤玥真想扯住叶晋年的手呐喊。 末了，她还是笑道：“坐呀，顾老师。” 顾鸿倒是摇了摇头：“我来看看你就行了，等会儿还有事。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让顾老师费心了。” “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注意安全啊，家里要多通风，这种事故可不能再出了。我听说这一次可是凶险了。”顾鸿关心道。 “嗯，这次是我运气好，以后我一定注意。”尤玥感激道，“谢谢顾老师了。” 顾鸿点点头，深深地看了眼尤玥，尤玥正巧垂着眼，错过了与他对视，也就错过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顾鸿招手，跟尤玥他们道别。但临走前的话，却又怪又暧昧。 “好好休息吧，寒假还有十多天，开学期待与你相见。” “开学见……” 尤玥礼貌地回应，目送他离开，江云路跟着顾鸿直到送他到电梯口才回来。 叶晋年拧着眉，好心情都被顾鸿打搅了，也不说话，兀自在一旁削苹果。 尤玥细细琢磨顾鸿这话，更加确信他是只针对自己说的这话。 明明三个字，“开学见”就可以表述的意思，偏偏要强调“与你相见”，顾鸿这人，的确奇怪。 次日，尤玥出院，尤莉亲自下厨好好做了一顿大餐招待叶晋年和江云路，感谢他们的照顾，并且重点强调了叶晋年的救命之恩。 “我跟居委会也建议过了，赶紧把管道改成天然气的，也便宜点，一个月煤气费贵死了，还不安全。”尤莉嘀咕。 尤玥说：“妈妈，无论是天然气还是煤气都要小心，一定要开窗通风，浓度大了都容易中毒，天然气还可能爆燃呢。” “知道啦！” 出院后，尤玥感觉自己身体也恢复如常，叶晋年和江云路便打道回府，准备回浮城。 再不回家，恐怕就要拖到元宵节了。 尤玥送他们下楼，尤莉塞了一堆墨县的特产，鱼糕啊，生腌小泥螺，小海蟹之类的，在叶晋年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叶晋年合上后备箱，笑道：“我爸妈该以为我来墨县采购呢。” “大过年的来帮忙，总不能让伱们空手而归。”尤莉难得给了好脸色。 尤玥依依不舍地跟叶晋年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叶晋年点点头，嘴唇翕动。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尤玥，只是眼下尤莉在场，有家长在，很多话都只能放在心底。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微微勾起嘴角。 上了车，叶晋年启动车子，往小区外驶去，尤玥在楼下看着哪辆车子许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叶晋年在三个时空里，开着这辆车进出小区多次，每一次都奔赴在拯救自己的路上。 而现在，他要回家了。 尤玥的心都被他带走了似的。 尤莉斜眼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无语地摇摇头，转身上楼。 车上，江云路问叶晋年：“年哥，你刚才怎么就这么走了，我看尤玥还有话想跟你说啊？” “等到了服务区，我可以跟她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但不是当下。”叶晋年双指指着自己的双眼，瘪了瘪嘴说，“你没看到尤玥妈妈看我的眼神吗？嘴上客气，实际上恨不得我赶紧滚蛋走人。” “我要是再逗留一会儿，跟尤玥多说一会儿话，我怕她就要开始阴阳怪气了。”叶晋年后怕道。 江云路笑道：“丈母娘脾气大呀！” “你也会开这种玩笑。”叶晋年嗤笑一声。 “尤玥的妈妈怎么会对你成见这么大呢？你都救了尤玥了。”江云路费解。 叶晋年顿了顿，才解释：“不是对我有成见，她对跟尤玥关系好的男生都有成见。可能因为之前尤玥父亲出轨的事吧，她有心理阴影。” 江云路轻轻“哦”了一声，小声嘀咕：“偏执，强势。真的有点像我们玩过的那个密室里的妈妈啊。” 叶晋年微微拧眉，没有接话。 关于那个密室，他也感到非常不安。 那诡异的即视感，到底是因为是什么？ 第四十六章 都是新的开始 46 寒假剩下的时光如流水匆匆，因为出过事，剩下不到半个月的假期，尤玥在家既没干过半点家务活，甚至连大门都没怎么迈出过。 直到开学伊始，尤莉女士还想让尤玥舅舅开车，一家人亲自开车送尤玥去学校。尤玥好说好歹拒绝了，尤莉还是不放心，最后才同意，让叶晋年来接尤玥去学校。 尤玥哭笑不得。 跟尤莉道别后，她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往后看见尤莉依依不舍的表情，叹道：“以前也没有这样啊，这次怕是真的吓到了。” “谁能不吓到呢。回了学校，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叶晋年感慨道。 离开家，尤玥心头的牵挂顿升，总觉得有石块压在心口，也沉默了。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车子平稳匀速往前，保持安全驾驶距离。 “小江呢？” 叶晋年看了眼后视镜即将超车的车，微微放缓速度，放任对方超车。 “说要做实验，提前回校了。” “唉，未来人工智能界大拿啊，他什么时候出国进修啊，老在国内待着没法融会贯通啊。” 叶晋年听笑了：“你管他呢，这家伙，学术上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才不像生活里那么没有自理能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后，终究是聊到了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上。 “你说，要杀我的人，在学校吗？”尤玥低声问。 车轮在柏油路面上飞快滚动，轮胎噪音微微响动，风从玻璃窗上划过，呼呼闷响。 一时间，车内无人说话，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空调暖气风声。 就在尤玥以为叶晋年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清冽的声音带着沉闷，叹道：“在。” 尤玥心中一紧，抿着唇不言。 “这是一个，跟我们同校，认识你的人。寒假的时候来到了墨县，甚至……他就是墨县人。”叶晋年分析道。 他声音极为冷静，甚至有些无情。 尤玥听着不寒而栗。 “你说的，很像顾老师。” 叶晋年嗤笑一声：“可能就是他。这种奇怪的人，谁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什么。” 尤玥打了个寒噤，颤声问：“难道……真的是他？” 叶晋年打了个转向变道，随后声音温和地解释：“我们来分析一下，会不会是他？” “他老家是墨县人，但是他也不知道你家住哪，当然，对他来说，找你家的地址很简单。但是他有杀你的理由吗？”叶晋年视线直直地看着前方路况，伸手握住尤玥的左手，轻轻捏了捏安慰。 “杀人动机很关键，他没有这个理由。虽然我也很怀疑他，但……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尤玥点点头。顾鸿的确是个怪人，他身上似乎有很多矛盾的地方，隐藏着不少秘密，但是就目前来说，自己和顾鸿不过点头之交，甚至没有恩怨情仇。 更何况…他们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对顾鸿其实根本不了解。 “那如果说有什么矛盾……我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撕……咳咳，吵过架的只有张今夕了。”尤玥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自己那位便宜室友拎了出来，“可是我们这种小矛盾，不至于上升到犯罪的地步。” “现在口头讨论都太浮于表面了。等回到学校，我们把整个事情都告诉小江，有了他一起头脑风暴，寻找证据，总会有新的线索的。”叶晋年说。 尤玥点点头，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整件事，给我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乎有了走马灯以后，我每一次死亡失败，都会加重对方心中的杀意……死亡的方法也一次比一次更加针对。”尤玥握紧了拳头，喉咙微涩。 “这个人躲在时间背后，玩弄我的生命。他并不着急置我于死地……” 尤玥闭上眼，像在和对方对方，揣摩对方的心思。 “更像是……他只是想拿捏我的死亡，不慌不忙，看我惊慌失措。” 尤玥拧着眉摇头，声音微弱，在空气中消散。 “他就像死神一样，残忍地玩弄我的生命。” 对方一定不知道有时空逆转这回事，但对屠杀的“死神”来说，没有达到目的，一定会继续作案。 叶晋年和尤玥给这个凶手起了代号——“死神”。 如果说之前四次是命运的死神来了，那现在两次则是真正的“死神”来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跟我说。等到了学校，让小江给你安个gps，能共享给我，方便随时找到你。” 尤玥拧着眉，笑道：“虽然说是为了我好，但是定位我的手机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呢。” 叶晋年低低地轻笑一声，车子一往无前，驶向远方。 —— 抵达学校，叶晋年把尤玥的大箱子提上楼，尤玥背着双肩包，想要搭把手，被叶晋年推开了。 “你前面开路，大人的活，小孩子别干。”他严肃地说道。 尤玥气笑了：“什么大人小孩啊，你真会说话。” “乖，伱去开门就好，我不会比你慢的。”叶晋年说着，提起箱子，脖子青筋微微凸起用力，但他表情依旧自然轻松，很快就走到了二楼。 尤玥无奈地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她。 到了五楼，叶晋年把箱子放到地上推着，尤玥脱下双肩包，在包里翻找钥匙。 “你问问沈昭在不在，别费劲找。”叶晋年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501室宿舍大门径自打开，沈昭从门内探出她肉乎乎的脸蛋来，笑眯眯地喊道：“宝贝！你回来啦！” “呀！沈昭！我就知道你在宿舍呢！”尤玥快步跑过去，两个女孩一胖一瘦搂在一起。 一个说对方“又胖了”，另一个则苦哈哈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叶晋年在一旁哭笑不得，推着箱子进门。 沈昭牵着尤玥的手进屋，捏着尤玥瘦骨嶙峋的手背，难受道：“你可把我吓死了，怎么会煤气中毒呢，过了个年还瘦了这么多，恨不得把我自己的肉都割给你。” 尤玥感激地笑道：“已经没事啦，你别担心啦。不过你确实该减肥了，让你过年胡吃海塞。” 两个女孩正热聊着，尤玥一瞥眼，看见对面床位空空荡荡，书架桌子上空无一物，愣了。 “张今夕的东西呢？” “搬走了。”沈昭靠在梯子上耸肩，“一大早来了几个体育学院的男生，她指手画脚，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搬走了？” 第四十七章 都是新的开始2 47 尤玥震惊了，她半张着嘴，眼底满是费解。 “怎么突然就搬走了？” “你忘啦？她上学期期末考后就说要申请换寝室了，这不是挺好，我才不想看到她呢。”沈昭笑得容光焕发，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 “我以为她是在说气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申请换寝室了……” 叶晋年看了眼空荡荡的床位，问：“之后还会有人补充进来吗？” 沈昭回答：“应该不会，我们学院宿舍本身就有不少空着的，床位充足。” “那岂不是，这学期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一间宿舍了？”叶晋年后知后觉似地问。 沈昭咧嘴大笑：“对啊！哈哈哈哈！爽死我了！” 尤玥见她这么开心，也笑了，恬淡脸上挂着的微笑像皓月。 叶晋年默默看着她，尤玥回过头，跟他视线撞在一起。叶晋年一怔，随即勾着嘴角点头。 这样，至少除去一个嫌疑人了，宿舍里只有沈昭和尤玥，没有第三人，日常可以不用一直紧绷着。 叶晋年帮着尤玥整理完宿舍，打扫卫生，三人从女生宿舍楼出来。 沈昭吃味地说道：“想不到找个男朋友这么舒服，还有人帮忙打扫卫生。教练，我也想谈恋爱！” “我给你介绍一下？”叶晋年倒是热心。 沈昭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算了，我先减肥吧。” 她嘴上刚说完，转头就问：“教练，晚上我们吃什么？” 他们说好开学第一顿，带上江云路，一起下馆子。 尤玥戳戳她手臂的软肉：“你今天可不准吃米饭了。” “不吃米饭会饿的！” 叶晋年开着车，三人上车去研究院接江云路。车子缓缓经过人来人往的人行道，沿着校园里的马路到达研究院大门。 研究院高高的台阶上，江云路瘦高的身子形单影吊立在那，笔直不动，目视远方沉思着，连车子到了他都没有反应。 尤玥坐在副驾驶，疑惑地问：“没看到我们吗？” 叶晋年摇头：“在思考，没注意到吧。”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喇叭上轻轻一按。 “哔——”一声，尖锐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江云路吓得浑身一震，回过神来，看到台阶下等待着的，熟悉的车子，他脸上绽开放松天真的笑。 “年哥！尤玥！”他一路小跑下台阶。 临到了车前，他先是弯腰在车窗前探头打了招呼。 “你们来学校啦！” 叶晋年一偏头：“上车。” 江云路心情很好，打开门坐到车后排，坐到了沈昭旁边，和沈昭打了声招呼。 “你刚才想什么呢，车子都到眼跟前了还看不见？”沈昭率先问出口。 江云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思考点事儿。” 车子调了个头，往商业街驶去。 沈昭刨根问底：“什么事儿啊，思考得这么入神。” 江云路收敛起脸上的笑，神色变得严肃：“我师哥把他的课题第二署名给我了。” “啊？”众人都发出惊疑不定的声音。 沈昭问：“这不是好事吗？” 江云路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只是很奇怪。” 叶晋年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云路，问：“顾鸿那个人工智能的课题？” “什么课题？”尤玥问。 “就是基于‘心动’研究人工智能的那个课题，大数据培养人工智能学习能力。”叶晋年顿了顿，“我也不太明白。” “是这个课题。”江云路拧着眉很不解，“这个课题，虽然全程我也在跟进，但我参与度不高。第一署名是夏教授，也就是我们导师，那第二署名自然是师哥自己。他却突然说要给我。” 叶晋年问：“他是怎么说的？” 江云路拧着眉，仔细复述顾鸿的话。 早上江云路来到机房，照旧记录昨晚自动运行的数据。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回头看了看，顾鸿倚靠在机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他，手里提着一包面包。 “早饭吃了吗？” 江云路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胃，抿了抿唇：“还没。” 他自己一个人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吃了这顿忘了下顿，三餐不规律。 顾鸿把面包扔给他，江云路手忙脚乱抬手接面包，面包还是掉落在地。窘迫地捡起面包，江云路举着面包，垂着脸点点头。 “谢谢师哥。” 顾鸿点点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进了机房，靠在江云路的桌旁，随手玩弄这桌上的跟拍无人机。 “云路啊，你说实话，你觉得我现在这个课题怎么样？” “挺好的啊，不是进度很大吗，事实证明了noah通过跟海量人群聊天，积累大量的聊天记录，慢慢喂成了一个高度拟人的ai，一些大公司研发的ai都不如noah呢。” “真的吗？”顾鸿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笑了。 江云路抬眼看他的表情，笑意并未直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诡异的不安腾升。 “我觉得这个项目没什么前景。”顾鸿歪着脑袋笑道。 “啊……”江云路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鸿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 “我觉得我一直以来，对人工智能的研究方向都是错的，我们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人脑来。” 他侧过身，正对着江云路，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云路，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这个课题，你对我的帮助很大，我打算除去夏老的第一署名外，第二署名给你。我第三署名。” 江云路目瞪口呆，急忙摇头：“师哥，这不妥吧！这不是我的课题！” “我已经跟夏老说过了，这个课题我差不多快完成了，结束以后不会在这个项目上继续研究下去了，我要换个方向研究人工智能。” “对我来说，这个课题是我走了这么久的歪路的证明，是个耻辱。” 一个博士，到底该对自己的研究方向多么失望，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江云路被震得头皮发麻，久久无法回神，连顾鸿什么时候离开的机房都不知道。 第四十八章 都是新的开始3 江云路一直知道，顾鸿曾经很嫉妒他。 他刚读博的时候，顾鸿总将自己手头的碎活交给江云路，事情做得好了，顾鸿就自己揽功，出了问题就是江云路的责任。很多时候他们一起进行一个课题，顾鸿总会抢着把自己的署名放在前面。 以前江云路不太明白，只觉得师哥不太友善，后来叶晋年看出来了，才告诉他：“顾鸿大概嫉妒你。” 江云路不明白：“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让人嫉妒的事情很多啊。比如……他这么大年纪了才到博士后，而你不过十九岁就快博士毕业了。真正的天才来了以后，他这种伪天才就完全暴露了。心眼狭窄的人，就会变成柠檬精。” 叶晋年一再叮嘱：“以后，你小心点顾鸿，他可能还会使绊子。” 到了第二年，顾鸿对江云路的态度就好多了，也能跟江云路友善温和地讨论学术问题，带江云路一起跟其他师兄弟聚餐。 只是这会儿，顾鸿的变化很奇怪。 “他把‘心动’彻底脱手了。”江云路说，“好像打算卖掉。” “啊？他建这个ai花了好久，那他之后到底要怎么研究神经网络学？”叶晋年好奇。 “不知道，他只说，换个方向研究，凭空造人是做不到的。” 不知道顾鸿这个寒假发生了什么，学术观念改变这么大。 刚开学，大家只顾着讨论新学期的新变化，并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顾鸿的转变上。说到底，他和尤玥并不熟，只是点头之交，更何况，也不投缘。 叶远程已经开学一周，这学期，叶远程的父母也曾想让尤玥继续辅导叶远程，但尤玥犹豫了。 在车上，尤玥嘀咕：“这学期学分都差不多了，最后只有三门课，我想找个实习。” 叶晋年自然支持他，沈昭把自己最近看的一些实习招聘发给了尤玥，讨论着哪几家概率比较高。 四人去吃了顿烧烤，就是他们第一次聚餐吃的那家烧烤。当时的尤玥，手臂还骨折着，各种不方便。 烧烤店人满为患，热闹非凡，刚开学，学生们都来下馆子吃开学第一餐。 四只杯子里盛满了可乐，高高举起被子，在烤盘上轻轻一碰。透明杯子里，褐色气泡水一晃，气泡破碎，腾升而起。 明亮灯光下，是少年们微笑的双眸和上扬的嘴角。 烤盘上，牛肉卷边，慢慢变成微褐色，油脂滚动流淌。 尤玥抬起头，对面是认真喝着可乐一脸满足的江云路，旁边是酣足叹气，大快朵颐的沈昭，身边，叶晋年烤好了牛肉，夹到每人的盘里，夹给她的时候，眼神对视，带着笑意。 “谢谢。”尤玥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生疏。”叶晋年微微拧眉，哭笑不得。 尤玥笑了笑，心中被满足和幸福充斥。 如果可以，请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不要再有灾难和悲恸来临。 —— 正式开学后，尤玥就开始了海投。 因为下学期开始就要秋招，她计划着能在这学期找到比较好的公司的实习，下学期的秋招简历上也能更好看些。 没有课时间占大多数，她找到一些合适的公司投送简历后，顺便准备着下学期的注册会计师考试。沈昭也零零散散投了一些简历，大部分时间则是在图书馆里刷题。她准备考公，于是这个时候开始就在上网课。 两人结伴一起在图书馆复习。尤玥打算考三门单科，压力很大，买了网课以后，两人都在图书馆里几乎算是预定了专座。 开学没有多久，毕业论文开题也开始了。 大家都手忙脚乱，倒显得江云路清闲起来。 叶晋年在寝室里纠结着开题报告，还是江云路给帮忙找的课题，润色了报告。 开学第三周，尤玥收到了几个面试通知，但公司都在高新区，离大学城很远，几乎一个城东一个城南。 她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看着短信里发来的通知，纠结万分。 沈昭凑到她边上看那几条短信，沉吟片刻说道：“都是大公司啊，陆世集团很厉害了，仙茗纪在餐饮业也是巨头，咱们是财务岗，这些你都可以去试试啊。” 她声音很轻，几乎凑在尤玥耳边，尤玥听了点点头，说出自己心里的纠结：“都太远了。” 沈昭眨眨眼：“这还不简单吗，你让叶晋年载你去面试。” 尤玥无奈地摇头：“可是我担心的是，实习的时候太远了，怎么办。” “你啊！”沈昭轻轻点她额头：“就是思虑太重了，你看看你眉心都皱出纹了。” 尤玥下意识摸自己的眉心。 “你先去面试呗，又不是一定能录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等到了你该选择的时候，伱就知道啦。” 沈昭总是这样心大，乐天派，不会提前贷款忧虑。这让尤玥很羡慕。 她为数不多的朋友都教会了她很多，她知道，自己要向他们好好学习。 “嗯，你说得对，我该没得到任何offer呢，就在这里发愁，也很傻。” 尤玥回复了面试通知，排好面试时间，两人小声讨论结束，继续埋头看书，上网课。 不知道过了多久，尤玥觉得自己大脑肿胀，昏昏沉沉，一抬头，脖子和腰都发出“咯哒”一声，大概是弯腰低头太久了。 望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路灯亮起，像一盏盏小灯笼。 尤玥看了眼手机，叶晋年已经发了十几套哦信息给她，大概知道她在图书馆，没有带打电话打扰。尤玥学习的时候手机静音，也没发现信息。 叶晋年在问尤玥吃晚饭了没。 已经六点半了，提到这，尤玥也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饥肠辘辘，她回复了叶晋年，小声问沈昭：“该吃晚饭了，一块儿去吗？” “嗯？这么迟了吗？”沈昭探头看了眼窗外，想了想，“算了，我叫个外卖回寝室吃好了，不跟你们一起了。” 她自然地说出“你们”两个字，尤玥小脸一红，沈昭一定知道自己跟叶晋年约好了。 “那好。我自己去啦。”她欲盖弥彰，把pad和书整理进背包。 晚上她和沈昭就在宿舍里学习了。 一走出图书馆，还没往下走台阶，就看到了高大耸立的图书馆外墙装饰柱前，一个颀长隽秀的少年立在那，长款风衣在风中微微扬起，他低着头看着脚尖，呼吸间，白雾在眼前氤氲开。 听见有人从图书馆门口出来，叶晋年一抬眼，期待的眼神映入眼帘，随即，他绽开一个笑，眼里像太阳花一样盛开，灿烂如千阳。 “尤玥！” 叶晋年朗声喊她名字。 尤玥一手抓着书包肩带，另一边手臂高高扬起挥舞：“叶晋年！” 没等尤玥往他的方向走两步，叶晋年已经快步走到了尤玥面前。 腿长真好。尤玥心想。 手里的包被接了过去，叶晋年问：“累了没？” 尤玥点点头，锤腰：“腰酸背痛的。” 叶晋年单手提着书包，另一手捏着尤玥的肩膀按摩。 “你怎么会在这？等很久了吗？”尤玥问。 事实上叶晋年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说：“十几分钟前到的，想着你再不回我，我就打电话了。” “不好意思啊，学的太认真了，忘记了时间。” “那就请我吃饭吧！”叶晋年冲尤玥眨眨眼，笑道。 两人一起简单吃了个饭，叶晋年嘴上说让尤玥请客，结果最后还是主动自觉地掏出手机买单了。 回到宿舍，尤玥把书和pad放好，沈昭正在宿舍里吃着外卖的烤肉饭，看着美剧，嘴唇油光光的。 尤玥问：“要不要一起去江边散散步？” “散什么啊？我这么硕大的电灯泡，没必要吧？”沈昭回过头，说完又塞了一口饭，“再说了，我还没吃完呢。” 尤玥哭笑不得：“你少吃点！”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妈还烦！”沈昭嘴里说着烦，脸上却笑嘻嘻的。 吃完这顿，再减不迟。 尤玥无奈地摇摇头，沈昭不愿意动弹，她也没强求，换了双运动鞋下楼。 冬末早春，天色暗得快，七点不到，路灯通明。校园里盏盏暖黄的灯光温暖照人。 尤玥走出宿舍楼，叶晋年迎上来，伸手握住尤玥的手，十指紧扣，一起往江边小道走去。 许多情侣都手牵手在校园里散步，叶晋年和尤玥在这其中并不特别，只是叶晋年颀长高挑的个子，宽肩窄腰，隽秀的五官，经过的路人都要多看一眼。 尤玥秀丽的脸蛋也让一些男生忍不住多瞄一眼。 把今天自己操心的事告诉叶晋年，叶晋年沉思片刻说：“到时候我陪你去面试啊，反正我有车。” “那之后……” “如果能拿到面试机会，那自然要去的。大不了，我们租套房子在附近，有课的时候我接你来学校，平时实习就从出租房出发，离得近。”叶晋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江面浪声阵阵，有货轮缓缓驶过江面，船上的照明灯照亮一片水域。江对面是灯火通明，热闹繁华的江南区。 尤玥看着江景，呆滞了。 叶晋年勾着嘴角，微微弯腰，低下头，贴着尤玥的耳朵，轻声叹气：“魂丢了？” 热气扑腾在耳廓，酥酥麻麻，尤玥心头一颤，霎时，耳朵像被灼烧似的滚烫。 她捂住耳朵后退半步，嗔道：“你吓我一跳！” “看你呆住了。”叶晋年笑道。 夜色里，昏暗的路灯下，他的双眼亮亮的，坚定有神，笑容灿然，一如第一次见到他似的，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没，就是在……思考你提的意见。”尤玥心虚地说。 她只是在思考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那你觉得如何？” 牵着手，继续往前踱步，前方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散步，也有健身爱好者穿着单薄的运动衫，听着歌在夜跑。 尤玥轻咳一声，问：“我们……一起租房子吗？” 叶晋年疑惑地眨眨眼，看着她：“那不然呢？” “……” 尤玥抿着唇，没说话。 “我必须得跟你住在一起，保护你，不然……” 叶晋年话还没说完，尤玥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 如果能住在一起，还能互相照应，万一出了事也能来得及。 “可是你上课怎么办？”尤玥问。 叶晋年想了想：“我这学期也就三门课，有一门跟你还是同一天的课程，剩下两门课在同一天，那天你去上班了，我就来上课，而且……还可以逃课不是吗？” 说罢，叶晋年没皮没脸地笑了。 尤玥一怔，翻了个白眼：“好好学习啊！” “知道啦！”叶晋年捏了捏尤玥的手，笑道。 他长腿往前大大地迈了几步，尤玥亦步亦趋地快走几步跟上，两人闹腾了一会儿，夜色正浓。 灯光似乎明亮了许多，前方有长椅空位，叶晋年就拉着尤玥坐下，行动力极强地开始找房子。 “你不能等我实习确定了再找吗？” 叶晋年挑眉：“先了解一下市场，做好准备不是坏事。” 说着，他又笑了笑：“再说了，你这么优秀，谁瞎了眼不录用你啊？” 这话捧得尤玥心花怒放，她抿着唇笑，叶晋年笑眼盈盈看着尤玥。 灯光下，尤玥的脸被暖黄的光笼罩这，朦朦胧胧，像隔了层纱，却让她更添几分令人心动的美。 前后十米内都没有人，叶晋年飞快的低头，在尤玥唇上落下一吻，随后撤离。 尤玥还没反应过来，唇上的热度已经移开，她瞪向叶晋年，撞进他满是温柔和笑意的眼里，黑色的眼镜像装了一片星空的宇宙，璀璨夺目。 虽然是偷偷的坏笑，但并不讨厌。 尤玥鼻尖泛酸，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又暗暗地担忧着未来。 “你看，这套房子怎么样，两室一厅一卫，还可以做饭。”叶晋年偷吻结束就立刻转移话题。 尤玥看着他挑的在高新区的房子，心头一松，也更加温暖。 他知道自己担心这么快同居不好，所以主动挑了两室的房子。 爱意并非言语缠绵，而是满心满怀都是你。就算捂上嘴，闭上眼，爱意也会从全宇宙各个角落，如同银河倾泻而来。 那是爱。 尤玥想，叶晋年爱她，很爱很爱她。 她也是。 第四十九章 别怕，我在这里 尤玥的面试在一周后，这一周，除了上课就是学习，睡前闲暇的时间，尤玥则是在网上找面试的技巧，询问在那几家公司工作、实习过的学长学姐，了解面试内容。 周四，窗外昏昏沉沉，天光黯淡。尤玥昨晚失眠没睡好，决定难得地翘一次课。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对即将做出的事感到不安。 “今天不会点名吧？”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可是我真的好困好累好疲惫。” “我看你啊，就别去上课了。” 沈昭早已经起床，刷完牙洗完脸，坐在椅子上开始护肤三部曲，见尤玥这么纠结，高声说道。 自从张今夕搬出去以后，寝室就她们两人，无论是作息还是谈话都随意舒服了，也不用担心早上早起拉开窗帘会影响到别人了。 这会儿沈昭一下床就拉开了窗帘叫醒了尤玥。 尤玥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沈昭：“你去上课吗？” “姐姐，你看我现在这模样，不去上课难道是去健身？”沈昭抬头斜眼看她。 尤玥咧嘴笑：“那帮姐姐我签个到，万一被点名的话。” 沈昭比了个ok。 “我先找个人帮你答应，我太显眼了，老师认得我。” 沈昭一向活跃，而且外形条件比较突出，任课老师都能一眼就看到沈昭。 “爱你哟！” 沈昭问：“你不出门，午饭我给你带吧？要吃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等我吃完再带来给你。” “行，爱你哟！” 沈昭走流程一般表示完感谢，一盖被子，又睡了过去。沈昭在宿舍门口呆了几秒，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门，把门锁好。 都说如果熬夜或者夜里没睡好，白天补觉的用处不大，反而会让人更加疲惫。 尤玥深以为然。 回笼觉来的迅猛，梦境也凌乱得让人无所适从。 不过睡了半个小时，尤玥却做了十几个梦，凌乱无章，毫无记忆点，只是醒来的时候更加疲惫不堪。 尤玥眯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污渍，长长叹气。 睡不着了，怎么会这么难受。 翻了个身，尤玥起床了，一看手机时间，不过八点多。 起床洗漱一番，手机在桌子上不停震动，尤玥叼着牙刷回到桌前一看。 手机不停震着，屏幕上弹动着“叶晋年”三个字，红绿键上下跳动，急促紧张。 这么早打电话过来，让尤玥心中一紧。 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接起电话，还没有开口，电话那头的叶晋年的声音传来，焦急地问：“尤玥，你在哪儿？” “啊？宿舍啊……我刚起床……” “你是不是没去上课，沈昭一个人去了？” 尤玥想问伱怎么知道的，可是转瞬间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一阵寒意从背脊涌上，直窜她的大脑，大脑却瞬间滚烫，焦虑起来。 “你……回来了？” 从六个小时后回来。 叶晋年沉默了。 两人在手机信号的两端听着对方和自己的呼吸，无言。 半晌，叶晋年才叹道：“看来你还没梦到。” 尤玥拧着眉：“是啊……我没有梦到。我刚才睡了个回笼觉，也不记得有梦到过未来的事。” “你在宿舍别出去，我来找你吧。见了面再说。”叶晋年沉吟片刻说道。 尤玥应了一声，把牙膏沫漱掉，洗漱完毕，在宿舍里坐立难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叶晋年却已经回来了，说明这一次事发时间还比较早，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预知梦。 尤玥没由来地感受到恐惧，比之前梦见自己的死亡更为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未知。 过去能有预知梦提前告知她未来会发生什么，或许有了已知的底气，尤玥虽然害怕，却不至于感到恐怖。 可是现在，死亡在未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不明真相，这种未知差点击垮了尤玥的心理防线。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瑟缩着，直到楼下宿管阿姨打来电话。 “喂，605的尤玥是吧？你男朋友说你生病了要上楼来看你。”宿管阿姨讲话大大咧咧，并不客气。 男生要进女生宿舍就要跟宿管阿姨登记，宿管阿姨打完电话了解情况才行。 尤玥急忙答应：“嗯，是的阿姨，他叫叶晋年，给我带药来的，我宿舍没别人，所以他不放心，来照顾我一下，很快就走的。” “那行，不要太久哦，一个小时后我来催你。” 挂完电话，尤玥就等待着叶晋年上门，这一分多钟似乎极为漫长，度秒如年。 直到她听见门外隐约有脚步声，尤玥直接光着脚下了地，打开了宿舍门。门外，叶晋年正好抬起手臂要敲门，见到门开了，看到门内的尤玥愣了愣。 “你……”他正要说话，一低头，就看见尤玥光裸的脚踝，整个眉心紧皱。 “你怎么不穿鞋！”他不满地语气责备，直接拦腰将尤玥横抱起。 尤玥惊呼一声，双手急忙搂住叶晋年的肩膀。叶晋年稳稳抱着尤玥，将她放到椅子上，把棉拖鞋给尤玥穿好。 “这么冷的天也敢光着脚。” 尤玥委屈：“我等你等得害怕。” 叶晋年脸一僵，喉结滑动，心中心疼满溢。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来了吗？”叶晋年握住尤玥的双手，沉声说道。 是啊，他来了。 跨越了六个小时的时间，来救她。 尤玥眼眶一红，吸吸鼻子，闷声闷气：“这次发生了什么？” “午饭的时候，沈昭会从食堂给你打包盒饭回来，你吃了就会中毒，虽然救护车来得及时也来不及抢救，医生初步断定是氰化物中毒。但是时间太紧还不能完全确定。”叶晋年解释道。 尤玥问：“我还没梦到这一块内容……所以可能不是所有死亡预知我都能梦到？” “还不知道为什么。”叶晋年摇摇头，轻声说道，“这一次，我们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嗯，这个下毒的人，肯定是之前两次的‘死神’，我们依旧让沈昭给你带饭，但我们可以提前查看到底是谁下的毒。” 第五十章 一切如常 “提前查看？”尤玥不太明白。 叶晋年点头：“嗯，不要改变之后的时间线和所发生的的事情，让它依旧按照原来的顺序发展下去。十一点半，沈昭下课，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后去打餐窗口给你打包饭菜，期间会打电话来询问你想要吃什么。” 尤玥听着点点头，但依旧有些一愣一愣的。 “然后，她会把饭菜打包好带到宿舍来，你不要吃，但是……我会提前在食堂观察，有谁接近过沈昭。‘死神’应该就是在她打饭，以及回宿舍的过程中下毒的。” 尤玥恍然：“你是想……利用我们已有的信息，观察原有的事件发展，看看‘死神’会不会暴露？” “嗯。我们只要不吃那个饭菜就行。”叶晋年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虽然你在预知梦中看到的未来，包括自己在内，都无人改变，但是只有我可以。我现在从中参与了这件事，你只要不吃那顿午饭，就不会出事。” 尤玥点点头，心跳加快，激动和恐惧并存。 “他居然已经猖狂到直接给我下毒了……那以后我吃饭岂不是……” “没事，按照我们对他的了解，‘死神’杀人的手法不会重复，这一次他下毒失败，下一次就会换方式了。” 叶晋年如是说，尤玥稍微安心下来，但依旧心有戚戚。 “你不要让沈昭看到你，躲远一点观察，不然被她看到了，她一定会跟你打招呼，到时候打草惊蛇。最好手机录一下，眼睛毕竟看不过来这么多人，但录像以后可以反复查看。”尤玥叮嘱道。 叶晋年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等会儿去小江那儿拿个针孔摄像头来。” “还有，任何细节的改变，都可能导致蝴蝶效应。我等会儿就会回宿舍等着，不能在这里陪着你待太久。或许‘死神’一直在暗中观察伱，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叶晋年再三叮嘱。 “我知道了。” “我给你带了几盒方便面，如果饿了，你中午就先吃这个，安全一点。”叶晋年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两盒面。 尤玥一怔，无可奈何地叹气，又觉得荒诞可笑，哭笑不得。 “真是，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捂着脸哀叹。 叶晋年把面放到桌上，立在尤玥椅子旁，伸手轻轻揉了揉肉尤玥的头发，手指在她柔软的发丝间摩挲，微微用力，让尤玥的头靠在自己的小腹上。 尤玥伸出双手搂住叶晋年的蜂腰，紧致有弹性的腹肌枕着很舒服，尤玥忍不住在叶晋年腰间掐了一把。 叶晋年闷哼一声往后一退，耳根子倏然烧起来。 “做什么？” 尤玥看着自己的手，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忍不住想摸一下。” “摸了就要承担后果的。”叶晋年目光灼灼，亮亮的双瞳里带着尤玥发憷的侵略性。 她紧张地吞咽，脸颊绯红滚烫，低声心虚说：“今……今天不太适合承担后果吧……” 叶晋年弯下腰，脸贴近尤玥，鼻尖几乎碰到尤玥的鼻尖，呼吸之间，两人的鼻息都若有似无交缠在一起。 心跳逐渐加快。 “所以今天不要乱摸。” 尤玥点点头。 “改天随便摸。”叶晋年低哑着嗓子说道。 尤玥：“……”改天也没这个胆子了。 好家伙，叶晋年太吓人了！ 尤玥两腿发酸，看着叶晋年迈着大长腿，宽肩窄腰离开房间的背影，浑身烫得吓人。 奇怪……明明是冬天，有这么热吗？ 她摸了把热烫的脸颊，却忍不住回忆方才叶晋年锐利中带着热情的眼神。 不能再想了！尤玥！现在不是时候！ —— 叶晋年去了一趟研究院，从江云路那薅来了针孔超高清摄像头，可以无线传输视频到手机上。 江云路问叶晋年做什么用。 叶晋年笑道：“做些违法乱纪的事？” 江云路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叶晋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这你都信！小江你也太单纯了。” “放心吧，你年哥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有正事，等下午，我会把事情告诉你的。”叶晋年轻轻抛了抛摄像头，收敛表情，一本正经说道。 江云路也紧张起来：“很……严重？” “比较严重，等我下午来找你。” 叶晋年把摄像头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打了声招呼本想转身离开，脚下顿了顿，回头：“对了，我今天找你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原因，包括你的顾鸿师哥。” 他指了指江云路桌上的一袋零食和饮料：“就说我是来给你送吃的。” 江云路乖乖点头：“知道了，放心吧，年哥。” “走了！”叶晋年挥挥手，快步离开。 叶晋年刚进电梯，顾鸿就从隔壁机房过来了，谈完正事后，好奇地问江云路：“叶晋年刚才来过？” 江云路低头签着字，“哦”了一声：“我让年哥给我买点好吃的。” 顾鸿瞥了眼桌上那袋零食，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双眸阴鸷。 中午十一点半，下课铃声在校园里回荡，两秒后，就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室里奔出，随即，整个学校像突然被点燃了烟花似的，热闹起来。 沈昭挤在人群中往第二食堂走去，她一手提着单肩书包，另一手飞快在手机上打字：【今天第二食堂有美味红烧排骨，我去第二食堂吃。】 605宿舍内，尤玥手机轻轻一震，她拿起手机看到沈昭发来的消息，深吸口气，心跳加速。 终于来了。 叶晋年，希望你已经蹲守在那了。 她回复沈昭：【好的，你先吃饭，吃完了再给我带饭。】 沈昭立刻问：【那你不要红烧排骨吗？】 尤玥并没有特别爱吃排骨，她想，自己在叶晋年的上一条时间线里，应该也没有吃排骨。 她回复：【没事，有的话就带，没有带别的也可以。】 沈昭欢快地回了个“好”，尤玥在宿舍里坐立难安，等待‘死神’的出现。 第二食堂队伍几乎排到了食堂门口，叶晋年从小门进入，视线一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打完饭，坐在靠近打餐窗口吃饭的沈昭。她应该是为了方便给尤玥带饭。 叶晋年垂下脸，悄悄找了张角落，有绿植遮挡的桌子坐下，桌边已经有两个女生面对面坐着吃饭，一见有个帅哥拼桌，顿时面红耳赤，互相交换惊喜的眼神。 而叶晋年没有任何心情观察别人，只是托着腮，通过旁边的绿植遮挡，从叶片缝隙之间观察沈昭的四周。 十一点五十分，一切如常。 第五十一章 意外之人 沈昭虽然食量大，但吃饭速度并不快，她慢慢悠悠吃饭，甚至看着像在享受这顿食堂的午餐。 不过因为尤玥在等着她，所以她也稍微加快了速度，并且随时给尤玥发信息。 【我坐下来吃了。】 【排骨太好吃了！我真想再打一份。[照片]】 【我再去打碗饭，等一下我啊宝贝。】 【我快吃完了！我刚才把菜单拍你了，你想吃什么可以点餐了！】 尤玥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沈昭一进食堂就拍了窗口上方的led大屏幕，每天三餐的菜单都会在上面滚动。她是真的爱吃，排队的时候还一直发送语音，给尤玥安利哪几个菜好吃。 以往一起吃饭，都是如此的情况，只是这天的尤玥，没有心情点餐。 她回答：【按你喜欢的饭菜给我打就好了，不准偷吃哦！】 她怕沈昭嘴馋，路上偷吃，万一也中毒就麻烦了。 沈昭回复她：【知道啦！我去打饭了。】 尤玥一得到消息，立刻告诉叶晋年：【沈昭去打饭了。】 叶晋年已经看到沈昭去放餐盘回收点了，餐盘回收点在另一个角落，正好被绿植挡住，叶晋年直起身，发现自己仍在视线盲区，干脆起身换了张桌子。 跟他同桌的小姑娘轻轻“诶”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帅哥离开，遗憾地叹气，嘀咕：“还没要微信呢。” “你没看帅哥是在偷看女孩子吗？” …… 叶晋年换到隔壁桌，沈昭已经回到打餐窗口了，她身影很好辨认，探头看着菜色，手指点这点那，一盒饭菜就点好了。打完饭，沈昭拿上塑料餐盒，往打包窗口走去。 打包完她就要从离打包窗口最近的食堂大门离开了，叶晋年想了想，打算换一个地方，从外面观察他。 他起身，余光观察着沈昭，往最近的大门走去，刚走出大门，就跟一个人迎面相撞，他一个闪身，瞳孔微缩。 “叶晋年，你吃完饭了？”顾鸿笑眯眯地问，很惊讶地问。 叶晋年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十五分。 他心不在焉地随口搪塞：“嗯，吃完了，要回宿舍了。” 说完，他头微微往后一偏，眼角余光看见沈昭已经提着打包好的餐盒，往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今天午饭好吃吗？”顾鸿问。 真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叶晋年随手往led屏一指：“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再见。” 说罢，他绕过顾鸿，离开食堂。 顾鸿似笑非笑地在他身后说道：“再见，替我向尤玥问好。” 叶晋年假装没听见，毫不停留地离开。顾鸿没有在意，收回视线，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食堂打餐窗口上方的led屏。 叶晋年抬脚刚往沈昭离开的出口走去，就见沈昭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歌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闪身躲到了行道树后，幸好行道树树干比较粗，刚刚好能遮挡住叶晋年的身形。 沈昭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吃了红烧排骨心情大好，压根没有在意周围行人，更没有注意到叶晋年在仔细观察她。 之后沈昭回到宿舍这一路，一直都在叶晋年的观察范围之内，靠近宿舍楼的时候，叶晋年给尤玥发了一条消息。 【她快到了，你下楼接她。】 他不方便进女生宿舍，这一段路得尤玥自己去观察。 这一路观察下来，叶晋年没有任何不对劲。没有人接触过沈昭，甚至没有人接近沈昭。除了……他撞见顾鸿，和他聊天的这一段时间。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叶晋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接触过尤玥。 但可以肯定的是，顾鸿是在那时候才来到食堂，并且没有接触过沈昭的，他应该可以被排除了。 叶晋年如是想着，站在树荫后，看着尤玥出现在宿舍大厅，换下了原先在宿舍见过的居家服，此刻穿着大衣，戴上了围巾，像是要出门。 沈昭踩着台阶进入女生宿舍，见到尤玥，高兴地挥舞手臂。 尤玥迎上去，接过了盒饭。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沈昭摆摆手，往宿舍内走，消失在大厅门口。 而尤玥在宿舍大门四下看了几眼，拿出手机低头看着。 叶晋年发了条消息给她：【我开车来接你，你先别动。】 尤玥收好手机，靠在玻璃门后等着，宿舍大厅里有暖气。 叶晋年从行道树后绕去女生宿舍旁边的停车位，将车开出来，停在宿舍口，尤玥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叶晋年的小车子，快步走了过来，开门上车。 “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尤玥一上车便问。 叶晋年低眼看那袋盒饭，转动方向盘，车子掉头。 “在树后面观察。” “我们去哪？” “……”叶晋年沉吟片刻，说，“去找小江，他和化学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有合作，让他帮帮忙。” 盒饭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小台子上，没人去看，也没人敢去碰，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似的，静静地摆在那。 两人都不将注意力放在盒饭上，直到车子停在研究院门口。 尤玥伸手开车，叶晋年长手一伸，扣住了她的手腕。 “在这等着，我们别下去。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 说完，他给江云路打电话。 “小江，伱到研究院门口，我在门口等你。” 江云路不明所以：“年哥，怎么了？” “你先过来。” 叶晋年的声音低沉严肃，带着极少有的肃穆，收敛了所有的笑意。这很罕见，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寒假尤玥出事那阵。 江云路心慌起来，应了一声“好”，立刻锁好机房门出来。 他走出研究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车场里停着的叶晋年的车子，车子静悄悄的，似乎已经熄火了。 等他走近车子，才发现里面还有人坐着。 没有等叶晋年摇下车窗说话，他直接打开车后座门上了车。 “年哥。”江云路抖落一身寒气，看见坐在前排的尤玥，“尤玥，你们怎么了？” 叶晋年深呼吸，问：“你有关系比较好的，能保密朋友，可以做化学元素分析的吗？” “有。”江云路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麻烦他帮忙分析一下，这盒饭菜里，有没有被下毒，下了什么毒。”叶晋年指着放在前排座位中间的盒饭，低声说道。 第五十二章 没有排除在外 叶晋年说完他的意图后，车内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江云路思忖了半天，嘴唇翕动，犹豫再三，终于问出口：“我……没听错吧？” “嗯？”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盒饭菜里，有毒？”江云路问。 叶晋年几乎是笃定的。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可以确定，有毒。” 江云路看向叶晋年的双眼。他的双眸有神锐利，笃定发亮，不容置喙。江云路心一沉，看向尤玥。 尤玥始终忐忑不安，但眼神却也笃信。 车内逼仄狭小，形同一个战斗的小世界，心中的一切猜测，恐惧都在聚集，彷徨，空气凝滞。摆在车中心的那个餐盒，像一只白色的潘多拉盒子，打开它，或许能洞悉一切秘密，也可能毁灭心中的信仰。 会是什么？ 尤玥不敢猜，也不能猜。 她能做的，只能是等待。 “这是谁的饭菜？”江云路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磨砂纸剌过嗓子。 尤玥答：“我的。” 江云路了然，甚至是下意识地反问：“还是上次那个吗？” 他反应太快，甚至没有对两人的笃信产生任何怀疑。 叶晋年从不怀疑，就算全世界都质疑他们的遭遇，江云路也会第一个站出来，第一时间表示相信。这样的赤子少年，怎么可能是最后的凶手？ 尤玥和叶晋年都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微变，江云路已经明白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拿起盒饭。 “开车，出发。” 叶晋年问：“去哪？” “化学材料研究所在东校区。”江云路言简意赅，身上骤然叠生的成熟和担当从未见过。 这和平时撒娇叫嚷着要喝冰可乐的那个半大天才少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或许心智早开本就是双刃刀。多智近妖，看这个世界也更透彻，太透彻了以至于懒得再想更多的人情世故。虽然内向天真，但这对江云路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色呢。 他不多问，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叶晋年平稳且迅速地驾驶汽车，路上，江云路低声问：“有嫌疑对象吗？” 尤玥摇摇头，拧起眉：“我不确定。平时也没有跟什么人结仇，就算是有摩擦，也不至于上升到杀人……” “更何况……”尤玥转头看江云路，“能够时刻掌握我的动向，进入我家门，能拿到毒药下毒……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江云路沉着脸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深思着什么，无人知晓。 车子抵达化学材料研究所，三人下了车，江云路把盒饭交给私交极好的研究员。 程盛比江云路大三岁，博士在读，当年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两人性格类似，话少内向，见到女孩子立刻脸红。 尤玥跟着江云路进他实验室的时候，还没靠近，他整张脸都红了，支支吾吾问：“你……你还带了人来啊。” 江云路路上已经跟程盛说明了来意。 “啊，她的东西嘛。你别说出去哦，回头我给你的程序做个免费优化。” 和程盛比起来，江云路甚至算外向的了。 他听江云路这么一说，双眼一亮，只是点点头，一直垂着眼不跟陌生人对视，淡淡地和叶晋年，尤玥擦过。 接过盒饭，他打开袋子上下打量。 众人围了过去。 两只透明塑料饭盒，整齐码在白色大理石试验台上。 一盒装的米饭，热气腾腾，盖子上凝了一层水珠。另一盒装的菜，一荤两素，混打在盒子里，底部是一层汤。 盖子在盒身上卡得很牢，打开的时候甚至掰碎了盖子。程盛带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把盖子翻面，放在台面上。 饭盒盖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两只盒子都有，并非特殊。 “等我一小时，我先把最常见的几种毒素检查一遍。”程盛对江云路说道。 “先查氰化物。”叶晋年突然说道。 程盛脚下一顿，疑惑地看他：“氰化物？你怎么知道？” 问完这话，他反应过来，面对陌生人，整个耳根都红透了。 叶晋年没有解释原因：“先这样查一下，节省时间。” “好……那，等我半小时就好，我提取样品。”他找来一个大托盘，将盒饭摆在托盘上，端着托盘进入隔壁密封的实验室，外人无法进入。 三人在外面的实验室等着，心情忐忑又焦虑。 江云路说：“他们实验室有氰化物在线分析仪的，速度很快，可以分析测量氰化物浓度，精度很高。之前程序有问题我还帮忙调试过。” 叶晋年点点头，紧绷的表情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尤玥手机震了震，她低头看手机，是沈昭发来的消息。 【宝贝，你还跟叶晋年在一起吗？不会是被他拉出去吃午饭了吧？早知道这样，你盒饭给我吃嘛！】 尤玥无奈地摇头：【我已经吃了，你别想吃了。你赶紧睡午觉，下午去学习。我今天下午有事，就不回来了。】 沈昭表现正常，倒是表示遗憾：【唉，我给你点了排骨啊，好吃吗？】 【好吃。很好吃。】 不会是沈昭，她没有动机杀她，也没有这个能力。更何况，如果是沈昭，她有千千万万个机会动手，不会选择这么容易被怀疑上的方法。 叶晋年握紧尤玥的手，问：“伱午饭吃了吗？” 尤玥点点头，又摇摇头。 “泡了泡面，没吃几口，吃不下了。” “要是饿了跟我说，等会儿去市区吃吧。” 江云路沉思很久，脸色始终僵硬。 他看着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肩膀，十指相扣的手，虽然心态平和，却也难免有丝嫉妒。 江云路虽然内向害羞，但讲话一如既往的直白。 “年哥，你不要有了尤玥就把我排除在外。”他不高兴地指责。 叶晋年和尤玥都愣住了。 “排除在外？我哪有？” “你们一定遇到事了，包括上次尤玥煤气中毒，还有这次下毒事件。我把你们当最好的朋友，全心信任，你们不要把我当个外人当在外面，好吗？我也想替你们分担。” 抱怨着，怨怼着，江云路眼眶却红了。 叶晋年心头一震，他哑然：“小江，这件事情非常复杂，难以解释，你等我找个时机……我们肯定一五一十告诉你，好吗？” 江云路耍着孩子脾气，犟嘴：“那你说，什么时候？” “我……” 叶晋年正要开口。 实验室大门打开了，程盛披着白大褂从实验室里出来，三人立刻抬起视线看过去。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第五十三章 不要打草惊蛇 “你们这个盒饭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氰化物浓度会这么高。”程盛表情凝重，他手中的盒饭只剩下一半，“达到致死量了，需要报警吗？” 叶晋年和尤玥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内心所想。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不要报警。” 程盛皱眉：“这是剧毒物，会死人的，如果不是别人给你们下毒，那就是你们从哪里得到的。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程盛的耿直，叶晋年早有所闻，只是如今见到，比想象中还要直接。但他也是好心，懂得是非曲直。 叶晋年看了眼江云路，程盛认生，自己说的话或许听不进去。 江云路叹气，解释：“这件事情，你帮我们保密吧。我们自己解决。” 程盛依旧不理解，甚至很恼火。他把盒饭放到桌上，黑着脸说：“那随便你们。” 这是真生气了。 “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们处理一下这个盒饭。”叶晋年说道。 “连证据都不保留吗？”程盛拔高声音问。 “不用了。”叶晋年没有多言，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程盛气得脸鼓鼓的，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年纪很小，清秀的娃娃脸一鼓起来，显得幼稚又可爱。 江云路拍拍他肩膀：“回头请你吃饭表示感谢，我们有事，先走了。” 三人跟他道别，程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把盒饭带进实验室去处理。 从化学材料实验室出来，叶晋年低声说道：“小江，你就当我们现在来研究所只是找程盛谈项目上的合作。” 江云路点点头。 上了车，车上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相顾无言。 车子启动后，许久没有行驶，三人坐在座位上，茫然看着前方沉思。 半晌，江云路轻声问：“年哥，那盒饭，真的就这样销毁吗？” 叶晋年点头，笃定道：“放程盛那销毁是最安全的，毕竟氰化物剧毒，可能通过皮肤和呼吸渗透，还是在他那专业化处理安全。” 江云路不理解：“可是……可是年哥，我们既不报警，也不留证据。就这样放任凶手逍遥法外？这样真的好吗？这可是谋杀未遂！万一尤玥吃下去……就……” 他着急地看了眼尤玥，正巧尤玥从副驾驶座回头，两人对视。江云路眼里的着急和担忧让尤玥很感动。 她轻声说道：“先这样做吧。” 居然是尤玥主动这样说，江云路愣住了，彻底卡壳：“……” 上次尤玥煤气中毒，已经事发，人都差点没了，警察也没有找到凶手，这次叶晋年直接就蹲守在食堂观察，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个“死神”比想象中还要高明，神出鬼没，或许他亲自出现行凶，都无法抓到他。 在这个时候就按捺不住报警，事情只会更棘手。等“死神”进入蛰伏状态，他们更加无法预料未来。 况且……这一次，尤玥还没有做预知梦。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考量，就是，没有人吃下这盒饭，没有人出事，那也无法解释他们怎么会提前知道盒饭里有毒。 虽然说氰化物也可以通过皮肤和呼吸吸收，中毒，但是这饭菜里的含量并不大，不至于呼吸就中毒。 “嗯。”车窗敞开，叶晋年叹息一声，“先销毁掉，当做无事发生，以后的事，以后说。” “那……年哥。”江云路突然喊了一声。 叶晋年停下要踩油门的脚。 “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周末。”叶晋年给了明确的答复，“我们去市内，开个房间，我和尤玥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相信的，但我知道你一定会信。”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云路脸上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他咧嘴笑：“当然，年哥说什么我都信的。” 尤玥问：“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我们去市里玩一圈，吃完晚饭再回去。回去的时候告诉沈昭，你其实午饭没吃，跟我出去吃了，所以午饭就扔垃圾桶了。”叶晋年思考了片刻说，“我们对外的态度，是伱因为我突然约你出去玩，所以没来得及吃沈昭给你带回来的午饭。我们不知道午饭的事，不要惊动别人。” “好。” 演戏骗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 车子驶出东校区，往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就算心头压着巨石，叶晋年和尤玥都提起精神，笑着逛街，看电影，吃晚饭。 直到该演的戏都演完，三人才驱车回校。 夜色已沉，车内一片沉默的死寂。 叶晋年打开车内的小灯，借着车内暖黄的灯光看尤玥。 尤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血丝，恐惧和担忧挥散不去。她很害怕。 空调暖气微微轰鸣，车载音响里，梁静茹唱着。 “清晨唤醒了我，照亮昨夜的梦。一直到这时候，才开始有一点懂。” 有那么一刻，叶晋年的理智脱缰，想直接开口说：“别回宿舍了，我带你回家。” 但很快，理智回笼，将他脱缰的情感拉扯住。 不能让“死神”感受到任何异常，如果这个时候尤玥不回宿舍，他一定会起疑心。 那么，就算是虎穴，也得进去。 幸好，他还有筹码。 叶晋年安慰自己。 今夜他不眠不休，时刻等待着。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拨通尤玥的手机。 手机在大衣口袋震动，尤玥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叶晋年的名字，疑惑不解。 叶晋年没有解释，在尤玥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接通了电话。 “今晚不要挂断。我一直听着，要是有任何危险，你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叶晋年低声说道。 他指了指尤玥宿舍后面：“虽然不近，但离得也不远，五分钟之内我可以赶到。” “那你总得睡觉。”尤玥心疼地说道。 “没事，我经常通宵。”他状若轻松地耸肩，说道。 帮尤玥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他捏了捏尤玥快哭出来的委屈的脸，眼底满是柔情不舍。 “乖，熬过今晚，不会有事的。” 他有一种直觉，今天不过是“死神”的试探。过了今天，“死神”会继续蛰伏，蛰伏很久很久。 第五十四章 全都和你有关 宿舍内灯光明亮，温暖舒适，一切都是记忆中那样的恬静温馨，没有张今夕的打扰后，独属于尤玥和沈昭，暂时的两人寝。 尤玥站在宿舍门口，却觉得浑身的寒气，一个寒噤，全身上下都如坠冰窟似的寒冷，一身鸡皮疙瘩。 她缓缓合上门，深呼吸，扬起灿烂的笑脸，喊：“沈昭，我回来啦，给你带了榴莲千层。” 沈昭欢呼一声，从椅子站起来，跑过来接过榴莲千层：“爱你哟！小尤玥！” 吃着榴莲千层，沈昭问：“你没吃午饭就出去了，这么迟才回来，说，跟叶晋年去哪里玩了！” 尤玥状似害羞地回答：“就是随便玩了一下嘛！” “哼哼，我猜你一定在骗我！”沈昭翘起鼻子。 尤玥心中一慌，还没问出口，就听沈昭继续说：“你中午一定是跟叶晋年去吃大餐了，说！我给你带的午饭你扔哪里了！” 如叶晋年猜的那样，沈昭一定会怀疑。尤玥也就顺道下坡。 “嗯……不好意思嘛，昭昭！我门实在吃不掉，就扔在垃圾回收站那了……”尤玥随便说了个地点。 沈昭气得捶胸顿足：“好不容易给你买到的红烧排骨啊！早知道你不吃，就给我吃啊！” 怕是没这个命吃啊，沈昭。 尤玥内心叹了声气，好说好歹安抚视美食比命还重的沈昭，许久以后沈昭心气才平静下来，美滋滋继续吃着榴莲千层。 尤玥叹了声气，把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右上角的绿色通话标示显眼却令人安心。 她知道，叶晋年在那头，他在保护自己。 深夜入眠，尤玥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微微侧过身。 沈昭已经入睡，寂静的空气里传来她微弱平静的呼吸声。 “晚安，我睡啦。” 尤玥贴着手机，轻声说道。 不知是错觉，亦或是真的。 电话那头，叶晋年的声音，低低回了一句“嗯”。 —— 研究生宿舍楼，叶晋年躺在床上，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看书。江云路洗漱完出来，发现他跟二十分钟前的姿势动作如出一辙，丝毫未变。 他坐到自己床上，问：“年哥，你不会今晚都要听着吧？” 叶晋年瞥了他一眼：“我已经答应了她，没有食言的道理。” “更何况，我也不放心。” 说到底还是担心，江云路叹气，也很无奈。 “年哥，有什么事非得等周末呢，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叶晋年很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卡壳了。该怎么将整个故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甚至连故事的开头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白。这件事，太长，也太难以相信了。 “今晚太迟了，后天吧，等周末，尤玥也在的时候。” 江云路深深叹气，躺到床上，又长叹了一声气。 叶晋年摘下一边的耳机，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江云路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世界真的很奇妙。” “……？” “当初是我先暗恋尤玥的，但是年哥你和她却在一起了。虽然一开始我不太高兴，时间久了也放下了。” 叶晋年没由来的一阵紧张，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道德谴责的话。 “没想到，现在看年哥伱满心满眼都是尤玥，我居然有点嫉妒尤玥了。” 深夜，江云路说出这么直白的话，让宿舍内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叶晋年捂住胸口：“你不会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对我……” 江云路愣神看他，突然反应过来，坐起身，红着脸气急败坏：“不是！我怎么可能！” “那就好。”叶晋年松了口气。 江云路面红耳赤，颤着手指着叶晋年：“年哥！你！你难道真的这样想过？” 叶晋年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模样，见到江云路气到胡言乱语，说不出话，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小江？我开玩笑的啊!” 叶晋年拍着床哈哈大笑，江云路无语地看着他，就知道叶晋年又再逗自己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叶晋年总是这样乐观，有心情开玩笑。 虽然不悦，但江云路心中却狠狠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天还没塌下来。 —— 深夜，月明星稀，整个校园寂静，路灯在深夜越发明亮。 尤玥做了个绵长但纷杂的梦。 梦里虚虚实实，从小时候的惨痛经历，一直到大学以后，她像在梦里过了完整的一生。 她梦见了叶晋年说过的那段时间线。 她跑到工程学院门口，蹲守叶晋年，却在见到叶晋年的第一眼就嚎啕大哭，泪流满面，吓得叶晋年手足无措。 她也梦见了自己努力倒追叶晋年，叶晋年却避之不及，像是现实的反向版本。 碎片化的梦境实在太过杂乱，尤玥在梦里都记不住上一段梦境，只记得自己似乎奔跑在一团一团梦境中，疲于奔命，浑身酸痛。 直到——叶晋年所说的第六次死亡预知梦来临。 一切都如同叶晋年所说的发生了，分毫不差。 沈昭从食堂带来午饭，她不疑有他，在沈昭羡慕的注视下吃下红烧排骨，不出两分钟，就开始呼吸困难，嘴唇发紫，直到瘫倒在地。 沈昭吓得呆若木鸡，叫了救护车以后，急得手足无措，但尤玥没等来救护车的到来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尤玥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隔音不好的落地窗，窗外有纷杂的鸟叫。 天蒙蒙亮，这是黎明。 尤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翻了个身，戴上耳机，双手枕在脑袋下，对着手机轻声问：“叶晋年，你在吗？” 那边几乎是同时，传来叶晋年的声音：“醒了？” 他果然一直在。 尤玥鼻尖一酸，眼眶泛热。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叶晋年有多爱她。 而她又是多么幸运。 “嗯。” 尤玥轻声说道：“我梦到第六次的死亡了。除此之外，我还梦到了很多很多事情，可是我都没记住。” 叶晋年声音沙哑，带着通宵后的疲惫和慵懒，有着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独有的韵味。 他问：“还梦到了什么？” 尤玥想了想，说：“我还梦到了你。” “那些事，全都和你有关。” 第五十五章 莫比乌斯之环 周六早晨，尤玥早早地起了床，镜子里的自己，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沈昭打了个哈欠路过她身后，余光瞥见镜子里的尤玥，惊叹：“怎么状态这么好啊，小美女？” 