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娇娘:将军家的小福妻》 第一章 静好的日子 殷桃是福东县东柳镇一户人家的二女。 殷桃爹少年中了秀才,被推荐入府学读书,本以为前途光明,可一晃十几年,依然还是个秀才。 殷桃娘是祖父祖母在世时选中的童养媳。 不得不说,两位老人眼光独到。 这么多年,殷桃娘靠着一手绣技,硬是让殷桃爹在府学悠哉十几年而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只是,因多年操劳过度,殷桃娘双眼有些模糊了。 幸而大姐殷兰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手绣活灵巧秀美,更得夫人小姐的喜爱,如此也大大缓解了殷桃娘的压力。 十七岁的殷兰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婉约温柔,容貌秀美,只是还未曾定亲。 殷桃娘挺着大肚子坐在过道口,正低头绣一幅富贵吉祥万鸟朝凤炕屏。 绣品不大,但是里面花和鸟很多,所以已经绣了两个月了,再有一月光景方能完成。 十四岁的殷桃满头大汗地跑回家,推开虚掩的院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殷桃娘抬起头微眯了眼,稍后才看清楚幺女的裤脚和鞋都只有半干,手里还提着个小半人高的鱼篓。 她忙从身上抽出一张帕子,心疼地招呼殷桃:“快过来擦擦汗,大中午就不见人影,作甚弄得如此狼狈。” 殷桃几步就跑到廊下躲避烈日,乖乖站着让娘擦脸,惬意地享受来自娘的宠溺,一双杏眼笑得如月牙! “娘,我昨日傍晚在镇外河边放的篓子,看,里面有好几尾鱼呢,今晚熬鱼汤喝,这个最是补眼睛。” 殷桃娘给女儿擦汗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慈爱的看着幺女:“你做什么娘都爱吃,下次不要如此辛苦了!” 又冲着里屋喊了声:“兰儿,把井里凉着的绿豆水拉上来给你妹妹解解暑。” “是,娘。” 清脆悦耳的话音一落,旋即殷兰踏出房门。 只见她伸出纤指对着小妹点了点,嗔道:“瞧瞧你这样子,哪有姑娘家如同你这般野的,我瞧着也该拘着在家学学女红才是。” 殷兰身着一条浅色布衣裙,乌黑秀发梳了个双螺髻,斜插了绢花,娟秀小巧的琼鼻配着秋水似的双眼含笑带嗔地看着殷桃。 由于是长女,幼时颇得爹爹疼爱,曾亲自教导过识字看书,比镇上富户家的姑娘都多了几分书香之气。 哪怕日日见到这小美人姐姐,殷桃亦时常叹服她的容貌气质。 不过,殷兰总是很安静,于是她很喜欢逗这个姐姐。 冲着殷兰伸伸舌头扮了个鬼脸,殷桃往院中水井跑去,道:“不用姐姐帮忙,我自己来。可别让大太阳把玉一样的人儿给晒化了。” 身后传来娘的笑声和姐姐羞恼地呵斥声。 走到井边,先把鱼倒入大木盆中,摇起水井里的水桶,先端出陶碗放到一边,又打了水倒进木盆中,快翻白肚的鱼儿尾巴用力拍打,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殷桃的脸和衣服。 殷桃笑道:“让你们再逍遥片刻,等姑娘我喝碗凉水就来收拾你们。” 看小女儿活泼的样子,殷桃娘抚摸着快要临盆的肚子忍不住笑了。 长女温婉,小儿亦是注重礼仪的古板性子,只有这幺女古灵精怪、活泼的很。 一想到女儿三年前重病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就不忍拘着她,且让她快活几年吧。 就算渴的不行,殷桃还是先端着凉丝丝的绿豆水递给娘:“娘,你先喝,不过这个寒凉,你不可贪多!” 殷桃娘笑着摇头:“我们喝过了。这碗是你姐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姐!”冲着姐姐甜甜一笑,殷桃立刻喝了一大口,有些惊喜地抬眼问:“咦,甜的?” 接过绣品低头认真绣花的殷兰轻抿红唇,笑道:“今儿有卖饴糖的货郎打巷口叫卖,娘让我去给你买了一块,好哄着你不要乱跑。” 虽然知道姐姐最后一句是开玩笑,可她却知道特意给她买饴糖是真的。 穿堂风吹来很凉爽,比前世的空调还舒服。她慢慢喝着,只觉得这一丝甜甜到心里。 第二章 变故 三年前,殷桃莫名来到这从不曾听过的朝代,本是惶惶不安,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她所学的知识也用不上! 幸而遇到的家人很好,她也慢慢放下戒备,真心融入这个家。 前世,她是一家公司老总的助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得每次在地铁上都能睡着。 如今却毫无斗志,只愿享受这份宁静、安稳。 殷桃娘和殷兰都绣技了得,又是勤快之人,若不是要供养远在府城求学的父亲,家中不用如此拮据。 没有抱怨、不甘,她们如这里大多数女子,一生都在为男人心甘情愿付出。 喝完糖水,殷桃也过来帮忙分线,买回来的丝线要分成多股细线,这样绣出来的绣品才会灵动。 她又对娘说:“娘,你起身走动走动,今儿小宝没折腾吧。” “没呢,他乖得很!” 说完站起身来回缓步走动,还依着殷桃教的挥动双臂,又颇觉好笑。 “也不知你哪来如此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不过还别说,这样动一动感觉身体舒坦不少,我这眼睛好像没有以前模糊了。” “书上看的啊,那些奇闻杂记里有。” 殷桃随意糊弄,反正这个家除了她,不会有人去瞧那些杂书。 转而又笑着打趣大姐:“姐姐,每日的跳绳和拉伸,就算以后去了婆家也要坚持。” “娘,瞧妹妹这嘴,总是这般无遮无拦浑说,娘也不管管!” 殷兰羞红了脸,指望着娘教训她。 “哎呀,自家姐妹说话还要害羞,那还有什么意思!”殷桃很是得意,最喜欢看姐姐羞红脸的样子。 殷兰也噗嗤笑了,和妹妹斗嘴:“你每日不是上山就是下河的,还有腿上绑着布袋装着的土坷垃去山上跑步,也是书上学来的?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殷桃还没回嘴,就听母亲叹气! “别人家如兰儿一般年岁的都已定亲,有些都成亲了,咱家拖累兰儿了。不过,你爹说了,等他中了举,自然会给你挑一门好亲。” 殷桃娘看着大女儿姣好的脸,满是心疼。 这无意说起远在府城的殷桃爹,又担忧起来:“你们父亲上月寄信回来说要下场考试,也不知道我们捎去的银钱够不够?”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殷桃安慰道:“娘,爹一个人的用度比咱们一家人都多许多,怎会不够?你现在最要紧是给我们添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你这个丫头,愈发大胆,竟敢打趣你娘!” 母女说得高兴,没发现殷兰未发一言,头却更加低垂了些,似是绣的十分认真。 日头西斜,殷兰一边烧火一边看殷桃煎鱼,认真听着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得不佩服小妹这无师自通的厨艺。 当然,据小妹所说也是书上看来的,她也就笑笑不问了,许多事须难得糊涂。 毕竟,三年来,小妹是真心实意对家人好。 等到鱼汤熬煮的又白又香时,小弟殷松瑞回来了。 一回家就闻到厨房飘出来的浓浓香味,那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亮了亮,规规矩矩朝着殷母行礼问安后,才迫不及待往厨房去,见到殷兰又叫了声大姐。 随即就不见了老成,凑到二姐身边,惊呼道:“二姐,你这鱼汤怎么这么白,这么香?我感觉我能喝三大碗!” “今儿鱼和豆腐多,汤也多,足够你喝得饱饱的。”殷桃豪气地保证。 一家人刚吃完,院门被人大力拍响,并伴随着一男人大喊:“殷秀才家的,你家殷秀才出事了,快去县城西街的张家医馆,记得带上银子。” 第三章 五十两 全家人呆立当场,殷桃最先反应过来,提着裙摆就往院门冲,一边开门一边转头喊道:“娘,不要着急,我去看看情况。” 打开院门,见是一个车夫,却不是镇上的人。 殷桃有几分警惕打量他,嘴里却是客气询问:“这位大伯,敢问我爹是出了何事?有多严重?” 来人是四五十岁的男人,眼见小姑娘说话很有条理,心里倒是高看几分。 “倒也不是十分严重,据说是在县城吃酒和人起了冲突,被砸伤了头,此时在医馆医治,也是他让我来此地找你们拿银钱去付医药费。” 殷桃屈膝行礼:“劳烦大伯跑一趟,不知我爹要多少银子?” “五十两!”车夫扫了眼院子和家里几人的衣着打扮,心想这个家未必拿得出。 “什么?五十两?”殷桃忍不住一声惊呼,猛然转身看向娘亲。 堂屋门口,殷桃娘脸色苍白,姐姐立在身边紧紧搀扶着她,亦是面色不善;小弟站在另一边伸手抓住娘的手臂,同样惶惶然。 殷桃娘努力让自己镇定,对车夫道:“麻烦稍等,我这就去找人和你同去县城。” 紧接着对小弟道:“你速速去找张家表哥来家里一趟。” 小弟拔腿飞奔而去,殷桃娘让殷桃给车夫端一碗水过去。 又对车夫歉意道:“实在抱歉,家中都是妇孺,不方便请你进来坐。我们尽量快一点准备好出发。” 说完就让殷兰扶着她进了里屋。 殷桃想了想,把院门大打开,在院里放了张凳子请车夫坐,倒了碗凉白开、装了一盘米糕端了过去。 车夫赶了小半天路,此时确实是又饿又渴,见着吃的也不客气。 殷桃耐心等车夫吃了小半盘米糕,见他速度慢了下来,才仔细询问。 “大伯,我想跟你打听打听,既然我爹伤得不重,为何医药费如此贵?是不是有什么名堂,不知大伯知道多少?” “唉,具体细节不知,不过是从周围人交谈中略知一二。”车夫喝水,又吃米糕,顿觉舒服许多。 吃人嘴软,又打量眼前这家里一群妇孺,有些于心不忍,缓缓说了自己听到的一星半点。 “你爹大约是因为和几个男子发生口角,最初是一起在县城福祥酒楼吃酒,本来是相谈甚欢,谁知最后竟然打起来了。至于原因......” 车夫顿了顿才道:“反正明日你们也会知道,我早告诉你们,你们好心里有个成算!” 屋里,殷桃娘让殷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带锁的木盒,泪眼婆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二十两银票和这个院子的房契,一些散碎银子,一支细细的金手镯。 她拿起银票瞧了瞧放下,又拿起金手镯道:“这是娘给你攒的嫁妆,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一份体面的首饰;如今,只能委屈你了,娘以后再帮你打一只......” 说到这里,已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殷兰接过金手镯,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着娘高高隆起的腹部,终究没有出言反驳。 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柔声道:“娘,钱财来身外之物,怎么比得上家人身体重要,你莫要如此忧虑,女儿有手有脚,嫁妆我也可以自己挣。” 还不待殷桃娘再说什么,殷桃一脸愤然跑了进来,刚要开口,就被殷兰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殷桃顺着目光看向娘的肚子,闭上了嘴。 她猛然惊醒,自己进了小孩身体,就真的变成小孩不成,怎么会如此毛躁,还不如十七岁的殷兰。 殷桃娘疑惑惊惧地看向二女儿,问道:“又出了何事?怎会如此慌张?” 第四章 外室 还不等殷桃想出理由,院里传来小弟的声音:“娘,我把表哥找来了。” 三人急忙出了屋,院里一青年男子正和车夫说话,见几人出来,忙对殷桃娘道:“舅母不用着急,我这就和这位大叔去县城,舅母身体不便,莫要担忧。” 殷桃娘拿出二十两银票和金手镯递了过去,着急道:“你赶紧去瞧瞧,家里只有这些了,再多舅母拿不出来了,烦你多多周旋!实在不够捎信回来我再想办法。” 表兄和车夫走了,殷家也关上门回了屋子,姐弟三人陪着娘睡着了才散去。 回到自己屋子,殷兰疲惫的坐在床沿,凝视着地上的阴影处久久不语。 殷桃斜靠着墙壁站着,问:“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殷兰抬起脸看着妹妹,此时的殷桃双眼锐利,似乎能洞察她的心,不由凄然一笑:“知道又如何?” “可那金镯子是你的嫁妆啊?” “我又能怎么办?”一滴眼泪滴到衣襟上,深藏心底的脆弱、委屈都化为这一句话,一滴泪! 殷桃走过去轻轻拢住殷兰瘦削的肩,轻声说道:“放心,有我呢!” 殷兰无力的把头靠在小妹瘦削的肩头,缓缓闭上眼睛,颤抖的长睫下,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压抑着的悲伤让殷桃心疼,伸出手轻抚殷兰的长发,眼里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沉阴冷。 “姐,你先听我说,这件事情很重要。”等姐姐心情稍缓,殷桃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和她对视,十分郑重地说。 殷兰看着小妹严肃的神情,怔怔地点头。 “姐,车夫说,爹似乎有了外室,而今日打架的就是外室引起。其实爹的伤根本要不了五十两银子,是那边人多势众围住医馆,不给钱就不让爹走。” “你知道了也好。”殷兰听完轻声说道,眼里满是疲惫。 “姐,你早就知道了?为何隐瞒此事?” 殷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上月表哥给爹送银子,他看见爹的屋里有女人生活的痕迹。” 她抽出绢帕擦了擦眼角,又道:“表哥特意去附近打听了才知,爹在外和那妇人以夫妻相称已经十余年了,而且已有二子,分别是十二岁和八岁的男孩。” “这...”殷桃忍不住惊呼,连忙抬手掩住嘴,惊恐的睁大的眼睛:“孩子都这么大了,咱们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府城离这里要几日路程,本就消息闭塞,若不是上次爹着急要钱,刚好表哥又要去府城办事,咱们求他帮忙捎过去,恐怕咱们依然被蒙在鼓里。” “你和娘没日没夜挣的钱,咱们省吃俭用,都让爹去养外室和孩子了?” 殷兰一脸悲愤地点头,殷桃猛然站起身,怒瞪姐姐:“你为什么答应给他们银钱,不能白便宜了他们。” 殷兰呵斥:“坐下,小点声,如今只能想把事情先捂住,万事都要等娘顺利生产再说。” “姐,你糊涂啊,一人计短,总有思虑不周之处,说出来我们也好早做打算。就算是娘不小心知道了,也不一定就如你所想一般脆弱。” “我只想着你还小,不想你为这些事烦心。娘是一定不能知道的,邱郎中说过娘这胎有些凶险,万万不可动气。所以我……” 这事压的殷兰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可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默默承受这痛苦和煎熬,还要强颜欢笑不敢惹娘起疑。 “你今晚不该同意把银子都送走,娘就快要生了,没有银钱傍身怎么办?” “娘还有一月有余才会发动。现在绣的插屏我赶一赶半月能完成。还可以再绣些小件,放心,娘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殷桃心疼这个明明很柔弱的女孩,却在用尽全力保护家里人。 突然,门口传来声响,两人脸色大变。 第五章 九死一生 几步窜到门口打开门,只见殷桃娘惨白着脸靠在门框上,眼泪扑簌簌下落。 两姐妹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把她搀扶回了房躺下。 殷桃娘转头紧紧拽住殷兰的手,嘴唇哆嗦半天才喊出一句:“兰儿,娘对不起你啊!” 殷兰无助摇头:“娘,我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好,娘!” 殷桃娘双眼有些涣散盯着帐顶,额头汗珠和眼泪一起滚入头发里。 散乱的发丝夹杂着隐隐白发。 殷桃别过脸,胸膛微微起伏;娘一心只为了那个男人。如今,只怕不只是为自己伤心难过,更多的还是深觉愧对大女儿! 突然,殷桃娘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抓住肚子上的衣襟,脸上显现出痛楚之色。 “娘,娘!”殷兰瞬间慌了神,大喊着娘。 殷桃立刻对殷兰说:“姐,我去找大夫和接生婆,你在家守着娘,听明白了吗?” 殷兰恍然回头,在殷桃格外冷静的目光下逐渐清明,坚定地点头道:“你小心些,家里有我,无需担心。” 就算前世,女人生子都是生死大事,更何况是这医疗不发达的年代,闯不闯得过鬼门关全凭运气。 殷桃非常着急,幸而月色正好,她借着月亮洒下的莹辉跑得飞快。 率先跑到较近的接生婆家里,拍着门大喊:“请问陈婆婆在家吗?我是东柳巷殷家的女儿,请开开门好吗?” 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是陈婆婆的小儿媳吴氏,她疑惑地看着殷桃问:“你娘要生了?算算日子不是还差一个来月吗?” 话一出口就明白是出了意外,立刻着急地说:“我婆婆和大嫂去了冯家接生,只怕今天晚上也不见得会回来。” 殷桃拉着吴氏的手臂哀求道:“求吴婶子先去我家,我娘不太好,只姐姐一人我担心她应付不来。好歹去给我们姐妹安安心。” “我就打过下手,恐怕是不行啊。” 倒不是故意推脱,吴氏可从未单独接过生,尤其是这种出了意外要早产的。 殷桃快要急哭了:“咱们镇子上只有你们一家接生的,其他会接生的都住在村里,我娘现在已经发动了,来不及去村里请会接生的了,求求吴婶,我还要去医馆找大夫。” 见小姑娘哀求悲戚的眼神,吴氏也顾不得推脱了,忙道:“我先同你过去看看,先准备着,说不定我婆婆能赶回来。这黑灯瞎火的,你别跑了,让我家小子去请郎中,然后让他去冯家报信,就是这冯家高门大户的不好进,说不得只能在外等着。” 殷桃感激不尽,心里稍稍安心:“多谢吴婶子,此等大恩来日必报!” 吴氏笑了笑,对小姑娘的话没当真。 转身对身后十来岁的大儿子吩咐道:“你去找邱郎中,速速领来殷秀才家里。然后去冯家等着,见到你祖母就告知此事,务必让她赶紧过来。” 等到殷桃和吴氏跨进院门,听到殷桃娘压抑不住的痛呼声。 两人加快脚步进了里屋,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殷兰跪坐在床沿,不停用毛巾给殷桃娘擦汗。 小弟满脸是泪跪在一旁死死咬着唇不发出一丝哭泣声。 看到吴氏进来,两人瞬间燃起希望,可确认陈婆婆没来后,希望瞬间熄灭。 吴氏眉头皱紧,几步上前,撩起被单查看,不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对手足无措的两个丫头说:“一个人去烧水,多多的烧,一人去巷口迎迎邱郎中,顺便把你们小弟带出去,男孩子怎么能进这种地方。” 姐弟三人跨出房门,吴氏跟了出来,拉着姐妹两出了堂屋,站在屋檐下悄声说道:“你们千万不要慌乱,这家里还要靠着你们支撑着。如今你娘这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要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第六章 渣爹回来了 殷兰死死掐着手心,可出口的话还是颤抖的:“可有办法?” 吴婶子摇摇头叹息:“我虽然未曾亲自接生,不过跟着婆婆和大嫂也见过不少,你们娘这样的……唉!” 先前她们回来未曾关门,所以吴婶子儿子和邱郎中直接就走了进来。 邱郎中仔细探了脉,又检查了殷桃娘的眼睑舌苔。 站起身去了堂屋。 邱郎中看了眼前三个半大孩子摇头。 殷兰站直了身子道:“邱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娘。” “你娘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不过,若是有那二十年以上的人参说不定可以保住性命。不过,价格就贵了。而且,咱们镇上的药店几乎不会存贵重人参,如果要用的话,可以去求一求冯家,他们家年前从县城买了一只二十年的人参备着,好像也是为了他们家长媳准备的。” 殷桃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冯家是这个镇子少有的富户,家里有个大伯在京城当官,冯家这支在这里守祖宅和祖坟。 就连县太爷逢年过节都要送点礼走动走动。 到了冯家,刚好里面传来喜讯,冯家去年新娶的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冯家欣喜不已,正打赏下人。 许是喜事当头,冯老爷只说参已经用掉了,又看殷桃绝望的眼神,还是拿了一根参出来。 交给她时也说好了,这支人参价值五十两,还是找好心人拿的;可以先拿去用,明儿再给钱。 殷桃完全不在意多少银子,满心欢喜的感谢冯家人,死死抱着装了参的盒子飞奔回家,她只想着娘应该有救了! 这个晚上,姐弟三人的心里高悬,无助地等待着。 所幸,后半夜陈婆婆赶了过来,让姐弟们燃起了希望,小弟跌坐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次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随着朝阳一起降临,吴氏疲惫踏出房门,看院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姐弟三人,露出一个笑容。 “母女平安,你们又有了个小妹妹。” 殷桃和殷兰激动地拥抱了一下,立刻进了屋子去帮忙。 屋里,从冯家赶过来的陈婆婆还在处理后续事宜。 她确实厉害,和邱大夫一起把一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殷桃娘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不过,邱大夫对殷兰叮嘱道:“你娘伤了元气,恐怕于寿数有碍,需得精心养着,不可动气,不可劳累。另外,这个小女婴太弱了,需要静心养着。” 把碎银给了陈婆婆和邱大夫,家里已经没有一文钱了。 床上,殷桃娘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睡着了。 旁边襁褓之中一个红脸婴儿,头发稀疏,握着小拳头同样熟睡。 殷桃第一次见到如此小的婴儿,心里一阵激荡。 这个孩子真的太顽强了,一定要好好养大。 等待一切收拾妥当,殷兰被殷桃赶去休息,“咱们轮流休息,晚上只怕还是不能安生休息了。” 殷兰躺下就睡着了,殷桃关上门走了出来,见小弟在院门口和冯家小厮说话,她过去听了两句,说是来拿人参银子。 这小厮叫赵三,以前是这条巷子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去了冯家当小厮。 所以和殷家姐弟都挺熟。 殷桃请小厮进院里,道:“我家如今暂时困难,只能请冯老爷宽限些时日了,你也知道,我家绣品是多少人家喜欢的,钱肯定能凑齐。” 小厮挠挠头:“这个我可不能答应,不如你同我去老爷面前亲自求情。” 想想又道:“其实,求老爷不太顶用,我悄悄给你支一招,最近府里来了京城那支的大小姐,求她可能更有用。” “多谢赵哥提醒,可我如何见得到冯大小姐?” “后日是她母亲祭日,她特意回来祭拜。你可在冯家祖宅路上等机会。” 不等殷桃再说话,一辆精致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在门口停下。 殷桃眼神逐渐冰冷,看着门口马车,嘴角上扬,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说:“给钱的人回来了!” 第七章 人参银子 率先下车的是殷桃爹,一身缎面长衫,肤白无须,尽显儒雅风流,因从不曾为俗事操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 殷桃心里暗骂: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只见他下车后又转身伸出手,一只玉白莹润的手搭在他的手心,细细的手腕上豁然是那只金镯子。 随后款款走出一个柳叶眉、桃花眼的女子,脸上抹着胭脂,头上插着银簪和绢花,一身浅粉绣满海棠的襦裙外罩外罩淡色比甲,细腰被一条丝绦勾勒的盈盈一握。 抬起精心描画过的脸冲着殷秀才微微一笑,又多了几分俏丽姿色。 紧接着是两个身着薄绸夏衫的少年,微昂着头跳下了车,蹙眉打量眼前的院子,似是极为不满。 小弟经过一晚的惊吓,此时见到爹,立刻高兴地跑出去抱着爹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爹,爹,您可算回来了,娘昨晚差点没了,今天早上生了个妹妹,如今都睡着了。” 殷桃并未错过爹稍纵即逝的些许担忧,但在听到生了个妹妹后又蹙眉。 而身后女子那抹了胭脂的脸上就精彩多了,想要露出担忧神情,可又怎么都压不住嘴角上扬,于是生生把自己扭成抽搐的样子。 她本在打量小弟,突然感觉院内有目光投向她们。 抬眼望去,只见一小姑娘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那眼神却冷得如冰渣,她不由后退半步,嘴里惊呼,又迅速用绣花丝帕掩住嘴唇。 殷桃爹本欲安慰儿子,一听女人惊呼,立刻推开儿子转身望去,见女人惊恐看向院内,也顺着目光看去。 只见殷桃满脸激动跑了出来,拉着殷桃爹的衣袖道:“爹,可是专程回家看娘和小妹妹的吗?娘要是知道爹这么用心肯定会很高兴;你不知道妹妹有多可爱,和爹有七八分像,怕是咱家要出个女才子呢?” 说完似是才发现身后之人,忙做出害羞状:“哎呀,这是家里来客人了吗?刚才看到爹是在是过于高兴,真是失礼了。” 嘴里说着失礼,却依然半躲在殷桃爹身后,并不出来行礼,还探出脑袋,一脸天真好奇。 女人真的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殷桃爹对身后的张家外甥道:“你回家去把你娘接来,咱们一家人聚一聚。” 张表哥答应着,眼睛却瞟向院子里,并未看见殷兰,有些失望的离去。 他在镇上酒楼做事,娘和大哥大嫂一起住在乡下。 他娘其实是殷秀才的堂姐。不过殷家长辈中只剩下这堂姐弟两人,所以两家人走得挺近。 殷秀才还没跨进院门,看见一陌生男子站在院子里,稍微愣了一下,立刻板起脸道:“这是谁?这怎么会随意让外男进家门?” 殷桃强忍住才没翻白眼,在她眼里,十四岁的赵三也就一小屁孩,还外男? 殷桃朝着赵三使了个眼色,赵三立刻会意,几步跨出院门,冲着殷秀才随意一拱手,笑道:“殷秀才莫要着恼,我乃冯家小厮,昨儿晚上你家娘子生子,命悬一线,是我家老爷善心,去求了人家珍藏的人参,这才保住你们家母子平安。今儿是奉我家老爷吩咐,一是恭喜殷秀才喜得千金,二是前来询问何时给人参的银子。” 不错眼盯着殷秀才微变的脸色,赵三强忍笑意继续说道:“本来看着这一家子妇孺小儿,还担心白跑一趟了,谁知我这人打小就运气好,这不,遇到当家人回来了。” 殷秀才十分不屑的从鼻孔里喷气:“多少?” “不多,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 赵三用手摸摸鼻子,看着对面的人瞬间扭曲了脸,心里笑开了花。 第八章 见鬼的嫡母 殷秀才惊讶地瞪大眼睛。 可他的疑问被尖利的女声盖住了。 “五十两?你们是要讹诈吗?信不信我去报县太爷?” 女人气呼呼地瞪着小厮,又看向殷桃,“怕不是你们两串通好的吧?刚才就瞧见你们两人在这里嘀嘀咕咕,这关系……” 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还用眼去扫殷秀才,那意味很是分明了。 “爹!”殷兰从屋里走了出来,平静地对着父亲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旋即挺直腰背,双眼毫无温度直视女人。 “请问这位是?恕我眼拙,似乎未曾见过,若是家中亲戚,本该自当好好款待,可这一进门就编排我家二妹,这似乎不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子所为,恕我不敢苟同。涉及到二妹名声,我这长姐自是要竭力维护,对吗?父亲?” 殷秀才瞪了一眼女人,才看向长女,这个女儿他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他眼里多了些满意。 “能爱护家中姊妹兄弟,是个好的!不枉为父在你幼时的悉心教导。” “爹,还没有介绍这是哪家亲眷。”殷桃很不屑,笑嘻嘻地扯开话题。 这些人来的太快,殷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万万不可让这几人进屋,娘现在还在昏睡,绝不可惊动。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拦住多久,此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一道清冷的少年音响起,带着些傲气:“父亲和嫡母回来,作为子女既未曾见礼,还堵在院门逞口舌之快,是何道理?还不快快恭迎父亲母亲入内,如此不懂礼数,看来应该让母亲好好管教管教了!不然以后恐会带累我的名声。” 一席话,惊呆了殷氏三姐弟,殷秀才目光躲闪不发一语。 那女人微抬起下巴,摆出自矜的模样,身后两个孩子一脸高傲。 “扑哧!”站在一旁的赵三忍不住笑出了声,动静吸引了众人目光,他瞧人家热闹被发现,连忙摆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见众人依然看着他,他又开口道:“殷秀才少回家,自是不认得小子,我是这条巷尾赵家三小子,祖上五代都住在这里,可都没有听说过殷秀才啥时候停妻再娶了?” “什么停妻再娶,我就是老爷唯一的正妻,我可是有婚书的。” 殷兰有些站立不稳,殷桃连忙伸出手扶着她,心下也是巨震。 不过一刹,殷桃瞬间冷静下来,冷笑道:“婚书拿出来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娘在这个家里几十年,镇上谁人不知我娘是秀才娘子,你这不知姓甚名的妇人红口白牙一说,就由妻变妾了不成?” 女人就要回身去车厢里拿婚书,殷桃一见,心知不妙,不能让她拿出什么不利于自家的证据。 “就算你拿出所谓的婚书,我们也不认,你若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为何这么多年从未曾回来拜祭过祖宗灵位,拜祭过祖父祖母?” 女人弓着身子正要忘马车上爬,被这话僵住,姿势很是滑稽。 殷桃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迅速冷哼道:“哼!我娘是殷家童养媳,七岁就进了门,是有父母之命的。从小为这个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为了挣钱供你们一家吃喝玩乐,吟诗作画,私相授受,生生把一双眼睛都熬坏了,现在来说什么她不是正室,有本事和离书拿出来,再把这些年用的血汗钱吐出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落得清静!” 噼里啪啦一通说,对方连插嘴的缝隙都没有,只能气得跺脚。 殷兰被二妹脱口而出合离的话吓到了,着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胡说。 “姐,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以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今儿让这个女人做实娘妾室的身份,咱们将永无宁日,一辈子都受人搓磨,娘怎么受得了?姐,娘有我们就足够了。你没有信心能照顾好娘?没了这吸血鬼一样的一家人,咱们只会过的更好。” 殷兰松开了拉着二妹的手,无力的垂下。 第九章 登堂入室 回头看向屋里,眼泪扑簌簌滚落,她知道娘有多在意爹,多在意这个家。 良久,她擦掉眼泪,转过身,从二妹坚定的眼里看到决绝,询问的眼神又转向小弟。 小弟紧握着拳头,紧张的有些颤抖,却还是严肃认真地说:“我听姐姐的。” 慌乱的心逐渐安定,殷兰凄然一笑,道:“行,咱们本来也没靠过他。” 殷桃悄声道:“姐,你赶紧进去关上院门,娘那里定要守好。今儿我绝不让这些人踏进院门半步。” 姐妹二人很有默契,殷兰闪身进了屋,迅速关上门。 见她关门,殷秀才被女人扯着袖子回了神,大声斥责殷桃:“你们这是何意?这是我的家,难不成还不让你爹我进屋?” 殷桃捞起靠在门边扫巷子的大苕帚,用力把木棍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满意的点点头。 推了推小弟,轻声说:“你离远点,保护好自己!” 殷松瑞退后几步,赵三伸手把他拉到一边,他刚要去找点什么防身的东西,手里被人塞了一根细木棍,他转头瞧见是邻居家的二宝。 一脸婴儿肥的二宝举起手中木棍对他憨笑:“放心,兄弟伙都在!” 紧接着,几个兴奋的小孩被家里人拉扯着回了家。 等着殷桃爹气急败坏了一阵,殷桃才挑眉笑道:“怎么会?爹自然可以进去!” “砰,砰,砰!”实木棍一下一下敲在门口石墩上,发出闷响,眼睛却看向女人和她两个儿子道:“不过,你的外室和她的儿子,不,行。” “啊!”女人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惹来巷子里许多人家探头出来瞧。 “我不是外室,我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儿子也是真真切切的嫡子。” 她状若疯癫般抓住殷秀才胳膊使劲摇晃:“老爷,你也不说一句话,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败坏我们的名声?我是无所谓,可柏瑞是你亲自教导的长子,十二岁就考上了秀才,连先生都断言以后可是要光耀门楣的啊,你就不心疼心疼他?” 许是真着急了,眼泪瞬间打湿了丝帕,痛哭声多了几分真心的哀伤。 从有限的几句话里,殷桃迅速在心里串联起来事件原委:殷桃娘连生两个女儿后,殷桃爹就在外面养了外室,也许是瞧着娘能供给银两,那个女人当时不知是何原因也没闹,所以一直就这样两个家住着。 后来娘又生了小弟,以这男人懦弱的性格,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个女人怎么甘心,恰巧这次她的儿子顺利考中秀才,就借机闹开。 毕竟,庶子的仕途不会很顺。 所有目光投向殷秀才,把他窘的恨不得立刻进屋去。 可门被殷兰从里面锁上了,殷桃还像个小混子一样拿着棍子站在门口堵着。 难不成让他堂堂一秀才老爷去和自己女儿厮打一通,那他是再无脸面做人了。 可又想到长子是庶子,以后在官场行走不利,就不由沉下脸来呵斥道:“快快开门让我们进去,还翻了天不成,这是老子的家,你若再闹,小心我一纸休书把你娘赶出去!” 殷桃看着眼前这穿得人模人样的东西直犯恶心,她只见过这男人三四面,完全谈不上任何感情。 第十章 有备而来 闻言冷声道:“休书?凭什么?不如一起去找县太爷评理,抛妻弃子,奴役妻子女儿挣钱养外室和私生子,到头来还把外面的野女人带回家,要把温良贤惠,刚九死一生诞下孩儿的妻子休掉,这是律法允许还是道德允许?” 她瞧了瞧巷子里越来越多的相邻,提高声音道:“我还要去问问他的先生,学生陪着自己的爹娘来逼迫一家可怜又无助的妇孺小儿,可是先生教导的?” “如此冷心冷肺,是非不明,别说秀才,就算是当了官又能如何正身明镜,如何明辨是非,为受害人断明冤情?这样的官还不如回家种地,至少不会为祸一方。” 殷秀才完全不知自家总是沉默害羞的二女儿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竟说的人哑口无言。 身后许多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让他们羞愧难当,而殷桃说的是殷柏瑞,她是姐姐,好像也不是不能说。 可她怎么敢对自己如此不敬,气得伸出手指颤抖着喊道:“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娘就是这样教你口无遮拦的骂父亲?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枉为人父?我倒要看看你这不孝女敢不敢打我这个亲生父亲?” “爹是要打杀了女儿好让他们登堂入室吗?” 见殷秀才顿住,殷桃才不慌不忙道:“殷桃自是不敢对父亲动手,不过棍子不长眼,就怕万一不小心碰到什么美人或者小秀才小公子啥的,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场面一时僵持,一辆牛车驶进巷子。 张家表哥驾着牛车,穿一身深蓝色新衣的中年妇人坐在板车上,两人远远就伸长脖子打量殷家门口的情形。 一见这边对峙起来,张家表哥低着头嘱咐娘:“娘,你可要帮着兰表妹她们啊,这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呢!” “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放心,你娘明白咋做,保证让你如愿以偿!” 张家表哥羞赧地笑了,不过下一刻就收敛起笑容。 搀扶娘往殷家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微蹙了眉头,嘴里忍不住喃喃低语:“这门口怎么只有殷桃表妹和松瑞表弟,兰表妹去了哪里?” “傻子,她肯定在家陪着你舅母啊!” 殷姑母斥责完儿子,立刻快走几步,夸张地笑着对殷秀才道:“哎呀,大弟和弟媳妇咋在这门口呆着,还不赶紧回家?” 殷秀才见到殷姑母来了,松了口气,指着殷桃说:“这个不孝女被她娘教坏了,居然不让我们进屋。我要休了那个贱妇,把我好好的儿女给教坏了。” “别,养不教父之过,爹,你是不是责任更大?谁让你去教导别的孩子了?”殷桃不让他扯上娘的名声。 殷姑母笑嘻嘻打圆场,她和殷桃母子几人来往密切,殷桃平日里对她有几分尊重。 “阿桃,你这丫头,还不赶紧开门让你爹娘进去,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以后你这弟弟有了出息,你娘自然会给你找个好婆家!” 殷桃心惊,这女人看来是做足了准备,连殷姑母都被说动了。 瞧着她讨好的冲那女人笑,瞬间明白了,这是串通好了,就欺负里面那个刚闯过鬼门关的女人没有娘家人撑腰。 难怪要急不可耐去请姑母,感情这是有备而来啊! 第十一章 谁是妾室 殷桃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问:“姑母上月生辰,娘挺着大肚子带着我们去吃酒席,你可从来没有说过我爹还有外室的事情,如今,你突然给我安了一个娘,我想问问姑母,是故意瞒着我们母子看我们笑话,还是你拿了谁什么好处来故意颠倒是非黑白?” “你,你这丫头咋这么和长辈说话?我看你真是如你父亲所言,被秦氏教坏了。”殷姑母被扫了面子,很不高兴。 “街坊邻居评评理,我娘还在昏睡中,邱郎中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动气,这些人是要气死我娘啊,我作为女儿保护娘亲有何不对?” 双眼扫视众人,见大家都深以为然的点头,心下一松,万事必要先占个理字。 “张表哥?”殷桃又对准了张表哥,多拉几个人搅浑水:“你上月帮忙带二十两银子去府城,昨儿又帮忙带了二十两银票和一只金手镯去县城医馆交给我爹,是不是?” 张家表哥仓促地点了点头。 对面女人高叫道:“胡说八道,哪里给了银两?” “哦?你们没收到,那是张表哥拿了?”殷桃道:“可你腕上的金镯是我娘给我姐姐准备的嫁妆,这个是在镇上的首饰铺子定的,一问便知,内侧还有一个小小的百年好合。” 女人一惊,忙抬起手腕看,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她才恼羞成怒的放下手腕。 殷桃继续道:“难道是只收到镯子没有收到银钱?” 姑母既然要淌这趟浑水,就注定要惹一身骚。 张表哥抬眼,被殷桃直勾勾的眼神盯出了一身毛毛汗,这哪里是个小姑娘啊。 姑母却拉了拉儿子,自己上前,一脸宠溺地看着殷桃摇头叹息道:“咱们不用扯别的,还是回归到婚书一事上吧,既然你不让我们进门,我就在这里说了。” 说完,也不看殷桃瞬间变得恶狠狠的眼神,转身对着巷子里对着大家高声道:“我大弟确实未曾和秦氏行大礼,就连婚书也没有的,不信去县衙一查便知。” “当年,我叔和婶身体不好,就想找个小丫头回来照顾我大弟,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秦氏是童养媳,后来叔和婶婶过世,秦氏一手操持家务,我大弟感激她,后来有了兰儿和桃儿。” “大家想一想,是不是没有喝过他们的喜酒?” 周围人议论纷纷,大家只以为那是殷秀才家里没有长辈操持,只请了他家姑姐见礼就行,谁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 殷桃见过不少烂人,还第一次被气成这样。 这是说娘无媒媾合,是不是连妾室都算不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棍子的手都在颤抖。 她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照殷氏所说,也就是我娘和殷秀才没有律法上面的关系是吗?” 殷姑母愣愣点头。 “我娘也没有卖身契之类的东西在你们手里是吗?” 殷秀才和殷姑母一起点头。 殷桃冷冷看着殷秀才:“那么,你用了我娘的钱是不是该还回来?” 殷秀才跳脚:“我是你爹?用你娘的钱不是应该的?” 殷桃已经不想废话了:“不还银子也行,这套房子归我们,现在马上给我滚,不然,我会去县衙、府衙、京城状告你们,你那宝贝儿子想走仕途,呸!” 又转头对殷姑母说道:“以后不要上我家门,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木棍用力敲在石凳上,手腕粗细的实木棍断成两截。 殷桃狠狠一瞪眼:“想要我们母子活不下去,那就一个别想好过。统统给我滚!” 第十二章 殷姑母的打算 “我哥哥可是县衙捕头,我们家在县里头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能怕你个小丫头?” “那我们一家五口全部去衙门门口吊死去,我看你哥哥有多大能耐,能背几条人命?” 看对面的人快速商议,殷桃侧头看了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小弟殷松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抬起头看过来,殷桃安慰地笑了笑,悄声问:“怕不怕?” “我不怕!以后我会保护娘和姐姐妹妹的!”殷松瑞摇摇头,今日之事对他打击很大,却一直坚定站在姐姐身边。 对面的人很快有了结果,殷姑母作为中间人开口:“这个院子你们就先住着,给你娘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殷家的宅子,还有,殷瑞松必须跟着他父亲走。殷家男丁可不能跟着妇人。” “不行,我怕我小弟被人整死!”殷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赶紧滚,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们扯,要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 殷桃不再理会他们,对赵三道:“赵三哥,你只知道看热闹,还不要钱,恐怕回去不好交差!” 赵三被提醒,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咳咳,殷秀才,还有这位夫人,你们既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不会赖咱们冯家一根人参,咱家老爷若不是看在殷秀才是秀才老爷的面子上,也必然不会没个凭证就把如此贵重之物拿出来,秀才老爷可不要说没钱,您和这夫人以及两位小公子这通身气派可不是拿不出钱财的人。” 殷秀才完全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的是妻子妾室和谐共处。 秦氏从小就在他家长大,可以说是陪伴照顾他时间最久的人,也是最没有私心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他是习惯了秦氏的恭顺。 事到如今,为了长子前途名声,他们决定先回去,反正等大儿子功成名就,还怕小儿子不上赶着上前巴结他这个父亲吗? 至于冯家小厮的话,他是没什么耐心的:“谁找你家借的人参找谁去!” 说完登上马车带着一家人走了。 殷柏瑞撩开帘子和殷桃对视,两人眼中都有浓浓恨意和不甘。 殷桃知道,殷柏瑞和她结了仇。 赵三被噎的不轻,也无奈地回去复命了。 张家表哥在殷桃的目光下终是咽下所有勇气,灰头土脸拉着老娘回去了。 殷姑母感叹道:“殷桃是个厉害的,这样的姑娘以后谁家敢娶她啊。还是殷兰好些,温柔贤惠,特别是一手绣活十分厉害,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家里必然不会缺银子了。” “娘今天没有帮她们,兰表妹哪里还会理我?” 见儿子耷拉着脑袋,骂道:“我咋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本来说好了,等那吴秀姑进了门,当了嫡母就把兰儿聘给你,再说,我和那秦氏说过几次要和她结亲,她是都不同意的。” 眼珠一转,又道:“如今她们日子难熬,没个男人顶门立户,你勤快些,多上门帮忙跑跑腿,她们必然感激你,事情说不定就成了。” 一席话,让张表哥低垂的头又抬了起来,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屋里,殷桃娘面色暗黄陷入昏睡中,小妹咂巴着嘴靠着娘睡得安稳。 殷兰坐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娘说,不知道殷桃在外面怎么样了?更不知道未来这一家子该何去何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祸事,她们完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第十三章 冯家丫鬟 殷兰听到院门敲响,快速跑出去开门,迈过堂屋门槛时差点绊倒。 打开院门,只见姐弟二人立在门口,巷子里已空无一人。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忙把小弟和小妹拉进来,立刻关上院门,才稍觉心安。 殷桃指着厨房:“去厨房说,渴死了,让我先喝点水!” 殷兰点头,忙提着裙子率先往厨房里跑去,完全没有以往的温文娴静。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倒了两碗水递过去,又端了凳子让他们坐下。 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半碗水,殷桃才放下碗,而殷松瑞慢条斯理的才喝了两口。 见殷兰迫切的目光,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思路清晰,说话简洁,很快说完,也把自己的理解和分析说了一遍。 直把殷兰惊住了,过了许久才喃喃道:“这是,这是要娘的命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姐,这事先瞒着娘,一切先等娘养好身体再说。” 殷桃打断大姐的思绪,如今说这些话毫无意义,前世的职场锻炼了她果敢的性子,遇事首先是冷静下来,再想办法解决。 熬药的炉子上放了个小陶罐,里面飘出一阵米香,殷桃问:“姐在熬粥?是给娘煮的?” 殷兰看了眼陶罐,用勺子搅拌几下,一边解释。 “不是,给小妹的,娘看样子恐怕暂时没法喂奶了!刚才小妹饿得直哭,我弄了点水喂了才哄睡。这不想起熬点米油,醒了好喂点。” “今儿用米汤先凑合,还是要想办法去弄点牛乳或者羊乳喂小妹才行,娘也要补营养。”殷桃一想到床上那对母女就头疼,这要怎么养啊? 殷松瑞接话道:“二宝外祖母家刚出生了一头小牛,咱们可以去他们家里买牛乳。” 一听这话,殷桃立刻回了房,把出生时打的长命锁找了出来。 对殷兰说:“家里如今没钱了,这个拿去卖掉,先换过这一阵再说。” 殷兰眼眶湿润了:“姐姐之前想差了,我应该多做打算,本以为时间足够。” “姐,打起精神来,哭泣和自责是最没用的事,面临的问题很多,但是,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必定能闯过去。” “是,一定可以。” 殷桃用布包着长命锁往镇上唯一的首饰铺子去。 这家铺子不大,货柜上摆着大多是木簪、木梳、绢花、丝带等等便宜的饰品。 还有一些银首饰:镯子、耳环、钗环、发簪等等。 殷桃的项圈就是这里打的。 进了屋,只见掌柜正微微弯着腰,近乎讨好地招呼两个十六七岁女子。 其中一着鹅黄衫裙的女子端坐桌前,发髻上插着银簪,一对红宝石耳坠随着低头而轻轻晃动,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许多银饰。 女子正仔细挑选这些银饰,洁白的手腕上带着玉镯,虽说水色普通,可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戴得起的。 另一个打扮差上许多的圆脸姑娘,站在一旁轻摇团扇给那端坐女子扇风。 只见那女子蛾眉轻蹙,摇头叹息,话语里透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些样式,拿去送人肯定是不成的。唉,看来还是要去县城走一趟了。” 身边的小丫鬟有些为难地轻声劝道:“冬梅姐姐,小姐明儿可能就要用啊,如今去县城恐怕来不及了。” 那位叫冬梅的抬眼瞪她,吓得小丫鬟缩了缩脖子,忙低眉顺眼地摇扇,不再言语。 殷桃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大概是大户人家急需饰品打赏人,又嫌这些东西不入眼。 殷桃心想,这派头,那里像丫鬟,小姐也不过如此了吧! 第十四章 家丑外扬 掌柜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讪讪笑着:“是,咱这是小地方,不如姑娘见多识广,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冬梅只挑中了两把木梳,其余都瞧不上眼,很随意地挥手让掌柜的收了。 桌上的首饰和这两个女子身上的相比,确实是老旧、毫无新意。 这店铺面对的大多是镇上普通人家和乡下妇人,选择银饰的本就不多,并且,多数都会选择没有花或者少许花纹的银饰,毕竟刻了花的要贵许多。 殷桃走上前,笑道:“二位姑娘,刚才无意中听到两位似乎有些烦忧之事,恰巧我有一法子,姑娘可否愿意听一听,听完若是不妥,就当不曾听过即可。” 冬梅斜睨殷桃,这个乡下小姑娘除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灵动外,其余倒看不出出彩的地方。 若是平日,她丝毫不会理会这乡下丫头。 可现如今…… 小姐明日回乡下祭拜小姐母亲,乡下许多都是同宗同姓的族人,虽然平日不来往,可遇到了总是需要打点的。 可自己却把这事忘了,惹得小姐生了气,别看她表面镇定,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她这才准备耐下性子听一听。 于是,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法子,你且说一说,若是法子好,自然有你的好处!” 殷桃笑笑,拿起桌子上的银手镯道:“他们家东西重量可是实实在在的,只是没有刻花打磨,看起来有些陈旧,不如我画几幅花样,让掌柜的立刻安排工匠雕花打磨,这样既节省时间,也能拿得出手。” 冬梅一愣,眼睛也看向手镯,是啊,她怎么没想到,不过,她也不会画花样啊。 “小姑娘,你会画花样子?看你这打扮和年纪,不像是能写会画的样子啊。” 殷桃想翻白眼,这人说话怎会如此难听。 掌柜的却高兴极了,立刻帮腔道:“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是咱们镇上殷秀才家的二丫头,别说画花样子,她姐姐的绣品可是县城的夫人小姐争着要的。” “哦!”冬梅有了几分感兴趣,轻轻点头,对掌柜的说:“你且取了笔墨,让她现在就画来我瞧瞧,若是画的好,等我秉明了小姐,自然有重赏。” 不管心里如何腹诽,殷桃还是认认真真花了三幅花样,简单的花配上独特的纹路,搭配起来简单大方、又新颖。 拿着花样子瞧了瞧,冬梅说道:“这样,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回去给小姐瞧瞧,若是可以,就按照这个方法办吧。” 说完,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和话语,带着小丫鬟就走了。 掌柜把人送到门外才面色不虞地回来,见到殷桃倒是缓和了脸色。 镇子很小,大家都很熟悉,今儿殷家的事情估计已经传遍整个镇子了。 掌柜也同情这家人,他们娘几个在镇上名声很不错,却不想遇到这等糟心事。 他把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笑道:“殷二丫头,你来给你家才出生的小妹打长命锁吗?” 殷桃很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抱歉,刘大爷,我们家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我们家银子都被掏空了,现在妹妹和娘还在昏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她拿出长命锁放到柜台上,有些尴尬地道:“家中实在是没办法了,想把这个卖给刘大爷,或者是放在这里寄卖也行,就是,能不能借点银钱先去买点药。” 掌柜的大惊,“你家何至于此?都到了要卖长命锁的地步了?” 古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殷桃故意把这些事挑捡着说。 她们还要在这里生活,让人同情总比让人胡乱猜疑得好,况且,世人名声看的极重。 她不在乎,可殷桃娘和殷兰、殷松瑞在乎。 弱者,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同情。 第十五章 冯大小姐 殷桃不由叹气:“本来也不至于此,不过,上月我爹让我们给捎去二十两银票,昨日又要五十两,我家实在没有了,还把给姐姐打的嫁妆金手镯也给拿了去。” “刘大爷,我怎会不知长命锁重要,可再重要也比不过娘和小妹的命啊!” 店里进来两个客人,也没打扰她,凑到一边听着,眼里也是难掩同情和对殷秀才的不齿。 “昨晚我娘九死一生才生下了小妹,家中一文都拿不出来了。” 刘掌柜和客人都摇头叹息,谁家遇见这糟心事也是头疼。 “不管怎么说,先卖点钱,我好去给小妹买点牛乳喝。邱郎中说小妹太弱了,若是不精心,只怕是养不活。” 刘掌柜抽出钱匣子,拿出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道:“长命锁先放我这儿,你以后有银子了来取。这银子你快拿去给孩子买吃的。这个可耽误不得。” 殷桃一惊:“刘大爷,我这锁可要不了五两。” 刘掌柜摆摆手:“休要啰嗦,快快回去,你家里现在可正需要人。” 客人也劝解,大家都很富有同情心,毕竟,又不花自己银子。 殷桃握着银子,深深弯腰致谢,没有说什么就跑出去了。 那样子,看得几人都摇头连说可惜,接下来又开始讨论起殷家的八卦来。 冬梅回了冯家后院,见院子里的丫头三三两两都在闲聊,她沉下脸来一通斥责,吓得丫鬟们纷纷跑了。 屋里,燃着熏香,窗前一张黄花梨木桌上摆着个插瓶,插着两支半开的蔷薇。 冯家大小姐冯宛素正在写字,一身绣暗纹锦缎白裙,秀发松松挽了髻,只插了一排珍珠,耳朵上同样大小的珍珠耳坠。 对院里动静无动于衷,不过仔细瞧,收笔时墨痕似乎重了一分。 秋叶笔直站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对外面和屋里的都一视同仁漠不关心。 冬梅在踏进屋里时放轻了脚步,见小姐在写字,也立在一旁。 她看向秋叶,秋叶眼风都欠奉,悻悻然翻了个白眼,然后凑上去看小姐写的字。 虽然她连字都不认得,还是夸张地夸道:“小姐这字写得真好,哎呀,我可是不会这些费脑子的事儿。” 冯宛素终是放下毛笔,把刚写的字团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直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漆黑的双眸看向院内的繁茂花木。 秋叶也跟着动了,端来一盆温水,让冯宛素洗了洗手,立刻把小臂上搭着帕子递过去,让她擦手。 冬梅也忙去把梳妆盒里擦手的脂膏取了过来,给冯宛素抹上。 她一边帮忙按揉,嘴里就忙不迭地说开了:“小姐,我刚才去镇上的首饰铺子,可是这里东西很差,就算是拿去赏小丫头都有些失了小姐的面子。” 抬眼见冯宛素瞧着她很认真地听着,她立刻高兴地道:“不过,刚好遇到镇子上殷秀才家的二女儿,她画了三幅花样,说是可以让工匠即刻给素银镯刻花,想来是赶得及明日回去祭祖时打赏了。” 短短两日,冯宛素再次听人提起殷家二姑娘,倒是有些兴趣:“你把花样子拿来我瞧瞧?” 接过冬梅递过来的花样,仔细看了看,心下暗道:“这姑娘的画工显然没有下功夫练,可是这心思极巧,花色很新颖,若是再细细琢磨琢磨,做成一套金饰头面,应该很受追捧!” 冯宛素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就连身边人也是猜不透她的所思所想。 第十六章 搭上冯家 冬梅眼巴巴等着小姐吩咐,冯宛素再次提起笔,在一些细节的地方勾勒了几笔,这幅画就十分灵动了。 就连冬梅和秋叶都眼睛一亮。 冯宛素把这个递给冬梅,轻声吩咐道:“拿去吧,这个殷姑娘既然给了画和出了主意,你去领二两银子给她作为答谢!” 冬梅高兴地看着秋叶,秋叶转身就去开箱笼取银子,冬梅在身后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个钥匙先在你身上保管几天,很快就要还回来的。” 冯宛素在外间听着,眼神微冷,冬梅全不把自己这小姐放在眼里,也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殷桃顺路去找了邱郎中,仔细询问母亲的身体需要注意的地方,又买了些煮药膳的药材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婴儿的哭声,虽然哭得撕心裂肺却声音极小,让殷桃心疼不已。 小弟满脸是汗的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汤,见到二姐,瞬间就如同见到救星,“二姐快来帮忙,小妹饿了!” 怕吵到娘休息,大姐把孩子抱到姐妹俩的屋里,殷桃打水洗了手,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两姐妹手忙脚乱喂饱小妹,换了尿布,小婴儿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看着在床上丁点大的小妹,殷桃心里一片柔软! 突然想起银子的事,掏出来放到姐姐手里:“首饰铺子的大爷借了我五两银子,说是把长命锁放他那儿,等我们啥时候有钱了去取。” 殷兰先是惊讶:“这么多?” 瞬间就明白这是可怜她们,殷兰脸色涨得通红,羞窘的简直无地自容。 见她羞窘,殷桃却不以为然:“姐,咱们家的情况,不是被人同情就是被人诟病,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说的。只要咱们行得正站得直,大家就会慢慢淡忘此事,咱们现在欠的人情记下,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就是。” 这话自然不假,殷兰也反应过来,叹气道:“是啊,如今唯一要想的是先把娘的身体养好,小妹能有吃的。” 说道这里,殷桃又道:“你赶紧让小弟去找二宝买牛乳回来才是正经。” 二宝外祖家就在镇子外的村子里,很快就能跑个来回;小妹再次醒来时,终于喝上了煮过的牛乳,看她满意的咂嘴,殷桃姐弟终于放心了些。 可殷桃娘还是时睡时醒,醒来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家里有人吗?这是殷家吗?” 院门外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想起,殷桃让姐姐看着小妹,她自己去开门,顺手把一根齐肩长的木棍放到门后。 打开门,却是饰品店被唤冬梅的丫头。 不等殷桃开口询问,冬梅见到她就是一通抱怨:“哎呀,我不是让你等着吗,怎么跑得这么快,呐,这是小姐赏你的银子,二两,我可没有克扣你一点,收好了啊,我走了。” 殷桃被弄得一阵懵,这姑娘性子这么直真的好吗? 连忙追出去叫住冬梅:“这位姐姐,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请进来喝口水稍作休息吧!” 快步往外走的冬梅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有些裂缝的院墙,摇头:“不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那请问你家小姐是?我这还不知道应该感激谁呢?”殷桃又问。 “我家小姐你都不知道,就是京城冯家大小姐,咱们现在暂时住在镇上的冯家。你可记住了!” “记下了,记下了,大小姐可真是个菩萨心肠,当然,这肯定是姐姐在小姐面前美言了,还劳烦姐姐专程送来。” 殷桃心下大喜,这可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送上门来的就不要客气了。 第十七章 回礼 “这银子来得太及时了,姐姐,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也不敢多耽搁;不过还请稍等,长姐做了几个香囊,可以辟邪驱蚊,如今这夏季最是蚊虫多,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玩耍。” 说完,也不等冬梅回应,就疾步往家里跑,找出五个精致的香囊,也顾不得和长姐解释,找了个小木盒子把香囊摆放好,抱着木盒就往外跑。 见到冬梅还站在原地等,心下松了口气,笑盈盈地把盒子递了过去。 木盒很简单,冬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五只绣工精美的香囊,淡淡的香味让她本来有些晕的头瞬间清醒了些。 冬梅面露喜色,不客气地收下就告辞离去。 殷桃却亲热的挽着冬梅的手,帮她拿着盒子,一路聊着送到了冯家门口才回转。 回到家,见殷兰还在等着她解惑,就低声和她解释:“我在首饰铺帮了冯家大小姐一点小忙,她的丫鬟巴巴送了银子上门,是想用银子了了的意思,她们并不想欠咱人情。”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特意送香囊?”殷兰疑惑更深,同时也有些埋怨妹妹太巴结人了。 “当然是我不想了了啊!冯家能让县太爷都客气几分,就是仗着京城有本家在做大官,而冯小姐就是京城来的;无论内情如何,在外人看来,咱们和冯小姐是有来往的就行,姐,那个女人的哥哥是县捕头,咱们可斗不过,如今就算是虎皮也要扯一扯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若不是说得如此直白,殷兰是打死也想不到,她不由羞赧地看向古灵精怪的二妹,道:“幸好有你,不然,咱们现在恐怕......” 恐怕什么,姐妹都心知肚明。 话说冬梅高高兴兴拿着香囊左瞧右瞧,选了一个梅花图案的先挂在自己身上,然后才进了屋去给小姐看香囊。 冯宛素正在喝茶,身边是这边冯家的二位妹妹,两人都在不着痕迹地讨好冯宛素,打听京城的事情。 “姐姐,咱们姐妹还没出过这镇子,倒是很想进京城去瞧瞧热闹。” 正不知如何回答这话,就见冬梅冒失闯了进来,腰间香囊晃动,冯宛素瞟了一眼香囊,眼神微闪,问道:“怎的如此高兴?” 见小姐主动问起,冬梅高兴地把盒子打开放到小几上,道:“小姐不是让我去给殷家二姑娘送银子去,她就让我带着些回礼回来。” 冯宛素眉尾几不可闻地微动了一下:“回礼?” “是啊!”冬梅把殷桃的话学了一边,道:“这是她姐姐亲自做的,可以避邪驱蚊,挂在身上或者床帐上均可,这气味很是清香好闻呢!” 紧接着指着自己腰间香囊,讪讪笑道:“我瞧着这个梅花的和我名字挺配,就先试了试驱蚊虫成效,没想到还真的不错。” 冯家大姐冯宛秀笑道:“这一看确实是殷大姑娘的刺绣,她如今很少做这些小东西,咱们要买都买不到。” 冯宛素挑了二个递给两位妹妹,自己选了一个素白绣荷叶的,剩下的一个给了秋叶。 把玩着手里的香囊,冯宛素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 次日晚上,殷桃娘终于精神好些,靠着大迎枕逗了会儿小女儿,殷松瑞也在身边逗趣。 桌上点了两盏油灯,殷桃在帮姐姐分线,殷兰借着灯光抽空绣花,好不容易得闲,也顾不得费不费灯油了,只要把这个绣完就能得到一点银子了。 殷桃娘也不问其他的,看着儿女承欢膝下,心里也是熨帖不已。 经过了生死关,她似乎通透了许多,她还有这几个好儿女,无论如何要把身体养好,不能让孩子们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人一旦有了活下去的决心,精神头就好了许多。 殷桃也感觉到了娘的心境变化,心下稍松,毕竟,只有一家人齐心,才能对抗外面的风雨。 这个夜晚,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岁月静好的日子。 第十八章 殷柏瑞 晨曦中,薄雾萦绕在山峦间,美似仙境。 昨晚起来好几次照顾小妹,此时的殷桃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在院里做拉伸。 小弟和殷桃结伴同行,一个去买牛乳,一个去买菜。 走到巷子口,就分两头走了。 殷桃迎面就碰上赵三,赵三看着蹦蹦跳跳的殷松瑞,问:“他怎么不去学堂?” “家里这几天太乱,等过几天再说吧!” 顺着赵三目光,看着那个跳跃的背影,想着是该让他继续上学去。 四下瞧瞧无人,赵三压低一点声音说:“我家老爷昨天从县城回来听说了些事,今早让我来嘱咐你们几句。” “什么事?” “你爹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大儿子叫殷柏瑞,听说很受府台大人喜爱,想把他家侄女定给殷柏瑞。十二岁的秀才啊,县太爷也甚觉面上有光。” 没想到那个傲气十足的家伙居然有两把刷子;算算时间,今年已经送了三次钱过去了,大概是给他考试用的。 想到这里,殷桃就恨的牙痒痒。 这是拼命赚钱却养了个仇人? “老爷说,那人参就当是给你家道喜,不用提银子的事了!”赵三觑了一眼殷桃,欲言又止。 心里明白道的是谁的喜! 又问道:“怎么?有话不好说?” “老爷让我给你说一句话,殷柏瑞只能是嫡子。” 殷桃浑身一震,沉吟良久,神色平静地道:“多谢赵三哥,若是还知道任何消息,也还烦请告知一二。” 赵三劝道:“殷桃,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母子几人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若是殷柏瑞以后高中当了官,仕途顺遂,你们也不是没有好处!” “好处?官家家眷吗?”殷桃摇头,对赵三的话不置可否,笑道:“替我多谢你家老爷,人参银子我们肯定会还,只是需要宽限些时日;对于冯老爷的救命之恩,我们一家感激不尽,自当铭记于心!” “哎,其实我也明白,就算你们要示弱,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那一家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赵三摇头感叹着走了! 殷桃伫立良久,一阵风吹乱了发丝,也摇晃着树叶;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买了菜回家,一边把汤炖上,一边想着心事。 殷兰看她魂不守舍,伸出手指戳了戳二妹的额头,问:“又琢磨什么呢?小小年纪整天操心太多会不长个子!” “姐,咱们太被动了!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这样只能被动等着挨打。” “二妹,你想做什么?” 殷兰站起身,嘴唇有些微哆嗦,她是真怕了,十七年来都是安稳过日子,这几日简直如履薄冰,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她胆战心惊! 见姐姐害怕的小眼神,殷桃笑着拍拍姐姐的肩膀,语气很轻松:“没事,你只管照顾好娘和妹妹就行!” 很想学二妹翻白眼,殷兰无奈:“许多时候,我都感觉你才是长姐!” “哈哈哈!”殷桃大笑,殷兰也抿唇笑了。 给小妹洗了澡,喂了奶后放到娘的身边。 殷桃娘今天精神了许多,就让小妹靠着她睡,挨着母亲她也睡得格外安静。 见殷桃似乎有话要说,殷桃娘笑着问:“有什么就说,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像是咱家疯丫头。” 看着娘憔悴的脸还要勉力笑着,殷桃有些酸涩,这个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善待所有人,唯独没有善待她自己! 殷桃脱了鞋子上床,伸出手臂抱着娘,把头靠在她的肩头,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娘浅笑着用手一下一下抚摸殷桃的头发,眼眶却红了。 心里万分愧疚连累了儿女! 殷兰洗了衣服进来,见妹妹在撒娇,也不笑话她,拿过绣品坐在窗边绣花。 一室静谧,岁月静好! 终究,还是要打破这宁静,殷桃轻声问:“娘,给我们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殷兰的手被针刺了一下,蹙眉瞪着殷桃,殷桃冲姐姐眨眨左眼,示意姐姐放心。 屋里有些昏暗,殷桃娘的眼睛本就不好,如今更是模糊了,她也不知道女儿们的眉眼官司。 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慢慢上扬,双眼看向半空,似乎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第十九章 童养媳 “我七岁那年,遭了旱灾,许多家里颗粒未收,多少人家卖儿卖女,那个惨状,几十年了我都不愿想起。” “无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殷桃娘拍拍殷桃猛然收紧的手臂,笑道:“我运气好,被你祖父祖母给聘了进来当童养媳,你爹当时才四岁,小小孩一个,天天跟着我跑来跑去的,呵呵!” “祖父和祖母为什么要聘童养媳?”殷桃问道,就连殷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聚精会神听着。 “殷家一直人丁单薄,多少年都没有子嗣,后来有了你爹,你祖父年岁不小,祖母也伤了身子。所以想着早早找个媳妇照顾你爹;后来,家里的田地都卖掉给两位老人治病,没过几年相继离世,你爹就吵着搬来镇上,说是方便读书。” “不过,你爹也争气,孝期一过就考上了秀才,那时他才十五六岁吧!后来就去了府城求学。” “那你们成亲有没有大摆宴席?”话题被殷桃慢慢引着走。 “殷家也没什么亲戚,你爹有些文人的清高,又不爱和邻里来往,当时就摆了两桌酒席,你堂姑母一家,还有几个你爹的同窗好友过来吃了顿酒。” “这么简单?”就连殷兰都忍不住惊呼。 “家里没个长辈操持,还能怎么热闹?童养媳成婚差不多都这样,再说,穷人家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婚书呢?成亲有没有写婚书?”殷桃对姐姐摇头,让她不要紧张。 “哪有什么婚书,不过我小时候过来时是请了媒人,合了八字的,唉,那时候是灾荒之年,什么东西都简单。那八字都多少年了,就放在那个樟木箱下面有个小盒子里。” 不等殷桃起身,殷兰就奔了过去,拿开放到樟木箱子上的杂物,打开找出里面的盒子。 然而,里面纸张不知是何缘故,字迹模糊成一片,似乎是被水打湿过。 殷兰背对着殷桃娘,挡住她看向箱子的目光。 殷桃见姐姐久久没有转身,心里明白了大概,忙道:“娘,快躺下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今天熬了当归黄芪鸡汤,给娘好好补补。” 殷桃娘紧抿着唇依言躺下了,盯着殷兰背影的眼睛有些空洞。 午后,殷桃抱着不愿睡觉的小妹在自己房间哄着,殷兰在绣花。 “姐,箱子里是不是空的?” “不是,不过,字迹模糊,不知是年岁太久还是被人做了手脚!”殷兰微微叹息,又自责起来:“我日日在家,怎么就没有多留意一些?” “哼,这群人是预谋已久了。”殷桃声音大了些,怀里的小妹瘪瘪嘴要哭,吓得她赶紧抱着摇晃轻哄。 等她睡着后,殷桃才道:“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这样不行,至少要知道他们在外面干什么?” “那该怎么办?咱们就连爹是住在府城还是县城都不清楚!”殷兰扶额:“要找谁去查呢?以前有事还可以找张表哥,可如今,只怕是不能再来往了。” “我看他还是想来往的,只是怕我拿棍子把他打出去。”殷桃冷笑,勾起一侧嘴角阴森森地说。 “你好好说话,姑娘家家的成什么样子?”殷兰斥道:“二妹,姐知道你想保护我们,可家里还有娘和姐,你就少操点心吧!” 殷桃不接话茬:“姐,我要去县城一趟,得亲自去了解些情况!下一步该如何走,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殷兰知道劝不住这个小妹,可她独自去县城,这怎么行,刚要出言相劝,门却被推开,殷桃娘平静地走了进来,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开口。 第二十章 知己知彼 “娘,你怎么起床了?”殷桃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两步。 “我来抱小妹,你们事情也多,我感觉好些了,让她睡我旁边吧!” 殷桃娘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是否伤心难过。 “你要去县城的话,就去南四街找一个叫方荷的,她是和我一起学刺绣的师妹,小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 “娘,你还有师父啊?”殷桃惊讶极了。 “废话,娘没有师父,难道绣技是无师自通不成?”殷桃娘咧嘴笑了笑,只是眼里有着殷桃看不懂的情绪。 “为何从未见过方姨和咱们家来往?”殷兰是长女,也从未听过,于是好奇地问。 “因为,当时我师父让我跟着她走,我不肯,就再也没有来往了。” 姐妹之间又用眼神交流,殷桃娘有些黯然,抱过小妹转身回了屋。 殷兰忧心忡忡:“不知道娘知道了多少?看她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又些担心!” “姐,不要想多了,我就说嘛,娘的承受能力肯定不差。” “哎,我宁愿娘一辈子不要知道这些事才好!” 这话,也对! 人生中的难题有许多皆是无解! 殷松瑞提着鱼篓子从外面乐颠颠地跑回来。 殷桃却蹙眉:“是不是该让他去上学堂了,我看他都跑野了。” “噗嗤!”殷兰笑出了声:“哎呀,这可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姐说的对,你自己就喜欢到处跑,还说我野,是何道理?”殷松瑞见大姐帮忙,跟着起哄! “呦呵,长本事了,敢和我顶嘴了?以为大姐帮着你我不敢收拾你?” 还不等动手,就被大姐呵斥住了:“行了,娘在屋里呢!” 殷松瑞走到两个姐姐面前,很认真地说:“我不想读书了,除了花钱,遇到事情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想做什么?”殷桃并不认为一定要去学那些诗词经书才有出息,见小弟认真,也敛了笑意,认真问道。 “我想学医!”殷松瑞眼珠在两个姐姐之间转来转去,很怕挨骂! “学医?想好了?”殷桃仔细看着殷松瑞的双眼问。 殷兰抿着唇不说话,等着殷桃发问,她知道,二妹是个不简单的,她也不想端着长姐的架子去管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想好了,就在娘生小妹的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如果我会医术,就不需要半夜去找郎中,我不想只能在那里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殷松瑞低下头,一滴眼泪滚落地上,落入尘土里消失不见。 殷桃转头和殷兰对视,那个混乱的夜里,她们都忽视了这个小弟,他有多害怕、无助,却帮不上任何忙! 殷桃伸出手把殷松瑞揽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脊背。 “等我从城里回来再说,这几天家里还要靠你这个男子汉顶门立户呢!”殷桃说道。 殷松瑞挺起瘦弱的胸脯,很骄傲地说:“放心吧,姐,我已经长大了!再有人上门闹事,我拿大棒子打出去!” 还没从伤感中出来的殷兰立即气笑了,“怎么好的不学,尽学你二姐这不着调?” 次日,天刚蒙蒙亮,殷桃就背着小包袱出门了,手里还提着根半身高的木棍,说是遇到野狗可以吓唬它。 为了省钱,她决定走路去,走官道大概要走三个多时辰,殷桃也不打算抄小路,毕竟安全为重。 可这世道,官道就安全吗? 第二十一章 受伤的少年 走到日头正中,就算树荫下也热极了。 为了防止中暑,殷桃一直在喝水,此时有些想要方便,瞧着四下无人,只能朝着路边丛林里去,借着浓密的灌木遮挡快速方便了事。 走着出来,却隐隐听到不远处有人呻吟,殷桃悄声过去几步,拨开灌木,之间一个少年倒在地上,衣衫被血浸透,闭着眼无意识地呻吟。 殷桃转身就往大路跑。 跑到大路也不停歇,又往前跑了一段路才慢下来。 心里始终如同猫爪,在殷桃眼里,那是一个孩子,是该救,可她又怕惹祸上身,而且,自己也是一脑门官司。 可是,就如同那个夜里,如果没有那么多好心人帮自己,娘和小妹早就没了。 经过一阵不太激烈的思想斗争,殷桃依然转身:“唉,我居然如此善良,都被自己感动哭了!” 她走到灌木后面,四下打量,不曾发现危险才跑了过去。 少年身量挺高,看得出是经常锻炼的,身体强健,皮肤很好,这是个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 只是不知为何受伤落入此地。 身上只有一处刀伤,在腿上,皮肉翻飞,血液已经凝固了,蚂蚁和小蚊虫在飞舞攀爬,呼朋伴友享受这难得的“盛宴”。 殷桃赶走这些虫子和蚂蚁,摸了摸他颈动脉,能感觉到有力地跳动。 给他喂了点水,拿出包袱里姐姐给准备的金疮药。 早上走的时候,很是不明白姐姐为何要准备这些东西,如今看来,她是有先见之明啊。 仔细清洗伤口,把药粉倒上去,抽出手帕缠着伤口。 累出一身汗的殷桃就地坐下,用袖子擦了擦汗,拿出吃食开始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殷桃靠着一颗树小憩一会儿。 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西斜;算算路程,大概离县城还有半个时辰的。 她有些犯了难:继续等他醒来还是先离开? 自己反正该做的也做了,良心应该过得去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起身,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微弱响动,少年有些嘶哑地说道:“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殷桃咬了咬牙,转过身打了个哈哈:“哎呀,你醒了啊,我刚准备去打水呢,你渴吗?” 对上少年沉沉地目光,殷桃讪讪的闭上了嘴。 坐过去,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要是好些了,我这儿有根棍子,你杵着慢慢往县城走吧,你这伤还是要去医馆才行。” 少年看向自己的伤腿,眼神微冷,殷桃也看向他的腿,又道:“你家离这里远吗?你能不能进城?” 见少年不吭声,她心下了然。 “要不,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先进城给你买点吃的和药怎么样?” 少年抬头,似是知道殷桃所想,摇摇头道:“无事,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就是遇到打劫的,麻烦姑娘借拐杖一用,我随姑娘一起进城去。” 殷桃张了张嘴,“额......” 算了,帮人帮到底吧,两人一起搀扶着慢慢往官道移动,是真的慢啊! 殷桃看着天色有些着急,可少年还是疼的满头大汗。 少年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力气挺大,搀扶自己的手臂很有力,他卸了些力量把自己靠了过去。 这可苦了殷桃,这可怎么走到县城啊?她开始四下张望,希望碰到个村子去借助一晚。 不知道是不是好运来了,官道上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一辆拉干草的牛车,赶车的是个大爷,殷桃赶紧拦住他,给了几个铜板,搭上了顺风车。 两人松懈下来,狼狈的倒在干草堆里;满天绚烂的火烧云,映红的两人的双眼! 第二十二章 火烧云 染红半个天空的火烧云美的震撼人心,广阔的天地都被染上一层薄红。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突然开口问,声音有些沙哑、低沉! “殷桃,你呢?”不知为何,殷桃不想骗这个少年。 许是他那孤寂哀伤的双眼,让她有些莫名的心疼。 又许是此时此景让殷桃的心有些柔软。 “叶修文!”简短到不多一个字,然后就不再说话! 殷桃转身趴在草堆上和赶车的大爷聊天。 “大爷,你这草是送到城里去?你家是住在城里吗?” “呵呵,我不住城里,我家就在城外,这是帮城里隆福客栈拉的草,住宿的客人有时需要他们帮忙喂牛马。一个月我总要跑几趟。” 大爷是个健谈的,见小姑娘搭讪,也乐得聊聊。 “大爷,你对县城很熟吗?” “是啊,我在县里讨生活几十年了,可不熟吗?你们要是没有亲戚投奔,最好去东大街的云来客栈,掌柜的实在,东家有些背景,住店安全。” “县里应该安全吧,我听说县衙捕头很是厉害啊!” “县捕头,哪一个?一个是老捕头,一个是才上任的。” “才上任?是不是有个外甥是年少秀才?” “是啊,要不是他外甥得意,他怎么能端得上衙门的饭碗?这个人啊,唉,不好说,咱小老百姓,不敢随意说。” 殷桃心里一跳,道:“哎呀,大爷,咱们就当闲聊,你看车上就是咱们兄妹二人,也无外人听去,出你嘴入我耳,能有谁知道?” 殷桃静静听着大爷说县城的事,恰当地应和几句,在大爷要跑偏时把话题带回来。 闭目养神的少年眉头微动,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到了城里,大爷好心送到了医馆门口才走了。 少年在殷桃的搀扶下进了医馆,天已经擦黑,医馆里只有一个小学徒在打扫卫生,见到两人进来,急忙进去叫大夫。 经过大夫诊治过后,开了些药,重新包扎伤口,那带血的手帕被扔到一边,殷桃看着嫌弃,也不想要了。 殷桃随着学徒去交钱,手里拿着的是少年拿出来的荷包。 深蓝色缎面的荷包绣着竹叶纹和仙鹤,绣法与娘和姐姐的灵秀的绣法完全不同,很大气。 里面有十几两银子,拿药只用了一两多,又借住在后院,给了点铜钱。 等少年躺下睡着了,浅浅均匀地呼吸着。 殷桃机械地摇着扇子在煎药,她有些怀疑人生,我在干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煎药?我不是应该去找方姨吗? 转头看着熟睡的少年,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睫不是很长,在灯光下投下淡淡地光影。 四周一片寂静,殷桃慢慢整理着思绪:殷柏瑞考取秀才,成绩很不错,被府台大人看中,县太爷喜欢,于是,安排了他的舅舅做了捕头,可这个捕头似乎有些上不得台面,一上来就明里暗里拿些小商铺的钱财。 不过,这些人没有后台,收的也是小钱,所以都选择息事宁人。 可见,他们做事虽有小错,却不贪大便宜,这倒是让人抓不到把柄! 半夜,少年发了高热,把大夫也闹了起来,好一阵忙活后才消停下来。 殷桃靠着桌子也睡了过去,等到天亮,小学徒进来查看少年的伤口,见伤口并未红肿,学着大人模样点了点头,又帮他换了药。 一旁的殷桃见少年始终还没醒,便悄声询问小学徒南四街怎么走? 小学徒道:“就在这条街后面,你要找谁?” “有没有一位姓方的?”殷桃大喜,不用自己跑去找了。 “可是教刺绣的方师傅?”小学徒笑道。 “是啊,我就是来找她的。” “她应该在家,不过方师傅脾气有些古怪,不见外人,你是来学刺绣的吧,她不收十岁以上的徒弟。” “我不是来学刺绣的,我娘和她是旧识,我来了自然要拜见一二。” 小学徒不再多言,拿着换下来的布条出去了。 殷桃看看天色,见少年还在睡觉,就轻手轻脚出了门,在她关上房门那一刻,少年睁开了双眼,锐利的眼神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样子。 第二十三章 满园牡丹 殷桃刚关上门就又碰到小学徒,连忙告诉他自己去买点吃的回来,请他帮忙进去看着点。 县城依山傍水,风景不错,不过不大,这里的人很是悠闲,慢悠悠走在街上。 殷桃四下打量,看到一家卖稀粥包子的铺子生意不错,想来味道应该极好。 找了个空位坐下,殷桃叫了一碗稀粥,两个包子。 摸摸怀里的荷包,心想,我这忙上忙下的,还给你买东西,我吃一碗粥、两个包子你该不会心疼吧。 正吃着,就见到三个穿着衙门服饰的男人从街上走过去,路过包子铺,顺手从蒸笼里抓了几个包子就走。 别说给钱,就如同拿自家的东西,连句话都没有。 殷桃看向店家,店家脸色微微一变,下一刻却露出笑来:“吴捕头,要不要坐下喝碗粥啊?” 走在中间的男人头也不回,摆摆手:“老子没工夫喝粥,忙着呢?” 等着人走远,店家冷哼一声,继而笑着招呼别的客人。 “吴捕头?”殷桃低声念了一句,这县城还真是小,一来就碰上了。 她立刻结了账,远远跟了上去。 最后也没什么发现,那人直接进了衙门。 等殷桃买了包子回去医馆,却发现少年不见了。 看着收拾好的床铺,殷桃一时回不过神:“他伤的这么重怎么走的?” 小学徒翻了个白眼:“他叫了辆马车走的啊?等你许久也不回来,谁知道你还回不回?” 说完,鄙视的眼神瞟向殷桃手里拿着的荷包。 殷桃低头,也发现少年的荷包还在自己手里,脸瞬间红了:“我可没有卷款私逃,你要给我作证啊。” 小学徒冷哼一声:“我现在是知道了,可那位公子不知道啊。” 见殷桃窘的脸红,才噗嗤笑道:“哈哈,逗你的,他说了,这个荷包里的银子就当是麻烦你这一路的报酬,他有急事所以先走了。” 一个白眼送给小学徒,转身也走了。 真是丢人,居然被一个小学徒给耍了,手里的荷包里还有十六两银子,转眼一想,心里还高兴了一下,毕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钱可是个好东西! 问了人找到南四街,是个幽静的小巷,里面有三四户人家。 方姨的家住在最里面,一道厚重的木门紧闭着,殷桃用力敲了门,等了许久才有人在里面询问:“谁啊?” 听声音,年岁不大的女孩。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从东柳镇过来的,我娘是方姨的旧识,特意让我来拜访方姨!” 里面人等了等才回答:“稍等,我去禀报师父。” 细碎的脚步声远去,过了一小会儿,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似乎是打开了另一个时空。 一个肤色白皙的小姑娘,大约十五岁左右,对殷桃微微一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道:“姑娘,请进,师父在里面等你。” 院子种着许多花,最多的是牡丹,挨挨挤挤正在盛开。 两边厢房的窗户打开,坐着一些年少的姑娘正在绣花,低着头,却不断用眼角瞟殷桃,这么多人,竟然静寂无声。 满园花色都仿若少了一丝生机! 第二十四章 莫欺少年穷 见殷桃好奇,姑娘笑着解释:“师父最喜欢这花,而且师父绣的最好的也是牡丹。所以也有人称师父牡丹娘子!” 殷桃礼貌的笑笑,随着进了堂屋,堂屋里端坐着一身浅蓝色长裙的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模样,头插一只金钗,流苏下坠着一颗蓝色宝石。 方荷放下茶盏,看向殷桃,淡淡笑了笑,可殷桃却发现,她的眼里并没有笑意,问的话也是轻飘飘的很随意。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娘可好?” “回方姨的话,我叫殷桃,十三了。我娘身体挺好,刚添了个妹妹,在家养着身体!”殷桃屈膝行礼,含笑答道。 “养身子?怕不是被气着了吧!”方荷喝着茶,慢悠悠地说。 殷桃脸色微滞,旋即一脸天真问道:“气着了?为何如此说?” “哼,听说你那个爹在外早就娶妻生子,却并不是你娘呢?而且最近在县城置办了房产准备住下来了!” 殷桃抬头看向方荷,发现她提到殷桃娘时并无尊重和任何亲热。 自她进来后,没有让座和让人上茶水。 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来往,可见也没有什么情分。 她有些后悔贸然上门了! 思忖过后,笑道:“方姨,我也是过县城办点事情,听说方姨是我娘的师妹,特意过来请安,如今见了方姨一切顺遂也能回去给娘报平安,就先告辞了!” “不敢认这个师姐!”方荷把茶盏重重放到桌子上,冷哼道:“当年,师父说了无数次,你那个爹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她却偏偏不听,我师父说过以后莫要登门,她也就十七年不曾上门了。如今这是落魄了?后悔了?要来求我了?” 十七年?也就是有了姐姐了。 这是要让娘抛弃孩子吗?殷桃心中恼怒,却未显半分,等她说完,依然面露微笑屈膝行礼。 “方姨误会了,娘有儿子女儿傍身,何谈落魄二字,不过是晚辈来县城,若是不登门请安岂不是失了礼数,既然也请完安,就先告辞了!” 说完,又行了一次礼,转身就走! 看着殷桃背影,气得方荷脸色都变了:“你娘若不是走投无路会想起我?你爹要飞黄腾达了,可她不见得能跟着享福。而且,那女人的堂妹可是县太爷的填房,听说刚怀上了孩子,那可是县太爷的老来子,真正的心肝肉,你们家几个就是那女人案板上的肉。” 殷桃挺直了脊背,昂首挺胸向院门走去。就算如今落魄,就算是案板上的肉,也不能让人随意侮辱小看母亲。 打开院门,殷桃又转过身,冷冷看向走了出来的方荷:“方姨,就算是我们今儿真的走投无路来求你,你会帮我们吗?” 见方荷不答,又道:“既然不帮,也别净说风凉话,有句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我娘不需要出去求谁,也不需要男人为她带来荣耀,自有儿女为她遮风避雨。” 方荷愣愣地看着殷桃消失,大门被关上。 环视这一院子的花团锦簇,忽然竟觉如此黯然。 殷桃的话击中她的心,有点疼! 死死握着手中绢帕,她虽无儿女,可她有银子,有这么多徒弟,她们还不是一样恭敬孝顺。 转头看向厢房,弟子们见她看过来,纷纷低下头。她微微一怔,突然明白,终究有什么是不一样! 第二十五章 不过生死 顺着热闹的大街慢慢走着,思绪却已经飘远。 离开方荷的院子,挺直的腰板放松下来。 殷桃很是不安,以对方如今势力,她们想在这里安稳生活只怕是不能了。 可若是离开这里,又如何落户?这个世界可没有想走就走的自由。 殷柏瑞是个名人,要打听他很容易,以殷桃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打听,没人会怀疑,还会受到一些善意的调侃。 她此时就坐在殷家斜对面的巷子里,这是一家老夫妇摆的面摊。 由于时间尚早,也没什么人吃东西。 殷桃吃了面,味道不怎么好,又要了碗面汤慢慢喝着。 闲谈中知道这对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嫁到城外村里,两老也无事可做,就想着出来做点生意挣点钱,自己嚼用后剩下的好贴补贴补女儿外孙子。 “阿婆,这殷家要养两个读书人,还挺有钱的啊?是个富户吧?” “这殷家出了两个秀才,可是了不得,不过听说他爹早就没考功名了,在府城一直在做私塾先生,收入可不低。” “这殷家小秀才颇得大人们喜欢,这一中了秀才就得了不少赏赐,据说很快就要去府学读书了。不过,他们在府城待得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跑回咱这小县城,还买了房子住下来!” 老爷子斜睨老婆子一眼:“府城是那么好住的,什么不比咱这小县城贵上许多?一个秀才在府城谁会看中?可到了县里,可是得到不少便宜!” 殷桃深以为然,如果靠着娘和姐姐挣得银子和殷秀才私塾先生银子,确实不好支撑在府城过体面的生活。 心里暗恨,他自己挣钱还要让老婆女儿拼命拿钱,太渣了! 告辞后,想着包里有点钱,倒是不折磨自己,去搭了辆马车回了镇子。 等她到家,也是太阳快下山了,一家人见她回来,都大大松了口气。 娘喊了殷桃进屋,“说说吧,都干什么去了?” “这?” 殷桃看向姐姐,却听娘说道:“桃儿,娘什么都明白,你不用担心,说吧,娘再不济,也不能看着你们三个孩子忙碌奔波,我却装着不知道!” 等殷桃把事情全部说完,一屋子都紧张看向殷桃娘。 殷桃娘低着头轻拍小女儿,看小女儿扯着嘴笑,她也笑着逗她。 听到说起方荷,才抬起头,有些怔忪。 “我师父毕生精力都用在刺绣上,无儿无女,只收了我和方荷两个徒弟。后来,她让我离开殷家,我没同意,她就不让我上门了,只有她去世我才去祭拜了一下。” “为何?” “她说,我杂念太多,俗事缠身,注定在刺绣上难有出息!” “所以,方姨也未曾成家吗?”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一直没有来往!哎,她大概对我也是有恨的!” “算了,不提也罢!”殷桃娘突然转移了话题,问:“你们可是有了打算?” 殷兰有些无措地看向二妹,不知何时起,她似乎很依赖妹妹,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一家人的目光都投向殷桃,这倒是让她有些压力了。 “如今咱们这一家子,弱的弱,小的小,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想去找冯家那位京城来的大小姐;我见过她的丫鬟,派头简直比一般小姐都大,可见她的来头不小。” “可是她凭什么会帮我们?”殷兰想着事情肯定不会容易。 “这个嘛,只能见着人走一步算一步了!就算她不帮我,我也要做出很熟的假象迷惑别人。” 看着殷桃摇头晃脑地说着笑,殷桃娘眼眶突然红了。 伸手揽住二女儿,哽咽道:“辛苦我的女儿了,娘不能帮你什么,也不跟你添乱,娘什么都听你的。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咱们一家人,生一起生,死...也一起!” 殷松瑞也冲过来抱着娘和姐说:“怕什么,最多不过是生死嘛!” 第二十六章 吴秀姑的算计 县城殷家。 主屋里,吴秀姑正做鞋子,大儿殷柏瑞马上要去府城上学,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殷秀才走了进来,面色有些不善,吴秀姑急忙站起身,等男人坐下,又到了杯茶过去。 等他喝了茶才问道:“这是哪里受了气不成?怎么沉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殷秀才用手抹了一把脸,道:“我头先在二楼茶楼喝茶,恍惚看见殷桃了。” “啊,不会吧,她只身一人?”说完就顿住,她想起殷桃的眼神,那可不是寻常小姑娘。 不由面色也有些不好,拉着殷秀才的袖子问:“你没追上去瞧瞧?” “怎么没去?不过等我追出来,已经不见人影了,所以我也拿不准是不是她?她应该没有这么大胆子吧?”殷秀才此时一说,反而不确定了。 “很有可能是她,我见她第一眼就被吓了一跳,你再想想当日情景,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硬是被她搅和了,老爷,这个丫头可不简单,你可不能听之任之啊!” 毕竟是自己女儿,殷秀才还是想维护一下:“她还小,都是她娘惯坏了!” 一想起当日之辱就气得浑身发抖,吴秀姑又道:“她这么小就如此有心机,以后大了,恐怕咱们一家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殷秀才看着吴秀姑蹙眉:“她一个女儿家,厉害些也是耍耍嘴皮子,让她娘好好教养就行了,大不了早早找个婆家把她嫁出去。” 吴秀姑暗恨,扭过身子垂泪:“我当年若不是看中你的才华,又见你对我一片痴情,我何苦这样跟着你受罪。若是我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嫁了人,我的儿也不至于小小年纪中了秀才,还要担心被人诟病出身。” “咱们不是一早就立了婚书了吗,你怕什么?咱们柏儿就是堂堂正正的嫡子。” 吴秀姑心里十分难受,依然掩面低泣。 “那你说,你想要做什么?”殷秀才最烦女人这样哭,话语里多了几分烦躁。 吴秀姑是个有眼色的,立刻收了哭泣,软了声音半是撒娇半是认真。 “你把那房子的房契给我拿回来,让他们认我这个正妻和嫡母,再把娘几个给接过来,我自会好好待她们,我得个贤惠的好名声,对儿子以后也是有好处的。” 虽说殷秀才也想要妻妾和睦,儿女围绕,可一想到那天的对峙,就心有余悸。 “好端端的你非要把她们接过来做甚?还如以前一样,她们只要拿银子不好吗?” “你以为我愿意吗?家里也没钱买丫鬟婆子,咱家可是双秀才,以后免不了人来客往的,若是来个夫人太太的,家里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没脸的是谁?” 而最重要的话吴秀姑没说出口:只有弄到身边,她才好出那口恶气! 殷秀才点头称是:“也是,她们娘几个住在镇子上也是不方便,每次送银子都要许久,接过来也好。说真的,咱们现在只有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冷清了,咱们家一直人丁稀少,没想到我却能有一堆儿女,可见我是个有福之人。” 吴秀姑嘴角翘起冷笑,用绣帕掩住。 心道:“若不是那两个人能挣银钱,我还真不会弄到眼前来碍眼。早早就打发了事。” 突然想起一事:“镇上那院子也能值些钱吧?” “听殷兰娘说过好像是一百多两银子买的。” “那你回去直接卖掉,断了她们的后路。我和堂妹想开一个胭脂铺子,正好缺本钱。” 第二十七章 冯家大小姐 趁着余晖,殷桃和殷松瑞一起去了冯家,到了后门递了话找赵三。 不一会儿,赵三出了门,见殷家姐弟站在巷道里,头顶上是两盏灯笼,照的两人有些不真实。 “殷桃,你是不是瘦了?我看你下巴都尖了。” “许是灯光的原因吧。”殷桃不想浪费时间:“赵三哥,我能不能见到冯家大小姐?” “要见她很难,你是不知道,咱家的小姐平时也时不时出门去逛逛,可这位京里来的,那是真的不出院门一步。” “她最近会不会出门?” “明天要去灵永寺烧香,你找她也没什么用,她很快要回京都了。” “多谢赵三哥,天黑了,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就带着小弟往家跑。 次日一早,殷桃就收拾一番去往灵永寺。 灵永寺在离镇子不远的永泉山,山上有一股山泉缓缓流下,从不枯竭,大约是因此得名。 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是特别旺。 冯宛素带着冬梅、秋叶并几个小丫鬟婆子坐着马车到了山下。 为表诚意,下车后选择走路上山。 走到半山,冬梅咦了一声,冯宛素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路边树荫下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一双眼睛尤其明亮。 冯宛素有些怔愣,这姑娘很明显是在此等候,如此不加掩饰; 至少搞个偶遇什么的吧? 冬梅快速在小姐耳边说:“这就是殷家二姑娘,她怎么在这里?” 冬梅又转头问:“你也是来上香吗?还真巧啊,居然在在这里碰上了!” 走到近前,殷桃出来两步,屈膝行礼:“冯小姐,前日多谢小姐赏银,特特过来当面感谢。” “不用如此多礼,不过是感谢你帮了忙。”冯宛素不动声色观察殷桃,除了她的一脸笑意,着实瞧不出什么。 殷桃笑笑道:“我是专程在此等候冯小姐!” “哦,我们素未谋面,等我是为何?” 殷桃指了指山上:“冯小姐,时辰不早了,不若我陪你先去烧香,然后找个地方慢慢聊?” “也可,走吧!”冯宛素朝前走去,殷桃顺势跟在身边,稍微落后半步,给她介绍这山的典故和寺庙的一些趣闻。 她也是昨晚临时找娘打听的,加上前世练就的口才,倒是把这些说得妙趣横生,身后几个当地婆子都听得入了迷,笑言殷桃可以做说书先生了。 可殷桃有些拿不准冯宛素,她从头至尾保持一个浅笑,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她的走路和仪态似乎都是有标准的,每一次举手投足都很完美。 可殷桃却觉得她很假,至少有些不真实! 只有在大殿上香后跪拜时,才从冯宛素脸上看到了虔诚的期盼和祈求! 从大殿出来,冯宛素抽了签,把人支开,自己去解签。 冬梅拉着殷桃:“哎呀,小丫头,你嘴巴挺会说的啊,你还知道些什么典故,快说说,我可喜欢这些了!” 她拉着殷桃往边上走走,朝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秋叶努嘴:“瞧瞧,动都不动,像个木头,我天天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偏我又喜欢说话,这都要闷出病来了。” 殷桃已经发现这主仆都很奇怪,主子一看就是个对自己要求极为严厉的人,可她的丫鬟一个冷脸毫无表情,一个却是话多没眼色。 她把观察到的在心里串联,嘴上挑了个简单的小故事,又加了些自己胡编乱造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把几个婆子丫鬟吸引过来,只余下秋叶一直关注着解签的冯宛素。 冯宛素借了厢房休息,中午在这里吃了斋饭再回去。 殷桃也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冯宛素有些疲惫,冬梅过去给她倒了茶水,道:“小姐,听殷桃说这水是山上的泉水,不仅清冽甘甜,还能消除疲乏,您喝点吧!” 冯宛素喝了茶,也觉不错,挥手让大家出去,余下殷桃说话。 “说吧,你找我何事?” 第二十八章 协议 殷桃见冯小姐认真地看向自己,也端正坐好,和冯小姐对视。 “我家里的事情,想必冯小姐已略有耳闻,我们一家妇孺势单力薄,又不想任凭他们欺凌,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来求助冯小姐庇佑一二!” “为何找上我?” 冯宛素确实是有些疑惑,她自认并不张扬,又才回来不久,且几乎不出门。 就算她好心让出了人参,也让冯家不要声张,她应该不知道才对! “我们已是无路可走,只能寄希望冯小姐发发善心!” “你倒是直接,那你说说,要我如何护住他们?你既然能打听到我来这里,必然知道我很快就要走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我有心恐怕也无力!” “我那个爹找的女人在县里颇有势力,我们自然惹不起。况且,这么多年他们都是压榨我娘和姐姐,早就习惯伸手拿钱,以后必然也不会放过我们。” 殷桃认真地看着冯宛素的眼睛,恳求道:“我想带着家人离开这里,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冯宛素仔细看殷桃的眼睛,并未从中看到闪躲,过了半晌才问到。 “听闻,那边生的长子被府台大人看中,若是我帮你,岂不是要同人结仇?我为何要答应你?” “大小姐若是愿意护住我家人,殷桃愿意为冯大小姐忠心。”殷桃的眼睛里没有胆怯、没有哀求的卑微,只有坦诚和决心! 冯宛素完美的脸有些微龟裂,瞬间又恢复原样。 殷桃一喜,心想,再如何老练,也还是个小女孩啊! 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冯宛素眼睫低垂:“我又如何知道你是否有私心?” “谁都会有私心,只是看会不会损害你的利益?我是个有诚信的人,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冯宛素抬起头:“你不担心跟着我会比现在更难?” “我相信可能会更难,但是,只要安排好我家人,保她们平安,我就无后顾之忧了。” 冯宛素笑得苦涩:“你为了你的家人,我也是为了我的家人,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带着苦涩的话让殷桃微微愣怔,却瞬间明白,她求的事成了。 冯宛素很快就收敛神色,似乎那一丝感触是殷桃看花了眼,又道:“你心思太活络,我也不求你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也不要你的卖身契,咱们签个契约,就定五年之约,我护你家人五年,你这五年内不得有任何私心。如若不然,我必会让你付出代价。” 殷桃起身行礼应诺。 借了纸笔,写了一式两份的文书,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协议生成。 “我在冯家村附近买了个小庄子,有人专门管理庄子;你娘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你可以让你家人搬过去,至少,有冯家的人看着,你那个爹还不敢去我的庄子上闹事。” 殷桃低头想了想,又说:“如此甚好,不过,殷桃还有两件事想麻烦冯小姐!” 见冯宛素点头,便道:“一是我想把我家房子卖掉,那房子必然保不住,还不如卖掉给她们做日常开支。二是我小弟想要学医,不知道有没有好的门路推荐。” 冯宛素道:“你家房子要脱手不容易,你爹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我去和大伯说一下,让他们出钱买下你家院子,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至于大夫嘛,给我家看病的老大夫,医术高明,只是脾气不太好,你让你小弟跟着一起上京城,我写个推荐信,能不能成得看他自己造化。” “多谢小姐!”殷桃真心实意道谢,可又想到她和弟弟都走了,娘和姐姐带着个婴儿就辛苦了。 看出她的担忧,冯宛素道:“等把院子卖了,去买一个丫鬟或者婆子回去帮忙照顾你娘,省的她们辛苦。” 殷桃恍然,突然有些感叹,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几句话就解决了困扰自己的问题。 自己一直待在这个小地方,格局眼界都变小了。 她第一次渴望力量,渴望强大。 她很清楚,家人去了庄子,既是冯宛素的照拂,也是对自己的辖制。 冯宛素说完就依然是淡然的表情,殷桃不禁暗自思忖,这么聪慧的女子,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约好十日后跟着启程,殷桃也不用去冯家,安心处理家里事情。 从山上往下走,阶梯蜿蜒陡峭,一眼望去,山峦叠起,一如殷桃的心起起伏伏。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也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风雨。 虽向往现世安稳,也必须要有人砥砺前行! 第二十九章 安顿 冯小姐说欠冯家的账让她不用管了,这倒让殷桃十分高兴,特意绕到镇上最大的酒楼买了两个菜回家。 姐姐、殷松瑞看着一桌子菜动也不动,齐齐盯着殷桃等她解释,但是又害怕听到什么不愿意听的消息。 “先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总之一切顺利!吃完了我再细说!”殷桃拿起筷子给姐姐和殷松瑞一人夹了个鸡腿。 这顿饭终究有些沉闷,虽然每个人都在努力调节气氛,却掩盖不住那份淡淡的忧伤! 吃完饭,大家聚在殷桃娘床前,把计划说完,殷桃娘捂着脸哭了。 殷桃立刻安抚:“娘,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快别哭了!” 殷兰站起身:“不行,你留下照顾娘,我去给冯小姐做丫鬟。” 殷松瑞左右看看,一般这时候没有他的发言权,他只能站到娘身边拥着她,给她单薄的安慰。 “姐,你坐下,听我说!” 殷桃把激动的殷兰拉到身边坐下,又等着娘哭泣声稍缓,才笑嘻嘻地道:“人家冯小姐是喜欢我才肯帮我们,结果是你,岂不是表明跟着她是受罪呀。” 殷兰嘴唇颤抖:“怎么不是受罪,你以为大户人家的丫鬟是好做的?” “姐,我们签了合约,我只帮她五年,以后就是自由身。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们上京城去,咱们就可以团聚了。” 又看向殷松瑞:“况且,小弟和我一起过去,你们就放心吧,我明天去买一个小丫鬟回来,娘好好养身体,姐姐也抽空做完你的刺绣,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都要保重身体。” 殷桃娘擦干眼泪,虽然红着眼,却努力笑着:“你都是为了我们,娘什么都知道;你放心,娘一定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殷兰依然低头沉默不语。 “哎呀,对了,姐,这是我在县城,嗯...捡到的一个荷包,我瞧着这绣技和你们不一样,你瞧瞧!” 她掏出荷包来转移姐姐的注意力,不想殷兰陷入悲伤自责的情绪里。 殷兰接过荷包仔细翻看,道:“这个绣法不似咱们这里的,娘看看!” “嗯,倒像是京城那边的绣法,大气精美,咱们这边的秀气灵动一些。”殷桃娘看着很是喜爱:“这个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所有,这掉了一定很可惜。” 两人研究好一会儿,才还给殷桃。 殷桃娘嘱咐道:“这个是男人的东西,不要留着了,你一会儿拿去扔了。” 殷桃惊道:“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扔掉?给弟弟用也可以啊!” “说什么呢?这是男人用的荷包,要是被人发现怎么说的清;再说你弟弟小小年纪如何用得起这种布料的荷包,没得招惹祸事!” 姐姐也忙不迭点头,殷桃却有些舍不得,眼前突然浮起那双映满晚霞的眼睛。 她有些讪讪地道:“我现在去扔,顺便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丫鬟。” 抓着荷包几步就跑出家门。 一口气跑出巷子,她才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荷包就想起那少年,最后还是把荷包塞进了袖袋里。 万一那天碰到了少年,还是还给他的好。 镇上的牙行很小,就在饰品铺子旁边,她先进去把五两银子给了掌柜的,取回了长命锁。 掌柜的见她很快就缓过来,很是佩服。 又听说她要去隔壁牙行买小丫头,叫住了她,问:“我妹妹嫁的村里,有一对母女,家里男人死了,家里田产被族兄夺去,如今孤儿寡母住在城隍庙里,正要找个安身之所。你看看这样的行不行?” “无所谓,我只要人品好、老实、勤快、不多嘴!” “这个放心,这家人出了名老实,稍微厉害些也不至于被人欺负至此!有一点,若是不愿意卖身可行?” 第三十章 殷姑母上门 殷桃和掌柜的约好,明天让人直接上她家,先看看人再说。 回了家,发现院门大开着,张表哥正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劈柴,见到殷桃回来瑟缩了一下,冲着她讨好地笑。 殷桃一怔,这人还敢上门啊。 这几年来,家里一有事多是找这个表哥,他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殷桃对他其实是心存感激的,可他的娘如此一搞,双方见面难免尴尬。 虽然心下有些不爽,可毕竟事情不是张表哥干的,殷桃还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 其实还有点可怜这个男人,因为他和殷兰已经没有可能了。 想要寒暄两句就让他先回去,还没开口,就听到娘的屋子里传来殷姑母的声音,殷桃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快步进了堂屋,到了门口,顿住脚步安静听着。 殷姑母带着哭腔道:“弟妹,姐姐我也是没法子的事啊,我也是被那女人逼迫的。我想着先应付过去,咱们一辈子的交情了,你又是个心软的,这误会总能说开。” “你快走吧,咱们也没什么误会。”殷桃娘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些埋怨,却没有恨意! 确实如殷姑母所言,殷桃娘也觉得她是迫不得已,不过殷桃娘也是不想再和她来往了! “弟妹,要我说,你也不要固执了,我那大弟弟是个啥样,你我还不清楚吗?他是个心软的,你们又是一起长大,他心里自然有你。” 见殷桃娘低着头不说话,只以为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于是放低声音苦口婆心劝道:“如今孩子这么小,你身体也不好了,你还能靠着谁?” “我娘自然有我们照顾,不需要靠别人!” 殷兰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长辈说话,本来是不想插嘴,可她还是没忍住。 殷姑母一脸慈爱地转向殷兰,似乎对她冷言冷语顶撞自己完全不在乎。 以一个不与小辈计较的慈善长辈口吻说:“哎呀,兰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冲着我来就行,不过,亲戚家哪有不发生口角,不都是吵过就算了,难不成还生死不往来了?” 噗嗤一笑接着道:“乡下人邻里间打架掀桌子不少干,还不是照样招呼着,何况咱们还是没红过脸的亲戚!” 如此颠倒是非,把那日冤枉娘的事说成亲戚间的口角,简直厚颜无耻。 殷桃捏紧拳头,控制着自己不要冲进去,她要听听这老太婆今日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听殷姑母继续说下去:“你都十七了,还要在家做老姑娘不成,说实话,今儿我来也是为了这事,如今,你们家这情况,也不好找婆家,我是想着,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我家茂儿那也是一门心思守着兰儿!” 殷兰气得脸色涨红:“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和张表哥话也没多说过几句,我们清清白白的!” 殷桃娘也提高声音:“她大姑,你不要乱说,没得毁了两个孩子名声。” 殷姑母轻轻拍了一下嘴巴:“哎哟,我这嘴就是实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转个弯。” 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殷桃娘道:“这事自然是长辈做主,原本都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 斜睨了脸色绯红的殷兰,笑得愈加得意。 第三十一章 生存皆不易 “弟妹,你先不要置气,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实在话。兰儿只有到了我家,才不会被人欺负,我素来喜欢她,我那儿子更不用多说,而且,他们成了亲也可以就住在这家里照顾你们。” 殷桃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是要让茂儿入赘?” 殷姑母脸色微变,滔滔不绝地话卡了一瞬,眨眨眼睛,似乎没听到殷桃娘的话,继续口若悬河。 “你家里没个男人跑跑腿咋行?平日茂儿上工,本来也是住镇上,以后住到家里照顾起来更方便。我啊,也是为你着想,我都不在乎别人会不会笑话我儿子住媳妇家。” 殷桃恍然,这是不仅看中了人,还看中了房子?打算人财双收啊! 这可是算准了孤儿寡母谁都可以上门踩一脚! 还没等殷桃发作,就听到殷兰说道:“姑母,不用多说,我已经决定一辈子不嫁,就守在这个家里,照顾我娘和弟弟妹妹。若是以后弟弟娶了媳妇容不下我,我就去自立门户。” 哎呦,真是语出惊人啊,殷兰语气十分平静,就是感觉她是真的有此想法,把殷桃吓了一跳。 殷桃娘也被惊到了,立刻呵斥女儿:“兰儿,休要胡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你是要气死娘吗?” 里面的气氛不好,殷桃立刻跨进门道:“姐姐,莫要和她说那么多,咱们和殷家既然没什么关系,把这婆子打出去就是了,费这些口舌作甚!” 殷姑母心里一惊,转头就见殷桃斜靠在门框上痞气地笑着。 她心道晦气,刚要堆起笑脸,就被殷桃冷冷打断:“你若是再不走,我就去你儿子上工的地方说道说道,闹到最后看谁没脸,我猜你儿子的工也未必保得住。” 殷姑母皱紧了眉头,语气不善:“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厉害,你也不担心名声坏了找不到婆家。” “这事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还是操心你儿子的婚事吧。”殷桃挑眉笑道。 “下次再上我家的门,我就花钱请大街上的闲汉、流浪儿去你们村宣讲宣讲你的好事,你不是能说会道,我就看看你要如何辩解?到时候别说你儿子想娶媳妇,我看你女儿也不一定能嫁出去!” 殷姑母又气又急,食指颤抖着指着殷桃,转身厉声问殷桃娘:“瞧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那天就是这样拿着棍子把她爹赶走了,这可真是不孝啊!” 殷桃娘见她骂自己女儿,立即不愿意了:“我的女儿很好,再没有比她更孝顺的。你赶紧走,以后都不要登我的门。以后不用她们来撵你,我自己来!” 殷桃差点感动地流眼泪,很想立刻给娘拍手赞一声好! 门外,张表哥垂头丧气地站着,双眼通红地走了进去,拉着殷姑母的手腕,哽咽道:“娘,走吧,我送你回家!” “可是......”不等殷姑母说出话,就被儿子用了点力拉走了,出门的一刻,张表哥转头看了一眼殷兰,刚好对上殷兰满含怒气的双眼。 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双眼如同迟暮老人毫无生机! 第三十二章 有缘无分 殷姑母被儿子拉出了门,殷桃跟过去,砰地把门重重合上,就听到殷姑母在外面大声咒骂;殷桃也不理会,直接回了屋。 娘正抱着哼哼唧唧的小婴儿喂奶,殷兰不在,娘抬了抬下巴,示意姐姐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虚掩的门,就见殷兰趴在床上抽泣,殷桃走过去,坐在旁边静静陪着。 “姐,你是不是舍不得张表哥?” 殷兰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只是哭声更加压抑。 “姐,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咱们就把他抢过来。”殷桃就要撸袖子,十足女土匪样。 她是真心觉得无所谓,不过张表哥这人有些太软弱了,恐怕不一定能护住殷兰 殷兰慢慢坐起身,用帕子擦掉眼泪,伸手把二妹挽起来的袖子放下。 有些沙哑地说:“从小,我只认得张家表哥,他又对我们家很好,以前还是有想过,与其嫁一个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嫁给他;只是没想到,如今变成这样了。” “这有什么,他是他,他娘是他娘,以后把张表哥一起带到京都去,天远地远,姑母也管不了你。” “瞎说什么呢?我和他并无儿女情长,如今两家再因为我牵扯不断有什么意思?我也根本不能心平气和面对姑母了。” “放心,姐,咱们以后一定可以比任何人都要过得好。”殷桃抱着姐姐胳膊:“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要疼惜你,保护你,只有你!” “傻瓜,这样的人哪里会有?”殷兰根本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人,眼里却有了一丝向往。 ************ 殷姑母骂了一会儿,只见几户人家伸出头来看笑话。 她到底要脸面终于在人指指点点下骂不下去了,拉着儿子跳上牛车。 见儿子沉默了一路,她又骂道:“你这是在怪你娘吗?告诉你,殷兰这丫头你不用想了,我是不会同意了。” 张表哥没有回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想了,她根本就看不上我!” “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又不比人差什么,等娘给你找一个比她好的。我倒要看看她们要怎么生存?这女人还不是要靠男人才行,哼,说得硬气,有她们哭的那一天!” 似乎看到了殷桃母子悲惨的日子,两人一个得意一个伤心,牛车带着两人慢慢远去。 ************* 次日,殷桃早早起床,刚吃完早饭,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打开屋门,二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瘦的皮包骨。 由于太瘦,小姑娘眼睛显得又大又圆,有点吓人,怯怯地看着比她大不了两岁的殷桃,往娘身后躲了躲。 掌柜站在一旁介绍道:“张嫂子,这就是殷桃,别看年纪小,能干着呢。殷桃,这是张氏和她女儿!这样,人给带到了,你们自己谈,我要先回去开铺子了。” 殷桃连忙笑着应声,站出来目送掌柜的出了巷口才招呼张氏母女进屋。 两人身上衣服虽破旧,却洗得干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殷桃瞧了瞧母女俩的手,都是粗糙老茧,不过也洗干净了。 殷桃有些满意,态度也更温和了些,带着人到了娘的屋子,让殷兰也过来,毕竟,这是要和她们相处的人。 第三十三章 同病相怜 殷桃很怕吓到这对如同惊弓之鸟的母女,温和地说道:“走吧,跟我进去见见我娘,我家里只有我娘,我姐姐,十岁的小弟,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妹。” 张氏笑得有点腼腆,也有些讨好,她的女儿有些害怕地躲在娘的身后,又用眼好奇的悄悄偷瞄殷桃。 屋里,殷兰刚给小妹洗完澡,放到床上和娘一起在穿衣服,光秃秃的四肢不停晃动着,褪去了红红黄黄的皮肤,已经长成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了。 见人进来,殷桃娘和张氏对望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殷桃笑道:“娘,这是张婶子和她的女儿,你们聊聊。” “快坐,坐下说,还没吃饭吧,二丫头,去弄点吃的。”殷桃娘完全没有对方是来找工的,一副就是邻居来串门的架势。 张氏立刻站起身,有些着急地说:“我来,我来,不能劳烦小姐!” 一句话惹得大家都愣了愣,殷桃娘笑道:“不要这么客气,你这么叫啊,大家都会不自在,你就叫我声大姐就行,这是殷兰,我的大女儿。” 又指向殷桃道:“我家二丫头,是个野孩子,哈哈!” 张氏自然看出殷桃娘眼里对女儿的宠溺,忙笑道:“那里是野孩子,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你看我家小花,胆子都被吓破了,见人就躲。” 众人看向小姑娘,见她真的又躲了,都笑出了声,气氛一时愉悦起来。 殷桃也笑着去了厨房。 殷兰抱起小婴儿,对张氏女儿小花道:“小花,走,跟大姐姐去厨房看看二姐有没有偷吃!” 许是殷兰温和的笑,许是厨房吃的吸引了她,小花挨挨蹭蹭还是跟着出去了。 张氏见女儿出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下唇微微颤抖:“大姐,我真的是无路可走了,求大姐收留。” 说完就扑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吓得殷桃娘跳下床赶紧来扶她。 张氏也赶紧起来,让殷桃娘上床躺着,还给她掖了掖被角,强忍着泪笑道:“看我,一着急,倒是惹得你下床了。” 殷桃娘拉着张氏的手,只见这双手布满老茧,小口子也有许多,不禁深深叹息。 “你的事,听殷桃说了个大概,咱们都是苦命的,你不用多想,就留下来吧,咱们家也不富裕,不过粗茶淡饭的三餐温饱不成问题。” 张氏再也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哭了。 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家男人在家是老二,也不怎么受公婆待见,我又是个没用的,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再无所出。” 擦擦眼泪,又道:“我和我家男人拼命干活,就想着女儿能在家少受些苦头。可,她爹上了山就没有活着回来。公婆和兄嫂就说是我克死的,我一个女人被打了出来,我这个女儿是个实心眼的,非要跟着我走。” “女儿跟着娘怎么也比跟着那狠心的祖父祖母强。”殷桃娘拉着张氏的手轻轻拍了拍,想到自己儿女,虽说跟着自己也吃了些苦,可毕竟未曾受委屈。 “大姐说得对,我也就带着她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命这么苦啊,回到娘家,娘家兄嫂说怕我克着他们,却连门都没让进去。” 第三十四章 迷茫 “我只能带着阿花住到荒废的城隍庙里。可总是有闲汉在附近转悠。” 张氏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浑身都在颤抖:“我想着,为了女儿,我也要挣干净钱养活她。” 那些闲汉想要欺负她,她是拼了命的反抗,身上随时都带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可是住在那破庙里,早晚要出事的,所以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有个容身之所。 “大姐,我不要工钱,只要一个容身之所就行。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殷桃娘抽出帕子递了过去,心里也有了从未有过的惶恐,说:“我家若不是我女儿们拼命护住我,我早就去了阴曹地府了,就算还活着,恐怕还不如你的处境。” 殷桃娘简直不敢想下去,又安慰张氏,也是安慰自己。 “若是只有我们自己怎么都无所谓,可为了我们的儿女,我也要好好的立起来。” 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相拥而泣,殷桃娘也终于把心头藏着的害怕、惊恐发泄出来。 殷桃坐在院子里,听着屋里断断续续的哭诉,心里堵得不行。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发呆,来到这里三年,说真的,过得还不错。 最近的糟心事让她觉得已经够惨了,可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个世界女人的有多不容易。 就算冯家大小姐看着如此风光,可她也是整天带着面具,就连身边的丫鬟也要防着,如若不然,也不会和自己这个小姑娘签订什么协议。 殷桃对未来有些迷茫了。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肩头,不用转头就知道是姐姐,她往后靠着殷兰温热柔软的身体,突然心里就安定了。 “姐,咱们总能挣出一条出路!” 张氏和她的女儿刘小花很能干,照顾娘和小妹的事都用不到殷兰,多了两个人,家里也热闹了许多。 殷兰终于可以安心完成她的刺绣了,想着要快速完成好拿到钱,于是就算殷桃如何劝解也不歇息片刻。 刘小花总是在殷兰身边转来转去,殷兰问她是不是想学刺绣,刘小花就绞着衣角跑了。 殷桃对姐姐说:“不要再问她了,让她自己来求你,她性格太懦弱,以后可不行。” 殷兰笑道:“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胆子大过天去?” 过了两日,刘小花真的到了殷兰面前,双眼期待地看着殷兰,死死咬着下唇,却不说话。 “有什么事吗?不要怕,大胆的告诉我!”殷兰很温柔,淡淡的笑意让小花心里的防备彻底放下。 “我,我想...学绣花!”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双眼却没有躲闪退让。 刘小花的手很小,却并不像小姑娘的小手一般白皙,布满茧子和大大小小伤口,殷兰很心疼,把小姑娘拉到身边坐下,取出一块碎布,用一个绣绷绷住,一步一步教刘小花,让她先学最简单的针法。 小花娘见到了,愈加卖力地干活,就像个陀螺一刻不停转悠。她觉得自己是走了大运才遇到这么好的一家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报答一二。 殷兰发现小花很安静,也很有些天赋,也许是小小年纪经历太多,有了机会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比殷兰还要拼命练习,被殷桃给何止住了,让她一炷香就起来去走动走动,给殷兰倒点水什么的。 而殷桃却有些疑惑,冯家还没有人来谈关于买卖房子的事,别是有什么变故吧? 第三十五章 算计 冯家,花厅里。 冯宛素坐在左侧椅子上,慢慢喝着茶。 上首是冯太太,对面是冯家两个小姐冯宛秀和冯宛珠。 冯太太笑道:“照理说,买一套小房子是无所谓,不过,我听老爷说这家人有些复杂,这殷秀才作如今在县城也是有些人脉,大侄女你是很快就走了,可咱们要在这里生活呢,这白白得罪了人可怎么好?” 冯宛素轻轻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婶子,笑道:“婶子,我知道有些为难,不过,这殷家二姑娘求到我的面前,言辞恳切,实在是念她一片孝心,就动容应下此事。” 冯太太笑着打太极:“是极是极,你千里迢迢回来祭奠亡母,可见是个心善孝心的,只是,你不知道那些外面的弯弯绕绕,可不是简单的一时心善就能解决的。” “婶子教训的是,还是侄女年轻不经事,做事莽撞了,可这都已经答应了的事,如何是好?要不我让人去回了殷二姑娘,就说咱们家也不敢得罪那殷秀才。” “呵呵呵呵!”冯太太被噎住,干笑几声道:“哪里是不敢得罪殷秀才,咱们家还不至于怕个秀才。” “哦?”冯宛素用纤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小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袖口,才笑眯眯看向冯太太。 “那是婶子觉得侄女年轻不懂事,所求之事是胡闹玩笑吗?还是说,婶子觉得我这个长孙女在府中定然没有说话的余地?” 冯太太心头大惊,这丫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天天呆在院子里也不出来,就是见了也是淡淡的笑着,让她误以为是个和善温和的主。 被这么个小姑娘当着自己女儿下了面子,她也挂不住脸面,可突然想到她提到的,长孙女,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提醒她,冯宛素是京城冯家下一辈的长女。 她可是知道,冯家对于长子长女是看得极重,教导都是不同于其他弟妹。 冯太太一时下不来台,就端起茶盏喝茶,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冯宛秀机灵,急忙出来打岔,问冯宛素:“大姐姐,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冯宛素浅笑回答:“家里管束极严,我甚少出门,也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形。” 瞟了一眼失望的冯宛秀和冯宛珠,转头看向冯太太:“婶子若是舍得,就让两个妹妹同我一起前往京城玩耍一段时日如何?祖母最喜欢孙女儿们在身边热闹,我来之前还念叨着两位妹妹呢!” “这,她们年岁不小了,去了京城,这亲事可就耽搁了啊!”冯太太立刻放下手中杯子,极力掩住面上喜色,话语却故作犹豫。 “到了京城,如果有合适的青年才俊自然有祖母做主,妹妹们可都是冯家嫡女!” “哎呀,这可就是要辛苦婶娘了,你们姐妹只管去一处玩;这殷家的事,我会派人去办,放心吧!保管办得体体面面,给你做足了面子。”冯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亲热地拉着冯宛素,亲自送她回院子去。 “宛素,这既然两个妹妹也要去,家里总得准备准备,你看能不能缓缓再走,这几天天气太热,不如等一月后立了秋再走。也让婶子收拾妥帖些可好?” 冯宛素道:“自然可以,麻烦婶子寻个吉日出发吧!” 只把冯宛素送到院子门口,她才带着两个女儿回去。 第三十六章 搬家 窗外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走了一路,冯宛素已经热出一身的汗。 进了里间,帮冯宛素换了套半新旧的居家衣裳,秋叶打来水给小姐净面,一边又把钗环取下,发髻也放了下来只用了发带松松拢住。 冬梅拿起一把扇子给冯宛素扇风,忍不住问:“小姐,你干嘛要带那两个小姐进京城去?咱们府里够热闹的了,这再来两个岂不是要闹翻天?” 冯宛素眼皮都微动一下,心道,要的就是闹翻天! 冬梅还在嘟囔:“她们一看就是不安好心,定是想留在京城找婆家!” 秋叶不动声色看了冬梅一眼,听到冯宛素冷下声音道:“冬梅,慎言!” “我...”还待辩驳,却发现小姐双眼如寒冰,突然就被冻住了,悻悻然闭上了嘴。 可那微微撅起的嘴巴显示她根本不服气。 *********** 下午,冯家来了人,给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把房契拿走了。 殷桃娘叹气:“当年买这个房子只用了一百两,这冯家给的多了!” “人家肯给,咱们就收着!”殷桃心知这是给冯宛素做面子。 家里人虽然不清楚其中门道,却都明白这些必然不是白拿的,最后都要落到殷桃身上。 冯家虽不曾明说让她们何时搬走,可也留下话,到时候会派两个小厮过来帮忙搬去庄子上。 尽管有些不舍,还是找了左邻右舍帮忙,花了三天时间才把东西搬完。 殷桃娘身体好了许多,可也还是不能见风,殷桃去租了顶轿子,让娘抱着小妹坐到里面去。 一家人辛苦了小半日到了新的庄子,开始新的生活。 远处是重重山峦,一条河流分开了冯家村和这个小庄子。 新庄子不大,冯宛素主要是要这家人帮忙看守打扫她母亲的墓。 殷桃他们住在庄子后的一个很小的院子,从后门出入,单门独院倒也清静,殷桃又找了人来打了口井。 一应吃食找庄头买,这一家人就开始关门闭户过日子。 趁着这些日子,殷桃尽可能安排仔细,又拜托庄头去村里猎户家买了两条小狼狗,小狗毛茸茸的,惹得殷兰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绣活来亲自喂养。 紧赶慢赶,殷兰终于绣完了这幅绣品,交了货拿到了三十两银子,加上卖房子的钱,家里已经没有了经济危机。 当初殷桃从县城回来,并没有把那十几两银子拿出来,她怕自己有急用时不好同娘要钱。 钱财一宽裕,殷桃就手松起来,又请了村里一家媳妇帮忙洗衣收拾院子,张氏负责带孩子、弄吃食。 “哎呀,我这怎么还要人伺候了。”殷桃娘不好意思指使别人做事,那两人却怕殷兰姐妹不满意,总是抢着做事。 殷兰终日埋头给弟弟妹妹做衣服,殷桃不要,说是进了冯家会管衣食住行。 于是殷兰只给小弟做了好几套,若不是怕他长个子穿不上,大概要继续做下去。 算算日子,离出发只有几日光景,殷桃心里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县里那一家人。 第三十七章 再去县城 不敢和娘说要去县城,只说去见冯小姐,晚上可能不回来。 到了镇上,有银子傍身的殷桃直接去了租车的地方,看到熟人高大爷在等活,立刻上前请大爷送她去县城。 高大爷赶着牛车,和殷桃说了一件事,倒是把殷桃惊出一脑门细汗。 “也是巧了,你们刚搬走第二天,殷秀才就带着个人来了,一看你家院门锁住,气得殷秀才直捶门。” “啊,然后呢?”殷桃一惊,随即又是一阵窃喜,还好自己下手快。 “据说响声惊动二宝,小孩跑出来问找谁?”高大爷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笑道:“殷秀才知道你们把房子卖掉了,气得脸都白了。哈哈!” 殷桃都能想象得到,渣爹肯定气得吐血,他一定会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偷偷卖了房子跑了? 高大爷又道:“听说他带来的那人是要买你们那套房子的,听说房子没了,就扯着殷秀才要订金银子。” “哼,他倒是打的好主意,可惜这次被我们抢了先,这房子是我娘挣钱买的,和他有什么关系,还好意思来卖房子?” “这人啊,读书读傻了,分不清好赖!”高大爷也感叹道:“这么好的一家子就这么散了,怪可惜!” “高大爷,我娘一辈子也没有靠过我爹,如今我娘不用养那一家子,岂不轻松许多?” 老人家却并不认同,只觉得一家人还是要齐齐整整才好,不过也不好过多说别家事! 到了县城门口,高大爷就收了车资回去了。 手上有钱,殷桃就先找了个客栈要了个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才去街上转悠。 她直接转到了殷家附近那家卖面食的老夫妇面摊前,又吃了一碗面条。 同样慢慢喝着面汤盯着对面殷家大门。 老太婆看出些端倪,凑过来问道:“你是和这殷家有旧?” 殷桃笑得天真,“怎么可能,要是认识的话我早就上门拜访了。” “呵呵呵!”不知道老太婆信了几分,起身擦拭桌子。 殷桃看着两个老人在这巷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生意,问道:“老人家,这里如此偏僻,生意怎么会好,为何不换一个人流多些的位置?” 老太婆叹气,“如何不知这里条件不好,这不是没办法嘛?外面店铺贵,我们这生意也不好,那里能租得起,其他的地方,那些捕头差役总是来扰得人不清静。” “哦?所有的捕头和差役都如此?” “以前还好些,那个老捕头干了二十来年,一般都不要咱们这些小商小贩的孝敬。可新来的那个就不一样了,一天到晚威风得很,哼,看他嚣张到几时?” 老太爷肩上搭着一条擦汗巾,也走过来说道:“这两个捕头只怕是不合,早晚咱们县城要乱。” 殷桃心中一动,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大爷,现在太热了,你这热汤面可能不好卖,为何不准备点凉面,凉粉来吃,你们在家煮好,客人来了只用拌一拌就行,也不用这么热的天守在炉灶前,这也费柴火吧?”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老太爷坐到殷桃对面,认真地问:“小姑娘,这凉面凉粉咋弄?” 说完,就不好意思起来:“哎呀,瞧我这话问的,这肯定是你家的秘方,我这人老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殷桃无所谓地摆手:“这有什么,做法极是简单,就是你们没有想到而已。” 于是殷桃就简单说了一遍,无奈老人家有听没懂。 两人一合计,就急急忙忙收了摊子,要带着殷桃回家去,请她亲自做一遍。 殷桃算是知道两个老人家为何要在这个巷子做生意了,原来,他就住在小巷尽头。 第三十八章 意外收获 一个不大的院子,两老人把两边厢房都租了出去,自己只占了中间三间主屋。 厨房里,两个老人极为认真地学着,殷桃不厌其烦做了三遍,两位老人又亲自上手,总算是把凉面做得美味了。 凉粉由于时间关系,只是说了方法,他们能记住多少就是他们的事了。 接着殷桃还帮着做了点面条的浇头,说了些注意的东西,把两个老人高兴极了。 老太婆热情万分地请殷桃去堂屋里坐,给她倒了一大碗薄荷糖水。 笑眯眯看着殷桃大口大口喝水,等殷桃喝完,老太爷也坐了过来,道:“这是五两银子,大爷也就这么个家底,多的拿不出来,你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殷桃见面前亮晶晶的银锭子,很是心动。可看了看两个老人弯曲的脊背,苍苍白发,还是推了回去。 “大爷,不用了,这法子简单,不过是咱们这里的人没有想到而已。” 大爷想了想,把银子收了回去,道:“你是不是和殷家有什么过节?我看你两次来都是盯着殷家大门,若是不认识的不至于此,若是相识的人家应该上门才对。” 老人的双眼浑浊却不乏睿智;满脸皱褶,都是阅尽世间百态的沧桑! 殷桃也不隐瞒,就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当然,她发挥了巧舌的本领,把自家说得是受尽了压榨、苦难,而殷秀才一家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 又身临其境地说了殷秀才一家人在自己娘刚抢救过来还昏迷之时就登门,想要逼死娘,还想把娘几个的房子给卖了。 “我娘挺着快要生产的肚子还在不停做绣活,我姐姐温柔贤淑,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多少人家看中了她,却为了给他们挣银子没日没夜劳作,都十七了还未曾定亲!” 老太爷双眼瞪得溜圆,气得直吹胡子,老太婆跑过来抱着殷桃一个劲安慰,可能是自己女儿在夫家也过得不好,物伤其类,心里就更加心疼殷桃母子。 反而让殷桃不知所措,站起来安慰两位激动的老人,就怕他们气个好歹。 老太爷道:“我们天天就在这附近摆摊,我们帮你留意着,你不用常常来,小心被他们瞧见,你一个小姑娘可斗不过这群豺狼。” 老太婆也道:“是了,我就要给他们好好宣传宣传,出了这样的丑事,看他们怎么有脸在这县城嚣张下去。” 这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殷桃忙不迭道谢。 老人要留殷桃吃饭,殷桃也乖觉,主动进了厨房去大显身手,又教了老人做点泡菜,卖凉面时送一点点,可以作为噱头吸引人。 吃饱喝足,就要告辞,老人答应有了什么消息,就叫外孙去给殷桃他们家报个信。 一夜好眠,很快就到了天亮。 殷桃去楼下吃了点稀粥,问客栈借了笔墨写了些关于殷秀才和她老婆不得不说的事,当然,内容是七分真三分假,无论什么大菜都要添点油加点醋才香啊! 退了房,她用两个肉包和几个铜板打发一流浪儿把信纸送到县衙老捕头家中。 殷桃站在街角,看着老捕头亲自接过信纸,问了几句就让孩子走了。 老捕头是个急性子,立刻打开信纸,刚扫了一眼,脸色一变就立刻回屋重重的关上院门。 他在县衙干了多少年,伺候过多少位县太爷,可以说是流水的县太爷,铁打的老捕头。 他能一直干到现在能没有点能耐? 县衙本来是他一个捕头说了算,这突然来了个不长眼的,还和县太爷勾搭上了,处处和老捕头不对付,这让他心里如何不恨。 殷桃心安得转身走了。 把柄已经给了,怎么做就是他的事情,只希望这位老捕头能给力一点,就算只是找找茬,只要吴捕头分不出精力去找自家的麻烦即可! 准备回家的殷桃提着一包桂花糕,看到一间很大的绣庄,殷桃忍不住走了进去。 里面摆放着许多绣品,靠墙挂着一些成衣,二楼是招待有钱人家太太小姐的。 她正对着一幅山水刺绣挂屏看得入神,这明显外地来的绣品。 楼上袅袅婷婷地走下来一个着绯色衣裙的女子,身边是掌柜模样的人。 女子见到殷桃,微微顿住脚步,殷桃抬头刚好对视上,双方都是一愣。 殷桃认得,是方荷家上次开门的那个徒弟。 第三十九章 晨曦 两人都有些尴尬,笑着点点头就移开了视线;就在那姑娘走出门时,殷桃快走两步叫住了她。 姑娘转身,见殷桃笑眯眯地把手中一包桂花酥递了过去。 露出乖巧惊喜的笑容道:“姐姐,这可真是太巧了,我本来是要去拜见方姨,又怕方姨见了我要生气。 “哈哈,这么巧在此地碰到姐姐,就麻烦你,把我特意给方姨买的桂花酥带回去吧。多谢多谢!” 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她在说假话,可那姑娘涵养极好,浅笑着接了过去:“姑娘若是得了空就去瞧瞧师父,她一直念叨着姑娘呢?” “嘿嘿,好的好的,下次一定上门请安!”殷桃笑得十分真诚,心里却道:她会念叨我,只怕是骂我才对。 姑娘上了门口停着的马车,看着手中的桂花酥叹气,师父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回去肯定要挨骂! 刚进院门,就被正在院里修剪花枝的方荷叫住:“你手里拿的什么?” “回禀师父,桂花酥!” “外面卖的桂花酥也吃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干不干净?还不快快扔了去。” “师父,这不是我买的,是上次来的殷姑娘特意孝敬您的。我知道师父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但总归是人家一片心意,不好当面拒绝,所以想着拿回来给师妹们吃。” “她又来县城了?人呢?” “说是有急事,着急回去了。” 方荷嘴唇动了动,冷哼一声,“她会好心给我送东西,我看啊,怕是下了毒要害我,你不要给她们吃了,没得吃坏了肚子;放到我房间去,我要仔细查验一番,看她搞什么鬼?” 徒弟恍惚着往师父房里走去,心想:害你不太可能,但确实是没什么诚意! 而此时的殷桃已经坐着牛车摇摇晃晃回家了。 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等着她。 看她疑惑,娘笑着解释,“今天是小妹满月,下个月的今日就是桃儿的生辰。今天就提前庆祝了!桃儿也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殷桃道:“小妹都满月了,是不是该取名字了。” 殷桃娘迟疑:“这我也不会啊,你爹......” “要不就叫她晨曦吧,充满美好的希望。她刚好是那个时候出生的。”殷桃胡乱建议,却得到大家一致赞同。 除了殷桃娘,每人面前都是一杯梅子果酒,度数很低,却酸甜醇香、沁人心脾。 一家人放开了喝,放开了吃,热热闹闹之下藏着深深的不舍。 梅子果酒还是醉了一桌子人,不知道谁起了个头,都低低哭泣起来。 殷桃也笑不出来,小口小口喝着酸甜的酒,才三年,她就把这里当成家。 张氏没有喝多,收拾了碗筷,又烧水给大家洗漱,忙活了一晚才进了殷桃娘的屋子里。 为了照顾孩子,她们俩住在一个屋,不过是在旁边另搭了个床。 张氏见殷桃娘在发呆,走过去劝道:“你就放心殷桃吧,我从没见过这么聪明厉害的姑娘。你看她小小年纪把家里琐事安排的妥妥帖帖,就算是个大男人也未必做到这样。我若是有她一半的能干,只怕也不会带着女儿受那么多罪了。” 殷桃一脸醉意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睡觉;可心里却十分清醒,该做的都做了,她要开始新的、未知的征程。 第四十章 出发去京城 冯家门口,殷桃和弟弟都背着一个包袱,忐忑的看着冯家大门等着冯家人出来。 十几辆马车、骡车从后面巷子里驶出,到了冯家大门口停下,把殷桃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阵仗? 前面三辆马车精美华贵,车厢较大,拉车的马看起来也健壮有力。 后面的就是骡马,车厢也是简易木板搭就,最后三辆就是木板,连一个车厢也没有。 冯二少爷带着人跑前跑后检查车辆等情况。 又过了许久,冯家大门洞开,一群丫鬟婆子小厮率先出来。 紧接着是冯宛素在一位中年美妇的亲热搀扶下走了出来,身后是冯家两位小姐,各跟着一个丫鬟。 冯宛素站在最前一辆马车前,和美妇说了几句。 美妇又去和另外两个小姐交代事情,冯宛素才踏着凳子上了车,进入车厢后四下看了看,见到殷桃正笑着挥手呢! 