尤玥轻笑：“今天去市里玩。小江也一起去，你来玩吗？” “哟，又date啊？我就不陪你去啦！” 尤玥点点头。 她自然是知道沈昭现在沉迷学习，拒绝交际，一定会拒绝的，但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客套地邀请一番。 空气里带着暖意，阳光正好，尤玥穿上一件薄款的粉色风衣，背上一只白色的小钥匙包，一路小跑下了楼，跑出宿舍大厅。 叶晋年白色的小车就停在台阶下，静静等着。 尤玥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身子往后一探，对江云路招手：“小江，早上好啊。” 江云路也笑眯眯地招手。 坐稳后，叶晋年就递给她一只袋子：“你要的牛奶和三明治。” 尤玥接住早餐，脸凑近叶晋年仔细看了看：“黑眼圈没了耶，消得好快。” 叶晋年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就通宵了一晚而已，睡一天就回来了。” “我要是白天睡一整天，晚上可就睡不着了。”尤玥嘟囔着，打开三明治咬了一口。 “年哥睡眠质量很好的，到哪儿都能一秒入睡。” “哪有这么夸张。” 尤玥羡慕地啧啧称赞。 车子缓缓起步，驶向学校南大门。 周四晚上过后，整个周五相安无事。 之前叶晋年就和江云路约好了周末告知所有秘密，叶晋年果然言出必行，周六就带着两人驱车前往市区。 “在学校里，总像被人监视着，出来才觉得放松自由。”尤玥感慨道。 “嗯，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个酒店，开个房间谈比较妥当。不会有外人进来。”叶晋年说。 市区的酒店宾馆数不胜数，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干净的舒适性酒店。 叶晋年和江云路把身份证拿出来，在前台开房，尤玥四下打量着酒店的装潢。 前台服务员微笑着结果身份证：“你好，一间标间是吗？” 叶晋年靠在前台：“嗯，一个标间。” 前台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尤玥，虽然心中有疑惑，却不动声色。 开好房间，三人乘坐电梯抵达楼层进入房间，这一路没有人说话，一路沉默，有的只是宾馆大厅呼呼作响的空调风声，电梯内风扇和电机运行的声音。以及，三人平缓的呼吸声。 三人默契地进入房内，门反手关上，叶晋年把门上锁，链条锁一并锁上。 室内微微沉闷的潮气，窗户还敞开着透风。尤玥把窗门合上，拉上窗帘，江云路打开了空调。 然后，面面相觑，半晌，江云路问：“年哥，坐下来说。” 叶晋年叹了声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尤玥坐到靠窗的躺椅上，看着两人。 “这件事，真的很长，我想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的声音喟叹似的，低沉又平和。 江云路坐到床上，耐心等待他诉说。尤玥垂着眼，表情平静，内心却很忐忑。 这是他们第一次，将事情告诉第三人。 “小江，你不是说过，感觉我上学期开学后，就变得有些奇怪吗？”叶晋年低声问。 江云路点头：“啊……是，我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你的直觉很准。我的确变了。” 叶晋年叹道：“我……是从一年后来的叶晋年。” “……” 空气里有长久的沉默，江云路瞪着双眼，疑惑地看着叶晋年，又扭头看看尤玥，他没听懂似的，歪着脑袋。 “年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叶晋年说，“我有一个道具，能让我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而我，来自一年后。” 江云路沉默许久都没有明白。 叶晋年没有再给他思考和疑惑的时间，而是将这半年多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跟之前告诉尤玥的一样。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用常人的常识和思维自然是难以理解的。 叶晋年讲述完这一切，窗外太阳高高挂在正中，阳光普照。 已经中午了。 江云路的瞳孔一直不停震动着，微启双唇，木然又惊愕，许久都没有变化。 叶晋年说完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楼下目所能及的大街上，热闹非凡，车流川流不息。 这些所能看见的，听见的，摸得到的，都是真实的吗？有一瞬间，叶晋年产生了怀疑。 “那个……年哥……” 江云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另一条时间线来，来自今年的中秋以后，因为一个叫做走马灯的时空穿梭工具，意外来到了一年前？” “嗯。” “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吊坠吗？”江云路很敏锐地找到了奇怪之处。 叶晋年回头看他，抿着唇点点头。 江云路又看向尤玥：“而尤玥……则是会做预知梦，梦见自己死亡？” “不单单是梦见自己死亡。”尤玥歪了歪脑袋，“什么事都有可能，也不定时。只是最近这半年多，几乎每次死亡我都能预知到。这是我从小就会有的能力。” 江云路深吸口气，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这可能……不是什么玄乎其玄的先知……” 叶晋年和尤玥看向他。 江云路起身，打开房间内桌上的本子，本子上有几张印着酒店logo的白纸，夹着一支铅笔。 他抽出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 叶晋年和尤玥围过去，铅字在白纸上尤为醒目，头尾相交的“∞”符号莫名让人汗毛直立。 “无穷大？” “不，这是莫比乌斯环。”江云路肃着脸说道，轻咳一声，“我画得不好，看看就行。” “莫比乌斯？”叶晋年拧着眉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是莫比乌斯环。 江云路见两人表情疑惑，尴尬地挠挠脸。叶晋年干脆把白纸对折，撕下边上一条，然后将纸条一扭，头尾对接，双手捏住对接处。 “这才是莫比乌斯环。”叶晋年无奈地说道。 江云路：“年哥，你理解不就行了吗！” 叶晋年无奈摇头。 第五十六章 能量守恒定律 尤玥在抽屉里找到了酒店配备的订书机，叶晋年把纸条用订书钉钉上，递给江云路。 江云路神色恢复如常，继续说。 “嗯，跟你们所说的，你在上条时间线经历的事情，和我们现在的时空是完全不一样的，时间节点就卡在你穿越回来的头和尾这两个时间。” “也就是，开学初的时间，今年的9月12日和去年的9月13日。” 江云路在莫比乌斯环同一个点的纸张两面，各画了两个点，画上a、b两个字母。 “我们这样看待两个时空。我们现在已知，这两个时空，从去年9月13日开始，就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江云路怔了怔，看向叶晋年。 叶晋年帮他回答：“尤玥没有遭遇这些源源不断的死亡威胁。以及……” 尤玥补充：“他说我在上条时间线主动追求他。” 叶晋年：“……” “咳咳，行。”江云路答道，“但是很多事情并没有改变，对吧，比如尤玥也在叶远程那当家教，我们也是成为了好朋友。” 尤玥点点头。 江云路用铅笔，在a点沿着纸条划线：“那么，比如年哥原先所在的那个时空，称作a时空，它的事一直往前延续，到了今年的9月12日，就到了a点。在这个点上，年哥穿越到了一年前，也就是b点。所以b点，其实也是我们现在这个时空，去年的9月13日。” 似乎有什么想法如同小芽一般，破土而出，尤玥瞳孔微颤。 “我们现在这个时空，就称作b时空。” 江云路的铅笔再继续往前画，嘴里说道：“此时，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故事，都跟a时间线有所相同，也有所不同。如果没有任何变量，那b时空和a时空原本应该完全一致的。” “但是我们这个时空，有一个变量。”江云路看了眼叶晋年，“年哥这个变量进来以后，导致了蝴蝶效应，使得整个时间线都有所改变。” 笔端在白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铅笔线，莫比乌斯环颤动着，线条并不流畅。 像一个小小的世界，在纸张上不停变化，成长。 江云路的笔尖突然停住。线条从a时空到了背面，b时空。 “所以，两个时空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更称不上同一个时空。”江云路说道。 叶晋年微微拧眉，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谈论过的话题：“平行时空？” “对，这更像平行时空。” “那原来那个我呢？”叶晋年问。 江云路沉吟片刻：“我也只是猜测。或许，是a时空的你并没有消失，只是a时空的你，意识投射到了b时空的你身上，本质还是一个人，只是多了一段记忆，所以会产生不一样的行为。就如同你所说的，走马灯不随着你的意识走，回到一年前，它就只存在一年前本该在的位置。” 叶晋年一阵毛骨悚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还是我……而且，不同时空有多个我？” “啊，我随口说说的。”江云路也觉得这个概念太难解释，“总之，平行时空或许也可以解释尤玥的预知梦。” 他手捏着莫比乌斯环：“你看，两条时空在同一张纸的两面，薄薄一层纸，可能会互相渗透，影响。你或许是时空中最薄弱的一环，能感受到其他时空的你的遭遇，所以能梦到。” “或许这可以称之为，时空震荡吧。因为平行时空的震荡，一些景象和意识投射到了目前的你身上。伱现在遭遇了六次死亡，虽然眼下这条时间线一直安然无恙，但那都是因为年哥穿越了七次，才将你救回来。在那些死亡程蔚既定事实的时空，你就是死了。” 尤玥脸色苍白，久久不能言语。 “我其实……已经死了？”尤玥瞳孔一缩，喃喃。 江云路摇摇头：“你在不同时节做出的不同选择，发生的不同事，都会导向不同的结果，每一个选择都会开启一个新的平行时空。只能说……那些世界里的你可能已经死了。但现在这个世界，你还在。” “这太玄妙了。”尤玥摇摇头，“我好像已经死了，可是又活着。” 她想了想，又问：“但预知梦是我从小就有的能力，这要怎么解释呢？” 江云路指着莫比乌斯环的起点说：“平行时空的起点，不都是去年的9月13日，或许从你出生开始，就有各种不同的世界。你能梦见的，或许是大部分平行时空会发生的事情，一些没有突发变量而导致的结果变化，最终产生的结果。” 尤玥理解着他话里的意思，仔细思考了半天，仍旧摇摇头：“为什么是我，我还是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年哥穿越时空导致的，虽然是你过去就有的能力，但他的因，在未来。”江云路把莫比乌斯环放到一旁，叹了声气，“平行时空和环形时间很难解释，但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解释所发生的的一切。” “因在未来，导致现在的果。”尤玥微微拧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当她下意识去抓住那抹想法时，却又没明白，若有似无的一个意识。 “年哥，走马灯给我看看。” 叶晋年把走马灯摘下来，递给江云路。江云路举着它对着光，仔细研究半天，唏嘘不已。 “这个材料和做工，真看不出来是地球能有的产物啊。特别是它的功能。按照目前我们人类的科技水平，穿越时空，逆转时间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云路白细的手指微微波动走马灯的转筒，明明他用了力气，可是转筒从一开始就呈现匀速转动，隔了一段时间就戛然而止。这根本不符合力学常理。 “好神奇。”江云路轻声呢喃，“年哥你说的使用方法，也让人不可思议，真想什么时候可以看一下现场。” 光粒子撞击走马灯，让走马灯运转起来。这简直不可思议，整个走马灯简直是一个小型粒子对撞机。 江云路感到震撼，他双眼亮亮的，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叶晋年淡定地看着他，问：“尤玥不停遭遇死亡，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到底要怎么解决才好。” 江云路深吸口气，微微蹙眉，思忖片刻，突然问：“年哥，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吧。” 第五十七章 其他平行宇宙 叶晋年一怔：“当然知道。初中物理知识了。这……” 他本想问这跟他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却突然一怔，瞬间醍醐灌顶。 尤玥高中也是理科生，几乎也是同时，似懂非懂地明白了江云路的意思。 “原本的时间线上，或许尤玥本就要意外死亡的，但不是在现在的时间线上已经出现的时间节点。但是产生了一个变量，导致一切都变了。” 江云路说罢，定定看着叶晋年。 叶晋年呼吸一滞，指着自己：“因为我？” “嗯，年哥，你用了疑似非人类文明产物穿越时空，成为现在这个时空脱离原有轨道的变量，就是扇动西海岸飓风的那只蝴蝶。经过一系列变量引起的推动后，尤玥的死亡提前了。” 叶晋年眉心拧紧。 “但是，你又逆转了时间去救了她。这就导致，整个宇宙能量不守恒了。” 叶晋年嘴唇翕动，哑然，半晌才找到自己声音：“你的意思是……人的生存，死亡，也是能量守恒？” “那肯定啊。万物运转都有自己的规律，都是宇宙能量守恒中的一个环节。他自然有自己的调节机制。这次的不守恒，宇宙自然需要修正她，于是就会有许多次，如同《死神来了》一般的场景发生。直到……”江云路说到这，脸色凝滞。 尤玥屏住呼吸，和叶晋年一同看着他。 “直到什么？”她问。 “可能你们嘴里，一直要杀尤玥的‘死神’，就是原先时间线里导致尤玥死亡的定量，也或者是宇宙为了修正慢慢发展出来的因素，他出现后，就不再需要突发意外了。”江云路低低说道。 叶晋年脸色难看，他看了眼尤玥，双手拍在桌上，撑着身体质询：“上一条时间线，尤玥没有死，这个解释有问题。” 尤玥一愣，信息量太大，她都没有注意到江云路之前所说的自己可能存在的既定死亡。 “啊？可能是在未来呢。”江云路说。 叶晋年牙关收紧，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件事。” “或许我们阻止不了。也可能，有本不该死的，顶替上这个名额，能量就守恒了？”江云路猜测到。 “真是太离谱了。小江，你不如去写小说吧。”叶晋年越听越觉得不能相信。 江云路听了，也羞涩地挠挠头，嘿嘿轻笑：“我也是脑洞大开了嘛。年哥，你们这件事从头至尾都离谱得可以，比我更像写小说，那我只能基于我所知道的一些原理来天马行空猜测一下。不作数的。” 尤玥抿了抿唇，在心中笑话江云路所说的话，低吟道：“但是你所说的，却是能够合理解释得通我们身上发生的一切的。搞不好，走马灯导致的这个世界运行的原理，真如你所说的一样呢？” 江云路点点头：“我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只是随口瞎猜的。” “对了，我第六次梦到死亡预知，却是事情发生后那晚，这是怎么回事？”尤玥问。 “我本来猜的是，时间离得太近，尤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梦到预知梦，她当时也没有睡。可是听小江你这样一说，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其他原因。”叶晋年说。 江云路拖着腮思索，半晌说道：“也许……是时间越来越接近今年的9月12日，预知梦的能力会有所减弱？” “怎么说？” “如果说两个平行时空的交汇点是今年9月12日和去年9月13日的话，那么在这两个时间点上，能量会开始融合，甚至紊乱。尤玥不是说过，以前预知梦一年也不过三四次，可是她去年半年时间就梦到了五次。我想我们要注意一下，今年9月12日发生的事情。” 尤玥点点头，打开手机，在9月12日这个日子做下记号，看见日历上跳出来的农历时间，她惊讶道：“咦，9月13日就是中秋节了诶。” “啊，是……9月12日是中秋前夜，刚好放假了。”说到这，叶晋年才接茬，声音却沉闷，脸色低沉，眼神晦暗不明。 江云路敏感地发现了叶晋年的突然消沉，抬眼打量过去。 他有一种直觉，年哥还有事情瞒着他和尤玥。而且……或许是最重要的关键。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我联系一下程盛，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路子，可以帮忙对走马灯做个检测，看看这个走马灯，到底是什么材料，穿越时空的原理到底在哪里。”江云路说道。 “对，是需要看一下。”叶晋年同意这个，“如果能研究透彻，或许我们所面临的的困境都能解决。” 江云路点点头，眼皮开始打架。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些累，我先睡一下。” 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正好十一点三十分，或许是脑力运动太快，输出信息太多，江云路体力消耗后疲惫了。 叶晋年说：“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和尤玥去吃午饭，给你打包。你等我们走以后把房门锁好，链条锁也锁上。” 他仔细叮嘱，江云路已经靠在床上睡颜惺忪了，迷迷瞪瞪回答：“大白天的……没什么事吧。而且我是男人！” “行行行，伱是男人。” 叶晋年无奈地摇头，跟尤玥离开房间。 把门合上，进入电梯，尤玥长长舒了口气，胸口依然很闷。 叶晋年低头看她。尤玥长卷的睫毛耷拉着，脸色苍白，没有精神。 理智的分析，往往带来的却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稍一细想，就让人心肝寸断。 电梯微微晃动，只听见轮机突然停住，电梯“砰”一声停止运作，“啪嚓”，电梯内的灯光和风扇都关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人心脏微微一缩。尤玥尖叫一声，下意识抓住叶晋年的手臂。 叶晋年立刻握住尤玥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入自己怀里。 下一秒，电梯内亮起绿色应急灯，楼梯按钮上方的应急键亮着红色的光，刺眼醒目。 狭**仄的空间内陷入一片寂静。一切习以为常的机械声都瞬间消失，陷入死寂的不安。 第五十八章 这个宇宙在一起 叶晋年搂住尤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可能是停电了，你别怕，现在的电梯对停电的应对机制很全面，很安全的。” 这话并没有起到太多安抚作用。 尤玥蜷缩成一团，吓得脸色苍白，缩在叶晋年怀里，呼吸都凌乱了。 叶晋年按下应急键，传来电话拨通的音效。 他双手紧紧围住尤玥，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怀里，小声安慰：“别怕，我陪着你，我就在这里，不要怕。” 尤玥带着哭腔喊：“叶晋年，我们不会都死在这里吧？” “怎么可能呢，你不可能死，我也不可能死的。我们都会好好的。”叶晋年的声音清冽，温柔，带着无尽的安抚的力量。 “深呼吸。” 尤玥听话地照做，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电梯里传来电梯应急人员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停电了吗？” “好像是的，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 “好，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刚才联系了酒店，他们正在检修电路。” “好的，谢谢。” 叶晋年低头，亲吻着尤玥的发旋，轻声安慰：“你看，马上就好了，你别怕。” 尤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似的颤抖着，叶晋年轻轻地抚着尤玥的后背，小声地安慰着。 黑暗狭小的空间内，透过电梯门门缝的微光，和微弱的应急灯灯光，只能看见晦暗不明的对方的脸。 叶晋年打开手机手电筒，整个逼仄的空间内顿时明亮起来，驱散了让人窒息的黑暗。 “这样会好一些吗？” 两人靠墙蹲着，叶晋年把灯光照向电梯门。 尤玥点点头，轻声说道：“好多了。” “再等等，马上就能出去了。” “嗯。” 两人耐心地坐着，等着，门外有人来回走动，说话的嘈杂声。 不知过了多久，“轰”一声，轮机和风扇重新启动的声音，电梯内灯光大亮，随即电梯门打开，电梯维修人员和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背对着光，朝他们伸出手来。 “你好，人都没事吧？久等了，赶紧出来吧。” 在灯光明亮的地方，尤玥休息了好一会儿，调整心态，叶晋年叫了个外卖，两人休息之后就回了房间。他们都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楼下逛街吃饭了。 叶晋年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门，两人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屋内静悄悄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山包。 江云路还在熟睡。屋内空调已经停了，刚才的停电后，空调没有被他打开回来。恐怕江云路当时已经睡过去，甚至连停过电都没有发现。 叶晋年扶着尤玥坐到另一张床床边，小声问：“我给你倒杯茶。” 他正要起身离开，手腕一紧，被尤玥紧紧扣住了。 叶晋年低头，疑惑地看尤玥：“怎么了？” “我不渴，你坐这，陪陪我吧。”尤玥的双眼黑白分明，眼里泛着水光，大大圆圆的眼里满是慌张和希冀。 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叶晋年的脑海里顿时腾升起这个念头。他想将这只小兔子搂紧自己怀里，小心抚慰。 挨着尤玥坐下，叶晋年握住尤玥的双手，抚着她的手背，轻声问：“还在害怕？” 尤玥摇头，靠进他怀里。叶晋年顺手环绕住尤玥，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怀里。 “只是仍旧有些疲惫。很难受。” 先是听了晦涩难懂的知识和逻辑，改变了自己的世界观，再被关在电梯里惊慌失措。尤玥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 尤玥小声说：“其实，我不怕黑，也没有幽闭恐惧症。本来电梯停电，我不会那么恐惧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害怕。” 叶晋年却很理解她，手指穿过尤玥细密柔顺的长发，轻轻梳理：“可能是听了小江的话，太受震撼，还没回过神来吧。” 尤玥没精打采地说：“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如果是平行时空，其实我已经死过好多回了。或许本来我的命中注定就是要死的。” 叶晋年手指微不可察的一顿，盯着尤玥的发梢，眸色一沉，闪过一抹痛色。随即，他强自镇定，在尤玥的额头轻轻一吻。 温柔而珍惜，唇瓣都在微颤。 “傻瓜，谁不会死啊？”叶晋年捏捏揉捏这尤玥的手掌软肉，笑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早晚都会死的。” 明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尤玥却没有一点笑意。心头更加沉重。 她深吸口气，摇摇头：“我感觉……事态演变下去，总有一天会脱离我们的掌控的。” “就算是有那一天，我也会守护你，和你在一起的。”叶晋年捧起尤玥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触及叶晋年一览无余的赤诚，尤玥眼眶一热。 然后，她听见少年几乎将炽热的心脏剖出来献给她的衷心。 “放心吧，他说得就算是真的，那也没事。至少眼下这个宇宙，我和你在一起。我们都好好的。把握当下。” “这个宇宙，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昏暗的灯光下，叶晋年的脸带着微光，柔和温柔，有着无尽的力量。 如果只有一个宇宙，他们能够在一起，那她会用尽全部生命奔向那个宇宙，拥抱叶晋年。 他是她能够存在这个宇宙的唯一理由。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视线，唇瓣相触，唇舌相吻。 总有一天会失控的。尤玥的直觉里，对此深信不疑。可是她又充满了信心和勇气。 和她相拥的人，也陪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屋内，江云路绵长的呼吸声，像颗定时炸弹，让偷偷拥吻的两人做贼般小心谨慎，动作轻柔。但这种仿佛偷情般的刺激让他们俩更加情难自禁，呼吸微喘急促起来，体温也逐渐深温。 房内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两人身上，浇的人通体冷彻。 “……” 叶晋年和尤玥相视无语，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懊恼和心虚。 他们下意识看了眼江云路，江云路动了动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手臂伸出被子摸索着床头。 叶晋年眼疾手快地起身接起电话，低声应：“嗯，是，好的。” 江云路歪睡在床上，又呼呼大睡。 尤玥视线追随着叶晋年，叶晋年尴尬地坐到一旁的躺椅上，支起一条腿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机器人会把外卖送上来。”他转移话题。 尤玥红着脸，点点头：“哦……好。” 第五十九章 三人小分队成立 周三，风和日丽，尤玥穿上墨绿色的小西装外套，配上一条黑色休闲西裤，在镜前，前前后后看了半天。 “行啦，非常完美，妆容也很完美。”沈昭靠在墙上比了个“ok”，“放心去吧！” 尤玥点头，背上单肩包出门，叶晋年的车就等在楼下。 今天是面试的日子，昨天面试了陆世集团，今天则是仙茗纪的岗位面试。 前期实习如果做得好，简历上很加分，甚至有可能直接留下来转正职。下学期别人秋招的时候，她就可以直接签三方了。 这两家公司尤玥都很喜欢，她也了解过薪资待遇都很不错。 因此，尤玥很重视这两场实习面试。 叶晋年的车刚做了包养，仿佛刷了层新漆似的，崭新干净。尤玥上了车，叶晋年笑道：“打扮得很有都市丽人那味道嘛。” 尤玥嗤笑一声：“什么都市丽人，莫名其妙的。” 车子驶出学校，一路上阳光和煦，春光融融，凉意虽然还未消散，但春意渐浓。 尤玥接过叶晋年递给她的早餐，慢条斯理地吃着，听叶晋年汇报似的说自己昨天所做的事。 “昨天我交了保研申请。” 周一的时候公布了保研申请细则，叶晋年原本正在犹豫自己之后要做什么，发现自己的条件资历都符合，于是就干脆交了报名表了上去。 “小江帮我问了一下，我拿下的概率很大。”叶晋年轻笑道，“我想着保本校就够了。” “嗯，到时候我留在浮城找工作，你读研，我养你呀！”尤玥坏笑道。 叶晋年无奈地笑笑，嘀咕着：“等你拿到实习offer，我打算换辆车，把我爸这辆退休的破车换了。买辆新车接送你才有面子嘛。” 尤玥哭笑不得：“歪理一堆。” 上学期期末考，尤玥见叶晋年很少学习，倒是经常打工，期末也吊儿郎当的，还以为叶晋年成绩应该不怎么样。叶远程和江云路总说叶晋年聪明，就是懒，但成绩不错，尤玥心里总要打个问号。 但这会儿，她已经确信了叶晋年的确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过目不忘，稍微学一学，心里有把握就能去考试，成绩也在系里前5%。只是他身边有江云路这种级别的天才，才会显得泯然众人。 因此现在，叶晋年要保研，尤玥深信不疑，他有这个能力。 车子驶向南部商务区，一个小时的车程，尤玥昏昏欲睡。下了车打起精神，跟叶晋年约好结束就给他电话，尤玥才进入写字楼。 整栋楼都是仙茗纪的总部，装潢简约漂亮，尤玥已经开始向往在这栋大楼里工作的场景。 两小时后，面试结束，叶晋年的车子重新停回大楼门口。 尤玥一上车，叶晋年就兴奋地报告好消息：“我刚才去附近的小区看房子了。” “什么房子？” “租房啊，到时候你在这里实习，我们一起搬过来住。” 尤玥心头一动，耳根滚烫，她嘀咕着：“这也太急了，都没确定面试结果呢。”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这么出色，还有人敢不要你啊？” “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尤玥忍不住笑起来。 叶晋年说：“我去看的那套房子两室一厅一卫，因为商务区比较偏，租金也不贵，小区很新，里面的装潢也很新，很干净。” 把手机递给尤玥，叶晋年让尤玥看自己拍的照片和录像：“密码你知道的。” 尤玥轻咳一声：“嗯” 密码是尤玥的生日。 如他所说，这套房子的确很完美，电梯房，五楼，采光很好，面积80平，两室一厅一卫，精装修，小清新ins风，而且已经装修完三个月透气，房东才准备出租。 良心房东了。 “多少钱呀？” “5000吧。”叶晋年轻描淡写。 尤玥心头一震：“好贵！换一套吧。” “这有什么，不就是5000嘛？” 车子驶进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人打算在这里吃顿午饭。 叶晋年停好车，挑眉：“我和小江一直有在做投资和股票，不要小瞧我们俩的财力。” 尤玥愣了愣。她好像一直忽略了叶晋年和江云路的家境和财力。 也是，就算只是普通家庭，像江云路这么天才的智商，和叶晋年这么活跃灵活的思维，互补一下，的确可以做出很多正确的决策。 比如投资。 他们只要有第一桶金，就能源源不断给自己创造后续的资本。 这是尤玥最羡慕的能力，她只会闷着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瑟缩着。 是叶晋年将她从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带出来的。 叶晋年启动车子说道：“等我们吃完午饭，去一趟研究院。小江说他联系到了一个学长，可以帮我们做一下构造和元素分析，看看走马灯的内部结构以及元素构成。” 尤玥怔了怔，没想到将小江拉入他们的事情中后，就像个三人小分队，各司其职，让事情发展有了更多眉目。 —— 江云路的这位学长原本是江云路的本科学长，读研的时候跨专业，学材料学去了，目前在首都的材料所工作。这会儿他回浮城做项目，组里正好有最新的分析仪器，项目组就放在研究院，他来找江云路调试，正好被江云路截胡了。 按照江云路的说法是：“现在这台仪器的使用权是开放给我的。学长教了我怎么做，我研究了一下，不难。” 这台机器大小堪比两台复印机，上面的液晶面板按钮众多，都是英文，尤玥看得眼花缭乱，但见江云路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着，心中暗暗感慨，天才的世界可能他们普通人就是理解不了吧。 “年哥，你把走马灯给我，你们出去等一下吧。这台机器目前还不能对外。我先扫描一下，看看内部结构。” 见江云路胸有成竹的模样，叶晋年和尤玥对视一眼，保持对他的信任，离开了实验室。 分析图需要八个小时的时间生成，走马灯对尤玥来说就是救命稻草，叶晋年不敢离开走马灯太远，于是就选择在江云路的机房里等候结果。 天色渐沉，校园内路灯在同一时间整齐点亮，太阳西沉，眼看着天要黑了。 等了整个下午，叶晋年也焦躁不安起来，起身说：“我去问问小江，什么情况。” 几乎同时，门被人推开，江云路拿着一沓报告快步走进来，看见叶晋年，表情肃穆。 “扫描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叶晋年看见江云路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江云路摇摇头：“整个走马灯完全像一个屏蔽场……任何波段都无法进入内部扫描，根本看不见内部结构。就连它的材料，初步也无法判定是我们所知的任何地球原有的材料。” 第六十章 突发水漫金山寺 尤玥带着叶晋年进入女生宿舍楼，刚到三楼楼梯拐角，就听见了沈昭惊慌尖叫的声音：“啊啊啊！回来帮忙！” 同班一个女生，短发，个子小小的但为人很讲义气。 她大声喊：“沈昭！你把阀门先关了！” “阀门在哪里啊！”沈昭气急败坏大吼。 尤玥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叶晋年，抽了抽嘴角。 “那个什么……不知道水阀在哪很正常吧？”尤玥小声问。 “嗯，很正常。”叶晋年憋着笑。 江云路先回了宿舍，叶晋年则赶来支援。 只是他们俩都没料到，沈昭所说的水漫金山，到底有多么夸张。 这何止是水漫金山，简直是排山倒海。 水槽水管爆裂，如同喷泉一样狂涌喷溅，整个宿舍已经遍地是水了，拖鞋踩在地上能溅起水花。水流哗哗的王下水道口排出。 三四个隔壁宿舍的同学围在宿舍门口，围观或者支招，水槽前，两个女生闭着眼睛伸着手摸索着阀门，她们被强大的水压滋得睁不开眼。 有同学喊道：“我有游泳镜，你们需不需要？” 帮忙的短发女生喊：“你不早说！” “哈哈！”同学轻笑一声，转身要回宿舍，却跟尤玥和叶晋年撞个正着。 “小尤玥，你回来啦？”同学笑着招呼，看了眼叶晋年，同学们都知道尤玥有一个非常阳光俊逸的男友，甚至见过几回，并没有好奇。 她指了指身后宿舍内：“快帮忙吧，不然你们今晚都没地方睡觉了。楼下宿舍天花板都渗水了。” 尤玥点点头，看了眼叶晋年。 叶晋年脱下外套，内里是一件薄薄的绿色线衫，宽松舒适。他挽起袖子，往宿舍内挤进去。 “你在外面等着。”他叮嘱尤玥。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叶晋年礼貌地提醒围观的同学，侧身挤进宿舍。 水管还在喷水，沈昭已经自暴自弃坐在地上了。 “沈昭，你先出去。”叶晋年喊道。 沈昭一抬头，看见叶晋年，如同看到再生父母似的，眼带热泪：“天哪，救命恩人终于来了！” 她立刻爬起身，拉着短发女生一起出门。 两人身上还滴着水，天气凉爽，稍不注意就会感冒，隔壁宿舍的同学回宿舍拿来两条浴巾给他们先擦水。 尤玥帮沈昭擦头发，问：“怎么回事啊？没报修吗？” “大晚上的，哪里有大叔上门修水管啊。”沈昭气道，“而且这发生的太突然了。” “所以是怎么回事啊？”尤玥又问了一遍。 沈昭登时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副无法言说的表情。 倒是旁边的短发同学开口说道：“水管水压有点低，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脚踹了一下水槽下面的水管，直接把水管踹爆裂了。” 尤玥：“……” 沈昭咧嘴挠头：“嘿嘿……我也没想到这水管这么脆呀！” “……这宿舍楼十多年了，水管还是塑料的，老化了也正常。”尤玥无奈地叹道，“再说了，你的力气，没有自知之明吗？” 另一头，叶晋年已经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水阀门，身上已经淋湿了。 “尤玥。”他低低叫了一声。 尤玥应道，立刻进入宿舍，一见他狼狈的模样，把自己的毛巾找出来给他擦脸。 他头发上往下滴着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滑落在脖颈锁骨间，再顺着往下，滑落不知何处。 尤玥“咕咚”，吞咽口水，浑身燥热。 她轻咳一声：“这要怎么修？” “我量一下尺寸，等一下去买水管和胶水，先把水管换上。”叶晋年胡乱揉搓一边自己的湿发。 湿漉漉的头发一片凌乱，微微遮住叶晋年的剑眉星目，平时带着锋锐的气质顿时柔和许多，像个大狗狗一样，可爱温顺。 尤玥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喂……宿舍门还开着呢。”沈昭没好气地提醒。 尤玥一回神，果然，门口还有同学偷偷打量着，她轻咳一声，跟同学们道谢，将门关上了。 地上的水渐渐排干净，但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渍，无从落脚。 “得，我们找干拖把来先擦一遍吧，就当打扫卫生了。”沈昭双手叉腰叹道。 叶晋年拿过尤玥手里的外套：“我去买水管。” “你先把衣服换了，太冷了。” “不冷，很快就回来。”叶晋年咧嘴笑了笑，转身出门。 沈昭见叶晋年离开，转身换衣服。 一边还说：“唉，这会儿我感觉有个男朋友真的挺好的，水管爆了还能代替淋水。” “……你还说！好端端的踢什么水管！” “……”沈昭赶紧闭上了嘴，理亏无话可说。 学校附近没有五金店，叶晋年驱车跑到了最近的商业街才买到，驱车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衣服和头发上的水都干了，尤玥怕他感冒，把宿舍暖气开起来了。 沈昭坐在一旁，看着尤玥蹲在一旁帮叶晋年打下手，啧啧称奇：“我哭了，玥玥，我整个人跟游了八百米自由泳一样狼狈，你却在这里照顾别的男人！” 尤玥没好气地说：“也不看看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是谁？” “……” 叶晋年抬手，尤玥默契地递上pvc管道胶水。 沈昭：“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面，从早到晚，我一个人好寂寞孤独冷。” “你不是在学习吗？还能感觉到寂寞啊？” 沈昭拧眉：“玥玥，你以前不会这样毒舌怼人的，是不是叶晋年把你带坏了？” 叶晋年轻轻摇了摇水管，确定水管已经固定好，他打开水阀，站起沈掸了掸手上和身上的灰。 听见沈昭的话，叶晋年笑道：“这怎么能怪我呢。尤玥只不过是说出她的心里话而已。”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流下，他低头查看水管，确认没有问题。 “好了，搞定！” 尤玥递了瓶冰可乐给他，他们寝室买了一只小冰箱，专门冷藏饮料和面膜。 叶晋年握着冰可乐半晌，用被冻冰的手指指腹去触碰尤玥的脸，尤玥被冰得尖叫一声往后躲。 “……” 在一旁看着感觉刺眼的沈昭掐着自己的人种，心中哀嚎。 赶紧走吧，再不走，她就要走了。 －－－－－－题外话－－－－－－ 昨晚忘记更新了！ 第六十一章 我哭了，我又哭了 尤玥带着叶晋年进入女生宿舍楼，刚到三楼楼梯拐角，就听见了沈昭惊慌尖叫的声音：“啊啊啊！回来帮忙！” 同班一个女生，短发，个子小小的但为人很讲义气。 她大声喊：“沈昭！你把阀门先关了！” “阀门在哪里啊！”沈昭气急败坏大吼。 尤玥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叶晋年，抽了抽嘴角。 “那个什么……不知道水阀在哪很正常吧？”尤玥小声问。 “嗯，很正常。”叶晋年憋着笑。 江云路先回了宿舍，叶晋年则赶来支援。 只是他们俩都没料到，沈昭所说的水漫金山，到底有多么夸张。 这何止是水漫金山，简直是排山倒海。 水槽水管爆裂，如同喷泉一样狂涌喷溅，整个宿舍已经遍地是水了，拖鞋踩在地上能溅起水花。水流哗哗的王下水道口排出。 三四个隔壁宿舍的同学围在宿舍门口，围观或者支招，水槽前，两个女生闭着眼睛伸着手摸索着阀门，她们被强大的水压滋得睁不开眼。 有同学喊道：“我有游泳镜，你们需不需要？” 帮忙的短发女生喊：“你不早说！” “哈哈！”同学轻笑一声，转身要回宿舍，却跟尤玥和叶晋年撞个正着。 “小尤玥，你回来啦？”同学笑着招呼，看了眼叶晋年，同学们都知道尤玥有一个非常阳光俊逸的男友，甚至见过几回，并没有好奇。 她指了指身后宿舍内：“快帮忙吧，不然你们今晚都没地方睡觉了。楼下宿舍天花板都渗水了。” 尤玥点点头，看了眼叶晋年。 叶晋年脱下外套，内里是一件薄薄的绿色线衫，宽松舒适。他挽起袖子，往宿舍内挤进去。 “你在外面等着。”他叮嘱尤玥。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叶晋年礼貌地提醒围观的同学，侧身挤进宿舍。 水管还在喷水，沈昭已经自暴自弃坐在地上了。 “沈昭，你先出去。”叶晋年喊道。 沈昭一抬头，看见叶晋年，如同看到再生父母似的，眼带热泪：“天哪，救命恩人终于来了！” 她立刻爬起身，拉着短发女生一起出门。 两人身上还滴着水，天气凉爽，稍不注意就会感冒，隔壁宿舍的同学回宿舍拿来两条浴巾给他们先擦水。 尤玥帮沈昭擦头发，问：“怎么回事啊？没报修吗？” “大晚上的，哪里有大叔上门修水管啊。”沈昭气道，“而且这发生的太突然了。” “所以是怎么回事啊？”尤玥又问了一遍。 沈昭登时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副无法言说的表情。 倒是旁边的短发同学开口说道：“水管水压有点低，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脚踹了一下水槽下面的水管，直接把水管踹爆裂了。” 尤玥：“……” 沈昭咧嘴挠头：“嘿嘿……我也没想到这水管这么脆呀！” “……这宿舍楼十多年了，水管还是塑料的，老化了也正常。”尤玥无奈地叹道，“再说了，你的力气，没有自知之明吗？” 另一头，叶晋年已经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水阀门，身上已经淋湿了。 “尤玥。”他低低叫了一声。 尤玥应道，立刻进入宿舍，一见他狼狈的模样，把自己的毛巾找出来给他擦脸。 他头发上往下滴着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滑落在脖颈锁骨间，再顺着往下，滑落不知何处。 尤玥“咕咚”，吞咽口水，浑身燥热。 她轻咳一声：“这要怎么修？” “我量一下尺寸，等一下去买水管和胶水，先把水管换上。”叶晋年胡乱揉搓一边自己的湿发。 湿漉漉的头发一片凌乱，微微遮住叶晋年的剑眉星目，平时带着锋锐的气质顿时柔和许多，像个大狗狗一样，可爱温顺。 尤玥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喂……宿舍门还开着呢。”沈昭没好气地提醒。 尤玥一回神，果然，门口还有同学偷偷打量着，她轻咳一声，跟同学们道谢，将门关上了。 地上的水渐渐排干净，但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渍，无从落脚。 “得，我们找干拖把来先擦一遍吧，就当打扫卫生了。”沈昭双手叉腰叹道。 叶晋年拿过尤玥手里的外套：“我去买水管。” “你先把衣服换了，太冷了。” “不冷，很快就回来。”叶晋年咧嘴笑了笑，转身出门。 沈昭见叶晋年离开，转身换衣服。 一边还说：“唉，这会儿我感觉有个男朋友真的挺好的，水管爆了还能代替淋水。” “……你还说！好端端的踢什么水管！” “……”沈昭赶紧闭上了嘴，理亏无话可说。 学校附近没有五金店，叶晋年驱车跑到了最近的商业街才买到，驱车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衣服和头发上的水都干了，尤玥怕他感冒，把宿舍暖气开起来了。 沈昭坐在一旁，看着尤玥蹲在一旁帮叶晋年打下手，啧啧称奇：“我哭了，玥玥，我整个人跟游了八百米自由泳一样狼狈，你却在这里照顾别的男人！” 尤玥没好气地说：“也不看看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是谁？” “……” 叶晋年抬手，尤玥默契地递上pvc管道胶水。 沈昭：“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面，从早到晚，我一个人好寂寞孤独冷。” “你不是在学习吗？还能感觉到寂寞啊？” 沈昭拧眉：“玥玥，你以前不会这样毒舌怼人的，是不是叶晋年把你带坏了？” 叶晋年轻轻摇了摇水管，确定水管已经固定好，他打开水阀，站起沈掸了掸手上和身上的灰。 听见沈昭的话，叶晋年笑道：“这怎么能怪我呢。尤玥只不过是说出她的心里话而已。”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流下，他低头查看水管，确认没有问题。 “好了，搞定！” 尤玥递了瓶冰可乐给他，他们寝室买了一只小冰箱，专门冷藏饮料和面膜。 叶晋年握着冰可乐半晌，用被冻冰的手指指腹去触碰尤玥的脸，尤玥被冰得尖叫一声往后躲。 “……” 在一旁看着感觉刺眼的沈昭掐着自己的人中，心中哀嚎。 赶紧走吧，再不走，她就要走了。 第六十二章 你是星尘，我也是 水漫501后，尤玥和沈昭干脆在宿舍做了个全面大扫除，整个宿舍焕然一新，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 三天后，尤玥收到了两封实习offer，虽然是实习，但是hr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不出意外，表现合格，基本可以直接转正。 尤玥和沈昭讨论再三，最后决定去仙茗纪实习。 一方面，仙茗纪是个老牌餐饮机构，全国连锁，非常庞大，另一方面，有学长学姐在公司内，给的答复是，仙茗纪，企业文化好，同事关系和谐，重点是事少钱多。 陆世集团是这十年起来的科技公司，加班几乎刻进了企业文化里。 尤玥在财务部工作，并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和理想，不想透支自己的生命。 她婉拒了陆世集团，答复了仙茗纪，跟hr讨论了上班时间。 出去上课时间，一周实习三天，偶尔周末也要来帮忙，实习工资按天计算，月结。如果尤玥愿意，整个学期和暑假都可以实习，等下学期开学，没有意外就可以签订三方。 尤玥很高兴，请沈昭和江云路，叶远程吃饭，叶晋年买单。 叶远程听说尤玥要去实习，顿时如霜打的茄子，焉了：“这学期的新辅导老师我不喜欢，还是尤老师好。尤老师，我让我爸妈给你加工资，你别去实习了，来我家给我辅导嘛？” 叶晋年板着脸回答：“笨蛋，尤老师的实习可是事关她之后找工作的，哪有那么简单。” 尤玥一直觉得自己简历太平淡，能增加一个实习经历，美化简历，以后找工作自然得益了。 “以后啊，玥玥就很少回宿舍了吧？好惆怅啊。”沈昭哀叹道。 江云路跟沈昭已经很熟络了，也开着玩笑说道：“我也一样啊，年哥说要跟着尤玥一起搬出去，那我就一个人住宿舍了。” “我们俩可真是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好苦啊！” 两人碰杯，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喝出了一股喝闷酒的豪气来。 江云路的可乐喝太猛了，打了个气嗝，红着脸低头夹菜。 沈昭问：“诶，你们房子找好了吗？” “找好了。陪尤玥面试的时候我就找的差不多了。”叶晋年给尤玥夹菜。 众人狠狠饱餐一顿，宰了叶晋年一笔，散着步聊天回到各自宿舍，有一场平安夜。 次日，尤玥整理好行李，坐上叶晋年的车，前往商务区的出租屋布置。 上周叶晋年就已经签好合同付了三个月房租。这几天他一直驱车在学校和出租屋里来来回回搬东西。 等到现在，叶晋年几乎把所有东西，包括被子枕头都安顿好了，尤玥几乎拎包就可以入住。 叶晋年兴奋地牵着尤玥地手，带着她在崭新的房间里穿梭介绍。 “这个房间是你的，朝南，采光好。隔壁就是我的房间，书房改的，稍微小一点，但是够用了。你看，我给你买的是粉色的被子，可以吧？”叶晋年灿烂笑着，眼睛亮亮的，一副求表演的模样。 整套公寓两室两厅一卫，使用面积不到90平，但是两个卧室的面积都挺大的。 尤玥的卧室有着暖黄的灯光，温馨淡雅，原木色的书桌上有一张印着kitty猫的电热垫，一盏白色的圆形小台灯。 桌上还有一盆可爱的小多肉，尤玥一看，正是放在叶远程家养的那盆熊童子，这会儿已经生出了许多小熊掌，郁郁葱葱，肉肉的小熊掌仿佛在寻求击掌。 原木色的床头上有一只月球灯，此刻正亮着，莹莹光芒温润如水。 尤玥很喜欢这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她转身摸摸他的头：“厉害厉害！” “因为你叫尤玥，我在家具城逛的时候看到了这盏月球灯，就买了下来。想着，你的床边是个月亮，会很有意思。”叶晋年从尤玥身后搂住尤玥，下巴靠在尤玥肩上，声音沙哑，低低地解释。 扣住尤玥的后脑勺，尤玥回头，两人轻轻接吻。 温暖的房间内，是如日常一般温柔的亲吻。 回到客厅，叶晋年继续献宝似的介绍。 “沙发是我新买的，原来没有沙发，旁边这个躺椅，可以躺着看书，看电视，都行。还有阳台！”叶晋年带着尤玥走到阳台。 整个房间的家具都是原木色的，花卉绿植在角落郁郁葱葱，暖黄的小灯，灯光照下来，一片祥和。 “审美不错。”尤玥笑道。 叶晋年自满：“我也觉得不错。” 阳台上，叶晋年用鞋架做成了绿植架子，摆了芦荟，吊篮，鸭脚木和绿芦，满目的绿色生机勃勃，沁人心脾。 全封闭的阳台隔绝了室外的寒风，阳台上还有一只小小的懒人豆袋沙发。 尤玥坐下来，豆袋托住了她的腰，尤玥伸长双腿，拍拍身旁的位置：“一起躺下来呀！” 叶晋年勾着嘴角，也跟着坐了下来，和尤玥一起靠在豆袋上。 两人头挨着头，肩挨着肩，牢牢相依。 “我觉得以后周末，我们就像这样，无所事事地躺在阳台上一个下午，也很美好。” 尤玥轻声感慨。 叶晋年侧眼看着她，眼神温柔到沁出水来。 他低声回答：“嗯，会很幸福。”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尤玥抬眼看他，撞进一片墨色的星空里。 他的眼里像藏着整片星空，空旷温柔，包容万物。 那片星空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将她温柔拥抱，纳入其中。 阳光透过窗，柔和洒在地板上，金光中有漂浮的微尘。 尤玥透过叶晋年光滑的锁骨和肩膀，想起一个说法，整个世界都是宇宙的星尘创造的，我们空气里的微尘或许也是来自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前的星尘。 星辰万物，都是星尘。 包括他们。 尤玥闭上眼，双手在叶晋年的背上微微用力扣紧。 他的大掌掐住尤玥细细的腰肢，带起一个曼妙的弧度。 双眼里的那片星空已经近在咫尺，尤玥轻轻叹息。 他们来自不同的宇宙，但都是宇宙星尘。而在未来，会在同一个宇宙相爱。 你是星尘，我也是。 －－－－－－题外话－－－－－－ 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修改，明天修。 第六十三章 不与人说的秘密 尤玥开始实习后，时间就像流水一般飞逝。 起初尤玥并不习惯朝九晚五的生活，到了公司面对新环境新同事，她也腼腆不知所措，但时间久了，慢热的性子也慢慢融入进去了。 等到了下班时间，叶晋年就会开车来接她，然后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就像真正的两个人的小家庭似的，惬意舒心。 到了有课的那两天，叶晋年就会在早上驱车带着尤玥回学校，上完课，和沈昭，江云路一起吃个饭。 等到晚上，两人再回到商务区的那个小家，有绿植，有懒人沙发，有投影，有两个人生活的气息。 尤玥也没有在梦见过死亡，“死神”像是潜入了水底似的，没有再出现过。 周末晚上，叶晋年和尤玥两个裹着一条薄毯，缩在沙发上看电影。 叶晋年从身后如同裹住尤玥，像一只大型毛绒玩具似的温暖。 时值五月，天气乍暖还寒，周末一股寒流袭来，行道树又落了一地，夜晚的气温逼近单位数，尤玥怕冷，将身体紧紧靠在叶晋年身上汲取温度。 她把玩着叶晋年纤长的手指，指腹柔软有力，掌心的生命线很长，一直切入手腕环线。 “你生命线这么长，会活很久哦。”尤玥笑道。 叶晋年轻笑一声，反手扣住尤玥的手，五指缓缓摸索过尤玥的指尖，然后从手背温柔托住她小小的手掌，大拇指在掌心摩挲着，微微酥痒。 尤玥手很白，掌纹淡淡的，但生命线清晰可见，中间微妙地若隐若现，似乎切断了，但又连接在一起，随后长长延伸至手腕。 “你的也不差啊。”叶晋年说罢，和她十指相扣，笑道，“看来你要跟我互相折磨到老呢！” 尤玥抿嘴嗔道：“我怎么折磨你啦？” “是，是我折磨你。”叶晋年轻咬尤玥的耳朵，低声暗示，“每天都让你痛哭哀嚎。” “……你！好烦！”尤玥立刻浑身滚烫，脸颊通红，从身侧抓过抱枕砸向叶晋年。 叶晋年笑着躲避，抬手抓住抱枕，用力一收，抱枕落在了他的手里，他把抱枕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将尤玥桎梏在怀里。 “怎么，想现在就哭吗？”叶晋年坏笑道。 尤玥表情佯怒，眼里带着润润的水光，咬着下唇似乎在生气，但白色贝齿咬着红润的唇瓣，不知为何就让叶晋年想到缱绻时刻，尤玥咬着唇隐忍的模样。 浑身滚烫泛红，额头都是薄汗，却生怕自己出声，只能努力忍耐，低低闷哼，踹息。就因为他开着玩笑骗她公寓隔音不好。 这个单纯好骗的女孩儿。 叶晋年喉结滑动，视线下移，在一片阴影中看见亮眼的白，让他头晕目眩。 “看电影！”尤玥怒睁圆目。 叶晋年举双手投降，乖乖答应：“好好好。” 他可以再忍忍。眼睛盯着电视机，但早已心猿意马，心思不知道飘往何处。 两人生活在一起，小摩擦小争吵自然会有，只是尤玥本身脾气好，叶晋年又擅长沟通，道歉，两人互相包容，许多生活和爱好上的小摩擦消磨后，爱意更浓。 或许叶晋年上一条时间线已经和尤玥同居过一段时间，他更了解尤玥，总能在尤玥生闷气的时候第一时间道歉，和尤玥沟通。 就比如，叶晋年粗心大意，刷牙的时候忘记关水，尤玥心疼浪费水资源，嘀咕一声，叶晋年就会立刻检讨自己，逗尤玥笑。 感情越发深厚，当初租的两间卧室也显得多余起来。 叶晋年小声说：“我们把小卧室改成书房吧？” 尤玥看了他一眼：“不要！改成书房，以后我们吵架了，你睡沙发吗？” “那怎么是我出去睡呢？” 尤玥瞪他。 叶晋年立马改口：“当然是我立刻低头道歉，抱着尤老师的大腿哭着求原谅，然后继续赖着不走啦！” “哼。”尤玥气笑了。 电影剧情进入高潮部分。 两人的心思早就不在电影上了，亲昵地靠在一起聊着天。 暖黄的灯光像一层纱一样笼罩着两人，室内暧昧又温暖。 尤玥问：“你快面试了吧？” “嗯，下周。”叶晋年捏着尤玥的手指，玩着玩着，抬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我昨晚做了个预知梦。”尤玥仔细回忆了一遍，轻笑道，“你会顺利过保研面试，我这学期期末考会考得很好，再拿一次国一奖学金。” 叶晋年眨眨眼疑惑道：“你还在做预知梦？” “我一直都能断断续续梦到啊，只是……”尤玥尤玥了半秒，微微拧眉，“我很久没有梦到过死神了。” 气氛沉默了很久。 他们都不知道，死神沉寂这么久，到底是好还是坏。 或许他销声匿迹，偃旗息鼓了。这自然是好事。 但是……很有可能他在蛰伏，蛰伏着，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如果是那样，他们很可能招架不住。 两人心情都低落下来，心像被压了巨石似的，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半晌，叶晋年轻叹一声，揉了揉尤玥的长发，搂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他低下头，在尤玥的额前落下一吻。 他轻声说：“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拼尽全力，用尽我的生命也要保护你。” “不要，我们都要好好的。”尤玥心头一跳，立刻打住他立一些g。 叶晋年轻笑一声：“好，我们一起度过困境。会好的。” 窗外是满月，月亮亮亮的，在地上投射影影绰绰的光影。 尤玥看了眼窗外，轻声说：“我想暑假也留下来实习。” “好，我陪你，我要做毕设。” “嗯。” 电影结束，尤玥退出来找新的视频，叶晋年打开手机，刷到了朋友圈微商里，已经开始推销月饼了。 他忍不住感慨道：“离中秋越来越近了。” “中秋……”尤玥问，“是快到你来的那个时间点了吗？” “……嗯。”叶晋年心头一痛，压抑又痛苦。 他起身拥抱住尤玥，贴着尤玥耳边轻声叮嘱：“我们再坚持一下，或许，过了中秋那天就好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有个最大的秘密，他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六十四章 盒式跟拍无人机 周二清晨，南部商务区，高楼大厦，玻璃幕墙，晨光微熹中倒映着金光。 长长的河流穿过商务区，河道边杨柳新绿，郁郁葱葱，崭新的小区楼房鳞次栉比，映着朝晖。 窗外有鸟儿活跃啼叫的声音，叽叽喳清脆可爱。有麻雀停在窗台跳跃嬉闹，打理羽毛。 屋内温暖，尤玥缓缓睁开眼睛，闹钟才“滴滴滴”响起，她从被窝里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臂。拍在闹钟上，闹钟声音停止。 每天早起时间已经形成生物钟了。 尤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床边空荡荡的，她看了眼，下了床，拉开窗帘。 原本停在窗台几只小麻雀受到惊吓，扑打着翅膀，飞离窗台。 尤玥打开窗户，窗外新鲜的空气涌进卧室内，尤玥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鼻尖有食物的清香萦绕，尤玥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就听见了厨房油烟机的轰鸣声和炒锅翻炒的声音。 平时都是叶晋年先起床做早饭的，偶尔他犯懒，两人就一起在附近早餐店吃一顿。 叶晋年的手艺最初实在不怎么样，最开始尤玥还指导过一段时间，现在手艺已经越来越精进了。 洗漱一番，尤玥在给自己擦防晒的时候，叶晋年脱下了身上的围裙，走到洗手间内，从身后搂住尤玥，在尤玥脖颈间落下一吻。 镜子里，两人耳鬓厮磨，亲昵温存。 “可以吃饭了。”叶晋年低声说道。 尤玥点点头：“我去换个衣服。” 吃完早饭，车子往城北驶去，今天学校有课，尤玥要回学校上课。 车子一路向北，尤玥在车上补觉，浑浑噩噩的，直到车子到了教学楼底下才醒过来。 等到了教室开始上课了，尤玥眼皮还在打架。 沈昭用胳膊撞了撞沈礼的手臂，小声说：“你和叶晋年昨晚做什么了？困成这样。” 尤玥红着脸斜睨她：“这么远开车过来，早上起得早，犯困不是很正常吗？” 沈昭撇着嘴摇头：“不对劲。一定是做了什么。” 说罢，她还咧嘴坏笑。 尤玥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她。 快到期末，课堂上老师讲课内容信息量很大，跟期末考试息息相关，没有人敢走神，尤玥喝了两口咖啡，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听课。 窗台有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靠窗一排的桌面上。 尤玥伸出手，手心握住一束光，暖洋洋的。 如果往后余生都能如此平静就好了。 上完课，尤玥和沈昭在食堂吃了午饭，打包了两盒午餐去了研究院。叶晋年在研究院陪着江云路做实验。 临离别，沈昭颇为不满：“我好像被叶晋年抢了老婆。” “什么话呀！”尤玥听笑了，“晚饭一起吃烧烤呀。” “吃烧烤，那叶晋年可得大出血了。”沈昭摸了摸自己的胃，“早知道我午饭就不吃那么饱了。我这就去操场走两圈。” 尤玥哭笑不得：“那你赶紧去，我还盼着你瘦一些呢！” 告别沈昭，尤玥骑上共享单车，赶到人工智能研究院，走上熟悉的长长的台阶，依旧冰冷的空调风，大厅似乎没有人情味儿的极简装潢，尤玥坐电梯上楼，来到江云路的机房。 叶晋年和江云路早就饥肠辘辘了，饿着肚子等她送饭上门。 坐在旁边的长桌子上，两人对面坐着吃饭，尤玥坐在叶晋年身旁，把玩着手上的盒式无人机。 这只巴掌大的盒式跟拍无人机比起之前见到的，似乎又更新了。体型更小一些，镜头却更大了。 江云路见尤玥好奇，他低声念道：“noah。” 尤玥一怔，手心里停着的无人机突然无声起飞，稳稳停在半空中。只有微弱的风拂在手心上。它表面镜头旁，有一只小小的红外灯亮着，微不可察，只有这盏灯和旋转的机翼展示着，它此时此刻在运转。 “……”尤玥缓缓回过神来，登时脸涨红。 叶晋年拧眉：“怎么起这个名字？” “哦，无人机目前装载的ai就是noah啊。”江云路无辜地回答。 叶晋年：“……” 尤玥：“……” 见两人不理解，江云路放下筷子，老老实实解释：“师哥不是放弃noah的研究了吗？现在主控权在我手上，这只盒式跟拍无人机有公司想买，但是缺少更加全面的ai系统，我想来想去，就把noah用进去了。的确非常人性化。我可以用语音控制它，无论是在手机里语音发送，还是现场语音操控都可以。” 江云路把手机操作界面打开，展示给两人看。界面上实时录制画面里有江云路的脸，江云路滑了一下界面，画面底下切换成遥控器界面，他往右长按，无人机的镜头在机身上无声地转动180度，录制画面摇到了尤玥和叶晋年。 “它既可以用遥控器远程操纵，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识别手势，也能依靠noah的智能，来识别口令。”江云路滑动界面，遥控界面变成了聊天对话框。 他输入“往上升高半米。”，无人机立刻升高半米，而聊天对话框里回复：“已执行，请查看录制画面。” 尤玥惊叹道：“还可以这样。” “嗯，noah比较智能嘛。所以也可以识别想要拍摄的人。如果它已经提前学习过，还可以进行远程跟踪。比如我喂很多我自己的照片进去，然后再输入指令，要求它在画面里锁定我自己，并且进行保持十米距离的跟踪拍摄，在续航时间内，它都可以进行跟踪。如果电池没电了，它会自动计算保证回来的路段，提前返航。” 江云路提到这点，非常骄傲。 “这款目前就是往保全类做的，所以想要合作的公司对此非常看好。”说罢，江云路咧嘴一笑。 尤玥好奇地问：“那noah之前在‘心动’里学的东西……都还在吗？” 江云路挠挠脸，看了眼叶晋年，小声说：“看装哪部分内容吧……原始数据我没删。只是为了隐私保护，盒式无人机里肯定不能装原始数据那部分。不然‘心动’的用户不都能自动被识别出来了。” 尤玥松了口气，点点头。 叶晋年挑眉：“你不如把那些数据都删了吧。反正‘心动’也要停止运营了。” 尤玥心里一怔，有些失落。 随着顾鸿的退出，‘心动’的确失去了原先的管理，本就是校内实验用的ai聊天app，大家新鲜劲头一过，用户数量急剧下滑，过去还能有上万用户，现在恐怕几百都没有了。 人们的喜好总是变换飞快，爱与不爱也在一瞬间切换。 第六十五章 都有光明的未来 “心动”的停运，让尤玥这个曾经的老用户感觉可惜。但是江云路却为noah找到了新的出路。 她对noah有着很微妙的情愫。 这个是第一个让她能敞开心扉的“人”，尽管它算不上真正意义的人。而当时noah的背后，还有叶晋年在调试，尤玥真正依赖的是叶晋年。 但是noah从广大用户的聊天对话中，学习成长，变成更加类人的ai，这其中有叶晋年的功劳。或许noah做为ai，甚至继承了部分叶晋年的性格。 江云路自己也表示赞同：“noah有些回答会很像年哥。它自由度很高，所以最后性格定性还是以一开始的学习成长过程为导向的。所以现在的noah，热爱开玩笑，热心肠，有些调皮，这跟年哥都挺像的。” 叶晋年嘀咕：“那你还把noah用在这么多仪器上，这不是在奴役我的儿子吗？” 尤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梅雨季，天日渐长，空气湿热闷闷的，窗外阳光还很灿烂，但已经接近五点了。 叶晋年想起过去来到江云路的机房，整个屋内阴森黑暗，凉意袭人。在机房里待半小时，都感觉自己心里的阴暗面要被逼出来，整个人都阴森森，像要长蘑菇似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尤玥熟悉以后，机房内的灯光也更加明亮了，阳光总能洒进机房内。 但为了避免阳光直射，江云路还是会拉上一层挡光的纱布窗帘。 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给沈昭发信息：【宝儿，五点半在宿舍门口等我哈。】 沈昭很快回复：【ok，不过你要到图书馆门口等我。我很认真在学习。】 怨念好重啊沈昭！尤玥哭笑不得 江云路把小小的无人机找了个盒子装进去，连带着遥控器和充电器一起，递给叶晋年：“这是我自己亲手改装的试验机，还有好几个，年哥你拿去试用一下，给我反馈。” “可以啊，操控范围多少？”叶晋年欣然答应。 “两公里内吧，不能太远，也是靠5g网操控的。”江云路说道，“机器太小，能装的元件和芯片都不有限制。你先凑合着试试看。” 叶晋年比了个“ok”，接下盒子：“没事，够用了。我可以在家，操控无人机到尤玥的办公室窗外，看看她在做什么。” 尤玥无语：“叶晋年！” 叶晋年连忙逃窜出机房，尤玥紧跟其上。江云路无奈地摇摇头，轻笑着，跟在他们身后，把机房门锁上，下楼。 欢笑声一路蔓延至电梯，随着电梯门开合，人声远离，消失。 几秒种后，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打开，顾鸿出现在门内，室内黑漆漆的，只有蓝盈盈的电脑屏幕在泛着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面板上往下跳动的红色数字，垂下眼，直到电梯传来“叮”一声，电梯里的乘客抵达了研究院一楼，他才微微勾勾嘴角，将门合上。 阴鸷的双眸被锁回门内。 —— 商业街开了一家新的日式炭烤牛肉店，四人围坐在小桌子前，看着牛肉在烤网上“滋滋”作响，牛油冒出，底下烤网下的炭火上，火焰冒气，随后立即消失。 尤玥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叶晋年立刻将牛肉翻了个面。 沈昭眼疾手快夹了一片已经烤熟了的牛横膈膜，放到蘸料碟里，问江云路：“所以你们那个论文发表啦？” “嗯……发表在《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上，大概是业内最顶级的学术期刊。”江云路一向低调，不骄傲，可是提到这也忍不住自豪，轻咳一声，“我是第二作者。” 沈昭双眼一亮：“牛哇！苟富贵勿相忘啊！” 江云路红着脸，挠挠头，羞涩地谦虚：“只是本来我也轮不到第二作者的，是师兄主动让给我了，原本就是个第三作者。” 他说的还是学期初提到的noah的项目。 叶晋年把烤网上熟了的牛肉一片片分到众人盘子里，说：“反正你也出力了，管他第二第三作者呢，他自己要给你的，就是你应得的。” 江云路点点头：“暑假可能要跟着我老板去一趟国外，参加一个研讨会。” “因为这篇论文？”尤玥问。 “嗯。这篇论文在业内引起很大轰动。所以在美国有一个人工智能研讨会，邀请我们过去。”江云路羞涩地说道，但眼里带着自豪。 江云路这人，早早地投身学术，为他所热爱的人工智能事业献出自己这一生。 看到他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成就，所有人都替他开心。 沈昭难得地放下筷子，好奇地问：“你们研究这种的，出国，不得删掉所有储存设备里的敏感资料啊？文件都得脱密处理吧？” 尤玥惊讶于她怎么知道“脱密”这两个字。 江云路点头：“所以我们干脆会换个新手机和新电脑出门，免得麻烦。” 尤玥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话题，很惊讶：“居然这么严格。好像特工哦。” “毕竟现在各国都在研究人工智能，结合芯片，谁能走在世界前列，就能把握世界未来的科技局势。”叶晋年烤了第二盘肉，还有鸡肉和鸡翅，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嘴上娓娓道来。 沈昭摇摇头：“听不懂！来！喝！” 她举起手里的梅子酒，脸上带着绯红，兴奋地喊道。 见尤玥愣住了，她干脆上手托起尤玥的手，让尤玥和自己碰杯，然后又用眼神示意江云路也一起。 江云路原本也想喝可乐，但是迫于沈昭淫威之下喝了桃子酒。 桃子酒甜甜的，带着白桃的清香，酒味很淡，让他惊艳喝了好几口，连连称赞好喝。 叶晋年因为要开车，只能喝汽水。 四人举起手中的杯子，轻轻碰杯。 “祝我们，前程似锦，都有光明的未来！” “叮”一声，清脆的玻璃杯撞击声音。 暖黄的灯光下，原木色的日式小酒馆装潢内，四位少年干杯，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脸颊泛红，眼里是灿烂的憧憬，带着光芒，充满朝气。 会好的，一切都蒸蒸日上。 尤玥坚信。 －－－－－－题外话－－－－－－ 还没修文，明天修 第六十六章 在梦里雨夜狂奔 月明星稀，一个好夜。 叶晋年驱车分别送喝得熏熏然的沈昭和江云路回宿舍，见他们没有大碍了才放心回家。 夜路漫漫，街道两旁的路灯像天上的星星串联在一起，明亮闪烁，夜空都被照亮了。 尤玥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睡着。 车子微微一震，她拧了拧眉，缓缓睁开眼，揉着太阳穴嘤咛一声。 前方红灯，叶晋年缓缓停下车，扭头看她：“醒了？喝口热水。” 他把茶座里的保温杯打开，递给尤玥。 尤玥眯着眼，好不容易视线聚焦在保温杯上，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开水温度正好，入口温润直接沁入心脾，她清醒了一点。 “头好晕啊，感觉看什么都在打转。看你也在打转。”尤玥虚弱地说道。 绿灯亮起，叶晋年脚下松开刹车，车子起步。他抬手在尤玥太阳穴轻轻按了按，涨涨的。 “唔……”尤玥疼得轻哼。 收回手，叶晋年说：“没事，回家早点睡。你有点醉了。” 尤玥不常喝酒，更别提喝清酒了。全场除了没喝酒的叶晋年，沈昭酒量是最好的，散场的时候，她思绪清醒，脚步也很稳当，只是情绪高昂，声音嘹亮，明显正在兴奋的状态。 而江云路几乎不喝酒，平时也都是喝喝可乐，当时没喝几口就撑不住，趴在桌上睡过去了，等桌上的肉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醒过来，只轮得到吃个烤鸡翅。 尤玥这会儿思路不清晰，眼皮沉沉的。 在叶晋年轻声的安慰下，她又沉沉睡了回去。 雨夜，城市被大雨包围。雨幕中的霓虹灯光弥散开，颜色蒙上一层阴影。 车流堵在城市中心，鸣笛声嘈杂不停，五颜六色的伞如同绽放的鲜花，在雨夜里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前撑起。 雨落在地面，溅开水花。水流淌入下水道口，形成急流，在下水道口卷成漩涡，滚入下水道。 尤玥站在十字路口中心，四周的人马木着脸，撑着伞，和自己擦身而过。 她左顾右盼，看不见自己的前方，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始终阻挡她的视线。 直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尤玥推开人群，往街角看去。 红色雨伞摔落地面，溅起水花。 黑影从街角逃窜，尤玥惊呼一声追了过去。可是那人像是影子一般，始终抓不到，猜不到，只离他几米远，近在咫尺，却无法拉近距离，远在天边。 她的双腿如同灌铅，重得抬不起来，雨水落在身上，浑身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像胶带缠绕着全身，让他身体像被胶水黏住似的，每跑一步都累得全身乏力。 再快一点！ 再努力一点！ 马上就能抓到他了！ 她一定要看看，“死神”到底是谁！ 一定要看到！ 指尖和前方黑影的衣角只有一寸之远，只要再往前伸出去一点，就可以抓住他了！ “轰”！一阵雷鸣，震动天际。 尤玥一震，摔倒在地。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如同洪水立刻淹没一切，将尤玥浸没。冰冷的水中，窒息侵蚀而来，尤玥眼前一片漆黑。 倒吸一口冷气，尤玥轻呼一声，睁开眼睛，眼前是夜色里的卧室。身后有热源紧紧贴着后背，有力的手臂牢牢桎梏在她的胸口和脖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怪不得……做这种噩梦。 尤玥轻轻拍了拍叶晋年的手臂，叶晋年动了动。 耳畔有低低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 “做梦了？” 尤玥点点头：“嗯……一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不要怕，都是梦，我在这里呢。”叶晋年手轻抚着尤玥的胸口，小声安慰。 尤玥仔细回忆梦境，梦境里的一切都记忆模糊了，可是她却记得梦里的窒息感。 零零碎碎，模糊的讲述完自己梦境，尤玥叹道：“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太像抓到死神，梦里也在寻找他。” 尤玥翻了个身，脸靠进叶晋年的怀里。叶晋年沉默着，将她紧紧搂住。 “我在梦里抓不住他，我很疲惫。” “在梦里跑步就是这样的，说明你压力太大了，身体疲惫。在梦里运动，身体等于也在运动。”叶晋年说。 “嗯。虽然我也不愿意整天想这件事，但……人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思绪和情绪。”尤玥叹道。 眼看着尤玥情绪低落，叶晋年搂住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声音温柔低沉，像在催人入睡。 “你压力大，是自然的。现在不会有任何事，我在你身边呢。先睡觉，只有吃饱睡足，身体好，才能抓死神，不是吗？” 尤玥大脑和身体本就疲惫，叶晋年的话像催眠曲似的。他的手，一下，两下，轻轻拍在后背。 就像小时候，尤莉会搂着她轻轻哄她入睡似的。 一下，两下，轻轻哄眠。 尤玥很快睡了回去。 —— 两周后，江云路办好了签证和出国的所有手续。尤玥和叶晋年的期末考也结束了。 尤玥考完试的次日，江云路出发。按照他自己所说，这一次会在美国待上两个月，不单单是参加研讨会，研讨会只持续三天，结束后，他就会去麻省理工学院交流一个多月。 “就是一个游学，跟那边的教授，研究员一起开发一个项目，学习交流一下双方的技术和理论。”因为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好事，江云路心情很好，双眼亮亮的。 叶晋年和尤玥送他到机场，江云路和导师还有另一名师兄一起出发，三人轻装上阵，一人一只小行李箱。 “一路小心，到了那边如果有事及时联系我。注意安全。”叶晋年仔细叮嘱。 江云路点点头。 航站楼上空，有银白色飞机起飞，斜斜笔直地往上升空。 江云路担心地看着尤玥，欲言又止。 叶晋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握住尤玥的手，故作轻松地对江云路说道：“放心吧，这两个月我们都会好好的，你就安心在美国好好研究学术，回国后能在专业上精进，为国争光啊。” 叶晋年说得，江云路根本没听进去，他随口敷衍几句，然后说道：“我是觉得，上一次投毒更像是一次试探。死神还在蛰伏，你们一定要小心。” “好。我们会注意的。” 第六十七章 消失的死亡预知 江云路始终不放心，但飞机十二小时后才能落地，他无法联系，而落地后，他又要投身于紧张而充实的学术交流中去，更没有那个精力再去思考尤玥的事。 幸而整个暑假，一切都平淡顺遂。 整个夏天烈日炎炎，比往年难熬的高温，让人在太阳底下无法呼吸。 放了暑假，尤玥就开始了一周五天的上班时间，她也拿到了正式offer，可以转正了。先签订就业意向后，等开学就可以正式签三方合同。 她的实习工资翻了一倍。七月份拿到足额的工资后，尤玥趁着周末，和叶晋年一起回了一趟家，请尤莉女士吃饭。 炎热的天气，就算是靠海的墨县，气温也直逼40摄氏度，阳光刺眼得无法睁眼。 尤莉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晚上再出门，谁大中午的出去吃饭啊？” 嘴上虽然嫌弃，但隐藏不住的上扬嘴角，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尤玥争气，叶晋年又体贴人，让尤莉放心。虽然心里依旧不是滋味，但尤莉努力让自己态度温和友善一些。 整个暑假，尤玥在上班，叶晋年则负担起了家里的琐事，平时看看书，准备论文和面试材料，顺便和江云路在网上沟通一下，把投资的股票和债券管理一番。 暑假，就这样，在烈日炎炎中，一晃而过。 江云路在开学前夕回来，九月五日登机，九月六日飞机落地。 彼时，尤玥正在上班，叶晋年在家准备晚饭。 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信息。 江云路发了在机场的自拍照，兴奋地配文：【马上登机啦！】 照片上，光线比较暗，江云路的脸莫名地像黑了好几度，虽然笑容灿烂，但隐约也能看见脸颊圆润不少。 终于要回来了。 尤玥：【一路平安啊！等着去接你！】 叶晋年疑惑：【你黑了好多。】 江云路半晌回复：【一直东奔西跑，肯定晒黑了呀！】 【那怎么还胖了？】 江云路气急败坏：【吃得多了不行吗？年哥你好烦哦！】 叶晋年轻笑一声，抬头看向窗外。 长天一碧如洗，没有云彩，太阳西移，流光灿烂。屋内开着冷气，凉爽宜人。 江云路要回来了，叶晋年深吸口气，心情略微放松一些。 随着中秋节的靠近，叶晋年心头的巨石越来越重，不安如影随形。 他想要将这些恐惧不安都抛之脑后，可是那些不安的情绪总会在不经意间又重新涌上。完全无法把控。 他拧着眉，摇摇头，将那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握住刀柄，在圆圆的洋葱上切下。他动作熟练顺畅，一刀刀行云流水般，洋葱被切成了细丝。 “嘶……” 或许是走神了，一不留神，刀刃划破了手指，叶晋年放下刀柄，看着指腹的伤口，拧紧了眉。 不安像躁动的鼓点，越来越响，震破心房。 另一边，仙茗纪总部财务室。 “尤玥，帮我把这份文件复印一下，谢谢啦~” “好~” 尤玥捧着主管给的一叠凭证，走到阴凉的影印室，将文件塞入复印口里，按下复印件。 原件飞快地一张张滑动流出，而复印件随即也很快从打印口出来。 她又看了眼手机，微微叹了声气。她能感觉到叶晋年的不安，但他从不将这种情绪被自己知道，总是强忍着，只把自己最乐观最好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看。 但是，尤玥没有告诉叶晋年的是，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已经五个月没有梦到过死亡预知了。 死神太久没有出现，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到底是不会再发生，还是……不会再梦到？ 如果她从此不会在梦到死亡预知，那她还有机会吗？ 尤玥晃神，从打印口将复印件取出，指尖一痛，薄薄的a4纸如同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指腹，疼得尤玥倒吸口冷气。 她紧紧拧眉看着划破的伤口，心中的那股躁动的不安，更加鼓动起来。 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叶晋年看了眼时间，离尤玥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自己可以再坐会儿去接她。 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细细回忆着上一个时空这个阶段的自己，和发生的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记不起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发生过，甚至于这一阶段的记忆都模糊了。 大概是因为，一切都平平淡淡，没有太多记忆点吧。 叶晋年皱起眉，紧抿着唇。 按江云路的说法，现阶段定为b时空，那a时空在这一阶段，其实绝大多数的事件发展是一致的。 尤玥的实习，叶晋年的保研面试，江云路发表了sci，以及他出国交流，还有尤玥和叶晋年同居。 这些事，ab两个时空全都如出一辙，只是一些细节上有所区别。 或许，一个人的想法和行为是不会变的。从一开始他回到一年前，来到b时空，他的所作所为就算有些许微妙的不一样，但大体上还是根据自己潜意识里做出的最优解。这并没有改变整个时空的事情发展。 无论经过多久，面对同样的问题，他依旧会做出同一个选择。 眼下看过去，似乎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未来，光明的远方，一切都似曾相识。冥冥之中，似乎预示着结局会像上次一样进展。 正因为如此，叶晋年更加担忧中秋前夕是否还会发生那件事。 那件，他不愿意再回忆的事。 他开车去接尤玥，却发现两人右手食指上，同一个地方，都贴了创口贴。 “怎么回事？”叶晋年问。 尤玥反倒反问：“你呢？”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轻笑。 “纸把手指划破了。” “做菜的时候被刀划伤了。” 真是玄妙的默契。两人互相叮嘱对方要小心，却避而不谈当时的分神。 如果不是因为思绪不宁，分了神，怎么会受伤呢？ 睡前，叶晋年给自己定了闹铃：“明天早上一大早就要去接小江。” “嗯，我要上班，就没法一起去了。替我带声好。”尤玥靠在他怀里说。 “嗯，让他先住家里几天吧，等开学了再送他回校。” “好。” 叶晋年闭上眼，犹豫再三，问：“尤玥，你这几个月，没有梦到过任何未来的危险吗？” 尤玥知道他想什么，轻叹一声：“没有。” 叶晋年轻声应道：“好。” 内心越发不安。 －－－－－－题外话－－－－－－ 昨晚忘记更新了，赶紧补上 第六十八章 a时间线的结局 9月6日，一大清早，叶晋年就起来了，把尤玥送去上班后，调转方向直接驶上机场路，前往机场，去接江云路。 浮城机场不大，国际航班不如上海多，往来都是国内航班。国际航站楼空荡荡的，往来人也稀少。 间或几个异域面孔的外国人拉着行李箱经过，都匆匆忙忙。 叶晋年在出站口等着，看到巨大的到站信息牌上，跳动的航班号和时间，对上江云路的航班信息，耐心等待。 九点三十五分，国际到达出站口旅客突然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涌出，叶晋年个子高，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人群，寻找江云路。 “年哥！” 江云路挥着手，微笑着喊道。 叶晋年寻声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是江云路，可是……又不像他本人。 脸上圆润许多，看着体格也壮实不少，和过去瘦成纸片人的状态判若两人。裸露出来的皮肤包括脸颊，都呈现微妙的小麦色。 他白到反光的小江去哪里了？现在这个呈现健康小麦色的阳光宅男是哪位？ 叶晋年愣神的表情没有逃过江云路的法眼。 走到近边，他无奈地说道：“年哥，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叶晋年哂笑道：“好像认得，又好像不那么认得。” “……” 眼看着江云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知道他又在耍孩子脾气，叶晋年轻笑一声，搭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走吧，去停车场。” 这两个月，于叶晋年和尤玥而言，两点一线，时间飞逝，虽然生活蜜里调油，但就像抓不住的沙子，流逝飞快。而对叶晋年来说，却是充实满足，学有所成。 一路上，叶晋年问了很多问题，江云路兴奋地回答，描述自己在美国见了哪些教授，交流探讨了什么学术上的问题，对他目前的观点有什么样的改变。 说到最后，车子已经驶入了小区地下停车库，他还意犹未尽，叹道：“真是美好的一段旅程。” “你可以申请看看，在那边代培。”叶晋年随口一说。 江云路摇摇头：“这个太遥远了。以后再说。” 他坐直身体，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年哥，我不在的这两个月，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挑明，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没有。”叶晋年摇摇头，“尤玥也没有梦到过。” 下了车，打开车后备箱，叶晋年帮江云路把行李箱抬下车。江云路握住行李箱提手，表情微微不安。 “年哥，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最好早点说，我们可以有所准备。” 江云路的直觉一向很准。 知道瞒不过他，叶晋年叹了声气，推着他的后背往电梯走去：“走，先回家。” 把江云路的行李安顿在客房，整理了一番后，两人才得空休息。 坐在沙发上，江云路没一会儿就开始东倒西歪地躺着了，困得打哈欠，问：“尤玥在上班吗？” “嗯，中午她在食堂吃，下午下班我去接她，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给你接风。” “嗯。” 叶晋年看他困得眼皮打架，便鸡贼地不主动说话，没想到江云路一直没忘记正事，等了半天发现叶晋年装哑巴，于是起身拧着眉问：“年哥，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吗？” “……” 叶晋年无奈地叹气：“好吧，还是拗不过你。” 但他心里也明白，有些事，必须告诉江云路，让他帮忙提提意见了。 “说吧！”江云路提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着叶晋年，目光灼灼。 那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和笃定，叶晋年只能硬着头皮说。 他在脑海里整理着说辞，思考半天后，说：“这件事，尤玥也不知道。” “或者说，目前这个b时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江云路瞪着双眼：“什么事？” “关于……a时间线的结局。”叶晋年说着，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三个的结局。” 江云路瞳孔一缩，整颗心脏都收紧了。 世界是没有结局的，整个宇宙不会停止，一直膨胀，整个地球也一直在运转，就算人类灭亡了，也丝毫不影响它的自转公转。 可是人不一样，每个人的个体有自己的结局。那个结局，都是死亡。 “是……什么？”江云路太好奇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要在这个世界，听到来自a时空的年哥告知自己在a时空的结局。 尽管他们可能走的是不一样的世界线，可是他们又都是一个人。 真是奇妙的宇宙。 叶晋年看他兴奋的模样就明白他又进入求知状态了。 他摇摇头：“你听我慢慢说。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目前，除了一些细节上的不同，以及，尤玥的六次死亡，两个时空的事件发展，几乎一致。” 江云路一怔，点点头：“然后呢？” “你也是这个时间回国的。” “……我？回国？”江云路很快明白过来，“a时空的我，也成为那篇论文的第二作者了？” “嗯。不过是你们导师告诉你，顾鸿自动放弃的。但结局一样。”所以叶晋年并不惊讶顾鸿会把第二作者让给江云路。 “啊……然后呢？” “然后……你回国后，中秋前夕，发生了一件事。”叶晋年喉结滑动，表情漠然。 他的心脏隐隐作痛，眼里还闪动着恨意和痛苦。 这件事，在梦里千回百转，焦灼他的心脏，他却从没有清醒地去回忆过整个事件经过。 但他必须要说出口了。 “那时候已经开学了，我在学校，你说回家拿点东西。”叶晋年补充道，“也是我们的出租房，你暂住了几天。但不是这里。是另一套房子，b时空我避开了那套房子。” “嗯……” “然后，临近晚饭，我突然接到你的电话，你说，让我打开位置共享，定位你。”叶晋年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眼里的痛楚。 “定位？” “嗯。你说……” 叶晋年喉结滑动，艰涩地说出口：“你说，尤玥被绑架了……让我报警，赶紧带人来救尤玥。” 第六十九章 a时间线的结局2 中秋前夜全校放假，本是回家团圆的好日子。 月明星稀，夜空中的月亮微微椭圆，在江上异常明亮，泛着橙色的月光。 江云路储存资料的u盘落在了尤玥和叶晋年的出租屋里，于是搭上地铁回家拿。叶晋年在学校里跟导师谈话，马上要进行保研面试，他得做好充分准备。 而尤玥，还在上班。 原本，应该是平凡的一天。也是一个快乐的日子，即将放假，所有人都心潮澎湃，期盼着假期。 进入出公寓，江云路没有开灯，很快在客房里找到自己的u盘。原本想赶回学校，可是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正好六点。 日色迟暮，尤玥应该已经下班了，快要回家了。 叶晋年今天回家比较迟，尤玥要独自吃晚饭，江云路想了想，自己这会儿正好在，干脆等尤玥回来，一起去吃个晚饭。 于是他给尤玥发了信息，等回复的时候，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阳台上晒着的衣服。 秋天，寒露深重，太阳落山后衣服不及收下来就会返潮。 江云路便摸黑走到阳台准备收衣服。楼下绿化林里的小道有手机屏幕亮了亮。 九月初，路灯开启时间还没有及时调整，小道两边的路灯都没亮起。 借着模糊的天边的暮光，江云路看清了那是尤玥。 他趴在阳台窗内，正想开窗唤一声尤玥，突然发现有个黑影靠近尤玥，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颈，捂住她的嘴巴，直接将她拖入了灌木丛中。尤玥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亮着光的手机掉落在地。 江云路心头一跳，瞳孔猛然一缩，他立刻跑下楼追过去。等他气喘吁吁跑到小道上，只看到遗落在石子路上的尤玥的手机。 此时夜色已经沉下，四周一片昏暗寂静。这是夜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壮着胆子走近灌木丛，只发现被人踩踏压坏的灌木和草坪。循着脚印和人拖地痕迹而去，江云路走到了水渠边的一条暗道，平时只有巡河员经过，没有人在这里走动。 脚印消失，正当江云路着急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靠近马路一方传来关门声，紧接着有车子启动的声音，江云路立刻跟上去，就看见一辆几乎报废的破旧五菱宏光从林子间钻出来，驶上马路。 甩着拖拉机一样的发动机声，车子滚动着，艰难地加速，扬长而去。 江云路只是惊鸿一瞥，就立刻记下了车牌，立刻从包里翻出盒式无人机，命令它跟上去。 自己则赶紧借了一辆共享电动车，紧跟其上。 南部商务区此刻像个空城，来往车辆太少，根本无法拦到出租车。他必须立刻追上，定位尤玥的位置。 一边骑着车，一边追踪者无人机，他顺手把位置共享给了叶晋年，告诉了叶晋年，尤玥被绑架了。 听到这，江云路皱起眉：“我既然都跟上了，那……之后呢？” 叶晋年脸色白了白，摇摇头：“只是最开始跟上了。” “后来，你一路追到了城郊，共享电动车超出了骑行范围自动锁车，只能依靠无人机了。” 然而，无人机很快就没电了，江云路之前没想过会用到它，在包里背着的时候，无人机只剩下40%的电了。 它支撑到可以飞行的最后一秒，只能返航，回到了江云路手里。江云路立刻打开充电宝，把无人机充上电，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它记录到了那辆五菱宏光最后的位置，以及驶去的方向。 江云路确认叶晋年在飞快向自己的位置靠近，打开了卫星地图，在城郊搜索起了能藏人的地方，最后将尤玥可能会被带去的位置锁定在了城郊的一座废弃机械厂。 这座厂是二十年前的一家民营机械厂，十年前由于厂房搬迁被废弃，但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没有被拆掉，一直矗立在那，渐渐就成了类似鬼屋的存在。 有不少探险爱好者和网红乐于去那儿探秘。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没法上高速，那条小路最终通向山上，是条断头路，能够去的只有这座厂。 江云路火速圈定了厂房的位置，将它共享给叶晋年，然后打电话通知叶晋年：“年哥，这里距离我不到一公里，我现在跑过去，你赶紧让警察去这个地点。” 叶晋年已经报警，警察一路根据天网监控跟踪，但最后在城郊失去了车子的身影，最终还得依靠江云路。 之后这一段路都是零碎的石子路，车子行驶的速度一定不会快，但江云路徒步的速度也很缓慢。 废弃机械厂在小路一侧，车路狭窄，只能通过一人，沿着长长的上坡而上，废弃机械厂在夜色里，如同黑色巨人，默不作声。 四处都是杂草丛生，水泥路面布满了青苔，借着月色看到坡道上被破坏的青苔上，崭新的车轮印子，江云路确认自己找对了。 来到废弃机械厂前，果然，五菱宏光停在空地上。 两层楼高的巨大机械厂，高高的水泥墙布满了杂草和污泥，还有一些角落已经坍塌。 江云路小跑到车前，小心翼翼贴着车窗往里看，没有人。 望着黑黢黢的大门内，江云路深吸口气。 这是……在里面。 江云路的心脏鼓动着，他咬咬牙，从包里把充电宝拿出来，拔下充电线。无人机只充了不到半小时电，但足够在空厂内巡视一圈了。 手机电话始终保持在线，他小声问：“年哥，我到了。你们到哪了？” “堵车了，应该还要二十分钟。”叶晋年声音很压抑，“警车也被堵住了。” “那……我放无人机进去了，它有夜视功能，我跟在它后面进去。”江云路轻声说道。 叶晋年一顿，立刻制止：“这样太危险了，你等我们到了再进去！” “不行……”江云路虽然声音都在颤抖，但语气却很坚定，“差一分钟，尤玥就多一分危险。我陷进去，没准可以救她。万一绑匪不在呢？” “你听我的，不要进去，在外面等我们来，听到没有！不要以身涉险！”叶晋年语气焦急，严肃地劝说道。 虽然他知道江云路说的是对的，可是江云路于他而言，同样是重要的存在。他怎么能让江云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尤玥，如果……出了什么事，那可是两条人命！ “年哥，来不及了，我不说了。” 但江云路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将手机挂断，静音，不再理会叶晋年焦急的来电。 他直接抬脚，看着手机屏幕上，无人机拍摄的夜视画面，跟着无人机，进入了机械厂内。 视线，一片黑暗。 第七十章 a时间线的结局3 废弃工厂内，视线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脚下凹凸不平，泥泞不堪，有各种杂草在靠靠墙的角落丛生。有些较为平整的地面，还有青苔，脚踩上去滑得差点摔倒。 偶尔还会有暴露在外的钢筋和钉子，稍有不慎就会戳穿较低，划破皮肤。 江云路小心翼翼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从手机屏幕上看无人机里拍摄的室内实时画面，在厂内一个一个房间找过去。 他也不敢用充电宝上的手电筒照明，怕被凶手发现，只能蹑手蹑脚，摸黑前行。 好在他常年在机房里带着，也是暗无天日的环境，没两分钟，眼睛就适应了这种黑暗，他能够凭借微弱的光看清脚下和眼前的环境了。 一楼有几个小房间，中间则是一览无余的大平层，原先是车间，大型机械设备都放置于此，一楼一点一点检查过去，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如果是有人，按理会有光线。 而二楼，楼梯是铁制的，生锈破损，江云路扶着扶手，在第一级台阶上试着踩了踩。 “啪嚓”，刺耳的声音响起，楼梯被踩烂了。 江云路收回脚，抬头往上。 二楼的空间很小，中间的大平层，是直接通顶的，没有二层，只有一层隔成小房间的上方还有二楼。 江云路退到角落，打开手机屏幕上的遥控面板，操控着盒式无人机，往二楼探查。 无人机如同小小的蜻蜓，无声地升空，往前，进入二楼的五个空间内，一个一个空间，细细探索。 红外摄像头，清晰地录下了黑暗中的空间。 空间内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还有废弃桌椅凌乱瘫倒在地上，但无人机停在空中，高高在上，只是扫过去，就能看到不会有人存在。 检查了一遍二楼，什么都没有发现。 江云路召回无人机，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他一路追过来，车子只能开到这里，事实证明，车轮印子也来到了这里，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更是停在废厂前。 凶手带着尤玥，只能来到这里。 可是人到底去哪里了？ 江云路想了想，操控着无人机废除破了的玻璃窗外，绕着废弃机械厂飞一圈。 如果不在厂房内，难道厂房四周还有去处？ 无人机无声地停留在厂房顶部，摄像头转了一圈往下，对准厂房四周进行地形扫描，然后绕着厂房四周飞了一圈才回来。 江云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查看小小屏幕上，夜色中，静默地废弃厂房内，所存在的任何可能性。 屋顶空无一物，还带着月色下的反光，只是前两天的积水还没干。四周是荒废的田野，另一边则是山坡。 看上去，一切都平平无奇，毫无异样。 难道……真的不在厂房内，躲其他地方去了？ 江云路沉下心，继续仔细检查第二遍。 正面，侧面，屋顶，背面。 直到，无人机飞到厂房背面，江云路盯着屏幕上厂房背面的一处角落，瞳孔一缩。 他怎么没想到呢 这处角落，像一个小储物室，在厂房后墙，微微凸起，只能进一人的宽度，高度不高，甚至不平，呈现一个弧度斜着。 这说明……这并不是一个房间！ 这是一条楼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江云路抬脚走出厂房，快步绕过厂房，往后墙角落走去。 夜色沉沉，圆月挂空，被浓云遮住。失去唯一的光源，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江云路深吸口气，摸着墙走到了那个楼梯间。 走到近前，半人高的小墙从厂房后墙延伸出来，砖墙像一个三角形突兀处理在地面上，一扇木门摇摇欲坠，虚掩着。 轻轻拉开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尖锐声音，江云路一怔，急忙停下，门只将将开到一人侧身可以通过。 透过门内，往下看，漆黑一片，江云路打开手机屏幕，借着屏幕微弱的光，可以看到门内是拾级而下的台阶。 这的确是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江云路喉结滑动，往后退了半步，打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提醒和消息提示，江云路视而不见，径自打开手机摄像头，把四周的环境和地下室台阶门都录成了视频，发给了叶晋年。 发送后，又编辑了文字：【年哥，厂房内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人，我在厂房后墙找到这扇门，是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我下去看看，你和警察到了，也进来检查一下。我感觉……人应该在里面。】 收好手机，江云路抬头环顾四周，四下里，只能听见夜莺和秋虫最后的哀嚎，寂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摸着墙，深吸口气强自镇定，脚下的台阶凹凸不平，踩在台阶上还有碎石子滚动。 一步，一步，缓慢地往下。 这时候，无人机已经不适用地下环境了。 他只能自己只身下去查探。 眼前，黑暗如同巨兽，吞噬一切。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死神潜伏深处，静静望着睁眼也看不见的来人，发出无声的嘲讽叹息。 江云路心脏越跳越快，他并不怕黑，但是这种环境中的黑暗中，就像有未知的事物看着他，让他恐惧。 一步一步，往下走，知道前方再没有台阶，伸手就可触摸到墙。 走到底了。 江云路深吸口气，抬眼，眼睛略微适应了这样的黑暗环境，往左侧看去，他隐约看到了远处的光，以及两侧凌乱摆放的木块木条。 这是个宽敞的大型地下储物间。 远处还有个房间，在储物间尽头。 人……在那里。 —— “然后呢？”江云路屏气凝神地听到这，见叶晋年沉默下来，好奇地问。 叶晋年的描述很细致，江云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体感，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 a时空，或许他的确经历过，可是b时空的自己并没有。 “然后……”叶晋年叹了一声，脸色苍白。 “然后，我和警察都到了。” “到了你说的那个地下室，看到储物室尽头的那个房间里……尤玥的身体……躺在一张……手术台上，手术台和地上全都是她流的血，另一边的有东西在燃烧，火势越来越大。” 叶晋年抬眼，跟江云路直视，江云路后脊一凉，然后听见了叶晋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恨意和痛意。 “你靠着墙坐在地上，丢了魂似的。” “手术台上的尤玥……” “没有头颅。”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一章 将秘密深埋于心 寒意像一道电流，从身体脊梁，遍布四肢百骸。 江云路浑身震颤，瞳孔猛烈一缩，微微摇头：“不可能……” 叶晋年抬眼，眸色深深的，黑漆漆的眼眸不带一丝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江云路。 江云路心脏剧烈跳动，喉结滑动。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叶晋年说的是事实。 他也明白了叶晋年所谓的，他们三人的结局都不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a时间线，尤玥的结局，被人绑架，在废弃厂房地下储藏室里，被人斩首。 他的手在颤抖，握住茶几上的水杯，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喝下一口温水，压了压惊。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低哑，撕裂，惊恐。 “……那，之后呢？” “之后？” 叶晋年仰面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全身像沉浸回了当时的现场。 一幕一幕画面，从他眼前划过，撕心裂肺，不忍直视。 他却硬逼着自己瞪大双眼，仔仔细细地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他低声地讲述，声音沙哑，疲惫，甚至沧桑。 “尤玥的尸体……是不完整的。” 江云路心头狠狠一刺，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叶晋年这话里的意思。 丢失的头颅，没有找回来。 “我们是根据尤玥母亲的dna对比，才确认那是尤玥……”叶晋年咬紧牙关，眼眶红了。 他的话语里满是痛苦和恨意，声音更是更咽。 深吸口气，叶晋年说道：“那时候地下室里开始着火，似乎要将这一切犯罪的痕迹都销毁。警察进去……把火扑灭后，除了你，还有尸体……其他痕迹，都没有留下。” “火……”江云路细细思索。 “我们没找到第三人的痕迹，甚至于……他是怎么把人带下地下室的痕迹都找不到。我们赶到的时候，厂房门口根本没有车子……也没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你的无人机，也销毁在火海里，云端里的所有视频都无法找回，这是最离奇的。” 叶晋年低声说。 江云路因为受到惊吓过大，直接失去了最重要的记忆，后来怎么询问，江云路都记不起自己下到地下室到叶晋年赶到中间的任何记忆。 叶晋年和警察抵达的时候，无人机摔在地上，着火的时候，连带着无人机一块儿销毁了。 因为现场没有发现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也没有发现第三人出现过的痕迹，警方不相信江云路的证词，将他做为犯罪嫌疑人直接带走。 后来江云路想找云端上储存的当晚的录像作证明，但离奇的是，云端上当晚的录像不复存在，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似的。 一切过程就仿佛，是江云路自导自演的一出绑架杀人案。 江云路甚至被带去做精神鉴定。他对尤玥因爱生恨，精神出现问题，产生了幻觉，绑架尤玥，并且残忍杀害了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警方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其他线索，这个案子似乎就只能这样结案。 但叶晋年不信。 江云路颤着唇问：“年哥……你为什么相信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不是我……” “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更何况，现场有过你的脚印，在厂房内逗留很久。如果是你，你没必要告诉我，更何况，你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运输别人，监控也拍到了你骑着电动车追逐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 叶晋年说到这，摇了摇头：“总之，不可能是你。当初的那个人，我怀疑……就是现在的死神。” “死神和a时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叶晋年笃定。 江云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许因为什么原因，导致a时空的凶手，提前产生了对尤玥的杀机，所以之前几次杀害尤玥未遂，都是他所为的。但是前几次死神杀尤玥，你都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到了b时空，我更加确定，那人不是你。” 江云路整颗心脏都充斥着感动，但也交织痛楚，因为尤玥在a时空的遭遇，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那……你们知道真正的凶手吗？”江云路尝试问。 “当然不知道。”叶晋年垂下眼，低声说道，“尤玥出事后我一直浑浑噩噩，酗酒度日。我妈把我送到乡下老家散心。出事三天后，也就是今年的9月12日，我就在老宅意外找到我外公留下的走马灯。” “当时也是因为意外，走马灯落在了灯上，竖在了哪里，我发现有光从灯柱的镂空位置照出来，似乎是图案，意外操作成功，结果……就穿到了一年前。” 江云路点点头，几乎能想象到之后叶晋年的一系列行为。 回到一年前，见到了活着的尤玥，叶晋年以为能够重来一遍，不要再重蹈覆辙，让尤玥平平安安活过下一年中秋。 可是没想到的是，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尤玥开始被死亡缠身，而她居然开始做死亡预知梦。 从此，他们的生活被死神扰得不得安宁。无论是真的死神，还是人为的死神，一切都乱了套了。 江云路：“马上就要到中秋了……” “嗯。所以我很害怕，a时空发生的事，会再次发生。”叶晋年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想我的心脏，无法承担第二次面对这种结果的沉重。就好像……我们之间，有一道天堑似的，让我们无法安然地踏过那个夜晚。” 叶晋年沉重地说着，江云路心里也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 “无论是对尤玥来说，还是对你，和我来说，如果那个夜晚无法安全度过……我们都会迎来，最坏的结局。”江云路低声说道。 叶晋年垂眸，眉心皱紧，叮嘱道：“小江……我想请你，保守这个秘密。” 江云路挑眉看他。 “不要告诉尤玥，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a时空的结局……太残忍了。” 叶晋年咬咬牙说：“我们只要时刻关注她的周围，保护她，然后想办法找到死神，结局隐患，就好。” 江云路也不想让尤玥知道，点头答应。 两人默契地达成了约定，将这个残酷的秘密，深埋于心。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二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1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到尤玥下班的时间了，叶晋年起身去换衣服打算出门，江云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年哥，你能告诉我，那座废弃厂房叫什么名字吗？” “是德胜机械厂的废弃厂房。在西南城郊的山坳里。” 一阵寒意从脊背腾升，蔓延至四肢百骸，江云路打了个寒噤，莫名的心慌。仿佛……他到过那个地方，见证过那晚发生的一切似的。 叶晋年开车载着江云路去仙茗纪楼下接了尤玥，三人一起去附近的商圈下馆子，给江云路接风洗尘。 三人玩到九点半才回家，江云路舟车劳顿，本就还在倒时差，这个点早已疲惫不堪，睁不开眼睛，踉踉跄跄进入客房，倒头就睡了。 叶晋年在门口敲了几下门：“小江，洗漱干净再睡啊。” 门内没有声响回应，叶晋年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理会。 尤玥笑道：“你让他休息吧，我看他黑眼圈很重，整个脸都浮肿着，很缺觉呢。” “嗯，睡一觉就好了。你去洗漱一下，睡吧。”叶晋年说道。 视线交汇，尤玥看出了叶晋年的低沉。 有些事，不需要言语，就能够看出。 “你怎么了？”尤玥问。 叶晋年：“没什么。” “你肯定有事，今天晚上，你和小江都很不对劲，小江更是奇怪，他不会隐藏，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你们俩有事瞒着我。对吧？” 尤玥几乎肯定地说，叶晋年深吸口气。他到底是瞒不过尤玥。她太敏锐了。 叶晋年只能回答：“我今天下午，和他聊了聊。” 尤玥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关于死神？” “嗯。” “你们……讨论了什么？”尤玥轻声问。 叶晋年很快就找到了借口：“因为a时空，我就是9月12日回到一年前的，介于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那之前。9月12日以后的事，我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我总感觉，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尤玥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他。 “小江建议我，给你装一个定位app，如果你手机关机了，他也能找到你。”叶晋年说道。 尤玥点头：“那你们装吧。手机够吗？有没有那种……小小的跟踪器，不被人发现的？” 叶晋年笑了：“你真是很自觉。” “废话，这是我的生命啊！” 叶晋年笑着摇摇头，抓住尤玥的手，微一用力，将她带入自己怀里：“要注意安全，身边有任何可疑人员都要注意，不要靠近他们。” “你看，你比我还胆小呢。”尤玥掐着他的脸嘲讽道。 叶晋年捏着她的鼻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说道：“废话，对我来说，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我当然要想尽办法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尤玥心头一跳，微微拧眉。 “不要说这种话哦！”尤玥捂住他的嘴。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高于你自己的生命。要保护我，首先要保护自己。我不允许你所谓的牺牲。知道吗？” 尤玥严肃地说着，心脏越跳越快。她怕极了这种g似的誓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更何况，她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意看到叶晋年为了自己有危险。 叶晋年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亲尤玥捂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细细密密地吻着，似是手捧珍宝似的珍贵。 “宝贝，你对我真好。”叶晋年轻声笑道。 他眼里闪着光，有着少年独有的赤诚和汹涌爱意，生机勃勃。 但尤玥听了却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叶晋年是不想直面自己的话，答应自己的要求，所以开始插科打诨了。 “我去洗澡了。”尤玥推开他起身，拍了拍他的大腿，“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不要又逃避。” 说着，她起身离开，去了浴室。 她的手机就摆在茶几上，叶晋年走到浴室门口。磨砂玻璃内有灯光亮起，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浴室里传来流水声，淅淅沥沥，叶晋年抬起手想要敲门，可是手落在门板上方时，他又犹豫了。 要说什么呢？ 他不愿意再次失去尤玥了，不能再次面对尤玥的死了。如果救不回尤玥，他宁肯自己去死。所以尤玥要他保证先保护好自己，他并不想答应。 他原本就已经是行尸走肉了，如果不是走马灯再给了他一次机会，回到一年前，他早就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了。 尤玥这会儿一定在生闷气，可是叶晋年却没想好措辞。 垂下眼，叶晋年低低叹了声气，回到客厅，拿起尤玥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 他们的手机密码是对方的生日，他们对对方没有任何隐瞒。 手机亮起，尤玥的手机屏幕，各个软件都整齐分类，很干净。他用自己的手机发了个短信到尤玥的手机，然后打开短信里的链接，将链接里的插件下载安全好后，删掉短信。 这是江云路给他的定位系统，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打开使用。 只有当手机意外关机，或者移动到罕见的位置，才会启动报警系统，通知叶晋年和江云路这边。 如果尤玥手机关机，有这个监控系统在，他们依然可以定位到尤玥手机的所在，算是最后一道保障。 叶晋年希望，这一次他能第一时间赶到尤玥身边救她。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有滑门移动的声音，拖鞋趿拉着水声移到了门后，门“砰”一声打开，尤玥顶着一头湿淋淋的长发，穿着睡衣，披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她一脸阴沉，浑身都是低气压。 叶晋年立刻起身，从浴室里找出吹风机，牵着尤玥的手回卧室。 “乖乖，别生气啦，我给你吹头发，你看你不吹头发会着凉的。”叶晋年讨好地说道。 “着凉？那你替我着凉啊？你不是为了我什么都可以牺牲吗？不管不顾的。”尤玥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是真生气了。 叶晋年立刻转变了态度：“我错了，宝贝，我的乖乖，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先保护自己，在保护你。好吧！” 尤玥这时候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 她瘪了嘴，红着眼眶：“我知道，你来到这个时空是为了我。但我不喜欢你为了救我，而失去自己的人生。我们不是互相绑架的关系，我们是恋人，互相扶持。” “你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我们是平等的。” 叶晋年心头暖意沉沉。 他知道，就算来到b时空，发现这个时空里的尤玥和记忆中的尤玥有些微妙的区别，但两人骨子里的特质是一样的。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无法自拔的，再次爱上她。 －－－－－－题外话－－－－－－ 开始第一卷收尾了。就两三万字的内容了。然后进入下一阶段。 会很难写，可能会卡文导致断更，但我尽力日更啊！ 第七十三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2 江云路回国后，只在叶晋年和尤玥的出租房住了两天，就回了学校。从国外研讨会回来，自然需要跟学校领导汇报工作，并且跟导师讨论学术上的问题。 他忙得分身乏术，依旧抽时间改进了盒式无人机，让它的续航能力更强，信号和更强，而且增加了一层防爆燃的涂层，短时间内不会被火烧毁。 开学后，尤玥开始准备论文最后的阶段，公司那边，就等着她签完三方，正式毕业后正式入职。 9月7日当晚，叶晋年仔细复盘了一遍时间，睡前叮嘱尤玥：“这两天你别乱跑，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为什么？” “我就是，又不太好的预感。”叶晋年眼神沉沉的，带着担忧，“特别是9号那天，你就一天都不要出门，知道吗？” “……行。”尤玥犹豫了一下，乖乖地答应了。 “乖，如果要出门，就叫上我，我带你出去。”叶晋年搂住尤玥，亲吻她的额头，“等到中秋那天放假，我们叫上小江，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尤玥点点头：“我想吃鲜肉月饼。” 叶晋年嫌恶地拧眉：“你怎么爱吃这种月饼啊？” “还有梅菜鲜肉和笋丝鲜肉的呢，多好吃啊，跟酥饼一样。” “那还不如直接吃酥饼呢。” 夜色里，屋内只有两人小声的聊天声，絮絮谈论，然后缓缓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叶晋年做了早餐，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块儿吃完丰盛的早餐。 窗外阳光明媚，有鸟儿在阳台窗台上叽叽喳喳跳动着。 叶晋年把咖啡壶里最后一点拿铁倒进尤玥的杯子里，一手托着腮，细细看着尤玥，眼神如水：“今天打算做什么？” “写论文啊。”尤玥叹气，“真的头大，太迟开始做了，感觉好急，毫无头绪。还是应该学你，上学期就开始搞。” “我也一样要改论文的。”叶晋年捏了捏尤玥的鼻子，笑道。 尤玥瘪着嘴郁闷道：“我导师说我的开题报告不太好，还要我改开题报告呢。” “别怕，等我回来，我帮你看看。”叶晋年说。 “嗯。”尤玥喝了口咖啡，问，“你今天去跟你老师模拟面试对吧？” “嗯，下周就保研面试了，今天模拟一下，找找问题。”叶晋年轻笑一声，“如果他说我没啥大问题，那就说明我稳了。到时候我来接你，带上小江，沈昭一起，请你们吃饭。” 尤玥哭笑不得：“拜托，都还没有正式面试呢，已经贷款庆祝啦？”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开心嘛。就算没有开心事，也要让自己开心起来，我心情好，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啊。”叶晋年咧嘴笑道。 说得居然很有道理，尤玥听了都忍不住点头赞同。 “那么，我等你来接我啊。”尤玥举起咖啡杯，笑道。 叶晋年举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相碰，以咖啡代酒，提前庆祝好心情。 —— 一整天的时间，尤玥都一个人在家里，叶晋年去了学校模拟面试，中午直接留在学校吃饭。 改了几页论文，尤玥就卡壳了，头疼得揉着太阳穴，瘫倒在沙发上。 怎么会这么痛苦！写论文怎么会这么痛苦！ 世界上就不应该有写论文这种事！ 尤玥默默哀叹，刷了一会儿手机，又打开电视开始看起电视剧。 时间就在她的摸鱼下，一点一点过去，等她又看完一集电视剧，感觉眼睛都看得疲惫了，侧脸往窗外一看，太阳逐渐西移，天色看着也不早了。 尤玥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接近五点了。 这就快傍晚了，叶晋年那边还没有消息呢。 尤玥摸出手机正想打个电话给叶晋年，询问他晚饭的事宜，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是江云路的来电。 尤玥接起电话，欢快地回应：“小江，怎么啦？” “尤玥，年哥安排了我们今晚一起吃饭。”江云路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尾音下沉，语气也很生硬。 听着略显奇怪，但尤玥没有在意。 “嗯，他是说过今天晚上可能要请客吃饭的。” “我回国后大家也没有一起聚餐。我请客吧。”江云路说。 “……啊？” 尤玥愣了愣。和叶晋年一起以后，她就没见过江云路请客吃饭的，以江云路的性格来说，也不是不好意思占便宜的人。怎么突然说自己请客。 “叶晋年呢？他怎么说？”尤玥问。 “他还在导师那。他说随我。” 随江云路请客？ 整天当爸似的照顾江云路的叶晋年，今天转性了。 尤玥一头雾水，但也从善如流：“好啊，他说可以就可以。在哪里吃？” “年哥还在忙，我不会开车。年哥托了一个朋友来接你，手机号是，等到了会打你电话。” 江云路一本正经地说事，语气波澜不惊，不太像平时的样子，尤玥越听越觉得好奇：“小江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点奇怪。” “没有，实验做累了而已，我先挂了，再见啊，尤玥。”江云路认真地道别。 “哦……再见。” 挂了电话，尤玥拧着眉，感觉很疑惑。 有一种诡异的感受在心中蔓延。 她看了看手机来电，点开通讯里看江云路的手机号，没错啊，是小江。 听声音也是小江，可是……今天怎么讲话这么奇怪呢？ 尤玥抿着唇思索。难道……他和叶晋年一起策划了什么恶作剧？或者是惊喜？ 江云路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有什么心事都会摆在脸上，很容易露馅。或许叶晋年隐藏了什么事想要晚上给她惊喜，让江云路来给自己打电话。江云路没有隐藏住自己的心虚，所以电话里语气才这么僵硬。 尤玥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对，还得意地哼了几声。 叶晋年还想骗自己？哼，她可太了解叶晋年了，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尤玥换了一身衣服，简单化了个妆，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云路报给自己的手机号。 接她的人来了！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四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3 尤玥接起电话，礼貌地说：“你好。” “你好，是尤玥吧？叶晋年让我来接你，我到小区门口了，保安不给我开进去，你能不能到小区门口来啊，我车停在小区门口右拐，靠近桥边的位置上。”对方直截了当说了一大段。 尤玥连声应道，手忙脚乱地把包整理好出门：“好的，我马上来，稍等一下。” 匆匆把玛丽珍鞋穿上，尤玥挎着包随手抓过进门鞋柜上的钥匙，把门锁上摁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住在对面的邻居从电梯里出来，和尤玥撞个正着，笑道：“尤玥，出门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尤玥抿着唇笑了笑：“嗯，有约会。” “叶晋年来接你吗？” “他让朋友来接我。” 邻居微笑着点点头打开家门，尤玥进入电梯，招手道别。电梯门缓缓合上。 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五点三十分，不知道他们选了哪家餐厅，从这里赶过去会不会太远了。 电梯到了一楼，尤玥快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手上握紧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见是江云路的电话，就接了起来：“小江？” “嗯，尤玥，王珂来接你了吧？”江云路问。 “嗯，我们联系上啦，马上就上车了。”尤玥轻笑道。 “好的，他叫王珂，你叫他小王就好。”江云路叮嘱两句，挂了电话。 还是之前那样生硬奇怪的语气，尤玥没有在意。 既然马上就要上车了，尤玥想了想，拨通了叶晋年的手机，不知道他结束了没，是不是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可是拨通了叶晋年的号码后，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只传来一阵忙音。 尤玥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想了想，又重播了叶晋年的手机，这一次，手机里提示的是：“您好，对方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奇怪。 尤玥拧着眉，打开微信，正想给叶晋年发一条微信。 前方，已经是小区正门口了，尤玥抬头看了一眼，生怕王珂久等，毕竟并不认识对方，只能先上车，等会儿再询问叶晋年。 一辆黑色的新能源汽车正停在小区正门右侧，靠近桥面的行道树下。尤玥他们所租住的公寓小区，就在一条水渠旁边，这座小桥不过十米的长度，但是比周围的路面要高出半米。 大约是因为水源充沛的关系，小桥边上的几棵行道树都长得异常高大，树冠如茵，细长的路灯在树旁，灯光刺眼明亮，摄像头朝向道路右侧，正好在树荫之上。 黑色汽车停在树荫下，跳着双闪。 生怕对方久等，尤玥一路小跑过去，见车窗开着，便弯下腰问：“你好，是王珂吗？” 此时天光已暗，车外的路灯明亮，车内昏暗，司机在黑暗中，看不清脸，长长的刘海遮住他的双眸，但尤玥看到他的一双眸子很亮。 “嗯，尤玥是吧？上车吧！”是个陌生但清亮的声音。 尤玥不疑有他，拉开车门，坐到了后车坐上。 “那个，麻烦你啦，话说他们定的到底是哪里呀，神秘兮兮的，都不告诉我。”尤玥问前排的司机王珂。 眼睛适应了黑暗，尤玥也在阴暗中依稀看到了对方的侧脸，一张移开视线就会忘记他长相的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到了就知道了。”王珂随口回答，打哑谜似的。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尤玥心想。 尤玥低头，打开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脸上，泛着蓝盈盈的光。 还是直接跟叶晋年联系来得快，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惊喜。 后视镜里，王珂的视线上移，看向后排的尤玥，然后，他的右手伸进口袋里，不知道动了什么。 尤玥已经点开了叶晋年的聊点对话框，编辑了几个字，突然一阵困意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双眼一黑，瘫倒在座椅上。 手上脱力，手机滑落在车后排脚垫上，幽幽的光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还未发送的消息：【叶晋年，你们在哪】 —— 窗外天色渐沉，夕阳已经缓缓落下，只留下最后一道微光，在天边泛着蒙蒙金光。 叶晋年坐在导师的办公室内，听导师说完自己的看法，点点头，感激地道谢：“谢谢刘老师，听你这样一指点，我感觉自己已经稳稳的了，仿佛马上就要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呵，你这么机灵，肯定没问题。”刘老师拍拍他的肩笑道。 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起下楼。 看了眼时间，刘教授惊愕道：“居然已经五点四十多了，太投入了，这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好快啊。” 叶晋年也愣了：“啊，我还以为才四点多呢。” 他赶紧拿出手机，准备给尤玥发信息，询问她晚饭怎么安排。他一忙就忘了时间了，眼下已经到了晚饭的点，他都没有联系尤玥，尤玥一定等着急了。 可是……叶晋年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点了，按理说尤玥应该会联系自己才对？怎么一点都动静都没有？ 刘教授看他着急的模样，笑道：“怎么，怕女朋友等久了啊？” “……嗯。”叶晋年咧嘴笑着，也不觉得害羞，“我跟她说好，要是没什么事，晚上就带她一起吃饭的。” “那你跟进联系她，别让她等着急了。等会儿饿了还在等你。” 到了学院门口，叶晋年停下脚步，跟刘教授道别，自己移到台阶旁，拨通尤玥的手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机里传来提示音。 叶晋年一愣。 在打电话吗？该不会现在正在给自己打电话吧？ 叶晋年想了想，又给尤玥发了信息：【宝贝，你在家里等我吗？不好意思我忘记时间了，我现在来接你？】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是江云路打来的电话。 叶晋年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接通了电话：“喂，小江？” “年哥！你快打开我给你的定位监控app！去看尤玥的定位！” 叶晋年一愣，心顿时沉了下来：“怎么了……” “尤玥的手机关机了，位置移动却很快，往城郊去了……” “不可能，我刚才打给她还提醒正在通话……” 脑袋里“哄”一声，思绪炸开了。叶晋年整个人背脊发凉。 城郊…… 是那个地方吗？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五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 4 尤玥手机关机了，但是他的电话拨过去却是提示正在通话中，这明显有人干扰了通讯。 而她的定位却是出现在去城郊的路上，城北城郊。 这不就是a时空里，尤玥被绑过去，失去生命的那个废弃厂房所在的方向吗？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明天才发生的事情，怎么会提前？ “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叶晋年着急地说道，跑向停车场。 启动车子，他赶到了研究院，江云路提着一只小袋子已经急切地等在了研究院门口。见到叶晋年的车子，他飞奔过来，拉开车门直接上了车。 “怎么回事？”江云路一上车，叶晋年就问。 “十五分钟前，系统提醒我尤玥手机关机了。”刚才因为着急跑了几步，这会儿江云路微喘着，把手机界面打开给叶晋年看，解释道。 “然后我就发现，她的手机定位越来越远，直接奔城郊去了。就跟你跟我提过的那个路段方向一致，我怀疑是出事了。”江云路飞快解释道，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赫然是那个盒式无人机，江云路曾经给过叶晋年一只样机，叶晋年还在小区里试玩过一阵。因为a时空派上了很大的用场，随着中秋临近，叶晋年担心要出事，也将无人机随时带在身边。 这会儿，样机就在车上。 “我这只是改良过的，续航更久，而且更加稳定，录制的画面可以同步到手机里储存下来。你那只带着吧。”江云路问。 “嗯，带着的。” “那我们到时候一人操控一只，可以快点找到人。” 顿了顿，江云路轻声说道：“虽然……我觉得，可能地点并没有改变。” 叶晋年心下一沉，噩梦一般的记忆汹涌而至，在心上狠狠一撞，痛得他呼吸一滞。 地点没有改变……那就是，还在那个地下室，那个狭小的，诡异的房间内。 那个房间内，有一张手术床。 “我还记得路，你帮我看着导航，如果偏离了及时告诉我。” 车子已经驶出了校门，叶晋年叮嘱江云路，江云路拿出小小的掌上电脑，一边敲击着代码查看定位，一边回答：“好，目前是一致的。”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上了绕城高速，往南部的城郊而去，这样往那边去，可能会比死神还快。 绕城高速上车流量很大，一路上车子都超速疾驰，叶晋年知道自己一直在违反交通规则，可是来不及了。 等这个时候，江云路才突然想起来：“我报个警，我忘了！” “嗯，你赶紧报警，就说，我们在跟着导航走，现在正在去城郊的路上。”叶晋年说道，“不要直接说出废弃厂房的位置。我怕……我们又被怀疑。”叶晋年提醒道。 “好。”江云路拿出手机，赶紧报了警。 报完警，他右手紧紧扣住握把，左手操作着掌上电脑，看着屏幕上飞快移动的红色点点，突然间，他眼神一凝，表情凝滞：“进山路了。” 叶晋年的车速很快，前方绕城高速出口已经目视可及了，他点点头，沉声应道：“好。” 车子驶进辅道，往高速出口而去。 “等等，停住了。”江云路突然说道。 叶晋年从etc出口直接飞快离开高速公路收费站，往左一拐，直接往城北郊区驶去。 “怎么停住了？”叶晋年没有停下，车速反而在加快，他头也没回地问。 江云路看着地图上的定位停止不动，拧着眉猜测：“现在定位不动了，可能是换车开了，最坏的可能……或许是他们发现了手机定位，把手机扔了。” “没事，我们先去最后的位置看一下。”叶晋年咬咬牙，踩下油门，车子又一次提升速度，疾驰前行。 随着汽车往城郊方向越来越近，周遭的街景也越来越眼熟。 越发稀疏低矮的建筑，越来越茂密的绿化，以及前方渐渐变多的山林。 一切都和叶晋年记忆里的景象一模一样，让他几乎窒息。 那些在噩梦里，不停重现的画面，也如期而至，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稳住情绪开车。 他脸色极为难看，阴沉如一潭黑墨似的，眼里更是带着沉痛和恨意。 江云路很快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小心翼翼问：“年哥，你还好吗？” “没事。我们快到了吧。”叶晋年摇摇头，语气平稳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江云路应声：“嗯，快到了……就在那！” 前方右拐的路狭小，是个通往乡下的小道，路旁比较宽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新能源汽车。 两人把车子停到路边，下车靠近这辆车。 江云路看着掌上电脑，叶晋年则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导航，看着屏幕上，他们两个蓝色圆点，越来越靠近代表尤玥手机的红点，直至，几乎完全重叠。 “就是这个！”江云路抬头惊喜地看着叶晋年。 叶晋年微微拧眉，看向车内。因为反光膜的关系，又是黑夜，四下都没有灯光，根本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手机应该在车子里。”叶晋年长舒一口气，一抬手：“上车。” 江云路问：“是这条路吗？” 前方的乡村小道，再往前，路况极差，都是山路了。 “是。”叶晋年表情笃定，“之前也是这条路。他们一定是换车去那里了。” 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两人上了车，车子重新启动，往山路开去。 越往前，路况越差，有些路段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甚至还积水。叶晋年的车子还是他爸爸淘汰给他的二手车，车子动力足，爬坡能力优秀。 五菱宏光能开上去，他的车凭什么开不进去？ 叶晋年咬着牙将换了爬坡档，踩下刹车。 车子一路虽然缓慢但是并没有耽搁太多，驶进了山里。 前方，道路右边，一座黑漆漆的沉默的高大楼房，静静地立在坡道上。 墙面斑驳，还有墙面角落坍塌。 这是一座废弃了的机械厂房。 也是叶晋年噩梦开始的地方。 那个，夺走尤玥生命的地方。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题外话－－－－－－ 待修。 b时空马上要结束了，好紧张，所以写得有些慢，很卡，请谅解！ 第七十六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5 漆黑的夜色里，破败斑驳的厂房，厂房围栏内，杂草丛生的空地上，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正静静停着。 叶晋年的车子缓缓停在小面包旁边，看到这辆车，两人的心读漏跳了一拍。 四下安静，只听得到虫鸣声，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这辆吗？”江云路指着五菱宏光问。 叶晋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能是，我不知道。”毕竟a时空，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过那辆车，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辆。 但两个时空的走向一致，很多细节也惊人的相似，叶晋年怀疑，这应该就是同一辆车。 “里面没人。”江云路看了一眼车内，说道。 叶晋年点头，走下了车。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整，正是晚高峰时段，警车估计还得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去找人。”叶晋年锁好车，抬脚往厂房侧面的小道走去。 江云路操作着无人机，赶紧跟上：“在这后面？” “嗯。”叶晋年低低应声，在前面带路。 厂房两侧都是山峦，因为废弃多年，四下都是郁郁葱葱的乔木也。多年前铺的水泥路面也破旧不堪，坑坑洼洼，水洼里长出各种杂草小花。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绕过厂房，到了厂房后。 厂房后是一片荒废的农田，现在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月色下一眼望去，生机勃勃中带着莫名的荒凉。 厂房后，挨着厂房墙面有个三角形状的小屋，就是叶晋年所说的，通往地下超市的台阶路口。 江云路把无人机停留在楼梯上空，监视着四周的一切，看着叶晋年将门打开，跟在叶晋年身后一起走进黑暗中。 叶晋年从身后裤袋中抽出小小的手电筒，照亮前方台阶。 逼仄的台阶空间内，仅能通过一个人，手电筒灯光一亮，毛坯的台阶和墙面，触手粗糙，凹凸不平。 小心翼翼走下台阶，转向左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存放工具的地下室，除了工具还堆叠这一堆建材。穿过逼仄的过道，前方是隐约的光，带着莹莹蓝光。 叶晋年加快速度穿过过道，江云路加快速度跟上。 前方的小房间，泛着蓝盈盈的光。 这是个类似储物间的小空间，四周都是柜子，正中间一张手术台，顶部还有一只无影灯，左手边一台老式台式计算机。 此时台式机亮着，屏幕界面蓝色的光幽蓝如水。电脑桌上，一堆管制刀具和手术器具，干净到反光。 无影灯没有亮起，但借着蓝盈盈的光，可以看到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人。 叶晋年瞳孔一缩，快步走到手术台前。 江云路惊愕喊道：“尤玥！”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赫然是尤玥。她紧闭着双眼，还在昏睡中。 