冯宛素就对准备上车的冬梅说了什么。 冬梅停下脚步,朝殷桃她们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冬梅指着身后一辆骡车道:“你和你弟弟上那辆车,里面是小姐的东西,你仔细着点,不要随意乱碰,知道吗?” 说完转身就走了,那傲娇样让殷桃和殷松瑞面面相觑。 殷桃蹙眉,冬梅一直对她态度还不错,可今儿很明显是不对啊! 一路摇晃,殷桃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心思早已飞远。 她摸不准冯宛素是何意思?冬梅为何态度突变,还有秋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看这出行架势,冯家也不是一般官宦,自己要如何在这样的高门里生存。 殷松瑞拉了拉姐姐的衣袖,等姐姐转过头来,才神色有些凝重地问:“姐,你是不是很担心?” 殷桃捏着他的小脸,笑道:“我只是想一些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她们还能吃人不成,何况,你姐是什么人?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殷松瑞对姐姐有莫名的崇拜,立刻点头如捣蒜,浑身都轻松起来,叽叽喳喳和姐姐说起沿途景致。 看着弟弟纯真的笑容,殷桃也轻松许多。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担心有何用,不如好好看看这异世的风土人情。 太阳移到头顶时,车队停在了一个小酒肆旁。 冯二少送三位姐妹进京,先下车去打点妥帖,才让女眷进里间歇息,三位小姐带着各自丫鬟就把小屋挤满了。 殷桃挤开门口的两个丫鬟,走到冯宛素面前,对着冯宛素行了一礼,旋即站到身后也不说话,看着冬梅和秋叶如何伺候。 既来之则安之,殷桃必须要尽早适应这个身份。 一顿简单的饭食后,秋叶端水给冯宛素漱口,冬梅立刻端着盆子给她洗手,又用脂膏按揉,秋叶又给冯宛素整理妆容。 殷桃见冯宛素脸色微红,想必是热的,于是拿起旁边一把绣着仕女图的团扇轻轻给冯宛素扇风。 冯宛素抬眼看了殷桃,嘴角含笑:“你倒是机灵。” 听到夸奖,殷桃咧开嘴笑,得到了冬梅一记眼刀。 另外的冯宛秀姐妹也有样学样,只是丫鬟动作不流畅,让殷桃想到东施效颦的典故。 冯宛素挥了挥手,让冬梅和秋叶不用忙活了,让殷桃凑近些说话。 “你以后专门负责我的笔墨书画,衣食住行等事情不用你操心。” 殷桃点头答应,听到冬梅轻轻地冷哼声。 第四十一章 脸皮要厚 歇息够了,冯二少进来请姐妹们出发。 殷桃无视冬梅的瞪眼,厚着脸皮上了冯宛素的车。 车厢很大,角落里的香炉还燃着熏香,味道很是清新,让殷桃精神了许多;中间摆放了一个小几,放着茶盘和一叠糕点。 冯宛素手里握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殷桃和冬梅用眼神吵架,不敢出声打扰冯宛素。 秋叶安静地坐在冯宛素身边闭目养神,却在冯宛素要去端茶时,第一时间睁开眼把茶送到冯宛素手里。 如此技能简直让殷桃佩服,许是端详得久了,秋叶睁开眼,直直看向殷桃,殷桃讪讪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冯宛素瞟了殷桃一眼,眼里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却没有说话。 可冬梅忍不住问道:“这是何意?” 殷桃道:“这是最厉害的意思,也可以表示佩服!” 冬梅不服:“我从未见人这样做过,一定是你瞎编的,说不定是骂人的意思?” 殷桃:“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一件事,你心里想着什么,见到的就是什么。” 冬梅脸涨红,冷哼一声,“你就是狡辩,我懒得理你!” 冯宛素打断她们,问殷桃:“我看你是识字的,都读过什么书?” “回小姐,我只爱看些杂书,传记之类的!” “哦,路途烦闷,不如讲些有意思的来听听?” 车摇晃地厉害,书也看不进去;冯宛素想起第一次见面,她那巧舌如簧的有趣样子,正好打发时间! 经过信息大爆炸洗礼过的殷桃,脑子里的事可是多得不得了。 想了想,她挑了一些故事加工了一下慢慢讲述。 殷桃说得口干舌燥,舔舔干涸的嘴唇,冯宛素指了指桌上茶杯,道:“喝点水再说吧!” 桌上的茶是上好茶叶,专为冯宛素准备的,在冬梅和秋叶的炙热目光下,殷桃谢过小姐,连喝了三杯才稍好些。 放下茶盏,笑着看向冬梅,正对上她愤怒的双眼,本着不耻下问的谦虚态度询问:“冬梅姐姐一直这样瞪着我,可是我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新来乍到,若是做错了事,还请姐姐多多提点。” 冬梅没想到这个脸皮厚的突然当着小姐发难,瞬间被弄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冯宛素轻笑着摇着团扇:“你吓到她了,不过,你这态度是对的,有什么不懂就是要问。” 殷桃立刻讨好得对冯宛素笑着保证:“是,都听大小姐的!” “你啊,鬼精鬼精的!”冯宛素说完就闭目养神。 冬梅和秋叶都在心里惊讶不已,冯宛素对这乡下丫头似乎格外不同。 等到晚上歇息的时候,殷桃才发现,小弟跟着赵三忙碌着。 她过去问赵三:“你怎么也来了?” “我的卖身契被冯大小姐要了过来,我以后和你一样跟着她了。” “卖身契?”殷桃有些同情看着赵三,可一想,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五年的时间也难熬啊! 又仔细询问小弟吃好没有,累不累? 赵三拍着胸脯道:“放心,这一路自有我看顾着,必定不能饿着他!” “那我小弟就多谢赵三哥了!” 殷松瑞担忧姐姐:“姐,有没有人欺负你?” 赵三一拍他的脑袋:“你二姐会被人欺负?” 第四十二章 冬梅的嫉妒 走了两天,到了府城的大码头,众人连着马车都上了提前租好的一艘大船。 船上的房间十分小,冯宛素单独一屋,殷桃和冬梅、秋叶住隔壁,白天去冯宛素跟前服侍,晚上冬梅和秋叶轮流去值夜。 殷桃十分不理解,睡觉还要人陪着? 其实伺候的事情她完全插不上手,所以她时间挺多,就用几张纸用线缝成笔记本,把观察到的记成笔记。 把冯宛素当成老板,自己就是贴身秘书,要掌握住老板喜好,高门大宅规矩太多,她不可能短时间记住,所以用了上辈子记笔记的办法。 冬梅不识字,见殷桃写写画画就来气,倒头朝里就睡觉。 冯宛秀姐妹过来找冯宛素说话,可舱房实在拥挤,后面也不怎么来了。 “殷桃,你会下棋吗?”冯宛素也觉得路上太无聊了,于是问殷桃。 “会啊!”这个她是真会,小时候学过几年围棋,就是不精,而且多年没下过了,估计早忘干净了。 过了一会儿,冯宛素瞪着她:“这也叫会下棋?” 殷桃:“本来会一些的,不过许久不下忘记了,要不小姐教教我?” 冯宛素被这个丫鬟的厚脸皮惊呆了,从来没听说过指使小姐做事的。 不知是否太过无聊,冯宛素真的认真教导起来,然后她发现殷桃是真聪明,只有稍加点拨就可以举一反三。 两人倒是找到点事做了,一个教一个学,主仆其乐融融。 殷桃的笔记越来越厚,还有一本记录棋谱。 这晚,冬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气冲冲对刚要上床睡觉的殷桃道:“哼,你那么会讨好大小姐也无用,告诉你,家里是二太太当家,等你到了府里,二太太必定会要了你的身契去,倒时候大小姐也护不住你!” 殷桃坐起身,仰头看着冬梅,很认真地问:“所以,你是向着二太太的?” 冬梅惊恐地睁大眼睛,指着殷桃:“你胡说,我是大小姐的人,自然向着大小姐!” “那你的身契是在大小姐手里还是在二太太手里?” 殷桃依然很平静地仰着头问,却让冬梅有了一丝想逃的念头。 “咱们院子里丫鬟身契都在当家太太手里。你自然也不会例外!” “秋叶的也是?” “她是老太太赏的人,谁知道她什么情况,你问这些干什么?”冬梅色厉内荏地说道。 “不干什么,就是知道原来你是二太太的人!” “你不要胡说,我......”还没说完,就见殷桃吹灭了灯翻身躺下睡了。 冬梅还是悻悻地冲着殷桃背影喊了句:“我是大小姐的人,你要是敢去大小姐面前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殷桃已经不再理会她,透着窗棂看着满天繁星,似乎有些明白冯宛素的处境了。 次日,冯宛素发现殷桃有些不同,似乎对自己用心了些。 冯家二少爷过来通知,过了今夜就要到京都外的码头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在船上呆了许久,实在是太憋屈了。 殷桃发现镇上冯家人对冯宛素都很客气,从冬梅口中套了话:“那两个小姐在镇上能嫁个什么好人家?这不巴巴跟着进京,想要靠着咱们家给她们找个好夫婿。” 看着冬梅一脸骄傲的神色,殷桃好心提醒她:“就算她要靠着京都冯家,也是小姐身份。” 冬梅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大骂殷桃:“说我是丫鬟,你不也是一样伺候人的!” 隔壁房间的冯宛素放下书本对秋叶说:“自从殷桃来了,咱们这里似乎热闹了许多!” 第四十三章 康王 多日后,船终于停靠在京都码头。 所有人均是面带喜色,早早就准备好了要下船。 码头上的茶寮里早有冯家下人在此等候。 船停稳,搭上踏板,小姐们率先下了船;管事笑着上前见完礼,就急匆匆同冯二少去安排车马。 “我的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让我日日担心得不得了。” 一位三十多岁的媳妇双眼通红上来就要给冯宛素磕头,被冯宛素上前扶住了。 “赵妈妈,家中一切可好?小弟可好?” 赵妈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皮肤白皙,用了头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闪闪亮的银钗,旁边两朵精美的绢花点缀,手指染着丹寇,脸上还敷了一层白粉。 这赵妈妈精心修饰过的,颇有几分姿色。 赵妈妈福了福身,笑道:“少爷好着呢,就是想小姐得紧,天天等你回来!我是天天不错眼地跟着,没有叫谁怠慢了去,小姐尽管放心。” 说完同冯宛秀姐妹俩见了礼,殷桃这才知道,这是冯宛素胞弟的奶娘! 突然,远处一阵骚动,路上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出一条通道来。 冯家管事急忙过来,道:“大小姐,咱们得稍等片刻,康王要登船出行,咱们需避让一二。” “嗯,无事!”冯宛素点头,抬头往前方看去。 赵妈妈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凑近了小声说:“小姐,咱们要不要先上马车上避一避。” “无妨,这里已经很偏僻了,未必有人注意到我。” 赵妈妈欲言又止,四下瞧瞧,凑近冯宛素,在她耳边悄声说:“康王年近三十,膝下却只得了三个女儿,至今未有男丁,就连皇上和贤妃都急了,准备给康王府添人呢!” 站在身后的殷桃发现冯宛素的脊背突然有些微僵直。 “姑奶奶这一段时日时常回来,和老太太关上门一说就是半日。” 说道此处,赵妈妈愈加小声:“下人们都传,表小姐进王府做侧妃已有两年,却未得一儿半女。姑奶奶是想在咱家选一姑娘去王府做妾,若万幸生下孩子就抱到表小姐名下养着。” 冯宛素稍稍侧了侧脸,淡然道:“康王妃还活着,还轮不到她。” “康王妃是连个女儿都没有的病秧子,王府都是表小姐和李侧妃把持着,两人天天斗的跟什么似的;若是被姑奶奶选中进了王府,哪有好日子过?” 虽然很小声了,可殷桃却听了个七七八八,看着就连耳坠子都没有动一下的冯宛素,殷桃却若有所思。 一阵马蹄声响,身着华服、头戴金冠的康王在一众冷脸侍卫的簇拥下疾驰而去。 等他们过了,避让的行人才又开始继续中断的行程。 又过了大半日,一行人才进了城。 冯宛素和赵妈妈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冬梅、秋叶和殷桃坐在一起。 街上热闹非凡,殷桃刚要撩开帘子,想透过缝隙看看京都繁华,“啪”的脆响,手被冬梅用力打了一下。 “你如今可是咱们冯家的人,再不是乡下野丫头,要随时注意言行,莫要给小姐惹祸!” 抚摸着微微发红的手背,盯着冬梅略微得意的表情,殷桃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点点头应下。 见她这样,倒是让冬梅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殷桃为何不反驳、不生气? 手背上的红痕慢慢消失,殷桃明白,此后,她必然要谨言慎行,错不得半步,冬梅虽然大大咧咧,但她在这后宅长大,很清楚这里的生存之道。 第四十四章 入深宅 马车停在西角门的门口,冯宛素并冯宛秀姐妹下车进了府。 殷桃转头,看向远远站着的小弟,他正满是紧张惶恐的抓着赵三,双眼瞪得溜圆。 突然就觉得心里酸涩无比,她很想过去嘱咐殷松瑞两句,安慰安慰他。 一直盯着姐姐的殷松瑞对上姐姐担忧的眼神,忙堆起灿烂的笑容。 赵三冲殷桃挥挥手,指指殷松瑞又拍拍自己胸口,示意她只管放心。 不放心又能如何? 殷桃转身紧跟着冬梅和秋叶进了府,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一行人鱼贯入了垂花门,刚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就见到好几个衣着光鲜的丫鬟婆子快步迎了过来。 最前面的一个婆子笑着迎了两步,屈膝行了礼,笑道:“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是一日问几遍。听说老家的两位姑娘要来,二太太早早准备好了屋子,让我来这里迎小姐们。” “有劳福妈妈了!”冯宛素拉过冯宛秀姐妹介绍。 “我先带两位小姐去院子梳洗更衣,然后去老太太屋里,大家都在那里等着呢!” 婆子伸出手请两位小姐跟她走,手腕上一个明晃晃的赤金镯子。 殷桃眉头微动,这家里仆人都这么富贵? 刚跨进院门,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锦衣少年咧着嘴大哭着跑上来,一把抱着冯宛素,哽咽着直问她去哪儿了? 鼻涕眼泪弄到冯宛素身上,冯宛素也不生气,掏出手帕仔细给他净面,宠溺地捏捏少年的脸。 殷桃心下一跳,这位爷不似正常少年。 院子并不大,中间主屋三间,两个耳房在角落里,右边三间厢房。 院里中间空中,只沿着院墙种了些树木花草,左边是一道院墙,中间一道拱门,连通另一个小院子。 冯宛素转头对秋叶三人道:“你们自去歇息,待会不用跟着我去老太太处。秋叶,安排殷桃住在书房后面的耳房里。” 所有人都面带讶色偷瞄殷桃。 赵妈妈进屋伺候冯宛素更衣,讪笑着打听:“那个叫殷桃的是新来的丫鬟?我看小姐很信任她,晚些我亲自带她去二太太出报备吧!” “不用了,她的月银从我私房里出。”冯宛素伸开手臂,任由小丫鬟穿衣。 赵妈妈打散冯宛素的头发,仔细绾了个双髻,用丝带做了流苏垂在脑后,又挑了支白玉簪斜插入髻。 “大小姐,她这来路不明的人,既不报备,一来就管书房,就是怕院里的小丫鬟不服气!” “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冯宛素选了支赤金凤簪,几朵珠花:“祖母喜欢喜庆些,不可太素。” 点了胭脂,敷了粉,看起来气色红润,没了一丝倦怠。 站起身,赵妈妈又给她配上一块通透莹润的玉佩,退后两步前后打量,满意地点头。 “大小姐越发像夫人了。” 冯宛素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淡淡地道:“走吧,不要让祖母和太太、妹妹们等久了!” 好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赵妈妈跟在身侧,冯宛素头上金钗在阳光下晃眼,下坠的红宝石轻轻摇曳,衣袂翻飞恍如仙子。 殷桃呆呆地站在书房窗口,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古代大小姐! 还未回过神,紧接着就见到冬梅急匆匆跑出了门。 第四十五章 笔墨丫鬟 “冬梅干什么去?”殷桃转头问身后的秋叶。 “她应是回家了。你过来,我告诉你每日需做之事?要注意些什么?” 书房在正房西侧间,屋子并不大。 南窗是炕,炕上浅色毡条,中间置有暗红梅花洋漆木几。 屋子里另有一方大书桌,摆放着文房四宝,造型古朴的铜制香炉,高几上置一汝窑梅瓶。 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书籍,相对的是一博古架,都是些精致摆件。 中间挂着一刺绣挂屏,上面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上面的水滴如真的一般透明,三两只蝴蝶在绕着牡丹嬉戏,构图大气精致,牡丹与蝴蝶一动一静,让画面十分灵动。 秋叶见她看得入神,介绍道:“这是牡丹娘子的绣品,牡丹娘子的绣品极是难得,这挂屏就值几百两,这还是小姐及笄,老太太赏的。” “啧啧,这么贵?”虽然她没有被娘和姐姐熏陶出一点艺术审美,却也觉得这牡丹美得震撼! 突然,殷桃转身带着颤音问:“牡丹娘子?有几个牡丹娘子?” “牡丹娘子绣的牡丹美艳绝伦,怎会还有人再敢自称牡丹娘子,岂不是自取其辱!” 殷桃突然想起方荷的那满园牡丹,犹记得那开门的姑娘说过,方荷被人称之为牡丹娘子。 她一拍脑门,真是后悔不迭;当时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住了,还在方荷面前大放厥词,什么莫欺少年穷? 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厉害,死皮赖脸求她也好过把自己卖了啊! 哀叹了几息也就罢了,往事已逝,莫要多想。 殷桃打起精神,掏出小本本用自制炭笔认真记录秋叶的交代。 秋叶侧眼看了看,字迹不但潦草还缺胳膊少腿;稳重如秋叶都蹙眉摇头,担心殷桃能不能胜任笔墨丫鬟一职了。 日头西斜,缓缓地下了山,有小丫鬟提着食盒回来,又叫了殷桃秋叶去吃饭。 一间小隔间,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左右年纪的几个如花少女,正准备吃饭。 看到秋叶和殷桃进来,立即起身,等着秋叶拉着殷桃坐下,她们才跟着落座。 秋叶吩咐小丫鬟给去了主院的丫鬟们留一些,才招呼殷桃吃饭。 殷桃端起碗,看着一桌菜傻眼,全是素菜,她还以为这高门大户的下人就算不是大鱼大肉,至少也沾点荤腥吧。 这对喜爱吃的殷桃来说是个不小的折磨。 她吃了一口淡盐少味的水煮素菜,低声问秋叶:“冬梅不回来吃饭吗?” “她定是要吃了饭才回来。” “她家人全都是在府里做事?”殷桃一想到冬梅必定回去大鱼大肉,心里还有些羡慕。 “嗯!”秋叶不愿意多说,殷桃也专心吃饭;就是满桌子的偷偷打量让厚脸皮的殷桃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直到秋叶冷脸喊了声:“都好好吃饭,以后一个院儿当差,自会相熟!” 一桌子人都埋头吃饭,一时间只有筷子轻碰碗碟的声音,殷桃很是佩服秋叶的气势。 吃了饭,秋叶和殷桃一起把带回来的行礼慢慢规整,看着天色已经黑了,俩人决定去接冯宛素。 第四十六章 复杂的关系 出了院门,顺着青石小径往前走,径边是精心修剪的花木。 “秋叶,给我讲讲府里的情况吧,我对冯家可是一无所知。” “咱们小姐是长房嫡出大小姐,亲生母亲在生三少爷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缠绵病榻,于十年前去了。三少爷和别的少爷也有些不同。” 过了垂花门,顺着抄手游廊慢慢往前走。 秋叶继续说道:“大少爷、四少爷、二小姐皆是二太太所出。” “二少爷、三小姐、四小姐是三太太所出,四小姐是三房庶女!三老爷虽说不是老太太亲生,从小在老太太跟前养大的,和大老爷二老爷并无不同!” 殷桃明白了,三房老爷是妾室生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嫡母抱走了。 “如今的大太太只生了五少爷!而家里是二太太掌家,不过万事大不过老太太去。” 殷桃无比怀念小本本,这可把她彻底绕晕了。 “咱家大姑奶奶嫁的是前任子宁侯府次子,不掌家,但她的女儿是康王侧妃。” “大姑奶奶规矩极严,若是遇上她,千万要小心些,犯到她手上,这府里没人能救你!” 殷桃惊讶不已:“咦,这出嫁的姑奶奶在娘家还能如此作威作福啊?” “你只管记住就行。”秋叶并不回答殷桃的话,只是再次认真提点。 殷桃挽着秋叶的手臂摇了摇,笑道:“秋叶,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秋叶抽出手臂,淡淡地说:“我不希望你犯了错连累到小姐。” “放心,我一定谨言慎行,绝不行差踏错半步!” 虽然殷桃笑嘻嘻,却深知秋叶说得很对,在这大宅子里,多少人会悄然无声消失,真出了事,又有谁会真心来护她。 秋叶看着一脸笑意的殷桃,略松了些语气:“倒也不用如此小心,小姐很受老太太喜爱,只要你不找死,必然能护你周全。” 殷桃却不以为然,心道:一个没有母亲的深闺小姐,又能护住多少人? 天色暗了,有婆子顺着游廊屋檐挂起了灯笼。 冯宛素拉着弟弟的手缓步而至,打眼瞧见秋叶和殷桃,轻抿唇角笑了笑。 “殷桃,可还习惯?” “回小姐的话,秋叶给我讲了些府里的规矩,不过我还记不住,需要记下来才行。” “哦,我听冬梅说你每日晚间都写写画画的,可是记了许多杂事?” 冯宛素有些好奇她都记了什么? 殷桃颇觉不好意思:“要学的东西太多,我怕记不住,就想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过后再翻翻也能加深记忆。” 冯宛素莞尔:“你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冯三少爷拉着姐姐的手,双眼圆溜溜地看着殷桃,问道:“我怎么不认得你?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殷桃不知怎么回答,看向冯宛素,冯宛素却浅笑着继续往前走,并不搭理二人。 “我是小姐的丫鬟,负责整理书房,三少爷若是无聊了可以来书房找我!”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了院子,赵妈妈把秋叶拉到一边,轻声问:“那小丫头是什么来路?我看着大小姐可喜欢她,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大小姐说这么多话!” “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叫殷桃!” 秋叶说完就往屋里走去,气得赵妈妈直咬牙。抬脚进屋去伺候,冯宛素就让她先回去休息。 第四十七章 三少爷 冯家后门外有一条巷子,一溜儿小院子,成了亲的冯家下人皆住此处,白天来主宅伺候,晚上回去休息,从后角门出入,有婆子守门。 赵妈妈推开院门,她家占了西侧厢三间屋,进了屋子,就见大儿子赵虎正把小丫头抱在怀里亲。 她气得抓起鸡毛掸子就往小丫头身上招呼,小丫头尖叫着往赵虎身后躲。 “你个小贱人,天天在屋里勾搭爷们,看我不打死你!” 一阵鸡飞狗跳后,赵妈妈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小丫头躲进里屋哀哀哭泣,赵虎跟了进去低低哄劝。 疲倦的赵妈妈怔怔地看着狼藉的屋子,只觉得前路一片茫然。 *** 冯三少爷被大丫鬟嫣儿哄着穿过月亮门回去了。 因为他有些特殊,所以就住在姐姐旁边。 秋叶手脚利索地帮冯宛素卸妆,殷桃插不上手,就去泡了杯茶放到冯宛素面前。 冯宛素正觉口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觉眼波微闪,同样的茶叶,却比冬梅她们泡的要好上一些。 小丫鬟提了水去浴房,殷桃也跟着进去,秋叶去翻找要换的衣物。 冯宛素任由丫鬟凤儿褪去衣衫,又在她的搀扶下踏进浴桶。 待坐稳后,凤儿又往水桶里滴了几滴香露,顿时一股淡淡花香飘入殷桃鼻端。 见殷桃呆站着,冯宛素说道:“这里不用你,你去书房给我找本书,我睡觉前打发时间。” 哪怕是美人入浴,殷桃也不想呆在里面,闻言就快速出来了。 却在堂屋里碰到冯启晨吵着要找姐姐,秋叶和嫣儿都有点拉不住。 “三少爷,你是要找我玩吗?”殷桃笑盈盈地去隔开秋叶,让她进去伺候冯宛素。 冯启晨还要往里走,嘴里嘟囔道:“我不找你,我要找我姐姐!” “我有一个很好听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冯启晨纠结了一会儿,看着殷桃道:“什么故事?” “少爷该歇息了。”嫣儿要拉冯启晨,被冯启晨躲开。 殷桃拉着冯启晨的手臂道:“走,我给你讲睡前故事,这个必须要躺在床上听才行!” 冯启晨乖乖地被殷桃拉着过了月亮门,进了里屋,两个丫鬟服侍他躺下。 他乖乖躺在被子里,双眼亮晶晶地等着殷桃讲故事。 殷桃坐到床沿,给他讲石头记的故事。 讲了一会儿,殷桃对有些困的冯启晨道:“你先好好睡觉,下面的情节,要等明天晚上听了。” 嫣儿送了殷桃出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殷桃妹妹,你是不知道,咱们少爷晚上睡觉总是闹,今天可是最轻松的一次了。” “无事,其实三少爷还挺好说话的。” 被嫣儿送到月亮门,两人又客气了两句才告辞。 殷桃找了本传记拿给冯宛素,冯宛素问了问殷桃哄冯启晨的经过,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此时,桃红粉面的冬梅才从外面蹬蹬瞪跑了回来,眉眼含春,嘴角噙笑,端是比刚刚沐浴出来的冯宛素还多了两分风情。 冬梅先是对着殷桃翻了个白眼,才笑着凑到冯宛素身边,捏着粉拳轻轻给冯宛素捶腿。 “小姐,今儿听我娘说,过些时日姑奶奶的公公七十大寿,说是咱们家的少爷小姐都要去呢!” 第四十八章 执着做妾 “嗯!”冯宛素翻了一页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冬梅又道:“咱们是不是应该早些准备衣服首饰了?” “这些自有二婶操心!” “可是公中准备的都是一样的,怎么能体现出大小姐的身份?”冬梅撅了撅嘴还想要劝解。 “我是什么身份?”冯宛素笑了,眼里却没有笑意,放下书看着冬梅问。 “这......”冬梅终于闭了嘴。 冯宛素又看了她一眼,对一旁看得开心的殷桃道:“这里不用你值夜,你自去休息。” “是!”转身出门,对上冬梅带着恨意的眼神,殷桃挑眉冲她笑笑,再不管冬梅如何生气,神清气爽出了门。 小耳房里居然亮着灯,殷桃踏进房屋,就见一个小丫头正跪在床上铺床。 听到声音回头,见到殷桃疑惑看着她,急忙下床,露出乖巧的笑来:“殷桃姐姐回来了,我叫柳儿,是秋叶姐姐叫来帮你收拾屋子。” 殷桃哭笑不得,自己如今不就是个伺候人的,还需要人帮忙? 不过,柳儿确实是个能干的,屋子收拾干净了,还打好了洗漱的水,准备好干净的帕子。 “秋叶姐姐说你新来乍到,有许多事情还不清楚,让我来帮帮你。” 柳儿似乎看出殷桃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倒是要多谢秋叶和柳儿了。” 殷桃心理年龄比秋叶大许多,让她叫秋叶姐姐还是尴尬,毕竟不能和殷兰比。 突然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她们如何了?县里那些人有没有来找茬?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殷桃对柳儿道:“来坐,咱们聊聊。” 柳儿依言坐下,乖巧坐下等着殷桃发问。 “放松些,我就是想问问院里的事。”见柳儿明显放松了,才道:“先说说冬梅吧?” “冬梅姐姐是家生子,她的祖父是老太爷的贴身小厮,后来是府里大管事,不过已经去了十来年了。” 柳儿对这些十分熟悉:“她爹是外院管事,娘在大厨房管采买,哥哥是大少爷身边的小厮,如今管着一个铺子。” 殷桃恍然,难怪冬梅如此嚣张傲气,原来是有些家底的啊。哥哥跟着大少爷,妹妹跟着大小姐,真是厉害。 “秋叶呢?” “秋叶姐姐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小姐小时候住在老太太那里就是她照顾的,后来小姐搬出来,老太太就把秋叶给了二小姐。” “家里下人的身契是不是在自己主子手里?”殷桃记得冬梅曾以此事威胁过她。 “老太太和各房太太的贴身丫鬟、陪房的身契在主子手里。其他的都是由二太太管着。” 殷桃突然想到冬梅今天晚上脸上的红霞,悄声问柳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冬梅有喜欢的人?” 柳儿瞬间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这个表情就是有戏。 在殷桃一再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情况下,柳儿很含蓄地告诉了殷桃:“听说她以前常常去找他哥哥,有时会碰到大少爷。” 殷桃笑得倒在床上,“她可是心比天高啊,这是想攀高枝了?” “这有什么?她长得好,家里人又宠她,肯定会帮她的。”柳儿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她怎么说也是大小姐的人,大少爷从姐姐手里抢人,这样说出去会不会不好?” 柳儿张了张嘴,好像很有道理,挠了挠头:“反正她们家肯定会想办法的。就算不是给大少爷做妾,以后小姐出嫁后也是给姑爷做妾。” “做妾还要这么执着?” “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而且只要生了孩子,那孩子就是主子了。总好过她嫁给家中管事小厮,生的孩子还是下人。” 第四十九章 殷松瑞拜师 次日一早,冯宛素梳妆完毕,拿出一张推荐信给殷桃。 “让柳儿带你去吧,免得你找不到路。不过姜大夫要不要收你弟弟,就看他的造化了。” 姜大夫所在的医馆并不大,在一条巷子口。 时间还早,已经有两个病人在瞧病,看病的大夫却不是姜大夫。 见三人进来,正在擦拭药柜的小学徒忙上前询问。 殷桃微微屈膝,礼貌地笑道:“你好,我们是冯家的丫鬟,有事求见姜大夫。” 小学徒迟疑看了三人几眼,才道:“稍等,我去和姜大夫说说。” 不一会儿,通往后院的门帘子打开,一个鹤发老者走了出来,面上却不见多少皱纹,猜不出岁数。 双眼锐利地扫了三人几眼,最后定格在殷桃身上:“一大早就来找老夫有何事?” 殷桃拉着殷松瑞上前行礼,并拿出冯宛素的推荐信,真诚笑道:“姜大夫,我是冯家大小姐的丫鬟,这是我的弟弟殷松瑞,他对学医十分向往,所以特意求了大小姐给推荐一二,这是大小姐写给姜大夫的推荐信。” 顺手又把殷松瑞往前推了推。 姜大夫先看了推荐信,不知道写了什么,让他皱着眉思忖良久,接着又打量殷松瑞,见他身姿挺直,双眼清澈,心下倒还算稍喜。 不过还是冷着脸问:“学医很苦,你可受得了?” “受得了!” 殷松瑞挺了挺小胸膛,稚气的声音很洪亮,转头看了眼姐姐:“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殷桃差点泪奔,这个孩子是被逼着懂事了,若不是发生这许多事,他应该还在学堂摇头晃脑读些之乎者也,或者跟着二宝爬山下河上树的淘气。 姜大夫将姐弟俩的眼神看在眼里,冷硬的心也突然有了些触动。 又叹气道:“我就要去远游,你可舍得你姐姐?” “我......”殷松瑞有些犹豫,又看向姐姐,只见姐姐双眼含笑,鼓励地看向他,他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我愿意跟着师父远游,我很能干,可以照顾师父。” 姜大夫气笑了:“我何时说了收你为徒,你竟然就叫上师父了。” 姜大夫对殷桃道:“你们来的倒巧,我明日就要远游,没有目的地,没有定下归期,就是随意走,你可放心?” 自然不放心,可却不能说,笑道:“老前辈肯带着他已是他的福气,我就算想念,也不能阻了他前程。” “跟着我可没什么前程,你们若是后悔,如今还可以想想。” 殷松瑞跪倒在地,坚定回答:“我不会后悔的。请师父收下徒弟吧!” 见殷松瑞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就笑道:“行了,倒茶吧。” 一旁的小学徒艳羡地看着殷松瑞,快速去到了杯茶过来,殷松瑞连磕三个头,口称师父,并奉上茶。 姜大夫端起茶喝了一口放入茶盘中,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殷松瑞道:“这是我师父给我,如今给你,没什么大用,就是个念想。” 那是一块乌木牌子,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一个繁体复杂的字,殷桃扫了一眼没看清。 等殷松瑞把牌子贴身放好,才让他站起身。 辞别姜大夫和殷松瑞,殷桃心情有些低落,快到冯府时才心情略好了些。 发现柳儿一直默默跟着。 想着麻烦柳儿跑了一路,殷桃深觉不好意思,见路边有一个卖烧鹅的摊子,就过去买了两只,花了快一两银子,把殷桃心疼死了。 第五十章 功夫茶具 回到院子里,正赶上午膳,大小姐一般中午都是在老太太处吃的。 烧鹅很大,留了一只晚上吃,一只中午就加了餐。一群小姑娘看见肉都忍不住咽口水。 吃人嘴短,瞬间殷桃就和大家关系拉进许多。 冯启晨在院里听到里面热闹,跑进来瞧着要吃,被赵妈妈好说歹说哄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殷桃。 殷桃恍若未闻,有的人要恨你,根本没办法。 每日下午,小憩起来的冯宛素就要在书房呆一下午,殷桃就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柳儿守在门外。 而小姐来之前,两人就要先做好准备工作。 先把香点上,笔墨纸砚准备好,研磨好墨,合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缥缈细烟,绘成一幅静谧的图画。 冯宛素一进屋,脚步有一瞬间停顿,烦躁的心突然就平静了。 见一切准备好了,就提笔开始练字。 殷桃悄无声息走了出去,在隔间用小炉灶烧着的开水开始泡茶。 前世,老爸是茶农,家里有一颗老茶树,有人出高价老爸也不会卖老茶树的茶,他总是等着殷桃回家才会拿出来,父女俩坐在桂花树下慢慢品茶。 她出差也要给爸爸带各地名茶,也认真和茶艺师学习每种茶的冲泡方式。 看着山下的景,吹着山涧的风,和爸爸一起煮茶、品茶,谈谈工作,说说趣闻,老妈不停抱怨又做满一桌子女儿最爱的菜。 那是她最放松和惬意的时候,是她能有勇气再次整装出发的地方。 曾经无数次想过,等再挣点钱就回家,守着老爸老妈,过那种岁月静好的日子...... 柳儿见她有些愣神,用手指碰了碰她。 殷桃立刻回过神,冲柳儿笑了笑,轻声教柳儿如何泡茶,如何控制水温,水冲入茶叶的手法,第几次的茶才是口感最好的。 等着殷桃端着一盏茶进了里屋,柳儿都还是懵的,她完全不知道这样泡茶,有什么不同? 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桌上,清冽的茶香入了冯宛素的鼻尖。 她鼻头微动,放下笔,端起茶先是闻了闻,一股清香让她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了些,又品了一口,醇厚的茶顺着喉咙直接暖了身子,通体顺泰。 她又喝了一口,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这茶可有什么讲究?” 殷桃笑道:“并无大的讲究,就是控制水温,还有每种茶叶的冲泡方式有所不同。” 冯宛素提笔写了一会儿字,突然说道:“有空的时候,教教我泡茶吧!” “是!小姐要学泡茶,可以打一套工夫茶茶具,那样泡出来的茶更有意思。” 殷桃很想念那套老爸最爱的茶具。 “茶具?此地似乎没有?”冯宛素停下笔询问。 殷桃笑道:“我画出个图样来,你安排人去做就行。” 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说,低着头画图的殷桃一边画一边解释用途,心里却十分感激冯宛素没有多问她为何会这些? 日子很悠闲,殷桃很快适应了自己负责的事,也了解了院里人,有心交好的情况下,她和大家都打成一片。 不过,冬梅和赵妈妈依然看她不顺眼,且愈加厌恶殷桃。 第五十一章 冯宛素婚事 这日,冯宛素从老太太处请安回来,直接进了书房。 殷桃连忙让柳儿去准备茶水,她上前询问冯宛素是要看书还是写字? 冯宛素呆坐在炕沿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殷桃接过柳儿泡的茶水放到小几上,静静站在一旁。 茶水都温了,冯宛素才轻叹一声,幽幽地说道:“今天姑母回来了,说起了我的婚事,她想要我嫁给她家的侄子,现任子宁侯的幼子。” 殷桃安静听着。 “嫁入子宁侯府已是高嫁,可我若去了子宁侯府,就永远要在姑母面前讨生活。” 冯宛素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父亲嫌弃阿晨,从不要让他去请安,祖母儿孙多,也不在乎他,如今的大太太不管事,连我们的请安都免了,只说怕父亲见到阿晨生气。” 冯宛素缓缓转过头,一双似深水幽谭的美目看着殷桃,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必须要高嫁,嫁入他们需要仰望的门第,才能护住阿晨。” 高嫁,子宁侯府都还不够?那她要的高嫁......殷桃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骑马疾驰而过的男子——康王。 殷桃眼神在闪烁变换,被冯宛素看在眼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殷桃,等待她的回答。 殷桃头疼,她想安安分分做个小丫鬟不好吗?可冯宛素显然早有打算。 她只能讷讷道:“小姐是想要进康王府?” 冯宛素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如盛开的芍药般美艳动人。 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惊艳,殷桃一时回不过神来。 犹如昙花一现,冯宛素又收敛了表情:“为何猜我想入王府?” “上次在码头,赵妈妈说康王府的事,我听到了一些,而你当时看康王的眼神,似乎有些特别。” 冯宛素摇头叹息:“果然,只留你五年是对的,你太聪明,长久留在身边我也不放心。” 这话,该怎么接,是说我会忠心还是说不聪明? “这院里除了赵妈妈和秋叶,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是二房安排的,赵妈妈也有自己的盘算,秋叶我也说不准。所以,我真正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姑母能回娘家颐指气使,多少是靠了些女儿的身份。可我表姐做了侧妃两年却依然没有孩子。所以姑母想要在我们姐妹中选一个进王府做妾,她看中了三妹妹冯宛馨。” 殷桃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为何要先插手你的婚事?” “我是长姐,我不定亲,怎么轮得到她们?” “不是还有个二小姐?” “二妹妹的婚事有了眉目,听说二叔有意和他上官结亲,不过要先等着我的亲事定下。” 殷桃道:“其实你应该更符合姑奶奶的人选,你有三少爷这个软肋,她们更好拿捏你才对啊?” “祖父和祖母是断然不会同意,我是冯家嫡长女,哪怕是王府妾室,冯家也会被骂,还会影响妹妹们说亲。” “如果是侧妃呢?”殷桃抓住了重点。 “是啊,如果是做侧妃呢?”冯宛素嘴角弯起一抹浅笑,纤纤手指沿着茶杯杯沿轻轻滑动。 “不过,姑奶奶和表小姐定然不肯!”殷桃想起此事就头疼! “那是必然,所以我想要一个胆大心细又聪慧之人帮我。” 冯宛素又淡淡地说道:“此事不急,需慢慢谋划,不过要先拒了子宁侯府的事。” 殷桃终于明白冯宛素是筹谋什么了! 第五十二章 许是天才 冯启晨的智商大概如同四五岁孩童,不傻,却过分单纯。 他快乐地在两个院子里来回跑来跑去,身后嫣儿跟着,就怕他磕着碰着。 殷桃站在廊下,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两个院子都是空荡荡的,原来是为了给他更多的空间。 由于家里人排斥,冯宛素怕他被人欺负,很少让他出去,天天被关在这院子里。 就算偶尔去老太太处请安,也很快就被送了回来。 殷桃有些为他难过,他其实挺乖的。 冯启晨看到殷桃,立刻跑了回去,一会儿拿着几张纸背在身后,神神秘秘交给殷桃。 殷桃惊讶地发现,居然是自己给他讲的故事,虽然画风奇特,不过却看得出画得很认真。 冯启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殷桃,满是期待! 对于小孩,殷桃很有经验,于是满脸惊讶地大夸特夸,还让柳儿过来看,柳儿不懂,冯启晨就仔细解释。 一旁的殷桃发现,冯启晨记忆力非常好,几乎是完美复述殷桃的话。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话,每一个有缺陷的孩子都是星星孩子! “三少爷,你好厉害呀!”不同于殷桃的夸张,柳儿是真心赞叹,让冯启晨双眼闪闪发光,一张俊脸都心奋地红了。 殷桃也道:“三少爷在画画上有天分,等你把这故事画完,咱们就配上文字,把它变成画册印刷出来,到时候,咱们三少爷说不定能成为名人!” 一只白嫩的玉手伸过来,拿起画来仔细看。 见是冯宛素,俩人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虽然别人眼里就是小儿涂鸦,可在冯宛素眼里就如同是完美的作品,是上天给她的惊喜。 当然,她同样看不懂,于是冯启晨再次兴致勃勃同长姐讲解图画内容。 冯宛素拿起笔,在旁边做批注。见到姐姐没写完,冯启晨会停下来等,姐弟一直写到太阳西斜,在秋叶来提醒该去老太太处请安才停止。 从此,冯启晨第二日就把昨晚听的故事画出来,再由姐姐给写上注解。 冯宛素下午也不在写字看书了,直到完成了一本画册。 许是真的有天赋,冯启晨的画不需要文字也能看得懂大概意思。 他的图想象力十分丰富,用色大胆,看起来又十分和谐。 渐渐,他开始独立完成画册,内容也是自己想象的。 丫鬟天天等着三少爷的图册,都想一睹为快,冯启晨越来越自信,投入的时间也更多了。 冯宛素认真整理了一遍,所有的字都誊抄了一遍,本来让秋叶去找书画铺子想印刷出来,可那边没有看中,若是要印刷,就要给许多银子,而冯宛素最缺的就是银子,于是此事暂时搁浅。 日子总是起起落落,有些事情,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 这日,门口进来了一群粗壮的老婆子,前面的一个老嬷嬷气势十足,三角眼一翻,阴沉地扫了眼院子,就在门口喊了声:“谁是殷桃啊?二太太有事找。” 殷桃站在书房窗口往外看:“这么大的架势,是来捉我的吧!” 柳儿跟在身后,脸色一变,道:“那是二太太身边的姚嬷嬷,十分严厉,专门负责管理各个院里的丫鬟。” “那她找我作甚?我都几乎没出过院子。” 殷桃只想着明哲保身,少惹祸事,平日极少出这院门。 柳儿也不知道,就见月亮门里急匆匆跑出来赵妈妈,满脸堆笑,谄媚地上前去行礼。 第五十三章 祸从天降 两人嘀咕了几句,就见赵妈妈忍着笑,用手指往书房位置一指,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猛地就把手背到了身后。 殷桃目光一转,和姚嬷嬷的那双三角眼不期而遇。 殷桃面色一肃,立刻对柳儿说:“柳儿,此人来者不善,你悄悄溜出去去找大小姐,她快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了,请她快来救我。” 说完,就在柳儿颤抖惊慌的表情下,整理了一下头发衣衫,摆出人畜无害地笑出了门。 小跑着到了姚嬷嬷面前,屈膝行礼道:“不知这位嬷嬷找我有何事?其实吩咐小丫头跑一趟就可以了,何须你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赵妈妈嘴角耷拉,也不理会殷桃,只上上下下打量殷桃,心道:就这么个黄毛丫头,害自己跑了一趟。 见殷桃虽然长相一般,只是清秀,可那一双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灵动,心下就不喜。 下巴微微上扬,冷哼道:“听说你这一张利嘴,死得都能说成活的,把你们小姐和少爷都糊弄住了。” 殷桃暗自咬牙,心里骂着老虔婆,面上却惊慌不已,连忙摆手。 “嬷嬷何出此言?小姐和少爷是主子,咱们只有尽心伺候的份,哪里能糊弄主子,你问问这满园丫鬟媳妇,我可曾偷奸耍滑过,我可曾出门子到处闲逛过?我可曾搬弄是非过?” “瞧瞧这利嘴,我姚嬷嬷还没遇到几个如此牙尖嘴利的,咱们冯家的丫鬟小厮进来就是要先学规矩,才知道如何伺候好主子。” 形势比人强,就算脑子转得快、嘴巴再会说也无用,殷桃还是被几个力大的婆子拉扯着往外走。 冯启晨突然从月亮门冲了出来,就要去拉殷桃,却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赵妈妈连忙过去抱着冯启晨,不让他冲过去闹。 冯启晨急得要哭,指着殷桃对赵妈妈道:“快救救殷桃,快救救殷桃。” 赵妈妈哄着他:“她就是去见见二太太,无事的,无事的,你不要着急。” 但冯启晨看着被人拉扯的殷桃头发都散乱了,根本不相信。 依然挣扎着要上前,嫣儿也跑了过来,一边要拦住冯启晨,又万分焦急看向殷桃,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帮忙。 一院子的小丫鬟都吓得呆若木鸡,完全回不了神。 她们都知道姚嬷嬷的厉害,虽有心帮忙,却又不敢移动半分。 殷桃艰难转头,冲着冯启晨笑了笑:“三少爷不要担心,我和她们闹着玩的。快跟嫣儿回去,我晚上给你讲新的故事。” 然后,她不再挣扎,对姚嬷嬷冷声道:“我自己走,不用拉拉扯扯的,你不要脸面我还怕丢了大小姐的脸。” 气得姚嬷嬷脸色大变,伸手在殷桃的胳膊软肉上使劲一掐,再一拧,殷桃差点就尖叫起来,太疼了。 在姚嬷嬷得意轻蔑的眼神下,殷桃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尖叫咽了下去。 不敢再逞能,她十分配合地出了门,一群人簇拥着她,远远看去好似她是个主子。 柳儿到了老太太院门口,却不敢靠近,只能在假山后焦急地徘徊,也不知道是为何,今天时辰都已到了,大小姐还没有出来。 第五十四章 爬树一 殷桃木然跟着往前走,过了穿堂,进了仪门,迎面是一个大院落,假山与树木相映。 里面许多仆人在轻手轻脚地忙碌,诺大的院子却安静极了,可见二太太待下人极为严格。 三间大正房带两个小耳房,两边厢房,皆雕梁画栋。 正屋廊下挂着一个鸟笼,一位三十多岁,身着锦缎华服,头戴飞凤金钗、朱唇皓齿的美妇,正在逗一只雀鸟。 见到殷桃被带进来,抬眼随意一扫,又继续看向鸟儿。 姚嬷嬷疾走几步,上前禀报:“二太太,这就是大小姐院子里新来的丫鬟,果真是个嘴刁的。” 二太太不屑地轻笑出声:“再刁钻的野丫头,只要学了规矩也就老实了。” 不知是谁在殷桃膝盖窝踹了一脚,殷桃扑通跪倒在地,那钻心的疼简直要了老命,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盈满了眼眶。 满头大汗的殷桃等着这股疼痛稍缓,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人死死按住双肩。 抬眼看向二太太,正对上二太太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 二太太嘴角噙着笑,“家有家规,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进了我冯家就要守冯家的规矩。” 殷桃面上恭敬:“是,二太太吩咐怎敢不从。就是第一次见到二太太这样风姿绰约之人,一时竟然呆住了。” 二太太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慢悠悠地踱步到殷桃面前,道:“听说你在大小姐院里作威作福,身为大小姐贴身丫鬟,不伺候大小姐,也不曾守夜,却每晚去三少爷屋子里勾搭三少爷,使得三少爷也离不得你,日夜里都念叨着你。” 姚嬷嬷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咋地,刚才要带她过来间二太太,三少爷一个劲冲上来拦着。” 殷桃气得要吐血,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啊。 “太太冤枉,我被大小姐安排负责管理书房,其他事情自有别人负责。” “而且三少爷如此纯真无邪,又是在大小姐眼皮子底下,勾引从何谈起?这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龌龊要毁三少爷名声。二太太可以把这人找来,我们当面对质。” 姚嬷嬷厉声呵斥:“好一张伶牙俐齿,二太太说的是你,你到是句句往别人身上引。” 殷桃明白这是打定主意要修理自己,本来不必浪费口舌;她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罢了。 可她们究竟唱的是哪出啊? 自己一个小丫头,人微言轻,拖到一处想打就打了,还能劳动二太太亲自问责? 难道是冲着大小姐来的? 就听二太太慢悠悠说道:“果然,没有学过规矩的就是不能用,姚嬷嬷,带到一边好好管教管教,好教她知道什么是主仆尊卑?” 只见姚嬷嬷面露喜色,一挥手,两个女人押着殷桃就往旁边走。 殷桃的膝盖一动就钻心的疼,心里恨极! 前世今生她都未受过如此侮辱和对待! 可容不得她细想,抬眼就看到前方一张条凳,一左一右各站着两个粗壮婆子,手里拿着手腕粗的棍子不怀好意斜睨着殷桃,那眼神似乎是看粘板上的死鱼。 殷桃心下大惊,这根本不是所谓教导规矩;瞧这架势,这还不得去掉半条命。 眼一扫,就见院墙边有一颗十分高大的树。 殷桃被带到凳子面前,身后两个女人松了手,退后了几步。 凳子左边的老妇伸出一只手扯着殷桃胳膊要往长凳上按,不怪她大意,主要是一般的小丫鬟都是身娇体弱,她一只手足够了! 趁此机会,殷桃一脚用力踢在妇人膝盖上,只听咔擦一声,妇人瞬间身子歪斜,殷桃一把抢过她手中木棍,转身就跑。 而妇人却倒地哀嚎。 殷桃动作迅速,嗖嗖嗖,等她爬上树才发现,院子里的人犹如被按了暂停键,还张大着嘴看着她,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第五十五章 爬树二 她看了眼掉在树下的棍子万分可惜! 姚嬷嬷正侧着身回二太太的话,瞠目结舌地扭着身子,看着灵巧的殷桃找了个树杈坐了下来。 惊呆了的二太太喃喃道:“她是在做甚?” 姚嬷嬷还没回过神:“爬树!” 二太太脸色铁青:“我岂会不知她是在爬树?简直是反了天了,快把她弄下来,给我狠狠地打。” 瞠目结舌的姚嬷嬷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被二太太一吼,立刻回神。 慌忙奔到树下,颤抖着手指着殷桃骂:“小贱人,快点滚下来,如若不然,今天你别想离开这里。” 殷桃又往上爬了两层,找了个树杈舒舒服服坐下,一双脚在姚嬷嬷头顶晃啊晃。 “哼,我现在下来也会被你这老虔婆弄死!还不如多活一时半刻的。” 姚嬷嬷问有没有会爬树的,所有人都摇头。 她气得连声吩咐去外院找会上树的小厮来! 然后又跳脚问候了殷家的祖宗,讨论殷桃的家教问题。 殷桃也很怕有人上树,找了一根笔直的树枝,伸出脚用力踩断。 折断小的枝桠,才开口道:“姚嬷嬷,积点口德吧,连去世的人都骂,你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小心下地狱被阎王爷拔舌。” 骂得正欢的姚嬷嬷顿时被卡住了,老脸青白交加,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殷桃又道:“人一辈子做了多少事,阎王爷都记着呢!” 姚嬷嬷又气得要跳脚了;她年纪大,这么仰着头大喊,很快就头晕气短。 身边的婆子极有眼色,忙端了凳子来让她坐下,又端了茶给她润喉。 殷桃表面看起来轻松自如,可心里万分焦急,她并不知道冯宛素会不会为了她得罪二太太。 暂时的休战结束,姚嬷嬷缓了过来,又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二太太管家,难不成还不能管你这小贱人。” “呸,你们就算管家,也管不了大房去。大小姐可是有父亲母亲的,何时要让你们二房帮忙管教了,这岂不是打整个大房的脸?打大太太的脸?。” 二太太气得脸色铁青,这些事大家知道,可没有人敢当众说出来! 她被丫鬟搀扶着身进了屋,坐在靠窗大炕上,冷冷地吩咐:“让姚嬷嬷少和她废话,这么多人让一个小丫头在我院里撒野,让我以后怎么管家?如何见人?” 一时间,院里鸡飞狗跳,丫鬟婆子们举着竹竿、苕帚往树上捅,可根本没有这么长的杆子。 丫鬟和婆子们挨挨挤挤成一团,像模像样地往树上敲打着,纷纷强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双肩忍不住抖动! 平日里没少被姚嬷嬷欺负,轻则骂重则打,还动不动就扣月钱。 冯宛素和冯启晨带着冬梅、秋叶、嫣儿急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小姐来瞧热闹。 远远就听见大树上有声音传出,驻足仔细望去,浓密的树荫里似有人影,冯宛素指着人影问:“那是不是殷桃?” 冬梅立刻开口:“肯定是,就只有她这野丫头才干得出来这种事,小姐,她可是给我们惹大祸了啊!这得罪了二太太可怎么好?” 冯宛素冷冷瞥了她一眼,抬步往前走去,秋叶也瞪了她一眼,搞得冬梅很是委屈,还是忙不迭跟了上去。 院门本就大开着,也不需要禀报,众人齐齐进了院子,喧嚣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冯宛素冷着张俏脸走到树下,抬头看到殷桃好好的,心下稍安。 第五十六章 爬树三 二小姐冯婉茹进了院子,一看这闹剧,狠狠瞪了眼冯宛素,提着裙摆跑进了屋。 殷桃低头冲冯宛素眨眨眼,又看到她身后好几个小姐带着丫鬟,乌泱泱站了半院子。 心道:此事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二太太受此大辱,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反正也好不了,干脆把事情闹大点。 灵机一动,立刻哭着喊道:“大小姐,救命啊,我在屋子里好好的,这老婆子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我抓来此处,然后就要打杀我。我一害怕就上了树。” 众人顺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条凳,肥壮的妇人已经长棍,所有人都一凛。 特别是丫鬟们是领教过姚嬷嬷的厉害,不自觉退后半步。 殷桃假装抽噎了几声,又接着道:“大小姐,您帮忙问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他们二房的来大房抓人?” 姚嬷嬷借口二太太管家,有权管所有后院下人,可她就是要扯上大房和二房的关系。 一院子的人都安静下来了,目光齐齐对准姚嬷嬷,一贯嚣张的姚嬷嬷额角也浸出了密汗。 单纯的冯启晨绕着树转了两圈,仰着头担心地问殷桃:“殷桃,这么高你怎么上去的?你怕不怕啊,等我给你找个梯子再下来,要是摔着了会很疼的。” 姚嬷嬷只觉得气血上涌,阴阳怪气地对冯启晨道:“三少爷,你是金贵人物,可莫要和这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学坏了。瞧她把二太太都给气的,要真是摔下来才好呢?” 冯启晨摆摆手,着急地原地跳脚:“殷桃是个好丫头,不是野丫头,我不许你欺负她。” 姚嬷嬷脸色大变,就要发怒,却听殷桃惊叫道:“姚嬷嬷,你自诩礼仪周到,可你怎可如此对三少爷说话,毫无谦恭之态,可见也是个不知礼的。他是主你是仆,你怎么可以当着大小姐的面就直接训他?哼,我就不信你敢随意去各房太太屋里拿人,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而已。” 冯宛素瞪了一眼殷桃,让她闭嘴。 然后微微低头掩住眼底笑意,转身走到二太太门前,脆声道:“二婶,侄女听说这丫鬟被带到二婶院里,就怕她气着二婶,所以急匆匆赶过来,谁知她还真的闯了祸,二婶,这丫头野,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管教,不敢劳动二婶了。” 二太太听说小姐们都来了,又听殷桃大声的在树上胡说八道,气得掐断了一根精心保养的长指甲。 “滚滚滚!” 暴怒的二太太把几上的果盘挥到地上,磁盘碎裂,果子四下滚落,丫鬟们浑身一抖,还从未曾见过二太太如此动气。 她犹不解气,从屋里冲出来,冷声道:“大姑娘,我念你面皮薄,纵的院里丫头猖狂,本想帮你管教一二,哼,你非但不领情,还护着她,瞧瞧她那张狂样,我今儿不罚她,也必然要去回了老太太,这样的东西,咱们家可用不起,早早撵了出去才是。” 殷桃一听让她走,哧溜着就从树上下来了,一落地,膝盖一阵疼痛。 扶着树站了会儿,然后几步跑到冯宛素身后,做出被吓破了胆,害怕地发抖的模样。 冯宛素知她是装腔作势,可冯启晨当了真,用瘦削的身体挡在殷桃面前,不过眼神飘忽,不敢去看二婶。 看着挡在身前这姐弟,殷桃说不出什么滋味,鼻头有些发酸。冯宛素许是有私心和算计,可冯启晨却是稚子之心,把殷桃当成自己人来护着。 冯婉茹站到娘的身边,学着母亲冷脸看着冯宛素:“大姐姐,都说你贤良恭敬,可你如今却为了个犯上的丫头顶撞长辈,此事就算是说到祖母那里,你也是没理的,看你如何交代?” “二妹妹,我是祖母教养长大,有理没理自然是祖母说了算,放心,我自会去祖母面前请罪。” 说完,冯宛素转头和二太太对视几息,然后嫣然一笑,对着二太太屈膝行礼告辞,带着院里人走了。 二太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喃喃道:“她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 第五十七 主动出击 出了院门,殷桃就龇牙咧嘴伸手去揉膝盖,秋叶连忙去搀扶她。 冯宛素凝眉问:“可是被用了刑?” “倒还不曾,就是不知是谁踹了我一脚,我一时没防备就跪倒在石板地上,大概青紫了。” 冯宛素点点头,让秋叶搀扶着。 冬梅冷哼:“你闯了大祸,不过就是跪了一下,搞得你比小姐还娇气。” “那要不下次换你来?” 殷桃立刻回嘴,冯宛素见她还有心情闹,放下了心,脚步却放慢了些。 屋里,殷桃坐在床上,裤管被撩起,一双膝盖不仅青紫,还破了皮。 秋叶拿了药油给她擦,疼得她直叫唤,秋叶没有骂她,还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殷桃奇道:“秋叶,你怎么对我这么温柔了?” 秋叶瞪了她一眼,手下用力,又听见殷桃抽气声。 柳儿站在一旁直落泪,害的殷桃还要去安慰她。 冯宛素撩开帘子进来,柳儿赶紧端了椅子给她坐。 她默默看着殷桃膝盖上的青紫,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其实没有伤到骨肉,就是看起来吓人,过两天就好了。”冯宛素面前,她反而不好继续对秋叶撒娇卖萌了。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说?”冯宛素开口问道。 殷桃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担忧地问:“事情闹这么大,会不会害了你?” “现在才担心给小姐闯了祸,晚了!”秋叶瞪了殷桃一眼,就见殷桃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无妨,最多是告到老太太那里,请老太太惩罚我,老太太未必重罚我。”冯宛素紧蹙的秀眉舒展了一下,安抚道。 想了想又说:“不过,有可能会罚你。” “大小姐,二太太是冲着你来的,我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她为何突然要冲着我来这一出?”冯宛素一半是逗殷桃,一半也是真的迷惑。 秋叶开口道:“小姐,我听老太太屋里的海棠说过,二太太有心让二小姐嫁到子宁侯府。” 冯宛素和殷桃都一愣,旋即看向秋叶,倒不是她的话语多惊人,而是她从不掺和这些事情的。 殷桃惊讶道:“秋叶,你居然也听八卦?” 秋叶微微红了脸,道:“如今这情形,二太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是小姐的人,自然要帮着小姐。” “行啊,秋叶,是个明白人。”殷桃笑着调侃,和冯宛素对视一眼,冯宛素轻轻点了点头。 殷桃明白,这是秋叶值得信任的意思了,又问:“冬梅呢?怎么不见人影?” 冯宛素收敛了轻松的表情,眼神微冷:“她不是回家就是去了大少爷的院子!” “呀,小姐你也知道啊?”殷桃惊讶地发现,不止冯宛素知道,秋叶也很淡定,也不纠结此事了:“小姐,咱们接来该怎么办?” “最多明日,二婶必然会闹到老太太那里,只要我受了老太太的罚,就会被人诟病,是个愚笨人;子宁侯府必然不会要我这样的。” 冯宛素思索着慢慢说道。 “咱们主动出击,先打她个措手不及。”殷桃建议。 “如何做?” “第一,借势,敌人的敌人是盟友,大太太难道不想管家?三太太甘愿被她压制?今天这一场,可不是大小姐和二太太的事,是大房和二房的事!是后院的事!” 殷桃说得眉飞色舞,把自己闹的事情,上升了几个高度,希望别人不要盯着她这个小人物。 冯宛素眼睛一亮,瞬间又暗淡下来:“二太太管家十几年的,想从她手里夺权,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嘛,况且,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可以先和大太太画一个饼,只要她想吃,自然会有所行动。” “你这脑子到底装了什么?”冯宛素伸出手敲了敲殷桃的额头。 “嘿嘿,大小姐,你要放开思路,不要被眼前的局面迷惑了。条条大路通京城,这条不通换一条嘛!” 第五十八章 大太太 “换一条路?” 冯宛素从没想过另外的路:“每次看到姑母颐指气使的样子,我就没想过第二条路。” 殷桃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也不再劝:“第二,主动去和老太太承认错误,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只要你够可怜。” “这倒是可行,老太太很在乎家族脸面,只要小姐乖顺听话,自然不会怪罪小姐。”秋叶也开口。 “第三,直接告诉老太太,你对康王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冯宛素和秋叶都震惊了,一见钟情!简直羞死人,怕不是要被打死! 但殷桃却十分坦然,又道:“你要进王府,就一定要得到老太太的支持!” “这不可能,姑母是祖母的独女,祖母不会为了我和姑母生出嫌隙。” “那就看家族和女儿之间她要如何抉择?不过,显而易见的,孙女和外孙女,谁对家族更有利?” 看着殷桃狡黠的笑,冯宛素瞬间通透。 “万一老太太不同意,还可以直接找老太爷,他才是冯家真正的当家人,肯定会把冯家利益放在首位。” 冯宛素缓缓点头,又道:“即便祖父愿意斡旋,以咱们家的身份只怕也难!” “那就再加上一个好名声,据说康王很孝顺。”秋叶在一旁补充。 “名声既可以是捆缚女子手脚的东西,也可以成为女子的武器。”殷桃拍拍手感叹道。 商讨完毕,立刻动起来,殷桃留在屋子里休息,柳儿留下照顾她。 冯宛素带着秋叶先去找大太太。 在大太太院里等了许久,进去报信的丫鬟才撩开帘子,请冯宛素进去。 进了里间,大太太坐在案几前写字,见冯宛素进来,让她坐下,写完最后一笔才放下笔,走到塌上坐下,细细打量冯宛素。 由于是续弦,大太太很年轻,二十出头,脸有些圆,看起来很有些富贵相。 她从不管前头的两个孩子,见面客客气气的,只是不红脸就好。 “大姑娘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大太太是个直爽性子,并不想和冯宛素打太极,开口就直奔主题。 冯宛素也不遮掩,回道:“今日二太太院子里的事情,想必母亲已经知晓!” “嗯,听到一星半点!”大太太不置可否。 “母亲,女儿有了难事自然要找母亲。” 大太太笑得眉眼弯弯:“莫要说笑了,我来了这家里十年,还第一次见你求到我面前。” “女儿想和母亲合作。”冯宛素也开门见山:“我助你掌家,你保阿晨在冯家一世安稳!” 大太太脸色微变,稍待片刻才微微一笑:“我如今不管事,多舒坦啊,二太太也不敢短了缺了我的东西,我何苦去自讨苦头吃。” “如今是有老太太在,自然不会缺了少了您的东西,不过,以后分家,不知道还有多少给五弟?” 见大太太眼眸微沉,又笑道:“今儿二婶敢欺负到我头上,明日,难道不会是五弟?下人们可不会认为二婶只是为了教训小辈。毕竟,我怎么说也是大房的小姐,我还叫您一声母亲!” 大太太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还有些稚气的、微笑的脸,有些震惊,她完全看不清冯宛素真正想要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二太太是仗着娘家势大才敢如此嚣张,而且,她和你姑母关系匪浅,你祖母必然是向着她的。” “这个,母亲只要配合我就行,这次就算不能拿到二婶的管家权,也要挫挫她的锐气!莫要以为冯家真的是她说了算。” 两人又谈了好一会儿,冯宛素才起身告辞。 第五十九章 短暂的温情 冯宛素告辞离去,大太太端坐不动,不得不说,冯宛素说到了她的痛楚。 她的陪嫁丫鬟阿闲,也已结婚生子,不过还在身边伺候着,换了杯热茶过来放到桌上。 轻手轻脚走到大太太身后给她揉着头,大太太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头疼的毛病。 只听大太太叹息一声:“阿闲,你说我是不是该争一争,就算不为了我,也该为了我的儿。” “要不去找老爷商量商量?”阿闲轻声提议。 “哼,找他有何用处?他只会在意他那些琴棋书画,这些俗事,恐会亵渎了他的眼睛。” 想到大老爷的德性,阿闲也闭了嘴。 大太太眼里有了点点泪花:“但凡我能靠得住他一点点,也不至于被二房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你是准备答应大小姐?” “哼,她不过是想利用我去和二房对上,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长辈顶撞,只怕再难找好婆家了。至于要不要帮她,先看看她做到什么地步再说,我又何必贸贸然出头去得罪二房。” 几个院子都议论起今日之事,一出大戏要开场了。 冯宛素出了院门就直奔老太太屋里。 听说老太太在小佛堂礼佛,冯宛素独自一人进去了。 老太太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中的佛珠正被一颗一颗地拨动。 冯宛素跪下拜了拜,起身净了手,到一边的书桌上开始抄写经书。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刚好笼罩着冯宛素,似乎镀了一层金光。 老太太沉默地凝视她良久。 冯宛素却是真沉浸在抄写经文中,完全忘记了身周之事,也忘了来此的目的。 终于抄完一卷,放下笔,就对上祖母沉静的目光,微愣后绽开一个笑。 走过去搀扶气老太太,老太太走过去看她写的,点头称好。 祖孙俩出了门,到了花厅,伺候祖母靠坐在塌上,才在祖母身边坐下。 “说说吧,今儿你院里的丫头把你二婶闹病了,这事闹出去,可是你的错了!” 老太太心里清楚,提点道:“轻的会说你御下不严,不会管事,重的会说你不孝,顶撞长辈。” 祖母有些富态,脸上也有了皱纹,头发也花白了,冯宛素轻轻靠过去依偎进祖母怀里。 “祖母,我那年才四岁多,母亲生弟弟,我很害怕,您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别害怕,有祖母保护我呢。” 说起往事,老太太也有些感慨:“是啊,小囡囡也长大了,就要出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了。” “祖母,我姓冯,永远都是冯家人,我明白,只有冯家好了,我才会好,我弟弟才会好。” 祖孙俩静静依偎一会儿,祖母拍拍冯宛素。 冯宛素坐起身理了理发丝,不好意思的笑。 老太太收敛了些脸上的神色,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冯宛素愣怔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祖母如此直接,她才开了个头——忆往事,这就直奔话题了? 清了清嗓子,冯宛素看着祖母坚定地说:“我想进康王府!” 老太太瞬间坐直身子,双眼冷厉盯着冯宛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冯宛素依然温柔,眼神也没有丝毫慌乱躲闪:“祖母,我要进康王府!” 第六十章 跪下 老太太面色冷凝:“跪下!” 冯宛素立刻跪倒在地,双手触地,额头放在手背上。 良久,老太太才问:“子宁侯府可是聘你做正头夫人,而康王有王妃、两个侧妃以及几个妾室,你还甘愿去做妾?” “祖母,我自小是祖母教养长大的,自然不愿意做妾,我知道会伤了冯家的脸面。”冯宛素抬起身子,道:“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在码头上见过一面康王,着实被他的风姿气度所倾倒。只觉得若能伴其左右,此生无憾。” “不愿做小妾,那你还想做王妃不成?”老太太有些失望,这个孙女她可是用心教导的。 “王妃不敢奢望,可……侧妃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冯宛素说出的话不轻不重,却敲得老太太心神大震。 “你是要和你表姐争?” “不,我也可以和她联手。” “你姑母必然不会同意,她看中了你三妹妹,想让她入王府。” “我自然猜到了姑母心意,可三婶和三妹妹并不愿意,这不是给表姐送了个仇人进去?” 话音一落,就见祖母神色有几分犹豫。 冯宛素又道:“更何况,我才是冯家人,同表姐相比,我自然向着咱们家,表姐则更看中的是子宁侯府。” 老太太轻轻叹息:“你们大了,都有自己心思了,起来吧。” 冯宛素起身坐到祖母身边,老太太问:“是不是有人帮你出的主意?是那个闹得你二婶院里乌烟瘴气的那个,若真是她,也是个人物,不过她还是不能留了。毕竟你二婶管家,又是长辈,认错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冯宛素一脸为难,缓缓说起殷桃。 “殷桃的父亲是个秀才,在外面又安了个家,生下的儿子才十二岁也考上了秀才,于是,殷桃娘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妾室,她娘难产,殷桃大半夜跑到大伯家里跪求人参,我于心不忍就把您给我的那根给了她。可这丫头是个实心眼的,因为这人参救了她娘一条命,她就非要来伺候我。” “我念她一片孝心,又是个伶俐的,就签了五年契约,想着她很快是要离开咱们家,月钱也从我手里出,我也没有当真把她当丫鬟使,只教她管着书房即可。所以就想着也不必去和二婶说了,反正她也从没出过院子。” “素儿,你也是糊涂,理应早些同你二婶说明,她管着冯家这一大家子,也是不容易,做事当然要细致严厉些。” 冯宛素莞尔一笑:“祖母教训的极是,孙女已然知错,一会儿就去给二婶负荆请罪。” “哼,这倒是用不上,她仗着娘家的势,确实是有些太得意了。”老太太微眯了眯眼,神情冷了下来。 “祖母莫要生气,为了我们小辈气着了身子,您可叫孙女该怎么办?” 祖孙俩说笑一阵,冯宛素冲着祖母撒娇:“祖母,过两日就是中秋,我想等中秋过后,去城外的避尘庵住两天,给祖父、祖母祈福!” “你啊,不愧是我的好孙女,好好好,等中秋过了再说不迟。” 老太太拍拍孙女的手,又道:“那个叫殷桃的罚她禁足一月,不许出院门半步。康王的事,我要和你祖父商量。你先去见见你二婶,给她磕个头说句软化,就说我说的,此事就此打住,不可外传。” 冯宛素抬起头,双眼闪着惊喜的光,一个劲说好听话讨好祖母,屋里一阵欢声笑语。 第六十一章 老太爷 冯宛素到了二太太院门口,只见院门紧闭,秋叶敲了敲门,一个小丫鬟开了门探出了头,见是大小姐,忙出来行礼。 秋叶告知大小姐要求见二太太,忙转身就进去禀报,却没有请冯宛素先进院门等。 见秋叶脸色不好看,冯宛素却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小丫头回转只说二太太身体不适,已经睡下,请大小姐明日再来。 冯宛素面露担忧和自责,询问了好几句才告辞,走在青石小径上,冯宛素轻笑出了声。 “二婶恐怕是准备病上两天,等着祖母惩罚我,然后就落实我不孝的罪名。” “二太太还不知道,咱们已经和老太太说通了。看来我们是抢到先机了。” 晚上,老太太请了老太爷过来,说是有事商议。 冯老太爷精神矍铄,双眼锐利,清瘦的面容很严肃;和老太太分坐两张太师椅,慢慢喝着茶。 老太太放下茶盏,寻了措辞:“今儿素儿求了我一事,我心里慌张,拿不定主意,这才请你过来商议。” “何事?” “素儿回京都时,在码头遇见康王,她对康王有些想法,想求我们成全!” “康王?”老太爷端着茶盏沉思,稍后吩咐门口的管事进来,问道:“把当日去码头接大小姐回府的管事叫来,我有事询问。” 管事领命而去,老太太又说了些琐事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管事带着人进来,老太爷问起遇到康王一事,管事立刻回了话。 “当日小姐们刚下船不久,康王就带着侍卫去了码头,当时路人皆避让两旁,康王也是一路疾驰,并未停下和谁攀谈,直接上船就走了。” 老太爷挥手让人出去。 “夫人,这可是素儿一厢情愿?” “可见就是了,她说想以侧妃身份进王府!” “侧妃?哈哈哈!”老太爷笑了笑:“这倒是有几分胆气,不像那些扭捏作态强,还是你亲自教导的好。” 老太太面有得意之色,瞬间就压了下去:“那咱们是不是要帮她?” “她是冯家的女儿,自然要帮。” “可,玲珑怕是会生气。” “哼,她年岁也不小了,该收敛收敛性子了。再说,咱们那外孙女,并没有把咱们放在眼里。” 老太太想到外孙女的性子,也是很不喜欢,早被被子宁侯府惯坏了,骄纵得很,就是对着亲外祖,也没有多少尊敬。这么一想,确实是比不了冯宛素。 老太爷看了看屋里,确实没了人,往老妻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康王,极受皇上喜爱。” 老太太浑身一震,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向老太爷,久久不能言语,慢慢地一丝喜悦爬上了脸庞,继而是喜不自胜。 老太爷冷哼一声:“千万小心,万万不可泄露一丝半点。” “我自然知晓分寸。”老太太冷静了些,又道:“如今,看的就是运气了,康王妃身体不好,而康王还没儿子,这,这......” 老太太又不淡定了,老太爷也笑了。 “素儿的事,你好好安排,莫要让她对家里有什么不满之处,不过,也别做的太过明显,事情还没有眉目就让她入了别人的眼,恐怕会节外生枝。” “只要她弟弟在府里过得好,她就没有不满意的。” 老太太又想起今日之事,就把此事和老太爷说了,老太爷倒是赞叹不已。 “素儿是个成大器的,她能知人善用、笼络住人,就是好本事,你莫要胡乱插手她的事。不过,后宅之事,你也该上上心,别把心思都放到念佛上了,求神佛保佑还不如求自己。” 第六十二章 请安一 见老太太若有所思,又道:“若是那事成了,咱们也能有脸见列祖列宗。冯家也再不必总瞧着子宁侯府眼色过日子。” 老太爷走了许久,老太太总算冷静了下来,是啊,她的孙子和孙女们都长大了,是该相看的时候了。 二太太屋里,她有气无力躺在塌上,刚喝了一碗汤药,漱了口又躺下了。 二老爷脸色冷肃,问二太太:“大夫说气急攻心,这府里还有谁敢气你?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二太太只是拿帕子遮住脸默默流泪,二老爷又转头问冯婉茹:“你娘到底怎么了?” 冯婉茹就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二老爷气极,转身就往外走,二太太扯下帕子半抬起身,着急问:“你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我去给母亲请安!”二老爷不好直接去找侄女,只好去找老娘。 跨出院子还听到二太太在喊:“二爷,你不要去找母亲,这都是我没能力管好家,你怎么还去给母亲添堵。” 二老爷只觉得是母亲纵容了大侄女,不然,她怎么会有如此胆量敢到二婶院里来放肆。 他拿大侄女没办法,可她那个丫头一定要先打一顿再发卖了出去。 急匆匆冲到母亲院门口,差点和老太爷撞上,待要骂人,抬眼却看清楚是父亲,心下大惊,连忙低头请安。 老太爷猜到他为何而来,冷声道:“如今也是正六品官员了,为何做事还是如此毛躁,成何体统?你大哥是个凡事不管的,三弟又管着家里铺子生意,只你一人在朝为官,岂能不注意言行。” 不等二老爷辩解,抬脚就往前走去,道:“夜了,不要扰你母亲清静,随我来。” 二老爷立刻忘记还在等候他的妻子儿女,怏怏地跟了上去。 *** 老太太身边的海棠拿了药酒过来,递给秋叶,又对大小姐笑道:“老太太让我给大小姐带话,说你走后,她又思虑良久,觉得既然殷桃非正经冯家奴仆,也不应该过于苛责,今日她受了惊,这药酒是给她用的;至于禁足一事就免了,不过,还是希望她要谨言慎行,莫要再招惹是非。” 秋叶去送海棠,去了许久才回来。 “小姐,听海棠说,今儿晚上老太爷来了老太太屋里,两人关着门说了许久的话,老太爷走时心情不错,在门口碰到急匆匆赶来的二老爷,训斥了几句把他带走了。” 冯宛素眼神闪烁不定,心里有了许多猜想,她很怕自己猜想有偏差,想去和殷桃商议商议。但夜色已深,只得先歇息,明日再议。 次日一大早,冯宛素起身收拾妥当就带着冬梅出了门,她让秋叶留下,去看看殷桃。 花厅里,一屋子如花似玉的美人环绕膝下,老太太心情很舒坦,笑得格外慈爱。 冯宛素笑着问冯婉茹:“二妹妹,昨日去给二婶道歉,可听说二婶病了不见人,让我今日再去,二婶的病可要紧?” 冯婉茹还小,又是宠着长大的,没有练出涵养功夫,昨晚等了父亲许久,父亲却直接睡到姨娘屋里去了,连面都没见到。 不提还好,一提她的火气蹭蹭上升,双眼一瞪,尖刻地道:“我娘不就是被大姐姐给气病的,如今还假惺惺的问什么?” 老太太一拍桌子,呵斥道:“二丫头胡说什么?你娘身体不适,关你姐姐何事?这话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她的名声?要知道,她是长姐,她的名声坏了,你们都落不着好。” 第六十三章 请安二 孙女们全都站起身应是,冯婉茹眼里含泪,却不得不低头应是,心里对冯宛素的恨意又加深了两分。 父亲想把她说给上司的长子,可她娘和她看中的是姑母家的侄儿,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又是一派风流俊俏郎模样。 不管娘如何迎合姑母,姑母却还是要把大姐姐说给那人,让她如何不气?若是早生两年,她就是长女,好的自然先由着她挑。 帘子被门口的丫鬟掀开,大太太着一身蜜合色比肩褂子,葱黄绫锦裙,轻点唇,淡扫眉。 笑眯眯地携手同样喜气的三太太进了门。 “哎呦,这是怎么了,都站着干什么?母亲,媳妇来请安了。” 大太太和三太太请了安坐下后,有小丫鬟上了茶。 说了会闲话,老太太说起冯宛素年岁大了,该给她一个铺子管管,也好试试掌家理事的能力。 并让大太太多指点一下,大太太面露笑意的欣然应允。 冯宛素眉心一动,可从未听祖母提起过此事,想来婚事和祖父商议过了,祖父应是同意的! 心中不由叹息:“看来选择康王府这步棋是对了,八字没一撇,都有了好处了!” 大太太笑道:“老太太是不知道,这丫头是个实心眼子,跑到我那里哭了好久,说是顶撞了二婶,又是愧疚又是害怕,我是好一阵劝也没有好转,看来还是母亲厉害些,瞧她如今可不是高兴了嘛!” 又扭头对三太太道:“三弟妹,一会儿咱们同去看看二弟妹,听说是病了,我这心里也是不好过,毕竟是为了我们大房的姑娘房里的事。” 三太太笑着点头,“好的,自然都听大嫂的!” 老太太慢悠悠开了口:“她是操劳家务辛苦,和素儿有何相干?”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大太太拉着三太太的手笑道:“我和三弟妹平日无事,就待在一起凑趣,或者做做衣服鞋袜什么的,这日子确实是悠闲。可把二弟妹给累着了,倒是我们的不是。” 三太太开口:“是啊!咱们俩是过得好了,就是苦了二嫂,终日为了一家子忙碌,我们都有些过意不去。” 谁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老太太却没有接话。 冯婉茹心下着急,但母亲不在她就显得势单力薄。 此时也学聪明了些,突然朝老太太撒娇道:“祖母,您可不能偏心,既给了大姐姐铺子,也不能厚此薄彼,咱们姐妹也要。” 三小姐冯宛馨接收到娘的眼神,连忙娇笑道:“祖母,我可不敢要,我还小呢,现如今娘天天盯着我做女红呢,可是一点空闲也无。” 老太太笑了,伸手隔空指着她,道:“你还小?十四了,不过你娘拘着你是对的。” 又对冯婉茹道:“你要铺子找你娘去,别总想着打我老太婆这点子东西的主意。都掏空了,以后还怎么给你们添妆!” 说得大家都害羞起来。 冯宛素开口:“祖母,等我挣了银子就把您的钱匣子里放满银子。” “哈哈哈,好,若是没有放满,祖母就扣你以后的嫁妆。” 一阵笑声充盈屋子,从窗棂飞了出去,似乎真的是一派和谐美满! 老太太有些疲乏,就让众人退了下去。 一时热闹的屋子瞬间空寂了下来,老太太闭着眼靠着大迎枕,叹气道:“都有自己的心思算计了,咱们这个家,清静不了几日了。” 大太太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二太太处,二太太急忙从屋里出来,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却也是装扮过的,并不显得狼狈。 一阵寒暄落座后,冯宛素走到二婶面前低头认错。 “二婶,今儿侄女是来道歉的,侄女还小不懂事,本来想负荆请罪,还被祖母笑话了。还请二婶莫要生气了。” 第六十四章 心思各异 二太太再气又如何,一屋子人看着呢,更何况老太太似乎并没有责罚冯宛素,就连那个丫头也没有听到什么惩罚。 于是,她强忍心中不忿,一脸慈爱拉着冯宛素的手:“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我是长辈难不成还和你一个小姑娘置气不成,那我岂不是个毫无度量的无知妇人;咱们一家人有话说开了就行。” “多谢二婶大度不与侄女计较,这事是侄女做得草率了,应该早些和二婶说明,殷桃的家人都是读书人,为了报恩才跟着我,我也是想结个善缘而已,并不曾真的把她当丫鬟使。” 冯宛秀也笑道:“这倒是真的,殷桃就是我们镇子上,她娘和姐姐的刺绣在咱们那边都是有名的,后来她娘早产差点就走了,殷桃半夜跑到我家来求人参,可我们家的刚好给大嫂用了,后来是大姐姐心软拿出来救了她娘一命。” 大太太抚掌笑道:“哎呀,都是有情义的好孩子啊,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二弟妹,你看,这就是个误会。大姑娘刚及笄,还未经历过事,做事确实是欠考虑了。不过,此事也有我的不是,平素是我太懒了,也没有去管她们兄妹的事,想着万事有老太太和二弟妹管着,我也就乐得偷懒。” 一把拉过冯宛素的手,很亲密的样子笑道:“不过,老太太可是发话了,要给大姑娘一个铺子管着让她多磨练磨练,让我呀多教教她。希望她以后做事思虑周全些!” 二太太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她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丑,结果一句误会就完了?不但不罚她,还给铺子? 她看向大嫂和冯宛素的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大太太似乎无所察觉,又说:“以后,我们大房的事,我也担起来,不能总是劳烦二弟妹。三弟妹你也是,三房的事多操点心。” 三太太笑着应是,也连连感谢二嫂,只说要为她分忧。 此时才真正回过神的二太太恍然大悟,今儿这些人是联合起来挤兑她,要想分她的掌家之权。 她才病了一天,事情就有些超出她的掌握了,看来这病该好了。不过,想从她手里得到好处,哼! 一屋子至亲骨肉,却又心思各异,冯宛秀姐妹看在眼里,心里对于上京城嫁好人家的心思淡了些。 殷桃的膝盖好了许多,昨日才下的禁足令今儿早上又解了,这速度让她摸不着头脑。和秋叶反复琢磨后放下不提。 又说起了中秋,让殷桃有些唏嘘,她已经离家快一个月了。 柳儿进屋,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在园子里听说一件事。” 看她一脸快问我的表情,殷桃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卖什么关子,快说!” 揉揉额头,柳儿嘟着嘴:“冬梅和大少爷房里的大丫鬟打架了?” “啊!这么劲爆?谁打赢了?”殷桃兴奋地问,被秋叶给敲了一下。 “也没真打起来,就是撕扯了几下。不过说的难听,说冬梅一门心思勾引大少爷。” 殷桃点头:“这可是事实啊,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所以啊,咱们小姐也一直不吭声,冬梅肯定都着急了,又不好让大少爷主动来要人。”柳儿也是个八卦爱好者,两人说得热火朝天。 帘子掀开,一小丫头探头进来:“秋叶姐姐,殷桃姐姐,小姐让你们去正屋。” 就见冯宛素端坐在上首,冬梅跪在地上低着头哭泣。 第六十五章 杀鸡儆猴 秋叶拉着殷桃走到冯宛素身后站定,殷桃用肩膀碰了碰秋叶,挑眉用眼神问啥情况。 秋叶摇摇头,用下巴指指跪着的冬梅,示意跟她有关。 不一会儿,赵妈妈也走了进来,愣在原地踌躇不前,冯宛素指着一边的凳子道:“妈妈坐吧。” 若是平时,赵妈妈自然不会客气,此时却是小心翼翼地坐下,双眼在冯宛素和冬梅之间来回转。 冯宛素冷冷地问:“冬梅,你来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吧,你每月二两银子月钱,我还时不时赏你;你动不动就跑没影儿,我可有说过你半句不是?” 冬梅低着头只是哭着求饶:“小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既然你嫌我这庙小,今儿就出去吧,你家里在冯家是很有脸面的,想来给你安排好去处不难,看在咱们主仆一场,就好聚好散!” 冬梅猛然抬头,惊恐地看向冯宛素,“大小姐,你这样把我赶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殷桃噗嗤一乐,这傻丫头,难不成想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她送去大少爷屋里不成? 被秋叶不轻不重踩了一脚加一个警告的眼神,殷桃立刻严肃地看戏。 冯宛素一拍桌子,把冬梅和赵妈妈都吓了一跳。 “一天三次去大少爷那边转悠,府里谁不知道,你可曾想过我又该如何见人?冬梅,不要我的仁慈当成软弱,行了,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让人去叫你娘来接你?” 冬梅忽的站起身,冷着脸道:“我自己走,哼,小姐,我可是尽心尽力伺候你,可是你从不给我一个好脸,倒是对这个野丫头亲热的很,哼,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忠心,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如何伺候你。” 说完就转身哭着跑了,留下赵妈妈似乎被凳子上的钉子刺着了,腾的起身看向冬梅跑远的背影,又回头劝冯宛素:“小姐,她家里人都是府里用得着的老人,你何必给她难堪。就是要打发她出去,也该想个由头,让她高高兴兴出去才是。” “赵妈妈,其他院子的主子奴仆谁不笑话咱们没规矩,都一门心思盯着二太太那里。谁把我当了主子?谁又把阿晨当了主子?” 说到此处,冯宛素眼眶些微发红,如今她还在府里都这样,若她出嫁,阿晨该怎么办? 母亲闭眼前,一直盯着弟弟,走都走得不安心! 不过一瞬的软弱,冯宛素立即调整好情绪,冷下脸吩咐:“秋叶,去和院里的人说说,心思不纯的人,要走的尽早走。若是留下来,却又阴奉阳违,我定不会轻绕了谁?” 瞠目结舌的赵妈妈看着冯宛素,突然发现她变得很陌生。又想起冯宛素说的话似乎是意有所指,她的额头浸出些冷汗。 退出正屋后,被风一激头脑清醒了些,才更觉害怕;小姐这是一石三鸟,既除了冬梅,又打了二太太的脸,还警告了院中的人,包括自己! 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好像是从乡下回来后,应该就是殷桃挑唆的。 她捏紧拳头,这个丫头是个祸害,气病了二太太,如今大小姐变成这样,三少爷也不听自己的话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晚了,赵妈妈踏着月色急匆匆回后巷去,却没回自己屋,而是拐进了冬梅家,还没进屋就听到冬梅呜呜地哭声,伴随着冬梅大哥的怒吼。 赵妈妈浑身颤了颤,强忍着拔腿就走的冲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了。可也是没有办法,她是冯宛素娘亲的陪嫁,主子死了,小主子也靠不住,她不得不为自己找后路。 如此一想,心里倒是勇气倍增。 第六十六章 奴大欺主 “她摆什么主子架子?她最多一两年就要嫁出去,那个傻子三少爷留在府里,还不是要咱们这些下人照看着,难不成她还能三天两头回来瞧瞧?还是打算带过去,还住在眼前守着?” 毕竟三少爷是赵妈妈一手带大的,听人骂傻子心里还是不舒服。可如今也顾不得许多,又听了一会儿才敲门,开门的是一脸怒容的冬梅大哥。 一见是赵妈妈,双眼一瞪骂道:“怎么,把我妹妹赶了出来,还要跟着过来瞧热闹?咱们家三代人都是在这府里做事,可从没有被人这么打脸过。我祖父可是在老太爷跟前当过差的,就算走了十几年,可老太爷见了我爹都还是要停下来问几句话的。” 赵妈妈连忙解释:“大侄子,快让我进去说,不要让人瞧见我过来你家里,今儿这事,可不是这么简单。” 见她如此说,冬梅大哥虽然疑惑,也让赵妈妈进了屋,关上了门,怒瞪着赵妈妈,道:“今儿不说清楚,休怪我不客气。” 冬梅正扑在娘怀里哭得伤心,见到赵妈妈进来愣了愣,才慢慢止住哭泣。 冬梅娘和赵妈妈都认识了十几年,彼此也熟悉,知道赵妈妈也是向着二太太的,倒也没有难为她,还请她坐下说话。 赵妈妈就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是唉声叹气,满脸愁苦:“小姐如今只听那个殷桃的,根本是把我们这些老人都抛诸脑后了。就连三少爷也天天跟着她跑。” 冬梅娘说:“哦,冬梅回来就是哭,也不说到底咋回事?我都要急死了。” 然后又恨恨地问:“殷桃是不是大闹二太太院子那人?就这样居然没有被老太太罚!哼,还变本加厉赶我女儿。咱们在这府里几十年,可没见过这么野的猫。” “可不咋的,我也奇怪,老太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要说别人,早就发卖了。”赵妈妈也奇道。 “这丫头是不是妖精变的,会迷魂术?如若不然,大小姐多文静的一个人,会为了她大闹二太太院子,又赶身边大丫鬟?这像不像是中了邪?” 赵妈妈装着一脸恍然的样子,一拍大腿叹道:“哎呀,可不是咋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还是姐姐聪明!不过,邪术倒不至于,就是有几分机灵,是识了几个字,稍稍有些心思罢了。” “哼,这个家还是二太太做主呢,别说她一个丫头,就是大小姐出了嫁,也还是要依仗娘家的,以后的冯家迟早是大少爷当家。” 说道这里,拉起冬梅道:“其实你能出来也好,我明儿去求二太太,让你去大少爷屋里当差,就凭你这长相,还能混不出头。” 赵妈妈心里嘲笑,面上却很是赞同:“就是这样的理,冬梅这模样,就是一般的小家碧玉也是比不上的,大少爷必然喜欢!等当了姨娘就是半个主子,咱们见了你也要行礼了。” 冬梅羞得满脸通红,扭着身子进了屋。 赵妈妈拉着冬梅娘悄声说道:“好姐姐,这殷桃不能留了!冬梅虽说是不愁出路,可毕竟是被赶出来的,有些不体面了。” “那你可有办法?”冬梅娘想到女儿一路哭着出来,不知多少人瞧了笑话去,心下也是恨得不行。 “最好是让二太太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出去,然后找人在外面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这京城可不是她那小地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冬梅娘还在沉思,冬梅大哥就答应了:“这事就这么办,只要她出了府,我就能把她打出原型,找个人牙子远远发卖了去。” 赵妈妈又道:“唉,我也是一心为了大小姐和三少爷,没有亲娘的孩子,总是容易走岔了。” 冬梅娘笑得很得意:“不是我说,大姑娘一出嫁,你们那一院子的人可是要受苦了,如今看来,我家冬梅出来了倒也好,留在冯家,咱们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是极是极,我可是是极为艳羡大嫂子的好日子啊。一家子都是管事,瞧瞧这屋里摆设,可不比一般人家好上许多。” 第六十七章 赵妈妈的烦忧 辞别冬梅家,脸色阴沉的赵妈妈回了自己屋子,小丫头一开门,被赵妈妈一个推搡摔倒在地,李虎匆匆跑过来,一把拉起小丫头,连声问摔疼了没。 小丫头咬着下唇,眼含泪花摇头,怯怯看向赵妈妈转身回了屋。 李虎走到娘身边坐下,抓起瓜子磕起来,把瓜子壳吐到地上,问:“娘,你这是哪里受了气,回家来找我们撒气?” 看了眼还没有差事的大儿子,又想到隔壁的冬梅家日子过得红火,心里的气又上来了。 “人家冬梅的哥哥在铺子上管着事,又轻松又能捞钱,你天天就在家里跟个小丫头混日子,这么大了还要娘养着你。” 李虎斜睨着老娘,“娘,冬梅她老子是二老爷身边红人,她娘是厨房管事,自然能为了子女安排的妥妥帖帖,你到是给我安排事情做啊,三少爷是个傻子,大小姐也没个铺子庄子的让我管管,还不是你倒霉连累我。” 听了这话,本该生气的赵妈妈突然就泄了气:“是啊,若是三少爷是个好的,你也可以跟在他身边做事,怎么也是个小管事。小姐心思也大了,愈加不把我放在眼里。” 李虎突然凑到赵妈妈身边问:“今天冬梅哭着回了家,听说是被撵了出来,可是那殷桃搞的鬼?” “不是她还有谁?恐怕下一个就是我了!” 李虎见娘伤心,忽然说道:“明儿我去找冬梅哥哥,和他商议着教训教训那小妮子。” “算了,你不要去惹一身骚。咱们瞧热闹就行。” 秋叶在帮冯宛素拆钗环。 殷桃凑过去问道:“小姐,你突然把冬梅赶出去是杀鸡儆猴?” 冯宛素看着镜中的脸,淡淡地道:“冬梅心早野了,她不顾忌我的名声,我自然也不让她风风光光出去。如今我想去康王府,祖父祖母必然要看看我的行事手段,若还是一味软弱可欺,只怕无人会帮我。” 摇了摇头,叹息道:“也是给赵妈妈和院子里心思活泛的人一个警醒,我冯宛素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人。” “就是,你有老太太撑腰,何必活得如此憋屈?” 冯宛素看了眼满不在乎的殷桃,摇了摇头:“在这深宅大院,许多事都不是如此简单,我能赶走冬梅,却不能赶走赵妈妈,哪怕我明知道她心思不在这里。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殷桃问得理直气壮,她确实对着后宅女人心思搞不懂。 秋叶觑了殷桃一眼,帮着回答:“因为她是大小姐娘亲的陪嫁,三少爷的奶娘,若是赶走她,会被人指责大小姐心狠,不贤,容不下人。” “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可又是咱们这些闺阁女儿的命!” “唉,也是,名声对于高门贵女太重要了。”殷桃煞有介事点头应和,惹得冯宛素笑出了声,不得不说,殷桃总是能让人轻松起来,似乎凡事都没什么大不了。 “难道你不要名声?”秋叶又瞪了她一眼。 “我也要啊,不过,和名声相比,我更在乎是不是能活下去!” 话落,屋里沉默了。 “祖母今儿说给我一个铺子,到时候你就出府去帮我看着铺子吧。”冯宛素从沉思中回神,道:“我是一辈子飞不出深宅后院了,但我也不想困住你。” “真的?其实我也挺喜欢这里的。”说完收到两双戏谑的目光,殷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放心吧,必然好好经营,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你要记得,就算出去了也要帮我做事!”冯宛素正色道。 “明白!”殷桃双脚并拢,腰背挺直,十分严肃的保证。 让冯宛素和秋叶都忍俊不禁。 第六十八章 出府采买 中秋到了。 柳儿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念道:“中秋节咱们府上也会做月饼礼盒送人。” “咱们有得吃吗?”殷桃嘴馋的很,冯家下人的吃食十分糟糕,把所有的菜蔬一锅煮熟了事,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一点,寡淡的很。 说是三天一顿肉,不过是多了点肉片混在菜里一起煮,一人能分到两三块。 殷桃十分怀念在东柳镇的日子,虽不是日日吃肉,可至少是有滋有味的。 柳儿很不屑的撇撇嘴:“怎么可能有咱们的,若是主子吃剩下的会赏一点下来,若是主子都不够也无法了。” “这么抠门?那小姐的月银多吗?” “小姐一月十两银子,少爷是十五两,吃穿用度都是公中出,不过打赏人是自己的事情。” “十两银子也不少了,算上下人的月银,冯家仅此一项开支就不小了。” 殷桃倒是有点理解二太太的抠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不过却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主子要搞这么多人伺候?看来那些豪门贵族也多是表面光鲜,私下却抠抠搜搜的。 “十两哪里够?丫鬟们生辰、平时过节都要打赏,不过主子们也不单靠这些过日子,都有长辈贴补。” 长辈贴补?可大小姐没有亲娘,后母是面都不见,如何会贴补她们姐弟? “你的月银就是小姐的私房银子给的。”柳儿知道的可不少。 殷桃摸摸身上的二两银子,觉得有点烫手,不过也很快就丢到脑后。 突然很想出去买点吃食犒劳自己,就当是压惊了。 等到小姐从老太太处回来,殷桃就笑嘻嘻地过去和她商量。 “小姐,今儿是中秋节,府里会不会发月饼给我们?” “中午应该会加餐,月饼肯定不会有,你怎么问起这个?馋了?” 殷桃脸红:“哎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小姐,要想大家听话,可不能只是用身份压人,还要笼络人心啊。” “你是说给她们发月饼?二婶不会同意的,要是我们自己去买,我...” 见冯宛素微微有些脸红,殷桃了然,大小姐应该不是很有钱,且月饼当真不便宜。 “这样,咱们去买点零食糕点,晚上就在院子里聚一下,大家热闹热闹,既有了节日的气氛,也缓解了众人思念家人的心思,还能让大家感激你。” “这倒是可行!”冯宛素也觉得花点钱让大家热闹一下挺好,笑道:“那你支点银子去厨房让他们做点吃食吧。” 殷桃笑道:“找什么厨房,她们还不中饱私囊一大半去,我自己去买就行,花最少的钱,办最好的事才是我的一贯主张。” 下午,殷桃和柳儿领了出门的牌子从后门出去了,而她刚一出门,赵妈妈也急匆匆去了厨房找冬梅娘。 走在大街上,觉得浑身都轻松自由了,柳儿也高高兴兴左右瞧着。 “殷桃姐姐,你不知道,大家都羡慕我呢,说你性子好,从不骂我,还教我好些东西,我都跟着你出来了两次了。” “好好当差,以后的好处多着呢!” 上次出来因为殷松瑞的事情,殷桃都没心情看着都城繁华景象,如今看着一切都感觉很是新鲜、好奇。 一豪华酒楼的二楼窗户开着,叶修文伸出了头眺望远处。 康王见叶修文探头出去看得入神,也过来张望了一下,街上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没什么稀奇的。 “修文,看什么呢?”康王忍不住问道。 “那就是当初救了我的姑娘,咦,她怎么会来京城?” 叶修文记得她当时应该是遇到点麻烦事,一直在打听什么人,难道是出了事情? 对方走近了些,康王终于看到一窈窕少女拿着一把梳子正在讨价还价,长相也就一般,不过笑得很甜。 “既是救命之恩,如今又能再次遇上,那是有缘,要不要去见见?” 叶修文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我是来护卫王爷的,不可失职。” 康王噗嗤乐了:“你这护卫就是对外一个名头,你还当真了;真要有事,他们还得护着你,这么多人,我还需要你替我挡刀不成。” 话毕,康王和叶修文都安静下来,身边的近侍急忙倒了酒,起身想缓和气氛,康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阴鸷地看向窗外。 第六十九章 再遇叶修文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身边的近侍笑着缓和气氛:“瞧那女子穿着,似乎是哪家的下人?” 叶修文也喝了口酒,又看向殷桃,蹙眉:“一月以前,她还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子,只怕是家中出了变故。” 他想起那双灵动的眼睛,若是在那深宅沉寂下去就有些可惜了。 另一个侍卫突然道:“那几人是不是在跟踪她们?” “嗯,好像是!”大家都凑了过来,很快就断定那女子是被人盯上了,而她却毫无知觉。 康王也好奇起来,对着叶修文道:“你带上两个人去看看,既然是救命恩人也不好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事。” 叶修文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起身对着王爷拱了拱手,招呼了两个侍卫下了楼。 殷桃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被人讨论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人正要对她下手,依然带着柳儿高高兴兴逛街。 到了卖食材的店铺,买了许多吃食糕点,一番讨价还价后心满意足出了门,柳儿满脸写满了佩服,殷桃太会讲价了。 “咱们这么多才花了一两多银子,若是让厨房准备,只能给小一半的东西。” “傻瓜,你送上门让人宰,人家还会客气?” 两人还特意去了医馆,却被告知殷松瑞还没回来,也没有信。 有些失望的殷桃又买了两只烧鸡放进篮子里。 殷桃提着重的,柳儿提的虽轻许多,却依旧很吃力,不过,看着这么多吃的,就算辛苦些也甘之如饴,傻笑了一路。 突然,殷桃手里一空,有人接过了她手里的竹筐,她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突然双眼圆睁,一脸惊讶看向来人。 愣了会儿,殷桃才惊喜地叫道:“叶修文?你怎么在京城?你的伤都好了吗?” 一时激动,声音就有些大,惹得四周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叶修文急忙领着两人到人少的地方。 站定后才道:“我本是京城人士。不过,你为何在此处?” 再次遇到叶修文还是让她很惊喜,虽然他们并不熟悉,可也是患过难的交情了。 本想好好叙叙旧,不过她们出来是有时限的,眼看时间不够了,就伸手接过竹筐,用手一指身后:“我在冯家做事,呐,就这里,冯家大小姐的丫鬟。” 叶修文转头看了看冯家的后门,紧紧蹙着眉,年轻的脸十分严肃:“你可是遇到困难了?” “本来是有,不过现在解决了;对了,你的银子被我用了,不过荷包还在,看什么时候还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吧。”叶修文脱口而出,殷桃倒是没什么,不过柳儿却在一旁促狭的笑了。 叶修文有点脸红,又急忙补充:“先放你那里,我以后来取。” 殷桃点头,道:“行,我先进去了,你也快回去吧,今天过节,家里人等着呢!” 叶修文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把另一手上提着的月饼盒子放到她的筐上,说了句:“给你的,我走了。” 看着大步走远的叶修文,殷桃皱着眉:“这东西很贵,送我这个还不如打发银子实在。” 柳儿人小鬼精,笑着打趣:“这位公子器宇不凡,瞧着姐姐却有些害羞,莫非是看上姐姐了?不是还有什么定情信物吗?” 殷桃挑眉回击:“他有没有看上我呢,我是不知道;可你这么小就懂这些,难不成是春心动了?要不要让小姐早早给你定下亲事?” 羞的柳儿扭着细腰就往府里跑,殷桃得意地笑着跟了上去。 墙角处,叶修文又站了出来,看着跑远的殷桃,听着她快活肆意地笑声,低着头也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转头的瞬间,已经一片漠然,冷冷看向三个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自己腰带的惊恐男人,淡淡说道:“走!” 三人一人一个,提溜着走了。 第七十章 中秋 两人从侧门回了院子,一进去就听到赵妈妈在院子里骂人。 挨骂的小丫鬟一动不敢动地听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滴,双肩无助地抖动着。 一抬头就看见院门口的殷桃和柳儿好好站着,赵妈妈的眼里闪着慌乱和惊讶。 旋即看到两人提着满满的东西,心下更是气愤,她们用的每一个铜板都让她心疼不已。 赵妈妈冷下脸:“殷桃,柳儿,你们两个小贱人就会撺掇小姐胡乱花银子,这是比主子还会享受。” 殷桃可不是个吃亏的主,放下沉重的筐,示意柳儿先进去。 赵妈妈嗤笑着看着柳儿,柳儿顿时不知所措,要走又不敢走,只拿眼尾去瞧殷桃,急的快哭了。 殷桃抱起筐往吃饭的小屋子走去,完全无视赵妈妈,慢悠悠把里面的吃食一一摆在桌子上,柳儿也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过了一会儿,赵妈妈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被小丫头无视了。 而她今天心里存着事,心情本就不好,如今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垮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哭了起来:“我的太太啊,您早早的去了,把我留在这院里帮你守着姑娘和少爷,可是,如今我不中用了,没人听我的啊,这是连一个小丫鬟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您不如把我也带走吧!” 冯宛素带着弟弟去陪着家中长辈过节;冯启晨被人明里暗里嘲笑,敏感的他总是低着头,大老爷看了很生气,所以早早就被送了回来。 谁知,一进来就见到赵妈妈在哭嚎,立刻就慌了! 冯启晨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着急地去扯赵妈妈起来,很快,好几个小丫头们也去劝她,可赵妈妈却愈发来劲。 嚎叫的犹如死了亲人。 殷桃站在窗前冷冷看着这赵妈妈撒泼,没有任何触动,可看到三少爷也蹲在地上哭得伤心,这才叹了气出去。 她慢慢蹲在赵妈妈身边,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你以为大小姐做的事是我挑拨的?所以想把我赶走。可你怎么就不想想,大小姐真的是个软弱的深闺小姐,对你的心思一无所知?” 赵妈妈张开的嘴来不及合上,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差点被呛住,咳嗽了两声,才用吃人的目光瞪着殷桃。 “若不是你,小姐不会这么对我,自从你来后,就连三少爷也不听我的话了。” “哼,赵妈妈,你若是多把心思放在大小姐身上,你就会知道,大小姐远比你想象的要聪明通透,至于三少爷,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是主,你是仆,不要忘了身份!” “你......”赵妈妈似乎被人揭了痛处,尖声叫了起来,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殷桃盯着赵妈妈的眼睛,继续道:“赵妈妈,你看看三少爷,他对你如此真心实意的好,你呢?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他去世的母亲吗?你对得起小姐对你的信任,你对得起三少爷对你的孺慕之情吗?” 稍微停顿,看赵妈妈的脸色变了,才说道:“你怎么敢叫她母亲来带你走?若是她真的在,早撕了。” 赵妈妈彻底愣住了,僵硬地转头看着哭得像个稚子的冯启晨。 蹲的腿麻,殷桃干脆盘腿坐在赵妈妈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赵妈妈,今儿先回去吧,毕竟是中秋团圆夜,你回家去和儿子们好好过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吗?你这样闹大家都没脸,何必呢?” 赵妈妈一直瞧着三少爷澄澈的眼睛,突然用双手捂着脸呜咽起来,不过很快就放下,抬起袖子擦干净眼泪。 她站起身把三少爷扶起来送了回去,然后就在众人的目送下,有些呆滞地回去了。 殷桃见人走远,过去关上门,转身对着一院子发呆的小姑娘们拍拍手掌:“回魂了,都动起来,今天晚上咱们也过节。” 大家纷纷回神,一时间气氛活跃起来,刚才的闹剧很快被抛诸脑后。 很快就在院子里放了两张长几,摆上四干果、四鲜果、四蜜饯、撕碎的烧鸡;因为怕醉酒误事,就没敢买酒水。 殷桃用平日煮水泡茶的炉子煮了桂圆红枣茶和桂花糯米丸子汤。 热气腾腾,热热闹闹,这个院子里从未有过如此喜气洋洋,那欢声笑语让冯宛素在院门口驻足许久。 第七十一章 思念 小丫鬟打开门,冯宛素和秋叶一眼就见到廊下树上挂了许多灯笼,中间两张长几相对放着,上面摆着好几叠瓜果。 见到冯宛素回来,本来热闹的气氛有一瞬的凝固,小丫鬟都放下手中的事物,屈膝行礼后垂手而立。 冯宛素原本暖意融融的心突然有点冷,她笑道:“你们今晚只管热闹。” 说完就要进屋里去,却被冯启晨拉住往前面一个小几走去:“姐姐,来,这个是给我们准备的,看,这些都是我准备的。姐姐,来喝一口这个,是什么丸子汤,好甜!” 被红灯笼映红了脸兴奋地要飞起来,冯启晨从未这样高兴过,拉着姐姐让她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冯宛素本是不愿意坐下,怕影响大家的心情,可殷桃已经招呼大家自己找地方坐。 殷桃带着柳儿去把切好的月饼端了出来,人多,一人只有一小块,当然,冯宛素和冯启晨面前是切好的一整个。 月饼十分香甜软糯,轻轻一咬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到的,冯宛素皱了皱眉,看向和众人七嘴八舌说笑的殷桃,终是没有问什么。 这个中秋,没有酒,却醉了所有人的心。 夜深了,圆月也升至中天。 人说极致的繁华后就是无尽的衰败,喧嚣热闹后就是深深的寂寞。 殷桃扬起脸怔怔地看着天上明月,无知无觉间留下了两行清泪。 她想家了,想这世的家,却更想前世的家,想得她的心刺疼。 “柳儿,你家在哪里?”殷桃喃喃地问身边的柳儿。 “就在城外不远的村里。哥哥要去媳妇,家里没钱,就把我卖到这里来做丫鬟了。” 柳儿嘴里咬着果子,眼睛还盯着机上的吃食瞧,说着被家人卖掉的事情毫无反应。 殷桃心里嗤笑,自己以为自由是多宝贵的东西,可对于许多人来说,活着才是重要的。 她又看向冯宛素,月亮仿佛给她镀了一层珠光银辉,她专注地看着弟弟,眼神充满了怜惜疼爱。 无论是高贵的小姐,还是小小的丫鬟,都是为了生存而已。她们没有过多的想法,似乎为了家人牺牲也心甘情愿。 想到自己亦是如此,恍然回神的殷桃有些理解了,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次日,赵妈妈请了病假。 冯宛素差了丫鬟过去瞧瞧她的情况,让她安心养病,又让秋叶拿了十两银子让小丫头给赵妈妈。 小丫鬟走后,殷桃把昨夜赵妈妈闹事说了一遍,冯宛素闭了闭眼,睁开之后是一片冷肃:“她若是想明白了就好,若是想不明白,我也只能请她去找二婶了。” 冯宛素本来准备去庵堂祈福,也被祖母拦了下来。 “祖母说,等子宁侯府老夫人生辰宴。等过去了再说。”冯宛素说完,又对秋叶道:“如今我身边只你一个大丫鬟,你多操点心,从院里选几个品性好的教教规矩!” 秋叶应是,转头看了一眼殷桃,微微笑了笑,殷桃猛地后退,惊恐看着秋叶:“秋叶,秋叶姐姐,我很快就要出府,我可以不用学这些。” 似乎是眼花,秋叶的微笑眨眼就消失,她一板一眼地说:“就算是出去管铺子,也还是要学规矩。” 秋叶似乎很喜欢折磨殷桃,她又是个不会变通的,冷着脸一板一眼教得实诚,但凡殷桃有一点不对都不行。 站姿不对,打!倒茶姿势不对,打!帮忙夹菜掉落,打! 看着柳儿和阿菊在一旁偷笑,殷桃眼风一转:“柳儿,阿菊你们也过来,咱们一起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贴身丫鬟。” 立即把她和阿菊和芽儿一起拉过来,果然,有了人一起吃苦,殷桃顿觉舒爽了许多。 第七十二章 媒婆上门 中秋过后,院里的气氛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大家关系似乎亲密了些,做事也更积极了一点。 今天太阳好,大家都把被子等物拿出来晾晒,殷桃和柳儿也把容易受潮的书画打开来透透气。 每次见到书房那副牡丹挂屏,她的心里都会不自觉想起家里人,如今要写一封家书都太难了。 就在她想着家里时,远在老家的殷家,突然有人上了门。 殷兰躲进了里屋,紧抿着唇,靠着门侧耳倾听门外人的谈话。 堂屋里,殷桃娘看着夏媒婆眼含期待,自己大女儿的婚事已经是她的心病了。 镇上的夏媒婆突然找上门,说是要给殷兰说一门好亲事,直接把殷桃娘激动的赶紧请夏媒婆上坐。 “夏大姐,这说的是哪家的孩子啊?” 夏媒婆笑得像个弥勒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哈哈!殷家嫂子,我说的这个亲事保你满意,是个顶顶好的人家,姓包,是个读书人,如今在县学念书。今年二十二,新中的秀才,家里有田产店铺,日子过得殷实,只一老母亲跟着过日子,人口简单,少了姑嫂妯娌的麻烦;若是包秀才中了举人,你家大姑娘可就是大造化了。” “哎呀,这可真的是,真的是太感谢夏大姐了。” 殷桃娘高兴的语无伦次,双手在桌子下搓着,激动地有点脸红了,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这人为何二十有二还不曾娶妻?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我说大嫂子啊,你可不要想多了,我夏媒婆在县里和镇子上可都是有名的,从不牵亏心的红线。这人啊,没毛病,他就是一门心思只想着读书,这不就耽误了。人啊,长的是一表人才,是个知礼的。” 殷桃娘心下欢喜,浑身都冒着喜气,就连坐在一边的张氏也笑得合不拢嘴。 见差不多了,夏媒婆说要殷兰的八字去和男方的合一合,殷桃娘一愣,呐呐地道:“这么急?” 夏媒婆道:“你们两家太远,我来回一趟不容易,再说,包家可是抢手的很,你不急,自有着急的!” 殷桃娘连连点头进屋去拿。 屋里,殷兰把娘拉到最里面,在娘耳边悄声问:“娘,咱们先缓缓,先打探打探对方的情况再说吧!既然那人如此好,为何不在县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何必来咱们这里找我?” 殷兰清冷的声音把殷桃娘从狂喜中拽了出来,她太盼着有媒婆来说媒,所以根本没去想那么多。 但她还是有些迟疑:“许是你绣技好,贤惠的名声传了出去,人家特意来求呢?你这婚事耽搁太久了,这好不容易来了媒人,若是多疑给拒了,以后就真的很难嫁人了。” 殷兰很想说她不想嫁人,不说家里弱的弱,小的小,就看着娘和张氏的遭遇,她就心有余悸,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恐惧。 但是,此话她不敢说,甚至都不敢细想,怕自己会着了魔,娘也必然不会同意。 “娘,谁家说亲都没有这么容易答应的,这样岂不是显得我......” 毕竟说道婚事,殷兰还是羞红了脸。 殷桃娘一拍巴掌,赞同道:“是了,是了,哪家求娶不得跑过几次,不然你以后过了门也被人小瞧了去。” 殷桃娘也不去拿八字,出了门和夏媒婆说:“我想了想,还是要先和孩子商量商量。” 夏媒婆脸色不好看,这人进去转一圈就转了口风,想必里面是有人反对,只怕是这家的大姑娘。 “哦呦,大嫂子,不是我说,就你家这情况,若不是你家姑娘绣技了得,人又贤惠,还认得几个字,人家啊还未必同意呢。” 见殷桃娘只是讪讪地笑,也知道事情没什么转圜了。 于是就站起身,收敛了笑容道:“既然你们要商议,那我就先走了,三日后我再来,到时候若是没有答复,你家的门我怕是再不敢进来了。” 第七十三章 殷兰的抉择 殷桃娘苦笑,如何听不懂夏媒婆话语里的不满;可她也无法,只能不停恭维着夏媒婆送出了门,还给她塞了三十文铜钱。 媒婆虽是一脸瞧不起这钱的样子,但还是不客气收了。 而殷桃娘见她收了钱,心里才算安心了些。 等殷桃娘忧心忡忡的回了屋,殷兰出来拉着娘的手说:“娘,咱们托人去打听一下吧,那人既然在县学读书,又有铺子田产,要打听应该很容易。再说这包秀才二十二未曾成亲,就真如她所说是个好的?” 殷桃娘此时也冷静了些,细想了一下确有些不妥。 殷兰又道:“娘,女子若是嫁的不好就要吃一辈子苦,娘若是想稀里糊涂把我嫁了,还不如让我守着娘,伺候娘一辈子!” “说什么傻话?不嫁人,以后你老了怎么办?”瞪了女儿一眼,殷桃娘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愁眉不展:“这要托谁去县城查啊?” “我亲自去!”殷兰提议。 “不行,你怎么能去?你和你二妹性子不同,你又从未出过门!更何况,哪有一个姑娘家去打听一个男人的?”殷桃娘惊呼,十分反对殷兰的提议。 “我去吧!”张氏从门外进来,笑着道:“大姐,殷兰,让我去,庄头这两日要去县城办事,我求带我一起去。” 第三日的傍晚时分,张氏回来了,把打听到的事说了。 “我到了后,先找着殷桃说的那家卖面条的老人。老人知道我是殷家人,很是热情。不过他们对包家也不熟,可巧的是,阿婆的姨侄女婿就在县学做帮工,就带我去问了。” 殷桃娘很着急,连声问:“怎么样?那包秀才如何?” 张氏道:“大姐,别着急,打听到了,你听我说!” “包家在县城确实有一套房子,一个卖绣品的铺子,一直是他老娘管着,生意只能勉强维持,不过,这老人身体日渐不行,他们家的生意也愈发艰难了。县里人更喜欢去福祥绣楼,牡丹娘子的绣品时不时回出现这这里,而且牡丹娘子徒弟的绣品也是放到这里寄售,就算卖的贵,也是不愁卖的。” “牡丹娘子?” 一直低着头坐在母亲身侧的殷兰抬起头轻声问道,她记得二妹私下和她说过方姨好像被人称为牡丹娘子,偷眼瞧了娘,娘的神色未有变化,可见她方姨的名头是后来才有的,娘并不知晓。 “是啊,这娘子厉害着呢。多少人家想求她的绣品,她的绣品一出,那是高价抢啊,多少大户人家都想要一副她的绣品,就是她出得极少,不过一出必是精品。” 殷桃娘并不在意什么牡丹娘子,只是陷入了对殷兰婚事的担忧中,等刘氏说完,忙又问:“那这包秀才家说起来还是不错的啊!他们家看来确实是看中了兰儿的绣技。” 张氏连忙摇手:“嫁不得,嫁不得,这包家老娘是个出了名泼辣货,除了对他儿子,连对自己也是抠门的不行,城里稍好些的人家都不愿意把闺女嫁过去,而包秀才还挑剔得很,要找会写能识字的,说什么添香?若是这也就罢了,听说包秀才虽没有成亲,但屋里二三个通房丫头,孩子都生了。” 殷桃娘呆住了,脸色惨白。 殷兰伸出手去安抚娘,可她的心却无法静下来,不是因为包秀才的事,而是牡丹娘子,她平淡无味甚至是暗淡的人生中,似乎有一丝光照了进来。 她思索许久后,终于去了娘的屋子里,和娘谈了许久,屋里传来殷桃娘的哭声。 次日,她毅然辞别母亲,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第七十四章 去老太太院子 日子似乎进入了正轨,每日忙碌却很有序。 而赵妈妈连着几日未曾出现了。 阿菊提着食盒从外面回来,交给一个小丫头,拉着殷桃躲到一边告诉她一件事。 “知道赵妈妈为何几日都没出现吗?” 阿菊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很可爱,歪着头看着殷桃,期待着殷桃快问她。 殷桃从善如流:“什么事啊?” “她的儿子李虎被人打了,中秋节那天晚上,被人扔到后巷子口,还有冬梅的哥哥和表哥。” 见殷桃放下手中的一本书,站起身惊讶地看着她,阿菊甚为满意。 “不过十分奇怪,他们居然都没声张,所以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那你怎么知道的?” 阿菊笑得弯下了腰,笑够了才起身道:“今儿冬梅和大少爷的大丫头吵架,被那大丫头说出来的呗,听说冬梅让大少爷帮她查是谁打了她的哥哥?” “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打吗?”殷桃看阿菊一想到冬梅倒霉就兴奋,忙把她那心思拽了回来。 “不知道,肯定是得罪了人呗。” “这不是废话吗?”殷桃给她一个白眼。 两人开始干活,没有再去说赵妈妈的儿子被打的事情。 有人敲响院门,阿菊打开门,见是老太太屋里的婆子,忙笑问:“方嬷嬷怎么过来了?” 方嬷嬷面色和缓,站在门外并不进来,淡淡笑着问:“殷桃在不在?老太太找殷桃过去,大小姐也等着呢!” 柳儿快速在殷桃耳边说了两句:“这是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姓方,人还挺好的。” “嗯,知道了。”殷桃微笑着站起身走了过去,问道:“嬷嬷好,我就是殷桃。” 老婆子打量了一下殷桃,还是有些满意的,看起来不像是刁钻惹事的,随即也笑道:“老太太找你,不敢让老太太久等,这就跟我去吧。” 殷桃立即答应,又转身对阿菊和柳儿交代两句; 见两人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殷桃还笑着安抚她们,然后就跟着方嬷嬷出了门。 方嬷嬷虽然上了点年纪,可脚步很快,殷桃要加快速度才跟上,她想打听一些情况,好提前有个应对。 “方嬷嬷,知不知道老太太见我是什么事?你也知道,我是新来的,这突然被老太太叫去,心里很是害怕呢?” 不愧是老太太屋里的人,方嬷嬷的口风极严,只笑着打太极:“咱们老太太是个信佛的人,最是和善不过,必不会为难你,放心吧!” 殷桃只能跟着拍了几句马屁,心里不停猜想到底是什么事情? 可她完全没有头绪,这几日,她都是安分守己在院子里,也不曾听说发生过什么事?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老太太院里。 丫鬟和婆子都站的离主屋稍远,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见殷桃进来,都抬眼看来,脸上表情甚为精彩。 方嬷嬷让她站着等,自己打开帘子进去回禀;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秋叶站到她身侧,低声说道:“姑奶奶要见你,切记,言多必失!无论你有多少想法,嘴有多利,都不要在姑奶奶面前逞强。” 转头看了看秋叶,只见她眉头紧皱,脸上有担忧之色! 殷桃微微点头,面上不显,心脏却是狂跳不已,只怕是来者不善了。 第七十五章 姑奶奶发威 不一会,帘子打开,方嬷嬷向她招了招手,让她进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殷桃跨入冯家后宅最高权利者的屋子。 屋里安静极了,有些暗,阳光顺着半开的窗户投进来,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细小到稍不注意,根本就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一如此时的殷桃。 上首坐着一头发微微花白的老妇,一身半新旧常服,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身边是另一个装扮得很是富贵耀眼的美妇,和老太太有几分相似,眉眼俱是冷傲,十分不屑的扫了眼殷桃。 左边下首挨着一排是三位太太,右边是大小姐孤零零坐着,其余小姐均不见人影。 殷桃快速和冯宛素交换了一个眼神,冯宛素咬了咬下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殷桃小心。 婆子指着上首两人道:“这是老太太和姑奶奶!” 殷桃无比乖巧地行了万福礼,脆生生喊道:“殷桃见过老太太,姑奶奶!” 还不等她给三位太太行礼,就听上首的姑奶奶冷哼道:“见了老太太连跪拜都不会吗?” 老太太仔细打量殷桃,心下也没有不喜,闻言摆手道:“行了,不是说要见见这丫头,如今一见,倒也是个乖巧的,你别吓着她了。” “乖巧?我瞧着未必吧!”姑奶奶慢条斯理说着,语带嘲弄的斜睨殷桃。 “听说你很厉害啊,居然敢在二太太院子里嚣张,我二嫂多好强的人,都被你给逼的病倒了。咱们冯家的主子都好性子,不与你计较,可我不是个软泥人儿。早就想来瞧瞧,我这大侄女特意带回来个什么东西?我还以为不是三头六臂就是长了副妖精样貌,可这一瞧也不怎么样嘛?” 姑奶奶叫冯玲珑,前两日就听二弟妹说受了个丫头的气,而大侄女居然袒护那丫头。 本来她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小事,可今日被婆婆叫去一顿好骂,她才知道自己的娘家人干了什么,这才怒气冲冲跑了回来,今天她若是不出了这口恶气绝不善罢甘休。 殷桃低着头用眼角偷瞄冯宛素,只见那双用心保养的手死死抓着丝帕,微微颤抖着,可见她十分紧张。 殷桃明白了,这场戏是针对冯宛素来的。 想起秋叶的叮嘱,她只管低着头,丝毫不言语、不辩解;缩着肩膀,做出很害怕的样子,像只可怜无助的小绵羊。 见她如此模样,姑奶奶也失去耐心,转头问冯宛素:“大侄女,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喜爱这丫头?你如今长大了,想法就有些多,我们是看不明白你的心思了。” 冯宛素忽的站起身,走到中间,把殷桃轻轻推到一边,自己跪了下去,低下头道:“姑母,侄女年轻不懂事,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请祖母和姑母责罚!” 第二次了,冯宛素挡在她的面前,殷桃眼眶有点发热。 只犹豫一瞬,殷桃也跪到冯宛素身后。 冯玲珑看着两个小姑娘,满意地笑了。 老太太心里很不高兴,对冯玲珑道:“可以了,你做什么难为小辈,瞧瞧你有个长辈样子吗?” “娘,是我难为她,还是你们要难为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第七十六章 发威二 冯玲珑突然尖声说道,眼里也是愤怒和委屈一起涌了上来。 老太太一噎,看了眼冯宛素,皱眉不再言语,稍后转过脸对着三个儿媳道:“你们先回去吧,让院里的人散开些。” 三位太太正听得入神,刚才似乎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即刻就被赶出去,虽有不甘,却无人敢违逆,纷纷站起身告辞。 大太太走过冯宛素身边,惋惜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心道:还好我没有彻底和她站到一起,就是不知她筹谋的到底是什么? 另外的两位太太也同样心痒痒,究竟是什么事,让姑奶奶如此生气?让老太太如此隐瞒? 等人都走完了,冯玲珑才平静了些,看着眼前的冯宛素,眼中是一片冰冷森然。 “宛素,我只问你,子宁侯府,你是嫁还是不嫁?”冯玲珑语气很平淡,却让冯宛素轻轻颤了颤。 冯宛素低头答道:“婚姻大事,自是祖父祖母做主。” “哼!“冯玲珑冷哼,声音漫不经心,却如当头棒喝敲在冯宛素心上:“你当我不知你心中所想,想攀高枝入王府呢?平日一副温柔模样,我倒是小瞧了你去。” 见冯宛素低头不语,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指望祖父帮你?哈哈!告诉你也无妨,也好让你早日死了这条心,你进王府已经没戏了。你祖父找了康王的奶娘钟夫人,可被钟夫人给回绝了。而你想要嫁入王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都名门贵族。” ”如今,你就算是想要嫁入侯府,只怕也不能了。” 最后一句话让老太太把茶盏都碰倒了。 冯玲珑转头看见老太太的脸色一变,瞬间知道此事母亲也是知情的,心下怒火更盛几分:“娘,看来你和父亲早就另有打算了,为何不早些同我说,既然不愿宛素入侯府,我又何必去求大嫂,说要把宛素嫁给她的儿子。如今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这...哎,你要怪就怪我吧!”老太太颓然垮了肩膀,少了些许精气神。 可冯玲珑不管这些,一股脑冲着老太太发火:“今儿我婆婆大骂我一顿,我大嫂也责怪我,说我消遣她和她儿子。还嘲讽我,说我贪心,女儿入了王府,还要让侄女也去。” 老太太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毕竟是长辈,冯玲珑也不好说的过分,转头又对上冯宛素,对这个侄女她可没有什么忍耐之心。 “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还想要进王府?” 殷桃低着头都感觉到了寒意。 “婚姻大事,自该是祖父祖母做主!”冯宛素抬起头直视姑母,毫无避让躲闪之意。 冯玲珑有一瞬愣神,这眼神,和她死去的娘很像很像。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姑母无权做主你的婚事是吗?那你今儿看看,我做不做得了主!” “娘,你看呢?如今宛素已经是京都笑柄,要高嫁已是不可能,但是呢,也不能随意嫁个商户之流。毕竟是咱们家的嫡长女!” 冯玲珑突然转身问自己母亲,道:“既然她看不上我家,那就嫁个寒门学子吧。慢慢熬,总能熬出头。”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老太太突然道:“玲珑,这是你的娘家,她是你的亲侄女,你真要如此不留余地?” 殷桃抬眼看了看瘦弱的冯宛素,说不出什么感觉,就算是穿着绫罗绸缎,丫鬟婆子服侍着,可她依然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跪在这里,任由别人讨论断定她的人生。 她无比怀念前世,每个女人都可以喊着自由:婚姻自由,恋爱自由,工作自由。 可如今,就算是看起来让人艳羡的大家小姐,也不过是待宰羔羊,而举刀的,却是至亲,她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但殷桃也知晓,冯宛素不是不敢反抗,是她心有牵挂,怕牵连到冯启晨。 哎......殷桃在心里深深叹息! 老太太和女儿对视许久,依然未从女儿身上看到一丝退让。 老太太声音里多了许多无奈和沧桑,叹息道:“这事情是你父亲做的主,你何苦逼素儿?这些年,你在这家里说什么做什么,我哪有不依你的?” 第七十七章 发威三 冯玲珑愤怒吼道:“我逼她?若不是你们想要攀高枝不成,却弄得人尽皆知,我何苦来这一遭。娘,你们是不是眼红雪莹?也动起了歪心思。哼,告诉你们,雪莹可是侯府的女儿,宛素是什么?没有亲娘,她爹连个官职都没有,甚至还拖着个傻子弟弟。” “玲珑,胡说什么?”老太太生气的制止女儿! 冯宛素身体颤抖,她一直在竭力忍耐,可眼泪还是一颗一颗砸向地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拳头,殷桃伸出手悄悄握住她的手,让冯宛素于凄惶中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和力量。 冯玲珑是气急了,此时也没有外人,只由着性子说,完全不顾忌冯宛素的心情。 “母亲,我当年若不是我夫君在寺庙瞧见过我,非要娶我,我们家如何能和子宁侯府结亲;我在那府里有多难你知道吗?好不容易我的女儿入了王府,我也能挺直腰杆子说话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我在婆家尽力讨好,能有咱们家的今日?如今,刚过上点好日子,你们却在拆我的台。” 她转过身恶狠狠盯着冯宛素:“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咱们这大姑娘撺掇的。你想进王府和我的雪莹争男人,告诉你,我是绝不会答应!我已经找好了一个家世清白的书生,就是穷了点,但是人很上进,又肯用功。有了咱们家的扶持,迟早能有大出息。我看你也是心大了,不如早早嫁了吧。” 冯宛素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看向冯玲珑,脱口而出:“姑母,你...” 可冯玲珑眼中的冷意让她停了口。 她又转向祖母,哀求道:“祖母?求祖母帮我!” 老太太刚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男声:“我冯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出了嫁的女儿拿主意?你父兄还活着呢!” 几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大步走了进来的老太爷。 冯玲珑先是软了气焰,让出上首位置,退后行礼晚安,只是脸色依然愤愤。 老太爷坐上去,看向还跪着的冯宛素,一脸泪痕看向自己,满脸哀求希冀。 他叹气:“先起来说话!” 冯宛素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殷桃也跟着起来,把冯宛素扶起来,见她死死咬着颤抖的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殷桃扫了眼椅子后面的一架屏风,见上面三人无暇顾及她们,于是轻轻拉了拉冯宛素,把她拉到屏风后面。 冯宛素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殷桃伸出手臂揽住冯宛素,安抚地拍拍她的肩。 冯玲珑收敛了嚣张气焰,坐在下首第一位子生气。 老太爷双眼冷厉看着冯玲珑:“你若是瞧不起咱们家,以后莫要回来了,咱们冯家也不沾你子宁侯府的光。” 冯玲珑眨眨眼睛,有些回不过神,呐呐地说道:“父亲,我才是您的女儿,您为了那个丫头要把我赶走?当年若不是她的娘,我大哥至于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吗?” 老太爷用力把茶盏掷到地上,狠声道:“够了,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休要再提!” “不提?怎么能不提?父亲,您为了您的面子,不忍心把她娘一个孤女赶走,可也不该强迫大哥娶她啊!我早就说过,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我的大嫂?” 屏风后的两人都是一怔,殷桃发现冯宛素双眼射出仇恨的光,心知其中似乎有隐情,难怪冯宛素对入王府似乎有些执念,看来,也许并非如此?她针对的是..... 殷桃隔着屏风看向那个嚣张的女人。 冯玲珑刚收敛的脾气又炸了,这几年她日子过得顺,早忘了以前的小心谨慎,而且今日接连被婆家和娘家骂,她那里能忍。 “我就知道她是个搅事的,生的女儿也是如此,看看,她都撺掇您干了什么?居然去求钟夫人,她可是康王的奶娘,康王特意让她出府养老,人家是万事不管的。”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她有什么关系?”老太爷怒瞪女儿。 见到老太爷气得脸色发青,冯玲珑也稍稍降了点音量,不过说出的话却击中了老太爷的短处。 第七十八章 挨打 “父亲,我今儿回来,不是找宛素出气,也不是气你们,实话告诉您,钟夫人那里您已经走不通了,而我婆婆说了,你们这样绕开子宁侯府去求别人,让子宁侯府很是难堪,只怕以后咱家的事,他们也不管那么多了!” 老太爷皱紧了眉头,看了眼冯宛素,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何尝不知道,对方许久都没有消息,可见是不成了。 他叹息道:“玲珑,你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你大哥不思进取,三弟不说也罢,你在侯府只靠着你的女儿,也是困难,若是娘家好了,不也是你的助力?” 冯玲珑低头想了想,抬头道:“父亲,她要进王府也可,不过有两个条件,你们答应了,我自然回去找婆婆商议。” 老太爷点头:“说说看?” “一,宛素进王府为妾,生的第一个孩子给雪莹养着。” 老太爷和老太太看了眼低头沉默的冯宛素,点头答应了。 冯玲珑多了几分得意:“二嘛,这个叫什么桃的丫头我看着不顺眼,打十棍子撵出去吧。” 冯宛素和殷桃同时看向冯玲珑。 最初,秋叶曾经很严厉告诉过殷桃,这个家别得罪大姑奶奶,没人能救得了你。 可她从没把这话放在心里过。 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了此话的真正含义。 来此三年多了,她一直仗着自己多一世的学识和多年职场练就的圆滑,自以为是的心里有着一些隐隐自得。 可真正遇到强权,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有多可悲。 冯宛素再次站起身,挡在殷桃面前,颤抖着声音道:“姑母,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能不能放了她,她本是一个乡野小姑娘,她家里人还等着她回家,我也没有她的卖身契,你不能这么做!” 冯玲珑冷笑:“不要说什么卖身契,没有又如何,我动了她又如何?” 说完就对老太爷道:“父亲,今日不打了她,再把她撵了出去,难消我心头恶气。” 老太爷不知怎么想的,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余下老太太更是不会强烈反对,只和冯玲珑说了几句,见说不通,转身就去了小佛堂,求神佛保佑冯家去了。 很快,二太太被叫了回来,她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色,招手让手下的婆子来把殷桃带走。 院子里乌泱泱的丫鬟媳妇婆子们,俱都悄无声息垂手而立。 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陪着姑奶奶站在廊下,看着殷桃被拉去条凳上。 殷桃没有反抗,耳中只有冯宛素凄厉的哭泣声,她哭她的命,也哭殷桃的。 姑奶奶鄙视地看了眼二太太,道:“你就是不够狠,看,她还敢爬树不?还敢骂人不?” 二太太笑着奉承,眼睛却瞟向大太太,大太太似乎并未察觉,满是忧虑看向冯宛素。 只是,脚步一动未动! 秋叶死死抱着冯宛素,渐渐地,冯宛素止住了哭泣,静静地看着殷桃,殷桃也抬眼看着她,似乎是想笑一笑,终是没有成功。 两人隔着一条人群通道遥遥相望,眼里没有绝望...... 第一下打下来时,殷桃被疼懵了,她两世都不曾被打过,第一次知道棍子打在腿上是如此钻心的疼,痛入骨髓,刻骨铭心。 第二下第三下打在差不多的位置,殷桃有些绝望了,这是要断了她的腿啊! 太疼了,殷桃不想哭,不想喊,她紧紧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手背,血肉模糊,不知道是腿更疼还是手背更疼。 突然,冯宛素尖利的声音响起:“若是把她腿打断了,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迷糊中,殷桃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冯宛素被人拉走,她回过头看殷桃,殷桃勾了勾嘴角,而最后一棍,稍后才落下,落在了别处。 殷桃的眼睛已经模糊了,看不太清冯宛素的样子,恍惚间看她倒了下去;殷桃昏过去时还在想:打的是我,我都没晕,她倒是先晕了,果真是个大小姐,娇弱得很! 殷桃被扔在后门巷子口许久,没有人敢上前去查看。 渐渐地,天色暗了,夜色笼罩了这简陋的后巷,以及那个无人问津的小丫头。 第七十九章 回家去吧 后门口出来两个婆子,挂了两盏印着冯字的灯笼。 大胆些的微胖妇人走过来,用脚轻轻踢了踢殷桃,发现她动了一下,吓了一跳。 急忙跑回去说:“哎呀,动了,她还活着,没死呢;这可真是好命啊!” “有什么好命的,那腿指不定就废了,真是可怜见的,这么小遭此横祸,这一辈子咋过哟!” “就是啊,上面的主子打架,尽是拿咱们这些人做法。唉,咱们多行善积德,下辈子也好投个好胎去。” 微胖妇人有些唏嘘,看着殷桃有些于心不忍,还想过去看看,被瘦高的婆子拉住了。 “你少管闲事,不要想下辈子的事,先把这辈子过好吧!” 刚要关门,从里面窜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被两个看门的婆子一把拦着:“哎,你要做甚?怎可随意出去?” “妈妈,让我出去看看她吧,我是和他一起当差的,求求你们了,咱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柳儿随着从袖袋里拿出十几个铜板递给看门的婆子。 殷桃迷糊中听到哭声,慢慢睁开眼,看到柳儿梨花带雨的脸,眼泪不要钱似的不停流下来。 “你哭什么?”殷桃的声音有些沙哑,嘴唇也很干,声音不大,也让柳儿止住了哭泣。 见到殷桃醒了,连忙抬起手背擦了泪,只是太不争气了,泪越擦越多。 “哎呦,嘶!”殷桃一动,双腿疼得要命,她勉强笑道:“还不如昏迷着好些,至少不知道疼。” 柳儿想去扶殷桃,却又怕弄疼了她,更是着急。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柳儿都心疼死了,这人还笑。 “不笑哭吗?难道哭会少疼一点?”殷桃在灯笼下的脸十分惨白,嘴唇一丝血色也无,牙齿和唇边都是干涸的血迹。 让她强装的笑更多了几分凄凉。 柳儿哭得更是伤心了,殷桃道:“行了,别哭了,这夜里哭得怪吓人的,我又没死!”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柳儿还是个小迷信,她把背上的一个包裹取下来,道:“这是你的东西,我都给收拾好了。” 又看了眼门口的两个婆子,用她们听不到的声音说:“这是一包银子,小姐晕倒了,才醒来就让我给你送东西过来。我还以为要去医馆找你,谁知道,你居然还在这里?” 柳儿说着又哭了,殷桃却不管她了,伸手接过荷包,轻轻颠了颠,心下一喜,悄声道“哎哟,不少啊!意外之财啊!” 柳儿擦了眼泪,道:“小姐所有的家当都给你了。小姐说,让你好些了就回家去,你们的五年协议她撕毁了,你如今已是自由身。” 殷桃低着头把荷包放在身上,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 “殷桃姐姐,回家去吧,这些地方,真的是要人命的。” “小姐怎么样了?” “她无事,就是很伤心,三少爷也一直守着她。” 门口两个婆子开始催促柳儿快进去。 柳儿又和殷桃交代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进去, 两个婆子等她进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黑暗的巷子里,静寂无声,偶有远处几声犬吠。 殷桃仰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浓密的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了半月和点点星光,看来要下雨了。 一滴雨滴落在她眼角,滑落,似一滴泪。 殷桃喃喃喊了声:“爸、妈,我好想你们!我好疼!我想回家!” 她想,就这样吧,说不定醒来就回家了! 一把雨伞遮住了头上细雨,殷桃转过脸,看着叶修文慢慢蹲下,默默看着她,那双眼在夜色里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八十章 哭了 殷桃看着他,突然,眼泪滑落,“叶修文,你来了啊!” 叶修文低声问:“能走吗?” 殷桃摇头苦笑:“大约是不能!” 叶修文没有说话,把雨伞放到殷桃手里,伸出手臂,轻松把殷桃抱起,缓步往巷子口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殷桃的心有了安稳的感觉! “......” “你不是打算把我卖掉吧?我现在可能不值钱了!”殷桃还在胡说八道。 “......” “叶修文,你变哑巴了?都不会说话了吗?” “带你去看大夫。我不卖你!” 叶修文的尊口终于动了,倒是让殷桃不好意思了,她是故意无话找话说,想转移身体的疼痛。 哪怕叶修文走得极慢,极稳,她依然疼得冒冷汗。 “我跟你开玩笑的,傻子!” “嗯!” “嗯什么嗯啊?”殷桃也觉得自己很无趣,悻悻然闭了嘴。 “就算你没受伤也不怎么值钱!” 突然来这么一句,把殷桃气的居然无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叶修文突然问道:“要是很疼,你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噗嗤!”殷桃笑出了声:“我又不是小孩儿,哭着要糖吃吗?” 叶修文微微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殷桃的眼睛;殷桃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低垂了眼睛,感觉到眼睫湿润了,侧转头,把脸埋在叶修文的臂弯。 还是哭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坚强的。 就算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也让自己很快适应,过得很开心; 就算是把自己卖给冯宛素时,她也很冷静; 就算是被打得昏死过去,她也没有哭喊。 因为很早就知道,哭,无用!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夜里,在她眼里还是孩子的叶修文一句哭吧,她居然真的哭了。 哭得一塌糊涂,伤心欲绝! 然后,哭着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疼醒的,她正趴在床上,有人在帮她上药、包扎伤口。 殷桃转身,见到一个老妪在细心给她上药,见她动了,手上未停,笑道:“姑娘别乱动,很快就好了!” “多谢阿婆。这里是?”殷桃此时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中衣。 “这是康王府侍卫住的院子,我是专门伺候府中女眷的医女。叶侍卫让我过来给你上药。” 老妪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带着点安抚人心的感觉,让殷桃紧张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些。 殷桃四下打量房间,十分简单,一床,一桌四椅,靠墙有一个柜子。 突然,殷桃拧转身子,惊讶看向老妪:“康王府?我在康王府?康王爷的府邸?” 老妪笑得摇头:“自然是的!” “那叶修文是康王府的人?侍卫?” 殷桃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是真正要和康王纠缠的人了。 “是的,姑娘!”老妪上完了药,直起身道:“姑娘,你这腿没有伤到筋骨,仔细养上十来天大约就无事了!” 看老妪要走,殷桃连忙拉着她,问:“阿婆,叶修文去哪里了?” “他被康王叫去了。大半夜带个姑娘回来安排到他的房间里,还去找大夫和我来给你瞧伤,必然会惊动康王!” “啊,会不会连累他?”殷桃如今对连累二字是深恶痛绝。 “别人肯定不敢私自带人回来,不过,叶侍卫不同旁人。放心吧!” 老妪笑着拍拍殷桃的手,又说自己要去煎药,拨开殷桃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殷桃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就在她的脑子里一部爱恨情仇史进行到一半时,叶修文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了。 正好对上殷桃眨巴大眼睛上下打量自己。 叶修文也不问,走过去让殷桃喝药。 真的,真的太苦了,殷桃不想被叶修文小看,一口气喝光一大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有吐出来。 叶修文又递了颗麦芽糖过去,殷桃想也不想塞进嘴里,总算是好些了。 嚼着糖,殷桃笑道:“果然,哭了有糖吃,哈哈!” 叶修文去洗净了手,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坐在床沿,拉过殷桃的手。 殷桃一愣,才发现手背上有深深的牙齿印子,她全身都疼,反而忽略了手背。 叶修文仔仔细细给她的手背涂抹上药膏,态度极为认真。 恍惚记得,小时候,自己摔伤了,老爸就是这样仔细给自己涂药水,心疼地皱着眉头,还轻轻吹气。 那种久违了的,被人仔细呵护的感觉,真好。 “真是个蠢人,利齿是对别人的,怎么能咬自己呢?” 叶修文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第八十一章 小富婆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有办法,还需要咬人?我的牙齿不累的吗?” 叶修文的眼里似乎闪过笑意,道:“这盒药膏是王爷赏我的,宫里的秘方,应该不会留疤!不过,我只此有一盒!” 说完,飞快瞄了一眼殷桃搭了布巾的腿。 殷桃笑道:“我哪有那么金贵,只要双腿能走能跑,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做人要知足!” 叶修文没有接话,以前认识的女子似乎对身上有疤痕一事是万万不可接受的。 “王爷有没有责罚你?还有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好?” “王爷为何要责罚我?”叶修文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又道:“你先在此养伤,伤好些再送你出府。” 见他如此说,总算是安心了,许是有些头晕,殷桃又想闭眼睡了! “伤好后你有什么打算?” 叶修文突然问,让殷桃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想起柳儿说的让她回家的话,很是心动。 “还没想过!”事情来的太突然了,还来不及有什么打算。 她突然想起一事,道:“我的荷包在哪里?” 叶修文从殷桃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精致荷包递给她。 “多谢!”殷桃眼冒精光,顾不得身上疼,把荷包里的银两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几个二两银锭子,其余的都是些散碎银子。 连铜钱都有,殷桃哭笑不得拿起来看,有些感动。 “这些应该是柳儿她们的。” 数钱真的治愈,她都忘了疼。 “一共一百二十多两!”殷桃满意的地笑了。 叶修文帮忙把银子装好,把钱袋子塞到殷桃的枕头底下。 “哎呀,这顿打还是值了,突然变成小富婆,和小姐的五年契约也不用履行了。” “那你要回老家吗?” “应该要回,不过,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殷桃收敛了笑容,看着叶修文道:“我当初是遇到事才去求冯小姐,我和冯小姐有了协议,她护我家人,我帮她……” 她心虚地看了眼叶修文,不好意思说帮冯宛素进王府的事情! 可叶修文却道:“帮她嫁入王府?” “你怎么知道?”殷桃惊讶之余,猛然瞪圆了双眼,“真的是人尽皆知了?” 叶修文神色淡淡地说:“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殷桃在心里品了品这句话,潜台词是王爷也知道了! 她眼睛转了转,笑嘻嘻打听:“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见叶修文不答,又问:“我不是要打探王爷的消息,就是想知道我家小姐还有没有希望?” “她已经不是你的小姐了!” “我自然知道,可是人要有良心,说话算话,我承诺的事还没做到。” 她又掏出荷包在叶修文面前晃了晃:“这不是给了报酬了吗?这样,这些我分你一半,你帮我打听打听如何?” 叶修文把她的荷包重又塞回枕头下,讥笑道:“这点银钱就想打探王爷的消息,你想什么美事呢?何况我是王爷侍卫,你真的要我做这种事?” 殷桃一噎,是自己强人所难了,有些羞赧地道歉:“当我是开玩笑的吧,你还是不要说了,是我思虑不周。” 说完,她就凝眉沉思,看来,冯玲珑并未说谎,外面已经有人传冯宛素的事了,不用想也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流言猛于虎,就算是前世,也有人被流言击垮自杀的,如今的冯宛素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该怎么办呢? “你在想什么?”叶修文见她咬着下唇凝神苦苦思索,似乎是遇到了难处。 “我在想,她们想要用流言断了冯宛素的路,把冯宛素说成是一个想攀高枝、痴心妄想的花痴。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用流言给冯宛素造势,其实她只是一个被王爷的风姿折服的小姐,有什么错呢?反而是那些打压她的,欺辱她的人才是可恶!” “嗯,有点道理!” 殷桃转头见叶修文淡淡的,想着他未必想听这些。 于是就转移话题:“叶修文,我还真有一事要求你,能不能麻烦帮我租一个屋子,等我好一些就搬出去。” 叶修文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站起身道:“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大声喊我就行,明天去安排个小丫头过来照顾你。” 等叶修文走后,殷桃的脸上也没有了嬉笑,她不是不想走,也不全是为了冯宛素的约定,她更是为了自己,这顿打,不能就这么白挨了。 第八十二章 两不相欠 被打板子,还被人围观,这是殷桃从不曾受过的奇耻大辱,而她从不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 次日,果然来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眼睛和脸蛋都是圆嘟嘟的,很可爱的样子。 小丫头说话声音也好听,软糯糯的,未语先笑:“姐姐好,我叫月儿,大管事让我过来照顾你!” 殷桃很喜欢月儿,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月儿抿着嘴笑:“不辛苦,都是伺候人的活,干习惯了!” 不出半日,殷桃就从月儿嘴里知道了王府的大概情况。 康王是当今皇帝的三子,母亲是贤妃娘娘,外祖父是位大将军,常年领兵镇守边关。 上面的太子,是皇后所出;二皇子齐王,端贵妃所出。 康王妃身体不好,常年不见人,府里后宅是李侧妃和刘侧妃共同管着。 李侧妃生了一个女儿,又进府时间长,所以几乎是压着刘侧妃的,不过刘侧妃性子烈,两人一见面就闹得乌烟瘴气。 “王爷就随便他的后院闹事?”殷桃皱着眉,刚喝完苦药,也没有糖,她只能喝清水冲淡嘴里的苦味。 “王爷在时,她们是不敢造次的。反正,只要不闹到王妃面前,王爷是不大理会后宅之事的!” “哦?王妃虽然不管家,却也很有地位啊!” “那是自然,有一次,李侧妃在花园里遇到王妃,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王妃当时也没说什么,不过王爷回来后罚李侧妃半月不得出院门。” 殷桃了然了,这个府里,除了王爷,还是王妃最大。而且,李侧妃敢当面嘲讽王妃,而王妃并没有发作,最后却让李侧妃吃了亏。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王爷对王妃还挺好的!” “可不是,王爷每天都要去看看王妃,府中一直住着太医为王妃诊脉呢。” 殷桃心想:这应该是一对有些感情的夫妻,可也架不住王爷小老婆不断啊! 等到晚上,殷桃才见到叶修文,他明显刚洗漱过,头发还未全干,却梳理的很齐整。 就算他极力掩饰,殷桃还是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一丝疲倦。 见叶修文进来,月儿行了礼就赶紧出去了。 叶修文在桌边坐下,问殷桃:“今儿可好些了?” “王府的大夫就是厉害,今天疼痛减轻不少。这次若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谢谢你,叶修文!” 在烛光下浅浅笑着的殷桃很认真地看着叶修文,叶修文微微移开眼,道:“不过是还你的救命之恩,无需感谢!” “那如今咱们是两不相欠了!”殷桃笑道,忽然想起一事。 “哎呀,对了,你以前用的荷包还在我这里,应该在那个包袱里,你拿过来我找找!” 叶修文低声道:“等你好了再说吧,不急在这一时。” 殷桃见他面色不太好,也不坚持:“也行,反正我暂时还住在这里,你要是很累就去休息吧!” 叶修文摇头:“无事!你要不要给冯家小姐送个信?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殷桃一惊,笑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不过,可能不太会有门房给送进去。” “无妨,你写就是,我有办法送到她们的手上。” 见叶修文闭口不谈什么方法,也不再打听,于是拿来纸笔,就趴在床上简单写了几句,当着叶修文的面装进信封里,也不封口,递给了叶修文。 见他收好,殷桃又问起租房子的事。 叶修文道:“我托人打听了,单门独院的很贵,如果和人一起租住同一个院子又有些不安全。你先不用着急,总能找到合适的!” 殷桃张了张嘴,也明白了,大约她以为的那笔巨款在京都真的不算什么。 叶修文看殷桃很失望,想想还是说道:“我有一个小院子空着,以前是老仆守着,他刚去世不久,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搬过去住。” “怎么会嫌弃,这有了落脚之处,我简直是感激不尽!” 她怎会不明白,叶修文并不欠自己什么了,若说当时她救过他,这次也早还清了。 “不过……”叶修文欲言又止,声音小了许多:“屋里死过人,你怕不怕?” 殷桃愣了愣,抬眼看向叶修文,他明显有些紧张,虽然不知为何,但殷桃还是笑道:“咱们呆的哪个地方是以前没死过人的?” 见叶修文松了口气,她又道:“放心吧,我也不会麻烦你太久,等我处理些事情就会离开京都了。” 叶修文低了头,看不清表情。 一时,房间安静下来,叶修文静坐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第八十三章 温情 接连几天,殷桃都没再见到叶修文。 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可以慢慢走动了,就是伤口痒得难受;不过,若说这王府什么地方最让殷桃满意,那必须是伙食了。 虽然因着伤,她的饮食很是清淡,可味道是真好,有荤有素,糕点果子一样不落,每日一盅补汤补着! 比起冯家的饭食,简直是天壤之别! 短短几日,殷桃觉得自己似乎长胖了一圈。 她捏着自己的脸问月儿:“你们王府这伙食也太好了,我是不是长肉了?” “姐姐以前太瘦了,还是这样好些!”月儿笑道:“咱们可没有你吃的好,你的吃食可是叶侍卫特意去厨房拜托了厨娘做的。” 殷桃一愣,心里有股暖意流淌,又问:“我都几天都没见过他,他很忙吗?” “这我可不清楚,但他每晚都会来问问你的情况,不过,你都睡着了!” “啊!呵呵,我最近是太能吃能睡了点!” 看着月儿快速收拾屋子,殷桃感叹道:“你这么勤快,我要是走了都舍不得你。好想把你打包带走!” 月儿抿着嘴直乐。 晚上,殷桃强撑着不睡,果然,等到了叶修文。 “她今天的伤好些了吗?吃得如何?” “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了。今天还问起叶侍卫呢?” 叶修文声音低沉,似乎怕吵醒殷桃,故意压低了声音。 殷桃在黑夜里凝视着窗棂上那个笔挺的身影,静默不语! ---------- 冯宛素正靠着床头心不在焉地看书,久久却不曾翻动书页。 这几日吃不下东西,明显消瘦了许多,更有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病弱模样! 她紧锁着眉头,其实还在想之前的事情。 殷桃走的次日一早,她的案几上出现了一封信,吓得她和秋叶差点惊呼出声。 打开信纸发现是殷桃写的,两人才放松下来。 信上只短短几句,说多谢小姐的银子,自己被人救了,正在养伤,望不要担忧。 后面是希望大小姐保重身体,不要忧思成疾,也不用在意外面的流言,凡事都有两面性,水能覆舟亦能载舟! 冯宛素看了两遍,这就是一封普通的报平安的信,内容甚至有些许奇怪! 她细细琢磨片刻,突然明白殷桃的意思:“难道她是让我装病,并利用外间的流言!” “这么说外面确实已经有了关于小姐的流言?” 秋叶担忧不已地看向还在沉思的冯宛素:“这可怎么办?谁家愿意娶一个这样名声的女子,除非低嫁,或者远嫁!” 冯宛素抬眼和秋叶对视:“还记得吗?殷桃说过,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既然我没有选择,不如放手一搏,也不见得能更糟。” 当夜,冯宛素病重,半夜请了大夫来瞧,却看不出病症,只是说忧思过甚,开了一堆的药,说了一大堆医嘱! 此事惊动了所有冯家人。 渐渐,开始传冯家大小姐本是个贤良的姑娘,却因为家族长辈的私下提亲却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更是药石无医,恐怕将不久于人世了。 于是,同情冯宛素的更多了些! 冯宛秀带着妹妹前来看望冯宛素。 她坐在凳子上,没有了以前的娇俏,稚气未脱的脸多了些凝重神情! 看着短短几日,冯宛素就如此苍白憔悴,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大姐姐,我来是和你告辞的,我和妹妹要回家了!” “你不是喜欢京城吗,为何如此着急?”冯宛素惊讶地问,她还记得冯宛秀姐妹上京城时有多高兴和期待。 “我和妹妹都想爹和娘了。刚好二哥要走,我们还是一去回去的好。” 冯宛秀闭了闭眼,她一想到那天的事情就吓得要死,赶紧找了二哥哥商议,兄妹三人一致决定赶紧走,似乎这冯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见她们姐妹这神情,冯宛素也猜到七八分,叹气道:“回去也好,京城水深,一不小心可能就踏入深渊。回去镇子上,至少有你们爹娘护着,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一辈子至少求个安稳!” 冯宛秀伸出手拉着冯宛素的手,终是忍不住落了泪,哽咽道:“大姐姐,咱们女子的命好苦啊!” 冯宛素也反手握紧冯宛秀的手,无需更多言语,也垂首默默留下了泪,姐妹俩此时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的怜惜! 第八十四章 王妃 这日,殷桃正在吃早餐,叶修文推门进来了。 这几日来,殷桃还是第一次见到叶修文,笑着问:“吃了吗?” 叶修文点头,看了看床上放着的包袱,道:“都收拾好了?” 殷桃点头:“嗯,本来也没什么东西!麻烦你今天还要送我过去!” “不用客气!”见殷桃明显加快速度吃饭,忙说道:“不着急,我今日休沐!” “嗯!” 两人不再说话,一个安静的吃,一个安静的等。 今天天公作美,天蓝云清,阳光正好。 两人慢慢走着,殷桃打量王府,碧瓦高墙,威严肃穆,多了尊贵,但少了家的温暖! 还未走到门口,就见一管事跑了过来,对着叶修文行礼,笑道:“叶侍卫留步!” 两人顿住脚步,叶修文抱拳回礼道:“林管事,何事?” “娘娘要见见殷姑娘,如今在后花园里等着呢?” 殷桃心里一咯噔,娘娘?那位娘娘?忙看向叶修文,见他也蹙眉,心下更是有些慌乱。 叶修文也看出她的紧张,就要对那管事说什么,殷桃立刻整理了表情,道:“有劳管事了,万不可让贵人等,咱们快些走吧!” 那管事很满意殷桃的态度,转身在前头带路。 殷桃立即跟随,顺手拉了拉叶修文,让他快跟上! 趁着前头的人不注意,殷桃轻轻问叶修文:“这娘娘是谁?” “王妃!”叶修文淡淡答道,并未减低太多声音,吓得殷桃第一反应是去看了眼前头的管事,紧接着猛然转头看向叶修文。 见他不似开玩笑,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腿软了一下,不可置信瞪着叶修文,用口型问:“她为何要见我?” 叶修文却笑了笑,摇头不语! 快到深秋的北方,树叶纷纷扬扬飘落,许多地方都已是一片萧瑟的景象。 可眼前这个园子,还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吹来的风甚至都带着点暖意。 前方有袅袅琴音传来,为这院子更添了几分意境。 转过弯弯绕绕的小径,一个挂着白色纱幔的凉亭出现在眼前,不过纱幔被丝绦收拢,中间一个素衣的女人端坐着喝茶。 不着锦缎,不插钗环,只用一只白玉簪绾了个髻。 而身后伺立的婢女全是同样的服饰、钗环和发髻,俱都屏息凝神、垂手而立。 不远处,有一个美貌女子在弹古琴。 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叶修文行礼,然后看向殷桃:“这就是殷姑娘吧,请跟我来!” 殷桃的头是晕乎乎的,这可是这个国家真正顶级贵族了。 经过一系列的请安后,殷桃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王妃对面,叶修文坐在她的身边。 王妃一脸病容,嘴唇带着些青紫,不过却很和善地笑看着殷桃。 见殷桃很是局促,挥手让身边的人下去,笑着开了口,声音轻柔,隐含一丝威严。 “贸然传你过来,确实有些唐突,你莫要害怕!我知道你今日出府,想着若今日不见,日后恐怕再见就难了!” 王妃说几句话就停下来歇了歇,似乎有些累。 “之前就想见你,可阿文不同意!”说完还笑着看了眼叶修文。 嗯?阿文?叶修文? 殷桃的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叶修文不是侍卫吗?怎么和王妃很熟悉的样子,叫的这么亲密? 第八十五章 王妃二 殷桃对着王妃微笑,眼尾却瞄了下叶修文,见他坐在身边喝茶,很是淡然,丝毫不见紧张,心里也忽然安定不少,看来不是鸿门宴! “原本是有些忐忑,可见了王妃就放松了。原来王妃竟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一放松,殷桃的嘴又回来了。 王妃轻轻笑了笑,伸出纤纤玉指指着茶道:“试试这茶,这是宫里才赏下来的新茶,我如今嘴里没味,也喝不出什么不同来,倒是糟蹋了!” 殷桃本想拒绝,不过一想,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于是端起茶,轻嗅一下,淡雅的茶香充盈鼻腔,令她精神为之一振。 浅浅抿了一口,稍后,醇厚的茶香在唇齿间慢慢淡去,有淡淡花香盈满味蕾,口舌生津,只觉一股暖意让人通体舒泰。 确实是好茶。 放下茶盏,见王妃还在打量自己,殷桃也笑了笑。 “听说阿文带了个姑娘回来,我就一直好奇,今日一见,确实是个好姑娘!” 本着言多必失的古话,殷桃适当地露出害羞的笑容微微低了头,心里却是在腹诽:这怎么有点像是见家长的意思? 突然又慌忙唾弃自己,都胡思乱想什么呢? 稍后,听王妃轻轻叹息道:“他近日开心了些,想来是你的缘故,他能有个朋友,我也安心不少。” 殷桃的笑有点控制不住了,王妃好像说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这是玩猜猜猜的游戏吗?难道这贵族说话都是如此含蓄。 而叶修文似乎是对桌上的茶情有独钟,一言不发,都快把茶壶的茶喝光了。 王妃吩咐婢女再冲泡一壶茶上来,再拿点糕点。 旋即又对殷桃道:“还要多谢你之前救了他!” 殷桃赶忙道:“王妃客气了!当时那种情况,谁见了都会出手相助的。而且,叶修文这次也救了我,咱们算是扯平了。” 王妃低低笑出了声,眼波流转间,那不经意的美惊艳了殷桃,乖乖,这王妃若是没生病该是多美啊? 王妃收敛了笑意,说道:“说起你遭的这无妄之灾,据说也有咱们王府的一些原因。说说冯家大小姐吧?” “啊,大小姐?”殷桃还没从王妃的美貌中回过神,就被这突如起来的话给弄懵了,露出了点懵懂的样子。 借着桌子的遮挡,悄悄伸手去拉叶修文的衣袖,想让他帮忙说话,叶修文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意味明显。 王妃笑出了声,这个姑娘装了这么久,果然还是装不下去了。 “我这病秧子在这深宅也听说些关于冯家大小姐的传言,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殷桃脸颊有些发烫,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道:“她,她是个好人,心善,温柔,孝顺,爱护弟弟。” 王妃含笑点头:“那她对王爷呢?” “其实那是以讹传讹!” 吐口而出的话后,殷桃低下眼帘,眼前闪过的是冯宛素隐忍的目光,冯启晨单纯的眼睛;还有冯家人的嘴脸,最后定格在冯玲珑嚣张鄙视的脸上。 似乎又回到那个被打的时刻,感觉腿隐隐有些疼,手不自觉微微颤抖,突然被叶修文伸手用力握住。 温暖干燥的手掌给了殷桃勇气,抬眼看向王妃,正色道:“启禀王妃,她想进王府是真的,因为她有想保护的人。” “说实话,以前有些不太理解她的想法,我总觉得,人的一生很短暂,应该为自己而活,应该让自己活得精彩些,不要留太多遗憾。” “可亲眼见过她的处境,也经过这么多事后,我总算明白了,有些人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有时候,人也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你倒是实诚,不说假话!” 王妃收敛神色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殷桃听不出是褒还是贬,更不知是不是有何深意? 第八十六章 小院 接着,王妃的脸上显出些倦色。 叶修文适时起身,对着王妃躬身行礼,话语里多了几分关心和担忧:“娘娘,还请保重身体,这后院之事,还是莫要管了。您先休息,我们先走了。” 王府门口停了辆马车,殷桃和叶修文一起坐进马车里。 马车启动,殷桃还在盯着对面的叶修文,叶修文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何如此盯着我?” “你不是普通侍卫吧?” “怎么不是?只不过,王妃和我娘是闺中密友,所以对我犹如子侄。” “哦,这么厉害?你也是家世显赫了?”殷桃调侃道,却见叶修文变了脸色。 “家世显赫?我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说是王府侍卫,其实不过是王爷和王妃怕我走错路,把我拘在身边而已。” 叶修文极少情绪波动,这番自嘲的话让殷桃有点震动,同时也知道自己碰到了别人的伤痛。 她有些讪讪地,手指摩挲着怀里的锦盒。 这是临走时,王妃赏的,说是见面礼! 无意间打开了手中的盒子,一整套镶着宝石的头面晃花了眼。 殷桃惊喜地叫道:“叶修文,你看?” 叶修文看了眼,很淡然的道:“王妃赏的东西,你收着就是!” 她拿起一支凤头金步摇,金累丝盘成四朵祥云纹,凤头衔着一颗耀眼的红宝石,下缀红宝石流苏,凤身镶嵌四颗浑圆的珍珠,细小的各色宝石镶嵌在四周。 做工精美绝伦的步摇轻轻一转,凤翼微颤,流苏摇曳;整支步摇宝光眩目,金碧辉煌! “可,这太贵重了吧!”殷桃简直就是被迷住了,双眼一瞬不瞬盯着瞧。 “王妃赏的东西,怎会是寻常之物?”叶修文倒是没什么感觉,语气很平静。 又挨个看了其它的首饰,也慢慢冷静下来了,把盒子扣上,小心地抱着。 “这东西,若是我没钱了能卖吗?” “不能!” “啊,这,我好像也用不上啊!” “先保管好吧,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唉,穷人乍富却不能用,真是的,我还要想办法藏匿!其实,王妃还不如赏我银子来得实在些!” 叶修文嗤笑一声,不再理会紧紧抱着锦盒的殷桃! 院子在一个小巷里。 推开院门,发现真的不大。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正房,右边是三间厢房,左边是厨房,院里有口水井。 许是刚找人打扫过,看起来很干净。 殷桃被安排在厢房左边房间。 叶修文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食回来。” 等叶修文走后,殷桃铺好床,另外的两间房也看了看,很简单的摆设。 院子里也是光秃秃的,正房的门关着,殷桃没有打开去瞧。 又去看了看厨房,也是光的,不要说米面油粮,就连锅都生了锈。 倒还有一些木柴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 殷桃洗了锅,烧了水。 心思不由飞了出去! 不知冯宛素如何了?而今天王妃问起冯宛素,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叶修文也很奇怪,住在王府,外面的院子空着,也不提家人,而他既然和王妃是有此渊源为何只是做个侍卫? 借助康王和王妃的势,怎么也可以混得更好吧? 这个人全身是迷,等伤好的差不多,等冯宛素的事情有了结果,看看情况回家去吧。 如今的殷桃对这京都没有任何留恋。 不过,自己如果灰溜溜的回去了,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院门外有了响动,是叶修文回来了,提着一个大食盒。 殷桃过去帮忙摆在厢房中间的屋里。 两人吃完饭,殷桃洗漱后要午休,叶修文占了厢房另一侧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殷桃很是奇怪,叶修文为何不开主屋的门。 不等她多想,疲倦袭来,殷桃沉沉睡去! 第八十七章 晚餐 下午,殷桃和叶修文一起出门,要去附近转转,她可是要在此住一段时间,另外还需买些日常用品。 来到京都,她还从未如此惬意的出来闲逛过。 但她的伤并未痊愈,所以只在附近一两条街转了转。 “这边住的人都是普通家庭,权贵和富户住别的地方。但此地并不是贫民区。这里的居民多数都是有工上,衣食还是无忧的!” 叶修文给她介绍此地情况,殷桃也发现这些人虽然穿着简单,不过很整齐、干净,脸上也没有过多的忧虑之色! “人都说,小富即安,这样也挺好!”殷桃笑道。 街道两旁是各种铺子,人来人往生意不错。 一些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叫卖,路边还有好些摆摊的售卖各种东西。 “知不知道这边的住户是在哪里买菜?” 殷桃突然想起这件大事,毕竟,她可不想天天吃饭馆,那点钱可不够挥霍! “这个我不太清楚,找个人问问吧!” 两人找了个路边茶摊,要了两杯茶;这茶苦涩至极,两人也没怎么喝。 殷桃问老板娘:“大婶,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可有买蔬菜瓜果的地方?” 大婶打量殷桃和叶修文两眼,笑道:“小姑娘是新搬来的吧?要买菜啊,这下午可没有了。就那边后面那条街,早上一早,城外的农户会担菜进来卖,鸡鸭鱼肉都有!” “多谢大婶,那这错过早上就买不了菜了吗?” “反正到了中午几乎就没有了。他们还要出城回去呢!” “卖菜的也辛苦,一大早就要起来,走上许久还要在城门口被盘查。” 殷桃深以为然:“是不容易啊!” 得到殷桃共鸣,老板娘很高兴。 “人家大家族在外有庄子的自然不用担心,咱们老百姓只能早早起来去买菜了!” 大婶又感叹自家生意不好做,挣得少,还要交摊位费,抱怨完又笑道:“不过,咱们这比店铺收的少。反正能混口饭吃吧!” 大婶笑声很响亮,可见是一个豁达开朗的人。 殷桃笑着恭维几句,倒是和大婶越聊越投机,也知道她就住在这后面,姓邱,殷桃就改口叫她邱婶。 叶修文被晾在一边,他也不催,静静坐着听殷桃胡侃! 两人最后还是在外吃了面食回去,又买了些锅碗油盐等日用品。 次日,殷桃起床时,叶修文已经走了。 梳洗后,殷桃从厨房找了个篮子,出门去买菜的地方瞧瞧。 刚走到菜市口,就听到里面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两边接连着全是买菜的,菜少的放在担子里,菜多的会在地上铺着烂草席,把菜蔬瓜果摆放在上头的。 还有各种卖鸡鸭鱼肉的摊位。 人多拥挤,商贩们又使劲高声叫卖,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买菜的人都提着篮子或者背着背篓,顺着人群挑挑拣拣,东张西望! 有几个衙役敲着锣,顺着摊位挨个收钱。 看摊位大小,每个摊位收五文到十文不等,挑着担子卖菜的都是一文。 突然,有人拍殷桃的肩膀,殷桃惊讶地回头,发现是茶摊老板娘,忙堆出灿烂的笑:“邱婶早!” 邱婶也是喜欢殷桃这笑嘻嘻的模样,看了看她的篮子里有一条肉,两把青菜,道:“你还要买什么吗?我买完了,准备出去。这里太挤了,又吵得我耳朵疼!” 殷桃道:“我还想买一只鸡,邱婶要不要先走,这里确实是吵得不行!” “也不急于一时,我知道谁家的鸡好,走,我带你去!” 等两人买好鸡,挤出菜市时,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别看现在挤,很快都要散了,剩下没卖完的也都是些歪瓜裂枣的,到时都是些没什么钱的人家才要!” 殷桃心下好笑,看来,就算都是住在一个地方的人,也是分个三六九等,邱婶昨天还说自己家也不过是混口吃的,可转眼又瞧不上比她还穷的人。 下午,殷桃在家做了一顿大餐,等着叶修文回来。 叶修文昨日说过,怕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害怕,晚上会回来住。 天都黑了,叶修文才回来。 进了屋,就见殷桃笑眯眯地让他稍等,马上就吃饭。 叶修文在门口站了站,看着殷桃从厨房端着菜过来,放在桌上,一桌子饭菜热气腾腾,有点熏人。 有多久没有人等他吃饭了? 叶修文鼻头有点发酸,道:“我去洗洗手就过来!” 说完匆匆转身就去打水洗脸。 殷桃一怔,正在舀汤的手顿住了,她没有错过叶修文微红的眼圈。 叶修文回来后,已经恢复一贯表情。 殷桃指着桌子的菜,笑着说:“这些都是我做的,尝尝我的手艺;今天这顿是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有给了我这容身之所!” 叶修文摇头,还未说话,就被殷桃制止了。 “我知道你要说我也曾救过你。其实,我当时做的很少,我甚至打算在你醒来之前就自己走的;其实你早不欠我的,反而是我欠你更多。” 殷桃倒了杯梅子酒递给叶修文,自己也斟满一杯,举起杯子道:“叶修文,感谢的话我不多说,我如今一无所有,但还会一些家常菜!你以后晚上回来吃饭吧,保证你能吃顿热的!” 叶修文低着头吃饭,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算是应下了。 两人吃了顿还算热闹的饭,殷桃一直在说,叶修文静静地听。 第八十八章 奇怪的邻居 第二日,殷桃早早就起了床,煮了碗鸡蛋面,让叶修文吃了再走。 等叶修文走后,殷桃收拾好了厨房和院子才出门。 今天出门早些,殷桃想着多买一点,明天就不去了,这地方实在是有些拥挤吵闹了! 刚出院门,对门也打开了门,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正对上殷桃。 殷桃展开个温和的笑容,对着妇人打招呼:“大嫂好,小妹妹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还不知道要住多久,邻里关系还是要处好的。 女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住。 双眼在殷桃和她身后的院门间来回看了几眼。 然后无视殷桃的笑容,甩了一个嫌弃的白眼,拉着女儿走得飞快。 留下殷桃摸不着头脑,这人有病吧,自己又不是母老虎,能把她怎么着啊? 这条巷子里是左右对门开,共有八户人家。 妇人走到前头,左起第二户也开了门,走出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女人,也同样带着个小女孩。 两人凑到一起说了几句,齐齐转头看向殷桃,结果发现殷桃正盯着她们,两人一齐转身快步往前走去,拉扯的两个小孩都要小跑才跟上。 这简直是太奇怪了。 殷桃买完菜回家,却在巷口又遇到了那两位年轻妇人。 殷桃心道,这就是缘分啊。 她故意凑了上去打招呼:“两位大嫂买完菜了啊?” 两人正在说话,闻言转头,一见笑眯眯的殷桃,瞬间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勉强回了个稍显僵硬的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正好到了自家门口,慌慌张张地进了屋。 而殷桃对门的那女人却是冷下脸,还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嫌弃的眼神让殷桃心有火起,故意走上前一步,笑问:“这位大嫂,我好像并不曾得罪你吧,为何做出如此嫌恶的表情?大家都是邻居,何必如此呢?” “哼,谁和你是邻居?滚远点,不要挨着我,真是晦气!”女人拉着女儿有退后一步,冷着脸瞪着殷桃。 殷桃也冷下脸来。 “什么晦气?说清楚?”殷桃冷下脸,有点吓人。 女人瘪瘪嘴,朝地上啐了一口,道:“你家的事还用别人说,倒了霉就走远点去,非要搬到我家对门来恶心人!哼!” 见殷桃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也有些慌张,立刻拉着女儿飞快跑了! 留下殷桃在原地呆立许久,她们说的是叶修文家的事吧?他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如此嫌弃、躲避? 回到家里,把东西规整一下。 坐在院子里,殷桃看着奇怪的主屋思考了会儿,起身去了茶摊。 茶摊来了几个客人,殷桃立刻上前帮忙;邱婶见她动作利索,冲茶动作娴熟,也乐得有人帮忙。 等忙完这一波,殷桃就和邱婶聊起来。 “邱婶知不知道,那条巷子最里面的那家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邱婶看了眼巷子口,叹气道:“那家人啊,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这里谁不知道啊?唉,也是可怜!” “能和我说说吗?” “那家里本来住的是一个老妇人,据说是大户人家买来给家仆养老的。后来,这大户人家落魄了,一家人都来这里住!” 殷桃心下了然,这大户人家就是叶修文以前的家了。 “过了几天,又从外面抬回来两具尸体,说是这家人的当家人。哎呀,这家人惨啊,哭声响彻整个巷子。可更惨的是,第二日,女主人也吊死在那屋里,那老仆也跟着走了。” 殷桃的头有点晕,耳朵嗡嗡响。 她用力甩了甩头,才又听清邱婶的花。 “没过两日,他们家的儿子扶着棺材回了老家,那屋子就空了下来。唉,毕竟是横死,左邻右舍都忌讳着呢!” 吊死在屋里...... 殷桃想起叶修文曾说过,屋里死过人,问她怕不怕?她还笑嘻嘻地说,哪里有没死过人的地? 第八十九章 家门口的灯笼 见殷桃沉默,邱婶笑着拍拍殷桃的肩膀,道:“其实第一天我就认出他们家的小子,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吧?毕竟,咱们这边长这么俊的不多,那样气度更是没有。” 殷桃也想笑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叹了口气后问邱婶:“那你不嫌弃我们吗?” “嗤,告诉你,我可不怕这个,人死了就去另一个世界了,有什么好怕的,你说是吧?” “是啊,人死如灯灭,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我男人也走得早,多少人看我的笑话,想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我还不是把我的儿子拉扯大了,还让他读了几年书,如今在酒楼做跑堂的,可他比别人会说,赏钱也是最多的!” 邱婶很是得意,可殷桃神思恍惚,完全没有精力应付她,敷衍了两句就起身告辞回去了。 邱婶看着殷桃的背影叹气,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小姑娘只怕是吓到了!” 推开院门,慢慢跨了进去,殷桃站在院子中,看着对面紧闭的正房门窗良久良久。 叶修文的母亲应该是死在那里面了。 她怕吗?说实在的,怕,很怕! 可她知道自己心里十分复杂,除了怕,更多的却是心疼,对那个沉默的叶修文的心疼。 一个大家族的少爷突遭巨变,还要面对母亲惨死在面前;家破人亡的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下来的。 难怪,他总是很沉默,他的沉默里有多少痛? 难怪,他说王妃把他拘在王府,是怕他走错路。 难怪,王妃会说,叶修文能有个朋友挺好的。 不知道站了多久,殷桃站得腿都麻了。 她环视四周:光秃秃的院子,沿着墙角的一圈都长满了野草。 那里本该是种些花草或者菜蔬,而此时,却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 可这里是叶修文唯一的家了吧! 殷桃找到了花鸟街,挑挑拣拣地买了一些绿植回来。 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才把野草枯藤锄掉,又种上了花草。 瞬间,焕然一新的院子里多了许多生机;院里还晾着衣物,看起来也有了人气。 就连屋里也放了些盆栽,殷桃左右看着,很是满意,把不满意的地方记了下来,改天在慢慢布置。 今晚,照样做好了饭菜放在锅里温热着。 殷桃点了个红灯笼挂到院门外。 叶修文踏着月色转过巷口,一眼就看到家门口挂着一盏灯笼,发出暖暖的光晕。 他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有些沉重的脚步走了回去。 推开院门,完全变样的院子让他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踏入。 殷桃笑道:“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种了点花草,你不会介意吧?若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它们铲了!” 灯光下的殷桃笑得格外好看。 “啊,不用,这样挺好的,就这样吧,你在这里可以随意,想做什么都行!”叶修文回过神,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着! 殷桃捂着嘴笑话他,叶修文却看着殷桃认真地说了句:“这样很好,我很喜欢,多谢你!” 许是他太过于认真,那个谢字让殷桃慢慢止住了笑,两人对视好半晌,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转开了脸。 今天的叶修文话似乎多了些,神情也放松了些。 吃完饭,叶修文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殷桃收拾碗碟。 殷桃回了屋,见他还跟着,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我之前和你说过这屋里死过人,你,想不想知道是何事?” 殷桃见叶修文很难受的样子,明白他还没有办法面对家人的死,自己怎么忍心让他此时再撕一遍伤口。 “不用着急,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我不说,你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叶修文,我不会听别人的胡言乱语。”殷桃走到他的面前,抬头看他:“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在我面前,你不用勉强自己!” “嗯,好!” 殷桃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发现这里其实挺好的,出门买菜也方便!我还认识了卖茶的邱婶,她人还挺不错的。” 两人坐在灯下闲聊,叶修文心里很奇怪,以前,母亲总是想找他说话,他却从没有耐心,听不了两句就要跑。 可如今,他却很贪恋这种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的话,让他觉得很温暖,很安稳。 殷桃道:“等我摸清楚周围的情况,就去找点挣钱的营生才行!天气冷了,要置办衣物和被褥,是不是还要准备过冬的木柴和木炭?我这人针线也不行,还是去买成衣吧!” 叶修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到桌子上,道:“这里是我月银,你拿去买菜吧,反正我也吃的,还有也请帮我准备衣物和被褥。” 殷桃刚要拒绝,叶修文就站起身道了声困了,转身就回了屋。 看着桌子上的荷包,她心情复杂拿起来掂了掂,轻轻地笑了,那就先放到我这里吧。 第九十章 想不想出气 接下来的两天,殷桃白天就大街小巷转悠,却发现要做生意十分难,这里很繁华,该有的铺子差不多都有,好些都是老铺,回头客是认准了的。 她去找邱婶商量,邱婶道:“咱们这儿的人多数认老店,外来的不好做,且要做事,也只能是衣食住行着手,不过,过不了多久这天就要冷了,等下了第一场雪,我这摊子也只能收了。” “也是,天冷了谁愿意在外面喝茶?还没喝两口就冷了!” “唉,这大雪一下,路上行人都少了。大家都去店铺里喝茶吃酒!” 殷桃自然知道,说道:“邱婶,我再想想吧!” “嗯,你也不用着急,也冷不了几个月,可以等过完年开了春,很快就可以做事了!” 晚上,殷桃把这事和叶修文说了说,叶修文道:“那就等着开了春再说。还有,冯家的事,说不定年前就会有消息下来。” 殷桃一愣,连忙问道:“冯小姐的事?好事还是坏事?” 叶修文说得很含蓄:“你不用担心,这事并不如寻常人家纳个妾室这么简单,王爷和宫里的贤妃娘娘要考虑许多方面的问题。” 见殷桃听得认真,还是又多说了一句:“不过,王爷似乎听王妃说了什么,派了人去查冯家小姐的情况。” 叶修文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殷桃也不好多问,却从这几句话听出了点意思,她忍不住笑了。 “你想不想出口气?”叶修文又道:“你这打不能白挨了吧?” “出气?冯家姑奶奶?”殷桃倒抽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问道:“她在深宅后院,怎么出气?翻墙进去?” 叶修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打你的是冯家的姑奶奶,也是子宁侯府的三太太。她在后宅,咱们拿她没办法,不过,她有个心肝宝贝儿子,也是被宠坏了的,夜夜都去楼子里听曲儿喝花酒,平时也没少干欺男霸女之事。” “你是说揍他?这样的人打了都不会有心理负担啊!”殷桃明显很兴奋,随后又有些担心:“他身边都会有人吧,咱们两个人能打得过不?” “我已经跟了几日了,他一般从楼里出来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且身边通常只有一两个小厮。这三两人还不被我放在眼里,根本无需你出手,就是让你看着高兴高兴!” 殷桃高兴地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她可不想为了给自己出口气,反而给叶修文招来祸事:“他是子宁侯府的人,会不会牵连你?” “不会,就算查到我头上,他们也拿我没办法!而且,如今的子宁侯是他大伯,恐怕也不会如何用心为他出头。” 叶修文自信到有些轻狂,可也只有此时,才有了年轻人的活力。 “行,这口气我就先出了!”殷桃一拍桌子,干脆利落的决定! 叶修文道:“那明晚咱们就去。” “好!” 第二日,殷桃收拾完家里,就去茶摊帮忙,邱婶发现殷桃泡的茶客人更喜欢一些,这几日生意都好了些。 殷桃给邱婶出主意:“邱婶,要不咱们带着卖点串串吧!” “什么串串?” “其实就是火锅一样的,烧一锅底汤,把所有食材用竹签串起来,放到里面煮着,现在天冷了些,路过的人也许嘴馋能买一根两根的。” “你会熬汤锅?”邱婶还真的心动了,她这里地势好,人员流动很大,可真正坐下来喝茶的少。 “我会,不过做得不如大酒楼的好!” “哎呀,无所谓了,咱们这是什么地界,都不是那么讲究味道,只要价格便宜些就好!” 接着,两人说起细节,邱婶是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去置办。 殷桃还道:“这个东西,在冬天可以吃热的,下面搞个炉子保持温度就行,夏天可以吃冷的!” 邱婶看着殷桃摇头啧啧感叹:“我在这里这么些年,就没有想过变通!” “这叫开源节流的开源嘛?”殷桃笑道,又有一个客人要喝茶,指名要殷桃泡。 殷桃看着邱婶,怕她不高兴。结果邱婶笑得可开心了,忙说:“你这帮我的忙,我可是感激不尽,也不会让你白忙活,我啊,按照店铺里的规矩,给你结工钱。哈哈!” 等下午喝茶的人少了些后,殷桃就回去做饭了。 她还挺高兴的,邱婶给了她十五文钱,还混了一顿伙食。 钱不多,可好歹开始挣钱了,而且两人还说好了,以后做串串卖的钱五五分。 第九十一章 打纨绔 晚上,等到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两人悄悄出了门,跟着叶修文七拐八拐窜了很多小巷子,终于到了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 街道两边都是三四层高的楼,挂满了各色彩旗灯笼,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整条街上马车、行人络绎不绝,好一派繁华奢靡的景象。 街道两边全是摆摊的,多是吃食、香膏、胭脂、饰品之类吸引女子的东西。 许多衣着华贵的老爷、公子身边都携带穿着妖娆、神情妩媚的浓妆女子在这条街上闲逛。 这些商贩见到这样的人就忙挥手大声叫卖,多半女子一撒娇,男人都会大方买下。 两人站在一处较为黑暗的巷子口,没人会注意此处。 “这些女子都是这楼里的姑娘,若是相熟的客人,就可以领着出来逛逛。那些女子和商贩多数是认得的。除了吃食外,这些东西很快又会回到商贩手中,再次卖给另外的冤大头!” 叶修文指着这看似繁华似锦,却全是阿谀奉承、虚情假意的街道,对着殷桃解释道。 殷桃正好看见一妖娆女子拿起一支银簪,身边的男人给插到女子发髻上,只见她嫣然一笑,挽着男人的胳膊撒娇,很快,男人就掏钱买下了簪花。 两人走了几步,女子微侧过头对着商贩轻轻颔首,商贩似乎没有察觉,转过身又大声叫卖起来。 殷桃道:“这些男人不知道这其中猫腻吗?” 叶修文嗤笑:“有些不知道,有些常年混迹此地的自然清楚,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博得美人一笑,也无所谓了。毕竟来这里的就是花钱寻乐子。” 殷桃点头:“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养活了这么多商贩。” “这些人来此做生意,还要给烟街柳巷的头交保护费,不然,是不允许进来做生意的。这笔钱可不少,若是只靠老老实实做生意,只会亏死!” “呦,看你年岁不大,还挺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啊?”殷桃笑着调侃。 叶修文瞬间红了耳根,幸而天黑,殷桃看不见。 还是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有来过这里玩过,都是听别人说的。我家家教极严,以前我虽说纨绔了些,可这些地方,是决不允许出入的。” “哈哈,我逗你玩呢,你急什么?唉,这人渐渐少了,那人啥时候出来啊!” 殷桃朝着前面张望,她其实也不认得那人,看也是白看。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叶修文道:“看来他今天是不回去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一会儿该宵禁了!” “好,明晚再来,我还不信堵不住他!” 就在两人刚要转身走时,前面那栋金碧辉煌的楼里走出来一个满面通红的年轻男子,一身贵公子打扮。 身边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搀扶着他,导致三人都走得极慢。 好不容易把人搀上了马车,见人睡死过去,两小厮都坐到外头,一边驾车一边小声聊天。 说的是今日唱曲的小妮子如何勾人,那媚笑,那腰身,他们不过是站在外头偷偷瞧了两眼,就已经是差点流哈喇子。 两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邪笑! 到了一段僻静的大街,从旁边巷子口冲出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手持一把大刀,在夜色下也闪着森森的寒光。 来人低沉的声音喊了声:“打劫,要钱还是要命,速速抉择!” 寒气逼人的刀在空中劈了两下,带起冷冽的风声;吓得两个平时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小厮差点尿了,连忙下了车跪下磕头,又迅速把身上的荷包扔了过去。 黑衣人用脚尖轻轻一挑,荷包就到了手中,随意一捏就把荷包扔了回去,冷哼道:“打发叫花子呢?看来是不想要命了!” 瘦高个小厮立刻喊道:“大侠饶命,我家公子有钱,公子有钱。你等我上马车取去!” 黑衣人喝道:“磨蹭什么,快快把人给我拉出来!” 两个小厮七手八脚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醉成烂泥的公子给抬下马车,放到地上。 黑衣人道:“你们俩到车厢里去,不许偷瞧,不然就留下眼珠子。” 等两人乖乖把车厢和帘子都拉好后,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在公子身上一阵乱摸,掏出荷包和身上的玉佩,连头上的镶宝石赤金发冠也取了下来。 又用搜出的一张带香味的帕子塞到他的嘴里,塞了个结结实实后,一脚使劲踢在那人小腿上,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的人用力扭动着身子,发出的惨叫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第九十二章 发横财 小厮听到了动静却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大着胆子悄悄往外看了看,发现已经没了人。 两人慌忙下了马车,提着灯笼过去一瞧,才发现事情大了。 公子已经疼晕了过去,可还在抽搐。 两个小厮对视,怎么办,这样回去也交不了差啊。 想了一会儿,两人商议,干脆互相给对方一刀,造成他们也受了伤的样子,这样才能说的过去。 不然,只怕小命难保。 殷桃等在远处,等到叶修文一阵风似的飞掠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小巷子里跑。 虽然有些吃力,可殷桃还是咬牙跑的很快。 过了好几条巷子,身后根本没有声响,两人才慢了些。 叶修文凑近了问:“你的腿还疼不疼?能不能走,若是不行,我背你!” “无事,快走吧,万一被人追上就不好了!” 殷桃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还四下瞧着:“早知道我站这么远,还跟来干什么啊?” 黑夜里传来叶修文低低的闷笑。 只停下喘息了几次,两人就再次没入巷道中。 等回了家,殷桃累得瘫倒在椅子上,喝了许多水才缓过神来,却发现叶修文完全无事。 “我自认体力不错,可和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我明天开始要加强锻炼了。” 跟自己比体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叶修文听了觉得好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不说这个了,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一个镶宝石的金冠,一根玉簪,一个荷包,一块通透莹润的玉佩,还有一个宝石戒指,一根镶嵌硕大宝石的绣金丝腰带。 殷桃指着这些,差点喊出声,连忙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真的打劫了?” “这些算是赔偿给你的!”叶修文拿起荷包准备打开,又道:“再说,说了打劫就要做得像样一些!” 殷桃指着腰带:“确实是很像样,这东西都没放过!” 哗啦一声,碎银子被倒了出来,不多,大概二十多两。 可叶修文又从里面掏出几张叠好的银票。 打开,三百两! 殷桃拿过来翻来覆去仔细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百两一张的银票。 耳听叶修文道:“你把银子收好。这个冬天你也不用担心钱的事了。这些饰品我拿走了,我知道该如何出手,等换了银子再给你!” 殷桃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迟些时候再出手吧,此时子宁侯府必定要严查!到时候顺藤摸瓜发现你怎么办?” 叶修文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我家里出事时,就是我和我母亲去当的所有家当,我知道该怎么做,必定不会被人追查上来。” 话毕,他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殷桃,发现殷桃也正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 殷桃把荷包收起来,笑道:“来来来,咱们分赃,你一堆,我一堆。” 然后又问叶修文:“哎,你真的打断了他的腿?” 叶修文也回了神,道:“是啊,不过他只要好好养上几个月,自然无事。” “嗯,这样也行。谢谢你啊叶修文,今天可真是刺激,不但出了气,还发了横财,哎呀,还是打家劫舍发财快啊!不过,以后咱们还是不要这样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做这种事的!” 叶修文缓了过来,两人拿着财物各自回了屋。 殷桃躺在床上,心脏还在砰砰跳,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她从不曾干过的,不得不说,她很感激叶修文为自己做的一切。 前世今生,除了父母,还从不曾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她受了伤,是他带她离开,找人给她治伤,伤好后给她安身的居所。 为了给她出气,之前还多次去查访过。 殷桃并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人,可她却是最不愿欠人人情,若是不还,就很难心安。 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身,从衣柜后面她自己挖的一处小洞,拿出了锦盒。 打开盒子,头面发出莹莹的光,殷桃深深叹了口气,她莫名其妙就成了个富婆! 第九十三章 女人的战斗 晚上没有睡好,早上就起得晚了,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却看到叶修文在院子里练武。 叶修文手里握着一把大刀,腾挪挥舞间,殷桃看见了他的力量和狠劲。 认识这么久,沉默是殷桃对他一贯的印象;昨晚的事,让她发现叶修文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而且十分冷静。 可无论那一面,都不如此时的叶修文让人震撼,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随着刀锋劈向虚无。 但他眼神里的恨,却不是空洞的。 就算是渣爹带着老婆孩子上门,殷桃也没有这种恨! 就算是被人差点打断腿,像破布一样被扔到后巷,她也没有这么恨! 是的,自己的恨怎么能和他的恨相比! 叶修文收了刀,转身看见殷桃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殷桃做了早饭,两人沉默地吃完;叶修文不时打量殷桃,今天的殷桃格外沉默,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昨夜的行为,我......”叶修文也不知道如何说了! 殷桃抬起头,眨了眨眼,过了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反常。 抬起手搓了搓脸,笑道:“你今天是休沐吗?” “昨日特意调了假!” “嗯,那跟我去菜市吧,我今天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我想试试做点吃食在邱婶摊位上搭着卖。在冬天来之前能赚一点是一点!” “行!”叶修文又回到那个沉默的样子,不过,殷桃对叶修文却随意了许多,指挥他做事也毫不客气。 似乎,两人亲近了些。 去了菜市,买了筒子骨、肉、还有好些菜。 见一个卖竹编篓子、簸箕的老汉,和他谈妥要竹签。 老汉高兴极了,只说这个简单便宜,拿起身后一根竹子和刀,当场就一劈两半,开始做起来。 殷桃瞠目结舌,这行动力简直了,叶修文悄悄在耳边说:“他怕你过会儿就不要了。” “嗯,我明白!”殷桃掏出十文钱递给老汉,道:“阿伯,这是我给你的定金,你先收着,做完了交给这外面大街上那家茶摊,找邱婶,她会给你剩下的钱。” 老汉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道:“姑娘,你说的,如果做的好,以后还会要是不是?” “是啊,不过,要等以后才知道具体要多少。” 两人把东西先放到邱婶那里,说了一会儿有人送竹签过来,让她收一下。 然后又去杂货店买了些木耳香菇,一个深底宽口陶罐,一个火炉子。 走到茶摊,邱婶远远看见两人过来,赶紧过去帮忙拿东西。 殷桃笑道:“今日幸好叶修文休沐,不然,我可要累死了。” 邱婶接话:“必定不会让你一人去啊,若不是有人陪你,我肯定要陪你一起去的啊!” 略微坐了坐,殷桃就拿着所有的东西和叶修文回了屋。 她走着走着就笑了,“我发现你在别人面前很冷!” “我和她们又不熟,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也不熟好吗?”殷桃刚打趣了两句,就见对门女子跟着个老妇人迎面过来,巷子不宽,要避让是避不开了。 那女人看着叶修文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可那老妇人却连耷拉着的眉眼都立了起来。 “怎么还敢回来这里住,这是嫌咱们这里不够晦气啊!” 叶修文浑身都僵硬了,殷桃立刻站到他身边,把东西递给他,道:“你拿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这是咱们女人的战斗,你不要掺和!” 见叶修文不动,殷桃瞪了他一眼,又把东西递了递:“快接着,我都要累死了!听话,回去不要出来!” 叶修文闻言接了过去,转身大步回了屋。 殷桃见老婆子要走,两步就移了过去,站在她们面前,双手抱胸,用鄙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老婆子。 第九十四章 杀猪匠的女儿 殷桃嗤笑道:“就你这倒霉样,还用得着咱们给你带来晦气?凭着你老这张嘴,只怕黑白无常也快要被你给招来了。” 老妇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殷桃鼻尖,高声骂道:“好你个没有教养的小蹄子,我都这个年岁了,说你几句怎么了?你居然敢咒我?” “我就是咒你,你能怎么样?若不是见你这年岁,我直接动手了!” 殷桃斜睨着她,顺便瞟了眼身后的女子,见她咬着唇站在老太婆身后,一声不吭。 “你,你,好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下贱蹄子,看我不让我儿子打断你的腿?” “哎呦,我好怕哦,你居然要叫帮手,好啊,叫你儿子出来,我看看他敢不敢打断我的腿?要是碰断了我一根头发丝,我就住到你家去,直到我这根头发长出来为止。” “我知道你是那小子的新媳妇,就是不知道你住在那院子里,半夜有没有吊死鬼来找你?” “要找也是找你啊,我又没有对她儿子不好,我又没有尖酸刻薄,为老不尊!” 说完突然向前一步,惊讶地问:“哎呀,是不是找过你了,所以你才这么害怕?见到这家的人就乱叫?” 老妇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脸色突变,身后的女子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站定后转身就是一耳光扇在女子的脸上,女子捂着脸红了眼睛,眼泪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老妇人瞪了眼殷桃,转身骂那女子:“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媳妇,不仅不会生儿子,如今看着你婆婆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知道帮忙。我要你这样的媳妇有何用?一会儿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殷桃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啥意思?怎么突然管教起媳妇了? 年轻媳妇流着眼泪,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老妇人责骂。 老妇人越说越来劲,甚至伸出手去拧她的胳膊。 殷桃近距离观察了一场家庭婆媳矛盾,心情很不错。 不过见老妇人动手,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哎哎哎,阿婆,这儿,来来来,看这儿,你家里的事回家关上门再说行不?咱们的事还没完呢?” 老妇人转过脸,气哼哼地瞪着殷桃,“怎么,还想找骂?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小贱人!” “老贱人骂谁?” 殷桃知道,周围的邻居都在偷听,若是今天不收拾了这嘴贱的老太婆,只怕天天都有人敢指着叶修文和自己骂晦气。 “你,老娘骂的就是你!” 老妇人叉着腰,鼓着眼睛骂道。 “哦!”殷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又道:“我警告你,若是再敢对我家人指指点点胡言乱语,背后散播谣言,我就跟你没完!” 见老妇人又瞪眼了,殷桃立刻说道:“我十岁就开始跟着我那杀猪匠的爹杀猪卖肉。我这人性子急,奉劝各位瓷器人儿不要惹我!” 殷桃知道四周人在听,故意加大了音量。 “你就是个混子!女混子!”老妇人明显有了退意,她很少看到年轻姑娘如此泼辣。 “混子?不不不,我是个杀猪的,呐,就这么长的刀子,这样用力捅进猪脖子里,还要这么转一下,不管多肥的猪很快就断气。” 殷桃连比带画的还没说完,老妇人哆嗦了嘴,转身搭着媳妇的手就往家里跑。 年岁不小,动作十分敏捷! “切!”殷桃嗤笑了一声,优哉游哉地往家里走去,吓得老太婆又加快了脚步。 进了门,那媳妇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殷桃一眼,殷桃冲她一挑眉。 那媳妇迅速关上了门。 殷桃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也回了家。 关上院门,转身就见到站在墙边的叶修文。 他定定地看着殷桃:“你不该如此贬低自己,你爹明明是个读书人。” “什么读书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何况我早就不认他了,所以随便怎么说都行。下次啊,他说不定又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哈哈哈!” 却发现叶修文并没有笑,自己也尴尬了一下。 走过去拉起叶修文的手臂,把他带到屋里,让他坐下。 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坐到他面前,正色道:“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家的事情。叶修文,无论我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空洞的,都是隔靴搔痒;但是,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许多苦难,我们只能朝前走,不能总是回头去看。” 叶修文深深地垂着头,双手在微微颤抖,良久,一滴泪砸到他的手背上。 殷桃也不动,默默陪着他,心里却是对老妇人更加恨上了几分。 第九十五章 开心就好 殷桃伸出手握了握叶修文还在轻微颤抖的手。 “我虽然不知你家具体出了何事,但是,你母亲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选择了一条她自认为是最好的路。可无论如何,若她看到你如此痛苦,那她在九泉之下又怎会安心?” 说完,殷桃站起身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把食材处理了。等会儿给你做顿好吃的。美食最是能治愈人的心情!” 跨出门槛,殷桃又回头:“叶修文,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相信你的母亲和所有喜欢你的人,都希望你能轻松一些,希望你能笑着活下去!”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天要是不睡觉的话,我就会发现我娘不对劲,我就不该活着。” 叶修文用手捂着脸,终于,哭了! “可是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那些人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能死呢?” 殷桃抬眼看着天空,手抚上胸口的位置,有点疼。 等到身后的哽咽声消失,殷桃才道:“仇肯定要报,父母之仇不报枉为人子。可你还是要有自己生活!你将来会有自己妻子儿女,你会闯出一番成就,然后自豪地告诉你的父母,你是他们的骄傲!你也要告诉自己,不枉来此世上走这么一遭!” 叶修文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并不十分出众,却有一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透明,澄澈,干净! 殷桃去了厨房熬汤,香料包是去医馆买的。 吃了午饭后,邱婶提着竹签子过来了。 一进院门就问道浓浓的香味,心下一喜,殷桃指着厨房道:“邱婶,过来试试味道如何?” 殷桃舀了三碗骨头汤,一人一碗,慢慢喝了。 叶修文早已恢复平静,端着碗慢慢喝完,没有说什么,邱婶可是赞不绝口。 殷桃问叶修文如何,叶修文道:“味道很好,比起大酒楼还是差了些。” “这是自然的,毕竟人家是有秘方的。咱们做的就是小本买卖,不过是图个便宜新鲜!”殷桃不是很担心,笑道。 邱婶拍着手,十分豪爽:“这有什么,我的茶那么难喝,不还是有人愿意来坐坐?更何况,这味道比一般的酒楼还要好!” “哈哈哈哈,邱婶,你也知道你的茶难喝啊!”殷桃笑着打趣。 叶修文在一旁看着两个年岁相差这么大的女子互相打趣,也淡淡地笑了。 三人一起用竹签子串腌制好的食材,殷桃把东西都煮熟了,才放进陶罐里。 有叶修文在,东西一下子就搬完了。 今天是试做,只有几十串。 炉子慢慢烧着,香味很快就飘散了去。 等了许久,有一个女人领着孩子路过,禁不住孩子纠缠,买了两串走了。 殷桃笑眯眯地说:“还好,总算是开了张,余下的要是卖不完咱们就自己吃。” 她从中挑出三根肉串,一人一根拿着吃。 邱婶咬了一口,喜道:“这味道好。真的,要是卖不了,我就包了,晚上给我家小子加餐!” 不知是香气吸引还是看稀奇,下午陆续来了些人,很快只剩下十来根了。 殷桃对邱婶道:“邱婶,这些你看着卖吧,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拿回家吃去,我想趁着叶修文休沐,去买几件厚衣服。” 邱婶知道他们才来,屋里差的东西多,连连挥手:“去吧,就这么点事,那里需要都在这里耗着。” 顺着大街慢慢往前走,叶修文叫了辆马车,两人坐上去,看着街道两边的景致。 突然笑道:“我刚进京都,也是坐着马车,我想偷偷看看外面,却被一丫鬟打了手背,说让我规矩点。” 叶修文静静听着。 “好像来了京都,一直都在说规矩规矩,其实我是不喜欢约束过多的人。我不想管什么规矩,就是要过得自在些。” “嗯!你过得开心就好!”叶修文点头,“那些规矩都是大户人家讲究,一般小老百姓终日忙着一日三餐,四季衣裳,那有那么多事。” “是啊,过得开心就好!” 可世间最难的,就是这两个字。 第九十六章 康王的安排 两人到了一家很大的布庄,店里的伙计很热情地过来接待。 “二位客人里面请,想要些什么?咱家店里货品齐全,童叟无欺,最是公道不过!” 伙计年岁不大,很讨喜,殷桃和叶修文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东西。 衣服被褥都备齐了。 掌柜见两人大方,也高兴,让小厮驾了马车出来送货,顺便把客人也送回去。 经过茶摊,发现邱婶已经收了摊回去了。 “不知道卖完了没有?生意也不好做,明日做一百串就够了。” “你又不缺钱,无须如此辛苦!”叶修文劝道。 殷桃道:“我总要做点事,不然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而且,我要尽快熟悉这周围的一切,等我站稳了,还是想要把我家里人接上来。” “你,你不走了?”叶修文猛然抬头,有点惊喜地问! “不走了,反正你也不会赶我走,是吧,这里有免费的屋子住着,还有你这个王爷近卫保护,我干嘛要走?” 叶修文不好意思地转头看着外面:“我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不嫌弃!”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每日来买串串的人多了些,每天固定做三百串,卖完就收工。 赚得不多,可也比邱婶的茶摊生意好,乐得她整天合不拢嘴,直夸殷桃是个小福星。 康王府。 空旷的训练场,四周是高高的院墙。 叶修文赤着上身,手握一把大刀和对面的侍卫过招。 康王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道:“那女子来历可查清楚了?” “回王爷,那姑娘之前一直住在小镇子上,倒是没什么特别,是家里出了点事,刚好遇到冯家大小姐回去祭奠亡母,所以就求助于她。!” 身后的人躬身回答。 康王沉吟不语,身后人又道:“冯家大小姐的事情也已经查的很清楚了。” “哦?”康王神色未动。 “冯小姐今年及笄,是祖母教养长大,生母早亡,父亲不理俗事,常年住在城外庄子上,和一群文人以诗词会友。她有个十四岁的同母胞弟,说话行事如四五岁小儿,家中是二房当家。” “嗯!”康王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向场中的叶修文。 身后之人躬身退后两步垂手而立,不再言语。 叶修文终于停下来,康王缓和了脸色招手让他过来。 叶修文快速穿上衣裳,擦了擦脸上的汗,疾步走到王爷面前,拱手行礼:“王爷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小子拼命练功,谁都劝不住,本王只好亲自过来了。”康王笑道。 “王爷,无须担心,属下也不过是无聊罢了!” 康王拍拍他的肩膀,道:“本王自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不过,你也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这么不顾惜身体,以后老了可是要遭罪。” “是,属下记住了!” 叶修文言简意赅,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康王叹息。 “我觉得,你还是如以前一样调皮捣蛋些好。” 叶修文没有搭话,又听康王道:“王妃要见你,走吧!” 叶修文神情缓和了些:“王爷,请容属下先去换身衣服!” “不用了,就过去见个礼,说两句话。”康王又拍拍他的肩,负手走了。 “是!”叶修文大步跟了上去。 王妃斜靠着贵妃榻上,翻看一本书册,听外面报王爷来了,忙让婢女搀扶着起身,还没走出两步,王爷就走了进来。 “你起来做什么,一会儿又该不舒服了!” 扶着王妃坐回塌上,王爷又道:“今天好些了吗?太医可把了平安脉?” “这老毛病,只能好好养着,我会尽量保重身体,多陪王爷几年!阿文呢?” “阿文来了,就在外头。” 王妃让婢女给自己披了件外袍,又拢了拢发丝,看看没什么不妥,才让人去请叶修文。 叶修文进了屋,给王妃跪下磕头,王妃忙让他起来坐下说话。 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叶修文,王妃感叹时光荏苒。 “你母亲比我大上几岁,她成亲时我还哭的厉害,觉得你父亲抢了我的淑华姐姐!” “这几日夜里,我总是梦见你母亲,她一直对着我哭,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这醒来心里就一直不舒服!” “雪姨,您多保重身体,千万不要为我的事操劳了!”叶修文有些感动,连忙站起身劝解。 “哼,今儿可算是肯叫声姨了,王爷不知道,他那日啊,一口一个王妃、娘娘的叫,不知道多生疏。” 王妃打趣叶修文,和王爷说起那日见殷桃的事,惹得王爷也笑了。 “你也莫要担心阿文,他的事本王已有安排。” 叶修文一听,抬头看向康王。 第九十七章 心有牵挂 王妃也转头看向王爷:“如何安排?” “外祖父来了书信,要派人回来送年礼,年后再回程。我想安排阿文去我外祖父手下历练个三五年,届时回京,也好安排职位!” 王妃一惊:“怎可让他千里迢迢去边关吃苦?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如何对得起他的祖父和父亲?” 说完,王妃就捂着胸口直喘气,吓得王爷立刻喊婢女去传太医。 王妃摆摆手,让婢女拿了药丸吃下,此药甚好,不过片刻王妃就好些了。 王爷看着她日渐消瘦,心里很是不好受,可宫里太医、民间名医都束手无策。 即便他贵为皇子亦是无能为力! “我是个无福之人,娘家没了人,又不曾有一儿半女,这世上,唯一让我牵挂的仅剩王爷和阿文了。” 此话一出,气氛有些凝重。 叶修文忙上前道:“雪姨,您万万不要动怒,若是为了我加深病情,岂不是让修文更加自责?” 看着叶修文强忍着的痛苦,王妃十分认真地问:“阿文,王爷说让你去边关历练,你可愿意?” 叶修文立刻跪下,很认真地说:“修文愿意去从军!必定不会给王爷和王妃丢脸。” “阿文,我和你母亲从不希望你能立多大的功劳,只愿你平平安安。明白吗?” 见叶修文应允,才放心了些! 康王笑着对王妃说:“怎么样?我就知道这小子有想法!” 王妃轻轻摇了摇头:“唉,我总以为,他还是那个爱揪我婢女头发的臭小子,不知不觉的,他已长大了!” “可不是长大了,都有喜欢的姑娘了!”康王也凑趣。 叶修文窘的不行。 王妃也笑问:“阿文,听说你如今也不住王府了,每晚都要回去住?” “嗯,殷姑娘暂时也没地方可去,既然我救了她,总不好让她流落街头!但又怕她晚上孤身一人住在那房子里害怕!” 王妃掩唇轻笑:“难得见到阿文如此体贴!” 叶修文羞窘不已,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也知道那屋子会让她害怕,可你年后走了让她怎么办?”王妃挥了挥手,身后婢女双手捧着个小盒子过来,放到叶修文身边。 “这是我在外面的一处二进小院,房契已换成了你的名字。这屋离王府近些,是自己住还是让别人住,你自己决定。” 叶修文站起身想要推辞,却被王妃抬手止住。 王爷也道:“长辈赐的东西,你就收着,用不用是你的事。你也不想想,难道你还真的让那小姑娘一直住那小院子里?” 想了想,叶修文跪下磕头:“修文多谢雪姨!雪姨,还请珍重身体,莫要为我再操心了!” 叶修文走后,王爷问王妃:“我日前已经把叶家的房契拿回来了,王妃为何不给他?” 没了外人,王爷也不再自称本王。 “别看他如今比王爷都高些,可毕竟还小,如何能守得住那家业。若是现在给了他,哼,不出半月,他那庶兄就要回来占着那屋了。那是他们家的老宅,难不成我还能撵他出去?可这院子是我给的,看谁敢来抢?” 王爷笑道:“王妃小看那小子了,你可知我为何要急着把他送去军中历练?” “咦,莫非另有隐情?” “前些时日,刘侧妃的胞弟被人打断腿一事,就是他干的。做的很是干净利落,若不是他身边一直有暗卫跟着,我都不知此事。” 王妃也惊讶了,想想事情原委,也笑了:“这个浑小子,还是这般胡作非为!” 王爷冷肃了脸,道:“京中这天就要变了,到时候我怕是顾不到他,就怕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报仇。不如送去军中待个三五年,一是收收他那性子,二是,京中大事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王妃凝神沉思,不住点头:“王爷思虑极是,他去了军中,自然有老将军照拂。我倒是不曾想到这些,只以为拘在王府才安全。刚才还有些不理解王爷,臣妾这就给王爷陪不是?” “无妨,我知你是一时情急。你放心,老师一家为我而死,我必然会保阿文一世无忧!” 王妃想了想,说道:“把冯家女子纳进来吧!王爷也该有个儿子了!只是这冯家身份不够,在后宅只怕不好过。明日我亲自去见母妃,请她带我去求太后娘娘赐懿旨。到时候,我再以王府名义送丰厚些的礼,给她做足面子。” “行,听你的,只是又要你操劳了。”康王又道:“就是那殷家女身份太低了些,如何配得上阿文?” “若是以前,她万万不可能入得了叶家,可如今叶家还有什么?何况,阿文这些时日眼看着有了人气儿,这便足够了,他有了牵挂,做事才会多思量几分!” 第九十八章 柳儿来了 晚上,叶修文回了家,没有说要去边关和房子的事。 神色如常,一切照旧。 等到殷桃睡着后,叶修文悄悄起来去了主屋。 久闭的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叶修文端着蜡烛在门口站立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这日子是一天冷过一天了,咱们这生意也不知道还能做多久?”殷桃是个怕冷的人,不过在炉火前守着还算好。 “哈哈,今年咱们已经多赚了许多,这个年我也不怕了。其实,不下大雪时也可以做这串串的生意。”邱婶端着茶盏过来洗涮。 殷桃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殷桃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 殷桃转头,就见柳儿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笑眯眯地朝她跑来。 “柳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殷桃又惊又喜,又看向身后的马车,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如今出来也能安排车了?” “这是借了姐姐的光,小姐让我来看看你,特意给了钱让我雇一辆马车。刚去了你院子,敲了老半天都没有人。” 殷桃和邱婶打了个招呼,带着柳儿回家去了。 柳儿看着这个小院,虽然很小,可见殷桃如同主人一般招呼她,心里很是羡慕。 “姐姐如今过得很好啊,真羡慕姐姐!”柳儿捧着碗热气腾腾的汤喝着,浑身都暖和了。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殷桃笑道。 “有人给秋叶递了消息,说你在这里。小姐就让我过来瞧瞧你过得如何?” “有人送信?”殷桃想了想,应该是叶修文,旋即笑了。 “我一切都好,让小姐不要挂心,你们怎么样?都还好吧?” 柳儿叹了口气,蹙紧了弯眉:“唉,咱们院的日子可不太好过,自从你走后,小姐就一直病着,连早起的请安都被免了。” “啊,真病了?”殷桃惊讶地问。 只见柳儿摇了摇头,笑道:“假的,本来我是不知道的,来见你之前,秋叶姐姐才悄悄告诉我,说是怕你担心。” 殷桃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二太太的气焰是更盛,咱们院里的伙食却是更差了,就连小姐的也克扣,秋叶去理论,厨房只说是二太太吩咐,说大小姐病了,见不得荤腥,日日捡清淡的送来。” “唉,这是断定小姐出不了头了啊!”殷桃光想想就知道她们的日子不好过。 柳儿突然高兴起来,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表少爷的腿被人打断了,一身行头都被人扒了去。姑奶奶哭着回来让二老爷去查打伤她儿子的凶手。” 殷桃瞪圆了眼看着柳儿,连声说:“快说说,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柳儿只以为殷桃也是高兴姑奶奶倒霉,也没多想。 对于此事,柳儿是打心眼里高兴,兴奋地手舞足蹈。 “听说,表少爷晚上出去玩,喝醉了酒很晚才回家,却在路上遇到抢劫的匪徒。” “当晚他们没有回家,次日天未亮,就被人给送了回来,表少爷全身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搜罗一空,据说起码值百金!腿还被人打断一根,两个小厮也被砍伤了。” “小厮被砍伤?”殷桃很奇怪,叶修文没有说伤了小厮啊?这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不是,不过都是外伤,没有伤及性命。” “那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表少爷当时喝醉了,天又黑,根本没看清是谁,而两个小厮说,是一群蒙面大汉,几人把他们拉到一边,又有人去把少爷拖下来,抢了东西不算,还要对少爷下死手。他们悍不畏死冲上去,结果都被砍伤了。不过,好歹保下了表少爷的一条命。” 殷桃神色很是复杂:“他们被一群大汉围攻,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柳儿见殷桃如此说,还悻悻地瞪了她一眼:“什么万幸,我还巴不得打死了事呢?姑奶奶平日多嚣张啊,我是没亲眼见到,只听说哭得都要昏死过去。” 殷桃问:“可为什么找娘家找人帮她查?子宁侯府不是更有权势?” “哼,如今的子宁侯可不是表少爷的老子,不过是报了官,交给官府了事。听说还把姑奶奶给训了一顿,说她纵容儿子出去吃花酒,若不是半夜还在外头,怎么会出事?还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叶修文好像说过,子宁侯府不一定会为那纨绔出头,还真是说准了。 第九十九章 吃大户 殷桃做了顿大餐,把柳儿惊到了:“姐姐,你居然这么会做吃食,滋味不比咱们府里厨子做得差。” “那就多吃一点!” 柳儿吃着吃着突然就流泪了。 殷桃一惊,连忙放下筷子,问:“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莫名其妙地哭了?” “我好羡慕姐姐啊,能离开冯家,过自己的日子。”柳儿抽噎着说。 “你在大小姐院里也还好吧,如今冬梅走了,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姐姐说的是,就连赵妈妈如今也是三两天才进来一次。” 柳儿擦了擦眼泪,又道:“可是,我也好想有个自己的家啊!姐姐,我七岁就被卖了,之前是另外一家人人家做烧火小丫头。” “后来,那家人犯了事,全家都离开京都,我又被卖到冯家,慢慢地入了上面人的眼,进了大小姐院里做事。” “姐姐,我们这些人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根本不知道明天是生是死?是不是又被卖了?” 殷桃也沉默了,她如何不清楚,在冯家,她算是很低调了,连院门都没出,可祸事还是接二连三降临到头上,而她当时也是无助的。 环顾这个屋子,虽然简单,可收拾得很温馨,殷桃在这里很自如,很安稳。 看着柳儿这样委屈伤心,她想起中秋夜,她曾经还以为柳儿不在意被卖的事,原来,也不过是深埋心底罢了。 她给柳儿夹了菜,说道:“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以后空了就来我这里,我给你打牙祭!” 柳儿破涕为笑:“好啊,我也算是在京都有个地方可去了!姐姐可不要嫌我烦啊!”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好了,殷桃才送柳儿出门。 在外面给她叫了辆马车,给了车夫钱让他把人送到冯家去。 车走了很远,柳儿还撩着帘子对殷桃挥手。 邱婶见人走远,才招呼殷桃过去:“这是哪家的丫头?” “我以前的主家,知道了我在这里,特意派人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你这主家还不错,不过,无论有多好,你出来了也不要想着回去。”邱婶道:“咱们在外面,哪怕是个人人瞧不起的小商贩,可至少自由啊。” “嗯,这是自然!我本就是遭了无妄之灾,被赶了出来的。”殷桃想起当初的事,心情还是不好。 “要我说啊,赶你出来也好,瞧瞧,如今哪样不好?咱们虽说挣得不多,可到底稳定不是,人啊,上有瓦片遮着,下有床铺被褥,出门有衣遮体,一日三餐能吃饱,不就够了?” “邱婶倒是通透人!” “哈哈,我也是随便一说,若是我能日进斗金,自然是睡着了也要笑醒;到时候我也去买个几进的大宅子,养一群丫鬟仆妇伺候着,日日穿金戴银的挥霍。” “哈哈哈!” 殷桃哭笑不得看着邱婶,最后的伤感也没了。 ---------------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早上一起床,就见到一院子耀眼的白色,天空还在飘着雪花。 殷桃很少见过下大雪,站在屋门口看呆了,忍不住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晶莹剔透的雪落在手心,很快就融化了。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殷桃浑身都冷了,忙回去穿了棉衣。 今天起来的晚了,叶修文早就走了。 殷桃打开院门去了茶摊,没有看到邱婶,看来她今天不会出摊了。 又去菜市看了看,只有少许人躲在屋檐下卖菜。 她突然意识到,冬日可能会没有菜吃,难怪前几日邱婶说过让她多存点菜过冬,她还没当回事。 当下顾不得许多,买了许多能放的菜回去。 这场雪下到傍晚才停止。 晚上,叶修文回来后,殷桃就和他说起此事,叶修文道:“不用担心,我去王府拿,够咱们两人吃的。” “王府拿菜?王府那么多人,若是都去拿,就算是王府也受不住啊?” “这个你放心,不可能谁都拿得到。再说,就连那些大家族都在外面有温泉庄子专门负责冬日种菜。王府又怎会短了吃食。” “唉,果然是有钱人生活惬意啊!咱们也跟着吃大户!” 解决了食材问题,殷桃放下了一半的心,又道:“今日邱婶过来和我说了,今年不做生意了。她要准备给家里人做冬衣。” “那你也休息吧,天气会越来越冷,你们那个生意在外面摆一天的摊可能炭钱都不够。家里你只管烧着炭火,不用节省,我明儿找人拉一车炭回来,若是冷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嗯,有了炭,我可不会省!” 第一百章 冯小姐有请 “对了,明后日大概宫里会下旨到冯家,冯小姐年后会进王府为康王侧妃!” “真的?哎呀,这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她们如今在冯家的日子过得可艰难了。上次柳儿来,我都不敢和她说冯小姐可能会进王府,就怕万一不成,平白让人期盼一场!” 殷桃是真心为冯宛素开心,冯宛素对她很不错,冯启晨,秋叶,柳儿,还有那些丫鬟们,殷桃真心希望她们能过得好些。 “如今你可放心了!”叶修文淡淡地笑道。 “是啊,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毕竟,当初冯小姐就是想让我帮她入王府。虽说我没有帮上忙,可如今见她能达成心愿,我自然很高兴。” “谁说你没有帮忙?你不是在王妃面前大力夸赞了她吗?” 过了两日,一辆马车停在殷桃院门口,柳儿跳下马车大力敲门。 殷桃打开门,看着柳儿一脸喜色和身后马车,心里大概猜到了何事。 “这么冷的天,你跑过来干什么?” 柳儿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冲上来一把拉着殷桃,急急地道:“姐姐跟我去见小姐吧,今儿上午咱们家接了太后懿旨,小姐年后就要入王府为侧妃了,如今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就连大老爷都从外面回来了。小姐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去,她想和你说说话!” 柳儿吧啦吧啦说了一通,殷桃还是听明白了。 “你稍等,我去穿件厚衣服!” 殷桃跑回去穿上厚棉衣,披上叶修文拿回来的兔毛披风和围脖,揣着一个小铜手炉跟着柳儿上了马车。 柳儿笑着打趣:“姐姐如此怕冷,瞧你把自己都裹成了个球了。” “是啊,我们老家冬日没有这么冷的天。我还不太能受得了这天气。” “这是兔毛的吧,瞧这兔毛披风做工可真精致,想来不便宜,姐姐可是发了财?”柳儿摸了摸殷桃身上的披风,有些艳羡。 “呵呵,还好,还好,这是兔毛的,也不是很值钱!” 殷桃有点脸红,她可不知道这值多少钱,更何况柳儿说对了,她确实是发了财,不过是笔横财,不可说,不可说! 到了冯家角门,柳儿才敲了敲门,门很快就打开了,看门的小厮很是热情地开门让柳儿二人进去。 一路看到的仆妇下人都对柳儿笑,可看到殷桃都有些僵硬,不知道这被人赶出府的丫头怎么又回来了。 殷桃一看她们的神情就知道,这些人都曾来看过自己挨打,心里还是有一点别扭。 到了冯宛素的院子,里面果然是一片喜气! 见到殷桃,大家都高兴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小声打招呼:“殷桃姐姐好!” “殷桃这是回来不走了吧?” “回来也不怕了,看谁以后还敢欺负咱们院里的人?” 殷桃也很高兴见到大家,但见大家都小声说话,忙问:“是有人在里面吗?” 有一个机灵的小丫头指着屋里,凑到殷桃耳边说:“府上的几位小姐都在里面说话呢,咱们小姐病了这几个月,可没见她们来过几回,今儿倒是齐整地很。” 廊下站着几个各方小姐的下人,也看向这边。 殷桃伸手捏着小丫头的脸蛋,笑道:“祸从口出,小心你这张嘴!” 小丫头把自己的脸从殷桃的魔抓里解救出来,伸伸舌头:“我知道了,这不是好久没见殷桃姐姐,一时高兴嘛!” “高兴是对的,不过,就算大家高兴,也谨记莫要得意忘形。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说咱们院的人上不得台面。”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又道:“见到别院的人,更要谦和些,显得咱们大气,有气度。遇到不长眼的当然也不能受气,回来告诉秋叶,让她去收拾!” 这些姑娘们平时受了不少气,如今恐怕只想着出出气。 殷桃又道:“就连当初二太太要罚我,不也要找一个理由?” “可姑奶奶罚人就从不找理由?”那机灵的小丫头不服气。 殷桃又伸手去捏她的脸蛋:“所以,她得了个跋扈张扬的名声,你瞧这一家子谁喜欢她?” 阿菊走了过来:“你敲敲警钟也好,如今各房都在盯着小姐,行差踏错一点就会被人诟病!下人犯错人家也只会说小姐!” 挥退了大家,阿菊高兴地拉着殷桃去了书房。 阿菊请她坐下后才道:“几位小姐来祝贺,都说了许久了,咱们小姐也不好赶人。先前就吩咐,若是你来了就先到这里待会儿。” 柳儿进来给她上了茶,殷桃转头看这熟悉的地方,很是感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我负责的地盘,如今,我却坐在这里让你们招呼着。” 阿菊问了许多殷桃出去后的事,殷桃略过王府相关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秋叶进来了。 拉着殷桃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红润,脸上也长了一圈肉,可见比在冯家过的好。 又让她走了两步,见她腿脚没有问题,才点头道:“亲眼看到你好好的,我们才能放下心,走吧,小姐要见你!” 第一百零一章 密谈 冯宛素的房间里,烧着炭盆,很是暖和。 殷桃跟秋叶走了进来,冯宛素第一眼是看她走路,发现没有异状,才又看向她的脸。 发现殷桃面色红润、笑意盈盈,旋即放心下来,指着身边的位置让殷桃坐。 除了秋叶,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冯宛素开门见山,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不是让我来恭喜你吗?恭喜小姐心想事成!”殷桃笑嘻嘻拱手作揖! “今儿宫里旨意下来后,王府也送了礼过来。”冯宛素指了指里间:“丰厚的大礼!” 殷桃看冯宛素神情并不愉悦,有些奇怪:“小姐的心愿达成,那为何还如此闷闷不乐?可是后悔了?” “后悔?怎么会?”冯宛素的笑有几分落寞:“只是最初的惊喜过后,就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了。以后的路,未必好走!” “可你也是求仁得仁,既然选择了就不要胡思乱想,只要想着如何把这条路走好,走稳就是!” “我心中自是明白!”冯宛素笑了笑,突然说道:“殷桃,王府的嬷嬷悄悄对我说,是王妃听了一个叫殷桃的姑娘的话,特意去宫中请的旨。” 殷桃张大了嘴:“绝无可能,我怎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我自然清楚,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席话,就能劳动王妃。我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有此一说?” 话毕,冯宛素灼灼的目光盯着殷桃,似乎要看穿殷桃心里的所思所想。 殷桃叹了口气道:“我曾在福东县救过一个人,这人是王爷近侍,后来我被扔出冯家,就是他救了我,把我带入王府养伤。” “即便如此,你又如何能见到王妃?” “那时候你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王妃也有所耳闻,知道我曾是你的婢女,就找我过去问了话,我也没有说太多,只说了些你的好话!” 冯宛素颔首:“原来如此,那就是王妃喜爱你,想着给你讨个人情!” 殷桃没有说叶修文的事,她不知道叶修文有怎样的过往,不想把他拉进来。 低头喝了口茶,她突然意识到,和冯宛素比,在自己心里叶修文更加重要! 起身走到冯宛素身边,在她耳边小声低语:“小姐,去了王府需谨记,你的靠山只有两个人:一是王爷,二是王妃!” “王妃?她不是身体不好,从不管事?都说王府后宅都是两位侧妃做主?”冯宛素身子微微前倾,也压低了声音。 殷桃又低低地道:“一个没有子嗣、病弱的王妃,却能在王府占据女主人的位置十来年之久,且外面沸沸扬扬传的都是两位侧妃如何闹腾,如何霸道?可曾听过关于王妃的传闻?” “好像除了王妃病重和并无子嗣之外,没有任何关于王妃品行的话语。”冯宛素震惊地看向殷桃:“你是说,真正当家的是王妃?” “不,王妃身体不好,是真的不管事,但她很得王爷看中!” 冯宛素绞着手帕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我本打算,巴结好王爷,在两个侧妃面前伏低做小,求一个安稳即可,如今看来,完全错了!” 殷桃道:“小姐想想,为何王妃重病还要亲自去宫里为你请懿旨?为何给你送重礼?这些不都是让你进王府后能和那两位分庭抗礼?” 冯宛素抬起眼睛和殷桃对视,殷桃点了点头。 冯宛素叹气:“唉,看来这王府,才真正是血雨腥风的地方。” 感叹完,立刻打起精神:“无论如何,自己选的路,就绝不后悔。” 她转身对秋叶道:“把那盒宫里下来的簪花拿来给殷桃,算是我的谢礼!” 转头对殷桃道:“我还是要谢谢你。就算出去了也一直在帮我,且你见过王妃,这应该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殷桃脑子里出现王妃送的那盒首饰,有些傻眼。 忙起身推辞:“大小姐,就算我帮了忙,可也不用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啊!” 冯宛素一愣,转头看向秋叶,接着两人噗嗤一声乐了。 秋叶抱着一个长锦盒回来,解释道:“这盒簪花就是专程给小姐送人的,不过是宫里工匠的技艺,看起来更加精致些罢了!” 打开盒子,十二支小巧精美的金簪并排躺着,簪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才好,至少可以戴出去,没钱了还可以卖掉! 殷桃笑弯了眼:“这都是给我的?哎呀,还挺不好意思的。” 秋叶逗她:“不好意思就给我分点?” 殷桃啪的关上盒子,正色道:“这是小姐赏赐的,我若是分给你,小姐会以为我不喜欢。不,我十分喜欢,所以不能割爱!” 冯宛素和秋叶都被逗笑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外管事 过了一会儿,冯宛素止了笑。 “我入王府,说得好听是个侧妃,实则还是个妾,所以我不会有大婚,不会从王府大门进去。” 殷桃瞠目结舌:“你折腾这么久,还是个妾?” 冯宛素笑笑,直接切入正题。 “我今日找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事和你商议。” 见冯宛素很认真,殷桃也坐直了身子,听冯宛素缓缓道来。 “不管愿意与否,冯家都会给我一笔丰厚的嫁妆。二婶管家多年,外面铺子和庄子都是三叔在打理。他们会心甘情愿的给我吗?” 殷桃点头:“三房说不清,但二太太必然不愿意,你们关系本就不好,如今怕是连面子情都无!” “是啊,咱们家人口还算简单,都已经是如此勾心斗角,那王府后院,那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之地!若是没有银钱傍身,只怕是寸步难行!” 殷桃已经猜到冯宛素想说什么了:“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在外面管事?” “是,殷桃,我真正能相信的人不多!” 冯宛素拿出一张契约递了过去,殷桃一看,是一张雇佣契约。 “虽然,我还不知道嫁妆有多少,不过,我承诺你可以拿一成分红作为报酬。我所有外面的铺子庄子都交给你全权打理!” “啊,这,你就如此信任我?不怕我中饱私囊?”事情太突然,殷桃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差事。 冯宛素道:“我信你!我也只能信你了!” 见她话都说道这份上,殷桃也道:“这样,我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答复你。不过,若是我接了这差事,必定会全力以赴!” “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慢慢想。”冯宛素笑了,似乎已经十拿九稳殷桃会答应。 见天色不早了,殷桃就要告辞,冯宛素道:“不若留下来住一晚,如今,我能护住你了!” 殷桃还要回去给叶修文做饭,怎么可能住下来?何况,她如今在这里也深觉不自在。 高高兴兴地抱着锦盒告辞,一出门就碰到了冯启晨。 冯启晨看到殷桃,高兴地拉着殷桃问她去了哪里?是不是回来给他讲故事的?还说自己已经画了许多的画册了,非要给殷桃看。 殷桃虽然着急回去,却也没有不耐烦,更没有半分敷衍。 跟着冯启晨过去,刚坐定,就见冯启晨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口箱子,很宝贝的从里面拿出一大叠纸过来,放到殷桃面前的桌上。 然后又高高兴兴跑回去。 殷桃纳闷地问嫣儿:“少爷以前画的不是都用线穿成册子吗?而且为何还藏起来?” 嫣儿的笑容有点勉强:“殷桃姐姐有所不知,大小姐一直身体不适,咱们屋里都是赵妈妈管着,赵妈妈说这些小孩子玩意,没得带坏了少爷。不许我们纵着少爷胡闹。” 殷桃皱了皱眉,问:“既然如此,少爷为何还能画这么多?” “赵妈妈如今是过三五日才来一次府里。” “哼,她不来大家都好过些!”殷桃冷哼道,她当初在这院里受的罪,多少都和赵妈妈有关! “可不是嘛,她一来,就把咱们好一通数落,说咱们不会照顾少爷,好像就她会照顾一样。”另外一个叫云儿的姑娘愤愤地数落。 殷桃道:“你们也是,她说的对,自然要听,说的不对当然不用理会她。如今还有小姐在,少爷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后出了门,少爷会是什么光景?若是你们不能护住少爷,小姐如何能放心?” 嫣儿和云儿对视一眼,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冯启晨再次抱着一叠纸跑了过来,笑眯眯地凑到殷桃身边说:“赵妈妈不喜欢,所以我藏起来了,不然,她说要烧了我的画。” 殷桃面露笑容,心里却是恨极了赵妈妈,轻声问道:“怎么不告诉小姐?小姐不会允许她烧你的画。” “姐姐生病了,我要乖点,不能惹姐姐生气!”冯启晨认真地说。 “少爷是最疼小姐的人了!上天一定是见到少爷这么懂事,就让小姐的病好了,以后啊,有任何事都要和小姐说,她会保护你!” 冯启晨的画不止多,而且很不错,里面的故事千奇百怪,想象力十分丰富。 殷桃认真地看完,还帮着整理好,让嫣儿记得用线订成书册。 出了冯启晨屋子,殷桃又去找冯宛素,和她说了赵妈妈干的好事。 冯宛素气得摔断了一把梳子,随后就红了眼眶:“阿晨每次过来都笑嘻嘻的,我都没有看出问题。赵妈妈,好得很!看来是该好好整治一下这些人了。” 第一百零三章 暗自庆幸 回到家已经快天黑了,还没有做好饭叶修文就回来了。 看到她还在忙碌,稍有些意外,一想今日冯家大喜,立即明白了:“今天是出去了吗?” “今日去了冯家,回来有些晚了。” 殷桃一边收尾,一边把今天去见冯宛素的事说了,还说了王妃带的那句话。 “你说,王妃为何特意给冯小姐带这么一句话?” 叶修文道:“许是王妃想要为你讨一份人情!” 殷桃让叶修文把饭菜端出去,自己也拿了碗筷跟了过去:“我也是这么想的,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边吃边聊。 “今儿冯小姐让我帮她管理她的嫁妆铺子,给一成分红。我说要考虑一下,你说我要不要接这差事?” “你有什么担心?” “唉,我是怕再次卷入她们的争斗中,这钱,并不好赚!”殷桃咬着筷子发愁。 “那你为何没有拒绝?”叶修文总是能击中问题本质。 “因为,我想快些站稳脚跟,若是有了稳定的收入,就可以把我家人接上来团聚。” 叶修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过了会才说:“任何事情都是福祸相依,其实你应该早有了决定!” 殷桃笑了:“厉害啊叶修文,这就看穿我的心中所想了!” 叶修文极为认真:“今天若是我很有本事,我会让你别去掺和了,可我现在一无所有,说不得此话。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不过,你只需在外管理铺子就行,王府的事尽量不要扯进去。” “明白,多谢!”殷桃笑着道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这话,总觉得那里不对,细想又没毛病! 但本来还有些忐忑的殷桃,却放下了心。 几日后,殷桃又去了冯家。 刚进院子,殷桃立刻发现气氛不对。 院里安静极了,廊下站着的几个小丫鬟也是屏息而立,见到殷桃也只是用眼神和她打了个招呼。 一时之间,倒是让殷桃有些踌躇不前。 秋叶打开厚厚的门帘走了出来,对殷桃招手,让她过去。 殷桃快步走了到秋叶身边,悄声问:“可是来了什么贵客?我瞧着大家都跟鹌鹑似的。” 秋叶瞪她一眼,用手指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拉着她轻手轻脚去了书房,仔细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道:“宫里贤妃娘娘派了人来教导小姐王府的规矩和礼仪。” 殷桃用手指了指冯宛素那边,也压低声音说:“小姐现在就在学?” 秋叶点头,又长长出了口气才道:“我以前自以为我是极懂规矩的,如今才知道,差得远呐!” “你也要学吗?” “是啊,王府的行礼问安,衣食住行都有讲究!小姐的大丫鬟和近身伺候的几个以后都要跟着去王府,若是不学,恐怕不是闹笑话这么简单!” 殷桃也跟着呼出一口气,简直不敢想象能让秋叶也畏惧的规矩到底有多严。 不由拍着胸口庆幸自己离开了冯家。 “我之前见王妃时,她身边的婢女全都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站着,但是王妃要什么,只要招招手,那些人就立刻出现,我都佩服!唉呀,你们以后可就惨了!” “嘶,你这幸灾乐祸的是几个意思?我瞧着最该学规矩的就是你了!”秋叶伸手就要去掐她耳朵,殷桃忙笑着躲开,立刻求饶。 “没有,绝对没有幸灾乐祸,我羡慕还来不及!” 秋叶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殷桃的额头:“小姐让你帮她管外面的嫁妆,你可是想清楚了?” “嗯,今日就是来说此事,可小姐要什么时候才能见我啊?” “见不了,宫里的嬷嬷连睡觉吃饭都是守着的。” “走,我悄悄去瞧瞧,还没见过宫里的人呢?” 说完不顾秋叶反对,拉着她悄悄走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慈宁庵一 殷桃躲在一架屏风后面,见到两个穿着宫装的嬷嬷腰背挺直,手拿长戒尺,冷眼肃穆。 冯宛素从门口缓缓走过去,对着空椅子行礼,又转到旁边椅子坐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轻轻放下茶盏,不曾发出丁点儿声响。 拿起糕点咬了一小口,放下后又抽出手绢沾了沾唇角。 然后浅笑着看向嬷嬷,嬷嬷微微点头:“小姐很聪明,也很认真,再练习两遍就差不多了!” 冯宛素浅笑着起身,又走到门口重来一次,那动作几乎和先前一模一样。 只看了一小会,殷桃悄悄拉着秋叶,轻手轻脚直接出了院门,这才大大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我这一辈子注定入不了这豪门贵族。”殷桃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秋叶道:“这是宫里赐的福气,自然要尽力学习,小姐以后见的人都是豪门贵女,万万不可失礼。表小姐多娇蛮啊,当时也是乖乖学了一个月的规矩。” “也是,做哪一行都不容易。秋叶,我先走了,你和小姐说一声我答应了就行。” 秋叶道:“我送送你吧,也让我借机松快松快,偷偷懒!” “哈哈哈哈,你还不如小姐呢!” 突然,二小姐冯婉茹带着两个婢女从前面小径走了过来。 见到殷桃,冯婉茹也是微微一愣,旋即下巴微抬,神色冷了下来! “你这贱婢怎么还敢进来?姑母可是说过要撵出去的。有些人以为攀上了高枝就可以在这家里做主了不成?” 秋叶上前一步,把殷桃挡在身后,道:“回二小姐的话,我们小姐有事,特意安排人去找了她过来,奴婢这就送她出去!” 冯婉茹眉头一皱:“大姐姐是要入王府的人,也该懂些规矩了,这长辈撵出去的人,她又叫回来是什么意思,是要指摘长辈行事不对吗?” “二小姐,我们小姐如今正在宫里的嬷嬷面前学规矩,不若你亲自去问问嬷嬷,是小姐没学好规矩呢,还是嬷嬷没有教导好?” “你,大胆,一个奴婢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冯婉茹气急,伸手就要扇秋叶的耳光。 那纤纤手腕却被殷桃一把攥住,殷桃力气很大,攥的她生疼,立刻尖叫丫鬟帮忙。 殷桃很识时务,立刻退后一步,甩开了她:“二小姐,我已经不是你家里的人,请不要在我面前撒泼,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学什么不好,偏偏如此骄纵跋扈,你就不怕我帮你宣传宣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冯宛茹气愤的满脸通红,上次这个野丫头气得母亲不轻,可她毕竟没有亲自体会到,如今,她恨不能撕了殷桃的嘴。 两个丫鬟急忙把冯婉茹劝回去,冯婉茹气得浑身无力,脚步踉跄,两个丫鬟用力搀扶着她。 冯宛如嘴里胡乱喊着:“我要这小贱人好看,我要让母亲狠狠惩罚这死丫头,我要去问问姐姐她是不是故意指使人来气我?” 殷桃在后面叫道:“二小姐走慢点,小心摔跤,若是摔破了鼻子或摔断了牙齿,到时可嫁不出去了。” 冯婉茹拧着身子就要转身回来,两个丫鬟加快脚步把她带走了:“小姐你是尊贵人,莫要和那乡下来的多说,快去求太太做主才是。” 秋叶用力拍了殷桃的背:“就不能少说两句,你就不怕又给自己招祸?” “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嘿嘿,我今儿也仗着大小姐的势威风一把。不过,为何这二小姐还是如此嚣张?似乎并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 “她和子宁侯的二少爷定了亲。过完年等大小姐出了门,他们就立刻成亲!” 看秋叶也有些愤恨,殷桃:“就是之前同大小姐议过亲的那位?” 秋叶点头,又道:“二太太才装了几天的病,如今又生龙活虎起来操持女儿的婚事,找了许多绣娘回来赶绣嫁衣。二小姐之前还来咱们院里炫耀她能穿正红嫁衣,被宫里的嬷嬷好一顿训斥,简直是颜面尽失,她才不敢上门了。” “如此一来,大小姐的嫁妆只怕会是看起来热闹,里面一堆问题!”殷桃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秋叶站定,面向殷桃,很郑重地行了礼,然后才道:“我陪着小姐的时间最长,她过得有多小心翼翼,我都看在眼里。我拜托你,帮帮她!” 殷桃也认真回了礼,正色道:“我既然答应了,必定会全力以赴。也不仅仅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我!秋叶,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若是有亲眷眷顾呵护,嫁人后又能得遇良缘,那就是一辈子的福气,可有多少人能有这些运气。所以,我只相信自己!” 秋叶笑了笑:“对了,等宫里人走后,小姐要去城外的慈宁庵住两天,给去世的大太太点盏长明灯,也去说一下自己要嫁人了。” “为何不去寺庙?这个庵堂很出名吗?” “这慈宁庵可是不得了,那是受了太后褒奖的,许多女人若是被夫家休弃,又或者是丈夫离世自己却没有儿女,又不想改嫁的,也可在此安享余生!” 殷桃也点头:“这慈宁庵倒是好的,也算是给这些女人一个安身庇护之所!” “是啊,所以很多女眷都愿意去这里捐点香油钱,也算是做善事!” 第一百零五章 慈宁庵二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腊月尾! 望着外面的飞雪,殷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欣喜。 快过年了,不知道娘她们过得如何?小妹长大了吗?小弟也不知道跟着师父去了何处,连个音讯也无! 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叶修文顶着一脑门的雪花走了进来。 殷桃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叶修文笑道:“今儿王府厨房有新鲜的鹿肉,我就弄了些回来给你尝尝鲜!这个很补,你吃了就不会这么怕冷了!” 殷桃跟着叶修文去了厨房,问:“你还回王府吗?” “年前都不回了,王爷允我回来过年。” 这离过年还有好几日呢,不过,殷桃很高兴叶修文能回来,她实在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门口有一辆马车,车上还有好些东西,我去把马车赶进来。” 车上放了满满一车的东西,有布匹,药材等物。 都规整好了,殷桃道:“这鹿肉有些多,我给邱婶送一点去吧,好久没见着她,这就算是咱们的年节礼了!” 叶修文道:“行,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殷桃把自己裹成了个圆球,在叶修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提着鹿肉,施施然出了门。 叶修文从没见过如此怕冷又如此不在意形象的女子! 记得邱婶说过她家住在茶摊后巷第三家,殷桃试着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看着圆滚滚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殷桃,疑惑地问:“你找谁?” 殷桃把围在脸上的围脖扯到脖子上,笑道:“请问这里是不是邱婶家?我姓殷,在茶摊帮过忙。” 青年恍然大悟,连忙让开,请殷桃进去:“我娘身子有点不舒服,正在屋里躺着,姑娘去瞧瞧她也好,和她说说话,可能病就大好了!” 殷桃笑着点头,心里却嘀咕:“身体不舒服应该找郎中啊,怎么说说话还能治病?” 把手中的鹿肉递给青年,道:“这里是刚得的一块鹿肉,给你们送了点过来。” 邱婶正面朝里歪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这是在生气? “邱婶这是怎么了?有没有请郎中来瞧?” 邱婶一听到殷桃的声音,忽地转过身来,见到真的是殷桃,惊的立刻坐起身就要下床。 殷桃赶紧上前把她按住,笑道:“快躺着吧,何必如此见外!” 邱婶坐回床上,脸色憔悴,整个人都没有了精气神! “没想到你还来看看我。要不是你是叶家小子的人,我都想要把你抢过来做我的儿媳妇了。” 自己怎么就成了叶家小子的人了? 刚想解释,又看邱婶愁眉不展的样子,算了,自己的事不用和外人解释这么多。 “邱婶,你这是怎么了?” 邱婶重重叹了气:“我这是心病!” 见殷桃安静地看着她,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殷桃,我年轻轻轻就守寡,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不知受了多少苦?眼看这日子好了,我儿在酒楼做的好好的,我也正在给他相看媳妇,可我儿突然就被酒楼给撵了回来。” “啊,总有个原因吧?不能无缘无故撵人啊!” “我儿子上过几年私塾,认得些字,人机灵会说话,客人喜欢,赏钱也多些。这就招来人的嫉妒。若只是辞了工,我也不至如此,可酒楼的人非要说他偷了柜台里的钱财,我儿背了这名声,以后可怎么做人,怎么找事做?” 邱婶说着又哭了起来。 “就连正在相看的姑娘,媒人也上门说是不成了。” 殷桃心想,原来如此,这是人财两空,还背上不好的名声,确实是一辈子洗不清的污点了。 “本来酒楼也不想声张,可我家这孽障不服气,就在门口和他们撕扯起来,他们人多势众,又众口一词,我儿哪里还能辩驳得清楚。” “众口铄金,不是偷也是偷了!”殷桃叹息! 邱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这人一辈子好强,总是想着要挺直腰板子做人。如今是要被人给笑话死了。” 殷桃安慰她:“邱婶,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为别人而活。” “我丈夫死时,我儿才三岁,有殷实无子的族人想要过继他,让我要么再嫁,要么去城外庵堂过日子。” “慈宁庵?”殷桃问道。 “就是慈宁庵。改嫁我是不想,可去庵堂过清静日子,我还是心动的!可后来,有人悄悄告知我,这慈宁庵可不是个良善之地,我才没有去!” 殷桃心里一咯噔,急切地问道:“为何不是良善之地?不是连太后都褒奖过仁善的吗?” 邱婶瘪瘪嘴道:“那庵堂独占了一座山头,风景甚好,很是清静。有些走投无路的女子就去投靠,她们也收下,愿意出家的就出家,不愿出家的就留下做些杂事抵吃住。” “可我听说,一到深夜,这庵堂后山那条偏僻小路时不时会有男人上山,天亮才下山!” 邱婶这话压得很低,说的也很含蓄,可殷桃听懂了。 殷桃觉得头有点晕,猛地站起身,秋叶曾说过冯宛素要去慈宁庵住两天! 第一百零六章 慈宁庵三 “邱婶,知道此事的人多吗?” “这我可不知,反正是从没有人敢提起此事,家里有人在庵堂更是一个字都不提,更何况,太后还亲自提了字褒奖,谁敢胡说!” 殷桃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邱婶,你家的事,先不着急,我们稍后再一起想办法,现如今我有急事,就先回去了。” 她急匆匆赶回去,急忙把此事和叶修文说了,又担道:“若是冯小姐去庵堂过了夜,以后被有心人翻出来,只怕是百口莫辩了!” “你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就去冯家问问!最近一直有宫里的嬷嬷在,估计她还没有时间去庵堂,若是已经去过了就早些想好对策!” 还好,此时雪已停,叶修文驾了马车,很快就到了冯家。 殷桃去敲了敲门,婆子一看是殷桃,二话不说砰地就关上了门。 殷桃一愣,叶修文抬脚就要踹门,被殷桃一把拉住,道:“去后巷,我找赵妈妈去!” 马车停在后巷,殷桃找到一小孩儿打听到了赵妈妈的住处。 可赵妈妈的房门紧闭着,敲了许久也无人应声。 殷桃道:“难不成她进去伺候了?” 隔壁的房门开了,一个面善的阿婆走了出来,询问他们找谁? 殷桃忙说找赵妈妈。 阿婆很热心的告诉他们:“赵妈妈和儿子去了庄子上。” 殷桃明白了,这是被赶走了,忙谢过阿婆离去。 她想了想,跑到后门去拍门,守门婆子一开门,见是殷桃就要关门,却被叶修文眼疾手快揪了出来。 殷桃一把抽出叶修文的佩刀,抵在婆子的脖子上,厉声喝问:“为何一见我就要关门?” 婆子吓得浑身哆嗦,话都不利索了,颤着音道:“是,是二太太吩咐,你已经不是咱们府里的人,不许你再进去。” “你们这冯家当我稀罕来?我是来找大小姐问点事,你帮我把秋叶叫出来也行!”殷桃不想和她啰嗦下去,想着告诉秋叶就可以了! “那可真是不巧了,大小姐今儿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慈宁庵祈福!” “叶修文,走!”殷桃看看天色,把刀还给叶修文,转身就往马车跑去。 叶修文把婆子往雪地里一扔,冷冷地看了眼冯家大门。转身大步离去。 婆子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年轻人的眼神比身下冻雪还要冷,竟生生把喉咙里的尖叫给吓了回去。 等她颤抖着爬起来,跑去报信时,殷桃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二太太听完婆子的话,冷笑数声,挥手让婆子回去。 冯宛茹开口问:“母亲,你也不让我和三房的妹妹同去,可是这慈宁庵有何不妥?” 二太太让屋子里人都出去,看了看女儿,轻声道:“原本这些事不应该和你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可你多知道些也好,免得过于天真被人算计了去!” “母亲快说是何事?自从大姐姐要嫁入王府,我们二房就被人压着,就练她身边的丫鬟也敢对我不敬!” “哼,姜终究还是老的辣,她如何斗得过你姑母?你姑母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慈宁庵晚上会有男子出入,所以特意安排让她去住一晚。这把柄可是够用一辈子了!” 冯宛茹现实迷茫了一瞬,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捂住嘴,好半晌才转动眼珠问:“也就是说,姑母只要拿捏这件事,大姐姐即便嫁入王府,也要受表姐的辖制?” “那是自然,就算她好运生下儿子,只怕也是给她人做嫁衣。哼,一个没有娘的女子,尽然心如此大,也该知道知道天高地厚了!” 冯宛茹又道:“那殷桃是不是知道了?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跑去通风报信?” “放心吧,就算她找到庵堂也进不去了!庵堂很大,山门又在半山腰,一到申时末就关山门,根本不让人进入!” 叶修文和殷桃赶到庵堂山脚下时,都已经快天黑了。 上山的路全是蜿蜒石梯,虽然白天是有人打扫过,可如今也有了一层白雪,并不好走,叶修文伸出手紧紧抓着殷桃,拉着她往山上跑去。 可山门已经紧闭,怎么敲也不见人开门。 殷桃急死了,天色越来越暗了。 叶修文安慰她:“不要着急,有我呢!” 于是,他走到墙边,几下就翻了进去打开门。 殷桃和叶修文躲躲藏藏往里面走去,这里太大了,屋舍之间也有些距离,她们根本不知道冯宛素住在那里? 远处有两个尼姑走了过来,殷桃灵机一动,让叶修文赶紧躲起来。 见那两尼姑还未走到,殷桃蹲到地上,抽出手帕呜呜地哭出声。 两个尼姑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哭泣,皱紧了眉头对视了一眼,年长是尼姑用眼神示意过去瞧瞧。 走了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姑娘正在哭,天色暗淡也看不太清楚容貌,年长着出言询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哭泣?不是说过晚间不许出门随意走动吗?” 殷桃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用帕子遮住半张脸,带着哭音怯怯地说:“我,我是冯家大小姐的丫鬟,见庵中景色秀美,就想出来走走,可我出来走了一会儿就迷路了。呜呜呜!” 年长的尼姑看了眼年轻的尼姑,又问:“迷路了可以问人,在此哭泣有何用?” “这四周也没有见到人啊,这天也黑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要被大小姐罚不许吃饭了。” 似乎对罚吃饭一事很畏惧,殷桃说完就哭得更伤心了。 两个尼姑对视一眼,原来是个贪玩的小丫头。 第一百零七章 慈宁庵四 年长尼姑满面慈善,对年轻的那位吩咐:“你送她过去吧!帮她向冯大小姐求求情,让她莫要罚这小丫头,虽说是斋菜,也要让她吃饱!” 又对殷桃笑道:“小姑娘,莫要伤心了,回去后好好认个错,下次可千万不要如此贪玩了。” 殷桃瞪着双刚才搓红的眼睛,惊喜地站起来连连道谢,一堆傻兮兮的恭维话不要钱似的说出口,惹的两位师太笑容深了几分。 随后,殷桃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年轻尼姑去了冯宛素的院子。 这个院子四周无人,看起来很是清幽。 尼姑抬手敲门,不一会儿,秋叶过来开了门,看到门口的殷桃,惊讶的瞪大了眼,还不等她说话:“殷桃?你......” 殷桃不等她的话出口,就大哭着冲上去抱着秋叶,手在秋叶背后用力按了两下。 哭道:“秋叶姐姐,秋叶姐姐,我刚才在外面迷了路,差点就回不来了,幸好遇到好心的师太送我回来,秋叶姐姐,一会儿可要帮我给小姐求求情,莫要让她罚我了。” 秋叶明白事出有因,忙安慰道:“你也是,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贪玩,下次不带你出门了。好了,不要哭了,让师太看笑话了。” 两人亲密的样子不像是作假,那尼姑也放了心,又叮嘱关好门不许出去后,就转身走了。 走到转角处,还转过身看了看,就见殷桃低着头,秋叶用手指戳她的额头,正在训斥她。 尼姑嘴角浅笑,彻底放下了心,转身离去了。 等人走得不见人影,两人送了口气,关上了门,走了进去。 冯宛素正在抄写佛经,见到殷桃进来,忙放下笔,问道:“刚才我听了一星半点,可是出了何事?” 殷桃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点,叶修文跳了进来。 冯宛素和秋叶阿菊大吃一惊,却没有出言询问,只是警惕的看向两人。 叶修文对冯宛素拱手行礼,转身对殷桃道:“你们赶紧收拾,我去四下探探路。” 殷桃拉住叶修文:“你小心些,你是男子夜里出现在庵堂,被人发现,你可是永远都洗不脱干系了!” 叶修文拍拍殷桃的手背,从窗户跳了出去,很快就隐身入黑暗里。 殷桃关上窗户,面色冷凝地拉着冯宛素走到一边,也不废话:“大小姐,干净收拾东西,这里不能呆了,我们要速速离开!” 阿菊说道:“殷桃,这天都要暗了,咱们怎么走?要走也要天亮才行啊!还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也要说清楚啊!” 殷桃没有理会阿菊,凑到冯宛素耳边低语几句,吓得冯宛素脸色惨白,身子也摇晃了几下,被殷桃扶着才站稳了。 冯宛素定了定神,急声吩咐秋叶:“秋叶、阿菊立刻收拾东西,咱们马上下山,就是去找个农户家借宿也不能呆在此处!” 秋叶扯了还想问话的阿菊,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殷桃和大小姐都一起帮忙。好在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冯宛素拉着殷桃道:“刚才那位公子可信得过?” 殷桃点头:“他叫叶修文,就是救过我的人,也是王爷身边的人,放心,有他在,至少在王爷那里,你是不用担心流言了。” 冯宛素大大松了口气:“如此甚好,殷桃,多谢你!” 殷桃摇摇头,又和秋叶阿菊一起四下检查,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才稍稍松了口气。 殷桃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先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打开门,就见到叶修文抱着刀立在门口,殷桃瞬间觉得安心许多,拉着叶修文进了屋。 叶修文对冯宛素抱拳:“我已探明了路,赶紧跟我走。” 冯宛素微微一屈膝:“有劳了!” 叶修文点点头,带头走了出去。 几人跟着鱼贯而出,俱都放轻了脚步,这些屋舍都隔了一定距离,幸而今晚有淡淡的月色,而路上的雪早被扫的很干净。 积雪堆在两边,至少能看清路。 即便如此,冯宛素三人也是走得艰难,却也咬牙坚持着。 叶修文带着众人走了后山,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山门。 冯宛素等人都大大的送了口气。 叶修文让大家在此等,他过去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守着。 忙叫人过去,他打开了门,等人都出去了,自己又拴上门栓,再从墙头跳了出去。 五人加快了脚步下山,突然,叶修文站定,侧耳倾听了一小会儿,转过身对殷桃几人小声说:“有人!快避开!” 冯宛素几人大惊,忙四下张望。 刚好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山石,叶修文指了指,殷桃几人立刻跑到后面藏起来。 叶修文跟在后面,把雪地里的脚印都抹平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才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 五六个男子提着灯笼走了上来,前面两位明显有些吃力,身后的人却一派轻松,应该是有些功底的护卫。 “展兄,你这大半夜把我拉到这黑不溜秋的山上来作甚?你不是说有乐子吗?乐子在何处?如今城门也关了,就是想回城也回不了,哎呀,今晚都见不了凝香姑娘了。” 另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响起:“哥哥今儿带你见见世面,这里的女子比你那什么凝香不知好多少倍?那都是良家女子,平日里,可是正经的不得了。告诉你,没有人带,你想进门都难。即便如此也是要提前预约好才行。” “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正路不走,要走这后山?瞧这黑咕隆咚的,怪吓人!” “这才刺激嘛!你去那花楼,各个都对你笑脸相迎,见多了可不是腻歪的紧!听说今晚有个新来的小姐,要是好运,可是能让我们得个巧!” 第一百零八章 慈宁庵五 “啊,为何还要看运气?这种事不是给钱就行,反正小爷我有的是钱!” “这里的女子要的就是个心甘情愿,庵堂里人从不强迫她们。” “哦,明白了,这还有点意思,只是我还从未听说过京都有这么一处逍遥之地!” “弟啊,为兄再次叮嘱你,出了这地方,万不可说出去一丝半点儿。不然,没有人能保得住你,明白吗?这后面可是有你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那被称之为展兄的男子收了猥琐的声音,很是郑重的嘱咐。 “晓得了,展兄大可放心,我这人口风极紧,必然不会为了一场风月之事搭上性命去!” 两人慢慢聊着往前走去,渐渐听不到声响。 几人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惊动那些人。 冯宛素死死咬着牙,背心已经被冷汗打湿了。秋叶和阿菊此时才大约明白是发生了何事,也是吓得浑身发抖。 冯宛素眼神狠厉,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路顺畅到了山下,又绕了半圈到了前山。 叶修文把马车赶了过来,等几人上了车,快速离开了此地。 殷桃撩开帘子问叶修文:“如今也回不了城,咱们该怎么办?” 叶修文道:“咱们去钟夫人的庄子上。” “钟夫人?”殷桃问,总觉得有些熟悉! 冯宛素却一惊,道:“当时我祖父就是托了人去求的这钟夫人。” 叶修文道:“是的,钟夫人是康王奶娘,喜静,不愿住在城里,康王就在这附近给她安排了一处庄子养老。” 冯宛素问叶修文:“可是,我听闻这钟夫人极为不喜人打搅,咱们这么晚了上门,可是不妥?” 叶修文笑道:“无妨!你如今是康王府的人,钟夫人自然会对你照看一二!” “叶公子,今晚多谢你前来搭救,此大恩,我必当铭记于心。” 叶修文满不在乎地说:“我来救你们,不过是看在殷姑娘的面子上,你若是要谢,记得谢她就好!” 殷桃不知为何,弄了个大红脸,幸好天黑看不清,不过却被冯宛素戏谑的目光看的转过了头:“咳咳,还有多久才到钟夫人庄子啊?” 叶修文:“快了,你是累了还是饿了?” 说到这里,殷桃才发现自己和叶修文都没有吃午饭和晚饭,一提醒才发现饥肠辘辘。 冯宛素心下很是感动,伸手拉着殷桃的手紧紧握着:“谢谢你,殷桃!” 她没有说的是,还从来没有人如此为了她而奔波。 就连祖母的照拂也是她讨巧卖乖求来的,也是天天害怕随时会失去,如若不然,她一个深闺女子,何至于算计着要去做妾! 黑夜里,冯宛素紧紧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悄悄滑落! 车里一片静寂。 过了好一会儿,冯宛素才带着鼻音问殷桃:“你怎么赶过来了?” “秋叶曾提过你要来此住两天,我今儿无意听到邻居说起慈宁庵的龌龊事,就马上去了冯家,可冯家守门的人一见我就关了门,根本不给我去通报,我又去找了赵妈妈,发现她也不在。后来我和叶修文拿着刀才逼问出你来了这里!” 阿菊解释道:“赵妈妈被小姐赶到庄子上去了。” 秋叶恨恨地说:“本来咱们没有打算来,是二太太怂恿老太太,说咱们小姐之前说过要去给老太太祈福,如今都要出门了也没有去,只怕这孝心也是说说而已。大小姐也想来给太太点一盏长明灯。而这次出行全是二太太安排的。” 殷桃不解,问道:“以小姐如今的身份,她若是在外过夜,怎么只有你们两人在身边伺候?” “当然不止咱们两人,一共来了十来个婆子丫鬟,不过咱们住的这个地方清静是清静,可屋子太小,长清师太就把其他人安排到别处了,说是明日再过来伺候,还说小姐来到此处就该静心祈福。如今看来,只怕是处心积虑!”阿菊也是后怕不已,说出此话也是咬牙切齿! 殷桃道:“恐怕她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真的来人打扰小姐,只不过是借小姐在这里住了一晚,以此来要挟小姐。试想,小姐可是在这样如同花楼的地方住了一晚,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以后我入了王府,一辈子也被刘雪莹欺压,再无反抗之力。”冯宛素都不敢深想下去。 殷桃道“今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天咱们还要风风光光的上山,最好是让来上香的人看到咱们是从山下去的!” “如此甚好!”冯宛素又恨声道:“此事定是姑母和二太太设的局,既然你们如此不仁,也休怪我不顾骨肉亲情了。” 殷桃道:“明日回去,先不要惊动大家,就做出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等过了这几天,在找个理由发作。” “我明白!回去就闹僵,对我没有好处,只能惹人猜疑我在山上遇到何事?谣言从来都可以无根无据却能要人命!” 车停在一所庄子门口。 叶修文去敲门,一个老汉开了门,叶修文拿出王府的腰牌,道:“我是王府的人,车上有王府女眷,要借宿一晚。赶紧开后门让马车进去。” 老汉拿过腰牌在灯下仔细验看,发现没有问题,还是说道:“车上是哪位女眷,容我去通禀,咱们夫人早就歇息了,如若不是贵客,最好不宜打扰。” 叶修文也不为难他,又拿出一块玉佩,道:“你只管拿这个进去给夫人看,她必定不会为难你!” 老汉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就算的昏暗的灯光下也闪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不敢有所推辞,请众人稍等,关上门立刻朝后院跑去。 敲了后院的门,老汉递过玉佩,对守门婆子道:“前院来位公子,这是他的东西,说是禀告夫人,车上有王府女眷,来此投诉。我看这玉佩绝非凡品,你且快去禀报。” 第一百零九章 钟夫人 并未等太久,门再次被打开,一四五十岁的婆子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走了出来,一见到叶修文就笑眯眯上前行礼。 “夫人听闻二少爷来了,特意吩咐老奴前来迎接二少爷去后院。” 叶修文立刻上前两步,拱手道:“怎好劳烦胡妈妈亲自出来,吩咐个婆子出来就好!” 胡妈妈笑容可掬,把玉佩还给了叶修文。 笑道:“别客气了,这天寒地冻的莫要冻坏身子,快快随老奴进去吧,马车交给门房便是。” 叶修文口中称是,转身对身后站着的几人道:“这位是胡妈妈,钟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妈妈,咱们先跟着进去拜见夫人!” 冯宛素几人上前两步,先跟胡妈妈见礼,胡妈妈看了眼冯宛素通身气派,知道是个主子,忙侧身避开,又回了礼才领着人进了院子! 前后都有丫鬟打着灯笼,很快到了后院,胡妈妈打起帘子先进去禀报,很快就出来请各位进去。 几人鱼贯而入,屋里许是烧着地龙,十分暖和。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贵妇人端坐上方,估计是刚从床上起来,并未梳妆,只插了支碧玉簪挽住发髻,穿了件家常外袍! 可她那一脸肃容让大家都不自觉轻了呼吸! 等几人行了礼落座后,钟夫人才招手让叶修文坐到身边,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见他气色甚好,才放心的点点头。 “又长高了些,很好!你这浑小子,若不是有了事,恐怕也不记得我这老婆子,一年也不见你来见我两回!” 叶修文在钟夫人面前露出点孩子气,笑道:“我倒是很想来,可又怕打扰了夫人清静,这可要被王爷惩罚的。” “哼,你以前在王府做了那么多捣蛋的事,王爷可有罚过你?你就是惯会装巧卖乖!” 叶修文侧眼看了看殷桃,见她似是在笑,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夫人,请快让人给我们弄点吃的吧,我都要饿死了,今日可是连口水都未曾喝过。” 钟夫人脸色微变,对身边的人吩咐速速安排些清淡的吃食。 此时,钟夫人才面向冯宛素几人,却不如和叶修文说话般和蔼。 “说说吧,谁是王府女眷?为何这么晚了还在外奔波?” 这老太太气势太足,就连殷桃都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放肆! 冯宛素站起身,对着钟夫人屈膝,道:“回夫人话,小女子是冯家大姑娘,年后将要入王府伺候王爷和王妃。今日实在是事出有因,深夜冒昧打扰到夫人,还请夫人责罚!” 钟夫人并未说话,眼见冯宛素微微低着头,举止落落大方,眼神亦清明。 虽然头发微乱,裙摆脏污,却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说话也是清晰明了,进退得宜! 钟夫人暗自赞赏,康王妃病弱,李侧妃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又只顾着娘家人。 刘侧妃又是被惯坏了的跋扈张扬性子,总之,都不让她满意。 这姑娘虽然出身不如她们,可这份气度是不差的! 即便心中满意,可神色依旧冷肃:“到底是何事让你一小姐落入如此窘迫境地?” “今日我和婢女去慈宁庵祈福,原本是准备住宿一晚……” 冯宛素挺直脊梁,神色和缓地说出了事情的前因。 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重复一遍今日之事,冯宛素的双眼还是噙满了泪水! 钟夫人本来没当回事,可听到后面,也是脸色大变。 手指都抖了抖:“大胆,这些人是长了多大的胆子,连王爷侧妃也敢算计?王妃身体不适无法理事,娘娘又在宫中管不了王府后宅,倒是被这些心思歹毒的弄得乌烟瘴气!” 钟夫人句句不离后宅,却丝毫不提庵堂龌龊之事! 殷桃心头一跳,看来这钟夫人才是真正的老姜! 叶修文连忙端了安神茶给钟夫人,劝她莫要动气,万事自有王爷做主。 钟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叹道:“后宅之事,你们男人如何懂。况且,王爷是做大事的,还要他操心这些,真是苦了他了!” 胡妈妈适时走了进来,对叶修文使了个眼色,才道:“夫人,饭食准备好了,让他们先吃了好休息,其余事情明日再说吧!” 钟夫人让几人去吃饭,又嘱咐叶修文吃完了过来一下,其余人自去休息。 冯宛素三人没有吃,就坐在一旁等着。今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冯宛素眼前划过! 殷桃见她们疲倦,就请丫鬟先安排她们去歇息。 等人走完,殷桃瞧着四下无人,拉着凳子往叶修文身边凑了凑,悄声问:“这位夫人好有气势,我刚才都吓傻了!” 叶修文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道:“你这算什么,夫人当年是连王爷也敢揍的,我们这些小的见了夫人都不敢造次。” 身后传来夫人的声音:“哼,你不敢造次,那我院子里的桃子每年是谁偷摘的?” 一大张圆桌空着,他们却凑到一起,看起来很是亲密。 两人闻言大惊,齐齐回头,就见夫人杵着拐杖在胡妈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两人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等夫人走到上首坐定,在她的示意下两人才坐下。 殷桃心道:果然不可背后议论人! “听胡妈妈说你与这姑娘很是亲密,老婆子特意过来瞧瞧!” 钟夫人此时少了许多威严,就如同一般长辈般含笑打量两人。 殷桃和叶修文俱都涨红了脸,期期艾艾不知该如何说。 无意间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了眼。 钟夫人和胡妈妈使了个果然如此,并且了然于胸的眼神。 她似乎是看破了叶修文的心思,旋即加深了些笑容,道:“快吃吧,我这里很少有人来,有时也会稍觉寂寞了些,看你们吃东西,我也乐呵乐呵!” 叶修文道:“夫人寂寞可以回王府小住几日。” “算了,我还是在庄子上住的自在舒心!” 有人盯着吃饭,殷桃斯文了许多,可毕竟太饿,还是吃得不少。 钟夫人倒是很欣慰,笑眯眯地说:“吃得下去就是好,我就不喜欢柔柔弱弱的姑娘!” 又对胡妈妈说:“咱们年轻时,可不是顿顿使劲吃,那些扭捏作态,对着一桌子佳肴却只尝一口就说饱了的,真要是遇上了事,跑都跑不动!” 饶是殷桃脸皮厚,也架不住这种见男方长辈的错觉,而似乎长辈甚是满意这个丑媳妇? 想完就唾弃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心道:“之前见王妃也没有这么窘啊!” 吃完饭,殷桃立刻告辞去休息。 钟夫人留下叶修文说话。 第一百一十章 没带够银钱 次日一大早,就有人来请殷桃几人去见钟夫人。 钟夫人今日装扮得十分华贵。 等几人草草用完早膳过来,钟夫人也不多言,对众人道:“我已安排好车马送你们去慈宁庵,你们大大方方从山下上去,就是要让人知道,昨夜是在我这里住的。 几人万分感激,道谢后告辞出去。 钟夫人留下了殷桃,把腕上的翡翠镯子取了下来,顺势戴到殷桃手腕上,嘱咐道:“我出身也不好,所以我也不管你什么出身,只要你是真心对那浑小子好就行。去吧!” 殷桃走出了大门,还有些头晕,只觉得手腕上的东西有千斤重,心里却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胀满了,让她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 抬眼就对上在外等候的几人那略显复杂的眼神,她默默扯了扯衣袖,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看叶修文的眼睛! 外面停了三辆马车,其中一辆十分宽大豪华。 胡妈妈笑着道:“这是夫人的车架,平日几乎不曾使用过,今儿特意让冯小姐上这辆车。我会陪各位上山!夫人说了,今日的香还是要烧的,做戏也要做全,莫要让人看出端倪。还有一句话,请各位谨记,有些事该忘记的就要忘记!” 三辆马车摇摇晃晃上了路,好几个婆子和小厮走路跟随,这一行人的气势颇能唬住人了。 到了山脚下,众人下了车。 冯宛素也戴上了帷帽,在秋叶的搀扶下缓缓踏上了石阶。 此时,也有一些普通香客上山,看着这群人都禁不住偷偷看上几眼。 不知这是哪家贵女,都纷纷避让到一边,让她们先行! 再次踏上这条石阶路,冯宛素的心境全然不同了! 风轻轻扬起帷帽,露出她冷肃、沉静的姣好面容! 昨日的狼狈逃离,在钟夫人面前的惶然凄楚,今日的风光回归,都让她深深明白了未来该走怎样的路! 哪怕前路充满荆棘,她也要踏上去。 终有一日,不必时刻仰人鼻息过活! 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却极稳! 殷桃忍不住偷瞄了她两眼,今日的冯宛素让她想起第一次见王妃的情景。 踏进了上香的殿堂,昨日曾给殷桃带路的那位尼姑,正面色不善的匆匆走过。 殷桃立刻笑嘻嘻喊住了她:“师太!” 见尼姑停下来,殷桃笑得很开心,说道:“昨日十分感谢师太给我带路,不然我还找不到我家小姐呢。” 尼姑定睛一瞧,居然是这一行人,眼中情绪几变,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是一大早就出去散步了吗?冯家仆妇去你们昨夜居住的屋舍,却没有发现人,如今正在吵闹不休呢?” 冯宛素取下帷帽递给秋叶,面上是得体的浅笑。 轻言细语解释道:“师太有所不知,昨儿我见天色尚早,想着此处离钟夫人的庄子不远,就特意前去请安,夫人热情,定要我等留宿。这不,一大早还特意劳烦身边的妈妈送我们上山!” 胡妈妈矜持的点了点头,扫一眼师太,移开了视线! 见这尼姑很是怀疑的看向几人,秋叶道:“麻烦师太派人去和我家那些人说一声,小姐烧完香就回府了,让她们去山脚下等着。多谢!” 几人绕过师太进了大殿中央,此时烧香,冯宛素只觉得十分恶心,随意敷衍了就要离开。 刚走到院子里,就被那明显在等候的尼姑拦住:“请问冯小姐,昨日不是说要为去世的母亲点盏长明灯吗?” 冯宛素笑笑:“我忘记带够钱财,下次再来吧!” 这种谎话,冯宛素说得极为真诚,说完就领着人走了出去。 留下那尼姑脸上神色瞬间数遍,转身急匆匆往掌门屋里走去! 殷桃笑道:“小姐,你如今脸皮也是很厚了啊,谎话说起来连我都信了!” “那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秋叶瞪了殷桃一眼。 殷桃回嘴:“那你什么时候也跟我学学?看看古板的秋叶能染成什么颜色?” 听着两人斗嘴,冯宛素有些疑惑,似乎没什么事能让殷桃悲愤、难过许久的。 到了山下,赵妈妈把人送到了岔路口就告辞了。 车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冯宛素闭着眼沉默不语,双手却紧紧抓住丝帕。 殷桃移到她身边,问:“心里很难受,是吗?” 冯宛素闭着眼,缓缓地说:“我母亲生小弟时难产,三日三夜都不曾生下小弟,我父亲甚至没有从外面回来。我哭得眼睛都肿了,祖母就把我抱了回去。” “后来,我弟弟平安出生了,母亲和我都很高兴,可母亲伤了身子,整整躺了好几个月。” “母亲身体渐渐好转,弟弟也长大了,虽然我还是住在祖母那里,但可以每日回去见母亲和小弟,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两年后,母亲发现小弟还不会说话,找了秦大夫过来瞧。结果被告知,小弟许是出生时伤了脑子,他不会和别的小孩一样了。” “母亲当时就晕倒了,身体每况愈下,又撑了一段日子就撒手人寰。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弟弟!”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去求祖母,想把弟弟也带去主院住,可祖母不同意。父亲对小弟看都不看一眼,只说有这么个傻儿子让他颜面尽失。” “实在无法,我就搬了出来,带着弟弟一起住;为了在二房的眼皮子底下过得好一些,我日日去祖母面前讨好卖乖。只要我还是祖母喜欢的长孙女,我们的日子总要好过些。” 殷桃劝慰道:“别想这么多,都过去了!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冯宛素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虽说二婶对我素来不喜,可毕竟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我都不曾想到,她竟狠毒至此!” “小姐,就算你心中不忿,也要谨记,万万不能回去后立时发作!”殷桃再次叮嘱。 进了城,殷桃和叶修文就与冯宛素她们分别了。 看着殷桃两人离开,冯宛素脸上有些羡慕的神色转瞬即逝! 只剩下两人,殷桃才松了口气,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有点脸红。 对着正驾车的叶修文说道:“多谢你,叶修文,若不是你,我们定然不会如此顺利!” 叶修文回头看了殷桃一眼:“我说过,我和你之间不用如此见外!” 