叶晋年靠近床边，抚上她的颈侧，确认尤玥现在只是睡过去了，看外表并没有外伤，身上也很干净，没有拖拽破损的痕迹。 “尤玥……”叶晋年轻轻抚上尤玥的脸颊，小声唤她，又不敢摇晃她，生怕伤害到此刻的尤玥。 江云路四处查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尤玥手脚四肢和腰部都捆绑着链子，上了锁，叶晋年仔细地查看这些链子，紧紧扣住尤玥的手脚，几乎嵌入皮肤。 “小江，找根铁丝过来，我看看可不可以撬开锁。” “好！” —— 漆黑的月色下，有汹涌的波涛袭来，淹没所看到的一切。 尤玥在海浪中醒来，感觉自己几乎漂浮在半空中，倏然间，海浪临头而来，她惊得往后退，被绊倒在地。 海浪褪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尤玥跪坐在地上，之风间流沙划过，低眼一眼，湿润的细腻的流沙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叶晋年！ 怎么会在这里？ 尤玥心脏漏跳一拍，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梦里。 方才绊倒她的人，就是叶晋年？ 尤玥轻轻拍着叶晋年的脸，唤他：“叶晋年，醒醒！” 可是叶晋年没有任何动静，苍白着脸，如同蜡像一样，毫无声息。 尤玥停下了手，手指颤抖地抚触他的鼻息。 毫无动静。 “……” 死了？ 叶晋年在她的梦里？ 尤玥不确认这是什么梦。 它不像预知梦，她从来没有梦过与自己无关的预知梦。而且这个场景不像现实中存在的。 那这是什么梦？仅仅是一个诡异的梦？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梦里的，进入梦里前她在做什么？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叶晋年，你不要在我的梦里吓我，醒醒！”尤玥喊道。 “尤玥。”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尤玥吓了一跳。 可是看沙滩上的脸，已经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声音是他说的，可是他并没有张嘴。 尤玥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害怕。这是她的梦，她可以掌控自己的梦。而且这是叶晋年，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梦里，叶晋年都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 “你怎么了？”尤玥问。 有鲜艳的红色从叶晋年身后的沙滩里渗出来，沙滩颜色变深，红色的血液慢慢从他的四肢百骸流淌出来。 “我以后，或许不能保护你了。” 叶晋年说。 他紧闭着双眼，一脸恬淡安静。 尤玥摇着头，难以置信：“你不要说傻话，出什么事了？我醒过来，你不能出事！” “我永远爱你，永远都会保护你的。只是……” 叶晋年顿了顿，声音悲恸低沉。 “对不起。” “叶晋年！你睁开眼睛跟我说话！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不允许你说这种话！”尤玥大声喊道。 她大声质问，在梦里痛哭，梦里的叶晋年却始终没有睁开那双星空般的双眼，也没有再说话。 这明明只是一个梦，可是尤玥却好像亲身经历一样痛苦。 明明无论是场景还是剧情都很诡异离谱，不可能发生，可是情绪却很真实。以至于，她在梦里落泪。 梦里，她莫名有一个错觉，好像，叶晋年真的要离自己远去了一样。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七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6 江云路在狭小的的储藏室内转了一圈，能过人的地方都只能将将容纳一个人的身位。 他转了一圈，仔细查看。 地面很干净，像是刚被人清理过。木架和铁架子并排摆着。木架子是直接做进墙里，而铁架子很新，像是刚摆放在墙角的位置的，上面摆放着一些工具，螺蛳，榔头，还有老虎钳，甚至还有砍刀，却没有钢筋剪。 拿下老虎钳，打算等会儿给叶晋年。 拿了老虎钳，他发现贴架子镂空的后壁上，紧挨着墙，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他心下一动，抬手抚上墙面，在摸到光滑圆润的触感后，江云路紧抿了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一旁木架子上拿过一根十公分长的生了铁锈的铁丝。 他一并拿给了叶晋年。 “年哥，你先看着给尤玥解锁，我四周看一下，我感觉有点奇怪，找一下线索。”江云路轻声对叶晋年说道。 叶晋年结果老虎钳和铁丝，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喊我。” 江云路点头，走出储藏室，来到外面较大的空间。 他很确信，刚才自己在墙上摸到的东西，应该是摄像头。 这里有监控。 只是光线太昏暗，他们用肉眼看不到，江云路也是在黑暗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红点，才上手去确认的。 如果是这样，那死神一定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或许，他还在这里。 在走出储藏室前，叶晋年低着头用铁丝撬锁，低声说道：“他不可能把尤玥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人应该还在这，只是被我们打断了，所以暂时躲起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你一定要小心。” 江云路轻声应道：“我知道，年哥，你要小心。” 两人的想法一致，心头提了起来。 死神在暗中，他们的一举一动，死神都看在眼里。而眼下，尤玥还被绑在手术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 或许，死神要做的事，跟a时空的一样，他要切割下尤玥的头颅。 这也是让江云路想不明白的一个点，死神为什么要切下尤玥的头，甚至带走…… 按照叶晋年所说的，尤玥的遗体只剩下身体，脖颈的切割伤口非常平滑整齐，像是切割机切割下来的。 这不是偶发或者突发奇想，一定是有特殊的用处才会这样做的。 地面凹凸不平，有细碎的石子和铁片。江云路脚踩在铁片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侧是堆叠的建材，石砖和木条，高高堆起的小山包后，是看不透的黑暗。 江云路深深吸了口气，揪着手电筒的光，一点一点往前走去，灯光往黑暗处扫射，检查黑暗中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走到台阶口，突然一个微弱的石子滚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云路拧起眉，立刻转身，手电筒的灯光往那个方向照去。 依旧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是幻听了吗？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脚步声。 江云路拧着眉，长吐出一口气，心脏砰砰狂跳，他转身打算回到储藏室。 但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黑影，高大，颀长。 黑影抬起手臂，重重挥下。 —— 储藏室内，叶晋年已经解开了尤玥的左脚的镣铐。 他轻轻唤尤玥的名字，可是尤玥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依旧沉沉昏睡着。 这会儿叶晋年直接在她脚腕的镣铐上用老虎钳夹，镣铐深深嵌入皮肤一定不好受，她都没有被疼醒。 一定是被注射了镇静剂，尤玥才会在这种环境下都能安稳睡着。以往她睡眠质量不好，有些风吹草动都能醒来的。 解开左脚的镣铐后，叶晋年松了口气，虽然这个锁比较难对付，但是是老式的锁，用铁丝也能撬开，只是需要一番功夫。 江云路出去外面检查，很久没有动静了。 他抬头望门外看去，江云路拿着手电筒晃动，手电筒的灯光往储藏室门内晃了一下，脚步声渐近。 叶晋年被光线刺了一下眼睛，无奈叹道：“小江，你发现了什么没？” 江云路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光线越来越近。叶晋年知道他是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也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用铁丝撬锁。 脚步声渐近，叶晋年手上的动作停下。 背对着来人，他拧起了眉，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江云路是个宅男，平时肩膀收紧圆肩，腿上也没多大力量，走路的时候喜欢趿拉着脚步。叶晋年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最了解江云路的脚步声了。 现在这个脚步声，虽然下盘不稳，但是脚上有力，并不趿拉着鞋子，一下一下，脚步声都很清晰。 这绝对不是江云路！ 脚步声到了身后，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面上。 叶晋年倏然转身，挡在尤玥身前，怒视着来人。 随即，他愕然地看着对方，震惊道：“是你！” “有一阵子没见了吧，晋年。”来人笑得温和，眼神却阴鸷，语气熟稔，仿佛两人是关系多么亲密的朋友似的。 叶晋年紧拧着眉看向来人，看着他眼底泛着得意的眼神，咬牙切齿，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尤玥。 “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在对尤玥下手，对吗？”叶晋年咬紧牙关，低声压抑着怒气，问。 “顾鸿。” 站在他面前，拿着手电筒晃着叶晋年，脸上带着灿烂又诡异的笑容的，赫然是江云路的亲师兄，顾鸿。 “怎么能说我是对尤玥下手呢，我只是需要她，帮我一些小忙。”顾鸿无辜地笑道，眼里闪着笑意。 叶晋年紧拧着眉，质问：“江云路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我亲爱的师弟的，他乖乖躺在楼梯口，睡觉呢。”顾鸿笑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突然，唉，我的工作还没完成呢。要不，你让一让，让我把我应该做的事情完成？” 叶晋年红着眼，咬牙切齿问：“让开，让你把她的头砍下来吗？” 顾鸿惊讶地挑眉，随即笑了笑：“嗯，你怎么知道的？不过……不是砍，确切的说，是……切。” 话音刚落，叶晋年突然听到一个电机运作的声音，刺耳嘈杂，他一抬头，发现无影灯不知道何时侧了过来。 这哪里是无影灯！这分明是一个切割机！切割齿轮刀片正在飞速狂转！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八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7 手术长顶部的圆形灯具看似是无影灯，其实根本就是个切割机，齿轮刀片从内部伸出，在尤玥的头顶，刀片飞速旋转，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缓缓降低高度，对准尤玥的脖颈而去。 叶晋年定眼一看，奋力推动手术床，可是手术床被固定在了地面上，根本无法移动，他只能一边注意着切割机的高度，一边加快速度给尤玥手上的镣铐解锁。 可恶，早知道应该先给尤玥的手腕解锁，让她能够坐起来避开切割机。 尤玥右手镣铐的锁锁孔比较小，叶晋年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将铁丝插锁销里，试图打开锁。 “来不及的。”顾鸿笑道。 “就算用我的性命去换她的，我也不允许你再伤害她。”叶晋年头也不抬，咬牙切齿回答。 他方才看过整个线路管道，没找到切割机有暴露在外的电线，不然直接将电线先切了可以争取时间。 “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杀了尤玥吗？”顾鸿笑眯眯地问，末了顿了顿，补充道，“不，是……这么执着的想要得到尤玥的大脑。” “啪嚓”，尤玥右手的镣铐解开了，叶晋年将尤玥抬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只有一只手还拷在手术床上，但是切割机碰不到她了，叶晋年松了口气。 顾鸿见状并没有生气，不慌不忙地说：“看到你现在这样，我都有点疑惑，当初是不是应该用你的大脑更适合。” “……你到底要做什么！”叶晋年搂着尤玥，瞪着顾鸿，他手上的铁丝还在试图撬开最后一个镣铐。 他要拖时间，等警察赶到了，把顾鸿困在这里。而且，现在尤玥还在沉睡着，他不能不管尤玥，他要对付顾鸿，还要保护尤玥。顾鸿人高马大，不好对付，叶晋年不敢拖大。 “我研究人工智能已经十年了，可是走了十年的弯路。”顾鸿扼腕，眼里满是痛恨，“去年研究noah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凭空制造电子人工智能，是做不到的。这里一直都有瓶颈。” 顾鸿很看重学术研究。但他并不像江云路，是真的热爱学术，把学术当做自己毕生的事业，去研究，去奉献。他只想要成功。 他的成功，是要石破天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世界都是他独一份的成功。 江云路在做的事情和他一样，他很快就感觉到了厌烦。他知道，在同一条路上，他是比不过江云路的。 于是顾鸿就开始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更加成功地创造人工智能，让ai真正替代人脑。 直到，叶晋年做为“心动”的调试员加入项目帮忙，他突然意识到，ai的学习来源都是人类教导的，那……如果ai的基础本来就是人类呢？ 他一直隐约有这个想法，并且慢慢物色适合的人群。 顾鸿认为，做为ai基础的人，首先，得聪明，智力高，大脑发育良好，决定了ai发展的下限；其次，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服从性，这样在调试的时候，不会反抗自己，而是做为ai，完全服从创造者的命令。 他寻找了很多人，都不满意。 于是，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心动”上。 或许，他能从“心动”找到答案。 “心动”是一个虚拟恋人聊天软件，用户可以和ai恋人分享自己的生活。既然是虚拟恋人，这就是一个情感类的软件。 顾鸿突然想到，服从性，例如军人，学生，这都是因为某些规则加以束缚训练的，他不能盲信这些规则。 可是感情呢？ 父母对于儿子的爱，朋友之间的友情，恋人之间的爱情。 这种真挚到可以为对方献出生命的爱呢？ 用爱来让对方服从，这或许能创造出真正服从性高的最智能的ai。 于是，他在“心动”的客户名单里开始筛选，从使用时长，聊天条数，聊天内容深度，逐项筛查。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尤玥身上。 他见过尤玥几次，这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向往爱情，并且，对爱情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简而言之，只要加以训练，这会是个合格的恋爱脑。 潜在的服从性极高。 顾鸿越想越觉得，尤玥是最适合的人选。 叶晋年脸色铁青，身体都在微颤：“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什么叫做基于人脑创造最智能的ai！” “你不应该这么笨，连这都听不明白。”顾鸿挑眉，疑惑地解答，“就是，用人脑做为ai信息的载体，也就是服务器，核心处理器。毕竟ai就像一个人一样，有自己的数据库，好比大脑。我要创造的ai，数据库就是真正的大脑。 “我们将‘心动’的ai起名noah，你说，以后我创造的这个生物ai，名字叫moon怎么样？” “……” 叶晋年浑身都气得颤抖，他不知道怎么样残忍的脑子会有这种令人发指的想法。 用人脑做为ai的服务器？ 用尤玥的吗？ “你这是在杀人！” “杀人？错了，我是让尤玥可以得到永生！她的躯体死了，但是她的意识，她的精神会永远活在二进制的世界里，在网络里，在整个大数据里。她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内心，触及所有人的信息，想干什么都可以。未来，她或许就会成为整个虚拟世界的主人！”顾鸿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脸色红润，狂妄地喊道。 “……你真的是个疯子。” 顾鸿自顾自地说道：“我本来有三次机会可以得手的，原本我只需要在尤玥的躯体死掉10小时内将她的大脑挖出储存好就行。可是都因为你的出现，破坏了我的计划。” 他说到这，又笑了：“不过没关系，今天，一切都能成功的。你阻止我，我就把你杀了，尤玥的大脑，就是我的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可以放心。” “……我不会让你得手的！你这个疯子！” “啪嚓”，微不可察的轻弹声，尤玥手上最后一个镣铐被解开了。 叶晋年抱起尤玥，大声吼道，往后退去。 他要想办法，把顾鸿困在这里，带着尤玥和江云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题外话－－－－－－ 待修 第七十九章 岁月入我相思局8 79 切割机的声音刺耳嘈杂，轮机带动着齿轮刀片飞速旋转。只要稍微碰到，就能被划出一个深入骨髓的伤。 切割机缓缓降落，刀片撞在了手术台上，棉絮凌乱废弃，手术台被切割成了两半。 叶晋年抱着尤玥立刻往后避开，眼前光线昏暗，棉絮乱飞，他只能托住尤玥的头，往门口退去。 见叶晋年抱走尤玥，顾鸿大怒，跑到架子上取下一把砍刀，追着叶晋年砍，叶晋年因为要护着尤玥，闪避得艰难。 顾鸿吼道：“你们这些普通人知道什么！我能在尤玥身上看到自己，看到我们的未来。只有她能帮助我实现理想！我想让她没有痛苦的情况下，将她的大脑取出！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江云路！你们都一样，为什么！” 顾鸿怒吼着，整个狭**仄的空间里都是他的怒吼声，在他身后长长的地下储藏空间内回荡着。 “咔嚓”，嘈杂的切割机的声音停了下来。 刀片卡在了手术台台面的弹簧里，火星四溅，电流滋啦响着，整个储藏室的灯光都在闪烁。电脑“啪”一声，黑屏了。 趁着黑暗，叶晋年听到身后有砍刀挥舞，划破空气的声音，他夜视能力极好，搂着尤玥跑出储藏室。 前方地下室堆叠着各种建材。江云路还躺在楼梯口。 警察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叶晋年咬着牙，着急得冷汗直冒。 他不能让尤玥受伤害，可是他带着尤玥离开，江云路留在这里，难保不会被失去理智的顾鸿伤害。 “把尤玥给我！” 顾鸿在身后一声爆喝。 叶晋年快走几步，闷声不说话，想躲到堆成小山包的砖块后面。他不能暴露自己。 “我只想要完成我的梦想，我要让所有人都尊敬我，让她夸奖我！叶晋年！你不能用你所谓的爱来阻挡尤玥为人类的未来做奉献！你也不可能阻挡我！我就是这个时代历史的潮流！”顾鸿站在过道，握紧砍刀，大声喊道。 黑暗中，他的脸五官不明。 但借着幽暗的灯光，他的双眼已经如血通红，血丝布满整个白色眼球。眼球微微凸起，亢奋又可怖。 他在空气中挥舞砍刀，寒光闪过，刺痛叶晋年的双眼。 顾鸿是个偏执狂，现在还是个疯子。叶晋年没时间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兴趣了解。 他现在很懊恼，自己手无寸铁，要怎么跟顾鸿对抗。 更何况…… 叶晋年低头，看到自己怀里，还在沉睡中的尤玥。 黑暗中，他看不清尤玥的脸，但他知道，尤玥睁开双眼的时候，微笑起来有多好看。 叶晋年轻轻抚过尤玥的脸颊，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将尤玥轻轻放到地上，在高高的砖块堆后面，让尤玥靠着墙躺坐着。 顾鸿手上握着方才江云路的手电筒，打开了灯光，照着各个角落，寻找叶晋年和尤玥。 “不要挣扎了，你现在根本逃不过我的。”顾鸿冰冷阴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死神低喃。 叶晋年咬咬牙，握住一块转头，暗中观察顾鸿，等顾鸿背过身，手电筒的灯光画了一个圈，照向对面的区域时，他弓着身，垫着脚无声地踩着地面，飞快跑到了另一头。 但地面砂砾很多，就算再怎么小心，终究有细微的脚步声。 顾鸿立刻转身，手电筒的光束追光似的，落在了发出声音的角落，正好落在叶晋年还没来得及弯下腰的身上。 叶晋年僵立在原地，木着脸看顾鸿。 眼见着自己抓到人了，顾鸿桀桀笑道：“继续跑啊？我说过，在这里，你插翅难逃。” 叶晋年肃着脸盯着他，半晌，他勾着嘴角笑了笑：“是吗？” 顾鸿直觉不好，拧着眉正想闪避，却来不及了。 之间叶晋年抬高右手，往前一挥，他手上一只砖块，被用力砸向顾鸿的方向。 顾鸿来不及闪避，被砖块正好砸中了肩膀，砖块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 他被砸得闷哼一声，痛得往后退了两步。 疼痛，愤怒，自卑，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涌上顾鸿的心头。 他恼羞成怒，吼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珍惜！叶晋年，我不嫌多一个人脑研究！你和尤玥一起怎么样？” 他咬牙切齿的威胁，让叶晋年听了除了寒心，只觉得可笑。 “你怎么不试着研究自己的脑袋呢？”叶晋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腌臜玩意儿。” “……”顾鸿闷不做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鼻夹，夹在鼻翼下方。 这是一枚可以过滤有毒气体的简易鼻塞。 他的举动引起叶晋年的注意，叶晋年拧着眉，正在犹疑顾鸿下一秒要做什么的时候，顾鸿又拿出了一根半指长的透明试管。 昏暗的光线内，看不清楚试管里装的是什么，顾鸿用手电筒灯光对着试管照明，他晃了晃试管，他手还握着砍刀的刀把，寒光明晃晃的。 黄色透明液体在试管内轻轻晃动。 “我不想浪费时间了，我知道你们肯定报警了。” 叶晋年也不想跟他废话，拖延时间了。他随手拿起手边能握住的半只手臂长的生锈钢管，快步往前，冲到顾鸿对面。 顾鸿已经，抬起手臂用砍刀挡住。 但是叶晋年用力，钢管一转，砍刀翻了个面，顾鸿的手腕脱力，砍刀掉落在地，叶晋年立刻挥起钢管再次砸向顾鸿。 顾鸿硬生生接住钢管的冲击力，闷哼一声，手上的试管掉落在地。 “啪”一声，试管落地断成两截，黄色透明液体如蜜一般，缓缓流淌到地面，随即飞快地挥发。 叶晋年感觉眼前顿时一阵浓雾似的，他晃了眼，眼前天旋地转。 钢管掉落在地，他往后退了脸部。 顾鸿冷哼一声，脚用力在试管上碾了几下，将试管碾成粉末。 “……这是什么？”叶晋年有气无力，警觉地问。 问完，他又懊恼自己傻。怎么会问顾鸿这个疯子问题。这东西是他的，肯定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果然，顾鸿笑着答非所问：“让你不再烦人的东西。” 叶晋年晃了晃脑袋，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摔倒在地。 顾鸿长叹一声气：“你要是不那么烦人，我根本不想理你。但是现在……我必须除掉你了。” 他捡起地上的砍刀，晃了晃刀把，刀面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晃人眼睛。 一步，两步，他缓缓走到了叶晋年旁边。 叶晋年躺在地上，意识全无。 顾鸿高高抬起砍刀。 －－－－－－题外话－－－－－－ 写的好艰难啊。 待修 第八十章 岁月知我相思意 9 80 警笛声刺耳，划破寂静的黑夜。 红光闪烁着，照亮黑沉沉的夜色。 耳朵贴着地面，有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喊话声顺着地面的震动而来。 江云路在这种嘈杂的声音里悠悠转醒。 四下里一片黑暗，脸侧不远处有光束，亮光刺眼。头疼欲裂，后脑勺有被撞击的钝痛感，还在隐隐作痛。 他眼前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到清晰，花了许久，才看清那是他之前握在手里的手电筒的灯光。 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而不在自己手边。 被冻结的记忆逐渐回笼，他倏然瞪大眼睛，坐起身。有人！ 是有人将自己砸晕的！ 他捂着后脑勺，疼得低吟一声。 头顶上方，地面上有人来人往，嘈杂的喊叫声，警笛的鸣笛声。 警察来了？ 他正想站起来，去捡手电筒，却听见了一个很微弱的气声，又像呻吟。 江云路动作一顿，顿时毛骨悚然。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去，发现手电筒旁，躺着一个人，黑黢黢的，他看不清楚。 可是凭借多年的熟悉和默契，只在黑暗中，他也一眼意识到，这是叶晋年！ 江云路立刻起身，大约因为撞击导致脑震荡，他脚下还不稳，晃着身子几乎连滚带爬，爬到叶晋年身边，捡起手电筒。 光束一晃，移到了叶晋年身前，叶晋年现下的样子蓦地进入眼帘。 江云路瞳孔剧烈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停滞。 叶晋年的身上，血淋淋的，躺在血泊中，背后还有潺潺流血不停涌出，身后应该受了严重的伤。而他脖子上，也有一个巨大的刀伤，划破了他的气管，鲜红的血液从颈动脉里几乎喷溅着。 “年……年哥……” 江云路瞬间红了眼眶，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颤着手摁在他的脖颈伤口上，试图堵住他的出血。 “年哥……不要……年哥，你撑住……警察已经来了……求求你了！年哥！” 江云路喃喃唤着，声音零碎沙哑，带着哭腔。 眼泪如珍珠似的，大颗大颗从眼里淌在脸颊上，划过下巴落在地上，混入血泊中，被鲜红血液淹没。 叶晋年的脸色灰白，血色从他的身体被抽出似的，皮肤越来越苍白，泛灰。 肉眼可见的，生命随着流血，一点一点地流失。 江云路摇着头，绝望地呢喃：“不要……年哥……你不要丢下我……” 叶晋年吃力地，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江云路的左手手腕。 江云路一怔，松开左手，感受沾满了血液的手上，微弱的力量引导着自己，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脖子间。 指腹划过一个触感，江云路微微一皱眉，这是叶晋年吊坠的绳子。 “……”走马灯！ 他立刻反应过来，解开走马灯的吊坠绳子，握在手心。 “年哥，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回去救你，一定救你！”江云路握住叶晋年的手，泪流满面。 原来直面好友的死亡，是这样的痛苦。 叶晋年原本漂亮精神的双眼里逐渐浑浊，失去往日的神采。那道光，渐渐暗淡。 他嘴唇系统，发着仿佛破风箱发出的破碎沙哑的声音。 江云路立刻低下头，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倾听：“年哥，你慢慢讲，我听着。” “ge……ge……ha……” 因为气管隔开了，叶晋年根本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江云路怎么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叶晋年眼底满是血丝，一道泪从他的眼里流出。 他放弃原先的想法，轻轻地唤了一遍尤玥的名字。 “you……” 这一次，江云路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好，尤玥，我马上去找她！” 叶晋年眼里最后闪过一道光，似乎是放下了心来。随即，眼底的光涣散，瞳孔扩大。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云路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手里叶晋年的手轻轻一颤，随即，再没有任何动静。 在看他的脸。 一片死气。 叶晋年死了。 在他怀里，死了。 江云路大脑宕机，脑袋里一片空白。 年哥死了！ 他有半晌都没有感受到痛苦，只觉得不真实。这种不真实，让他的感知脱离了周遭的一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叶晋年的尸体。 而现在，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唔……” 一个微弱的低吟声响起。 江云路猛然反应过来，电流从脊背窜至大脑，他瞬间清醒。 尤玥！ 年哥死前特地交代了，他要保护尤玥！ 年哥用生命护住了尤玥，那现在就是他来了！ 江云路小心翼翼将叶晋年的身体放平到地上，握紧叶晋年交给自己的走马灯，循着声音找过去。 “尤玥？你在吗？” 他轻声问。 “……” 有微弱动作的声音，江云路小心寻过去。 然后听见了尤玥有气无力的声音：“……江……江云路？” “是我！尤玥！” 江云路立刻找到了声音来源，发现尤玥躺在堆得高如小山的建材背后角落里。 他蹲下身赶紧温柔扶起她，询问：“尤玥，你没事吧？” 尤玥晃了晃脑袋，身体绵软，全身无力，脑袋还晕乎乎的：“我……这是哪？” 手电筒的灯光照着地下室房顶。 尤玥抬头看了看，混沌的大脑仍旧没理清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江云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唇翕动，心虚地看了眼外面的过道。 “叶晋年呢？” 尤玥声音虚弱地问。 “……” 江云路心头一跳，正想解释。 “你手里……” 尤玥感觉到了手臂上有冰凉的硬物硌到了，低头看去。 江云路想抽回手，却已经被尤玥握住了。 “走马灯？怎么在你这……”尤玥握住走马灯的绳子。 “哒。” 微弱的水流低落声。 尤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红如朱砂痣，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 尤玥还懵懵懂懂，疑惑地问。 江云路苍白着脸，依旧没有说话。 尤玥用手指碾了碾，感受到粘稠的触感，鼻尖是微弱的铁锈味，她愣住了。 “这是……血？” 大脑依旧迟钝，但尤玥已经感受到不安了。 “为什么走马灯在你这……为什么走马灯上都是血？” 江云路白着脸，低头没有说话。 “在这里！” 气氛僵滞，一片寂静。 楼梯上方传来一个爆喝声，打破了沉寂。 －－－－－－题外话－－－－－－ 嗯……对，叶晋年死了。 但是也没死。 咳咳。 晚上还有一章。 待修。 第八十一章 岁月知我相思意2 尤玥懵懵懂懂，还没有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时，警察找到了地下室入口，闯入地下室。 “在这！” “有伤员！” 警察大声喊道，停了停，补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灯光涌入逼仄黑暗的地下室，狭小空间内顿时亮堂起来。 江云路和尤玥也被发现了。 “你们俩，有受伤吗？” 有警员问道。 江云路白着脸，摇了摇头，一阵恶心，捂着脑袋干呕一声。他的头还晕乎乎的。 尤玥在麻醉过后，依旧浑身乏力，但大脑已经渐渐清醒，她眨了眨眼，抿着干涩的嘴唇，轻声问：“没有生命体征……是什么意思？” “先跟我们上救护车。” 看出两人状态都不好，几名警察对视一眼，上前抬人。 尤玥想要拒绝，追问，却无法根本没有力气。 因为台阶陡峭，担架进不来，尤玥只能被人扶着离开。 到了过道，她抻长脖子想要看一眼地上的人，警察正拿了白布过来。 江云路见她低头，在她身后立刻喊了一声：“尤玥！” 尤玥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再看过去，警察已经将白布盖在了地上的尸体身上，遮住了脸。 但是那漏出来的鞋子一角，却引起了尤玥的注意。 “能让我看看吗？”尤玥小声问。 微弱的声音起初没有被人听见，尤玥重复了两遍，扶着她的女警终于听见了：“看什么？” 尤玥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堂皇着，她颤着手指着地上的人。 “我可以看看吗……看看那是谁。” 她表情不悲不喜，甚至已经清楚了。 女警有些迟疑：“这不太好。” 江云路快走几步挡在尤玥身前，着急地喊：“尤玥，你先好好休息……别管……” “我要看看。” 尤玥扭头大声喊道。 江云路脸色凝重，抿上了唇。 他的反应让尤玥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了。 “让开。” 尤玥冷着脸，眼神冰冷看他。 江云路心头狂跳，半晌，叹了声气，移开了身子。 眼前的路空了出来。 颀长的身体，盖着白色的长布，看不清脸。 但那身形却很眼熟。 静静躺在地上，地上是一滩鲜血，将白布也染红了。 露在白布外的鞋子，早上就在家门口玄关处，是她上个月跟他一起逛街，她买来送他的。 鞋带绑法也很独特，因为他喜欢一秒系鞋带耍帅，但这种方法系鞋带总会松散开，打篮球的时候就会踩到，他就会再系一圈。 打两圈蝴蝶结。 明明已经踩到是谁了，尤玥还是强迫症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直到站在尸体旁，警察犹疑地看着她：“不要看了吧？” “是他吗？”尤玥低声问。 对方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还在确认身份，照理是需要家属和朋友确定身份的，可是尸体目前的情况实在太血腥，眼下案发现场的两人似乎也是受害者，身上都有伤，需要先去医院检查治疗，再回来确认身份，现在看，恐怕会出事。 但尤玥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她趁警察们还在犹豫，直接弯下腰抬手，撩开了盖在脸上的白布。 苍白，青灰，毫无生气的脸，依旧隽秀，但那漂亮的星眸紧闭，脸上满是血迹，嘴唇白得毫无血色，血几乎流干了。 他的皮肤似乎都干瘪了。 尤玥从没有想过，叶晋年这么开朗活跃，元气满满的一个人，会以这样的面目躺在地上。 仿佛医学院里，泡在福尔马林池的大体老师。 又像蜡像，不像真人。 对，眼前的一切，或许都不是真的。 是她在做梦。 她应该还在那个诡异的梦里，眼睁睁看着叶晋年被海水吞噬。 尤玥深吸口气。 眼前一片黑暗。 “尤玥！”江云路瞪大双眼，狂奔向她。 尤玥晕厥，身子无力地瘫倒在地，被身边的警察扶住。江云路狂奔到她身边，托住了她的身体。 “医生！医生！”江云路红着眼眶大声喊道。 他已经失去叶晋年了，不能在看着尤玥也离开他。 —— 救护车尖锐鸣笛，呼啸着从山路上穿梭进城市。 经过黑暗的小镇，才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民房后钻出来，缓缓离开。 救护车内，尤玥幽幽转醒，她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着坐在一旁的江云路。 江云路见她醒了，立刻直起身子，激动地问：“你醒了？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 尤玥只是受刺激晕厥了十几分钟。 她微微拧眉，轻声问：“小江……” “嗯，我在。” “我好像……梦到叶晋年死了。” 江云路默不作声：“……” “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尤玥苦笑道。 江云路身后坐着的两名医护人员对视一眼，虽然对他们的遭遇很好奇，但此时此刻心里更多的是惋惜和同情。 的确是死了啊，尸体就在后面那辆车上呢。 真是可怜的女孩儿，男朋友死状那么凄惨，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干出这么残忍的事。 “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江云路避而不谈叶晋年，这态度诡异。 尤玥愣了愣，随即闭上眼睛，脑袋里一片混乱。 半晌，她睁开眼，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瞬间淌了出来。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尤玥哭道。 江云路手忙脚乱，想要握着她的手安慰，又手足无措，他不会安慰人，只能嘴笨地说道：“别……别哭。我们有……” 他赶紧寻找走马灯，可是手上没有，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没有。 “……”丢了？ 江云路顿时脸色苍白。 “有这个吗？”尤玥摊开掌心，走马灯安然无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哦……刚被你拿走了。”江云路松了口气。 “现在就用吧，不然来不及回到六小时前。”尤玥低声说道，上手就要操作。 江云路赶紧摁住她的手：“你别冲动……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救人？” 他低声反问，尤玥愣了愣。 车子一阵颠簸，尤玥脑袋一阵疼痛，恍惚间，走马灯掉落在车里。 走马灯在车里滚了几圈，发出“咯哒”一声。 江云路弯下腰，把走马灯捡起来，放回尤玥手里。 “先看看有没有线索，我们也好知道到底是谁。然后，由我使用。六小时前，你很可能已经被绑了。” 江云路说道。 他提到“绑”这个字，突然间，昏迷过去前的零碎记忆全都回笼，尤玥瞪大双眼，看着江云路说道：“我上的那辆车，司机是你朋友。” “车？什么车？”江云路傻眼了。 －－－－－－题外话－－－－－－ 待修 第八十二章 岁月知我相思意 3 见到江云路这幅疑惑的模样，尤玥脸一阵青一阵白，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被骗了。 给她打电话，说叶晋年准备了惊喜，说朋友来接她的人，压根就不是江云路。 是死神！ 死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不仅将自己声音变成了江云路的，还让尤玥的手机上显示的号码都是江云路的。 虽然尤玥觉得江云路讲话的语气很奇怪，可是她压根就没有怀疑，直接被骗上了车，然后……被迷晕了。 车座上应该有一种针剂，她坐下后，司机操控着，针剂将她迷晕。她在昏迷过去前感受到过一阵刺痛。 那……死神是那个司机吗？ 尤玥拧起眉，想要回忆那个人的脸，可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这个人叫王珂，长着一张非常平凡普通的大众脸，扔在人群里根本分辨不出。 而现在，尤玥想再回忆，更加无法回忆了。 尤玥身上一阵一阵的冷意，救护车内的空调风，让她止不住颤抖。可是这种冷意并非完全是冷气，更是从心底散出来的。 让她整个五脏六腑，都在痉挛，肌肉也在颤抖。 江云路问：“你说我的朋友来接你……” 再看尤玥的状态，江云路吞咽口水，紧张地喉结滑动，也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死神，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他居然利用自己来让尤玥降低警惕。还可以将嫌疑推向他，诬陷他。 一石二鸟。 这时，尤玥坐起身，白着脸喊：“停车！” 医护人员着急地站起来，车子颠簸，他们也站不稳：“你做什么，躺下来，你现在不能起来！” 尤玥转头冲前面的司机喊：“停车！你们让他停下来！我不要去医院！” 后方，载着叶晋年尸体的警车将直接送往刑警大队法医处，前方路口就要和尤玥的车辆分道扬镳了。 尤玥撕心裂肺地喊着，不愿意去医院。 她跳下担架，拍打着车厢门，想要下车。 “停车！”随车护士吓得心脏收缩，大声对前面的司机大喊。 车子缓缓开边停车。 “你稍等！别急！”护士喊道。 车子停下，护士帮忙打开车厢门，尤玥直接跳下了车。 昏黄路灯下，前方的夜空黑沉沉的，而身后那热闹的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照亮了半面天空。 一道颀长的闪电忽然间，划破前方的天空，几秒内，才有闷雷从远处缓缓传来，想龙吟般，在低泣着。 跟在救护车后面的警车发现前方车子停了，担心出事也跟着停了下来。 公路硬路肩上，停着闪灯的急救车和依维柯。 后车依维柯上下来几名警察，疑惑地问：“怎么了？” 江云路跟在尤玥身后跳了下来，尤玥小跑过去：“让我看一下他。” “尤玥！”江云路握住尤玥的手腕，低声劝道，“我们先去医院，其他的事，之后再讨论。” 尤玥甩开他的手，急促地低声说道：“只有六个小时，如果我们现在什么信息都得不到，还把时间错过了，怎么办？现在能再快一分钟都是好的！” 江云路倒吸口气，知道尤玥的担心，可是他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这会儿见尤玥这样，心里又矛盾又着急。 他只能松开手，眼看着尤玥要往依维柯的车厢走去，叹了声气，低低叹道：“算了，反正等会儿一切都要重来！” 他快步跟了上去。 “你不能进去！” 警察在车厢前拦住尤玥。 尤玥此时极为冷静，红着眼眶低声说道：“警官先生，我只要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刚刚在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我要确认一下，或许我能找到线索。” 江云路知道尤玥的执着，叹气，附和道：“帮帮我们吧。我们都昏倒在现场，朋友为了救我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甚至还听到了叶晋年的遗言，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真是太没用了。 拦着他们的警察犹豫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马哥，这！”他身旁的年轻警察不安地喊。 “算了，你们不能触碰尸体，只能上车看一眼，记住，不能碰！知道吗？”这位年纪稍长的警察严肃地叮嘱。 尤玥点点头。 她爬上了车厢，跪在叶晋年的尸体旁，距离尸体半米的距离，小心翼翼看着。 尸体用裹尸袋包裹着，微微透明的裹尸袋，只能依稀看见他的脸和脖颈。 此时脖颈上的伤口因为缺水，干瘪，已经裂开了拳头大的口子。 触目惊心。 该有多痛啊。 尤玥撕心裂肺地想。 从她认识叶晋年开始，就一直给叶晋年带去麻烦。 无论是第一次在船上相遇，他救了她，还是后来每次死亡，叶晋年都要遭受一次失去自己的痛苦，然后奔波在时间轮回中，拯救自己的生命。 她知道叶晋年隐瞒的真相后，曾经多次幻想过，叶晋年每次看到自己的死亡，该有多痛苦。她的想象中，该是痛苦，撕心裂肺，喘不过气来。 可是事实上，当她真正看见叶晋年的死后，有好久都缓不过神来，以为自己在做梦，心里只有一种虚幻的错觉，却没有任何感情。 是的……没有痛苦，没有伤心，甚至连一丝丝的想法都没有。 整个大脑都宕机了。 原来这就叫哀莫大于心死。 而缓过神来后，再看一遍叶晋年，那种痛后知后觉涌上来，她一瞬间痛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痛得她卷起了腰。 “尤玥……”江云路在车下喊着她。 尤玥没有回他。她抬头，看见头顶上放的车内小灯。 江云路瞪大双眼，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尤玥已经将手上的走马灯反扣在了灯上，扣住了顶端。 “尤玥！你做什么！说好了我去的！”江云路喊道。 尤玥摇摇头：“江云路，你不懂。一直以来都是叶晋年不顾一切救我。” “他为了我，甚至牺牲了自己。” 走马灯上的双月系统，开始旋转，搭在了车厢内的墙面上，缓缓轮回，光线落在叶晋年的尸体上。 一个奇怪的现象，慢慢开始发生。叶晋年脖子上的巨大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江云路跳上车厢，身后警察张手疑惑地喊：“喂！你们在做什么！” 外人只觉得这两人在发疯，大声呵斥。 江云路抬手，想要去抓尤玥的手腕，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走马灯转的很快，双月系统到了最后一秒。 “这一次，换我去救他！” 江云路的指尖，离走马灯不过0.1厘米的距离。 刺眼的白光从走马灯内部炸开，江云路瞳孔一缩，眼底全是那片白光。 白光从走马灯内，往外吞噬一切。 尤玥闭上眼，任凭自己被这片光吞没。 “尤玥！”江云路撕裂般喊道。 对不起了，小江。 我必须亲自去救叶晋年，是我害了他。 这一次，由我来守护他。 白光一闪而过，世界按下重启键。 -第一卷月形桥完- －－－－－－题外话－－－－－－ 第一卷结束了！下面开启a时空！ 写得我好累，昨天没写完，就放到了今天更。 如果没有意外，今晚会更第二卷第一章。 第八十三章 轮回 83 鸟儿在树梢上啼叫，有清脆的轻笑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低声哼唱。 “留下最后一盏月光的光，因为孤单，害怕夜的黑，打开过往，反复地播放，那段遗憾……” 好熟悉的声音。 从灵魂深处传来似的，遥远又渺小。 尤玥感觉自己身处一个虚空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暗，四肢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能四下张望。 下一秒，四周的黑暗突然像一片星空，亮起星星点点，她不能移动身子，站在这片星空中间。 像是宇宙中心。 斗转星移，星系变换，像流星似的划过她的身周，停在两颗星球前。 一颗蔚蓝色，一颗火红色，像火焰和海洋，交缠在一起，互相缠绕旋转，而这个双星系统后面，是一颗巨大的绿色和蓝色交织的巨大天体。 双星系统，绕着这颗巨大行星公转。 这是……双星系统？ 走马灯上的双星系统！ 她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空间里，这些星球明明应该是很巨大的，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近。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可以动弹了，抬起手，试图触摸双星系统，可是眼前的一切却依旧非常遥远。 下一秒，周围的星系又在飞速旋转。 一直有微弱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一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触摸不着也抹不去的曾经，是倒影在那水中支离破碎的美。我屏住呼吸，不愿提起，又怕忘记……” 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慢慢的，像萦绕在耳边。 尤玥也越来越清晰地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沈昭！ 霎时间，星系旋转猛然停下。 尤玥落在了一个熟悉至极的星系中。 眼前，是熟悉的蓝色星球，一颗白色的小小的卫星，绕着蓝色星球缓缓旋转。 往前，是一颗漂亮的金色。 大小各异，颜色各异的行星，围绕着中心火红巨大的恒星公转着。 这，是她所生存的太阳系。 脖颈间有冰凉的东西在晃动，尤玥低头看去，走马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脖子上，无风自动，轻轻飘了起来。 这走马灯到底是什么东西东西啊，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所以，走马灯真的是星外来物吧？ 叶晋年每次穿越，都能见到这些奇妙的景象吗？ 歌声越来越近，近在耳边。 “当岁月像海浪带我到很远很远，在望不到边听不到爱的每一天，我用相信明天编制了一个谎言，在望不到边听不到爱的每一天……” 她的身体往下坠落，失重让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 地球倒转，她穿破了云层，不停向下坠落。 “砰”。 她像穿破了一层透明膜布，一时间，失重，坠落，都消失不见，尤玥感觉到了身体的力量。 她猛然坐起身。 歌声停止了。 听到上铺尤玥突然传来的剧烈喘息声和低吟声，沈昭关掉电脑的音乐，停止自己的哼唱，从椅子上站起来，探头看向上铺。 “宝贝，怎么啦？” 尤玥一身冷汗，低头看向沈昭。 沈昭正敷着面膜，一身夏季居家服的模样。 这里是…… 她环顾四周。是她阔别了一个学期的寝室。 对面的床位床帘紧闭，底下做为东西满满当当，全是高档化妆品和护肤品，琳琅满目。是张今夕的床位。 这依旧是空着一个床位的三人寝室。 尤玥心脏狂跳，越发不安。她喘了几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问：“沈昭，今天是几号？” 沈昭眨眨眼：“9月7日啊，你睡懵啦？” 尤玥手抚上额角，擦掉冷汗。等抬起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 穿越的过程太刺激，她久久无法平静。 9月7日？ 可是9月7日她不可能住在宿舍，而且……张今夕早就搬出去住了。怎么回事？ “现在……是哪年？”尤玥又问。 “你疯了吧！当然是20x1年啊！尤玥，你别吓我！”沈昭惊愕地喊道。 “……20x1年？”不是20x2年？ 怎么回事？ 走马灯不是每次只能回到6小时前吗？怎么会回到一年前？ 尤玥下意识去摸胸口，可是胸口空荡荡的，走马灯根本不在那。 “……” 一年前……走马灯…… 这会儿叶晋年还没有从未来穿越来，所以，应该还在叶晋年的外公家。 难道是哪里碰到了，让走马灯的刻度产生了变化，导致她原本应该回到6小时前，结果回到了一年前。 很快，尤玥冷静了下来。 这样也好，可以从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开始。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所以，她可以自己避开危险，不需要叶晋年付出了。 想到这，尤玥心头豁然开朗。 “好。”尤玥急促应了一声，看向对面床铺：“张今夕人呢？” “啊？你傻了吧，她还没回校呢。”沈昭抬头看她。 尤玥愣住了，表情懵懂又疑惑。 沈昭慌张地问：“尤玥，你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变傻了？张今夕什么时候在第一周回校的？” “……哦，我睡懵了。” 对，张今夕从来都是第二周才回校的。 她的床铺不怎么整理，所以看着似乎还有人住着，等开学的时候，她带着家人来，把床铺换一换，就可以继续睡了。 尤玥的反应都慢半拍似的，沈昭越发觉得奇怪。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五十。 撕掉面膜，洗了把脸，沈昭擦干脸回到座位上，盯着尤玥缓缓从上铺下来，眼里带着狐疑。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尤玥低声问。 “说不出来你哪里不对。总之你就是有点不一样。你不是才睡了一晚吗，怎么感觉你好像沧桑了好多。”沈昭很敏锐地点出了尤玥身上的变化。 尤玥抽了抽嘴角：“哪儿有。” 她低头洗脸，让自己大脑冷静。 等会儿先去看看叶晋年吧……可惜她来早了，叶晋年是9月13日来的，现在的叶晋年还是不认识她的那个。 她只要看一眼就好了，看一眼健康元气，生气勃勃的叶晋年。 然后，静静等待一年后的叶晋年到来，她要告诉他，自己这一次，会保护好自己的。 －－－－－－题外话－－－－－－ 回到一年前啦！ 但是，是不是原来的一年前呢！ 待修 第八十四章 相逢 洗漱完毕，两人出了门。 到了宿舍一楼，沈昭拉着尤玥的手臂往食堂走去：“我想吃煎饼！” 尤玥摇头：“我先不吃了，你去吃吧，我有点事。” 沈昭：“怎么啦？不舒服吗？” 尤玥摇摇头：“没有，就是单纯地没胃口，你先吃吧，我真有事。” 沈昭点点头，担忧地看着尤玥，但还是松开了手。 不过是一夜之间，尤玥真的像变了个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玥目送沈昭进入食堂，长长舒了一口气，往物理学院走去。 她记得叶晋年周二早上有课，就在工程学院。因为有一次她去咖啡店找叶晋年，店长告诉尤玥叶晋年早上有课，就在学院上课，所以后来尤玥是去机械学院找到的叶晋年。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十五分，九点半早上的两节课刚下课，尤玥快步往机械学院走去。 如果运气好，或许能见到叶晋年。 虽然不是从一年后来的叶晋年，但那都是他。除了没有他们相处的记忆，无论性格还是秉性，都不曾改变。 快步往机械学院走去，到达机械学院大门的时候，还没下课。 尤玥在学院门口等着，因为无聊，拿出了手机。 刚才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自己手机里有“心动”。 她记得，去年她也是一开学就下载了心动，因为有计算机学院的学长学姐来推广，希望校友们能帮忙下载，帮忙做测评。 尤玥好奇这个软件的功能，就下载来试完了一下，没多久就闲置了。直到软件提醒有了新功能，更加人性化，尤玥才想起来这个软件。 因为好奇，尤玥又点进去试了一下，就因为极为智能体贴的noah而入了坑。 现在的noah，应该还是原始版本吧？ 她打开“心动”，粉色的界面跳出来。 聊天界面里，一条消息自动蹦出：【你终于来了，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来自noah。 这么官方机械的对话，一点都不像叶晋年操持的noah。 如果是他，这个noah一定会这样打招呼：【这么久去哪里玩了，都不带我一起飞！】 尤玥叹了声气，想了想，还是回复了：【最近太忙了，忘了，不好意思。】 【那这次我就原谅你啦，以后要常跟我聊天啊！】 还是死气沉沉，算法设定好的回复，并没有出乎尤玥意料。 只是尤玥没由来的一阵失落，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这意味着，回到一年前的人，现在只有她。虽然她在等一年后的叶晋年的到来，可是她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一年后的叶晋年到来。 她到了哪个平行时空她并不知道。 或许，这一切都是一个时空陷阱，她陷落其中，找不到出路。 尤玥越想越悲观，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悠扬的铃声回荡在大学校园里。有风从不远处的大草坪上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尤玥屏住呼吸，提起心脏，瞪大眼睛看着工程学院内的楼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有谈话和脚步声响起，尤玥睁大双眼，看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 来了！ 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爱人，明明是生死相依的恋人，可是尤玥却像面对自己暗恋多年的男神似的，突然紧张起来。 她咬着牙关躲在玻璃门后，从人群中分辨叶晋年。 工程学院男生居多，再三三两两走了好几批男生后，尤玥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 她双眼一亮，踮起脚尖，探头努力寻找叶晋年。 叶晋年跳下台阶，转身对身后的同学笑道：“得了吧，就你那三分球，投一百个能进一个就算你赢！” “行行行，我是比不过你，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打赢你！” “拭目以待啦。”叶晋年笑道。 几个男生说说笑笑，插科打诨着，走出了工程学院大门。 “叶晋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 叶晋年一愣，转身看过去。 身边的男生纳闷地嘀咕：“怎么？又有人找叶晋年告白的？” 叶晋年轻啧一声，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他不要开玩笑。 女孩微微低着下巴，从玻璃门旁边走下来，到他面前。清丽漂亮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唇红齿白，眉黛如山。 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叶晋年瞳孔一缩，卡壳了半秒才问：“你……叫我？” 尤玥点点头，缓缓抬起眼，看向叶晋年。 “叶晋年，你好……我叫……” 她本以为自己能流畅自如地将自己介绍完毕，可是没想到刚说了没几个字，她鼻子一酸，彻底挨不住心中的难受和激动。 这张脸，在一天前，面带污血，噩梦一般让她痛苦。 可是现在，她真真切切见到健康的叶晋年，笑盈盈的，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尤玥眼眶一红。 泪珠如同珍珠一般，不停涌出。 “……喂……你……你没事吧！” 原以为女孩儿叫自己是有什么事要说，没想到刚看自己一眼，还没说一句话就突然哭了，叶晋年大脑宕机，傻眼了。 他最不会应对女孩子哭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为什么夸？我……我没怎么着你吧？”叶晋年慌了神。 尤玥哭得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瘪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叶晋年这样问，她还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对……对不起……等我一下……” 叶晋年身旁的男同学打趣道：“叶晋年，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女孩子的事吧，赶紧赔礼道歉。” “就是，赔罪赔罪，你这人，在外拈花惹草，一定留下了一堆风流债！” “说什么呢！”叶晋年无语地回答，“可别乱讲哦！我和这女生也不认识啊！” 尤玥摇摇头，好不容易压下自己的那股委屈和哭意，带着哭腔，沙哑地说道：“对……对不起……叶晋年，我叫尤玥。” “尤玥”。 叶晋年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轻咳一声：“你好，尤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尤玥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看一眼叶晋年，跟他说几句话，然后，慢慢等他。 “不好意思……我……我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认识你。”尤玥抿着唇尴尬地回答。 冷静下来后，她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叶晋年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叶晋年点点头：“哦，你看到我就哭，我不会在无意间伤害过你吧？” “没有……算……没有吧。”尤玥想了想，回答。 “……” 这就是间接伤害过了？ 第八十五章 邀请 “哦~” 身边男同学发出怪叫：“叶晋年，你厉害啊！这么漂亮的妹子，你都忍心伤害！” “一边去！你们都赶紧滚。吵死了！”叶晋年翻了个白眼，无语地摆手赶人。 “走就走嘛，不打扰你们。” “就是，好好跟人家妹子道个歉。” 男同学们都离开了，叶晋年才松了口气。 尤玥低着头心里还存有尴尬和羞涩，不敢抬头看叶晋年。 “你叫尤玥？”叶晋年问。 “嗯……商学院会计系的……尤玥。” 话音刚落，尤玥感觉背脊一阵电流蹿向四肢百骸。多么熟悉的对话。 曾几何时，叶晋年也曾经这样介绍过自己认识尤玥。 “我叫叶晋年，b大机械工程系，今年大三。我认识你，商学院会计系的尤玥，也是大三，拿国奖的学霸。” “幸会幸会，如果可以的话，有空一起吃早饭？” 眼下，居然是她先自我介绍，看来这个时候，叶晋年还不认识自己。 叶晋年问：“我一定是哪里伤害到你了，你才会见到我就这么伤心。” “嗯？”尤玥心里一惊，急忙想解释。 叶晋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这样吧，你看话剧吗？我正好有几张话剧门票，我请你看话剧，就当赔礼道歉了。” “嗯？”尤玥怔住了。 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话剧门票，愣了好久，才缓缓接过来。 未曾想过的开端，居然从一场话剧开始？ 话剧在下周二，也就是9月14日，上一个时空，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所以……她意外改变了事件进展？ 尤玥看了眼叶晋年，轻声问：“你去吗？” “啊？”叶晋年拧了拧眉。 尤玥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你别误会。你不是说有几张门票吗？我怕你给了我，自己看不了。” 听到这话，叶晋年抿嘴笑了：“有的。放心。那天如果没有事，我应该会去的。” 那就好…… 9月13日，一年后的叶晋年就该过来了，到9月14日，她正好可以跟他就话剧的事，见个面，到时候她告诉叶晋年，自己也是来自一年后，他一定会吓一跳。 就当，给他一个惊喜了！ “谢谢。”尤玥小心捏着门票，跟叶晋年道谢，一路小跑离开。 叶晋年回头看着她，抿着唇，眼底是疑惑和猜测。他捂了捂胸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胸膛里乱窜。 踩着上课铃声赶到教室，教室后排，沈昭直起身子张开双臂挥舞：“这儿！尤玥！” 尤玥压低身子迈着小碎步走到沈昭旁边的空座坐下。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沈昭小声抱怨，把手里的小袋子递给她，“喏。” “什么东西？” 入手热热烫烫的，软绵绵的。 “早餐啊，你不吃可不行，这么瘦了，会饿的。”沈昭捂着自己的小肚子说道，“我饿一顿可是会晕过去的。” 她圆鼓鼓的脸说着夸张的话，做着夸张的表情，尤玥心里一阵温热。 袋子里是鸡蛋包麻薯，还有一瓶热牛奶。 尤玥低着头，小心吃着。 沈昭也趴在桌子上轻声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尤玥摇摇头：“没什么。” 沈昭抿着唇将信将疑，低头打量她，看到她上衣外套口袋里有一张纸张一角，直接抽了出来：“这什么啊？” “……诶？你做什么呀！”尤玥夺回来。 “我都看到了，话剧门票，谁请你看啊？”沈昭嘿嘿直笑，八卦地问。 “后面的同学，注意一点，已经开始上课了。”讲台上，老师喊道。 “……” 两人赶紧埋头捂着脸，不再说话。 —— 下午，人工智能研究院。 机房内，窗帘紧闭，阴暗逼仄，只有幽蓝的电脑屏幕的光，照亮角落一隅。光落在江云路的脸上，晦暗不明，他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敲击着键盘，时不时打个哈欠，眼角带着困倦的泪光。 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啪”一声，随着开关声响，室内灯光大亮。 江云路被光线刺得眼睛眯了眯，回头看到来人，无奈地叹了声气：“年哥，你做什么？” 叶晋年靠在门框上：“你养蘑菇啊？这么阴森森的。” 说罢，他大步迈向窗边，拉开窗帘，登时窗外的天光落入室内，自然光瞬间驱散室内的潮气。 “一直在这种环境下带着，你早晚得风湿病关节炎，还缺钙。”叶晋年教育道。 江云路靠在椅背上，叹道：“可是……项目要紧啊。” “项目是要紧，可是……你的感情也很要紧啊！”叶晋年拍着江云路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道。 “……”江云路抬眼看他，想看看他又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叶晋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我一个学长塞给我三张门票，他女朋友写得剧本，让我去捧场，要不要一起去看。” 是一个很冷门的话剧，江云路不喜欢看话剧，直接拒绝：“没兴趣。” “真的？”叶晋年话里有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云路直觉他有事勾着他，挑眉问：“年哥，你想说什么。”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叶晋年笑道。 江云路看着他手上的两张门票，拧眉：“你不是说给了你三张吗，这里只有两张。” “啧啧啧，真是聪明啊，这么快就发现关键了。”叶晋年咧嘴一笑，“所以，要不要一起去看？” 江云路捂了把脸，无奈地长叹：“年哥，不是我不想陪你去，我真的没有时间！” “陪尤玥一起去看话剧也没有时间吗？” 叶晋年突然问。 “陪谁都没有时……”江云路话赶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陪谁？”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 “尤玥啊。”叶晋年终于解开谜底，得意洋洋地靠坐在江云路椅子的扶手上，嘿嘿直笑，“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啊，这可是连坐哦。” “……你怎么做到的？”江云路不理解。 叶晋年拍着胸脯吹牛：“你年哥是谁啊，放眼整个b大，有比你年哥人脉更广的吗？我上学期说过帮你追尤玥，这学期一定做到。” 叶晋年没有告诉江云路，尤玥见到他就哭的事。他想，有些事，江云路不必知晓，那对江云路的感情之路，不是好事。 第八十六章 缘起 叶晋年挑眉，一再询问：“怎么样？去不去？” “……去。”江云路犹豫半秒，立刻回答，“我去！” 叶晋年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才对嘛，只有主动出击，你才能追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啊。” 江云路点点头，心中忐忑不安。 “不过话说回来，小江，我一直没问你，我今天第一次和她正面接触，尤玥的确长得不错，但是我们学校里漂亮的女生这么多，你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叶晋年问。 江云路垂着眼陷入回忆，耳根不知不觉红透了。 一年以前，江云路第一次认识尤玥。那时，他刚刚读博，年哥去外地参加篮球比赛，三天不在学校。 江云路从黑灯瞎火的机房里，猛然惊醒，再看电脑显示的时间，一算，发现自己居然在机房里已经工作了两天一夜，没有吃上一口饭，顶多渴了喝口可乐， 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倒不觉得饿。等江云路发现自己两天没吃饭的时候，饥饿感汹涌而至，冲得江云路心底发慌，浑身冒冷汗。 他站起身，推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得赶紧去吃饭。 他吃力地抬着脚往电梯走去，好不容易撑到学院外，往食堂走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脚步虚浮，晃晃悠悠的。 现在正是饭点，不知道他赶过去的时候，还有没有饭吃。 他不会饿死在路上吧？ 身体有气无力，脑子却乱的很，一堆杂念毫不停歇地在脑海里蹿涌。 腿脚绵软，江云路留着最后一口气，蹒跚到了食堂附近，眼看着食堂大门就在视线之内，江云路却再没有力气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他双手撑在了路边行道树树干上，将将支撑住身形。 眼前一片黑，等好不容易缓过来，漫天的金星在眼里闪烁着。 好虚。 他别是就这样饿死吧？ 江云路大喘着气，一身冷汗。 “你……没事吧？” 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小心问。 江云路抬起眼，入眼看到一张清秀干净的脸，黑色的眼珠亮亮的，像水底的鹅卵石一样漂亮，干净澄澈。 她面带关心：“同学，你脸色好难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江云路常年在实验室里工作，极少接触异性，突然跟一个女孩儿这么近距离接触，女孩儿长得还很好看，他虽然虚弱，但依旧羞涩了，耳根子通红。 “没事……”江云路顿了顿，艰涩地说出自己尴尬的处境，“我就是……太久没吃饭了。” “太久没吃饭？这是饿到低血糖了，对吧？” “嗯。” 女孩儿笑了笑，把手里的盒饭递给他：“那你吃我这份，赶紧吃点，不然晕厥过去，很危险的。” 