殷桃的脸更红了些,她的指甲扣着窗棂,心中腹诽:这人说话这么暧昧,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又转移了话题。 “钟夫人不过是康王乳母,为何大家对她如此礼遇?” “我并不十分清楚,只听我母亲叮嘱过,万万不要惹钟夫人;好像贤妃娘娘生下康王时,位份还不高,在宫中境遇并不好;钟夫人虽是乳母,却拼命护住贤妃和王爷,还为此失去了唯一的孩子,所以王爷把她当最亲的长辈敬着,让王府里的人都尊称夫人,可钟夫人也是识趣,王爷大婚后,她就自请出府别居。” “城里也不是没有房子,她为何住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瞧她看见你很是高兴,想来也喜欢热闹!” “最初也是住在城里,就在王府不远。却老是有人走她的路子去求康王办事,有些关系很难推脱,钟夫人干脆搬出京城,也放出话再不理任何俗事!” 殷桃明白了:“难怪当初冯家要走她的路子入王府没有走通!” 又叹道:“她倒是极为难得,有如此权势,却能忍得住寂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名人 刚进入巷子口,就看到邱婶和她儿子在敲门。 殷桃探出头,对邱婶喊道:“邱婶,我在这里呢,家里没有人!” 邱婶一回头,见两人回来,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是睡着了听不见呢!” 带着邱婶母子进了屋,请他们坐下,忙拨开炭炉烧起火来,一会儿,屋里慢慢有了些热气。 把一个烧水壶放到上面烧水,叶修文放好马车也回来了。 邱婶对着叶修文有些不自在,忙起身介绍:“这是我儿子洪俊。阿俊,这是叶兄弟,快见礼!” 一通客气完,分别落坐。 殷桃问:“邱婶过来可是为了昨日之事?” 邱婶看了眼叶修文,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半呢,是为了我家的事儿,还有就是你昨天走的匆忙,可是遇到事了?” “多谢邱婶记挂,我的事已经解决了。洪大哥,请把你们酒楼的情况细说一遍,咱们先理清楚问题,再来想办法解决!先说说东家的情况吧?” 洪俊大感惊讶,这小姑娘说话行事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很是沉稳! 邱婶对着儿子催促:“你赶紧把酒楼东家的情况说说?让殷桃他们给出出主意!叶公子见多识广,殷桃又聪明,定然比咱们这笨头笨脑的办法多些!” 殷桃笑道:“邱婶,莫要如此说,不过是人多力量大,一起想办法总好过一人苦思冥想!” 洪俊飞快看了眼殷桃,移开了眼说道:“东家姓唐,夫家姓李,是礼部祭祀司主事!” “你可知他们夫妻俩性情如何?有何在意或者惧怕的事情?” 洪俊道:“大爷从不曾来酒楼吃饭,东家每月月尾会来一次。酒楼掌柜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极是信任。而污蔑我的伙计就是酒楼掌柜的侄儿,其实是他偷钱被我发现了,反而倒打一耙,其实掌柜的每月都贪墨许多银两,在外都置办了宅子!” “这些事情要找到确实证据才行,不然东家定然不信。而且就算东家信了,可洪大哥身上的污点依然无法洗清!”殷桃皱着眉头想办法。 叶修文开了口:“谣传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但若是让酒楼把你请回去做事,自然证明了清白。”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叶修文。 殷桃笑道:“确实,只要老主顾看到你在酒楼里做事,必然知道之前是误会,否则谁会继续请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回来做事?” “我与他们已经闹翻,怎么可能再请我回去?” 洪俊连连摇头。 “东家太太的娘家也是官身,我们也是惹不起的。大不了我带着娘搬家,这京城如此大,那里不能容身?” 邱婶也泄了气,道:“唉,也是啊,这些人有权有势,没得连累了你们!” “连累倒是不至于!”叶修文道:“这事其实好办,把酒楼掌柜和他侄子分开打一顿,让他们说对方的错处,然后签字画押!” 殷桃问:“他们回去了不会翻供吗?还会说是屈打成招!” “就算是翻了供,两人肯定会翻脸,而且,只要他们的东家会相信就行了!” 殷桃:“也是,无论多信任,只要涉及到大宗银钱就难说了,更何况这种无比信任的老人,更是不可原谅!” “我帮你拿到证据,其他的事情就你们自己处理。若是东家那里行不通,就去李大人的衙门堵他,把事情闹大,就看你们敢不敢了?” 洪俊还在犹豫,邱婶一拍他的背,干脆说道:“有什么不敢的,咱们娘俩活到如今,就靠着这口气,若是没有了这口气,还不如早早跳了护城河!” 洪俊立刻站起身,躬身对叶修文道谢:“多谢叶公子相助,此恩必报!” 叶修文摆摆手,没有说话。 殷桃却接了话:“无需客气,远亲不如近邻,有了困难一起帮助也是应该。” 叶修文和洪俊约好晚上去一趟酒楼认人。 送走了两人,殷桃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修文:“叶修文,你干这种下黑手的事很得心应手啊!” 叶修文不理会这个话题,去拿了扫把往外走。 殷桃忙问:“你做什么去?” “扫一扫积雪,不然你都无法出门了。” 殷桃静静地站着看了会儿,也拿起扫把走了出去。 “我和你一起扫,运动运动还暖和些!” “你不怕冷就行!” 一齐动手,很快就扫出了一条路。 两人边扫边聊,旁边的院门打开了,出来一大一小两个拿着扫把的男子,冲着叶修文他们点点头,也开始扫起了雪。 殷桃和叶修文对视一眼,笑了笑,也加快了些速度。 小孩大概七八岁,拖着扫把胡乱比划,慢慢到了殷桃身边。 一双眼睛盯着前面的两人,用很小的声音对殷桃说:“你真厉害,我太佩服你了!你都是咱们这附近的名人了。” 殷桃的眼睛也盯着前方两人,用手臂撑在扫把上,有些兴奋地悄声问:“为何如此说?” 小孩满脸敬佩,看着殷桃双眼都闪着星星,肉嘟嘟的小手往后一指:“你敢住在那个屋里,还有还有,你居然敢和程家阿婆吵架,你还吵赢了!” “额......”殷桃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转过身看了看自己家,又扫了眼对门。 这佩服的点有点新奇! 就算是脸皮厚,好像也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呵呵,小事一桩,这不值得佩服!” 小孩脸都红了,站着了身子,也顾不得小声了:“怎么不值得佩服?那程家阿婆是出了名的泼辣不讲理。谁不小心惹到她,她就到人家门口哭闹上好几日。她仗着年岁大,大家不敢和她动手,咱们这里的人都烦死她了。” 殷桃有些惊讶,想了想当日情景,没有觉得老太婆有多大的战斗力啊,难道是被杀猪的动作吓到了? 殷桃看了看前面弯着腰卖力扫雪的男人,悄声问:“他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大嫂在家里做饭呢!”小孩应该是很受兄嫂宠爱,说起大哥大嫂很是大声! “是不是你家有人曾经惹到过那程家阿婆?” 小孩脸色爆红:“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有说是我大嫂!” “因为我能掐会算啊!”殷桃斜睨着他:“其实,你们佩服我是对的,因为我会的东西可多了。知道我为什么不怕那屋子吗?” “为什么?”小孩憨憨地问。 “因为我算过了,那家人是有福之人,就算是出了事,可这个劫已经过去了!” 殷桃装出一副高人模样继续忽悠。 “如今,他们家几世的福气都到了那人身上。所以,我才死皮赖脸都要跟着他!我以前可倒霉了,自从跟着他,简直是一帆风顺,事事顺遂!” 叶修文手里的扫把顿了顿,又继续扫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叶修文的家事 见小孩被镇住,殷桃又道:“若不然,我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为何敢住那屋?” 小孩呆愣愣地看叶修文,怎么也看不出什么福气来,就是比大哥高一点,白一些罢了。 突然,小家伙转头看着殷桃道:“你说错了!” 殷桃一愣:“哪里说错了?” “你才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程家阿婆到处说你是个破落户,女杀猪匠!哈哈哈哈!” “女杀猪匠?破落户?”殷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孩说完就往大哥身边跑,他大哥先将小弟护住,羞赧地朝叶修文和殷桃表示歉意,又斥责小弟顽劣,要他给殷桃道歉。 叶修文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谦谦公子样,若是他丢掉手中的扫帚,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我家妹子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一般玩闹,还请这位大哥莫要见笑!” 这一句我家妹子,突然让殷桃的脸有点发烫。 谁知那小孩在大哥身后吼了一声:“明明就是媳妇,还说是妹子,骗人!” 一时间,空气都尴尬的凝固了。 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待下去,讪笑几声,扯着小弟的耳朵回去了。 殷桃和叶修文沉默了一会儿,殷桃道:“那,要不咱们也回去了吧,昨儿拿回来的鹿肉还没有吃。” “嗯,好!”叶修文又加了句:“小孩童言无忌,你不用在意!” 殷桃的脸更热了,转身走得飞快! 吃完饭,两人一起聊天,可这气氛总是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叶修文就悄悄出了门,到了巷口和洪俊一起去找酒楼掌柜。 殷桃关上门,又把自己的百宝箱拿出来喜滋滋的清点。 钱财不可外露,这一片的人没有穿金戴银的,她也不想出风头,于是把玉镯也取了下来放进箱子里。 叶修文回来已经快亥时了。 殷桃给他烧了水让他去洗漱,叶修文告知,一切顺利。 “那两个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主,我都没用力,就立刻招了。证据已经交给了洪俊,下面的事你不要去管了。” “嗯,你以前都不爱打理邱婶,没想到这次这么热心。” 叶修文没有说话,只是别有深意看了殷桃一眼,转身去休息了。 ** 次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居然出了太阳。 殷桃眯起眼睛,让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脸上满是惬意的满足。 叶修文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走出来说道:“我去一趟王府,把昨日之事和王爷说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底。这庵堂之事,说不定身后真的有大人物操控。不过这些事情咱们管不了。” 殷桃点头:“我去做饭。你去了王府顺便去他们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菜蔬,这有便宜还是要占的!” 叶修文笑着答应了。 **** 都到了中午,叶修文才回来,王府的马车送回来的,还带回来许多东西。 王府的车夫长得人高马大,帮忙搬完东西就走了。 “我是觉着吧,咱们占点小便宜就好,没必要如此豪迈的拿王府东西,占便宜也要细水长流啊!” 看着一堆的东西,殷桃真心不好意思了。 叶修文背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殷桃还沉浸在这一堆东西里,根本没有发现叶修文有些不对劲。 突然看到一些纸钱香烛,愣了愣,刚要去拿,就被叶修文抢了去。 “这是祭拜祖父和父母用的。” 叶修文声音有些低沉,殷桃只以为他想起了家人,心情自然不好。 “正屋一定有了许多灰尘,咱们先打扫清洗一遍吧!” 殷桃建议完,就见叶修文转过身,看着她极为认真的问:“你要跟我一起进去?你不怕吗?进了那扇门就不能后悔,明白吗?”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殷桃笑道:“我都和他们一起住了这么久,早就该去拜见了。” 谁知这话听在叶修文耳朵里却多了层意思,抿了抿唇,才道:“那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啰嗦,走吧,咱们先打扫祭拜完了再吃晚饭!” 看着风风火火端着盆水往正屋去的殷桃,叶修文轻轻的笑了。 殷桃住进来好几个月,这扇门从不曾打开过。 叶修文缓缓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是一股不通风的陈旧气味。 阳光照了进去,给屋里带来了光亮。 说实话,殷桃心里是有些胆怯的,不过不曾表露出来。 堂屋正中有一张长案几,上面放着四个牌位。 “这是我的祖父、祖母、父亲和母亲!” 叶修文拿起抹布过去擦拭案几和牌位,殷桃负责擦拭桌子,扫地。 等擦完,屋里亮堂了许多。叶修文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亮堂了。 然后就是摆上祭品,插上香烛,烧上纸钱。 叶修文跪下叩头,然后把殷桃也拉过去跪下,认认真真介绍殷桃,请他们泉下有知也保佑殷桃。 殷桃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耳根发烫,人家的祖先为何要保佑自己! 两人又把左边屋子打扫了,去到右边屋子的时候,叶修文站在门口没动。 殷桃心下明白,叶修文的母亲估计就是死在这屋里。 对于叶修文来说,很难跨进去,可真的进去了也没什么。 他对殷桃说,你去吃饭吧,我自己来! 殷桃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等了许久,见叶修文还没有出来,殷桃走到窗前,听到叶修文压抑着的痛哭声,殷桃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等叶修文出来时,殷桃趴在桌子上都睡着了,饭菜还一动未动。 把殷桃摇醒,两人去把冷透的饭菜热了,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吃完饭,叶修文叫住殷桃,道:“我有话和你说!” 殷桃见叶修文脸色十分凝重,却并不看自己。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家里出了何事?” “嗯,是很好奇,可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问!” 短暂的沉默后,叶修文道:“我们叶家是书香世家,我祖父曾是康王的老师,后来,康王离京办差,被太子和齐王合谋构陷,祖父和父亲被连累入了狱,母亲本就体弱,不顾身体抱恙,和我一起四处求人,后来有人牵线齐王舅家。” “那人说只要出得起钱财就可以放人,我祖父一贯自诩清流,家中并不是多富足。母亲不顾庶兄反对,做主变卖家产,后来,终于凑够了银钱,齐王舅家也通知次日一早去大理寺接人。” 叶修文低下了头,声音颤抖,难掩仇恨:“母亲和我万分高兴,只要接了人出来,没有家产又如何?我们等了一晚上,第二日,等来的却是祖父和父亲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聘礼还是嫁妆? 殷桃咬着下唇,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个正在伤心绝望的人。 “我买了两口薄棺把祖父和父亲拉了回来,母亲却病倒了。大哥和姨娘责怪母亲不该变卖所有家产,如今弄得人财两空。我就动手打了他,他是个书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后来还是母亲出来呵斥住了我!” “当晚,我本想留在母亲屋里照顾,可母亲坚持让我去睡觉,我也没多想就走了,谁知,次日就发现母亲投缳自尽!” 殷桃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紧了他的手:“所以,你一直很自责,你以为当晚若是留下,你母亲就不会出事了?” 叶修文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若是我不和大哥打架,又或者晚上警醒些,我母亲可能就不会出事了!” 殷桃叹气,事情来的太急,一群养尊处优的人,恐怕只剩下慌乱无措了! 仔细想自己家出事时,家里人是齐心协力的,如果有人当时拉扯自己的后腿,或者说风凉话,只怕自己也会暴怒动手! “每晚,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母亲,根本就忘不掉!” 叶修文说完,就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殷桃只能在身边默默陪着。 过了许久,叶修文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似乎平复了悲伤的情绪,声音也平静了下来。 “祖父给我取名修文,可我从小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祖父和父亲都极为不喜欢我,一见我就生气。幸好大哥才华横溢,不至于让他们太丢脸!” “我小时候很喜欢去康王府,王爷还找了师傅教我武艺。” 叶修文嘴角一丝淡淡的笑,说起这些过往还是历历在目,犹如昨日之事。 “我以前动不动就和人打架,惹了事往康王府躲上几日就没事了!” “可后来真正遇到事了,才知道,我无处可躲,而那些自以为是的花拳绣腿全无用武之地!”叶修文双眼发直看着前方。 殷桃明白,他本是个被人保护着的少爷,却在一夕之间被迫长大! 而这成长的代价极其惨痛! “为何从不见你大哥?”殷桃轻声问道,神态是少有的温柔! “母亲去世后,我执意要护送祖父和父亲、母亲的灵柩回祖坟安葬。可老家路途遥远,大哥不愿意长途跋涉,加之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财了。” “我身上值钱物事早就当了,于是就把我大哥身上的玉佩卖了,才勉强凑够了盘缠,雇了马车往老家赶。” 殷桃睁大眼,突然问道:“他不愿意回去,怎会愿意给你,难道是你抢了他的?” “嗯,他不愿意拿出来,其实我知道他肯定有私房放在他姨娘那里,但我又不可能去搜姨娘的房间。” “那你大哥恐怕更加不满了。其实,家里遇到大事该同心协力才是,而且他还是大哥,本该他出面处理这些事才是。” 殷桃有些为叶修文抱屈,叶修文反而笑了笑。 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就算百般不愿,他也必须跟着回去,不然,他会背上不孝的罪名,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殷桃见叶修文的脸上突然又出现愤恨的表情,知道又出了变故。 叶修文点头,和殷桃交握的手也用力了些。 “等我们千辛万苦回到族里,却被拦住了,说是我祖父和父亲获了罪,怕连累族里,又说我母亲的死法只怕会闹得大家不得安宁,最后,干脆开祠堂把我们这一家给除了族。” “这些小人,这么多年一直是祖父在庇佑他们。如今出了事,却着急撇清关系。” “我和大哥无法,只能找到无主的山地葬了祖父他们。我跪在坟前发誓,来日定让他们风光大葬,迁入祖坟!” “大哥嘲笑我不自量力,我还反唇相讥。谁知,还未出山就遇到了劫匪,我拼命抵抗,终于击退了劫匪。但我大哥的脸被砍伤了,家里仅剩的家仆也一个不剩。” “后来,大哥就留在附近村庄,不肯跟我回京。” 叶修文情绪很低落,他和大哥关系不是很亲厚,可毕竟是唯一的亲人了! 殷桃依旧默默听着,她不想去苛责他大哥什么,却更心疼叶修文,估计心里还背上了一层对大哥的愧疚! “后来,我找到那帮山匪,趁着黑夜把他们都给端了。”叶修文的双眼闪着冷酷嗜血的光。 这眼神,殷桃许久不曾见到过了! “我受了伤,在山上走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倒下了,当时只觉得万念俱灰。” 叶修文突然握紧殷桃的双手:“后来就遇到了你!” “遇到我?” 殷桃脑海里灵光一闪:“就是在福东县救你那次?” “嗯!” 喔,原来如此! “叶修文,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叶修文的双眼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到殷桃的脸上,嘴角缓缓上扬,反而让殷桃害羞起来! 叶修文站起身,拉着殷桃的手进了自己的屋子。 “我有些东西要给你,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殷桃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跳加快,这是什么情况? 却完全没有注意叶修文的话。 叶修文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拿起一块玉佩。他曾用这块玉佩叩开了钟夫人的院门。 “这是我出生时王爷赏的,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掉了,但是不敢当这个。你收好,凭它能求见王爷。” 殷桃呆愣愣地接过玉佩,还在小鹿乱撞的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无缘无故给我这个?” 叶修文没有理会她,又拿出一张房契,道:“这是王妃给的,你也要收好,自己去看看如何布置?盒子里还有些银票,是卖掉了咱们那次打劫的东西剩下的!” 见殷桃低着头,似乎是在认真看房契,他又道:“我拿到了你同乡赵三的身契,之前让他回去接你家人,估计开了春她们就会上来了。” 殷桃是真的生气了,把叶修文的手打开,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要干什么?给我这些东西,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吗?不用这么费劲,说一声就行,我转身就走,绝不会赖着你!” 叶修文把房契放回盒子,握着殷桃的手,微微弯下腰,定定看着殷桃的眼睛。 他十分郑重地说:“王爷让我去边关历练几年,本应是年后出发,我想着等你高高兴兴过完年才说此事。可今日去王府被告知,今日下午就要出发。如今,已经有人在门外等我了!” “什么?什么意思?你要去当兵?”殷桃彻底傻了,此时才明白叶修文今日为何如此奇怪。 殷桃的眼圈突然红了,猛然挣脱叶修文的手,指着木盒道:“那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都给我,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叶修文伸出手臂,紧紧抱着殷桃,轻轻说道:“殷桃,等我五年,若是我回来了,这些是聘礼,若是我没有回来,就是我送你的嫁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离开 殷桃在叶修文怀里一动未动,紧闭嘴唇不发一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叶修文叹了口气,放开殷桃,甚至不敢看殷桃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他跨出屋门那一瞬,殷桃的眼泪决堤了,可她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哭泣! 叶修文又进了正屋,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出了院门! 门外,十来个男人牵着马匹在等待,这么多人却十分安静。 其中一人把一匹高大的骏马牵给叶修文。 叶修文微微点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再次回过头看了一眼院门。 旁边高大的男子也翻身上马,笑道:“阿文,这么舍不得,要不再回去叮嘱两句,二叔再等你一会儿也无妨!” 叶修文笑得有些勉强:“林二叔,休要取笑小侄,走吧!”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远去……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城门大开着,所有的行人都等在一边,等这些人出了城门才让他们通行。 两个守城兵士看着这群人一出城门就打马绝尘而去,不由得感叹起来! “何事如此着急出京?这就要过年了啊!” “这带队的是康王表兄林家二爷,是个有名的狠人,本来是要过年的,听说狄人遭了雪灾,他们恐怕是有些担心,这才着急着回去吧。” *** 就在马蹄声响起时,殷桃还是冲了出来,却只看见一条空荡荡的巷子。 殷桃回了院子,背靠着院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完全感觉不到冷。 也不知道自己早已哭得稀里哗啦! 等她反应过来时,全身都要僵透了,连忙哆哆嗦嗦关好门,回屋爬上床盖上厚厚的被子睡觉。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殷桃理不清思绪。 躺在被窝里许久,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哪有人刚表白完就跑?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院门外的敲门声惊醒。 殷桃无奈,只好爬起床去开门。 门外是一位有些眼熟的女子,样貌穿着皆不俗。 旁白跟着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个木盒,后面还停着一辆马车! 女子浅笑盈盈的自报家门:“殷姑娘,奴婢是王妃身边的婢女采绿,王妃吩咐奴婢过来瞧瞧姑娘!” 殷桃张大了嘴,猛然想起,这女子就是当日站在王妃身后的人,忙邀请她们进来坐。 采绿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待她坐定,两个丫鬟分立身后两侧。 一看这架势,此人必定是王妃身边得用的,也愈加客气了几分。 家中有叶修文拿回来的好茶,想要去取来泡一壶,却被采绿制止了。 “殷姑娘请坐,王妃得知二少爷走的匆忙,怕家里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就派奴婢过来看看,也吩咐奴婢带话,问姑娘要不要去王府小住?” 殷桃心中一暖,她怎会不明白,这肯定是叶修文拜托王妃照看自己! “多谢王妃记挂,叶修文走前拿了许多东西回来,家里倒是不缺什么。” 又笑了笑道:“王妃需要静养,殷桃就不去麻烦王妃了!” 采绿也颔首道:“也是,王府规矩多,未必有在自己家里自在。这是王妃赏的,你收下吧!” 等身后的丫头把盒子放在桌上,采绿又和殷桃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 殷桃送出了门,等马车走远,殷桃才发现贴着墙根站着的个人。 惊讶地问:“柳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柳儿还在看着远去的马车,喃喃自语:“这是哪个府里的,真气派!” 殷桃走过去捏着她的耳朵喊了声:“柳儿,回魂了!快跟我进去!” 两人进了屋子,柳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殷桃,说:“呐,这是小姐誊抄的嫁妆。说是等她出嫁后你再接管,届时会给你一个印章帮她管理铺子。” 殷桃接过单子看了看,不禁皱了皱眉,庄子只有一个,面积不大还很远! 铺子倒是有五个,分散的很开,且只有一处门面在商业繁华的大街。 不过,这些早预料到了:“年后再去看看,小姐有没有说这些铺子的人可不可以撤换?” “只怕是不能,小姐特意说了,二太太曾求了老太太,说这些人都是做了许久的老人,希望小姐不要辞退他们!” 殷桃很是不屑:“这个伪善的女人,若是大小姐的嫁妆和二小姐的换换,我看她会不会也这么说?” 柳儿很是赞同的点头,又靠近了些,道:“姐姐,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我能做什么?你求小姐不是更有用?” “你以为谁都可以像你一样,能在小姐面前说上话?” “哈哈,说吧,什么事?” 被这些人打了岔,殷桃心情也好了许多! “我,姐姐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求小姐把我放出来!” 殷桃明白她的意思:“你不想进王府?” 柳儿使劲摇头:“不想,我就想出来过简单的生活,也不想以后的孩子一生下来也是下人。” 柳儿说着说着就悲伤起来:“我存够了赎身的银子,可卖身契却在二太太手中,我也不敢和小姐说!” “哦,明白了!”柳儿是怕就算有了赎身银子,二太太只怕也不会放人。 “柳儿,出来后也会遇到许多困难,若是你连和小姐说要赎身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出来了怎么生活?” 见柳儿很是茫然惶恐,殷桃叹气:“这样,我写一封信给小姐,就说我要你跟着我。等你把身契拿到了,我再陪你去衙门消掉!” 柳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使劲道谢,见殷桃进了屋去写信,她心下大定。 环顾这个屋子,比以前更加温馨舒适了,椅子上垫着厚厚的褥子,烧着炭的炭盆上放着水壶,桌上是一碟糕点。 柳儿的眼睛却被一个镶了宝石的盒子吸引住了。 心里十分好奇,用这么名贵的盒子装的会是什么宝贝?可她也不敢打开来瞧! 正好,殷桃拿了信纸走出来,转移了柳儿的注意力。 柳儿拿到信高兴极了,虽然她并不识字,却十分相信殷桃一定会帮她。 心情大好的柳儿又说起冯家的事。 “今天晚上冯家摆家宴,就连姑奶奶和表少爷也要来,大爷也回来了。” “表少爷的腿好了?” “听说还要杵拐杖。你知道姑爷为什么不回来吗?” 不等殷桃发问,柳儿主动回答:“因为姑爷又娶了个姨太太,姑奶奶都要气死了。” 殷桃今天没什么心情听这些事,也不接这个话头。 “那家里应该很忙,你还跑出来?” “这些事也忙不到我的头上!大小姐让我告诉你,今晚她要让大太太拿到管家权!” “啊,今晚?她准备好了?” “我怎么会知道,就是让我给你传句话!” 柳儿现如今心思都在获得自由这事上,也有些神思不属! 殷桃看了出来,乐得把人送走了! 看看天色,殷桃现在也不想呆在这家里。 想了想,去收拾了一个包袱,又去找到邱婶,想让洪俊帮忙赶家里的马车送自己出城去。 邱婶问:“你这么怕冷,还往城外跑什么?” “我要去一个长辈家里过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死皮赖脸 邱婶见殷桃神色恹恹,不由得有些担心:“你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病了?” 说完,邱婶就要去摸殷桃的额头。 殷桃笑着摇头:“没有生病,也没有遇到事,邱婶想多了!” “那怎么就你一个人?叶公子呢?” “他去办差了,要走一段时间!” 邱婶见殷桃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只好叫洪俊出来。 又叮嘱儿子驾车慢一点,仔细些。 一路无话。 到了钟夫人的庄子,殷桃利落的跳下车,把大大的行李包背在身上。 转身对有些看傻的洪俊道:“洪大哥,我到了,你先回去吧,马车就麻烦帮忙看几天,你们也可以随意使用。” 洪俊看看紧闭的大门,道:“我还等你先进去了再走吧。” 殷桃想了想,道:“那你到那边路口等着,最多两炷香,若是我没有出来你就先走!” “为何要躲起来?”洪俊很是不解? “额……”这话还真不好说出口,殷桃努力想也没有想出听起来好听些的措辞! 于是,摊了摊手,无奈的如实相告:“因为我还不知道这家主人要不要我进去。若是你不在,我还可以卖个惨,死皮赖脸留下来。” 洪俊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一个姑娘能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不,连他这个男人也做不出,就算是他娘也做不出! 而且,殷桃居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洪俊赶着马车走了好远,才终于说了句:“殷姑娘,不是一般人!” 殷桃看马车走远,才上前去叩门。 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老汉,眯了眼打量殷桃两眼,立刻认了出来。 虽说疑惑,却也是很客气询问何事? 殷桃学着叶修文的样子,拿出玉佩求见钟夫人。 她面带微笑,语气诚恳:“老伯,我姓殷,是叶公子让我来陪夫人过年,麻烦老伯通报一声。” 老汉看了眼玉佩,并没有接,只点点头道:“殷姑娘请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 就算殷桃裹得厚,依然有点冷,她原地小跳着,双眼却四下眺望。 站在此处也看不见庄园有多大,只望得见远处的重重山峦。 左边不远处有一条结了冰的河流,河两岸是大片农田,还未曾化完的雪覆盖在上面,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是个丰收年。 大门再次打开,老汉身后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却没有戴任何发饰,只用发带绑住头发。 说话行事很是爽利,自称栗姑! 寒暄两句,殷桃就跟着栗姑往里面走。 上次来时是夜间,次日又心神不宁,都未曾好好看过这庄子。 这外表不起眼的庄子,里面却别有洞天! 假山树木、奇石花草错落有致,几株腊梅开得正艳,梅香飘入鼻端,沁人心脾! 看来,传康王敬重钟夫人还是真有其事! 穿过游廊,跨过影壁,终于到了后院。 说实话,此时的殷桃开始有些忐忑了,之前完全是凭着一股子孤勇闯过来的。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钟夫人在这光鲜亮丽的庄园里很孤独! 钟夫人正坐在花厅和胡妈妈说话,见殷桃独自一人进来,还背着个大包袱。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听说殷姑娘来陪老身过年,老身还以为是听错了,感情是真的,这包袱都带上了啊?” 钟夫人一身半新旧家常袄子,没有上次见面的冷肃,反而多了些寻常老太太的慈祥。 殷桃把包袱放下,乖乖的请安,然后才道:“殷桃一人在京都过年,着实寂寞;所以就想来夫人这里热闹热闹!还有,夫人这里烧了地龙,可舒服了!” 钟夫人和胡妈妈都一齐看了两眼殷桃穿的衣服,看来是个怕冷的! 钟夫人打趣道:“一个人跑过来,可是和阿文吵架了?” 殷桃此时早已放松了,故意噘嘴委屈的告状,说叶修文走了,还一直隐瞒自己,临到出发时才说。 钟夫人和胡妈妈都笑得不行:“这就是小年轻闹别扭了啊,行吧,你一个人,老婆子也一个人,咱们一老一小做做伴!胡妈妈,叫人把隔壁的厢房整理出来让殷姑娘住。安排两个机灵的伺候,不要怠慢了咱们的小客人!” 殷桃高兴的道谢,乖巧地说:“胡妈妈,不用安排人伺候,有人守着我,我还不习惯呢!” 见钟夫人点头,胡妈妈也含笑答应,又听闻她还没吃饭,连忙带她去吃饭,还说钟夫人该午休了。 见殷桃提着包袱,胡妈妈先带她去房间。 “自从夫人搬到这里后,就很少有人上门了,那些上门的又多是来求夫人办事,咱们一般都不放进来!其实,夫人也喜欢热闹,特别是过年,哪个老人不希望儿孙绕膝?” “胡妈妈,那我以后每年都来和夫人过年,不过,可不要嫌我混吃混喝撵我就成。放心,我不求夫人办事!” 胡妈妈欣慰地笑道:“你只管来吃,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吃食却是不缺。以前二少爷还喜欢来后山骑马打猎,这两年也来的少了!” “我也很想学骑马,若是会骑马和赶马车,去哪里都方便些!” 胡妈妈也很赞成:“就是这样说,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又道:“咱们这后院也养了几匹好马,姑娘可以去学!” 殷桃心动不已:“真的?这可太好了,我今儿还是求人送我来的。若是会骑马,我自己就来了!” “哈哈!”胡妈妈被逗笑了:“一会儿让栗姑教你,她的骑术,只怕没多少男人比得过。” “栗姑这么厉害?”殷桃想起栗姑的样子,没想到还是高手。 殷桃住的屋子挺暖和的,胡妈妈说这屋子靠着主屋,那边烧着地龙,这边也不冷,所以才安排她住这屋。 简单收拾了一下,殷桃也换了身轻便些的衣服,只觉得浑身舒服! “胡妈妈,若我以后挣到银钱了,也要给自己屋子修地龙。这里太舒服了!” 胡妈妈一边笑一边领着殷桃去吃东西。 还是那张桌子,可却少了一个人陪她吃饭,也没有人听她胡言乱语了,殷桃吃着吃着突然有些难以下咽。 似乎,她已经习惯了那人的陪伴! 胡妈妈站在外面同栗姑说话:“栗姑,这几天就麻烦你陪陪殷姑娘,我先过去伺候夫人了。” 说完,又回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殷桃,低声对栗姑吩咐:“仔细瞧瞧她到底有何目的?” 栗姑眼睛一眯,一道寒光闪过,旋即就恢复平静,只对胡妈妈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醉酒 胡妈妈回到钟夫人屋里,钟夫人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个小丫鬟正在给夫人捶腿。 听见声响,钟夫人睁开眼睛,挥手让小丫鬟出去。 在胡妈妈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胡妈妈在她身后放上一个大迎枕,让她靠的舒服些。 “说说吧,都瞧出来了些什么?” 钟夫人声音不大,却没什么情绪! 胡妈妈都有些畏惧此时的夫人,那种不怒自威的样子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这个,老奴还未曾发现什么?她神色很平常,只有在提到叶二少爷时有些走神。” “喔?连你都瞧不出端倪,要么就是真的只是来过年,要么就是深藏不露?” 胡妈妈不好接这个话,想起殷桃想学骑马,就把安排栗姑陪着的事说了。 钟夫人听说是她,倒是放心些,还是叮嘱道:“虽说咱们并不知晓京中之事,可之前他们想要联手构陷王爷,王爷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胡妈妈试探的问:“叶家出事,也算是有了由头?” 胡夫人轻轻点头:“王爷对阿文是真心当子侄疼爱的,却急匆匆送走,只怕,京中局势已经紧张了。” “非常时期,咱们定要小心谨慎。我老了,不能再护住王爷,可也绝不能成为王爷的拖累!” “是,老奴谨记。” 胡妈妈答应下来,想了想还是说道:“虽说这样不对,可是老奴还是想多一句嘴,这殷姑娘眼神清明,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 看了眼钟夫人的神色,又道:“虽说看人老奴不如夫人,可毕竟她就是个小姑娘,哪里就心机深沉到连夫人都看不透的地步?” 钟夫人也叹息:“谁说不是,想必我也是谨慎过头。不过,还是让栗姑多看着点,你再派人去王府送个信,看看王府怎么说?” 殷桃吃完饭,跟着栗姑去了后院,才发现后院非常大,而且很空旷,东南角有一排靶子。 栗姑见她好奇,先带着她去选马,边走边指着空地解释道:“这个宅子的原主人是个爱打马球的,这里就是个马场。王爷买下后没有大改,就把这里变成了跑马射箭的场地了。” 殷桃见到马厩里一排的马匹,即兴奋又有点胆怯。 栗姑帮她选了匹枣红色的小马,虽然看起来也很高大了。 对于殷桃来说,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定要十分珍惜。 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慢慢加速,殷桃喜欢上了这种自由的感觉。 她乐此不疲地奔跑着,一圈一圈,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叶修文。 各种各样状态的叶修文排着队从她眼前掠过。 风吹的脸生疼,殷桃却没有感觉。 突然,栗姑飞速上了她的马背,接过缰绳慢慢勒住了马,马停了下来。 殷桃茫然看着下了马站在面前的栗姑。 栗姑伸出手,把殷桃牵了下来。 一下地,殷桃差点跪了。 大腿内侧一定红肿了,太疼了。 走一步就火辣辣的痛,可这次没有人来抱她回去了。 栗姑看着殷桃咬着牙走,问:“要不要找轿子抬你?” 殷桃慌忙摆手,“不用,这点伤算什么?我之前差点被人打断腿呢,没事,走吧!” 看着前面走得歪歪扭扭的人,栗姑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 还好只是红肿,没有破皮,栗姑给了她消肿止痛的药膏,效果十分好。 让殷桃好一阵感激栗姑。 晚饭是和钟夫人一起吃的,简单的几个菜,荤菜都特意放到殷桃面前。 胡妈妈还特意给殷桃温了壶酒,直言这是治她体寒的毛病。 酒是好酒,不知不觉,竟有了些醉意。 吃完饭,钟夫人叫殷桃陪她一起坐坐,喝喝茶。 殷桃虽说有点晕,但还没醉。 她发现钟夫人并不是一个喜好奢华之人,可她屋里全是些贵重的摆设。 就那几盆艳丽盛开的花就是用玉石做的花瓣和叶子,真真的金枝玉叶! 香薰炉也镶了宝石。 更不用提那些殷桃不懂的名家字画、古董摆件! 钟夫人见殷桃四下打量,笑问:“看什么稀奇呢?” 屋里热,殷桃的脸颊泛起桃红,水润的双眼弯了弯,笑得有点傻! “呵呵,就是很好奇这么多宝石,不知道值多少银钱?” “啊?哈哈哈,老身也不知道。” “夫人您知道吗?我第一次见王妃,王妃居然赏了一盒头面,天啊,殷桃就是一个衣食都没有着落的民女,都看傻眼了,叶修文还说王妃赏的东西不能卖。我还要绞尽脑汁藏起来!” 钟夫人笑得很开心,问:“那你藏哪里了?” 殷桃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自己也太没有见识了。 打死也说不出自己挖了个洞藏起来的! 见她羞赧,钟夫人笑得更开心,又问:“那老身给你的镯子呢?是戴着还是藏着?” 殷桃伸出手臂晃了晃光秃秃的手腕,道:“本来来时还戴着的,怕骑马摔坏了,就取下来收好了!” “看来回去也是没戴的,那有没有想过要卖?” “没有,这倒是完全没有,这么好的镯子,还是长辈所赐,定要好好保管,以后要传给孩子的。”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接下来就爆发了一阵大笑,就连栗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殷桃的头更晕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也跟着笑了! 钟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要是叶小子知道你都在给你们的孩子攒东西了,你说他有该多高兴?” 殷桃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了,忙站起来道:“哎呀,怎么这么头晕,可能是贪杯喝醉了。夫人,殷桃先告辞去休息了!” 走出老远,都还听到夫人的笑声。 被风一吹,殷桃也清醒了几分,想想先前的话,在这个地方的人听来可不是很不要脸吗? 她搭着栗姑的手臂说:“栗姑,我都没脸见人了,喝醉了就说胡话。” 栗姑淡淡的笑道:“无妨,你没见夫人笑得很开心吗?” “也是,就当彩衣娱亲了。” 栗姑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殷桃这晚睡得十分香甜。 而此时的冯家正在上演一出好剧! *** 冯家晚宴 冯宛素和姐妹们坐在一桌,冯启晨有些局促的坐在姐姐的身边。 秋叶站在一边布菜,桌上有一道丸子是冯启晨的最爱。有了美食,他倒是忘记害怕,认真吃了起来。 冯婉茹的眼风一扫,对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几次和秋叶的筷子相撞,把冯启晨喜欢的丸子抢走,可冯婉茹并不吃,就在碗里堆着。 她还用筷子把丸子戳烂了,然后说道:“这丸子真难吃,拿去喂狗吧!” 一桌子的人都停下筷子,神色莫测地看着冯婉茹和冯宛素,看好戏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冯宛素不动声色,亲自把最后一个丸子夹到冯启晨的碗里。 放下筷子,然后笑着对弟弟说道:“快吃吧,这个丸子需要许多食材烹煮许久才好,平日轻易可吃不到。祖父就最喜爱这道菜,没想到你和祖父的口味相同。” 冯婉茹心头一惊,脸色青红交加甚是好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算计 冯宛茹被众人的目光看得火起,随即放下筷子,很不高兴地说:“大姐姐,你今儿怎么让三弟坐在这里,他也大了,应该让他去外间坐才是。” 冯宛素似乎没有听到,轻声问冯启晨还要吃什么? 冯启晨偷偷看了眼对面的冯宛茹,对着姐姐摇了摇头,说:“姐姐,我想回去了!” 冯宛茹有些得意,掩住嘴唇轻笑:“哎呀,我忘了,大伯不喜三弟,只怕去了也要挨骂!可是,大姐姐这么护着三弟怎么好,你以后难不成还带他去王府?” “冯家的少爷自然是住在冯家。”冯宛素淡淡地笑,眼里是冯宛茹看不懂的深邃:“难不成家里还有人苛待他不成?二妹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一二!” 冯婉茹词穷,看了看另一张桌上的姑母,正好撞上姑母冷淡的眼神! 姑母因为姑父纳妾之事本就十分恼怒。 回娘家又看到冯宛素,这心里就更加不舒服! 所以冯宛茹今天是存心要给大姐一点不痛快,好讨好姑母,却不知恰好如了冯宛素的意! 冯宛素吩咐秋叶:“让末紫进来伺候,你先送三少爷回去!” 冯启晨和秋叶出去了,又走进来一个陌生丫鬟,二十岁左右年纪,安静地站在冯宛素身后,微微低头敛目! 冯婉素侧目瞧了一眼主桌,见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心知晚宴结束了。 果然,小辈这边也立刻放下了筷子! 小丫鬟来报,外间老太爷已经走了,大爷他们还在喝酒,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席。 老太太点头,吩咐外间伺候的多尽心,然后就笑眯眯带着女眷们去花厅喝茶。 依次坐下,冯宛素坐在大太太身边,偏过头和大太太小声说话。 冯玲珑见了嘲讽道:“这母女的关系何时如此好了?” 大太太笑笑:“大姑娘有一事不明,想着问问我!” 冯玲珑追问:“喔,说出来大家都听听,什么事能难倒咱们这聪明伶俐的大小姐?” 夹枪带棒的话,大家都听得分明,冯宛素也不接话。 老太太温和地笑问:“你们又打什么哑谜呢?” 冯宛素这才不慌不忙开了口:“先前二妹妹说,让我以后把三弟带到王府去护着,孙女甚是不解,难道三弟在家里还要受欺负不成?” 冯宛茹瞠目结舌,她完全没有料到大姐姐竟会当众说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二太太连忙打圆场:“茹儿是有口无心,不过是姐妹间开玩笑的话,大姑娘竟然到祖母面前当成一件事儿来说!” 此话直指冯宛素不够大气,冯宛素也不生气,恍然大悟道:“喔,原来如此,那侄女就放心了。” 又转头对祖母解释道:“孙女也是一时情急,还望祖母和二婶勿怪。” 大太太接过话头:“你担心胞弟,这府里谁不知道?想必是下人有什么传言被二小姐听去一星半点的也未可知!” 老太太冷哼一声,瞪了眼冯宛茹,又看向二太太:“你操持这一大家子吃喝确实是辛苦,可茹儿也该好好管教了,这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是,出去可别丢了冯家的脸面!” 此话有些重了,二太太被训斥的面红耳赤,却不得不连声应是。 冯宛茹见母亲挨训,心中甚是不忿,指着冯宛素身后的丫鬟道:“祖母,若说规矩,姐姐是不是也该好好学学规矩?姑母才赶走那个叫殷桃的,大姐姐这又找了一个,完全就不把冯家和姑母放在眼里!” 这事让冯玲珑想起了殷桃,冷哼一声:“大约大侄女是以为自己已经飞上枝头当上了凤凰,自然是不把我这个姑母放在眼里了。” 冯宛素笑笑:“姑母想多了,这是康王妃送的人,侄女怎敢推辞?”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二太太惊讶出声:“康王妃什么时候送了人过来,为何我们都不知道?” 就连老祖母都变了脸色,而冯玲珑不知想到了什么,头都要气炸了。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来报,说表少爷喝醉了,吵着要回去,请姑奶奶快些出去。 冯玲珑暂时也顾不上这些糟心事,站起来就走了。 老太太仔细打量末紫,见她神态不似一般丫鬟,心下更是起了疑惑。 她还是训斥冯宛素:“好端端的,康王妃为何送婢女过来?大丫头,你如今还在府里,有什么事还是要和你二婶说才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冯宛素看了眼二婶,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怎么都不吭声。 老太太旋即吩咐众人散去,独独留下冯宛素。 冯宛素坐到老太太身边,凑近才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 “孙女那日去慈宁庵祈福,到了庵堂,二婶安排的仆妇就被师太安排去了另外的地方歇息。我和秋叶阿菊同住在一处僻静的屋舍。阿菊喜欢庵中景色,出去闲逛时,偷听到两个在庵堂挂靠的女子聊天,说是......” 说到此处,冯宛素也不好意思说下去,眼圈却慢慢红了! 老太太着急的问:“说什么了?” 冯宛素轻轻咬了咬下唇,细声细气回道:“庵堂里……晚上会有陌生男子出入,到了天亮才会离去。” 老太太倒抽了一口凉气,嘴唇都颤抖起来,半晌才问:“当真有此事?” 冯宛素却摇摇头,继续说道:“阿菊回来后说起,我们都吓得六神无主,又怎么好去求证真伪,一时间又找不到仆妇们住在何处?眼见天色已暗,不得已就匆匆收拾了东西悄悄下了山。” “糊涂啊,你们三个女娃能去哪里?岂不是更说不清?” 其实,老太太亦不知是否该留在庵堂好些? 冯宛素忙安抚老太太。 “祖母不用着急,之前王府命人来送礼时,曾提起过王爷的乳母住在城外的庄子上,恰好离庵堂并不太远,我们就厚着脸皮上门求宿。” “你说的可是钟夫人?她会收留你们?”老太太听得一波三折,心惊胆战。 “最初是不答应的,可孙女说是王府女眷,这才让我们进了屋,次日,夫人还派了身边的妈妈送孙女上了山!” 老太太的心是七上八落,几个起落间差点把魂给吓出来:“那这事钟夫人也知道了?” “是,若是不说,钟夫人如何肯收留孙女,钟夫人没有怪罪孙女,只是吩咐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对人言。所以,孙女回来并不敢立刻告知祖母。” 冯宛素不疾不徐说完,神色平和,老太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沉思了一小会,老太太把事情想通了,这次的事是二太太提议和安排的,可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是巧合? “此事祖母已知晓,你先回去休息,祖母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老太太显然是动了怒,反而很平静。 出了院门,冯宛素低头冷笑,心道:骨肉至亲也要算计,有什么意思呢? 等她走后,老太太叫了二太太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柳儿出府 等二太太进屋,老太太开门见山问:“为何你安排素儿上慈宁庵,却不让茹儿一起去?” 二太太心里大惊,面上却笑道:“母亲,茹儿那几天不太舒服,所以才没有去!” “哦,既然如此,如今她身体好了,也可去住两日,也该给家里人祈福保平安。” 老太太不动声色观察着二太太。 二太太脸上的笑已经明显僵硬了:“母亲,都快过年了,茹儿还在准备嫁妆,如何走得开?她又不像大侄女,嫁入王府也不行大婚之礼,自然少了许多繁琐之事!” 老太太也是精明了一辈子的人,只是不怎么管事了而已。 如今心里有了计较,再看二太太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心中震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闭了闭眼,良久才缓过来一口气,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二太太退出去,可心里还是万分忐忑,她不知道老太太究竟知道了多少? 庵堂之事若不是姑奶奶说,她都不知道其中猫腻。 为了冯家的脸面,二太太本来是不同意的,可姑奶奶说:“这个庵堂已经好几十年了,你听说过出事了吗?根本没有人敢传出去一星半点。我不过是想以此拿捏住冯宛素罢了!我也是冯家女,你以为我不要脸面吗?”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当晚冯宛素并不住在庵堂,可她派去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回来后也不见冯宛素说什么,她只以为那丫头根本不知其中蹊跷。 可若是她明明已知晓,还能若无其事这么多天,那这大姑娘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冯宛素回了院子,大太太居然在屋里等着,两人进了里屋,许久后大太太才满意离去。 第二日,二太太就生了病,又说自己还要给茹儿准备嫁妆,无力管家了。 老太太立刻宣布大太太接手管家事宜,又怕她没管过家会手忙脚乱,特命三太太从旁协助。 大太太管家当天就把冬梅娘给换了,冬梅跑到冯宛素院子里跪求,却被阿菊命人架着胳膊给扔了出去。 阿菊对冯宛素道:“冬梅在大少爷处过得并不好,她虽如愿做了通房,可大少爷通房有好几个,听说才过了一个月,大少爷就不稀罕她了。如今,她怕是后悔死了!” 秋叶道:“自作自受罢了。” 冯宛素斜睨她们两眼:“你们如此操心她的婚事,是不是也在担心自己的婚事?” 见两人都有了几分害羞,冯宛素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去做通房或者妾室,除非你们自己想去。若有一日,你们想要离开,我也会放你们自由。” 秋叶和阿菊都跪下磕头:“奴婢甘愿伺候小姐,绝无二心,也不想离开小姐!” 站在外面的柳儿差点把怀里的信纸都揉烂了。 听到此处,咬咬牙冲了进去,跪倒在大小姐面前,结结巴巴地说:“小姐,奴婢…想出府,奴婢想回去看看爹娘,奴婢不想去王府.....” 冯宛素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想跟着我,我不会勉强。秋叶,你去大太太那里把我院里丫鬟的身契都拿来。要走的就都放了!启晨身边也不能留下心不甘情不愿的人伺候!” 秋叶应声而去,阿菊笑道:“幸好如今是大太太管家,咱们行事果然方便许多!” 秋叶很快就把身契都拿了回来,用一个盒子装着,所有的丫鬟都被集中到了院里。 冯宛素站在廊下,指着秋叶手里的盒子,道:“你们所有人的身契都在这里,想要离开的左边排队,只要交五两银子,就把卖身契拿走,出了冯家后,富贵、贫穷与我不再相干;愿意留下的站到右边去。” 一阵交头接耳,很快,左边站了三四个,右边只有五个,当然,秋叶和阿菊是在冯宛素身后。 见中间的几人还在犹豫,冯宛素又道:“这个机会只此一次,以后若要赎身,可不是五两银子的事了!” 那几人也不犹豫了,都挤到了左边,脸上全是激动神色! 冯宛素没有过多的话,让秋叶和阿菊负责这些人交银子,拿卖身契,签字画押! 一些丫鬟并没有这么多银子,急的直哭,就找相好的姐妹筹集,一时之间乱糟糟的。 柳儿捏着荷包站在最前面,急不可耐就交了银子赎回了卖身契。 秋叶道:“柳儿,你快去收拾行李,一会儿,我陪你们去衙门销掉契约!” 柳儿一个劲点头:“嗯嗯嗯,多谢小姐,多谢秋叶姐姐!” 冯宛素把留下的五人叫了进去,问:“你们为何不走?要知道留下来也是伺候三少爷,在这院子里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嫣儿跪下回道:“大小姐,嫣儿发誓,一辈子不嫁人,自愿留下伺候三少爷!奴婢被家里人卖掉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个家的人了。” 云儿也道:“我们伺候三少爷,比一般富户都要轻松自在,还有月钱拿。咱们就算出去能嫁个普通人家,还不是天天伺候公婆、丈夫和孩子,说不得日日受气还要挨打!” 剩下的几人也都是有自己的苦衷,纷纷表示忠心,不想出去。 冯宛素让她们起来,道:“你们的心我明白了,只要好好照顾三少爷,我必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柳儿兴冲冲租了辆马车赶到殷桃住处,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人应答。 巷子里有个小孩跑了出来,对柳儿道:“你不要敲了,他们家里没有人,都出去过年了。” 就算柳儿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就请小孩和殷桃带个话:“小弟弟,你若是见到这家的姐姐,就告诉她我叫柳儿,我回家看爹娘去了,以后再来找她玩儿。” 小孩拍着胸脯保证把话带到:“放心,我和殷家姐姐关系可好了,保证把话带到!” 柳儿又把自己家的住址说了,让殷桃有空去玩。 等她走了,小孩的大嫂才走了出来,不解的问:“你何时和那家的姑娘很熟了?” 小孩道:“多说几句话就熟了嘛,她说过,如今她运气很好,咱们也多去沾沾她的福气!” 大嫂:“......” **** 殷桃歇息了一天,又开始骑马了,还让栗姑教她射箭。 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是泡在后院了。 钟夫人带着胡妈妈过来瞧,见了殷桃那拼命劲儿也是摇头,把栗姑叫了过来。 “她日日都这样?这身体可是受得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钟夫人不知不觉也有些喜欢殷桃了。 “我猜是她心中有些郁结之事,借此发泄一二吧!” 栗姑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一直骑着马射箭的殷桃,虽然很少射中靶子,可她依然不停歇。 “她有何郁结之事?”钟夫人没有反应过来。 胡妈妈倒是有些猜想:“是不是二少爷突然走了,她心情不好?” 钟夫人点了点头,“是了,上次她来,我瞧着气色很好,如今确实是苍白了些。让厨房多备点吃食!” 栗姑欲言又止,她很想说,殷桃脸色苍白是因为骑马射箭累的,每顿吃得比谁都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想他了 殷桃发现晚饭居然多了两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晚饭后,殷桃和钟夫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你是不是想阿文了?” 殷桃正垫着脚尖在猛吸一支开的正艳的腊梅。 闻言啪的把那花枝折断了。 殷桃拿起花枝晃了晃,尴尬的掩饰:“这个可以插到花瓶里,放到屋子里很香!” 钟夫人见她如此,也不再多问。 往前走了几步,殷桃又折了两根花枝,边走边闻,突然说道:“夫人,他说让我等他五年!” 钟夫人叹气:“他心里苦着呢,哎,人这一辈子,路长着呢,啥滋味都会尝到!” “可哪有让人只等五年的?” 殷桃说完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她不想让钟夫人看到她突然湿润的眼睛。 “那就等他五年吧,有人等着,他才会珍惜自己那条小命。” “可是,万一五年后他不回来,可我又等习惯了怎么办?” 钟夫人没有说话,等待的滋味太难熬,她怎么会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殷桃偷偷用手指擦掉眼泪,转头对钟夫人笑道:“可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呗,谁叫他把聘礼都给了。” 钟夫人也笑了,点点头感慨:“哈哈,这浑小子从小就机灵。他爹是个书呆子,他娘就是位贤惠的大家闺秀,也不知道他这机灵劲是随了谁?” 两人随意聊着熟悉的人,心情也好了。 转身往回走,突然就见胡妈妈急匆匆过来:“夫人,快回去吧,王爷来了。” 钟夫人一听,先是一喜,紧接着看看天色又担忧起来:“这个时候?” 立刻对殷桃道:“你先回自己屋去,院里应该有侍卫,最好不要出来乱走。” 殷桃忙道:“夫人,我还想去后院骑骑马消食,您快回去吧!” 胡妈妈搀扶着夫人往回走,笑道:“殷姑娘是个懂事的孩子!” 钟夫人也赞同,可心思都放到王爷那边了。 天都要黑了,怎么这时候过来?定是有了要事! 进了主屋,只见脱了大氅的王爷正在喝茶,栗姑正说着什么。 见钟夫人进来,王爷脸色稍霁,挥手让栗姑先下去。 钟夫人见状也让胡妈妈下去。 康王和钟夫人坐在对面。 简单说了几句日常问候,钟夫人就问康王来意。 康王道:“王妃身体愈加不好,年后冯侧妃入府,那两位恐怕要搅得不可开交,我如今事情多,无法顾及后宅,想来想去,还是想要麻烦奶娘回去做镇。” “我?就怕年岁大了不顶用了。” 康王低声说道:“上面只怕就这一两年光景了,我必须要在这之前得一个儿子。这冯氏娘家家世不显,对我如今来说反而更有力。那两家的心思太多了!” 钟夫人凝眉:“冯氏我见过,沉稳大气,进退有度!不过还是要再看看!” “那就麻烦奶娘多看看;这冯氏十分在意她的胞弟。” 钟夫人微微颔首:“人有弱点就好,怕的就是什么都不在乎!” 又道:“王爷需要我什么时候回王府?” “年后吧,要在冯侧妃入府之前,不然,她恐怕很难在后宅活下去。” 等康王走后,栗姑才去后院找殷桃,就见她正用刷子给她骑的那匹马刷毛。 栗姑故意加重脚步声,殷桃转身,举起刷子挥了挥手! 天色黑透了,幸而沿路都有灯笼。 殷桃一点都没有打听关于王爷的消息。 她先回了屋把腊梅插到花瓶里,然后送到夫人的屋里。 钟夫人见她进来,招手让她过去。 “年后我就要去王府小住,你喜欢这里就住下去,让栗姑留下陪你!” 殷桃连忙拒绝:“钟夫人,过完年殷桃也该回去了,一堆的事呢。栗姑是照顾夫人的,我一个小辈可不敢和夫人抢人。” 夫人捏捏殷桃开始圆润的脸蛋:“栗姑可不是照顾我的,她父亲本是康王外祖的手下干将,父亲战死,母亲改了嫁。” “康王外祖不忍心她一个孤女留在边关,就给送回来,本来是想着让她找个好人家。可她不愿意,自己梳了妇人头,说是一辈子不嫁!” “为何不愿意嫁人?”殷桃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眼睛都亮了。 “自己问去?”钟夫人被逗笑了。 心道:果然是个聪明的,该问的才问,不该问的一个字都没有。 夫人又道:“王爷也说让她跟着你去做个伴,她的性格也不适合去王府,太拘束了。” “是的,我也受不了!”殷桃深以为然。 突然又问:“栗姑愿意吗?” “你自己问去。”钟夫人说完就撵人了。 怎么什么都是自己问去? 殷桃嘟嘟囔囔出了门,见到栗姑就背对着门口,仰头看向夜空。 殷桃也跟着抬头望去,有漫天繁星在天上闪烁。 “殷桃,你说死去的人魂魄是不是都消失了?” “不一定,也许,逝去的人去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正好好的活着呢,没有了这一世的烦忧,活得更好!” 许是殷桃的话过于恳切和笃定,栗姑侧过头看向殷桃。 殷桃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繁星,却有着深深思念和淡淡忧伤! 栗姑怔怔地望着殷桃,这一刻,似乎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们站在这里不冷吗?”胡妈妈在身后叫醒了两个发呆的人。 殷桃发现真的很冷,慌忙跟胡妈妈告辞,伸手拉着栗姑就往自己屋里走去。 进了屋,关上门,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栗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栗姑摇头,有些茫然:“不知道?爹爹说打完仗回来就让张家小子上门提亲,可他们都没有回来。” 栗姑说得轻描淡写,可殷桃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的差点停止呼吸。 殷桃突然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叶修文说的等五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突然明白了夫人说:“有人等,他才会珍惜自己的小命!” 她伸出手握住栗姑,艰难地问:“是不是,他有个家,有了在乎的人,才会想着要回来!” 栗姑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那些上战场的人,总要有点儿盼头,不然,会毫无顾忌往前冲!但能不能回来谁又说的准?” 殷桃转身扑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着头,在里面放声大哭起来! 栗姑不知道该怎么劝,干脆默默坐在旁边,想等她哭个够。 很快,殷桃就擦干眼泪出来了,大口大口呼吸:“被子太厚了,差点把我憋死!” 栗姑冷冷地说:“我刚才的同情是不是有些多余?” 殷桃立刻哀求道:“栗姑跟我走吧,你武功高强,可以保护我,我会做饭,可以养活你!看,咱俩简直就是绝配!” 这样胡说八道的话居然让栗姑点了头。 第一百二十章 调研 难不成栗姑还是个吃货? 殷桃又问栗姑:“你为何不愿意嫁人?” 栗姑道:“这京中儿郎都文邹邹、软绵绵的,我不喜欢。” “就为了这?你就自己梳头不嫁?”殷桃有些不理解,坐正身子准备好好劝解栗姑。 “文有文的妙处,武有武的好处,你要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 还不待她说完,栗姑冷冷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若是叶修文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说子曰,你还喜欢吗?” 殷桃瞬间闭了嘴! 栗姑站起身,昂着头出去了! 走出去不远,遇到匆匆赶来的胡妈妈,忙问:“听小丫头说殷姑娘哭得很伤心?” 栗姑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道:“已经好了!” 胡妈妈松了口气,又问:“你劝解的?” “不,她自己劝的自己。”说完就走了。 这个年,简单而热闹。 钟夫人和殷桃、胡妈妈、栗姑一起吃了团圆饭,还看殷桃去点了爆竹。 大家一起守岁,殷桃说起趣闻轶事,钟夫人也忍不住忆起过去:她的丈夫,孩子,年轻时在宫中艰难的日子。 殷桃听得津津有味,那是一个女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却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就连胡妈妈和栗姑都说了些自己的过往。 大家又对新的一年展开了美好的期许和愿望! 总之,这个年,到底是有了年味! 初一,王府来人把钟夫人恭恭敬敬请回了王府。 而殷桃贪恋地龙和后院马场,厚着脸皮和栗姑留了下来。 她的伙食依旧很不错,这让她很是感激。 而花在后院的时间却更多了,甚至开始学起鞭法。 栗姑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 殷桃给她解了惑:“若是五年后叶修文敢不回来,我就去抓他。这首先要会骑马吧,若是遇到盗贼,至少不能束手就擒吧。” 栗姑的唇又抿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花拳绣腿有何用?你那箭可准了?” 殷桃气急:“给我五年还不能有进步吗?” 栗姑惊讶道:“你真会去找他?” “不然呢?有道是人总要有个目标,万一成功了呢?” 栗姑再次被她的胡说八道说动,认真思考了两日,也定了目标:“我要在五年之内把你教成高手。” 殷桃是拒绝的,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其实强身健体,动作敏捷就可以了!” 而栗姑是个倔强的人,当然,她也会慢慢发现,有人天生不是练武的料! 过了十五,殷桃和栗姑准备回去了。 推开久闭的院门,殷桃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殷桃让栗姑住了自己的屋子,她却搬去了叶修文住的屋。 她开始打扫屋子,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栗姑动作很利落,两人很快就把厢房和厨房、院子等地都收拾好了。 殷桃让栗姑休息,自己去主屋打扫卫生,给老人的牌位烧了香,请他们保佑叶修文平安。 院门被敲响了,殷桃过去开了门,见是隔壁邻居的那个小孩儿。 小孩先是好奇的往院里瞧了两眼,然后才说道:“姐姐,你不在家的时候,有一个叫柳儿的姐姐来找你,还让我给你带话,说她回家了。还让你去她家玩。” “哦,谢谢你,那她有没有说住哪里?” 小孩眨了眨眼:“我忘记了!我大嫂记得,我叫她来告诉你!” 说完就往回飞跑。 殷桃赶紧回去挑了两盒糕点跟上去。 刚到小孩家门口,正好碰上小孩拉着大嫂走了出来。 两人见面略显尴尬。 大嫂有20多岁,是个有些腼腆的女子,长相清秀。 殷桃对着她一笑:“嫂子新年好,我姓殷,冒昧打扰一下,听说你知道上次来我家的那位姑娘的家里地址,特意过来询问。”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东城门外三十多里路的小杏山村。” 殷桃在脑子里记下来,又笑着把手里糕点递过去:“多谢,这是给小孩子吃着玩儿的小吃食,嫂子不要嫌弃!” 女子有些脸红接过去:“我姓鲁,夫家姓谭,你叫我谭大嫂就行!” 有指着一旁的小孩道:“这是我小叔子谭树。他有些调皮,还请殷姑娘不要见笑!” 寒暄几句,殷桃就回去了,没一会儿,谭树就端着半筐豆芽菜过来。 “这是我大嫂发的,给你尝尝鲜!” 等孩子走后,殷桃有些感慨,她似乎慢慢融入了这里,开始有了人情往来! 下午,殷桃和栗姑赶着马车去看冯宛素的嫁妆铺子。 走了一圈,心下有了大概了解。 唯一一家开在热闹街区胭脂铺子生意很不错,可铺子很小,里面只有一个掌柜的和一小厮在忙活。 殷桃装做客人进店,发现买一种小盒子装的口脂特别多。 殷桃也买了一盒,不便宜,一小盒就要半两银子。 殷桃又选了些胭脂水粉带走。 上了马车之后,就拿出本子记录进店后的种种发现。 连续五日,殷桃每天都去几家店转悠。 记录的东西也愈多了。 栗姑问:“你为何天天来,不是躲在马车上瞧,就是在附近茶馆看?” 殷桃道:“我要提前做好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你看这家饭馆,地处一条吃食街,行人多;对门是一家大酒楼,生意很好。” “可这家呢,店里没有生意,掌柜的也不着急,慢悠悠拨算盘算账,小二不吆喝拉生意却在闲聊,这生意怎么会好?走,咱们去试试菜品味道如何?” 进门前还小声和栗姑抱怨:“也不知道这掌柜的有什么账目可算?” 见她们上门,小二先是愣了愣,被掌柜的喊了声才热情地招呼起殷桃两人来。 殷桃叫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上菜速度很快,毕竟只有一桌客人! 味道其实还好,但是店里菜品少,选择性就不多,老客吃几次就会腻了。 没有特色,吸引不了新客人的猎奇心理。 角落的桌椅都落了灰,小二宁愿闲聊也不去擦拭,整个店看着都有些暗淡! 结账后出来,栗姑道:“我都想去对门吃了。” 殷桃笑笑,对面的酒楼生意火爆,不时飘出香味,确实很吸引人。 门口专门有两位小二在招呼过往行人进去吃饭,嘴皮子很是厉害,把店里的招牌菜说的是天上人间只此一家。 殷桃回去后又把这几日记录的东西整理出来。 其它的几家生意还行,不时有客人进去。 总之,五家店涵盖了衣食住行,看起来不错,但是也就是看起来而已! 准备明日到庄子上看看,回来就去一趟冯家。 一是和冯宛素说说几家店铺的情况和以后的打算,二是,冯宛素要出嫁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可怜的女人 两人回到家,殷桃做了丰盛的晚餐,好好犒劳跟着东奔西跑好几日的栗姑。 “明天早点出城,这个庄子远,真是不想去啊!” 殷桃点着油灯在整理资料,很怀念以前的电脑和电灯! 栗姑刚好开口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吵闹。 殷桃刚放下笔,栗姑已经冲出去打开了大门。 殷桃快步跑过去,就见对门程家的大门洞开。 有一个并不强壮的男子正在拖拽程家媳妇,而瘦弱的程家媳妇双手死死抓住大门的门框不松手,嘴里还在苦苦哀泣哭求。 “求求你了,小丫她爹,我同意你娶她进门,别赶我走,别赶我走。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的女儿程小丫跌坐在一旁,咧着嘴大哭,却无人理会她。 程阿婆正指着媳妇大骂:“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要阻止我儿子纳妾,你是要断了我程家的根啊?今天老娘就要休了你!” 很快,整个巷子里人家都围了过来。 鉴于程阿婆的口碑,大家都没有上前。 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劝道:“程阿婆,算了吧,这媳妇还是十分孝顺恭敬的,你留下来做做家务,伺候伺候你也好啊!” 程阿婆不理会她们,依然不依不饶骂着媳妇。 栗姑受不了,抬脚就要过去,被殷桃一把拉住。 “栗姑,先看看情况,这家人很难缠!” 栗姑用惊讶的眼神看向殷桃,殷桃被看得脸红:“不要冲动行事,先弄清楚再说!” 栗姑没有说什么,皱着眉看向对门的一家人,眼睛却停留在那哭泣的小女孩身上无法移开。 殷桃被栗姑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那个死死抓住门框的女子时,心情十分复杂。 谭大嫂走到她身边,悄悄告诉她:“这男的就是程家阿婆的儿子,叫程大富,在一个牙行做小管事。” “今日带了个女子回来,听这意思是要纳妾,可能程家嫂子不同意,唉,女子苦,可有个这样的婆婆更苦!” 谭大嫂很庆幸自己的公婆是讲理的,不然日子就难熬了! “那她为何还不愿离开?”栗姑接了话。 “因为她无处可去,娘家只有一个弟弟,弟媳妇是个泼辣的,根本不会接受她,再说,她还有个女儿,若是走了,这女儿怎么办?程阿婆又不喜欢小丫!” 程小丫爬到娘身边要去帮娘,伸出小手去打爹的手。 程大富大怒,一把抓住小丫的一条胳膊往后一甩,刚好往殷桃这边飞来。 殷桃大惊,就要冲去接孩子,栗姑就已经出了手,一把抱住了小丫,小丫被吓得连连打嗝,哭都哭不出来了。 程大嫂也吓到了,放开了手往女儿这边踉踉跄跄跑了过来。 手忙脚乱地从栗姑怀里抢过女儿紧紧抱住,放声大哭起来。 程阿婆一见殷桃,连连吐了两口唾沫,只骂晦气,吩咐儿子快快把门关上。 殷桃被程阿婆弄得火起,就在对面的门快关上的时候,冲过去一脚把门踹开。 门打在程大富身上,让他趔趄着倒退了两步,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捂着肩膀转头就去看老娘。 程阿婆指着殷桃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不许进我家的门,赶紧给老娘滚出去。” 殷桃这些时日的锻炼有了些成效,她也不废话,动作利落的一把揪住了程大富的衣领,用力把他扯了出去。 松开这男人的衣襟,转头冷下脸对程阿婆道:“我不会进你家这门,你家太脏了,我怕污了我的脚。” 程大富不是个高大的男子,可也不是殷桃就能一把抓住的,刚才不过是被殷桃给惊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他双眼一瞪,额头青筋凸起,拳头紧握就要抬手打殷桃,却被一股大力踹到墙上,再滑倒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也没有爬起来。 这一下来得太急,巷子里的人都惊呆了,一时间静寂无声,都惊讶地看向收回脚若无其事的栗姑!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程阿婆,她冲了出来抱着儿子尖声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快报官,这倒霉的杀猪匠杀人了!” 殷桃拦住了还要上前的栗姑,“你别再动手,她若是真的报官对你不利。” 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对程阿婆说:“程阿婆,你想要休媳妇,想要娶媳妇,都不关我的事。可你不该吵着我休息。” 见程阿婆要说话,殷桃立刻又道:“还有,听说你到处造谣,说我的坏话,这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程阿婆见殷桃恶狠狠地朝她又走了两步,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我可没有胡说,你就是个杀猪匠,是你自己说的。” 殷桃笑了笑,道:“好吧,我的事就算了,那你这媳妇就这样赶出去,是不是太不讲究了。就算是个丫鬟仆妇干了这么多年的活,那也该给月钱啊,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都跟着起哄:“对啊,不说多了,一个月500文,小丫娘也来了六七年了吧!” 程阿婆大叫:“你们少来讹我,哪有休掉媳妇还要给钱的?不要以为我程阿婆是好惹的。” 起哄的人声音小了下去。 殷桃道:“我知道你不好惹,可是你就不想给你自己,你儿子,给你那心心念念的、还没影儿的孙子做点善事?你这么缺德,你认为哪个菩萨会保佑你家生儿子?” 这句话倒是有人真心附和,人们对神佛是很敬畏的,也相信因果报应! 有年老的过来劝慰程阿婆。 程阿婆见大家都指责她,她也很生气,可就是不想给钱。 她眼珠子一转,对抱着女儿发呆的媳妇喊道:“算了,算了,不休你了,还不快过来扶你男人起来,瞧你这倒霉样,是要让你男人丢脸才高兴是吧?” 小丫娘呆了呆,居然真的站起来要过去。 栗姑一把拉住她,满脸不可置信:“你为何还要过去,离开这样的家不好吗?带着你的女儿自己过日子也比跟着他们受气强啊!” 小丫娘凄楚地笑了笑:“我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女儿能怎么生活?只要他不休我,我还是有个家的!” “怎么活不了?殷桃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 说完,她挣脱了栗姑的手,牵着小丫过去搀扶程大富。 一家人回了屋,小丫回过头看了眼栗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不舍。 门被程阿婆砰地关上了。 里面还传来程阿婆指桑骂槐的骂声,也不知道是骂小丫娘还是骂殷桃。 殷桃怒火中烧,走过去用力踹了一脚大门,怒吼道:“死老婆子,你再敢骂一句,看我不拆了你这破门!” 里面的骂声戛然而止,众人对殷桃投来各种复杂目光,也渐渐都散去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庄子 栗姑还有些呆呆的,问殷桃:“她为何还要回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她的女儿也该离开这样的家啊!” 殷桃深深叹了口气:“家务事很难说得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她觉得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觉得她很可怜,小丫更可怜!” “栗姑,世上可怜之人千千万,有些并不值得同情。” “我没想到你心肠这么硬!” 殷桃被这话刺了一下,转头看着栗姑,很严肃地说:“栗姑,谁没有苦楚呢?叶修文家破人亡,他也要去千里之外挣一条路;冯宛素为了弟弟,宁愿嫁入王府去做侧室,她深深知道王府后宅有多难。大家都在挣命而已!” 栗姑道:“我在边关长大,那里缺少食物,还经常要打仗,不管男女都很勇猛,谁都不能保证能活多久,从没有哪个女人会说没有男人就活不了,也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可这里是京中,不是边关,这里的女子讲究规矩礼仪,她们骨子里没有勇猛,可这些人的争斗不比边关少,甚至更狠、更阴毒!” *** 次日,两人去了庄子。 这处庄子地处偏僻,有一半是布满石块和碎石的小山,基本种不了粮食。 还有一半是良田和旱地。 山脚有一处二进的小宅子,住着庄头一家管着庄子。 庄头姓高,倒是个朴实的庄稼老汉,四十多岁,夫妻俩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高老汉告诉殷桃,山上种不了庄稼,却会疯长野草,他种了许多桃树,每年还是能有点收入。 “就是这桃子也不好卖,短时间卖不出去就烂掉了!” 殷桃绕着山转了转,山下是一条河流,刚好在对面转了两个弯,阳光洒在河流上闪着粼粼波光。 后山山脚有一圈的蔷薇刺藤。 “这也是大爷种的?”殷桃指着这一排的蔷薇道。 高老汉点头:“也是没办法,后边就是大山,时不时就有野猪等大些的野物跑出来。” “以前打的木桩根本不管用,反而是这刺藤很是有用,这样围上一圈,什么野物都不敢进来了。” “这倒是不错。开花的时候想必很漂亮吧!” 殷桃想起前世的蔷薇花墙,多少人去拍照打卡。 大爷笑道:“哪里有多好看?刺多花少的,也不当吃不当喝的,况且花也开不了多久。” 殷桃想想也是,前世的玫瑰和蔷薇花墙都是改良后的品种,自然是花朵大,花期长! 更何况,如今的田地都不够肥,不可能还给这些花草施肥。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有了些主意,就和大爷商量:“把这桃园全部围起来,在山脚这条河边挖个浅池塘,种点水草,用来养鸭子和鹅,肥泥还可用到田地里。开了春就在这片山上放养鸡!” 高老汉有些迟疑:“养家禽好是好,就是怕得病,一病就要全死完。” 殷桃道:“所以一定要注意干净,随时清洁打扫。还有就是定时请兽医来瞧瞧,配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给这些家禽吃。有一只病了的,及时和别的家禽家畜分开。” “这些你肯定更懂,到时候请个兽医或者郎中问问!咱们尽量做好预防,万一出现病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反正多尝试,总好过这山白白放着,就等着桃子的那点收成。” 高老汉也兴奋起来,想了想又道:“可是,这要不少银子吧!咱们这庄子也没什么收入,就连府里的人都少有来,就每年桃子熟了会有人来拉些好的走。”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去找大小姐支银子。你这段时间把山上、山下的路用石子压成石子路,方便行走。那边的池塘等地解冻了就可以先挖出来。到时候投一些鱼苗。” 殷桃慢慢往山下走:“具体的等我下次过来再细说!” 高婶子做了午饭,一大盆菜干烧鸡肉,殷桃和栗姑都不是扭捏讲究的性子,吃得很高兴。 “这鸡肉挺好吃的。”殷桃发现这鸡肉不柴,很鲜香。 庄头媳妇笑得开心:“那就多吃点,这是本地的鸡,个子不大,肉却很好吃。” 高老汉也道:“这鸡在别处可也不好养活,它还挑食,特别爱吃一种野草,这种草就在此地才长得好!这鸡养到三个月左右最好吃,再大些肉也会老了。” 殷桃倒是高兴了:“挺好挺好,咱们就养这个鸡,开春了在山上多撒些这种草籽。咱们在京城刚好有一个饭馆,可以做成一道特色菜。” 吃完饭告辞离去,殷桃对栗姑道:“幸好,这里不是一无是处,也算是有了点眉目了。” 次日,殷桃独自一人去了冯家,这次很顺利进了门,被人带到了冯宛素院里。 这里到处忙忙碌碌,院里许多人殷桃都不认得。 冯宛素在书房见了殷桃。 殷桃把一摞纸递给冯宛素,等她看完,才说道:“这些铺子生意一般,最好的就是这个胭脂水粉铺子,里面有一个口脂有点口碑,有许多回头客。” “有两处都是布庄,生意一般。还有一个很小的杂货铺,生意也不好。而最头疼的是这个饭店。占地倒是不小,二层楼,地处吃食街。这个掌柜的根本就是在养老,小二也懒,对面是一家十分红火的酒楼,咱们这个店,基本没有客人,角落里的灰尘都没有人打扫。” 冯宛素听完,叹了口气:“就这个酒楼,还是祖母看我嫁妆实在不好看,贴补给我的。这家店以前生意还是不错的,掌柜的是祖母陪房施妈妈的男人,他在这酒楼干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 殷桃又把庄子上的事说了,冯宛素倒是干脆,让秋叶把自己的一个章和二百两银票给了殷桃。 “我接下来没有时间管这些事,你就全权处理吧。这些老人,能给几分面子的就给,若是他们实在不要脸面,自然不用多顾忌。毕竟,东家已经换了人。” “对了,今日上门,门房很是客气,可见冯家当家主母换人了?”殷桃笑嘻嘻地问。 “嗯,换成了大太太,三太太协助管家。”冯宛素淡淡的,对此事并不感兴趣。 殷桃见状,也转移话题。 “告诉你一件事,王府把钟夫人请回去了!钟夫人很严厉,她不喜欢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人,也不喜欢对王府、对康王不忠心的人。” “为何突然把钟夫人请回去?”冯宛素警觉起来。 殷桃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突然请她回去,肯定是为了坐镇后宅,具体有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 冯宛素也明白殷桃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可她说的已经很重要了! “嗯,我知道该如何做,如今和姑母彻底闹翻,和表姐也没有好好相处的可能,前路艰难,自然要找好靠山,找对靠山!” 第一百二十三章 栗姑太闲 殷桃拿出一对金镯子,上面有奇怪的花纹,很漂亮独特:“这是我画了花样,去找金楼定做的镯子,祝贺你新婚!” 冯宛素拿过来仔细看上面的花纹:“这是什么?” 殷桃指了指自己胸口心脏位置:“心,祝愿你能心想事成,能和王爷心心相印,心有灵犀!” 冯宛素把镯子戴上,仔细摩挲着:“你费心了,多谢,我很喜欢!” 这个算是自己收到的最用心的贺礼了,她是真心喜欢! “二妹妹的嫁妆里有一家金铺,是二婶的嫁妆。”冯宛素有些遗憾地说:“你这花样很有巧思,若是我也有一家饰品铺子就好了。” “没有好的工匠师傅,谈何容易?”殷桃笑道:“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嗯,说说看?” “看起来你有五个铺子,可问题是生意都不好,而且这店铺里的人都不好管理,就如同饭馆掌柜的一样,是你不好辞退的。” “我想着,不如来一招釜底抽薪,把这些不好的铺子出手,人嘛自然是还回冯家。咱们把这些时间和精力、以及银钱集中起来做一两家店铺,做大做精。” “你想做哪方面的?”冯宛素沉思了一下,未置可否,想先听听殷桃的打算。 “胭脂铺子生意不错,掌柜也很用心,可以装修一下,弄成更加高档的场所。你去了王府,若是能拿到一些秘方就更好了,增加几款招牌产品,赚一个有钱人的钱比从十个普通人手里赚钱更容易。” 冯宛素点头:“道理是这个理,我这里倒是有几个方子,是母亲留给我的,与其留着自己用,还不如拿去赚点银子!” 殷桃笑道:“多多益善,多多益善,若是你能得到皇宫秘方就更好了?” “你不要太贪心,我这里面有一个古方,是养身上肌肤的,效果很不错!” “就是你润手那个?”殷桃记得冯宛素次次洗了手都要擦一种润手的脂膏,再看了眼冯宛素,确实是肤若凝脂! 命秋叶去拿她珍藏的护肤方子,冯宛素又对殷桃道:“十日后我就要出嫁了,你能不能陪我进王府?” “啊?我不是很懂规矩,会不会影响你?”殷桃有些迟疑,对王府还是有些畏惧的。 “呵呵,第一,我有些忐忑,想你在身边陪着;第二嘛,就是借你攀上钟夫人和王妃!” 殷桃看着冯宛素,瘪了瘪嘴:“你可真是简单、粗暴、直接!” “你又不喜欢拐弯抹角!”冯宛素嘴角噙着一丝笑,她和殷桃说话很随意,很轻松。 “好吧,我到时候过来,不过,我和王妃不熟,应该牵不了线,而钟夫人,这个也很难说,谁知道她会不会当做不认识我?” 冯宛素嫣然一笑,有点百媚生的意思:“无妨,你能陪我进王府就好!” “你真心笑起来时很美,你该多这样笑笑!”殷桃又调侃冯宛素:“不过,原来你也害怕出嫁啊?” “我害怕的事很多。”冯宛素低垂了眼睫。 是啊,害怕的事很多,很多,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她怎么可能真心的笑呢? 见天色不早,殷桃就告辞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殷桃又是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栗姑却不再跟着她,而是日日留在院子里练剑。 殷桃今日中午就回来了,依靠着门框看着在院子里翻飞的栗姑。 “栗姑,你最近为何如此刻苦?” 栗姑收了手中的剑,抬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殷桃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因为,我觉得自己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你想做什么?”殷桃愣愣地问。 “比如,看到对面的小丫和她娘,我心里难受却只能忍着。”栗姑凝眉有些苦恼地说。 殷桃惊呆了:“你还在挂念这事啊?我都忘了。” “殷桃,你不明白那种走投无路的困苦,很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就像是走在黑夜里,很希望有一盏灯照明。” 殷桃沉默了,她不知道吗?不,她知道。 她经过绝望,经过走投无路,甚至,她经过死亡。 可是,那又如何? 她从不愿意回头去看那些苦痛,没有什么意义,她只喜欢朝前看,朝前跑。 “我不喜欢总回头去看已经过去的事。栗姑,我拼命往前走,所以,我有了叶修文,认识了你,我想,以后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见栗姑不语,殷桃又道:“若是,小丫的娘来求救,我会帮她,可若是她自己都不救自己,我不会主动出手。” 栗姑总算是点了点头。 殷桃猜栗姑是太闲了,就想给她找点事做。 想起叶修文给的那套房子,她拉着栗姑去看了看,位置极佳,附近住的是官员,很是安静清幽。 这个院子不大,当然是和周围的房子相比较而言。 花草树木都精心打理过的,屋里也没有需要修整的地方。 殷桃对栗姑说:“以后,咱们就搬到这里来住,我家里人很快就要上来了,倒是可以住得下,我有一个小妹,学走路时可以在这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挺好。” 栗姑皱了皱眉:“你家里来了人,我住过来不方便吧?” “我家里就老娘和一个姐姐、几个月大的小妹。一群女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娘性子非常好,姐姐也是温柔得很。放心,她们好相处得很!” 栗姑也不纠结了,反正她也无处可去! “栗姑,你就负责这个院子的事情,看看需要买什么,这些事就辛苦你了。钱财我有些,奢华不起,但也不用过于节省!” 有了事做,栗姑果然没有那么焦躁烦闷了。 殷桃在几个店铺之间来回转,这些老家伙们并不给她好脸色,都是老油条,打着太极敷衍,根本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殷桃这么个小姑娘。 殷桃也不去那几家转悠了。 她天天在饭店呆着,和老掌柜推心置腹聊了许久,可能也是年老了,又看店里生意毫无起色,最终,老掌柜主动请辞回去养老了。 殷桃找了洪俊过来帮自己。 洪俊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酒楼发呆。 “怎么了?是不是被对面的生意吓到了?”殷桃走了过来,也站着看对面的人来客往,有些羡慕! “不,我之前就是在这里做事。” 殷桃惊讶地转头,洪俊以前居然就在对面酒楼做事。 他在这家酒楼做了八年,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倒是意外之喜,殷桃知道了许多关于对面的内幕。 “对门生意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会从外地搜罗许多有名的厨师,给予高薪,他们差不多三个月就会换一批菜品,若是这位厨师点的菜少,掌柜的就会辞退这厨师!” “这些厨师是从外地来的,恐怕也不好回去吧?不过京都酒楼多,要找事做还是很容易的!”殷桃道。 洪俊摇头,嗤笑道:“这掌柜的很缺德,还会散布这厨师手艺不好的消息,所以他们是找不了大的酒楼做事。只能去一些小的饭馆做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入王府 “你那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殷桃从未问过洪俊,所以她还不知道事情最后如何了。 洪俊苦笑:“虽然叶公子给了我供词,我也找到了唐太太,可是,她根本就不给我机会说,我去找了她的相公李大人,李大人却说,他从不管她的事。” “他们夫妻关系不好?” “看起来应该是,反正李大人说道唐太太时就皱起了眉头。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反感我去找他,如今仔细想想,似乎也有可能是不想提起唐太太。” “算了,不想了,下面要招人手,招厨师,小二全都要好好培训,统一着装,统一说辞。具体的规章细则我会写了出来,你好好看看,需要补充的就一并加上,到时候开会讨论!” 洪俊没有多问,虽然有些词他没听过,可不影响明白大概意思。 殷桃给了他这个机会和信任,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有了洪俊帮忙,殷桃轻松许多; 他们去找了装修的工人过来,把内外墙面、桌椅板凳翻新,空置的楼上也修整成隔间,厨房也大力改造得干净,方便。 而冯宛素也终于迎来了出嫁的日子。 家里人都来送她,殷殷叮嘱,依依不舍;冯宛素也一一答着,一切都看起来很和谐,温馨。 只有冯启晨哭得伤心,被嫣儿劝了回去。 也只有此时,冯宛素才露出真正的不舍。 到了王府,从大门旁边的门进去。 今日王府也有不少宾客来吃席,只是,冯宛素没有拜堂行大礼的机会。 进了新房,殷桃搀扶着冯宛素坐下,四下打量这富丽堂皇、无比奢华的房间。 不出意外,冯宛素一生都要呆在这里了。 她低声问冯宛素:“你要不要喝水?” 冯宛素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进来几个人,对冯宛素跪下磕头,末紫在一旁介绍,说是王府派来伺候冯宛素的。 冯宛素让她们起来,秋叶过去给了赏钱。 又有人进来,请殷桃去见王妃。 殷桃微微诧异,和冯宛素对视一眼,冯宛素别有深意地看着殷桃,缓缓点了点头;殷桃会意,转身跟着人去了。 到了王妃的院子,殷桃直接被请进了内室。 雕花拔步床上躺着个干瘦的女子,容颜憔悴。 见到殷桃过来,让人扶她起来,在身后垫了软软的迎枕。 殷桃有些吃惊,几月前见她,似乎还很有精神,怎么就如此憔悴了?这样子,看起来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王妃苍白的脸上露出浅笑,对殷桃招了招手。 殷桃请了安后,走上床前的踏板,在一张红木圆杌上坐下。 “王妃......”殷桃喊了声,可虚假的客气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妃笑笑:“阿文走了,心里难受吧?我本来想让你过来小住几日,又怕你不习惯。阿文走时,特意来看我,虽然他没说,可是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照看你,大约是看我如此模样,也不好说什么了?” 几句话,王妃就有些喘了,殷桃连忙让她歇着,自己慢慢说了些趣事逗王妃开心。 王妃浅笑着听着,不时点头附和,最后感叹道:“许久都没有人这样陪我说说话了。” 殷桃有点心酸,再多的荣华富贵又如何,不也是买不来命吗? 见殷桃眼里隐隐有些同情,王妃笑道:“我这病拖得太久了,也难为王爷不嫌弃,一直四处找名医医治,可是啊,我是真的累了。如今,有了能陪伴他的人,我也能走的安心了。” 殷桃不明白这是怎么样的感情,能看到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子,而自己却很欣慰的。 “王妃,您别这么想,我和叶修文还等你好起来给我们主持订婚呢?” 王妃愣了愣,眨了下眼睛笑了:“你倒是是个不害羞的,难怪阿文会喜欢你,你们挺像的。真好,能找到一个和自己相处愉悦的人过一辈子。” 殷桃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失礼的话:“您不难受吗?” “呵呵!”王妃笑出了声,眼里全是释然和轻松:“身在皇家,若是这点度量都没有,早就气死了。更何况,我已经很满足了,王爷给了我最大的体面。” 体面,呵呵! 殷桃的眼眶发酸,她移开眼,环视挂着重重纱幔的雕花门罩、垂带、遮枕,床另外三面的雕刻彩绘屏风。 多富贵,多寂寥! 她又转回头,对王妃笑道:“叶修文给了我一个院子,说是王妃赏的,殷桃多谢王妃赏赐!” “那孩子啊!”王妃看向帐顶,脸上多了丝对过往的怀念,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娘是个再贤惠不过的女子,可成亲三年还没有子嗣,叶家本就人丁单薄,这下是大家都有些着急了。” “她啊,就主动把通房给抬成姨娘,许她生孩子。这姨娘也争气,竟然一举得男,本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可生了孩子后就慢慢变了。” 听到王妃讲叶修文家的事,殷桃听得津津有味。 “阿文母亲本来是准备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那姨娘不愿意,哭哭啼啼好一阵闹,叶家老爷子就做主把叶家长孙养到自己身边。这下可把那姨娘给得意惨了。那几年,阿文母亲日子很不好过。” “幸好,过了两年就有了阿文。毕竟是嫡子,肯定更受重视。可这小子,从小就静不下来。他祖父和父亲很不喜欢,一见面就要训斥他;所以,他差不多是在王府长大的。” “他这个庶兄是不是也对叶修文不好?”殷桃想起叶修文说的那些事,对他大哥没有任何好感。 “自然是不喜的,本来以为叶家都是他的,可谁让阿文是嫡子;无论老太爷多喜欢他,将来叶家都是阿文的。” “既然如此受宠,为何他不愿变卖家产救他们?” “唉,那叶修茂恐怕无法接受一无所有吧。”王妃笑得很讽刺:“他不仅文采好,还长相十分俊美,以庶子的身份跻身京城五公子。他早就习惯受人追捧,又怎么会受得了贫困的日子。” 殷桃并不是很真诚地道:“叶修文说他大哥的脸被划伤了,这可真是可惜了!” “啊,划伤了?”王妃并不知此事,闻言也有些惊讶,不过随后也丢开了。 “以前,京中之人都拿他和阿文比较:一个温文尔雅,长相俊美,饱读诗书。一个呢,不学无术,惹是生非。可真的出了事,跑上跑下的全是阿文。” 殷桃深以为然的点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大哥呢,一点都不顶事!” “我那时候病着,也没有人告诉我,事情又发生的太急,等王爷回来时,阿文都已经回了老家去了。” 当晚,殷桃留在了王妃外间的贵妃榻上睡的。 可她一直睡不着,不知道叶修文怎么样了?是不是该给他写封信,告诉他自己会等他!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人到京 次日,殷桃站在一旁,看见王妃在婢女的伺候下吃了一点点的粥,又艰难无比地喝了药。 稍好一些就起身梳妆打扮,梳妆台上几个妆奁打开,皆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今天,冯侧妃会来敬茶,她还是不想显得太过憔悴! 王妃对殷桃道:“一会儿王爷和几位侧妃都要来,让人先送你出府吧!” 殷桃闻言一喜,她确实是不喜欢这里,太过拘束了。 随即又问道:“冯侧妃那里要不要去说一下?”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会派人和她说。王府的事,你不要掺和。”王妃意有所指,殷桃自然明白王妃的好意,连忙应下。 有婢女进来禀报:“禀王妃,王爷就要到了!” “嗯,派个人把殷姑娘送出去吧!” 又对着铜镜看了看妆发,见殷桃对自己行礼告辞,王妃有些黯然地嘱咐:“以后要好好和阿文过日子,他性子倔,可也是个重感情的人,你对他好,他也会挂念你的!” 这话有点伤感,殷桃抬起眼眸,正对上王妃那已没有神采的双眼,里面是殷殷嘱托。 殷桃心情沉重,十分认真地点头应下,王妃笑着挥手让她出去。 婢女带着殷桃走的是右侧的长廊,突然,拉着她停下,低了头静立着。 原来是康王带着一群衣着华丽、年轻貌美的女子从院中走过。 到了门口,就连侧妃都停下了脚步,只有康王抬步进了屋子。 康王走了进来,先是仔细询问王妃的吃食和身体状况。 王妃从镜子里看着王爷笑,回答今天很好,很是温柔端方! 今日的王妃敷了粉,点了胭脂,遮住了毫无血色的肌肤,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康王拉过王妃瘦削的手,心下微微叹息,“走吧,早点喝完她的茶,你也好卸了这沉重的钗环好好休息。” 王妃缓慢地移动脚步,跟着康王走向外间。 她都不知道,下一次这样妆扮是什么时候了? 而院外的殷桃被婢女送出了王府。 一路上,殷桃的情绪都有些低落,王妃是真心对叶修文好,若是她走了,这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没有几个了。 神情恹恹的回到家,栗姑交给了殷桃一封信。 “谁会给我写信?”殷桃疑惑地打开一看,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栗姑,我娘她们就要到了。” 栗姑也很是替她高兴,忙问:“什么时候到?新房子已经弄好了,直接去住就行!” 两人仔细算了算,居然就这几天了! “要不咱们先搬过去吧,顺便给屋子加点人气,叶修文说的地址应该是那边的宅子,她们应该会直接到那边!。” 两人都是风风火火的人,立刻就去收拾起东西来。说起要走,殷桃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 不过,她会常常回来打扫这里,毕竟这里还有叶家长辈的牌位在。 两人搬家十分简单,一辆马车就拉完了。 又请了邱婶和洪俊过来简单庆祝了一下,算是乔迁之喜。 殷桃和栗姑在前院各自选了一间屋子住下,把后院留给殷桃娘她们住。 接下来,殷桃就让栗姑守在家里等着,她又带着洪俊跑了一次庄子上,和庄头、洪俊一起制定了提供鸡鸭鹅的细节;洪俊还和庄头一起去了附近的农家,和他们签订了契约,独家收购他们养的鸡。 殷桃给这鸡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珍珠鸡。 接下来的事,洪俊基本可以上手,殷桃就丢给他负责,她又去了一趟胭脂铺。 胭脂铺的掌柜姓童,三十多岁,整日笑眯眯的,看起来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他客客气气地把殷桃请进招待贵客的小隔间,又让小厮上了茶。 “不知殷管事有何吩咐?”童掌柜态度十分客气! “万万不敢提吩咐二字,童掌柜是前辈行家,店里生意也好,我不过是帮东家过来看看罢了,顺便想跟童掌柜学习学习!” 殷桃也给对方戴高帽。 “哈哈,说笑了,殷管事有话直说就好,只要我童某做得到的,自然不敢推辞!” 殷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说:“东家是想把这家店重新装修,把货品价格提高,但是,东家和我都是外行,具体的还是要问问童掌柜?” “这个?” 童掌柜很是为难的样子,想了想才又开口。 “可能小姐不太清楚这家店的情况,咱们这家店,来的都是固定的老主顾,多少年来都认准了咱家,若是贸贸然提高价格,恐怕新客人没招来,老客人也走了。” 童掌柜又笑道:“再说,这里虽说地处繁华地段,可毕竟是个小店,也入不了贵人的眼。” 殷桃明白,这是不愿意的意思了,也笑着点头附和。 这样一副很是认同的样子,倒是让童掌柜摸不着头脑了。 殷桃又翻看了最近的账本,略坐了坐就走了。 送她出了门,童掌柜立刻入了内堂,里面还等着几个中年男人。 若是殷桃在,就会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三个铺子的掌柜。 “哼,两个小丫头就想对咱们指手画脚,真当咱们这些老家伙白混了这么多年?”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率先吼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瞧着怕是连账本都未必看得懂!”瘦高男人鄙夷地笑,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后,另一个男人皱着眉头叮嘱:“这新东家也不简单,二太太多少年的管家都被整没了。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不要坏了二太太的事!” 他们讨论的十分热闹,只有童掌柜笑而不语,问到他了就点头附和! 几人商议了许久才散去。 童掌柜坐着没动,他的妻子走了进来,问:“这些人恐怕是心里没底吧?” 童掌柜请妻子坐下:“他们自然是心里发慌,如今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知道新东家是什么路数。不过,能顺利入了王府做侧妃,想来不是个蠢笨之人。” “那夫君是什么打算?” “看看再说吧,二太太对咱们是有些恩情,可都这么多年了,我也帮她赚了不少银子。该还的早就还清了。就是不知如今的东家顶不顶事,毕竟,也就是个侧妃,能不能站稳脚跟还难说!” “嗯,是这个理,观望一下也好,若是她是个不顶事的,咱们自己立门户也可,毕竟,脂膏方子和师傅都在咱们手里!” 夫妻俩相视而笑,携手回了房间! 殷桃坐在马车上思考了许久,心下有了些计较。 到了家,刚敲了两下门,门就被打开了。 殷桃一愣,栗姑今天开门怎么这么快,却没想到,开门的是殷桃娘。 “娘,你们到了?还以为要过两天呢。”殷桃惊喜极了,一把抱住殷桃娘撒娇! “我的桃儿啊,辛苦你了,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殷桃娘眼含热泪,拉开了殷桃上下打量。 殷桃的眼圈也有些发红,拉着娘往堂屋里走:“娘,看,我不仅没瘦,还长肉了,个子也长了!” 殷兰从屋里急匆匆奔了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殷桃,也是落下欣慰的泪来。 “姐,真好,以后咱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她伸出一只手拉着殷兰,母女三人一起跨入门槛。 突然,殷桃看到屋里坐着的人,差点惊叫出了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家人的担忧 “方姨?” 殷桃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殷兰,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为何方荷会在自己家里? “咳咳!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吗?那我走好了!”方荷故意大声咳嗽,说话还是阴阳怪气的。 殷桃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上前见礼,嘴巴也极甜。 “方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恕罪,方姨,莫要和小辈生气,这里就是自己家,随意住,想住那间屋子都成。嘿嘿!” 见她一脸谄媚样,方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你是殷桃?没被人掉包?” “没有没有,如假包换!”殷桃对这个财神爷可是打心眼里“敬重”啊! “哼,我记得你曾说过什么莫欺少年穷,如今可是发达了?” 殷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侄女年轻不懂事,方姨可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还要方姨多多教导呢!” 方荷斜睨着殷桃,很是挑剔的打量她。 恰好张氏抱着小妹从后院过来了,殷桃立刻转移目标,去看小妹。 小妹瞪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殷桃,有些认生,害羞地躲进了张氏的怀里。 赵三也进来和大家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殷桃跟了出来,问他是怎么和叶修文搅和上的? 赵三笑道:“我刚到叶家,也没安排事做,天天被人指使着跑上跑下的,后来有一天,二老爷突然叫我收拾包袱出府去,说是把我的卖身契给了别人。” 他突然看了眼堂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是叶少爷让我回去接你姐姐她们。” 殷桃疑惑地顺着赵三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殷兰提着裙摆跨出门槛,那纤腰款款,如清风拂柳。 再回过头,就见赵三还在偷瞧,耳朵尖都红了。 殷桃了然,一把拍在赵三背上:“喂,赵三哥,回魂了!” 赵三一愣,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对着殷桃恼怒道:“你这么粗鲁作甚?一点都不像你姐姐那般温柔贤良!” “哼,别说我没提醒你,少打我姐的注意,更何况,你还比我姐小一两岁吧?” “你少胡说,我才不没有动什么歪心思!” 赵三说完,神情黯然下来:“我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去肖想你姐那样天仙似的人?” 赵三说完,就去了倒座房,他住在那里,刚好也可以看着门。 殷桃娘和小妹,张氏母女,方荷带着十个弟子住在后院,一时间,这院子里热闹极了。 殷兰和殷桃住在一起,也好说说话! 殷桃和栗姑商议出去吃饭,栗姑说已经和一家酒楼说好,中午会送两桌席面过来,就在家里吃了。 新的宅子,热闹的家人,殷桃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了奔头,却也有了压力。 吃了午饭,殷桃娘把殷桃叫到她的屋里说话,殷兰也跟了进来。 “桃儿,你给娘好好说说,这房子是怎么回事?” 殷桃娘见殷兰关上了房门,就急忙询问房子的事。 “额,这个是......” 殷桃不知该如何说叶修文的事,还在想说辞,就见殷桃娘满脸的担忧。 “娘,不用担心,房子来路正的。”殷桃立刻去安抚,。 殷兰也是一脸严肃地询问:“二妹,你说清楚些,这房子到底是谁的?你不知道,我和娘有多担心你,我们一家人不需要过多富贵的生活,咱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娘,姐,你们都想到那里去了?以为我做了不好的事?” 殷兰稍稍移开了视线道:“镇子上的冯小姐回来了,说你被冯家打了,还被赶出了冯家,娘急得不得了,哭着来找我,我们当时就准备上京城来找你了。” “本来都要准备出发,可是小妹病了一场,等她好些,赵三就找了来,说是你让他回来接我们。”殷桃娘也擦了眼泪说道。 “赵三也说不清楚你过得如何,只叫我们放心。可没见到你的人,我们如何能放心?” 殷桃可以想象她们当时有多担心和害怕,伸出手臂抱住娘,轻声安慰道:“无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还因祸得福,遇到好人了!” 她明白娘和姐姐许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又解释道:“娘,姐,我当时被人救了,后来他对我很好,我们说好了过几年就成亲,这个房子是他给的聘礼。” 殷桃直接丢了个炸弹出去,把娘和姐姐炸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殷桃娘才拍着膝盖气急败坏地说:“我们都没有来,你们是怎么定的亲?这定亲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是走了哪一步?桃儿,你不要学娘啊,你看娘没个媒人婚礼的,说都说不清楚!” “娘,放心吧,他如今不在京城,等他回来后我们会把所有礼节都走完的。” 想着殷桃是个有主意的,殷桃娘也稍稍安了心。 想想又犹豫着问:“这男方是不是年纪很大了?又或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身体健康,年轻俊朗。”殷桃眨眨眼,很是调皮。 “啊,这样啊!”殷桃娘似乎是放下心,但那神情又有些犹豫。 殷兰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殷桃。 “在咱们眼里,你自然是样样都好,可,这毕竟是京都,大家闺秀多的是。方姨说这一片的房子都是有权势的官宦人家住的。可见这男方家世很好,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看上你?” 殷桃笑道:“他家里都没有长辈了,谁还管什么门当户对?你们安心住在这里,要实在觉得住着不舒服,等过两年我给你们买大宅子住,房契就写娘的名字。” 母女三人说说笑笑一阵,殷桃突然想起:“方姨为什么和你们在一起?” 见殷桃问起此事,殷桃娘把当时有人来说亲的事说了一遍,又道:“你走后不久,兰儿就去找了你方姨拜师,如今,你姐是她的徒弟了。” “啊?可是,方姨不是不收十岁以上的徒儿吗?” 殷兰伸出纤细的手指把发丝拢到耳后,轻声道:“本来师父是不收我的,我在院子里跪下求她,许是见我诚心,后来师父就松了口,如今,我是唯一的亲传弟子!” 殷桃咬着有些颤抖的嘴唇,深呼吸好几次才出了声:“你是不是答应方姨不成亲?” 殷兰道:“没有,师父没有说此事,不过,我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女子没有嫁对人,要吃一辈子的苦。” 这倒是可以,虽然殷桃娘很是不赞成,可如今家里是两个女儿当家,她也管不了许多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财神爷 一家人又说了许久的话,让殷桃享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殷桃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方姨难道是京城人吗?不然她为何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殷兰不是个心思多的人,且方荷性子有些古怪,她也不敢多问,倒是殷桃娘多少知道些。 “她是京城来的,当时我还跟着师父学习刺绣,她逃难的样子倒在师父的门前,那时候她也就才十五岁吧。” “只说她来自京城,其余就不肯多说一句了。” “师父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谁知她竟然有一手极好的刺绣手艺,而且她十分聪明,融汇了师父的技法后,没过两年就连师父都叹服不已!” 殷桃心里有了些猜测,估计方荷不仅是京城人士,只怕还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心道:也许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不管方姨是什么身份,在我眼里就是个金光闪闪的财神爷。我去瞧瞧财神爷去,她对我有点误会,要早早消除误会才好!” 殷兰道:“明日我陪你去吧,师父睡得早,恐怕已经休息了。” 果然,一时高兴都已经很晚了。 娘去歇息了,而两姐妹睡在一张床上又说了许久的话,到了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殷桃照样被栗姑喊了起来训练。 吃完早饭,殷桃就要去找方荷,被殷兰拉住了。 殷兰笑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免得你又说错话惹师父生气。” 后院正房的右边屋子是方姨独自居住的,她正在窗前描花样子。 见门口探出个脑袋,吓了她一跳,急忙放下笔呵斥道:“殷桃,你作甚鬼鬼祟祟的?” 殷桃笑嘻嘻进去,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放到方荷面前:“方姨,累了吧,来,这是侄女亲自泡的茶,保证让方姨清心凝神,精神百倍。” “哼,一杯茶被你说得这么神。” 虽说很不屑,却还是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道:“茶是好茶,就是泡茶手艺一般。” 殷桃也不生气,又绕到方姨身后,给她捏肩膀。 方荷又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享受了一会儿殷桃的殷勤,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快说,趁我现在心情好!” 殷桃拉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收敛了笑嘻嘻的神色。 “方姨,本来是想着等两天再和你商量,既然方姨着急,那我就先说了。” 方荷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出声。 “方姨,牡丹娘子在京城也是有些名气的,既然你来了京城,若是还和以前一样找一家绣楼寄卖绣品,可不是便宜了中间的商人?” “你想开绣楼?”方荷抓住了重点。 “是,方姨徒弟多,她们的绣品都要有个地方出售,再说有了方姨的名头,不愁没有客源。” “你有信心?京城里有名的绣娘多着呢!”方姨不置可否。 “方姨的绣品可是一幅难求啊。” “这倒是真的。”方荷觉得殷桃只是说了事实,可一点没有吹牛。 殷桃道:“方姨的绣品和京城那几个大家相比名气是差许多,但是方姨的绣技也是独具一格的,差的是宣传!” 方荷却根本不在乎:“我要这名气做什么?” 殷桃道:“能赚钱啊,同样一幅绣品,那些名气高就比你贵上许多。” 方荷倒是被殷桃说得心动了,她其他不在乎,就是喜欢银子。 突然指着殷兰道:“若是说绣品有灵气,还得是你的姐姐。你不妨可以好好推她的绣品。” 殷桃高兴地看着姐姐笑:“姐姐,妹妹可就指着你挣钱了!” 殷兰抿唇笑笑没有说话。 方荷又对殷桃道:“我是不爱操心这些事,给谁卖都一样;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你有钱开绣楼吗?” 殷桃被问住了,想了想道:“有点,不多,若是不够我去找人借。” 方荷嗤笑:“既然要打我的名头,就不能找个窄小偏僻的地方,不然可是会坠了我牡丹娘子的名头。” “额!”殷桃迟疑了一下,道:“放心,侄女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地方开绣楼。咱们要开就开最好的。” “你也就嘴上功夫了!” 方荷说着站起身,去屏风后抱了个箱子过来,用随身的钥匙打开,里面是银票和一些金子和银锭子。 看得殷桃双眼发光。 方荷抽出银票,啪的关上盖子,成功阻断了殷桃灼热的目光。 很是鄙夷的看了眼殷桃,带着点傲娇的神情说道:“瞧你这小家子气样,一见到银子跟饿狼见到食物一般,那眼睛都绿了。喜欢银子就好好挣去。” 说完把手里的银票递了过去,道:“我知道你肯定没有钱,这是我借给你的,你写个借条。还有,既然是用我的名气开绣楼,我就要占股的。” 殷桃拿过银票数了数,两千两,吓得她的手都抖了抖。 “方姨,你这么有钱,不如这个店就你来开,我帮着打理,方姨给我工钱就行。”殷桃数着银票笑嘻嘻地说。 “哼,我可不想去劳神。”说完又瞪眼:“你写不写借条,不写就还我。” 殷桃见方姨就要伸手过来拿银票,立刻用手压住。快速说道:“写写写,这就写。” 见方荷冷哼一声,又把手缩了回去,殷桃拿起桌上的纸笔写借条。 “方姨,你不能要利息哈,也不能规定我什么时候必须还!” 还不死心的殷桃又开始讨价还价了。 方荷怒气冲冲地说:“你要一辈子不还怎么办?” “不会,只要挣钱了就还,我以人格保证。” “你的人格我可信不过,你还是写上吧,就写绣楼盈利了首先还我。” 殷桃写好借条,又和方荷商议了占股比例,好一阵唇枪舌战,终于把方荷要的五成谈成了两成。 直到殷桃娘过来催促她们吃饭,三人才起身出去前院。 方荷和殷桃娘走在前面说话,殷桃低声对殷兰抱怨:“方姨真抠门啊。” 殷兰掐了掐她的脸:“师父明明是在帮你,你还如此说,可见是个没良心的。” “哈哈,我怎么会不明白,姐姐,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可不要当真,更不要让方姨知道了。” 张婶正在忙着摆饭,方荷的徒弟们提了饭到后院单独吃。 “姐姐,咱们院子里也快二十口人了,这做饭就是个大事,不如去请个厨娘回来做饭如何?” 殷兰倒是认同:“这倒是可行,要是张婶去做饭,娘肯定也会去帮忙。人太多了,做饭可不轻松。师妹们要做绣活,师父是不让她们做伤手的活计的。” “行,我明天去问问。” 孤孤单单了许久,突然就热闹起来,殷桃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可开店的事也要快速提上日程才行,毕竟这么多人吃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聘礼 第二日,殷桃去找了邱婶,让她帮忙打听有没有会做饭的厨娘,邱婶说知道几个做饭好吃的,她一会儿就去问。 “若是有愿意的就带到那边去,让我娘她们决定!” 说完就回了之前的院子去打扫打扫,又把门窗打开透透气。 酒楼装修好了,找的人也到位了,殷桃要求洪俊进行严格培训后再上岗。 包括厨师也是日日练习厨艺,最终由大家决定留哪些菜品。 殷桃和栗姑去找了家有名的牙行。 牙行管事听说她要租做绣楼的店铺,很是热情的接待了她们。 三人一起到了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管事指着一栋二层小楼道:“这栋楼要租,以前是个布庄,只要小小修整一下就可以用了。” 这铺子在朱雀大街街尾,稍微有些偏僻了。 殷桃不是很满意,管事又说:“虽说这里稍微偏了一点,可这个铺子可租可卖,地方也够大,够安静!从这边过去就是麒塘大街,其实也不能说是很偏。” 管事很会说,见殷桃不怎么满意,又带着殷桃看了好几个铺子,有些还在做生意,不过生意不好,也有已空下来的。 这些铺子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让殷桃不满意。 朱雀大街中间有一栋两层的楼关着门,殷桃问管事:“这个楼为何没有人做生意?” 管事道:“这个铺子都关了好几个月了,也不往外租。咱们牙行也想找这个房子的东家,嘿,打听到最后也不知到底是谁的。” 殷桃很是可惜,她是一眼就相中了,可惜就连牙行管事都不知道这幕后东家是谁? 连跑了两天,还是一无所获。 殷桃回去想找方姨商量,可方姨听都不听:“我最不耐烦这些事了,我只管给你交货就行。其他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 说完就把殷桃推出门,殷桃无法,只能回到前院,开始做她的计划。 赵三急匆匆跑来:“外面来了好些人,穿着打扮就很不一般,说是求见婶子的。” “求见我娘?我娘刚来,谁都不认得啊!”殷桃立刻起身跟着赵三往门口走去,栗姑也赶紧跟了上来。 一出门,见到为首的居然是钟夫人,殷桃和栗姑又惊又喜,赶紧上前去搀扶。 “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为何说是要见我娘?” 钟夫人笑眯眯打量殷桃和栗姑,道:“我就是来找你娘的,快带我进去吧。” 殷桃虽然很是疑惑,还是让赵三打开大门,请钟夫人进去。 又让栗姑赶紧去后院把殷桃娘叫出来。 她扶着钟夫人慢慢往堂屋走去,请她坐下后,又泡了茶奉上。 殷桃娘很快就到了,方荷也跟了过来,殷桃马上给双方介绍。 待双方坐定后,钟夫人才说明来意。 “殷太太,今日冒昧来访,唐突了。王妃派老身来替叶家的二少爷叶修文说亲。” 殷桃娘见殷桃一脸高兴,就知道是谁了。 “他们孩子自己说定了可不行,王妃说还得正式和长辈提亲才是。” 殷桃娘点头:“正当如此!” “今日老身做一回媒人,问问殷太太,同不同意两个孩子的亲事?” 接着,钟夫人又把叶修文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只把殷桃娘惊得不行,她不知道钟夫人的来头,可看通身气派,以及听说是王妃派来的,都足以让她说不出话来。 被殷桃拉扯了一下,晕晕乎乎就点头应允了,倒是方荷接了话头和钟夫人聊了起来。 钟夫人不禁多瞧了几眼方荷,和这一屋子的相比,这女子身上多了些贵气。 聊了一会儿,钟夫人又道:“殷太太,有一事需要说明,王妃身体不适,之后的纳吉、纳征等流程时间会很紧凑,且男方没有长辈过来。殷桃是知道其中缘由的,咱们绝对没有不看重殷家的意思,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殷桃对娘点头,殷桃娘也表示不会多心:“只要是三书六礼都走了就好,以后说出去,也是明媒正娶的。” 钟夫人微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是纳采,若是愿意,就请把殷桃的八字交给我,我好拿去找人合一下。” 殷桃知道娘心里的心结,这下她大概可以放心了。 等钟夫人离去时,殷桃送了出去。 “王妃是不好了吗?” 见殷桃忧心忡忡,关心也不似作伪,钟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叹气道:“大约就这一两个月了。她说答应了阿文,要她作为长辈给你家下聘,所以想尽快把事情办妥。” “唉,王妃这么好的人,可惜红颜薄命!”殷桃心里哽得不行,眼圈也有些发热。 钟夫人倒是没有这么多感慨,许是见多了生死,早就淡然了。 “这几日你不要出门,我很快会过来下聘。这确实是有些仓促,你回去和你娘好好说说,莫要让她对阿文有什么想法!” 殷桃无所谓地说:“我娘不会在意这个,她只在意有没有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我娘是童养媳,就是吃了这个亏,最后连个婚书都没有。” 钟夫人似乎对她家的事很清楚,也不多说什么,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去了。 等她回转,殷桃娘和方荷、殷兰都殷切看着她,等着她详细解释为何是王妃作为长辈来下聘。 殷桃干脆就把自己来京都后的事情都和大家说了,也说了王妃和叶修文之间的关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说到慈宁庵时,方荷的手突然捏成了拳。 次日,钟夫人又来了一趟,送了些薄礼,说是八字合了,很是般配,又说五日后会来下聘。 日子确实非常赶。 五日后,钟夫人带着一大群王府的下人抬着聘礼过来下聘了。 聘礼中许多金银首饰不说,居然有一个温泉庄子,而最让殷桃惊喜的是,朱雀大街那个殷桃看着的铺子居然也在聘礼里。 她惊讶地问钟夫人:“我前几日就看中了这个铺子,牙行管事说这个铺子关了几个月了,也不知道是谁的。” “这个铺子早就被王妃命人置办了下来!” 殷桃惊喜的眼睛都弯了:“这可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需要这么个地方开绣楼呢!” 钟夫人见她高兴,忍不住叮嘱:“这些呢,其实是王妃有意补偿阿文的。若是直接给阿文,只怕他那庶兄会回来争夺。” 殷桃恍然:“我明白了,虽说是我的聘礼,其实是给叶修文的。” 钟夫人喜欢她的通透。 过完大礼后就无事了,成亲的日子只能等叶修文回来再说。 殷桃娘终于安心下来了,和张氏一起看着那些聘礼都合不拢嘴。 张氏也是羡慕不已:“真是没想到二姑娘这么有福气!”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缺人手 殷桃、栗姑和殷兰一起出门时,赵三跑了过来,挠着头羞赧地说:“殷桃,能不能让我去帮你赶车啊?我天天呆在这里也无事可做。” 殷桃道:“好啊,我还正愁没有人手呢!” 赵三立刻高高兴兴去驾马车,三位姑娘一起进了车厢。 她们今天是去朱雀大街。 站在二层小楼面前,殷桃兴奋地望着,就像是做梦一样,这居然是自己的了。 推开久未打开过大门,地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个店铺以前是个酒楼,东西搬的干净,大堂看起来很空,很大。 穿过大堂,后面是一个小院,还有一口水井,几间屋子是原来的厨房和储物间。 殷桃和殷兰她们商量:“这几间屋子可以改成仓库,角落的屋留给守夜的人住,那屋子改成厨房。” 殷兰和栗姑都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跟着走就是,倒是赵三提了好些意见,令殷桃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顺着木质楼梯上了楼,上面是几间雅间,这倒是不用大的改动,直接装修成接待贵客的房间。 殷桃以前见过的许多奢侈品店,如今手中又有了银子,就要好好装修一下,既然要走高端路线,有些银子就不能省。 她还见过这京都几家卖高档货物的店,无不是富丽堂皇或者是精巧奢华。 刺绣方面殷兰是专家,也提了一些意见,殷桃心里慢慢有了些店面雏形。 “姐,你和你师父手里还有多少绣品?方姨手中有没有已经完成的精品?” 殷兰想了想:“我倒是只有一套扇面,一副插屏,师父说还可以。不过师父十分喜欢的绣品都留着,根本没舍得出手。” “是吗?嘿嘿!” 殷桃摸着下巴贼兮兮的笑,被殷兰拍了一下手:“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 “姐,楼下一分为二,一半摆放布匹,另一边做绣品展示,中间摆放小圆桌,让客人坐下来慢慢看慢慢谈。” 殷兰和栗姑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殷桃一个人慢慢踱步,在心里默默盘算,要做的事太多,她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手了。 不知不觉走到楼梯口,看到赵三正十分卖力的清扫地板,殷桃知道,他想要一个机会。 简单收拾了一下,大家关上门走了。 把殷兰和栗姑送了回去,殷桃就让赵三驾马车送他去了酒楼。 酒楼已经装修完毕,人员培训也差不多了。 殷桃去了楼上专门设置的一间办公室。让洪俊叫后厨主管、前台主管一起过来开会。 这个办公室挺大的,还专门定做了一张椭圆形桌子作为会议桌。 殷桃让赵三也坐在一旁听。 洪俊把一些纸张递给殷桃,汇报这几日的情况。 两位主管也汇报了各自的情况,殷桃又问了一些问题,同时指出需要整改和注意的地方。 几人讨论的时候,赵三一声不吭,看着这明亮的屋子,干净的木桌,他心里的震动是巨大的, 这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几个月前,殷桃还是和自己一样,跟着冯家大小姐离开家乡。 可如今,她沉稳地坐在那里,认真听大她许多的男人说话,而这些人对她是毕恭毕敬的,没有一丝敷衍或是看不起她的样子。 殷桃说话快速而果决,提出的问题简练直接,这是一个陌生的殷桃。 十几年来,赵三都活得浑浑噩噩,从不曾想过将来。 直到这次护送殷家人上京,心里隐隐有了殷兰的影子,他才开始有些不满于现状了。 可他依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接触的人和事都太少了。 可此时,他深切的想要改变,若是他能变强,是不是也可以想想那个人了? 殷桃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和大家商议好了所有的事,又看了请帖,很是满意。 “这是找的谁写的,字很不错啊!”殷桃拿着帖子,看上面遒劲有力的字。 “我请了一位老秀才写的,给了些润笔费。殷管事觉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洪俊如今做事越加沉稳了。 殷桃看了没什么问题,就道:“这些都给我吧,我亲自去请。” 几人下楼吃了饭,殷桃也是想查验一下厨房的饭菜味道,同时仔细观察小二的服务。 离开酒楼,殷桃先是去了冯家求见大太太。 大太太在花厅见了殷桃,实在是想不通她所为何来。 殷桃和大太太见了礼,大太太让她坐下说,她就毫不客气坐了下来。 无视大太太微微挑动的眉尾,殷桃笑眯眯地拿出请帖,道:“大太太,殷桃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此事。大小姐的酒楼重新开张,想请大太太来捧捧场!” 大太太接过来一瞧,明白了殷桃来意,把请帖递给丫鬟收好。 “行,既然是大小姐的酒楼开张,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会去。” 语毕,美目一转,又帮着出了个主意:“你去找三老爷,他在外面结交广,请他多邀些人过来撑撑场面也好。” 殷桃眼睛一亮,紧接着道:“那能不能麻烦大太太也邀请些人来捧捧场?” 大太太一愣,笑道:“我给你出主意,你倒是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殷桃故作为难,又摆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说道:“唉,我也是没有办法,大小姐出不来,也见不到人,只能多多仰仗大太太了。大小姐在王府也需要钱财傍身。其实,若是大小姐好了,大太太不是也才能放心吗?” 大太太只是轻笑,未置可否。 慢吞吞喝了口茶,才道:“把三房的请帖给我吧,我去送。” 又浅笑道:“放心吧,我和大小姐之间是一根绳子捆绑住了,她好我才好,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殷桃高兴的给大太太一顿吹捧,让大太太笑得不行。 告辞后,殷桃又去了王府,不过没有进去,让门房请了秋叶出来。 秋叶变化很大,整个人更加沉稳内敛了。 见到殷桃,秋叶露出了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殷桃把酒楼开张的事说了,又说了大太太帮忙的事。 “我知道大小姐一定出不来,不过还是送了帖子来,还有这事酒楼情况。” 她拿出几张空白帖子,还有信封装着的酒楼情况以及银钱开支。 殷桃又问了她们在王府生活如何? 秋叶四下看看无人,拉着殷桃往边上站了站。 然后才悄声说道:“刘侧妃和李侧妃时常来找麻烦,小姐都给避开了去,如今有钟夫人在,她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小姐每天都去王妃处请安,王妃多数时候是不见的,却派了人送了许多东西给小姐。” 殷桃没有多嘴,心中却明白,王妃只怕是见不了人了。 秋叶有些高兴地说:“不过,王爷对小姐很好。现在只盼着小姐能早点有身孕,在这王府,总是要有个孩子才能站住脚。”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时辰不早,就和秋叶告辞回家了。 见到秋叶,殷桃倒是想起柳儿了,这丫头聪明,是个有主意的,不如把她找来给自己做帮手。 毕竟在冯家时,两人配合还挺好的。 第一百三十章 柳儿家事 柳儿的家还是有点远,一大早就出发,到村口时都快到午时了。 开了春,村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村口有一片空地,一个人都没有,想来都回家吃饭去了。 殷桃和栗姑下了车,让赵三守着马车,她们俩找了户人家打听柳儿家。 出来的是一个大嫂,指着前方那户盖着瓦片的大屋道:“就是那家了,她家年前有个女儿才从大户人家出来。” 谢过大嫂,殷桃和栗姑就往柳儿家走去。 这村里只有三四家盖青砖瓦房的,且都只是主屋两三间,其余的还是土墙。 即便如此,依然是令村人艳羡了。 柳儿曾经给殷桃留言,让殷桃来看她,可殷桃一直忙碌,根本没有时间。 她们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可见还在做饭。 篱笆墙只有大半人高,很明显就能看清院中情景。院中晾晒着两排衣服,可见这家中人口不少。 几个小孩在院中跑来跑去打闹,殷桃敲了敲开着的门,最大的男孩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殷桃两人。 “你们找谁?”小孩态度并不好,说话很不客气。 “小弟弟,请问柳儿是住在这里吗?” 小孩先是疑惑地想了想,好像是明白了找谁,冲着屋里大喊:“三姑,有人找你!” 话落,从厨房走出一个娇小的姑娘,一身粗布衣衫,头上仅用一块布巾包裹住发髻。 她神情淡漠地看向院门口,直到看清是殷桃,脸上神情才转为惊喜,立刻朝殷桃奔来。 说实话,殷桃一开始没认出来是柳儿。 从前的柳儿很爱笑,像朵半开的花骨朵,青涩而美好! 可如今的柳儿就是个村姑,暗淡无光,少了活力。 “殷桃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柳儿激动地都要哭了,又对着栗姑行了个礼,问道:“请问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殷桃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栗姑。” “栗姐姐好!来,快请进来坐。”柳儿忙请两人进屋。 刚走进院里,门内就陆陆续续走出来好几个人。 柳儿介绍是自己的父母和哥嫂。 这家人先是用让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殷桃和栗姑,见两人穿着很好,态度稍稍好了些。 又听柳儿介绍殷桃,知道是以前一起当丫鬟的,如今也从冯家出来了,那眼神就有些微妙了。 柳儿姓周,周父点点头就回了屋,周家哥哥也不好留下来看两位年轻姑娘,也回了屋。 只留下周母和大嫂、二嫂以及一群小孩。 周二嫂怀着孕,一手摸着肚子,问柳儿:“小姑,饭做好了吗?一家子老老少少都饿着呢!” 柳儿脸色微变,对着周母道:“娘,我姐姐来看望我,能不能让大嫂先去做一下饭?只差一点点了。” 周大嫂在周母的安排下,不情不愿去了厨房,进去之前还说了一句:“小姑,今天我替你做了饭,明日你可要替我做饭啊!” 这家人气氛不是很好。 殷桃笑笑,把手中提着的糕点递给柳儿,道:“柳儿,我就是来看看你,如今见你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你送送我吧!” 柳儿有些发愣地接过糕点,殷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才让她回了神。 她把糕点递给周母,一群孩子就围了上去,周母一边呵斥孩子,一边对殷桃道:“哎呀,既然是三丫头的好姐妹,又大老远过来瞧她,这都中午了,就留在家里吃顿便饭再走吧。” 殷桃本想推辞,可周母实在热情,让柳儿带着两人去自己屋里说说话。 又让大儿去后院抓了一只鸡杀了。 此举动让一家子都愣住了。 那鸡可是周母的宝贝,怎么舍得给两个丫头吃? 柳儿不管这么多,拉着殷桃她们到了后院,进了一个小屋。 屋子很矮小,也很新,透着一股寒气。 土墙茅草顶,虽然有窗户,却也不甚明亮,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口老旧的箱子。 柳儿有些脸红,请她们坐在床沿,自己坐在箱子上。 “这里是我的屋,我回来后新起的。大嫂说,我过两年就要出嫁,没必要起太好,凑合着能住就行。” 殷桃早就看出柳儿过得不如意,甚至不如她在冯家。 至少那时她的衣裳比如今好,本来白皙的脸庞也黑瘦了些,手也粗糙不少。 柳儿叹气道:“我一直以为,出来了就自由了,可谁知道,我家里人很生气,问我为何自作主张从冯家出来?” 殷桃和栗姑对视一眼,都有些同情柳儿。 “你家里人不愿意你出来?”殷桃问。 “是啊,以前,我每月的月钱都存着,半年就给家里捎一次银子。看看前院的屋子,都比别家气派,可他们却不愿意我出来,说我的工钱比家中男人都多。” “可做丫鬟始终没有自由啊?” “他们可想不到这些,只知道少了一大笔银子。殷桃姐姐,我向往的美好生活只过了几天,他们掏空我所有的银子,就连好一些的衣服都拿走了后,就开始让我干活儿了。” “你娘呢?” “哎!” 说到亲娘,柳儿神色复杂地叹气:“我从小就走了,我娘恐怕只记得我的银子。” 对于家务事,真的很难说得清,殷桃也不知道怎么劝说。 柳儿擦了擦眼角的泪,强笑道:“让姐姐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笑话可言?柳儿,今天我来,一是想看看你过得如何,二是我想请你帮我做事。就是不知道你家里人同不同意?” 柳儿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激动地说:“姐姐,我愿意跟着你走,我不要工钱都行,只要你让我跟着你。” “柳儿,你不要工钱,你家里人可愿意你跟着我走?” “这......”柳儿知道家里人肯定不同意。 说实话,她对这个家很陌生,也格格不入。 以前她以为,只要在自己家里,哪怕辛苦些也是好的。 可如今,每天都要洗一大家子的衣裳,做饭,喂鸡鸭,喂猪。 忙碌一天,除了腰酸背痛,还只是得到爹的叹息,娘的冷脸,嫂子们的讥讽。 多少个夜里,她都在独自哭泣,这就是她思念了这么多年的家吗? “姐姐,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跟着姐姐走。” 见柳儿下定了决心,殷桃刚要说话,被栗姑伸出手制止了。 栗姑站起身,毫无声息走到门口,猛然拉开门,就见柳儿的大侄子贴在门口偷听。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机会与选择 门一打开,小孩差点摔了进来。 柳儿大吃一惊,待看清楚是大哥的儿子,更是惊怒交加。 她两步冲过去,扯着他的耳朵呵斥:“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偷听墙角,看我不告诉你阿爷阿奶,让他们好好管教你。” 小孩一把打开柳儿的手臂,转身就往外跑去,嘴里还嘟囔着:“哼,就是阿奶让我来听的,你告状也没用。” 这话让柳儿呆住了,浑身似是失去了力气般摇晃了两下,手扶着门槛定了定神才稳住身形。 她慢慢走到木箱前坐下,双眼发直,口中喃喃自语:“亲娘竟然派人来偷听自己的女儿说话。呵呵!” 不得不说,周母做得太过,柳儿对家的依恋一点点都被磨掉了。 殷桃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上前去安慰她。 栗姑一把拉住殷桃,头往门外一偏,示意她出去说。 两人走出了门,栗姑压低声音道:“这姑娘家里太复杂,你若是请她做工,只怕以后很多麻烦!” 殷桃低头看着地面,轻声说道:“我来京城后,她就一直跟着我。”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栗姑,很是认真地说:“栗姑,我想给她一次机会,就看她会如何选择?” 栗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殷桃转身回了屋里,栗姑在外面没有进去。 走到柳儿面前,殷桃道:“柳儿,若是你家里以后来问你要月银,他们又来纠缠你呢?你会怎么办?” 柳儿抬起眼睛,茫然地摇头:“姐姐,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我知道我不想见他们了,这不是我记忆里的家人,这也不是我心心念念的家。” “柳儿,我有一个主意,就看你愿不愿意。” “姐姐请说,我肯定愿意。” “你和我签卖身契!” “什么?卖身契?”这个词让柳儿浑身一震,有些艰难的重复了一遍。 看向殷桃的眼睛瞪的溜圆,似乎不相信这是殷桃说出的话。 殷桃没有说话,只定定地注视着柳儿,让柳儿知道了她并没有听错。 柳儿想了半柱香的时间,抬起头看着殷桃,眼神坚定,语气坚决地回答:“我愿意。” “你信我?卖身给我你可没有自由了。”殷桃挑眉问。 “我相信你!”柳儿的话简短而有力,态度极其认真,让殷桃都不好再调侃了。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柳儿的头,道:“不用担心,不过是为了应付你家里人,等过了就会还给你。” 柳儿也笑了,多了几分殷桃熟悉的灵动,她伸手抱着殷桃的胳膊,把脸埋在殷桃的胳膊上。 “殷桃姐姐,谢谢你!” 她们又聊了会儿,门外有人叫柳儿她们出去吃饭。 外面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许是因为有女客的缘故,小孩都被安排到男人那一桌上了。 周母坐到上首,殷桃和栗姑坐在一起,大嫂和柳儿坐在一起,二嫂一人单独坐一张长凳。 桌上唯一的一碗鸡肉放到了殷桃和栗姑两人面前。 她们俩根本不好意思吃,只意思意思夹了两筷子,吃了点面前的野菜。 刚回春野菜就冒了头,正是最鲜嫩的时候,所以这菜还挺好吃的,可手中那加了粗粮的馍馍有些难以下咽。 别看栗姑凡事都不在意,但其实是个吃货,此时,也同殷桃一样拿着馍馍慢慢吃着,看起来倒是十分斯文有礼。 吃了一顿无比尴尬的饭后,周母拉着殷桃她们说话,柳儿也坐在一边陪着。 殷桃年纪小,笑眯眯地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倒是让周母多了几分喜欢。 “我家三丫头啊,是个让人操心的,这在城里过得好好的,突然就跑回来了,还花了五两银子赎身。” 周母说得火起,狠狠瞪了柳儿一眼,柳儿无动于衷地低了头,让人看不清是何表情。 周母又道:“咱们这庄户人家,地里刨食多不容易啊,遇到天旱水灾什么的,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风,她在城里至少是吃穿不愁!” “是挺不容易的!” 殷桃随意附和了一句,周母就觉得殷桃是个懂事的,愈发滔滔不绝起来。 “老大和老二的儿子都在私塾念书,这两个孩子的束修、笔墨纸砚的可不少银子。她大哥二哥农闲时去打打散工,一月能有多少?她在大户人家有吃有喝,还养的白白净净的有什么不好?可这三丫头突然就回来了,你说要咱们这一家人怎么办?” 看来,周母并不知道,柳儿差点就进了王府,若是知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晕过去。 殷桃心里不忿,差点就怼回去了,你一家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的孩子自己养去,凭什么要姑姑来挣钱养? 说实话,殷桃前世是看过关于这类新闻的,比如让女儿挣钱给儿子娶媳妇养孩子什么的,可毕竟身边的人没有这样的。 就算殷家以前也是母女俩人挣钱养那个渣爹,可毕竟自己一家人是母慈子孝的。 殷桃没有附和,脸色复杂看向柳儿,就见柳儿砸下一滴泪,落入衣衫里。 “周婶子,大户人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主子可以随意打骂,甚至随时可能把你发卖了,根本无法反抗。不瞒你说,我就是被冯家赶出来的。” 周母噎了噎,瞧了眼低着头的柳儿,叹了口气,又道:“这人啊,哪里过日子都不容易,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该认错的时候就要认错。” 这话让殷桃无语凝噎,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周母却是不在意有没有人理会她,自顾自说着。 “唉,三丫头这年纪,要嫁人还有两年呢。她在城里又养的娇气了,家里的活根本就干不了。殷姑娘,我瞧着你们这衣着光鲜,可见是过得不错,是不是找到好的营生了?婶子求你们,你们都是好姐妹,有了好出路就带着我家三丫头一起吧!” 殷桃和栗姑对视一眼,都了然了,中午这顿饭果然不是好吃的。 这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却也正中下怀! 想了想,殷桃带着自矜地笑,道:“周婶子,我们如今是在一户人家做事,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的。柳儿刚得了自由身,你舍得她又签卖身契?说实话,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周母根本没想,立刻就拍板道:“这有什么舍不得,她就不是这乡下人的命,还是出去好些。” 殷桃心里厌恶极了,脸色也冷了下来,极为郑重地说:“周婶子,她若是签了卖身契,以后就不再是你家的人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生 周母笑着点头:“这个我懂,她也不是第一次签了!” 在周母的心里,她是真心为了柳儿好,还以为柳儿会和以前一样,会把月钱凑齐了拿回来,那他们周家在这村里又是让人艳羡的家庭了。 想到这里,周母笑得褶子都深了许多。 柳儿全程没有抬头,没人问她的意见,这场关于自己的买卖,她只是个旁听者。 虽说早就说好了,可殷桃和柳儿、栗姑的心里都极为不舒服。 柳儿六七岁就被卖掉,对家只有一份不甚清晰的记忆,心里一直有着回家的执念。 如今,彻底打破了她对这个家,对爹娘的期待。 殷桃又道:“这事是不是要问问柳儿父亲?” 周母摆摆手:“不用问了,他答应的。” 柳儿几不可闻地抖了抖,殷桃心下叹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既然如此,就让柳儿今天和我走吧,回去让我家主人瞧瞧行不行,若是主人不要的话,我也是没有办法。” 殷桃站起身,煞有介事的说道,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为难的神情。 倒是周母有些慌了,急忙招呼柳儿去收拾行李,又出门让两个儿子送小妹过去。 殷桃对栗姑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屋,站在院子里等柳儿,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让人烦闷。 柳儿很快就过来了,背着个软塌塌的小包袱,她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了。 她看向殷桃,神色平静:“走吧,天色不早了!” 周家人都出来了,对着柳儿一副嘘寒问暖的样子,又叮嘱她要好好做事,不要任性偷懒,休沐了可以回家来看看,她的房间会一直给她留着的。 柳儿把包袱提在手里,低着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爹娘一眼。 周家大哥赶着牛车出来,讪笑着想让她们上前坐在板车上。 殷桃微抬了下巴,矜持地笑道:“不用了,我们有马车在村口等着。” 一家人似是不舍地跟着送去村口,引来邻居出来询问。 周母毫不掩饰兴奋地说:“我家三丫头又要去城里做事了。这不,人家还用马车来接她呢!” 殷桃和栗姑差点笑出了声,卖女儿卖的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少见。 于是,看稀奇的人更多了,呜呜泱泱的一群人涌到了村口,赵三正靠在车辕上打瞌睡,一见这情形吓了一跳。 见殷桃和栗姑神色平常,也迅速冷静下来,赶紧把马车的脚凳放下来,等殷桃她们上马车。 这辆马车是叶修文给殷桃准备的,外表并不奢华,可做工精细,车厢也很大。 而且,拉车的马看起来很健壮、高大。 在周家那辆老牛板车的衬托下,更是显得不一般了。 殷桃已经不想理会这些周家人,带头就上了马车;栗姑本不是个话多的,此时心中有气,更是头也不回的就跟着上了车。 柳儿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终是回过了头,看了眼爹娘,放下手中的包袱,跪下来给爹娘磕了头,倒是惹得周母眼圈都红了。 她快走两步搀扶起女儿,笑嗔道:“你这孩子,娘知道你舍不得爹娘,休沐了多回来看看爹娘就是。” 柳儿挣脱了周母的手,提起包袱转身就上了马车。 赵三把脚凳收好,驾着马车就走了。 周大哥赶紧跟上,他的老黄牛车可跟不上马车,很快就有了一些距离。 村口,邻居看着远去的马车,都在恭喜和羡慕周母,周母笑得得意又矜持。 连续几个月的阴霾终于散尽了,周家人都等满心欢喜的盼着三丫头送钱回来的好日子了。 马车上,柳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对这个家的感情早就没有了,如今离开,反而是一身轻松。 殷桃对栗姑说:“一会儿下了车,你先去找方姨,让她来帮忙演这出戏,和柳儿把卖身契签了,好打发柳儿的哥哥走。” 栗姑点头:“行!” 殷桃又对柳儿道:“柳儿,你的家事,我们作为外人不可多说。你自己想想以后该如何对你家人吧!” 柳儿嗤笑一声:“家人?不,我没有家人了,我只跟着姐姐你!” 毕竟是在后宅长大的姑娘,心机、见识总是要多几分,这也是殷桃看中柳儿的地方。 到了院门口,马车停了下来,殷桃三人先下来,赵三从侧门进去放马车。 敲开门后,栗姑直接就去了后院。 殷桃和柳儿等了等,周大哥的牛车才赶了上来。 等周家两个哥哥看清这气派的大宅子,都更加拘谨了起来,不禁又盘算着妹妹能在这里做事,不知道一个月的月钱有多少? 殷桃让周大哥在外面等着,她和柳儿先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门再次打开,赵三出来叫他们进去。 绕过影壁,就是一个大院子,方荷的两个徒弟到前院有事,嬉笑着从院子里走过,绣花衣裙翻飞,声音如黄鹂鸟儿鸣唱。 周家在村里靠着柳儿的帮衬,过得是极为让人羡慕的日子,可两人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如此奢华的院子。 不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更加手足无措了! 堂屋里,方荷坐在上首,头上玉钗金步摇晃花人的眼,又冷着一张俏脸很能唬人。 周家两位哥哥都很局促,甚至都没有太听明白方荷说了什么? “你家的妹妹卖到我府上,以后你们就莫要来往了,记住了吗?” 周家大哥忙不迭点头,迷迷糊糊地拿着柳儿的十两卖身银子就被人送出了门。 牛车出去好远,他们才恍惚记起,那个美丽如同仙子一般的东家说的话,以后不许上门找小妹,小妹和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两人都按了手印画了押的。 屋里,柳儿呆愣愣地坐着,良久才凄然一笑:“这十两银子算是我最后的孝心了,从此以后,我和他们再无瓜葛。” 方荷站起身,把卖身契还给柳儿,道:“有什么好难过的?你看看我,靠自己过得多自在,谁也别想干涉我。” 说完,她就昂着头出去了,殷桃看着方荷走出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僵硬。 殷桃娘和张氏知道事情前因后果,对柳儿多了几分疼惜和照顾。 很快,柳儿就喜欢这里了,她觉得自己犹如获得了新生。 ******* 在一个茶馆二楼的包厢里,童掌柜和几位掌柜一起坐着喝茶。 第一百三十三章 酒楼开张 胖掌柜问:“童掌柜,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就把我们这么晾着?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童掌柜还没说话,就被人抢了话头,那人语气十分不屑:“她才多大,能有什么阴谋诡计?” 童掌柜想了想道:“自从上次她来我那店铺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我也摸不准她打什么主意?照理说,小小年纪,不该如此沉得住气才是!” “听小厮去酒楼打听回来说,那酒楼装修的很不错。” 有一个掌柜甩出贴子,啪的落在桌上,烦躁地问:“这酒楼快要开张了,咱们去不去?” “去,肯定是要去的,就看她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还是咱们看一场笑话了。” 胖掌柜摸摸自己大肚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几人商量好了,开张那日去看看情况,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酒店开张这日,赵三一早就驾着马车送殷桃过去了。 今天来的客人不少,殷桃站在门口透气,身边是秋叶和柳儿。 “秋叶,你进去坐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歇歇。” “无妨,见你忙碌我也坐不住啊!” 殷桃怕店里人太年轻镇不住场,还特意去拜托了大太太,给安排了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掌柜来帮几天的忙。 洪俊就跟着老掌柜身边,快速学习老掌柜的经验。 冯家二太太派了大丫鬟过来送了贺礼,说是二太太身体不适就不过来了。 两人就在门口虚假的客气了几句,那大丫鬟坐都没坐一下就走了。 殷桃不甚在意,人不到礼到就行,至少不至于闹的太难看。 冯家大太太和三太太倒是带着儿女们都来了。 众人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酒楼上的牌匾:醉云阁。 大太太居然会带冯启晨出来,也算是用心了。 冯启晨见到殷桃很是高兴,笑着就跑到殷桃面前喋喋不休,被大太太拉着上了楼。 三太太略停了停,告诉殷桃三老爷一会儿会和友人一起过来,都是有钱的,可以使劲宰。 殷桃笑得像个弥勒佛,一个劲感谢三太太和三老爷。 目送三太太上楼,殷桃心道:三太太倒是个妙人! 中午时分,基本已经客满,殷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今天客人很少,那就是要被人看笑话了! 殷桃却没想到,王府大管家亲自来送贺礼,就连客人们都有些吃惊,心里都迅速有了各自的盘算。 毕竟,这仅仅是侧妃的一个小酒楼开张,居然让大管事送了礼来,可见康王对冯侧妃的看中。 大管事放下东西,说明是王爷送的礼后就走了。 秋叶附在殷桃耳边说:“这是小姐求王爷的。可没想到王爷居然派他来。这管事从宫里就照顾王爷,在王府地位很高,仅次于钟夫人。” 殷桃明白,这是王爷给冯宛素做脸面。 她突然笑问秋叶:“你怎么还叫小姐?在王府不用改口吗?” 秋叶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和你说习惯了吗,在王府我们都改口叫侧妃了。” 殷桃娘和方荷、栗姑、殷兰一起坐着赵三的车来了。 殷桃很是高兴,特意安排了一间雅间给自家人。 还把秋叶也安排在这里。 殷桃娘道:“咱们自己人就坐楼下好了,这里安排给别的客人吧?” “不用,难得娘和方姨出来,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一会儿给你们上咱们的招牌菜,其中有一道珍珠鸡,一定要试试。” 方荷知道她忙,连连赶人:“行了,你自去忙活,这里不需要你招呼。” 楼下大堂有一处高台,用屏风挡住了,有两位乐师在演奏乐器,不过大堂人多,音乐显得时有时无,不过是平添几分喜庆。 统一着装的小二穿梭而行,特意培训过的仪态显得格外不同。 三太太奇怪地问大太太道:“我怎么感觉那些小二高矮胖瘦都相差不大啊?” 说完,凑到大太太耳边捂嘴笑道:“而且,长得都挺清秀。” 大太太也发现了,跟着笑笑,又环顾四周环境,道:“大约是那殷桃搞的鬼。不过,这家店看起来确实是赏心悦目!” 楼下靠窗的一排用绿植和屏风隔开,形成了一个个简易的雅间。 最角落里,四位掌柜齐聚一桌。 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颜色搭配和摆盘都十分精美,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这几人把桌上的菜都试了试,虽说没到惊艳的地步,可也是很不错了,尤其是那道酥玉珍珠鸡,外酥里嫩,鲜美无比。 “这鸡倒是一绝,和隆庆楼的烤鸭都有一拼了!” 大家都不禁点头赞许,同时又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凝重。 除了胖掌柜,其余三人也没有心思吃东西,只把珍珠鸡吃光就放下了筷子。 他们慢慢喝着酒,打量大堂里的一切。 小二过来添茶,又客气询问是否有吩咐? 他微微弯腰表示出尊重,态度却不卑不亢,脸上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生硬! 胸前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 “是的,客官。这是方便客人查看,若是对小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投诉!” “把这个珍珠鸡给我们一人打包一份,咱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胖掌柜有些意犹未尽,毕竟那鸡有点儿小。 小二作了个揖,歉意一笑,道:“还请各位客官谅解一二,咱家这个鸡来之不易,数量亦是不多,且做工极其繁琐费时,而更重要的是,这个菜肴需要趁热吃才更加鲜美!” “所以,殷管事和洪掌柜规定,这个菜肴不可打包,且一桌只点一道。” 胖掌柜一听,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离开。 小二再次欠了欠身,退后两步才转身离去,动作利落干练! 几人这才发现,几乎所有小二都是如此神态,走路步伐,脸上笑容都极为相似。 看到此处,彼此之间相视几眼,都有些欲言又止。 童掌柜叹息道:“我们还是有些小看了她。物以稀为贵,若是要吃这个鸡,就必须上这里来。” “可来了这里,谁会只吃这一道菜,这道菜比隆庆楼的烤鸭还要贵上一点。” 另一掌柜拿起菜单仔细查看:“你们发现没有,这家店有些菜贵的吓人,可有些相对来说又比较便宜。这样一来,有钱的客人可以大肆挥霍,稍差些的人家也吃得起!” “哎,这里的事情定了下来,这殷管事只怕就要找我们了。”另一人叹道。 胖掌柜最爱吃,此时才放下筷子,又喝了杯酒才大大咧咧地说:“她还能把我们怎么着?大不了她下次来店里,咱们客气些罢了。” 有两人附和:“也是,这家店没有掌柜,可不是随便她折腾?瞧瞧,满京城可没有饭馆酒楼全是清一色好看的跑堂。这又不是小倌馆,搞这么好做甚?哈哈哈!” 说完,几人都猥琐地笑了起来。 只有童掌柜没有笑,他仔细观察了好久,发现这些人都训练有素、进退有礼! 至少,让来吃饭的人很舒心! 童掌柜开始有些忐忑起来。 他心里明白,今天来的多数都是捧场的,人多不奇怪。 可殷桃一个小姑娘短短两个月就把这个快死的店弄成这样,也是有些本事了。 他看向前方,年轻的洪俊沉稳地处理各种事情,虽忙碌却不见慌张,一切都井然有序! 不禁在心里思忖起殷桃提出的要把店铺升级的想法,隐隐有些心动了。 若是改变了,说不定还真的是一条出路! 童掌柜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且,他很有野心。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奇怪的女人 饭后,大家都相继告辞离去,殷桃已经累得不行,赵三和柳儿今天也一直在帮忙。 客人都送走了,三人跑到殷桃娘的包厢,见有些剩菜,三人也不讲究了,拿了筷子将就着吃了些。 把殷桃娘给心疼极了,忙让他们三人吃慢些,又给倒了水。 殷桃边吃边说:“待会儿还要去清点今日收到的贺礼,秋叶一会儿把礼单带回去给大小姐过目,怎么处理让她给个话。” 秋叶道:“你慢点吃吧,这事交给我,我去找洪掌柜一起清点就好!” 殷桃高兴地点头,继续埋头吃起来。 殷兰凝眉:“也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拼命做什么?” “嘿嘿!”殷桃傻笑一下,继续低头吃饭,可速度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慢了下来。 殷兰抿紧了唇,担忧地看着二妹,却不再说什么。 刚吃了几口,洪俊走了进来,微微弯腰轻声对殷桃道:“童掌柜回来了,说找你有事儿,我请他去隔壁办公室坐着等。” 殷桃咬着筷子思索,眼珠一转,瞬间就明白童掌柜是何用意。 她掏出绢帕擦了擦唇角,又喝了茶漱口。 拍了拍柳儿肩膀示意她跟着走。 柳儿忙不迭擦嘴漱口站起身跟上。 殷桃走到门口,回头看到赵三满含期冀的眼神在慢慢变淡! 她旋即笑了笑:“要不要跟上?” 赵三先是一愣,接着就是狂喜,毫不犹豫站起身跟上。 出了房门,瞟见柳儿一脸淡然从容;他突然有些羞愧,用手搓了搓脸,尽量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童掌柜正在打量这间奇怪的房间。 他坐在博古架旁的长椅上,大约能并排坐三人;三面都是这样的椅子,中间是一个宽大的矮几。 小二送了茶水进来,刚放茶盘,殷桃带着两个虽然一脸严肃却过分年轻的男女走了进来。 童掌柜突然有种即刻起身离去的冲动,他怎么会和几个小孩一起谈事? 殷桃笑着坐到童掌柜对面,坦然自若地浅笑,直视童掌柜。 “童掌柜特意回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儿弯腰倒茶,轻轻放了一杯在童掌柜面前,又放了一杯在殷桃面前,然后走到殷桃身后静静站立。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有种说不出的轻柔敏捷! 童掌柜莫名其妙就定下了心神,立时收敛了轻视的心思。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柳儿曾经经受过贤妃娘娘派来的嬷嬷教导过规矩。 殷桃嘴角上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道:好茶! “殷管事,今日你忙,童某也不废话,想问你何时有空去我那边铺子,是不是该查账了?” 殷桃哈哈一笑:“还真是对不住了,最近太忙也没顾得上。不过,最主要的是那边有童掌柜管着,我自然没有不放心的道理。” 童掌柜也笑着谦虚,两人你来我往好一通吹捧,最后说定后日去胭脂铺。 殷桃让柳儿送童掌柜出门。 她对赵三道:“赵三哥,你坐下,咱们说说话!” 赵三稍显局促地坐在童掌柜坐过的位置。 殷桃从茶盘中取出一只干净的茶杯,倒了杯茶放到赵三面前。 赵三摸不准殷桃是何意思,谨慎疑惑地看着殷桃。 殷桃笑笑,道:“赵三哥,无需紧张。” 先是安抚了一下赵三紧张的情绪,殷桃才道:“无论是洪俊还是柳儿,其实于我而言都不如你亲近。” 赵三默默听着,没有搭话,他明白殷桃话语未尽。 “曾经,你帮过我许多,我都记在心里。” “这……”赵三有些汗颜,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帮多少。 “赵三哥,你这几天也看到了,跟着我做事会很累,你还愿意吗?” 赵三双眼一亮,点头道:“自是一百个愿意!” 殷桃笑笑,认真地说:“可你现在还达不到我的要求。更加跟不上我的节奏。” 见赵三有些泄气,忙又道:“不过,我会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这三个月,你要做到以下几点。” 殷桃见赵三挺直腰板做出聆听状,才接着说:“第一、你要尽快学会认字,至少要能看懂契约文书;第二、你要学会记账和看懂账目。” 赵三瞠目结舌,这些他怎么学得会? “不用担心,我会请人来教你和柳儿。” “第三、我身边的人,要求身体强健,至少能应付高强度忙碌的事物,需要思维敏捷,能快速有效地完成我交代的事情。” 赵三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两遍,瞬间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让他两颊生红,双眼灼灼。 他猛然站起身,对着殷桃行了个大礼。 殷桃被唬了一跳,忙让他起身。 赵三道:“我知道这些对于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会不珍惜?谢谢你,殷桃。啊,不,东家!” 说完,他就轻松地笑了。 殷桃道:“我给你机会,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赵三没有说话,却是郑重点头,他突然觉得好像看见了发着光的将来。 等到殷桃回到包厢,殷桃娘她们就要回家了。 殷桃送她们出去,几人站在门口说话,等着赵三去赶马车过来。 对门的酒楼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那边的老掌柜小跑出来迎接,脸上是谄媚讨好地笑。 引得殷桃几人都纷纷看了过去。 洪俊刚好出来问殷桃事情,打眼见到这一幕,神色微冷。 低声对殷桃说道:“那是他们的东家太太来了。以往都不是这个时辰来,恐怕是来看咱们这边情况的。” “噢!”殷桃挑起一侧眉尾,笑得有些肆意。 马车里走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身着锦缎华服,头插金钗珠翠。 伸出一只手搭在下人的手上,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踏着脚凳款款下了车。 下车后,她却没有进入自家酒楼,而是面向殷桃这边看来。 这女人粉面含霜,眉尾后扬,看起来就是个厉害的角色,很是不好相处的样子。 她那双锐利的双眼先是看向酒楼牌匾,嘴角噙起嘲讽地笑,一字一顿地念出三个字:“醉云阁!”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继而,她的目光又移向了门口那一群人。 突然,她那高傲的眼神和不屑的嘲笑瞬间消失,变成惊愕和不可置信,紧接着又是暴怒,几种表情来回变换,让她的脸看起来甚至有些扭曲! 嗯,格外丑陋!殷桃如是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劲爆的消息 殷桃一愣,却突然发现刚才还轻松的方荷僵直了脊背,双手藏在袖中,袖子却在微微颤抖。 女人慢慢走了过来,惊愕的表情慢慢消失,变成了探询,等走到她们面前时,女人的脸上只剩下神色莫测的古怪笑意。 这种表情让殷桃等人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令人浑身都不舒服,殷桃娘甚至微微后退了小半步,栗姑立刻站在她的面前,才让殷桃娘安心了些。 方荷依然是一脸冷漠地凝视着对面的女人。 殷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却下意识上前了两步,挡在了方荷面前。 她笑着迎上去,客气地行了礼,道:“这位太太,咱们醉云阁今儿开张,一切菜肴酒水皆是有折扣,欢迎欢迎!” 女人被拦住,斜眼一扫,居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她很是不屑,眼睛盯着方荷,只伸出涂着丹寇的手想把殷桃拨到一边。 然而,殷桃纹丝未动。 女人愣了愣,这才正眼看向殷桃,抬起手指向方荷:“让开,我可不是来你们的店吃饭的,我来找她!” 殷桃挑起眉,双臂环抱,根本懒得回头看:“我家人极少出门,不知太太找我家人作甚?” 女人耐心告罄,脸色冷了下来,双眼狠厉看向殷桃:“滚开!” “哼!” 殷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也微微扬起了下巴,学着女人那不屑的神情看着她。 她比女人稍高些,这样看着对方就十足挑衅的意味了。 方荷终于缓过来,走上前,拍了拍殷桃的肩膀,轻轻把她推到一边。 “好久不见!” 接着,她含着淡淡的笑道:“大姐姐,一向可安好!” 大姐姐?这一句话惊呆了所有人。 殷桃先是在两人的脸上来回巡视,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接着又转身去看殷桃娘,殷桃娘也是一脸震惊。 此时,殷桃才发现身后站了许多人,大约是以为对面来找茬,除了大厨,差不多都出来了。 栗姑站到了殷桃身边,对她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我一人足矣!”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吹牛,可这份气魄就值得点赞了。 女人咬了咬后槽牙,嘲讽一笑:“家里人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居然活着,既然活得好好的,那为何不回家?至少该给家里来一个音讯才是。” “回家?” 方荷突然就笑出了声,似乎这话极其好笑。 “大姐姐,你莫要忘了,我十二岁就去了庵里,你说我如今该回哪里?唐家还是慈宁庵?” 方荷说完,脸上只剩下嘲讽和冷笑,而出口的话完全就是不留情面的逼问。 慈宁庵? 殷桃的心漏跳了一拍,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荷的几句话,一句比一句来得猛烈,瞬间就把在场众人都砸懵了。 殷桃曾经和家里人提过慈宁庵,可她并没有说庵中龌龊之事,这些人并不知晓其中猫腻。 所以,殷桃的震惊也比别人来的更甚,让她一度没有反应过来。 女人似乎是没想到方荷居然如此咄咄逼人,而她所说之事牵连甚广,让她一时间竟然没有反驳。 多年过去,记忆中的那个胆小懦弱的庶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眼前这个风华正茂、容颜艳丽的女子。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出现了愤恨之色。 可又见四周已有许多人围观,不得已,她悻悻然地甩了甩衣袖:“不管你心里有何想法,既然回来了,过去的事自然就算了,还是早些回家,你姨娘和你胞弟还在府中,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他们?” 这话暗含威胁,就连殷桃都听出来了。 方荷笑得肆意而张扬:“我自然会回去,不过,是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说完,就转头叫着呆若木鸡的殷桃娘和殷兰上了早就等侯的马车。 殷桃有些不放心,让栗姑也跟着回去了。 女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去的马车,双手死死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头上的步摇不住地摇晃,可见她心情波动有多大。 殷桃眨眨眼,她猜到方荷是有故事的人,可是没有想到如此劲爆。 她仰望天空白云,很忧郁地想:“为何自己身边都是些不如意的人,难道是磁场不对?” 女人回过神,眼睛微眯,用忿恨的眼神扫视殷桃众人,然后她连自家酒楼都没有进,转身就急匆匆往马车走去。 殷桃在她身后喊道:“这位太太,真的不进来坐坐吗?咱们酒楼今日开张,真的很优惠哦!” 女人差点拌了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殷桃,嘴角挑起一抹森冷地笑:“小姑娘,别得意的太早,做生意啊,你还太嫩了点,做人不要太轻狂了。” “人不轻狂枉少年啊太太,毕竟,我还年轻不是!” 殷桃耸耸肩,笑得人畜无害的和她对视,没有丝毫退让和闪避。 这下彻底激怒了那女人,她怒骂道:“没有教养的东西,我懒得和你废话,只希望你不要哭着来求我!” 说完就加快脚步走了。 殷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大家道:“没有热闹瞧了,都回去吧。” 会议室里,殷桃和洪俊,几个主管一起总结了一下今日的事情,得知秋叶早就走了,殷桃也只是点点头。 柳儿一直跟着殷桃,知道殷桃是在教她,所以她很是认真的倾听。 稍后,屋里只剩下殷桃和洪俊、柳儿。 一般做正事时,殷桃都不会嬉笑,而是很严肃,和平时判若两人。 洪俊道:“那女人很有些手段,咱们还是要小心些,她的娘家胞妹入了齐王府做妾室,据说十分受宠,已经为齐王诞下一子一女。” 殷桃猛然坐直身子,杏眼微微眯了眯,问了一句:“齐王?” “是的,如若不然,她怎么会在这条街上做得最好?难不成,真的靠什么美食不成?那家店有齐王府妾室的份例,不仅如此,她们好几家店面生意都很好。” 殷桃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缓缓握紧了,在心里慢慢重复了一句:齐王!害得叶修文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我明白了,虽说只是个妾室,可母凭子贵,更何况,她还极受齐王宠爱?不过有一事我很好奇,按说这妾室年岁也不小了,又生了两个孩子,为何还能获得宠爱?难道这齐王是个长情之人?” 洪俊摇头:“这个倒是不知,不过,齐王府妻妾众多,这是人所皆知的事。” 殷桃心里疑惑更甚:“莫非是这李太太的胞妹容颜绝色?”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谭大嫂来访 旋即,她摇摇头,先抛开这些事情不谈。 对洪俊道:“你们要小心些,对于出入的客人需多加注意。咱们是酒楼,吃食最是重要,从食材到最后做出来的成品,都要小心检查,万万不可有一丝遗漏和疏忽。 “明白,我定会和他们交代清楚,严格把关会出问题的地方,不给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说完,洪俊又有些迟疑地说:“我有一个表哥,是我大姨的儿子。在城东一带做混混,认识一些三教九流之徒,不如,让他去查查唐家和李家的情况?” 殷桃抬头:“这人可信吗?会不会成为麻烦?” “这人是可信的,其实他也就是帮人收收债,有时帮人充当打手什么的,其实真正的坏事是不做的。很讲义气和亲情的。当初我娘和我生活艰难,多亏了他帮助我们。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查什么,可能比官府更快些。” 沉思了一会儿,殷桃拍板道:“行,此事交给你去办,银钱该花的就花,从我这里支取,不要走酒楼的账。记住一点,务必小心,不要让唐家和李家发现了。” “行!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门口有人敲门,柳儿立刻站起身过去拉开门,见是楼下的小二,问道:“何事?” 小二道:“楼下有人找殷管事!” “什么人找?”柳儿又问。 “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和十岁左右的男孩,说是姓谭。” 殷桃也听到了,心中一动,是谭大嫂和谭树,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站起身对洪俊道:“这些事就辛苦你抓紧时间安排,我下去看看,那是我以前的邻居,不知道是什么事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下了楼,殷桃就见谭大嫂和谭树靠窗坐着,两人都穿了一身七八成新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格外整齐。 小二给上了一壶茶和一叠瓜子,不过,两人都没有动。 谭树绷着个小脸盯着瓜子,听见脚步声,和大嫂同时转过头来,见到殷桃都站了起来。 殷桃笑着让他们坐,又对柳儿说:“去后面给我的小邻居拿些糕点过来。” 等柳儿走了,殷桃倒了杯茶给谭大嫂,又调侃谭树:“谭树今天很精神嘛,不错不错!” 谭树肉嘟嘟的脸有些发红,道:“我大嫂说出门要注意些,若是穿得脏兮兮的会让人低看几分。” 谭大嫂笑容很僵硬,鼓起勇气道:“殷姑娘,今天我来是有事想求你。” 恰好柳儿端着两盘糕点过来,很精致诱人。 谭大嫂立刻收了声,局促地微微低了头。 殷桃指着糕点道:“谭树,这是咱们酒楼新出的糕点,帮我们试试味道如何?哎,我问那些客人们,他们总是客气地说不错不错。” 谭树觉得殷桃交给他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于是很郑重的点头应下了。 殷桃又对柳儿道:“你在这里陪着谭树,我和谭大嫂到楼上去说说话。” 楼上,殷桃请谭大嫂坐下,安抚地笑笑:“谭大嫂,不用紧张,也别着急。这里就我们俩,有什么事慢慢说!” 谭大嫂的紧张缓解了不少,她十分感激殷桃全了她的脸面,对于求人的事,与她而言是有些难堪的。 “我想,我想问问,殷姑娘还要不要找人做事?家里或者店里都行。” 见她话语里有些急切,殷桃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殷姑娘真是聪慧,一眼就看出来了。” 谭大嫂迟疑了一下,眼圈慢慢有些发红。 “我夫君平日在码头搬货,虽说累些,可加上我做些绣活补贴家用,家里还是过得下去的。我们一家人都挺和睦,公婆也慈爱,从不多管我们的事。可我婆婆前日夜间起夜,不慎滑倒摔伤了腰,请郎中治病花光了家中所有银钱。” “婆婆治病要很长一段时日,能不能好还不一定,可接下来治病的银钱还没有着落。” 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殷桃,见她认真地听,心下也稍微放松了些。 “其实,我没有想到找你,是小叔子听说你开了酒楼,说你这里说不定要找人做事,非要拉着我过来问问。” 殷桃想到那个说自己是叶修文媳妇的机灵男孩,笑了。 想到他们家的情况还是多问了一句:“若是你出来做事,你婆婆怎么办?” 谭大嫂苦笑道:“只能让我公公看顾了,再说小弟也能帮忙。夫君为了多挣银子,起早贪黑在码头干活。我总不能让他一人辛苦啊。” 这一家人倒是真的和睦。 “这里确实是不需要人了,不过,我还有一个绣楼,正准备开始修整,那边需要人盯着,就是会很辛苦,看你愿不愿意试试?” 谭大嫂眼睛一亮,生怕殷桃会反悔,忙不迭点头应道:“我不怕吃苦的,我一定好好做事。就是我怕做不好连累殷姑娘。” 殷桃笑笑:“我这里有三个月的试用期,三个月后,你还是做不好,咱们就解除雇佣关系。若是做得好,你又还愿意的话就继续做下去。” 谭大嫂站起身对殷桃行礼,哽咽着道谢。 其实,她找过做工的,人家都不要她! 两人说妥了月钱和一些细节后,结伴下楼,见到好几个人围着谭树在说话。 殷桃问:“谭树没有去上学吗?” 谭大嫂此时已经完全放松了,闻言笑道:“上了几天就不去了,说是夫子严厉,动不动就打他的手板心,或罚抄写字。” 谭树见嫂子下来,立刻走了过来,问:“大嫂,成了吗?” 大嫂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谭树小脸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对着殷桃弯腰致谢。 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殷桃道:“其实,我也可以做事的。” “噗嗤!”殷桃乐了,笑道:“你还太小,你能做什么?” 谭树小脸通红:“我可以跑堂!” “我这里的哥哥们工钱高,可是要求也高,第一条,就是要听话和会识字!” “识字?跑堂也要会识字吗?” 殷桃指着一个小二胸前的牌子道:“瞧瞧,若是不识字,拿错别人的都有可能,会不会闹笑话啊!” 又指着墙上一排的菜谱道:“他们至少要认得上面的写了些什么吧?其实,我告诉你,因为他们都是识字的,工钱都要比别家店里的跑堂多上许多。”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给他一个家 谭树十分聪明,听完殷桃的话,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 突然指向门口,又道:“我可以在门口帮忙招揽客人。” 殷桃问道:“你还小,为什么不去读书呢?而且,你这么聪明,若是肯用功读书,将来必定前途光明。” 谭树低了头:“我现在就想要挣钱,大哥抗货肩膀都破皮了,就连嫂子也要出来抛头露面做事;我是家里的男人,自然不能在家呆着,我也不能用他们挣的辛苦钱去读书。要读书也要自己挣束修!” 谭树如今的心里觉得殷桃说的是对的,他应该要识字才行。 在殷桃的眼里,这是雇佣童工,自然过不去这道坎,可洪俊却没有这些顾虑。 他笑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也是十岁就出来做学徒了。” 见他这话,分明是赞同的,殷桃也不好说什么,就对洪俊道:“那人就交给你了,怎么安排看你的。只一点,不要累着了,也不要欺负他!” 洪俊笑着摇头:“我们也算是邻居,怎么会欺负他?” 谭树立刻甜甜地对洪俊道谢。 殷桃笑道:“你这嘴真甜,若是给你配上个小姑娘往门口一站,是不是就是一对金童玉女了啊,哈哈!” 这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没想到洪俊还真的上了心,不过没有找到小姑娘,而是两个小男孩,穿着鲜亮的衣衫,打扮得就如同菩萨座下的仙童,加上嘴巴甜,倒是拉了不少客人进来。 当然,这是后话。 殷桃回到家,已经天黑了,见过殷桃娘后就要去找方荷,在门口碰到殷兰。 “别进去了,师父说要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姐妹二人回了屋子,殷兰让二妹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 两人距离很近,殷兰看向殷桃的目光认真而担忧。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妹妹,你并非是如此财之人,可为何如今,却是日日早出晚归,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知道姐姐不好糊弄,殷桃态度诚恳,很老实地回答:“姐姐,京都居,大不易,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我心里没有底。” “别想糊弄我,这是叶家给你的聘礼,怎么就没有底了?” 殷桃见殷兰蹙眉瞪着自己,知道她是心里担忧,也知道今日搪塞不过去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今晚月色真美,星星也在闪烁。 “姐姐,叶修文走时,把能给我的都给了我,能安排的都尽力安排妥当。” 说到此处,殷桃红了眼圈,眼里有了点点泪光,和闪烁的星光交相辉映。 思念突然就奔涌而出,化作一滴泪滑落。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大约,他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家了吧。” 殷兰走过来,就像以前一样轻轻拥住殷桃,姐妹俩静静看向遥远的星空。 殷桃喃喃道:“姐姐,栗姑说,上战场的人,若是没有个牵挂,就不会珍惜自己。叶修文本就一无所有了,我想着,若是他有个家,有人在家里等他,他就会珍惜自己那条命了吧?” 殷兰轻轻拍着二妹的脊背,有些怅然若失,妹妹长大了,心里装下了另外的人。 可自己的将来是怎样的呢? “姐姐,我很想他!我也很怕他不回来了!” 殷兰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是用力把二妹抱紧了些。 良久,才叹了口气:“有空多回家陪娘说说话吧,她心里担心你呢!” “嗯!”殷桃笑了:“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殷桃让柳儿和谭大嫂一起去负责绣楼装修的事,她则带着栗姑和赵三去了胭脂铺子见童掌柜。 和童掌柜谈了许久,最终定下来了初步的计划,殷桃时间紧,也不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刚走了两步,童掌柜又问道:“殷管事,恕童某多嘴问一句,那三家店铺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殷桃转身,看向童掌柜的眼神让他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 “童掌柜是受他们所托才问的吧?” 见童掌柜点头,殷桃又笑道:“他们那边另有安排,告诉他们不用着急!” 殷桃让赵三把计划送去王府给冯宛素,她又去了趟酒楼,见一切都好,就和栗姑提前回了家。 久违的轻松自在,殷桃很惬意地坐在院子里,看见小妹在学习走路,很是惊讶。 “她都学走路了啊?” 小妹被养得很好,此时迈着小短腿走得歪歪扭扭,走不了多远就摔倒在地,张氏一直弯着腰跟着,以防她摔倒。 殷桃娘也坐在一旁,手里在做一条浅色的裙子,不时抬头看一眼小女儿。 “娘,这裙子真好看,是给谁做的?” 殷桃伸出手摸了摸,布料很是柔软舒服。 “给你做的,你姐姐如今不让我绣绣品了,我也闲得发慌。这天气眼看快要热起来了,我想着就给你做几套轻薄些的衣衫。我啊,专门去街市上瞧过,这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 说到最后,殷桃娘有些得意地提起裙子给殷桃看,能为女儿做点事,她心里头高兴! “给我的?这布料很好啊,哪儿买的?” “王妃送来的聘礼里头的,布料多着呢,那里还用买?你日日在外忙碌,见的人多,自然不可穿的失礼了。” “哎,桃儿如此辛苦,娘知道都是为了咱们一家子,娘也帮不了忙,给你做几身好看的衣裳还是可以的。” “娘,我不辛苦!” 殷桃又笑着转移话题:“我都没注意到聘礼里有些什么东西?” 殷桃娘笑嗔道:“你一见到那铺子和庄子眼睛都发直了,眼里自然看不见其它了!” 殷桃跟着笑了,想起第一次见王妃出来时,自己抱着那盒首饰惊喜不已的情景,觉得多珍贵啊,还仔细藏起来;叶修文为此还笑话自己多次。 也不知道那人如今怎么样了,殷桃心里有点难受! 殷桃把叶修文当初留下的聘礼好好珍藏起来了,王妃送来的除了铺子和庄子,其余的都交给了娘。 张氏抱着跑累了的小妹过来喝水。 她笑道:“我这一辈子,做梦都不曾想到过,有朝一日居然可以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住这么好的宅子,天天都能吃饱穿暖,还不用辛苦劳累受气!” 殷桃娘也说:“我也是不曾想到过啊,我们俩人还时常感叹,这是不是在做梦?” 殷桃把小妹接过来抱在怀里,用一块糕点逗她,又对娘和张氏道:“不是做梦,以后我们都过这样的好日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方荷的往事 “桃儿,娘什么日子都能过,就是想着你不要这么劳累才好,看你这样忙忙碌碌的,娘心疼!” 还不等殷桃再说什么,方荷的小徒弟跑了过来,说是师父要见殷桃。 殷桃立刻把小妹交给张氏,站起来和娘说了声就往后院走去。 殷桃今日提早回来,一半是为了陪陪娘,一半就是为了见方姨。 轻轻敲了敲虚掩的屋门,方荷淡淡地声音响起:“进来吧。” 殷桃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见方荷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并未梳妆,和素日里总是光鲜亮丽的样子大相径庭。 转过有些苍白的脸,方荷指着身边的椅子说道:“把门关上,过来坐。” 殷桃关了门,走到桌前,却打开香炉,慢慢点燃了香,香炉里慢慢飘出袅袅青烟,若有若无的沉香让方荷心情平静不少。 殷桃此时才坐下,静静等方荷发话。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来历了?” 殷桃点了点头:“大约能猜到一点点,方姨应该不姓方,而是姓唐,对吗?” 方荷淡漠的眼神看向了窗外,过了许久才说道:“嗯,我是唐家庶女,排行第二,闺中名字叫唐玉娥。”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幽幽说起那些深埋心底的陈年旧事,也是她从不愿提及的伤疤! “今天见面的是唐家嫡女,亦是我的长姐唐玉珠。哼,玉珠,可惜了这么好听的名字,和她母亲一样,就是个狠毒又自私的女人。” 殷桃静静聆听着,方荷以往的骄傲在此刻荡然无存,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嘴角勾起的嘲笑。 “我是姨娘所生,在后宅,姨娘定要生下儿子才能傍身。于是,等弟弟出生后,姨娘一门心思扑在她的依靠上,哪里还有心思管我?” 方荷自嘲一笑:“幸好,唐家对于女儿的教导十分看重。从小,就请了师傅回来教导我们琴棋书画、女红!用心教导出来的女儿,将来也能说个好人家,毕竟姻亲会是家族的一大助力。” “我以为只要好好学,将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从没有人告诉我,无人护佑的女子应该要藏拙。” “十二岁那年,和家里人一起去庙会,被李家公子看中,他回家央求母亲来我家提亲。” 殷桃心头一跳,李家?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狗血吧? “李家门第本就比唐家高,他不仅是嫡子,还是文采斐然的才子,眼见就要前途似锦,李家怎肯要我一个庶女?” “只是,那时的他太年轻,我也太傻,都以为只要坚持下去就能冲破世俗的门当户对、嫡庶之别。” “后来,我不知道为何,身上起了许多疹子,浑身酸软无力,之后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方荷用手捂住脸,无声的哭泣了一会儿,才调整好难受的情绪。抬起头,神色又是一片冷漠。 “等我醒来时,发现已经被送到了慈宁庵。丫鬟告诉我,太太说我身体有疾,且是会传染人的,所以让我来此养病,等病好了再接我回去。” “这一呆,就是四年,后来,听说我长姐和李家公子成了亲。我身上的疹子也好了。” 殷桃的眉头紧锁,这样的后宅阴私是她没有见过的,仅仅从方姨的只言片语里可见一斑。 来不及深思,殷桃的后背都升起一丝寒意! 方荷冷哼道:“哼,我并非蠢人,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本来我已习惯了庵堂生活,至少清静自在。那几年,我无事可做,就日日做女红,绣技倒是突飞猛进。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可是,有一天晚上,居然有个喝醉酒的登徒子闯入我的房间,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惊慌失措之下,我失手打伤了他。” “当时,我也顾不得去看他死了没有,带着丫鬟仓皇逃走。” “后来,我的丫鬟和我走散了,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被师父所救。” 殷桃沉默地听着,可心里远没有面上平静。 想起和冯宛素从慈宁庵逃走的那一夜,当时她们人多,还有一个叶修文在帮忙,可那晚都如此狼狈不堪,更遑论方姨当时只是两个弱小的姑娘,该有多害怕恐惧! “无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方姨,以后都没有人能来打扰你。” 殷桃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她心里却对这个世道对女人的不公更多了一层认识。 “你去慈宁庵是你嫡母安排的?你姨娘呢?毕竟是亲生女儿,她就任由你被人送走?” “她胆子小,一直被嫡母压制着,唯一会拼命保护的,大约只有她的儿子了。” 方荷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殷桃不知她是心死还是根本不在意了。 “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警醒,唐玉珠不好对付,她从小就被她母亲教后宅的阴私计谋。我是不怕,如今只怕会牵连到你们。” 殷桃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泥人,方姨放心!” 方荷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这里实在是太拥挤了,我想搬出去住。” 方荷说得轻描淡写,可殷桃如何不知,方荷是不想连累自己一家人。 “方姨,你要是嫌挤,我就让我娘搬到前院去,小妹现在调皮,确实是会影响大家做事。” 方荷嘴唇动了动,嗫嚅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我怎会不知方姨是何用意。” 殷桃语气诚恳:“方姨,你如果不是为了我娘和姐姐,你应该不会来京城了吧?” 方荷被问住了,但的确如此,这个地方是她一辈子都不想踏入的。 “当时你娘哭得厉害,你姐姐也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就要如无头苍蝇一样来京城,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殷桃走过去,蹲下,手握着方姨的手,仰着脸看着方姨。 “我不是个怕事的人,还有一点,她和我恐怕已经结了仇。” 方荷垂下眼睫看着殷桃,伸出手替她把发丝拢了拢:“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胆识过人,唐家和我必然会有些纠葛,你若不担心,我也就不走了,咱们齐心协力总能闯过去。” “嘿嘿嘿!方姨,不要想着搬出去的事,我娘、姐姐和我都不会同意的。” 殷桃站起身,轻松说道:“方姨,你拭目以待,看我能不能护得住你们!” 说得是傲气,可走出房门的殷桃却神色凝重。 唐家?李家?齐王府?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下毒 方姨虽然是当事人,对当年的事,却知之甚少。 至于那个闯入方姨房间的登徒子,真的是无意间闯入的吗?还是有什么阴谋? 接下来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三个店铺都有人负责,殷桃还抽时间去了趟庄子。 庄头是个老实人,也很负责,可见王妃是特意挑选了好的人给她的。 见也没有什么问题,殷桃随便看了看就回去了。 绣楼修整得差不多了,殷桃带着人开始布置起来。 赵三负责在外面购买东西,寻找货源。 店里负责卖货的全是女子,由柳儿在负责教导仪态和礼仪,谭大嫂生怕失去这份工,学习最是认真刻苦。 胭脂铺由童掌柜负责,完全不需要殷桃操心。 这日,殷桃正在绣楼指挥大家摆放绣品,门口急匆匆赶来一个酒楼小二,他满头大汗,满脸焦急。 殷桃心下大惊:“可是酒楼出了事?” 小二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是出了事,不过没有闹大,洪掌柜让我来请你过去看怎么处理。” 殷桃对柳儿交代了两句,就和小二出了门。 由于赵三驾马车出去了,殷桃招了辆马车朝酒楼赶去,小二坐在马车外面,殷桃也不好询问,好在相隔不远,很快就到了。 此时已是巳时初,离饭点还早。可平日里,此刻店里已经忙碌开了。 可此时,大堂里只有一两个人,见到殷桃起身行礼,神情都有些复杂。 其余人都不见了,殷桃问:“人呢?” 他们指了指后厨方向。 殷桃抬脚就去了后厨,见所有人都站在这里,却有些过分的安静了。 洪俊和两位管事站在前面,面对着众人,而中间跪坐着一个戴着厨师帽的男人。 见殷桃到了,洪俊才稍稍松了口气,指着地上那人道:“这人是后厨帮工曹群,今天备菜时,有人发现他神色不同以往,有些惊慌,就不动声色的悄悄观察他,终于发现他偷偷往汤锅里放这东西。” 洪俊拿出半包药粉,递给殷桃看,却没有交给殷桃。 “也不知是什么药粉,殷管事就不要沾手了。” 殷桃点头,脸色冷凝,双眼微眯,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冷静和克制! 她站到曹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之人, “说吧,这是谁给的?为何要这么做?若是你情有可原,或许我会放你一马,如若不然,休怪我心狠。” 曹群闻言狠狠一抖,抬眼看了一下殷桃,被殷桃眼中的狠厉吓了一跳,立刻低下了头,却咬紧嘴唇不肯说话。 殷桃冷笑道:“你当初来我们这酒楼,可是签了契约的;你家中情况我可是一清二楚。” 曹群猛然抬起头,眼里有惊恐闪过,嘴唇张了张,最终又闭上了,颓然垂下了。 殷桃淡淡地道:“既然你不说,我们也不能动用私行。洪俊,把他送官府吧,我这就去一趟王府,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曹群一愣,没想到殷桃如此没有耐心,怎么才说两句就要送官府? 他心下大惊,惊慌再也不加掩饰,急忙说道:“我说,我说,殷管事,我全都说,千万不要送我去官府!” “我也是被逼的,昨晚,有几个蒙着脸的黑衣男人闯入我家中,绑了我老娘和两个孩子,让我务必把这个放到今天做的饭菜里。” 曹群往前爬了两步,抬眼望着殷桃,痛哭流涕、形容狼狈地继续说道。 “我是在是没有法子啊,不过,他们说了这个是不会死人的,就是让人拉肚子,不过是让酒楼赔点钱。” 曹群说完,眼含期待望着殷桃。 殷桃冷冷地说:“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洪掌柜?难不成,你帮了他们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还有,你就真的相信这吃不死人?那若是吃死人了又该如何?” 曹群呆滞片刻,又不停求饶。 殷桃对洪俊道:“把这个药粉分成几份,拿去多跑几家医馆查验,看看到底是什么?” 又对后厨主管道:“除了汤,其他菜有没有问题?” 主管摇头:“没有了,我都仔细检查过,而且,咱们都分工明确,自己管的地方都看得极严。” 殷桃沉吟片刻,环视所有人,冷声道:“以后,大家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可先应承下来,然后来找我们商量。咱们酒楼后面是康王府,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语毕,又对洪俊道:“洪掌柜,把这人带到楼上去。” 洪俊找了人把瘫软成泥的曹群拖了上去,捆得死死的扔到办公室里。 殷桃和洪俊留了下来,关上门后,殷桃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曹群,也不说话。 长久的沉默,让三十多岁的曹群心里更是惊慌。 “殷管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家里人真的被他们挟持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殷桃笑了笑,却没有让曹群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惊惧了几分。 “既然这样,你就把具体细节都说说,对方有没有说是什么人?” “对方都蒙着面,又穿着黑衣服,着实是看不清容貌。” “如今还在你家里?” “不在了,昨晚就把人带走了,小的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洪俊把事情经过都写了下来,又让曹群按了指印。 等出去检验药粉的回来,只说是好几种药材混合着的,吃不死人,但是能让人腹痛难忍、痛不欲生。等两三日后会慢慢好转,且并没有什么药可以医治。 殷桃想了想,对洪俊说道:“对方今天肯定要派人上门闹事,无论如何,都对酒楼声誉有损。不如今天就关门休整。正好把角角落落里都细细打扫一遍。” 洪俊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能留的食材就留下,不能留的就让大家伙拿回家吧?” “行,你做主就是。派人看着他,我去一趟王府,此时以及后面的事还是要问问冯侧妃的想法!” 殷桃起身去了王府,和冯宛素关上门说了许久的话,最后才被秋叶送了出来。 今日酒楼挂出牌子休息,下午大家就全回了家,都被告诫不许透露出去。 殷桃一出来,就见洪俊驾着马车等在王府外面。 “今天所有人放了假,我跟着曹群去了他家里,家里人都放了回来,昨晚确实是有人闯入了他家。” “这事就不追究他了,但是也不能用了。辞了吧!” 见洪俊点了点头,又问:“你那亲戚可有消息过来?”殷桃坐在车厢里,打开着车厢门,好和洪俊说话。 洪俊道:“今儿晚上他会来我家里,要不殷管事一去过去见见?” “也行,那就直接过去吧!” 第一百四十章 请人 到了洪俊家还比较早,一进去就见到邱婶正在忙碌着做饭,见到两人进来都十分惊讶:“咦,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殷桃快进来坐,我好久没见你了!” 殷桃笑道:“邱婶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我可是来得巧了!” 邱婶很高兴,急忙让殷桃进堂屋里坐,殷桃却进了厨房帮忙烧火,两人正好聊聊天。 殷桃问了问邱婶关于他们家那个亲戚的事。 邱婶说是她姐姐的儿子,人很好,今天晚上说要过来吃饭,所以她才在家做好吃的。 邱婶突然说道:“我以前不是差点进了慈宁庵,就是他让我别去。” “那他也不小了吧?” “是啊,老大不小的,也不成家,天天就这么混着可怎么好?可谁劝也不听,唉,他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人管得住他。” 很快,那人就到了,是个魁梧壮硕的男子,相貌堂堂,双眼很锐利。 洪俊介绍他叫黄豪城,在外面多数人叫他城哥。 黄豪城给了殷桃一叠纸,上面写满了李家和唐家的事,还有一些关于那位嫁到齐王府的姨娘。 殷桃看了许久,付了一大笔银票,黄豪城也很满意,笑道:“表弟介绍的人果然爽快。” 邱婶招呼大家吃饭,吃完饭后,殷桃找到黄豪城说话。 洪俊端茶水过来,也顺势坐了下。 殷桃道:“你们之前也会受雇与人吗?” 黄豪城点点头:“就是一群弟兄们在一起,除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其它的有活儿就干。” “你手下有多少人?” “十来个,人不多,但是都信得过,跟了我很多年。殷姑娘是不是还有活儿?放心交给我们,我必定能做的妥妥贴贴!” 殷桃想了想,问道:“若是我雇佣你们帮我看铺子,一个月多少银子合适?” 黄豪城见她不似说笑,也认真了起来:“你这个受雇是什么意思?短期还是长期?让我们做什么?” 殷桃沉吟片刻道:“负责店铺安全,帮我打探消息,至于时间嘛!” 黄豪城一愣,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殷桃。 洪俊也看了过来,等了好一会儿,殷桃才道:“至少五年,愿意吗?” “五年?”黄豪城愣了愣,这可不是短时间的事,相当于就是跟着殷桃做事了。 “怎么样?黄大哥是不是要回去和他们商议一下?又或者不愿意受雇我一个女子?” 黄豪城看了眼洪俊,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黄豪城想了想,对殷桃道:“这样,殷姑娘,我先回去和弟兄们商量一下。三日后我去酒楼给答复。” 殷桃点了点头:“行,就这样,三日后咱们酒楼见,如今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了。” 洪俊立刻起身去赶马车送殷桃,邱婶提着一个食盒出来递给殷桃。 “这是我做的小吃食,你带回去给你娘她们尝尝鲜,地道的京都味道,和你们老家可不一样。” 谢过邱婶,殷桃坐着洪俊的车回去了。 邱婶关了门回来,就见黄豪城还坐着不动,她走了过去,坐下说道:“你们说的事,我听到了,你怎么想的?” 黄豪城叹气:“姨母,我其实也知道,这是好事,毕竟算是正经事,我看表弟跟着她如今变化很大。可是,我不知道那帮兄弟愿不愿意,毕竟在外面混更自由些。” 邱婶叹气:“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定下来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这样才能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安心才是。” 说到父母,黄豪城低下了头,以前或许他听不进去,可如今不知怎的,就突然有了想要个家的想法。 也许真的是年岁不小了。 邱婶又道:“这殷桃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才来多久,简直就是大变样了。你看,洪俊这么年轻,哪有让他当掌柜的,可殷桃就是让他做了,还找人教他,那么大的酒楼,就交给洪俊一个人管着,我有时都担心得睡不好。” 黄豪城安慰姨母:“表弟是个懂事稳重的,比我强,姨母不用担忧!” 邱婶心里是高兴的,面上却是不显。 “我时常提醒洪俊,要好好做事,不然对不起殷桃的信任。我以前还着急给洪俊娶媳妇,如今我也不急了,让他全心把酒楼做好再说。” “告诉你吧,她后面是康王府,你跟着不吃亏。” 黄豪城咬了咬后槽牙,点了点头:“姨母,我会好好想想,就算是我要带人跟着去,也要挑好的,心思不正的,我也不敢带着走。” “是啊,不要为了义气,到时候害了你。” 三日后,殷桃在酒楼见到了黄豪城和他八个兄弟。 这群人看起来很高大,可见是常常打架的。 殷桃拿出一张张契约,让他们看。 这些人里只有一个稍稍瘦小些的识字,他走上前来,拿起来看了看,这份契约对双方都有约定,殷桃这边主要是写明何时付工钱、付多少! 对他们的约束多一些,不过仔细看下来,都能接受! 他们觉得很新奇,以前都是雇佣的东家口头说明,完事后就是给银子了事,还从来没有这样正式,顿时让大伙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同了。 殷桃让黄豪城给他们排了班,酒楼和绣楼两边都要有人轮值。 给他们发了统一的衣服后,殷桃就让黄豪城跟着上了楼。 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黄豪城有种奇异的感觉,不自觉挺直了腰背,放轻了些脚步。 殷桃走到一张宽大的书桌面前,自己坐到里面宽大的椅子上,请黄豪城坐到对面。 “以后你负责安保这一块,就让大家叫你黄队长吧,这样显得正式一些,你们叫我东家就行。” “行,听从东家安排就是。” “我叫你上来,是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做,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黄豪城觉得受到了侮辱,声音都大了几分:“东家只管安排,我们这些人,别的没有,胆量是不缺的。” 殷桃笑着把计划说了,黄豪城微微一愣,看殷桃不像是开玩笑,立刻就答应了。 “想不到东家也是个……胆大的。哈哈!”黄豪城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跟着这个东家挺不错的。 殷桃自然明白黄豪城的意思,也不在意。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还击 “这事,人越少知道越好,最好找个胆大心细、嘴还紧的人去做。” 黄豪城道:“咱们这群人里头只有唯一会认字的曹锦泽胆子大心细,还聪慧得很。” “哦,读过书的人很好找事做吧!” 潜台词就是为何去做混混。 黄豪城自然听懂了,摇头叹息:“他爹娘在世时,对他也是寄予厚望的,不过,在他十二岁爹娘相继离世,他大伯就把他赶了出来,大冬天的躲在个破庙里,都快要冻死了,刚巧遇到我,就把他带回了家。” 殷桃心道:这黄豪城果然是个心善的,这心里倒是放心了些。 那晚回家和栗姑说起找了人回来帮忙看铺子,栗姑还不同意,就怕这些人品性不端。 殷桃只说先仔细观察,但是如今要用人,好歹这是洪俊亲戚,多了一点信任! 三日后,午时。 对面的酒楼生意依然很好,客人们正在吃吃喝喝,高谈阔论之际,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紧接着就人群跌跌撞撞往外跑。 许多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纷纷站起身探头望去。 恍惚间,听到有人喊蛇,有蛇。 不管听清还是没有听清,大家都跟着一蜂窝往外跑。 惊慌失措之下,有人碰到了凳子,还有些被撞到在地,被踩着了的,很快就跑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众人到了外面反而没那么害怕了,站得远远的看起了热闹。 不过有人脸上是恐惧、悲愤;而有人脸上是茫然,这是只跟着跑,却不知发生何事的人! 有受伤的就哎呦哎呦叫唤着,眼睛却不住瞄向屋里。 殷桃站在楼上窗前,煞有介事地看着对方的闹剧。 很快,一队衙役赶了过来。 拥挤的人群迅速让开一条路。衙役们进入了屋里,进去一阵响动后,拖着一条又长又粗的蛇出来了。 瞬间又引起人群的一阵骚动,吩咐指着蛇议论纷纷。 又过了一会儿,东家李太太也来了,下了马车看见那蛇亦是惊恐的连连后退,拍着胸口缓了缓。 一抬头,就对上二楼的殷桃。 殷桃对着她挑眉一笑,有说不出的嚣张和嘲弄。 李太太明白了,这一定是殷桃搞得鬼。 她立刻指着殷桃尖声对衙役道:“就是那人干的,快抓她回去审审!” 衙役有些不满这女人口,皱眉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来。 只见殷桃一脸无辜茫然,衙役还是喊道:“你下来说话!” 殷桃满脸写着问号走了出去。 对着衙役行了礼,然后才很认真询问官爷找她何事? 殷桃毕竟是年轻姑娘,有极有礼貌。和那个趾高气昂的李太太截然不同。 衙役态度温和了一点,说道:“这家酒楼大堂里发现了一条蛇,他们东家指认是你做的,你可有话说。” 殷桃茫然的摇了摇头,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冤枉了。 对着衙役很是委屈地解释道:“官爷,您可不能听她胡说啊,我怎么敢去抓这么可怕的东西?” 说完,她还往地下的蛇看了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睛直往旁边躲闪。 完美演绎了胆小如鼠、惊恐不已神情! 看她这样,就是一般小姑娘见到这些蛇虫之类的反应。 衙役的心里都偏向于殷桃。 小谭树跑了过来,拉着殷桃的手,大声说道:“殷管事,不用害怕,我来保护你。” 看着这一弱一小的样子,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然而,李太太却气得发抖,尖叫着说道:“她就是装的,我才不信她如此胆小,否则,她能做这酒楼的管事?” 殷桃说道:“官爷,这酒楼是康王侧妃的嫁妆,小女子曾经做过侧妃的婢女一段时日,得了侧妃抬爱,让我帮忙看着一二。” 对门的掌柜跳了出来指着殷桃身后的红俊道:“就是这个人干的,他原先是我们这里的跑堂,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我们酒楼开除了,哼,真是好笑,居然到了对面做了掌柜,他们就是在报复我们。” 殷桃开了口:“他若真的手脚不干净,别说掌柜,就是跑堂的我也不会要,既然要了,自然是因为他是被人冤枉的。” 衙役在一旁眉头紧皱,他们如何不知道这两家背后的关系? 既然谁都得罪不起,干脆就敷衍了几句,劝诫大家要和气生财,就带着蛇走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起哄:“你们店里跑了蛇,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吓着了还是小事,可是这受了伤的得赔偿医药费啊!” 李太太双眼圆瞪,刚要开口斥责,又被人截断了话头。 “大家不要着急,不要乱,我们是在酒楼出了事,他们一定是会赔的,毕竟,我们都是老主顾了。” 安排在人群里的人跟着起了哄,殷桃带着自己的人退了回去。 他们只需要静静看好戏就成。 洪俊和黄豪城走了过来,洪俊笑道:“真是一出好戏,这蛇没有毒,就是看起来吓人!” “嗯,我也不想搞出人命。这是警告,让她出点血罢了。” 他们都知道,对面酒楼今天中午算是白干了,还要赔付一笔银钱出去。 殷桃不会放松警惕,提醒两人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黄队长要特别注意一下,特别是晚间。就怕对面会使出下毒、纵火之类的阴毒手段。” 黄豪城点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种事,咱们弟兄就算没干完,也都听说过不少,放心吧!” 殷桃道:“你的人手还是不够,想办法再招些人吧。” 栗姑从外面挤了进来,还转过头看了两眼外面。 一回头,见到殷桃几人看热闹的架势,指了指外面:“你干的?” 殷桃笑笑没有回答,给她介绍了黄豪城。 两人不动声色打量对方,都在估量对方到底有几斤几两? 殷桃适时打断了这两人火花四溢的对视。 “栗姑,你怎么来了?家里没事吧?” “唐家来了个管事,说求见方姨,方姨没见,来人说唐老爷让方姨明日回家一趟。哼,没想到你这里更热闹。” 对面的事情一时半会完不了,有许多客人饿了,纷纷涌进了醉云阁,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 这一吃,就发现这边的好处了。 很快就坐满了人,殷桃和洪俊等人都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而对面的李太太被人吵得头都疼,让老掌柜过来处理,自己急匆匆上了马车走了。 走前,还撩开帘子瞪了眼醉云阁。 那眼神如同淬了毒。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王妃薨逝 李太太怨毒的眼神同时也被这边的几人尽收眼底。 回去的路上,栗姑一直沉着脸。 殷桃凑过去逗她:“怎么了?栗姑是害怕了?” “我会害怕?” 栗姑瞪了眼殷桃,然后正色道:“我父亲有一个老部下,很早就调回了京都,我刚来时去拜见过一次。我想请他给咱们找点退伍的兵士做护卫,也好过你找的那些混混强。” “栗姑,猫有猫路,鼠有鼠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只看如何用他们?” 见栗姑在思索这话,殷桃又道:“这么久了,我从未见你父亲这位老部下和你有走动来往,可见关系早就断了,我不想你为了我去求人。” 见栗姑还要坚持的样子,殷桃软了声音好言相劝:“家中有你就足够了,这些人不敢明刀明枪闯入家里。最多就是针对铺子耍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种事,恐怕还要数我找的这些人更清楚。” 栗姑也不纠结了,问了另一个话题:“殷桃,你为何和他们签了五年?” 殷桃回答的理所当然:“五年后叶修文就回来了啊,这些事就无需我操心了。” 栗姑简直被这厚脸皮给惊的说不出话,就伸出手去掐殷桃的脸,两人在车厢里忍不住笑闹起来。 等两个人到了家门口,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栗姑一看,惊讶道:“这是王府的马车,怎么会在这里?” 殷桃也探出头看了眼,立刻和栗姑一起跳了出去,不知为何,殷桃心里有根弦绷得死紧。 还没进屋,就看到采绿满脸焦灼不安的出来了,一见到殷桃,双眼一亮,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殷桃紧绷的弦断了,她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呆呆看着采绿。 采绿疾步走到殷桃面前,道:“殷姑娘,快跟我去王府,王妃想要见你。” “好!” 殷桃的脚有点软,浑浑噩噩跟着往着走,栗姑上前两步搀扶了她一起上了王府马车,采绿见栗姑跟了上来也并未什么。 “采绿姑娘,王妃......” 下面的话,她已经问不出口了。 采绿嘴唇哆嗦,看着殷桃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说,只抽出手帕掩面低泣。 殷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进了王府,几人急匆匆往后院走,一路上见到的人都神色凝重。 紧赶慢赶到了王妃院里。 院子里站满了人。 三位侧妃带着人站在院子中间,见到采绿带着两个女子急匆匆进去里屋,都不禁诧异无比。 除了冯宛素,其余两人都低声吩咐身边人去打听这是什么人? 毕竟,能让王妃在这时候还要见的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进去后,栗姑被拦住了,殷桃也顾不得其他,跟着采绿走进了里间。 王爷正坐在床沿和王妃低声说话,几名御医正在一旁窃窃私语商议这什么? 钟夫人也在里面,见到殷桃进来,轻轻走过去对康王小声说了句话。 康王回头看了一眼殷桃,站起身去找御医说话了! 殷桃完全顾不得什么礼仪,几步跑到王妃床榻前,轻轻唤了声:“王妃!。” 王妃面色暗黄,双眼都有些无神了。 听见殷桃的声音,她转过头看着殷桃笑了笑:“阿文离我太远了,我也见不着他,就想见见他的未婚妻也是好的。” “殷桃,我把阿文交给你了,以后他若犯浑,你打也可以,骂也行,就是不要抛弃他,好吗?” 殷桃已经控制不住流眼泪了,不住点头,极力控制声音不颤抖:“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也舍不得打他,舍不得骂他,我会像您一样对他好。” 王妃欣慰地笑了,又道:“我身边还有两个从小就跟着我的丫头:采绿、红枝,她们这么多年尽心伺候我,也没有成家,我亦是无子嗣让她们照顾。” 殷桃不知道王妃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也没接话。 王妃又道:“等我走了,让她们跟着你吧,你也需要懂世家大族的规矩礼仪、人情来往的人在身边。” “王妃,殷桃怎么敢要王妃身边的姐姐?”殷桃有些吃惊,没有反应过来王妃是何用意,自己怎么就需要懂这些的人了? 钟夫人在一旁拍了拍殷桃的肩膀,低声斥责道:“这是长辈的安排和爱护,你只管恭敬叩谢就是。” 殷桃不敢拒绝了,立刻照办。 王妃笑道:“你放心,我问过了,她们愿意跟着你。” 还不等殷桃疑惑为什么她们愿意跟着自己,王妃就开始咳嗽起来。 殷桃立刻被钟夫人拉着让开了,王爷和御医立刻围了上来。 钟夫人让采绿带着殷桃出去。 采绿带着她到了隔间小耳房,指着个椅子让她坐着等。 她出去了一会儿,把栗姑领了进来,对殷桃道:“钟夫人说让你留下来送王妃最后一程。” 说着,采绿又哭了:“王妃真可怜,又没有子嗣,那几位小姐也不曾在王妃身边尽过孝,如今连一个真心为王妃难过的后人都没有!” 很快采绿就止住了哭泣,起身出去做事!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安静的站在一旁。 殷桃问小丫头:“几位侧妃还在院子里等着吗?” 小丫头话不多,微微屈膝,简单说了句:“主子们都在厢房等着。”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的等待。 外面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其他王府的,也有宫里派来的,殷桃静静坐着,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爸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出失去自己的痛苦之中。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怎么走得出来,不过,若是也有人代替自己活着呢?会不会也有一个灵魂住在自己的身体里,正在爸妈身边尽孝? 突然,一阵阵慌乱的哭声传来,把神游天外的殷桃惊醒了,有些茫然地看向栗姑。 栗姑已经站起了身,紧张地看向外面;殷桃也反应过来了,猛然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这是......这是王妃去了? 见两人就要出去,小丫头立刻拦住她们,急急地说道:“我先去看看,你们不要乱动。” 殷桃和栗姑反应过来,这里是王府,不是自己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采绿走了进来,双眼通红,哽咽着对殷桃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磕个头,然后送你们出府。” 殷桃不敢问,只跟着去了王妃床前,屋里已经有了许多人,殷桃也没有去注意。 看着床上闭着眼的王妃,双眼流出了泪,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头,起身再跪下,认真而郑重地磕了头。 这是替叶修文磕的头。 走出房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叶修文的礼物 府里已经换上了一片白色表示哀悼。 主子、下人,以及纷纷赶来的各家主子们,都面带虚假的悲戚凝重,可眼里的算计却是连遮都不想尽心遮掩。 殷桃踏出这个院门,又回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富贵荣华的院子,曾经住过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她曾享受荣光,曾是这府里最高权势的女人。 可她早早地去了,只有身边婢女在低低哭泣着王妃可怜! 那几位哀伤的侧妃和她们的家人,都盯住了王妃这个位置,只怕都在庆幸,这个位置终于空了出来。 新一轮的争斗只怕就要上演了,不,应该是早就上演了,如今只是愈加激烈、愈加白热化罢了! 殷桃浑浑噩噩出了府,到了家里也呆呆的。 她安静地坐在窗前,没有焦点地看着院中景色,殷兰走了进来,坐在她的身边。 “二妹,很难受吗?” 殷桃摇了摇头:“其实,我和王妃并不是很熟,总共也没有见过几面。她是真心对叶修文好,我是那个爱屋及乌的乌,可是,我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了就会好些!”殷兰心疼妹妹,伸手轻轻拥住了她。 “唉,我就是觉得吧,人在这世上走这么一遭着实没什么意思。姐姐,我没事,你让我一人坐会儿吧!” 很少见殷桃如此沮丧,殷兰很担忧,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的话? 依言起身出去,顺便把房门掩上。 殷桃娘站在外面,悄声问:“她怎么样了?” 殷兰摇摇头:“没事,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直到次日一大早,殷桃才从房间里出来,神色似乎恢复了平常。 吃完早饭,她独自一人去了和叶修文住过的屋子。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过来了,无人居住的屋子少了人气,多少有些冷清、落寞! 殷桃挽起袖子用力擦洗,似乎这样就能把堵在心里的难受发泄出来。 等到四周都干净了,殷桃才满意地到了堂屋,给叶家长辈恭恭敬敬上了香。 先是告罪自己许久没来,请长辈们莫怪。 接着告诉他们王妃去了,又请他们要好好保佑叶修文,不要让他受伤,让他早点回来。 直到夕阳西斜,殷桃才锁好门走了出去,不知为何,心里堵着的那股郁结消散了许多。 回了家,一家人见她神色恢复正常,也都悄悄松了口气。 搞了一天卫生,又出了一身汗,殷桃进去沐浴更衣去了。 突然,院门被人扣响,张氏过去开门看了看,又过来说道:“外面有一位很俊俏的年轻公子,说是找殷姑娘,不知道是找你们姐妹中的哪个?” 殷桃娘和殷兰相视一眼,一起面带疑惑地往外面走去,张氏也急忙跟上。 再次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公子,皮肤稍黑,长相却是极好,正靠着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身上,百无聊赖的甩着马鞭。 听到门响,年轻公子漫不经心的眼神转了过来,在碰到殷兰时,微微顿了顿,立刻站直了身体。 殷桃娘不是个善于交际的,殷兰只能自己上前一步,行礼道:“敢问这位公子找谁?” 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让殷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糯糯的,看向来人的目光很认真,也有些疑惑。 年轻公子有些黑的脸居然有些发热,愣怔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稍稍有点失礼,当然,对面三人并没有发觉。 他客气对着殷桃娘和殷兰拱手行礼,道:“二位想必是殷家伯母和殷姑娘了吧,在下是叶修文的好友林锦瑞,刚从边关回来,叶修文托在下给殷姑娘捎带了东西回来。” 说完,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正准备递给殷兰,就听见院子里奔跑的脚步声。 殷兰并没有伸手接,而是转头看向门口。 林锦瑞也跟着看了过去,就见从门里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一个姑娘,头发似乎是半干,挽了个发髻插了根玉簪,衣衫倒是整齐。 总之,并无失礼之处,可林锦瑞心里却有些不对劲。 到了面前,她先是屈膝行礼,笑意盈盈地谢过林锦瑞,然后就接过了他手中的包裹。 林锦瑞微微蹙眉:“这位姑娘,这是叶修文叶公子给殷姑娘的。” 殷桃笑得眉眼弯弯,对林锦瑞道:“知道啊,真是辛苦公子了,快请进去坐坐吧!” 林锦瑞诧异地看了两眼殷兰,见她只是着看着面前的女子,眼里全是笑意。 突然,他开了窍,惊讶道:“姑娘才是叶修文的未婚妻?” 殷桃眨眨眼,理所当然的回答:“是啊!” 林锦瑞的脑子里有点乱,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不可能,叶修文说他的未来媳妇温柔贤淑,容貌是一等一的好。” 这话一出口,迎来了一片安静,连空气都好像尴尬得凝固了。 殷桃却噗嗤一笑,道:“他又没说错,我在他眼里本来就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笑一答,解了林锦瑞的尴尬,可他还是在心里说了一句:这两人还真是绝配,睁眼说瞎话都是如此一本正经。 不经意间,又瞟了另一位姑娘一眼,心道这才勉强算得上一等一好容貌啊。 殷桃给林锦瑞介绍了一下娘和姐姐,本想请林锦瑞进去坐,可林锦瑞看看天色,摇头道:“在下刚回来,还不曾回家见过家中长辈,只是因为阿文再三交代,一回来必须先把这东西送来给你,而且,我明日就要去王府,恐怕也没有时间给你送东西来了。” 殷桃笑道:“其实也不必林公子亲自送来,遣个人送来即可!” 林锦瑞讪笑着告辞,他怎么能说自己是专程来看看,能把叶修文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究竟是有多绝色? 骑着马往家里赶的林锦瑞,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殷家门口。 脑海里晃过开门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那张柔美的容颜。 他摇了摇头,许是军营待久了,见到个有些姿色的女子都有点心动了。 林锦瑞甩了甩头,加快速度往家里赶去。 他特意从边关快马加鞭赶回来,一是祖母催促他回来定亲,二是王妃身体不好,他被祖父和二叔派回来送送王妃,虽然晚了一点,幸好赶上送王妃出殡。 殷桃抱着包裹快速跑回了屋子里,打开包裹,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狐狸皮,纯白不含一丝杂质。 殷桃伸手摸了摸,毛十分柔软舒适! 皮毛下面是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抽出匕首,不知是什么材质,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可见非是凡品。 就在她喜滋滋地拿着一根头发想试试是否能吹毛断发时,殷桃娘和殷兰走了进来,一见她拿着刀在比划,都吓了一跳。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绣楼开张 “这是哪里来的刀啊?” 殷桃娘一辈子除了碰过绣花针就是菜刀,见都没见过匕首,看着就有些害怕。 殷桃高兴地举着匕首给娘和姐姐炫耀。 “叶修文送我的啊,看看这刀刃,多锋利,这做工,这宝石,只怕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殷桃娘和殷兰对视一眼,都摇头失笑。 殷兰调侃二妹道:“许是姐姐孤陋寡闻,从没听过有人送姑娘利器做礼物,而这傻姑娘还如此高兴。” 殷桃才不在乎殷兰的调侃,依然在把玩匕首。 栗姑走了进来,一看见这把匕首眼睛一亮,接过去在空中舞了两下,很满意地点头道:“这匕首只怕是外族王子公主用的,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她把匕首还给殷桃,有些不舍地说:“叶修文对你还真好。” “哈哈哈!”殷桃的笑声直窜房顶。 殷桃娘和殷兰面面相觑,完全不理解送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就好了?人家不是都送金银珠宝、玉器锦缎吗? 哪有送匕首给姑娘做礼物的? 殷兰道:“二妹,还是把这东西收起来吧,你一个女孩子拿着这东西在身边怪危险的。” 殷桃可不会听,正琢磨着怎么挂到腰上去? 栗姑却开了口:“怎么会危险?她如今身手虽不算好,可也不会是自己割自己的地步。” 听了这话,殷桃有些哀怨地看了眼栗姑,关于习武这事,她是很认真的,可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大约练一辈子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的地步。 “栗姑,明天开始,你教我如何使用这匕首吧!” 栗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转身出去了。 殷桃指着栗姑背影问娘和姐姐:“她笑得如此古怪,是何意思?” 殷桃娘和殷兰也摇头出去了。 殷桃等大家都出去了,才坐下来拿起一封信看了起来。 叶修文的信很简单,也很啰嗦,全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天有多蓝,草原有多辽阔,吃的和喝的东西和京都有何不同?那里的人有多豪迈粗犷? 又有些炫耀地说那白狐狸皮是他亲自猎到的,又跟着曾是猎户的兵士学着亲自制作的皮子。 殷桃怕冷,让她冬天用作保暖。 匕首是他抓到来犯的狄人贵族时,从他身上缴获的,想着殷桃应该喜欢,就偷偷藏了起来,特意让林锦瑞给送了回来。 看到最后,只有两个字,等我! 整封信没有一个爱字,没有一个想字,却让殷桃红了眼眶,又看了两遍,才把信纸折了起来,放进了她的百宝箱里。 关上箱子,殷桃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傻子,追女孩子连一句甜言蜜语都不会!” 走出门,大家都齐齐看向她,栗姑指指她的嘴角:“压一压吧,都要翘上天了。” 殷桃立刻得意洋洋地道:“有本事你也找个人对你好啊,否则你只能羡慕嫉妒了!” 焉了两三天的殷桃犹如打了鸡血般活了过来,等王妃出殡后,殷桃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不知什么原因,对面酒楼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双方都暂时安静下来。 一月后。 绣楼也要开张了,殷桃印了许多的精致的宣传单,让人去发,当然,只针对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们。 从一开始,殷桃就准备走高端路线,专门订制各种绣品。 一切都贵的有些离谱,可就是有人喜欢这样的贵,毕竟,贵才稀少,才显得弥足珍贵! 当然,绣品也是要方荷亲自把关的,而方荷对于这方面的要求十分苛刻! “方姨最近很用心啊,不如以前那么懒了?” 殷桃悄悄对殷兰说道,殷兰掐了她一把,又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胡说,才若无其事地看向正在检查绣品摆放的方荷。 采绿、红枝、柳儿、谭嫂子也跟在身后,方荷这个幕后老板过来检查,大家都齐齐跟在身后等着她发话。 王妃出殡后,采绿和红枝就找到了殷桃。 这两人毕竟是伺候过王妃的人,总有些傲气在的,殷桃自然不会真的留在身边端茶递水,就询问她们是否愿意去绣楼做管事。 两人自然愿意,她们也是最合适的人,无论是规矩仪态、观察别人的心思都是极好。 更重要的一点是,两人对京中王公贵族的关系很是熟悉,这就能避免许多麻烦! 绣楼开张,除了冯宛素大张旗鼓送来了贺仪,冯家大太太和三太太也亲自过来,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是买了好些东西,三太太给自己的女儿定了好几套夏衫,还在订做嫁衣的册子上翻看良久。 殷桃心道:冯宛素以前在冯家过得抠抠搜搜的,可这大太太和三太太花钱可是一点不手软。 让殷桃惊喜万分的是,钟夫人竟然亲自来了。 惊讶过后,殷桃就急忙上前搀着钟夫人的胳膊,一一介绍起各个区域的绣品。 钟夫人很是满意,不住点头赞叹。 旁边一些来看牡丹娘子绣品的夫人小姐打听到那人居然是钟夫人,都很是惊讶。 毕竟这钟夫人很不给人面子,就算如今又回了康王府,听说也从不见外人。 她们都纷纷好奇搀着钟夫人的女子是谁? 这家绣楼可有什么来头? 殷桃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辈在自家长辈面前讨好卖乖,有几分得意,却没有一丝谄媚。 钟夫人楼上楼下看了一圈,略坐了坐就走了。 殷桃送到外面,送了一幅牡丹娘子的珍藏。又对着钟夫人真心实意地行了个礼。 她明白,钟夫人这是特意来给她撑腰的,她亲自走这一遭,会让殷桃和绣楼少了许多麻烦,也让绣楼多上许多客人。 王妃对自己的好,只是看在叶修文的面子上,可钟夫人对自己的好,有大半是冲着自己的,这些殷桃还是能感受到的。 还有两位客人也是殷桃没有想到的,就是林锦瑞和他的母亲林家大太太。 许是武将世家的当家太太,林大太太多了份利落和干练,带着儿子林锦瑞送了份贺仪,又跟着看了绣品。 最后花大价钱买下了一副牡丹娘子的六扇折屏——牡丹仙子嬉戏图。 六扇屏风各有一位仙子,发丝如瀑,衣袂飞扬。 盛开的牡丹园里,六位仙子们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的仙子拿起团扇飞舞扑蝶,有的仙子回眸浅笑;有的俯身轻嗅花香,神情陶醉;有的坐在花丛中与牡丹比谁更娇艳! 对这幅折屏感兴趣的人多,可真正下手的却没有,主要是殷桃太狠,标价太高。 反正殷桃想着卖不出去就留着做镇店之宝! 林大太太又买了殷兰的一副挂屏。 殷桃对着这个大客户很是满意,请到了楼上最好的房间歇息,还给了个不错的折扣。 林大太太说要定做几套衣衫,需要一位懂绣技的过来讲解一下。 很快,殷兰就走了进来,先是给林大太太行礼,又对着林锦瑞行礼,她认出了林锦瑞,礼貌地笑了一下。 然后就仔细给林大太太介绍画册上的绣品花样。 她说话细声细气,却没有一丝扭捏,神情十分专注,说起绣品,不自觉就双眼发亮,让她本就好看的容颜更是多了几分神采。 林锦瑞看着殷兰微微有些发愣! 第一百四十五章 林锦瑞的心事 林大太太发现对面的儿子看着殷兰有些发呆,忙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踢了踢儿子。 林锦瑞回过神,被母亲暗含警告的眼神看一眼,才不好意思拿起另一本画册翻看起来。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思全被那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吸引了,只觉得心里有点痒。 殷桃走了进来,眉开眼笑地和林大太太打着招呼。 林锦瑞不禁抬眼看向姐妹两人,说实话,上次见面时天色有些暗了,并没有看得十分清楚。 如今一看,殷桃虽然还算清秀,可怎么看也不是叶修文口中那个绝色美人吧。 若说温柔美丽,还得是她的姐姐,虽不是顶顶好看,可那不同于京都和边关女子的柔美,确实让人很想保护她。 林锦瑞低下头喝了口茶,心里不禁嗤笑,想这么多做甚?他和叶修文不一样,家中绝对不可能让他娶一个这样家世的女子。 想着想着,他的神情有了些落寞,跳得稍快的心也慢慢缓了下来,世家子弟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而殷桃和殷兰完全没有注意当陪衬的他,全部心思都在林大太太身上。 殷兰从心里发出的笑意,衬得林锦瑞更加黯然。 马车上,林大太太看着儿子有些发呆的眼神,笑道:“锦瑞,可是有心事?” 林锦瑞抬头笑了笑,回来一月有余,晒黑的皮肤又被养回来了一些,愈发是个意气风发的贵公子了。 林家人的容貌均是极好,不然林家女也不能被皇上看中高居妃位! “母亲为何如此说?孩儿并无心事。” 林大太太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林锦瑞是自己的小儿子,多了些宠爱,可她也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他和自己能决定的。 难得儿子是个通透的,心里有些心疼,却也没有办法,且看儿子这样,对那殷兰殷姑娘没有多少感情。 她也细细打量过殷姑娘,人家从头至尾就没有给自己儿子一个眼神! “你祖母之前说要你和你表妹王韵怡相看,之前是被王妃的事耽搁了,如今,你祖母会催促此事了。” 林锦瑞呆了呆,表妹?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大太太知他久未归家,只怕是一时忘记了,笑道:“你祖母娘家大哥的嫡孙女,小名叫玉儿,小时候时常来府里小住的。” 林锦瑞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嗯,想起来了,不过我们那时候很少去后宅,和这位表妹不是很熟悉!” 他此时在脑海里有了韵怡表妹的样子,有好几年没见了,模糊记得是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大了吗? 对于这门亲事,他并没有反对,好像娶谁都差不多,反正有祖母和母亲把关,品性容貌必然不会差了。 林大太太伸手握着儿子的手:“你去军中历练三年,想不到变化如此大,看你这么沉稳,母亲心里反而有些难受。” 林锦瑞笑着拍拍母亲的手:“难道母亲希望孩儿还是那个,只知道和阿文一起胡闹的纨绔吗?” 说到叶家,林大太太沉默了,当时林家也被人围了,等她们能出来时,叶家已经出事了。 殷兰楼上楼下的忙碌着,心情却是愉快的,这家绣楼也有她的一份,她可从没有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赵三从外面走了进来,悄悄递了一包点心给殷兰,微微有些脸红地说道:“殷兰姐,我看你忙了一天了,吃点儿点心吧,这是我特意去买的,你试试味道如何?” 殷兰接过点心,打开吃了一口,赞道:“不错,很好吃,谢谢你还想着我们。” 说完,对着正在下楼的殷桃道:“二妹,快过来,尝尝这个糕点,这是赵三兄弟买回来的,你先慢慢吃,我去那边瞧瞧。” 把糕点递给殷桃,殷兰就转身走了。 她自然没有看见赵三眼里的失落,不过,殷桃却瞧了个一清二楚。 她用手指戳了戳赵三的胳膊,毫不心虚地品尝着美味的糕点,还抽空说道:“你想要娶我姐姐,可是要加油才行啊,我姐姐如今可是很厉害的。” 说实话,在殷桃的眼里,赵三也算是踏实能干的,也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可殷兰明显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她也不是很看好这一对,不过,也不想过多去干预此事。 两人若是有缘分,自然能在一起,若是没有缘分,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赵三更加明白他和殷兰之间的差距,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多心了,我没有什么想法,就是想对她好些,看着她多笑笑就满足了。” 看着赵三转身去忙碌的身影,殷桃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心里感叹:果然长得好看的女子都是红颜祸水,总是惹得人伤心。 想完又呸呸两声:“我这胡思乱想些什么?什么红颜祸水,我的姐姐才不是,她就是个乖乖巧巧的小美女,值得所有人喜欢!” 晚间,林锦瑞的父亲回了主屋,一眼就瞧见那屏风,笑着说了两句:“听说你今日出手阔绰,就是买了这个?不过这绣屏确实不错!” 林大太太已经取了钗环,过来给夫君脱下外袍递给丫鬟,让她们出去不用进来伺候了。 林大爷知道太太是有话要说,慢慢喝着茶等着。 林大太太看了眼屏风,叹了口气:“这是叶家老二的未婚妻开的绣楼,我不得去捧捧场。” 林大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大太太看了眼丈夫,又道:“今儿是锦瑞陪我去了绣楼,我瞧着,他似乎对阿文未婚妻的姐姐有些想法,可我问他,他又矢口否认。” 林大爷倒是感兴趣地转过来仔细听。 “我又和他说起,他祖母想撮合他和王家大小姐的婚事,锦瑞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似乎一切都听从长辈安排。” 林大爷奇道:“这不是好事吗?可见是懂事了,知道不违逆长辈意愿行事。” 说完又满意地点头,很是欣慰:“这几年去他祖父身边历练,倒是沉稳了不少。” 林大太太嗔了丈夫一眼:“你我夫妻几十年,未曾红过脸,夫君也没有通房小妾什么的来碍我的眼,那是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说完有些难受:“如今,我也不想委屈了我的孩儿!” 林大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道:“为夫能娶到夫人,也是你家本就是高门望族,若是殷家那门户,母亲定然不许!” 林大太太自然也明白,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林大爷见不得妻子蹙眉,起身走了过去,拉起她的手往里屋走去。 口中轻声劝慰道:“儿子既然没有提出不愿意,想来对那殷家姑娘没有太多想法。况且,王家小姐容貌、家世、性情都是一等一,说不得锦瑞自己也愿意,你啊,少操些心吧。” 林大太太终是展了笑颜,心道:大约就是如同夫君所说那样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唐家来人 沉寂许久的唐家终于再次派人上门了,这次来的人,方荷不得不见,因为是她的姨娘和胞弟。 唐家人上门时,殷桃正在看胭脂铺子的新品销售情况。 新的胭脂铺子改了名字,叫玉颜坊;加了好几款主打产品。 在殷桃和童掌柜多次商议后,采用了一系列的促销手段,利用各种会员卡享受不同服务和折扣吸引了一批客人,还有买东西送赠品之类不一而足。 短短一个月,玉颜坊名声渐渐打响,如今的销售状况十分好,乐得童掌柜日日喜笑颜开。 等到那三位坐不住的掌柜赶过来想找殷桃时,殷桃已经被家里来人叫走了。 那三个曾经气焰嚣张,完全看不上殷桃的掌柜气得直跺脚。 打眼看着焕然一新的胭脂铺子,嫉妒的眼红了。 他们本想拉着童掌柜打听打听,可童掌柜忙得很,打了两句哈哈就忙去了。 胖掌柜恨恨骂道:“这个老狐狸,说好了咱们共同进退,他到好,率先倒戈,自己倒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看这样子,只怕没少赚?”另一掌柜也是又气又妒! 骂完后,三人又愁眉苦脸起来,如今二太太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可这三人也见不到殷桃,更遑论是在王府的冯侧妃了。 他们的心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四下乱转,却又无计可施! 殷桃坐在马车上问栗姑:“就上门来了两个人,你们都要来找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重要了。” 栗姑翻了个白眼:“家中还有谁有你这么牙尖嘴利、能说会道?主要是今天来的这位太难缠,你回去瞧瞧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殷桃就越发好奇了,连着追问栗姑怎么难缠法,可栗姑就是打死不开口了,还学着闭目养神起来。 刚进了门,殷桃就明白为何这么多人搞不定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坐在堂屋里,哀哀戚戚的低声哭泣,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女儿,让她吃了苦,自己有多想她之类,那样子别提多哀伤可怜了。 她身边坐着一个华服青年,低着头,看样子也是伤心不已。 殷桃心道:这可真是够晦气的,没事跑人家家里来哭算怎么回事。 方荷坐在对面,低着头一声不坑,殷桃娘倒是坐在上首,可她那样就如同椅子上有钉子,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看到殷桃走了进来,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似乎一切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殷桃娘介绍完后,就闭嘴不言语了。 方荷姨娘姓赵,殷桃就称呼了一声赵姨娘,方荷胞弟大约又二十好几,看起来并不是春风得意的样子,恐怕也没有混得多好。 殷桃坐到方荷身边,浅笑着看向赵姨娘,问道:“赵姨娘,请问你和唐二公子突然来我家可是有什么要事?这不,我们家也接过你们要上门拜访的帖子,所有也未曾在家中等候,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赵姨娘如何听不出殷桃的言外之意,说他们贸贸然上门很失礼。 确实,一般有些门第的人家,要上门都要先递帖子,然后再上门。 可这能一样吗?殷家就是个小门小户不说,她可是来看女儿,这还要递帖子,笑死人! 赵姨娘已经老了,也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她捏着手帕,冲着殷桃笑了笑,又看向方荷目光哀戚,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这个女儿受了许多苦,可我就是个姨娘,心里再疼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地位的后宅妇人,连女儿都护不住。” 殷桃心里好笑,若不是方荷曾经和她说过以往经历,只怕要被这女人给骗了过去。 她也笑笑,很是理解的样子:“是啊,虽说我还年轻,不懂为人父母的辛劳,可也知道我娘是如何心疼我们姐弟几人。” 她转头看向娘,很是深情地说道:“娘,我前几年不是大病一场,发热的发的都昏了过去好几日,郎中都说我已经没有救了,是娘守了我三日三夜,不停给我煎药喂药,日日夜夜呼喊我的名字,才让我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醒了过来。” 殷桃娘不知殷桃的用意,可想到那次的凶险,也是忍不住滴了两滴泪。 “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见你都病糊涂了,嘴里喊着我也听不懂的胡话,那简直是要娘命啊!” 赵姨娘眼睫微闪,抿了抿唇,也开口道:“是啊,咱们这些为人母的,可不是为了孩子操碎了心!” 殷桃还是笑眯眯看向赵姨娘:“哦,赵姨娘应该有许多关于方姨小时候的趣事吧?说来咱们也听听;方姨对她以前的事讳莫如深,连我娘都不知道她的过往。” 赵姨娘嘴巴张了张,眼珠子转了转,就算她如何想,也想不起女儿小时候的任何事情了,难道要说她小时候摔了跤来找自己哭诉,而自己却把她打了一顿的事吗? 如今一想,她突然发现,记忆最深的是女儿十二岁那年,被送往慈宁庵后,自己曾经去见过她一次,当时她哭得很厉害,跪着求自己带她回家。 可自己当时只说请她安静些,在庵里好好养病,不要闹出事来给家里惹麻烦。 多久的记忆了啊,赵姨娘早就忘了,这时突然想起来,恍如隔世一般。 她看向女儿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有了一点点真切的悲伤。 进门以来,她一直在做戏,想让女儿跟自己回家,可是,如今她有些无地自容了。 见姨娘低下头不再哭泣和说话,唐二公子坐不住了,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让赵姨娘醒过神。 转头看了眼儿子,只见儿子不停用眼神示意她。 赵姨娘也瞬间想起,她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看向对面的女儿,内心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有想到那个有名的牡丹娘子居然是自己的女儿,唐家二姑娘。 她十二岁就去了庵堂,四年来一直给家里送做的衣裳帕子扇面之类的,赵姨娘知道,她是怕家里人忘了她,希望家里人早点接她回家。 后来,庵堂来人,说她跑了,只怕是不甘心庵堂寂寞! 老爷太太大发雷霆,对外宣称二姑娘病死了。 若是不是她有了如今的绣技名头,只怕她想回家都难。 谁让她那绣楼简直是日进斗金,绣品根本不是上门买,而是先交订金,然后排队等着交货。 大姑奶奶回家说了一通,老太太就命她今日一定要来把唐玉娥请回去,并且承诺,只要把唐玉娥请回去,以后开的绣楼就让她儿子去管理。 赵姨娘刚刚冒出来的一点点愧疚,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送走赵姨娘 她刚要开口,就听殷桃疑惑地问道:“赵姨娘想了这么久,还没有想到关于方姨小时候的事吗?这不应该啊,你看我娘,她独自带着四个子女,还要挣银子养大我们,可是不管谁的事,想来我娘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吧,娘!” 殷桃娘也知道殷桃是故意问的了,点了点头:“做娘的哪能不记得孩子的事?哪怕十几年前的事情,娘也是历历在目。除非没放在心上,从不曾在意过!” 殷桃又道:“若是赵姨娘实在想不出方姨小时候的事,不如,说说方姨是怎么去慈宁庵的吧?毕竟,一个娇弱的小姐就被送到那里,被关起来四年之久,这事想必赵姨娘该记得些吧?” 就连殷桃娘都不知道方荷这段经历,此时被殷桃说了出来,都被惊呆了。 赵姨娘也没想到对面的小姑娘嘴巴如此厉害,根本不给她转圜的余地。 她被逼无奈,只得结结巴巴解释道:“那也怨不得别人,是二姑娘生了病,全身起疹子,太太怕传染府里的人,这才送到庵里静养。要知道,在庵堂她是单独住一个院子,清静又自在。” 殷桃笑笑,笑容有些诡异,让赵姨娘闭了嘴。 “原来如此,方姨当时昏昏沉沉,还以为是被人下了药,如此说来,还确实是不能怪唐家主母了,可赵姨娘为何没有去陪着,女儿病了,难道你不担忧心疼?” 赵姨娘心里在喊:“阿弥陀佛,快来个人收了这个丫头吧!” 刚想说说自己的身不由己,自己也是有苦衷的;可又听见殷桃开了口,只把她还未吐出的话卡在了喉头,不上不下,差点咳嗽出声。 殷桃道:“还有一事,就是方姨当时在庵堂,也不知外面的情形。为何和二姑娘议亲的李家公子怎么突然就成了大姐夫,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啊?” 赵姨娘发现自己再也编不出苦衷来了,她一贯在老爷和太太面前做低服小,得到了老爷怜惜、太太信任,这才让自己生下一儿一女傍身。 其实,她只是表面柔弱,却是个有心机的,没想到这姑娘不按常理来,让她一时没了计策。 抬眼看向殷桃,这是她第一次正眼打量殷桃。 容貌并不十分出挑,浅笑盈盈看着自己,可气势却比身旁的唐玉娥还要足上几分。 可她一直笑脸相迎,也从未说一句重话,居然就压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殷桃看了看外面,突然笑道:“哎呀,这都中午了,我得去问问厨房今日买菜没有?” “赵姨娘,家中有客上门,本应是扫榻相迎,提前准备好宴席款待客人。可家中并不知道你们要上门,这也没有任何准备!真是失礼,若是二位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吃一顿粗茶淡饭?” 话都说到这里,赵姨娘是真的没有脸面留下来了,就算她不在意,也要给自己儿子留点尊严。 于是,她站起身告辞,又对始终没有说话的女儿道:“你父亲和嫡母都念叨着你,姨娘和弟弟也很想你,若是得空,就回家一趟吧,怎么说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有隔夜仇?你小时候性子也没有这么倔,怎么年岁长了,这性子也变了?” 这段看似深情的话语,却是让殷桃膈应的不行,其实,她多少是给赵姨娘留了脸面,毕竟是方姨生母,她不想在方姨面前让她太过难堪。 可此时,她有些控制不住了,笑意也冷了些:“赵姨娘,若是没有重要的话就请吧。” 她不让别人送,而是自己亲自送出了门,就在赵姨娘上马车之际,殷桃开了口。 “赵姨娘,不要把别人当傻子,你们唐家当年的那些勾当捂都来不及,你们是非要闹上一闹吗?” 赵姨娘转头惊讶地看向殷桃,她还是没有想到殷桃居然会挑明了说,此时的殷桃面无表情。 “回去告诉你唐家的老太太和姑奶奶,莫要来我家要人,方姨如今不姓唐,她姓方,住在我殷家的宅子了,是我娘的妹妹,我们姐弟的姨母,以后自然有我们姐弟给她养老送终,就不回你们那个想想都恶心的唐家了。” 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两人一眼:“下次不要来了,唐家人登不了我殷家门。” 赵姨娘目瞪口呆看着殷桃,身体被气得有点发抖:“我怎么就登不了门了?她无论如何也是我生的,唐家养大的,她还能真的不认父母?如此不孝,也不怕遭雷劈。” 殷桃冷笑一声:“遭雷劈?若是上天有眼,只怕也是先找你们唐家,反正我是不信这个的;但是,我是什么人,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那个大姑奶奶。你回去劝劝你家主母,不要惹我们这种光着脚的,反正我们是一无所有,大不了玉石俱焚罢了。” 不再和她们废话,殷桃转身回屋关了门,留下赵姨娘和唐二公子气的脸色发青,又担忧回去交不了差。 殷桃关好门一回头,就见方荷等人都站在院子里,殷桃知道自己嚣张的话语被大家听去了,她也无所谓,笑着说道:“张婶,饭好了,我都饿死了。” 方荷笑了笑,用食指隔空点了点殷桃:“天大的事都不忘吃的,小心以后叶修文嫌弃你!” 大家都跟着笑了,殷桃跑过去撒娇:“怎么会?叶修文知道我很能吃的,他还说要我多吃些,能吃是福呢!我做什么事他都说好。” 殷兰斜睨着她:“你这么嚣张他也会说好?” 殷桃笑得更欢畅了:“他比我还嚣张,我在他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至少,我还会先口头警告,他可是直接动手的人。” 大家七嘴八舌笑话殷桃,也没有谁当真。 她们不知道,殷桃没有一点夸张。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发现,方荷有了明显的不同,似乎卸下了沉重的壳,有种释然的轻松,也不再总躲在自己屋里了,还找人去买了许多的牡丹回来,把前后院能种牡丹的地方都种上了。 还对殷桃姐妹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也指手划脚起来。 殷桃有些苦笑不得,心里却很高兴,她知道,这是方姨终于把这里当成家了。 酒楼名声很快传出去,许多来吃饭的人都排不上号,都有些不满。 洪俊来找殷桃商议是否要开分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办公楼 殷桃又去观察了几天,终于同意了,让洪俊去寻找新的店面。 不过几日,洪俊就找到了铺子,只和醉云阁隔了几条街的地方,不远不近,但是比如今这个铺子更大些,也是两层楼。 洪俊忙得团团转,新楼的装修,老店的生意也要顾着,可他却甘之如饴,越忙越有精神。 邱婶也不开茶摊了,日日就在家里收拾收拾,串串门,到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有时候也会去找殷桃娘说话,俩人年岁相近,有许多话题,有邱婶领着去到处转了转。 不过,又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是分店,那么他们老店打出去的招牌就要复制,除了清幽的环境可以有所改变,其余的活招牌就不能少,菜肴口味不能变,还有跑堂的都是知书识礼、容貌清隽的年轻人这点也不能降低标准。 可若是开分店,招到人手还涉及到培训一事。 店里生意很忙,根本不可能让人在这里学习,一群生手在店里转悠,还不够添乱的。 于是,殷桃只能另找地方培训这些人手。 洪俊倒是十分赞同:“这样很好,现在店里的人都是早晨提早来店里上一个时辰的课,其实这大堂摆了桌椅,委实不太方便。” 殷桃知道洪俊请了之前写请帖的秀才来教大家读书识字之类的。 这些人学习十分用功,众人气质也越来越好,更加自信了。 想想也是,哪有商家会请人给帮工上课?别的酒楼请小二也是机灵即可,要求也没这么高,可工钱也差得远。 不过听说有的商家也开始效仿了。 殷桃有了些想法,和洪俊商议道:“我如今几个店铺来回转,你们若是要找我都四下来回跑,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我想着,在几家店的中间位置租一个两三进的院子,前院拿来作为办公的地方,你们找我都到那里找。后面拿来作为培训学徒和住宿的地方。你看如何?” “这样极好!”洪俊双眼一亮,又笑道:“确实每次找你都挺不容易的。听说你到了下一个店铺,刚跟着找过去,你又走了。” 这事就交给了黄豪城去办,他很快就找到一家三进的院子,租金有些贵,不过殷桃如今不在乎这点银子了。 绣楼上了轨道,殷桃就把柳儿抽了出来跟着自己,她把柳儿和赵三当成助理来培养,他们都很听殷桃的话,两人又暗中较劲,学起东西来速度极快。 新的办公地点落成,只办了简单的仪式,在门外放会儿炮竹就算贺喜了。 正堂东屋是殷桃的办公室,堂屋保持原样招待来客。 西屋给了柳儿、赵三和栗姑,一人一张办公桌。 当然,栗姑不知道自己要一张办公桌干什么的?殷桃说的她都听不太懂,不过她也不纠结这些事。 耳房做了账房,专门请了四位老账房管账,所有店铺的账目、银子最后都送到这里来,酒楼和胭脂铺子的账有两位专门负责,另两人负责绣楼的账目。 黄豪城也跟着来这里了,他要负责所有店铺的安保问题,而这里的银子最多,护卫也是安排的更细的。 殷桃转了转前后院,很是满意,觉得差不多可以运转起来了,这里会如心脏一样,管理着所有的店铺。 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掌柜和管事都招来开会。 包括那三个她晾了好几个月的掌柜。 栗姑跟在殷桃身后,看看四下无人,开口说道:“殷桃,我想成亲了!” 殷桃正在查看后院寝室,被栗姑突如其来的话惊住了,差点被门槛拌了一跤。 殷桃转回头,惊讶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栗姑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想成亲了。” 殷桃转身出了房门,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喃喃道:“这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栗姑很是淡定:“就是突然想要一个家了!” 殷桃翻了个白眼:“那人是谁?” “什么那人是谁?” “你肯定是有了心仪之人了才这么想的吧,说吧,你想成亲的人是谁?” “就是,觉得那姓黄的还不错。”栗姑居然有些脸红,这可真是太少见了。 殷桃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瞪圆了眼睛问道:“谁?” “黄豪城,你那护卫队长!” “啊?莫慌,你容我想想!” 殷桃就地坐在屋檐下的阶梯上,撑着下巴想了许久,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依然是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没有发现有丝毫暧昧的痕迹啊?难道自己反应这么迟钝? 殷桃疑惑看向也坐到身边的栗姑,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栗姑有些惊讶:“我何时说我们好上了?不过是觉得他高大健壮,性格也不似那些小白脸一样娘们唧唧的,想来做我的夫君还不错。” 殷桃被噎住了,冲着栗姑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再翻了个白眼。 “合着你是自己决定了啊,黄豪城还不知道他被人看上了?” 栗姑理所当然点头:“他应该不知道,我还未曾和他说过!” 殷桃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极为响亮的声音。 见栗姑还双眼灼灼地盯着自己,殷桃奇道:“如此看着我做甚?想要我给你准备嫁衣了吗?这个你放心,肯定会准备的。” 栗姑摇摇头:“我以前对他不是很客气,若是我亲自去提亲他未必愿意,想让你帮我想想法子。你这人鬼点子多,一定要帮我把他拿下!” 鬼点子多什么的,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夸自己? 还有,什么叫一定要把人拿下? “栗姑,这事儿我不擅长。”殷桃难得谦虚。 栗姑却是不依:“怎么会不擅长?你样貌、门第、家世样样没有,还不是把叶修文拿下了?就算叶家如今不行了,可仗着康王的势,他要娶什么样的不行?” 殷桃只觉得栗姑说话太伤人,若不是她心胸宽广能藏天地,只怕如今已然扶着柱子狂吐鲜血了。 “不,我不行!”她断然拒绝这媒人差事。 “你行!”栗姑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殷桃抿紧嘴唇和栗姑对视,两人正用眼神交战之时,正主黄豪城居然晃晃悠悠背着手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栗姑心事 黄豪城一直不被栗姑待见,他也不喜欢栗姑,后来无意间得知栗姑不仅功夫了得,又是将门遗孤之后,他就悄然改变了对栗姑的态度。 哪怕栗姑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也笑笑了事,根本不与栗姑计较,有时还会护着栗姑。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女子之间正在进行无声的战斗,且是他引起的。 栗姑突然用手碰了碰殷桃,然后就站起身说了句她还有事,就急匆匆地跑了。 殷桃和黄豪城齐齐转头看向那个路荒而逃的身影,直到她转过了角落。 用手捧着脸的殷桃,在心里哀嚎:栗姑,你怎么就不给我点时间,我也没有做过媒人这种大事啊,若是搞砸了,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黄豪城还一脸疑惑等着殷桃解惑。 殷桃抬眼仔细打量黄豪城,微微点了点头,身材伟岸,看起来就很抗揍。 样貌还算端正,虽然和叶修文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时候也没有整容什么的,栗姑喜欢就好。 殷桃正在给眼前这人默默打着分。 黄豪城心中疑惑更甚,长期混迹三教九流的敏锐让他意识到,其中的事情定然和自己有关。 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着殷桃,淡淡说了句:“说吧,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殷桃简直被这些人气笑了,到底谁才是东家? “好吧,既然你如此执着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不过要先来一个:我问你答,要非常快,不许有一点犹豫,行不行?” 黄豪城就想看看这两人搞什么鬼?于是点头答应了。 殷桃抬着头实在是累,就让黄豪城席地而坐;果然,殷桃觉得来自身高的压迫感没有了,顿觉舒服许多。 “你今年多大?” “你不是知道吗?” “少废话,我问你答,你今年贵庚?” “二十有七!” 配合的很好,殷桃满意地点头。 “家中还有何人?” 黄豪城十分不解殷桃为何问的都是她知道的事情,不过也老老实实答道:“家中只我一人。” “可有中意的女子?” “无。” “可有花街柳巷的相好?” “额......”黄豪城微微有些脸红,问道:“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些做什么?都不害羞的吗?” “快回答。” “嗯,以前是有一个,不过她已经被人赎了身嫁到远处去了。” “你们好了多久?可会不舍?” “你......唉,告诉你也无妨,那里就是拿钱寻欢的地方,怎么会有什么真感情,若是真的喜欢,我早就为她赎身了。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这几年我可都是洁身自好,没有再去过那地方了。” 黄豪城都被这些事问得面红耳赤,可殷桃还是无动于衷,毫无羞意。 他不禁赞叹摇着头啧啧几声:“难怪你能做东家,就这面不改色的本领也是许多人及不上。” 殷桃木着脸,心道,这两人还真是绝配,说话都能气死人,若是成了亲,也不知道谁更甚一筹? “你可想娶妻生子?” “啊?” 黄豪城眼珠一转,恍然大悟般翻身从地上爬起,急忙摆手道:“殷姑娘,东家,你不要看上我啊,你不是定亲了吗?那叶公子身后可是大有来头,我可惹不起。再说,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啊。” 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殷桃气得四下看,就是没有找到棍子,不然,她非要暴起伤人了。 她也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大声说道:“你少臭美了,我会看上你?我家阿文文成武就,英俊多金,又宠我,我能看上你这根木头。” 听她喊完,黄豪城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吓死我了。毕竟,这份工我还十分满意,差点以为要不保了。” 殷桃气得直喘粗气,恶狠狠瞪着黄豪城。 黄豪城却浑不在意,即刻换了副笑嘻嘻地嘴脸问道:“既然如此,东家是要给我介绍姑娘?” 殷桃还叉着腰,气呼呼地说:“是啊,栗姑,怎么样?她看上你了,就问你同不同意?你若是同意,我就给你们安排定亲,若是不同意,就当我没有说,你们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黄豪城这次却没有着急了,而是摸着下巴仔细考虑起来。 殷桃刚下去一点的火又忍不住有上扬的趋势。 没等她酝酿出新的火气,黄豪城左手握拳击打在右手心上,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行,我答应了,晚上我就去找姨母,让她去请媒人上你家里提亲。” “啊,这就同意了?这么随便的吗?” 黄豪城一瞪眼:“我有认真想过了,怎么能说随便呢?” 殷桃被打败了,这还能叫做不随便,两人都很随便好吗? 殷桃有些蒙圈,这就成了?她还没怎么说话呢,这也太没有成就感了! 她走到前院,见到栗姑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她;见殷桃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还以为此事黄了。 栗姑的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没关系的,不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我以前对他并不好,我以后对他好些,说不定他就会同意了。” 殷桃眨了眨眼,凑到栗姑面前,问道:“栗姑,你真的喜欢他啊?” 栗姑笑不出来了,垂眸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我觉得他和我很像,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连喜好也一样,都爱练武,想必,他不会嫌弃我粗鲁、不懂规矩吧。” 殷桃怔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大大咧咧的栗姑心里藏着这些心事。 她走到栗姑身后,环住她的肩膀,把自己的头放在栗姑肩头,说道:“栗姑,没有人嫌弃你不懂规矩,至少,我和我的家人就不会。而且,黄豪城不仅不会嫌弃你,还挺喜欢呢!” “嗯,我明白。”栗姑说完,突然转过头,“什么喜欢?他答应了?” 见殷桃点头,栗姑忍不住展开了大大的笑颜。 殷桃也跟着笑了起来。 黄豪城听着屋里两个女子的笑声,挠挠头,也跟着裂开嘴悄悄笑了。 黄豪城抬眼看看天上的太阳,夏天快要来了,最好是天热之前成亲才好。 第一百五十章 缘分 邱婶带着媒人上门提亲,这边是殷桃娘作为长辈出面接待的。 介于栗姑没有亲属,就认了殷桃娘做干娘。 殷桃娘瞬间就有了嫁女儿的感觉,她本也不是个小气之人,如今手头宽松,又怜惜栗姑无依无靠,于是,殷桃娘就开始了认真置办嫁妆的事。 她还还振振有词:“我还有三个女儿要出嫁,如今也算是让我提前熟悉了。” 殷桃娘一直觉得自己耽误了殷兰,心里苦闷不已,而殷兰婚事还没有着落,更是让她日日烦忧。 如今有了事情做,倒是精神不少! 看着桌上的嫁妆,殷桃娘很高兴,可一想到殷兰,又叹气。 “妹子,你说我们在这京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想要给兰儿找个合适的都不行。唉!” 张氏倒是能理解殷桃娘,孩子的亲事就是爹娘最大的心事了。 “大姐,我觉得应该让殷兰多去绣楼里走走,她长得好,性子柔顺,总在这屋里关着,谁也不认识啊。绣楼里来的人多,说不定就有看上她的呢?” 晚上,殷桃回家,被殷桃娘找了过去。 “你姐姐今年就十八了,她的亲事还没有个着落,娘心里着急啊!” 殷桃正在翻看栗姑的嫁妆,闻言也没有多在意:“姐姐都不着急,娘不用着急,姻缘自有天定,该她的就是她的,跑不掉。” 殷桃娘有些生气了:“我怎能不急?你才十五都已定亲,照理说凡事该有个长幼有序,不过是咱们家情况特殊,才没有这么多讲究。可你姐姐都已经十八了,再不定亲就真的要成为老姑娘了。” 殷桃此时才听出娘话语里的着急,转过身看向娘。 殷桃娘颓然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想打听打听好儿郎都不行,就是着急也无法。” 殷桃有些愧疚了,她们姐妹都在忙碌,也没有怎么陪过娘。 弟弟又不在身边,小妹只会傻笑。娘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应该是有些苦闷的。 她走过去坐在娘身边问:“娘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殷桃娘道:“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忙,本不让你操心这些事。可娘也找不到人帮忙了。” “没事,娘有事就说吧!” “你能不能想办法你姐姐多去绣楼里走走,这样也能多认识几个人,她日日关在这屋里,咱们又没有个亲戚朋友的介绍,这婚事怎么会有着落?” “这倒是真的,姐姐总这样呆在屋子里也不是事。” 殷桃撑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明日娘去首饰铺子给栗姑选一套首饰做添妆,就让姐姐陪你一起去。另外我也让采绿她们多要求姐姐去绣楼走走,就说客人有问题要问。” 次日,殷桃娘在殷兰姐妹的陪伴下出了门。 殷桃直接去了名气最大的首饰铺,这是个百年老店,里面的首饰做工精细,用料讲究。 就连宫里的贵人有时也会派人来选他们新出的首饰。 当然价格也很是能唬人。 听说是来选成亲用的饰品,小二把她们带到了另一边的柜台,这边摆放的是专门为成亲准备的饰品。 母女三人站在柜台前挑选首饰,殷桃娘在看一套成亲时的头面,拿起一对龙凤镯看上面的花纹赞叹不已。 殷桃娘想到曾经为殷兰准备的那只金手镯,心里有些刺痛,忙丢了开去不想了。 殷桃娘拿起这对龙凤镯让殷兰试试。 殷兰:“不是给栗姑准备添妆吗?怎么让我试?” 殷桃接了过来给姐姐戴上,道:“娘也该给姐姐准备点嫁妆了。” 手镯戴在殷兰洁白的手腕上很漂亮,殷桃和娘都很满意。 殷桃又拿了金钗插上殷兰的发髻上,再仔细打量。 这个柜台旁边是用多宝阁隔开的小隔间,林大太太也在挑首饰,她拿起一支金步摇看了看,对旁边坐着的儿子道:“这只步摇做小定可好?我瞧着挺适合玉儿的。” 说完,没有听到声音,抬眼看见儿子在发呆,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外面柜台站着三人,殷桃和殷兰,另一个想来应该是殷母。 殷兰正在试戴一对龙凤镯,脸上有些娇羞神色,殷桃似乎在打趣姐姐。 林太太心思一动,这是要出嫁了? 她不动声色回头看了眼儿子,只见他微微蹙着眉头,眼里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不懂的情绪。 林大太太没有说什么,又仔细挑选起首饰来,可心思却总是有些飘忽。 她挥了挥手,让首饰铺的小二出去。 放下手中的首饰,林大太太静静等着儿子回神。 直到那三个人走出铺子,林锦瑞又发了会呆才发现母亲一直在注视自己,而小隔间里只有母子二人在。 林锦瑞和母亲对视,笑道:“母亲可是选好了首饰?” 林大太太道:“锦瑞,母亲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有心仪之人?” 林锦瑞愣了愣,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让母亲瞧见了。 他不禁低下了头,刚才猛然见到殷兰在看龙凤镯,他很惊讶,不知为何,许多不该有的情绪纷至沓来,让他有些理不清,如今更是说不明。 见他不说话,林大太太叹了气:“你不是长子,不需要一个高门大户的嫡女来做宗妇。” 林锦瑞抬眼看向母亲:“可,祖母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人家?” 林大太太冷笑道:“我的儿子,我只愿你能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紧接着叹气道:“咱们家多少荣华富贵没见过,何必需要你的亲事来锦上添花?” “儿子不想母亲为难,因着父亲对母亲爱重,祖母本就不喜母亲,若是为了儿子的亲事再违逆祖母,只怕祖母更不喜了。” “反正你祖母也不喜欢我,多一事也无无妨。再说,叶修文那小子都能得偿所愿,我的儿子就要找一个不喜欢的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不成?” 林锦瑞笑得很勉强:“母亲,她好像定亲了!” 林大太太柳眉倒竖,对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只要没成亲,只要我儿喜欢,那就有变数!你如今怎的如此婆婆妈妈、优柔寡断?若是我当年如你这般左思右想、瞻前顾后,哪有我和你父亲的姻缘?” 林锦瑞笑笑:“这还不是父亲心里有母亲才行!” “孩子,一辈子太长太长了,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若仅仅是相敬如宾,到老了,你总会有那么点遗憾,也许不多,可总是让人意难平!更别说那些怨偶了。” 见小儿子垂下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大哥和大嫂就是如此,见面说话都客客气气,说的好听是相敬如宾,可我看着都不舒坦!你大嫂还张罗着给你大哥安排妾室,唉,反正我是做不到。” “大嫂应该是有自己的思量吧!” 林锦瑞不好说大哥大嫂的事情,于是转移了话题。 “对了,孩儿昨日见了王爷,王爷说要让修文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给叶修文写信 “嗯?这时候回来做什么?听你父亲说,就是京都不安稳,王爷才把修文送到你祖父那里去的。” “母亲有所不知,那小子到了边关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更无人能管束住他。我走之前就看出,他就是个不要命的主,发现狄人踪迹,即便追上几日几夜,若是不追到人他是不会放弃的。” “你祖父也不行?” “祖父念在修文祖父面上,总是多了几分包容。不过,祖父挺喜欢他这野性子的。” “我第一次杀人,过了许久都缓不过来。可他第一次杀人就杀红了眼。” 林大太太听得也是胆战心惊:“那回来也好,王爷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林锦瑞摇头叹息:“只怕又要让王爷生气了。” “他不愿意回来?” “不,他那么拼命就是想早日回来,可如今让他回来,让他还如以前一样被王爷护佑着,只怕这小子不会甘心。” 林大太太倒是明白叶修文的心思:“他家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 “如今就是怕他在边关出事,到时候王爷必然要追究。说实话,我从小和修文一起总在王府玩,可在王爷面前,根本不及叶修文重要。如今想想,我倒更像是王爷给修文找的玩伴。” 林大太太剜了儿子一眼:“胡说什么?这事好办得很,让殷姑娘给他写封信,就说在京都等他,你看他回不回来?就算是不回来,也能让他有所收敛。” 林锦瑞半信半疑:“修文的祖父和父亲想让他读书,什么法子没用过?他从不曾听过,这殷姑娘写封信就能收住叶修文这匹野马?” 林大太太瞪了眼儿子:“只管和王爷说,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次日,王府来人,说是冯侧妃要见殷桃。 殷桃很疑惑冯侧妃为何突然要见她?前几日才去王府见过她啊。 等踏进冯侧妃的屋子,赫然见到王爷也在,此时才知道并不是冯侧妃找她。 她不得不行了大礼,被叫起身后,恭敬站着等王爷发话。 王爷道:“听说你酒楼和绣楼都做得很好,就是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殷桃低着头眼珠转了转,不知道王爷是何意思,只能恭敬回答:“多谢王爷夸奖。” 王爷冷冷说道:“别人给酒楼下药,你就去她店里放蛇,这还不胆大?要是踩踏出了事故该怎么办?” 殷桃微微抬头,扫了眼冯宛素,只见她眼含笑意,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殷桃心下稍安,知道这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低着头装柔弱,心里却在嘀咕:这事他都知道,难不成在我那里都安插了眼线? 不至于吧,我有什么值得监视的,怕我不守妇道,给叶修文戴绿帽子? 殷桃差点笑出声,又立刻意识到眼前有大神,忙把思绪拉了回来。 虽是走神一刹那,王爷和冯宛素也发现了。 冯宛素轻轻一笑,缓缓地道:“殷桃,今日叫你过来也无大事,今日有人去给林老侯爷送信,你有没有信带给叶公子?” 殷桃猛然抬头,惊喜道:“信现在就可以写,可东西怎么办,我也没准备啊?” 王爷冷冷道:“去的人轻骑快马,长途跋涉,不能带东西,最多是一封信。那小子极为拼命,你劝着点,若是他愿意就让他回来吧!” 殷桃一愣,想了想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只要真心对叶修文好的人,殷桃都会很感激。 于是,她真心实意的道谢,道:“殷桃多谢王爷对叶修文的爱护,不过,殷桃会尽量劝他惜命,可也不愿左右他的意志,就如同他从不曾反对我想做的事一样。” 王爷皱了眉问道:“若是他丢了性命你又该如何?” 殷桃没有回答,仔细思考了许久:“若是他功成名就回来,我自然与他共享富贵,若是他......” 顿了顿,才抬眼直视王爷道:“若是他不幸没有回来,那就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王爷不由自主问道:“何事?” “他心心念念的报仇,还有把他逝去的家人迁入祖坟,风光大葬!” 殷桃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他家的仇敌你可能动不了!” “那就动能动的,动不了的就留给王爷,谁替他报仇都一样,只要有好的结果就成。” 王爷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殷桃,殷桃也毫不畏惧和他对视。 良久,王爷才道:“本王一直觉得你配不上阿文,若不是因为你让阿文有了些人气,本王必然不会答应你们的亲事。如今,我似乎明白了,你是最适合他的人。行了,去写信吧。” 殷桃被秋叶带到另一个屋子去写信去了。 冯宛素见康王沉思,轻轻给他续了茶水。 康王回过神,温和地问:“你今日好些了吗?” 冯宛素摸了摸小腹,有些娇羞道:“嗯,多谢王爷记挂,如今已有三个月,想来这胎是坐稳了。” “还是要小心,尤其是吃食,切记要注意。” “是,王爷,如今吃食都是母妃派来的人在打理,不曾经过旁人的手。”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有些像寻常夫妻。 殷桃边想边写,写了三大页,秋叶悄声提醒她:“这信只怕王爷会检查,你不要写得太露骨了。” “我明白!秋叶,借你的胭脂一用。” 在秋叶目瞪口呆下,殷桃在信尾印了个唇印。 王爷和冯宛素说了许久,才见到殷桃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封厚厚的信。 冯宛素笑道:“你这是写了多少啊?怕不是把每顿吃什么都写了吧?” 殷桃嘿嘿一笑,叮嘱道:“王爷不让带东西,殷桃就在里面放了一千两银票,让他宽松些,想吃什么用什么随便买?” “王爷吃惊:“你随身带这么多银票?” 殷桃指指秋叶:“我借冯侧妃的,晚点回去就还回来!” 等殷桃走后,王爷直接打开了殷桃的信,冯宛素自然不敢说什么。 见王爷蹙眉,冯宛素心里一惊,忙问:“王爷为何如此表情,是写了什么吗?” 康王指着信纸,愤愤地说:“这字怎么这么丑?阿文就算再不喜文,也从未写过如此丑的字。” 冯宛素一颗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探过头扫了眼,笑道:“这都算好的,至少齐齐整整,她自己记的东西,还缺胳膊少腿的呢。” 康王又道:“你瞧瞧,这说的是什么?啊,什么,你若死了,我会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把你祖父和父母送回祖坟安葬。但我也会另外嫁人,同别人生儿育女,共度一生,可能过了几年就会忘了你。” 冯宛素抿着唇轻笑:“也许她说的是真的。若是叶公子不愿意殷桃嫁作他人妇,必然会想着回来。” 康王叹气:“她倒是和阿文挺相配的,都一样不按常理办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会议 走出王府,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天气日渐炎热了。 殷桃不知道为什么王爷特意把她找来给叶修文写信,难道是叶修文在外面闯祸了? 想想他那性子,也说不准,算了,自己也是鞭长莫及,先把这边的事情做好,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去边关,看看他所说的落日,喝喝他所说的烈酒。 两个面无表情的女子,身着劲装,手中握剑,眼神异常锐利,跟着殷桃沉默地走着。 殷桃上了马车,两个女子却跟着马车走,见她们不愿意上车,殷桃也只好随她们去了。 到了家,找了前院的厢房给她们住下;又和大家介绍了她们:槐角、槐叶,以后会跟着殷桃保护她的安全。 晚上,殷兰躺在床上问殷桃:“你带回来这两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点吓人!” 殷桃叹气:“她们是王爷派来给我的,说我天天在外面晃荡不安全。我猜多半是明目张胆地查探我的行踪。” “这俩人很厉害吧,是高手?”殷兰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那是离她多遥远的人啊! “说是死士,是会为了我去死的那种。王爷还命令我不许把这两人安排去做别的事,只能是贴身保护。” 殷兰猛然坐起来,惊道:“死士?又不是自己的亲人,真的甘愿为了别人去死?” “唉,我也不知,不过想来又怎会心甘情愿?算了,尽量对她们好些吧,反正我也不会遇到什么要人命的危险,大不了见到不能惹的人躲远点。就算是躲不开忍一忍,不过是受点气罢了,仇又不是一定要当场就报。” “唉,有时我还挺想念以前的日子!”殷兰也叹息,如今虽然是富贵了,可见的人越多,她越觉得心里慌。 殷桃道:“娘很担心你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我帮你留意一下?” 殷兰拉起被子盖到脖子下,看着帐顶喃喃自语:“我岂会不知娘心中担忧,我的婚事已是娘的心病了。” 说着转过身,面对着二妹,道:“其实,我也挺羡慕你和栗姑的,至少有一个人念着想着、记挂着,不像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姐,你觉得赵三哥这人怎么样?” 殷兰眨了眨眼:“人很好啊,但他比我还小呢,我看着他就如同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嗯,也是,姐姐应该找一个能保护你的,不只是看中你的容貌,还有你的内心和性格,他还不许纳妾,不许有红颜知己,不许有各种牵扯不清的表姐表妹!不许有难缠的婆婆和小姑子、妯娌!” 殷兰被逗笑了,去捏殷桃的脸:“休要胡说。” “二妹,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几个男子不花心?又有多少夫妻能恩爱到老?” 殷桃道:“若是叶修文敢这样,我就好好修理他,让他知道齐人之福不可享。” 说完就去枕头底下摸那把匕首,从不离身的东西,晚上就放到枕头底下才安心。 殷兰笑着按住她的手,两人又说了会儿,渐渐睡去。 窗外,槐叶、槐角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又巡视了一遍前后院才去睡觉。 新的办公地点开始启用,殷桃先让各位掌柜和管事过来开会。 走进会议室,洪俊和柳儿没什么反应,毕竟他们都习惯了,只是这里的桌子更宽更长,屋子也更大更亮堂。 黄豪城也没有什么惊讶的,因为这是他帮忙布置的。 可另外的人就很是惊讶了。 童掌柜稍稍好些,那三位第一次被殷桃找的掌柜就心里忐忑了。 尤其是在这样陌生的场合,更加局促,不过,毕竟是多年老油条,面上是一点不显的。 殷桃坐在上首中间,右手边是柳儿和赵三,两人面前摆着纸张笔墨,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殷桃说道:“以后每月初一和十五这两日各位来此开会,汇报遇到的问题和销售情况,大家也可以听听别人的处理方式,取长补短嘛!” 殷桃又道:“采绿,你先说说绣楼上月的盈利,以及这个月的计划?” 采绿被此时的殷桃镇住了,那个笑眯眯叫她采绿姐姐的人不见了,抬眼见殷桃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忙收回思绪说起绣楼的事。 采绿和红枝都是绣楼管事,她们俩轮着来这里汇报。 等着采绿紧张的汇报完毕,殷桃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看了眼柳儿和赵三,见他们用了自己教的速记法,虽还不熟练,但勉强能跟得上。 这样转了一圈,包括童掌柜也汇报了上月盈利和这个月的计划。 洪俊的汇报让人意想不到,他说完酒楼的事后,还说了新店的事。 童掌柜此时才知道,酒楼要开分店了,他刚刚的些微得意荡然无存。 他的眼光应该看向洪俊这个后生,而不是在那三位忐忑的掌柜身上。 这些事情已经让那三位掌柜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些人报出来的盈利。 还不等他们想出更多的阴谋论,就被殷桃点了胖掌柜的名。 当然,三位掌柜面前摆着的账本是做过假的,可真的也没有比这个假的多出多少银子来,也许以前他们会觉得还不错,他们的铺子生意一向不好,如今和这几家店相比,简直羞愧不已。 见他们眼神躲闪,就是不肯说话,殷桃也不为难他们,转了话题。 把先前大家汇报做了总结,该提的问题提了出来,该表扬的地方大力表扬,该奖励的地方也毫不吝啬。 说完后,就让所有人出去,只留下了三位掌柜和赵三、柳儿。 殷桃对着三位掌柜道:“听说各位找我许久了,也是怪我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来。今日就把所有事情一并解决了。” 胖掌柜有些着急,率先开了口:“难得殷管事有了空闲,不知打算如何安排我们这几家店铺?” 殷桃低垂了眸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似乎没有听出话里的刺。 柳儿起身给她和三位掌柜都倒了杯茶水。 “三位掌柜可有什么想法?” 三人不知道殷桃想干什么?皱了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殷桃。 虽然不屑,可他们又十分羡慕殷桃手下的那三间铺子。 门口有人敲门,赵三开了门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坐下写了一行字推到殷桃面前。 殷桃只扫了一眼,就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看向对面三个掌柜。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买纺织作坊 还是胖掌柜开了口:“我们这三个铺子生意一直都不太好。如今想殷管事是不是也该出银子给咱们三家铺子进行装修改造了。” 殷桃挑了挑眉:“说实话,我对你们三位的铺子没有任何兴趣,我就算再开一个布庄也不愿要你们那两个铺子。” 胖掌柜站起来凶神恶煞吼道:“殷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冯侧妃的人,这铺子可是她的嫁妆,你不能厚此薄彼!