江云路怔了怔：“我吃了你的，那你呢……” “没事啊，我给我室友买的，她饿一顿才好呢，一天能吃五顿的人……回头我再给她买就是了。”女孩儿抓过他的手，将盒饭塞进他手里，“我扶你去食堂，你赶紧吃饭。” 女孩儿柔软温热的手掌，绵若无骨，他心头一跳，直到被扶着坐到了食堂座位上，才反应过来。 之后，女孩儿看着他吃了几口饭，脸色看着好了许多，才放心地离开。 等女孩儿离开了，江云路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询问女孩儿的名字，还她钱了。 他记了她很久很久，总是不足绝地寻找她，最后，他干脆查了学校里注册学生的数据，直到找到了女孩的档案。 “尤玥。商学院，会计系。” 叶晋年点点头，笑道：“这是一饭之恩啊！难怪你会喜欢她。” 江云路羞涩地挠了挠脸：“一开始只是比较在意，后来偷偷地观察她……了解她……就……” “得，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追到尤玥。”叶晋年拍着胸脯担保。 江云路心下喜悦，眼里满是笑意，用力点点头：“谢谢年哥！” —— 9月13日，周二，晴。 到了叶晋年理论上从一年后回来的日子。 尤玥紧张地深吸口气，打开了“心动”。虽然知道这时候叶晋年并没有成为noah的幕后调试员，可是……她又在隐约期盼，万一已经是了呢？ 【你好，noah，你现在是叶晋年吗？】 noah：【我是noah，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不是…… 尤玥失望地放下手机。 算了，这个时间点，叶晋年应该回老家拿走马灯了。 她从手账本里抽出话剧门票，看着门票上的日期，期待满满。 明天，她就能见到叶晋年了。到时候，就能和一年后回来的叶晋年见面了。 尤玥迫不及待想等到明天了，结果因为太兴奋，她直接失眠。 话剧在晚上举行，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剧院，场子不大，能容纳一千人。 这场话剧很小众，尤玥本以为没有多少观众，没想到检票的时候居然排了长队。等她好不容易检票进场，场内已经坐满了一半的观众了。 叶晋年给的是连座票，她左手边有人，右手边两个空位还空着，这样说来……叶晋年等会儿来，就会坐在她的右手边。 尤玥抿着唇偷笑，心中仿佛两人第一次约会般羞涩，小鹿乱撞。 她打开“心动”，给noah发消息：【你看话剧吗？】 今天叶晋年应该……已经进入“心动”的项目了吧？ 手机“叮”一声，noah回复了消息：【你爱看话剧吗，需要我为你提供热门话剧门票购买渠道吗？】 “……”这是什么啊！答非所问！ 肯定不是叶晋年。 她长长呼了口气，安慰自己，这会儿叶晋年恐怕还没有接受noah的调试。 没事，她很快就可以见到叶晋年了。 她探头，往身后的出入口看，人来人往，始终没有见到叶晋年的身影。 全场座位逐渐坐满了，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少，她都没有见到来人。 该不会不来了吧？ 尤玥失落地垂脸，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清朗熟悉的声音，从右手边响起。 尤玥双眼一亮，看向这排座位入口。 叶晋年站在入口处，正小心翼翼地穿过有人的座位往空座而来，他的身后，跟着江云路。 来了！ 第八十七章 守护 87 叶晋年挤过有人的座位，前方就是两个自己和江云路的空座位。 他稍一抬眼，就撞进一片干净澄澈的眼神里。 心下一跳，叶晋年急忙稳定自己的心情，对着尤玥轻轻一笑：“你好，我们来迟了。” 尤玥原本期待的灿烂笑容微微一僵。 怎么感觉……和自己想到的有些不一样。 “我以为，你……你们不来了。”尤玥轻声回答，试探着。 “哦，路上堵车了，都因为这家伙，拖拖拉拉的。”叶晋年咧嘴笑，把身后的江云路扯到自己前方，手摁在江云路肩膀上，笑容璀璨。 尤玥眉心一跳，直觉事情不对。 下一秒，叶晋年热情四溢，对尤玥介绍江云路：“尤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哥们儿，发小儿，江云路，天才少年。” 江云路羞涩的红着耳朵，轻咳一声，礼貌地回答：“你好……尤玥，我是江云路。” “你好……”尤玥彻底疑惑了。 就算是之前叶晋年第一次对尤玥介绍江云路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神色和光景。 现在的叶晋年，仿佛真的没有一丝这一年的记忆，他……好像完全是一个崭新的叶晋年。 没有和尤玥相识相爱的一整年的记忆，完完全全，是一个认识的陌生人的状态。 尤玥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晋年，眼眶泛酸。 “你怎么了？”叶晋年很疑惑地问。 尤玥抿了抿唇，轻声问：“叶远程还好吗？” “什么？”叶晋年怔了怔，正疑惑尤玥怎么会突然提到自己的堂弟。 身后有人不悦道：“喂，赶紧坐下，挡住我们视线了。” “哦，不好意思啊。”叶晋年立刻拉着江云路坐下。 可是，出乎尤玥意料的是，江云路坐在了尤玥的右手边，而叶晋年，跟尤玥还隔着一个座位。 他为什么要特地将江云路安排在自己和她中间。 结合刚才那样热情介绍江云路，叶晋年这副模样，分明像是要撮合自己和江云路！ 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不对？ 坐下后，灯光瞬间熄灭，追光打在舞台上，主持人进场，介绍话剧正式开始。 趁着这个空档，叶晋年探出头，伸长手臂，轻轻拍了拍尤玥的手臂，问：“尤玥，你刚才突然问叶远程……你居然认识我堂弟？” “……”尤玥眉心一跳，一股冷意和憋闷涌上心头。 他不记得了。 不，不是叶晋年不记得了，而是……一年后的叶晋年没有来。 现在的叶晋年，还是按照原先时间线，按部就班进行的起点上的叶晋年。 她所期待的一年后的叶晋年回到现在，和一年后来的自己重逢，都是伪命题，不可能发生。 尤玥摇摇头，黑暗中，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算认识……”尤玥沙哑地回答，“我学姐，给他当过辅导老师。” “哦，这样啊，也算有缘了。”叶晋年笑道。 有缘吗？ 如果有缘，为什么你会死在我面前？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要回到六个小时前救你，可是偏偏回到了一年前。为什么回到了一年前，你却没有回来…… 尤玥别开脸：“演出开始了。” 她压抑着喉间的酸涩，沉声说道。 叶晋年和江云路抬头认真看话剧。 尤玥的眼眶却已经噙满了泪。 如果是如此，那……按照江云路之前所说，莫比乌斯环和平行时空的理论…… 或许…… 尤玥心中虽然悲伤，脑子却反应很快。 叶晋年说过，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她看着叶晋年就嚎啕大哭，还是她倒追的叶晋年。 所以……现在的时间线……才是叶晋年来的那条，原始的时间线！ 也就是a时空！ 她莫名其妙，回到了a时空？ 怎么会这样？ 尤玥呼吸逐渐急促，心跳越来越快，周遭的一切像被玻璃隔绝了，声音嘈杂但闷闷的，远在天边，舞台上，男女主在拥抱，念着台词，但画面却不停旋转。 如果没有一年后的叶晋年，那么现在这个时空，她现在的处境该怎么解释？ 一切从头再来？ 还是……她从b时空的未来而来，才造成了a时空的因，导致了b时空的果？ 不…… 不一定，谁说她现在的时空就是叶晋年来的a时空。 平行时空千千万万，叶晋年只要接触不到走马灯，就不会回到一年前的b时空，也不会因为她殒命。 他们俩就能一起平平安安度过中秋节，永远在一起。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眼下就是衔尾蛇的处境。 “对……只要我努力，就不会造成那种局面。”尤玥低声安慰自己。 只要她这一次，不要有死亡预知梦，就不会有最后那个悲惨的结局。 这一次，换她来守护叶晋年！ “尤玥……你怎么了？”江云路低声问，眼里亮亮的，带着关心和担忧。 他虽然眼睛盯着舞台，但注意力其实一直落在尤玥身上。 暗恋了尤玥这么久，除了第一次相遇，他第一次有机会跟尤玥这么近距离接触，江云路紧张得呼吸困难，大脑一片空白。 这会儿尤玥传来低低的声音，江云路忍不住低头偷看了一眼。 却发现尤玥不知为什么，微垂着眼，脸上落着泪珠。 他紧张地问：“你心情不好吗？” 尤玥才一直到自己脸上有温热的泪，急忙摇摇头：“没事，就是……看话剧，太感人了。” 感人吗？ 江云路扭头看了眼舞台，明明是搞笑片段啊。 他回头再看尤玥，眼里闪着泪光，看着台上，面无表情，可是眼里的忧伤，落下的泪水，无一不在说，她很难过。 是跟自己坐在一起很难过吗？ 江云路自卑地想，如果是年哥，尤玥一定不会这么不高兴吧？ “怎么了？”叶晋年轻声问。 “年哥，要不要你跟我换个位子？”江云路小声问。 叶晋年拧着眉，莫名其妙：“你没事吧？我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机会，你不跟她多交流感情，跟我换什么座位！可别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江云路尴尬地挠挠脸：“我怎么觉得，她可能更想和你坐在一起呢？”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了？” 叶晋年探头看尤玥，正巧舞台灯光突然熄灭，要切换下一场景了。 全场一片黑暗，他没看到尤玥的表情。 第八十八章 小群 “你看那月亮！那月亮，皎洁无暇，充满了生的希望！我们何不奔向月亮而去，迎接新生！” 女演员慷概激昂，情绪充沛地在舞台上说着台词，殉情前的悲壮让全场所有人都噤声，低泣。 尤玥想到了来时的那天夜晚。 她抬头看过天空。 离中秋还有两天，天上的月亮只缺了一角，明亮圆润，带着一点点橙红的月华。 何不奔向月亮，迎接新生。 如果有来世，她也会选择为了叶晋年而牺牲自己。 叶晋年微微侧过脸，越过江云路的侧脸，看见尤玥。 漂亮的侧脸，鼻尖微翘，有泪水在眼里晶莹闪亮。 话剧出乎意料的好看，但他对这些情情爱爱并不感冒，所以感受不深。可是莫名的，看到尤玥被话剧感动得落泪，叶晋年却忽然心里一酸，也体会到了那种感动。 来自人类至真至纯的爱，甘愿为了对方赴死的慷慨。 叶晋年对尤玥的认识只来自于江云路，只知道这个女孩内向话少但善良，成绩很好。现在真正接触以后，明明只是短暂的几句话交流，却让叶晋年心动不止。 他深吸口气，收回视线，提醒自己。 这是江云路喜欢的女孩儿。他要清醒，要冷静。 女生那么多，漂亮女生也不少，何必要对尤玥心动呢？ —— 话剧结束，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剧场。 剧场前的小广场，人头攒动，挤在大门口，一辆辆出租车络绎不绝，等候客人上车。 “我送你？”叶晋年问尤玥。 尤玥眨眨眼。 叶晋年咧嘴一笑：“我开车来的，我有车。” 江云路欲言又止，叶晋年胳膊肘轻轻一撞，江云路回过神来看他，在叶晋年眼神授意下，江云路点头附和：“是啊，年哥老司机了，开车很好。” “……”倒也不必用这种词汇夸我。 尤玥感激道：“好，那……谢谢你了。” 车子在停车场，需要绕到剧场后面，三人一起往停车上走去。 “对了，要不加个微信吧？”叶晋年没话找话，提议。 尤玥原本就在思考要怎么提出这个请求，正好叶晋年主动提议，她求之不得：“好啊！” 三人加了微信，叶晋年顺手就拉了个三人小群，发了个小脸表情。 尤玥正疑惑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叶晋年就笑着解释：“要是要约吃饭，可以在群里直接喊，我们谁有空谁举手。” 江云路看着小群里自己和尤玥的头像，心跳加速，一种似是而非的甜蜜和酸涩，涌上心头。 不安，但兴奋。 跟尤玥有微信好友了，可是自己还是依然没用。 尤玥看着手机屏幕上叶晋年的头像和昵称，有些疑惑。 头像依旧是b时空，他一直在用的头像，可是昵称却变了。原来的昵称叫“n”，现在的昵称却很普通，就是名字的首字母大写，yjn。 倒是好认。 现在还没改名，他也没有接触到noah。 所以…… 黑夜里，路灯灯光昏黄，照亮这片停车场。微风拂过，吹起叶晋年额前的碎发。 叶晋年按下手里的车钥匙，不远处的车子车灯亮起。他侧脸看过去，下颌线分明，线条漂亮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鼻梁高挑直挺，脖颈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像雕刻一般漂亮。 灯光下，他的眼镜亮亮的，跟江云路说着什么。 尤玥心下一阵痛楚。 不是他，但……这也是他。 只是不是经历过那一年的叶晋年。 “小江，你把你在群里的备注名改一下，让尤玥好认一点。” 尤玥听到叶晋年的话，摇头：“不用了，我认得的。” 当了一年多的好朋友，江云路又是万年不改头像和昵称的人，怎么可能记不住呢？ 江云路一愣：“啊，也是，群里就三个人，怎么可能分不清呢。哈哈。” 坐上叶晋年那辆小车，和过去不一样，尤玥第一次坐在后排的位置。b时空里，就算和叶晋年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坐在副驾驶，叶晋年的右手边的。 视角不一样，感受很奇妙。 但是，开车的人依旧是叶晋年。 这就足够了。 尤玥从后排窥探叶晋年的侧脸一隅，是记忆里那干净的棱角，手腕肌肉线条分明，微微凸起的骨架，显得更加性感。 是鲜活的叶晋年。 尤玥看得出神。 后面有跟车远近光灯切换，闪着灯提示超车。叶晋年拧着眉，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去，对面车一阵光划过，正好照亮了车后排尤玥的脸。 她一直在看着自己吗？ 叶晋年急忙回过神，稳住心神开车，可是心跳却不停加速。 他不是傻子，也不呆。尤玥喜欢自己，叶晋年从见到尤玥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喜欢自己，喜欢到看到自己就落泪，喜欢到痛心。 可是……他起先并不认识尤玥，更别提对她有什么情愫了。更何况……江云路喜欢尤玥。 江云路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可以横刀夺爱？ 叶晋年深呼吸，握紧方向盘，目光深沉。车子一路疾驰，向东。 回到学校，宿舍楼下，尤玥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对着驾驶座的方向道别：“谢谢你们了，再见。” 叶晋年视线直视前方，目不斜视，不看尤玥：“没事，再见。” 倒是江云路，鼓起勇气探出脑袋冲她招手：“再见，尤玥！” 尤玥见叶晋年避着自己的目光，鼻尖泛酸，她转过身，匆匆离去。 忍住！这么多人在呢，再怎么想哭也不能在这个点哭，太丢人了！而且回到宿舍，免不了被沈昭一通盘问！ 叶晋年重新启动车子，往博士楼而去。 江云路敏锐地发现叶晋年心情不好，问：“年哥，你怎么了？” 叶晋年沉吟片刻，没有隐瞒：“小江……如果我说……” “什么？” 叶晋年犹豫了许久，车子停在了宿舍楼下。 博士楼常住学生少，此刻安安静静，孤零零的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江云路等得不耐，催问：“到底是什么啊？” 叶晋年咬了咬牙，手掌握紧方向盘，沉声说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上尤玥了，你会怎么样？” 第八十九章 中秋 89 屋内一片沉默。因为使用年份久远，白炽灯灯管中间带着灰蒙蒙的灼烧痕迹，整个宿舍内，明亮中带着一丝暗沉。 江云路盯着叶晋年的双眼，看了半晌，心跳加快，不明所以，他扯着嘴角笑，笑容尴尬：“年哥，你什么意思啊？” 话说出口，叶晋年就已经后悔了。 他叹了声气，转变了口风：“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上尤玥，你会怎么样？” 江云路微不可察的松口气，笑容灿烂不少。 “能怎么样啊？年哥，你喜欢她，我喜欢她，并不冲突，看尤玥自己。你是个很可靠的人，如果尤玥喜欢你，可以跟你在一起，那我也会很高兴的。” “行。”叶晋年点点头，并没有开心的情绪。 相反，他觉得心里压力更大了。 有一种无法言语的不安，和歉疚，在胸口回荡。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叶晋年一直知道。可是江云路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照顾的弟弟，他甚至夸下海口，要帮江云路追求尤玥。可是到头来，不过是和尤玥见了两次，对视几眼，他就觉得自己陷进去了。 这太危险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陷进去，一定要清醒，和尤玥剥离。 可是他的情感告诉他，有一种玄妙的宿命感，似乎正在将他稳稳推向尤玥，由不得他拒绝。 宿命。 叶晋年躺倒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低声说：“如果你不高兴，一定要跟我说。虽然，应该不会有这一天的。” —— 宿舍里，沈昭大呼小叫：“我的天！小尤玥！那是叶晋年诶！叶晋年！哦，还有江云路！我的天！” “……所以呢？” 虽然见识过沈昭这副模样了，尤玥还是觉得她略显drama。 幸好张今夕不在宿舍，不然被她听到，免不了一阵阴阳怪气。 “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叶晋年，他是工程学院院草啊，我们学校几个校草，他估计都能拍得到前三了。而且为人正直，性格也好，咱们商学院和工程学院离得天南地北的，接触不多，但是平时有联谊啊！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尤玥点点头。她性格内向，从不参与那些学院间的联谊活动。 这些新消息，尤玥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有机会跟他们一起看话剧的？” 尤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买了张门票，没想到跟他们坐一块儿了。” “你？话剧？你什么时候爱看话剧了？” “……就突然喜欢看了。” 尤玥心虚地站起身往浴室走，生怕沈昭看见自己的表情。她太了解自己了，一定能发现自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直冲脸而下，堵住五感，耳边只有水流声哗哗。 脑袋被冲刷着，尤玥逐渐冷静下来，大脑飞快分析。 等到中秋节，就能知道，会不会再来一遍b时空所发生的的事了。 这一次她决定不去东麂岛，如果死亡预知梦不找上门来，叶晋年也不来寻她，那就说明……一年后的叶晋年没回来。 —— 中秋假期，尤玥待在宿舍没有外出。沈昭回家过中秋，出门前还问尤玥：“小尤玥，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不啦，我一个人在宿舍也舒服，平时你在，吵死啦。”尤玥笑道。 张今夕早早就翘课回家了，沈昭好歹等上完课才拎着行李赶地铁。 见尤玥这样说，沈昭佯装生气，努嘴道：“哟，那我平时吵到你啦，对不起啦！” “没事，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记得回来带点流心月饼赔礼道歉就行。”尤玥摆摆手。 沈昭嗤笑一声，挥手道别，拉着行李离开宿舍。 宿舍里一下子只剩下尤玥一人，空荡荡的宿舍原本容纳三个人，逼仄狭小。可是眼下只有尤玥一人时，缺陷的空旷寂寥。 尤玥叹了声气，看了眼台历。中秋假期第二天，红笔圈了一个圈。 这是b时空，她和叶晋年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那一天，她在轮渡船上，梦到了自己因为争执，导致轮船颠簸，翻下栏杆掉海里。醒来，她妄图自救，却差点被暴徒杀死。幸好叶晋年出现救了她。 回到一年前这么多天了，尤玥还没有梦到过自己出事，但做过一次预知梦，是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所以她依旧可以预知未来，只看这一次能不能遇到死神了。 中秋假期第二天，尤玥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然度过了上午。 她正想点外卖吃午饭，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和叶晋年，江云路的那个小群。 叶晋年拍了一盒月饼的照片配文：【@moon，还在学校吗？要不要吃月饼？】 尤玥眉角一挑：【我在学校……你没回家吗？】 没一会儿，叶晋年就发了语音过来。 清冽干净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许久没有听见叶晋年的声音，尤玥的心都化了。 “我和小江在zero咖啡馆，咖啡馆特供的甜点月饼，很好吃哦。等会儿我和小江一起给你送过来。” 尤玥笑了笑，回答：【好的，谢谢你们！】 叶晋年身上没有走马灯，她的手上也没有，尤玥虽然不安，但是却有一种神奇的直觉，这次，不会那么凶险。 十几分钟后，叶晋年就发来了消息：【我和小江在你宿舍楼下了，下来吧！】 尤玥欢快地跑下楼，叶晋年的车子就停在宿舍楼下，江云路靠着车站着，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 见到尤玥跑过来，江云路耳根泛红，羞涩地笑了笑，手微微抬起，低声打招呼：“尤玥，中秋节快乐！” 赤诚羞涩的少年，真挚地祝福，尤玥微微一愣，随即心头一股暖流用过。 b时空的江云路还好吗？叶晋年死了，她穿越了，留下他一个人，这个中秋该怎么度过？ “中秋快乐，小江，你要好好的。”尤玥恍惚间，脱口而出。 江云路怔住了，红晕肉眼可见地攀上他的脸颊。 尤玥叫他小江……这么亲昵的称呼。 第九十章 主动 尤玥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见江云路这幅傻乎乎的模样，登时臊得面红耳赤。 “我……我就是，很感激你。”尤玥红着脸解释。 她接过江云路手中的月饼，心虚得不敢抬头看他。 车窗滑下，叶晋年靠在车窗上笑道：“中秋快乐啊，尤玥！” “中秋快乐。”尤玥抿着唇，眼里带水，轻声点头。 江云路看了眼尤玥，看见她脸上浅浅的笑，眼里却蕴藏着满满生机和喜悦，心里沉了沉。 “好好品尝月饼，我们走了！”叶晋年抬手挥了挥，招呼江云路上车。 车子扬长而去。 尤玥目送小车离开，才叹了声气，回到宿舍。 冰皮月饼，冰淇淋馅，有四种口味，冰冰凉凉的，在九月还有点闷热的天气里，让心又甜又凉爽。 尤玥吃了一个，忍不住嘴角上扬。 剩下三个她放在了沈昭存面膜和饮料的小冰箱里。 吃完午饭，尤玥睡了个午觉，一直到两点半才醒来，这期间，好眠无梦。 没有做梦意味着……是不是没有死亡的发生了？ 尤玥屏气凝神，在宿舍里一直等到窗台天逐渐暗下来，甚至错过了晚饭时间，尤玥刷着视频转移视线，再回过神，已经晚上九点了。 整整一天无所事事，等待死亡降临。尤玥也是第一人。 好在，一切平淡如初。 所以……这果然不是原先的b时空时间线，如果不是b时空，那么，也不会有从a时空一年后的叶晋年到来。 或许和她起初猜测一样，这才是a时空呢？ 她所做的事，对未来会有什么影响，会影响到整个循环吗？ 尤玥想不通，她摇摇头，将手机里的“心动”app删掉。 叶晋年不再是调试员，那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今天平安度过，也意味着，她这一次不会再隔三差五被死神找上门来了。死亡预知梦也不会再打扰她。 这一次，她可以一心一意地享受生活。她可以主动追求叶晋年了。 既然没有他们失去的这一年记忆，那么新的记忆，就由她去主动创造。 中秋假期结束后，沈昭回校，张今夕也回了宿舍，戴着耳机听歌。 尤玥主动问沈昭：“昭昭，有没有什么好的兼职可以做的，去年的家教结束了，想赚点小钱。” 沈昭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小薄毯，闻言立刻直起身：“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身后，张今夕莫名嗤笑一声，她摘下耳机，阴阳怪气地说：“尤玥，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尤玥知道她说不出什么豪华，但还是疑惑地看她。 沈昭摆手：“算了吧，你自己都不兼职，你朋友们介绍的工作难度太高了，咱们玥玥这么单纯，可不兴干。” “沈昭，你什么意思啊！”张今夕气道。 许久未见两人争执，尤玥虽然深感久违了，但依旧觉得吵闹：“沈昭，不要这样说话。” 沈昭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张今夕本也不是真的想给尤玥介绍合适的好兼职，不过是想趁机取笑一下尤玥穷酸。 没想到被沈昭直接噎了一下，自讨没趣，张今夕也懒得继续跟她们聊了。 张今夕堵着气爬上床睡觉，尤玥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去洗漱。 根据b时空的时间线，沈昭应该很快就能帮她找到叶远程家的家教兼职，她就会同之前一样，跟叶晋年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了。 上完课，尤玥和沈昭去食堂吃饭。 端着餐盘，穿过长长的队伍，回到她们一早就用课本水壶占好的座位上。 沈昭叽叽喳喳说了最近的娱乐圈八卦，尤玥心不在焉，时不时应一声。 三天没有见到叶晋年了，要怎么去见他？ “所以你说，这个彭浩的瓜是不是真的，我觉得就是真的，啧啧啧，好乱啊好乱啊。”沈昭感慨着。 尤玥垂着眼愣神，沈昭拧着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想什么呢？” “嗯……”尤玥回过神，看了眼神沈昭，耳根子微微泛红，“那个……沈昭，你说，女生追男生，该怎么追啊？” “……” 沈昭握着筷子，半晌没有回答。 她瞪大双眼，一拧眉，问：“小尤玥，你看上哪个男生了？赶紧给我说说！” 尤玥尴尬地笑笑：“你先别问，就说说看嘛……” “那你总得跟男生多接触嘛，女追男，隔层纱，跟他走得近了，了解多了，自然就有机会了。”沈昭冲她抛了个媚眼，“所以是谁呢？” 尤玥轻咳一声：“没有谁，就是随便问问。” “……怎么可能是随便问问！” 沈昭无论怎么追问，尤玥都绝口不提对方的名字，最后只得作罢。 但沈昭自己没有恋爱经验，出的建议不算没有道理， 一吃完饭，尤玥就扫了辆共享单车。 沈昭疑惑：“不回宿舍啊？” “嗯，有点事。”尤玥上车。 “去哪儿啊，宝？” 尤玥回头冲沈昭笑了笑：“回来再说，有点事。” 说罢，她骑车去往商贸街。 她决定，找借口去见叶晋年。根据她过去对叶晋年的了解，这会儿午饭的点叶晋年一般都会去研究院找江云路，偶尔还会给小江送饭。 她现在去研究院，应该可以见到叶晋年。 但唐突去见人，总不能空手而去，尤玥去商贸街买了两杯奶茶，都是叶晋年和江云路爱喝的口味。 然后她在群里发送消息：【你们研究院吗，最近有几款好喝的新品奶茶，我请你们喝？给你们送过来？】 一发送消息，尤玥就觉得自己司马昭之心，太堂而皇之了。她臊红了脸，不敢再看手机。 手机像被火烤炙一样滚烫，烫得她不敢拿在手里，赶紧塞进包里，骑上单车，闷头往研究院去。 一路上凉风吹拂，尤玥滚烫的脸颊也逐渐降温，情绪饱满不断叠加，等在研究院附近还了单车，尤玥站到了研究院外的台阶下时，她突然犹豫起来。 万一他们不在这呢？万一他们不要呢？ 要不要看看手机？ 算了，都得嗷这里了，直接送进去得了，人不在再说。 尤玥进行了一番矛盾的思考，最终咬咬牙，提上奶茶，往研究院大厅内走去。 第九十一章 奶茶 91 电梯轮机微微轰鸣，风扇呼呼吹着，电梯内凉飕飕的。 尤玥感觉小腿肚子一阵冷意，所幸电梯到了楼层打开门，她一出来，就跺了跺脚，抖落一身寒意。 手机在包里震动几下，尤玥深吸口气，拿出了手机打开，果然，小群里，叶晋年回复了。 叶晋年：【我没有在小江那，小江应该还在吧。你可以给小江送过去。我就不喝啦~】 尤玥心里一沉，看向长长的走廊。 她人已经在这儿了，总不能直接掉头离开吧。更何况，江云路也是好朋友啊！ 调整好心情，尤玥拎着奶茶，往江云路的机房走去。 尤玥深吸口气，敲了敲那熟悉的机房门。 屋内没有人声回应，尤玥拧紧眉心，以她对江云路作息的了解，这会儿江云路恐怕正埋头在代码的海洋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她敲了敲门，喊：“小江，你在吗？我是尤玥。” 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见江云路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张皇失措：“啊！尤玥！哦，我在的，稍等一下！” 门内，慌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快步踱步，不知道忙活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靠近门口，尤玥往后退了半步，门自内打开了。 江云路苍白但漂亮的脸出现在门内，红着双颊，抿唇低声细语：“那个……尤玥啊，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在群里说了给你们送奶茶，叶晋年说他不在，但我已经买好了，放你这吧。”尤玥提着纸袋子。 江云路摸摸鼻子，眼角下的泪痣在红透了的脸颊皮肤上，带着艳丽的红晕，血滴一般。 “谢……谢谢……”江云路接过尤玥手里的奶茶，侧身让尤玥进来。 尤玥走近这间熟悉的机房，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太了解江云路了。她敢打赌，在他开门以前，屋内一定窗帘紧闭，阴冷黑暗的。 尤玥轻车熟路地进屋，把奶茶摆在长桌子上，笑道：“记得趁冰块化之前喝掉哦。” 江云路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有两杯奶茶，他一愣：“年哥下午可能不来，剩下这杯你喝吧？” “我不喝，你看着处理吧。” 江云路点点头，挑了尤玥特地给他点的那杯奶茶，握着另一杯，想了想，他起身，准备去隔壁机房。 没等走到门口，正好跟来找他的顾鸿撞了个正着。 顾鸿停下脚步，笑着看他：“做什么呢，匆匆忙忙的？” 江云路献宝似的把奶茶递给顾鸿：“师哥，我朋友给我送了奶茶，多了一杯，送你喝！” 他平时话少，并不开朗，这会儿这样活泼高兴的模样，引起了顾鸿的疑惑。 “叶晋年吗？”他拧着眉看向屋内，却没见到叶晋年。 他视线落在了站在长桌旁边的尤玥身上，瘦小清丽的女孩儿让他眼底闪过一抹光，顾鸿挑起眉，调侃道：“厉害啊，云路，有这么漂亮的女性朋友啊？” 江云路红着脸，飞快往后看了一眼，生怕顾鸿的话被尤玥听见。 “师哥，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你们什么啊，朋友，是朋友，我当然知道了。”顾鸿笑道。 说罢，他对着尤玥招了招手，朗声道：“你好，我叫顾鸿，是江云路的师哥。” 尤玥对顾鸿总有一种诡异的观感，一方面觉得顾鸿是学术大拿，也是江云路的亲师哥，她很尊敬，另一方面，她总有觉得顾鸿为人奇怪，性格也很古怪，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所以这会儿，顾鸿跟尤玥自我介绍的时候，尤玥也犹豫了半秒，才回答：“顾老师好，我叫尤玥。” “尤玥。”顾鸿仔细斟酌她的名字，笑着问，“有没有用过我们创建的‘心动’啊，一个虚拟聊天机器人app。” 尤玥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下来玩过，就是学习太忙了，没有太多时间，后来又卸载了。” 毕竟能坚持跟noah聊天，最大的原因是noah背后的调试员，叶晋年。现在这个时空，叶晋年与noah没有半分联系，她也没有兴趣了。 顾鸿挑眉，奇怪她怎么不惊讶他们就是‘心动’的幕后团队。听她的解释，顾鸿笑了笑：“以后有机会，让你真正了解我们团队的ai。” “好的。”尤玥敷衍点头。 “尤玥，你和云路怎么认识的？怎么这么好，送奶茶来啊。”顾鸿对江云路的女性朋友特别好奇，趁江云路不注意，就问道。 江云路尴尬地喊道：“师哥！你别乱说话！” 顾鸿丝毫不理会江云路微弱的反抗，依旧笑眯眯看着尤玥。 尤玥尴尬地挠挠脸：“我……我和小江，是通过叶晋年认识的。” “师哥，我还有事，先走了。尤玥，我送你回去吧。”江云路赶紧招呼。 说越多，错越多。他不想再在尤玥面前露怯了。 赶紧把尤玥带出来，送到研究院大门，江云路才算松了口气。要是顾鸿再瞎说，怕是连自己暗恋尤玥这种事都要当着尤玥面说出来了。 江云路红着脸，挠着头：“尤玥，我师兄这人就是，不太会讲话，没什么分寸。你不要介意。” “没事，他不是一直这样吗？”尤玥随口答道。 “啊？”江云路一怔。 尤玥回过神来，赶紧解释：“啊，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一直这样？” 说完，尤玥惊觉自己机智，捂着胸口长长吁了口气。 江云路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师哥为人古怪，脾气也很奇怪。但是他却是很有能力，学术能力很强，我很崇拜他。” “你也很厉害啊！你还这么年轻，等你到他现在这个能力，所得到的的成就已经比他强，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首屈一指的专家的。” 尤玥由衷地夸奖江云路。 江云路心脏砰砰狂跳，耳根子烫到像火烧火燎了似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知道傻笑。 “呵呵，是……是吗？真的吗？” 他咧嘴傻笑，尤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窃喜。 幸好，现在又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还能看到江云路这样害羞傻乎乎的模样。 第九十二章 兼职 92 江云路目送尤玥骑上共享单车，远远招手：“路上小心啊。” 尤玥摆手，轻笑：“知道，你回去吧！” 熟稔的语气让江云路心脏漏跳一拍，脸不经意间就红透了。 尤玥骑上车离开，江云路捂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叹道：“她是不是真的对我有好感了？” 回到机房，顾鸿坐在江云路的椅子上，正看着他电脑上的代码，吸着奶茶。 见他回来，顾鸿起身，喝了口奶茶，指着屏幕上的代码说道：“你这个地方是不是有问题？” “有吗？”江云路低头看了一眼。 “运行到这里会回弹到前面，出bug。”顾鸿指着一个细微的数字说道。 江云路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听到这也不过是点了点头：“啊，可能真的错了。” 见他这么心不在焉，顾鸿拧了眉，心下不满江云路的不上心。 他轻笑一声，点明：“你喜欢那个尤玥吧？” 江云路瞪大双眼，倏然脸红：“哪……哪有！” 顾鸿笑了：“别辩解了，你师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尤玥在的时候你羞涩成这么样了。不敢看人家一眼，又偷看，这不是暗恋人家是什么？” 江云路尴尬地挠了挠脸：“这么明显吗？” “当然了。” 顾鸿嗤笑，问：“她是叶晋年朋友？” “也不算，只是先跟年哥认识的。” “你小心点吧。”顾鸿语重心长地劝道，“叶晋年异性缘这么好，到时候她先喜欢上叶晋年，就没有你的机会了，我可怜的师弟。” 江云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被顾鸿点出来心下不安，但依旧嘴硬似的说：“不至于吧……” “唉，傻孩子，有些话我也不忍心说清楚让你伤心。你这么聪明，早晚会明白的。”顾鸿拍拍江云路的肩膀，状似点到即止似的。 说罢，他捧着奶茶，缓缓离开机房。 机房内，独留下江云路，拧着眉深思顾鸿的话。 —— 早上的公司法，和b时空一样，张今夕赖床，没有起来，翘了公司法的课。 沈昭默默翻了个白眼，拉着尤玥的手出宿舍门。 尤玥生怕又发生张今夕在楼梯撞她，害得自己手臂骨折的事，在门口喊道：“张今夕，你最好来上课！听说今天会点名！” “嘁，你骗谁呢。”张今夕在被窝里低嘲一声。 她尽力了！ 尤玥心有戚戚，左手臂莫名地开始隐隐作痛。 不管张今夕听不听她的忠告，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今夕若是再因为翘课被抓到而迁怒自己，尤玥非得跟她闹个你死我活不成。 尤玥提议要去商业街买煎饼果子，沈昭啧啧称奇：“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宝贝，我也想吃煎饼果子！” 她只是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叶晋年。 虽然尤玥知道，b时空能那么凑巧，多半是叶晋年看了自己和noah的聊天记录，特意在商业街等自己的。 这一次，恐怕不会这么凑巧了。 果然，两人这一次买了煎饼果子，点了咖啡，都没有遇到叶晋年和江云路。 等到了教室，两人坐在靠后的位置，吃完了早饭，上课铃声响起，就见张今夕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黑着脸摸进教室，坐到了最后一排。 沈昭回头看她一眼，小声对尤玥说道：“奇了怪了，这家伙是真的担心点名啊？居然来了。” 尤玥心下也很迷惘。 这一次她还没到梦见自己骨折的时候，只是担心自己未来会骨折，下意识地点了张今夕一句。 她以为没有用的，没想到张今夕居然来了。 更为巧合的是，这一次老师正好点名了。 张今夕屏住呼吸看着讲台，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地轻松，红光满面的。 既然这样，那以后她也不会经常翘课被抓住了。尤玥回过头，不再看张今夕，松口气。 课间，沈昭看了眼手机，说道：“对了，宝贝，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找一下兼职吗？我有个学姐有个家教课，不是要毕业了吗，太忙了没空教了，听说你在找就说让你去。” “我去。”没等沈昭说完条件，尤玥就答应了下来。 “给钱特别……诶，我还没说完呢，你要不要听我说完再考虑啊？”沈昭傻眼了。 “不用了，我接。条件很好，学生家里条件也很不错，对吧？” “……是，是这样。”沈昭呆了。 尤玥说：“还很帅，学生有个哥哥是我们学校的，巨帅。对不对？” “……对，都对。”沈昭喃喃，“宝，你是不是学了什么读心术，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尤玥轻笑一声：“我只是……意外看到过这个兼职。我很满意，我接。” “……” 虽然沈昭也觉得这个兼职特别值，可是尤玥这幅早就知晓的模样，怎么看都让沈昭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似的。 “……行。那……我跟学姐说一声。加个对方家长的微信。”沈昭抽抽嘴角，轻咳一声回答。 尤玥点点头，期待地看着沈昭给学姐发信息。按理来说，今晚就可以去叶远程家了，或许还能遇到叶晋年。 想要倒追叶晋年，给叶远程当家教是必经之路！ 午饭后，沈昭叫嚷着想去清真餐厅吃，于是两人去了第三食堂。 从第三食堂到宿舍需要经过篮球场，吃完饭，两人慢慢晃悠着，散步回宿舍。 两边的露天篮球场，自流平地面光滑可鉴，篮球在地面砸出空荡荡的回响。男生们高声叫嚷，时不时鼓掌或愤懑。 一个男声高喊：“传球！叶晋年！” 尤玥转头看过去，正好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瘦高的男生高高跃起，修长的手指拖着篮球，掌心用力，篮球脱离手掌，像长了眼睛似的，弹起，笔直坠入球框中。 “好样的！” “牛啊！叶晋年！” 叶晋年落回地面，抬起手臂，握拳欢呼，手臂上精瘦的肌肉线条漂亮流畅。 她喜欢你这叶晋年的手臂肌肉，然后拿自己细瘦的胳膊跟他对比，叶晋年会笑着说要喂胖她，不然太瘦了。 跟记忆里一样的人，只是现在，还不属于她。 第九十三章 咖啡 尤玥停下脚步呆住，沈昭警觉地顺着她眼睛看过去。 “哦！叶晋年啊！”沈昭啧啧说道，“果然是帅啊。” 尤玥挠挠脸，故作冷静：“是吗？” “别演了，你肯定喜欢他，我还看不出来吗？”沈昭挽住尤玥的手臂，说道，“要我说，宝儿你又漂亮又乖巧，配叶晋年是绰绰有余的。不过我不是很建议你去蹚浑水，容易受伤的。” 这话尤玥从未在沈昭这儿听见过，她愕然地看向沈昭：“怎么这么说？” “喏，你看。” 沈昭指着篮球场边上围观的人群，大多数都是女生，排排挤着，手里拿着毛巾，奶茶，汽水，一个个都红着脸，激动地看着场上的男生们。 “这儿70%冲着叶晋年来的吧。竞争这么激烈，你觉得你能行吗？当然，我不是在打击姐妹你，我是觉得有手段的女孩儿多了去了。你这么单纯，挤不过人家不说，叶晋年又不缺女孩子，万一伤你心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大实话。如果是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尤玥听，或许就被沈昭唬住了。可是现在的尤玥，并非原来的尤玥。 “我知道。” 尤玥微笑，看向沈昭。她的眼神坚定淡然，充斥着无尽的力量和笃定，亮亮的，沈昭愣了愣。 “尤玥……” “我知道叶晋年很优秀，也知道他身边有很多女孩子。但是我喜欢他。” 说到“喜欢”两个字的时候，尤玥的眼底无比温柔，几乎沁出水来。这种从未有过的丰沛情感，让沈昭呆住了。 “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前面的困难而停止的。我有信心让他喜欢上我，也有那个资格，站在他身边。” 尤玥望着篮球场上，肆意挥洒青春和汗水的少年，嘴角勾起，眼底带着璀璨的笑意。 沈昭微微张唇，半晌回答：“好，小尤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当你的僚机！” 尤玥收回视线看向她，抿着唇羞涩一笑：“谢谢啦！” 得，又恢复自己熟悉的那个尤玥了。 —— 傍晚，尤玥吃完晚饭，和沈昭在南大门告别，分道扬镳，去叶远程家。 不再需要导航，叶远程家在她心里一惊轻车熟路了。 从商业街穿过，路过zero咖啡馆，尤玥拐弯进去。 推开门，“叮叮”几声铃铛声，尤玥深吸口气，做好面对叶晋年的准备。 “欢迎光临，美女有什么要喝的吗？”熟悉的声音，但并不是叶晋年。 是叶晋年的学长，陈阳。 见到尤玥意外的表情，陈阳挑眉，也快明白了过来：“是不是来看我们晋年的啊？” 尤玥慌忙想否认，陈阳却热情地自顾自朝天大喊：“叶晋年，有美女点你！” “我不……” 尤玥话未说完，叶晋年就从仓库门内钻了出来，不悦地喊：“做什么！正吃饭呢！” “喏。” 陈阳指了指柜台前站着的尤玥，和叶晋年擦肩而过，进入仓库。 “……”尤玥冷汗淋漓。 看到尤玥，叶晋年意外地挑眉：“尤玥，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做家教。”尤玥顿了顿，主动问，“能请我喝杯咖啡吗？” 这是江云路暗恋的对象，叶晋年怎么可能拒绝。 她主动要求，叶晋年眼睛亮了亮，咧嘴笑道：“当然，你喜欢喝什么？” 尤玥纤长的手指在菜单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生椰拿铁”上。 “生椰拿铁吧，不加糖，要温的。”尤玥回忆起一开始叶晋年推荐生椰拿铁时候的模样，脸上戴上了温暖的笑。 叶晋年愣神看着她，心漏跳一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立刻轻咳一声：“你喜欢生椰拿铁啊？” “有人推荐过我，喝过几次，觉得很好喝。”尤玥定定看着他说。 叶晋年被尤玥直白不加掩饰的眼神看得莫名燥热，他避开尤玥的视线，低头去取咖啡豆和椰子水。 怎么回事…… 尤玥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他怎么会这么慌张。明明平时从不怯场，身边总是能接触到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尤玥在其中并不算最特别的，他怎么会这么在意尤玥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 蒸腾的水汽从咖啡机里冒出，氤氲的白雾掩盖了尤玥的视线。 叶晋年在这层白雾中，偷偷侧过脸，看了眼尤玥。 姣好纤细的轮廓，静静在柜台旁等着自己。 叶晋年莫名地羡慕能推荐咖啡给尤玥的人，品味不错，能让尤玥喝咖啡的时候就想起他，一直记着。 冷静下来，叶晋年默默提醒自己，等会儿告诉江云路，尤玥喜欢喝生椰拿铁。 “你的咖啡。”叶晋年把咖啡端到桌上。 不想尤玥迫不及待伸手结果，手指清楚叶晋年的手背。叶晋年只感觉自己手背似乎有一阵电流急促淌过，直窜四肢百骸。 他慌忙收回手，幸好尤玥已经接过了杯子。 “谢谢。”故作没有发现叶晋年的失态，尤玥笑眯眯地道谢。 叶晋年点点头：“好好享用。你等会儿去哪儿？”既然尤玥没有发现，叶晋年也很快淡定下来。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互不拆穿对方的意图。 “晚上去学生家里做家教。今天第一次去。” “好好加油！” 尤玥点点头：“谢谢。那我走了，再见。” 她相信，今晚他们就会再见的。 尤玥摆摆手，和叶晋年道别，往熟悉的小区走去。 和记忆中一样，叶远程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少年模样。 尤玥自我介绍后，熟络地指着叶远程的房间：“你作业呢，我先看看吧。” 叶远程目瞪口呆：“不是吧，尤老师，这就开始啦？” 叶远程妈妈笑道：“臭小子，老师来是给你辅导的，不然还来陪你玩的啊？” 因为和叶远程很熟悉了，尤玥也不怕生，她已经走到了叶远程房门口，问：“总得了解你的水平，才能对症下药辅导吧？” 不妙啊！ 叶远程心里直打鼓。八壹中文网 这位家教老师，看起来比上一个家教还要严格。他接下来，恐怕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 第九十四章 家教 虽然是教过的题目，但尤玥还是耐心地给叶远程讲解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讲得口干舌燥。叶远程也听得两眼发昏，眼皮打架。 “……尤老师，要不咱们休息一下吧？”叶远程小声嘀咕。 尤玥心说，我还等着你哥上门来，让你哥看到我多么认真地教你学习呢！ 她可不能放过任何一刻在叶晋年面前表现的机会。 “再坚持十分钟。”尤玥温和说道。 叶远程抱住脸“嗷”一声哀嚎：“十分钟前就说十分钟，十分钟又十分钟，三年又三年！何时是个头啊！” “尤老师，你要是渴了，冰箱里有饮料，餐桌上有热茶，随便喝啊，我们有事儿先出门了。”叶远程父母在房门说道。 尤玥点点头：“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没事儿。”叶妈妈温和地笑了笑，眼神看向叶远程，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给我好好学习！乖乖听尤老师话！听见没有！” 叶远程哭丧着脸：“知道啦！” 脚步声走向门外，玄关门“砰”一声合上。 屋内静默了几秒，随即，叶远程的声音试探问道：“尤老师，你想喝奶茶吗？” 这是和b时空一样的对话。 尤玥抬眼看他，眼神温和，带着疑惑。 见尤玥感兴趣，叶远程立刻接下去说道：“我哥等会儿过来，给我带奶茶！” 叶远程终于提到了，他在b大读书的，巨帅的堂哥了。 天知道尤玥等这位堂哥等了多久。 她勾了勾嘴角，嘴上推脱，眼里却亮亮的，兴致盎然：“不喝了吧，晚上喝奶茶，我会睡不着的。” 叶远程心头一跳，突然意识到，这位看似严格的家教老师，并没有她之前表现得那么难以说话。 他寻味似的瞄了尤玥几眼，说：“尤老师，其实你很想喝奶茶吧？” “也还好吧，我来之前喝过咖啡了。” “那你就是见见我哥！对不对！之前有好几任家教都是为了我哥才给我当家教的，整天询问我哥的事！尤老师，你也一样吗？”叶远程拧着眉，纠结道，“这样对我们都不好，我爸妈和我堂哥可能会不高兴，到时候把你辞退的。” 居然还有这回事。尤玥倒是第一次听说。 尤玥目不斜视，指着叶远程的作业本，淡淡说道：“你哥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你还有两道题没订正，先订正再聊别的。” “哦。”叶远程闷声闷气地应了。 二十分钟后，尤玥把叶远程做的作业看完，错题都辅导后，问：“今天结束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叶远程拧着眉，凝重地问：“有。” 尤玥期待地看他，叶远程抬起眼，严肃道：“尤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中途差点走偏了，怎么突然又回到原来的线上了？ 不过…… 叶远程这臭小子，真是无论怎样，都很八卦臭屁啊！ 尤玥轻笑一声，微微眯眼：“你很八卦啊。” 虽然跟尤玥是第一次见面，叶远程却莫名地心头咯噔一声，吓得一哆嗦。 “……没……没有。尤老师，我随口问问，就是……想着你要是单身，我可以给尤老师介绍个对象呢。比如……” 不知道怎么就被她拿捏了似的，生怕尤玥不高兴，叶远程积极地提到：“比如我哥！我堂哥！你校友，很帅的！他现在单身！” “你刚还说你们家都不喜欢为了你哥来当你家教的女老师呢。”尤玥冷哼一声。 叶远程急忙解释：“我觉得尤老师你不一样啊！我跟尤老师一见如故啊，感觉，你就应该是我的老师，我一辈子的老师。” “……” 真是狗腿啊！ 尤玥把作业本合上，起身拿包：“不用啦，老师现在不想谈恋爱。” 叶远程挠挠脸，他是真心觉得尤玥一见如故，所以也不想换老师。如果惹得尤玥不高兴了，之后他爸妈又换了自己不喜欢的家教，叶远程实在受不了三天两头换老师。 “尤老师，你别生气啊。”叶远程可怜兮兮地说道。 尤玥一怔，回头看他：“我没生气啊。” “我就是，爱开玩笑，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直说就好，不要生我气哈。” “我不跟小朋友一般见识的。”尤玥笑道。 叶远程一愣。怎么就小朋友了？ 他也没有比尤玥小几岁啊。 叶远程费解。 尤玥已经提着包走到客厅了。 玄关突然传来脚步声，尤玥不由自主将包带握在手里，手臂自然垂落，包缓缓落在了膝盖旁边。 “滴滴”几声，输入密码的声音，随着一声长音提示密码输入正确，玄关门打开。 门被推开，门内的人径自进入玄关，一手撑着墙，一手伸长手臂，将手中的袋子往前递，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上，双脚互相蹬着脚上的运动鞋。 “叶远程，你小子快点儿，把手里的奶茶拿走！大晚上的敢使唤你哥，真是不要命了！” 叶晋年高声嚷嚷。 尤玥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抬手正巧接过。 叶远程本就在客厅，正要上前接，看见尤玥接过，愣了愣。 “你知不知道这家奶茶要排队的！我排得……”叶晋年脱完鞋子，换上拖鞋，骂骂咧咧地抬眼，撞入眼前女孩儿的视线里，瞳孔一缩，彻底宕机。 叶远程生怕叶晋年和尤玥对对方有看法，急忙挡在两人中间，接过尤玥手里的奶茶，打圆场：“因为新老师来了，我才让你帮我带奶茶的嘛！你这都不懂。哥，这是我的新家教老师，尤玥，尤老师，这就是我堂哥，叶晋年。” 叶晋年轻咳一声，侧过脸，视线游移。 “嗯……我们认识的。”他低声说道。 “你们认识！”叶远程惊喜地说道，“那就好啊！以后尤老师，你要来上课，可以让我哥陪你过来，我家这一路晚上路灯不太亮，有点吓人的。” 尤玥摇摇头：“还好，挺习惯的。” 叶远程还以为是她一直都在这小区里兼职家教，所以习惯了，连连点头称是。 尤玥拿着手里的双皮奶，晃了晃，对叶晋年笑着道谢：“谢谢你的双皮奶，这样我晚上不会睡不着了。” 叶晋年看着她，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回答她。 他点点头，抿唇笑道：“嗯，你喜欢就好。” 她当然喜欢了，只要是他买的，她都喜欢。 第九十五章 星夜 尤玥已经授课结束，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喝了会儿奶茶。 叶远程征得尤玥的同意，打开了switch开始玩塞尔达，叶晋年早就通关了，在一旁做指导。 “还有一只鸡呢？我找不到！”叶远程着急地嚷道，“已经过了两天了我都没找到这最后一只鸡！” 这一关需要帮忙找到村民的十只鸡带回来，叶远程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发现最后一只鸡的踪影。 叶晋年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勾着嘴角嘲讽地笑：“你再仔细找找看呢？我看你没有找完全村。” “不可能！我真的找遍了！”叶远程喊道。 叶晋年嗤笑一声，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屏幕上叶远程操纵的主角无头苍蝇似的，在村子里乱转。 尤玥和沈昭一起玩过塞尔达，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小声提点：“你要不要站高一点看看全村？” 叶晋年转头轻轻瞥了她一眼，尤玥感受到叶晋年锐利的视线，耳根子通红，轻咳了一声。 但叶晋年没有出声，而是收回视线，微微垂眼，轻轻勾了勾嘴角。 叶远程拧着眉没反应过来，侧头看尤玥：“尤老师，我爬到山上好多次了，都没有发现什么。” “或许，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都提示到这里了，如果再没想到，尤玥就要开始担心，叶远程这个脑子能不能考上好大学了。 “别的地方……” 叶远程喃喃着，握着手柄，在村里又转了一圈，看到高大的村舍，突然反应过来：“哦！我可以上房顶！” 尤玥狠狠松了口气，终于明白了！ 叶晋年“啧”了一声：“你这脑子，尤老师都提醒你到这个点了你才反应过来。” “尤老师聪明啊！不像你，明明是我哥，不帮我就算了。还整天嘲笑我。”叶远程抱怨。 叶晋年拿过叶远程放在茶几上的奶茶：“也不知道奶茶是谁买的。不爱喝算了，我喝。” “别！别！谢谢亲爱的哥哥。谢谢你给我买的奶茶！”叶远程立刻狗腿。 玩了半个多小时游戏，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啊，我要回宿舍了。” 叶远程放下手柄，起身送尤玥道门口：“尤老师再见，路上小心！” 叶晋年也跟着到了门口，矛盾地拧紧了眉，他的内心在打架。 研究生宿舍没有宵禁时间，他随时都可以回，并不着急。但是他又蠢蠢欲动，想送一下尤玥，却又怕两人关系更好，让江云路困扰。 尤玥盯着他微拧的眉心，主动提议：“唉，就是路上有点黑，回去有点害怕……” 叶远程点点头，自告奋勇：“那尤老师，我送你吧！” 叶晋年拧紧眉，扯住叶远程的衣领往后拉：“你送什么送，高中生，玩了半小时游戏就滚回去学习，然后早点睡觉。” “可是！” “我反正要回校。送你吧。”叶晋年对尤玥说道。 尤玥点点头，赶紧地道谢：“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走在阴暗的小区小道上，两侧是郁郁葱葱的高大行道树，遮住了本就不明亮的路灯灯光。 影子也被藏在了树荫底下。 “真没想到，你说当家教，居然是给叶远程那小子当老师。”叶晋年感慨。 两人缓缓踱着步，宁静的夜晚，明明不熟络，却默契地保持了一个步调，似乎想要将一同前行的这段路程，越拉越长。 直到夜深。 “我有想过的。”尤玥轻声说。 叶晋年疑惑：“嗯？” “你和叶远程都姓叶，我还幻想过，会不会是亲戚，毕竟浮城姓叶的人不多。”尤玥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逐渐在路灯下显现。 已经走出小区了。 “怎么会想这个。”叶晋年笑道。 尤玥轻轻喃喃：“想和你多见几面吧。” 叶晋年似乎没有听清，问：“什么？” 尤玥抬眼，干净明亮的双眼，直直盯着叶晋年，眼里不带其他杂念，但隐约却有着深深情愫，让叶晋年心里暗暗惊讶。 “没什么。”尤玥笑道。 昏黄路灯下，她的笑容璀璨。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 和记忆中一样，整片星空，没有月亮的明亮。夜空星星点点，深蓝色的天空不染尘埃。 尤玥轻声感慨：“今晚没有月亮啊。” “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好看，星空也很美。”叶晋年叹道。 尤玥垂眼看他，叶晋年漂亮的星眸，在星空下，明亮灿烂。 “是啊。星星也很美。”尤玥低头轻笑。 她站在星空下，身边是叶晋年，已经是偷来的幸福，满足了。 前路再困难，她也会守护这个幸福。 —— 叶晋年回到宿舍，江云路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看书了。 见叶晋年回来，江云路很惊讶：“年哥，你不是说要迟一点回吗？这会儿才十点钟。” “有点事就回来了。”叶晋年下意识隐瞒了自己见到了尤玥。 等说完这句话，叶晋年又很懊恼，隐瞒了又如何，江云路早晚要知道的。而且他为什么要隐瞒呢？是江云路暗恋尤玥，不是他。 江云路点点头：“那年哥你赶紧去洗漱吧，可以早点睡。” 话题已经岔开，再提及就很尴尬了。 错过了最佳时机，叶晋年都只能憋在心里。 他走到浴室，心里焦灼。 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江云路呢？为什么下意识地隐瞒？ 是他潜意识里，私心想要保留一点，和尤玥之间的记忆吗？ 可是这样…… 叶晋年打开水，抬起头，任凭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 他对不起江云路。 睡前，手机微微震了震。 屏幕上跳出尤玥的名字，叶晋年急忙抬头看向对面床，江云路已经睡得香甜了。 没有吵醒他，叶晋年松了口气，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moon：【今晚谢谢你了。】 要回吗？ 还是回一个吧，礼貌一点。 叶晋年回复尤玥：【举手之劳，不用在意。】 想了想，叶晋年生怕又要聊下去，立刻补充一句：【睡了，晚安。】 态度冷淡，没有深聊的意图。 可能会伤害到尤玥吧，但是这对两个人都好。他能感觉到尤玥对自己的好感，但自己无法回应她。还是趁早断了念想比较好。 想到这，叶晋年却又鬼使神差的，把微信消息弹窗设置成不显示细节。这样如果尤玥再发私聊给他，别人也看不出来是谁了。 第九十六章 游戏 96 自那以后，叶晋年发现，自己和尤玥似乎天天都能相见。 有时候是在叶远程家里，有时候是在咖啡馆，尤玥来买咖啡，有时候，甚至不过是在篮球场，叶晋年投篮成功，赢得满堂彩，一回头，就发现尤玥也在角落笑盈盈给自己鼓掌。 尤玥对自己的好感，叶晋年越发能感觉到。但三五不时的偶遇，让叶晋年心里时不时地雀跃一下，这是叶晋年从未在其它人身上得到过的体验。 这种奇妙的体验，前所未有。 以至于叶晋年越来越少跟江云路提及自己偶遇尤玥。 起初，第一次在叶远程家遇到尤玥，次日，叶晋年还是告知了江云路。 一夜之后，睡了一觉，叶晋年就冷静了下来，并且回到了最初的心态，拍着胸脯跟江云路担保：“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以后我去叶远程家，你也跟着去，就一定能遇到尤玥了！我说了，帮你追到尤玥，年哥我说到做到。” 江云路红着脸嗫嚅：“也……也不用这样啦……太刻意了吧……还会打扰叶远程学习。” “我叔叔婶婶可喜欢你去他们家玩了，你可是天才少年，你去了，可以教教叶远程，陶冶一下他那没进化好的大脑，没准他还能考上好大学呢。” “年哥……你这也太夸张了。” 叶晋年怂恿：“总之，周末别在机房躲着了，跟我一起去叶远程家。尤玥在。” 江云路摸摸鼻子，没有拒绝，但是小声嘀咕：“我在机房是有正事……才不是躲着呢……” 周六，尤玥和沈昭一起吃完午饭，沈昭送尤玥到商业街，自己去超市买水果，两人在超市门口道别。 “早点回来哦，我等你一起吃晚饭。”沈昭不舍地说。 尤玥哭笑不得：“我是去家教，又不是回家。等我这个月兼职钱拿到，请你吃大餐呀。” “好呀好呀！来福士新开了一家泰国餐厅，我想吃！”沈昭立刻开始点餐。 尤玥哄小孩似的：“知道啦，还能把你饿到？” “嘿嘿。” 两人分别后，尤玥就去了叶远程家。 叶远程刚吃完午饭，睡了半小时午觉，醒来还睡眼惺忪。他父母平时工作繁忙，周末也没有安宁的时间。 见尤玥到了，他们打开门，笑眯眯地请尤玥进门，然后对着叶远程的房间喊道：“远程，尤老师来了，你乖乖上课，我和你爸出门啦！” 隔了半秒，叶远程还带着睡意，闷声闷气回答：“知道啦！” 尤玥和两位家长道别，门轻轻合上。叶远程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看见尤玥，低低叹了一声，瘫倒在沙发上。 “上课啦。”尤玥无奈地说道。 叶远程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抱住抱枕，抹着并没有的眼泪说道：“尤老师，你说我哦命苦不苦。” “……” “周末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还要用来上课。我好累。” “你要是成绩能有所进步，你就能休息了。”尤玥说道。 叶远程摇摇头：“都怪我哥还有云路哥。” “怎么？” “他们脑子太聪明，读书好，特别是云路哥。我爸妈整天都要我向他们学习，考所好大学。可是……我真不爱学习。” 叶远程的成绩并不差，在全市最好的几所高中里，能排到中上。正如他所言，前面有榜样在先，父母难免要求偏高。 “你要是太累了，今天辅导时间缩短一点，你可以提前休息，怎么样？”尤玥于心不忍，说道。 叶远程目的达成，立刻一蹦三尺高：“好耶！” 他就知道，尤玥其实是个心软的好老师！ 尤玥没有食言，叶远程周末作业也不多，之前在学校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一个半小时后，家教辅导时间就结束了。 “我跟你妈妈说一声，今天的课时比较少，到时候结算少一点。”尤玥拿出手机，正想联系叶远程的母亲。 叶远程把她手机抢了过来：“不用了，尤老师，别让我爸妈知道我今天比较轻松。” 他可不想被说。 “可是这钱……” “这是尤老师你应得的！尤老师辛苦了！”叶远程立刻捧道。 有钱不赚是傻子。尤玥见叶远程这样说，自然欣然应允。 她收拾好自己的包，准备离开，玄关门外有人脚步声和交谈声，她愣了愣，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进来吧。” 叶晋年的声音对身后说着什么。 叶远程也跟着从房门内钻出来，看向玄关。 叶晋年拉着江云路进入家门，举起手里的一袋子奶茶和零食，笑道：“上完课了？可以开始玩游戏吗？” 叶远程欢呼一声：“好耶！” 尤玥迟疑道：“这样对叶远程不太好吧？” “很好，非常好，有益我的身心。”叶远程立刻反驳。 叶晋年把奶茶和零食放到茶几上，轻描淡写：“这有什么，劳碌一周总得休息半天吧，劳逸结合。我考大学的时候一周都要玩上一天的游戏的。” “……”谁跟你一样啊！吊儿郎当的！ 江云路踌躇不安，站在沙发旁，瞄一眼尤玥，再看一眼叶晋年，耳根子渐渐通红。 叶远程看人眼色倒是很灵，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推着江云路坐到沙发上：“小江哥你坐下吧，我们等会儿玩游戏。” “……嗯。”江云路小声应道。 尤玥想坐到靠近叶晋年那侧的单人沙发上，刚走进，身前一阵风拂过，叶远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屁股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 叶远程嬉皮笑脸：“尤老师，我喜欢坐单人沙发，可以吧？” “……”她能说不可以吗？ 尤玥只能往长沙发最那头走去，坐到了江云路身旁。 叶晋年握着手柄打开游戏，瞥了眼叶远程，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叶远程颇受鼓舞，打开一包薯片，乐开了花似的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 叶晋年把手柄递给叶远程，另一只手柄递给江云路：“你们玩？” 江云路犹豫地握着手柄，看着身旁的尤玥：“你……你玩？我不会。” 尤玥摇头：“这游戏我没玩过，你玩吧，看你们玩就好。” 坐在他身边看自己玩，江云路登时臊红了脸，连怎么进入游戏都不知道了。 还是叶远程嚷了好几声点准备，江云路在手忙脚乱进入游戏。 第九十七章 决心 江云路手忙假乱玩游戏，连点错了好几个地方，但他很聪明，非常迅速就上手，找到了技巧，起初赛车输了三局后，很快就反败为胜，叶远程再没讨到好处。 叶远程输得嗷嗷直叫：“不行，小江哥脑子开挂了，我申请换个游戏！” 叶晋年嘲笑他：“又菜又爱玩，承认自己菜鸡不行吗？” “那哥你来玩！你没看小江哥有多厉害吗！”叶远程把手柄塞给叶晋年。 叶晋年嗤笑一声，握紧手柄：“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尤玥侧过头，视线越过江云路，看向叶晋年。 江云路原本还在笑眯眯地看叶晋年和叶远程说笑，突然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和自己擦肩而过，他回过头，看见了尤玥看叶晋年的眼神。 他心里暗惊，急忙收回视线，生怕被尤玥发现自己发现了。 再看看叶晋年，他正看向江云路：“我跟你玩，怎么样？” “啊？” “发什么呆呢，我和你比，叶远程认输了。” 叶远程抗议：“我才没有认输！” “抗议无效，放弃就是认输。”叶晋年紧盯着屏幕，一摆手，示意叶远程噤声。 游戏开始。 江云路心不在焉，心里乱纷纷的，始终没有心思在游戏上，他从一开场就不在状态，输得一塌糊涂。 叶远程难以置信地哀嚎：“小江哥！你一定在放水！不，这是放海了！” 叶晋年也察觉到了江云路的不对劲，看着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江云路白着脸摇摇头，眼神游移：“没什么。我有点累了，你们玩吧。” 叶晋年一怔，江云路已经径自起身往厨房的冰箱处走去。 尤玥也愣了，看了眼叶晋年和叶远程，问：“我去看看？” 叶远程连连点头：“好啊！” 那敢情好，正愁没有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呢。 叶晋年却不知为何心里一涩，他说：“我去看看吧。” 他莫名地不想让尤玥和江云路两人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说罢，他起身，往厨房走去。 江云路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对着厨房窗外站定，望着窗外，拉开拉环，“嗤”一声，汽水的气涌出，可乐的白雾飘出。 “你没事吧？”叶晋年问，“你看上去不舒服。” 江云路头也没回，摇摇头，喝了口可乐。冰爽的汽水从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滑，他的大脑都瞬间清醒了。 叶晋年低声说：“尤玥在呢，你不高兴吗？” 江云路抬眼看他：“年哥，你不用帮我了。” “什么……”叶晋年怔了怔。 “尤玥喜欢你。”江云路说道。 叶晋年拧眉：“你别瞎说。”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尤玥喜欢你。我在才令人尴尬。”江云路说罢，转身回客厅。 客厅里传来叶远程和尤玥关心的询问声，江云路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厨房里，叶晋年微启双唇，惊愕地目视前方，出了神。 他当然不是没有察觉，他意识到了尤玥或许喜欢自己，可是叶晋一直在逃避这个可能性。他害怕江云路受伤。 可是……江云路比想象中还要敏锐，已经发现了问题。 叶晋年握紧拳，深吸口气，心乱如麻。 这些天的偶遇和相处，叶晋年一直在逃避对尤玥的心动，以及尤玥溢满而出的情愫。 第一次和尤玥相见那天，他认出了这是江云路暗恋的女孩儿的时候，叶晋年心中满是欣喜，他有机会帮江云路牵线搭桥了。 可是当尤玥在他面前突然哭泣的时候，叶晋年却心痛如刀割。他不想，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尤玥的哭泣。 他想私藏这抹脆弱。 只是现在被江云路挑明了，叶晋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无所适从。 之后，江云路一直沉闷，心情不好，叶晋年又心事重重，整个氛围彻底冷了下来。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没了兴致玩游戏，叶晋年和江云路提前离开，尤玥也跟着一起走了。 两人也不如往常一样，会跟尤玥说说话，送她会宿舍。三人相顾无语，等送尤玥回宿舍后，叶晋年和江云路沉默着回到研究生宿舍，一路上，气氛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原本还打算一起吃顿晚饭的，就这样被尴尬地气氛折磨没了。 叶晋年叹了声气，问：“你在生我气吗？” 江云路愕然回答：“我为什么要生年哥你的气？” 叶晋年摇摇头，苦笑道：“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江云路拧着眉想了想：“年哥，要说对你有怨言，是有的。” 叶晋年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 江云路洗完手，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躺下。 “我是觉得，如果年哥你对尤玥没兴趣，就趁早跟她保持距离。不要因为想帮我追尤玥，然后一直和尤玥来往，这会让她抱有期待的。我既然和尤玥已经认识了，我会自己努力的。” 江云路看着叶晋年，眼神认真：“如果一直拖延着，让她带着期待，又不给她答复，时间久了，她会受到伤害的。” “你倒是很懂啊。”叶晋年轻笑道。 江云路抿着唇闷声闷气：“人心好坏，我还是分得清的。” “你这家伙，意思是我坏咯？”叶晋年气笑了。 “我只是希望年哥你不要迟疑。如果你喜欢尤玥，就告诉她，如果不喜欢，也别拖着。”