惹怒了我们,我们就去找冯侧妃评评理!” 殷桃也冷了脸:“那你们这几个月为冯侧妃做了什么?当冯侧妃是傻子,信你们不信我?” 胖掌柜被噎住,气急败坏喊道:“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们以前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见几人被镇住,殷桃又慢悠悠说道:“我这人呢,很是记仇,根本做不到以德报怨。” 胖掌柜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依然是气势汹汹地说道:“殷桃,你少得意,你也不过是帮工而已,这还不是你的产业。” 殷桃笑得很开心:“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废话,这里有一个方案,你们看看是否同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和柳儿谈就行。” 说完,拿起桌上的纸带着赵三扬长而去。 三人气得脸色铁青,还来不及叫嚣,柳儿就走了过来,在三人面前各自放下一张契约。 他们定睛一瞧,居然是自己店铺的买卖契约。 价格还是公道的,可也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胖掌柜气焰嚣张了些,身子往后一靠,斜睨着比殷桃还要年轻的柳儿道:“柳儿姑娘,你们这是何意?” 柳儿坐回原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最开始冯侧妃就不打算要你们这几家铺子,不过,殷管事想着给你们几个机会,但如今看来,这几家店铺确实不值得投入金钱、时间和精力。” 柳儿在三人脸上一一巡视,又道:“如今在你们手上的是第一方案,你们自己出银子把铺子买下来,若是不要的话,我们会立刻转手给别人。” 三个掌柜此时才是真正心惊了起来。 胖掌柜看着契约沉默了,再也没有了嚣张和不屑的气焰,殷桃多大?十五六岁吧,怎么能忍这么久?再说这是三家店铺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殷桃带着赵三快步走进办公室,示意赵三坐下,拿出那张纸问:“这消息可靠?” 赵三道:“这家纺织作坊的东家突发急病而亡,家里兄弟和东家遗孀争家产,遗孀打算卖掉织布庄。刚才作坊管事派人通知我,若是感兴趣,就尽快做决定。这家作坊的布做工好,价格也是最公道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织一种特殊花纹的布,且清爽透气,做夏衫最好不过。连方姨也赞叹不已。如今这个布才出来,知道的人极少。” 殷桃低头沉思,然后道:“若是到了夏季,这个就会火起来!其实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作坊,而是这个作坊的匠人织的这布匹?” 赵三点头,双眼期待地看着殷桃。 “他们有没有说要多少银子?” “没有,细节要和那遗孀谈,我就是怕夜长梦多。” 殷桃点了点头,让赵三去把黄豪城叫来。 黄豪城眉开眼笑的走了进来:“东家,什么事?” 殷桃道:“你叫上几个人,套上马车跟我去一个地方。” 接着又让赵三去把账房叫来。 等她支取出来一大笔银子后,黄豪城带着十个壮汉等着了。 柳儿正好和三位掌柜走了出来,三位掌柜看到这一幕有些胆战心惊。 殷桃叫上了栗姑,让柳儿留下,带着人立刻走了。 出了城,又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作坊。 殷桃从来没想到这一片还有这样的工业园。 他们要去的作坊在后面,虽然很偏,占地却很广,后面是一大块用来晾晒布匹的空地。 原来这作坊不仅织布,还要染布。 作坊门户紧闭,门内却传出吵闹声、痛苦哀嚎声。 赵三走上前扣了扣门环,里面许是过于热闹,根本没人理会。 黄豪城推开赵三,用力拍打门,巨响惊动了里面的人,终于有个男人打开了门。 男人本是满脸怒火,可在看到黄豪城的样子后,自觉把怒火熄灭,把到嘴的咒骂咽了回去。 说出的话都有些战战兢兢:“请问,你们找谁?” 殷桃走了过去,冷着脸道:“找你们当家的。” 男人面向殷桃,说话顺畅了起来:“当家的去世了,有什么事过两天再说。” 殷桃冷笑两声,黄豪城毫不客气把他推到一边,一群人鱼贯而入。 院里正在吵闹不休,台阶上坐着位三十多岁带着孝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和十岁左右的男孩在哭泣。 这应该就是那东家的遗孀和子女了。 院子里有十几个男人正在推搡打架,一团乱麻。 左边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耐烦的骂人,他身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满脸赔笑附和着。 黄豪城带着人走过去,三两下把人都给分开了,大家通通停了下来,看向这群明显不好惹的人。 中间被打在地上的那人爬都爬不起来,赵三惊了一下,急忙过去搀扶他起来,口中喊道:“裘管事,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东家今天过来催那笔货,这都过了三天了,今日无论如何要给我货才行。” 说着用手捏了捏裘管事的手,裘管事明白他们是来作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赵三的搀扶下走到花坛边的石头上坐下,转头看了眼二太太,二太太有些明白这些人是谁了,也慢慢停了哭泣。 看这架势,恐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请他们进去坐下喝茶了。 曹锦泽去屋里端了张椅子出来给殷桃,殷桃面无表情坐了下去,气势十足,让那中年男人有些摸不准这些人的来历,不由自主闭了嘴。 黄豪城对着曹锦泽一瞪眼,有用眼神示意了栗姑一下。 曹锦泽瞬间明白老大的意思,立刻麻溜的进去又搬了张椅子放在栗姑身后,黄豪城笑着拉了拉栗姑,让她坐。 栗姑坐下对黄豪城笑了笑,黄豪城也回以一笑。 看着这两人不分场合的腻歪,殷桃想着下次不能带他们同时出来了,看得人眼睛疼。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偷听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神情颇为不悦:“你们是何人?为何私闯民宅,还多管闲事?” 殷桃道:“我今儿来是有一件要事,并非来管你们家的闲事。” 说完看了眼赵三,赵三会意,立刻道:“裘管事,你们的那批货已经拖了好几天了,咱们东家今日亲自过来,只怕你们是要给一个交代才行。” 裘管事有些发懵,赵三背着人给他使眼色,他突然醒悟过来,忙道:“赵管事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东家出了事,如今大爷正要来接管这作坊,你们要货找大爷吧。” 说完,他指着那中年男人。 男人有些懵,可瞬间觉得这是机会来了:“二弟妹,你瞧人家都找上门了,你快点把房契交出来,等我早日接了手,也好把这些客人的货交了啊!” 二太太只低着头不说话。 赵三帮腔道:“二太太,既然你们当家的不在了,就快些找个能做主的,咱们这批货是送到康王府去的,如今王府来了人催,最多三天,若是交不出,怕不是赔银子的事了。” 男人是个精明的商人,突然问道:“这批货什么时候能赶出来?” 裘管事摇头叹息:“就算日夜不停歇,至少五日。” 男人打了退堂鼓,可又舍不得这家业,一时间难以抉择。 殷桃皱着眉头,不难烦地道:“我没时间和你们瞎扯,说说,如今是谁主事?我只和主事之人说话。” 黄豪城等人立刻挺直腰背,一副随时要上前打人的架势。 男人见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有些发憷了。 看着殷桃和她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女子,他明白这人不好惹。 二太太并不知晓这些事,不由惊慌起来,结结巴巴说道:“大伯,要不,我这就去把房契给你吧?我只带走我们自己的东西即可。” 说完,就起身从身上取出房契,着急地递了过去,眼见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眼前,男人反而退却了。 先前二弟妹打死不愿意拿出来,此时却如此爽快,恐怕不是好事。 现场一片静谧,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他迟迟不愿去拿,盯着房契犹豫不决。 殷桃大喝一声:“真是烦死了,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快接了房契,好说赔约的事!” 这声厉喝,把男人吓了一跳,居然转身就带着人跑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双方签了买卖契约,裘管事被留了下来继续做事,赵三负责这边的事,经常过来查看就行。 二太太的女儿看着殷桃有些羡慕:“你和我相差无几,可我却不能护佑我的母亲和家中产业,实在是太无能了。” 殷桃笑笑:“不用想这么多,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时间过得很快,夏天到了,到处是繁花盛开。 康王的舅家,永安侯府的老太太寿诞,给殷家人送了请帖来。 殷桃并没有多想,毕竟林锦瑞时不时就会上门来送些东西,说是替叶修文照顾她们。 而林大太太也经常会来绣楼,只要殷兰在,都是找殷兰接待。 殷桃娘不愿意去,她怕给女儿们丢丑,殷桃却非要她出去走走。 “以后这样的机会会很多,总不能娘每次都不见人吧?” 殷桃把采绿叫了回来,教了几天的礼仪规矩,又仔细说了些这样场合该注意的地方,若是出了丑,会被人嘲笑很久。 殷桃本是无所谓,可她不想别人嘲笑叶修文,说他娶的妻子是个粗鄙之人。 于是,她学得异常认真,而殷兰反而好些,她本就极为有礼,这几个月在绣楼见多了各家太太小姐,反而很淡定。 到了出发那日,殷桃娘还是胆怯了,打死不愿意去。 没办法,也不能只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上门的道理,只能把方姨拉上了。 采绿和红枝今日也跟着一起去了林府。有她们在,殷桃姐妹心里也有了底。 侯府很气派,今日是大门洞开迎接宾客,林锦瑞一身锦缎华服站在门口迎客人,着实是一谦谦玉公子模样。 见到殷兰姐妹,眼睛一亮,今日的殷兰着一声湖绿下衫,纤腰盈盈一握,两条玉佩压着裙子,头上插着玉钗和簪花,唇上抹了胭脂,看起来和平日全然不同,多了几分娇媚。 林锦瑞不自觉动了动喉结,他有些后悔没有同意母亲去提亲的事,而是说自己先和她熟悉熟悉再说。 殷兰被他有些露骨的眼神敲得脸红,微微低了头,这人在无人时总用这样的眼神瞧她,可有人时总是一本正经。 此时,另有一些宾客也到了,对陌生的殷氏姐妹都投以好奇的目光,而落在殷兰身上多了几分惊艳之色。 林锦瑞突然发现,不是只有自己会发现殷兰的好,她就如同她的名字——兰,哪怕是在幽谷,也有沁人心脾的香味吸引蝴蝶飞舞。 殷兰一行人在林锦瑞的亲自带领下进了内宅。 林锦瑞交给母亲身边的丫鬟,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出去。 殷兰不禁转头看了眼林锦瑞,正碰上他也回头,见殷兰正在看他,瞬间露出灿烂的笑。 林锦瑞有些飘飘然,可一路上就遇到三位公子来打听殷兰是哪家姑娘? 林锦瑞冷着脸拒绝这些人,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他心里有了些危机,因为殷兰可能随时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当第四个少爷拦住他隐晦打听殷兰时,林锦瑞忍不住了,直接返回内宅去找到了母亲,两人站在走廊上,林锦瑞让母亲今日就探探殷家人的口风。 林大太太很是疑惑,问:“我一直说上门提亲,你却说什么要先和殷姑娘熟悉,如今为何这么着急,今日是你祖母寿诞,那里有时间说这事?” 林锦瑞也知道自己唐突了,笑着解释说许多人都在打听殷兰,他有点着急了。 林大太太瞪了眼儿子:“你着什么急,一家有女百家求,证明这女子是个好的,;再说,以她的家世,就算是小官吏家里也是要思虑一二的,那些公子少爷的也就是问问而已,你无须担心,快去做事吧。” 林锦瑞目送母亲离去,又看了眼身后的屋子才笑着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身后的屋门被打开,走出来的人居然是殷兰和殷桃。 她们是出来透气的,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殷兰有些呆呆地看着林锦瑞离开的地方,她早已察觉林锦瑞的心思,只是,两家相差极大,她从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可能。 她甚至想过,若是林锦瑞要纳她为妾,她是不会答应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轮着吃醋 原来,他是想让两人熟悉了再上门提亲,而林大太太居然也同意,不是都说高门大户看中门第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豪门,这是侯府,是康王舅家,贤妃母家啊。 林锦瑞年轻俊秀,品性端正,还是永宁侯爷的嫡次子。 殷兰靠着栏杆,默默想着心事,一时喜,一时忧,竟不觉痴了。 殷桃斜靠着栏杆,被采绿拉了拉,立刻站直身子,等着姐姐从沉思中醒来。 等殷兰叹了口气,殷桃才道:“姐姐一定是在想什么门第啊,身份啊什么的,可我猜他们肯定考虑过不知多少次了,定是比咱们想的多,想的深远。等他们真的上门提亲了姐姐再思虑吧。” 说完又拉着姐姐的手,认真地问:“你愿意为了那人入这深宅吗?这侯府,看起来锦绣繁华,可谁知道它的内里是什么样?” 殷兰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后不后悔?我只知道他看我时我心里很高兴!” “算了,不想了,这事又不急,回家后再说。咱们出来太久,先进去吧,不能让方姨一人待着。” 踏进宽大的宴会厅,在方姨身边的条几后坐下。她们位置靠后,有一根立柱挡着,别人自然会生气,可她们倒是挺高兴,至少不用成为大家的焦点。 侯府的宴席很热闹,康王亲自进来给老夫人请安送上贺礼。 康王三十了,还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加上那皇子身份,更是让不少家有未嫁女的人家垂涎。 陪同进来的是林锦瑞,在康王和老夫人说话时,他似是有意无意看了好几眼殷兰她们,见到她们位置很偏,眉头微微皱了皱。 殷桃以前没有察觉,如今却发现林锦瑞看殷兰的目光有些灼热,羞得殷兰红着脖子低头避开那目光。 就连方荷都侧头看了眼娇羞的殷兰,挑了挑眉,低声道:“这是看上眼了?” 羞得殷兰更是低垂了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林锦瑞,刚好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殷兰连耳朵尖都红了,测过身子躲在了殷桃的背后。 殷桃无语极了,低声道:“姐姐,你害羞的这么明显,只怕林锦瑞已经看穿你的心思了。” 本就心跳加快、不知所措的殷兰用力抓紧了殷桃的手臂,疼的殷桃差点叫出声。 转头对上林锦瑞那笑意更深的脸,殷桃狠狠瞪了过去,才让林锦瑞移开了视线,可那一脸春风得意毫不掩饰。 殷桃恨恨抓起一个糕点塞到嘴里,心里骂道:“等叶修文回来,我也一定要秀恩爱。” 方荷八卦地往殷桃这边侧了侧头,悄声问:“他们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殷桃也侧过身子悄声道:“刚才,就在这门外。” “这么快?”方荷吃惊。 “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殷桃面无表情的吐槽。 “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方荷疑惑。 “因为我在嫉妒,这一个个的都在我面前腻歪。” 方荷很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心道,那我岂不是该去死了? 殷桃又丢了颗果子在嘴里,然后就发现,她的桌上没有东西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别人的糕点吃食都是满的,就她这里已经吃光了。 还好方荷把自己面前的给端了两盘过来,不至于让她们太丢脸。 很快,就有小丫鬟端着吃食给她们摆上,殷桃不好意思地多谢小丫鬟。 小丫鬟抿着嘴笑道:“这是二少爷吩咐的!” 方荷和殷桃一起看向殷兰,一起酸溜溜地说沾了殷兰的光了。 康王没有待多久就走了,林锦瑞也跟着出去做事。 她们三人自以为很隐蔽的说笑,突然有一位端庄秀美的小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殷桃和殷兰快速起身。 双方见礼后,知道这人姓王,是侯府亲戚,想来和殷家姐妹说说话。 殷桃和殷兰当即请她坐下。 王小姐很漂亮,举手投足都很是赏心悦目。 她坐下后,看着殷兰笑了笑:“我早就知晓殷兰姐姐了!” 殷兰和妹妹对视一眼,以为是在绣楼里见过。 王小姐又道:“我并非是在绣楼见过殷兰姐姐,而是从我表哥口中得知。” 表哥?林锦瑞? 殷桃和殷兰再次对视后看向王小姐,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一些,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殷桃曾经开过的玩笑,什么表妹表姐的? 这是表妹找上来了? 殷兰按了按妹妹的手,让她不要说话,自己开了口:“请问王小姐,你表哥是哪位?我平日极少出门,不太认识人。” 王小姐笑着有两个酒窝,很可爱:“姐姐不要紧张,玉儿没有别的意思。” 见两人浅笑不语,她噗嗤一笑:“是的,我的表哥就是林家二公子林锦瑞,本来两家长辈想要撮合我们俩的亲事,可表哥找到我,说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不想耽误我,若是以后知道他心里有人,只怕也会怪罪于他,还不如早些说清楚。” 殷兰心跳有些快,脸颊也漫上了嫣红。 王小姐道:“当我知道表哥心仪之人是你后,很是不服气,后来还去绣楼几次,不过只匆匆见过姐姐一面。今日看到表哥看你的神情,我心里也彻底放下了。” 殷兰不好意思,:“王小姐,实在是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些,甚至我都不知道林公子......对我有什么想法?” 王小姐瞪圆了本就圆的眼睛:“难道他是单相思?这都几个月了,他还未曾表露过?” 殷兰抿了抿唇,虽稍觉难堪,却也摇头道:“未曾!” 王小姐看向殷桃,见殷桃也点了点头,她才相信,嘀咕道:“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好看的姐姐,再不抓紧,恐怕要飞了!” 殷桃见姐姐不好意思,于是接过了话头,打听林锦瑞的事。 这几年林锦瑞不在家,王小姐也不熟悉,就低声和他们说起林锦瑞小时候的事,其中不免提及了叶修文,而王小姐在说起叶修文时,双眼发亮,笑得格外甜。 这下轮到殷桃心里不舒服了。 “叶哥哥带着我去怕树,可我爬不上去,他就把我抱上去,结果上面有一条毛毛虫,吓得我直接摔了下来,听说他回家被打了一顿,哈哈!” 殷桃心里腹诽,还抱上树?哼! 第一百五十六章 疑似情敌 “从那以后,他每次都爱捉毛毛虫吓我,真是讨厌得很,每次我一被吓哭,他肯定会挨一顿训斥。他也不接受教训,下次还来惹我哭。” 殷桃实在受不了了,打断了王小姐的话:“你们那时候多大啊?” “五六岁、七八岁吧?后来他被王爷关在王府学武,就少出来了。不过,每次见到我都爱嘲笑我,说我是小哭包,告状鬼。其实他才是个惹人烦的讨厌鬼。” 殷桃等王小姐说完,指着自己的鼻子,眨巴着眼道:“王小姐,我就是那个讨厌的人未过门的媳妇。我听着你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事,有点吃醋呢。” 王小姐看着殷桃呆住了,殷兰也看向殷桃,静默片刻,王小姐有点眼圈红了,嘟了嘟嘴,道:“我唯一的两个玩伴,都被你们给抢走了,小时候大家都说,我长大了会嫁给他们其中的一个,可如今,都被你们抢走了。” 殷桃看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要哭,吓着了。 四下看了看,见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急忙移到王小姐身边坐下,端了酒杯,碰了碰王小姐的酒杯,无比真诚地道:“王小姐,实在是抱歉啊,我一不小心提前下手了。这杯算是我赔罪,我赔罪。” 果酒醇香,度数也不高,就如同喝果汁。 放下酒杯,然后正色道:“不过,我是不会让给别人了。” 王小姐回过神,也端起酒杯喝了,两人又连碰了三杯,突然就噗嗤一笑,乐出了声。 王小姐道:“其实,就算你不下手,我也不可能嫁给叶哥哥的。若是以前或许有机会,可如今......放心吧,我本来也没有喜欢他。” “也是,你就应该过那种金枝玉叶的生活!你知道吗,我和叶修文在一起,要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的,从早做到晚的活。” 王小姐道:“你应该买个丫鬟或者婆子做这些粗活。” “叶修文没有钱啊!如今是有些钱财了,可叶修文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不禁苦寒,还危险至极。我这是日日担忧啊,简直就是吃不好睡不好!” 王小姐伸出手拉着殷桃,同情地拍了拍:“你真是不容易,想来我是做不到的!” 本该是自己情敌的姑娘突然变成了殷桃的情敌,殷兰搞不懂了,慢慢移到方荷身边,两人一起侧头看戏,只觉得比场中歌舞更有意思些。 殷桃又给王小姐倒了杯果酒,自己的也斟满:“王小姐的风姿就恍如仙子,你必定能找个样样都好过那两个没眼光的,唉,我都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王小姐?不瞒你,我一见你都惊呆了,你和牡丹娘子珍藏的一幅牡丹仕女图里的仕女特别像。” 王小姐微微瞪大了明眸,惊喜地说道:“真的?侯府大太太屋里有一套折屏,上面的几位仙女,我看过,实在是太美了!” 殷桃拍拍胸口保证:“这幅仕女图是牡丹娘子的珍藏,怎么都不肯出手的,你想想该有多好?” 看着王小姐神往的样子,殷兰往方荷身边靠了靠,轻声说道:“师父,二妹说的可是你如今还未完工的那幅?” 方荷淡然地喝下一盏果酒,也压低声音冷冷说道:“定然是,这幅图就差仕女的脸没有绣了!哼,她倒是会给我找事,只怕一出去就要我照着这王小姐的脸来绣了。” 殷兰很是佩服地看着殷桃,看她是如何在几杯酒之间让情敌破涕为笑,又是如何把情敌变成好友,又是如何顺便推销了一下绣楼的绣品。 方荷也不禁感叹道:“她靠着这张嘴,走到哪里都饿不死了。” 用完膳后,大家又移步到外面看唱戏,戏台搭在湖中,面对着戏台有好几个亭子,夫人太太们占了几个,小姐们占了几个,男宾们在旁边的岸边搭了棚子看戏。 殷桃对于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曲听不太懂,好在王小姐在身边,两人悄悄说着话。 殷兰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人也不过是才见面不久,怎么就这么多话可聊? 她不曾听过戏,却完全被吸引住了,看得是目不转睛,面上的表情也不停变化,很是生动。 身边的方荷还是幼年时看过戏,也如殷兰一般看得认真。 有些地方殷兰不懂,方荷就给她解释,殷兰就露出恍然的笑意来。 岸边的林锦瑞看着殷兰有些痴了,他平日就极少见到殷兰,就算寥寥几面,殷兰也总是微垂着头,很是客气有礼,还从未见过她如此生动的时候。 林大太太使了人过来唤林锦瑞陪她回房拿东西。 “母亲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何必亲自走一趟?” “哼,我是怕你那双眼珠子落在人家身上都不会动了,今日人多,你也该收敛些!你是男子无所谓,可也要顾忌殷姑娘的名声,被人这样盯着瞧,只怕有些人会乱传闲话,说你们私相授受什么的,看你该如何解释?” 见林锦瑞有些讪讪地,林大太太也笑了。 “你今日说让我早些提亲的事,可是说定了?” 林锦瑞笑得有些得意:“定了,先前和母亲说时,她就在旁边的门内,想是听到了,后来观她神情,似乎也是愿意的。” 林大太太想了想才明白儿子的意思,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他的额头:“你啊,什么事都耍心眼,以后可不能对她如此了!” 林锦瑞笑着讨饶:“自然是不敢了,儿子是想着先让她知道一些我的想法,以免突然上门惊着她和她的家人了。” “只怕也惊不住那殷二姑娘,玉儿去找她们的时候,我还心里好一阵心慌,谁知,她们竟然说说笑笑起来,你瞧见没,俩人竟然似多年闺中好友。” 林大太太说完还不可思议摇头失笑。 看完了戏,又略坐了坐,大家就纷纷告辞,殷兰她们告辞要走时,丫鬟说让她们稍等片刻。 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被引去见今日寿星,老侯爷夫人。 到了门口,林锦瑞亲自出来迎接,殷兰微微羞红了脸。 林锦瑞走到她的身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会儿见了祖母,只管落落大方行礼问安即可,一切有我和母亲,万事无需担心。” 殷兰微怔,咬着牙瞪了眼林锦瑞,却是没有说话。 林锦瑞觉得有一片最软的羽毛扫了一下自己的心,全身都酥痒了,忍不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林家的婚事 老夫人头发花白,一双凤眼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神韵风姿,皮肤保养得不错,也有些松弛了,看向人的目光有些尖锐,让人不得不移开视线避其锋芒。 老侯爷常年在边关,这个家一直是老夫人做主,所以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虽说如今年岁大了不管家理事,可没有什么事能逃脱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屋里还有大太太和林锦瑞,老夫人本来笑眯眯的眼睛淡了笑意。 方荷带头行礼,说了些场面话,老夫人请她们坐下说话。 老夫人的双眸淡淡看向殷兰,没有说什么,可无形的压迫让屋子里一片寂静。 良久,才转向殷桃:“这位就是叶家老二的未婚妻殷二姑娘吧?你们的亲事还是康王乳母做的媒人,可见王爷是给足了你们面子了。” 殷桃笑笑:“王爷主要是给叶家面子!” 老夫人见殷桃不似想象中的乡野粗鄙之人,容貌清秀,双眼清澈有神,也没有畏畏缩缩的神情,心下总算是舒坦了些。 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才看向殷兰,道:“这是殷大姑娘吧,嗯,看起来是个好姑娘。”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殷兰心里打鼓,却站起身:“谢老夫人夸奖!” 说话文雅,举止大方,除了家世,老夫人也挑不出殷兰姐妹的毛病。 就连她们的姨母也是淡然地和她们对话,并没有第一次见到贵人的惊慌失措。 又随意说了些场面话,老夫人就端茶送客了。 林锦瑞送她们出来,怕殷兰被祖母吓着了,刚想说几句话安抚她,就见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走了过来。 “二少爷,老夫人请你回去,这三位贵客就由老奴亲自送出去好了。” 林锦瑞有些迟疑看向殷兰,殷兰点了点头,示意他快进去,然后就随着老嬷嬷一起出走了。 直到她们转过拐角,林锦瑞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见林锦瑞进来,林老夫人挥退所有下人,堂中只剩下大太太和大少奶奶。 老夫人脸色冷凝看着孙儿,无论样貌品性,这个孙儿都是上佳,什么贵女娶不到,可他偏偏看上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农女、绣娘。 “你真的就看上了这么个小门小户的女子?我瞧着比玉儿差远了。” 林锦瑞走到中间跪下:“祖母,孙儿回城那日,第一眼见到她,心里就有了这个人。可孙儿知道祖母定然不会答应,也就没有再想此事。可有些人,越是不想,就越难以忘怀。” 老夫人冷声道:“那是你没见过女人,我早说过让你母亲给你安排通房,不要弄得像个没见识的,见着个有点姿色的都觉得是天仙。” 大少奶奶微微侧了侧脸,这话让她听得深觉尴尬。 “祖母,孙儿上过战场,杀过人,看过太多人死在我面前,说实话,孙儿已经看淡了许多事情,本以为不会再执着什么事了,就连婚姻大事也一样,不都是过日子吗?” 林锦瑞自嘲地笑了笑,抬起眼看着端坐的祖母:“可是,祖母,孙儿还是有些不甘心,有时也想,劳累一天回到自己的屋里,若是能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等着该有多好,而不是相敬如宾的过日子,这样的一生,多难熬啊。” 老夫人被孙儿眼里的痛苦震住了,喃喃道:“你娶个贵女,再把喜欢的人纳入房里做妾室不成吗?” “三妻四妾吗?祖母,孙儿既见过父亲和母亲之间其乐融融、从无猜忌;也见过许多妻妾成群的男人在外炫耀。可我却觉得,那样对妻子不公,对喜爱的女子不敬,那样的日子又怎么可能舒心呢?” 老夫人突然想起,老侯爷常年在边关,自己几乎是一辈子孤孤单单,这日子,确实难熬! 林大奶奶坐在一旁,静默无声,心里堵得慌,这一声声说得就好似是自己:相敬如宾的夫妻,自己安排的妾室,可这些不都是大户人家应该有的吗? 她的婆婆林家大太太、永安侯夫人,看着风光,可外面说她嫉妒的不在少数,就连祖母也是不喜的,从未曾让婆婆掌过一天家,自己一进家门就把管家权给了自己。 就连娘家母亲都一再提醒她,要孝顺祖母和公婆,对丈夫要顺从,管家要公允,如此才能得到贤惠的名声。 但,她偶尔也会羡慕婆婆,羡慕她过得肆意,过得痛快,公公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对婆婆很是宠溺。 林大太太站起身,对着婆婆笑道:“母亲,咱们家如今已经是烈火烹油,也不差这一门姻亲来锦上添花了。” 又看了眼大儿媳,道:“家中已经有了个能干的大儿媳,这侯府以后也是老大两口子的。老二就让他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吧,轻松也未尝不可。” 老太太虽然动容,可见不得大太太,总是要反驳几句才甘心:“我就是想着他不能继承爵位,才想着找个有家世的媳妇,将来也多一个靠山不是。” 林锦瑞笑道:“孙儿的将来自己会挣,既不会和大哥争侯府,也不用靠媳妇的娘家帮衬,难不成我靠着王爷还不够?” 大太太也笑道:“王爷可是母亲的亲外孙,怎么也是比旁人亲吧?” “再说,将来必定会起来,锦瑞和叶修文做连襟也差不了。这殷大姑娘,我也是观察了许久的,是个温婉贤淑的好姑娘,至少,她不会惹是生非,也不是个蠢笨之人。媳妇之前送母亲的几幅绣品里,婆婆夸过最有灵性的就是殷大姑娘绣的。” 老夫人眼光微闪,见这母子是下定了决心了,想了想,问道:“锦瑞,你可是真的想好了,不后悔?要知道,这婚姻大事万万不可儿戏!” 林锦瑞磕了个头,坚决地说道:“孙儿绝不后悔,还往祖母成全。” 老夫人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地让他们先退下,称自己还要再仔细想想。 林大太太和林锦瑞只以为稳妥,只等祖母松口就行了。 走了出去,林大太太笑着打趣:“如今可是放心了,过几日等你祖母送了口,我就请你姨母上门提亲,必然要比叶修文提亲时隆重些。” 林锦瑞挽着母亲的手臂:“这倒是无所谓,只要不出意外就行。”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意外还是无处不在的,因为殷家人有了想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殷兰的婚事 上了马车,殷兰神情恹恹靠着车壁发呆,殷桃道:“姐姐可是有烦心事。” 殷兰没有说话,方荷替她开了口:“她恐怕是担心这侯府不易生存!” 殷桃想了想,确实是如此,就这个老太太似乎并不满意,而且高门大户规矩多,讲究多,尤其看中门第。 “姐姐,若是林公子不能护佑你周全,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吧,其实高门大户看起来风光,内里未必就好。以前在冯家,我也是见了许多勾心斗角,真没什么意思。” 方荷也道:“就连唐家那样的门户,都已经是阴私之事不断,更何况这侯府?依我看,反正他们也没有明说,不如趁早多相看几家好些。” 见殷兰低了头,方荷又劝道:“你又不缺银子使,嫁个一般的人家,娘家也能给你撑腰,你不知道过得多自在。你若是嫁入侯府,你娘都不敢上门,你也别想轻易回娘家了。” 殷兰有些动容了,她是长女,娘和小妹都需要人照顾,殷桃又忙,自己若是入了侯府再也出不来该怎么办? 何况,她见过老夫人后,也有些害怕,这样的人家,真的能过舒心吗? 可那人的眼神总在脑海里晃悠,殷兰烦闷极了。 殷桃却道:“姐姐,你问问你的心,它愿意哪怕知道辛苦也要去那侯府?只要有一些犹豫,咱们就另外找人家。” 殷兰果真如殷桃所说,想了想,道:“我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侯府到底是怎么样的?” “既然如此不确定,那咱们也不用等侯府了,姐姐,侯府未必适合你。” 方荷幽幽地说道:“洪俊就不错,长相、性情、为人处世无一不好,他娘又时常来家里,和你们娘关系好着呢。这婆媳关系也好,还没有小姑妯娌的麻烦,我瞧着挺好。” 殷兰咬着唇,有些怔愣,而殷桃却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道:“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咱们自己就有这么多好男儿啊!” 殷兰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也没有出言反对,只觉得脑子一片浆糊,思绪混乱。 她知道心里有林锦瑞,可她又放不下家里,若是嫁给洪俊,确实要自由许多。 三人回家后,都默契地没有说今日侯府之事,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事,也听得殷桃娘惊讶不已。 ******** 这日上午,天有些阴沉,可过了一会儿,乌云又散了开去,太阳露出头,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殷桃一个上午都在忙碌,快到午时时,她带着殷兰到了酒楼。 洪俊正在低着头和一个小二说着什么,抬眼就见殷桃和殷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槐角和槐叶。 洪俊一愣,这姐妹俩连着三天中午都过来吃午饭。 挑了挑眉,让小二先去忙,自己迎了上去:“殷管事,殷姑娘,这时候过来可是吃饭的?” 殷兰有一点点不自在,并未看洪俊。 殷桃道:“嗯,楼上还有房间吗?” “有,楼上一直留着一个房间备用,就怕有贵客突然上门,总不好赶客人让座吧。” 几人进去坐下,洪俊刚要走,殷桃又留他一起吃饭。 三日了,都留洪俊吃饭,洪俊是极为聪明之人,多年在酒楼跑堂让他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瞬间有了些猜想。 他不动声色笑道:“行,我下去交代一下就上来。” 他走出房门,站了一会儿,神色怔忡,并无半点喜色。 叹了口气,他亲自去厨房点了几个殷桃喜欢的菜,又去拿了好茶,端着茶盘上了楼。 进门的洪俊又是笑语晏晏的模样。 亲自给两位姑娘斟了茶,才给自己到了一杯,拿起杯子在手中慢慢旋转着,开始说起另外一家酒楼的事情。 殷桃听得很认真,如今的洪俊已今非昔比,他和殷桃讨论许多事,有些想法都令殷桃十分惊讶,甚至是佩服的。 想想也是,毕竟洪俊是本地人,又有多年的酒楼经验,如今站在掌柜的角度看问题眼界自然就宽了、也远了。 “前几日,酒楼商会请各家掌柜聚会,你不是让我去了吗,我倒是听了不少趣闻。” 洪俊见殷桃的杯子空了,立刻给续上了一杯水。 饭菜上来,殷桃一边吃一边认真听洪俊说事情。 殷兰一直很沉默的吃着,她既听不懂、也不想听,从侯府出来已经三天了,虽然说不要去想那人,可殷兰总是心不在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可对方从不曾当面说过喜欢,如今又过了三天,她都未曾见过那人一面。 那日,那人的眼神似是一团火般灼烧了自己,还有那耳边低声叮嘱,都是梦吗? 就在她心里胡思乱想时,那人却去了她的家里。 到殷家已经午时了,殷桃娘刚要吃饭,连忙招呼林锦瑞一起用饭。 林锦瑞也厚着脸皮坐下了,他来过许多次,殷桃娘已经把他当子侄般看待了。 饭桌上只有殷桃娘,张氏抱着殷小妹在一旁小凳上喂饭。 林锦瑞问道:“怎么两位殷姑娘不陪着伯母一起用饭?” 殷桃娘并不知道在侯府的事情,但是她是知道殷兰被殷桃带着出去相看了。 于是,心里十分开心,却极力遮掩:“她们姐妹俩不在家呢!” 这笑容有些古怪,林锦瑞并未发现端倪,还浅笑着追问:“哦,去了哪里?看这天色要下雨了,不如吃了饭我去接她们吧,这夏日的雨有些大。” 殷桃娘也看了看外面,早上散去的乌云又凝结起来,看起来是有一场暴雨将至。 殷桃娘觉得有些不合规矩,就拒绝了:“不用,不用,怎么能劳烦林公子,她们有人送回来的,放心吧。” 张氏笑呵呵接了口:“是啊,有人送回来的。” 林锦瑞端着碗的手抖了抖,谁送回来?若是一般人送回来,这两人能笑成这样? 殷桃是定了亲了,叶修文还远在天边,跟她肯定没关系。 那么,难道是殷兰? 林锦瑞心中警铃大作,却没有声张,笑着打听:“瞧着伯母和张婶这么高兴,可是府上有好事将近了?” 殷桃娘的眼睛更是笑得眯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喜事不就是栗姑的婚事嘛,到时候还请林公子过来喝杯喜酒。” ------题外话------ 太累了,我要休息休息,今日还有两更,加油!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愿意嫁吗 草草吃完饭,林锦瑞就要告辞,张氏送他出门。 林锦瑞笑容和煦地问张氏:“殷大姑娘是不是相亲去了?我瞧着伯母很高兴。” 张氏没有心眼,本来也为了殷兰高兴,再说和林锦瑞也很熟了,于是就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醉云阁的掌柜,年少有为的,家里人口也简单,邱婶又是个好性格的人,殷兰也不用受气。家里人啊都很满意,想来也差不多了。” 心中猜想得到证实,林锦瑞的心忽然就掉入谷底,摔得稀烂,尖锐的刺痛慢慢从心里延伸到四肢,他努力冲张氏笑笑,飞身上马走了。 张氏关了门,心里还觉得林公子有些古怪,那个笑太假了,跟哭似的。 林锦瑞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出了城。 出了城,他才开始打马狂奔,他不知道那里出了错,殷兰对自己没有意思?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 可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是有情啊,可为何转眼就去相看人家了。 是了,她们肯定是嫌自己家太复杂了。 林锦瑞骑着马狂奔大笑,笑得眼睛生疼。 多么富贵显赫的家族,祖母还在挑剔殷家人门第不高,可别人还嫌弃侯府门第太高,根本不愿意来。 漫无目的地跑到一个湖泊旁边,林锦瑞跳下马,往草地上一趟,看着天上乌云慢慢聚拢,翻滚。 他不想动,就像第一次杀了人后,他也是独自躲起来,就像这样躺了一天一夜。 他知道自己不如叶修文敢作敢当,总想着周全些,若是祖母点了头,以后的殷兰的日子才会好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林锦瑞对自己说着。 他可是骄傲的林二公子,怎么肯去求一个不愿和自己同舟共济的女子做妻子。 不值得,她不值得他林锦瑞伤心。 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林锦瑞坐起身,看向四周,并没有可躲雨的地方,他索性又躺下了,任由这雨点落在身上,洗去一身的烦躁,还有那压都压不住的心痛。 雨滴落下前,殷桃和殷兰跑回了家,殷兰道:“二妹,我不愿意去和洪掌柜吃饭了。” 殷桃惊到:“你还是忘不了林公子?他有这么好吗?” 殷兰低下眼睛,看着院中的水滴,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没那么好,侯府也不好过日子,可是,从没有人那样看过我,让我心里发慌,让我忘不了。若是和那人没有缘分,我就不嫁了,和师父作伴。” 殷桃叹息道:“男女之间的事还真是说不清楚,条件再合适,也抵不过一个心动啊!” 两人走回堂屋,却听说林锦瑞来了,还打听了殷兰是不是去相亲了,张氏还说:“我瞧着他有些不对劲,以前都会和我笑着告辞才走,今日什么都没有说,冷着脸骑马走了。” 殷兰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来,推说有些困,直接回了屋。 殷桃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干了蠢事,她确实不太懂感情的事,却瞎出主意,如今该怎么收场? 暴雨越下越大,还伴着隐隐雷鸣闪电,城中已有了许多积水的地方。 殷兰始终没有出来,殷桃坐在屋檐下撑着下巴,看着倾盆大雨发愁。 这时,院门被大力拍响,殷桃顺着走廊去开了门,门外是侯府家丁,着急询问二少爷是不是在这里? 殷桃一惊:“中午就走了啊,未曾回家吗?” 家丁急得都要哭了,连忙转身就跑,道:“殷姑娘,我这就去王府问问?” 殷桃关了门,刚转过来就见到殷兰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她以为是林锦瑞来了吧? 在殷兰的逼问下,殷桃说了是来找林锦瑞的,殷兰看着妹妹,眼里突然就留下了泪来。 把殷桃娘和殷桃都吓住了,忙把殷兰扶回了房间。 殷兰趴在桌子上放声痛哭。 殷桃娘这时才听了殷桃说了事情的始末,叹了口气走过去陪着女儿。 “兰儿,姻缘一事最是强求不来的,莫要难过,等明日雨停,娘亲自去给你探探口风去。” 殷桃没想到胆小的娘为了孩子,居然敢上侯府门了。 她从没有看到过殷兰哭得如此伤心,心里也很难受,也走了过去:“姐姐,想要嫁就嫁吧,我必然能让你风风光光在侯府生活,不就是名声吗?咱们挣,谁说一定要靠父兄家族庇佑才行。” 快要天黑时,门已被敲响了,殷兰跑了出去开门,殷桃也急忙跟上。 殷桃娘也想跟上,却被殷桃制止了:“娘,你身体不好,淋了雨小心生病。” 殷兰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全身湿透的林锦瑞。 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车夫和几名小厮都带着斗笠。 林锦瑞似乎没想到开门的人是殷兰,仔细一看,殷兰双眼通红肿胀,明显哭了许久。 林锦瑞愣了愣:“你怎么哭了?” 殷兰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你去哪儿了?你家里人来找你,大家都很担心你!” 听见殷兰带着哭音,林锦瑞突然就笑了,虽然此时狼狈不堪。 林锦瑞道:“殷兰,我想来问你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么?”殷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愿意做林锦瑞的妻子吗?我这人没什么优点,性格有些软弱,做事情也不干脆。我喜欢你许久了,却拖来拖去不曾来提亲。这样的人,你愿意嫁吗?你若点头,我必一生一世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委屈,你若摇头,我也不会纠缠于你,令你难堪!” 殷兰看着林锦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突然说了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提的?” 林锦瑞笑了:“你在家等着,我会尽快让母亲请媒人上门提亲。你不要去相看人家了好不好?” 殷兰脸颊红的滴血,催促道:“快回去吧!身上都湿透了,回去找大夫瞧瞧!” 林锦瑞站着不动,还是目不转睛看着殷兰,殷兰受不了林锦瑞看自己的眼神,只能轻声答道:“行,我等你来提亲!” 说完,殷兰就迅速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掩着面笑了。 面前噗嗤一声,殷兰放下手,才发现面前站着一排人在围观,把殷兰羞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殷桃调侃道:“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呢?” 殷兰:“你们,真是讨厌。” 众人一阵大笑。 突然,一门只隔传来林锦瑞的声音:“你们不要欺负她啊,她面皮薄。” “哎呀!”殷兰一愣,捂着脸拔腿就跑了! 林锦瑞知道殷兰这次是真走了,才回了马车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 叶修文回家 三年后,冬。 方荷徒弟越来越多,也都长大了,再挤着住也不好。殷桃就买了一套大四进宅子,让家人搬了过去。 原主人是一位告老还乡的官员,家具齐全,院子也打理得极好! 殷桃甚至连不愿意跟着远走的奴仆也挑选了些买了下来。 今年的雪尤其大,也格外冷些。 殷桃娘和方荷等人这个冬天都呆在城外的温泉庄子里,庄子里也搭了棚子种菜蔬,吃东西也方便些。 今日是殷桃娘的生辰,殷桃昨日就在这里过得夜。 殷兰和林锦瑞今天很早就带着一岁的儿子过来了。 快中午时,栗姑和黄豪城也带着女儿来了。 殷小妹已经四岁了,跑过来在两个小孩面前耀武扬威,仗着年岁欺负小的。 张氏的女儿如今已经是有些名气的绣娘了,张氏已经不愁衣食,可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直跟着殷桃娘。 洪俊和邱婶也来了,如今邱婶一来就找殷桃娘说话,洪俊就和殷桃说说酒楼的事。 醉云阁已经开了四家,洪俊如今是总掌柜,管着四家酒楼。 两人在后院慢慢走着,青石小径上的积雪早上扫过,如今又是一层,留下两对脚印。 洪俊看着殷桃依然裹的很厚,笑道:“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样,只有两只眼睛在外面,我当时还吓了一跳,以为来了个打劫的!” 殷桃哈哈哈大笑,摸了摸狐狸毛做的围脖,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很快啊,可叶修文还要一年才能回来,又觉得这一年的时间太慢了。” 洪俊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你和叶修文在一起一共才几个月,可却等了他几年,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还有,他只要没死,我就会等他。” 只要没死,就会等!洪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两人慢慢走到一棵腊梅树下,殷桃踮起脚去嗅花香。 她很喜欢这个香味,为了这花香她宁愿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 眼角却瞟见月亮门外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殷桃慢慢转过脸,定定地看着那人。 来人就那样站着,也静静地凝望着她! 殷桃抬起手把围脖拉下来,又把有些遮挡视线的披风帽子推到脑后,用手揉了揉眼睛,对面的人还在看着她笑。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唤了声:“叶修文?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叶修文褪去了青涩和稚气,已经长成了男人的模样,皮肤黝黑粗糙,一身灰色衣袍,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可双眼却亮的吓人。 叶修文开了口,声音沙哑:“殷桃,我回来了!” 殷桃不管不顾冲了过去,猛地扑到叶修文身上。 叶修文一只手把她抱起,在她发间用力嗅了一下,道:“你还是这么香!” 殷桃抬起头,看着叶修文的下巴:“你怎么这么臭?” 叶修文笑道:“我风尘仆仆跑了一个月,就为了早点儿回来见你,你还嫌弃我臭?” 殷桃笑得像个孩子,拉起叶修文的手:“走,今天是你丈母娘生辰,你可是回来的巧。” “嗯,要不我先去洗簌一下再去见你家人吧,这样也太失礼了。” “嗯,跟我来,这后面有温泉池子,我专门挖了几个温泉池子,修了屋子来泡温泉,很舒服的。” 殷桃和叶修文完全忘记了花树下的洪俊,两人牵着手往后面的温泉池子走去,殷桃有些喋喋不休的说着,叶修文也笑着安静地听。 等叶修文进去后,殷桃急匆匆跑去后院找到林锦瑞,借了他放在这里的一套衣服,兴冲冲跑去给叶修文送衣服。 温泉池的屋子里有一道一人高的隔断,里面是池子,外面是一个简易的休息间。 “绣楼如今生意很好,帮冯侧妃打理的酒楼也开了四家了。胭脂铺子生意也极好,把隔壁的店面一起买了下来,如今是京都有名的的胭脂铺子了。” 殷桃就坐在外间,靠着隔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叶修文聊天,说着自己这几年都干了什么,叶修文时不时答应一两声。 他们根本没有多年未见的隔阂。 叶修文穿好锦袍出来,殷桃抱着一张宽大的柔软布巾站到叶修文身后给他擦头发。 这男人高了,肩膀也宽了,也更沉默了。 擦着擦着,殷桃看见叶修文的后脖颈有一处长长的刀疤,一直划到衣服里了。 殷桃双手微顿,立刻又擦起头发来。 她没有问怎么伤的?也没有问累不累?苦不苦? 只是动作轻柔了些,眼眶也湿润了。 “回来了就不走了吧?”殷桃轻轻地问道,声音里有几不可闻的希冀。 叶修文伸出手到头顶握着那只柔软温暖的手,放到脸颊上挨了挨。 “殷桃,让你等久了;放心,我不走了,以后都守着你,陪着你。” 殷桃咬紧了唇才没有哭出来,她把身子贴在叶修文的背上,环住他的脖子。 在叶修文的耳边轻声说:“咱们成亲吧!” 叶修文握着殷桃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点点头道:“嗯,找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咱们成亲!” “你给我的那套聘礼房子我也收拾出来了,就做咱们的婚房。” “行!” “咱们俩以前住过的房子我也修整过。我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去给你家祖父和父母烧纸钱香烛,他们应该不缺东西,就是可能想你了。” “多谢!明日你陪我去见见他们。” “我姐姐和姐夫生了一个儿子,姐姐又怀孕了。冯侧妃也生了个儿子,如今她的地位倒是稳固了。” “殷桃,我很想你!”叶修文打断了殷桃的话。 殷桃收紧了手臂,更咽道:“叶修文,我也很想你,欢迎回家!我很怕你回不来了,也怕你不愿意回来了。我就学骑马,想着,五年到了,你若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把你捉回来成亲。反正,你别想离开我。” 叶修文笑了笑:“不用你如此辛苦,我自己回来了。” 叶修文握着殷桃的手更加紧了些,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殷桃又开始给叶修文擦头发。 ------题外话------ 今天更了两万,简直就是不敢相信的事。我要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信她 进来的人是林锦瑞,大大咧咧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笑呵呵看着叶修文道:“这洗干净了,看起来就才像个人。你这是单人独骑回来的?我祖父没派人跟着?” “有一队人,不过还在后面,我有十几车东西,让他们跟着押车去了。我也不耐烦慢满跟着车走。” “什么东西?还要那么多人押车?” “你还有银子买东西?”殷桃也惊讶地问道。 “你每次给我带的银票,我拿来和牧民买了皮毛、香料,还有西域商人带来贩卖的宝石。这些东西在那边便宜,可到了京都就要翻几番了。对了,还有两车葡萄酒。” 殷桃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给你银子,是让你自己用,你怎么又买东西给我带回来,再说,我给的银子,也买不了几车的东西吧?” “我在外几年,难不成就没有点收入?不过,我如今是真的没有银子了!” 殷桃霸气地说:“这有什么?咱们有的是银子!” 叶修文回头对着殷桃笑。 林锦瑞道:“你何时也这么精明了?” 叶修文转头上下打量林锦瑞:“我如今没有家底,自然要多打算。你倒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我有妻有子,自然是心满意足。” “听说你在御林军里混了个闲置?” 林锦瑞被噎住,哼道:“我不比你,又没有军功,只能靠家族的关系进去混日子。” 他又正色道:“虽说你这几年屡有战功,这次居然擒获了狄人的小王,可是立了大功。可王爷要给你请封从五品的游击将军,还是很困难,大概只能是昭武校尉了。” 叶修文知道王爷定然会争取,实在不行也没有办法的事。 “我这算好的,有人给我谋划,可那些在外将士有多少人记得?又有谁为他们谋划一二?死了的,残了的谁会记得?” “可朝中这些文官,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决定这些将士的未来!” 室内一时沉默了下来,林锦瑞刚回来时,看着这些人奢靡生活也很不适应。 过了好一会儿,林锦瑞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武将一但定下品阶,可就很难动了,除非立大功,可若是没有大的战事,如何立功?” 叶修文自然明白,也不想纠结此事,又问:“王爷为何如此急着让我回来?” “这事.....” 林锦瑞看了眼殷桃,叶修文摇了摇头:“无妨,我信她。” 殷桃双手一顿,嘴角忍不住上翘。 朝政之事,男人几乎不会让女人听,殷桃更是无从听到过这些事,此事也是立着耳朵仔细听着。 林锦瑞瞪了眼叶修文,还是开了口:“你也知道,京中各衙门牵扯众多,许多案子若是涉及到某些人不是草草了结,就是悬而未决。吏部和大理寺办案皆是推来拖去,事事都要一级一级上报,等上面的人终于发话,下面的人还要揣摩上司的真正意图,所以办事效率极低。” “王爷在去年就曾提议建立一个新的机构,专门彻查京中大案、要案、陈年旧案,可以查案和审理,却不能判决。这个机构不受各部辖制,直接听命于皇上。不过,被太子和齐王否了。” “如今是有转机了?”叶修文问道。 林锦瑞笑得很神秘,站起身坐到叶修文身边,压低声音说:“月前,大长公主的嫡长孙姜昀被人杀死在别院的床上。这案子拖了两个月未有任何进展。如今大长公主日日去太后面前哭,姜老公爷也在朝堂上吵闹不休。皇上最近身子抱恙,可本该代为主持朝政的太子却在东宫夜夜笙歌,每晚都一群女人陪着,惹得皇上大怒,把暂时主持朝政的权利交由咱们王爷了。” “姜昀?” 叶修文却没有在意王爷掌权之事,而是对那个死人更感兴趣。 挑眉冷笑道:“居然死了,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林锦瑞,道:“姜昀是王......” 话未说完就闭了口。 只见林锦瑞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里有一丝笑意。 叶修文又道:“那王爷是让我进这个新建的衙门吗?” “是,你和别的世家大族都没有过深的牵扯,武功又好,刚好你又立了功,反而是最佳人选。” 殷桃心里腹诽,叶修文的未婚妻是个小门小户看来也是助力了! 林锦瑞又道:“齐王姜家人烦的不行,只能同意,可他会送一个人进去。” “派谁?”叶修文警觉地问。 “齐王的小舅子,罗鑫锋!”林锦瑞盯着叶修文的眼睛,说得极慢,极认真! “罗鑫锋?”叶修文浑身一震,紧接着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说道:“好,很好!” 殷桃拍了拍叶修文的肩膀,轻松地说:“梳好了,我看看歪了没有。” 说完就走到叶修文的身前,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笑道:“第一次梳,居然还不错,我的双手是不是很灵巧。” 殷桃伸出一双保养的很好的手在叶修文面前晃了晃。 叶修文缓过神,伸手握住眼前这双手,勉强笑了笑:“嗯,很灵巧,还挺好看的!” 殷桃看着叶修文道:“阿文,来日方长,你刚回来,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今天就高高兴兴的好吗?” 叶修文看着眼里有着心疼的殷桃,忙收回了心思,笑道:“好,我今日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就陪着你。” 殷桃笑着和叶修文对视,稍后:“走吧,差不多该吃饭了,先去见见我娘和姐姐、小妹,还有好些好友。” “嗯,走吧。” 两人起身就往外走去,低低说着话,很是亲密。 林锦瑞被气笑了,大步走了过去:“你们居然都不叫我一声就走了。” 前面的人无视了他,殷桃正在指着一排排的草棚子道:“那里面是温室,里面种了许多菜,一大半都卖给了醉云阁。” 叶修文跟着看了过去,有些心惊:“这么多棚子?那得种多少菜啊?” 殷桃得意一笑:“别人家的温泉庄子多数都空着,只有一两个棚子的菜蔬,够自家吃就行,我觉得太浪费地方了。我这叫物尽其用,决不能浪费。” 叶修文伸出手轻轻握着殷桃的手,又怕被别人瞧见,旋即就松开了。 “我知道你很能干,我若是不上进些,都觉得配不上你了。” “哈哈哈,你也不用多上进,如今已是很好,我挣钱再多,还是要等着你当了将军好给我个将军夫人的名头去唬人呀。” “呵呵,行,等着吧,不过可能还要好几年。” “我们这么年轻,又不是等不起。不用着急。”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林锦瑞只觉得牙酸,越过俩人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宴席摆开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着急成亲 男宾坐在堂屋里,摆了一桌,女宾在隔壁饭厅,有两桌。 殷桃带着叶修文上前,介绍了殷桃娘和殷兰,叶修文对着殷桃娘跪下磕头请安。 林锦瑞心里暗骂,这小子这么会来事,自己当初可没有这么会说,岳母以后岂不是更疼他了。 殷桃娘呵呵笑着,忙让他起来,亲昵地道:“孩子,不用如此行大礼,快起来,这天气风雪又大,一路上可是累惨了吧?回家了就好,快,去坐下多吃点东西。看你这瘦的,哎呦,真是可怜的孩子。这几天可要好好补补。” 听着殷桃娘喋喋不休的说着,看着并不瘦的叶修文,殷桃捂着嘴偷笑。 殷桃娘对于没有父母的人都心存怜惜,更何况这还是准女婿,她只怕都心疼的不行了。 林锦瑞凑了上去:“岳母大人,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对阿文好,不心疼小婿啊!” 殷桃娘笑得很开心:“不会,不会,你们都是好孩子!那桌上就交给你照应了。” “遵命,岳母只管放心便是,女婿定能让他们喝尽兴。” 叶修文看向殷桃,殷桃走过去给他一一介绍:方姨,栗姑、黄豪城夫妻,童掌柜和他夫人也来了,其余的赵三和洪俊都是认得的。 叶修文看向赵三点了点头,看向洪俊时,两人虽是客气行礼,可眼中都有些意味不明。 林锦瑞招呼大家一起坐下:“都是家宴,不用如此拘礼,都坐都坐。” 叶修文挑了挑眉:“你小子变化挺大啊,这么会说话了。” “都已经成了亲的人,还能如毛头小子般莽撞?算了,和你这不曾成亲的人说不明白。” 叶修文很想揍这个从下一起长大的小子,心里为对方高兴的同时,也更想早点成亲了。 吃一顿饭,殷桃都心不在焉,对于大家的打趣也不回嘴,笑呵呵全盘接受。 方荷:“你该不是傻了吧?” 殷桃笑得确实有点傻:“怎么会?我就是高兴而已。没想到他突然就回来了,这么大惊喜,难道不该笑吗?” 吃完饭,殷桃和叶修文去找了殷桃娘,三人在里屋坐下。 殷桃道:“娘,我和阿文仔细商量了,我们决定早些成亲。反正我们只差婚礼这一步了,娘就给我们看一个黄道吉日宜嫁娶的日子就行。” “这么急作甚?”殷桃娘惊呆了:“还有,你......” 她看了眼叶修文,又瞪了眼女儿:“哪有姑娘自己说婚事的,也不怕被人笑死。” 殷桃转头很认真地问叶修文:“你会笑话我吗?” 叶修文笑着摇头:“不会,你是真性情,再说,我怎会不知你是为了我,你不想我孤零零一个人过年,我心里只会感激不尽,怎会有别的想法。” 殷桃笑得很甜:“还是你知道我的心。” 能在这样注重规矩礼仪的地方,找到这样一个理解包容自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她真的很感激叶修文。 殷桃娘咳嗽两声,打断了这两个不害羞的小辈。 “我也明白,可这都冬月了,年前成亲还是太着急了些。还有,阿文啊,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戚要通知?能赶得及吗?” “家中只有一个兄长,不过他在很远的地方,他若是上京还要带着姨娘,如今路上不好走,定然是年后启程,到了恐怕也是春末了。” 殷桃娘松了口气:“那就等着年后再说吧!” 叶修文有些为难,看向殷桃,殷桃居然从他眼里看出了委屈。 她可受不了这眼神,忙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转向殷桃娘道:“娘,他的庶兄对他并不好,再说,就算他到了也不会真心祝福我们。而且,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久,娘忍心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年吗?何况,我的嫁妆早就备齐了,王爷会作为阿文的长辈来婚礼的。” 叶修文起身,躬身行了一个礼,直起身子道:“此时提婚事确实是有些仓促,但是还请伯母看在......” 话音未落,门被敲了敲,殷桃立刻起身去开门,嘴里还问:“谁啊?” 槐角的声音想起:“姑娘,王府来人,请叶公子去王府回话。” 殷桃打开门,槐角一人站在门外,殷桃转身看着叶修文。 殷桃立刻道:“我陪你去王府,你去见王爷,我就去见见王妃。” “好。走吧!” 两人拜别殷桃娘,高高兴兴走了。 殷桃娘叹气,对殷兰说:“你这个妹妹怎的如此厚脸皮。居然当着叶修文的面说要快些成亲?这要是让人知道,还不得笑话她?” 殷兰搀着娘回去,道:“二妹若是那在乎别人眼光的人,能有咱们家的好日子吗?只要叶公子不在意,咱们家里人不在意,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殷桃娘还是皱着眉头,殷兰又道:“娘,我婆婆可是侯夫人,她就过得很肆意,外面也有人说她是非的,可我公公不在意,那些人私下说说又能碍着什么呢?见了我婆婆,还不是一样笑脸相迎。我如今也看明白了,有权势才有话语权。” “你在婆家过得还好?” “娘,放心吧,家中有大嫂打理,我万事不管,哪怕刚开始祖母有些不喜欢我,让我去学规矩,可夫君一直陪着我,后来很快就有了身孕,祖母也不为难我了,看,我头上的这支玉簪就是祖母给的。” 母女二人慢慢说着体己话,说不出的温馨。 王府,叶修文和殷桃站在王爷和冯侧妃面前,微微低了头。 王爷冷哼一声:“回来不说先回王府,居然先去出城去见你未来岳母。” 叶修文沉声道:“王爷,今日是岳母的生辰,修文自然是要先去庆贺一下,再说,长途奔波,浑身脏兮兮的,也该沐浴更衣后才能来见王爷不是。” 冯侧妃笑着给王爷递了杯茶,道:“叶公子,王爷也是思念担忧你,知道你进城后,就一直在盼着,你也该体谅体谅王爷关心晚辈的一片心意才是。” 叶修文和殷桃一起对王爷行礼道歉。 王爷缓和了神情:“坐下说话吧!” 待两人坐下后,王爷才道:“你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下来了,明日同我去宫里叩见皇上谢恩。” 叶修文惊讶地问:“听锦瑞说,不是最多昭武校尉吗?” “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到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看着只有半级,可这半级,只怕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了。齐王盯着这事闹,我许了他小舅子一个职位!算是一人退让一步吧,主要是接下来事情多,先把你的官职品阶定下才是正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恋恋不舍 殷桃是真的很感激王爷,他位高权重,却能为一个无父无母的晚辈做到这个地步,确实不容易了。 也让殷桃明白,就算是康王,也不是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叶修文突然道:“王爷,我和殷桃商议了一下,想年前成亲,还望王爷能帮忙选个良辰吉日。” 康王一愣:“这还有月余过年,你想年前成亲,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冯宛素也诧异地看了眼殷桃,见殷桃低着头,似是很害羞,冯宛素心道,难得见她如此模样,居然也会害羞。 殷桃低着头掩住笑意,她再怎么厚脸皮也不会把脸丢到这里来,让人见她咧开嘴笑的模样也实在有些丢人。 叶修文眼角瞟到殷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眼神也柔和了些,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这人说起婚事只有掩饰不住的高兴,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叶修文看向王爷,正色道:“回禀王爷,修文想着若是年前成亲,也能过一个热闹些的年,祖父和父亲母亲看着定然也高兴。” 康王沉默,垂眸思绪了一会儿,道:“也行,你姨也走了,只怕你也不愿意留在王府过年。你年后也要开始正式入职,到时候有得你忙,年前成亲也好。” 说着,他唤了外面的管事进来。 “你去找人算一个适宜成亲的好日子。另外,之前王妃给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清点一下,都给他们。” “阿文,你家的老宅给你拿回来了,家中下人也齐备。你兄长应该就是这几日就到了。” “我大哥?王爷已经派了人接回来吗?” “是,他毕竟是你祖父和父亲最喜爱的儿孙,过年你们该齐齐整整才是,也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安息。” 告辞出来时,殷桃问:“你哥哥回来,你高兴吗?若是不喜欢,咱们就分开住。” 叶修文对殷桃笑笑:“如今叶家就剩我们兄弟俩,只要不是太过分,还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就是可能要委屈你了。” 殷桃笑得狡黠,像只狐狸:“你觉得他能委屈得了我?若他们来找你告状说我欺负他们了,你可要帮我,知道吗?” “知道,不管你有没有理,我都帮你。毕竟,咱们才是一体的。” 殷桃微微有点脸红,瞪了一眼这个一本正经说好听话的男人。 “咱们现在是去你家老宅吗?” 叶修文道:“嗯,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不知道变了没有。” 宅子是三进,但是院落很大。 院门打开,是叶家的老仆,见到叶修文激动地哭了,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二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老奴等了好久啊。” 叶修文快走两步,扶起老人,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地问:“福叔,快别这样,你怎么会在家里,当时不是让你随着儿子回老家了吗?” 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浑浊的眼睛仔细看叶修文,见他一切都好,才放心了。 “老奴是回了老家,可心里惦记着老爷夫人和二位少爷,睡不下也吃不好,于是干脆带着家里人又回来了。刚到京城,就被王府的人找到,直接就带来这里。” 福伯又看向殷桃,疑惑地问:“这位姑娘是?” 叶修文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姓殷。” 福伯愣了愣,也没有说什么,连忙行礼问安。 殷桃对于这样的忠仆很是尊敬,也笑着说了几句。 福伯心里有些高兴,这府里的女主人并不如去世的太太软弱,说话行事很是大方得体,家中主母就得这样能镇得住场子才行。 进了院子,里面打理的干干净净,花草树木都修剪的很好。 有几个小丫鬟和仆妇、小厮在忙碌,见到二人都避让一旁行礼。 叶修文让福伯去忙,他们自己走走。 后院左侧有一方池塘,上面有一层薄冰,看不见里面有没有鱼。上面有一条曲折的桥直通湖中亭子。 想来夏日这里荷花开了会很美。 叶修文领着殷桃进了一个大的院落。 正屋三大间带耳房,两侧各三间厢房。 其实京都房子都是差不多格局。 殷桃道:“这里是你父母以前住的院子吗?” “嗯,以后咱们就住这里了。这里是主屋,家主住这里。” “你哥哥不会说什么?” “他是庶兄,不能说什么!” 殷桃此时才有些明白庶出在家中地位了。就连叶修文这么豁达的人也会看中嫡庶,且说的理所当然。 “你以后可不能有小妾通房什么的,知道吗?”殷桃恶狠狠凶道。 叶修文笑着弹了一下殷桃的额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无旁人,伸手拉着殷桃的手送到嘴巴哈气。 “这手为何这般凉?你似乎比别人更怕冷一些。是不是身体有些不适,找个大夫看看可好?” 殷桃任由叶修文给她暖手,笑道:“看什么大夫啊,我一贯如此怕冷,能吃能睡,还日日早起锻炼,身体好着呢。” 殷桃并没有多停留,她还要赶回温泉庄子陪娘吃晚饭。 叶修文送她回去,见过了殷桃娘,被留下吃了饭。 饭毕,夜色已将至,叶修文提出告辞,却眼含不舍的看着殷桃。 殷桃最是见不得这人委屈模样,立刻看向殷桃娘:“娘,也不知道他此时回城有没有关城门,要是进不了城门,岂不是要在外面冻上一晚啊。” 殷桃娘知道女儿的意思,心里也担忧天黑不好走路,就留叶修文住下来。 殷桃高兴地说:“阿文,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看着两人高高兴兴的出去了,殷桃娘笑了笑,对张氏道:“桃儿啊,也是好运气,她那性子也只有这个女婿喜欢了。” 张氏:“二姑娘的性子是再好没有的了,瞧瞧咱们过的日子,跟个神仙似的。大姐,若是当年我们母女没有遇到你们,如今只怕坟头上的草都长到一人高了。” 殷桃娘叹气:“我如今就是想我那儿子,也不知道他到了何处?你说这孩子,总该来一封信报平安吧?” 夜深了,殷桃起身回屋,叶修文又起身送她回去。 俩人站在殷桃屋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槐叶和槐角站到门外盯着他们,叶修文才回去了。 等他转过角门,殷桃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屋。 槐叶关上门,和槐角对视一眼,都笑着摇头。她们俩如今对殷桃是真心喜欢,看她高兴,俩人也心情愉悦。 一夜无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她的天地 早起的殷桃在院子里练拳,栗姑成亲后,就换成槐叶和槐角督促她。 叶修文站在廊下,背负着双手静静看着那个在一板一眼打着拳的女子,眼里全是深情和笑意。 虽然她十分认真,能看得出是练过多年的,身姿矫健,动作也敏捷。 在外行人看来挺能唬人,可在习武之人看来出拳不够有力,花架子居多。 当然,在叶修文眼里看来就是怎么看怎么好。 心道:成亲后就由我来教导她了。 殷桃打完最后一拳,猛然看到叶修文正在看着自己,忙跑了过去。 叶修文看着殷桃带着大大的笑朝自己跑来,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曾经,在那个树林里,受了重伤的他已经不想挣扎,想要放弃的时候,是这个姑娘给他包扎了伤口,等着他醒来,用瘦弱娇小的身体撑着他去县城找医馆。 医馆一夜,她一直在照顾自己,叶修文其实都知道。 可第二日,他等了许久也不曾见到她,他以为她走了,还有些怅然没能道别。 再次见面是几个月后,大街上那么多人,可他就是从人群里一眼认出来了。 在冯家后巷,见到在雨夜躺在地上喃喃自语的殷桃,他知道她哭了,他突然觉得心里闷闷地疼,为她脸上的绝望。 他慢慢走了过去,殷桃看着他,说了句:“你来了啊!” 就好像她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他毫不迟疑抱起了她,把她带进了王府,也带进了自己的人生里。 殷桃蹦蹦跳跳跑到他的面前,脸颊绯红,额角还有一些细密的汗珠。 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笑着问:“你来了多久?有没有看我打拳?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就是栗姑老说我是在打蚊子。” 叶修文伸出手,把殷桃掉到额角的散发轻轻放到耳后,在她的耳朵上轻轻碰了碰,双眼在殷桃微微发红的脸颊上巡视、凝视。 这样的眼神,无比专注、无比珍惜,让殷桃有些怔忡,旋即脸颊发烫。 她是个说自己婚事都不会脸红的人,此时,却在叶修文的目光里,发现自己脸颊发烫,有点不敢和叶修文对视,慌忙移开视线,可又忍不住想再看看那样的眼神。 良久,叶修文缓缓地笑了,道:“能娶你为妻,我很高兴!” 这人,殷桃咬着下唇抬眼和叶修文对视,双眼全是笑意,就如同天上的星辰般闪着璀璨的星光,深邃而迷人。 槐叶和槐角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就这样对视这傻笑,突然就觉得,这两人很相配。 两日后,殷桃终于从这个温暖舒服的庄子上离开,她还是要去看看几家店的情况。 叶修文跟她一起坐在马车里。 “今天就带你去看看我管着的店铺,虽然我不是男子,不能上朝堂,入战场,可我也是有一片天地的。不过,我这算是行商,会不会对你的仕途有影响?” 叶修文嗤笑道:“我从小就被人骂是个惹事生非的纨绔,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我的官职也不高,从五品下,武职又比文职还低,且武官要升职本就不容易,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升职。” 殷桃道:“已经足够了,叶修文,我不盼着你升官加爵,我只想你能平平安安,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我也不愿你为了升官去冒险或者去伏低做小。” “嗯,我明白,但是,我以后要做的事恐怕会得罪许多人,恐怕会连累道你!” “只管去做,我怕什么?有本事就来找我的茬,我殷桃可不是软柿子随人拿捏。更何况,我如今有了你这个小将军靠山,我何惧之有?” 真正见识了殷桃管着的店铺后,叶修文沉默了,他心里是惊讶万分的,本以为就是几个铺子,可没想到,店铺都不是小店,里面的一切都很与众不同。 所有人都对殷桃很尊重,而殷桃和别人说话时,冷静严肃,思维十分敏捷,完全不是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小女子模样。 这是她的天地! 他们到了那处据说是办公室的地方,一切都是新奇的,这里的人忙忙碌碌,走路都带风,俱是意气风发的神情! 后面的院子里许多人在上课。并没有人学子曰或者之乎者也之类晦涩的东西,而是教导如何酒楼里和铺子里如何接待客人?有教如何做菜的;还有一群小姑娘在学习刺绣、织布。 角落里的一个屋子里,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夫子在教导一群年岁大小不一的人认字。 殷桃悄声说:“我要求店里的人都要认字,这样方便许多。现在是免费给他们上课,若是还学不会,我也不想要了。这样的人,要么是笨,要么就是不认真努力。” 叶修文深有同感:“我小时候就是不喜欢,所以才总是逃课,可若是被逼入不得已的地步,自然会用心学习。若是境况不佳还不愿意做好,这样的人确实没什么留下的必要。” 殷桃道:“我准备在城外找一处空地,专门修一所学院,也不教科考的东西,就是找各行各业的师傅过来,教导他们的生存技能。现如今,都是徒弟拜师,先是要跟着打上几年的杂,然后你能学多少是多少?可这样,我要的人才很难找。干脆自己培养,几年以后,里面的佼佼者就能为我所用了。” “那他们学会了又不愿意跟着你做事呢?” “无所谓啊,反正我会收一定的学费,他交钱学到了本事就是他的,有了更好的选择和出路我也会恭喜他们。” 叶修文笑道:“他们恐怕出不起太多学费,你还是要仔细斟酌收多少学费好些。” “这个我自然明白,学院里会包吃住,统一发放衣物,没有钱的,可以和学院签订合同,以后要先到我的店里做工,要先还清欠款才能决定去留。另外,还可以在学院里帮忙做事来替补一二。” 叶修文越来越对殷桃刮目相看了。 殷桃道:“我还要在学院里建立一个藏书楼,可以让人免费借阅书籍。不过,这个就要许久时间了。这件事不容易,可能会用掉家里所有的银子,我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困难,阿文,我需要你的支持。”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为你着想 叶修文笑着看向殷桃:“放心,一切有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银钱不够,我去找王爷要。王府上有的是各种书籍,各行各业的都有。就算王府没有,也可以求王爷去宫里找。你借去找人抄录下来再还回去便是。” 殷桃眼睛亮晶晶看着叶修文,若不是人来人往,她都想冲上去亲这人一口了。 “这可真的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了。我还想着怎么去别家人家里借书抄录呢。” “没有到一定的关系,不会有人借书给你抄录的。” “阿文,你真好,不但不觉得我太大胆,还帮着我!” 殷桃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喜悦,让她看起来灼灼生辉,叶修文咳嗽一声,移开了目光。 殷桃又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开办这个学院?” “为何?” “虽说你我不在意,可我却不愿意让你受人诟病,说你的妻子是一个只知铜臭的商户。若是我办了学院,至少让人觉得少了些铜臭之气。” 叶修文定定望着殷桃,良久才道:“你不用想这么多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嗯,你也是!” “学院地址选好了吗?” “选是选好了,可还在谈,有些麻烦,涉及到好几家人。” “交给我来办,你只管这里的事就行。” “嗯!”在叶修文面前,殷桃还是那个有些乖巧的女子,让叶修文有些飘飘然。 叶修文去了趟王府,王爷发现了其中的好处,于是就把建造的事揽了过去,派了管事去找殷桃,康王出一半的银子,但是要打康王的名头。 殷桃也提出,如何修建?如何安排学业康王不可插手,学院由殷桃说了算。 经过好几次的谈判终于把事情谈妥,也签订了一份契约。 殷桃很高兴,对叶修文说:“如让王府负责拿地和修建院,今咱们就少了许多事了。”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 还有十几天了,殷桃娘终于把殷桃关在屋里,不许她再出门了。 叶修文有些想她,就来庄子上见她。可殷桃娘不许两人见面了,说是成亲之前还是避一避的好。 两个年轻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思念对方。 叶宅,一大早就有人拍门。 福伯打开门,一看是大少爷叶修瑾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了。 他依然很激动,忙把大家迎了进来,又让人去请二少爷。 叶修瑾跨入这个阔别几年的家门,心里是五味杂陈,险些落下泪来。 这几年,他见过了太多冷暖,见过太多险恶嘴脸,让他迅速成长了不少,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还有一日能回到这个家里。 叶修瑾的眼睛湿润了,这院里的一切都这么熟悉,又有一些陌生。 他知道,一切还是变了,家还是那个家,但家中最疼爱他之人不在了。 叶修文疾步走了出来,对着在发呆的大哥轻轻喊了声:“大哥,回来了?” 叶修瑾看向大变样的弟弟,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惊讶,不过是五年,他已经长大了,沉稳内敛,眼里隐隐有些激动,却压制的很好。 他浅浅笑了笑:“二弟,别来无恙。” 不愧是曾经的京城五公子之一,浅浅一笑,如春风拂面,谦谦公子如玉般澄澈。 叶修文也感叹大哥的变化,以前的兄长是很自负和骄傲,有着文人的清高,如今看起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沧桑。 叶修瑾的姨娘有些讨好的冲着叶修文笑了笑,行了个半礼:“二少爷,可是长成大人了,老爷太太泉下有知,定然高兴。”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脸色都很不好。 “哎呀,傻站在这院里作甚,快些让我们进去安顿,真是的,还以为大户人家有许多礼仪,可见也不全是。”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女人声音传来,打断了叶氏兄弟的哀伤,齐齐看向女子。 叶修瑾恼怒地看了一眼女人,对二弟介绍道:“这是你大嫂,娘家姓吴,我们已经成亲好几年了,这是你的大侄子和二侄子,快来见二叔。” 叶修文率先对大嫂躬身行礼:“小弟给大嫂请安,刚才未曾发现大嫂,还请大嫂勿怪。” 吴氏看了眼这个小叔子,心里倒是赞叹一句好人才。 见小叔子客气,她也缓了脸色,拉过两个儿子,对叶修文道:“快给二叔见礼,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你们啊,也是京城贵公子了,咱们以后就要享福了。” 叶修文摸了摸身上,刚好有一对玉佩,玉不是特别好,叶修文却看中是一对,做工精巧,本来想买来给殷桃的,此时侄子见礼,他只能把玉佩取出一人一块,当时见面礼了。 可他对吴氏心里隐隐有些不喜,殷桃家也是农户,可殷桃娘最是慈善,说话也很得体。 大姨子是能让林家都接纳的,可见不是俗人。 至于殷桃,那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子。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让大家先去后院安置。 转过大堂,就是一个二进的大院子,吴氏高兴,率先就要往里走,叶修瑾急忙拉住她。 吴氏转过头,皱着眉厉声问道:“你拉着我作甚,还不快松手,好让我进去瞧瞧,咱们就住在这里吧,这里宽大,够咱们住了。” 叶修文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抿着唇没有说话。 叶修瑾很是窘迫,对妻子道:“咱们住后院去,后面还有一个院子,也是这么大的。” 吴氏冷下脸:“我就要住这里,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是主院,该当家主母住的。我是大嫂,怎么?还住不得了?” 叶修瑾似乎有些怕这个媳妇,姨娘更是不说话了,都看着叶修文,想着叶修文会不会不好意思就同意了。 叶修文笑了笑道:“大嫂,你和大哥的院子在后院,这里是我和我未过门的妻子的住处。” 吴氏的脸瞬间青红交加,先是狠狠瞪了眼叶修瑾,见他不说话,只得叉着腰,厉声喝问:“小叔,我们怎么也是你的大哥大嫂,照理说,也该是我来当家才是。这个屋,我住定了,我看你还敢把我撵出来不成。” 叶修文自然不可能去动手拉她,于是对叶修瑾道:“大哥,我要去一趟王府,你们自行安置。不过,这个屋子我已经住了,不好搬来搬去的,大哥多多原谅了。” 说完,也不理吴氏,转身出门去了王府。 被晾在当场的叶修瑾窘迫的面红耳赤,对着自己的娘道:“娘,咱们去后院吧,我看她有这个脸去住小叔子的屋子。” ------题外话------ 加更一章,感谢各位的支持和鼓励!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追加聘礼 吴氏是个乡下小地主的幺女,被宠坏了。 第一眼见到叶修瑾,就惊为天人,虽然他的右侧脸颊靠近耳朵处有一条刀疤,可依然不影响她要嫁给他的心。 叶修瑾自然看不上她,她家托媒人上门说亲被拒。 吴氏茶饭不思,于是,她心生一计,趁着月色姣好,半夜跑到叶家,在他家院子里猫了半夜,第二日被人发现她从叶家院子出来。 叶修瑾无法辩解,又是外来落户的,面对吴家和众乡亲的围攻和谩骂指责,他只能同意娶了她。 而吴家觉得女儿太丢人,办完婚礼后就断了和她的来往。 虽然她使了些手段才顺利成了亲,又和娘家断了来往,能得偿所愿,她还是很高兴。 可婚后,她才慢慢发现,夫君不是诗词书画就是唉声叹气,完全不管生计。 婆婆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在厨房做个饭打烂碗还是小事,有一次差点连厨房都烧了。 吴氏只能担起了家中各种杂事。 可一家子没有收入,等到家中钱财用完,只能用她的嫁妆。 长此以往,她就恢复了嚣张跋扈的气焰,甚至在夫君和婆婆的一忍再忍下,更加变本加厉。 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夫君的弟弟派人来接他们。 在外面看到这个大门时,吴氏惊呆了,紧接着就是狂喜,从此,她也要做人上人了! 她要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眼红,要让娘家人巴结不上她。 可是,这才进入大宅子,那个软弱的男人居然敢一点不给她面子。 这让她如何能忍? 嗷的一嗓子,她嚎叫着冲到了后院,就在门口抓着叶修瑾撕打起来。 随后被闻声赶来的福伯命丫鬟婆子拉开了他们。 福伯看着大少爷脸上的三道血印子,气得浑身发抖。 大少爷曾经被多少名门贵女惦记,他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这是遭了什么罪才不得已娶了这么个恶妇。 可那恶妇毕竟也是主子,他不好说什么,只一叠声换丫鬟去取药箱来。 “大少爷,这可如何是好,三日后,二少爷就要成亲了,这脸上带着抓伤怕是要被人笑话了。” 吴氏站在一旁冷笑:“这么点伤算什么?也不瞧瞧另一边的刀疤,那才是吓死人。” 似乎是说中了叶修瑾的痛处,他转身就急匆匆进了屋关上了门。 福伯看向姨娘,见她吓得躲到一旁抱紧两个孩子,心里一震,姨娘也不是个软弱的人,怎么会容忍媳妇如此嚣张? 许有许多自己并不知道的事,他一脸无奈,摇摇头转身进去了,自顾自找了个厢房住下。 这些波折,叶修文并不知道,他去了王府,跟着王爷处理了一天的事务。 他知道自己对官场了解太少,于是有空就过来跟着王爷学习。 康王听他说起叶修瑾回来了,只点了点头:“毕竟是你大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何况,他也没有做太出格的事。你们还是好好处吧,但若是实在处不好,就让他分家出去单过,没得闹得你家里鸡犬不宁。” 在康王心里,叶修文才是最重要的,但叶修瑾也是老师的孙子,他不得不照顾一二。 叶修文笑道:“无事,我见大哥似乎改变了许多。” “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没有改变那就是个傻子了。” “新的机构叫麒麟卫,设在大理寺里,但是,你们无需受大理寺管辖。麒麟卫将由我直接主持,你来负责具体事物。人员由你自己去各司各部借调!” 叶修文点头。 “如今满朝文武一半不同意,一半在观望,麒麟卫是从大理寺搬出来建立新的衙门,还是从大理寺消失,就要看你的了!” “我能不要齐王那小舅子吗?”叶修文冷冷地说。 康王放下笔,看向叶修文,冷下脸道:“你以前做事总是不计后果,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要学会忍,学会藏起心中所想,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在想什么,你要学会对着你的仇敌也能露出笑容。” 康王定定看着叶修文,然后缓慢而有力的说出一句:“然后,一击毙命!” 叶修文怔怔望着王爷,这个男人是皇子,是王爷,有着至高的权势;多少人巴结,多少人靠着他的庇佑在活着。 可他却能说出忍字,他是经了多少事才能做到如此? 见了许多,经历了许多的叶修文,有些明白王爷说的一击毙命背后的深意。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康王又道:“这人,是我给你找的磨刀石,你若是连送到你面前的这么个东西都治不,本王还能让你做什么大事?” 见叶修文怔忡地看着自己,康王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道:“阿文,你若是不能担起重任,本王保你一世荣华,但,也就仅此而已!” 叶修文低下了头,良久,他跪下叩了个头,直起身子,看着这个比父亲对自己还要好的男人。 “王爷,修文明白了,修文不愿一辈子碌碌无为,愿能替王爷分忧,能给妻儿带来荣耀!” 掷地有声,犹如誓言。 康王伸手扶起叶修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了。 “好好干,本王真正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别让本王失望!” “是,王爷,修文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殷桃还在奋战一个荷包,这可真的不是好干的活,她宁愿去看账本,和那些老滑头们斗智斗勇。 殷兰走了进来,见殷桃面前放着一个蓝色荷包,正照着这个荷包在绣花。 “这个荷包怎么有点熟悉?”殷兰拿起荷包看了看。 殷桃抿着嘴笑:“以前在老家你不是见过吗?” 殷兰想了想,疑惑地问:“不是让你扔了吗?怎么还留着。” 说完,突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说道:“这是叶修文的荷包?” 殷桃笑得一脸春心荡漾,完全不用说话,殷兰就明白了。 “他的荷包是别人绣的,我想给他重新绣一个,不过,这个荷包又很有意义,所以就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好了。” 殷兰嘲笑道:“难道不是你以为绣荷包会比做衣裳轻松些?看看你这针线活,简直就是丢人,你还是绣楼东家呢!” 殷桃瞪了眼姐姐:“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好吗!” 张氏一脸惊喜地走了进来:“二姑娘,快出去瞧瞧,叶姑爷又送了十几车东西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婚 殷桃一愣,放下荷包就急忙跑出去看,见到十几车东西,殷桃很疑惑,这些东西为何送到这里来了? 领头的男人拱手道:“二爷吩咐先送到这里来交给殷姑娘,说殷姑娘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一瞬,殷桃就明白了。 这些东西,若是经过了自己的手,再带进叶家,就算是自己的嫁妆了,他那个大哥就算是个贪心的,也不能沾手了。 这些东西,可是叶修文开府的根本,就怕有人惦记上! 等这些人走后,殷桃让家里人不要动,只说成亲会全带走。 殷桃娘是个很知足的人,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忙让人把门锁上,钥匙自己贴身带着。 心里对这个姑爷简直就是满意地不得了,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成亲当日,难得出了太阳。可见天公作美,是个好日子。 殷桃今日打扮的很隆重,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穿着大红喜服,头戴凤冠,盖上了盖头,做上了花轿。 喜乐奏响,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路边看热闹的人惊讶而羡慕地询问是哪家人家嫁女,如此多的嫁妆。 王府准备的嫁妆很增脸面,还有叶修文最后送来的东西给拆开来,一箱一箱地抬着。 送亲的人不够,就把酒楼的小二找了来,这可就更加热闹了,前面开路的浑身霸气的将士。 后面抬箱笼的是好看的年轻男子,且这嫁妆似乎走不完似的,一抬接一抬不停走着! 惹来更多人看热闹了。 跨火盆,行大礼。 观礼的有王爷和冯侧妃,钟夫人、冯家大太太和三老爷三太太、三太太,永宁侯和夫人等等,还有一些是看在王爷面上不请自来的。 殷桃身着大红嫁衣,拜着天地,拜着高堂的灵位,夫妻对拜。 听着吉祥话一句一句道来,在众人的见证和祝福下完成大婚仪式。 冯宛素笑容里有一丝掩藏极好的苦涩。 哪个女子不曾幻想过这一日,身披嫁衣嫁给有情郎,从此恩爱两不疑,白首共一生。 可是,她这一辈子都留下这个遗憾了。虽然,她求仁得仁,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 总有那么一丝不甘。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该知足了。 康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恍惚,伸手握了一下冯宛素的手,见冯宛素看过来,他轻轻笑了笑,冯宛素也回以一笑,那一丝惆怅,在这一笑里,烟消云散。 洞房花烛夜,多美的事。 揭开红盖头,熟悉的两人对望,凝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和渴望! 从此,他们将是一家人,将会荣辱共享,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今天的殷桃格外漂亮,红唇娇艳欲滴。 叶修文喉结滚动,猛地就把交杯酒灌下肚,又觉得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辣的是喉,还是心。 外面的人催了三四次让叶修文出去敬酒。 殷桃娇羞地推着叶修文:“快去吧,少喝点酒!” “恐怕少不了!”叶修文慢吞吞往外走。 殷桃:“无事,今儿高兴,你想怎么着都行。” 叶修文凑到殷桃耳边:“等我!” 叶修文出去了,殷桃在大家善意的笑容里做回床榻。 她闭上了眼,心里默默对前世的父母说道:“爸,妈,我结婚了,我的丈夫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女儿希望你们也能过得幸福,安康。”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走这一世有什么意义? 如今,她突然明白了,虽然有些矫情,可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为了这个人而来。 紧闭的双眼把泪意逼了回去,她才缓缓睁开明亮的眼睛。 婚房,红彤彤地尽显喜庆,好像怎么热闹都不过分。 槐叶端了碗面食过来:“太太,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殷桃大睁着眼,指着槐叶颤声问:“你叫我什么?” 槐叶莫名其妙和槐角对视,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太太啊,怎么了?如今这个家里没有长辈,你自然就是当家太太了啊。” “呵呵,我还真不适应这个称呼。” 殷桃讪讪地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叫太太的一天。 槐角也调侃道:“难不成你还想我们叫你姑娘?” 殷桃看着这两个曾经冷冰冰,如今却是伶牙俐齿的姑娘呵呵冷笑:“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以前那样不废话也挺好。” 槐叶和槐角根本不理会她,转身就忙活去了。 殷桃吃着面条,嘟囔着:“你们啊,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哼!” 槐叶探出头:“有人不仅把你放在眼里,还放在心尖尖上呢!” 和她们斗斗嘴,时辰过得很快,叶修文醉醺醺地回来了。 殷桃让她们出去,自己起身去照顾叶修文,给他脱衣服,叶修文也不配合,抓着殷桃的手直说要找他媳妇来。 殷桃本就不会伺候人,搞得是鸡飞狗跳一团乱。 等叶修文洗漱过后,酒也醒了些,抱着殷桃坐着吃东西。 “很早就想这样抱着你了。” 殷桃转过头看着叶修文:“你去边关前不是抱过一次吗?” “当时只顾着难受,那里还记得抱着你是什么感觉?” 叶修文迟疑了一会儿问:“我有一句话在我心里许久了,我想问你,你若是不愿说,就不说。” “嗯,你问吧!”殷桃无所谓的说,还在碗里挑拣吃的。 “在冯家后巷那夜,你曾说过一句:爸、妈,女儿想回家了。我有没有听错?” 殷桃浑身一震,筷子吧嗒掉在碗碟上,她差点从叶修文怀里跳起来,被叶修文牢牢抱住。 殷桃猛地转过脸,惊慌失措地盯着叶修文的双眼,那双眼沉静如水,里面只有自己和红烛。 叶修文心疼地抚上了她的眼睛,遮住了那慌乱和恐惧! 这双眼可以冷静,可以笑,但是不该恐惧害怕! 叶修文也闭上了眼睛,附身吻住了殷桃的唇,无比珍惜和满足。 她没有回答,他也不想再问…… 天亮时,殷桃挣扎着起身,两个陌生的丫头进来服侍她穿衣梳洗。 这让殷桃有些不习惯,刚说自己来,就见两个丫鬟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殷桃只得让她们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们是管家福伯派来伺候太太的,还请太太赐名。” 两个丫鬟都有些胆怯,她们不知道新主母是个什么性子? 殷桃看着从隔间走出来的槐角,灵机一动,道:“白芍、白芷怎么样?” 槐角抿着嘴笑了笑就出去了,白芍白芷立刻应是。 殷桃很得意,她觉得自己取的名字好听极了。 “二爷去哪里了?” 白芍道:“就在外面练拳。” 殷桃有些脸红,这人怎么一天都不歇息,自己可是起不来床的。 槐叶从外面进来,道:“太太快些吧,大爷和大太太都去大堂等着了。” “哦,那快些让二爷进来换衣服。” 第一百六十八章 管家权 叶修文满脸是汗的走了进来,看着殷桃就咧开嘴笑,殷桃就把手中的梳子扔了过去,被叶修文接住了,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挥手让白芷和白芍都退出去。 叶修文从身后环住殷桃,看着镜中的妻子,笑道:“怎么这么大火气,这么快就嫌弃你夫君了?” “谁让你笑得像个傻子。”殷桃也看向镜中和自己贴着脸的男人,眼里全是浓浓的柔情和化不开的蜜意! “娶到这么好的太太,又做了梦寐以求的事,怎能不傻笑呢?” 叶修文在殷桃耳边轻吻,有点痒,殷桃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也笑得像个傻子。 笑完,殷桃又伸手去掐叶修文的脸颊,挑眉问:“梦寐以求?你脑子里每天都想些什么东西呢,嗯?” “嗯,梦寐以求!” 叶修文凝望着镜子中的殷桃,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寤寐求之,辗转反侧;琴瑟友之,钟鼓乐之!” 殷桃怔怔地和男人对望,何其幸也,能得他的爱! 叶修文抓起殷桃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沉着声音说:“这里,想你想的发疼,你给我的信里印了唇印,让我差点就不管不顾骑马回来了。” 殷桃的厚脸皮终于红透了,捂住叶修文的嘴,不许他再说下去。 门外传来槐角咳嗽声,殷桃悻悻地道:“我早晚要把这两人送回王府去。” 叶修文哈哈大笑,牵起殷桃的手,往屏风后走去。 脱下衣服,殷桃拿出干净衣衫递给他,她也在一边帮忙。 叶修文捉住她的手,无奈地说道:“我自己来还快点,你这是越帮忙越乱。” 殷桃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箱笼里找出蓝色荷包,拿来给叶修文戴上。 叶修文愣了愣,失笑道:“这荷包你还留着呢?不对,这个是新的,你做的?” 殷桃得意的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和以前那个一模一样?” 叶修文仔细看看,忍不住违心说道:“嗯,一模一样,比以前的还好!” “虽然知道你说的是假话,可我怎么这么爱听呢? 叶家大哥沉着脸坐在左边雕花椅上,旁边的叶大嫂更是怒火中烧的样子。 吴氏忽然站起身,恨恨地道:“怎么说我们也是大哥大嫂,家中无长辈,大哥如父,大嫂如母,他们就该对我们多多尊重才是,可你看看你这二弟和刚进门的新媳妇就如此不懂规矩,不知道新婚第二日该早起认亲吗?” 门口一暗,携手走进来两个身着红衣的人,男的高大伟岸,带着浅浅笑意。 女子身量娇小,头戴金簪,笑容明媚。 殷桃一进来就先对着吴氏行礼,笑道:“这是大嫂吧,弟媳妇来晚了,真是失礼,不过想来大嫂也能体谅我们这新婚之人,事情是繁琐得很。” 转身又对着叶修瑾行礼,口称大哥。 抬头扫了一眼叶修瑾,心下一惊,她还真没见过如此俊雅的男人,只是精气神不太好! 手被叶修文握着,拉着她走到右边坐下,中间的上首位置空着,没有人坐。 家中人实在简单,就是让两个侄儿过来跪下见礼。 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二岁,长得像他爹,像是仙童子。 殷桃是个颜控,很喜欢长得好看的,立刻就喜欢上这两个孩子,给了见面礼后,还拉着他们问东问西的。 吴氏平日里性情多变,不高兴了就拿他们出气,两个孩子也很快就喜欢上这个温温柔柔和自己说话的二婶。 吴氏却很不高兴,忙叫两个孩子出去玩。 两孩子有些怕她,忙听话地出去了。 吴氏打量这殷桃,笑得有些假。 “二弟妹啊,虽说咱们家人口少,可毕竟也是一个家不是,你看,这个家也该有一个当家的不是,我听说你整天在外忙碌,家里应该是顾不上了,不如就交给我来管。放心,我娘家也是有些家底的人家,我也见过世面,保证能把这个家管得妥妥帖帖的。” 殷桃眨了眨眼睛,说实话,她还没见过如此奇葩的人,认亲当天就开始抢管家权了。 她可真是哭笑不得,这个家才多少人,有什么好管的? 答不答应呢? 不答应吧,自己每天就要早起管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还挺烦人的。 答应吧,又怕这女人觉得自己怕了她,以后不得蹬鼻子上脸? 殷桃又抬眼打量叶大嫂,长相还算不错,可完全配不上叶修瑾。 说话如此直接,可见脑子也是有限。 殷桃很想摇头叹息,这人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吴氏见她不说话,立刻冷下脸来。 “大嫂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话?是不是瞧不起我?” 叶修瑾转过头瞪着吴氏:“这是什么日子,你闹什么?” 吴氏对他可没有一点儿耐心,立刻一拍身边小几吼道:“我闹什么了?不就是问了几句话而已,怎么,这一家子都是金贵人,我这村妇是说一句话都不成了?” 叶修瑾显然没有学会吵架这一技能,被呛得哑口无言,又深觉在弟弟弟媳面前丢脸,羞得满脸通红。 吴氏赢了无数次,早就习惯了男人这副嘴脸,甚是得意地瞪了眼男人,又看向殷桃,眼里全是挑衅。 殷桃撑着下巴,往嘴里塞着果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见对方战火似乎冲自己来了,忙坐直身子,道:“大嫂,这管家之事呢,其实给你也行。” 吴氏眼睛一亮,就要说话,就被殷桃打断了。 “不过呢,有一事,弟媳想问问,你要如何管家呢?” “什么如何管?一个家里不就是吃吃喝喝的事,管家不就是指挥下人们打扫采买,家里该置办什么提前想着些罢了。” 殷桃瞪圆了眼睛:“大嫂,我夫君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将军了吧,这里怎么也算是将军府了,你以为咱们叶家的当家主母就如此简单?若只是这些事,福伯都可以做,何必要劳烦大嫂你。” 吴氏脸涨得通红,蹭地站起来,立刻质问道:“一个家里不就是这些事吗?还要做什么?别以为我是乡下来的就是个傻子,少瞧不起我。我知道你嫁妆多,可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软弱性子,你们是嫡出,可我们还是大哥大嫂呢?” 殷桃并没有被激怒,她起身走过去,轻轻地按着吴氏坐下,又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回门 殷桃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嫂误会了,我也是乡下来的,如今又是一家人,瞧不起从何说起?大嫂可知,这大户人家为何要娶家教名声好的高门嫡女做长媳?那是这些家里从小就会培养嫡女如何做合格的当家主母。” “这些主母,既要管理家中琐事,打点夫君一切用度,管理家中仆妇,计算一应开支,应付亲戚、世家的人情往来,对外还要管理铺子。” 殷桃说得头头是道,语气诚恳,满满就让吴氏安静了下来。 “大嫂啊,咱们家和康王府交好,你说,过年过节咱们怎么给王府送礼?王府有多少人?亲疏远近如何?我的姐姐嫁的永宁侯府,这是姻亲,又该如何走动?而永宁侯府的二少爷是我夫君的好友,他们关系不一般,又该如何处?” “开了年,我夫君就要入衙门做事,以后会有同僚来往,大嫂可知该如何礼尚往来才不至于失了礼数?” 吴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才摆出强横地样子说:“你莫要蒙骗我,哪有这么麻烦的事。” 殷桃看她这样,心下嗤笑,没有金刚钻也敢揽瓷器活。 她笑了笑,说道:“这样吧,咱们妯娌分工,你管着家中一应吃穿用度,银子我会按月给你,多了你留着给孩子买点吃食玩意儿,少了找我要。这对外的事,就交予我来处理,大嫂看如何?” 吴氏只觉得这样最好,尤其是那句深得她心的话:多了的自己留着,少了找她要。 这管家可是有大大的油水可捞,她可是没有银子了。 这话让吴氏觉得这个弟媳还不错,于是笑眯眯就答应了下来:“这样极好,大嫂必定把家里管理的妥妥贴贴。” 殷桃笑着起身:“那就辛苦大嫂了,银子也不用在吃食上省。” 叶大嫂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答应,又说了几句就去忙活安排午膳去了。 殷桃冲着浅笑的叶修文得意地扬眉,惹得叶修文差点儿笑出声。 叶修瑾微低着头,窘得无地自容:“二弟妹,你何必如此让着她,她会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的。” 殷桃挑了挑眉,看向叶修文,见叶修文正蹙眉看着大哥。 殷桃笑道:“大哥何须如此见外,先让大嫂管着吧,即便是出了些许差错也无妨,再说有我和福伯看着,大嫂想来也错不到哪里去?” 叶修瑾只感觉这个弟媳太好说话了,只怕她没见识过吴氏真正的撒泼,她也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还待再说,就见叶修文对他摇头:“大哥放心,内宅之事让她们处理就好!” 叶修瑾只能闭了嘴,叮嘱两人要好好过日子,也告辞离去。 看着叶修瑾有些落寞的背影,殷桃轻声问叶修文:“你大哥怎么一点精气神也没有,白瞎了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叶修文伸出手拧殷桃的耳朵:“即便是我大哥,你也不能说他好看。” “哈哈哈,知道了,就算是天仙也比不过我家夫君好看。” “你怎么愿意把管家权给她一半?你是不知道,她泼辣的很,一言不合就撒泼哭闹,前几天刚一到家,就把我大哥的脸都抓伤了。” 叶修文有些不满,毕竟是他的大哥,兄弟之间有什么不满是一回事,可大哥被人欺负又是另一回事。 殷桃自然明白叶修文的心思,笑道:“我是专治各种泼辣的。就是怕她战斗力不足,让我斗不过瘾。放心吧,家里这才几口人,就算加上下人,她能逞多少威风?而且,她只是管着衣食住行,就算贪,能贪多少?” “她若只是贪点小财,我不是供不起,就当拿钱买安宁了。” “再说,她还要在我手中领银子,相当于给我做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叶修文看着笑得像狐狸的妻子,叹息道:“我不担心你,只是怕你嫌烦,觉得嫁给我怎么这么多事?” 殷桃瞪了他一眼:“哪家哪户没有烦心事?只要你心疼我,再麻烦我也不怕!” 福伯走了进来,躬身说道:“二太太,您看什么时候见见家里的下人?这府里的规矩也该二太太来定下才是。” 殷桃客气地说:“福伯,你是家中老人,我和二爷都还年轻,以后还指望着福伯多提点,至于见下人之事,还是等我回门后再说吧。不过,麻烦福伯先把名册给我,我抽空先看看。” 福伯是真心高兴二太太是个懂事理的人,忙笑着应承下来,见二爷和二太太没有吩咐什么就出去了。 两人缓步往回走,殷桃又道:“有时候,女人有点事忙起来,反而没有心思去胡思乱想了,女人无理取闹,有时候也是心里太委屈了!谁一生下来就是泼妇呢?” 这些事叶修文不懂,也不想去理解,反正自己不会让殷桃委屈就是了。 叶修文道:“池塘那边是祠堂,我把祖父、祖母、父亲和母亲的牌位都安置好了。祠堂里你要安排妥帖的人管着,添灯油,防火多要仔细着。” 殷桃明白一个家祠堂的重要性:“放心好了,这个事情我亲自安排人守着,定然不会出岔子。” 殷桃和叶修文并未和大房一起吃饭,而是送到各自院子里吃的。 三日时间,两人腻在屋里居然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 回门礼是殷桃让槐叶槐角准备的,她如今把这两个护卫当成贴身丫鬟用,两个护卫也欣然接受了。 就算做得不好,殷桃也从不挑刺,如今又有了白芷和白芍帮忙,倒是让殷桃很是轻松。 回门当日,还是去的温泉庄子上。 客人也同样很多,殷兰拉着殷桃进了里屋,殷桃娘正在等着。 殷桃娘和殷兰仔细打量殷桃,只见她气色红润,精神极好,不用问就知道过得舒心惬意。 殷兰道:“那家的新媳妇刚进门都有段时间战战兢兢,甚至是要立规矩,可是你倒好,这是过得多滋润才能养得这么容光焕发。” 殷桃得意地摇晃着脑袋:“这就是命,羡慕不来的。” 气得殷兰直瞪她。 小妹推开门跑了进来,奶声奶气地说:“我以后也要嫁一个好夫家,娘和姐姐要给我准备十里红妆,我要比姐姐们嫁得更风光。” 一家子都震惊了,殷桃把她头上跑歪的头花给扶正,道:“你还这么小,懂什么嫁不嫁的?快出去玩吧,你二姐夫给你准备了一匣子好玩的,看到了吗?” 小丫头双眼一亮,抛下这一屋子的人转身就跑了。 第一百七十章 殷桃的野心 殷桃见小妹来了不行礼,走时也不打招呼,忙叫了几声,可小姑娘理都不离她。 看着小妹跑远,蹙眉对殷桃娘道:“娘,小妹这话都是哪里学的?小小年纪懂什么十里红妆?还要比姐姐们嫁得风光?我们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而且,她进来也完全没有礼数。” 殷桃娘笑着摇头:“跟庄子上佃户家的孩子学的呗。天天出去跑,都跑野了。” “这样可不行,娘还是要管着些,毕竟是女孩子,怎么能和男孩子一样野?再说,若是不好好管教,以后养成娇纵奢靡的性子可如何是好?”殷兰不赞同的摇头。 殷桃也道:“也不是说和佃户家的孩子玩就不好,就怕小妹好的地方没有学到,尽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殷桃娘对这个老来女很是宠爱,总觉得她因为自己受了罪,总想着还小,就放任了些。 此时听两个女儿的话,她也担心起来,看着两个女儿问:“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搬回城里去住?” 虽是这样说,可很明显,殷桃娘喜欢这里,并不想搬去城里。 “咱们庄子上有多少孩子?”殷桃问娘。 “多着呢,二三十个总是有的,都是佃户家的孩子,大些的都帮着干活,小的就到处跑着玩,也没有人管。唉,昨儿上午,几个半大小子去结了冰的河面上砸冰捉鱼,两个小子掉进了砸开的河里,幸好有人路过救了起来,要不然就是两条人命啊,他们的爹娘可不是要伤心死了。” 说到此处,殷桃娘也有些后怕,这小女儿确实不该跟着那些孩子乱跑了。 殷桃想了想,道:“庄子北面的小院子荒废着,不如收拾出来,咱们出银子请个夫子来教导这些孩子,也不收孩子们的束修,但书本和笔墨纸砚自理,娘说如何?” 殷桃娘就是极为看中读书的人,不然,她也不会一直无怨无悔挣银子供殷桃爹求学。 于是,她闻言大喜:“这个主意好,就当是给你们和孩子积福了。那院子本来也空着,请夫子的银子咱们又不缺,这些孩子能认几个字,懂点道理也是好的啊。” 殷兰也道:“那我也出一份银钱,给实在困难的孩子买笔墨纸砚,另外,包孩子们一顿午饭。冲着这顿饭,也许愿意来上课的人会多些。” “为何?”殷桃疑惑地问:“我们并未收束修。” “对于他们来说,半大小子也是个劳动力了,许多家里宁愿孩子去砍柴割草也不愿意孩子读书认字。他们认为,若是不能考取功名读书无益。” 殷桃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我也不是圣母,不想去改变谁?咱们做了该做的,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就算了。” 殷桃娘插了话头:“娘不想回城里住了,这里我住着舒坦,天气好的时候,我还可以出去走走。这个私塾就交给我来看管吧,让我有点事做做也好。” 说完迟疑地问:“不过,这是桃儿的嫁妆,姑爷不会说什么吧?” 殷桃笑得很得意:“娘还不知道他,他可是很孝顺你呢。娘想住那里就住那里,庄子住腻了,就去城里住。” 殷桃突然想起一事,道:“方姨在自己屋里吗?我去找她说点事。” 殷兰道:“看你这样子,又要算计我师父了?” 殷桃失笑道:“这怎么是算计?一家人不要说得这么生分嘛。对了,开了年,绣楼的事就要交给姐姐管着了,我要忙学院的事情,恐怕会分身乏术。” 殷兰知道她的事,自然点头答应。 殷桃娘有些担忧:“兰儿,你能出的来吗?侯府规矩严,虽不是日日都出来,可你家长辈总会不高兴吧?” 殷兰摇头:“放心吧,我婆婆本来就是豁达之人,从不轻易管媳妇的事。掌家的是大嫂,她对我很是客气。至于祖母,她老人家很喜欢我儿子,如今的心思都在这唯一的曾孙子身上,对我也颇多宽容,再说,我在绣楼的分成可不是小数目,祖母如此精明的人,怎么会不同意?” 殷桃娘摇头叹气:“你大嫂那样好的人,怎么就没个儿子呢?” 殷兰也是有些同情:“大嫂成亲多年,用过许多法子,就是想生个儿子。不过,上天保佑,大嫂最近又怀孕了,希望是个儿子吧。反正我和夫君也从不惦记侯府的爵位,是真心盼着大嫂能生个儿子。” 殷桃娘点头:“你想的对,人啊,要知足,不要去惦记不是自己的东西,若是迷了眼,失了心,有得吃苦头的一天。” 殷桃笑道:“姐姐,你祖母如今对你这么好,不立规矩了?” 殷兰抿着唇笑:“一半是我儿子的功劳,一半是我乖巧听话呗,祖母所有贴身衣物都是经我手,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真心待她,她自然能感受到。” 殷桃恍然大悟:“姐姐厉害啊!以柔克刚,行!” 方荷正在屋里描花样子,被猴一样窜进来的殷桃吓了一跳,笑着放下笔打量殷桃,见她气色好过以前,倒是很欣慰。 “你这皮猴,成了亲还这么冒冒失失,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 殷桃笑嘻嘻凑到方荷身后,殷勤地给她捶肩膀。 方荷挑起左边眉毛,笑道:“上次这么殷勤,还是想要开绣楼,这次这么殷勤又是为了什么?” 殷桃苦着脸做委屈状,双手摇晃着方荷的肩膀:“方姨,我的亲姨,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 摇的方荷头晕,转身敲了一下殷桃的头,道:“好了,说吧,再不说我就不听了。” “嘻嘻嘻,方姨最好了。” 殷桃贱兮兮地拉着凳子坐过来,“方姨,开了年,我要在城外修建一所学院。” “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办学院?”方荷打断了她。 “学院是康王出面,但是由我来管理。这个学院不学科考知识,而是教导各行各业的技能。分为男学院、女学院,所设科目也有所不同。” 方荷静静听着,心里却是震惊不已,女子也能办学院,闻所未闻。 “我想请方姨去女校统管刺绣部。也不用方姨经常去,五天安排一次课就好。另外,我需要方姨给我安排几个好的徒弟去当老师,她们就要住在学院里。” 方荷转过身,认真看着殷桃:“我可从没有听说过有教人做这些事的学院,不都是师父教徒弟吗?” 殷桃道:“若不是咱们绣坊需要大量的绣娘,方姨会愿意招收这么多徒弟吗?” 方荷摇头,带徒弟很累,而且,许多师傅都不愿意真正教徒弟,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对啊,方姨,师傅收徒弟能收多少?可若是我的学院,一批一批的能教出来多少?” “可你哪里找师傅?许多匠人技法都是家传的,甚至是传男不传女,他们会愿意教这么多不是自己的徒弟的人?” “方姨,钱财能使鬼推磨。当我学院的师傅工钱比自己干活多许多,还受人尊重。名利双收的事,总有没那么古板的愿意来。” 方荷有些震惊,移开目光沉思。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方荷的过往 “学院或许没有跟着师傅学的精和深,可是,如方姨这般只要收了徒弟就认真教的师傅有多少?多数都是跟着打好几年下手,师傅愿不愿意教还是另一回事。” “我们的课程先是入门,这个条件放宽,通过简单面试就可以进来,经过入门的学习后,通过考核进入下一个阶段学习,内容也会加深,优秀的还可以再升。这些人才以后都能为我所用。” 方荷认认真真地看着殷桃,她很早就知道殷桃是个不简单的,就比如绣楼,她隔一段时间去,里面就会有新的变化。 如今,已经另开了好几家,那几家店铺里的东西一般人家都买得起,所以,那几家店的生意十分好。 可即便如此,她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吃惊,殷桃的心居然这么大! 突然,方荷觉得有些热血上涌。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更多的事,而不仅仅是一个有些名气的绣娘,一个一辈子关在这屋里的女人。 她已经不年轻了,可从没有想过做什么大事? 是不是,也可以走出去。 方荷转过头,眼睛里有跃跃欲试的兴奋,道:“我愿意去你的女校。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可能十天半月去一。你给我盖一个清幽安静些的地方,我就住在那边去,我现在所有的徒弟都跟着过去。” 殷桃简直就是喜出望外,一把抱着方荷摇啊摇,笑得很大声。 本来她是想借着牡丹娘子的名头招生,可没想到,方荷居然如此干脆。 方荷被殷桃的兴奋感染,也笑得很开心。 两人一拍即合,高兴地讨论了许久如何招生,如何设计课程,许多地方是殷桃没有想到的,立刻拿了纸笔记录下来。 叶修文找了过来,说是吃饭了,才把已经忘了时间的两人给惊醒了。 方荷让两人先走,她又静静坐了好一会,才平复了有些兴奋的心。 然后,就看着窗外发呆。 她是庶女,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安排好了,一眼能望到头。 家里请了夫子、师傅来教她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红。她拼命学习,刺绣师傅说她很聪慧,有灵性,很少受到赞扬的她高兴极了。 十二岁那年,她被李家公子一眼相中,让家里人上门来提亲。 丫鬟偷偷告诉她李家来人了,她激动地躲在屏风后偷听,听到那个温润的声音说话,她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啊!自以为上天眷顾,让她觅着了如意郎君,这一辈子都将幸福下去! 后来,嫡母不愿意,说是庶女怎么能配得上李公子呢,要嫁也是嫡女才是。 她犹如从云端跌落,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李公子给她带了一封信进来,说是今生非她不娶。 她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是,就在年轻的姑娘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的时候,这高攀的亲事终于成了她的悲剧。 她在慈宁庵无数个日夜站在门口盼望那人能来看看自己,能来救自己出去。 可她等来的却是,他和嫡姐成亲的消息,而带来消息的是她的生母,还劝她不要再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她听话,过一段时间嫡母就会来接她回去。 她歇斯底里地哭泣,哀求姨娘带她出去,她要去问问李公子,不是说了非她不娶吗?她还小心地保存着那封信,守着那份承诺。 方荷苦笑了一下,那时的自己是有多傻啊。 其实,以她如今的银子,完全可以买一所大宅子,过富贵的日子,可她就是愿意跟着师姐,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有个真正的家,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可那么多年的伤害,让她不想面对外人,她日日都躲在屋里专心绣花、描花样、教徒弟,日子平静,却也寡淡无味。 哪一年,狼狈的殷桃走到她的面前,昂着头说:莫欺少年穷,那是多么傲气的话,虽然她当时嗤之以鼻,可却不得不佩服她的胆气。 自己年幼时若是如她般胆大些,慈宁庵真的就能困住自己吗? 今天,殷桃给她推开了一扇门,告诉她,她可以走出去,外面也许是肆掠的风暴,也许是惊天的雷雨,但,也可能是春风拂面、醉人秋意。 见她久久未出去,殷桃娘亲自过来看她,见她怔怔的看着窗外,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吓得她连声询问:“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殷桃惹你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一会说说她,让她给你赔罪。” 方荷笑着摇头,脸上是从未曾有过的轻松:“姐,我没事,走吧,去吃饭。” ****** 叶修文又喝多了,那些人就逮着他灌酒。 坐在马车上,叶修文靠着殷桃,不停在她颈边乱嗅。 殷桃觉得很痒,推开他的头嗔道:“你是属狗的吗?” 叶修文半眯着眼睛,醉醺醺地说:“你身上这么香,这是用了什么熏香吗?” 殷桃瞪了他一眼:“这是我身体自然的香,才不是用了什么熏香!” 叶修文又使劲闻了一下,反驳道:“不可能,这么香,一定是用了什么熏香。” 两人在车里净说些废话,居然说得很开心。 槐叶悄悄对槐角说:“我发现太太和二爷在一起,都变成傻子了。” 槐角也忍俊不禁:“一个醉了,一个傻了,刚好一对儿。” 次日一早,在主院花厅里,殷桃见了府里的下人,吴氏也坐在一旁。 殷桃拿着名册认人。 算上白芷白芍,丫鬟有十个,婆子也是十个。 福伯和他儿子儿媳孙子共六人。 还有五个退伍的老兵做护院,是叶修文在边关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兵,家里也没了人,见叶修文要走,就求叶修文找了关系让他们退伍,然后也跟着来京城了! 殷桃点点头,问了几句话,心里有了底,就一一安排了每个人负责的事。 吴氏坐在一边脸色难看极了,时不时几冷哼一声。 殷桃转过身,笑着对吴氏道:“大嫂自己选两个去屋里伺候吧!” 吴氏斜睨了殷桃一眼,却没有推辞,在丫鬟里挑来选去,最后选了两个长相很一般,一个很木讷,一个又有些过于精明了。 不只是殷桃和下人们不解,就连那两个被选中的丫鬟都很疑惑。 太太的贴身丫鬟不说容貌要多好,至少也该清秀些才是。 吴氏却很满意,她可不想找两个妖精在屋里,她可没那么多功夫去防着。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担忧 殷桃想了想,又对福伯道:“福伯,家里还是要再添几个人,大爷身边加两个小厮,二爷也要两个机灵的跑腿,大少爷和二少爷也该有专门的人伺候。” 福伯忙说立刻去牙行看看,有合适的就带回来让太太选。 殷桃又说了奖罚制度,确认大家都明白之后就让他们都散了。 吴氏留了下来,皱着眉道:“弟妹,你说这家里都交给我管,可你什么都安排好了,我还管什么?” 殷桃温和地笑着给她倒了茶,道:“大嫂莫要着急,我先把规矩立下来,以后就靠你来管他们了。” 吴氏不是特别聪明,不知该如何反驳,悻悻然把茶一口喝光了,又随意地放回茶托上,发出一声脆响。 惹得槐角都看了她好几眼。 殷桃好奇地询问:“大嫂,我看那丫鬟里面有好几个容貌清秀看着也机灵的,你怎么没有选?” 吴氏颇为不屑的瞥了殷桃一眼:“哼,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知道这些丫鬟仗着年轻漂亮,总想着爬主子的床,我选好看的放在屋里,那不是给我添堵。” 殷桃不确定地说:“啊,大哥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你懂什么?我娘屋里的丫鬟,最后都成了我爹的小妾了,这些事,我看得比你多。” 说完,吴氏自以为隐蔽地朝殷桃身后的槐角努努嘴:“瞧瞧,就长这样的,你可要小心了!” 殷桃嘴角抽了抽,转头看了眼怒气冲冲的槐角,颇为自信地想:还好吧!还没有自己好看呢。 吴氏又凑过去,在殷桃耳边低声说道:“你趁早把那好看的弄出去吧!要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还瞟了一眼槐角,她自以为声音很小,那丫头肯定听不见;可她不知道,槐角是个高手,听力也非同一般。 槐角对这个蠢人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殷桃讪讪地笑:“呵呵,那是王爷赏的,弄不走!” 又转身对着槐角安抚的笑笑,得到槐角一个冷脸。 这话一出,吴氏脸色是变幻莫测,看着殷桃连连摇头。 这表情是几个意思?嫉妒还是同情? 殷桃不明所以,刚想询问一二,打发时间,就见叶修文大步走了进来。 见大嫂在,叶修文先对她拱手行礼,又对殷桃道:“我要进宫去,你来帮我找一下衣服!” 殷桃心下一惊,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心里有些懊悔,不该把采绿和红枝都送到绣楼去了,自己可不懂进宫的规矩。 叶修文见她着急,安慰道:“不用如此紧张,王爷会陪我进宫,无事的!” 槐角和槐叶只学会杀人,白芷和白芍也是完全不懂。 殷桃只得自己给叶修文找了一身衣服,穿好后看起来还不错,挺帅,不过,殷桃此时没有心思欣赏,看着叶修文大步出了府,她才忧心忡忡地回来。 殷桃立刻吩咐槐角跑一趟绣楼,无论是采绿或者红枝,都叫一个人回来。 这两人是去世的王妃赏的人,卖身契还在自己手中,其实还是殷桃的丫鬟。 回来的人是采绿。 殷桃把今天叶修文的穿着配饰都说了,问采绿有没有差错。 采绿笑着说没有,殷桃才稍稍安心,旋即又担心起来,皇上为何要见叶修文?以他的官职品阶,是很难被皇上特意召见的。 想了许久,殷桃道:“采绿,最近一个月你先不去绣楼,留下来帮我教教家里这些丫鬟仆妇规矩。” 采绿自然应承。 福伯笑眯眯走了进来禀报,说牙行的管事带着二三十个人来了,在前院等着。 殷桃叫上吴氏一起去了前院。 殷桃有些心神不宁,却不想大家看出来,笑道:“大嫂,你先给两个侄子挑小厮吧,那些十岁左右的,既能做个玩伴,又稍稍懂事些。” 吴氏瞪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对那些长相清秀的一概略过。 殷桃有些头疼,她是一个颜控,就喜欢赏心悦目看着舒心,若是任由这吴氏挑人,岂不是一院子歪瓜裂枣? 见吴氏下不了决心,殷桃耐心告罄,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这些人的手和眼睛,又问了几句话,挑出了十来个人。 又找出几个清秀的小厮,让福伯带到后院去给大爷瞧,让他选二个做常随! 吴氏刚才还挺高兴,一看殷桃直接挑了人,也不问她的意见,她气得就要吵,殷桃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安抚她,转身用毫无情绪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吴氏。 吴氏被她冷冷的眼神给吓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等所有人都散了,殷桃起身回了主院,坐下后接过槐角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殷桃觉得头有些晕,用手轻轻揉着额角。 槐叶立刻把檀香点燃,屋里若有若无的檀香让殷桃安定了许多。 槐叶道:“太太不用担心,既然是王爷陪着入宫,定然能保二爷安稳回来。” “弟妹,弟妹,你拦着我作甚?让开,一个丫鬟也敢挡着主子,反了你?” 殷桃刚松开的眉头又皱紧了,还不待说什么,吴氏就推开白芷闯了进来。 见殷桃悠闲地喝茶,她气不打一处来,也忘记害怕了,完全不等殷桃请她坐,就一屁股坐在殷桃对面。 “二弟妹也太不给我这个大嫂面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但问也不问我一声,就帮我们大房选人,还用那样的眼神瞪我?” 她气呼呼地看着殷桃,等着殷桃给她解释。 殷桃心里烦躁,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尽量平和地对吴氏道:“大嫂,这选下人之事至关重要,既要勤快,也不能有那么多歪心思,而且,这些人也是叶家的脸面,我不想有客人上门,看到我们叶家全是一群歪瓜裂枣、蠢笨之人。 吴氏委屈中带着愤恨:“你说了让我管家,可什么事都是你做主。甚至是那我夫君身边的人怎么我也不能选了?还让他自己拿主意,他一个书呆子能那什么注意?还不是都听我的。还有我儿子身边的人,怎么也该我这个娘做主。” 殷桃听着吴氏说个不停,其实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但凡她稍微靠谱些,自己何必去插手她大房的事,如今可都住在一个家里,怎么可能分得清楚? 吴氏见殷桃不说话,只以为被自己问住了。若不是要从殷桃手中拿银子,吴氏只怕早就闹翻了。 看着气呼呼盯着自己,非要给她一个说法的大嫂,殷桃有些后悔自己那天的提议了,她此时宁愿这女人是一个有心机的,也不愿意是一个蠢笨之人。 殷桃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跟着她做事的人都比较聪明,且很有眼色。 此时,她拿出了仅有的一点耐心,慢慢和吴氏说道:“大嫂,咱们新建府,许多事都是从头来,不想以后乱七八糟,就要从一开始定下规矩。这样,你以后也好管家不是。” 吴氏愤愤的神色稍缓,她张开嘴,还要说什么,殷桃的神色冷了下来,道:“大嫂,若你实在不愿跟着我们过日子,大可以搬出去住,叶家还有一处屋子,够你们一家四口人住了。我可以把地契给你们,再给你们一笔银子安家。” ------题外话------ 周末加更一章,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万分感谢!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打吴氏 吴氏一听殷桃让他们大房搬出去,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看向殷桃。 “你什么意思?要赶我们出去?你想得倒是好啊,这可是叶家祖宅,你们二房想独自霸占,告诉你,门都没有。” 殷桃勾起嘴角,淡淡地笑:“难道大嫂不知道,这个宅子当年为了救祖父和公公已经卖掉了,如今能回来,是因为我夫君在边关吃了多年的苦,又立了大功,王爷才特意赏给我夫君的” 殷桃看向有些呆滞的吴氏,冷笑道:“所以,这是新宅还是祖宅,和你们还真没什么关系。不信,你去问你夫君,问福伯,这宅子是不是曾经卖了?” 吴氏涂得艳红的嘴唇张了张,那涂了丹蔻的手指也微微缩了缩,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殷桃又道:“大嫂,我这人吧,吃软不吃硬,也很讨厌无理取闹的人。要么,你给我搬出去,要么,就老实点。” 说完,她就起身回了卧房躺下。 吴氏气得浑身发抖,眼里也冒出了泪花,吴氏长得其实勉强算得上漂亮,就是这性格太让人不敢恭维了。 在槐角虎视眈眈地注视下,她没能进去继续找殷桃。而是冲出了出去,看到自己的丫鬟真儿站在外面等她,她一股怒火无处发泄,一巴掌就扇在真儿脸上,瞬间,真儿的脸就红了一大片。 噙着泪的真儿死咬着牙,扑通跪在地上求饶,却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槐叶走了出来:“大太太,想要管教丫鬟,请先回去再说,我们太太身体不适,要歇息片刻。” 槐叶淡淡地说,可很有压迫力,吴氏抿了抿嘴唇,也不理会真儿,转身就回了后院,一脚踢开右边厢房的门。 这个屋子被大爷占了做书房,可家中已经没有书籍了,他正凭记忆在写书籍。 门被大力踹开时,叶修瑾正在教大儿叶怀旭写大字,父子俩极为相似的双眼同时看了过来。 连眼中的惊讶都一模一样,这让吴氏更加恼怒。 吴氏就是很讨厌丈夫清高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无知村妇。 可无论自己怎么闹,那个男人依然只在意他的书,他的画。 却跟本瞧不起她,而这个自己亲生的儿子,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吴氏前所未有的愤怒,她能忍殷桃,可不会忍这父子。 冲过去把儿子刚写的一个大字给撕碎,抢过儿子手中的毛笔,用力扔到地上,笔断裂成两半。 叶修瑾一把抓住吴氏的手腕,制止她去抓砚台,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闹,咱们回屋说,不要吓着旭儿。” 叶怀旭蹲下身子去捡断掉的笔,这是二婶送给他的礼物,爹说这笔很好,让他要仔细爱护,要感激二婶的一片心意。 叶怀旭的泪不断滴在笔杆上,他心里太难受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礼,还是自己想了许久的。 吴氏挣脱叶修瑾的钳制,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就知道写写写,看看看,你是看出花儿来了,还是变出银子来了?” “本以为入了京城,住了大房子,我就是人人羡慕的太太了,可是,我还要在二房手里讨生活。我这是什么命啊?嫁给你这个窝囊废,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说完,就要去撕扯叶修瑾本就不多的书。 叶修瑾珍爱书籍胜于自己的性命,立刻上前把吴氏推开。 吴氏撞到背后的书桌,立刻就发了疯,连日来的憋屈瞬间爆发出来,拿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叶修瑾身上砸去。 而叶修瑾正弯腰去看书籍,没有防备,他的大儿子叶怀旭却刚好站起身。 砚台擦过叶怀旭的头顶砸到了叶修瑾的身上,墨汁甩的父子二人全身都是。 叶怀旭哎呦一声,叶修瑾来不及管自己身上脏污,慌忙用手去摸儿子的头顶,中间冒起一个包。 叶修瑾见儿子泪眼汪汪,转身狠看向那个呆着了的罪魁祸首,眼里全是失望和痛苦。 “你要发疯找我便是,为何要累及儿子?” 吴氏也慌了,忙过去想查看,叶怀旭浑身一抖,下意识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吴氏没有察觉,见只是起了个包,心下大松,立刻又瞪着眼骂叶修瑾。 “又没破皮,不过是小事而已,你凶什么凶?哼,你回来没几天,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没用的男人,白长了一张脸有什么用?人家女人长得好看还能去窑子里挣点银子,你能干什么?啊,媳妇孩子都养不起,你就是个窝囊废,没种的东西。” 殷桃匆匆走到门口,被这无遮无拦的话惊呆了。 福伯着急地请求道:“二太太快去瞧瞧吧,这都打起来了,大爷是个读书人,怎么能这样被人侮辱?我家老太爷该有多伤心啊!” 福伯是真的难过,眼泪都流了出来,老太爷那么喜爱的孙子,如今却落到这样的不堪境地。 殷桃知道,叶修文若是知道有人这样欺辱他大哥,他定然受不了。 于是也不管什么二房大房了,直接跨了进去。 槐角过去把在叶修瑾身上撒泼的吴氏拉开。 殷桃才看清叶修瑾微侧着身体,怀里还护着一个咬牙哭泣的孩子。 父子俩一头一身的墨汁,狼狈不堪。 吴氏被拉开后还不管不顾想要反手去打槐角。 槐角抓住她的手往背后一拧,立刻疼的吴氏哎呦哎呦地叫:“反了天了,一个下人也敢打主子了。这就是你们叶家的规矩,我呸,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殷桃缓步走到吴氏面前,用尽全力甩出一巴掌,打在了吴氏的脸上。 脆响伴随着剧痛,终于让吴氏安静了下来,叶修瑾也停止了哄孩子,抬眼看了过来。 吴氏不相信似的看向殷桃,尖声大叫:“你敢打我?” 殷桃道:“对,我打的就是你!” “你凭什么打我,我可是你大嫂,长嫂如母,你懂不懂?” 殷桃笑得有些阴森:“我没心情和傻子论道理。你愿意在这个家里呆着,自然保你衣食无忧,有人伺候;但是,若是你再惹是生非,我有一百种法子治你。” 吴氏有些胆怯了,可依然在叫嚣:“我在我院子里,与你何干?弟媳妇管起大哥大嫂屋里的事,说出去看你还有没有脸做人。” 槐角一拧手臂,吴氏疼得汗水和眼泪一起出来,刚要尖声呼痛,就听槐角在她耳边低声说:“闭嘴,不然弄断你的手臂!” 第一百七十四章 镇住吴氏 吴氏强忍着疼痛,闭了嘴,眼睛看向自己男人求救。 殷桃悠悠地说:“以后对大爷尊重些,若是再说一次浑话,咱们叶家只怕就要休妻了。我知道你不聪明,但是,请牢牢记住我的话,安分点!” 说完,又走到叶怀旭面前,蹲下来用绢帕轻起擦了擦小脸蛋上的墨汁,看了看他小手上抓着的断笔。 突然又看到叶修瑾在不停揉孩子的头顶,仔细一看,头上已经起了一个大包。 殷桃脸色突变,转过身恶狠狠瞪了眼吴氏:“你干的?” 吓得吴氏缩了缩脖子,还不忘辩解。 “我也没想打他,是他自己突然站起来。再说,我的儿子我这个做娘的打一下有什么?” “泼妇。”殷桃重重呼出一口气:“福伯,赶紧去找最好的大夫过来给大少爷瞧瞧,这脑袋伤了可是大事,快去快回!” 殷桃看了一眼依然一脸不忿和不以为意的吴氏,还有脸色苍白紧抿嘴唇沉默不语的叶修瑾,心里火气更大了。 她又蹲下身子,和颜悦色地问孩子:“你爹和娘还有话要说,你先去二婶院里,你要先洗洗,然后等着大夫来瞧瞧有没有伤着,好吗?” 叶怀旭抬头看向父亲,父亲苦笑着点头,叶怀旭不好意思地对着二婶点头,还多谢二婶。 这孩子被叶修瑾教得极好。 叶修瑾也躬身对殷桃行礼:“让弟妹见笑了,还要劳烦弟妹帮忙照顾孩子,真是过意不去,大哥在此谢过!” 殷桃侧身避开,摆摆手,让槐叶先把孩子带去主院安顿。 殷桃对着大哥道:“大哥,本来这也算是大房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做弟媳来说什么,可是,大哥该约束大嫂,不能任由她这样闹得鸡犬不宁,这会影响孩子。若是继续下去,大哥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知道,可是,她是个泼妇,一言不合就厮打撒泼,我是真的怕了她了。” 吴氏刚要反驳,槐角手上用力,她立刻闭了嘴,可眼睛却恶狠狠瞪着叶修瑾。 殷桃指着吴氏,道:“看,她并非是个蠢人,至少知道识时务为俊杰,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也知道低头,也知道闭嘴不是?” 又转向叶修瑾,道:“大哥,妻儿有错,你有责任教导、规劝,而不是放任自流。就算旭儿以后能功成名就,可他有个那样的娘,难道不会影响他吗?” 说到孩子,叶修瑾有了波动,叶怀旭骨子里有着叶家的风骨和才气。 他缓缓抬起眼,躬身对着殷桃郑重地行了一礼,殷桃微微避开,也屈膝还了礼。 “多谢弟妹的良言,大哥会谨记于心。” 殷桃走了出去,没有看吴氏一眼,槐角也跟着走了,屋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有些发懵的吴氏,还有那个皱眉沉思的叶修瑾。 吴氏见人走了,立刻又嚣张了起来,但是却把声音压低了。 “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你媳妇,你这个白眼狼,还记不记得这么多年是谁养活了你们?” 叶修瑾仔细打量吴氏,看得吴氏心虚。 叶修瑾叹气道:“感念你多年照顾我和我娘,所以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但是,如今不是在乡下了,你是叶家长媳,也该收敛些。若是你再如此,我也只能休妻了。” 说罢,叶修瑾走了出去。 吴氏第一次,没有撒泼,没有尖叫,没有冲上去不管不顾打闹一场。 她从没有见过自己男人这么认真,她心里有了危险,他说的并非玩笑。 她的另一个丫鬟善儿轻轻走了过来扶她。 吴氏转头问善儿:“他们都欺负我,为什么在乡下时,这个男人任我打骂,可一回来就变了,不但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辱我,还说要休妻,他那里来的胆子?” 善儿眼珠子一转,道:“奴婢想,他们还不是欺负太太没个娘家人撑腰。” 吴氏猛然惊醒,拉着善儿的手道:“是了,是了,女人没有娘家父兄在,就是会在婆家受气。我要带信给我家里人,让他们都搬来这边。善儿,你有没有认得的人能帮忙跑一趟?” 善儿笑道:“自然是有的,我两个哥哥就在京城,也没什么事做,正想求太太赏口饭吃呢,太太也该有自己的人在身边才是。” 这话正中吴氏下怀,立刻回了屋打开箱笼,从里面拿出个钱匣子,去了银两递给善儿,让她务必让她哥哥早些把自己娘家人接上来。 殷桃回了自己的院子,去厢房看已经洗干净躺在床上的叶怀旭。 槐叶在门口轻声说:“小少爷也跟来了,哭得不得了,兄弟的感情倒是很好。” 殷桃站在门口,看见小弟叶怀昱趴在哥哥的床边呜呜地哭,还用小嘴去给哥哥吹吹头顶。 他说话还不是很利索,结结巴巴地说:“哥哥,疼!” 叶怀旭轻轻摇头:“哥哥不疼,弟弟不要怕!” 殷桃靠着门框看着两个兄弟情深,不禁露出淡淡的笑。 看来这大房也不是一无是处,总还是有好的。 槐叶小声说道:“太太,反正没有的老人了,直接分家得了,为何还要住在一起找罪受?” 殷桃摇了摇头:“叶家人已经很少了,二爷心里还是很想和他哥哥在一起的。何况,为何世家大族都要人丁兴旺,不断联姻吗?就是为了在出事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轻易连根拔起。” 槐叶不太懂,殷桃道:“叶家祖父清高,不愿入仕为官,可偏偏又心软收了康王为学生,这不,当年受康王连累的人家那么多,可只有叶家家破人亡?因为叶家人丁单薄,他们要出气,自然拿软柿子捏。你看,叶家事发,不过是杀了几个狱卒和牢头。叶家的事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人活得多滋润!” 槐叶听明白了,就是势单力薄了:“可是,大房也不能帮什么忙啊?” 殷桃笑了笑:“槐叶,什么东西都不如人重要,大爷能以庶子的身份跻身京都五公子,你以为只有样貌吗?他是叶老太爷都十分满意的孙子,你以为老太爷满意的是他长得好?” “那是看中他什么?”槐叶又懵了,不过却敏锐地知道,太太又在算计人了。 殷桃斜睨了一眼槐叶,说出两个字:“学识!” 槐叶似乎懂了,又道:“可大爷的性格......” “若他真的一无是处,王爷为何要千里迢迢把他们弄回来?真为了我和二爷成亲时有家人祝福,就找回来给我们添堵?” “槐叶,生而为人,总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就看怎么用?”说完,也不理会苦苦思索的槐叶,往两个孩子那里走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齐老大夫 叶怀旭看见二婶走了过来,就要起身行礼,却被殷桃按住了。 小弟叶怀昱在哥哥的教导下唤了声二婶,然后就往哥哥身边靠。 殷桃伸手把叶怀昱抱在怀里,轻轻哄道:“福伯已经去请最好的大夫来给哥哥看病了,昱儿不要伤心了,好吗?” 叶怀昱瞪着纯澈的大眼睛看着殷桃,用力地点点头。 槐角撩开帘子,请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 老大夫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福伯没想到殷桃也在,忙快走两步,对殷桃道:“二太太,这位是齐老大夫,齐老大夫早已不出诊了,今儿算是大少爷的造化了。” 不等福伯说完,老大夫就冷着脸上前去检查叶怀旭的伤,殷桃忙把叶怀昱放到下,轻声对白芍道:“看好二少爷!” 老大夫看了看头上的包,把了脉又看了孩子的舌苔,这才站起身。 殷桃下意识伸手去搀扶老人家,被老人家躲开了,瞪了一眼殷桃道:“老夫还没有老到走不动的地步,不用你搀扶。” 殷桃讪讪地笑笑,老人家都有些脾气,更何况这种一看就有些仙风道骨的老中医,骨子里就特别尊重。 她也不能计较,只跟着老人家走到外间的圆桌前,老大夫坐下后拿起纸笔开始开药方。 老大夫写完交给身边的年轻人,让他回去抓药。 殷桃忙让福伯安排人跟着一起去。 老大夫却没有起身,抬眼看着殷桃,殷桃心下有些犯嘀咕,这老大夫怎么这样打量她?这眼神、这神态,可并不像大夫到病患家中的态度! 福伯看出殷桃有些窘迫,忙笑着上前,继续先前未曾完成地介绍:“二太太,这是齐老大夫,曾经是宫里的太医署的院使大人,也是咱们家老太爷的好友,以前也是常来往的。” 殷桃这才知道,这是曾经给皇帝太后看病的人,而且还是叶家故交,心下一紧,忙行礼问安。 “这天寒地冻的,怎能劳烦齐爷爷亲自过来给个小辈看诊,这可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齐老大夫被这声爷爷给震了震,他一辈子打交道的都是贵人,说话都是说三分留七分。 听说叶家大少爷娶了个乡下村妇为妻,叶家二少爷娶得是个抛头露面的商户,他气得知道叶老二成亲也没有来观礼。 今日刚好去儿子开的医馆转转,就看到叶家老仆急匆匆进来,说是家中小少爷撞伤了头,要一位医术高明些的大夫去给瞧瞧。 齐老大夫坐不住了,立刻就要来看看,他要看看叶家是怎样的乌烟瘴气?居然能伤害到孩子身上。 可是来了后,他发现叶家没有他想象中的乱,还算是有条不紊,在门口听着叶家老二的媳妇温声安抚孩子,后来又观她担心孩子不似作伪,老人家的心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见殷桃面对自己的冷言冷语依然言笑晏晏、尊敬有礼,心中对这叶家新主母倒是多了一些认可。 