江云路不满道，“我就不信你没发现尤玥喜欢你。” “行。” 叶晋年点头：“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接受你的建议，就是不识趣了。” 尤玥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他却不能否认自己，的确有动心，甚至于，让他时不时会想起尤玥。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江云路说到这个份上，叶晋年也不再犹豫，咬咬牙，他决定和尤玥保持距离。 他下了决心，不再拉着江云路去叶远程家找尤玥和叶远程玩。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尤玥似乎也不再主动来找叶晋年了。 以往去家教前，尤玥都回来咖啡馆买杯生椰拿铁再去叶远程家，可是一连好几次，尤玥都没再出现过。 这一晃，整整十天再没见到过尤玥。 叶晋年靠在咖啡馆柜台上，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开始不停想念尤玥。 第九十八章 梦境 98 明明是叶远程的家教日，尤玥却没有出现在咖啡馆。叶晋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消息进来。 他时不时点亮屏幕，最后叹了声气，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傻。 将手机放到咖啡馆的围裙口袋里。叶晋年冷静下来，可以忽视心里的不安。 “叮——”，手机伴随着铃声震了震。 叶晋年立刻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一看，原本眼里期待的光突然黯淡下来。 原来是同学在问什么时候去打篮球。 不是尤玥。 这个令人失落的念头一涌上心头，叶晋年就突然反应过来。 他在期待什么？ 长长舒出一口气，正好有人喊他点单，叶晋年应了一声，到大厅去接待。 次日，叶晋年上完课，赶到zero咖啡馆兼职，陈阳见他来了，笑眯眯说道：“今天可得给我好好干活哦。” “怎么？”叶晋年翻了个白眼，“我哪天没有好好干活了？” “你昨天就心不在焉的。可是又好几个客人跟我抱怨了，叶晋年今天都没有跟我笑诶。”陈阳学着女客人的声音调戏道。 做为他们咖啡馆目前的金字招牌，叶晋年站在咖啡馆里，就是揽客的最有力广告，陈阳可不希望为了看叶晋年而来的客人们因为叶晋年冷淡而离开。 毕竟，赚钱要紧啊。 叶晋年不耐烦地摇摇头：“我昨天身体不舒服，不要强人所难了。” 难得见到叶晋年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陈阳表情严肃起来：“真的不舒服吗？要不要看看医生啊？” “不用，今天没事了。”叶晋年推开陈阳伸过来想要试探他额头温度的手，“别碰我，脏死了。” 陈阳的手刚处理过咖啡渣。被叶晋年推开手，可怜巴巴地说：“你嫌弃我。” “当然，我不嫌弃你还爱你啊？”叶晋年没好气地说道。 换上咖啡馆的围裙，叶晋年开启了今天的兼职生涯。 门上的风铃“叮铃铃”，门被人推开。 叶晋年抬头营业般地笑：“欢迎光临……” 他的笑容僵住了，迎面进来的居然是尤玥。 她笑眯眯地跟叶晋年招手：“嗨~我今天也是老样子。” 叶晋年喉咙干涩，他喉结滑动，找到自己的声音，却低哑：“你……咳，你今天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叶远程的家教日，尤玥一般不会经过商业街。 “昨天临时有事，没去上家教课，就换成今天了，今天不是周六吗？我把课时补上。”尤玥解释道。 原来不是因为他。 叶晋年在心底松了口气。 见到尤玥，他心情莫名雀跃起来，因为她的解释，也轻松许多，积极地冲泡咖啡，顺手还给尤玥在生椰拿铁上加了奶盖。 “我送的，不要说出去。”叶晋年神秘兮兮地说道，对尤玥眨眨眼。 加奶盖得再加3元钱，尤玥之前没有加过。 尤玥微笑着接过咖啡，眼里带着星星似的，笑意盈盈，在唇瓣前竖起食指：“我知道，不说出去。” “谢谢。”她握着咖啡杯道谢。 转身离开的刹那，叶晋年看着尤玥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喊道：“尤玥。” 女孩儿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微微上挑的双眼，眼里是无辜和好奇。 “怎么了？” 叶晋年近乡情怯似的摇头：“没事，我下午不去叶远程家，你自己注意安全。” “哦……”尤玥眼里，失落一闪而过，但依旧扬起笑脸，眼睛亮亮的，“好的。那我走啦，再见~” 叶晋年看到那抹失落，几乎是看见的同时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告诉尤玥自己今天不去呢？ 带着这种后悔和焦躁，叶晋年熬到了下班。 从咖啡馆出来，窗外已经寒露深重了。高高的路灯，灯光明亮洒在街边，叶晋年套上外套，依旧被寒气侵袭，打了个寒噤。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月明星稀，又是一个圆月。 看了眼叶远程家小区的方向，一栋栋小区楼灯光星星点点，不少人家已经关灯睡觉了。 叶晋年深吸口气，正要抬脚离开，身后咖啡馆大门被打开，陈阳带着笑意问：“怎么还站在门口不回宿舍啊？” “就回了。”叶晋年低声说。 “那你等等。” 陈阳低头把门锁上，勾住叶晋年的肩膀，笑嘻嘻道：“有心事？” 叶晋年摇头，握住陈阳的手臂，移开自己的肩膀：“没有，我要回宿舍了。” “别啊，看你有心事，陪你吃顿夜宵，听你聊聊烦恼，让学长开心开心？”陈阳看热闹不嫌事大。 叶晋年却没有心情，冷淡地应付陈阳几句，就往宿舍楼走去。 陈阳租住在附近的小区里，望着叶晋年孑然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犯相思病了？” 博士楼，江云路坐在课桌前看文献，叶晋年进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年哥，你回来了？” 叶晋年点点头，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在床上，一个翻身，摔在床上。 “今天客人很多？” 见叶晋年这幅颓丧的模样，江云路好奇。 叶晋年摇摇头：“小江啊……” “嗯？” “我昨晚，梦到尤玥了。” 他低声说道，将埋在心里一天的秘密，倾诉于口。 终于告诉江云路以后，叶晋年心里突然轻松了。 江云路表情一僵，随即垂眼笑了笑：“梦到了什么？” 叶晋年抬起手，手背盖住双眼，他闭着眼轻声说：“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我和她坐在沙滩上看日出。其余都不记得了。” 梦里是一片宁静的海岸，璀璨的金光冉冉升起。他们俩肩靠着肩，亲密地相依相偎，其余一切，叶晋年再也回忆不起来了。 只记得，他们似乎成为了恋人，深深相恋。那种美好的爱恋，让叶晋年醒来后都莫名嫉妒。 以至于他一整天都精神恍惚，看见尤玥的出现接连失态。 江云路问：“你想跟她看日出吗？” 叶晋年一怔，坐起身看他。 “怎么这么问？” “普通异性朋友，怎么会在黎明前就一起等着日出呢？只有恋人才能一起坐等天亮，感受光明。年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和尤玥在一起看日出，不是吗？” 第九十九章 晚饭 那一晚，江云路的话像烙印一样，深入骨髓，牢牢刻在叶晋年的心里。 他有一瞬间醍醐灌顶，甚至想破罐子破摔似的，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可是等次日醒来，又会懊恼自己曾经想要放纵自己的感情。 隔壁床，江云路还趴着缩在被窝里憨憨大睡，脸垫在枕头上，脸蛋压得鼓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江云路会因为自己受伤的。 叶晋年不想因为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儿，伤害自己的发小。 周日，尤玥照旧在叶远程家家教，因为叶远程月考刚出成绩，虽然整体成绩有所进步，但依旧有不少不应该的失分，尤玥早早就到了他家，根据他考试的错误，给他查漏补缺。 虽然是理科生，但是毕竟两年没有接触过物理化学，这些科目叶远程自己学得也很好，偏偏叶远程有一道题实在解不出来，尤玥更是看不明白。 “没事，尤老师，等我哥过来教我。”叶远程反过来安慰尤玥。 尤玥怔了怔。 这段时间，她和叶晋年见面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很明显，叶晋年在躲避她。 尤玥一开始也丧气过，以为自己的努力适得其反，让叶晋年讨厌自己了。 可是当她把事情向沈昭复盘了一遍后，沈昭一通解答，让尤玥豁然开朗了。 “我感觉江云路应该是喜欢你吧？”沈昭沉吟片刻后说道。 尤玥问：“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b时空的时候，尤玥也没有注意到这点，怎么沈昭就发现了。 “要不说你感情迟钝呢。叶晋年和你见面，无论做什么，都要把江云路带上，还让江云路坐在离你近的位置。他分明是在撮合你和江云路啊！”沈昭轻啧一声，“他逃避和你见面，估计是也意识到了你对他的好感，怕让江云路伤心吧。” “换句话说，他如果对你真的没有感情，完全可以严厉一点拒绝你。可是他在逃避诶，我听说的叶晋年可不是个会逃避的人。” 沈昭一拍双手，喜形于色：“玥玥，叶晋年可能喜欢你啊！你们俩，有戏！” 一通分析猛如虎，突然就得到了让尤玥振作的结论，尤玥懵了。 当她仔细复盘沈昭的话，尤玥不得不承认，沈昭说得或许有道理。 叶晋年从来不是会逃避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直白勇敢面对。 除非，是一些无解的难题。 就好比，江云路对她的感情。 叶晋年看得出来尤玥喜欢自己，而他也在挣扎，所以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尤玥问沈昭：“那我要怎么办？” “你也别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欲擒故纵嘛。你三五不时出现一下，但不要太频繁，刷刷存在感就消失。他一定忍不住的。”沈昭笃定地说道。 尤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昭。 沈昭莫名其妙：“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昭昭，你明明也是母胎单身，怎么理论一堆堆的啊？”尤玥问。 沈昭嗤笑一声：“小说和电视剧看得多呗。” —— 此时，尤玥心里很平静，问叶远程：“叶晋年等会儿要来？” “嗯，我爸妈今晚有事，没法回来做晚饭。我又不会，就让我哥送晚饭过来。我跟他说过了，给尤老师你也带一份，你喜欢吃什么，可以随便点餐。” 尤玥笑了笑：“不用了，我给你上完课，自己出去吃点，我室友还在等我。” “可是晚上不是也要上课吗，你这样来回赶多麻烦啊。”今天的课程加时了。 尤玥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喙：“你跟叶晋年说，不用给我带饭了，不用麻烦他，真的。” 叶远程很尊敬尤玥，见她认真地说这话，心中一凛，不自觉地也乖乖照做了。 他给叶晋年发了消息：【哥你今晚就带我的饭就行了。】 叶晋年很快就回复：【尤玥的呢？】 【尤老师说她晚饭跟别人约好了，不用麻烦你带了。】叶远程随口找了个理由。 放下手机，叶远程笑眯眯地说：“尤老师，我们继续吧，看看英语。” 课上完告一段落，下午五点整，距离饭点还有一点时间。尤玥整理着书包，正准备离开。 玄关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输入密码的声音，没等尤玥走出叶远程的房间，叶晋年已经推开玄关门进来了。 他头发上还带着湿润，白色衬衫外套上星星点点的湿润痕迹，手上提着两只大袋子，袋子上海印着商业街一家生意火爆的煲仔饭的logo。 “外面下雨了？”叶远程问着，探头往阳台看去。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秋雨冰冷，寒气深重。 尤玥看到叶晋年一身寒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找毛巾来给他擦头发。她别开眼，深吸口气才忍住。 “要走了？”叶晋年看着尤玥，低声问。 尤玥点点头：“我六点半再来。” 叶晋年静静盯着尤玥白皙的颈侧，没有直视她的双眼，说：“外面下雨，不方便走。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明明只是建议，尤玥却莫名地听出了请求的意味。 尤玥惊讶地看着他。 “我也没吃晚饭，买了三人份的，一起吃吧。”叶晋年换上拖鞋，走到餐厅，没有回头看尤玥。 但他拿着餐盒的手，指腹泛白，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 他在等，也在期待。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饭。 直到尤玥轻轻应了一声。 “好。” 叶晋年终于松了口气。 “腊肉，京酱肉丝，尖椒牛柳，你喜欢哪个？”叶晋年回头，面带微笑问。 叶远程抢答：“我要牛肉！” “尤老师先选。”叶晋年瞪着叶远程，叶远程立刻闭上了嘴。 “腊肉吧。”尤玥轻笑道。 “好，那我吃京酱肉丝。” 三份煲仔饭摆在餐桌上，三人围坐在餐桌上，叶远程从冰箱里拿了三听可乐，兴致勃勃：“第一次和尤老师一起吃饭，好开心啊。” 少年天真烂漫的话让尤玥笑出了声：“有什么好开心的。” “就是家里多个人气，就很开心啊。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在家，也就我哥偶尔来找我玩。但他都要欺负我。” 叶晋年黑着脸：“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一直都在，现在就在。”叶远程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章 告白 这家煲仔饭平时需要排队十来分钟，尤玥和沈昭都不是热衷排队的人，有时候想吃上一顿，等到了店门口，看见冗长的队伍，都望而却步了。 这是她这学期第一次吃到这家煲仔饭，居然是叶晋年去买来的，不知道他排了多久的队伍。 叶远程把餐盒底部的锅巴铲到顶部，拌上汤汁，陪着牛肉一口下去，鲜得他嗷嗷叫：“好吃好吃！” “注意点形象！”叶晋年无奈地说道。 尤玥被叶远程这幅滑稽的模样逗笑了，明目皓齿，笑得灿烂。叶晋年看着她愣了半秒，低头心不在焉吃饭。 “谢谢你啊。”尤玥说。 叶晋年一怔，抬头看她：“什么？” “我说，谢谢你，我和沈昭都很喜欢吃这家煲仔饭，只是这学期还没机会吃到过呢。她估计要嫉妒死我了。” “沈昭？”叶晋年疑惑。 尤玥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个时空里，叶晋年他们和沈昭还没见过面，更别提认识了。 她解释道：“沈昭是我的室友，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叶远程喝了口可乐，问：“尤老师的朋友，一定也是美女。” “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赶紧把东西收拾了。” 吃完饭，叶晋年一拍叶远程后脑勺，吩咐他打扫残局。叶远程垮着脸，不情不愿地打扫卫生。 晚饭后休息了二十分钟，窗外雨越来越大，雨声哗啦啦，拍打在楼下的车棚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尤玥提前开始上课，想着可以早一点结束，早点回宿舍。 能解决的题目，尤玥给叶远程解决后，剩下物理和化学题，叶远程果然喊了叶晋年来帮忙。 叶晋年在客厅玩了两个小时游戏，被叶远程喊进房间，脸上还颇有些不耐。尤玥起身给他让座，叶晋年怔了怔：“你坐，我再搬张椅子。” “不用了，我也差不多要走了，你坐吧。”尤玥笑了笑。 叶晋年喉结滑动，艰涩地提议：“你再等等，我把这几题跟叶远程讲解完，跟你一起回去，外面下雨，路上黑，不安全。” 他关心尤玥，话已说到这儿，尤玥也不好拒绝。 “行，那我在客厅等你。”她退出房间，坐到客厅沙发上。 沙发做点还带着温热，是叶晋年刚才的体温。 她换了个坐姿，看着电视屏幕上被暂停的游戏画面，心情沉静。 叶晋年望着尤玥的背影，深吸口气，坐到尤玥的位置上，座椅还带着尤玥的体温，他坐下后靠在座椅靠背上，拧了拧眉，低声问叶远程：“尤玥一直用这把椅子？” “啊，家里也没别的椅子。”叶远程眨眨眼。 叶晋年动了动腰，后腰空落落的，可是后背又靠在硬邦邦的木条上，坐上五分钟就腰酸背痛，不知道尤玥怎么坚持下来的。 再看叶远程自己，倒是坐着一把价值两千多的人体工学椅，舒舒服服地学习。 叶晋年暗暗记下，回头给尤玥买个腰靠。 屋内传来叶晋年清朗的声音，循循善诱地给叶远程讲解物理题，逻辑清晰，语气平缓。 尤玥听得一知半解，却不经意间沉醉在了他的声音中。 不知过了多久，尤玥等得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了叶晋年的声音。 “好了，我们走吧。” 尤玥回过神，抬头看他：“结束了？” “嗯，这小子脑子不笨，理解很快。”他径自走到玄关，换鞋。 尤玥彻底清醒过来，紧跟到他身后换鞋，她单脚站立，重心不稳，差点往前摔去。 叶晋年眼疾手快扶住她，手却滑落在她的腰间。 有力的手掌扣住纤细的腰肢，尤玥只感觉一阵电流从腰间泛至四肢百骸，那手掌滚烫，在她皮肤上烙下烙印。 叶晋年立刻收回手，手在身侧握拳，轻咳一声：“你没事吧？” 他故作镇静，耳根却早已经红透了。 “没事。” 尤玥小声回答。 叶远程恰好从屋内出来：“再见啊，路上小心。诶……你们咋了？” 他看着挤在玄关，尴尬地面对面站立的两人，疑惑不解。 “没事，回去写作业吧，我们走了，你自己早点休息。”叶晋年摆摆手，推开门离开。 尤玥也道了别，紧跟其后。 叶远程紧盯着玄关门，直到门被合上，他才喃喃自语：“有猫腻。” 夜色里，暴雨如注。 叶晋年看了眼天气预报，叹气：“一时半会儿雨都不会变小，我们只能冒雨回宿舍了。” 尤玥点点头：“没事的。” 出门的时候，叶晋年拿了一把大伞，在雨夜里撑开，仿佛宽厚的臂膀，拦住了豆大的雨点。 两人缓缓踩着人行道回学校，雨水聚拢在人行道下，行程小水沟，在下水道口聚集成漩涡，卷着落叶堵在下水道口。 两人肩并着肩，但始终避嫌，尴尬，两人之间隔着微妙的半指距离，叶晋年看了尤玥一眼，不动声色地将伞往尤玥那边倾泻。 尤玥意识到了伞偏了偏，抬头看了眼。若是以前，他们俩一定是搂着肩，撑着一把伞。哪像如今这样奇怪。 尤玥竖起手指，抵住伞沿，将伞倾斜的角度摆正。叶晋年疑惑地看他。 “我淋不着，你看看你的肩。”尤玥说。 叶晋年抿着唇点点头，没有接茬。 尤玥从没发现叶晋年是这样一个犹豫怯懦的人，或许他内心在纠结矛盾，可是尤玥不想给他机会。 没有走马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问：“你最近在躲着我，对吗？” 被戳中了心思，叶晋年喉结滑动，隔了半秒，闷声低低应：“嗯。” “因为我喜欢你吗？”尤玥直白地问。 叶晋年瞳孔猛然一缩，低头看她。尤玥抬起头，黑如夜色的双眸，干净澄澈，眼里的情愫如同星光点点璀璨。 她直白，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情。 重复道：“我喜欢你，叶晋年。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想法，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喜欢。” 狂风突袭，行道树被吹得簌簌作响，暴雨倾泻而下，四周满是嘈杂的雨声。 扰乱了人的心。 第一百零一章 拒绝 101 窗外暴雨大作，狂风卷席着阳台下的大树，树枝在暴雨中凌乱。 门外有脚步声渐近，尤玥推开门进来，浑身湿透，双手搂着包挡在胸口。雨水从她发梢和脸颊留下，在进门的地面形成了小水洼。 沈昭起身惊愕地喊：“玥玥，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学生家里没给你伞啊？” 张今夕盘腿坐在椅子上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听见动静斜着眼看过来。 “别傻站着了，赶紧洗个澡吧。”张今夕高声说道。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轻笑一声：“没事儿，我室友，不知道怎么回事淋了雨回来的。” 张今夕难得的关心，让沈昭和尤玥都很惊讶。沈昭从尤玥衣柜里翻出浴巾和睡衣递给尤玥。 “洗个热水澡，等会儿再说吧。” 尤玥一声不吭，接过浴巾和睡衣，进入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洒出，铺天盖地蒙住双眼。尤玥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在窒息中，仍旧无法散去方才的酸涩难过。 暴雨中，尤玥告白后，伞外是狂风暴雨的嘈杂，伞下却是一片平静，和尴尬的沉默。 b时空里，是叶晋年主动和尤玥表白。这还是尤玥第一次主动告白。 说完后，尤玥整个人都红透了，抿着唇低头不说话。 叶晋年微微蹙眉。他没想到尤玥看着文静乖巧，居然这么勇敢。 等了许久，尤玥才听见男生的声音。 低低的，沉稳的。 “尤玥，对不起。” 她心头一颤。 “我不可以。” 不可以答应你，不可以接受你，不可以喜欢你。 无论是哪个答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尤玥心重重一沉。 她两眼发黑，对未来充满了不安。 搞砸了！ 这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太着急了，怎么办？ 尤玥摇摇头，默不作声地，突然冲进雨里。 “喂！” 叶晋年甚至没来得及喊她名字，尤玥已经冒着雨狂奔，跑进了南大门。 然后一路跑回宿舍。 热水冲去了一身寒气，尤玥长长舒了口气。关上热水，尤玥拔出校园卡，浴巾擦干身子换上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和热气。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眼里因为水汽，水汪汪的，我见犹怜的样子。 沈昭一看她，就知道她受委屈了，握住尤玥的手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旁的张今夕已经煲完电话粥，闲着没事一边看剧，一边给自己修分叉的头发，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尤玥摇摇头，强颜欢笑：“没事，我先吹干头发。” 她回到座位，找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沈昭知道尤玥去兼职的学生是叶远程，也是叶晋年的堂弟。只是她和他们都不认识。 该不会是在叶远程家受欺负了吧？ 吹风机“呼呼”地响声，电脑里外放的电视剧的声音，整个宿舍里嘈杂但微妙的安静。 沈昭越想越不安，“砰”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尤玥惊愕地看着她。 张今夕翻了个白眼，拍着胸口：“沈昭，你发什么神经呢，吓死我了！” 沈昭没有理会张今夕的抱怨，她问尤玥：“是不是今天家教课出什么事了？我找他们算账去。” “没有！”尤玥无奈地解释，“你不要自己瞎想！” “那是怎么回事，你这明显是心里有事啊！魂不守舍的。”沈昭担心地呢。 尤玥深吸口气，起身拽过沈昭的手：“你跟我来。” 她带着沈昭离开宿舍，宿舍里顿时只留下张今夕一个人。 张今夕莫名其妙：“呵，什么秘密啊？谁稀罕似的。” 尤玥带着沈昭到了楼梯间拐角，人迹罕至。 沈昭问：“这里可以了吧，玥玥，有什么事赶紧告诉我。” 尤玥松开她的手，摸摸鼻子。 雨夜寒风突至，尤玥头发还没干，不经意地打了个寒噤。 她轻咳一声，闷声道：“我跟叶晋年告白了。” “什么！”沈昭惊讶地大声喊。 沈昭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尤玥急忙捂住她嘴：“你小声点！” 沈昭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双眼，摇头：“不说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沈昭轻声问。 尤玥叹了声气：“就是我回来的时候，下大雨，和叶晋年撑一把伞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抽了似的，突然就跟他告白了。” 沈昭屏住呼吸，紧张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拒绝我了啊。很决绝。”尤玥面如土灰，苦涩笑道。 沈昭摸摸尤玥的后背安慰：“没事，我们玥玥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多的是男孩子喜欢。这个人不识相，还有更好的呢。” “我就喜欢他。”没想到尤玥坚决地说道。 沈昭的手顿住了。 “他现在拒绝我，没事。未来，我会让他答应我的。” 过了最初的那阵难过，尤玥已经振作了起来。 沈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死磕一个人，容易受伤。” “他不会让我受伤的。”尤玥笑道。 她知道，叶晋年是世界上最温柔最体贴的人呢。 沈昭不解地摇摇头。 深夜，尤玥裹着被子，像蚕蛹似的，但身体依旧一阵冷一阵热，瑟瑟发抖，出了一身冷汗。 她在睡梦中，但并不踏实。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梦里，电闪雷鸣，深色的夜空里，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 幽暗逼仄的地下室，男生躺在地上，紧闭双眼，脖颈间破开碗大的伤口。 尤玥瞪大双眼，想要嚎叫，想要挣扎，可是身体像被水泥封住似的，无法动弹。 她看着血像从水从水管中流出似的，从叶晋年的伤口里流出，淌满他的身下，还在不停蔓延开，一点一点，满至她的脚下。 尤玥无法后退，只能看着那粘稠，鲜红的血液，逐渐漫至整个地下室，一点一点，满上来。 像血池，而她浸透在叶晋年温热的血液里，感受着血液里的脉搏跳动，逐渐停止，血液逐渐变得冰冷。 而她，在恐惧和悲痛中，窒息，被撕裂。 她还记得，叶晋年的掌纹，生命线很长，长入手腕。而她才是那个生命线中断的人。 他不该死的，该死的是她。 是她！ 第一百零二章 高烧 “尤玥！尤玥！” 沈昭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触不可及。 像陷入深潭，五感被隔绝，尤玥浑身疲惫，沉重，睁不开眼睛。 有冰冷的手在额头上轻抚，尤玥浑身滚烫，贪恋这抹冰凉，却无法表达。 随即，她又陷入沉睡中。 宿舍内，沈昭找来冷敷贴，给尤玥的额头贴上，然后取下她舌根底下的体温计。 一看液晶屏上显示的数字，沈昭啧舌：“38.7，快烧糊涂了吧。” 沈昭着急地摸着尤玥的手。 早上沈昭起床，因为昨晚和尤玥约好去食堂吃早饭，她洗漱完毕就喊尤玥起床，尤玥却始终没有动静。 反倒把张今夕喊醒了，张今夕臭着脸起床，洗漱没多久就化妆离开了。 沈昭等得心慌，爬到床铺上推尤玥，可是尤玥始终没有回应，反倒难受得低吟。 她担心地去摸尤玥的手，被烫得吓了一跳。 这一定是昨天淋了雨，心情又不好，导致的高烧。 “玥玥，你醒醒，不要睡，我们去医院哈。”沈昭扶起尤玥，给她穿上外套。 尤玥缓缓睁开眼，模糊视线里，是沈昭担心的眼神，她的大脑浑浑噩噩的，轻声问：“昭昭，我好难受啊。” “你当然难受啦，你发高烧了！你喝口水，清醒一点，把衣服换了，我叫车进来，我们去医院哦。”沈昭爬下床把水杯递上去。 尤玥颤着手结果水杯，口干舌燥的她忍不住把一整杯水都喝光了。 “昭昭，我是不是发烧了……” 尤玥的声音沙哑干涩，有气无力地问。 “当然啊！你都快烧到39度了！”沈昭接过杯子，把杯子放到一边，爬到床上帮尤玥把衣服穿好。 “你有力气的话就刷牙洗脸，我叫车了哦。” 沈昭扶着尤玥到水槽边，尤玥只感觉自己天旋地转，撑着洗手盆才将将站稳。 好不容易囫囵吞枣似的洗漱完，沈昭喊的车子也快到学校了，她扶着尤玥出宿舍。 “啊……今天周日，本来还有课的……”尤玥突然想到。 “先别管了，赶紧去学校要紧，这时候还管什么家教课啊！”沈昭生气道。 尤玥脾气犟上了：“不行，我得请个假。” “我们先上车，等会儿我帮你回。” 坐上出租车，尤玥已经精疲力尽，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睡前还抓着手机要沈昭请假。 沈昭拗不过她，在她手机里找到叶远程的手机号，拨通过去，没一会儿，叶远程就接起了电话，声音还带着睡意：“尤老师？” “哦，我是你尤老师的室友。是这样啊，尤玥今天发高烧了，我送她去医院呢，今天课就先不上了，跟你说一身啊。”沈昭说道。 叶远程紧张地问：“尤老师发高烧了？怎么了？严重吗？” “还没到医院呢，我也不知道啊。没啥事我挂电话了啊。” 沈昭没等叶远程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簿里，叶远程名字上一个就是叶晋年。沈昭看到这名字就来气。 一定是昨天尤玥告白被拒，太受打击，才会淋了个雨就发高烧的。 她真想打电话过去骂对方，可是这是尤玥的手机，到时候让尤玥难做人就不好了。 沈昭无奈地叹声气，把尤玥的手机塞进自己的包里，换了换姿势，让尤玥靠着她更加舒适。 “昭昭……” 车子颠簸，尤玥悠悠转醒，气若游丝喊沈昭。 沈昭压低耳朵听：“怎么了，宝儿？” “请假了吗？”尤玥刚醒就惦记这事儿。 沈昭气得直翻白眼：“你是不是傻？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这么在意请假呢？” “……昭昭……”尤玥委屈。 “请了请了！别问了！”沈昭连声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尤玥安心地睡了回去。 车子一路遇到红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离学校最近的综合医院。 沈昭叫醒尤玥，扶着她下车挂急诊。量体温，验血，一条龙下来，最后打了退烧针，直接挂上了点滴。 天气转凉，流感高发季节，输液大厅里，几乎坐满了输液的患者，大厅里弥漫着酒精和药味交织的奇怪味道。患者们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吵得沈昭戴上了耳机。 提着输液袋找到座位，尤玥枕着沈昭带来的毯子，又睡了过去。 沈昭摸了摸她的头发，怜惜地叹道：“小可怜，你还没吃早饭，饿不饿啊？” 尤玥迷迷糊糊回答：“不饿，没精神，头痛。昭昭，你有口罩吗？” “怎么了？” “你戴上，不然等会儿传染了。” 沈昭笑道：“傻姑娘，我身体壮如牛，哪儿那么容易被传染。你安心睡，我盯着。” 尤玥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睡了过去。 沈昭三五不时抬头看一眼输液袋里药水的余量，然后低头玩手机。 看着时间接近中午，但还有一袋药没输，沈昭担心尤玥太饿，打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个外卖。 尤玥的手机突然在她包里震动起来。 沈昭打开包。看到尤玥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叶晋年”三个字，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这个讨人厌的害人精，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看了眼睡得并不安稳的尤玥，沈昭叹了声气，接起电话，别开脸，没好气地轻声说：“干嘛？” 乍一听见陌生的声音，手机那头的顿了几秒才问：“你好，是尤玥的室友吗？” “对，我叫沈昭。玥玥睡了。”沈昭很生气。 怕吵醒尤玥，她只能压低声音，都没有机会发挥自己骂人的功力。 叶晋年担心地问：“尤玥现在在哪儿？” “干嘛？要来看她啊？”沈昭嗤笑一声：“玥玥是因为你着凉的，本来应该你送她来的。” “我知道，我现在过来，等会儿接你们回校？” “再带点午饭吧，玥玥没吃早饭，我午饭也没着落。清淡点，我那份不用清淡。最好再带个枕头。”沈昭搁这儿开始点单了，然后才告诉叶晋年医院。 叶晋年好脾气地没有拒绝，一一应了：“好，我马上过来。你们稍微等一会儿。” “行，赶紧的吧。” 第一百零三章 探望 103 睡了不到一小时，尤玥就迷迷糊糊醒了。 沈昭喊来护士给尤玥换最后一袋药水，托起尤玥的上半身，喂她喝了点温水。 “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烧已经退下去大半，尤玥感觉自己大脑都清醒了很多，没有之前沉重晕乎乎的感觉了。 “好多了，昭昭，让你担心了。”尤玥捏着沈昭的手委屈说道。 “哎呀，我跟你，谁跟谁啊。你现在就把我当你妈妈，可劲依赖就行。”沈昭借机占便宜。 尤玥无奈地笑了一声：“昭昭！” “好啦好啦。”沈昭轻抚她的头发，“饿不饿啊？” 一提到这，尤玥才感觉一阵饿意汹涌而至，摸着自己的胃：“有点诶……” “等着，外卖马上久到了！” 沈昭拍拍沈昭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尤玥费解地看着她。 不就是一个外卖吗？怎么这么激动？是点了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吗？ 尤玥又迷迷糊糊猫了一会儿，意识清醒一些后，输液大厅都是嘈杂的人声和咳嗽声，小孩的哭喊声，尤玥本就睡眠浅，再也没能睡回去。 耳边的嘈杂声有一瞬间的静默，但微不可察，尤玥却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缓缓睁开了眼。 高大挺拔，隽秀醒目的男生正蹙着眉，手上提着一袋东西，在输液大厅输液台前四处张望。 像感应到什么似的，他的视线一转，正好和尤玥的眼神相撞，他眼里亮了亮。 尤玥喃喃道：“昭昭，我好像……看到叶晋年了？” 叶晋年抬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沈昭抬头看着输液袋的余量：“是我叫他来的啊。” “啊？”尤玥傻眼了。 叶晋年已经到了她面前：“尤玥，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尤玥抬眼，沉重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沈昭已经替她回答了：“哪有那么快好转啊。这里又不是神医。” 叶晋年被噎得哑口无言。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尤玥嘴里那个可爱活泼，但爱吃的室友，沈昭。 的确是个伶牙俐齿，不好对付的女生。 还很护短。 “你怎么来了？”尤玥问。 昨晚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尤玥见到叶晋年就仿佛昨日重现，再次社死，她尴尬地咳嗽，掩盖自己的不安。 叶晋年把吃的递给沈昭：“叶远程说你生病请假了，我就来看看你。你室友说你早饭都没吃，我就顺便给你们带饭。” 尤玥轻声道谢：“麻烦你跑一趟了。我没什么事，不耽误你时间了。” “我没事儿，等会儿送你们回校。” 尤玥身边的空位放着她们的包和药，叶晋年干脆拿起包和药，自己坐下，将东西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原本叶晋年没来，尤玥还能安心输液，这会儿叶晋年就坐在她的左手边，尤玥一瞬间不敢随便睡觉了。 沈昭把餐盒拿出来，和尤玥一人一份，吃了午饭。尤玥因为生病没有什么胃口，将就了两口，不再饥肠辘辘就不吃了。 “玥玥？真不吃了吗？”沈昭接过尤玥的餐盒问。 尤玥摇摇头。 “那我吃啦？”沈昭高兴地问。 “……吃吧！”尤玥无奈地叹气。 沈昭欢呼一声，把剩下的饭菜都吃个一干二净。 叶晋年问：“你吃饱了，身体才会好啊。” “我真的吃不下。” 叶晋年叹了声气。尤玥面色苍白，唇瓣都没了血色，眼底一圈乌青，看着疲惫不堪。 他心里心疼又酸楚。 “是昨天淋了雨的关系吗？” 尤玥点点头：“大概吧。” “对不起。”叶晋年叹了声气，道歉。 尤玥疑惑：“跟你没关系。”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淋雨。” 叶晋年眉心紧锁，看上去真的很懊恼。 尤玥生怕他自责，立刻解释：“真的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太多，脸皮薄。” 叶晋年嘴唇翕动，最后还是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尤玥垂眼，轻声说：“我们能回到从前的样子吧？” “……”叶晋年心头一颤，应道，“嗯。” 就当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虽说这也是叶晋年心中希望的，可是他却莫名地不舍。 “其实能见到你来看我，我很开心。”尤玥低头轻笑。 她嘴角轻抿，带着温柔的莞尔弧度，眼角微微勾起，像道月牙，盈着水色。 温雅，可爱。 叶晋年心头狠狠一跳。 “我本来都以为，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怎么可能。”叶晋年立刻反驳。 尤玥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能穿透人心，看到直达心底的情绪。 叶晋年莫名心虚。 “我叶晋年认定的朋友，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低声说道。 尤玥勾着唇角点点头。 “切。” 一旁的沈昭嗤笑一声。 她吃完了盒饭，把餐盒往袋子里塞，整理好后，找出湿巾擦脸。她在一旁已经听了一会儿墙角了，听到叶晋年这话彻底笑了。 “哟，养鱼呢？还当朋友。我们玥玥不是没人追，桃花运好着呢，你可别演海王钓鱼，我们没空陪你玩儿。”沈昭的话直白又难听。 尤玥听傻了。 这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仅叶晋年拒绝她的告白，b时空明明和叶晋年关系不错的沈昭，这会儿居然用这么难听的话对叶晋年阴阳怪气。 她还能有机会和叶晋年在一起吗！ 尤玥大气都不敢喘，偷摸抬眼看叶晋年。 不想叶晋年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了：“放心吧，我可没有鱼塘。我人缘好不代表什么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也没几个女生朋友。” “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沈昭翻了个白眼。 她握着尤玥的手，苦心劝说：“玥玥，我告诉你，做为你的好闺蜜，你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啦。”尤玥尴尬地拍拍她的手背，朝叶晋年使了个眼色。 叶晋年心领会神，起身说道：“你快输完液了，我先去把车提出来，你们整理好，到急诊大厅门口来。” 叶晋年走后，沈昭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退回朋友关系，你傻啊？” “当然不是啊！我才没有放弃呢，那不得在他身边留个位子，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昭昭，你也太敢说了。” 尤玥没有指责沈昭：“昭昭，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第一百零四章 漫画 尤玥输液后，叶晋年开车送她们回校，所幸尤玥这个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次日就好转许多。 她也恢复了给叶远程上课。 天气晴朗，阳光和煦，凉爽的空气里，天空湛蓝，一览无余。 叶远程低头看了会儿题目，有些晕，转移话题：“尤老师，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看题目，别转移话题。”尤玥戴着口罩，直起腰伸了个懒腰。 身后有柔软富有弹性的腰靠抵住了腰间。 她回头捏了捏粉色的腰靠。 这个腰靠曾经在她购物车里存了很久。b时空里，她也在叶远程家用过这个腰靠。 还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的，这是叶晋年买来专门给她用的。只是他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 今天来上课，她就发现那张硬邦邦，坐得腰酸背痛的椅子上多了这样一个粉色腰靠，价值不菲。 她当下就心知肚明了，这是叶晋年买的。 捏了捏腰靠，尤玥好奇地问叶远程：“怎么多了个腰靠呀？” “哦，这是我……”叶远程想起叶晋年的嘱托，声音戛然转了个弯，“妈妈买的，说尤老师你这椅子坐着不舒服，加个腰靠舒服点。” 尤玥坏心眼地逗弄叶远程：“那还不如直接换张椅子呢。” “……啊，这……” “开玩笑啦！”眼看着叶远程紧张得不知所措，尤玥立刻开解他，“好椅子很贵的，腰靠便宜，你们真细心，替我谢谢阿姨啦。” 叶远程尴尬地笑：“哈哈，好……好的。” 上完课，尤玥整理好书包，从包里拿出一袋零食和几本漫画书。 “远程，这零食和漫画你拿着，你上次不是说想看这个漫画吗，我正好有。”尤玥放到了他桌上。 叶远程双眼一亮，高兴地欢呼。 “尤老师，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不用了，我约了室友。” 尤玥离开后，十几分钟后，叶晋年就带着晚饭进门。 叶远程坐在沙发上吃着尤玥送的小零食，探身看到叶晋年进来，嘀咕：“尤老师一定是在躲着你。” 叶晋年拧眉：“你什么意思？” “不然她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明知道你要来的。” “她走了？”叶晋年挑眉问。 他鬼使神差地在东北菜馆点了三个菜，量很大，足够三个人吃了。似乎潜意识里，他希望尤玥在家，这样他可以顺势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可是得知尤玥已经离开，叶晋年又下意识地松口气。 他最近在躲着尤玥。 自从尤玥生病后，叶晋年送她回校之后，两人都在下意识躲避对方。他不再在尤玥还在上课的时间点来叶远程家，尤玥也不再询问他们在哪儿，送奶茶喝。 两人像是回到了陌生人的位置，极少联络。 连带着，江云路和尤玥的关系也越发疏远了。 这跟叶晋年的初衷相违背。 叶远程吃了口锅包肉，看一眼叶晋年失魂落魄的模样，嗤笑：“哥，你喜欢就追呗，别想那么多。我看小江哥也不会真的生气的。” “他不会的。”叶晋年笃定道，“我只是……过不了我自己这关。” “我看你就是庸人自扰。感情的事，哪有这么多先来后代，理性分析的。”叶远程翻了个白眼。 叶晋年瞪他：“你才几岁啊，高中生就好好读书，哪儿那么多感情理论。” “那不是，也看过几本我们班上女同学流传的言情小说吗？” “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少看小说。” “切，说的你就不是学生似的。”叶远程翻了个白眼。 “反了你了！” 叶晋年抬手作势要打，叶远程抱头仓皇逃窜回自己房间。 餐厅里独留叶晋年一个人。他长长叹声气，放下筷子，没有胃口继续吃饭。 他从没有这样心乱过，一切都从尤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开始。 整理完餐盒，叶晋年疲惫地躺在叶远程床上，看到叶远程桌上厚厚一沓漫画，问：“哪儿来的？还有时间看漫画呢？” “哦，尤老师借我的，说让我劳逸结合。哥你是不是也喜欢看《鬼灭之刃》啊？”叶远程问。 叶晋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叶远程心里犯怵，不再说话触霉头。 过了一会儿，叶晋年突然从床上起身，走到桌旁，叶远程抬眼看他。 叶晋年看了一会儿漫画封面，伸手拿了一本，靠着床头翻开漫画看。 “哥……你看的啊？” 叶晋年抬眼冷冷看他，叶远程赶紧闭上嘴，低头看书，装做自己什么也没问过。 看了几页，叶晋年起身，烦闷地说：“走了。” 叶远程一怔：“这就回宿舍啦？” “嗯，呆着也无聊。” “可以玩游戏啊……” “你又打不过我，太无聊了。”叶晋年嫌弃地说道。 “……” 叶晋年换上鞋子离开，过了十几分钟，叶远程才突然发现，叶晋年似乎把尤玥给的那基本漫画都带走了。 “……这什么人啊！”叶远程郁闷地说道。 叶晋年拽着包，一路狂奔回到宿舍，凉风划过脸颊，他的大脑依旧凌乱。推开宿舍门，江云路刚洗完澡出来，被吓了一跳。 “年哥……你回来了？” 叶晋年一愣，拽着包带，鬼使神差地将包往身后藏去。江云路已经收回视线没有注意到。 “准备睡了？”叶晋年喘着气，问。 “嗯，有点累。” “那吹干头发早点睡吧。”叶晋年随口说道。 他把包放到床上，想了想，装作不经意地将被子盖在包上，才去浴室洗澡。 等洗漱结束从浴室里出来，宿舍里只有他床头的一盏昏黄小台灯亮着，江云路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叶晋年擦了擦头发，无奈地走到窗边，推了推江云路。江云路迷迷糊糊地翻身，侧躺着继续睡。 头发擦了个半干，叶晋年坐回床上，把包放到桌上，抽出一本漫画，翻开对着台灯，一点点细细看。 其实都看过了，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再看一遍。 就像是……能从漫画里看到尤玥的浅浅笑容似的。 第一百零五章 邀请 105 平安夜当天上午，尤玥上完课，和沈昭走出教学楼。 正式课间，来往人群很多，尤玥和沈昭选择从大草坪往宿舍楼走，路程近一点。 刚出教学楼，高大的樟树下有几个男生靠着树干站着，见到尤玥她们出来，其中一个男生被同伴推着肩膀，往前走了几步，拦在了尤玥身前。 尤玥和沈昭认得他，是物理学院的同学，叫陈季，他们班曾经和物理学院联谊过，一起去附近海边秋游，尤玥跟他并不熟，只是交流过几句。 陈季长得端正阳光，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是看着正气。 尤玥甚至都记不得这男生的名字了，愣了半晌。 还是沈昭跟他比较熟络，问：“做什么呀，陈季？” 陈季轻咳一声，脸上绯红，略带羞涩地问：“尤玥，你还记得我吗？” 尤玥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记是记得……”就是不知道你叫什么。 陈季双眼一亮，惊喜地说：“真的吗！你还记得我！” 沈昭嗤笑一声：“陈季，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我们等会儿还有事呢。” “咳。”陈季轻咳一声，羞涩地问，“尤玥，你今天有时间吗？” 女孩儿长卷的睫毛轻颤，抬眼看他，澄澈的双眸里是疑惑和不解：“有时间，怎么了？” “那个……今天平安夜，我能约你一起吃个饭吗？”他顿了顿，生怕自己太唐突，“沈昭也一起。” 沈昭翻了个白眼：“啧，我就是买一送一吧？” 尤玥黑白分明的眼镜直直盯着陈季，眼里似乎写着不明白。陈季整个人都在堂皇中，不敢直视她，心里知道自己太着急太唐突了，可是……他暗恋尤玥好久，听说尤玥和工程学院的叶晋年走得近，实在是担心。 他哪比得过叶晋年啊！ 随手把笔塞进上衣口袋里，桌上是十几个装平安果的小盒子。 “哟，叶晋年，这一个月的苹果都够吃了。”身后同学跑过来笑道。 “你们帮我分担一下吧，我都带不回去。”叶晋年不想糟蹋女孩子们的心意，只能跟几个男生一起找了袋子把苹果装一装，分摊一下带回宿舍。 做完这一切，叶晋年拿着这本厚厚的教材往楼下走。 “叶晋年，晚上有女生约你吗？”身边其中一个男生问。 “烦死了。才不去。”叶晋年无奈地叹了声气。 “行吧，唉，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都没人约，你这么多女孩子约你，倒好，都不答应。” 一行人走到教学楼出口，往大草坪走去。 叶晋年心不在焉。年轻人喜欢把一切节日过成情人节，平安夜也不例外。他从昨晚手机就没消停过，一直有人在主动约他。 可是叶晋年只觉得烦躁，心里渐渐地更加浮现起那个清丽漂亮的女孩儿。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他一直刻意让自己避开和尤玥见面，可是心里却更加想见她。 视线从大草坪上划过，有女生长得和她很像，身形也像极了。 真是疯了，见谁都像尤玥，他一定是中毒了。 尤玥很尴尬。 b时空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或许当时她和叶晋年走得很近，其他男生都自觉地退避三舍了。可是现在，叶晋年一直在躲避自己，尤玥虽然着急也无济于事，才会有现在这种局面的发生。 拒绝吧，她也不可能跟别人在一起。 沈昭推了推她，咬着耳朵轻声说：“你试试看呗，别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叶晋年一看就是渣男。” 他不是渣男！ 尤玥心里反驳，为难地看了眼面前希冀地看着自己的陈季。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紧张地轻咳一声：“我……” “尤玥。你在这儿啊？”身后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喊她。 尤玥心头一颤，转头看过去。 泛黄的草坪上，叶晋年颀长的身形在冷风中的草坪上极为显眼。从他身侧经过的女生无不转过头多看他几眼。 叶晋年走到尤玥身前，淡淡地斜了眼陈季，视线似是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带着不屑和敌意。陈季心里一紧，浑身汗毛直立，竖起了刺似的，眯眼瞪他。 “同学？”叶晋年再看向尤玥，原本淡漠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温和友善，眼里带笑。 尤玥表情僵硬，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沈昭看热闹不嫌事大，替尤玥答复：“啊，是我们朋友。” 叶晋年点点头，没再理会陈季，仿佛他是个透明人似的。 “平安夜，有什么打算吗？”叶晋年问。 尤玥抿着唇正犹豫怎么说，陈季似乎鼓起了勇气，要在叶晋年面前撑面子。 他问尤玥：“尤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尤玥一怔，表情为难。 叶晋年柔声问：“尤玥，你朋友要你考虑什么？” “我在邀请尤玥一起过平安夜。”陈季抢着答。 他认识叶晋年，听闻过叶晋年的大名，也很担心在叶晋年面前，自己根本讨不到好处。但是没办法，他必须在这个时刻鼓起勇气才不会被比下去。 没想到叶晋年挑眉笑了：“尤玥，今天晚上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来叶远程家，带上沈昭，跟我和小江一起过平安夜的吗？” 尤玥愣了：“我……”什么时候跟他说好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叶晋年是在替自己解围。他不可能真的邀请自己。 心里略显失落，但尤玥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笑道：“哦，是啊，我们是说好了。” “所以，这位同学，尤玥没法答应你的邀请了。”叶晋年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季。 陈季怔愣地看着尤玥，再看看叶晋年，扯了扯嘴角，点点头：“这……这样啊……” “那，打扰你了，尤玥。”他灰溜溜地离开。 尤玥看着陈季的背影，心中还有一丝不忍。 沈昭贴着尤玥耳边，嚼舌根道：“叶晋年什么意思啊？” 尤玥摇摇头：“不知道。” 她回过身，对叶晋年说：“谢谢你了。” “没事，我也邀请你。你答应吗？”叶晋年笑着说。 尤玥一愣，心头猛地漏跳两拍。 第一百零六章 拒绝 回到宿舍，沈昭放下书，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大为不解地说：“叶晋年主动约你啊！你为什么拒绝？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尤玥挠了挠脸，解释道：“他是为了帮我解围找的借口，怕尴尬顺势邀请我。不是真心的。” 沈昭拍着桌子喊：“管他是不是真心的！先答应了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尤玥听笑了，搂住沈昭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昭昭，好昭昭，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但是你想啊，我这次答应了，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他不一定会对我有好印象的。” “你总有歪理。别到时候后悔了找我哭。”沈昭噘嘴不悦道。 尤玥笑道：“放心吧，绝对不会的。” “你最好是！” —— 叶远程家，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三个大男生，盘着腿在沙发上玩着游戏。 游戏里的赛车，冲在最前边的已经抵达了终点，游戏音乐响起。 叶远程哀嚎一声，把手柄往桌上一放，叹道：“哥，今天平安夜，你就这么无聊，跟我们玩啊？” “怎么？我往年不是这样的吗？” 叶晋年瞥了他一眼，拍拍他小腿，示意他继续。 叶远程轻啧一声：“唉，我还以为，尤老师跟你能成呢，没想到是这结局。” 叶晋年一怔，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瞥向江云路。 江云路还在把玩自己的手柄，察觉到叶晋年的视线，抬眼看他，微微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 叶晋年摇摇头。 正如江云路之前所说的，他放得下，且顺其自然。 但放不下的那个人，或许是叶晋年自己。 打开手机微信，叶晋年点开尤玥的头像，看着他们俩上一次聊天的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只是询问了一句是否要留在叶远程家吃晚饭，要吃什么。再翻上一条聊天记录，就是尤玥生病那次了。 打开朋友圈，尤玥更新了一条新动态，一盒漂亮的小蛋糕，是一个新晋的网红小蛋糕品牌，一盒足足有八只小蛋糕，每只都长得不一样，精致漂亮，小巧可爱。 配文：【真可爱~】 看来是和别人一起去逛街了，应该是一个快乐的平安夜。不知道是和谁一起吗，是她的室友沈昭？还是其他人？有男生吗？ 叶晋年胡思乱想，心虚越来越乱。 他干脆点开聊天输入框，光标跳动着，叶晋年输入：【玩得开心吗？】 想了想，似乎太熟稔，又删掉了。 无论怎么样都稍显刻意，叶晋年正打算退出微信，手机突然震了震，他定睛一看，尤玥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却是在和江云路的三人群里。 moon：【你们还在叶远程家吗？要不要吃cupcake？】 附上了一张图，赫然是方才尤玥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她居然是给他们买的吗？ 叶晋年内心窃喜。 江云路打开手机也看到了，他扭头看着叶晋年正想回答，叶远程突然喊道：“尤老师过会儿给我送小蛋糕来，嘿嘿，尤老师真好！” 叶晋年：“……” 原来不是单独在小群里问的啊。 他并不爱吃甜食，可是叶远程和江云路都好甜食。 “看看你最近吃成猪了。”叶晋年嫌弃地说道。 叶远程摇头晃脑，哼着歌：“我还小，长身体呢。” “……” 大约半小时后，尤玥就到达了叶远程家。 门铃响起来，叶远程正要起身，叶晋年抢先起来，长腿几步已经走到了玄关，打开了门。 “merrychristmas！” 门后，尤玥灿烂的笑容，如花般绽放，带着温暖和煦的光芒，歪着脑袋看向叶晋年。 叶晋年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侧身给她让开一个通道，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盒子。 “我不进去了。”尤玥摆摆手。 叶晋年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一滞：“不进来一起玩？” 叶远程趴在沙发靠背上喊：“尤老师！你陪我玩几局游戏吧！” 尤玥摇摇头：“不啦，我室友还在楼下等我呢，我就先走啦！” 叶远程还想劝，尤玥已经退出了玄关，说道：“这些蛋糕很好吃，不要浪费哦。小江你多吃点，太瘦啦！” 江云路眨眨眼，乖乖地点头。 叶晋年回头看着他，心想，你倒是懂事。 尤玥下楼离开，客厅内，寂静了好几秒，才传来叶远程不合时宜的声音。 “那个……可以吃了吗？我好馋。” 叶晋年斜睨他一眼，把蛋糕塞到叶远程手上：“多吃点。” 他咬牙切齿地说。 叶远程心头微颤，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惹到了他，摸摸鼻子，不再说话。低调地打开盒子，分了两个蛋糕给江云路，自己开吃。 —— 楼下，尤玥走出过道，沈昭踩在花坛边上百无聊赖地数步数，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尤玥：“回来啦！怎么样？送完了？” “嗯。走吧。”尤玥挽住她手臂，两人往南大门走去。 到此刻，沈昭依旧不解：“你既然都去刷脸了，怎么不多久留一点呢？” “没事，我在他们也尴尬。” 尤玥随口解释，但心里却很清楚。她了解叶晋年，过犹不及，让他想通，需要时间，他得与自己和解。 圣诞节后，没几天就迎来了元旦假期。 沈昭回家了，临离开前，还询问尤玥：“玥玥，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住我家玩两天？” 尤玥摇摇头，想起b时空的第二次死亡。 她深吸口气，说道：“下次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沈昭离开后，尤玥走到阳台，看着夕阳下，楼下地人群里，人来人往，同学们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往校门口走去。 尤玥没由来地感觉孤独。 深吸口气，打开手机，尤玥给叶晋年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跨年夜，你有安排吗？】 叶晋年的回复很快。 手机轻轻一震。 他回答：【没有安排，怎么了？】 因为是私聊，尤玥这一次，又大胆了几分。 【我能约你一起跨年吗？】 发完信息，尤玥将手机揣进口袋里，闭上眼靠在阳台栏杆上深呼吸。 心跳声在耳边如雷般鼓动，尤玥强迫自己忽略手机的存在，不要去想叶晋年是怎样回复。 可是装手机的口袋似乎揣了一颗滚烫的红炭似的，灼烧得尤玥浑身都发热。 许久，手机震了震。 尤玥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紧闭双眼，打开消息，睁眼。 屏幕上，叶晋年回答：【不好意思，明晚我有安排了。】 一百零七章 酒馆 寒风吹过，吹起尤玥鬓边的碎发。尤玥的心一点点地如同被寒冰冷冻。 木着脸，半晌，尤玥回复：【好的。打扰你了。】 心脏，如坠冰窟。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爬上床，裹上被子倒头就睡。 傍晚的天边逐渐镶上橙色的金边，天色渐暗，知道夜色降临，星星出现，尤玥才悠悠转醒。 期间，手机震动过，响起过铃声，尤玥都没有下床。 她伸了个懒腰，睡得头昏脑涨。 沈昭回家，张今夕和男朋友出去旅游，整个元旦假期只有尤玥一个人。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没有吃晚饭，她却丝毫没感觉到饥饿，也没胃口。 尤玥百无聊赖，干脆起身坐到桌前翻开课本开始看书。毕竟离期末考试也不远了。虽然她已经经历过期末考，可是这么久了，早已经忘了考了什么内容了。 借以看书来排解内心的愤懑，直到窗外其他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直至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独留路灯和尤玥桌上的小台灯，还亮着明亮的灯光。 直到天色蒙蒙亮，尤玥才惊觉自己居然通宵了。她洗漱一番，困意却在这个时候汹涌而至。 看了眼时间，尤玥干脆爬上床，继续补个回笼觉，等再次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手机电量即将告罄，尤玥将手机充上电，手机里跳出十几条消息和五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沈昭的。 她给沈昭回拨了电话，没响两声，沈昭就接起了电话。 “玥玥，小祖宗！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尤玥疑惑地问。 沈昭无语地说：“我还想问你出什么事了呢？我昨晚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给你打电话也没接。今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你又没接，你干什么去了？” 尤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肚子“咕噜”一声，响了起来，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饿得心慌气短，低血糖了。 喝了口茶，尤玥才回答：“我……昨晚睡着了，半夜醒了睡不着就开始看书，结果到了早上又睡了过去。刚醒。” 沈昭无奈地说道：“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啊，我差点要报警了。” 尤玥苍白着脸，从沈昭的柜子里翻出一包薯片：“昭昭，我昨晚没吃饭，太饿了，吃你一包薯片，回头补给你。” “吃吧，不就一包薯片嘛。”沈昭笑道。 只听见手机里“咔嚓咔嚓”的咀嚼薯片的声音。 薯片太干，尤玥喝了口蜂蜜水，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说：“终于好点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昭嘿嘿笑道：“宝宝，晚上一起跨年吗？我们去外滩？” 尤玥一怔，没想到叶晋年拒绝了她的邀请，她还是离不开外滩跨年。 “好啊，反正我也没事干。但是我不想去外滩。”尤玥想了想，“我们就在外滩附近的酒吧里玩到零点吧？” “啊？你居然有这个胆量去酒吧了。” “清吧嘛，喝点度数低点的酒精饮料之类的，都跨年了，不得开心点呀？”尤玥反问。 沈昭听了兴奋起来：“行！那就去清吧！我们在外滩站碰头！” 有事儿可做，尤玥终于有了心情，开始动起来了。 起身洗了个澡，尤玥感觉浑身神清气爽。 换了个心情，她终于有心情打开手机回复其他消息了。 回了几条班级群和同学的消息后，尤玥拉到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叶晋年。 深吸口气，尤玥打开他的聊天对话框。 叶晋年问她：【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安排？】 尤玥气笑了。 这家伙，口是心非！都拒绝她了，就别关心她到底要怎么安排今晚了。 生气！要是在原先的时空，她非得把叶晋年骂死。这家伙，从没见过他这么犹犹豫豫过。 不再理会叶晋年的消息，尤玥点了个外卖，打算吃完外卖，化个妆，然后去外滩站和沈昭碰头，吃个晚饭跨年。 吃完午饭，尤玥休息了一阵，花了一个多小时化妆。 电话里，沈昭也在翻箱倒柜地找化妆品，嘟囔着：“我今天画个紫色眼影怎么样？夜店妆。” “你得为我考虑哦！等会儿闪瞎我的狗眼了。”尤玥一边画眼线一边笑道。 沈昭轻哼两声：“那就画个粉色眼影吧。” 尤玥笑了笑，眼线笔又快又稳地在眼皮上画下干净漂亮的眼线，眼尾眼线微微翘起，带着灵动和小俏皮。 “你想好了吗，今晚吃什么？” 画完眼线，尤玥松了口气，才问沈昭。 沈昭“唔”了一声，思忖几秒：“要不然，吃点日式小烧烤？我知道一家日式烤鸟店，只有晚上开，他们家的烤鸡肉和甜点不错的！而且过了饭店，到了深夜就是小酒馆，可以喝喝清酒，就在外滩。” “好啊！听起来不错呢！” 沈昭将地址定位发过来，尤玥看了一下导航，最后上了一层散粉，翻箱倒柜找出了漂亮的小裙子和呢大衣外套，打算换个心情，隆重地跨年。 哼，男人算什么。她们女孩子一起玩才是最快乐的。 乘地铁到了外滩站，尤玥出站后，在a口远远地就看见了在出口等着她的沈昭。两人碰头后，直接去了日式烤鸟店。 因为是一年日历上的最后一天，烤鸟店里人满为患，两人排了半小时队才坐下，点完餐，等上菜速度也慢，幸好她们不急着走，慢慢悠悠地聊着天，喝着小清酒，就着小烧烤和拉面，味增汤，时光飞逝。 等晚饭结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饭点变成了夜场小酒馆，有驻场的乐队开始在小台子上弹着吉他唱歌。 小小的酒馆里，二十几个顾客坐在自己的小桌前，有人坐在高高的吧台前，喝着酒，聊着天，听着歌，好不惬意。 尤玥喝了口清酒，眯着微醺的醉眼，摇晃着清酒杯：“昭昭，我好开心啊！” “看出来你这阵子不高兴了。等会儿跨完年，和我回家吧。”沈昭笑道。 “嗯……好啊……”尤玥用力眨了眨眼，但意识依旧开始迷糊。 他们隔壁桌，三个男生喝着酒，低声聊着，视线却已经直盯盯落在了尤玥身上，眼里带着打量和不加掩饰的欲望，仿佛看到了落单的猎物一样，势在必得。 第一百零八章 跨年 沈昭手托着腮，把玩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酒瓶，脸上带着绯红，抬眼看着对面的尤玥。清丽的女孩儿肤白如雪，细白的脸上此刻带着胭脂色的红润，醉眼妩媚，看得让她一个女孩子都心动。 更别提周围的男人了。 沈昭暗暗懊恼，她怎么提议来这种地方跨年，这不是羊送虎口吗？ 尤玥长长叹声气，说：“昭昭，其实我昨天，约叶晋年跨年来着。” 沈昭眉心一皱，不悦道：“这家伙拒绝你了对吧？” 尤玥默不作声，只是眼底的失落毫不掩饰。 “这种不识好歹的男的，你就不要上赶着讨好他。贱不贱啊！”沈昭话说得难听，但尤玥明白，她是替自己着想。 “只是……我真的放不下。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尤玥笑了笑。 无论是爱，还是上一个时空的遗憾，她都放不下叶晋年。 但偶尔午夜梦回，尤玥会胡思乱想。 是不是，她和叶晋年没有一段过往，没有感情，没有在一起，对两人都好。 她不会被死神盯上，叶晋年不会因为救她而死。 他们俩，一别两宽，各奔天涯，都有美好的前程和远方。 只是，再没有那些让人心软如水的爱恋过往罢了。 看起来还不错，可是她不愿意。 “罢了，我们家玥玥人生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总不能草草收场。”沈昭握着尤玥的手感慨，“便宜了这个小白脸了。” 尤玥哭笑不得。叶晋年怎么算小白脸了？沈昭这形容词真有意思。 两人又点了一条烤秋刀鱼，服务员小哥刚收好菜单离开，就听见一个轻浮的男声调笑道：“美女，就点一条鱼啊？我们请你吃点好的吧？烤帝王蟹怎么样？” 尤玥怕生，垂下脸，红着耳根装没听见。 沈昭嗤笑一声，替她回答：“不了，我们海鲜过敏。” 这话反倒让那几个男人听笑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脖颈上的文身若隐若现，板寸头，皮肤略黑，眼神不善，估摸着三十余岁。 他手掌抵在桌上，大声喊：“真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啊，你们想吃什么，哥哥们请客，过来拼桌呗。” 这搭讪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尤玥从没有过这种遭遇，她紧张得浑身紧绷，摇摇头，低声回答：“不……不用了。” “哇，妹妹讲话声音真好听！”其中一个男人笑道。 沈昭听得烦躁，一拍桌子喊道：“你们别烦我们好不好！” “你这死肥婆，我们是好心，看你们两个女孩儿在这，怕你们饿着，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为首的男人骂道。 沈昭拍案而起，气得满脸通红：“你！” 尤玥急忙握住她的手，生怕她跟这几个壮汉起冲突，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昭昭，你别……” 沈昭心里也犯怵，对方四个大男人，各个人高马大的，要是真的起冲突，她看着胖，但终究是女生，怎么打得过这四个壮汉啊。 眼看两个女生一下子噤了声，几个男人顿时得寸进尺，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小酒馆里其他食客都安安静静，极少见过这个阵仗，一下子没人敢上前帮她们。 男人们见没人制止，干脆站起来，走到两人桌前，上手准备握住尤玥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的桌前。 尤玥往墙角靠，摇着头小声拒绝，努力躲避，急得眼眶泛红，眼里闪着莹莹泪光，倒让男人们喉间发紧，更加有了兴致。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们？ 酒馆进门处，三个高个子少年推开门，门框上的风铃“玲玲”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为首的婴儿肥少年嚷嚷：“饿死了，哥，我要吃烤串。” 