齐老大夫缓了神色,摆摆手道:“老夫与你家太爷是故交,当年你家出事时,老夫正在宫里,未曾听到一丝风声,等到老夫出宫时,一切都尘埃落定,叶家两个小子已经护送老太爷回老家去了。” 殷桃微微低了头,默默听着,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当年的事,可那时的叶修文是多么无助、多么绝望? 而叶修瑾呢?他难道就真的能冷漠以对吗?恐怕并不见得。 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一夕家变,只怕都是惊恐不已,只是两人的反应和应对不同罢了。 “老夫未曾在老友出事时出力,更不曾见过老友最后一面,愧对多年的知交情谊。” 殷桃恍然,这齐老大夫不顾寒冷亲自上门,是担心叶家家宅不宁,祸及孩子了? 不过,心里却是一暖,这才是真正在意叶家的人。 殷桃忙笑道:“多谢齐爷爷记挂咱们这些晚辈,也是晚辈们的不是,还劳烦您老人家担心,等二爷回来,定要让大爷和二爷一起去府上拜谢齐爷爷。” 齐老太爷摆了摆手:“不用了!五年前,老夫因为你祖父之事心灰意冷,就从太医署退了,有许多人上门求医问诊,实在是太麻烦,自此后老夫就闭门谢客,不见外人了;老夫可不会为了你们破例!” 又道:“你们啊,小孩子还是照顾精心些,你们叶家人丁不旺,又是如今这般光景,全家人需要拧成一股绳才能让叶家起来。如若不然,叶家危矣!” 殷桃自然明白齐老太爷的担忧和良言,心里是万分感激这老太爷。 她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又让福伯去请大爷过来拜见长辈,齐老太爷摆摆手,站起身道:“不用了,老夫这就回去了。” 殷桃忙上前一步搀扶齐老太爷,这次老太爷没有拒绝殷桃的搀扶。 叶修瑾有些焦急地在主院外来回踱步,,二弟不在,他也不好进二房的院子,幸好丫鬟出来说大少爷神志清醒,他心里稍稍安心了些。 转身之际,见到大夫出来了,忙疾步过来,刚要询问孩子情况,就见到中间簇拥着的齐老太爷,略微怔了怔,旋即大步上前,跪倒在地,磕了个头。 “齐爷爷,怎么是您亲自过来?” 叶修瑾有些激动,又感叹世事无常。 以前,齐老太爷空了就来叶家和祖父下棋,两人谈古说今、抚琴作诗。好不自在,可如今却是一个早已离世,一个却白发苍苍。 齐老太爷扶起叶修瑾,看了看他的侧脸伤疤,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回去后差人给你送盒药膏,你擦了或许能消除一些。修瑾,你虽说是庶子,可你祖父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他在九泉之下对你失望!” 叶修瑾浑身一震,拱手深深作揖:“是,晚辈明白!” 齐老太爷摇了摇头,绕过叶修瑾就走了,叶修瑾急忙立直身子跟了上去。 他和殷桃都送到大门外。 齐老太爷上了马车,又撩开帘子说了一句:“你们啊,要好好把叶家撑起来。” 叶修瑾和殷桃都恭敬行礼答是。 马车缓缓走远,殷桃看了眼叶修瑾,他还在看着远处马车离去的方向发呆。 殷桃转身回了屋,叫来槐角。 “你把新做的被子包起来,送去王府找钟夫人,就说这个是鸭绒被,轻便暖和,收集了大半年的鸭绒才做了这么一床,让她老人家不要给别人了。另外,把这一封信交给钟夫人,记住,一定要交给钟夫人本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欺人太甚 康王府,钟夫人抚摸着软软的被子,心里就和这被子一样软,一样熨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了笑:“这孩子,有心了。” 又拆开信,仔细看了,然后让小丫鬟把胡妈妈请过来。 胡妈妈走了进来,问道:“夫人找老奴何事?” 钟夫人道:“殷桃那丫头,孝敬了我一床被子,就要我给她送个人过去,她惯是个会算计的家伙。” 槐角不知钟夫人是何意思,忙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夫人之前说过棉被盖着胸口有些闷,太太回去就吩咐人收集这细鸭绒毛,这被子里面的鸭绒已经收集了大半年了,一早就是特意给钟夫人准备的,可要人之事只是临时起意,并非太太算计好的。” 钟夫人噗嗤一笑,对胡妈妈道:“瞧瞧,这丫头可是王爷给她的护卫,她给当成丫鬟使,这丫头还这么维护她;她把我当长辈,有了难处能想到找我这个老太婆,岂不是说明我这老太婆还有点用不是?” 笑话完,就正色道:“你去叶家帮帮她,今儿阿文被宣进宫面圣,只怕她心里没底,还有她那个大嫂,也不是个省心的;家里没有个老人帮衬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胡妈妈笑道:“夫人放心,等老奴帮二太太把家事理顺了,就立刻回来陪夫人。” 钟夫人没有说让她回还是不回,只叮嘱:“你好好为她办事,不用时刻牵挂我!” 殷桃没有想到来的人居然是胡妈妈,简直是出人意料的惊喜,这是混乱的一天之中最好的事了。 她忙请胡妈妈进了屋,又让白芷去把主院旁边的小侧院收拾出来给胡妈妈住。 “一切都要安排妥帖些,需要什么只管去找库房拿!再去挑选两个机灵乖巧的小丫鬟伺候胡妈妈。” 白芷应声而去并关上了房门。 胡妈妈心里熨贴,也算是明白了槐角槐叶两个冷冰冰的杀手,却被她带的有情有义,有了人气儿。 屋里没有了人,殷桃才露出一丝担忧和疲倦来。 “今日阿文突然进宫,我才发现自己对这些事全然不知,胡妈妈,不瞒你说,对于心里没底的事我就发慌。还有,家里的事也没理清楚,大嫂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闹了半天,还把孩子都打伤了,所以殷桃才厚着脸皮找夫人要人了,可万万不敢想是胡妈妈亲自来。” 胡妈妈见殷桃没有在自己面前强装笑脸,心里也很是高兴。 了然地点了点头:“夫人知道你刚建府,肯定事事不顺,这才特意让我过来帮帮二太太,换个人啊,夫人怕是不放心。” 殷桃欣慰地笑了,给胡妈妈倒了杯茶。 “胡妈妈,我今天才意识到,这家里的事居然如此繁琐,对家里人是轻不得重不得。唉!我宁愿面对外人,至少能狠得下心来整治。” “家里人怎么能和外人比?你刚接手管家之事,又不曾像世家大族女儿未出嫁之前就会特意学着管管家,管一个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胡妈妈笑着说。 “今天我就深有体会了。胡妈妈,你除了帮我把家里的下人规矩立起来,最主要是借用你王府嬷嬷身份管管我那个大嫂。我可没有时间跟她周旋鸡毛蒜皮的小事。” 胡妈妈道:“放心吧,叶家其实人少,事不多,你主要是要尽快熟悉高门之间如何往来?” 殷桃噗嗤一笑:“之前大嫂跟我要管家权,我还用这个堵她的嘴,其实,我也不懂,哈哈哈!” 胡妈妈也跟着笑起来,殷桃总能让人愉悦起来。 槐角来敲门进来,脸色很不好,迟疑地看了眼殷桃,道:“二爷回来了。” 殷桃大喜,立刻站起来就要出去,快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槐角。 “二爷为何不自己进来,还要你进来禀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槐角有些气愤:“二爷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两个美貌女子。” 殷桃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人在那里?” “我刚才去前院找福伯取点东西,说是福伯在大门口,我过去就见着二爷骑着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两个女子,我这就赶紧进来回禀了。” 殷桃转身看向已走过来的胡妈妈。 胡妈妈沉声道:“先别自乱阵脚,先等二爷进来问问清楚?二爷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怎么可能在你们成亲三日后带人回来?” 殷桃镇定下来,慢慢走回炕沿坐下。 脑子里却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叶修文大步走了进来,神色疲惫中带着愤怒。 见到胡妈妈稍微楞了一下同胡妈妈见礼后,请胡妈妈坐。 自己做到炕上,和殷桃之间只隔了一个炕几。 显然,叶修文口干极了,断起殷桃喝过的杯子把茶喝光了。 殷桃又给他倒上,连喝了三杯,叶修文才皱着眉头道:“今儿去见了皇上,齐王和罗鑫锋也在,让我们两人说了准备怎么在麒麟卫做事。大概是在我们两人之间选择一人主管麒麟卫。” “那今日可是有了决定?”殷桃问道。 “并无,皇上说还需要考虑一下,就让我们先出来了,又留下齐王和康王说话。” “那怎么去了这么久?外面的女子是什么来历?” 殷桃话里的火气虽然极力控制,可依然能听出浓浓的不满,叶修文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若是回答有误,只怕殷桃绕不了他。 叶修文觑了一眼殷桃,然后苦着脸道:“我刚从皇上那里出来,就被太后差人叫过去了,我总不能不去吧,谁知,太后也没说什么,就说心疼我家里人丁单薄,特意赏我两个女子,还说希望叶家早些人丁兴旺起来。” 殷桃一把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一拍炕几:“欺人太甚,我们才新婚四天,她就给我们塞人,她想干什么?” 胡妈妈忙指了指屋外,低声劝道:“太太息怒,若是老奴所想不差,让你和二爷生分就是太后的目的,若是二爷后院起火,那二爷自然在麒麟卫上的事就会分神。” 殷桃冷静下来,看向叶修文,疑惑问道:“麒麟卫?太后为何要插手此事?” 胡妈妈道:“齐王妃是太后娘家大哥的孙女,这罗鑫锋是齐王妃胞弟。” 叶修文点头:“麒麟卫虽说还没有开始正式启动,但是它不受人辖制的权限太大。虽说很多人在观望,可也有许多人想要插进来!” 殷桃又问:“那两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两个女人 叶修文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后赏的人,自然不能退回去,可既然进了叶家门,当然随便太太安排了。” “我要折磨她们,你舍得吗?”殷桃心里堵得慌,很不舒服。 “太后送来的人,我还会惦记,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叶修文满不在乎地说,突然发现殷桃斜着眼看着他笑。 他立刻补充道:“谁送来的我都不看不上,有你就足够了!” 胡妈妈笑着转开了脸,殷桃瞪了眼叶修文,既然知道叶修文的态度,心里也敞亮了。 转头问胡妈妈:“胡妈妈,给我们讲讲太后吧?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们也要知己知彼才是。” “太后并非今上的生母,而是养母。这不是亲生的皇家母子啊,总是差点儿意思。” 殷桃一愣:“不是亲母子啊?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太后只有一个公主,生公主时伤了身子,就再无生育了。她就把自己的亲妹妹接进宫,她妹妹生的孩子就是当今皇上。太后在闺阁中时就素有贤名。所以,她极重名声。” 殷桃不太相信:“她若是注重名声还会给新婚夫妇送人?” 叶修文冷冷地开了口:“只怕她也是被逼无奈了,况且,你我夫妻人微言轻,谁能议论这事呢?” 胡妈妈笑了笑,接着说起来。 “慈宁庵并不叫这个名,先帝爷时,宫里传先帝要废后,太后那时还是皇后,听说城郊有一处庵堂收留了许多无处可去的女子,心生怜惜,才特意赐了慈宁庵的牌匾。” “等她稳稳坐上太后宝座,又特意下了懿旨褒奖庵堂,并下令不许男子去打搅庵堂的清静。” 殷桃眼皮一跳,和叶修文对视一眼,原来太后和慈宁庵有如此渊源。 那慈宁庵见不得人的事太后又知道多少? “太后渐渐得了慈善的名声;所以,皇上几次想把自己已过世的生母追封为太后都没有如愿。” 殷桃用指甲在炕几上轻轻敲着,慢慢说道:“因为若皇上违背太后心意,即是不孝。” 她缓缓笑了,一拍炕几,道:“阿文,这两个美女就交给我了,你可不许见她们,听到了吗?” 叶修文忙不迭点头答应,鬼才知道他先前有多害怕殷桃为此大闹,如果和他生分了,只怕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以前说过绝对不许自己纳妾的。 殷桃犹不放心,恶狠狠瞪着他:“你要是敢趁我不备和她们眉来眼去、纠缠不清的话,你就给我等着。” 叶修文立刻发誓,绝对不让对方近自己二十步以内。 殷桃打起精神,对胡妈妈道:“胡妈妈,我把这两个麻烦精安排到你那个侧院可以吗?就是要辛苦胡妈妈帮我看着点。” 胡妈妈笑得得意:“这样的人,老奴见得多了,你就放心吧,绝不让人出来乱跑。” 叶修文又提醒道:“她们是太后探子,很有可能会同外面的人联系,定要注意。” 殷桃对槐角道:“去挑四个机灵的丫鬟过去伺候她们,你和槐叶多注意些。” 槐角又些不情愿,道:“她们还要四个人伺候?” 殷桃瞪了她一眼:“监守,监守懂吗?” 槐角恍然大悟,高兴地出去了。 殷桃对着两人叹息道:“果然,人都是有所长就有所短啊!” 叶修文和胡妈妈都笑了,气氛缓和了许多! 三人又说了几句,就听到外面有女人在娇滴滴哭诉,可声音并不低,她们在屋里都听得很清楚。 “太太,奴婢求求您,千万不要怪罪二爷,只怪我们姐妹仰慕二爷年少英勇,这才厚着脸皮求了太后来伺候二爷;太太请放心,我们姐妹定然不会同太太抢二爷,只愿二爷有空了来看看我们姐妹即可!” 殷桃猛然站起身,又用力拍着胸口大口呼吸,在屋里团团转:“不气不气,不要中那妖精的奸计。” 叶修文却没有这么好的性子,腾地站起来就要出去,看那架势,他出去了外面的女人只怕没好果子吃。 殷桃忙拉住他,低声呵道:“给我坐下。” “胡妈妈,麻烦你把她们带去歇息,就说我今日不见人了。” 胡妈妈点头,起身准备走,就见殷桃按住叶修文,转头冲着外面大声哭泣,口中还喊道:“叶修文,你对得起我吗?你不是说了今生今世只我一人吗?叶修文,我不跟你过了。你滚,你给我滚!” 这番戏演下来,立刻把胡妈妈和叶修文都镇住了。 胡妈妈顿住脚步看向殷桃,殷桃对胡妈妈眨眨眼,示意她去。 胡妈妈了然地摇头失笑,然后就出去了。 叶修文听着殷桃带着哭腔的控诉,还有那一声声的滚,即便知道是假的,心里也一阵难受。 殷桃对他使眼色,让他配合。 叶修文收回心神,立刻赌咒发誓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 院子里,两个女人本来冻得瑟瑟发抖,此时一听里面的吵闹声,不禁相视一笑。 屋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冷脸的老嬷嬷,衣着不似一般仆妇。 她走到两个女子面前,淡淡地说道:“你们先跟我来吧,二爷和二太太有事情要商量,今日就不见你们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看向屋门。 胡妈妈似笑非笑地道:“两位姑娘不冷吗?还是想着一来就病倒了好让二太太被人说不贤惠?” 胡妈妈十岁入宫,见过不知多少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争权夺利、阴谋阳谋,这两个十几岁女子的言行,在她眼里就如小儿闹剧。 槐角带着四个丫鬟走了过来,胡妈妈对槐角道:“带路吧。” 说完,转身在槐角引领下穿过拱门往侧院走去,两个女人只能咬牙跟上。 月亮门过去是个很狭小的院子,以前是姨娘住的。 槐角指着左边厢房道:“两位姑娘自己选一间屋子住下吧,这四个丫鬟是跟着伺候姑娘的,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她们说。这位是胡妈妈,康王府派来帮忙的妈妈,你们万事由妈妈做主,无事不要过月亮门。” 两个姑娘一高挑窈窕,那细腰盈盈一握,脸上也是一片泫然欲泣的模样。 另一个娇小玲珑,大眼睛长睫毛,双眼却过于灵活,也有些傲娇,此时一听就冷冷指着槐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用这样的口气和我们姐妹说话?” 槐角抽出腰间的刀,冷笑道:“你猜,我若是杀了你,太后会不会为了你满天下追杀于我?” 那姑娘没见过如此野蛮之人,往后一退,却胆怯了。 胡妈妈喝住槐角:“快快把刀收起来;这是太后的人,怎可如此无礼?说几句话就动刀,这么沉不住气只会给二爷和太太惹祸。行了,你去伺候太太吧,她们就交给我照顾了。” 槐角朝着两个姑娘冷哼一声,收起了刀,又朝着胡妈妈一拱手,这才大步离去。 两个姑娘有些懵,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啊,难怪大家都不愿意来这叶家,真是无知村妇做主母,多没规矩。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夫妻同心 突然,院里又传来槐角大喝一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如今家里来了外人,大家可要惊醒些。” 两个姑娘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很不好看。 高个子姑娘神情凄楚地看着胡妈妈,猛然跪了下去,低声哀哀地哭泣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那是见者心疼,声音里的哀伤那是闻者落泪! “胡妈妈,我姐妹二人也是苦命之人,主子要我们去哪里,我们又怎么能说半个不字?我们对叶二爷和太太没有任何坏心思,只求太太给我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就成,希望太太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就怜惜怜惜我们吧。” 胡妈妈心下冷笑,面上却换了同情之色,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道:“唉,我年轻时也在宫里呆过,明白你们的苦衷。放心吧,咱们太太啊,是个心善的,只要你们听话,太太不会为难你们。” 高个子姑娘顺势起身,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挽着胡妈妈的手臂,轻言细语解释道:“唉,胡妈妈,奴家胡雪儿,跟胡妈妈还是本家呢。她是周眉珠。” 她扶着胡妈妈坐下,又道:“胡妈妈,请千万要和太太说一下,我妹妹在前院说的那一席话都做不得数,那是上头有人交代的。咱们真是身不由己啊!” 胡妈妈拍拍她的手臂,:“放心吧,我会同太太讲的,你们自行歇着,我也去歇息了。” 出了房门,胡妈妈看了一眼四个丫鬟,又嘱咐了两句务必要照顾好两位姑娘,有任何事就立刻禀报给她知晓,都在一个院里,也很方便传话。 殷桃听了槐角得意地说了自己吓了她们的事,也是好笑,道:“也好,你闹这么一出狠的,只怕胡妈妈还在安慰她们。她们反而一时摸不透咱们家里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殷桃让槐角多盯着点后院,又叫了槐叶进来:“你明日一早就去和我姐姐说,后日的赏梅宴我想去凑热闹,让她想法子给我弄张请帖来。然后让柳儿、赵三、栗姑和黄豪城明天来一趟家里。” 等槐叶槐角都出去后,她才对叶修文道:“后日,在李家梅园有一个赏梅宴,各家太太小姐都会去聚聚。本来我姐想约我同去,可我怕冷就拒了。不过嘛,我如今倒是非去不可了。” 叶修文奇道:“你想去做什么事?再说跟着你姐姐去不就是了,为何还单独要请帖?” 殷桃咬牙切齿地说:“太后娘娘如此体贴,怕我一人伺候夫君辛苦,早早地就找来了人分担,我自然要给太后宣扬宣扬她的慈善。我那日做事肯定会有些不妥当的地方,跟着姐姐去,只怕会连累侯府和我姐姐,所以我要自己拿着请帖去。” 叶修文一想就明白了,挑眉笑道:“你想把她们带去梅园?你胆子大啊,这是对上太后了?” 殷桃撑着下巴,笑得贼兮兮的:“哪能啊?殷桃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懂高门规矩,这太后赏的妾能是一般的妾吗?那是要高高供起来的!什么赏梅宴、赏雪宴、赏冰宴,我都贤惠大度带着她们去。” 殷桃算计人的时候,双眼格外灵动,叶修文有些心痒。 “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要不要为夫一起去?” 殷桃斜睨着他道:“你忙你的去,麒麟卫既然能让太后都着急,可见是十分重要,你还是早些运作的好。哼,你要是和那两个妖精在一起,我可受不了!” 叶修文眼神微闪,过去就把殷桃打横抱起,往里屋走去。 “其实,我在回家的路上最怕你会生气不理我了!” 殷桃勾住叶修文的脖子,笑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个时候,咱们不同心协力共同对外,难道还忙着内讧?你媳妇我可是个聪明人!” 叶修文笑着低头亲了一口殷桃,道:“真是我的好媳妇!” 殷桃用手指戳着叶修文的胸口,嘟着嘴问:“那两个女人漂亮吗?你见着美女这里一点都没心动?” 叶修文把殷桃放到床上,附身去吻她:“她们是高矮胖瘦我都不知道,我眼里只看得见我的媳妇!” 细密的吻让殷桃意乱情迷起来,嘴里还在含含糊糊说到:“男人嘴里的好听话最不能相信了,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叶修文抬起眼凝望殷桃,声音低哑:“你慢慢看,等我们都老了,你再看我这辈子对你说的话真不真?” 殷桃被叶修文眼里的深情迷住了,抬起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一室旖旎,两人都在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似乎怎样的热情都不能表达心里的渴望和激情! 他们都心知肚明,叶家被人盯上了。 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要开始反击,不然,就要如同之前的叶家,毫无还手之力! 可,今日的叶家,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只知道清高的叶家了,而是两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欢愉过后,殷桃疲倦的依偎在叶修文怀里,慵懒地说:“阿文,明日你去和大哥谈谈吧,我觉得他很痛苦。今天齐老太爷说让我们要把叶家撑起来。可大哥也是叶家人,他也该尽一份责任。” 叶修文抚摸着殷桃光滑的发丝,道:“我也有此打算,有一事,我想和你商量。” 殷桃嗯了一声,等着叶修文的话。 “能不能让大哥去负责藏书楼?大哥和祖父、父亲一样,爱书成痴,也有些清高。当年我年纪小,自以为大哥不愿意卖老宅,是因为舍不得富贵,如今想来他大概是舍不得家中的藏书。” 殷桃抬头看着叶修文,疑惑的问:“那为什么不把书籍搬出来?” 叶修文闭上了眼,不让殷桃看到他眼里的痛苦和哀伤:“当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又小,全家人都不知所措。齐王的小舅子找到家里,说是若是我们立刻搬走,把房契加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他就去运作,明日就把我祖父和父亲放出来。” “母亲贤惠,性子也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强撑着处理这样天大的事,已是勉强至极了。大哥就一个书呆子,已经吓傻了,满腹诗书的他完全无能为力。我就像无头苍蝇般四下求人,可是,我连门都进不了。” “等我回来,就看到母亲和大哥、姨娘站在门外等我了。这个家已经不姓叶了。” “我们去那个小院子安顿好,就去大理寺外等着,等了一夜,到了天微微亮的时候,母亲和大哥、我都以为叶家也将迎来新的开始。谁知,祖父和父亲是被人抬出来的,母亲当场晕倒。” 叶修文长久的沉默了,殷桃感觉到了一滴泪滑落在自己脸上。 她翻身趴在叶修文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俯身去亲吻他眼角的泪,低声呢喃:“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咱们一定要给他们报仇,好让他们安息,让你也能得到解脱。” 叶修文紧紧抱着殷桃,把脸埋在她光滑的肩窝,久久不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洪俊的选择 天光大亮,白芷和白芍过来挂起帘帐,轻轻唤殷桃该起床了。 殷桃动了动有些酸的身子,暗骂自己昨夜过于纵容叶修文了。 “二爷呢?” 声音有些沙哑,白芍端了水过来,她漱了漱口,又喝了杯水,声音才恢复正常。 白芷一边收拾床铺,一边答道:“二爷和大爷一起出去了,说是中午不回来吃饭。大太太在花厅等了一会儿了,看神色并没有生气。” “她在花厅等什么?没去看孩子?” “大太太只问了一下两位少爷起床了没,瞧着并没有去看看的意思。” 殷桃穿好衣服,坐下梳妆:“大少爷和二少爷还在厢房吗?” 白芍灵巧地挽着发髻,答道:“是的,他们的小厮跟着,我让两个家里有弟妹的丫头去伺候了。” “那两个孩子要精心些,不要在咱们院里摔了磕了,那才是闹笑话呢?” 殷桃去花厅隔壁的小饭厅时,桌上刚摆上小菜清粥。 吴氏坐在花厅里和善儿低声聊天,不知说到什么,吴氏笑得很开心,殷桃一挑眉,这人今日又这么高兴了? 她低声对白芷到:“安排人去查查大太太跟前这个丫头。” 吴氏见殷桃进来,忙笑着起身打招呼,殷桃也笑着回礼,两人都似乎不曾发生过不愉快! “大嫂,要不要一起吃点?”殷桃客气地说道,吴氏摇头拒绝,跟着到了小饭厅,仔细打量殷桃的发饰和穿着。 殷桃以前根本不在意这些,可如今成了亲,这些都是叶家和她的脸面,她还是很在意的。 吴氏也坐到桌上,说道:“二弟妹,本来说让我管家里的杂事,可如今也没有人听我的,我想问问二弟妹,你之前说的事还算不算数?” 殷桃差点被一口粥呛到,这人是什么脸皮?昨日闹成那样,自己还扇了她耳光,她今天又来纠缠管家之事。 她慢慢放下勺子,刚要开口,槐叶就进来了。 “太太,各位管事到了,就在院里,现在见吗?” 殷桃点头:“快请进来吧!” 白芍和白芷立刻招呼小丫鬟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 殷桃站起身,对吴氏道:“大嫂,我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再找你商量好吗?” 吴氏不甘愿离去,道:“我回去也无事,就在这里等你吧。” 殷桃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谈论什么,就道:“那大嫂先去看看孩子吧,就在那边厢房!” 吴氏仿佛才想起自己的孩子在主院歇了一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慢慢地往厢房走去。 踏出房门,碰上一群年轻的男女走了进来。 看到大太太,这几个人略一行礼就进了屋。 直到人走远,吴氏还站在原地发愣:“这都是什么人啊?我这个弟媳到底在做什么?” 善儿悄声道:“咱们这个二太太可了不得,她啊,曾是康王府冯侧妃在娘家时的丫鬟。回来就帮冯侧妃管着嫁妆铺子,谁知,居然管得很好。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才有了如今的风光,能做上二太太,居然还处处压咱们太太一头。” “丫鬟?天啊!她以前还做过丫鬟?我居然和这样的人做妯娌!” 吴氏的心里又泛起了各种算计,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只得先放下,这时才想起她是要去做什么。 “算了,我先去看看儿子,一会儿还是要把我儿子带走,免得被人带坏了!” 众人被带进小饭厅,殷桃笑道:“家里没有大桌子,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一一落座,殷桃先听了大家依次讲了铺子的情形,见什么大的问题,殷桃才说起今天让他们来的目的。 “昨日,太后娘娘给我家二爷送了两个美人,难为太后如此关心我叶家的子嗣问题,我们夫妇真是感激不尽。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的重心会放在家里,外面的事你们多操点心。” 大家都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愤愤之色,又怕隔墙有耳,不好多说什么。 栗姑皱着眉担忧的看向殷桃:“你没事吧?” 殷桃笑笑,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大家放心吧,我们叶家没有老人帮衬,难得太后在宫里还记挂着,真是让我们夫妇无以为报。” 柳儿低头对身边的采绿轻声说:“采绿姐姐是回家里来了吗?” 采绿点头。 柳儿道:“那我和赵三管事晚上也住过来吧,人多些总要好点。” 殷桃让大家安静下来,说起正事。 “年前这一段时间,各个店铺最后做一下促销,多挣一笔银子好给辛苦了一年的大家伙发点红利。” “年后我们要开始筹备学院和藏书楼。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准备成立商行,如今的办公地点改成商行总部,事情也和如今差不多,但会增加和细化;你们可以先做做计划,这些年后再具体讨论!” “另外,介于如今会比较忙碌,我会把冯侧妃的铺子交还给她,洪俊,冯侧妃还是让你继续任酒楼总管事,至于你的收入,只会比现在更高,待会儿你留一下,我把冯侧妃说的话和你说说。” 洪俊低头看着面前的账本,似乎没有听到。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殷桃说话时大家都很安静,当然她说的话也很简短明确。 见大家没有什么问题,殷桃又说:“年前,大家可以联合搞一次献爱心的活动。” “献爱心?”柳儿疑惑地问出大家的问题。 “比如给孤儿送衣物?孤寡老人送吃食等等?” 黄豪城道:“城东有一处破庙,里面有许多乞儿,前几日还听说冻死了好几个,我和栗姑还让人给送了些吃食过去。” 殷桃一愣,本来她是想做做秀弄点名声,其实也是昨晚从太后身上得到的启发。 这里的人,很看中名声。 可如今这样,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有些伪善。 但转念一想,大家各取所需罢了,若是真的能帮到那些人,自己又能得名,只要不是敷衍了事的慈善,那也是慈善啊。 唉,只怪自己如今的觉悟还达不到不要名利去做慈善。 想了想,殷桃道:“那就以几个店铺的名义一起去,破庙如果有漏风的地方给遮挡一下,送些衣食,尽量不要在饿死、冻死人了。还有,最好找个医馆的大夫一起去给他们看看,有病的就医治一下。这事交给赵管事总负责,你去和大家协调,可以吗?” 赵三停下记录的笔,点头应下。 又讨论了好一会儿,大家就散了,洪俊留了下来。 “洪俊,这是冯侧妃给你的条件,你负责所有的酒楼经营,有一成的分红。” 洪俊拿过去随意扫了扫,笑道:“冯侧妃很大方,这样的条件算是很优渥了。” 殷桃见他满意,也高兴了:“如今几家酒楼生意都好,一成的分红已经很多了,你好好干!” 洪俊看了眼殷桃,垂下眼眸,脸上还是浅淡的笑意。 这几年他成长的很快,已经是京都有名的酒楼掌柜,手下已经有五家大酒楼,在酒楼行业也有了一席之地。 殷桃也不催促,她知道洪俊有话要说。 静默片刻,洪俊抬眼看向殷桃,沉稳而有力的说道:“如果我说,我不想做酒楼了,我看中了你那书院,能不能让我试试?” 第一百八十章 美人是妖精? 殷桃愣了愣:“这些酒楼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也是最能挣银钱的,还背靠着康王府,你为这些酒楼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时间我最清楚,这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你怎么能放弃?” 洪俊笑道:“你又为何要放弃?我操了多少心,你也花了同样多的心血。” 殷桃一噎,她也不想啊,这可是个金疙瘩,可是她知道自己的事,不只是时间、精力不够,还有,她怕连累冯侧妃。 “洪俊,你为何要去书院?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个书院和传统书院并不同,在读书人眼里,根本就上不得台面。而且,这个学院根本就挣不了银子。” 洪俊把桌上的一张纸慢慢裹起来,又慢慢展开,扑平。 半晌才道:“要舍弃酒楼,我自是万分不舍。我也知道,学院根本就挣不了银子。但是,我还是想试试,这酒楼再做下去,最多就是越开越多,挣的银子也越来越多,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许是我也有野心吧,总是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你开学院要的是名,刚好,我也想要名。” 殷桃蹙眉:“你还是再想想吧,如此草率做决定,你会后悔。” “跟着你做事,怎么会后悔呢?”洪俊笑了,看向殷桃的眼睛里闪着光:“况且,你如今很需要人。” 殷桃张了张嘴,看着洪俊,所有的说辞都说不出口了。 过了会儿,殷桃才组织起语言:“是的,我很需要人,非常需要。但是,洪俊,我以后的路会很艰难,所以我不想你放弃现在已经拥有的,你这样我会很有负担。” “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其实,此事我和我娘都商量过了,我娘也很支持我,她还说银子是赚不完的,可人做事要凭良心。有时候会想,若不是你,我可能还背着个偷窃的罪名,带着我娘躲在某个角落里过着卑微而贫穷的日子。” 洪俊对殷桃安抚地笑笑:“再说了,我家里也不缺吃饭穿衣的银子,够了。” 殷桃低下了头,掩饰微微发红的眼睛。 说实话,她确实是需要人,洪俊能力强、有担当,还十分聪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两人并肩作战几年,早就有了默契,这样的人,自然是殷桃的首选。 可她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怕到时候会牵连他。 洪俊道:“你可不是这样扭捏的性子,难道是不相信我能做好?” “行,欢迎你加入商行,以后就算后悔了没地方哭了啊,反正我不能保证你能挣到银子!” “放心,娶媳妇的银子够了!” 两人相视而笑,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已经无需多言。 洪俊心里也轻松了,他是个绝不往后看的人,定下目标往前奔就是。 殷桃送洪俊出去时,吴氏就躲在厢房的窗后偷瞧,见洪俊面色沉稳,身姿挺拔,和殷桃边走边聊。 吴氏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无耻,把男人带到家里来了,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院子里勾勾搭搭,简直是丢叶家的脸。” 叶怀旭忙捂住弟弟的耳朵,用实际行动演绎非礼勿听,自己也低垂了眼帘,遮住了心里的难过。 殷桃把人送到主院门口,就转身回了堂屋,让白芷去把胡妈妈叫过来,还有吴氏和其他下人。 采绿就静静地站在殷桃身后。 胡妈妈来了,殷桃请她坐,她只选了个下首的圆凳坐下。 家里的下人都到齐了,吴氏坐在殷桃身旁的椅子上。 殷桃对大家说道:“这位是胡妈妈,是我特意从康王府请来帮我管家的,胡妈妈的话就是我的话,希望大家都要尊重胡妈妈。” 大家都对胡妈妈行礼,胡妈妈也站起来回礼。 “前院的事交给福伯,后院胡妈妈多操心。” 说完,她又叫采绿出来,指着采绿道:“这位的康王府去世的王妃贴身婢女,曾受过贤妃娘娘从宫里派来的嬷嬷教导过规矩礼仪的。采绿会在一个月的时间规范大家的言谈举止,学得好的留下,学不好的就换了。” 殷桃冷静的双眼巡视大家,微微抬起下巴,冷声道:“我不会过多苛责大家,不会虐待大家,所有的事我都会提前列出章程,大家按章做好自己分内事即可!” “还有,从明日起,家中的厨房采买,院中各项添置支出等等,都找大太太领牌子去账房支银子。” 吴氏突然被点名,还没反应过来,她本来以为管家之事定然不行了,这突然就让她管了,还颇有些欣喜。 可等她出了门回了后院,喜儿却给她分析了一通,就让她的喜悦少了一大半。 “太太啊,这说是管家,可银钱在她手里,丫鬟婆子都由她的人在管着,太太除了要早起发发对牌让人去领银子,还有什么权利?” 吴氏一想,也对啊,脸上又出现了愤懑之色:“她应该把银子交给我,让我来统一管理如何使用才对!” 喜儿劝道:“太太也不要去闹了,咱们且等着吧,她那里自己就要闹起来了。那侧院里住的可是太后赏的人,她敢拦着不让二爷去?我今儿可是远远瞧了一眼,那个容貌身段,简直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二爷能把持得住?” 吴氏也冷笑道:“让她在我面前厉害,我看啊,她哭的日子不远了。哼!” 突然又想起一事:“喜儿,你兄长去了我老家没有?” 喜儿笑道:“昨儿就走了,这为了太太的差事,过年也顾不上了;太太放心,我哥哥沉稳,定然能给太太办好差事。” 真儿抱着一叠衣物走了进来,见喜儿只顾着和太太说话,她却忙得脚不沾地,就想让喜儿帮帮她,却被大太太骂了一顿。 殷桃等大家都散了,才问胡妈妈那两个女子的情况。 胡妈妈道:“有一个性子急,一眼能看清;另一个,我倒一时看不清。” “哦,胡妈妈都看不清?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殷桃想了想,道:“那去请过来吧,我倒要瞧瞧,这么着急送给二爷的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 两位女子身段窈窕,走路不疾不徐,那纤腰盈盈一握,随着走路轻微摆动如弱柳扶风。 不说男子,就连殷桃都看呆了。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对胡妈妈低声道:“太后下了血本啊,这两个送到绣楼去,就算站在门口不说话也是活招牌。” 胡妈妈抿着唇笑:“只怕是要人命的妖精,太太可千万要当心。” 两个女子跨进房门,走到殷桃面前,微微低头,跪下给殷桃恭敬磕头,口称太太。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地让人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若不是两人是自己的情敌,殷桃都想举大拇指赞扬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美人心思 采绿往殷桃身后靠了靠,轻轻碰了碰殷桃的后背,殷桃回过神,这该死的颜控。 她忙堆起客气虚假地笑,让两位美女起声坐下说话。 坐在稍前些的女子有一双丹凤眼,眼尾有些上扬,看人时多了点张扬和妩媚,抬手轻抚秀发,白玉般的皓腕上戴着一个翡翠玉镯,那玉镯的品质就连殷桃都没有。 她头上插着金钗和珍珠簪花,脖子上是镶宝石的璎珞。 总之,这女子一身行头都在告诉殷桃,她贵不贵不知道,但富是一定的了。 这女子虽说也做出恭敬模样,可神色难掩倨傲,只怕心里对殷桃极度不屑。 她并未起身,率先开口:“太太,妾姓周,闺名单字媚,家父是国子监学正,正九品!” 难怪她这么倨傲,居然还是官家小姐。 可国子监的学正能供得起女儿这样的打扮? 殷桃单纯而惊讶地问:“周小姐大小也算是官家小姐,又有如此容貌气度,我看就是嫁入高门望族做妻子也是可以的啊,怎么来了我们这小小的叶家?” 说完,好像挺不好意思的,还有些畏惧地看了眼胡妈妈,似乎很怕胡妈妈说她。 周媚把殷桃的神态尽收眼底,嘴角瘪了瘪,眼里却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恨,眨眼间就隐去,笑道:“妾十二岁就入了太后宫里伺候,今年已十七。二爷的威名早在以前妾就听过了,昨日一见,瞬间就倾心不已。” 说道这里,她还低下了头,有些娇羞:“妾想着,如此英勇儿郎,即便是为妾为婢,能陪伴一生也是好的。所以,妾就求了太后,准许妾来伺候二爷,和太太!” 最后三个字很是勉强。 殷桃放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着,才不至于让自己暴起伤人。 她有些理解以前看到那些妻子当街殴打小三时的愤怒和冲动了。 殷桃勉强维持着浅笑,又着看向另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坐姿端正优雅,装扮中规中矩,既不失礼也不抢风头。 一直微微低着头,带着一丝浅笑听着周媚和殷桃说话。 殷桃和胡妈妈交换了个眼神,明白这个就是连胡妈妈都看不懂的女子。 殷桃笑着调侃道:“这位姑娘也说说吧,你该不会也是个官家小姐吧?” 女子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看向殷桃,抿唇浅浅一笑,鹅蛋脸上露出一对小梨涡,肤如凝脂,目如星辰。 先是缓缓站起身行礼,然后才轻启朱唇,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煞是好听:“回禀太太,妾姓姚,闺名雪儿,家父家母均在妾年幼时过世,幸而堂叔怜惜妾和弟弟妹妹,让我们跟着进了京城。妾也是十二岁入太后宫中伺候。叔叔是翰林院从七品检讨。严格来说,妾并非官家小姐。” 殷桃挑了挑眉,:“姚姑娘这容貌气度,恐怕贵人见了也会心动,我叶家怕是要委屈了姑娘了!” 姚雪儿眼里有一丝痛苦和自嘲,道:“太太,妾就如那浮萍,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只愿太太怜惜一二,让妾能有安身之所就感激不尽了!其余的,不敢有任何奢求!” 说完,她看下殷桃的眼里有点点泪意闪动,格外让人怜惜。 她的话殷桃听懂了,是说她只想安稳过日子,并不想和殷桃争叶修文。 殷桃眉尾微动,似乎很被她的说辞打动。 也叹气道:“哎,都是身不由己。那你们就先在叶家呆着吧!至于将来的事,以后再说!” 殷桃让白芍送两位姑娘回去。 周媚眨眨眼,奇道:“太太,姐姐和妾还没给太太敬茶呢?” 殷桃呆了呆,就听胡妈妈说到:“太太刚新婚,你急什么?” 说完就让她们的丫鬟进来带着她们回侧院去。 殷桃问胡妈妈:“是不是我喝了她们的茶,就是承认她们妾的身份了?” 胡妈妈点头:“嗯,大户人家的妾室要给太太敬茶,太太喝了茶,给了礼才是正式成了妾。所以,只要二爷没碰她们,太太也不曾喝过她们的茶,那她们就不算叶家的妾!至多也是太后赏给二爷太太的下人。” 殷桃哈哈大笑:“原来还可以这样。行,把她们当娇客养起来。好好伺候!等以后时机成熟,给她们找个好婆家远远嫁了!” 林家老太太屋子里。 殷兰正在喊着乱跑的林家金孙:“林义逸,小心摔跤!” 林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白白胖胖的曾孙跑来跑去,对殷兰道:“孩子就该活泼些,这么多人看着哪里就摔了?” 殷兰低头绣着一个荷包,林老太太探过头看了看,感叹道:“我做姑娘时也喜欢绣花,成亲后就管着一大家子,再没时间拿绣花针了!” 厚厚的门帘子掀起,一个婆子走了进来,对殷兰道:“二少奶奶,您妹妹派了人过来找您,人就在这外面。” 殷兰刚要起身出去,老太太就道:“外面冷得很,你怀着孕呢,让她进来回话吧。” 槐角进来先给老太太见礼,然后才对殷兰说了殷桃要请帖的事。 殷兰奇怪:“她和我一起去不就行了,怎么还单独要请帖?” 槐角迟疑了一下,道:“因为太太要带人去。” 连老太太都看认真听。 殷兰:“带谁?” 槐角想了想,道:“太后娘娘昨日给我们家二爷送了两个女人,太太说要把她们带出去走走。” 殷兰大惊:“什么?我妹妹才新婚啊,这,这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林老太太脸色也沉了下来,见殷兰着急,忙让她不要慌,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林老太太仔细问了太后送人的事,拍桌子怒道:“这老太婆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又不是自家后辈,哪里轮得到她来管人家屋里事?人家还是新婚呢!” 冷哼一声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太,就说请帖没问题,我让人去李家要。你回去和你家太太说,让她不用怕那个老婆子,想做什么就去做!” 等槐角走了,老太太哈哈笑道:“二孙媳妇,你不用担心你妹妹,我看啊,她聪慧着呢!” 殷兰有些勉强地笑笑:“虽说她定能想到法子摆脱困境,可到底也会伤心!”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们这位太后啊,从做皇后开始就喜欢给臣子后宅送人。这些当家主母不仅忍气吞声收了,还要在后宅好好养着。这些女子家世不高,但俱是姿容出色、出身清白、且很聪慧的女子。当家主母不喜,可这些男人们喜欢啊。有些还顺利做了太太!哼!” 殷兰更加担忧了,妹妹在她眼里千好万好,可在别人眼里,无论性子样貌都不是出挑的。若是叶修文也对那女子动了心,妹妹可该怎么办? 林老太太见孙媳妇魂不守舍,就说:“明日去梅园,让你婆婆陪你一起去,一是照顾你,二啊,你妹妹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要有个长辈引着才不会被人看轻。” 殷兰万分感激,立刻起身对林老太太道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兄弟心结 叶修文提着食盒,打开了他们曾经住过那所小房子。 这里有着叶家兄弟最痛苦黑暗的回忆,也是叶修文重新站起来的地方。 叶修瑾站在院门口,踌躇着不肯进去,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逃避,不敢去想那几天的事。叶修文没有理会他,径直往主屋走去,推开了屋门。 他去厨房找出盆和抹布开始擦拭堂屋的桌椅。 这里十天半月有人来清扫,灰尘并不是很多。 擦完后,他把食盒提了出来打开,把里面的糕点、小吃和酒摆在桌上。 叶修瑾迈着沉重而缓慢的脚步走了进来,叶修文指着桌子道:“大哥,坐吧,天冷,我只准备了些小吃,咱们兄弟俩还从未曾这样单独吃过一顿饭。” 叶修瑾沉默地坐下,眼睛却瞟向隔壁的厢房,双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是嫡母去世的地方,也是他无数次噩梦里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性子懦弱,若是家里安好,可能谁也不会发现。可遇到了大灾难,庇护他的人不在了,他才知道自己如此懦弱和无用。 当罗鑫锋带着人来家里要宅子时,他们甚至没有拿一点东西就被撵走了。 除了愤怒,他还能做什么? 当看到祖父和父亲的尸体时,他差点就疯了。他只觉得天塌了,地陷了,一无所有了,他只记得自己扶着墙不停呕吐,根本不知道叶修文是怎么去找人来把祖父和父亲,还有晕倒的母亲送回家的。 等他稍微清醒些,就听二弟说扶灵柩回老家,他也疯了吗?千里迢迢,他们怎么回?且根本就没有银子了。 他说要不等康王回来再说,二弟冷冷看着他,说:“咱们自己家的事,为什么要等着别人?” 二弟抢了自己身上祖父给的玉佩,那是自己唯一的东西了,二弟把他抢走拿去卖了。 他和二弟打了一架,那是他第一次打架,惨败,最后是被嫡母给制止了。 那段混乱的日子,叶修瑾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谩骂和责怪,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二日,嫡母吊死在房里,连翻惊吓,姨娘也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叶修瑾浑身颤抖的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二弟抱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他害怕极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和嫡母没有多深的感情,可也叫了十几年的母亲。 母亲从不曾对他冷言冷语,也不曾短过他的用度。 二弟在母亲面前跪了一天一夜,他就在角落里蜷缩了一天一夜。 那段时间,二弟很可怕,一言不发,眼神阴鸷,他总觉得二弟随时会杀人。 可他一直沉默,即使回了老家,被族人赶了出来,他还是很沉默。 直到他们遇到了山匪,身边唯一的小厮也死了,自己受了伤。 他躺在地上,血染红了他的衣衫,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就那样躺着,冷冷地看着二弟杀红了眼;他想,就这样吧,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那些贼匪居然胆怯地逃了。 他不想面对二弟了,没有和他一起回来,本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可王爷派人来接他们,他见到的一个截然不同的叶修文,那个人给他一个家。 叶修文给大哥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满了,端起酒杯对大哥说:“大哥,欢迎你回家!” 叶修瑾一愣,他都回来了多少天了,这是二弟第一次说欢迎他,还是回家。 对,叶修文说的是回家! 他愣愣地端起酒杯和叶修文碰了碰,也一口喝干了,酒很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叶修文笑笑,又斟满了两杯,一杯推给大哥,自己却端起酒杯喝了,放下杯子说道:“当年从老家回来,我就和殷桃住在这里。她胆子可真大,明知道我母亲就在这里去世的,她也还陪着我住在这里。”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别的人家骂我是灾星,殷桃就去和人对骂,她还说我们的霉运没有了,已经去世的亲人都在保佑着我们。” 叶修瑾定定地看着二弟,静静地听着二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他们从未曾这样面对面闲聊。 叶修文又道:“小时候,我很羡慕大哥,那么晦涩难懂的书籍你一下子就能记住,家里来了客人,祖父总是让你去陪着,可祖父和父亲一见到我就生气。” 叶修瑾张了张嘴,没有辩驳。 “我知道祖父不喜见到我,我就总去康王府玩,那里没有人说我不守规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有时候想,若不是我娘在家里,我肯定都不愿意回这个家了。” 叶修文低下了头,手指用力握着杯子:“可当这个家真的没了,我才知道我根本就舍不得。” 叶修瑾眼圈红了,拿过酒壶给自己斟满酒,连灌了三杯后才重重地放下酒杯。 酒给了他勇气和胆量,也勾起了他不愿想起的回忆。 他的声音有些更咽:“我从未想过你会羡慕我,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从我懂事起,姨娘就一遍一遍告诉我,我要万分努力才能得到祖父和父亲的看中,只有这样,姨娘和我在这个家里才有一席之地。”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逼视叶修文,双手紧紧握成拳,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 “可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可以把祖父的让你背的书扔到一边、出去打架生事、把祖父最爱的花打翻,不需要如我一般挑灯看书至半夜,只为了在祖父第二日拷问学问时能对答如流。” “姨娘让我不要和你比,你是嫡子,无论你有没有出息?无论你做了什么?叶家都是你的。” “你偷偷爬树,却从树上掉了下来,祖父是多么不顾体面地飞奔去看你,甚至在路上摔了一跤,都顾不上查看腿上擦伤也先去看你。你闯了祸躲去王府,可哪次你回来受过罚?你以为是康王府有人送你回来,帮你你求了情才免受责罚的吗?那是因为,你若是不在,祖父一天要问几次你回来了没?” 叶修瑾哭了,他看向惊讶地的叶修文,突然就崩溃地大吼:“我的一切,都要用尽全力去换,你呢?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一切,你居然说羡慕我?你居然说祖父和父亲不喜欢你?哈哈哈!” “二弟,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其实,我又何尝不知自己无能?家里遭了变故,我没有任何办法,就连祖父给我的玉佩也没有保住。” 叶修瑾喝醉了,哭得像个孩子,把多年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吴家找人来提亲,我不同意,可吴氏这样一个小地主的女儿也能算计我,她躲在我院子里待了半夜,别人都以为我和她有了苟且,吴家人带着人把我和姨娘抓住,说我不同意娶吴氏,就把我和吴氏都沉塘。看吧,我就是这么无用,我妥协了,甚至和她生了两个孩子。” 他又去倒酒,被叶修文拿走了酒杯,他也不在意,趴在桌子上有些口齿不清了,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本来,我想着就这样过下去罢了。可吴氏越来越嫌弃我无用。我去镇上找了抄书的活,可吴氏依然嫌弃我挣得少。我不想和她吵闹,简直就是有辱斯文。有时候想,若不是有姨娘和两个孩子要照顾,我活着真是没有意思。” 第一百八十三章 沐浴 叶修瑾醉了,叶修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当年还小,根本看不穿家人深藏的关心。 也不知道这个受人追捧的大哥心里有这么多痛苦! 叶修文也喝醉了,兄弟俩一会儿哭一会笑,说起小时候的事,却发现两人看见的事情居然不一样。 叶修瑾自曝十岁那年曾偷喝祖父的酒,却睡了一天一夜,害得祖父以为他太累了,还给他减少了课业。 等到兄弟俩酒醒了些后才回家,到家已是申时末了。 殷桃忙让依然有些不清醒的叶修文去洗漱一下。 叶修文拉拉扯扯的非要殷桃帮自己。 殷桃无法,只能让正在等着商讨慈善事项的赵三和柳儿先去歇息。 坐在浴桶里,叶修文清醒了,殷桃给他擦洗头发,听着叶修文转述叶修瑾的话。 等他说完,她立刻说道:“这就是家里有嫡子和庶子的缘故。你们家算是很好了,母亲没有对妾室如何使手段,妾室也还算安分守己,祖父是个品格高尚的人,父亲也没有娶一堆女人生一堆孩子闹腾。” “可你们依然过得如此不开心,所以说啊,家里就是不能有妾,也不能有庶子和庶女。” 叶修文反应过来殷桃的意思,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手心,笑道:“放心吧媳妇,我不会碰别的女人,我们家也不会有庶子庶女。” 殷桃心里甜蜜,嘴上却是不饶人:“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叶修文笑着转头,猛地起身把殷桃抱进了水桶里,弄得水满了一地,殷桃一阵惊呼,惹得白芷在外着急地问怎么了? 殷桃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对着外面说道:“无事,我衣服不小心打湿了,你帮我备一套衣物放在屏风后。” 说完,又使劲捶打叶修文厚实的胸膛,咬牙低声骂道:“这下可好,咱们没干什么她们恐怕也不相信了。” 叶修文笑得十分得意,搂过殷桃在她脸上胡乱亲着:“那不如就做点什么?” 俩人都有点意动,门却被推开,发出的声音惊动了殷桃。 白芷轻手轻脚把殷桃的衣物放在屏风外的塌上,又关上门出去了。 殷桃笑着推开叶修文凑过来的脸,道:“我可没有你脸皮厚,快点出去吧,这水都冷了。” 叶修文一听殷桃说冷,就算不情愿也只得起身穿衣。 两人穿好衣服牵着手出了房门,殷桃对门外的白芷说道:“饭好了吗?二爷饿了!” 白芷道:“好了,刚才还问了什么时候开饭,奴婢以为……以为二爷和太太还要好一会儿才出来,就让他们晚点送来。” 殷桃满脸通红,对白芷说:“自作主张,快摆饭吧!” 说完就甩开叶修文往前走了,只听叶修文哈哈大笑! 刚到了花厅,叶怀旭牵着弟弟走了进来。 殷桃先过去看了看叶怀旭的头顶,见打包散了些,高兴了一下,蹲下身子看着叶怀旭的眼睛。 “头还疼不疼?有没有发晕?” 叶怀旭从来不知道大人和孩子说话是要蹲下来的,他摇摇头:“二婶,旭儿的头不疼,也不晕。” 殷桃笑着捏捏他的小脸蛋,又起身抱起弟弟,在他肥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走,咱们吃饭了,今天有珍珠鸡吃喔!” 小家伙坐在椅子太矮了,根本吃不了饭,有丫鬟过来抱他吃饭。 殷桃让人给他拿个勺子让他学着自己吃。 叶怀旭欲言又止,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二婶。 殷桃问:“怎么了?有话就说,不用吞吞吐吐的!” “娘不许弟弟自己吃饭,说弄得到处都是,很难洗。” “没关系,现在家里有这么多人呢,不用你娘动手,弟弟要学着自己吃饭、穿衣,多动动手才会更聪明!” 叶怀旭听不明白,却很喜欢二婶说话的样子,她不会生气,会慢慢和自己分说,而不是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来打发他们。 叶修文把鸡腿撕下来,一个给了殷桃,一个给了叶怀旭。 把鸡翅上的肉撕下来给叶怀昱。 殷桃笑着咬了一口:“今天送了两只来,大哥他们一只,咱们一只。” 叶修文道:“别人家里可吃不到这个!” 叶怀旭很喜欢和二叔、二婶一起吃饭。 爹说要食不言寝不语,娘却总喜欢在吃饭时骂人。 叶怀旭跟着父母来到京城,住进了大房子,可依然没有任何不同。 可今天,他突然就发现,新宅子真好! 后院又隐隐传来吵闹声,不过很快就没有了。 晚上,白芷给殷桃卸妆,轻声说道:“晚上大太太又闹了,问大爷出去喝酒是不是找了女人陪?大爷不理她,她就开始闹,不过,胡妈妈一进去她就没闹了。” 殷桃挑起一侧眉,笑得很是得意:“胡妈妈还真是厉害,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看来还真是对的。” 次日,赵三就和柳儿早早过来等着,他们昨天就做好了计划,就等着殷桃过目。 殷桃拿起计划看,叶修文听着他们讨论的话也很感兴趣,忙凑了过来看。 这一看,他倒是对殷桃他们刮目相看了。 这个什么计划书,一条一条的列好需要做什么?具体怎么做?由谁来执行? 叶修文问:“这是谁写的?” 殷桃指着赵三道:“他做的计划表,昨天早上提出的想法,他立刻就去查看了,下午就做出了计划表,还和各位管事都沟通了,怎么样?是个人才吧!” 叶修文目光炯炯地看着赵三,那打量的眼神就如同看到食物的猫。 殷桃签了名字,让赵三他们先去做事了。 等他们一出去,殷桃伸手就敲了敲叶修文的头:“哎哎哎,这样看着他做什么?” 叶修文移到殷桃身边,把她搂进怀里,笑道:“太太,我的好媳妇,我能不能给你要个人?你看,我身边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我去麒麟卫可是办案子啊,就需要一个心细的人。” 殷桃哼了一声:“要说胆大心细的,我倒是有一个人,叫曹锦泽,能文能武,脑子聪明,又在最底层混过许多年,三教九流的事无所不知,一直在黄豪城手下做事,几乎算是军师级别的。” 叶修文眼睛一亮,道:“这样的人好,媳妇,你不知道,我和姓罗的就是死敌,和平共事基本不可能。王爷说可能会让我们独自领一队人马,他已经选了许多世家弟子,这样查起案来肯定少了许多阻力。” 殷桃听出来他的画外音:“你找不到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要你的人 叶修文道:“也不是,就是世家的人不愿意跟着我,毕竟姓罗的是长平侯世子,我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武官。” “岂有此理,居然小瞧你,你不用担心,我姐夫肯定会帮你的。” “嗯,他已经答应了,不过,媳妇,你能不能把赵三也一起给我?我需要一个能写会算的在后方坐镇,曹锦泽这样的肯定要跟着我出去的啊。” 殷桃一下子从叶修文怀里跳了出来,站到他面前怒视他:“不行,赵三我可是培养了四年才有如此能力,决不能给你。” 叶修文看着殷桃可怜兮兮地祈求:“媳妇,我的好太太,你不帮我还有谁肯帮我。” 说完还伸手拉着殷桃的手摇了摇。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我就不相信你选不到人。”殷桃最受不了叶修文装可怜委屈。 “唉,你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我就这样抢了确实是不合适。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再去想想办法吧!” 叶修文蹙着眉头沉思,心里却在计算时间,等着殷桃松口。果然,不到半柱香时间,殷桃就烦闷地开口了。 “就算我同意,赵三也不愿意啊?” 叶修文立刻站起身,道:“他应该还没走,我去问问他,他若是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殷桃看着落下的门帘,噗嗤乐了,还是这样的叶修文看着舒服。 可旋即又发愁起来,赵三管的事多又杂,这要谁来接替。 白芷和白芍进来。 白芷道:“太太,快些更衣梳妆吧,听说隔壁的两位一早就起来收拾了。太太今天也要好好打扮一下。” 殷桃嗤笑道:“我无论怎么打扮都不不会比她们美,可无论她们怎么打扮都越不过我去,要认清自己的定位和优势,拿自己的弱点去和别人的强项比,这岂不是找罪受?” 采绿走了过来,道:“太太说的对,可是,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今儿算是太太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决不能出差错。” 采绿亲自给殷桃梳了发髻,用了假发片后云髻高耸,眉尾微挑,点上了胭脂红,殷桃都惊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采绿,这还是我吗?会不会太隆重了。” 采绿又插上了一根步摇,下面是一排细小的短流苏,轻轻摇晃着,殷桃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人给殷桃换上一套红色绣花华服,戴上玉佩。 殷桃有些懵,不是去赏个花吗?至于打扮成这样? “我是去赏花,又不是去选美,是不是有些太隆重了。” 白芷摇头:“不,隆重啊,这样很好。” 白芍也道:“太太是新婚,就该这样着红衣。想不到太太很适合这艳丽的颜色。” 几人叽叽喳喳说着,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原来是看着殷桃发呆的叶修文。 殷桃往叶修文身前一站,平举起手臂转了一圈,然后笑盈盈地看着叶修文,他的满中写满了惊艳! “好看吗?” “嗯。”叶修文点点头,神色极为认真地说:“很好看!” 殷桃不禁有点脸红,嗔了叶修文一眼,媚眼如丝,勾的叶修文忘记进来是有正事要说了。 白芷她们忍不住笑出了声,惊醒了两个沉浸在甜蜜里的新婚夫妇。 殷桃恼怒的转头瞪了三个丫头一眼。 叶修文也感觉自己有点傻,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道:“那个,赵三在外面,说是要问问你的意思再做决定。” 殷桃一听,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赵三进来,听殷桃把事情说了一遍,赵三沉吟了一下,然后才认真的点了头。 “殷管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能有今天已经是不敢想的事,我也从心里感激二爷和你。当初是二爷把我从冯家要过来的,所以,我应该算是二爷的人。如今二爷有需要,我自然是要帮二爷去。” 殷桃道:“赵三哥,你也帮了我不少的忙,我也是一直很感激你的。如今二爷起步艰难,让你放弃已经熟悉的事情去做如此辛苦的事,其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叶修文道:“麒麟卫是很艰难,甚至有可能我也会被从麒麟卫退出。你要有心里准备,在麒麟卫做事,可能会涉及到你的性命,你还是愿意去吗?” 赵三笑笑:“我就是一贱命,能活到如今哪一天不是赚的?不管如何,我也是在官衙里做过事了,死了也值。” 殷桃心里一紧,她好像还是低估了麒麟卫的危险程度。 叶修文道:“我会把家里的五个跟着我的兄弟都带走,这些最早的人我会直接报上去,给他们定下职位,最好能定下个品阶。” 殷桃双眼一亮,道:“你可以把品阶报高一些,他们若是不同意,或许就会只在品阶上降低些,而不是全盘否定。” 赵三有些懵,看着叶修文和殷桃在讨论品阶的事,虽然他的卖身契殷桃早就给了他,可他心里还是把自己当成下人。 怎么就说上官职什么的了?算了,不要想多了,许是说的别人,赵三这么一想,心里就平静下来了,毕竟也见识了许多场面的人,不至于惊慌失措溢于言表。 叶修文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成不成另说。两位王爷都拿麒麟卫在博弈,其他人却都在观望!” 殷桃点头:“任何新的事情出现,总是会引起大家关注,尤其是如此特殊的情况!” 她又拍拍叶修文的肩膀:“也不用担忧,大不了回来咱们一起做商行,当个富贵闲人也不错。” 叶修文握着她的手,道:“好,等我把我家的仇报了就回来陪你。” 殷桃回握着他的手,看着叶修文的双眼:“报仇也不是你一人的事,我也是叶家人,你可不要小看我,至少,我能挣银子啊!大不了,咱们拿钱去买凶杀人,直截了当,干脆利落!” 叶修文看着殷桃用手在空中很有气势地劈了两下,忍不住哑然失笑。就连赵三都咳嗽了几声,提醒殷桃说得过了。 赵三想起一事,对殷桃提议道:“我在年前把事情交接给柳儿姑娘,另外,谭树也跟着我学了两年了,这小子头脑灵活,就是年纪还小,可以让柳管事多操心带带他。” 殷桃笑道:“谭树那小子是很不错,在锻炼两年必能挑大梁了。不过,你要把年前献爱心的活动做完,尽量多教教谭树。” 门帘被掀开,胡妈妈走了进来。 “太太今儿打扮得好,看起来就精神。那两位姑娘在门外等着,二爷和太太要不要叫进来请安?” 殷桃不说话,抿着唇笑看叶修文。 叶修文羞恼地瞪了眼殷桃,然后转头对胡妈妈说:“不必了,我不想见什么姑娘,没得惹一身骚,还有人酸的不行。” 殷桃伸手去掐他的腰,叶修文妆模作样的呼痛,委屈道:“我又没说是太太,太太怎么就急了?” 惹得一众人都笑了,门外的周媚听到隐隐的笑声,瘪了瘪嘴,朝姚雪儿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二爷只要见了我们姐妹,我看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姚雪儿僵硬的笑了笑,抿紧了薄唇没有答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 梅园 叶修文想送殷桃去李家梅园,可被殷桃拒绝了,但他知道殷桃怕冷,再三叮嘱白芷她们多带两个手炉,让殷桃穿厚些。 周媚和姚雪儿被白芷请进了隔间小厅里坐着等,周媚很不高兴,可旁边有一个小丫头站着,她也不好抱怨什么? 叶修文送殷桃出了房门,看殷桃带着一群人走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吧,到了梅园我就回来。” 殷桃转头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二爷,还是忙自己的去吧。” 周媚和姚雪儿坐在后面一辆简易马车里,周媚刚坐下就对姚雪儿道:“你瞧见了没,二爷本来想跟着去的,太太不让,肯定是怕二爷看上我们了。” 姚雪儿淡淡地笑,不置可否。 周媚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见跟随的人离马车有点距离,又凑到姚雪儿耳边嘀咕。 “雪儿姐姐,你说太太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关在侧院还看得那么紧,那我们还怎么遇到二爷?若是见不到二爷,你我即便是天仙容貌也无计可施啊!” 姚雪儿安抚地拍了拍周媚的手:“我是不求这些的,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就很好了。” “哼,嫁到这样的小门小户就够委屈了,居然还遇到个如此善妒的太太。对了,姐姐,她今日带我们去梅园赏花是什么意思?” 姚雪儿也蹙了蹙好看的柳眉,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知,照理说,没道理带我们去这种场合的。” 周媚歪着头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姐姐,我猜她是不懂这些规矩,要不就是被太后吓到了,所以带我们出去,想讨好太后娘娘?” 姚雪儿眼睛弯了弯,柔声道:“希望就是如此吧?” “哼,她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能有什么见识?” 周媚有些得意的晃动着脑袋,金钗上的蝴蝶翅膀颤了颤,似乎要振翅欲飞。姚雪儿不禁抬眼看了一下,旋即就垂下了眼睑,遮住了她的心思。 殷桃带着采绿、槐角、白芷和白芍坐在前面马车上。 槐角稍稍压低了声音道:“太太,昨夜那姓周的姑娘偷偷哭了好久。” 大家都一起看向槐角,殷桃有些惊讶,也压低声音问道:“啊,她哭什么?” 槐角摇头:“我在房梁上偷听到的,听不太清楚,她躲在被子里边哭边骂,好像在骂谁什么无情无义?要让谁后悔之类的?” 殷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周媚确实有些可疑,你们看见她的穿着打扮没有?她家里根本不可能供得起。” 槐角道:“会不会是太后赏的?她若是很讨太后喜欢的话,这些就不足为奇了。” 殷桃不赞同地摇头。 “不可能,若是太后很喜欢她,定然会帮她择一良婿嫁为妻子,怎么会送到咱们叶家来做妾?” 采绿也道:“太后喜欢热闹,所以宫里养了许多妙龄小姐,有些会被许给朝中大臣为妻或者为妾,但大部分到了婚嫁年龄就会放出去,但凡经过太后宫里教养大的姑娘,都能嫁个很不错的人家。” “那这周姑娘来咱们家岂不是很亏?”殷桃很敏锐发现了其中有蹊跷。 “第一,太后如此重视名声,却在我们新婚就送人,这事不合理。第二,这周媚衣着打扮都过于奢华,且她眼里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她很骄傲!这种骄傲来自哪里?说身份的话她父亲官职低微,不值一提。若是容貌的话,和她一起的姚雪儿比她更漂亮些,却很低调!” 难道真如周媚所说看中了叶修文? 鬼扯,叶修文才回来,两人应该都不曾见过,何来的感情? 殷桃抚摸着下巴慢慢说道:“太后如此着急把她打发出来,定然是她们不得不立刻出宫?而刚好遇到了叶修文在宫里,就正好让他带回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殷桃的意思,可采绿却微微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了殷桃。 殷桃严肃地对几人道:“你们多留意一下她的行为和饮食,还有看她有没有对什么人特别的注意?或者见到谁会有情绪变化?我到要看看,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李家梅园是座别院,坐落在城东,面积很广。今日来赏梅的人很多,离梅园还有一条街,马车就只能缓慢前进了。 采绿道:“李家也是京都世家望族,如今宫中的梅妃娘娘是李家女儿,当年就在梅园被皇上一眼看中。梅妃善舞,又颇有才名,性格却清冷孤傲,入宫多年只育有一位小公主,却一直圣宠不衰。李家每年一次开园办赏梅宴,也是皇上下旨办的。各府能接到梅花帖都深觉荣幸。” 殷桃看着外面堵着的马车叹气:“有什么可荣幸的,大雪天的忍着冻看雪看梅?还不是一群女人比谁的衣裙更美?谁的发钗更耀眼?谁的夫君更被皇上看中?” 采绿笑道:“太太所说有礼,不过太太不知道的是,这李家的帖子可是很有讲究的,除了世家望族,就只有新贵家的太太了。若是以前一直参加的可今年没有接到帖子,就说明这家恐怕要败落了。” “唉,看来这梅妃的清高也是有水分的啊!”殷桃放下帘子小声地说。 “再如何清高,总要为娘家打算,为了小公主着想。小公主也到了选驸马的年纪了。” 采绿对这些事情知之甚详,尤其这几年在绣楼接触多了贵妇们,总能听到一些隐秘的事。 终于轮到殷桃她们了,下了马车,马车就立刻驶到另外的地方去停放。 白芷拿出梅花贴给守门的女子,女子长相清秀,看来是李家的管事媳妇。 笑着看了帖子,又递还给白芷,对后面的一个小丫鬟道:“你送叶二太太去东苑永安侯夫人处。” 殷桃一行人跟着小丫头走在弯曲的小径上,两旁有许多老梅树。 褐色的虬枝上开着朵朵艳丽的红梅,往远处看去,白雪映红梅,美得震撼人心。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殷桃走得很缓慢,许多白色衣裙的少女提着瓦瓮游走梅林间,原来是在搜集梅花上的雪。 美人也是这梅园一景。 小丫头告诉殷桃:“这些都是宫里梅妃娘娘宫里的姐姐,每年都要趁梅花开时搜集足够多的花蕊雪给梅妃娘娘泡茶。” 殷桃点点头,心道:贵人可真会享受! 转过一个院门,一阵淡雅梅香袭来,殷桃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腊梅清香吸入肺里,让她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殷桃突然就后悔了,这样的美景,她应该和叶修文一起手牵着手闲逛,而不是带着两个不知道什么心思的女人。 周媚看着裹着厚披风,抱着暖手炉的殷桃望着梅树发呆,她实在是受不了出言提醒道:“太太,能不能先进屋里去暖和暖和,妾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 殷桃回了神,看了眼周媚,虽然也裹着披风,可她里面的衣裙有些单薄了,心道:让你臭美穿这么少,冷死活该。 又看向姚雪儿,她倒是稍好些,不过依然是嘴唇有些发白了,可见两人都冷得很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周媚丢脸 殷桃也发现自己其实也冷,就加快脚步进了前方的厢房。 这一排房子建在梅园中,推开窗户就能看见美景。 门口的丫鬟看着客人过来,忙打开帘子请殷桃等人进去,不过只许二个丫鬟跟着进去伺候。 殷桃让采绿和白芷跟着进去了,槐角和白芍去了隔壁耳房,里面都是各府的丫鬟婆子们。 殷桃和周媚二人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殷桃很是满意。 大厅很长,分两边坐着各位太太小姐们。 前方的一看就是地位更尊贵的,越往后就是家里官职较低些的了。 殷桃心想,若不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自己这样的可能连进这个屋的权利都没有。 林大太太坐在前面第二的位置,殷兰坐在她的身后,单独设立的小几。 殷桃发现,前面的几乎都是各府的太太,她们的媳妇或者是女儿都在身后。 殷兰俯身对前面的林大太太说了声,然后就站起身朝殷桃走过来。 林大太太正在和身边的女人说话,闻言也扭过身子看了过来。 因为她的动作,其余的太太们都齐齐看向殷桃。 殷桃向姐姐走了两步,殷兰先是担忧地看向殷桃,见她气色尚佳才放了一些心。 随即目光不善地看向身后的两个美人。 待看清两人容貌,殷兰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旋即抿了抿唇,眼里有了怒火,殷桃忙拉着她的手。 “姐姐,我先去给你婆婆请安!”殷桃在殷兰耳边低声说道,手却用力握了握,提醒殷兰不要管。 殷兰忍了下来,带着殷桃过去给林大太太请了安。 林大太太站起身,给她引荐各位夫人太太。 这些人对殷桃都很好奇,却看在林大太太的面上,很好的掩去了眼里的不屑,只说姐妹都是好人才。 也有些人认出了采绿,知道殷桃是京城最火的绣楼东家,不管心里怎么不屑,可面上还是笑着打趣几句,说是能不能把自己排队的绣品提前一下。 殷桃大方而得体的和大家周旋,一时气氛倒是融洽起来。 林大太太让人在殷兰旁边给殷桃按了个小几,殷桃坐下,她带来的两个女人就坐在她的身后,倒是很安静。 殷桃坐下,身边伸过来一只玉白的手打了一下殷桃的胳膊,殷桃转头就见是林锦瑞的表妹王小姐。 她惊喜地压低声音道:“王家妹妹,你也在啊,这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来之前有多忐忑,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就怕除了我姐姐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多少是有些尴尬!” 王小姐也很高兴,她就喜欢殷桃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爽快性子,她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让殷桃坐到自己身边去。 等殷桃移过来后,她又看了看还在原地的两个女人,悄声问殷桃:“殷姐姐,那是什么人啊?” 殷桃转过头看了眼她们,周媚正在打量在场的各位贵人们,而姚雪儿微微低了头,坐姿十分端正,微动分毫。 殷桃回过头,见前面好些人都在打量那两个女子,又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 她面露难色,还带着点委屈地看了眼王小姐,强颜欢笑道:“这是太后赏给我夫君的妾,我想着太后赏的人自然尊贵,自然是万分都怠慢不得,这不,就带着一起来赏花宴了。” 林大太太转过身,看了眼那两位容色艳丽的女子,心里很是愤恨。 她冷哼一声,对着殷桃道:“叶二媳妇,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今儿可要说说你了。” 殷桃立刻惊慌地站起身作出晚辈受训的姿态,殷兰也站起身躬身而立。 王小姐不知所措地也站起身,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她的母亲王太太使了个眼色,她忙闭了嘴。 林大太太道:“唉,也是怪你家里没个长辈教导,所以才不知道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带妾出现呢?” 殷桃抬起眼睛眨啊眨,然后扫视一圈,好像才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 她脸色都有些涨红,慢慢地眼圈就红了,看着林大太太结结巴巴地解释:“这,这,晚辈只以为这是太后赏的人不一般,并不知道啊,您也知道,我家公公和婆婆去得早.....”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大家想想她公婆是如何去的早的,然后在继续道:“晚辈本来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户女儿,和我家夫君定亲时,我夫君还一无所有呢,就连如今住的宅子也是要成亲之前康王才想办法从别人手中拿回来的。” “所以,还请各位太太多包涵晚辈的无礼了。若是我家婆婆还在世的话,必然,必然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心思,谁不知道叶家受了无妄之灾,不过是不管自己的事,就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感叹两句罢了。 可这殷桃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挑明了说。 她还说了叶家的宅子,那是被罗家霸占了去的,而罗家是太后的娘家,如今,又趁着小夫妻俩刚成婚就送了两个绝色过来。 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不了解的就问身边知道的。 周媚发现所有人看向她们的目光都不善,此时才有些明白殷桃并不是单纯的带她们来游玩。 林大太太见殷桃慌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似乎很怕别人看出她哭了。 她也重重地叹气:“算了,你也是年轻,怎么知道这些规矩?既然钟夫人把你当亲孙女般疼爱,当时请她派人来你家里帮忙操持家事吧!” 她身边的王太太问道:“钟夫人?” 林大太太用手按了按,示意殷桃她们坐,自己转过身,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也笑笑道:“是啊,钟夫人很喜欢这丫头,叶家老二的婚事就是钟夫人保的媒。” 对面有一个太太说道:“我记起来了,叶二太太的绣楼开张那日钟夫人就来了的。” 看似是大家都从周媚两人的事情中过去了,可周媚感觉总有打量的目光在扫视,她以前在太后宫里,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不管是外命妇还是宫里的嫔妃,来到太后宫里都是客客气气,低眉顺目的,从没有人如此赤裸裸含着鄙夷的目光打量她们。 她眼里含着泪花,伸手颤抖的手去拉姚雪儿,姚雪儿一直低着头,却不动声色移开了手臂,让周媚的手扑了个空,她更加气愤,可在这里她根本没有办法发泄,只能咬紧牙关强忍哭泣。 林大太太突然转头道:“叶二媳妇,你安排人让她们去隔壁耳房吧,她们呆在这里不合适。” 周媚猛地站起身,眼泪如珍珠般滚落,看起来好不可怜,可一屋子的太太没有一个可怜她,毕竟大家立场不同。 姚雪儿也慌忙站起身,对着大家行礼后拉着周媚出去。 周媚一边走还一边狠狠瞪了眼大家,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了殷桃身上,那目光似是要吃人。 殷桃惊慌地捂住嘴,掩住惊呼,王小姐往她身前一挡,厉声呵斥道:“你一个妾室居然敢如此瞪你家太太,这是哪里来的胆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仇人见面 周媚忍不住大声哭泣着控诉道:“太太就是故意带我们来出丑的,就是故意的,定然是太太嫉妒我们姐妹长得好,还不让二爷靠近我们,如今还让我们出来丢脸,我要回宫去,我要去找太后娘娘去。” 殷桃用手帕遮住了嘴角的笑,站起身指着周媚,委屈地说道:“我人微言轻,也不懂你们这些规矩,可我本就是怕太后娘娘怪罪我轻慢了你们,所有才带你们出来,为此我都被永安侯夫人训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我让出太太的位置给你才满意?” 周媚还想说什么,就被姚雪儿和白芷用力扯了出去。 用帕子遮着面冷笑,心道:这个蠢货,不过还是要多谢她帮忙了,如此一闹,自己很快就是大家口中的笑柄了;笑就笑吧,反正上面还有一个太后顶着。 殷桃颓然转身,然后笑着对各位屈膝行礼,歉然地道:“让各位见笑了,还请不要因为我家的事扰了大家的好兴致,我这就自罚一杯请罪。” 见殷桃大大方方喝了一杯酒,大家都笑着安慰,其实许多人家里都有一两个妾室闹心;不过,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只是从来没有人敢把家里事闹到外面来。 殷桃很满意事情就此打住,她可不想真正搅了人家的宴席。 她刚坐下,王玉儿悄声说:“你的性子可真好,这样也能忍?” 殷桃斜睨着她,道:“不然呢?把她打回去还是能撵出去?” 王玉儿一噎,是啊,那是太后送来的人,还真是不好办。 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子嫌恶地看着殷桃, 殷桃对恶意很敏感,立刻看了过去,就见那女人身着一身用金线绣满繁复花纹的锦袍,十分华贵。 此时,她精心装扮过的小脸上满是愤恨,看向殷桃的眼睛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对上殷桃的眼睛,她才轻启朱唇,可出口的话并不中听,且带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傲慢。 “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自罚三杯才是,还有,做了如此丢脸的事,我看喝了三杯酒还是早早地自行离去才好。如今这赏梅宴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了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嗡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都惊愕地看向华服女子,她若是只说殷桃无所谓,可她居然把李家人也攻击了! 虽说梅妃没有皇子,可她能在宫中受宠多年,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这是长平侯世子夫人,罗鑫锋的续弦夫人,只比殷桃早三天成亲。 王小姐凑到殷桃耳边把这人来历告知了殷桃,殷桃心里一突,微垂的眼睫颤了颤,眼里一丝狠厉闪过,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双眼平静地直视罗少奶奶,无波无澜,又似乎是有着滔天巨浪,罗少奶奶稍稍一愣,气势就弱了许多。 殷桃缓缓放下茶杯,嘴角挑起一丝笑,然后慢慢说道:“长平侯世子罗鑫锋的新夫人?” 王小姐提高音量说道:“这是罗家大少奶奶,殷姐姐,你啊,惹到人了都不自知,你只比别人晚三天成亲,却搞了个十里红妆,惹得多少人红了眼啊!我瞧着你只罚三杯怎能消别人的嫉恨啊?至少得三十杯梅花酿才行!” 对面有年轻媳妇和小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却被家里的长辈制止了。可又热闹瞧,都高兴极了。 大家来参加赏花宴,又有几个愿意出去看花的,都在这里坐着聊天,没想到今年的赏花宴格外有趣,这戏是一出接一出的上演,这些太太小姐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看了过来。 罗大少奶奶气得一拍桌子,她娘家父亲是左相,本就是位高权重,她又是在家里受宠的姑娘,如今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哪怕是续弦也是风光得意至极。 她可不会忍着王玉儿,对着她就冷嘲道:“王玉儿,你自己嫁不出去,就见不得我嫁得好,尽说些风凉话;你要是有本事怎么会被乡野村妇抢了婚事,还和人家的姐妹如此亲密?哼,你啊,合该一辈子嫁不出去。” 殷桃一听,原来是老相识啊,只怕以前关系就不好。 王玉儿气得腾的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女人就要骂,却被王太太厉声呵斥坐下。 王太太冷冷看了眼对面的女子,转头看向她身旁的贵妇:“长平侯夫人就是如此纵容自家的新媳妇如此没规矩的?” 长平侯夫人浅笑一下,才瞪了眼儿媳妇,见她乖乖坐下才转头和王太太打哈哈。 殷桃把王玉儿拉来坐下,捏了捏她的手臂,悄声说:“你何必和她这样对骂,岂不是把自己和那样的人放到同等位置?记住,咱们不和傻瓜论长短,不和小人讲道理,更不和泼妇比泼辣。” 王玉儿想想也是,高兴地冲着对面的人挑衅一笑,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盯着对面气呼呼的罗少奶奶道:“本小姐不与小人讲道理,也不和泼妇比泼辣。今儿难得理会你这个——泼妇!” 最后两个字王玉儿没有说出声,是用口型做出来的,可罗少奶奶完全看懂了。 她气得满脸通红,拿起杯子就砸了过来,可力气不够,杯子落在了王太太桌前,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惊讶的目光。 罗少奶奶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被所有人盯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长平侯夫人双眼冒火地看着这个媳妇,真想掐死她,罗少奶奶立刻指着殷桃和王玉儿道:“她们俩骂我是泼妇,她们故意激怒我的。” 不管又多恨这个媳妇的蠢笨,可此时也要顾忌长平侯府的脸面。 于是,她微眯了眼睛看向殷桃,冷淡地开口:“这是哪里来的市井妇人?李家梅花宴什么时候这么低的门槛了?李家太太呢?还不快出来把这不该出现的人请出去!” 林大太太刚要开口,殷桃已经站起身走到她是身边,轻轻碰了碰林大太太,示意她不要出头。 殷桃岂会怕对面的仇人,双眼直视回去,好整以暇地笑道:“夫人说得对极了,我长在市井,见惯了市井泼妇骂街;可我万万没想到从小受严格教养的小姐也会如此泼辣,一言不合就辱骂未出阁的王小姐,又用杯子砸王太太,而作为婆母的长平侯夫人未曾有半点指责儿媳,让她立刻道歉,反而无所谓地骂起我这个并未说话的小辈。” “可夫人无缘无故找上我就很奇怪了,夫人是欺软怕硬吗?按说不该啊,看你们也不在乎王家会不会生气啊?啧啧,我今儿来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长平侯夫人看着殷桃的慢慢带着阴狠,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样牙尖嘴利,你家里人可知道?哦,我忘了,你家里没有人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来教教你做人的规矩。” 第一百八十八章 火力全开 殷兰站起身,走到殷桃身边,对着对面屈膝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夫人,我妹妹若是有不对,自然还有她的夫君管束,还有我母亲、我这个姐姐管束,怎么会轮到一个外人来教做人的规矩?” 殷桃侧身看了眼姐姐,对她笑了笑,然后站到殷兰身前挡住了她,看向对面的长平侯夫人:“夫人,你既不是我家长辈,也不是我家恩人,这教我做人的规矩就免了吧,有这时间和精力,不如多管教一下自己家的人吧!” 说完,殷桃扫了眼罗少奶奶,不等对方发难,她立刻又道:“晚辈并非没有长辈教导,永安侯夫人是我姐姐的婆婆,自然是我的长辈,她要训晚辈,晚辈自然是恭敬聆听。长辈若是真心为了晚辈好,定然该恭敬地听着还万分感激。” 这话让林大太太心里无比熨帖,嘴角的笑都深了几分,她今天来是婆婆安排的,她自己并不是很情愿。长辈训斥小辈,最怕的就是人家不领情,这殷桃机灵又会说话,自己护她也心里甘愿了些。 “哼,好得很,我看你能得意几日?”长平侯夫人气得一扫桌上的杯盏,隔壁的太太遭了殃,衣服被弄得一片狼藉,却不敢出声,可心里却恨得不行,在下人的搀扶下急匆匆去换衣服去了。 殷桃傲然道:“夫人,若是我今日乖乖受了你的教导,我怕我婆婆半夜从地下来把我掐死。请问夫人,你媳妇身上穿的金线绣花锦袍,头上插得钗环,有多少是叶家的银子?沾了血的衣衫穿着可还舒服?”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静默,大家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看向殷桃的目光,有赞许,有敬佩,也有看她像是傻子,一个从五品武官的妻子,连个诰命都没有,竟然敢当面叫板永安侯夫人,太后的娘家人。 高门大户讲究的是当面笑嘻嘻,转身就捅你一刀。 极少有叶二太太这样当面鼓对面锣地揭穿。 罗少奶奶站起身,指着殷桃骂道:“你少大放厥词,我们永安侯是太后娘家,我家大姑奶奶是齐王妃,岂是你这破落户可以胡乱攀扯的?我永安侯府定不饶你。” “哼,当年,我叶家安安分分,可曾惹过你永安侯府?你的那个夫君,在我们叶家遭难时跑到家里来,说是只要交出叶家全部家产,就保我夫君的祖父和父亲性命,结果呢?叶家家破人亡!我告诉你们罗家,但凡我叶家有人出了一点点事,那就是你们罗家干的,只要你们弄不死我,我豁出命去也要奉陪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罗少奶奶被殷桃狠厉的眼神吓住了,往后缩了缩手指,垂眸看向婆婆,只见她狠狠看向殷桃,双手紧紧握成拳。 殷桃笑了笑,道:“我是个不懂规矩的粗野妇人,你们金贵人还是不要和我计较了,我呢,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信的话,走着瞧?” 长平侯夫人阴狠的盯着殷桃,蹭的站起身,转身就走了,她的媳妇恶狠狠看了眼殷桃,丢下句你给我等着,就急匆匆追了出去。 殷桃转过身,看向那两个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无波。 站在身边的林大太太和王太太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这殷桃真是厉害,能把长平侯夫人气走了。 林大太太站起身,假装生气地呵斥殷桃:“你这孩子,就算是受了委屈,也该忍一忍,这里可是李家的赏花宴,如今可怎么收场?” 王太太笑道:“李家二小姐不是康王侧妃吗,都是自家人,李太太不会计较的。” 林大太太笑道:“话虽如此,你还是要随我去和李家太太道歉才是,若是李家太太要罚你,你也要受着。” 殷桃一脸懊悔和歉意,道:“这是自然,晚辈就是年轻气盛,一时没有忍住,一会儿定然好好同李太太负荆请罪才是。” 王太太笑道:“行了,你还这么年轻,冲动些也正常。” 李家太太此时才不紧不慢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狼藉很是吃惊,忙招呼丫鬟婆子去收拾干净,然后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林大太太悄声对殷桃说道:“这是李家当家大太太,看你的了。” 殷桃会意,立刻掏出绢帕捂着脸。 李太太走了过来,有些着急都询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李家招待不周?” 林大太太凑到李太太耳边把刚才的事情简短说了一下,又道:“这新媳妇,面皮薄,被人说了两句就没忍住回了嘴。长平侯夫人也是气性大,扫了杯盏不说,还拂袖而去。你就看在她年轻,就原谅她这一回!” 殷桃放下帕子,双眼通红,看着李太太露出个笑容,郑重地行礼,满脸歉意地说:“李太太,真是对不住了,今儿的损失晚辈肯定是弥补不了,但是为了让晚辈心里好受些,还请李太太允许晚辈改日登门致歉。” 李太太还没有摸清楚殷桃的路子,看她语气诚恳,眼睛通红还要极力弥补和道歉,心里就软了几分,她的女儿在康王府,自然知道叶家二公子在康王面前有多受重视。 她也就借坡下驴,拉着殷桃安慰了一会儿让她坐下,自己也去了上首坐下和大家说起笑来,一时间,气氛又热络起来,刚才的闹剧似乎未曾发生过。 只是在扫过那两个空位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笑。 在座的有好几位后宅都有太后送的妾室,对于殷桃今日的做法虽觉得鲁莽,可心里却很是高兴。 见到殷桃闹了一通,可李太太并未说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京城的天,只怕要变了。 耳房并不隔音,这边大声的吵闹那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周媚已经呆若木鸡坐在角落里许久了。 姚雪儿轻轻握着她的手,怜惜地看着她,悄声劝道:“这就是咱们的命啊,媚儿,你可清楚,太后并非多看重我们,如今,我们不过是贵人们手中无足轻重的棋子。若是你还看不明白,心存妄想,以后的日子你又该如何过?” 周媚脸色惨白,僵直的脖颈缓缓扭转过来,看向姚雪儿,眼泪毫无预兆就从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姐姐,我该怎么办?姐姐,我如今才知道,这个太太并非是个简单粗俗的人,你快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若是,若是......姐姐,我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若是什么?周媚没有说出口,但姚雪儿是知道的,这事被人知道了,只怕自己也会受牵连。 姚雪儿重重地叹气:“媚儿,你莫要慌,等我想想法子。” 周媚一听这话,眼泪落得更凶,一双修长的手紧紧抓住姚雪儿的手臂:“姐姐,千万要救我!” 槐角看似在和白芷她们说话,其实一直在尖着耳朵听那两个姑娘的谈话,心里更加确信这个周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慈善会 赏梅宴的吃食很精致,味道却很一般,主要是厨房有些远,送到这里都已经有些冷了,殷桃也和大家一样,只随意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 她端起温热的酒慢慢啜饮,脑海里却在一遍一遍回想今日之事。 若是可以,她并不想这么早就对上罗家,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该享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低声问王玉儿:“这罗家少奶奶是什么来路?” 王玉儿瘪了瘪嘴:“她父亲是左相陈大人,她是陈家的老来女,骄傲的像只花孔雀,对身份不如她的人总是呼来喝去,或是冷嘲热讽的,大家都不喜欢她,可谁叫她有个好爹呢,巴结她的人多的是。哼,还以为她要嫁个什么样的好夫婿?挑来挑去居然去做了罗世子的续弦,瞧瞧她那一身装扮,好想就怕别人不知道她多受宠似的!” 殷桃安静地听着,心里多了几分凝重,罗少奶奶性格好强、霸道,长平侯夫人临走时的阴狠眼神,无不昭示她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自己夫妻俩受康王庇佑,可罗家背靠的是太后和齐王,且罗家本就势力大,要弄死自己很容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齐王和康王正是紧要关头,只怕罗家不敢轻举妄动,给康王一派递上把柄。 但是,事情不可存在侥幸心理,殷桃想着还是要积蓄自己的力量才是。 王玉儿还在低声和她介绍场中的人,全都是些来头不小的人家,殷桃一一看了过去,这些人有意无意都在打量自己,可看到自己看过去,她们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而且,殷桃发现真正顶尖的王公贵族并没有人来,可见这梅花宴的影响力亦是有限的。 殷桃不动声色打量所有人,慢慢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光收回来时,瞧见林大太太和王太太在闲聊,她突然福至心灵,移步到林大太太和王太太俩人身后坐下,笑着说道:“两位太太,打扰了,晚辈有一事相求。” 林大太太侧了侧身子看向殷桃,打趣道:“何事求我们啊?太难的可就不要开口了!” 经过今日一事,林大太太反而很喜欢这个毫不畏惧权势的叶二媳妇了。 殷桃敏锐地感觉到了,也带着几分亲昵的语气道:“之前我手下的人说城里有许多冻死的人,我心里一软,就以铺子和叶家的名义去做了些善事。但发现今年特别冷,城中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这财力有限,想着两位太太要不也出一份力,我们可以集中资源一起做一场善事,既能帮助到一些人,也算是功德一件嘛!” 王太太一听,也侧过身子看向殷桃:“你这人鬼点子倒是多,大家都是在过年前后抽出一两天在城外施粥,这善事嘛多数意思意思就是了。” 殷桃笑嘻嘻的往前凑了凑,道:“王太太,古人说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施粥当然也是善举。可大家都做相同的事情有什么意思呢?太太您想,与其把大把的银子放到庵堂和寺庙里去祈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还不如多救活一条人命来得实在!” 旁边的齐太太是王太太的表妹,也听到了一些,她也侧过身感兴趣地问了两句,虽觉得殷桃所说有理,不过也知此事并不容易。 齐太太道:“叶二媳妇说得有道理,可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这些人要操持中馈,恐怕没空忙活这些事!” 殷桃笑道:“这样吧,我手下有人已经有点经验了,你们信得过我,可以把银子交给我,我来安排,当然,做善事当天,各位太太可以派人来跟着帮忙。” “如此甚好,那我也出一份银子,劳烦叶二太太一起操劳了,只要带上我齐家的名就行!” 齐太太是个爽快人,说话也直接,她特意说了要带上齐家的名字,就是已经明白说明这件事她就是要求个善名。 殷桃笑着恭维齐太太人美心善,必能万事顺意。 说得齐太太笑得像朵花,也带着女儿坐了过来好方便说话。 有一些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出去了,有些是去赏花,有些则是告辞回家去了。 李太太送了人回头看着这边几人还说得兴高采烈,不禁走过来开口询问怎么这么高兴? 听到大家说做慈善之事,李太太不知道是真的感兴趣还是作为主人抹不开面子,也笑着命人去取了二百两银票给殷桃,委托她一起操持。 殷桃立刻让采绿拿出纸笔来记录。 “李太太,这上面是记录您的名字还是以李府的名字?” 李太太愣了愣:“记这个作甚?” 殷桃道:“我们会做一个慈善榜,所有的好心人都记录在榜单上,做了好事也是要留名的嘛。” “这个什么慈善榜放在那里?”李太太有了点兴趣。 “暂时放在晚辈的商会里,大家随时可以来商会查阅。不过,若是资金多了,最好专门成立一个慈善会,由专人负责善事之事,定期把慈善会的捐款和使用情况贴在慈善会的门外,以供所有人查询和监督,捐了款的慈善人家也该宣传宣传才是!” 李太太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道:“慈善会?” 殷桃扫视大家,见大家眼里都闪着光,忙笑道:“大家量力而行捐点银子即可,善事由慈善会出面安排,捐多捐少都是善心,那些名贵糕点一盒都要几两银子,咱们少吃一盒糕点,也许就能救一个人的命,这可是功德啊!” 表面看起来似乎已经思虑周祥了,其实,殷桃完全是话赶话说到这里,她脑子里的思路也是在不断的完善。 殷桃又笑着对王太太道:“这个慈善会是我们女眷设立的,不如就请我姐姐和王小姐来一起管理,不知道王太太愿不愿让王小姐辛苦?” 王玉儿双眼亮晶晶看着母亲,她一直很羡慕殷桃能活得那么自由,就连殷兰成了亲也可以时不时去绣楼,可她这个千金小姐要门不知有多难? 王太太并没有多看中此事,多半是给林大太太和殷兰面子。 闻言也笑着说道:“我家也出二百两就当是支持锦瑞媳妇了,我家玉儿已经议好亲事,这什么慈善会的事恐怕没有时间掺和了。” 王玉儿听到母亲提到亲事也顾不得害羞,急得直拉母亲的袖子哀求:“母亲,女儿想试试,您快答应吧!” 王太太瞪了眼女儿:“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王玉儿无法,只能悻悻然放了手,却难过的低垂了头。 殷桃笑着安慰王玉儿:“其实也没关系的,只要是慈善会的成员,有空了也可以来玩。而且,慈善会也会定期举行一些聚会,你还是有机会出来玩的。” 李太太笑着劝解王太太:“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你何必把女儿管束这么紧,玉儿又不是嫁做宗妇,能有多少事可忙?” ------题外话------ 求推荐票、留言支持喔,谢谢! 第一百九十章 第一单生意 殷桃笑着安慰王玉儿:“其实也没关系的,只要是慈善会的成员,有空了也可以来玩。而且,慈善会也会定期举行一些聚会,你还是有机会出来玩的。” 李太太笑着劝解王太太:“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你何必把女儿管束这么紧,玉儿又不是嫁做宗妇,能有多少事可忙?” 王太太看着女儿委屈伤心的样子,也有些心疼,毕竟这女儿平日里也是乖巧无比,且很快就要出嫁,做母亲的首先就心软了。 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女儿的额头,道:“行了,就去帮帮你表嫂的忙吧。你什么都不懂,不要乱出主意,听着安排就是。” 王小姐抬起眼睛看向母亲,噙着泪花的眼睛已经笑逐颜开了。 齐太太忙把自己女儿也往殷兰面前带了带,道:“这是我家小女,小名莹莹,你们做事的时候能不能把她也带上,我这个女儿胆子小,我是想让她多结交些闺阁密友,这性子能活泼些才好呢。” 殷兰和王玉儿看向殷桃,见她点头,立刻高兴地拉着齐莹莹说起话来。 齐莹莹有些腼腆,虽然抿着唇脸颊绯红,可明显有些兴奋。 殷桃往旁边站了站,看着她们讨论。 今日她情急之下把殷兰推了出来,其实对殷兰来说是好事,她有着永安侯府二少奶奶的身份,更让人安心些。 这场梅花宴从最初的无聊到一场闹剧,又到如今加入了慈善会的几家人坐在一旁热火朝天讨论细节。 几位太太小姐们热情高涨,已经在说要拿出多少银子来才好,隐隐有了攀比的势头。 殷桃一惊,忙制止住了大家:“各位,多少银子都是善心,切莫要造成负担。” 她知道有些人是外表光鲜,却没有多少存银,可又要面子,这勉强给了银子,回去恐怕也会心生怨怼,平白惹出事端来。 李太太蹙了眉:“这也太少了吧,算上叶家才五家人,这么点银子够做什么?那我就替我家梅妃和李侧妃各捐五百两吧!” 殷桃心思一动,想了想也笑道:“应该够了,其实康王府出了二千两,我的商行也出二千两,冯侧妃也出了五百两,我叶家就和李太太一样出二百两。还有,这个慈善会的银子不能只靠无止境的捐款;我们还会做一些必要的投资,让这些银子能生出更多的银钱。以后若是有了急需大量银钱的时候,慈善会再组织捐款活动也不迟。” 李太太看着殷桃笑得别有深意:“叶二太太可真是财大气粗啊,我就不行了,家大业大看着光鲜罢了,拿出这一千二百两已经是极限了。” 殷桃心思一动,明白李太太要贴补宫中的梅妃和康王府的李侧妃,即便家里有万贯家财,也架不住这样花费啊,看她这样的情形,只怕已经有些为难了。 她可不想无意间得罪李太太,忙笑道:“多谢李太太的善心;还有一事想要和李太太商量,以后慈善会做活动时,可否借梅园一用?” 李太太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园子一年四季都空着,你们随意用便是。不如我安排一处院子专门给慈善会使用?” 殷桃抚掌大笑:“慈善会能在梅园安家,可是大喜事。不过,不是白占梅园的院子,租金由慈善会出!” 李太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立刻摆手拒绝。 可殷桃早也看出来李太太眼里的意动,笑着道:“李太太,说实话,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当家不会知道柴米油盐贵,养这么大的梅园花费应该颇大,又不能为家里增加收入,倒是很可惜了。” 李太太被说中了心事,见殷桃说话很是诚恳,她也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一家子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需要银子,还有宫里的、王府的都不能怠慢了。” 殷桃佩服地看着李太太:“真是敬佩各位当家太太,我家里如此简单,我都觉得管家辛苦,可你们这样的大家族,我是想想都头疼。” 王太太接了话:“你还是新婚,不懂也正常,以后自然就习惯了。” 上午殷桃一进院子就觉得可惜了,前世这样的梅园收门票都要收到手软。 她心思一动,趁着此时气氛好,就对李太太提了出来。 “李太太,这么大的园子,其实可以利用起来啊,至少让园子养活园子吧!” 李太太摇头叹息:“咱们这院子只种着梅花,除了好看之外,还能做什么?就算是这每年一次的赏梅宴也是早早就开始准备,劳心劳力还得罪人!” 李太太似乎心里也是满腹委屈,和几位太太也熟悉,于是也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殷桃有些调皮地笑道:“李太太,若是信得过我,我的商行可以在年后趁着桃花还未落完之前帮忙办一场收门票的迎春会,抛开支出后所有的收益你和我商行四六开如何?” 李太太微微愣怔了,低头想了想,很是心动,可又有些为难地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要和我家老爷商议,他还要去宫里问问梅妃的意思。” 殷桃心知梅园对于梅妃的来说很重要,了然地点点头:“您就和他们说,这梅园的梅花应该让更多爱花之人来欣赏才更有意思,才不算辜负了这傲立霜雪中的美景。” 王太太倒是笑到:“我看可行,这梅园平日不开园门,早就又许多人想来一睹梅园风采。可若是日日随便人入园也不好,不若就如叶二媳妇所说,办个几天的游园会,既能让梅园有点收入,也能让外面那些想看梅花的人一饱眼福,何乐而不为呢?” “可,恐怕梅妃娘娘不愿意梅园沾上了铜臭之气。”李太太明显心动不已,可她更清楚小姑子的性格。 殷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切,梅妃正这么清高,就不要让娘家贴补啊。 不管心里如何腹诽,她面上却是同情之色:“也是,不过,我们可以把迎春游园会办得雅致些,比如举行诗词大会,分成男宾和女宾各自比拼,若是好的,可以送进宫里请皇上和梅妃娘娘选出一二三名,在设定一些奖励,以李家的能力,把诗词递到皇上和梅妃面前应该能办到吧?” 李太太双眼一亮,连忙颔首:“这个不难,这个不难。哎呀,你这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众人虽然在笑,可心中都动了动,这不但能快速获得才子之名,还有机会让皇上看到,只怕那些读书人削减脑袋也要来。 而梅妃素有才名,女眷中的诗词若能得到梅妃的赞许,那可就是妥妥的才女不愁嫁了。 众人看向殷桃的目光有些复杂。 ------题外话------ 求推荐、订阅、留言,本人需要大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叶修文接人 殷桃又道:“既然如此,来参加游园会的人必定很多,我们也不可能全都接待,更不可能去广发请帖,所以,可以提前售门票,凭票入园。这个门票由商会负责,李家也不用亲自沾手银钱之事,只等着会后分成即可。” 王太太笑着感叹道:“这小机灵鬼,我都想把你带回家去了。” 殷桃也很开心,她完全没有想到商会的第一单生意有可能就要做成了。 其实李太太不愿意,她也无所谓;她原本的初步计划是钟夫人以前住过的那庄子后面的马场,她想要办马球赛,每年一届,也收门票。 不过,后院的马场还被冰雪覆盖,要等着春天来了草长起来才行。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所以她还没有对人说起过。 齐太太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对殷桃简直就是佩服无比。 趁着空档,齐太太对殷桃说道:“叶二太太,我想求你一件事。” 殷桃笑着看向齐太太:“齐太太有事只管吩咐便是,说求字岂不是折煞晚辈了。” 齐太太也不客气,直接说了出来。 “我这个女儿,今年都十五了,她父亲以前一直外派做官,我们母女也一直跟着,那些地方哪有什么好的师父教导女红?这不,她是连针都拿不稳。可再过两年就该成亲了,总不能去了婆家遭人嫌弃,我想着能不能麻烦牡丹娘子教导一下我女儿的女红?” 殷桃一愣,转头看向殷兰,见殷兰也是茫然,于是转头看向齐太太:“为何要找牡丹娘子教导?京都好的绣娘还是挺多的啊!” 齐太太笑道:“我是有私心的,牡丹娘子的名头如今是如雷贯耳,若是受了她的指导,说出去也是一桩美事啊。” 殷桃明白了,这是要给她的女儿在婚事上加码。 她又看了看殷兰,用眼神询问,殷兰明白殷桃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殷桃这才转头看向齐太太,道:“其实这事你求错人了,求这位更有用。” 齐太太看向她指着的殷兰,微微一愣:“为何?” “这可是牡丹娘子唯一的亲传弟子啊!齐家妹妹何必舍近求远,找我姐姐学就可以了!”殷桃有些调皮的笑道。 殷兰微微有些脸红,道:“齐太太,我师父比较忙,应该没有时间亲自教导齐家妹妹,若是妹妹不嫌弃,可以来我家里和我一起做绣活,指点谈不上,但是可以和妹妹探讨一二。” 齐太太惊愕地看向殷兰,有些回不过神。 王太太笑道:“她们绣楼里除了牡丹娘子的绣品,就是锦瑞媳妇的绣品最受欢迎,这成亲后锦瑞媳妇也没时间再绣绣品去卖,所以,她的绣品在外面已经炒的很贵了。” 殷桃自然知道殷兰并不是成亲后没有时间出绣品,而是为了侯府颜面不能再卖绣品了。 齐太太恍然大悟:“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家小女的女红可就要麻烦锦瑞媳妇了。我也不能让你白白忙活,到时候,让小女带上一份拜师礼上门。” 王太太笑道:“这拜师礼可不能薄了,不然,林大太太可不依。” 林大太太笑着拍了拍王太太的手臂。 齐太太爽朗一笑:“那是自然,我们齐家被人瞧不起,不就是嫉妒我家银子多吗?哈哈!” 几人告辞出来,林大太太和王太太、齐太太携手走在前面。 殷桃和殷兰走在一起,殷兰有些担忧地看着妹妹:“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嫁入侯府小心翼翼的伺候祖母、婆婆,还要想着如何和大嫂相处,有时觉得挺难的。还以为你家里人口简单,应该会过得很好,可怎么还这么复杂?竟然惹上了太后和长平侯府。” 殷桃把心里的凝重掩藏起来,笑着挽起姐姐的手臂,一如以前一样撒娇:“姐姐,不用担心,我会过得很好!” 殷兰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两个美女,蹙紧了眉头:“那两个女子你打算怎么办?真给妹夫做妾?” 殷桃嗤笑出声:“怎么可能,即便我同意,叶修文也不敢,他把这两个人当洪水猛兽防着呢!” 慢慢出了院门,殷桃抬头就看见叶修文居然来了,正在和林大太太她们见礼。 不知为何,殷桃的眼眶有些发红,在所有人的面前表现出来的坚强和勇敢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心里只剩下委屈。 叶修文认真地听着林大太太说话,不时点头,突然侧眼就看见院门口呆呆望着他的殷桃。 他忙和林大太太告罪,几步走到殷桃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眼圈有些红,立刻就急了,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怎么了?谁欺负你?受伤了吗?” 殷桃紧紧抿唇看着紧张的叶修文,她伸出手放到叶修文的手里,叶修文那温暖的手立刻握住了这只有些冷的手。 殷桃心里那丝莫名的委屈荡然无存,温暖从手心传到了心里。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担心你,在家里也坐卧不安,还不如来这里等,若是你有事我也好第一时间出现。” 殷桃抬起眼仔仔细细地看着叶修文。 剑眉朗目,英姿勃发,此时专注地看着自己,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这个男人是自己选的,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一直这样看着她,那么无论前路有多艰难和凶险,她都心甘情愿和他一起面对。 殷桃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轻轻摇了摇,然后吐出一口气,然后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好,回家!” 叶修文依然担忧,却没有说什么,和殷桃一起送林大太太她们上车离去,林大太太上了车还撩开帘子朝殷桃笑笑:“夫君巴巴地来接,你可真是好福气!” 殷桃的马车也过来了,叶修文扶着殷桃的手,让她上了车。 “你不上车吗?”殷桃问还在马车下的叶修文。 “我骑马,让槐角她们上车吧。” 殷桃想想也是,就招呼几个丫鬟上车。 “二爷,妾给二爷见礼了!” 突然,一阵娇滴滴的声音想起,殷桃刚要放下的帘子的手一顿,忙往叶修文那里看去。 周媚正在叶修文身后两步开外屈膝行礼,微微低头,洁白的脖颈弯出优美的弧线,翠绿的耳坠子在脸颊边微微晃动,更显得肌肤赛雪,楚楚动人。 姚雪儿在她身后两步远,也同样低头行礼,只是很端庄低调,并没有抢周媚的风头。 叶修文没反应过来,转过头看了眼,见是她们俩,忙回头看向殷桃,见殷桃正似笑非笑看他,他急忙走过来,解释道:“我没想到她们也在这里。” 殷桃也不理会他,对两个美女淡淡地说道:“赶紧上车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是他的珍宝 叶修文没有再看她们一眼,翻身上了马跟在殷桃的马车旁边慢慢走着,隔着厚厚的帘子和马车里的殷桃说着今天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殷桃头靠在窗边,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时不时嗯一声。 叶修文更是搞清楚殷桃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心里着急得很,只能把所有的话翻来倒去的说,一直絮叨到了家门口才止住了,下马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下了马车进屋,叶修文觑着殷桃的脸色,见她面色温和,也高兴了起来。 一进正院的门,就见叶怀旭和叶怀昱在院子里玩,见到二叔和二婶回来,忙过来行礼。” 殷桃弯腰摸了摸两个小子的脸蛋:“在这里玩冷不冷啊?跟二婶进屋去暖和暖和吧。 殷桃一手牵一个小家伙往屋里走去,叶修文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周媚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声:“二爷!” 那颤颤巍巍的一声二爷,包含了无数的情义和委屈,让人听着忍不住要心软。 叶修文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殷桃脚步未停继续往屋里走去。 叶修文回头看了看殷桃,见她有些决绝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转头看向周媚时,那眼神很冷,甚至带着厌恶、愤怒! 周媚脸上最娇媚的笑慢慢僵硬了,看着叶修文的眼睛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半步。 叶修文毫无温度地声音想起:“唤我何事?” 周媚双眼有些慌乱,忙回头看了眼姚雪儿,但姚雪儿却低了头,根本没有看她。 周媚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珠左右转动想着说辞。 叶修文厉声喝问:“我问你叫我有何事?” 周媚娇躯一震,眼里迅速弥漫起泪水,结结巴巴说道:“二爷,妾今儿在桃园被人骂,心里很难受,妾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从不曾受过如此侮辱,还请二爷给妾做主。” 叶修文冷声说道:“既然出去会被人嘲笑,那就好好带在自己该呆地方,最好安分守己一些,我并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也不是个会怜花惜玉的人。” 说完,叶修文转身就大步往屋里走去。 两个小孩在外间的塌上吃小零食,里间传来声响,叶修文忙往里面走去。 殷桃已经换了常服,正在把头上的发钗取下来。 叶修文一进来就让丫鬟们都出去,他走到殷桃身后抱着她。 殷桃纹丝不动任由叶修文抱着,叶修文心里有些慌。 “媳妇,你生气了?我刚才停下来就是警告她不要再来找我。媳妇,你还是找人看紧一点,不要让她出来了。” 殷桃见叶修文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于心不忍责怪他。 她叹气道:“其实,若是她们不觊觎我的男人,我倒是挺可怜她们的,一个棋子,被人送来送去,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 叶修文见殷桃缓和了神情,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你居然可怜她们?你不知道,若是我一旦定力不足,被她们抓住了机会上了我的床,以后有你的苦头吃。所以,你可要把我看牢一点。” 殷桃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敢?” 叶修文把下巴搁在殷桃的肩膀上,抱着殷桃摇啊摇的撒娇,道:“不是不敢,是不想,这是有区别的,我对别的女人都没有想法,真的,媳妇你要相信我!” 殷桃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叶修文,叶修文蹲下身和殷桃对视。 殷桃说道:“今天我和长平侯夫人和罗鑫锋的新媳妇对上了,我还把她们气走了,不知道她们接下来会做什么?而且多少是搅了李家的宴席,我们还要一起登门道歉去。” 叶修文起身,把殷桃拉起来,自己坐下后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把殷桃紧紧拥住,下巴在殷桃的头顶轻轻摩挲。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要如此辛苦。” 殷桃也伸出手臂紧紧抱着叶修文的腰,耳朵贴在叶修文的胸口,听着叶修文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并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殷桃才道:“还是要想办法把那两个女人打发了,我一想起来心里就很不舒服。” “嗯!” 殷桃抬起头看叶修文,叶修文也低下头看殷桃。 殷桃抬起一只手抚摸叶修文的脸颊:“我受不了你身边有别人,受不了你心里有别人,受不了你眼里有别人,叶修文,我做不了贤惠大度的妻子,我不能让任何人觊觎你,想要从我手里抢走你。” 叶修文缓缓地笑了,目光一寸一寸扫视殷桃近在迟尺的脸,说不上惊艳,可只要看着这张脸,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就觉得心里安稳。 “嗯,知道了,我不让人抢走,一辈子就守着你!” 说完,叶修文低头轻轻吻了殷桃的眉心、鼻尖、红唇,吻轻柔的犹如蜻蜓点水,却让殷桃感觉他正在吻最珍贵的宝贝。 旖旎的吻结束,殷桃靠着叶修文的胸膛,喃喃道:“我还是做不到把周姑娘和姚姑娘当成棋子来和太后博弈。我想放她们走,你同意吗?” “后宅之事随你定夺,我总是会支持你的。” 次日,小两口被康王叫去骂了一顿。 康王指着殷桃骂道:“你居然敢当众和长平侯夫人叫板,真是胆大包天!说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叶修文立刻站到殷桃身前,躬身道:“王爷,她也是受了我的牵累,王爷要骂就骂我吧,再说,长平侯和我家是死仇,根本就不可能装出亲和的态度来,我媳妇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那长平侯夫人居然还要教训我媳妇,这还让她如何忍?” 殷桃站在叶修文身后,用手指轻轻勾着叶修文的腰带玩。听着叶修文维护自己,忍不住偷笑。 康王气愤不已,冯宛素忙劝慰他:“对了,殷桃,我那铺子还是交给你的商行管着吧,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管,反正我相信你能帮我弄好。” 殷桃点头答应了,有看了看康王,见他还在生气,也不敢提自作主张说康王府出了二两千银票入慈善会的事。 只说帮冯宛素出了五百两,冯宛素笑着拿出一个盒子给她。 殷桃打开,里面是二千五百两银票,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也不肉疼了。 康王又仔细问了慈善会的事,沉吟了许久,道:“你定要好好上心,不要让人钻了空子,这事做好了是好事,若是没做好就成了别人手中攻击本王和阿文的利刃了。” 殷桃忙认真答应下来。 康王又道:“那个学院的地拿不下来了,中间的一块地被齐王的人抢先买了下来。” “真是卑鄙小人。”殷桃愤愤地骂道。 “皇上身体抱恙,本王恐怕没有时间管这个事,给你指条路。城东有一处占地颇广的园林,是庆老王爷的私产,庆老王爷没有子嗣,你可以去找他看能不能买下来做学院。庆老王爷性情古怪,能不能得到他老人家的亲眼,就看你的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善儿的挑拨(月底加更) 接下来的日子,殷桃十分忙碌,暂时也没有去管周姚二人,好在她们也安分,没有闹出事来。 家里第一次过年,需要送年节礼,殷桃和胡妈妈、大嫂一起商议了好久。 吴氏此时才知道殷桃并非是说谎,她看着殷桃对着名册一笔一笔记录要送的礼,胡妈妈一一说着各家的人和事,还有一些秘闻。 吴氏帮不上忙,也完全听不懂,殷桃最后问她意见,她也只说好好好。 一连两天才把过年的事准备的差不多,吴氏就开始按照殷桃所说的去安排采买。 在善儿的挑拨下,她早就没有了当家的高兴,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打杂的管事。 可采买还是有好处的,她想了些法子得了一笔银子,正在屋里数银子,善儿就走了进来。 “太太,这都要过年了,是不是该把二位少爷接回来?这养着养着可要跟她二房亲了!” 吴氏一惊,抬起眼睛看向善儿:“我还没有想到这层,只想着他们吃喝都用二房的,我还省下一笔银子呢。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该接回来了。” 善儿看向吴氏,有些欲言又止。 吴氏道:“还有何事?” 善儿咬了咬唇,去把门关上,走了过来才悄声道:“大爷一直住在书房里,久了下人们该嚼舌根了,太太该去找大爷说说软化,哄了大爷回屋住才是。太太还是该趁着年轻多生两个孩子,俗话说多子多福啊!” 吴氏把银票放进盒子里锁上,把钥匙随身放好,然后问善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善儿一惊,见吴氏盯着她的眼神不善,忙跪下道:“太太,我是听到一点风声,说是有个打扫的小丫头很得大爷喜欢,最近书房的打扫都是让她去的。” 吴氏一听,猛然站起来,凳子也被碰翻倒地,她转身就要冲出去找大爷闹,却被善儿拉住了。 善儿着急地拉着吴氏:“太太,太太您听奴婢一眼,万万不可冲动啊,一会儿胡妈妈过来,您可讨不了好去。若是惊动了主院的那位,直接把那丫头给了大爷做妾,太太可该怎么办?” 吴氏愤怒地脸都红了,却被善儿的话吓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善儿忙起身把凳子扶起来,让吴氏坐下,给她到了杯茶水。 吴氏喝了茶,却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这里再也不是曾经的家,不是她为所欲为的地方了。 那个她曾经嫌弃的窝囊废男人,很快就有人跟她抢了。 在银钱上殷桃从不和她计较,她如今有了比以前的嫁妆都多许多的银子;她有了仆妇丫鬟听她差遣,她只要不大闹,没有人管她。 其实,她应该知足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满足,甚至是慌张的。 吴氏哭累了,慢慢止住了哭泣,她把善儿当成了救命稻草,这个家里唯一信任的人。 “善儿,我该怎么办?” 善儿有些难为情地说:“太太首先要笼络住大爷的心,再生两个孩子才是正经。还有,那一家的爷只有太太一个女人的,妾室通房总是有的。” 吴氏愣愣地看着善儿:“可是,若那些狐狸精迷住了大爷的心,我还怎么笼络住大爷?大爷如今可是连我的面都不见的。” “这个嘛?”善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善儿,你以前不是也在大户人家做事吗?你见的比我多,你给我说个主意吧!” “一般的小姐出嫁时娘家都会准备几个贴身丫鬟,有的是很能干能帮着管事的,这样的以后会配给小管事,然后继续在主子身边伺候。有的就是给姑爷准备的通房,这样的通房生了孩子就抬成妾,这样的妾和太太是一条心,也能帮着太太笼络住姑爷的心。” 吴氏也知道一些,知道善儿说的是真的,她皱着眉头道:“可我哪里来陪嫁丫头?” 善儿没有说话,等着吴氏慢慢想。 过了好半晌,吴氏突然看向善儿,打量的眼神让善儿后退了小半步,讪笑着问:“太太为何这样看着奴婢?” 善儿虽然机灵,可长相真心平常,说不上丑,可和美沾不上边,但是,善儿有一点,那就是身段很吸引人。 腰带把腰勒得细细的,胸部前凸,屁股后翘,抛开脸蛋不说,这身段保证能让许多男人欲罢不能。 吴氏看着看着突然满意地笑了:“与其便宜了那些妖精,还不如让你得了这个好。” 善儿把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脸上却是一脸惶恐:“太太这是何意?” “我想让你做大爷的妾室,你可愿意?不过,你可要跟我一条心才是!” 善儿眼里溢出了泪水,跪下哀求:“太太,奴婢只愿意伺候太太,奴婢心里只有太太一人,要不让真儿去吧,真儿也是太太的贴身丫鬟啊!” 吴氏蹙眉:“她那么木讷,怎么能笼络住大爷的心?” 说完,眼神不善的看向善儿:“你不愿意伺候大爷?” 善儿摇头:“善儿是太太的人,自然听从太太的吩咐。太太如此抬举善儿,别说是伺候大爷,就是让善儿去死,善儿也是愿意的。” 吴氏很高兴善儿的识趣,弯腰把她扶起来,道:“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就行,以后有你的好处。” 不停流泪的善儿借势起身,擦掉眼泪看向吴氏:“善儿只听太太的吩咐。” “行了,你去洗把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找机会和大爷说说此事。” 善儿垂头丧气走了出去,踏出房门,看向大爷所在的厢房时,眼神里有一丝狂热闪过,突然看到真儿走了过来,她忙垂下了头几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真儿看了眼善儿刚才所看的厢房,回过头提着食盒继续往厅堂里走去。 晚上,吴氏就到主院来了。 进屋的时候,殷桃正抱着叶怀昱和叶怀旭下棋。 他们下的是五子棋,很简单,叶怀昱瞎指挥殷桃。 叶修文也在一旁捣乱,四个人嬉闹成一片,吴氏在门口停了片刻才进去。 看到她进来,屋里静了下来。 ------题外话------ 感激各位对玖月禾的支持和陪伴。两个月的时间,有了大家的支持,玖月禾才能坚持不断更!万分感谢! 第一百九十四章 长平侯世子 叶修文走了过来,牵起殷桃有些凉的手,责备道:“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怕冷,怎么总待在外面?” 两人回了屋,叶修文把她的手好一顿搓揉才暖和了。 殷桃看着叶修文极为认真地给自己暖手,心里也暖暖的,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冷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这就是幸福吧! “阿文,你想要一个女儿还是儿子?” 叶修文看向殷桃的肚子双眼发光:“儿子和女儿都要!” 殷桃装着生气的样子去遮住他的眼睛:“你还想都要,若是我生不出孩子呢?” “怎么可能生不了孩子?”叶修文嗤笑道,看殷桃面色不善,忙补救:“当然,生不了也没关系,大哥家有两个小子,够了!” 殷桃好笑地看着他:“那是你大哥的孩子,又不是你的,能一样吗?” 叶修文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说你不能生吗?你要是能生,我当然想要自己的孩子,最好是儿女双全才好!” 殷桃道:“你就这么想要孩子啊?” 叶修文肯定的点头:“有了孩子家里就热闹了,我知道你喜欢孩子。”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叶修文突然认真的说:“我明天要开始忙了,可能陪你的时间就少了。我不能等年后才开始行动起来,媳妇,我不想让你受气,我就要变强,让那些人都怕我,不敢随意招惹你!” 殷桃伸手臂搂住叶修文的脖子,也道:“嗯,我也要忙了,慈善之事我本来没有打算插手,可如今拉了人进来,就要做到最好才是!” 长平侯府后宅。 罗鑫锋刚进院子,就听见少奶奶陈芸芜的哭声,他顿了顿脚步,有些烦躁的搓了搓脸,有心想要反身离去,可小丫鬟已经打开帘子,大声通报说世子回来了,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罗鑫锋长相很不错,就是有些阴柔,配上一身的锦缎,妥妥的风流公子爷,陈芸芜就是被他的外表和花言巧语给迷住了,非要嫁给他做续弦,可真正成了亲才知道续弦不好做。 罗鑫锋的结发妻子是一个长公主的孙女齐华郡主,生有一个儿子,去年在生女儿时难产去世。 齐华郡主在世时很会笼络人心,整个府里都拿她和新少奶奶做比较,尤其是齐华郡主的儿子是罗鑫锋的嫡长孙,全家宝贝的不行,根本不让新奶奶单独接触。 昨天在梅园,陈芸芜受了气,丢了脸,路上还被婆婆训斥了,她觉得万分委屈,晚上找罗鑫锋闹了半宿,罗鑫锋耐心尽失,起身去了柳姨娘屋里睡觉去。 陈芸芜气得砸了一地的瓷器,她还是新婚不久啊,丈夫就去姨娘屋里睡,让她情何以堪? 她很后悔,可奶娘却劝她要忍,如今她还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和爷闹只能让别的人得意了去。 这位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千金小姐,终于明白了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奶娘说得对,她当初就该听父亲和母亲的话,不该嫁到罗家来做续弦。 听说世子回来了,奶娘忙抽出帕子给陈芸芜擦拭眼泪。 陈芸芜忙收了小性子,擦了眼泪起身迎接罗鑫锋,可脸色依然不好,她还没有学会藏起自己的心思。 罗鑫锋走了进来,伸手拉着陈芸芜的手,轻轻叹气,“好了,不要生气了,为夫错了,看在我巴巴来给你请罪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只这一个亲昵的动作,低声的说话就让陈芸芜就心软了,扑进罗鑫锋的怀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罗鑫锋对着奶娘她们挥手,众人鱼贯而出,并带上了房门。 等陈芸芜哭声稍停,罗鑫锋才牵着她往拔步床边走去,坐到床边,罗鑫锋抬起陈芸芜的下巴,轻轻把她未干的泪痕擦去。 “芸芜,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是你的夫君,我们以后要携手一辈子的,若是你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回来和我闹,岂不是中了别人的计?” 陈芸芜看着罗鑫锋有些愧疚,不过还是问道:“昨日那叶二太太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夺了叶家的家产,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夫君,你告知我详情,以后若是再遇到她,我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罗鑫锋眼眸里闪过阴狠,嘴角微勾,一抹邪气的笑挂在脸上,仔细看了看陈芸芜充满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行,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毕竟我们夫妻一体,为夫不会隐瞒你。” “当年,我本来是好意,想着和叶家大公子有几分交情,所以去了叶家,当时情况毕竟着急,就说把他们家的房产交给我,我去给他们疏通关系。他们也答应了,我去找了齐王,齐王本来就没有准备要他们的命,同意第二天放他们出狱,可齐王和我却遭了太子一派的暗算,等我们知道消息的时候,叶家人已经死在狱中了。” “啊,那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那叶家的家产呢?” “我本来想还回去,可叶家家产早就给了齐王,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本来是一片好心,最后却落得一个落井下石的名声。唉!” 陈芸芜怜惜地握着罗鑫锋的手安慰:“这不关你的事,以后他们都会明白的。叶家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逮着你骂,我下次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罗鑫锋把陈芸芜按倒在床上,俯身上前,浅笑着凝视陈芸芜:“多谢你,我的好太太,就算别人冤枉我,我也不在意,我只在意你。” 陈芸芜脸红了,嗔道:“我是你的妻子,不和你一条心,难道还去帮助外人?” “叶家是故意在你面前如此说的,目的就是想要你回来和我吵闹,好让我无法全力和叶修文斗。” 陈芸芜恍然大悟,又很是羞愧:“我还真的上当了,昨夜不是就和你闹了吗?可你也不和我好好说,居然转身就去了柳姨娘那里,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 罗鑫锋好一阵哄:“我昨夜虽然去了柳姨娘屋里,可我没有碰她,我知道你难受,我也很难受啊,这不,今天就过来赔罪了。” 陈芸芜在罗鑫锋的甜蜜攻势下很快就软成了一团。 等陈芸芜在罗鑫锋怀里睡着了,罗鑫锋才睁开眼,把怀里的陈芸芜推到一边去。 陈芸芜下意识往这边靠了靠,伸出一只手拉着罗鑫锋的中衣才安稳睡了过去。 罗鑫锋侧头看了看她,眼里的深情荡然无存,甚至有些厌烦的神色。 若不是母亲把他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责令他今日定要把陈芸芜哄好,他才不想来做低服小。 陈芸芜长相并不十分出众,再加上性子并不讨喜,有些骄纵,刚成亲罗鑫锋新鲜着,还愿意陪着小心、哄着高兴,可不过短短时日,罗鑫锋已经有些厌烦了。 可他还不能得罪这个女人,因为齐王还要陈相的支持。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个柔若无骨的身体,还有她那深情单纯的眼眸,一阵燥热和烦闷同时袭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城隍庙 罗鑫锋睁开眼,望着帐顶,咬了咬后槽牙,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叶修文,哼,五年前老子能让你们叶家家破人亡,五年后老子依然能让你在此家破人亡,不过这次,定然要斩草除根!” 殷桃忙得脚不沾地,幸好家里的事有胡妈妈陪着大嫂,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 当殷桃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和老人时,她被吓到了。 这个破败的城隍庙里挤满了虚弱的男女老少,看着殷桃这些衣着光鲜的人,眼里全是疑惑和祈求。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小婴儿轻轻哄着,可小婴儿哭得厉害,声音却小的可怜。 年轻的母亲躲在角落里,隔着人群和殷桃对视,旋即就低下了头,她身边还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用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这些陌生人。 有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贵人们来这里是要买人吗?” 柳儿碰了碰殷桃,殷桃猛然惊醒,看向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双眼有些浑浊,眼里有着看遍世事的淡然,也没有什么生机。 殷桃没有听到老人家说什么,所以也没有回答,却问道:“老伯,请问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之前报上来的人数只有三十多人,可如今,这里只怕上百人都有了。 老伯转过头看了眼,回过头叹气:“今年大雪压垮了好多屋子,这些都是无家可归的,就到这里来挤挤,好歹这庙还能遮挡点风不是。” 殷桃又问:“我看着大家似乎都很饿,就算房子塌了,衣物和吃食还是可以拿出来的吧?” 老伯摇头:“拿是拿出来了,可是,这城隍庙原本是有一些乞丐住着的,我们若是要进来,就要交保护费才行。” 身后一个半大小子不满道:“岂止是要保护费,最开始是偷我们的东西,后来就开始明着抢了,我们这些人最后气不过和他们打了一架,才把他们赶走了,看这里还有好些人都受了伤。” 殷桃顺着手指看过去,确实有好些男人躺着,身上还有些血迹,有些人还在低声呼痛。 “虽然把人打跑了,可我们的吃食也没了。”老伯面带忧愁:“我人老了,死不足惜,可这里还有这么的孩子呢,看着可怜啊。” 半大小子又开口:“我今天去城外打听,已经有人在搭粥棚了,最迟明后天就有好心人施粥了,我们明天早早去等着吧!” 大家一听,都议论纷纷起来,脸上也充满了希冀。 柳儿凑到殷桃身边问:“姐姐,咱们准备的衣物不够啊,是不是先发一批,然后再去调一批来!” 殷桃想了想道:“你赶紧去调衣物,然后安排人过来搭棚熬粥,另外找医馆的人过来给这些看看伤病。” “就在这里熬?不用去城外搭棚子了吗?”柳儿有些愕然。 “嗯,就在这里,快去吧,让洪俊和谭树都过来。” 殷桃走到外面的马车上,殷兰、王玉儿和齐小姐一起坐在里面。 等到殷桃把事情说了一遍,几人都沉默了。 殷桃道:“如今准备的东西不足,不如准备好了一起发,若是先发一批,没有得到的人去抢东西的话,可能会造成混乱。” 殷兰道:“可是就算连夜做衣物也要过两天才能做好。” “我是这样想的,先让人在这里煮粥,就用去年的陈米再加上些木薯豆类一起熬煮,但是坚决不能用霉米。” 王玉儿有些不满:“我们又不是没有银子,为何要用陈米?” “我的小姐,若是我们只煮一天两天用新米也无所谓,可是,我们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难道你想和城外的施粥一样,做一两天就罢了!” 王玉儿摇头:“那是做样子,我们当然不能这样。不过,这样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啊!” 殷桃点头道:“所谓救急不救穷,咱们是救急,我们既要做善事,也不能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真正的帮助是让他们能自力更生。” 齐小姐忍不住问道:“如何自力更生?” “我们可以帮忙提供一些事情给他们做。商会可以教他们一些谋生的方法,你们也可以帮忙问问有没有要人做工的。” 殷桃让殷兰三人先回去,殷兰还怀着孕,出来已经很久了,明显有些疲累,另外两位是小姐也不方便抛头露面。 不过,她们都留下了几个婆子在这里帮忙。 很快洪俊就带着十几个酒楼的人过来了。 就在城隍庙廊下搭灶台,屋里的人都挤出来瞧热闹。 一车麻袋装着的粮食送了过来,码在灶台后,有两个大汉守着。 城隍庙里的人渐渐发现这些人是在干什么了,激动地不行,后面的人开始往前面挤,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洪俊立刻上前把殷桃护在身后,见槐角上前护住她了,洪俊才站到板车上,大喊道:“安静,都给听着,谁要是再挤,我们立刻带着东西离开。现在给我后退,后退,不要影响我们做事。” 半大小子挤在前面,忙对身后的人大喊:“都退后,看粮食那么多,大家都有得吃,不要急。若是得罪了老爷太太们,咱们可什么也捞不着了。” 大家慢慢后退了些,可都不愿意离开。 殷桃他们的人少,都有些紧张起来,就怕这些人来抢粮食。 他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没有经验,心里没有底。 殷桃看那半大小子很机灵,想了想让槐角把人叫过来。 这小子大约十二三岁,很瘦小,眼睛却亮晶晶很灵活,过来就对殷桃跪下磕头。 殷桃忙让他起来:“你不用如此,我让你过来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太太尽管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都愿意。只要让小的吃顿饱的就行。” 殷桃心里有点酸:“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太的话,小的姓范,大家都叫我柱子。” 殷桃笑道:“不用你上什么刀山火海的,你只要帮我们把你们的人稳住,你配合我们的人清点人数,让他们一会儿领粥时排好队就行。你能不能做好?” 柱子挺直胸口大声保证:“太太放心,我肯定能做好。” 殷桃让谭树过来,对柱子说:“他叫谭树,是殷氏商行的小管事,你就配合他吧!” 柱子嘴巴张了张,有些不敢置信,谭树虽然唇红齿白,看起来也严肃认真,可实在是太年轻了,比自己也大不了两岁吧,就做管事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施粥 洪俊在不停的忙碌着安排所有事宜,今天过来的人除了几个府里的仆妇外,大部分人是从酒楼抽调过来的,酒楼的人统一穿着浅蓝色的衣服,行动起来有条不紊。 两个大厨负责熬粥,四口大锅同时开煮,热气腾腾中很快就闻到了香味,城隍庙里的难民们见到这样的架势,知道自己今日也许能吃到一碗热腾腾的粥了,都不禁高兴起来,一些妇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嘴里喃喃念着求菩萨保佑这些好心人。 跑堂的年轻人抬着四张桌子摆好,桌上放着一个洗干净的大木盆,准备等粥熬好就倒到这个盆里,然后由林家、王家、齐家、李家的仆妇给大家舀粥。 柳儿急匆匆带着人过来了,还请了三个郎中,其中两个年长些的一见这些人就满脸写着不情愿,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郎中神色平和,没有露出嫌弃之色。 殷桃让谭树和柱子把郎中带到庙里去给伤者看看,又低声叮嘱道:“不管是病了的还是伤了的,都让郎中瞧瞧。谭树,你去把所有人的情况登记一下。” 谭树点头应下,对三位郎中做出请的姿势,柱子也忙跟着学,他觉得谭树的一举一动都很好看。 能走动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吃的,所以城隍庙里很空,可即便如此,里面的味道也依然不好闻。 角落里有五六个实在走不动的躺着低声呻吟,脸上几乎没了血色,有两个已经昏睡过去,恐怕命不久矣。 一个昏睡的男人身边坐着一个抱着奶娃的女人,身边还有两个同样凄惶不安的小孩。 女人抬起憔悴的脸看着这一行人,眼里有着浓浓的戒备。 两位郎中站在门口就不愿意进去,柱子有些着急,但却还是陪着笑道:“郎中请进吧!” 中年郎中抬脚就进去了,先是随意看了眼呻吟的几人,然后走到昏迷的两人身边。 女人有些害怕,还是挡在郎中面前,她其实看出来这是郎中,只是她不敢奢望有郎中来给她男人看病,只以为这些人有什么图谋? 