他身旁的白瘦少年默不作声，落在身后的高个黑发男生，星目如炬，眉心微蹙，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 安静地淌着j-pop音乐的小酒馆内，不远处低低的争执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无聊地看过去，顿时瞳孔猛然一缩，黑色的双眸沉不见底。 炽热黏腻的手掌扣在纤细的手腕上，尤玥仿佛被肮脏恶心的淤泥黏在身上，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反胃。 “我大哥邀请你一起过来吃顿饭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啊！”旁边的男人喊道。 尤玥急得眼里泛泪，沈昭想帮忙，却被两个男人堵住了出路。 怎么办！ 这一刻，两个女孩心中都无比后悔做了个这个决定，跑来小酒馆跨年。 “宝贝，久等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朗带着磁性，原本就好听的声音，这一刻在尤玥和沈昭耳里，仿佛仙乐。 尤玥看向过道，叶晋年脸上带着微笑，眼里是深情和喜悦，迈着大长腿朝她走来。 恍惚间，尤玥仿佛看到了上一个时空的叶晋年。那个与她相爱的叶晋年回来了。 几个混混看见来人，足足比他们高出半个头，虽然看着瘦高，可是他的眼神却如狼一样狠厉。 这几个都是混社会很久的社会人，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他们门儿清。 叶晋年看着阳光善良，可是一旦当他低气压震慑人的时候，冷着的脸和狠辣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好惹的人。 “你……”尤玥看着叶晋年，愣了。 手上的桎梏缓缓松力。 “玥玥，这几个是你朋友吗？”叶晋年笑眯眯地问，状似疑惑，实则声音咬牙切齿。 “我……不是……”尤玥正想解释。 叶晋年已经了然点头，转头问叶远程：“喂，龙哥还没来？” 叶远程一怔，多年的兄弟情谊让他们俩默契十足，立刻反应过来：“哦，哥，龙哥说有点堵车。” “好吧，那我们再等等他，今晚想带他看看弟妹的，没事儿，我们有的是时间。”叶晋年说着，微笑着看几个男人，“这几位先生，你们围着我女朋友，有事吗？” 龙哥…… 几个男人耳闻过外滩这一带有个开酒吧的龙哥，非常能打，而且人脉极广，出身精贵，他们招惹不起。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一身都是低调但金贵的品牌，看着极不好对付。 况且，身量太高，凑近以后，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没事。”为首的男人眼睛一弯，腆着脸笑了，笑意并为直达眼底，“刚才看两个妹妹好像有点事，就问问需不需要帮忙。妹子，既然你男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扰你啦。” 说罢，他转身，一挥手：“买单。” 身后的三个男人紧跟着离开。 沈昭和尤玥目送四个男人买完单从酒馆大门走出去，松了口气。 沈昭低声问：“他喊你宝贝诶？” “咳。”尤玥轻咳一声，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话。 只是权宜之计的话术，当不得真。 三个男生找了尤玥旁边的桌子坐下，叶远程坐下后，招呼尤玥：“尤老师，跟我们拼桌啊！” 尤玥和沈昭对视一眼，跟服务员知会一声，换了张桌子。 至此，两个本不想遇见对方的人，在跨年夜，莫名其妙地一起跨年了。 第一百零九章 新年 四人桌子加了一张椅子，平桌坐在一起。因为位置拥挤，尤玥被沈昭挤到角落，挨着叶晋年的身边。 尤玥努力镇定，喝了口饮料。 方才清酒已经喝完，这一次大家吸取教训，不再点酒，又点了一组果汁上来。 沈昭也算跟叶晋年熟悉了，认识了叶远程也江云路以后，问：“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哦……这事，说来话长。”叶远程笑了笑。 原本三个人和叶晋年的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一起，在外滩附近玩。一帮人打算在酒吧里等跨年。 但是他们去的酒吧属于夜店性质，蹦迪，喝酒，玩乐，乱纷纷的，吵得人心神不宁。 叶晋年本就心不在焉，始终提不起兴致。 他的同学问：“叶晋年，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跳，啊去跳舞嘛。” “不了。”叶晋年摆摆手。 有几个衣着清凉，浓妆艳抹的性感女生看见叶晋年，握着酒杯，主动坐到他们的卡座上：“帅哥，一起喝一杯？” 叶晋年瞥了她们一眼，没由来地烦躁。 真是烦人。 叶晋年推开他们递过来的酒杯：“不用，不想喝。” “喝一杯嘛，帅哥，你要是单身，喝我一杯酒又没事。”其中一个女生撒娇似的说道。 他周围三个女孩儿围着，让一同前来的几个男同学羡慕不已，起哄道：“晋年，别让小姐姐们尴尬啊，不就是一杯酒嘛，要不兄弟们代你喝？” 叶晋年不胜其扰，斜睨他一眼。那一眼带着不耐的锐利，瞪视一眼，震得几个男生顿时没了声。 叶晋年接过酒杯，淡淡看了一眼男生，然后将酒杯放在桌台上，推到同学前面：“那你替我喝吧。” 说罢，他起身。 气氛顿时尴尬，顿了几秒，男生问：“那……你去哪儿？” “太闷了，我出去散散心。” 叶晋年抬脚离开，走了两步，他停下来，转头问：“你们俩，不闷吗？” 叶远程和江云路顿时会意，赶紧赔着笑脸起身跟上。 他们一个高中生一个半大的博士生，本就不习惯这个场合，算是被叶晋年这几个男同学带入魔窟，吓得都缩成一团不敢动作，见叶晋年离开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一出夜店，迎面而来是外滩带着潮气和刺骨冷意的江风，顿时清醒。 “哥，你这样出来没事吗？”叶远程担心地问。 叶晋年斜睨他：“能有什么事，那环境吵得要死，你要是喜欢可以回去。” “……不……不了。” 江云路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叶晋年深吸口气，看着热闹拥挤的外滩公园：“不知道。” 叶远程提议：“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既然是跨年，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边吃夜宵一边跨年吧？” 叶晋年点头：“行，我知道有家日式烧烤店，通宵营业，人不多。” 然后，他们三人就出现在了这家小酒馆里。 刚到酒馆，叶晋年就撞上了尤玥方才的事。有一瞬间，叶晋年意识到了尤玥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不想看见尤玥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也害怕尤玥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想要保护尤玥，并且，照顾尤玥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坐在尤玥对面，默默地喝了口汽水，气泡在口腔内炸开，提神醒脑。 叶晋年一瞬间恍然。 他是喜欢尤玥的。 在他拒绝尤玥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自拔的喜欢上尤玥了。 现在，还来得及吗？ “快到零点了。”叶远程看了眼时间，激动地说道，“等到零点会放烟花，等会儿我们去外面看烟花？” 酒馆外人声鼎沸，人流量越来越大。成千上万的人开始聚集在外滩。 想起以前梦到过的死亡，尤玥心中一凛。 她拒绝了：“不了吧，人太多了有点害怕。” “这里有二楼天台，等会儿我们上去看烟花。”叶晋年沉声说道。 他和老板认识，跨年的时候，会允许几个熟悉的客人上二楼天台看烟花。 “那敢情好！哥，你去跟老板沟通！”叶远程高兴地喊道。 叶晋年点点头，微信上联系了老板，很快得到了回复。 眼看着时间接近零点，几个人结了账，就从后门出去，找到了上楼的楼梯，到了二楼的天台。 天台不过二十平米，不大，但是摆了阳伞和小沙发，茶几，平时是老板自己休息摸鱼的地方。 二楼视野开阔，往下看去，整片外滩乌泱泱的人，放眼望去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像蚁群一样挤满了。 沈昭和叶远程都吓了一跳。沈昭说：“要没有天台，我们得去里面挤啊？” 江云路拧着眉：“这样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导致踩踏事件。太危险了。” 叶远程嘀咕：“小江哥，跨年夜，就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 尤玥知道，江云路的话没有错。 的确，风险太大了。 上个时空，虽然叶晋年改动了原本应该发生的她的死亡，但外滩依旧出了事故，踩踏事件依旧发生了，所幸，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亡，只有极个别的受伤。 外滩的栏杆前，人群不停往前挤，想要找到最佳地观赏角度。 叶远程看了眼手机，说道：“最后一分钟了！” 众人抬起头，望天上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朵星光从地面升空，划破长空，在天空炸开。 “10.” 沈昭激动地喊道：“倒计时了！” 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场景，但尤玥依旧很激动。 她抬脸看着烟花，稍纵即逝，璀璨绚丽，微微笑着，眼里亮亮的，带着星光点点。 叶晋年侧头，看着她，发怔。 “9！” 沈昭和叶远程跟着腾空的倒计时烟花一起喊。 “8！” 江云路抿着唇，偷偷看尤玥，又望了望叶晋年。 看见叶晋年凝望尤玥的眼神时，江云路眼神一黯，但很快似乎释然了，勾着嘴角笑了笑，也跟着一起抬头，看着烟花，一起倒计时。 “7！” 叶晋年收回视线，看向天空。 “6！” “5！” “4！” 尤玥跟着倒计时。 “3！” 直到最后三秒，尤玥低头，偷眼望着叶晋年。 “2！” “1!” 叶晋年正好也看向尤玥，两人视线交集。 “新年快乐！” 尤玥心中默默许愿，希望这一次，叶晋年可以平安顺遂。 叶晋年勾着唇角轻笑，低声对尤玥说：“新年快乐！”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声音巨大，外滩上人们高声庆贺新年。 尤玥听不见叶晋年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的唇形，知道了他的意思。 她回答：“新年快乐！” 第一百一十章 回答 过了零点，烟花燃放结束，外滩上乌泱泱的人群也逐渐开始离开。 几个人也决定离开天台。 从楼梯下去绕过后门，走到外滩路面上，沈昭和尤玥打算打的回家，叶远程怂恿叶晋年送她们俩，正在说话间，一波人急匆匆跑过，似是赶车似的，将几个人撞散，尤玥瞬间被撞倒在地。 撞到她的路人一声也没吭，径自跑走了。 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外滩上依旧人头攒动，见他们分散了。 尤玥坐在地上，四周都是来往的人群，高大的人群遮挡了路灯灯光。 一瞬间，她似是回到了那个死亡预知梦里。 梦里，黑暗朝她袭来，似有千万只脚踩在她的身上，疼得她没有力气呼喊，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不能这样！ 她心中吓得疼痛，立刻直起身，往原来叶晋年他们所在的方向找去。 叶晋年在哪里？ 只有在叶晋年身边，她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 尤玥拼命挤过人群，寻找叶晋年。人来人往，她被挤得七零八落，心中的恐慌叠加，让心脏都开始疼痛。 “叶晋年！” 尤玥高声喊。 人群中只有路人看着她的疑惑眼神，没有回应。 她越发恐惧，往前挤。 突然间，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掌从人群缝隙中伸出，一把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臂，手臂肌肉收紧，用力，尤玥感觉到一股力量，带着她往前一送。 下一秒，她撞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让尤玥瞬间恢复平静。 是叶晋年。 有一瞬间，尤玥几乎想要落泪。 像是曾经的叶晋年回来了。 “没事吧？” 脑袋上方，叶晋年的声音低沉，微喘，带着焦急。 尤玥回过神来，急忙挣脱他的怀抱，轻咳一声，尴尬地摇头：“没事。” 她环顾四周，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刚才被冲散了。你真的没事？” 叶晋年感觉怀里的人离开后，心中一阵失落，再低头，发现尤玥双眼泛红，担心地问。 尤玥摇摇头：“没事……”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叶晋年看着她，心脏微微加速。 “刚才，你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叶晋年低声问，“所以我才能确定你在哪。” “……”先否认也来不及了，尤玥只能沉默。 见尤玥这么紧张，叶晋年低声叹气。 “尤玥，之前，是我错了。”叶晋年突然说道。 尤玥疑惑地抬眼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先前没有正确直面自己的内心。” “但这一次，我想清楚了。” 人群中，有人在欢呼。 叶晋年的声音低沉，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尤玥双耳。 尤玥的心脏缓缓加速，直到她瞳孔微微放大。 “尤玥，我想我，喜欢你了。” 寒风袭来，有人被冻得措手不及，一阵尖叫。 尤玥的长发在风中凌乱，但她的眼镜依旧盯着叶晋年，仔细描摹他此刻心动的双眼。 如同星空璀璨。 一如她记忆中的一样。 她知道，他们俩永远不会被时空冲散。 —— 起初手机网络信号太弱，几人之间都无法联系。人群逐渐消散后，信号逐渐恢复才终于联络上，在小酒馆附近碰头。 叶晋年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将车提出，他送沈昭和尤玥回家。 到了沈昭小区门口，车子不让外车进入，车子只能停在小区门口。 尤玥下车，回头看向驾驶座。叶晋年放下车窗，探头看向尤玥，眼神带着跟过去不一样的温柔。 “学校见。”叶晋年挥手。 尤玥点头：“学校见，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车子缓缓加速，驶离，尤玥忘了好一会儿，在十字路口，车子转弯，再也见不到叶晋年的车子，才长叹一声气，转身。 “好困啊！”尤玥说。 沈昭没有回答，尤玥心里莫名一凛，扭头一看，就见沈昭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眼里带着揣测。 “……怎么了？” “不对劲啊，玥玥，你是不是，跟叶晋年有什么猫腻？”沈昭眯着眼，八卦地笑。 尤玥轻咳一声，脸上绯红，耳根子滚烫：“能……能有什么猫腻。我们不都在一起吗？” “刚才我们被人群冲散的时候，你和叶晋年可是在一起的。谁知道你们俩发生了什么？”沈昭说着，挑眉，眼里带笑。 尤玥别开脸，不敢让尤玥看见自己脸上的心虚：“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我都看出来了。玥玥，乖乖地，告诉我。” “哎呀，现在啥事都没有呢！别问了！”尤玥红着脸，快步往前走。 沈昭嘿嘿笑了两声。 “诶，玥玥，走过头啦！我家在这栋！” 尤玥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身，往回走。 —— 假期后，尤玥和沈昭一起回校，张今夕也已经回校了。她桌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奢侈品的包装袋，正在对着镜子，一件一件比在自己身上尝试。 尤玥和沈昭进门，她眼都没抬一下，声音越发夸张：“这件颜色有点太亮了，感觉有点衣服抢人眼了。我早说了不买，唉，他非得给我买。” 沈昭翻了个白眼，问：“玥玥，叶晋年说什么时候来找你？” 尤玥一怔：“啊？” 他什么时候说来找她了？她怎么不知道？ 叶晋年的名字，在学校里可以算如雷贯耳，更别提张今夕这种三天两头换男友的魔女了。 她一听见叶晋年，立刻转过身，看向尤玥，嗤笑一声：“你们做梦吧？尤玥怎么可能跟叶晋年认识啊？” 尤玥不想理会张今夕，把包放到桌上，刚坐下，手机突然响起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叶晋年的名字。 接起电话，尤玥轻轻应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传来叶晋年低沉好听的声音：“到学校了吗？”八壹中文网 “……嗯。到了。” 跨年夜之后，两人之间的私聊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认识的一整个学期。 像是突破了某种实质关系，两人聊天越发亲昵，聊的内容广度也更深。 每天早上道早安，晚安，也自然是习惯成自然。 下午出门回校前，尤玥就告诉了叶晋年，叶晋年本想来接她，正好沈昭父亲来送，尤玥就婉拒了。 这会儿，叶晋年打来电话，说：“你整理一下，等会儿我们去吃晚饭？” 尤玥还没答应，沈昭在一旁突然喊道：“玥玥，是叶晋年吗？他是不是要带我们吃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嫉妒 张今夕脸色铁青。她僵着脖子，不肯回头，可是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尤玥的动静。 她竖着耳朵，听见尤玥已经和叶晋年约好了时间，地点，心里的焦灼和不忿越甚。 直到尤玥挂了电话，张今夕立刻回头问：“怎么，约好晚饭了？都在一起了，怎么不请娘家人一起吃饭啊？” 尤玥怔住了，沈昭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娘家人？你在说什么啊？” “不请室友们一起吃个饭吗？”被嘲讽了，张今夕也梗着脖子嘴硬。 沈昭拧眉：“有什么理由要请你吃饭啊？” “不肯请我吃饭，就是心虚呗，怎么可能是真的叶晋年啊？”张今夕瞬间明白过来，嘲笑：“尤玥，你现在都会撒这种谎了？” 尤玥莫名其妙。 她和沈昭一向跟张今夕不对盘，没想到到了新的时空，张今夕的讨厌劲更上一层楼了。 她不再是过去好脾气，懦弱内向的尤玥了。 向叶晋年学习的，睚眦必报。 尤玥笑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质疑的，不过你想跟我们一起吃饭，也可以，我们一起下楼，看看叶晋年愿不愿意请你吃饭吧？” 张今夕一愣，没料到尤玥会有这种反应。反倒是沈昭震住了。 她没想到尤玥会出这一招，只是……对于叶晋年不信任的她，深深怀疑叶晋年会答应，到那时就尴尬了。 她扯着尤玥的衣角小声嘀咕：“你真的这样打算吗？” 尤玥没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令人心安的眼神。以她对叶晋年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张今夕得意地转过身开始捯饬自己。她有信心，自己和尤玥站在一块儿，虽说五官不一定比得过尤玥，可是身高身材都完胜尤玥，叶晋年看到了。一定会被自己吸引住，眼里怎么可能还有尤玥呢。 这一次，尤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下楼的时候，尤玥有过一瞬间的懊恼。她为什么不再沈昭一开始炫耀的时候就制止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这情况，到时候张今夕觉得丢脸了，非得在宿舍里大闹一场不可。 到了宿舍楼下，叶晋年的车子已经等在宿舍前。 看见一行三人走近，叶晋年愣住了，推开车门下车。 尤玥和沈昭都没有说话，倒是张今夕，看见下车的人，双眼一亮，有一瞬间的嫉妒。 居然真的是叶晋年。看不出来啊，尤玥真是好手段，叶晋年都能勾搭上。 她小跑到叶晋年面前，嫣然一笑：“你好，叶晋年，我是张今夕，尤玥和沈昭的室友，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叶晋年拧着眉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不解，仿佛在看一个演戏的小丑似的。 这眼神让张今夕心里发慌。 “所以呢？”叶晋年看了眼尤玥，问，“有什么事吗？” 尤玥挠挠脸：“没事。” “哦，没事就上车啊，叶远程那头猪说饿死了。” “好。”沈昭高兴地应了一声，打开后车门。 叶晋年指了指副驾驶：“尤玥，你坐前面。” 尤玥点点头，耳廓微红。 沈昭绕到另一边开车，正好挤在江云路旁边坐下。她身材比较胖，叶远程也是正长肉的年纪，两个人把中间瘦削的江云路挤得喘不过气来，整个车座位登时挤得满满当当。 张今夕心中一喜，以为叶晋年同意了，拉开自己面前的车门。 一开门，车后座上的叶远程抬着眼，和她面面相觑。 “大姐？没位置了。”叶远程实话是活。 张今夕脸一阵青一阵白。 叶晋年扭头看后面，问：“你们室友也要一起去吃饭？” 张今夕立刻问：“可以吗？” 叶晋年耸肩，问尤玥：“你可以吗？” 尤玥没回话，沈昭抢答，挥手对张今夕说道：“下次再说吧，今天没有位置啦！” 说罢，沈昭拍着前排驾驶座的靠椅，催促叶晋年赶紧开车。 叶晋年扭头看了眼沈昭，甚至都没有给张今夕一个眼神，就松开了手刹，车子提速。 叶远程还算有礼貌，双手合十，笑眯眯地道歉：“对不起啊，大姐姐，下次请你吃饭！” 车子驶出，沈昭拍了一下叶远程的脑袋：“闭嘴吧，傻孩子。” 张今夕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晋年的车子扬长而去，气得脸色铁青。 “这都什么人啊！”张今夕跳脚。 车内，叶远程小心翼翼问前排的尤玥：“尤老师，我们不带你室友，真的没事吗？会不会影响你们室友之间的情分啊？” 沈昭听笑了：“我们宿舍能有什么情分可以被影响的，早就到谷底啦！” 尤玥回头嘀咕：“你还好意思说哦。” 沈昭耸耸肩：“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叶远程听出了她们之间的感情不合，小小松了口气。他们没坏事就行。 叶晋年只是稍稍偏头看了眼尤玥，低声笑了笑：“你那室友很奇怪。” 尤玥问：“哪儿奇怪了？” “我没兴趣认识她，她却很自来熟。” 车子拐了个弯，驶出了学院路。 沈昭听了哈哈大笑：“希望你一直保持这样的冷静自持。不要辜负我们玥玥。” “沈昭！”尤玥害羞地喊。 沈昭嘿嘿直笑。 全车人都感受到了，尤玥和叶晋年的关系不一样了。 就连江云路，也坦然接受，并且开起了他们俩的玩笑。 到了餐厅，他说：“我坐叶远程旁边，尤玥，你坐年哥旁边吧。” “臭小子，哪儿有你安排你年哥的时候？”叶晋年都气笑了。 这顿晚饭，是尤玥自回到一年前以来，最畅快美味的一顿晚餐。 饭后，叶晋年又送大家回来。尤玥下车的时候，叶晋年塞给了她一只小盒子。 尤玥握住那颇有些分量的小盒子，一怔，抬眼看他：“什么？” “新年礼物，到宿舍再拆开看。” 叶晋年眼里带笑，不给尤玥反应的机会，就开车往博士楼驶去。 沈昭好奇：“这什么啊？” 尤玥把盒子塞进包里，没说话。巴掌大的小盒子，分量却不轻。上一个时空叶晋年没有送过这东西，她深深怀疑，叶晋年别是送她金子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礼物 回到宿舍，尤玥坐下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亮晶晶的水晶苹果，镶嵌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居然是个水晶苹果？ 尤玥给叶晋年发了个“？”。 沈昭凑过来，“哇”地嚷嚷：“叶晋年居然送你这么贵的吊坠！这个牌子现在巨火，抢都抢不到，前段时间平安夜卖脱销了，五位数呢！” “这么贵吗？”尤玥愣了。 他们俩才甚至没有一个明确在一起的信号，叶晋年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 尤玥把盒子盖上，塞进抽屉里。 “我回头还他。” 身后张今夕嗤了一声：“就收下呗，假清高什么啊。平时没戴过贵重的首饰，难得有人送你不好吗？” 沈昭气得咬牙切齿，正要开口，被尤玥拦住了。 “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跟他提要求。而且这些首饰，我想买，自己可以赚钱。这不是清高，这是礼貌。”尤玥不卑不亢地回答。 张今夕被她噎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连同今天傍晚受到的侮辱，整如同即将爆炸的气球似的，整个人都濒临暴走。 她拽过自己的包，踩着恨天高，“蹬蹬瞪”往门外走去，一边掏出手机给她的男友打电话。 “喂？在哪儿呢？过来接我。” 见他离开，宿舍里气氛顿时和谐下来。 沈昭问：“叶晋年怎么突然送你这个啊？” 尤玥摇头：“我也不知道。” 手机震了震，尤玥打开，看见是叶晋年的回复：【是我的歉礼，之前平安夜你送了我蛋糕，元旦我又拒绝你的邀请，送你一个小苹果，跟你道歉。】 尤玥勾着唇角笑了笑，把项链从抽屉里拿出来，想了想，让沈昭帮忙待在了脖子上。 项链挂在纤细修长的脖子上，下苹果落在干净白皙的锁骨间，衬托着尤玥的皮肤亮得如同在发光。 “适合！非常好看！”沈昭连连称赞。 尤玥笑道：“叶晋年的审美，还可以嘛。” 不是第一次和叶晋年恋爱，可是这一次，尤玥却又不一样的感受。 —— 期末考试临近，全校又进入了繁忙的考试周。 尤玥虽然经历过一次期末考，忘得差不多了。她和叶晋年约好了在咖啡馆一起自习。毕竟已经学过一次，她再过一遍考试内容，记忆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搞不好比之前按此考得还高。 考试周过得顺利，除了张今夕是不是黑着脸从考场回来，抱怨考题太难，其余都水波不惊。 直到考最后第二门前一晚，尤玥久违地做了个预知梦。 梦里，一个纸团从天而降，突如其来地落在她的脚边，尤玥没有来得及反应，考官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捡起纸团，打开后，看向尤玥。 之后的一切，熟悉且凌乱。 张今夕坐在她斜后方，想要作弊，询问她答案，但纸团没扔准，落在了地上，被老师发现了，干脆拖尤玥下水。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结局也几乎一致。 尤玥醒来后，一身冷汗，却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任由张今夕设局摆布了。 考场上，所有同学都埋头认真答题。 尤玥因为熟悉考题，早早地答完了题，确认了一遍答案。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因为上一个时空这件事情给她打击很大，她一直记着发生的时间点。 尤玥盯着考卷，全身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斜后方张今夕的身上，握紧装水笔和计算机的透明文件袋，随时做好准备。 斜后方，张今夕的座位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尤玥全身警戒，汗毛直立。 余光往后一瞥，正好和张今夕对上了视线。 张今夕手上已经握着团好了的小抄，看到尤玥的眼神，顿时大喜，偷偷扔了过来。 尤玥勾起嘴角，眯起眼，抓准时机，握住透明文件袋一甩，“啪”一声，纸团如同羽毛球一样被砸飞，精准落在了隔壁同学的桌上。 隔壁同学傻眼了。 几乎同时，尤玥起身，拿着考卷到讲台前，第一个交卷。 已经注意到尤玥这边一样的考官拧着眉问：“刚才怎么回事？” 尤玥眨眨眼，无辜地说：“我不知道，老师，刚起身手上袋子甩了一下，好像砸到什么东西了。” 考官拧着眉，看着尤玥工整清晰的答题卷，身边年轻的考官任叔尤玥，低声和她说了什么。她看向后排张今夕的位置，拧紧眉，点点头。 “好了，交完卷就赶紧离场。” “好的，谢谢老师。” 尤玥立刻走到墙角把书包带上，离开考场。 转身看向张今夕的座位，一张姣好的脸气得面目全非，整张脸通红。 尤玥垂眼，低笑一声。 原本的结局，她就没有受到真正的处分。这一次也一样，只是少了一些，让人难受别去的过程。 这本就是张今夕一人该承担的。 她把纸团撇出去，拒绝张今夕的求助，也不给她讹自己的机会。隔壁同学之前就没有被牵连，这一次，考官看到了尤玥的动作，只要隔壁桌同学解释一番，就不会被怀疑。 从头至尾，只有张今夕一个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不想再被张今夕扯进她自己幻想的尔虞我诈的宫斗戏码里了。 当晚，张今夕没有回宿舍，直到考试结束，张今夕才回来整理行李，一直板着脸，不说话。 尤玥看了她半分钟，突然开口说道：“张今夕，下学期，我们申请一下，换宿舍吧。无论是你换，还是我和沈昭换，都行，我会征求刘清的意见。” 刘清是他们宿舍的第四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学霸，正在英国公费交流，得大四才能回来。 张今夕动作一顿，转过身，脸色难看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讨厌我们，我们跟你也合不来，在一个屋檐下实在太内耗了。不如退一步，我们都舒服。”尤玥说。 张今夕咬着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涨红。 她作弊被抓，被了处分，那门课直接记0分，下学期还需要补考。之前的男友又分手了，人生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到底是她自己眼红尤玥，先撩者贱。 张今夕把行李箱拉链合上，冷笑一声：“你们不用搬，我搬。这破宿舍，谁爱住谁住。我早就受够了。下学期我就会在外面租套loft住了。你们俩，自己挤在这犄角旮旯享受吧。” 说罢，她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骄傲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尤玥轻叹一声，还是说了一句：“那，祝你以后都能心想事成。” 她是由衷祝福，张今夕却觉得她像在阴阳怪气，气得哼了一声，用力摔门，也不回应。 尤玥摸摸鼻子，心想自己哪里说错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家 113 尤玥所有的考试都结束了，叶晋年还有两门课没考。尤玥兴冲冲地跑去咖啡馆最后叶晋年。 不想叶晋年没在咖啡馆工作，只有陈阳一个人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刚打包好两杯咖啡，又开始拉花，嘴上不停地说：“这家伙去小江那复习了，没跟你说吗？唉我一个人忙死了，他倒好，准备考试去了。” 尤玥笑道：“考试周了，当然得考试要紧了。” 因为这几天尤玥自己也忙着考试，叶晋年不想影响她，所以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哪儿。 尤玥联系了叶晋年后，往研究院赶去。 上个时空，叶晋年对考试复习并不上心。尤玥也是后来才知道，叶晋年是因为本身就过目不忘，考过一次了，对复习自然不上心了。 但这一次，叶晋年还是地第一次考试，所以自然需要点时间复习。 她带上咖啡和甜点，到了研究院，给叶晋年和江云路送去。 尤玥来，叶晋年很高兴，但怕影响他考试，尤玥待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叶晋年很不舍，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不坐一会儿？” 尤玥看了眼他干干净净的课本：“你先好好复习吧。” 叶晋年跟着看自己的课本，苦恼道：“这些资料太无聊了，看不进去。” “我相信你，看一眼就懂。”尤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叶晋年：“……” 见尤玥执意要走，叶晋年喊尤玥等一等，将外套穿上，和江云路叮嘱了几声，送尤玥道研究院门口。 正好，顾鸿从外面回来，撞见两人。 他笑眯眯地看着尤玥，问叶晋年：“怎么，今天来研究院玩了？” 他看着尤玥问，叶晋年知道，这是在询问尤玥。 顾鸿的眼里有着不一样的意味，似是好奇，又像是打量，眼中隐隐藏着让人不适的光。 叶晋年拧紧眉，心中的不适让他语气也很糟糕：“送点吃的而已。没时间玩。” 顾鸿听了也不恼，看着尤玥问：“你现在和叶晋年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你会和云路呢。” 尤玥听得彻底愣住，叶晋年握住尤玥的手，低低说道：“不用理他，我们走。” 顾鸿哈哈大笑，转身往研究院内部走去。 看着顾鸿疯癫的模样，扬长而去的背影，尤玥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好奇怪。”尤玥抽了抽嘴角。 叶晋年翻了个白眼：“他这人就很古怪，最好别接近他。” 尤玥点点头。 “以前还不觉得，自从去年顾鸿的母亲去世了，他精神就越来越不对劲。”叶晋年牵着尤玥的手，两人走到了通向宿舍的小桥附近。 “啊……”有些可怜。 尤玥记得，顾鸿本来就只有他母亲一个亲人。唯一的亲人去世了，难怪打击很大，精神有些不对。 “好了，你早点放假回家吧，不用等我。”叶晋年勾着嘴角笑道。 尤玥眼神细细描摹这叶晋年的五官，轻声说道：“放假后，不出去玩吗？” “小江还要待很久。我是想和你出去玩，可是……你也要回家过年吧？”叶晋年问。 一提到这，尤玥心中一动。 是啊，从她的观感上看，已经大半年没回家见过尤莉女士了。 特别是上个时空叶晋年被杀后，她无比脆弱，很想回去找尤莉女士哭泣，但都因为各种事情耽误。 这一次，她或许应该回家多和母亲相处。 次日上午，叶晋年没有考试，早晨九点三十分，叶晋年开着车送尤玥去动车站，将她送进安检口。 “到家了给我打电话。”叶晋年搂住尤玥，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尤玥靠在他胸口，仰脸笑眯眯地看着他，眉眼笑成月牙，轻轻点头：“好！” “乖，进站吧。” 尤玥通过安检，拖着行李箱小跑到落地玻璃前，叶晋年站在玻璃另一头远远看着她。见尤玥跑向他，叶晋年抬手挥了挥。 他张嘴说了什么，尤玥拧着眉，通过他的嘴型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让她去赶车，不要迟到。 尤玥拿出手机，发信息给他：【我会想你的。】 叶晋年看着手机，表情微不可察的怔住，随即抬眼，眸光暗闪，嘴角轻轻勾起。 尤玥手机“叮”一声，叶晋年回复她：【我现在就想你了。】 【我会去找你的。】 尤玥点点头，和叶晋年对视着，谁也不舍得先走。 直至尤玥的那班车开始检票，时间来不及了，尤玥才急匆匆地推着行李箱一路飞奔离开。 没有死神，也没有死亡预知，尤玥是从一年后来的这个秘密，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一次，她不会，也没有必要告诉别人了。 就让她把秘密封存。 回到家，出了动车站，尤莉女士和尤玥的舅舅等在出站口接她，见到尤玥，高兴地挥手。 接过箱子，舅舅将箱子抬上后备箱，尤莉女士握着尤玥的肩膀，拧着眉上下打量片刻道：“胖了一点。” 尤玥捏了捏自己的脸：“胖了吗？” “胖了好啊，说明玥玥在学校没有吃苦。”舅舅合上后备箱，笑着说道。 尤莉脸上挂不住的笑，嘴里却反驳着：“哪儿好了啊，说明没有在学习，要认真学习了哪还能胖啊？” 坐上车，尤莉坐在副驾驶，尤玥独自坐在车后排，看着车窗外划过的熟悉的风景，摇下车窗，寒风拂在脸上，带着墨县空气里特有的海腥味。 是家乡的味道。 “冻死了！这孩子，开窗做什么！”尤莉一声尖锐的惊呼，把尤玥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 车窗被舅舅的中控摇上。 尤玥轻咳一声。 “妈，我还没吃午饭。” 动车抵达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钟，此时临近下午一点钟，尤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尤莉没好气地说：“说得好像你妈和你舅舅没吃似的。” 尤玥被噎得无话可说。 “放心吧，玥玥，你舅妈已经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饭，给你接风洗尘呢。到舅舅家就可以吃上了。”舅舅看着前方路况，热情地说道。 尤玥摸摸鼻子，嘟囔：“妈，你怎么老师怼我。” “我能不怼你吗？一整个学期都不回家，我以为你一点都不想我呢？”尤莉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过年 114 除夕当天，清晨不过七点半，尤玥就被尤莉女士喊醒，要她起来一起准备预制食材，下午带去舅舅家，做年夜饭。 尤玥万般不愿也只能迫于尤莉的淫威起床。 前两天被薅醒一起大扫除，买食材，她已经睡眠不足。难得放假，尤玥忍不住晚上熬夜，早上原本想赖床结果也没有机会。 见她垮着脸，尤莉女士碎碎念：“哪家小孩儿像你一样啊，晚上不睡觉，白天睡不醒，睡到日上三竿还要睡，让你干点活找各种借口推脱。” “……我这不是在帮你嘛！”尤玥被念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但依旧乖乖地帮忙切鸡肉。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尤莉切完牛肉，转身去拿碗准备预腌。 尤玥无奈地叹道：“妈妈！我帮你忙不就行了吗？什么真不真心的！” “哼！”尤莉冷哼一声。 果然，在家里待久了，就会止不住想要回校。 这一刻，尤玥无比怀念在宿舍的日子，无忧无虑，没有人约束自己。 回家后，尤玥和叶晋年也在每天联系，甚至约好了年后让叶晋年带着江云路和叶远程来墨县玩。 叶晋年过年回了外公家，只能在年后再来。 尤玥想到叶晋年，一时间有些失神。 尤莉拍了拍尤玥：“想什么呢？怎么发呆了？” 尤玥摇摇头，继续切鸡肉。 晚上六点整，年夜饭开席。 舅妈和尤莉一起做的年夜饭，丰盛美味，尤玥和小表弟吃得狼吞虎咽，再也咽不下去，最后两人躺在沙发上，餍足地看着春晚。 小表弟休息了一阵，又有了力气和兴趣，起身从进门的柜子上翻出一包烟花，在手中晃了晃，示意尤玥跟自己一块儿玩。 征得舅舅的同意，尤玥带着小表弟一块儿下楼。 舅妈从厨房探出身来叮嘱：“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小区的空地上，有不少孩子们蹲在地上点烟花，手上燃放的仙女棒被当成了引火，点亮火线的时候，孩子们尖叫一声，四散看来，随即，瀑布般的烟花绽放开，在地上旋转。 小表弟欢呼一声，拉着尤玥的手往前跑：“姐姐，好漂亮啊！我们也玩吧！” 尤玥翻找袋子里装的烟花，发现除了仙女棒，就是几样比较大型的手持式喷射式烟花棒，尤玥胆子小，犹豫道：“要不我们先不玩吧，有点危险。”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找爸爸来！”小表弟嘀咕一声，跑回家里，没一会儿，他又气冲冲地跑过来了。 “哼！” 尤玥问：“怎么了？” 小表弟说：“他让我自己想办法，说没空陪我！明明就一个人在喝酒而已。” 尤玥叹了声气：“我们等他有时间了再玩烟花吧？” 小表弟不肯：“那我就自己放！” 这袋子里的大烟花不适合小孩子玩，小表弟才读小学，尤玥自然不敢让他一个人去玩。她劝说了好久，才把小表弟给扯回来，带回了家。 舅妈整理完厨余垃圾，一回客厅，就见儿子坐在沙发上哭丧着脸，问他怎么回事，一明白缘由，哭笑不得。 “还没到时间呢，你先看春晚，等到了十二点，再出去，和你爸爸一起放烟花。” 尤玥叹了声气，突然觉得自己没用。 她连点烟花的胆量都没有，怎么有勇气去面对死亡呢？ “姐姐，你不敢点烟花，能不能找个朋友帮忙啊？”小表弟凑在她耳边轻声问。 尤玥一怔，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隽逸阳光的脸。 她低低笑了笑：“就你贫嘴。” 屋里开着空调，虽然温暖如春但是空气闷闷的。 尤玥走到阳台上透气，寒风扑面而来，尤玥打了个寒噤，白雾在唇边凝结。 抬起眼，远处的天空有灿烂的烟花绽放，声音响彻半面天空。 尤玥打开手机，深吸口气，给叶晋年发了条信息。 【在做什么？我有点想你。】 隔了两秒，尤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矫情，赶紧撤回。 不想刚撤回，手机就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叶晋年的名字，尤玥瞪大双眼，心虚地想，是不是他已经看到了？她该怎么回复他？ 长呼出一口气，尤玥接起了电话，寒冷的空气里，她吐息间都带着水汽。 “喂？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叶晋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和缱绻的情愫。 尤玥心口一跳，轻声问：“你……没看到什么吧？” “什么？”叶晋年声音一顿，随即笑着意有所指，“你是指？有些人说想我的言论吗？” “……” 所以压根就是听见了啊！ 尤玥反驳：“谁说想你了？没有人吧？” 电话那头，带着微弱的电流声，叶晋年的声音低低地轻笑。 “嗯，没有，是我想你了。” 想绽开了万千花朵，蝴蝶在胸口飞舞。 远方又有星光升空，绽开璀璨的花火。 电话那头叶晋年的声音在嘈杂不清的烟花爆竹声中，沉沉带着磁性。 “你等着我。” 尤玥听得不清楚，疑惑：“什么？” 叶晋年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尤玥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给我一个你现在的定位。】 尤玥乖乖照做，末了问他：【怎么了？】 【来找你。】 简短的三个字，有着无穷的魔力。 那一刻，尤玥的心跳加速，浑身充斥在四肢百骸里的热量一瞬间涌上大脑。 她想问叶晋年，大年三十，你真的要冒着寒气，踩着一年的最后几秒赶来见自己吗？ 可她又怕自己问了以后叶晋年真的不来了。 她……还是想见他。 推开阳台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尤玥冻得手脚僵硬，坐在沙发上，手在暖风机上翻来覆去，麻麻的冷意一点一点逼出，手指才找回自己的触觉。 “在外面这么久做什么啊？”尤莉斜了眼她。 尤玥心虚道：“没什么，看看风景。” “大冷天的，能有什么风景看。” 尤莉剥着花生，嘀咕：“对了，等会儿什么时候回家？” 担心叶晋年等会儿找错地址，尤玥立刻回答：“先不回家吧……我想在舅舅家多玩一会儿。”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围巾 115 尤莉莫名其妙：“怎么，你还想住舅舅家睡觉啊？” 舅舅笑道：“那也可以啊，我家反正还有空房间，给你们俩刚好。” 尤玥瘪着嘴：“先不回家嘛。” 尤莉翻了个白眼：“随你。” 尤玥坐立难安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或者起身到阳台往下看。 这幅焦躁不安的模样，引起了长辈们的注意。 尤莉问：“你怎么了？是在等人？” 尤玥支支吾吾：“没有……就是无聊。” “无聊还不回家。”尤莉不理解。 又等了十来分钟，尤玥听见楼下似乎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她背脊一个激灵，起身往阳台跑去。 “诶？”尤莉疑惑地惊呼。 趴在阳台上，尤玥往下看，却只看见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刚刚停在楼下的车位。不是叶晋年的车子，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显然也不是叶晋年。 尤玥难掩失望，转身准备回客厅。 “滴滴——” 车子的喇叭声，熟悉又遥远。 尤玥一怔，回头看去，一辆熟悉的车子从不远处行驶进来，双闪闪烁着。 “这里！”尤玥垫着脚靠在栏杆上，朝下挥着双手，生怕叶晋年看不见自己。 他居然真的来了！ 叶晋年停下车，推开车门下车。颀长的身段靠着车门，一手扶在车顶，机车外套衬得他腿长身挺。 他抬起头，微笑，眼里亮亮的。 尤玥喊道：“等我！” 她转身回到客厅，往玄关跑去。亲人们只觉得一阵风似的，尤玥就没了声音，已经开门离开了。 “诶？去哪里啊？”尤莉疑惑地喊。 门“砰”一声关上。 飞快地跑下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感应灯在她身后一一亮起，尤玥奔向黑暗通道外的那抹亮处。 眼前豁然开朗，寒风扑面而来，叶晋年的车就在楼道口，他倚着车，嘴角带着笑，眼里满是柔和，望着尤玥。 他张开双臂，尤玥扑向他，紧紧相拥。 被热意环绕，尤玥贴着叶晋年的胸口，他心脏在她耳边有力的跳动。 “你真的来了？” 尤玥的声音轻轻的。 叶晋年低笑一声，胸口都在震动。 “我说了要来见你，自然会来。” 路途遥远，他走了那么久，只是用来寻找她。 天空簌簌地落下雪花，路灯下，雪花逐渐变大，鹅绒般洋洋洒洒。 “居然下雪了。”尤玥震惊地抬手去接。 上一个时空，过年的时候下过雪吗？尤玥一时间疑惑了。 “你妈妈在家吗？”叶晋年抬头往上看。 尤玥轻咳一声：“这是我舅舅家……我和我妈妈在他家过年。” “哦，这样。”叶晋年问，“我带了点礼物，给你妈妈和舅舅送过去？” “来得这么赶，还送礼物？” 虽然如此，尤玥还是将叶晋年带上了楼。 大过年的，尤玥的男友突然上门拜年，惊得几位长辈目瞪口呆。幸好舅舅反应飞快，又是客气地让他进屋暖和暖和，又是让舅妈给他倒茶。 唯独尤莉女士，和上个时空一样，脸色难看地笑着。尤玥知道，她大概又要在没人的时候教训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叶晋年是个不怕尴尬的自来熟，就算是陌生的长辈，他都能笑眯眯地和对方侃侃而谈。 一通聊下来，舅舅和舅妈对叶晋年都是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喜欢。舅舅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准备和叶晋年痛饮。 尤玥好言相劝：“叶晋年晚上还要开车呢，别喝酒啦。” 叶晋年看着尤玥，眼里闪着笑意：“嗯，我听尤玥的。” 尤玥心头漏跳一拍，红着脸移开视线。 袖子被外力扯住，尤玥低头看去，小表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盯着她。 “怎么了？” 小表弟害羞一笑，扯着尤玥的手臂示意她低头。尤玥低下头，小表弟贴着她耳朵小声问：“姐夫能陪我放烟花吗？”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尤玥愣住了。 她耳廓通红，一时间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什……什么放烟花……” “姐姐你不敢放烟花，又不给我自己点，那姐夫总敢吧？”小表弟问。 尤玥轻咳几声，斜睨他一眼：“大人们在谈事情呢。” “不就是吹牛嘛，还能谈什么事。”小表弟翻了个白眼，大声喊：“爸爸，我要放烟花！”八壹中文网 舅舅听到不耐烦地拒绝：“等会儿！” “不行！我就要放烟花！”小表弟干脆躺在地上开始打滚。 尤玥尴尬地看向叶晋年：“那个……” “你起来！丢不丢人！”舅妈扯着小表弟的胳膊拉他起来。 叶晋年笑了笑：“我陪他去吧。” 见自己诡计得逞，小表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抱起玄关地上的烟花袋子，脚底抹油就往楼下跑。 “慢点！”尤玥跟在他屁股后头喊。 叶晋年起身，跟长辈们道歉，才跟了上去。 屋外雪越下越大，灌木丛上方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白雪。 小表弟把袋子和打火机递给叶晋年，不停催促着他赶紧点火。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蹲在地上研究新品种的烟花。叶晋年身上只是一件薄薄的机车外套，虽然看着很防风，但并不保暖，脖颈间空落落的。 尤玥缩着脖子，下半张脸埋在厚厚的羊毛围巾下，滴流着眼看着眼前一幕。 “尤玥，你过来一起玩啊。”小表弟握着一根冲天炮，叶晋年点燃印信，转头招呼尤玥。 尤玥摇摇头：“我先上个楼拿个东西。” 她转身跑上楼，回到客厅。 尤莉见她，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尤玥没回答，拿过她挂在门口的围巾：“妈，我借你围巾用一下。” “哦……”尤莉一头雾水。 尤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围上尤莉的围巾，匆匆下楼。 小表弟已经换另一根新的冲天炮玩了，激动地随着从雷管喷出的花火惊呼。 叶晋年问：“拿什么去了？” 尤玥走近他，摆摆手，示意他弯腰低头。叶晋年疑惑地乖乖照做。 柔软的羊毛围巾还带着尤玥身上的体温，突然围在了他的脖颈间，瞬间，刺骨的寒冷被隔绝在外。 围巾还带着尤玥身上特有的香味，叶晋年揉了揉围巾，惊愕后，灿烂一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早餐 叶晋年和小表弟把一整袋烟花都燃放完了，小表弟高兴地拍着手欢呼着腾空的花火。尤玥在一旁给两人拍照，不知不觉，雪越来越大。 地面都积起了厚厚一层雪。叶晋年的车玻璃被雪覆盖住了。 尤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大年初一。 提着空袋子回舅舅家，三人上楼，小表弟因为高兴，跑得飞快，一溜烟就窜得没影了。 尤玥和叶晋年一前一后踩着楼梯，尤玥问：“今晚还回家吗？” 叶晋年沉吟：“不一定吧。” 尤玥心中暗喜：“要不就在墨县住一晚，明天不用拜年，我陪你在墨县逛逛。” 她语气热切，叶晋年抬眼，走廊灯光下，眼睛亮亮的：“你很期待我留下来吧？” “哪有！”尤玥哼了一声，“不过就是见时间太迟了，而且雪天路滑，担心你罢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叶晋年调笑道。 尤玥冷哼一声：“那就别勉为其难了，你现在立刻回家吧。” “唉，我开个玩笑嘛，尤玥，你也太冷血了，这么冷的下雪天，我开车多危险啊！”叶晋年笑道。 见尤玥还在生闷气，两人走到三楼平台，叶晋年伸手揽住尤玥的腰，将她搂进怀里。 他贴着尤玥的耳廓，热气喷吐在尤玥的耳畔，轻声：“生气啦？” “没有……” “别生气，我当然也想留下来陪你玩了。明天可以跟你一起逛逛墨县。” 热度从叶晋年身上源源不断传来，尤玥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片刻工夫，就被他哄好了。 两人相拥着，一时间不想松开对方。 楼上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小表弟的声音响彻整座楼：“姐！姐夫！我要关门啦！” 两人松开对方，轻咳一声。 叶晋年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尤玥，嘴角勾起：“姐夫。” 尤玥红着脸小声念叨：“这臭小子。” 叶晋年握紧尤玥的手，两人并排上楼回舅舅家。 指针滑向12，电视里，端庄大气的主持人说着除夕的最后贺词，倒数“10、9、8……” 小表弟在电视机前快乐的跳跃着，跟着喊：“7、6、5、4321！” 尤玥恼道：“还没到呢！你喊这么快干嘛？” 小表弟咯咯直笑。 窗外，爆竹声开始越来越响，除夕的钟声响起，窗外的爆竹声已经完全遮盖了客厅内的一切响声。 小表弟却在这一刻突然昏昏欲睡，瘫在单人沙发上，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舅妈看了哭笑不得，抱起他回了卧室。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尤莉和尤玥也准备回家。叶晋年没来前，原本是舅舅负责送她们回家的。现在叶晋年来了，正好由他开车送母女俩回。 尤莉虽然目前还不待见叶晋年，但是还挺乐意有免费司机接送的，上车后，顺口说了句：“小区附近的锦江之星应该还有房间的吧。” 尤玥眼里闪过笑意，侧头看向正开着雪路的叶晋年。 “那你今晚就住锦江之星？会不会太委屈了？”尤玥问。 叶晋年嗤笑一声：“这怎么算委屈？住你家附近明天也方便啊。” 风雪交加，车路越发难开，叶晋年稳稳将车驶进小区，在尤玥的指挥下，将人送到了家里。 “明天见。”尤玥下车道别。 “等等！” 叶晋年摇下车窗喊。 尤玥看他，叶晋年握紧围巾递给她。尤玥摇了摇头。 “你戴着，天气太冷了，你要注意保暖。”尤玥笑了笑，眼睛弯如月牙，将车门关上。 车外的寒风被隔绝在外，叶晋年吹着车内的冷气，看着尤玥的背影进入楼道内。 他抬头往上看，整座楼的灯光都熄灭了，他猜测着，尤玥家住哪层。 哪一层的房间会亮起灯光？ 他耐心地等着，直到三楼的阳台灯光亮起，叶晋年才松了口气。 阳台门开启，尤玥出现在亮起灯的阳台上，探出双手跟叶晋年打招呼。 叶晋年摇下车窗，探身回着招了招。 尤玥低头看着什么，几秒后，叶晋年的手机上收到了来自她的消息。 【赶紧去酒店，今晚早点睡哦。】 叶晋年笑着回答：【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他围着带着尤玥体香的围巾，一路上都带着幸福的笑。 次日，叶晋年早早就醒来了，昨晚太过疲惫，他开好房间沾床就睡了过去。早晨的时候才洗了个澡。 尤玥也起了个大早，赶来找叶晋年，带着叶晋年去了附近还开门的早餐店吃了顿墨县特色早餐。 早餐店老板娘和尤玥相熟，见尤玥带着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生，笑道：“尤玥，这是你男朋友啊？” 尤玥抿着嘴羞涩地笑，低头喝豆浆。 叶晋年笑着回答：“嗯，阿姨，我是尤玥男朋友。” “哟，一晃，尤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啦！”老板娘笑道。 尤玥夹了个小笼包塞进他嘴里：“赶紧吃，别闲聊了。” 叶晋年嘿嘿笑了笑，吃完一个小笼包还接着问：“阿姨，你们怎么过年也不休息？” “我们这店开了二十多年了，就是给附近上班的邻居们做早餐的，这附近有不少外地来墨县的打工的，过年回不了家，我啊，过年就不关门，给他们做一口热乎的早餐，让他们在墨县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老板娘说罢，笑了笑：“你看你们不也一样，昨晚吃了丰盛的年夜饭，不还是大年初一就好我家这一口小笼包吗？” 尤玥点头：“阿姨，不瞒你说，我想你家小笼包大半年了，之前都起不来，今天好不同意起来了，那不得吃一次啊。” 吃完早餐，两人坐在早餐店讨论今天去哪儿玩，叶晋年却接到了叶远程的电话。 叶晋年接到电话，听了两句，语气不算很好，脸上带了点无奈。尤玥疑惑地问他情况。 他叹了声气，说：“叶远程这臭小子，听说我来墨县了，也吵嚷着要来玩，还把小江带上了。” “……啊，他们也来了吗？” “嗯，已经在客车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就到了，要我们去接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手环 早上九点半，叶晋年和尤玥在墨县客运中心接到了从浮城风尘仆仆赶来的江云路和叶远程。 两个少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客车上被车内暖气熏得满脸通红，一下车当即冻得直打喷嚏，鼻尖冻得通红。 在寒风中狂奔上车，两个少年缩在车后座上哆嗦了好半晌才安静下来。 叶晋年把打包的早餐递给他们，没好气地问：“来也提前知会一声。” 叶远程接过袋子，吸管“啪”一声插入杯上的塑封膜，狠狠喝了两大口豆浆，才埋怨：“哥你也真好意思说，你昨晚来墨县玩有知会我们一声吗？昨天可是大年三十诶！” 说罢，他用力咬了两口肉包，仿佛在咬叶晋年的肉。 车内弥漫着肉包子特有的肉香和发酵的味道，和豆浆味道掺和在一起，叶晋年拧着眉，将车窗往下开了一条缝透气。 江云路默默吃着，听到这儿也嘀咕一声：“出来玩也不带我。” 叶晋年被气笑了：“我是出来玩吗？我……” 他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他总不能告诉这俩电灯泡，他是太想尤玥了才忙不迭赶来见她的。 “我能跟你们一样吗。”叶晋年嗤了一声。 叶远程狼吞虎咽完，把手中的空塑料袋攒巴攒巴，揉成一团塞进上衣口袋里，扒着叶晋年的车靠垫问：“所以，我们今天去哪儿玩？” 叶晋年：“……把你的油手从我车靠垫上拿下去。” 江云路小声说：“那个，我师兄也是墨县人，现在就在墨县，我能不能把他带上一起玩。” 叶晋年不是很喜欢顾鸿，扭头看了他一眼：“顾鸿？他能跟我们一起玩什么？” 叶远程一拍双手：“有没有密室逃脱？” 尤玥突然毛骨悚然。如果她不加以干涉，或许剧情会按照上一个时空一样发展下去。 她立刻喊道：“不玩密室逃脱！” 她的声音尖锐着急，吓了其他三人一跳。 叶晋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问：“没事，我们不玩密室，你不要害怕。” 说着，他斜了眼叶远程：“你也是异想天开，谁家密室大年初一还开着的？” “没准有呢，随口说说嘛。”叶远程委屈地嘀咕。 叶晋年：“别想了，换个。” 江云路查找了一下墨县的旅游攻略，说道：“现在大年初一，的确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游玩的。不过我刚才发现了墨县有一家省级博物馆，大年初一也不放假，而且免门票，馆内展品挺不错的。” 尤玥点头：“嗯，是墨汤遗址博物馆吧，墨县有一支古人类生活的遗址被挖掘出来，就地建了博物馆。” 江云路对博物馆很感兴趣，从他发光的双眼里就看出来，他想去。 尤玥也挺喜欢那个博物馆，只要不去密室，怎么都行。之前去玩密室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更何况，那天晚上她差点就死了。 叶晋年随尤玥，所以，叶远程无论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只能乖乖地跟着去参观博物院。 顾鸿和他们在博物馆碰头。 因为昨晚下过雪，现在入目所及都是白茫茫的雪景，路面被清理过。但墨县是海边小镇，海风潮湿，等到上午十点左右，雪已经化了一半，雪水淅沥沥地往下淌。 人能踩到的路边，雪面已经满是脚印，雪水成污泥，烂成一滩。 顾鸿身着长款风衣，风度翩翩地走进博物馆门口，和四人碰面。 “那，我们进去吧。”叶晋年淡淡看了一眼他，不想和顾鸿有过多语言交流。 博物馆免门票，五人刷了身份证件直接进入馆内。 这个场馆不大。当初发现的墨汤古人不落遗址就在场馆内，目前已经发掘的遗址部分只有场馆这一块，还有很多很多未被发掘，还被保护在后面的林子里。有专业的考古队驻扎。 墨汤古人是大约六千到七千年前居住在墨县地块上的人类，属于新石器时代。从这里挖掘的石磨盘和石磨棒是世界上发现的最完整、最原始的稻谷脱壳工具。 展示在馆内的石器，陶器都很完整，精致。一旁的介绍词写着，磨一个小巧的石针，可能需要三代人一生的努力。 尤玥低声问：“三代人的一生……得多少年啊？” “这里写着当时的古人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所以……或许需要近一百年吧。”江云路说。 “穷极一生……就为了磨出一根可以使用的石针……古人的生活好艰辛。”尤玥说。 馆内还有挖掘出来的墨汤古人墓坑，墓坑里有几十具大大小小不一的尸骨，身长大约都在一米五左右。 只有一具尸体罕见地达到一米七，和其他墓坑不同，他被埋在单独的一个墓坑内，四周还有一些陪葬品。 五人挤在墓坑的栏杆外观赏。 叶远程看着那将就看出人形的墓坑，啧啧：“买了这么多年，骨头都不见了？” “尸骨是被保存起来了，摆在这里怎么可能存得住。”顾鸿说。 “哦……”叶远程和顾鸿不熟，尴尬地应了一声。 江云路低声说：“这个花纹好奇怪……” 尤玥好奇地跟着他看过去：“哪儿？” “那个，墓坑右手边的那个手环。” 尤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黑色石头制作的手环，光滑圆润，以当时的制作工艺来说，巧夺天工，但是细看，手环上还刻着奇怪的白色纹路。 和她印象中的走马灯灯柱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像藤蔓散开的纹路，而纹路中间空了一个缺，却画了两个圆并列在一起。 双月系统！ 这个……和走马灯有什么关联吗？ 是她想多了？还是…… 尤玥不敢多想，找来一旁的工作人员询问手环的情况。 工作人员笑道：“这是当时戴在遗骸手骨上的手环，上面有水磨的痕迹，那些纹路是用一种草药和坚硬的石头画出来染上去的。专家猜测这个墓坑是当时部落首领单独的墓地，这是象征他身份的一个信物。只是上面的花纹，专家研究过，墨汤人一共有物流中主要花纹，这是其中一种。” “上面那连个圆呢？” “不清楚，专家猜测，或许代表了一种未知的符号。” 尤玥心脏剧烈跳动。 这个首领，和走马灯，又有什么联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古尸 疑惑和不安让尤玥浑身紧绷，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她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催促着自己的大脑飞快运动，可是她却想不明白走马灯和墨汤遗址到底有什么联系。 一个六七千年前的古人遗址，和能让她穿越时空的高等文明机器，能有什么联系呢？ 更何况，六七千年前的地球也不可能是双月系统。 墨汤首领手环上的双月标志，又是从哪里来的？ 紧张地揣测让尤玥内脏都开始收紧，她感觉小腹一阵胀痛，沉沉地往下坠。 尤玥暗道不好，扶着墙捂住了肚子。胀痛腰酸，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尤玥弯下腰。 叶晋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适，扶住尤玥低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尤玥支吾半天不好意思说出口，耳根子已经通红了。 她欲言又止，叶晋年顿了半分钟，突然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四下看去：“我……去帮你买。” 他转身要走，尤玥握住叶晋年的手腕，小声说：“……要……要绵柔的。网面的我要过敏……” 话说完，尤玥的脸已经红得滴血，垂着脸不敢看叶晋年。 叶晋年手指微微收紧虚握成拳，凑到嘴边干咳一声，说：“我……我去小卖部拍照给你看……”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我听不懂什么……绵柔……网……” “好的好的，不要说了。”尤玥赶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叶晋年低低轻笑转身离开。 尤玥靠着墙，安安静静等着。 叶远程在这个房间逛了一圈回来，疑惑：“尤老师，你怎么还在这里？” “叶晋年买东西去了，我在等他。” 叶远程点点头，也跟着在尤玥身边靠墙：“那我们一起等吧。”八壹中文网 “……也不用。” 没一会儿，江云路和顾鸿也回来了，见两人干站着等人，于是也在一旁杵着。 尤玥脸更红了：“你们可以先去下一个场馆……” “不急啊，等我哥来了一起嘛。”叶远程善解人意地说道。 尤玥：“……”你真的不会看人眼色啊叶远程！ “叮——”，手机震动，叶晋年发来几张照片，小卖部的卫生棉品牌款式只有三四种，他全拍了下来。 尤玥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圈出其中一张回复他：“买一包就好。” “好的。” 五分钟后，叶晋年小跑回来，气喘吁吁，见到尤玥身边这么多人，愣了愣，随即停下来，对尤玥招了招手：“尤玥，你要去洗手间吗？” 他手上提着一只小小的黑色袋子。 尤玥点点头，赶紧往他的方向走去。 叶远程不识好歹地说：“我也想去！” “滚，你还想跟尤老师一起去女厕所吗？”叶晋年没好气地回敬。 莫名其妙的一通怼，让叶远程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凑热闹。 两人到了拐角处，叶晋年把黑袋子给尤玥，送她到了卫生间门口。等尤玥上完厕所出来，两人才回到刚才的地方。 “走，去看尸体吧。”叶晋年一派轻松地说道。 叶远程捂着肚子，委屈道：“我……我想上厕所！” “还不赶紧去！刚才怎么不去？非得现在去。”叶晋年没好气地说。 叶远程：“我……”算了。跟独裁者说不清楚。 等人齐了，他们才去下一个场馆，也是整个博物馆的最后一个场馆，只有一件展品，要下螺旋扶梯不停留地参观。 这件展品，就是方才的墨汤首领的遗骸，保存了六千多年的，还保存着肌肉纤维的完整干尸。也是整个墨汤遗址里，唯一一具保存完整的干尸。 尸体被保存在特质的透明容器里，湿度温度保持恒定，达到最佳的保存条件。 光线也比较昏暗，从上往下拾级而下，看着静静躺在冰棺里的尸体越来越近，整具干尸的全貌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具已经被氧化成黄黑色的干尸，身上的粗麻衣物保存完整，虽有氧化导致的破损，但并不严重，隐约可以看见衣物上有精致的花纹。尸体的面部成白色，似是被什么药物涂抹，和暴露出来的脖子手脚踝上的皮肤颜色不一致。 尸体面部眼部已经凹陷呈一个骷颅，但看得出来，死者表情安详，双手放置胸口，是得体的姿势。和其他墓坑里如同乱葬岗的墓地有着本质区别。 “这就是那具六千多年的古尸啊……好牛！”叶远程感慨。 尤玥仔细看着尸体衣服上的纹路，和手环上的纹路一致，只是没有双月标志。 整个博物馆内，只有那个手环上看到过双月标志。 就好像……只有这个首领自己知道的一个秘密似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介绍道：“这具墨汤首领尸骸保存较为完整，他身上也发现了大量可供研究的材料。尸骸死时年龄约40岁，是整个部落里最为长寿的年纪，身高一米七，也是整个部落所发现的尸骨里，身高最高的。并且牙齿，骨骼都保存完好，应该是自然死亡。考古人员在他的尸体周围发现了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有刻的石画，图案诡异，因为暂未得到解答，所以也没有进行展出。” 尤玥心里一动，或许，那上面用图案写了什么她所知道的东西呢？ 江云路说道：“身高最高，也最长命，难怪可以当首领。” 顾鸿感慨：“看干尸的形状，大脑应该保存完好，真想打开他的大脑看看，他活着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而隐藏在首领身上还有一个更为奇特的秘密。”工作人员继续说道。 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他。 “研究人员对所有的尸骨进行了基因测序，检测发现，所有尸骨的基因都来自一个族群，但只有他除外。” “啊？”众人惊呆了。 “也就是说，虽然这位是唯一一个拥有独立墓地的首领，可他却是外族人，并且，之后年代更近的尸骨里并未发现他的基因。也就是说，他也没有繁衍后代，和墨汤部落族群进行基因交流。” 尤玥抬眼，看向这具干尸，没由来的打了个寒噤。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学 119八壹中文网 这具奇怪的尸体身上一定藏有和走马灯有关的线索。 从博物馆往外走，尤玥始终浑浑噩噩的。 会不会，这个独特的部落首领就是从其他年代通过走马灯穿越过去的，所以他和墨汤部落的其他人不仅身高不一样，寿命也不一样。 又或许，走马灯是天外来客，其他星球的高级文明产物，这个首领得到了外星高级文明的洗礼，才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只是真相如何，尤玥或许穷极一生都不知道了。 从博物馆出来，五人吃了午饭，又去玩了一下午游戏机。 叶晋年和尤玥一直黏在一起，叶远程嘀嘀咕咕的，不悦道：“你们俩总是这样黏着不好吧，太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了。” “怎么？你还想早恋吗？”叶晋年嗤笑一声。 叶远程瘪着嘴摇摇头没回答。 前段时间顾鸿和叶晋年，尤玥都有许久未见，今天见到，他才意识到，在他不知不觉中，叶晋年和尤玥已经在一起了。 顾鸿握紧手上的玩具枪，准确打中屏幕上的蚊子，轻笑一声道：“尤玥，你追叶晋年终于成功了？” 叶远程嗷嗷嚎叫：“顾老师，你也太迟钝了，我哥和尤老师寒假前就在一起了！我哥这人别别扭扭的，犹豫了好久呢。” 突然被叶远程揭短，叶晋年蹬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顾鸿回头瞥了眼江云路，和他的视线正好相撞。他勾着嘴角，眼里带着怜悯看着江云路。 江云路被他盯得愣了。 他早就已经接受甚至祝福，并没有什么不甘心。只是顾鸿这幅同情的表情，倒让江云路产生一种错觉。他这样甘心接受，像是懦夫。 顾鸿似笑非笑地对尤玥说：“尤玥，祝贺你，得偿所愿啦。” 尤玥和叶晋年都听得一愣。 这是在真心祝福，还是在阴阳怪气。 鉴于顾鸿这人脾气古怪，尤玥没有往坏处想。尤玥他们和顾鸿都不熟，如果不是看在江云路的面子上，或许也不会戴上顾鸿一起玩。 叶晋年问：“顾鸿，什么叫得偿所愿。” “是尤玥先喜欢的你，不是吗？我只是祝贺她。”顾鸿解释。 话是没错，只是怎么听都很别扭。 顾鸿反问：“难道，不是尤玥先告白的？” 尤玥愣了愣，没有否认。叶晋年微微拧眉，顿了半秒回答：“是我。是我先告白的。” 心下一颤，尤玥惊讶地看向他。叶晋年直直盯着顾鸿，手握紧尤玥，示意她不要说话。 尤玥紧抿唇，低下了头。 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 顾鸿勾着嘴角笑了，眼睛微微眯起。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眼里的兴奋越甚，低下头，掩盖他心中已经惊涛骇浪似的激动。 是尤玥先告白的。 他用了这么多时间寻找的人，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他只需要，再几次测试确认一下。 不，或许……不需要测试。 直接实验又如何呢？ —— 到了傍晚，众人吃完晚饭，叶晋年一行就回了浮城。在游戏厅的时候，顾鸿就突然有急事离开了，和他们合不来的人提前离开，所有人都感觉松了口气。 尤玥被送回家，在阳台上目送叶晋年的车子离去。 回到客厅，尤莉女士没好气地择着韭菜，嘀咕：“真是没样子，大年初一和一帮男生玩一整天。你知道他们品行如何啊，就这么信任。” 不想和尤莉争执，尤玥哭笑不得道：“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好坏能分得清的。” “分得清，呵……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尤莉翻了个白眼。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长得帅的男人！”尤莉又在灌输她那一套理论。 尤玥叹了声气：“妈妈，你这样说，舅舅也是男的啊。” “反了你了，还敢怼我。”尤莉骂道。 不想和她起争执，尤玥说了句自己要去休息了，就赶紧回了自己房间。 入夜，屋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路面都是积水。只有远方山麓上还有层层白雪，一些高高的屋顶上还有零星积雪。 尤玥给叶晋年发信息：【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春节。】 叶晋年过了一会儿，回复她：【我也是。】 隔了半分钟，他又发来：【值了。】 心尖绵密的甜层层堆叠，尤玥翻了个身，缩进被窝里，手机枕在胸口入眠。 —— 寒假不过二十来天，转瞬即逝。 开学后，叶晋年亲自来接尤玥，回到宿舍，还帮她把行李提上。 和上个时空如出一辙，尤玥进入宿舍后，就发现了张今夕的床位已经空了。早一天到宿舍的沈昭看到尤玥来，高兴地搂住尤玥。 她蹦蹦跳跳地介绍：“她上学期不是作弊被抓，然后说要换宿舍了，这学期刚开学就搬了，找了几个男生一块儿，一股脑把她那些废铜烂铁全搬走了。” “真好！玥玥，这学期宿舍就我和你两个人了！” 沈昭牵着尤玥的手一蹦一跳，尤玥也被感染了，笑着摇头：“你可别被其他人看到，要说你排挤室友了。” “到底是谁排挤谁啊。她对我们这么不友好。我们可是曾经试图和平相处的。” 叶晋年把行李放到角落，问：“要不要出去吃个午饭？” 沈昭像是才看见叶晋年似的，上下打量他：“怎么是你送玥玥来的。” 自从上学期尤玥告白叶晋年第一次拒绝，之后两人虽然在一起，沈昭对叶晋年始终带着一点娘家人的刁钻。叶晋年也好脾气地没有计较，反倒对沈昭很照顾，平时给尤玥买好吃的，总会带上一份更大号的，讨好热爱美食的沈昭。 “我去墨县接她来的。” 沈昭这才哼了两声：“还有点像样子。” 叶晋年讨好沈昭从不刻意，他只需要对尤玥掏心掏肺的好，顺便让沈昭吃得开心就好。 比如今天，开学第一天的午饭，沈昭在吃了半只bj烤鸭以后，连连点头：“玥玥，我觉得叶晋年人不错，妈妈可以放心将你托付给他了。” “……半只烤鸭就让你把我给卖了……我看你也不怎么靠谱啊！” 第一百二十章 流星 这个时空，大三第二学期，尤玥和上次一样依旧海投简历，但她知道，自己最后能拿到哪几个实习offer。 所以这一次，尤玥并不着急，依旧给叶远程补课。 经过上一学期的家教补课，叶远程的成绩进步很大，原先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年纪中上，这一次进步了一百多名，进入年级前一百名。 叶远程父母非常高兴，大方地给尤玥加了工资，每节课直接增加一百。 香喷喷的现金到手，自然是开心的，尤玥更有干劲了。 尤玥照旧给叶远程补课，客厅里，叶晋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尤玥带的漫画，喝着叶远程放在冰箱里的可乐，手边还有叶远程父母给尤玥留的小零食。 叶远程做了一道题，往房门外瞥一眼，顿觉不爽。 “凭什么我这么累死累活，却是他坐收渔翁之利。” 叶晋年耳尖地听见了叶远程的嘀咕，头也不抬，嗤笑一声：“小屁孩没有资格指责大人。” “……”就差个几岁，就好意思自称大人了！ 从小就被叶晋年压迫，叶远程心中再有不满也不敢有所置喙，只能乖乖继续做题。 上完课，叶晋年带着两人去商业街吃完饭。叶远程父母工作繁忙，基本将叶远程托管给了叶晋年。 砂锅里冒着滚滚热气，白蒙蒙水汽中，叶远程问：“哥，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看看我小金库够不够。” 叶晋年低头吃着砂锅米线，头也没抬：“你好好学习考试就行，没必要分心管这些。” 尤玥心下一动，突然想起来了。 叶晋年的生日快到了。 他的生日在四月下旬，她还记得上一个时空，叶晋年生日是的光景。 这一切都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叶晋年的生日当天，正好是天琴座流星雨爆发。 那天，尤玥将早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藏在了衣柜底部。两人的小出租屋里，礼物随时可能被叶晋年翻出来，她只能想尽办法藏在隐秘的角落里。 她刚藏好礼物，玄关门就突然开了。 叶晋年进门换鞋，对着门内喊：“尤玥，我们今晚我去外面吃饭吧？” “怎么了？”尤玥探出脑袋疑惑地问，“今晚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她假装不记得叶晋年的生日。果不其然，叶晋年的眼里一闪而过失落。 尤玥虽然心疼，但又带着兴奋。她假装毫无察觉，无辜地看着他。 叶晋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末了深吸口气，说：“今天晚上是天琴座流星雨，我想吃完晚饭后，我们去山上看流星雨。” 山上…… 尤玥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到山上看流星雨，还怎么让甜品店把蛋糕送上来啊。 想了想，她答应下来：“好啊，你稍等，我百度一下这个天琴座流星雨是什么。” 她在手机上点击几下，给甜品店客服发消息，更改了送蛋糕的时间。 确定好今晚在哪里吃饭，尤玥又把餐厅地址发给了客服。不一会儿，客服就回了个“ok”。 安排好一切，尤玥才松了口气。 两人出发去了附近的商圈吃了一顿泰餐。 晚饭中途，叶晋年几次三番地想要暗示尤玥今天日子特殊，尤玥始终装傻，似乎没明白地反问叶晋年：“你今天好奇怪啊。” 叶晋年心想，我觉得你今天才奇怪。 平时尤玥细心且多疑，这一次怎么会这么迟钝？ 但是他不想让尤玥感觉被推着走，于是默默压下了内心的失望。 八点整，叶晋年准备离开，被尤玥一把握住了手腕。 “我们……再做一会儿吧？” “可是等开到山上还要两个小时，我怕错过流星雨。” 尤玥后脊梁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蛋糕还没送到，怎么可以现在就走！ 尤玥捂着肚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吧？” 叶晋年眉心一拧：“不舒服？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尤玥急忙摇头：“没有，不是，就是……一些生理现象。” 叶晋年怔了怔：“你例假不是这几天吧？” “……” 尤玥红着脸低吼：“当然不是这几天！” 她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去卫生间，给客服打了电话，询问蛋糕到哪里了。 客服抱歉地回答：“不好意思，尤女士，因为晚高峰，我们的配送员现在堵在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后才能送到。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再耐心等待半小时吗？” 尤玥只能接受，回到餐厅，叶晋年已经等不及了。尤玥只能陪着他离开餐厅，又想尽办法在商场里逛了大半个小时。 终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尤玥找借口又去了一趟卫生间，接了电话，然后匆匆跑回泰国餐厅。 没想到，她在商场里还迷了路，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接到蛋糕，往回找的过程中，又在商场里迷路，找不到叶晋年了。 叶晋年打来电话，无奈地询问她的去向。 尤玥哭丧着脸，尴尬地说：“那个……我迷路了，你能来接我吗？” “笨蛋，你等着，跟我说你在那家店门口，我这就来。”叶晋年的声音带着担心和无奈，沉沉的，让人心安。 尤玥手上提着重重的六寸奶油蛋糕，四下张望着，焦急地等待叶晋年。 “手上拿着什么？” 几分钟后，身后突然响起叶晋年的声音，尤玥吓了一跳，转身看他。叶晋年微喘着，眉心收紧，看起来是为了赶过来一路小跑。 他视线落在尤玥手中的蛋糕上，带着好奇。 尤玥也藏不住了，尴尬地双手捧起蛋糕，举到他面前。 “那个……祝你生日快乐……” 尤玥垂着脸不敢看叶晋年。毛茸茸的脑袋，可爱的发旋，长卷微颤的睫毛，耳根子通红。 这无一不让叶晋年心动。 他喉结滑动，长长叹了声气，轻笑：“你在逗我。” “没有……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尤玥赶紧解释。 “我还真的以为你忘记我的生日了，还很伤心呢。你一个蛋糕就解决了？”叶晋年笑道。八壹中文网 尤玥立刻回答：“还有礼物的！放家里！” 叶晋年勾着嘴角笑，接过蛋糕：“好了，无论怎么说，我还是很开心的。” “我们去看流星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情书 后来，他们还是一起看了那场天琴座流星雨。 在城市背面的山上。 从盘山公路一路往上，到了山顶，有野营基地。十几辆越野车和小轿车停在山顶空地上，天文爱好者架起长长短短的大炮对准天空等待流星。 尤玥他们纯粹看热闹的，叶晋年将车停在角落，两人在偏远的角落，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席地而坐。 彼时流星雨还未来，他们打开蛋糕盒子，点燃蜡烛，轻声唱着生日歌。 烛光如豆闪烁，微弱的光芒下，叶晋年许愿。 希望这一世，尤玥可以平安顺遂。 吹灭蜡烛，吃了两口蛋糕，忽的，深色的夜空有一颗星星划过，稍纵即逝。 身后有人惊呼：“来了来了！” “哪儿？” 大家疑惑中，流星开始闪烁，频繁。 长焦镜头“啪啪”声响起，尤玥靠在叶晋年肩膀，抬头看着夜空长线划过的流星雨，闭眼许愿。 希望她和叶晋年，可以永远在一起。 上个时空，她的愿望没有实现。这一次，或许可以做到。 宿舍里，电脑上一页页的购物网页刷过去，尤玥的眉心越来越紧锁。 沈昭路过她的座位，轻瞥一眼，问：“你要买什么啊？又是键盘又是耳机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你的style。” “叶晋年生日快到了，想给他买生日礼物，但是找不到满意的。”尤玥轻叹。 沈昭切了一声：“给男生买鞋子，随便一双aj就行了，你别想那么多，就去官网买个最普通的，别浪费这个钱。” 这跟上个时空沈昭给的建议一样。最后尤玥买的也是鞋子。她想换个生日礼物。 “我再想想。”尤玥关掉网页，对着沈昭笑了笑。 沈昭眯着眼：“姐妹劝你一句，不要对男人太好，小心男人蹬鼻子上脸。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太容易的永远不珍惜。” 这话说得尤玥哭笑不得：“昭昭，你好像爱情专家。” 可实际上沈昭仍旧母胎单身。 沈昭甩着自己的马尾辫，得意地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尤玥被逗笑了。 若是尤玥没有上一个时空的遭遇，或许沈昭的话在叶晋年身上很适用。只是现在的尤玥已经足够了解叶晋年，有些道理不适合叶晋年。 她最后决定，在腰间纹上“n”，做为礼物送给叶晋年。 n，既是noah的n，也是叶晋年的年字首字母。 他们都是叶晋年，是她的独一无二。 刺青师下手前还犹豫地问尤玥是否想好了，会很痛，会不会后悔。 尤玥坚定地说：“来吧，我不会后悔的。” 针刺在敏感的腰间皮肤上，的确疼痛难熬，但是尤玥却没哟吭一声，白着张小脸，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图案面积不大，很快完成，等一切结束，刺青师再抬头看尤玥，才发现始终一声不吭坚韧的女孩，额头上已经全是细密的汗了。 —— 叶晋年生日前夜，尤玥邀请他第二天晚上图书馆顶楼见面。 图书馆顶楼是学校最老的天文台，虽然设备比较古老，但是人迹罕至，而且比实验楼最高最新的天文台好预约，因为竞争小。 尤玥跟学生会约好，第二天晚上使用天文台进行流星雨观测，才邀请的叶晋年。 叶晋年不明所以，但想到是自己生日，他也猜到了尤玥一定是准备了什么礼物和惊喜。 但这一次，叶晋年有自己的想法。 次日，尤玥打扮精致，难得画了个美美的妆，等着和叶晋年约定的时间到。 叶晋年打来电话，却让尤玥自己自己去图书馆，他现在有点事儿，等会儿才到。 “抱歉啊……晚饭我也赶不上了，你先自己解决，好吗？” 尤玥本想和他一起前往，有些失落：“那……好的。我先去等你。” 叶晋年的声音带着疲惫，抱歉道：“对不起，玥玥，麻烦你多等我一会儿。对了，都要去图书馆了，趁图书馆还没关门，你能帮我借一本书吗？” “什么书？” “阿贝尔.加缪的《西西弗的神话》。” 尤玥好奇地问：“你怎么要看这种书？” 叶晋年不是文青，还是工科生，实在不像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一门辅修课需要。” 叶晋年解释，尤玥不再好奇，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叶晋年才放松下来。 他做了一个计划，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计划。 尤玥没有胃口，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几串关东煮，随便垫补几口，就赶去了图书馆。 晚上六点，图书馆临近关门时间，冷冷清清的。八壹中文网 外国文学在图书馆四楼，人迹罕至。 尤玥通过图书系统查找到编号，就循着编码找去。 这本书看得人很少，被摆在了角落书架上的第四层，位置比较高，尤玥踮起脚尖，将书抽出来。 书放在高处，平时极少被人借阅，叶晋年上的什么辅修课，居然需要借这种书。 编号bu，阿贝尔·加缪，《西西弗的神话》。很旧的一版，黄色的硬壳封面。 翻开来的扉页上贴着借阅表，只有三次借阅记录。 上一个借阅者是昨天，今天归还。 借阅者，是叶晋年。 尤玥一怔，翻开下一页，一封信意外从书里掉出。 信封上写：【致尤玥】。 是叶晋年给她的信？ 尤玥心跳加速。叶晋年居然在今天做了这种事吗？ 深呼吸，尤玥小心翼翼打开信封。 叶晋年的字潇洒如同游龙，隽秀清逸。 【尤玥，见字如面。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其实我就在附近，我怕你会看到我的紧张，所以，请原谅我的胆怯。 我从未想过，我会遇见你。一个，让我这样喜欢的人。 但是当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要栽了。 但一开始，我一直拒绝自己对你的感情，我怕我会失控，变成不是原来的我自己。 所以，我当时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写这封信，是想在我生日的这天，弥补我心中的一个遗憾。当初我的告白太过仓促。这一次，我想认认真真地告诉你。 尤玥，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 你不答应也迟了。 20x2年4月22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礼物 叶晋年在这里居然藏了一封情书。 尤玥的心跳虽然依然平静，可是她的体温却在节节攀升，握着信纸的手像要被融化。 叶晋年对她这么愧疚吗？ 将信收好，尤玥转身下楼，想去寻找“在附近”的叶晋年。 不想刚走出闸口，就看到楼梯拐角处有个高高的人影，在窗前晃来晃去。 听见脚步声，叶晋年轻咳一声，比起平时，内敛许多。 “你，帮我找到书了吗？” 尤玥人不足笑了，眉眼弯如月牙。 “找到了。但是叶晋年，那书太旧了，我不敢借。”尤玥说。 叶晋年又轻咳一声：“没事，你找到就好。”说罢，他还傻笑起来。 “傻子。”尤玥睨了他一眼，主动伸手握住他的，两人十指相扣。 “你吃晚饭了吗？”尤玥问。 叶晋年摇头：“等你一起呢。” “你这人，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的。”尤玥牵着他下楼，“先去吃晚饭，等会儿再回来。” 叶晋年无辜地喊：“这就叫花花肠子了啊？” 他不理解：“我们今天晚上为什么要约在老天文台啊？” “看流星啊。” 尤玥解释。 “今晚有天琴座流星雨。我们学校在郊区，灯光污染小，加上天文台的设备，可以看到流星的。当然，比不上山上看清楚。但也不差吧。” 叶晋年这才想起来，他在新闻里看到过相关报道。 今晚十点会有天琴座流星雨。 “到时候，我们瞅准时间，看到流星就许愿，要是多了，可以许好多个愿望呢。这不比给你买个生日蛋糕吹蜡烛来的爽快吗？”尤玥笑道。八壹中文网 叶晋年默默记下。 尤玥喜欢许愿。 他嘴上依旧笑嘻嘻地抱怨没有生日蛋糕。尤玥早就猜到了，早就取了存在了天文台。 现在天气凉快，在室温存放几个小时问题不大。 吃完晚饭，两人在商业街转了一圈。 街边有学生摆摊，卖着小甜点，奶茶，或者一些手工品和装饰品。 有一个女孩子推着一个小推车，小推车里放着一个个圆筒，里面插着形态各异的毛线花。 尤玥好奇地停下脚步看着这些毛线编织的花束，这些花束和普通的花很像，但都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叶晋年看尤玥被吸引了注意力，眼里都带着笑意，兴味盎然。 他问卖花的女生：“这捧多少钱？” 女生被叶晋年的外表惊艳到，红着脸小甚回答：“这个188，帅哥，给你优惠点，168吧。” 比真花贵上不少。 叶晋年没有讨价还价，问尤玥：“这束喜欢吗？” 尤玥点点头，又扯了扯叶晋年的衣角：“有点贵。” “不贵啊。”叶晋年直接扫码支付，将花束递给尤玥，“送你的东西，怎么会贵。 尤玥双手捧着这束漂亮可爱的毛线花，走在商业街上，周围的路人都在忍不住回头看她。 那瞬间，她感觉很骄傲。 这是属于她的花，一捧永不凋谢的花。 —— 图书馆顶楼的老天文台，其实是个阁楼，面积不大，木质地板老旧，踩在地板上，还会发出“吱呀”声。 天文台顶是球型透明玻璃窗，有三只大小各异，倍率各异的天文望远镜固定在观测台上。 距离流星雨来临还有一个多小时，尤玥从角落的柜子上将蛋糕取下。 昏黄的灯光下，叶晋年看见尤玥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蛋糕，惊愕道：“你准备了蛋糕？” “是啊，你过生日，怎么能不准备呢。” 尤玥笑盈盈地看着他，把蜡烛插好点上，开始轻声唱《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在柔和的烛光下带着迷人的温柔。 借着烛光，叶晋年看着尤玥出神了，连她唱完了歌都没回过神来。 “许愿啊。”尤玥催促他。 叶晋年点点头，看着蜡烛，心中默默许愿。 希望，他和尤玥可以一直走下去。 吹灭蜡烛，尤玥起身摸着墙找电灯开关。 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尤玥轻呼一声往下摔，叶晋年的大手牢牢托住了她，两人相拥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接吻的。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长驱直入。 尤玥整个人被抵在了墙上，脖颈靠着墙壁，一阵冰凉。叶晋年的身体靠过来，气息温热。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唇瓣亲吻间，似带着电流穿过。 尤玥的心忽的缩了一下。 对她来说，明明和叶晋年亲吻过几百次，这一次却依旧如同初吻。 缱绻缠绵，温热暧昧。 有一滴汗滑落眼角，泪腺受刺激，一滴泪被迫从眼角滑落。 前世像一场梦，从未真实的发生过。她只活在当下，和叶晋年也是第一次。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 尤玥抬起双手，搂住叶晋年的脖颈，放肆让自己投入。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夜空，一颗流星划过。 随后，越来越多的流星闪过星空。 两人躺在天文观测台地板上，手边是高高长长的天文望远镜。 “你的生日礼物呢？”叶晋年腆着脸讨要。 尤玥红着脸，轻咳一声：“我给你看，但你不能摸哦！” “摸？”叶晋年不明所以。 尤玥已经撩开了腰间的衣摆，将文身给叶晋年看。 叶晋年看见那青色的“n”，瞬间红了眼眶。 这居然是她给他的生日礼物，她在自己身上标了他的名字。 “你这个傻瓜，没必要这样……” “我乐意。”尤玥捏着他的脸回答。 天空的流星雨还在爆发，尤玥枕着叶晋年的手臂，闭上眼偷偷许愿。 睁眼，却是叶晋年带着笑意的双眼。 “你许了什么愿？”叶晋年笑意满满地问。 “你猜猜看？” 尤玥笑着问。 叶晋年拧眉，说：“这么多流星，你许了很多愿望吧，我怎么能猜得到呢。” “这么多愿望，你总能猜中一个吧？” 尤玥嘴上笑着说，实际上，她只许了一个愿望。 她只有一个愿望。 就是，她希望，她和叶晋年都能平安地度过今年的中秋，都能有美好的未来，一起携手走向远方。 只要……先跨过那个中秋。 叶晋年随口说了几个愿望，都没有猜对。 尤玥坐起身，抬头看着星空，低头看向叶晋年，笑：“你不可能猜得对的。” “其实，我只有一个心愿。” 叶晋年也笑了：“巧了，我也只有一个心愿。” 他们的愿望里都有对方。 “那我们说好，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愿望，默默地努力，我相信，会实现的。”尤玥说。 叶晋年哼了一声：“你说什么呢，我的愿望，当然会实现了。” “赶紧吃蛋糕吧你，又在这里臭屁了！” 两人吃了半块蛋糕就再也塞不下了，最后只好整理一番，带回给沈昭吃。 流星雨爆发持续一个多小时，但前前后后都可以看见流星。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流星，就趁着宿舍宵禁前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噩梦 梦境。 逼仄阴暗的地下室，无边的火光燃烧。 尤玥躺在火光里，灼热的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但她看觉不到烫。她的皮肤一片冰凉。 血淌在地面，逐渐被火焰吞噬。 尤玥看不到自己到底身处何方，不安始终萦绕着。 直到，她似乎看见有人朝她狂奔而来。 而她的视线突然明亮。 耳边有人在说话，尤玥瞬间转醒。 尤玥睁开眼，身体还残留着噩梦里的震颤，肌肉酸痛，身体麻麻的无法动弹。 酸软无力，她好久才缓过来，坐起身。 沈昭刷着牙在宿舍里来回走动拉伸小腿，听见上铺的动静，抬头看她，吓了一跳。 “玥玥，你怎么回事？脸色好难看？” 尤玥抬手摸冰冷的额头，才发现自己手在颤抖。 “没事，做噩梦了。” 好久没有做预知梦了。 虽然没有梦到任何内容情节，尤玥也无法从这个梦中看到未来。但尤玥却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预知梦。 可是……它预知了什么。 沈昭洗漱完回来，担心地看着尤玥：“玥玥，说真的，要不我们去看医生吧，你看着状态太差了。” 尤玥点点头：“等会儿吧……我……我找叶晋年一起。” 沈昭嘴一瘪：“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洗漱一番，尤玥下了楼，叶晋年就等在门口。 见尤玥脚步虚浮，眼下一圈乌青，状态极差，叶晋年担心地快步走来扶住她，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尤玥下意识握住叶晋年的手腕，紧紧扣住，抬眼，眼底的血丝如蛛网似的，她的眸中沁出泪来。 “叶晋年……”尤玥语气低低的，严肃又低落。 “嗯？”叶晋年没由来的心脏提了起来。 “你……一定要好好的。” 眼前划过一幕幕让人肝肠寸断的场面。尤玥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即将喷涌而出的痛楚。 再睁开眼，她又强调：“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保护好自己。” 叶晋年皱紧眉心，问：“好，我答应你。但是……这是怎么了？” 尤玥摸摸鼻尖，回答：“我做了个噩梦。” “噩梦？”叶晋年眉心松开，忍不住笑了，“梦境都是相反的，尤玥，不要怕。那些梦里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尤玥看着乐观的他，欲言又止。 她不想告诉叶晋年，她会做预知梦，说出这些只会徒增烦恼。 更何况，梦里她根本没有梦到任何具体的事件。也许这并不是预知梦，只是她因为上个时空发生的事情想多了。 再说，这一次，没有死神，她关注着叶晋年，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了。 不会再发生了。 这一次，叶晋年会平平安安的。 尤玥笃定。 —— 因为尤玥的心神不宁，叶晋年带着尤玥去市内的商场逛街，看了场喜剧电影，见尤玥心情恢复不少，才松了口气。 尤玥很快参加了面试，如同上个时空，她拿到了两个offer，选择了其中一家。 实习尘埃落定，好事一桩，尤玥的不安被喜悦冲淡。 叶晋年提议五一小长假，去东麂岛看日出。 该来的还是来了。 如同上个时空叶晋年所说的一样，就算因为他们这个变量，整个时间线有所改变，但是大事件，世界线的主要发展并不会改变。 唯一变的，其实是他们这一个个小小的因数。 而他们，对世界的影响不大。 沈昭最不喜欢浪费体力的事，一听说去海岛不仅要坐船，看日出还得早起，连忙婉拒。 “婉拒了哈！” 尤玥：“……你能不能动一动，只有动起来才可以减肥啊！” 沈昭耍赖：“我不行，我还小，我得睡足觉才能长大，才有力气减肥！” 尤玥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继续争论：“那就我自己去啦。” 沈昭扯住她，语重心长地劝说：“玥玥，你可不能恋爱脑。” “啊？” “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因为一时冲动，犯下大错，追悔莫及啊！” “……” 尤玥抽了抽嘴角：“沈昭，你在说什么啊！” —— 沈昭选择拒绝，但是江云路和叶远程都很热情地表示想要参加。但叶远程因为五一学校安排了补课，只能抱憾退出小群体。 最后，依旧是他们三个一同前往东麂岛。 尤玥选了上个时空他们住过的那家民宿。 坐了一天车和船，抵达那个房子的时候，一进入客厅，尤玥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熟悉。瞬间，她感觉自己一阵恍惚，仿佛穿越了。 叶晋年放下行李，走到阳台打开阳台门，瞬间，窗外咸湿的海风呼啸拂来，尤玥深吸口气，视线移向叶晋年和江云路，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个时空。 江云路没有在项目关键期，这一次没有捧着电脑立刻回卧室工作。 叶晋年在尤玥眼前挥挥手：“尤玥，怎么了？” 尤玥回过神，问：“没事，刚才有点累。” “休息一下吧。我和小江去买午饭，等会儿打包回来，你休息好了再吃。” 尤玥点点头，叶晋年仔细检查了一番屋里的保险设施，叮嘱尤玥进卧室休息锁好门。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们就在附近很快回来。”叶晋年始终不放心，再三叮嘱。 尤玥应下来。 她知道，叶晋年心很细，想事情也很周到。只是平时大大咧咧的，让人误解。 她进卧室将门反锁，小睡了片刻。不过十来分钟，但她始终在半醒半睡中。 睁眼，看到这似曾相识的房间，就想起上个时空，她和叶晋年在这个卧室里，亲吻，交谈，沟通了走马灯的原理。 推开门，看到海岸的阳台，那一晚，她试探出了叶晋年的秘密。那个让她惊讶，不可思议的秘密。 他们互通有无，将秘密告诉彼此。从此，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知根知底的亲密爱人。 起初她还遗憾过这个时空的叶晋年没有从一年后回来，甚至会对比两个叶晋年的区别。 直到叶晋年写信的那时，尤玥突然醒悟过来。他们都是叶晋年…… 不，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从没有区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居 次日凌晨，日出从微光里闪耀。天边从黑暗开始慢慢变得一片金色。 尤玥倚靠在叶晋年的肩上，十指相扣。 耳边是叶晋年低低的声音，温暖的鼻息在耳边萦绕，她的耳朵快要融化。 江云路依旧没有成功起床，只有叶晋年和尤玥一起看日出。 靠在叶晋年肩膀，尤玥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闭上眼，仿佛梦回。 看完日出，三人在岛上又玩了一天，临下午接近傍晚，他们赶着轮渡班次回家。 回校后，尤玥定下了实习公司，和之前一样，还是仙茗纪。 她提议在公司附近租房子，叶晋年双眼一亮：“好啊，我们租个大一点的，两室一厅，这学期我没什么课，到时候我接送你上下班，要上课了我也可以接送你一起来回学校。” 这和上一个时空是一样的，尤玥问：“这样太累了吧？” “不，我提议住在一起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商务区人气少，不如其他地方繁华，方便。你一个人住，我会担心。” 两人抽了一天，在商务区，公司附近看了一天，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精装修套房。房租不便宜，尤玥提议要出一半的租金，被叶晋年拒绝了，二话不说就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加一个月的押金。 这套房子和上一次的不一样，更靠近公司，房间小一些，但是采光更好。 或许是对上一次的结局有阴影，换一套房子，尤玥也觉得安心不少。 叶晋年没发现尤玥的不安，带着她又逛了一天宜家，商量着怎么打扮他们的小家。 尤玥哭笑不得：“我们是室友，怎么就算我们俩的小家了。” “住在一起的室友，怎么就不算我们的家了？这也是我们共同的家。”叶晋年一堆歪理说道。 路过一个饰品区，摆着两只泰迪熊，一公一母，毛茸茸的很可爱。尤玥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叶晋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尤玥的喜欢，径自过去，指着公熊说：“这是我。”他又指着母熊说：“这是你。” 尤玥哭笑不得：“什么鬼理论！” “买。”叶晋年拿下两只小熊，放进购物篮里。 尤玥问：“买这个做什么？” “放家里，看到他们就想到我们。不好吗？” 尤玥露出个嫌恶的表情，眼里却带着笑：“叶晋年，你好恶心啊！” 买完各种小家具，搬上车，尤玥将两只小熊放在了膝盖上，车子一路驶向两人刚租下的出租屋里。 车里播放着德彪西的《牧神的午后》，午后四点，太阳逐渐西移，大地一片金色。 叶晋年稳稳地开着车，一手握住方向盘，嘴角微微勾起，另一手握住尤玥的手，只是紧紧相扣。 “以后，我们就要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啦。”叶晋年傻笑道。 这人，明明去年的时候见到她还绕着走，生怕自己被她追到手。这会儿就因为能租住在一起激动得说瞎话。 出租屋布置得差不多，两人回校上课，顺便整理宿舍的行李。 叶晋年申请了保研的名额，告诉尤玥，自己大概率可以拿下。 尤玥笑着说：“你一定能拿下名额的，到时候只要面试通过就可以读研了。”这一切，她都见证过了。 只是很遗憾，她没有见到他通过面试的那天。 叶晋年回学院上课，周围同学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拍着叶晋年的肩膀问：“年哥，听过你要搬出宿舍住了？”八壹中文网 “什么什么？跟女朋友同居吗？”另一个男生八卦地问。 “哇！年哥要跟女朋友同居啦！” “传下去！年哥和女朋友要结婚啦！” 瞬间，好事的同学开始在教室里当着叶晋年的面造谣。 叶晋年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喊道：“闭嘴！别瞎说！” 前门有人进来，坐在靠门口的女生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众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正好上课铃声响起。班上来上课的同学七七八八，教室看起来没有那么空。 “诶，这是谁？”隔壁桌的男生好奇地问。 叶晋年百无聊赖地抬眼瞥了讲台一眼，愣住了。 顾鸿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正笑眯眯地低头往下看，视线正好撞上叶晋年的，他勾起了嘴角，眼里带着盎然的兴致。 叶晋年没由来的一阵恶心。 怎么是他？ “张老师呢？”坐在第一排的同学问。 顾鸿笑道：“你们张老师有事请假了，我帮他带一节课。我不是你们机械工程专业的，但也懂照本宣科，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可以在我点名后离开，我把课件发班级群里自己看。” “……”这的确就是顾鸿。 看着笑眯眯，实际上没有心，而且对别的事情没有兴趣，没有责任感。 他的凉薄让叶晋年很不爽也很不安。 如果可以，顾鸿可能会直接把ppt自动播放，人直接离开教室。 顾鸿说完，教室后半截的同学们已经空了一半，叶晋年本想离开，只是顾鸿认识他。担心不尊重，叶晋年只能留了下来。 一节课结束，下课铃一响，顾鸿就喊了下课，叶晋年也整理好桌上的书打算离开，却被顾鸿喊住了。 叶晋年背对着顾鸿无语地叹了声气，回头礼貌地问：“怎么了，顾老师？” “这么见外，叫我老师啊？”顾鸿笑道。 “刚才的课不是你上的吗，我还是得尊你一声老师。”叶晋年客套。 顾鸿点点头，不置可否，说：“你和尤玥要同居了？” 莫名其妙突然八卦这个，叶晋年一怔。应该是上课前同学们大声八卦他的事，被顾鸿听见了。 叶晋年摇摇头，笑道：“没那么夸张，你别听我同学们乱说。” “住哪儿？什么时候邀请我们一起去玩。”顾鸿直接问。 “……” 倒也不必吧。 叶晋年客气地回答：“在商务区那片，离尤玥实习公司很近。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啊。” “我这两周都挺空的。”顾鸿笑眯眯地回答。 “……” 叶晋年干笑两声：“过段时间吧，尤玥刚开始实习，有些忙。” 这人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宅 125 同居生活开始，尤玥和叶晋年住在同一屋檐下，起初也有小摩擦，但当和好后，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 两居室也逐渐变成了一居室，剩下的房间被改成了书房。 实习的生活繁忙但充实，尤玥本就经历过一遍，上手更快了，同事和领导都很惊讶尤玥一个大三学生，居然能懂这么多东西，这一次，她更快地得到了领导的赏识，也早早拿下了正式录用的内定消息。 叶晋年时不时地去见导师，碰头，研究开题报告，也顺便培训一下保研面试的内容。 一晃，期末考试，两人的科目都不多，考试安排地也密集，三天就将所有科目考完了。 考完试，尤玥请了一个长假，休息了两周，和叶晋年回了趟墨县看父母，去西北玩了一圈回来。八壹中文网 叶晋年提出带她去见父母。 尤玥虽然害羞，但没有拒绝。 叶晋年的父母为人和善，父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母亲则在一所大学里当教授。他家书香门第，条件极好。但也没有因此觉得尤玥配不上他们家。 他们热情地款待尤玥，还邀请尤玥多待两天，叶晋年察觉出尤玥的害羞，笑道：“爸妈，我就是带尤玥回家吃顿饭，你们别想那么多。” “这孩子，我们哪想多啦？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贷女孩子回家吃饭，我们高兴点不行啊？家里没几个女孩子，还是女孩子好啊。你和远程可都不是什么省心的孩子。”叶母不高兴地说道。 叶晋年父亲立刻接茬：“就是，听说尤玥还是远程的家教老师？远程成绩进步很多呢，听他爸妈说，远程整天叫嚷着尤老师好，想让尤老师回来教他。” 尤玥笑道：“是叶远程自己聪明。” “还这么谦虚！” 吃完饭，叶晋年带着尤玥告别父母，上了车。 但是车子行驶的方向却不是学校的方向，尤玥好奇。 “我带你去个地方。”叶晋年神秘兮兮地说道。 尤玥疑惑：“哪里啊？”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浮城的老城区，入目是一排排三十多年前的老房子，灰色的水泥墙面，筒子楼，绿化却极好。 这是浮城最老的老城区，这片小区原本都是国企职工宿舍。 车子在小区后的一个小庭院停下，院子里郁郁葱葱，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小楼两层半，矮矮的，小小的，却很幽静漂亮。 入目所及的窗台，门框都很干净，看得出有人定期打理，但是却没有人生活的迹象。 “我老家，原来是我外公外婆的房子，他们去世后，就空下来了，我和我妈没事就回来打扫一下。” 叶晋年牵着尤玥的手往里走。 “刚才出来我妈就跟我说了，让我来这里取个东西。” 尤玥心里一怔。 上个时空，叶晋年提及过，走马灯就是他在外公的遗物里找出来的，难道是取这个？ 叶晋年带着尤玥到了三楼阁楼处。 阁楼里有几只带锁的柜子，被白布盖着防尘。 叶晋年找出其中一只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上锁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尤玥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夹杂在里面，毫不起眼的，黑黢黢的走马灯。 盒子里，最显眼的是一只白得几乎透明的玉手镯，一看水头就极好，价值不菲。 叶晋年取得也是这只手镯。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妈的，我妈一直存在着，刚才她跟我说，让我把这送你。” 尤玥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而且……这么昂贵的东西，你们家怎么就放这啊？” “这也不贵，就是我外公以前从边疆带回来送我外婆的。我妈说家里现有的都没有什么纪念意义，这个对她来说有纪念意义。之前她想着，放在这，还能记挂着老房子，但是有你在了，就送你，能让它更有意义。” 说着，叶晋年不容拒绝地将手镯带到尤玥手上。 尤玥心头一跳，抬手对着光。手镯几乎透明，对着阁楼的光，能看见太阳的形状。 “喜欢吗？” 尤玥轻笑：“嗯，喜欢。” “那就行！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吗，这盒小玩意儿不值钱，但是挺有意思的。”叶晋年问。 尤玥摇摇头，又想了想，取出了走马灯。 “这个……是什么？”尤玥明知故问。 叶晋年拧着眉，仔细翻看走马灯：“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也没见我外公用过啊。好奇怪的东西。” 尤玥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记着它，没准以后，能用上呢。”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啊？”叶晋年听笑了。 尤玥把走马灯放回盒子里。握住走马灯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真正给她安全感的，不是时空穿梭，而是在叶晋年身边。 走马灯，或许远离她才是最安全的。 她说：“不要小看任何不起眼的东西。走有一天，我们会感恩命运带给我们的奇迹。” 叶晋年不明所以，但却牢牢记住了尤玥的话。 盖上盒子前，他深深看了一眼走马灯，方才将盒子锁上。 两人将门锁好，准备回程。 尤玥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漂亮的小房子。 她问：“既然你们都不住在这里了，怎么不将小房子处理了？”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小江以前就住这附近。我和我妈对老房子都有感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它的。”叶晋年瞥了眼尤玥，问，“你喜欢这套房子？” “我觉得很漂亮，也很舒服。” “以后等我们老了，可以来这里住，这里采光好，地段好，哪哪儿都方便。”叶晋年笑道。 尤玥听笑了：“想得美，谁跟你老了啊！我还年轻着呢。再说了，等我们老了，这座城市都不知道变迁成什么样子了呢。没准我们的大学都拆光了换地址了。” 叶晋年点点头：“那我们就早一点来住，到时候，我给你讲我在这里住的时候发生的趣事。” “现在讲也可以啊！” “那不行，太多我的黑历史了，我怕你现在给我宣扬出去。” “哼，你不信任我！”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生活 从老房子回到他们俩的出租屋，尤玥买了个小保险箱，将手镯藏在保险箱里，再将保险箱藏在衣柜里。 叶晋年见她这样操作一番，哭笑不得：“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若是真的进小偷了，可以直接将保险箱搬走。” 尤玥拿着烫手的洋芋，焦急：“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帮我收藏，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保存。” 叶晋年好整以暇地看她焦虑，双手环胸：“我妈送你的，就是你的了，我可不能帮你保管。” “……你也太坏了！”尤玥上手锤叶晋年。 叶晋年张开双臂瞬间将尤玥裹进自己怀里，两人拥抱在一起，摔在床上。 气温适宜，情绪到位，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眼神已经纠缠在一起。 梦里，尤玥像沉入了厚厚的淤泥里，口鼻被淤泥堵住，无法呼吸。 她想要伸手往上，绝望地寻求帮助，可是她的手都抬不起来，全身都被淤泥桎梏，无法动弹。 她从喉间拼命发出声响，试图从梦里醒来。 忽的，她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才发现，原来叶晋年将她搂得紧紧的，她才无法动弹也无法呼吸。 无奈地笑了笑，将叶晋年的手从身上拿走，尤玥起身喝了杯温茶。再回卧室，叶晋年已经坐起身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尤玥。 “去哪里了？”他一醒来发现尤玥不在就在寻找。 “喝了杯水。醒了？继续睡吧。”尤玥回到床上。 两人相拥，继续入眠。 —— 周末，尤玥不上班，两人难得都有闲暇时间，上午睡到自然醒。 叶晋年起床简单做了个三明治，一切为二，和尤玥一人一半，搭配着热牛奶当早饭。 吃完早餐，两人出门去附近的公园逛了逛。 六月底，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了，但是今天多云，上午太阳不大，气温凉爽。 叶晋年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骑着车在公园里逛了一圈。 空气带着湿漉漉的暖意，阳光洒下来，略微刺眼。树木郁郁葱葱，草坪像毛绒毯一样。 尤玥戴着顶渔夫帽，坐在叶晋年身后，悄悄提起了双脚，任由叶晋年一人带着载着两人的自行车往前跑。 费力地蹬了两分钟车子，叶晋年终于察觉不对劲了，扭头一看，尤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后座玩手机呢。 他气笑了：“尤玥，你都不心疼我吗？” “我这不是看你力气挺大，想你多消耗消耗，中午吃多一点嘛！” 叶晋年干脆也开始摆烂，车子往下滑了十几米，然后渐渐停住。两人笑着从车上下来，还了车，在附近的汉堡店吃了个汉堡。 因为汉堡吃得很撑，叶晋年提议散步去超市买食材，晚上煮火锅吃。 冷柜里的食材新鲜诱人，尤玥拿了两盒牛肉和羊肉，又逛了一圈，拿了猪肚和牛百叶，顺手拿了一盒牛肉丸，最后买了饮料和蔬菜回家。 晚上，热气腾腾的火锅里，汤水滚动，两人烫着食材，吃得啧啧称赞。 这一顿火锅，让两人都撑到走不动道，窝在沙发上休息，饭桌上，剩余的食材和碗筷都瘫着。火锅里的汤渐渐变冷，凝结出一层黄色的牛油。 餍足地窝在沙发上，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 尤玥找了一部电影，一部老科幻片。 随着剧情发展，一开始的悬念一一揭晓，尤玥缩在叶晋年怀里，低声问：“这是……时间闭环吗？” 叶晋年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尤玥的头发上摩挲，闻言点点头：“嗯，我猜是这样的底。” 电影里，男主穿越到五年前和五年前的女主谈恋爱，最后遭遇飞机失事，女主被留下来，每每午夜梦回，伤心的怀念男主。 剧情里的女主，用一张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她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下午茶，下班后不社交，独自回家，坐在沙发上吃盒饭，看电视。无论做什么，她都独自一人，然后打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过去和男友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模糊年份，假装男主还在。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愿意出来。 尤玥感同身受，抿着唇沉默地看着电视，眼里莹莹闪动。 叶晋年感受到了尤玥的沉默，轻声问：“怎么了？” “有点感动。”尤玥摇摇头，深吸口气，笑道。 叶晋年搂紧尤玥，没说话。 之后，女主穿越了，回到十年前，穿越到和自己长得相像的陌生人身上，和十年前的男主相遇，她才意识到，自己和男友的缘分，那么早就开始了。 尤玥回头，摸着叶晋年的下巴，轻声问：“你说，女主回到十年前，见到少年时期，还没有和自己相爱的男主，有了长大后的男主对比，她爱的到底是哪个呢？男主也是，他在年少时期念念不忘的女孩，再次遇见一个和自己白月光一模一样，性格也一致的女孩，那他爱的到底是谁呢？” 叶晋年被她的问题逗笑了。 “傻瓜。” 叶晋年抚着尤玥的长发，轻声说道：“无论是哪个，就算身体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爱上的，都是对方的灵魂。灵魂永远不变。” “时间再怎么变化，肉体再如何改变，爱是永恒的，而承载爱的灵魂，也是永恒的。” 尤玥瞳孔忽的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一刻，困扰她几乎一年的烦恼，突然解开了。 是的，无论时间如何改编，如何记忆如何改变，她爱的始终是叶晋年的灵魂。 这个灵魂，跨越时间空间，就算他没有过去的那些经历，但是跨过时空，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她爱他，和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在一个时空里，热烈地与他相爱，相守。享受当下。 电影结束，一个开放式的结局，不喜不悲，引人遐想。 序幕一点一点滑出，两人许久没有说话，空气里是淡淡的哀伤和沉默。 叶晋年抚着尤玥的长发，轻轻笑道：“我相信，无论在哪个时空，我们都会相爱的。” 尤玥点点头，笑道：“我知道。现在的时空，或许就是我争取来的。” 叶晋年只当她是玩笑，不置可否，亲吻相拥。 —— 又梦见了一片火光。 尤玥看见幽暗的空间被火光照得如同天亮，有空喊声和咆哮声在爆裂声中隐隐低泣。 她看不清火光里发生的景象，但却能感觉到浑身冰凉，脱力。 人群闯入空间内，扑灭火焰。 尤玥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尤玥躺在舒适的床上，身边叶晋年还在沉沉睡着。空调冷气的风口对着她，凉意阵阵袭来。 尤玥没由来地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这个梦不明所以，但她突然明白了这个梦的内容。 这是一个预知梦。 她很确定。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很肯定，她出事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但她会出事，甚至会死。 这么多年和预知梦共处，尤玥早就熟悉并且习惯了预知梦的存在，也透析了它的深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事，也就无法避免它的发生。 要告诉叶晋年吗？ 尤玥犹豫了。 之后的日子，尤玥一直魂不守舍，徘徊不安。 叶晋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睡前握着她的手，询问她：“宝贝，你到底怎么了？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尤玥本想将这一切告诉叶晋年，但突然哑口无言。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当这件事情发生了，她才能开启下个时空的循环…… 叶晋年才会找到走马灯，回到一年前，遇到一年前的她。 上个时空，叶晋年从没有说过她出事，只说因为意外回到了一年前。 或许她不会有事。 又或许，让这个危险顺其自然，才是这个时空的必然。 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尤玥错过了告诉他的时机，也将这个念头压进了心里，放了下来。 她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作有些忙，可能状态不好。”尤玥疲惫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 叶晋年心疼她暑假还要工作，环住她肩膀，带着她坐到沙发上休息。 “要是太累了，就请个假，休息一阵。再说了，我们还要写毕业论文，要毕业答辩，之后还得去毕业旅行。人总得喘口气。不可能无缝衔接参加工作。” 叶晋年劝道。 尤玥点点头：“好，我过阵子，等开始做开题报告了，就请假。” —— 很多事都没有因为尤玥的出现而改变。 顾鸿依旧放弃了自己论文的第二作者，把第二作者的位置让给了江云路。论文发表后引起巨大反响。 七月，江云路收到了美国的大学发来的邀请函，和导师一同前往美国参加人工智能研究研讨会。 出国前，一行人给江云路送行，所有人都喝醉了。 出发那天，叶晋年和尤玥送江云路到机场上飞机。 目送巨大的钢铁飞鸟腾空，尤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江云路会在九月初才回来，正好，中秋前几天。 而中秋前第二天，9月8日，则是她被诱拐绑架，叶晋年为了救她死去的日子。 历史的巨轮毫不留情地沿着原本就有的车辙前行，尤玥的出现仿佛螳臂当车，没有改变一丝一毫车轮前行的方向。 巨大的无力感把尤玥击败，尤玥大病一场，请了一周的假。叶晋年忙前忙后照顾她，尤玥高烧三天才退下去。 等意识清醒，身体舒服以后，她睁开眼，才发现叶晋年不知何时变得憔悴万分，胡子拉碴，似乎好几天没有打理自己了。 尤玥眼眶泛红，瞬间眼泪盈满了眼眶。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尤玥哽咽道。 叶晋年摇摇头：“你身体好了就好，我没事。” 尤玥抬起手，叶晋年握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温热的手掌心贴着微凉的脸颊，尤玥瞬间心都酥了。 她必须调整自己的心情，不然叶晋年受影响，跟着受罪。 九月开头，江云路从美国回来了。 胖了一些，也黑了不少，肉眼看过去，似乎还长高了。 叶晋年笑他：“看来还是美国的水土养人，怎么不在那多呆几天？” 江云路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年哥，我的签证到期了，不然是可以留美国多交流的。” 尤玥哭笑不得，拍拍他肩膀：“傻瓜，叶晋年跟你开玩笑呢，你还真认真回答了。” 江云路在他们的出租屋过渡了两天就回学校去了。 临近开学，尤玥请了长假准备论文，叶晋年也奔忙于学校和出租屋之间，忙着写论文和面试准备。 沈昭时不时跑来出租屋找尤玥，一起写论文，或者躲闲。 一晃，时间到了9月8日。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绑架 这天，尤玥早早起了床，送叶晋年出门去学校。她留在家里准备论文。 这一次，她决定谁的电话都不接，不出门，直到叶晋年回来。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渐渐日落西沉，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人来联系尤玥，除了沈昭，但她只是打来问一个小问题，聊完就挂了电话。 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她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一阵恍惚。 怎么不一样了？ 已经到了出事的那天，但是没有人来找她，利用江云路的声音和电话欺骗她下楼。 锅里水开了，哗啦啦一声，水溢出锅沿，尤玥手忙脚乱打开锅盖，把面放进锅里，心脏砰砰直跳。 这样说……历史还是被改变了？ 不会有人来找她，绑架她，叶晋年也不会出事了？ 尤玥心里一松，狠狠舒了口气。.八壹zw.??m 虽然这样想，可是她心里隐约还有一丝不安，但说不清道不明，她只能强压下心里那点不安，甩甩头，继续煮面。 晚上七点，叶晋年回了家，打开玄关门，就闻到了牛肉面的香味，深吸口气，放下包和钥匙，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尤玥正捧着满满一大碗牛肉面，小心翼翼地往餐桌走去。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碗小一号的面。 “让让！很烫的！”尤玥高呼喊道。 叶晋年伸手想要帮忙，被尤玥喊走：“别碰，我现在是个定时炸弹！” 她小碎步平稳地走到桌旁，将牛肉面放到桌上，跳起来甩着手：“好烫好烫！” 叶晋年立刻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敷在她手指上，拧着眉责备：“怎么不戴手套？” “手套太笨重了，就几步路。”尤玥嘀咕。 叶晋年拧着眉，对她的粗心表示不赞同。 尤玥看着很开心，之前的讶异和不安似乎一扫而空。无论是吃饭时候的碎碎念，还是一起洗碗时候她的嬉笑玩闹，都看着像释然似的。 叶晋年虽然疑惑，但是替尤玥开心。应该是开题报告做的不错吧。叶晋年心里猜想。 晚上睡前，两人用力相拥，在月色下细密亲吻，叶晋年也察觉到了尤玥与往日不同的热情和敏感。 他更加的兴奋。 入梦，会有更美好的美梦。 次日清晨，叶晋年早早起床，下楼在小区里跑了步，回来洗了个澡，做好早餐。早上八点半，尤玥杉杉醒来。 之前请的假期结束了，尤玥要回公司上一天班报个到。 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厨房，看见叶晋年还在做饭。 靠近他的背影，尤玥从背后搂住他的窄腰，脸靠在叶晋年的背上，又呼呼睡了过去。 叶晋年轻笑一声，扭头问：“要睡就去床上睡，这样站着怎么回事？” 尤玥晃了晃身子，撒娇：“不行，我就要靠着你睡。你身上香香的。” 叶晋年转了个身，让尤玥贴着自己的胸口，他将盛三明治的盘子端到尤玥鼻尖：“你是闻到吃的了吧？小馋猫。” 尤玥吸吸鼻子，跟着三明治坐到了餐桌旁，正要上手，被叶晋年一把拍开。 “刷牙洗脸了吗？” “洗了！” “洗手了吗？” “……” 尤玥乖乖起身洗手。 吃完早餐，尤玥起身去整理碗筷，摆进洗碗机里，打开按键，洗碗机自动开始清洗。 身后有人靠近，热意贴过来，宽厚的胸膛抵着尤玥的背脊，尤玥安心地放松身体，将体重靠在他身上。叶晋年牢牢搂住尤玥。 “开题报告写好了吗？”叶晋年亲吻尤玥的耳畔，热意扑面而来，哑声问。 尤玥摇摇头：“今天还得改，我去公司改的了。等中秋假期后我回学校见老师。” 叶晋年低低笑了：“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了呢。那好吧。”他惋惜地叹道。 “怎么了？”尤玥疑惑。 “本来和小江，叶远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才想起来你还要上班，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勉为其难赴约了。”叶晋年耸肩叹息。 尤玥顿时难受起来。她也想去啊！可是……开题报告到死线了，再不改好就完了！ 她纠结万分，看着叶晋年欲言又止，憋得小脸通红。 叶晋年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摸着她的头发，将人搂紧怀里安慰：“开玩笑的，傻瓜。我哪里是去玩的。” “那你……” “叶远程报了民航飞行员，这两天在体检，我去看看，接他回家过中秋。” 尤玥这才松了口气，进而疑惑：“叶远程报名民航？他想当飞行员？” “切，他那条件，哪通得过啊。不过是感觉自己成绩不是特别好，考不了好大学，所以焦虑，想曲线救国罢了。飞行员体检要是谁都可以通过，那全天下的人不都去当飞行员了。”叶晋年捏了捏尤玥的脸想，笑道，“你在家等我就好。” 尤玥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接到叶远程也别挖苦他，多安慰安慰他。他的成绩，考所不错的大学没问题的。” 叶晋年见她如此认真，被逗笑了：“放心吧！” 送叶晋年出门，尤玥回到房间开始改论文。 上个时空，叶远程似乎没有报名飞行员，或许……他报名了但是她不知道？ 她原本以为，大方向的时间线并不会被改变，可是从昨天开始，一切似乎跟自己想的又不一样…… 等等！ 她在上个时空，并没有来到9月9日！ 上个时空，她在9月8日的傍晚被绑架，叶晋年死在了当晚，然后她醒来，就启动了走马灯。她根本没见过9月9日该是怎么样的。 所以……如果叶晋年活着，这就是原本他们应该有的9月9日吗？ 尤玥思考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应该有的生活，在她尚未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 她和叶晋年……安全了？ 心里有这样一个隐秘的猜测，尤玥不敢拖大，摇了摇头，继续改开题报告。 下午五点，尤玥伸了个懒腰，再坐一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手机“叮”了一声，江云路发来一条消息，告诉她，他有一只u盘在他们家，里面有重要的资料，需要来家里拿。 江云路知道密码，尤玥就让他自己上门拿，到时候顺便留下来吃顿晚饭。 她给叶晋年发微信，询问：“接到人了吗？” 叶晋年很快回了电话：“宝贝，我今天晚上回家比较迟，你要不自己吃晚饭吧？叶远程那家伙说是想等结果，得晚上才能出，赶回家太迟了，怕你饿着。” 尤玥叹了声气：“行吧，那你也早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好的，放心吧。” 挂了电话，尤玥也的确饥肠辘辘了，她准备回家做个面，冰箱里有蔬菜和牛肉丸，家里还有荞麦面。江云路爱吃肉，可以再放一些牛肉片。汤底可以用番茄汤，他们俩都爱吃。 天色渐沉，尤玥和同事道别下班，开始自己的中秋三天假。 她迈着轻松的步伐，骑着共享单车往家里走，到了小区门口将车还了，趁着小区林子里的小路往家里那栋楼走，这一条近路，可以节省五六分钟时间。 她担心江云路在家里等得太着急。 已经能看见出租屋缩在的那栋楼了，尤玥看了眼手机时间，六点十五分，江云路发来一条消息，她打开还没来得及看，只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尤玥回头好奇地看去，却感觉眼前一黑，一个头罩突然盖住了她，刺激的气体顿时堵住了她的口鼻，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呼救，就被人捂住了嘴。 很快，意识模糊，她瘫软在地，昏迷过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奉献 晕倒前，尤玥确信自己在模糊的昏暗的视线内看到了来人。 她甚至很确信，死神就是他。 尤玥堕入无边的梦境，看到了两个个时空的情景如同电影胶卷母带一样，无限延长，一幕幕在母带里划过。 而暗中想要杀死她的死神，这一次终于有脸了。 顾鸿！ 对她穷追不舍，想尽了各种方法置她于死地的是他！杀死叶晋年的凶手也是他！这一次，绑架她的人也是他！ 为什么要如此！ 愤怒在尤玥心中鼓动，充盈，可是她却醒不过来，只看见那放映这两个时空的情景的母带像真正的胶卷似的飘了起来，来到尤玥身上，将她缓缓缠绕，收紧。 尤玥几乎无法喘气，身体也无法动弹，只能微弱地挣扎。 无边的黑暗朝她袭来，她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眼看着黑暗将她一点一点吞噬，消失殆尽。 —— 江云路在阳台上看到了尤玥被绑架的过程，可是没有看清楚绑架她的人到底是谁，他立刻跟了上去，给叶晋年打电话。 一切都如同上个时空，叶晋年给江云路复述过的一样发展。 江云路操控着无人机紧跟着绑架尤玥离开的车子，叶晋年接了叶远程就回了学校，听到江云路的话，立刻从学校驱车赶来。 无人机电量不足，飞回江云路手边，江云路找出充电宝插上电，跟到了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内，视线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脚下凹凸不平，泥泞不堪，有各种杂草在靠靠墙的角落丛生。有些较为平整的地面，还有青苔，脚踩上去滑得差点摔倒。 无人机充了二十来分钟的电将就够用，利用无人机的红外夜视功能，在厂房内寻找半天，江云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最后，他终于发现了厂房后面的楼梯口。 绕到厂房内，江云路轻轻拉开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尖锐声音，他微微一怔，急忙停下，将门轻轻拉开，只容纳一人通过。 不能打草惊蛇了。 他透过门内，往下看，漆黑一片，江云路打开手机屏幕，借着屏幕微弱的光，可以看到门内是拾级而下的台阶。 这是地下室入口。 江云路几乎可以肯定，尤玥和绑架她的犯人，就在下面。 他紧张地喉结滑动，深吸口气，拿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十来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江云路没有时间去回复了，而是将四周幻境和地下室入口录下来，发送给叶晋年。 幸好他的手机速度几块，视频很快就发送到位。 他简明扼要地告诉叶晋年，人应该在厂房地下室里，入口在厂房后。 等叶晋年和警察到了，直接来地下室，或许能来得及。 叶晋年发来消息：【你等我来了再下去。自己不要冲动！】 江云路没有理会。 等他们来了，尤玥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就连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来不来得及。 收好手机，江云路又用力深呼吸。四周一片寂静，周围都是山林，有虫鸣。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扑通，扑通。 摸着墙，深吸口气强自镇定，脚下的台阶凹凸不平，踩在台阶上还有碎石子滚动。 他收好无人机，一步，一步，缓慢地往下。 黑暗中似有怪兽潜伏着，随时跳出来咬人。 江云路心脏越跳越快，他睁大双眼，试图能看清黑暗中的每个角落，不错过一点动静。他怕凶手就潜伏在黑暗中，给他致命一击。 走到底，触手就是墙壁。 江云路深吸口气，眼睛终于略微适应了这样的黑暗环境。玩左转，眼前豁然开朗，他隐约看到了远处的光，远处还有个房间，在储物间尽头。 储物间两侧凌乱摆放的砖块木条。这里摆放着厂房剩余的建筑材料。 江云路往着光源走去，他几乎笃定，人就在那。八壹中文网 心脏跳动着，鼓动着耳膜。咚咚，咚咚。 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王前进。 一直抵达尽头的小房间，房间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是被废弃的电脑屏幕的光。 中间一张小小的手术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身形眼熟。 江云路一开始只看到了下肢，心中一喜，抬头看去：“尤玥！” 他的脸色却在看到上半身的时候刷得一白，瞳孔剧烈紧缩，吓得往后一退。 手术台上的人，赫然是具无头尸。脖颈处被整齐切断，血管还在往外喷溅着血液，俨然一副刚被处理完的状态。 几乎是肯定的，江云路确信，这就是尤玥。 “啊！”他大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靠着墙跪坐在地，睁大双眼，脑袋里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 十五分钟前。 尤玥被凉意惊醒，睁开眼的时候，眼睫毛上的水让她几乎无法睁眼。 模糊中她看见了幽蓝光线里的男人，顾鸿。 身体酸软，没有一点力气，四肢被紧紧扣在床上，她咬牙切齿地问：“顾鸿！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鸿笑了笑，温柔地用毛巾擦拭她脸上的水，一点一点地，细细擦拭，似乎在打理什么漂亮的收藏物。 “不要怕，你会感觉到痛的。” “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的大脑。”顾鸿的手指在她低头划过，激起尤玥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感觉额头被顾鸿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在发热，隐约带着痛。 “为了我的研究，也为了人类未来的文明发展，尤玥，到了需要你付出的时候了！”顾鸿直起身，双眼兴奋，带着让人难以理解的癫狂。 尤玥摇着头：“我不懂！你如果杀了我，是犯罪！” “什么是犯罪？什么是法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为人类未来做出奉献，我要让我妈妈知道，我是值得她骄傲的好儿子！”顾鸿的眼里充血，癫狂的状态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 他转身拿起注射器，注射器里有着透明的液体，这时候手机却在口袋里震了震。 顾鸿无奈地翻个白眼，放下注射器看了眼手机，笑道：“原来是我的好师弟来了。算了，我不想伤害他，他也是不错的天才。不能让他看见。那么……” 他将注射器收好：“原本还想给你一针镇定剂，让你不要这么害怕，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你的大脑保持清醒，对我研究更有好处。”说罢，他按下手上的开关。 尤玥一怔，随即听到头部上方传来滋啦巨响。她抬眼看去，目眦尽裂！ 无影灯上方居然探出锋利的刀片，飞速旋转！ 这……这居然是一个切割机，而刀片正缓缓下落，朝她的脖颈处袭来！ “不……不要！”尤玥大声呼喊。 顾鸿“嘘”了一声：“别怕，速度很快，你的大脑来不及感觉到疼痛的。我会保存好对你的头。你会得到永生。” 切割机刀片，飞速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