谭树道:“这位大嫂子,还请让开让这位郎中给你夫君看看伤,若是还能治,就不要耽搁时间了。” 女人虽然迟疑还是让开了,等着中年郎中查看伤口的时候,她咬了咬嘴唇,对谭树低声说道:“这位小哥,我们没有银子,我也不会卖孩子。我也不会做哪些...事!” 她的声音很低,说完还看了眼不远处的孩子,好像是怕他们听到。 谭树听清楚了,但是没有太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他还是说道:“大嫂子不用担心,有人会出银子。” 郎中抬起头看了眼谭树,这个孩子很年轻,腰背挺直,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也不卑不亢,看起来很稳重。 他有些疑惑,这明显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孩子,可又很有教养! 而门外的两位郎中依然不肯进来。 其中一位郎中不理会有些邋遢的柱子,高声对着里面的谭树喊道:“让你们管事的过来,来之前可没有说是看这些人,你们得加银子才行。” 谭树对正在查看病情的中年郎中一拱手,说自己要先出去一下。 中年郎中头也不抬地挥手示意他只管去。 谭树出来和殷桃说了说情况,殷桃气得咬牙,但还是吩咐谭树:“那就好好送走,别和他们起冲突。” 谭树领命而去,和两个郎中拱手客气道:“二位大夫,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大管事说了,银子肯定加不了,两位郎中若是愿意留下就当是做善事,若是二位不愿意,我们这就安排马车送二位回去。” 两位郎中一听,一抬脚麻溜儿的就走了。 庙里的中年郎中看了眼门口,对着谭树招手。 谭树以为他也要提什么要求,掩下心中的不快走了过去。 中年郎中面色凝重,指着伤者和病人道:“这几人的伤病很重,这样躺在地上可不行,尤其这两个已经昏迷的,若是留在这里,只怕过不了今晚。这里人多不方便看诊和医治,你们找人来帮忙抬到我的医馆去。不过,我的医馆人少,你们最好能去两个人照顾一下。” 女人跟着身边听着,眼里的泪水不断地下落,却死死咬着下唇不出声,转身就去收拾为数不多的小儿衣服。 自己的男人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家的东西才拼命反抗,最后也被打成重伤,可东西依然没有保住。她有些绝望,男人死了,在这个地方,她如何能养得活这三个孩子? 或者说,她如何能保得住这三个孩子? 谭树看向柱子:“你能安排吗?” 柱子立刻道:“我去找何爷爷安排!” 说完就大步跑了出去,很快,老伯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殷桃也进来问情况。 中年郎中一看谭树对她的恭敬态度,知道这边是那大管事了,他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女子! 中年郎中没有任何轻视,站起身说道:“在下姓周,我家医馆就在前面一条街,这些人需要尽快抬过去,这里实在不方便医治;不过,丑化说在前头,在下也是尽力而为,能不能保住他们的命在下并不能保证。” 殷桃忙道:“大夫如此仁心大家都感激不尽。” 又看向何老伯:“老伯,我们负责出医药银子,这些病人要尽快送到医馆去。有家人的就让他们家人去照顾,若是没有家人还请老伯安排人。” 何老伯看了看那几个病人,道:“行,我去找人。” 说完,又对着殷桃深深鞠躬道谢:“太太真是菩萨心肠,菩萨定然保佑太太福泽深厚,平安顺遂!” 殷桃忙避开这一谢,把何老伯扶起来:“老伯,出钱出力的有好几家人呢,尤其是康王爷很担忧大家,特意吩咐我们来做这些事。外面熬粥的就是康王府冯侧妃名下酒楼的人。” 殷桃立刻把康王推出来,毕竟他才该要名声。 何老伯眼里全是感激,也不多说,转身出去安排人了。 柱子在一旁忍不住抹眼泪:“半月前,那晚上突然下了很大的雪,大家都不知道,睡到半夜突然屋顶塌了,有些人被砸死在床上;有些人去投奔了亲戚,可我们这些没有亲戚可投奔的只能到这里来躲风雪,就算是要重新修建房子也要等过完年才行。若不是我们人多,只怕早就冻死在外头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恶霸挑衅 周郎中和殷桃听完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周郎中认真对殷桃道:“太太是不是真心做好事,大家心里有杆秤。” 殷桃一惊,看周郎中眼里没有责备,才放下了心,有些羞赧地笑笑。 她最初确实是带着目的做这些事,可真正面对这些悲伤中带着希冀的目光,她不知不觉的早就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何伯面色不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男人也很不情愿,他们已经饿得两眼发直,谁也不想这时候离开,毕竟粥就要好了,而且他们都看了,这米粥很浓稠,谁知道这样一走还能不能吃到嘴里? 施粥的人家一般一两天就会走,这样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很是难得,哪怕是只有几粒米的米汤也好,下一顿即便是掺了麦麸的杂粮粗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 殷桃见他们回头看向外面,眼里发出饥饿的光,忙笑道:“你们先去送人,我会让谭树给你买馒头垫垫肚子,晚点再找人来替换你们;保证你们回来能吃上一碗粥!” 这些人见殷桃开了口,只能半信半疑抬着伤者走了,谭树和柱子也跟着了上去。 趁着大家都在外面,城隍庙里没有人,殷桃让何伯找人把城隍庙里打扫一遍。 何伯一招呼,这次倒是迅速出来十几个进去打扫。 粥好了,大家提前排起长长的四排队伍,挨着去领粥。 粥里加了木薯,看起来还比较稠,锅里还加了一点盐,虽然依然很淡,但在这些饥饿的人眼里已是天大的美食了。 远远的又有许多人前来围观,这些人闻到香味都忍不住吞口水,有一些小孩回家拿了碗悄悄跟在后面排队,酒楼的人来问殷桃要不要驱赶,殷桃看了看他们的瘦削的身子和打着补丁的单薄衣衫,摇了摇头。 她吩咐白芷去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殷桃越来越担心,有些事情好像失控了。 今天过来实在是太仓促了,她之前接到的消息是这里有三十多人,可如今人数如此多不说,还有那么多伤者,情况似乎并不简单。 突然,街口一群衣着各异的乞丐走了过来,围观的人迅速避让到一边,既嫌弃又害怕。 这些乞丐大约有四十多人,皆是身强力壮的男人。 有的身上穿着女人的袄子,有的披着被褥,头发纠结,脸上倒还干净。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至面颊,一双吊梢眼闪着寒光,一脸凶相地抬起下巴看人,让人轻易不敢对视。 这群人一来,就直接挤开正在排队的难民们,难民们当然不依,立刻就骚乱起来。 酒楼的人忙上前阻止,可那些乞丐根本不理会酒楼的人,甚至有人去摸跑堂的脸,笑得贱兮兮的说着下流话。 这些跑堂虽然出身普通人家,可在酒楼里从没人如此无礼对他们,此时气得狠了,转身去找棍子就要和这些地痞流氓干架。 殷桃立刻就要上前,洪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道:“我去,你安分些,这些人不会和你讲理。” 说完,他对还在前方把地痞一手一个扔出来的槐角喊道:“槐角姑娘,你过来看好你家太太。” 殷桃皱眉看向来人:“这些人就是来找茬的,我怎么能躲起来?” 洪俊转身瞪了眼殷桃,语气是从不曾有过的严厉:“听我说,让我来处理,这些人不配和你说话!” 殷桃一愣神,槐角就飞快地过来了,洪俊二话不说就往前面走去,到了刀疤脸面前,冷声道:“你们若是来喝一碗粥,我们自然欢迎,若是来找事,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善了。” 刀疤脸被洪俊的气势震了震,旋即就裂开嘴大笑起来,那一口黄牙看得人恶心,洪俊忙把目光对准了刀疤脸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刀疤脸也没想到这个清隽的青年毫不畏惧自己,不禁挑了挑眉,摸着下巴瓮声瓮气地说:“你这小子有几分胆气,不过,光凭着胆气能成什么事?今日这里我们接手了,你们放下东西走,我们兄弟也不为难你们,我们和这群人有旧怨,也不想牵连无关人等。”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些在前面排队的人。 殷桃紧紧盯着前方,知道这群人不好打发,忙找了个机灵的小厮,让他快速去找黄豪城带人过来。 刀疤脸的手下把洪俊围了起来,洪俊这边也过去了好几个人,推搡着分开了距离,双方都剑拔弩张地对峙。 殷桃让槐角搬了张空余的桌子放到洪俊身边,洪俊转头看着殷桃走了过来,神情微变,眉头不自觉就皱了皱,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殷桃踏着一张凳子站到桌子上去,居高临下冷眼扫视众人,最后看向刀疤脸,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而她也成了所有人目光所聚集的焦点,大家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出风头,只是,她若是站在人群后没有人能看见她。 殷桃扫视众人,对着外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我们殷氏商行受康王委托,来给这里受灾的乡亲们煮一碗热粥;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怀着一颗善心来此,不曾想遇到这些人闹事,我们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我们绝不向这些恶人低头。待会儿动起手来打伤、打残了谁,那也不是我们欺负人,大家伙可都是见证,若是闹到官府,还请各位给我们说一句公道话。” 城隍庙里的人和这群乞丐已经是水火不容了,自然群情激奋地喊着会和殷桃他们站在一起。 外围的人却是看热闹的居多,并不想为了这些外来的人得罪这些地痞恶霸。 刀疤脸很不高兴一个女人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他,恼怒着就要上前去把殷桃扯下来,可她桌前站了许多人,皆是对他怒目而视。 他指着殷桃大骂:“那里来的臭娘们,居然敢掺和你大爷的事,还是说这些男人都是你相好的,所有才这么护着?大家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不等他笑完,一个瘦高的姑娘越众而出,不见她有什么花哨动作,二话不说,抬脚就把刀疤脸踹得老远,砰得摔倒在地来了个狗啃屎,刚抬头就吐出一口鲜血,他爬了两次才在手下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刀疤脸站起身后用力推开手下,吐了一口血沫子,恶狠狠看向踹他的姑娘,眼神阴鸷狠毒,用袖口狠狠擦掉嘴边的血。 槐角无动于衷地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傲然而立,根本没有把这刀疤脸放在眼里。 刀疤脸心里的震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个姑娘能一脚把自己踹飞,可见功力十分深厚,不过,自己也是小瞧了这些人才着了道。 ------题外话------ 今天这两章好辛苦,终于码完字,做核酸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对峙 他伸出手,一旁的手下忙把双手抱着的刀送到老大手里。 刀疤脸力气确实大,他手下双手抱着都吃力的大刀被他一手轻松接过,还在空中劈了一下,听到破空声响,刀疤脸很满意地把刀尖杵在地上,歪着身子邪笑着看向殷桃:“小娘们,这一片都是我吴一刀罩着的,这群人和我兄弟结了仇,本来和你们就没有关系,老子好心让你们滚,你们居然不领情,那就不要怪兄弟们不给你们情面了。” 说完,回头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招呼了几人就迅速溜了。 殷桃之前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还以为是简单施粥送衣的事,她连槐叶都留在家中看着侧院的人。 栗姑刚怀了孕,黄豪城这段时间忙得很,殷桃甚至没有通知黄豪城安排人来。 如今看着刀疤脸去找人,她也没有办法阻止,只希望黄豪城能快些带人过来。 刀疤脸的手下纷纷围了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严阵以待,只等着老大发令就要对这些不识好歹的人发起攻击。 但是刀疤脸和殷桃一方都有顾忌,一时间竟陷入僵持。 殷桃对白芷低声吩咐,让后面的人继续,不用管这边! 外围的百姓都是住在附近的,多多少少都曾受过这群恶霸乞丐的欺压,此时虽说敢怒不敢言,可都期待这群人能震慑一下这群地痞流氓。 后面又有一群强壮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那边的人全都迅速转移到了另外一边,给这群人让出空位,这群人并没有进来,就在原地驻足观望。 刀疤脸转头看了眼领头的男人,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转身看向殷桃他们,很明显有些浮躁了。 殷桃也发现了,这两伙人并不和睦,那群人虽然衣着简单,可也是目露精光,显然也不是善茬。 殷桃心里很是懊悔,站在高处仔细回想了这几天的事,突然发现自己做事太浮躁了,没有完全了解这边的情况就贸贸然过来。 她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事情,猛然发现,在叶修文从宫里带回来两个女人开始,她其实就乱了分寸,接下来梅园的事更加让她烦闷。 只是,她居然没有发现自己早就心慌了! 原来,殷桃很害怕会失去叶修文,更怕叶修文当着自己的面对别的女人温柔小意。 原来,她对自己、对叶修文并不是这么有信心!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若女人表现不满,就会被人冠上妒妇的名声。 可殷桃肯定无法接受! 就在她思绪有些跑远时,那些喝了粥的人纷纷找了棍棒等武器过来挡在殷桃他们身前。 何伯走了过来,对殷桃深深弯腰施礼:“喝了这碗热腾腾的粥,我们这条贱命死而无憾了!” 殷桃震惊了,看向这些挡在她身前的人,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决定,居然会牵扯上这么多人。 她不能慌、不能退,更不能自乱阵脚,以后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要更加缜密周祥才是。 殷桃蹲下身问何伯这里的情况,何伯也不隐瞒,都告诉了殷桃。 这一带是京都有名的贫民窟,多数是外地来京都求生活的,无钱无权,但人却越来越多。 这片占地很广,房屋矮小破旧,巷道不仅窄小、阴暗潮湿,还纵横交错,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在里面迷路。 于是,三教九流的人混迹于此,一些杀人越货的凶犯只要能逃到这里来寻求到某个大哥庇佑,官府的人根本就拿他们无可奈何。 官差衙役怕上司惩罚自己无能,就报逃犯逃出京城了,这就又是一桩悬案。 在这里干着刀口上舔血营生的人不知凡几,就连他们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总是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死! 不过是换来一两句叹息或者骂声而已! 对于别的区域来说,不过是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些,吃食更贵了些,日子难熬了些,大约就是如此了。 可真正贫穷的人却在经受着生死考验。 这些人挣扎在生死边缘,生活毫无希望,只是麻木的过日子,根本不会有人来管这些人的死活。 这座城隍庙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城隍庙前这条大街就如同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隔开了这边相对富裕的人家,双方的人都默契地不跨界。 一方羡慕,一方鄙夷! 这城隍庙之前是刀疤脸吴一刀的手下占用的,而那些没了房子无路可走的人只能来城隍庙借住。 最开始是只要交了银钱等物就可以进来避难,可最后变本加厉,甚至对逃难的女人动手动脚,完全不怕她们的家人就在身边。 这群避难的人忍无可忍,不知怎的就打了起来,刀疤脸的手下人少被赶走了,而今日就是刀疤脸带着人回来找茬的。 殷桃听完了何伯简短的讲述,慢慢站起身,看向对面的人眼神冰冷,一想到这些人如此作恶多端,她就觉得恶心。 她很后悔没有带那把叶修文送的匕首出来,真想用那把匕首捅死眼前这个嚣张的刀疤脸。 刀疤脸侧眼看了看身后,心里暗骂手下人怎么还没有带人来? 粥的香味随着一阵风吹了过来,刀疤脸鼻尖动了动,又贪婪地看向那一堆麻袋装着的粮食,可转眼就看到排队的人在等着吃东西,他就气得差点跳脚,他早已把这些粮食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觉得那些人吃的是他的东西。 只是,他没料到这些人居然是硬骨头,前面这些不怕死的弱鸡他倒是不怕,可殷桃身边明显有高人。 吴一刀能在这里混成有些名气的大哥,可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相反,他很懂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所以,他还要再等等,等找的人来了,他就要给这些人好看,尤其是那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人,他可是要让她好好知道知道,女人应该比男人站得低。 可他的帮手还没来,却又有两三群人来了,都是各自分开站着观望,一时间,气氛凝重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愤怒的叶修文 不管前面如何凶险,也没有影响后面的人。 大家依然安静的领粥、喝粥,然后站到殷桃他们身前,似乎要用瘦弱的血肉之躯保护殷桃他们。 殷桃本来有些后悔的心,在看到这些挡在身前的人,甚至还有几岁小孩时,眼眶突然就红了,她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阴沉的天。 其实,殷桃带来的人心里也万分害怕,不过他们对殷桃和洪俊有着无比的尊敬和信任,此时看到殷桃站在高处,洪俊就站在前方,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前面剑拔弩张,可身后还在忙碌,许多身穿蓝色衣衫的年轻人在维持秩序,越来越多的人端着碗从一些小巷里钻了出来排队等着喝一碗粥。 他们见多了这些打打杀杀的局面,虽然也害怕,却抵挡不了热粥的吸引。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街角转过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疾驰而来。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握着一把长刀,眼里闪着冷冷的寒光,转过来就看到这边乌泱泱的人群,可他的马丝毫没有减速,大家都迅速让开一条通道。 叶修文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高高站着的殷桃,见她完好,叶修文紧咬的后槽牙才微微松了松。 殷桃刚刚逼下去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的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的,直直看着叶修文单人单骑往自己冲过来。 一滴眼泪流了下来;这个男人,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 叶修文听说殷桃这边的情景后,他也顾不得京城里不能打马飞奔的规矩,只想着快点,再快点,若是慢上一丝半毫而让殷桃有了三长两短,那他该如何是好? 这一路上,他脑子一片混乱,仿佛又到了当年家中巨变的那种无力感。 此时,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高高站着,那颗高高提起的心突然就落回了原地。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滔天怒火,烧得他双眼通红,犹如吃人的魔鬼。 他也不知是对殷桃做事不顾后果而愤怒,还是恨自己无法保护她,恨自己不能给殷桃一个简单安稳的生活,让她每天只要操心丫鬟偷懒了、蠢笨了,婆子守夜时偷偷喝酒了这样的小事即可。 叶修文冲到殷桃身前,翻身下马,伸出手臂看向殷桃。 殷桃把双手放到叶修文手上,准备跳下来,叶修文却把她抱了下来,放下之前用力抱了一下,这个拥抱只有一秒,可殷桃还是感觉到了叶修文在害怕、在深深的恐惧。 她低头一看,他的手在轻轻地颤抖,殷桃瞬间心疼极了,也更加懊悔自己做事鲁莽了。 叶修文把殷桃交给槐角,冷声道:“带着太太到庙里去。” 然后又对难民们道:“老人家和小孩都进去,其余的通通退后。” 他没有再看殷桃一眼。 叶修文的话似乎带着魔力,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却没有人进庙里,都握紧了手中棍子,没有棍子的也拿着碗,准备随时帮忙。 洪俊走在最后,他看着叶修文的眼神很复杂,叶修文也侧脸看着他,目光冰冷。 两人都没有说话,对视片刻,洪俊垂下了眸子转身往后走去,背影有些落寞。 叶修文一人站立当场,手里握着一把刀,看向刀疤脸,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带着噬骨寒意! 叶修文持刀站在中间,身前是一触即发的战斗,身后那些人只顾得上一碗粥。 刀疤脸真正有些胆寒起来,眼前的男人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五官俊美冷硬,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毕现,可刀很稳,这是一个有着无尽力量的男人。 他那对眼犹如盯猎物的狼,嗜血而无情。 这人肯定见过血,他手中的刀定然斩杀过不少人命,而这刀随时准备把自己一劈两半。 吴一刀凭着手中的刀在这一片也算是一霸,混了个吴一刀的诨名。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吴一刀咽了咽口唾沫,他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他身边的小弟已经在慢慢后退。 身后又传来许多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几十个黑衣劲装男人骑着马分列两队过来了,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衣着华贵,气势逼人,锐利的目光扫视众人,大家都不自觉低下了头避开了去。 黑衣人并未下马,而是并排站立叶修文身后。 男人慢慢纵马到了叶修文面前,翻身下了马,立刻有人把马牵走。 男人走到叶修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阿文,把刀收起来!” 叶修文退后一步,收起了满身戾气,拱手作揖:“王爷怎么来了?这里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 说完,他看向王爷近侍,眼里是隐隐的不满。 侍卫讪讪的移开了目光,心道:还不是你小子和王爷说话说到一半,一听说媳妇出了事就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冲了出去,王爷能不管不顾的立刻追了上来? 因为王爷知道,若是叶修文真的发疯,除了王爷,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康王拍了一下叶修文的后脑勺,假装训斥道:“你这臭小子居然管起你家王爷来了。行了,把刀收起来吧,难不成你还真要在你媳妇做善事的地方杀人不成?” 叶修文一愣,转眼看了看那些排队的人都盯着自己,他眼里的恨意慢慢收了起来。 不过,一转身看向刀疤脸时还是眼神冰冷:“今日我放过你,但是,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康王背负着双手看向四周,只随意扫视一圈,周围的情景尽收眼底,心里有些吃惊,他只知道这一片鱼龙混杂,在朝堂上一提起此地都互相推诿,其实没有多少人把这里当回事,毕竟都是些贫穷的人集聚地。 可如今看来,事情只怕比他们知道的要复杂得多,也严重得多。 这里的人就明显有好几拨,恐怕只是来看热闹而已,这人数都上百了,这些低矮密集的屋舍里,到底聚集了多少亡命徒? 这些暗巷里又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正的权贵 康王沉默了,他看向那些憔悴的男女老少排着长队,队伍已经到了巷子里。 他们的后面,是大家都知道却不怎么提起的地方,就算提起来,也只说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和这里的无奈。 有些大家族为了彰显慈善,会经常去寺庙里捐香油钱。 过年的之前,会很有默契的在城外摆粥棚施粥。 但是,没有人想要去管这些人的死活。 康王被这些犹如蝼蚁般的人眼里那希望的目光震惊了。 叶修文走到康王身边,道:“王爷,您还是先回去吧!” 康王摇摇头,眼里有着深深地无奈和自嘲:“瞧瞧,这些都是父皇的子民,就在父皇和那帮王公大臣的眼皮子底下艰难求生。我想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每天有多少人饿死?在那些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时,这些人只想着如何度过这个严冬?勾心斗角的人里,也包括本王!” 叶修文没有这些感慨,问道:“这伙乞丐怎么处理?” 康王转身往刀疤脸看了眼,小声问叶修文:“你今日是突然有事独自来的王府,你家里人知道你行踪吗?来报信的人你认得吗?” 叶修文皱眉一愣:“不认得,难道是殷桃安排的人?” 康王摇了摇头:“你空了问问她吧!她会让人火急火燎找你说她被挟持了,还危在旦夕?” “这......”叶修文不确定了。 “若是我没有来,你恐怕这时已经杀了那人了,也许不止杀一人。若是你媳妇有个三长两短,你恐怕已经闯下大祸了。阿文,当着众人杀了人,我能保得住你吗?” 叶修文脸色有些发白,他真的没有想这么多,被康王一点拨,他的头脑终于清醒下来,也后怕起来。 “王爷的意思是,这是一个设好的局,就等着我跳?” 康王笑了笑:“自己好好想想!” 叶修文抿了抿唇,眼神阴郁地看了眼刀疤脸:“可就这样放过他,我心有不甘。” 康王嗤笑一声:“放了他?可能吗?阿文,本王今日要教你一点,你自己过了再仔细思量。” 叶修文不知道康王具体的所指,但他知道康王这样说定有深意! 康王见叶修文彻底沉稳下来,又道:“这里的情况还要仔细斟酌,看看,那边那些人,你能保证他们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那边观望的各个势力并没有走,甚至有些严阵以待的架势。 黄豪城此时才带着人跑了过来,见到这样的情景也愣住了。 四下都是他认识的人,一边是以前认识三教九流,另一边是如今的东家。 他一眼看见叶修文和康王,虽然并不认识康王,可看叶修文和一群黑衣人护着,他大概猜到了几分,心里更是惶恐,忙让手下的人停下来。 他独自一人疾步走到叶修文身前几步,躬身行礼:“二爷,这是什么情况?” 叶修文看了黄豪城一眼,黄豪城心虚地低下头,虽然是殷桃没有通知他今天来这里,可他本该负责殷桃的安全,此时出了事,自己又姗姗来迟,他心里其实已经很自责了。 好在,叶修文没有难为他,转身对康王道:“王爷,这是负责商会安全的黄豪城,他以前常年混迹于此,对这里比较熟悉,不如让他去劝那些人先离开吧!” 康王看向黄豪城,黄豪城腿一软,跪下磕了个头,喊了声:“王爷万安,小人黄豪城见过王爷!” “嗯,起来吧,这些人你去劝他们离开吧,至于这个刀疤脸一行人,先留下,我还有话要问。” 康王淡淡说了几句,黄豪城起身躬身退后两步,才转身朝那些观望的人走去。 这些人本来在猜测这贵人是谁? 就见刚来的锦衣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霸气男人皱眉,沉声问身边的手下:“这人是谁?” 手下是个白面书生的样子,仔细看了看越走越近的黄豪城,突然说道:“黄豪城,以前带着十来个人混,后来被一个商人招去看什么酒楼?好几年没见过了,看起来混得很不错啊!” 众人一听,都心思各异打量起黄豪城来。 黄豪城前几年在这里还是有点小名气的,可后来却放弃了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带着兄弟去给商户做打手,说实话,在那一段时间,黄豪城还是他们的笑料和谈资。 可今天一见,他们笑不出来了,黄豪城变化很大,沉稳干练、眼里没有阴郁,只有长期发号施令积累下来的威压。 黄豪城一抱拳:“天哥,好久不见,小弟黄豪城!” 被叫天哥的男人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黄豪城。 黄豪城也不在意:“天哥,还是带着兄弟们散了吧,这里的热闹不好瞧,也没有便宜可占!小心若火烧身。” 天哥嗤笑道:“你如今是这些富豪人家的狗啊,这穿的人模狗样的,就真以为是他们自己人了?” “是人是狗无所谓,反正能吃饱饭,穿暖衣就够了,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就连人、狗都不是,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 天哥眼睛微微一眯,看向黄豪城的眼睛带着审视,也有一些不可查觉的杀机:“怎么?想要我的命?” 黄豪城直视天哥:“我自然要不了天哥的命,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那位可是当今三皇子康王,你真的以为能捡到好处?” 天哥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看了眼远处还在四下看的男人,他相信了黄豪城的话。 “走!”天哥很干脆,转身就带着迅速消失了。 黄豪城拱手送了送,心下嗤笑:难道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土皇帝了不成?老子就算是狗,也比你这见不得光的耗子强。 黄豪城又分别和几个大哥说了几句,这些人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一时间,拥挤的街道空了下来。 刀疤脸见此情景也想走,可一转身才发现黄豪城带着人把他们堵住了。 黄豪城的手下这几年一直是栗姑按照军营的训练方式在训练,所以武力和听从指令上已经和刀疤脸这些乌合之众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康王慢慢踱步到刀疤脸面前,叶修文忙走到康王身边,几个近身侍卫也围了过来。 康王挥手,侍卫顿住脚步,可叶修文未退半步,紧紧跟着康王。 “你叫吴一刀?”康王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就似乎是在闲聊,可吴一刀却有种吾命休矣的恐惧。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可刀身却在微微颤抖。 一阵惨叫声响起,紧接着是扑通扑通倒地的声音。 吴一刀猛然转身,他的手下倒了一地,只余下他还呆呆地站着。 他控制着僵硬的身子,缓缓转身看向康王。 康王还是浅笑着看向他,等着他的回答。 吴一刀咬着牙不敢出声,不可一世的他绝望了,后悔了! 这是第一次真正和权贵打交道,他这时才明白,在这些人面前,他的凶狠、他所谓势力都像是笑话。 第一百二十章 叶修文杀人 康王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吴一刀只一步之遥,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带着丝蛊惑:“本王知道你们为了财可以舍命,可今日之事,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只要你说出指使人,本王就留你一命如何?” 吴一刀的瞳孔微缩,左手忍不住去摸腰间,可抬到一半就生生停了下来,紧紧抿着的唇有些失了血色。 这大冬天的,吴一刀的额角居然浸出了细密的汗! 他来之前确实有人找到他,给了五百两银票,让他立刻来这里闹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死几个人。 就算不懂权贵之间的阴谋,此时也知道自己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争斗中了,可他不敢说,找他的人拿捏着他的命门——他才找回来的唯一的儿子。 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拼死砍死这康王,说不定还能为他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吴一刀瞳孔张大,毫不犹豫提刀砍向康王。 两人距离很近,他这一刀用了全力,速度也很快,就算叶修文立刻给自己一刀,可康王即便不死也会重伤。 但是,他提刀劈向康王时,却看到康王不仅没有躲避害怕,居然笑了。 吴一刀倒下时,还不可置信地看向康王,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笑了,目光涣散之际,又看向叶修文,他握着的刀上正在滴血,那是自己的血。 叶修文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拭血迹,然后把帕子仍在吴一刀身上,正好盖在他的脸上,遮住了那双不甘心闭上的眼睛。 吴一刀就这么死了? 排队的人都惊讶极了,大家都嗡嗡嗡交头接耳起来,看向叶修文和康王的眼神有畏惧,但更多的是敬佩。 殷桃远远看着叶修文杀了人,一刹那全身冰凉,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让她都无法呼吸了。 洪俊站到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对槐角道:“扶太太进去休息片刻,等她缓过来你们就回家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脚步虚浮、目光呆滞的殷桃被槐角搀扶着往庙里走去,跨过门槛,殷桃的脚被绊了一下,人站立不稳朝前扑去,幸好槐角用力拉住了她。 洪俊下意识就往前冲了一步,又猛地停下了脚步,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无力地垂下。 手臂被槐角拉的生疼,也让殷桃清醒了过来,她站直了身子拂开槐角的手。 转身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对洪俊说道:“看这些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你再调几个人过来,多多加几口锅煮,豆类不好煮熟,最好安排人全磨成浆和在粥里煮,若是再弄几天恐怕粮食有些着急,也要想办法去买些杂粮陈米。另外,让林家和王家、李家、齐家的仆妇回家去说,若是他们亲朋好友家里要去城外施粥的话,不如来这里,免得这些人还要往城外赶。” 洪俊眉头紧皱,语气有些僵硬:“这些我会安排,你快去歇息。” 说了几句话,殷桃感觉好些了,对洪俊笑道:“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只是一时被吓到了而已!” 说完,殷桃目光坚定地看向叶修文,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我不能这么脆弱,不然,我怎么能和他站在一起?” 叶修文收刀入鞘,突然说道:“王爷,王爷今日要教导阿文的是不是,做事要考虑周到,同样是当众杀了这人,可结局却大为不同?” 康王欣慰的笑了:“这么快就想到了?” “多谢王爷悉心教导!” 叶修文朝着康王躬身行礼,转身就对上了殷桃的目光,叶修文一下子就呆立当场,眼里闪过惊慌。 他当着殷桃的面杀人了! 他如此冷酷无情地杀死一个人,她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惧怕他? 可殷桃在对他笑,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责备,只有安抚和信任,还有浓烈的爱! 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心却从没有如此近过...... 叶修文也缓缓笑了! 康王见这臭小子呆头呆脑的傻样,又拍了他的后脑勺,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她都是你媳妇了,你们在这外面傻兮兮的作甚?” 叶修文回神看向四周,发现许多人都戏谑地看着他们夫妻俩,而殷桃也同时发现了,俩人都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这时候,管理此处的官差着急忙慌的来了十几个人,满脸惊慌焦急。 有一个官差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抱怨:“这些贵人真是吃饱了找不到事做,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善事?我看是给我们找事才是!” 为首的回头就给他一脚,双眼瞪得溜圆厉声骂道:“想死也不要拉上老子!康王也在,你是说王爷也吃饱了没事干?” 等这些人转过街角时,看到一边长长的四排队伍端着碗,另一边康王和一群黑衣人站着,地上是几十个倒地不起的人。 刚跑近一点,就看到地上一滩血。 官差双眼发黑,这是死了人啊,这事闹大了! 他跑到康王面前,扑通跪地磕头:“叩见王爷,卑职来晚了还请王爷责罚!” 康王声音清冷,却没有带着火气:“起来吧,本王也是机缘巧合遇见这事,和尔等无关。” 等这群官差起身,康王指着地上盖着帕子的尸体道:“这人意图攻击本王,幸好本王福大躲了过去,但是,本王怀疑此人受人指使,你们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官差连声应是,起身去查验,可他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刚好被派来这里?若是真有人指使,这难道是我们这些小喽啰能知道的事? 官差居然真的从这乞丐身上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他暗暗叫苦,想要把银票交给康王,康王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冷了下来:“这是证据,一个乞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巨款,这银票你们收好,连同这尸体和他手下昏迷的人一起带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无比要好好审!” 官差瞠目结舌看着康王,这烫手山芋他不敢接,他的上司也不敢接啊。 康王似是知道他的想法,道:“我知道你们回去难做,我让我身边的人陪你一去回去,让他帮着查查这事!” 说完,对叶修文使了个眼色,叶修文会意,躬身抱拳应下:“王爷尽管放心便是,这胆敢刺杀王爷的贼人逃不了!” 康王欣慰的笑了,指着身后的侍卫道:“你麒麟卫还没有人手,这里给你十个人,无比保证安全!” 说完,康王翻身上马带着一部分侍卫离开了。 叶修文让官差他们去把刀疤脸晕倒的手下拍醒,用绳子捆起来好带走。 他却转身往殷桃那里走去。 第二百零二章 依依不舍 殷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修文朝自己走来,突然觉得周围的悲苦、喧嚣都消失不见,她只有这个人就足够了! 叶修文走到她面前,伸手握着她是手,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她,轻声问:“冷吗?” “一直忙活着,不冷!” “怕吗?” “本来有些怕,不过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那,怕我吗?” 殷桃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叶修文的眼睛:“这人作恶多端,我都很想杀了他。” 叶修文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把披风的帽子给她戴好,垂眸看着帽子上一朵红色的蔷薇花,笑得有些勉强:“你打不过他,这些事我来就好,我也不愿你沾上血,你这双手只能做善事,做好事,为你的来生积福。这么娇滴滴的太太,我可不忍心你以后下地狱遭酷刑。” 殷桃有些更咽,用拳头用力捶打了两下叶修文的胸口,恨恨道:“难道我就忍心你受罪?你我夫妻一体,即便是下地狱遭酷刑也该是一起,这才是同甘共苦。” 叶修文握着殷桃的手,轻轻叹气,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有一事要问你,你可曾让人来王府找我?” 殷桃摇头:“我只让人去找了黄豪城,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王府啊!” 叶修文脸色冷了下来,把康王和他的猜测说了一遍,殷桃背脊发凉,眼睛慢慢睁大了:“他们的目标是算计你?” 见叶修文微微点了点头,殷桃紧紧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后再次睁开眼,对上叶修文担忧的眼睛。 殷桃冷笑道:“阿文,你不用担心我,其实我早先就已经想到了,太后给了那两个女人,就是要激怒我们,惹得我们乱起来,虽然你我二人没有心生嫌隙,可我还是着急了、心乱了。” 说完,殷桃重重叹了口气:“我还是道行不够啊,不过,礼尚往来才是道理!” 叶修文见殷桃很快调整了好心情,也稍稍放下了心,可还是很难受。 “都是因为我你才遭这么多罪。” 殷桃嗔怪道:“那我还是因为你才能活得如此光鲜亮丽呢?” 说完,两人都噗嗤笑出了声,彼此之间刚有的一点郁闷心结也不见了。 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靠近,叶修文低下头悄声说道:“今日若不是王爷赶来,也许我们很难脱身,如今王爷给我递了一把刀,若是我还不好好接住,就太对不起王爷一番苦心了。媳妇,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恐怕这几天都不能回来了,你早些回家吧,别让我担心。” 殷桃点点头:“我明白,打铁要趁热,不过你每天都要让人回来报个平安。” 说完,殷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阿文,今日是我莽撞了,以后我定会更加谨慎小心些。” 叶修文道:“谨慎些总是好的。以后若是要出门,记得多带些人手。至少槐角和槐叶不能离开身边。还有,这里的事交给洪俊就行,就算没有你在他也能做好。” “我知道,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好了,他们在等你,你去忙吧!” “行,我走了!” “嗯,快走吧!” 依依不舍的两人终于分开了。 叶修文大步朝官差那边走去,利落地翻身上了马,带着一群人走了。 殷桃眼巴巴看着叶修文的背影消失,才整肃了神色,把柳儿、洪俊、黄豪城叫了过来。 四人走到僻静处,槐角和白芷站在外面看着不让人靠近。 谭树正忙碌着,抬头就看着殷桃几人在说话,有些羡慕地看了几眼,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早日成为那里的一员。 殷桃扫视众人,道:“你们不是外人,今日之事想必也多少有了些想法,我也不瞒着各位,我们是被人算计了,当然,你们是受了我的牵连,我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你们若是现在想要退出,我不会有半点埋怨。” 黄豪城立刻道:“退什么退?我要有半点犹豫,回去栗姑还不把我往死里揍?若是没有你,我还在这里当个混混,那天死都不知道,所以,我不会离开的!” 柳儿浅笑:“我可是卖身给姐姐了,一辈子都是姐姐的人!” 洪俊没有说话,他知道,殷桃懂他。 果然,殷桃没有再问他:“既然如此,我们就拧成一股绳,想要算计我,可没这么容易。” 又转向洪俊道:“我们之前没有做详细的调查,没有做好计划,所以才有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而且,这里的人源源不断过来,若是不想办法,我们会被拖死在这里。可若是突然撤走,不说我们过不过意得去,就是背后针对我们的人定然会大肆做文章,那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最主要的是,此事涉及到康王,而这背后还有许多的利益,说实话,我们多少都倚靠着康王府,若是康王倒了,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好的。” 此话并非殷桃危言耸听,大家都跟着做了这么久的事,自然清楚明白。 今日若不是康王出现,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洪俊道:“这里是个无底洞,可外人并不知晓,不如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也来做做善事,免得他们无所事事净想些歪门邪道害人。” 殷桃笑道:“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有些想法,你们看看可行吗?” 殷桃说了自己的想法,几人一听立刻同意,又各自提出了一些看法,几人就站在冷风里开完了一次小会。 洪俊最后看向殷桃说道:“这些事我来安排,你快些回去,毕竟是一家主母,又要过年了,你还是少出门吧。” 柳儿也道:“是啊,姐姐,你本来就很怕冷的,这里有我和洪管事、黄大哥就可以了。我晚上回家会把事情和你汇报的,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会转告他们。” 殷桃点头,又对洪俊道:“你们可以让何伯的人来帮忙做些事,这样他们反而和我们更亲近一些。” 会开完了,殷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米面粮食,对洪俊和大厨叮嘱道:“只要有人来,咱们的锅就不熄火,煮粥的人换着来。没有粮食了我们想办法,但是千万不要用霉米。” “柳儿,再加紧安排防寒的事情。你去找我姐姐,利用慈善会的名义去找相熟的各府捐些旧衣物,这样会快一些。” 柳儿快速用炭笔记录着,一边点头应是。 何伯也跟在身后,他已经明白了殷桃其实是官家太太,可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忙着,对他们这些人没有一点点的鄙夷或者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受施粥,可却是第一次没有觉得自己是低贱、卑微的人。 殷桃她们的眼里甚至没有同情、可怜,似乎是这里需要帮助,他们来了而已。 天色暗了下来,槐叶也过来接人了,殷桃才准备走。 突然,身后传来扑通扑通跪地磕头的声音:“太太真是菩萨心肠,太太的救命之恩,小的们定会没齿难忘,以后会求菩萨保佑太太和各位好心人长命百岁!” 第二百零三章 皇宫秘闻 殷桃转身,就见许多人跪在地上磕头,把她给吓了一跳,忙提着披风跑过去,先把何伯扶起来,着急让大家起来。 洪俊和槐角槐叶等人也去搀扶大家,等所有人都起来后,殷桃才神色复杂看向这些眼含感激的男女老少。 面对这样的谢礼,殷桃觉得受之有愧,毕竟,她是有私心的,甚至她之前并没有很上心,都没有调查清楚这里的情况! 她想了想,高声对大家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商行受康王府委托来此。可我们今日来的有些仓促,导致出了许多问题,若不是康王亲自过来,并把刀疤脸一行人带走,恐怕很难收场,所以,大家若是要谢,就谢皇上,谢康王,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殷桃可不敢让人记住她,于是,何伯他们再次跪下朝着皇宫方向磕头,谢皇上、谢康王,就连还在排队的都跪下叩谢皇上。 这次,殷桃没有制止,她对洪俊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就走了。 回到家,一身疲惫的殷桃先是好好跑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就想休息了。 胡妈妈走了进来,殷桃忙请胡妈妈坐,问了问家里的事,胡妈妈说一切都顺利,还简单说了一下家里的事,让殷桃心里有底。 胡妈妈毕竟是帮着钟夫人管过王府的人,叶家这么点儿人,简直太简单了。 “太太,老奴想和太太说一件事。” “胡妈妈尽管说便是!”殷桃窝在塌上,舒服地靠着厚厚的大迎枕,抱着碗姜汤慢慢喝着。 “周媚有些不对劲啊,很明显地焦躁不安,晚上还总悄悄哭泣,这几天动不动就在打听二爷在哪里?” 殷桃垂眸慢慢啜饮姜汤,热气遮住了她的面容,让胡妈妈看不清她在想什么,但是胡妈妈明显感觉殷桃有些不同,似乎,没有之前那样一听到周媚和姚雪儿就蹙眉烦躁了。 屋里一片安静,等殷桃喝完了,把碗递给白芍,让她们出去,殷桃才对胡妈妈讲了今日的事。 胡妈妈大惊,双手握紧了拳,狠狠在腿上捶了一下,厉声道:“这是要太太和二爷的命啊!” 殷桃眉头动了动,看向胡妈妈。 胡妈妈道:“若是二爷没有来,那贼人大闹一通,太太的善举定然被破坏,再有人出去造谣,太太一个做事莽撞、没有章法的名声跑不掉了,若是出了人命,恐怕太太还要往衙门走一走,叶家主母去了衙门,这叶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二爷在官场也无法再进半步,搞不好,如今的官职都保不住。” “这么严重?”殷桃坐直了身子,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这些后果,此时一听胡妈妈分析,又让她心里后怕不已。 “这可不止,若是二爷来了,没有控制住性子,当场杀了人惹起大乱,二爷肯定有牢狱之灾,即便王爷保他出来,可二爷要管麒麟卫只怕不能了。” 殷桃慢慢靠回大迎枕,她已经不吃惊了,自己还是想得太少,她并不知道这些官场和高门后宅的阴毒计谋。 可她必须要懂,不然,叶修文和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沉思良久,殷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叹道:“我现在才明白二爷说王爷给他递了一把刀是什么意思了。如果二爷一来就杀了刀疤脸,定然被人大做文章,可刀疤脸要刺杀王爷,反而被二爷杀了,这性质可完全不一样;难怪二爷说他这几天要忙,连家都不能回,应该是借着找出刺杀王爷的幕后凶手来做一些事。” 胡妈妈很欣慰,殷桃还这么年轻,能很快镇定下来,并且想清楚这些事情背后的弯弯绕绕,很是难能可贵。 她到门口把门关严实,又坐到殷桃身边,低声说起宫中秘闻。 “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所生之子还是太子,一国储君啊。可她如今已被皇上下旨禁足凤仪宫,而太子也被禁足东宫不得出半步,太太可知是为何?” 殷桃摇头,目光灼灼看向胡妈妈,她还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秘闻。 “每隔一年就要选秀女,皇上的妃嫔很多,还有许多没被宠幸过的女子,连位份也没有,时间久了就被送到各个宫里做宫女。但是这些女子一般是送往各位妃嫔宫中,若是皇上刚好瞧上宠幸了,说不定就改变命运了。” “可后来宫里到处在传,说太子宫里有好几位美貌姬妾居然是皇上的秀女,其中有几个是被皇上宠幸过一两次就抛诸脑后的低位姬妾。” 殷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儿子睡了老子的女人,这可真是够乱的。” “太子哭着说他并不知道这些女人怎么到他宫里来的?还说并不曾碰过这些女人。皇后也求皇上,说是遭了人陷害,可皇上如何会信,这后宫可是皇后掌管的。” “胡妈妈,那这事是不是真的?”殷桃有些八卦的问道。 “哪有什么真假?皇上若是相信,这事假的也有各种证据证明是真的,若是皇上不信,那就是诬陷。很多时候,并不是所有事都能理清楚是非黑白。所以,太太做事尽量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是。” 殷桃明白了,这是胡妈妈在提点她,就算是贵为皇后和太子,若是被抓住把柄,也能被人往死里整。 是啊,殷桃想着,当年叶家的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有人要整你,你若是还送把柄过去,那岂不是正中别人的下怀。 胡妈妈又轻声细语劝慰道:“太太,您如今也是当家主母,最好不要日日出去抛头露面,有事让人去办即可,您何必亲自出面?您也要替二爷想想,那些官场上的对手可能会拿这些来攻讦二爷,说他不会管家!女人的厉害,并不表现在面上。” 殷桃听着这话有些不舒服,可她没有反驳,因为胡妈妈说的是这个社会普遍的认知,官场就是这样的,不会因为谁有所改变和包容! 自己过于特立独行,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你不能跑出去对着别人说什么自由民主,说什么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叶修文自然知道官场规矩,可他从不曾要求自己在家呆着,即便今日之事,他也不曾苛责半句。 自己真的该好好想想,如今身份不同了,确实不应该事事都顶在前面出头。 “胡妈妈说得对,女人的厉害,不应该表现在面上。我也不该成为别人攻击二爷的靶子。” 胡妈妈知道殷桃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子,虽然对自己很尊重,可自己毕竟还是奴仆身份,也没有从小照顾她长大的情分,许多话也说得很是隐晦,就怕殷桃不高兴,嫌自己多嘴多舌。 可她还是忍不住劝解,好在殷桃听进去了。 “胡妈妈,今儿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那周媚和姚雪儿我再想想怎么办?” 第二百零三章 设计 醉月楼门口很是热闹,外面停着两辆马车,大家在忙碌着往外搬粮食。 对面的酒楼掌柜瞧着很是不解难道是要倒闭了? 于是让新来的小二去打听打听对面在做什么? 小二遮遮掩掩过去,根本不需要打听就听到洪俊在对客人解释。 “各位,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这一家店提前关门,年前估计都不开了,不过其他几家分店照常开门做生意,麻烦各位移步其他的分店。” 有一位四十多岁的老顾客很是不满,他一直是在这里吃的,兜里不缺钱,就认准了这里的珍珠鸡,也不想去分店。 他愤愤地问道:“这离过年还有几日,怎么这么早就关店门了?我们可是习惯了这里坐坐,其他店可不想去。” 立刻有人起哄:“是啊,那些分店离这里老远的,我们才懒得跑,再说,你们总要有个交代啊?” “难不成是酒楼经营不下去了?没道理啊,要关门也是关其他的店啊,这里可是总店。” 洪俊面色有些憔悴,昨晚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才收工,回去后还写了半个时辰的总结,好不容易躺在床上又根本睡不着,脑海里闪现着白日里的一幕又一幕。 又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反复推敲,他再也不想如同白天一样毫无办法,思来想去很快就已天亮! 洪俊朝着诸位拱手致歉,环视一圈,看到对面的掌柜也过来了,就躲在人群里偷听,他假装没看见,笑着大声和大家说明原委。 “各位,这酒楼是康王府的产业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 洪俊又道:“前一段时间雪下得特别大,对各位可能影响不大,可城东有一片都是些贫苦的人住着,很多房子塌了,这些人还没有吃食,已经饿死和冻死许多人。康王听说后不忍心,于是安排我们去城东的城隍庙施粥,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昨日,王爷亲自去了城隍庙巡视,嘱咐我们务必要保障这些受灾的百姓能活下去,绝不能做做样子就撤走!这不,昨晚我们一直忙到半夜,大家都累了,今日这家店干脆关门,所有的人要分成两批过去帮忙。” 这些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都纷纷赞叹康王仁义。 对面酒楼掌柜心里却是一惊,如今太子差不多废了,不就剩齐王和康王在争斗吗? 又听洪俊还在说煽情的话:“王爷说了,酒楼即便不挣钱,哪怕倒贴也要尽全力,救人一命深造七级浮屠。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大家家里有余粮的也可以一起行动起来,齐心协力帮助更多人度过难关。” 酒楼掌柜冷哼一声,挤出人群后,赶紧回去让人套了马车往东家家里去。 很快,李太太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知道这事对康王来说,能赢得仁善的名声,而齐王则会被人拿出来比较。 虽然她的妹妹是一个妾,可她是生了儿女的,若是齐王做了皇上,她妹妹怎么着也能是一个妃嫔,那她唐家和李家就是皇亲国戚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换了衣裳去了齐王府找妹妹,唐氏细细思量,然后让姐姐在屋里等着,自己去找齐王妃。 齐王妃听了唐氏的禀报后也是心里一惊,马上让人去城东打听,不久下人就回来了,说是那边已经摆起几口锅,想必很快就要开始煮粥了。 而康王那边确实已经施了一天的粥,而且,据说昨日许多人都叩谢皇上和康王,大呼皇上和康王仁慈。 齐王妃心里烦闷,她并不想出银子做这些事。 虽然齐王府明里暗里有许多收入,可齐王养了许多的幕僚和手下,还有很多去向不明的巨大开支,尤其最近更是大笔大笔的银钱砸出去,她都不敢问。 何况,后宅姬妾众多,养这些女人就需要一笔不小的银子! 她让嬷嬷去前院禀报齐王,可嬷嬷回来说齐王去了宫里,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唐氏静静坐在一旁低着头慢慢喝茶,似乎没有发现王妃的为难。 她心里冷笑,谁能想到这偌大的齐王府早就入不敷出。外人都传她在王府受宠,可谁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拿银子贴补王府中用度,若非如此,她和她那一双儿女在王府也不会过得这样舒坦。 见王妃着急,唐氏笑着出了一个主意:“听说康王并没有出多少银子,而是找了好几家人一起弄的,这粮食嘛,肯定是大家都出些!” 齐王妃灵机一动,道:“唐姨娘说的对,既然是善事,当然是大家一起参与才好,我的娘家长平侯、王爷外祖家、你们唐家,还有两位侧妃的娘家都可以一起嘛!” 说完,就叫人进来安排,去通知各家,既然是城东受了灾,就立刻也去城东吧。 齐王妃又想要唐氏拿出银子来,唐氏未置可否,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搞得齐王妃暗暗咬牙,却不得不好言安抚:“妹妹,如今正是王爷最困难之际,妹妹做的事王爷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放心,等到了那一日,凭借妹妹的功劳妃位是少不了的!” 唐氏笑着起身行礼:“那届时可就请王妃多多美言了!” 洪俊他们今天还是四口锅开火。 何伯带着几人组织大家排队,并且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一碗香喷喷的浓稠粥,还是加了盐的。 新来的人不相信,盐可不便宜,还香喷喷浓稠的粥,就没见过谁家施粥就是浓稠的,可见是说谎话。 可昨日喝过粥的都保证是真的,就是不知道今天还是不是一样。 大厨今日熬煮的粥里加了豆浆,看起来就很香。 今天的大厨是新来的,看着远远的队伍直咂舌,问洪俊:“这么多人,我们就四口锅怎么忙得过来。” 洪俊笑得别有深意:“很快就有人来了,而且,他们必定会比我们更好,但是我们不用和他们比,只管按照要求,陈米加豆浆、木薯煮就是。” 大厨对洪俊很是信服,当下就把话传下去,让大家打起精神做事。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拉着牛车过来,在对面开始砌灶,一砌灶就是八个灶。 每个灶后面还插着各个府里的标识,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家在施粥,当然,这是惯例,不然的话,谁知道领了谁家的情? 粮食也一车一车地拉了过来,堆在各自的灶后,这些人有些着急,很快就开始烧起火来,还弄得粥香四溢。 洪俊的手下过来告诉洪俊:“他们用的是今年的新米,而且米下得很多,看来是想把咱们比下去。” 洪俊挥挥手:“无事,我们做自己的就好!若是没有人来我们这里,我们正好可以早些歇了。” 洪俊让谭树把昨日写的城隍庙所有人的登记表拿来看,发现好些人都有一技之长。 他不得不佩服殷桃的先见之明。洪俊进了城隍庙,吩咐谭树按照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找来,他仔细询问。 最后,找出了二十几个能用的人,直接就雇佣了,包吃住,还可以带上自己家里的人。 这些人感觉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晕晕乎乎地带着家人去了商行安顿。 柱子缠着谭树,谭树无奈,只能去求了洪俊,洪俊让柱子跟着谭树。 这可把柱子高兴惨了,还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商行的衣裳跟着谭树打下手,那嘴角一直翘得老高,就没有掉下来过。 没有被选中的人很是失望,可自己没有一技之长,也只能羡慕别人了。 第二百零五章 处理家事 齐王府那边的粥棚很吸引人,自然很多人都往那边走去。 洪俊这边完全不管对面的人神色如何得意,他们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再走。 他昨晚深深反思了许久,不想牵连殷桃和手下这么多人,他就要更加沉稳才是。 齐王府那边的人还在为能抢了康王府这边的风头而沾沾自喜时,洪俊已经开始筛选能用的人了。 殷桃曾经说过,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殷桃今天睡了个懒觉,起床时还是神情恹恹的,昨夜叶修文没有回来,她一人睡觉很是不习惯,总觉得被窝里很冷。 半夜又做了个噩梦,梦见叶修文全身是血的握着刀杀人。她惊醒后久久无法入眠! 梳妆时还特意扑了粉,看起来还好。 刚收拾完,叶怀昱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到殷桃的怀里咯咯直笑! 奶声奶气地喊:“二婶!” 把殷桃的心都融化了,抱着软绵绵肉乎乎的小身子,殷桃心情一下子好了。 在叶怀昱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惹得小孩哈哈大笑。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哥哥呢?”殷桃问小家伙。 “哥哥写字。” “哦,可怜的娃!走,我们去吃好吃的去。” 吃完早饭,殷桃突然想起前世随后处可见的游乐场,灵机一动,她也可以找人在家里弄一个,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可以玩啊。 想到这里,殷桃微微有点脸红,忍不住悄悄摸了摸小腹,她和叶修文都很想要自己似乎很想要属于她和叶修文的孩子,那是他们俩血脉的延续。 吃完饭,她找出纸和笔,给叶怀昱也弄了一套,让他画着玩,自己慢慢折腾前世看过的玩具。 叶怀昱弄得一身的墨汁,好在提前给他穿上了旧袄子。 叶怀旭过来接弟弟时,看着一脸乌黑的弟弟整个人都惊呆了。 可他眼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羡慕! 叶怀昱张开小嘴笑出一口细碎小白牙:“哥哥,看,我的画!” “唔......”叶怀旭还太小,不会说违心的话,当他看到弟弟桌前几张涂满黑墨的纸,小小年纪的他居然有了无力感。 叶怀昱还等着哥哥赞扬他的画,叶怀旭实在张不开口,因为他看不出弟弟画的是什么? 殷桃放下笔走了过来,拿过叶怀昱的墨点点问:“昱儿画的什么啊?给二婶讲讲呗。” 叶怀昱立刻抛下哥哥,依偎进殷桃的怀里,神采飞扬地讲起他话中每个墨点点是什么? 叶怀旭惊讶地发现,二婶居然很认真地听着,还和弟弟有来有往的讨论这墨点点,啊不,是画。 殷桃让人打来水好好给小家伙清洗干净,又问叶怀旭都学了些什么? 听到叶怀旭每天学的东西,殷桃都心疼了,她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应该多玩耍才是。 但是,人家父亲管孩子,外人也不好多嘴。 她突然想起藏书馆的事,过了年就开始动起来了,或许大哥忙起来这孩子能松快些。 还有康王说过学院校址之事,也是一桩麻烦事,算了,不想了,这些都等过完年再说吧。 叶怀昱还没洗干净,吴氏就亲自过来接孩子了,看到小儿子脸上的墨汁,脸色一变就开骂:“你这个小兔崽子,一上午不见人影,原来是到你二婶屋里来捣乱了,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怀昱吓得直往白芍怀里缩,殷桃忙拉着吴氏去了隔间坐下喝茶等! “大嫂,是我给孩子玩笔墨的,大嫂要怪就怪我!孩子还小,你总这么吓他容易养成胆小怕事的性子。” 吴氏自诩生养了两个孩子,根本不信殷桃的话,很不屑地看着殷桃:“弟妹,不是大嫂多嘴,,你啊对太惯着孩子了,这样可不好,古人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孩子是不打不成器的。不过你没有生养过,不懂也是应当。” 这话把殷桃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你都没生过孩子,懂过屁啊。 吴氏见殷桃闭了嘴,嘴角得意地翘起,不一会儿,叶怀昱洗干净过来,吴氏就带着孩子走了。 槐角悻悻地道:“她不过就是生了两个儿子,得意什么啊?” 白芍见殷桃面色不善,忙接话道:“太太可知,善儿被抬为姨娘了!” 殷桃果然被吸引了,惊讶地问:“善儿?大爷答应了?” “大爷不答应,也没让善儿伺候,是大太太做主抬了姨娘。大爷气得搬到池塘那边住了。那边的院子以前是老太爷住的,大爷小时候也住那里,不过堂屋如今放的是牌位。” “我这个大嫂到底是怎么想的?巴巴的给自己夫君找妾,还是个那样长相的!” 殷桃不禁摇头失笑! 白芍又道:“太太不知,这大太太可喜欢善儿了,两人好的不得了。” “这善儿不是个善茬啊!可要小心这个有心机的女人。”殷桃感慨道。 突然,殷桃想起自家后院还有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这可是两个炸弹啊。 吃完午饭,殷桃又好好歇了个午觉,终于养足了精神,这才让人把姚雪儿叫了过来。 姚雪儿衣着很简单,头上也只插了一根玉簪,看起来却更加楚楚动人。 进来就对着殷桃跪下磕头,态度十分恭敬! 等她磕完头,殷桃才让她起身坐到旁边椅子上。 胡妈妈就坐在另一边默默地听着。 殷桃怀里抱着暖手炉,面沉如水地看向姚雪儿,久久打量却不说话,姚雪儿慢慢开始惊慌起来。 她们来了这里这么久,只见过二爷几面,太太也是一样,衣食不缺,可看管极严,此时,姚雪儿的心里很是忐忑。 姚雪儿抬起绝美的脸,对着殷桃僵硬地笑了笑:“太太找妾来可是有事吩咐?” 殷桃也笑着说:“这不是过年了吗,想问问你要不要给你家里人带点年礼什么的?” 姚雪儿的樱桃小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了,她不知该说什么? 送年礼给家里人,什么意思? 殷桃眉尾微抬,笑道:“你弟弟妹妹不是还在你叔父家里吗?怎么?你不打算和你叔父家来往了?” 听完这话,姚雪儿才反应过来,僵硬的肩膀微微垂了下来,笑容也放松了:“多谢太太记挂,若是太太允许,妾刚好做了一些衣服鞋子给我弟妹,还劳烦太太派人帮忙送去我叔父家里。” 殷桃敏锐地感觉姚雪儿有些不对劲,却没有点破,笑着问:“那你叔父他们呢?” 姚雪儿眨了眨眼睛,嘴唇又抿紧了,微微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眼里有着点点泪光在闪烁。 “太太,妾如今只牵挂弟妹,叔父于妾即便有恩,可妾也还清了。” 这是有故事了。 第二百零六章 姚雪儿 殷桃好奇地问:“这是怎么说?” 姚雪儿有些难为情,还是说道:“妾的父母去世后,刚好叔父从京城中回来,就带着妾姐弟三人来了京城,刚开始,叔父还找了教书先生教导妾识字念书,琴棋书画。妾十分感激,也很用功。” “可是,最后才发现,妾不过是叔父向上爬的棋子。他把妾送到长平侯府,然后由长平侯夫人带去太后宫里。太后很喜欢妾。问了妾读了什么书?听妾弹了琴,画了画,就把妾留下了。” “那里和妾年龄相当的姑娘很多,都是容貌姣好、识字善画的。平日里有嬷嬷教导礼仪规矩,另外的时间就分班去伺候太后。当然,也是打打杂,并不能近身伺候。” “妾一直小心谨慎,想着等到年岁就出府,若是能嫁得好夫君,也能护住弟妹,妾不想小妹也遭受妾经历的一切。” 殷桃沉默地听着,可以想象一个孤女在深宫中如何小心翼翼求生,可最后的希望也被打破,被随意送给人做妾,以后的命运都不由自己做主,她还怎么能护住弟妹? 殷桃想起冯宛素,她也是心心念念要护住冯启晨,最后选择入了王府做侧妃,即便她身后有一个家族帮衬,依然过得十分艰难,就这两年才好些了。 姚雪儿说道动情处,眼泪噗簌簌下落,起身跪下哀求道:“太太,妾说过,妾从不曾肖想过二爷,妾别无所求,只求太太能帮帮妾的弟妹,妾一生都甘愿为太太赴汤蹈火。” 她伏地痛哭,瘦削的脊背好像承受不住长久的重压而深深弯曲下去。 殷桃叹气,姚雪儿的哀伤不是假的,就连白芍和白芷都红了眼眶,也许是触动了自己的一些过往吧。 殷桃走了过去,扶起姚雪儿,抽出帕子给她擦眼泪,然后拉着她走到上座,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拉着姚雪儿的手,殷桃心里忍不住嫉妒:这手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为了不跑神,殷桃移开看手的视线,问姚雪儿:“那你打算怎么办?与其求我救助你的弟弟妹妹,不如自己去庇佑他们。” 姚雪儿擦眼泪的手顿住,疑惑地看向殷桃:“太太是何意思?妾不懂!” “太后只说让你来我家,可没有说你就一定、只能是我家二爷的人了吧?” 姚雪儿想了想,轻轻颔首,但还是睁着明眸疑惑地看向殷桃,殷桃心里忍不住想要骂人,这眼睛也太好看了,不行,定要弄出府去,她可不敢赌叶修文的定力。 因为殷桃自己都心软了。 殷桃道:“若是我做主给你寻一门亲事,你可以带着你的弟妹远离京城,你可愿意?” 姚雪儿呆愣愣地反应不过来,过了好半晌,才怯怯地说:“但凭太太做主。” 殷桃拿不准她是愿意还不愿意,但是那副可怜的样子就像是殷桃要卖了她一样,想着她可能需要时间想想,殷桃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你慢慢想,等想好了再找我吧!这事也不容易,我们还要好好计划才是。” 姚雪儿松了口气,有些相信殷桃是真心想帮她了,于是笑着感谢殷桃。 “不过,姚姑娘,我有些事情要跟你打听打听!” 殷桃突然严肃起来,姚雪儿刚松懈下来的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 “周媚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猛然间提到周媚,把姚雪儿吓了一跳,看向殷桃的眼里难掩惊慌。 见殷桃含有深意地看着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她忙从殷桃身边站起来,跪倒在殷桃身前,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好像殷桃问了什么天大的事。 殷桃有些恼怒,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显得我多霸道一样。 所以殷桃也不叫她起来,心道,这么爱跪,那就跪着吧。 僵持半晌,姚雪儿咬着唇,见实在过不去,才结结巴巴开了口。 “太太,周媚的事,妾不好说的,太太不如直接问她吧。” “姚姑娘,你若是想要得到我的庇佑,是不是该向我表明忠诚,你说是吗?” 姚雪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殷桃,旋即立刻垂眸藏起了惊慌。 “太太,周媚她......” 好像很难说出口,又过了好久,姚雪儿才咬着牙说道:“她有一个秘密,但是,妾只能说这么多,请太太责罚!” 殷桃看着伏地的姚雪儿,噗嗤笑道:“起来吧,我确实不该逼着你出卖姐妹,你没有出卖她,也足以看出你品性不错。我也不难为你了,你先回去吧!” 姚雪儿不可置信地抬头,见殷桃真的没有生气,这才站起身,被槐角带着送回了侧院。 姚雪儿有点腿软,槐角伸手搀扶她一把,姚雪儿站稳后对着槐角行礼,柔柔地感谢槐角。 槐角回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率先往前走去,不过脚步放缓了许多! 姚雪儿抿抿唇,感受到了槐角的善意。 刚踏进侧院的厢房,就见周媚焦急地小跑出来:“雪儿姐姐,太太找你……” 话未说完,就看到槐角在身后,周媚的脚步立刻顿住。 槐角对着周媚时就没有对姚雪儿那样客气了。 “周姑娘,太太有请!” 周媚明显有些慌乱,她看向姚雪儿求救,姚雪儿只轻轻摇摇头,安抚道:“太太是个很好的人,你有什么事和太太说清楚,太太会帮助你的。” 周媚失望地摇头,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权利,只能跟着槐角失魂落魄地往前院走去。 姚雪儿站在门口看着周媚离去,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抓紧,一根指甲突然就断了,剧痛让姚雪儿回过了神。 她冷漠地看向手指,断了一半的指甲很丑陋。 抬起手,姚雪儿用牙齿把还剩半截的指甲给咬断了,眼神空洞地看向小小的院落,再移向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鸟儿。 周媚跟着槐角走向正厅,她之前一直期待能进入这个主院,可如今却半步都不想踏入,她走得很慢很慢,槐角都回头瞪了她好几眼,这才慢吞吞到了殷桃面前。 周媚战战兢兢跪下磕头,殷桃同样请她坐。 她只沾了点椅子边坐下,看向殷桃的目光有掩饰不住的惊恐。 殷桃很郁闷,一个两个都这样,自己有这么恐怖吗? 为了缓解她的恐惧,殷桃还命人给周媚上了茶水和糕点。 可周媚看向茶水和糕点身子更是抖了抖,还不自觉离茶杯远了点。 这可就是有意思了,殷桃被挑起了兴趣,这周媚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么害怕自己知道? 可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秘密,为何不掩饰一二,人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来。 第二百零七章 周媚 殷桃笑道:“周姑娘,不用害怕,我叫你过来就是闲聊,你们也来了叶家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和你们说说话。” 见殷桃语气轻松,周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想要什么或是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既然来了我叶家,怎么着也不能委屈了两位姑娘不是?” 周媚不相信殷桃只是和她闲聊,若是闲聊,为何不让自己和雪儿姐姐一起过来,偏偏要分开两人问话? 周媚想殷桃一定是想要套自己的话。 可她最近一直睡不好,每日都头晕脑胀,莫名其妙地烦躁,总是忍不住想哭。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是她又不甘心,她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她怎么舍得死呢? 耳边又听到殷桃问:“周姑娘怎么了?你若是没有什么想要的,那需不需要回你家里去看看父母?” 周媚眨眨眼睛,惊讶地看向殷桃,紧接着惊喜不已地问:“太太真的愿意妾回去看看爹爹和娘亲?” 殷桃嗔怪道:“自然是真的。这儿女看望父母理所应当,我为何要阻拦姑娘享受天伦!” 周媚激动起来:“谢谢太太,妾自从入宫后就再没见过父母家人了,早就十分思念父母,妾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太太才是!” “瞧你,还真是个小姑娘啊,这么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呵呵。” 周媚害羞地笑笑又很期待地问:“那太太允许我何时归家?” “明日即可。”殷桃淡笑道。 “多谢太太,多谢太太。” 殷桃摆摆手,转头对胡妈妈道:“胡妈妈,一会儿帮忙收拾出两份礼物,姚姑娘那里你也问问,她愿意回去也可以。” 说完又对激动不已的周媚道:“你们难得回家,就在家住一晚吧,和家里人好好叙叙旧。” 周媚一扫先前的谨慎担忧,站起身行礼后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胡妈妈等人走了,才问殷桃:“太太可是有什么想法?” 殷桃冷笑一声:“这周媚很着急,可在家里看得太严,不如放她出去,看她回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想来我们应该有所收获!” 胡妈妈点头,也起身去库房准备礼物了。 殷桃叫来槐树,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槐叶颔首领命而去。 周媚高高兴兴跑回屋子,开始翻找自己的东西。 姚雪儿走了进来,疑惑地看着周媚:“你怎的如此高兴?太太和你说了什么?” 周媚笑眼弯弯地拿起一对翡翠玉镯,对姚雪儿笑道:“姐姐看这玉镯给我娘可好?” “唔,这成色很好,送伯母很适合!媚儿,你先和我说说太太说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周媚看了眼门外的丫鬟,走到姚雪儿身边坐下,低声说道:“太太允许我明日回家看望父母,还可以在家里住一晚。你也可以回去看你弟妹了!” 姚雪儿的瞳孔微缩,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媚儿,你如今这情景回家好吗?” “有何不好?我知道姐姐的意思,是怕太太派人跟踪我是吧?可如今妹妹是没有任何法子了,只要有机会出门,我定要把握住。” 姚雪儿着急地抓住周媚的胳膊:“媚儿,我们这个太太可不简单,你万万不可中了计啊!” 周媚挣开姚雪儿的手,冷冷地看向姚雪儿:“姐姐,若是我不出去,我又该怎么办?姐姐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一直信任自己的周媚,此时却很冷淡地问怎么办? 姚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说告诉她来日方长? 可周媚等不起了! “媚儿,你听我说,你回家后,不要见别人,你可以找你父亲和母亲想想办法?可你千万不要出门,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听明白了吗?” 周媚垂眸,眼泪一滴一滴如短线的珠子掉落。 “姐姐,我已经有天大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 姚雪儿怔怔地望着周媚,半晌才抱着周媚轻拍她的脊背,眼里也是一片凄楚哀伤! “姐姐,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 “是啊,怎么这么苦?”姚雪儿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好像是在问自己,又好像是在问上天,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胡妈妈进来时,两人已经收拾好心情,正在帮着周媚收拾东西。 “二位姑娘已经收拾好了?这是太太让老奴给姑娘们准备的礼物,你们看看可有不合适的,老奴再添减!” 姚雪儿和周媚从胡妈妈手里接过礼单,暗暗吃惊,没想到太太这么大方,两人忙感激地说很好,不用改了。 胡妈妈又问姚雪儿:“姚姑娘,你明日回不回家?若是不回,这些礼就安排人送回去,若是要回,也要早些安排车马和随行伺候的人,太太说了,你们可是太后娘娘赏的人,身份自然矜贵些!” 姚雪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周媚很高兴,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很独特了。 次日,是个好天气,没有风雪,还出了太阳,让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周媚带着两个小丫鬟上了车,身后是一辆牛车,上面全是叶家准备的礼物。 快过年了,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行人再购买年货。 周媚暂时忘了自己的事,高兴地看着外面,除了上次跟着太太出门,她有多少年不曾见过着京都繁华了! 熙熙攘攘的街道让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看着有位小姐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从一家绣楼走了出来,满脸满意的神色,周媚羡慕极了。 她若是没有入宫,也是个被父母千娇百宠的小姐。 此时她才发现,入了宫,她又得到了什么? 到了周家,早已不是她记忆里的小门庭了。 红漆木门上挂着门环,周媚跨步上了台阶,伸手拍打铜环,心里激动又陌生。 等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周媚,这女子貌美如花,一身打扮不似寻常小姐,忙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您找谁?” 周媚进宫时,家里只有一个老仆和一个婆子,这小厮并不认得周媚。 可这话问得周媚心里难过,自己的家,居然被人问她找谁? 顾不得感慨,周媚只能自报家门:“我是周家二小姐,你快去禀报我母亲?” 小厮本就被周媚的美貌震住,闻言脱口而出:“周家哪有二小姐?” 第二百零八章 周家人 小厮的一句:周家哪里来的二小姐?让周媚傻了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厮也是脱口而出,一说完就反应过来:“啊,二小姐,宫里面的二小姐?哎呀,小的该死,小姐请稍等一下,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和太太!” 小厮要关门,周媚也反应过来了,她本来就不是个柔弱的性子。 这一段时间在叶家已经够憋屈了,没想到如今回了自己家还要受气。 她砰的推开大门,昂起头厉声呵斥道:“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叫本小姐在门口等?还不快前头带路!” 小厮先前还沉溺于这天仙一样的美貌中,瞬间就被周媚吼回了神,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个家于周媚来说既陌生又熟悉,打量这四周,周媚鼻头有些发酸。 小厮领着周媚和她的两个小丫头到了周母所在的院落。 院门没有关,也无人守着,小厮不敢进去,就要喊人,周媚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周母正在院子里骂婆子办事不利,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看打扮应是个主子。 周母忽然看到站着不动的周媚,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媚红了眼眶,紧接着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滴。 周母反应过来了,也认出了自己的女儿,立刻推开身前的婆子,大步朝着女儿跑过去,嘴里尖声喊道:“我的儿啊,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就回来了啊?若是给家里来个信,也好让你哥哥去接你啊!” 见到母亲这么激动,周媚隐隐的不高兴和陌生感瞬间消失。 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身后的妇人和婆子面面相觑。 婆子是周母的陪房,认出了这是府里的二小姐,忙悄声告诉身边的惊讶的年轻妇人:“大奶奶,这是咱们家二小姐,就是在宫里的那位。” 周大奶奶一惊:“她不是进了叶家做......怎么回来了?” 做妾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就含糊了过去。 又见到周媚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双手都提着绑在一起的礼盒,心里一喜,道:“看来小妹在叶家过得很好啊,这做妾还让会娘家不说,还带这么多礼回来。” 婆子也跟着附和:“是啊,看看二小姐这样貌,自然能讨人喜欢!” 大奶奶有些嫉妒这个小姑的容颜,随即一想,唱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做了妾? 想归想,周大奶奶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还顺便抽出了帕子按了按眼角,装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婆婆,二妹回家是大喜事,婆婆莫要伤心才是。二妹想必也累了,还是先进屋吧,媳妇这就去通知公公和夫君回来。” 周母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对大儿媳吩咐道:“你把老二两口子也叫过来,还有大姑奶奶那里也通知一下。你再去安排厨房整治两桌好酒菜,今日二姑娘回家,可是大大的喜事,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大奶奶应下,又对周媚笑道:“二妹,我是你的大嫂,我们姑嫂还是第一次见面呢,早就听说二妹是个神仙般的人物,这一瞧可没有一个字是虚的。这样,二妹先去歇息,大嫂先去忙活,一会儿来陪二妹。” 周媚看大嫂眼风总往身后丫头带着的礼盒瞟,心里就对着眼皮子浅的大嫂不喜。 于是,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大嫂,我今日在家里住一晚,你给我收拾出一个院子吧!” 周大奶奶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为难地看着婆婆,等着婆婆安排。 周母一听女儿要回家睡一晚,忙高兴地对儿媳妇道:“快去安排啊,杵在这里做甚?” 周大奶奶支支吾吾说道:“可家里已经很拥挤了,那里腾出一个院子来?” 周媚不等母亲说话,立刻冷哼道:“我在宫里这几年没少拿银子回来贴补家用,怎么?这个家如今是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说完转身就作势要走,被周母一把抓住胳膊。 周母转身就对着大儿媳吼道:“后院不是还有一个小院吗,立刻让人收拾出来给二姑娘住。” 周大奶奶吃惊:“娘,这院子靠着后门,又很小,自从大姑出嫁后就空置下来了,这要收拾出来可要话费不少银子啊?” 周母也心疼,可看着周媚就要发怒的样子,咬咬牙吩咐:“多少银子都无所谓,最主要是我的女儿住的舒心!” 周媚终于露出笑模样,撇了大嫂一眼就随着母亲走了。 周大奶奶暗恨,可又怕一会儿婆婆把好东西都给了二房,忙急急忙忙去安排事情了。 周家并不富裕,屋子也不宽敞,老大老二都成了亲后就显得更挤了。 那个小院子非常小,是在后院特意隔出来给大小姐住的,大小姐出嫁后就空了下来。 短时间要布置好,肯定要花很多银子,周大奶奶急急忙忙去开了库房取东西。 周母让人给上了茶和糕点,周媚也让两个小丫鬟把礼盒都放到屋里后就让所有的下人都出去。 见下人都出去了,周媚才依偎进母亲怀里,哀哀戚戚地哭诉她有多想家,在外面有多难? 周母用手抚摸着周媚顺滑的发丝,见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一不是上好的东西,心里其实无法认同女儿说受苦的话语。 周媚哭诉了一会儿,发现母亲并没有如她一样愤慨,也慢慢收了眼泪坐直了身子。 周母仔细打量这个女儿,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尤其是宫里养出来的那种气度风华是一般高门小姐也无法比拟的。 “媚儿,你在叶家过得如何?叶二爷对你可好?” 虽然,周母已经认定周媚定然过得不错,不然怎么可能如此光鲜亮丽地回家来? 周媚一听,忙正色道:“母亲,女儿回来就是想求母亲帮帮女儿,女儿想回家,能不能让父亲去叶家说说情,让我留在家里。” 周母大惊:“你这说得是什么胡话?你可是太后做主给了叶二爷的,你父亲怎么能去把你接回来?叶二爷舍得你走?” “母亲,太后毕竟不曾下懿旨,只要我和叶家都同意,想来太后也不会说什么?” 周媚眼里又蓄满了泪水:“还有,叶二爷怎么会舍不得?他巴不得我快些走才是!” 周母不解地看着哭诉的女儿,眼神又飘向礼品,这可是不受待见的样子? “他连见都不见我,太太防我们防得不知道多紧。母亲,我进入叶家都是委屈了,可还要这样被人嫌弃,女儿不如回家算了。” 周母很明显不赞同:“媚儿,你是不是在宫里待久了,都忘记了你父亲不过是个九品小官,如今你大哥好不容易混了个事做,可是连品阶都没有的。叶二爷可是从五品官,照说也不算委屈你了。我们还想着等你在叶家站稳脚跟好拉扯一把家里,你二哥如今还没个事做呢!” 周媚眨了眨好看的眼睛,看向母亲一脸不可置信:“叶二爷不就是个小小的从五品小武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女儿啊,什么叫做小小从五品?你爹一辈子都没有上八品呢,你可知道上半级有多难吗?” 周媚不说话了,主要是她一直在太后宫里,见到的都是品阶很高的外命妇。 而宫里的主子们很少会把五品以下的官职看在眼里,这也无形中影响了周媚。 第二百零九章 周媚的秘密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若是在外面,她要做正头太太,是嫁不了五品官家里的。 可又一想,那个喜欢自己的人,无论身份还是样貌更加高不可攀,还不是为自己神魂颠倒。 若不是那人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太后送给别的男人? 想来这一段时间,他肯定也十分伤心,很想念自己。 哪里像叶二爷,像个木头,还把那个丑妻子当宝贝! 周媚咬了咬牙,趁着还没有人来,她凑到母亲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把周母给吓得面色惨白,看向女儿的眼神全是不可置信和惊慌。 随后抬起手就给了周媚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媚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母亲,还不待周母说什么,门口大步走进来周父和周家二哥、二嫂,大奶奶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也跟着进来了。 周父高兴地哈哈大笑:“我们家二姑娘回来了啊!”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周母瞪了眼周媚,暗含警告不许她胡说。 周家人热热闹闹认了亲,周媚也没什么心思应付这些陌生的家人。 说了几句,周母就让人先回去,二哥夫妇有些不愿意,二嫂扯了扯二哥的衣袖,用嘴努了努礼盒。 周二哥会意,笑嘻嘻看向母亲:“娘,二妹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是不是也有我们的一份啊?我们新婚,二妹定然还准备一份新婚礼吧?” 大嫂脸色微变,忙把两个孩子往周媚身前推,笑道:“二妹,这是你的两个侄子,你还没见过吧!” 说完又按着两个小孩给二姑磕头,两个小孩不愿意,哭哭闹闹的一团糟。 周媚心情更加不好了,她冷冷看着这一家子闹,一言不发,让大嫂一时下不来台。 周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给我滚出去,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今儿是你们二妹不笑话你们,若是来的外人你们也这样眼皮子浅?滚滚滚!” 周父看了眼老妻,有些奇怪她为何火气这么大? 等到屋里只剩下周父周母和周媚时,周母才拍着大腿哭道:“老爷,咱们家要倒霉了!” 周父也是一惊,忙问:“你这是何意?没头没尾的胡说什么?” 周媚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周母看了眼女儿,她还是有些怵这个和周家明显不同的二女儿,刚才也是一时激动打了她,此时恢复了平静也不敢再说她,只低声把周媚的事说了。 “你二女儿怀了身孕,但不是叶家二爷的孩子。” 周父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老妻的意思,胡子都在剧烈颤抖,看向周媚,指着她问道:“你这个不孝女,你娘说的可是真的?这事闹出去,咱家都不要做人了!” 周媚咬了咬下唇,直视父亲:“爹,娘说的是真的,女儿也是没有法子了,这才想回家来找爹娘商量。爹,您和娘不帮女儿,女儿只有死路一条了,周家也落不得好。” 周父拍着桌子骂道:“你可是在太后宫中教养长大的啊,怎么这么不知检点?” 说完,周父突然顿住,疑惑地看向周媚:“你在宫里能接触到什么男人?你这孩子是谁的?难不成是宫里的贵人?” 周媚看着父亲眼里闪着光,知道他肯定想多了,忙道:“不是宫里的贵人,不过,也是个贵人吧。” 周父先是有些失望,紧接着又燃起了希望:“那是哪位贵人?女儿啊,你不说清楚爹怎么帮你?” 周媚回来就是想要父亲帮忙找那人来家里见一面,所以也顾不得羞耻,直接说道。 “长平侯世子罗鑫锋。” 这句话让周父和周母久久回不过神来。 周母追问道:“长平侯世子?刚成亲的那位?那你这孩子多久了?” 周媚掩面低泣:“就是长平侯世子,他本来说了要娶我进门,可他家里给他定了相府嫡女,他如何能反抗得了。他说让我等等,等他的新妻子进了门就让我进侯府。可我却发现怀了身孕,而且被太后知道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周媚便忍不住泣不成声。 “当时正好遇到太子东宫出了事,皇上大怒,正在彻查后宫,虽然没有查到太后宫里来,可太后也不敢留我了。” “刚巧遇到叶二爷进宫,太后问我愿不愿意去叶家。我自然不愿意,可太后说去侯府是不可能的,若是我不愿意去叶家,就只能是一死!女儿不得已只能去了叶家。” “本来想着叶二爷年少,叶二太太也不是个美貌的,只要他对我动了心,这个孩子就可以想办法说成是他的。可谁知,他根本不让我伺候,而太太更是派了人寸步不离守着侧院。我肚子的里的孩子已有两月,再有一月,这孩子就要显怀了,到时候,女儿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听完周媚的哭诉,周父低下头沉思。 “这叶二爷看来是个不开窍的,就算是会对你动心恐怕也需要时日。这孩子既然是罗家的,那就该让罗鑫锋负责,无论如何,罗家还能不要亲骨肉不成?” 周媚迟疑:“听说他现在的妻子脾气很不好!” 周父嗤笑道:“你现在有了孩子,她能把你怎样?等生下孩子,你只要好好笼络住世子的心,这后宅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周母也道:“都是做妾,叶家的妾能和侯府世子的妾相比?更何况你只要生了儿子,这孩子就是侯府少爷,也是太后娘家人,齐王妃的亲侄子,谁敢小瞧了去?” 周媚眼睛一亮,很是认同:“女儿在叶家,虽然没有人打骂,也不用立规矩,可日日担惊受怕,吃不好也睡不好,而且被人看得太紧了,我觉得随时会被人揭穿秘密。每晚做梦都是被打死或者被沉塘。女儿不甘心啊!不如听从爹和娘的,我就去侯府,世子和我怎么也有些情分在。” 三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会儿,定了个好计谋。 周父想命人去找罗鑫锋,可一想,此事不可暴露,立刻问女儿要了个罗鑫锋给的信物,自己亲自去找罗鑫锋。 周父到了罗家,运气十分好,刚好遇到罗鑫锋骑着马要出门。 周父急忙上前拦住罗鑫锋,就在罗鑫锋扬起鞭子要抽他时,急忙掏出一个玉佩递给罗鑫锋,嘴里急忙喊着:“世子爷,老朽是周媚的父亲,周媚要见世子爷一面。” 扬起的鞭子落下了,罗鑫锋眼里闪过讶色,接过玉佩看了看,确实是自己送给周媚的。 可他皱紧了眉头,先是四下打量,见没有陌生人,这才下了马,把周父拉到一边,问:“周媚不是去了叶家,怎么还要见我?她是想给叶修文戴绿帽子?” 周父脸色涨红,自家女儿被人说得像个荡妇一般,他觉得无地自容。 可如今也容不得他发火,虽然脸色不善,还是说道:“媚儿今日回了家,说是无论如何请世子爷过府一叙,她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说。”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罗鑫锋根本不相信,可眼里闪过的是周媚柔若无骨的身子,和在他身下婉转呢喃的娇羞动情模样,忍不住就有些躁动。 他对周媚是有些真心的,而且最近总是面对着新奶奶,真是有些烦了。 第二百一十章 妾不如偷 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罗鑫锋虽然觉得这一趟有些不妥,可他一想到这偷的人是叶修文名义上的妾,他就控制不了莫名的兴奋。 于是,罗鑫锋放弃了和友人约定吃酒的事,让身边跟着的小厮去跟对方说一声自己有事不去了,然后就立刻打马跟着周父去了周家。 殷桃还在画设计图,准备照着以前小区里看到的游乐区整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场所。 洪俊来了一趟,把城隍庙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铆足了劲要和我们比,我们这边压力小了很多。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聘用了,就安置在商会后的宿舍里。” 殷桃立刻问:“有没有木工师傅?” 洪俊答道:“有啊,有三个老师傅!” 殷桃想了想,拿出自己画的设计图,道:“你让这几个师傅看看,能不能照着这个图纸做出来。我只画了大概模样,这里写了详细说明。” “若是可以的话,先做三套,一套放在商会,一套送到我家里,一套送到我娘那里,就放到学堂的院里。” 洪俊接过纸看了看,一时没有看明白,只看出了秋千、木马。 殷桃给他讲了讲,有滑梯,有攀爬墙,有单双杠等等! 洪俊终于明白了,心里很是佩服殷桃,她脑子里怎么就装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看着洪俊佩服的眼神,殷桃并没有飘飘然,反而有些脸红。 她可不好解释这些在前世随处可见,她哪怕不用刻意去注意,也记在脑子里了。 殷桃为了转移注意力,又对洪俊正色道:“现在施粥情况如何?” “自从齐王那边的人来了后,我们这边只有城隍庙的人在排队,可能是以前和咱们一起经历过事,他们对我们很感激,哪怕对面用放了肉末的白粥也不能吸引他们过去。” 殷桃有些吃惊:“他们居然放肉末?这么舍得下血本?” “哼,不过是些杂碎边角料剁碎了,不过也算是能沾点荤腥。他们还找人去散播对我们不利的言语,说我们给他们吃陈米,还加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我们伪善!” 殷桃笑着摇头:“他们能一直坚持下去才好,若是后面一天比一天差,那些人就会失望,再有人挑拨,只怕齐王那边的人不好收场。” 想了想,殷桃立刻说道:“嗯,这样,我在城外有一个小庄子,你把城隍庙里的人送去庄子上,挤一挤应该能住进去。” “之前让柳儿收集的御寒衣物给他们送去,再把剩下的粮食搬过去,让何伯去管着这些人,咱们的人都撤了。” 洪俊点头,又问:“这些人接了过来,以后怎么办?” “过完年,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手做事,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让他们自行离去。” 洪俊笑道:“这招好,我们现在就这样帮助他们,这些人对我们会更加信任。而且,我们提前撤了,不和齐王那边打擂台,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行了,你先去忙吧,记住,过年奖金银子不要少了大家的。”殷桃又嘱咐道。 洪俊刚走,槐角带着一个并不显眼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五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丢到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他对着殷桃一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殷桃大吃一惊。 “什么?周媚怀孕了?还是罗鑫锋的孩子?” 虽然听得很清楚,可殷桃还是再问了一边,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殷桃缓缓坐下,手握拳重重捶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帮混蛋,欺人太甚,居然想把这野种栽给二爷。” 男人和槐角都没有说话,就听殷桃冷冷道:“这位侍卫大哥,烦请你再帮忙打听打听周家的情况,有什么情况再及时告知于我。” 男人一抱拳,转身离去,殷桃对槐角使了个眼色,槐角立刻跟了上去,送出门时,槐角从身上拿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秦侍卫,这是我家太太给兄弟们的一点心意,辛苦各位了!” 秦侍卫没有接,沉声道:“我等是受王爷之命做事,槐角姑娘告诉你家太太,不用客气。” 槐角把银票放到对方的手里,道:“你是不要,可你兄弟们也不要吗?拿着吧,今天晚上大家都不能休息,我们太太不忍心白辛苦大家。” 秦侍卫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槐角说得对,他不要,可手下也不想要吗?大不了做事更细心些! 殷桃在屋里转来转去思索这事该怎么办? 胡妈妈被叫了进来,殷桃忙对胡妈妈说了此事,胡妈妈的惊讶一闪而逝,镇定地问:“太太有何打算?” “我还没有具体的打算,不过,这女人最好不要回了,她若是回来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是麻烦之极。这又要过年了,不如,干脆让她就离开算了。” “可她最多明日就会回来,若是再让她出府怕是难了。” 殷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走到书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图画着。 胡妈妈看不懂她写了些什么,字很潦草,还有许多圆圈和一些线连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殷桃才吐出一口气,让槐角进来。 如此这般的低声吩咐,槐角领命而去。 槐叶进来,神色古怪:“太太,姚姑娘回来了!” 殷桃一愣,她刚才都忘记她了:“这么早?这是刚吃了午饭就回来了?” 胡妈妈也和她对视一眼,道:“我去瞧瞧,太太先把姚姑娘的事放一边!” 等胡妈妈走后,殷桃又坐下,认真梳理刚才想的计划,她要让周媚不能再踏入叶家,也要让罗鑫锋身败名裂。 而太后还不能治叶家的罪。 如果能把姚雪儿也弄走就更好了,省的她感觉自己后宅有个女人觊觎叶修文闹心,即便她所言属实,对叶修文没有想法,可大家都知道她是来做叶修文的妾的,就这个身份就让殷桃受不了。 她发现自己对叶修文的占有欲是很强的,反正她就是也这样的,她也不想改。 一个下午,殷桃都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到了晚上酉时末,槐角回来回话。 “罗鑫锋还在周家没有出来,难道是要留宿?” 殷桃想了想,又道:“这里又两个计划,若是他留宿,就按照留宿的计划行事,若是不留宿就按照不留宿的方案行事。” 槐角拿着两张纸快速出了家门。 ------题外话------ 推荐票,推荐票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采花贼? 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槐角到了周家附近的小巷,找到秦侍卫,把殷桃写的两张纸递给他。 秦侍卫接过仔细看了两遍才递还给槐角,嘴角抽搐了两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家太太,真行!” 槐角挑眉:“你什么意思?” 秦侍卫看了眼槐角,没有理她,招手叫来两个黑衣人,低声吩咐了好一会儿。 两人明显愣了愣,然后领命而去。 槐角靠着墙,没有动。 秦侍卫皱眉看着槐角:“槐角姑娘还不回去?天都黑了,这里交给我们男人就行。” 槐角冷哼一声:“秦风,我未必打不过你,你不要看不起我。” 秦侍卫笑得有些邪性:“怎么敢看不起槐角姑娘,不过是有些好奇,你以前很冷傲,如今为何对你家太太如此上心?” 槐角低下头看着隐入暗夜的巷子,缓缓道:“因为,她把我们当人,当家人,而不是能为她挡刀的死士。” 秦侍卫愣怔,有些不理解槐角的话。 槐角笑笑:“这样说吧,若是前方来了危险,她不会躲在我的身后,而是会挡在我的身前,虽然,她明知道我武功比她厉害!”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槐角转头,只能模糊看到秦风的脸,又道:“她是不是很傻?这么傻的人,我们怎么能不多护住她一些呢?” 秦侍卫没有说话,手却摸了摸怀里的银票,一大笔,还没有做事就先给了银子。 这人很会收买人心,却让人心甘情愿。 秦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见你过得好,我也安心了。毕竟,我们也是一起从那鬼地方拼出来的。” 槐角在黑夜里默默注视对方,两人都静默无言,没有什么好说的,过去,现在,未来。 良久良久,槐角幽幽说了一句:“你好好保重自己,我不想哪天就听到你的死讯。” 隔了很久,秦风低低的嗯了一声,两人再也没有交流。 一直等到了亥时,黑衣人悄无声息过来:“人住下了,两人一起。” 秦风嗤笑一声:“这胆子可是有点大啊!准备好,子时动手。” 黑衣人忽的就消失在黑夜里。 秦风道:“还好这要过年了,不用宵禁。不然,我们还不好把事情闹大。” 子时,周家后宅突然起火,火光照得四周明晃晃的,这后宅挨着邻居家的宅子,邻居家里一听到走水了,急忙起来,一看是只有一条小巷之隔的周家,恐遭了池鱼之灾,急忙招呼家里的男人和仆人起来准备灭火,又急忙让人去请专门灭火的官差。 起火的地方是周家的库房,周家人都忙着去灭火,一时忘记了周媚。 今天罗鑫锋来了,周家特意让他们俩在一起“叙旧”,这靠近后门的小院里只有他们两人。 周媚从叶家带来的丫鬟都被周母找人给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住。 罗鑫锋的小厮也早早在前院歇息了。 小院的院门被罗鑫锋给插上了,就怕叶家的丫鬟闯了进来找周媚。 罗鑫锋今晚又被周父和周家兄长热情劝酒,只喝得热血上涌,他又许久没见周媚,忍不住就和周媚缠绵了好久。 这才刚睡了一会儿,就被嘈杂声惊醒,做起来甩了甩头,过了好一会,才隐隐听到走水了。 罗鑫锋一下子就醒了神,忙起身穿衣服,他的衣服有些复杂,平日里都是有人伺候穿衣,这一时情急,越发穿不好,于是转身摇晃周媚:“媚儿,外面出了事,你快起来帮我更衣,我要出去瞧瞧!” 周媚从被子里伸出赤裸的手臂打了一下罗鑫锋摇晃的手,嘟囔道:“世子爷,不要吵,我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一觉了。” 说完翻了一个身继续睡了。 罗鑫锋看着周媚雪白莹润的肩膀上全是自己弄得咬痕和指印,又是一阵心猿意马,终是不忍心让她起来。 只能自己折腾,好歹是穿上了。 他一边绑腰带,开始有些疑惑,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留下来了,还和周媚云雨了一番,照理说她有了孩子,自己还是该注意一二才是。 他坐回床榻边看向周媚,皱起了眉头,低声道:“如今可是关键时刻,齐王还需要我岳父的支持,我不能带你回家。你先待在叶家吧,等齐王登了高位,我自然不用怕谁,到时候一并把你和孩子一起接回侯府。” 周媚并没有听到他的低声呢喃。 突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喧哗,两个丫头的声音焦急地喊道:“姑娘,姑娘,快起来,家里走水了。” 周媚终于被吵醒,猛地坐起身睁大了眼睛看着同样惊讶的罗鑫锋问:“她们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关了院门吗?” 罗鑫锋咬紧牙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大力踹开,罗鑫锋的第一反应是跳窗逃走,绝对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进来的是三个女人,紧接着,有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一起想起,而其中一个则快如闪电般冲到窗口,正好抓住了罗鑫锋的一条腿。 外面的人听到尖叫都一蜂窝跑了进来,窗前一个男人上半身在窗外,而一条腿却被一个女人死死抓住。 周媚恨不能立刻死去,她坐在床上用被子裹得死紧,浑身不停剧烈抖动,双眼瞪得溜圆,惊恐万分地看着屋子里的众人。 罗鑫锋挣扎半天还是没有能逃出去,被槐角扯回来丢在地上。 槐角用一只脚踩在罗鑫锋的背上,冷冷地说:“周老爷,这采花贼都到了你家里,还不去报官?” 周媚尖声叫道:“槐角?你怎么在我家里?是不是殷桃那女人设计害我?” 槐角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冷哼道:“我家太太说虽然二爷不曾碰过你,可你毕竟是太后赏赐给二爷的,所以让我来保护你的安危,虽知道周家走了水,吓得我立刻进来救你,却万万没想到在你屋里抓住了一个男人,哼!” 她环视周家人,周家人低垂了头不敢言语。 周母忙让儿子媳妇都出去,只他们老两口留了下来。 大少奶奶还想让叶家的丫鬟也出去,可这两个丫鬟根本不理会周家人,而是神色冷淡地站到周媚的床前。 罗鑫锋听到周媚的话就知道自己着了道,他暗道自己大意了。 这两天叶修文像疯子一样到处查人,今天去了城外根本没回来。 这是谁干的?罗鑫锋脸挨着地,双眼通红,他从不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等他脱身,定要这些人生不如死。 第二百一十二章 采花贼还是偷情? 可此时他没有说话,只想着该怎么脱身?只要出了这个院子,离开周家,只要他不认就没有人敢明着指责他。 周媚却没有这么多想法,看到罗鑫锋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她都要气疯了,一时忘了自己处境就想起身,可被子滑了一下,露出了她光洁的肩膀,以及上面的痕迹。 床前的丫鬟冷哼一声,却大声地说道:“姑娘,你被这贼人打伤了吗?怎么全是伤痕?” 槐角脚下用了点力,听到罗鑫锋一声闷哼,她嘲笑道:“你可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家伙。” 周媚羞愧的无地自容,急忙钻进被子里哭泣着大喊:“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周父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扯了扯周母,周母会意,大声哭着跑过去抱着女儿。 “我的女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又忙把塌边和地上散乱的衣服捡起来塞进周媚的被窝里。 说完,又对着一屋子的人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出去,你们是要逼死我的女儿吗?” 槐角不屑地看了眼周母,弯腰扯下罗鑫锋的腰带把他的双手在身后紧紧缠住,然后单手就把罗鑫锋扯了起来,也不管他是否站稳就拖着出了房门。 罗鑫锋今日来私会周媚,怕走漏风声,所以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 小厮住在前院,此时才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刚跨进院子,就见衣衫不整的罗鑫锋低垂着头被一个女人拎了出来。 他的主子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小厮想都不想大喝一声就冲了过去,却被槐角一脚踹飞。 小厮也是会些拳脚的,立刻就翻身起来,对着槐角厉声喝道:“快放开我家世子,你是哪里来的臭娘们,居然敢如此对待我家世子爷,简直就是在找死!” 槐角哈哈哈大笑起来:“哦?世子爷?哪家的世子爷啊?这明明就是个采花贼而已。这样的贼子定要扭送官府严惩才是。” 罗鑫锋大惊,还来不及喝止小厮,小厮就趾高气昂、气吞山河喊出:“什么采花贼,这可是我们长平侯府的世子爷,还不快快放人,说不定我们世子爷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突然,后面传来一个响亮又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走水吗?这是在做什么?” 周父和周母都已经头晕脑胀了,闻言呆呆愣愣回头,看着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差跑了进来,周家大哥和二哥拦都拦不住。 这些官差见火已经灭了,便好整以暇的准备看好戏。 周父惊道:“各位是如何进来的?” 官差的头哑然:“有人来报说你家走了水,叫我们赶紧过来灭火。到了你们家,只见大门洞开,门口根本没有人。我们想着救火之事刻不容缓,于是直接进来了;这一路上也没遇到个人,只听见这里有吵闹声,我们就循声过来了。” 周父身体晃了晃,大儿子忙搀扶着他,周父浑浊的双眼扫过众人,有官差,有自己家里的人,罗鑫锋和他的小厮,还有叶家的人,突然,他还发现官差后面有几个邻居家的仆人。 他只有一个感觉,完了,周家完了。 周大哥忙把父亲交给二弟,自己上前先送走了邻居家的仆人,又对官差拱手作揖:“各位官爷,我家里人没有去请官爷,如今家里也没有着火,不如就请官爷们回去歇息。家里乱糟糟地也不好接待各位。改天定然备上厚礼重谢。” 官差不想走,却对上罗鑫锋冷冷地目光,这官差心头一惊,忙招呼下人转身就走了。 槐角大喊道:“各位官爷,这里抓住了一个采花贼,你们不管管吗?” 官差头也不回,道:“我们是专门负责灭火的,不负责其他的事。” 说完就紧赶慢赶地带着手下跑了。 罗鑫锋站直了身子,转头阴恻恻地看着槐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小丫头,竟然敢管本世子的事,你是活得腻味了不成?看那些官差,敢管本世子的事吗?” 槐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绑住罗鑫锋的绳子,另外一只手缓缓抽出一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可不相信你是什么世子?我就是抓了个侮辱了我家二爷妾室的采花贼,要不要放了你,要等我家主子做决定。” 罗鑫锋冷哼:“叶二那孙子在城外,今晚回不来!就算他来了能把我怎么着?当年我拿了他家全部家产,他不也一个屁都没有?” 槐角用力踹了他的膝盖窝,罗鑫锋扑通跪倒在地,脸上冷汗直冒。 可他咬牙切齿地狞笑道:“本世子今日受的苦,必将百倍千倍还给你叶家,主子奴仆一个都跑不掉。” “本姑娘等着,就怕你是个怂货不敢来!”槐角说话向来能顶死人,罗鑫锋气得直喘粗气。 一时僵持下来。 槐角对周家人道:“你们去个人,到叶家去给我家太太说一声,看她怎么说?” 周家大哥忙说他去,临走前还和罗鑫锋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等周家大哥走后,周媚终于穿戴好了在母亲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一看到槐角用剑架在罗鑫锋的脖子上,立刻就要冲上去救他,却被叶家的两个丫头拦住了。 周媚扑通跪下给拐角磕头,哭着哀求:“槐角,求求你,放了他吧,你要是觉得无法和太太交代,你抓我,我来换他,他可是身尊玉贵的人啊,怎么能别你这样对待?” 罗鑫锋有些动容,他对周媚是有几分感情,却也是因为她的颜色,还有就是能在太后宫里和她偷情让他深觉刺激。 周媚是个很单纯的人,在太后宫里长大还能这么单纯实在是少见。 罗鑫锋本来对周家是充满了恨意,可此时见周媚哀求槐角,只想着用她的命来换自己,终是恨不起来,毕竟,自己也是没有想到! “媚儿,你不用求她了,她们这是布了局引我上钩,定然不会如此轻易放了我,你不用担心,叶家还不敢要长平侯世子的命。” 槐角懒得看这对野鸳鸯浓情蜜意,闭上嘴不再说话。 等了许久,率先到的居然是长平侯夫人和她的仆从。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槐角立刻警惕起来,对两个丫头道:“到我身后来,小心被他们抓住了。” 两个小丫头立刻跑到了槐角身边,安安静静等着,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槐角心中赞许:采绿对这些丫鬟的教导看来卓有成效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和侯夫人交锋 殷桃到时,天已拂晓。 晨光微熹中,殷桃带着一大群人走了进来,气势比罗太太还足。 殷桃面上现出疑惑之色,打量对峙的几方人,看到槐角和两个丫头挟持着一个男人站在院子角落里,眼神微眯,知道槐角累了半夜,有些心疼槐角! 槐角站了大半夜,此时确实已经很疲惫了。 殷桃对她赞赏地点头,对周母道:“要不换一个地方谈?” 周母忙点头,一晚上的惊吓,她早就憔悴不堪,仿若老了十岁。 罗太太厉声喝道:“既然你也来了,那就快快放了我儿。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 殷桃对槐角道:“放了他吧,这人真的是世子,不是采花贼。” 槐角配合着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我是在周姑娘的床上抓住他的。若不是采花贼,那.就是和周姑娘偷情?可这是在周家啊,难道是周家人支持的?” 说道这里,突然又道:“我的天,这罗世子也太无耻了吧,怎么说周姑娘也还是叶家人!” “闭嘴,侯府世子岂是你一个下人随意说得的?行了,叶二太太,你搞这么一出,到底所为何事,你我去前院坐下谈。” 罗太太脸色铁青,骂了槐角立刻又眼神阴狠地看着殷桃说道。 殷桃屈膝行礼,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一切都听长平侯夫人的便是。” “哼,装模作样!”罗太太虽然是坐着,可几个时辰下来是又冷又气,如今转身就往前院走去。 心里把周媚和殷桃都给骂了无数遍。 众人一步前厅,分开两边坐定。 殷桃慢慢悠悠坐着,周家两个儿媳亲自端了茶过来给双方。 “这茶就不喝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早些把事情解决了好各自回家。”殷桃推开茶盏,淡淡地笑道! 周家大儿媳脸色涨红,强笑着道:“这可是好茶,专门沏来招待贵客的。” 殷桃也不看她,而是看向周父和周母:“周媚是太后赏给我家二爷的,这可是我叶家天大的体面。想着她许久不曾回家看望父母,我这才做主让她回家一趟,以解思念父母之心。如今周媚在你家里出了事,可她还是叶家人,你们若是不给我个满意的说法,这事恐怕只能让官老爷来判了。” 周父和周母惶惶然看向罗鑫锋,等着他出面。 周媚坐在周母身边垂泪,闻言也一起看向罗鑫锋,眼里深情和期待一览无遗。 罗鑫锋刚要说话,就被罗太太打断。 “废话不多说,你待如何?” “罗太太如此痛快,那我也痛快说了。” 殷桃笑了笑,然后冷了脸看向对方:“第一,周媚留在周家,你们要不要接回侯府我不管。” “第二,把当年长平侯世子拿了我叶家的家产悉数归还,凑不齐换算成银子也行。但是,叶家的书籍和老太爷的书画手稿必须还回来,搞掉了多少就找同样价值的书籍孤本来换。” “第三,我家二爷被长平侯世子带了绿帽子这事要给补偿,就五千两银子吧!” 罗鑫锋第一个跳起来:“你这个泼妇、疯子,想银子想疯了吧?” 罗太太用力把儿子拽到椅子上坐下,阴冷地看着殷桃,冷笑道:“叶二太太的胃口是不是有点大啊!就这个周媚也值五千两?这种不守妇道的贱妇,我看不如沉塘了事。” 罗鑫锋一惊,看向母亲欲言又止,周媚也花容失色看向罗太太和罗鑫锋。 殷桃哈哈大笑,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罗太太这心可真是恨,只怕这双手上没少沾人命吧,不过呢,你舍得你儿子心爱的姑娘,就是不知你舍不舍得你那未出世的孙子?” 这下子,不止是罗鑫锋和周家人,就连一直淡定的长平侯夫人也闪过惊慌,和殷桃对视片刻,转头看向儿子,见儿子这副表情,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啪!”一个耳光扇在罗鑫锋的脸上,长指甲刮出了三条血痕,罗鑫锋不可置信看向母亲。 “母亲,您居然当着外人打儿子?” 罗太太闭上眼,深深呼吸,等着她能控制住脾气,这才睁开眼慢慢坐下,看向殷桃的气势弱了些。 “五千两不行,太多了。” “那就六千两,罗太太讨一次价,我就涨一千两。” 两人目光碰撞厮杀,丝毫不退让,良久,罗太太咬着后槽牙恨声道:“好,五千两。” “七千两!” 罗太太把桌上的杯子掷在地上,咬牙切齿威胁:“叶二太太,不要得寸进尺,还是适可而止的好些。” 殷桃浅笑:“罗太太不要吓我这个弱女子,我呢,本是个商人,不懂得这些高深的道理。只想着能用银子算清楚的还是用银子了结。” “那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小心你吃不下被撑死。” “这就不用劳烦罗太太操心,我这人一向胆小,但胃口不错。罗太太不要再啰嗦了,你们侯府七千两银子还不是小意思。哦,对了,还要加上叶家的家产一并归还。” “叶家的家产早就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如何归还?” “我只知道是罗世子拿了,所以只管找你们罗家要。” 殷桃态度不卑不亢,可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还让柳儿拿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这是当年罗世子从叶家拿走的东西,罗太太和罗世子看看吧!” 长长地清单一直拖到地上,包括几个用过的马桶都记录进去了。 殷桃道:“当年,我们家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可罗世子拿了叶家全部家产,却还了两具尸体。这样的事,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若是还了家产,也能减轻些罗世子的罪责不是?” 罗鑫锋恨恨地道:“人不是我杀的,叶家家产我也没有得到。” “那就是你蠢,被人当枪使了呗。我不管这些,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快快让人回家拿银子去,今日事今日了,今天少见一两银子大家都别想出这门。你们也不要想着去找人来欺负我,只要我今儿有三长两短,不出明日,全京都都会知道罗家的事,可能还有更多的版本哦?” 罗太太死死抓住手帕,盯着殷桃好像想生啖其肉:“贱人!” 殷桃也不在意,挑着眉和罗太太对视:“比起罗家差远了!” 最后,罗太太不得不让身边的婆子回去找老爷想办法凑银子,叶家的书籍和稍微好些的家当都在一个别院放着呢,她根本看不上,所以没有动。 只是铺子等贵重的东西早就被齐王拿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胜的殷桃 殷桃笑得很放肆:“罗太太,我这里有康王府来的大夫,要不要给罗世子看看身体,毕竟从热被窝里出来,又在院子里冷了一晚上,可不要有过三长两短到时候怪到我叶家头上就不好了。” “放心,叶二太太,我这人该算的账从来都算得很清楚。” “这就好,我也是这样,有仇必报,绝不吃哑巴亏。” 两人看似和谐地你来我往了几句,罗太太闭上眼不说话了。 殷桃低声问槐角:“辛苦你了,累不累,要不先回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槐叶在这里就行了。” 槐角摇头:“放心,我能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说什么傻话?你可是个姑娘,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住?” 说完,对柳儿道:“你安排人出去买点吃的来给大家,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完不了事。” 柳儿微微颔首,带着人就走了出去。 秦风看在眼里,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有些理解槐角的想法了。 周家人安静躲在角落里,安静地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看殷桃和罗太太交锋,然后又让人去买东西回来吃,好像忘记了这是周家。 周媚已经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罗鑫锋。 而罗鑫锋正烦躁着,哪有时间去管周媚,所以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周媚。 殷桃对周母道:“你还是把周姑娘带去吃点东西,好好歇息一下吧,她如今有身孕,要小心些照顾才是。” 周媚依然盯着罗鑫锋,罗鑫锋还是在眉头紧皱着闭目养神。 直到周媚被母亲拉走,还回头依依不舍看着罗鑫锋。 罗太太想走,可秦侍卫的人就在门口拦着,她无法,自己带来的人无法和王府的精卫抗衡。 等到了午时,罗家的人才抱着个盒子进来了,院子里还抬进来一些箱笼器物。 殷桃仔细查验,除了少量的器皿外,其余都被换算成了银子。可她却发现银票数目不对。 罗太太让人递了一张地契过去:“听说你想要这一块地,如今都给你,足够了。” 殷桃一瞧,差点乐出了声,这不是当时看中的学院地址,而中间一块地被罗家提前买了。 这地契包括了之前看中的所有地方,甚至还多了一座小山头! “这可实在是感激罗太太了,省的我一家一家去买地。行了,既然罗太太如此爽快,我也不说什么了,各位请吧。” 罗太太冷笑一声,站起身就走了,罗鑫锋也连忙跟上。 走在前面的罗太太刚跨出大门,就见罗大奶奶带着一群仆妇丫鬟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越过罗太太就往罗鑫锋身上厮打。 “好你个罗鑫锋,居然背着我在外面睡女人。要不是我看着家里四下筹钱,心里疑惑跟着来,还不知道你在这里的干的丑事。” 罗太太简直气死,周家大门开着,里里外外多少人看着? 她让人抓住这个状若疯癫的儿媳,自己走上前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在她耳边低声吼道:“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给我回家再说?再闹我现在就休了你!” 罗大奶奶被打蒙了,怔愣的功夫,罗太太已经出了门上了马车就吩咐走了。 罗鑫锋忙伸手抱着妻子低声哄:“我都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的,我是被人陷害的,芸芜,你是我的妻子,你都不信我还有谁能信我?” 见罗鑫锋憔悴不堪,脖子上还有一条血痕,神色焦急地看着自己,罗大奶奶不知是被婆婆吓到了,还是忍不住心疼了,刚想要说什么,又被罗鑫锋打断了。 “芸芜,我们回家吧,我好累,快撑不住了。你要信我,我真的是被人算计了。” 罗大奶奶搀扶着罗鑫锋往外走去,罗鑫锋把身子靠在罗大奶奶身上,两人看起来异常亲密。 周媚站在廊下,自始至终没有得到罗鑫锋一个眼神。 殷桃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对依偎的夫妻走出了大门。 轻声说道:“为了这个男人,你和你的孩子一辈子要在后宅受尽委屈、被人欺凌,直到红颜老去被扔到一边,值得吗?” 周媚眼泪流了下来:“可是,我有了他的孩子,我还能怎么办?他说过对我是真心的,他和那女人成亲是逼不得已。” “男人的鬼话你也信?” “你不是也信二爷的话?” “他言行合一,说的都做到了。”殷桃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叶修文说让我等他,他会回来娶我,他做到了。他说给我一个家,他做到了。他说一辈子只要我一个,虽然还没到一辈子,可他至少没对你们动心。” 周媚微微低下了头,她无法反驳。 殷桃叹气:“你可以想想,若是进了这样的家里,你和你的孩子能好过吗?” 说完,殷桃转身就走! “太太,周媚对不住二爷和您。” 她跪下恭恭敬敬给殷桃磕了个头。 殷桃转身,和她对视:“周媚,我本来是很恨你的,可如今不恨了,你好好过日子吧。” 想了想,又道:“人的一生太短暂了,谁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有时候过得开心更重要。” 直到殷桃走了,周媚才被母亲搀扶着起来。 周家人看着周媚都发愁。 周家二哥道:“二妹,你什么时候去侯府?” 周母瞪了眼儿子,“你朝什么急?你二妹和侯府自有商量!” 随即也期待地看向周媚,事已至此,周媚还是先进侯府稳妥些。 周媚看着家人,各怀心思。 “二妹,你进了侯府,要记得让世子爷给二哥我安排个差事啊。” 周媚抚摸着小腹,木着脸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门,周媚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颓然坐下。 这里还是一片混乱,昨晚她和罗鑫锋还在这里缠绵。 那时候的她一脸娇羞、幸福。 可罗鑫锋带着他妻子离去时未曾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都是假的,在宫里他对自己的爱意都是假的,他对自己的允诺都是假的。 自己怎么就这么傻,雪儿姐姐说了无数次让自己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可自己怎么就不听呢。 她缓缓抬起自己手腕,上面有一个银镯子。 她打开银镯子的搭扣,从里面抽出一条裹起来的纸。 周媚极慢极慢地打开纸,里面是几颗很小的黑褐色药丸。 殷桃带着人回家,家里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吃食。 她让胡妈妈和福伯去安排秦风他们吃东西。 她自己和柳儿和槐角在屋里一起吃了点,听槐角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后,殷桃就让槐角去歇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姚雪儿的秘密 胡妈妈进来,见殷桃正坐着发呆。 “太太,秦侍卫他们回王府了。” “嗯!” 殷桃大获全胜,可心里却闷闷的。 “胡妈妈,姚雪儿怎么样了?” “她很安静,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 “胡妈妈,把她请过来吧,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姚雪儿一晚没睡,主院一直隐隐有嘈杂声,不知道周媚怎么样了?她又没有任何消息,心里很不好受! 她明白,殷桃必然是对周媚动手了,姚雪儿有些担忧害怕,这个女人胆大心细,做事又十分果决,而且和一般人都不一样,她好像并不怕大家都十分在意的事,比如:名声! 殷桃请姚雪儿坐在炕沿对面,她亲自给姚雪儿到了茶。 姚雪儿平静的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向殷桃,眼神平静无波,冷静无比! “姚姑娘,这才应该是你本来的性情。” 姚雪儿未置可否,自嘲一笑,低声问道:“太太,您把周媚怎么样了?” “我能把她如何?只是让她回家了,以后她的事情就由周家做主。” 姚雪儿不相信:“太太安排了两天,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她回家?周媚这傻丫头信,妾不信!” “哈哈哈,我总觉得以前的你有什么地方很违和,如今才知道,你合该这样说话才是。” 殷桃又倒了杯茶递给姚雪儿,姚雪儿毫不迟疑喝了。 她浅浅一笑,道:“姚姑娘不怕我茶水中有东西?你看我刚收拾了周姑娘,如今可不是该你了吗?” “我们就是别人手中待宰羔羊,又能怎么办呢?就算太太说这里有剧毒,难道妾还能不喝?” 殷桃看着有些犀利的姚雪儿,明白她因为周媚的事被刺激到了! “姚姑娘,不要怨天尤人,能救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 姚雪儿盯着殷桃沉默不语。 殷桃正色道:“你能和我说说你们本来的打算吗?包括你的一切。” “什么打算?”姚雪儿很警惕。 “这样说吧,我决不允许有人和我分享二爷,你就算说了你没有这样的心,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以这样的身份在家里。所以,你和周媚必须出府。” 放在桌上的手指颤了颤,姚雪儿猛的把手缩回袖子里。 殷桃又道:“你若是求我帮你,我回好好考虑。如果你没有诚意,就不要怪我出手狠辣。” 姚雪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太太想要知道什么?” “你所知道的一切:太后,周媚和你的事!” “太后?呵呵!” 姚雪儿笑容里有讽刺,有悲哀。 “太后宫里有一个佛堂,她每日上午都要礼佛一个时辰。” “她是一个温和慈善的人,说话轻声细语,也从不苛责宫里的嫔妃和我们这些宫人。” 殷桃挑眉:温和、慈善?能稳稳当当做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太后喜欢热闹,说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很舒心,于是,宫里常有小女孩进来。会得到很好的教养,每月也有月例。这些姑娘大些会出宫回家嫁人。有些得到太后喜欢家世不错的,会被指给朝中官员做夫人太太。” 说道这里,姚雪儿停顿片刻,才又道:“当然,也有我和周媚这样,毫无家世背景会被送人做妾。” 殷桃明了:“这是分了三六九等,大部分的放回娘家去,高官的女儿指婚给足面子,其实,她最主要的是你们这一批长相好,又没有家世的女人。” 姚雪儿被殷桃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太太,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这样的话,即便大家知道也不会明说。” 殷桃耸耸肩,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里只有你我,难不成你去告发我?” “太太,说得对,宫里这些人也分三六九等。那些家世好的小姐根本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我们只能相互帮助才能好好活下来!” 姚雪儿回到正题。 “周媚是一个很单纯的姑娘。” “从进宫开始,我们俩一直住在一起。罗世子时常回来和太后请安,一来二去就把周媚的魂儿勾走了。” “我曾劝过她,可周媚一心想着罗世子,根本听不进去。后来,罗世子娶续弦,不再来宫里了,周媚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太后找我去,说是周媚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我陪她来叶家,一条是立刻处死周媚。周媚就在一旁跪着哭,太后让我选,让我来决定周媚生死,却要搭上我的一生。” 姚雪儿已经不再自称妾了,她双眼冒着仇恨的火焰,双手紧紧握拳:“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周媚做错事要搭上我?可我能让周媚去死吗?” 她用力捶打桌子,瞪着殷桃:“你们这些人,拿着我们这些人的命,可以随意玩弄。那罗世子才是罪魁祸首,可他却在逍遥地娶妻生子。” 殷桃本想说自己和他们不同,可想着自己也是利用了周媚,想到周媚失魂落魄的眼神,她终究没有辩驳。 姚雪儿慢慢平复心情,声音冷漠:“知道为什么太后一定要让我来吗?” 见殷桃摇头,她嗤笑道:“因为太后觉得周媚太蠢,无法替她完成计划,何况周媚是太后计划中要被牺牲掉的棋子。” “本来想着先让周媚勾上二爷,然后把这个孩子栽给二爷。这是周媚知道的计划!” “你还有另外的任务?”殷桃问到。 “是的,太后下了秘密懿旨。等周媚和二爷成就好事,这个孩子也大些,就把周媚的孩子弄掉,届时,太后会降罪于你和二爷。” 殷桃很冷静:“你呢?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能得到自由身,带着我弟妹离开这里,去外地隐姓埋名过日子。” “那你今天把这些事情告诉我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周媚有一个银手镯,是中空的,里面是找宫中相熟的御医小徒弟偷配的堕胎药。宫里这样的事挺多的。哼,最尊贵的地方却是最多龌龊的地方!” 殷桃感觉不妙:“她不是一心要入侯府和罗世子相守吗?这个孩子可是踏入侯府的钥匙呀。” “她只是不死心而已,但并非不知侯府的水有多深。” 殷桃想了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姚雪儿,姚雪儿呆了半晌,颓然道:“只怕她不会入侯府了。那药……” “药怎么了?” “药是打杂的学徒偷配的,宫里小宫女才会去找他。能活下来的十之七八!” 殷桃的手抚摸上胸口,那里有点闷。 周媚被甩回周家,可若是真的一尸两命,殷桃能心安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羔羊反击 殷桃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沉思。 姚雪儿看着她纠结的神情,神色晦暗地问:“太太在纠结什么?她就算出了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唉,我若是说我良心不安,你会信吗?” “额”显然,姚雪儿不信。 过了一会儿,殷桃道:“不如,你把周媚屋里的东西收拾了给她送去,看看她如何?” 姚雪儿有些惊讶殷桃居然让她去见周媚,不过她也担心周媚,于是应道:“太太,妾何时去?” “现在就让人去收拾,等收拾好了你在去吧。” 等她吩咐完了人去办此事后回来坐下,看了眼姚雪儿道:“如今说说你有什么打算吧?” 姚雪儿蹙眉,半晌后回答:“太太,妾想求太太想法子把妾的弟妹接出来,并且把弟妹的户籍从叔父家中迁出来。妾无处可去,妾愿意给太太做婢女,只忠心于太太。” “你不必自称妾,你做婢女太大材小用了,我身边并不缺人伺候,若是我把你的弟妹弄出来,你可以带着他们远走高飞。” “我”姚雪儿话音一滞,道:“太太的大恩,雪儿若是不报就此离去,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太太还是让雪儿留下吧。” 殷桃没有说话,慢慢拿起一块山楂糕咬了一口,等着这酸甜的味道从味蕾消失,她才缓缓笑道:“太后最后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姚雪儿双眼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恢复正常,可殷桃一直观察她,早就被发现了。 “姚姑娘,我这人呢,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也不太懂规矩,也没有什么上尊下卑的思想,若是惹我的人,天王老子我也要回击。当然,过程之中可能会伤及无辜,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说完,她看向姚雪儿:“何况,你并不无辜,是吗?” 姚雪儿咬牙,却没有坚持多久,终是说道:“周媚出事,太后降罪于你,我取而代之!” 殷桃静静看着她,面色冷得吓人。 反正也说完了,姚雪儿也豁出去了:“太后是觉得我样貌学识都比你好,我又一贯善良柔弱,在叶家出事后,我会义无反顾跟着二爷,拿下二爷的心定然不是难事。” “呵呵,原来这是一环接一环啊!”殷桃冷笑:“你为何全招了?” “因为我更怕太太。太后做事总还顾忌点名声,且她做事我大约能猜到要做什么,可太太不同,我完全不知道太太的章法。” “太后用什么来拿捏你的?既然说到这里,就全说了吧!” 这次,姚雪儿停顿了许久许久,才开口道:“我和叔父并无亲缘关系。我在叔父家的弟妹也非我的弟妹。” 殷桃被绕晕:“什么弟妹非你的弟妹?” “我是罪臣侄女。我的父亲是一个小县官,被上司拿去顶了贪墨税银的罪,父亲被砍了头,母亲和我、妹妹一起被充入官家为婢,母亲被人侮辱跳井而亡。我和妹妹被叔父买下,我的身份也变成了叔父的大侄女。小妹却不知去向。” “太后也知道这些事?” “太后不知,她用的是如今叔父家的弟妹要挟我。其实她并不知这两人根本和我毫不关系。” “你是要我帮你找出亲妹妹在何处是吗?” 姚雪儿起身,走到殷桃面前跪下,看着殷桃道:“我本来是想着成为叶家二太太,那么我就有能力去追查我的妹妹的下落。可是,我知道很难,我罪臣之女的身份永远是个把柄,随时都有人以此来要挟我。” “太太,若是,我只是太太的奴婢,就没有人能要挟到我了,还请太太帮我找到我的妹妹!雪儿必定永生为太太祈福。” 殷桃看了姚雪儿许久,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你说的话,我不全信,也不会全不信。这事我会安排人去查。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不能让你做我的婢女,我不能把你放在家中,我不想整日防着你。我安排你去我的商行做事如何?就是会辛苦些,还要抛头露面,你可愿意?” “但凭太太吩咐!”姚雪儿眨眨眼,又有些忧虑:“你把我送出去,太后不会怪罪?” “趁着周媚的事把你送出去,她才没有话说,过一段时间恐怕就不好行事了。” “确实如此,周媚的事太后理亏,暂时不会有何动作,可太后定然不会放过你。何况,太太如此得罪了长平侯府。” 殷桃斜睨着姚雪儿,笑得肆意:“告诉你,我还得罪了齐王府。你怕不怕?” 姚雪儿倒吸一口凉气:“太太果真不怕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怪罪?” “哼,怎么会不怕?”殷桃眯了眼,眼里是姚雪儿看不懂的情愫:“就是因为怕,才要奋起反击。不然,我们就是待宰羔羊。” “奋起反击?”姚雪儿喃喃念叨着:“奋起反击!” “是,我什么都没做,太后不是已经派了你们来了吗?我反击了,结局还能遭到那里去?” 姚雪儿此时看向殷桃的目光,才是真正的佩服了。 她收敛起多余的心思,对她道:“太太,我先去看看周媚,然后回来再和太太详细计划下一步行动吧,太后和长平侯这些贵人们的心思和路数,我比太太更清楚。可太太的章法太乱,他们并不知道。” 殷桃疑惑她的转变,就听姚雪儿道:“我想着,跟着太太,说不定那天我还能报我父亲和母亲的仇。” “额,你不是说只要找到你的妹妹就好吗?其实,你找到你妹妹后,我给你一笔银子,你们可以远走高飞。” 姚雪儿笑了,真的是千娇百媚:“太太,雪儿不愿意离开太太,我这样的容貌,走到哪里都不安全,不如跟着太太好些。” 殷桃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还想对我取而代之?” “哈哈,不会,雪儿对二爷没有任何兴趣。雪儿喜欢的是温文尔雅的俊秀公子,可不是二爷这种的。” 看着姚雪儿起身出去了,殷桃感觉并没有被安慰道,她冲着姚雪儿道:“我是不会让你做我的婢女的!我更不会让你留在家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叶家家产 吃完晚饭的殷桃困得倒头就睡了。 至于姚雪儿去周媚家的事,她也管不了了。 叶修文骑着马赶回家,福伯一听二爷回来,忙过来告诉二爷二太太把叶家的东西拿回来。 “就在这边厢房里,老奴全放好后一直守着呢,就等着二爷回来瞧。” “大哥看过了吗?” “还不曾,大爷说要等二爷回来再来看。” 叶修文看着福伯激动的神情,笑着点头:“福伯辛苦了,大哥也太客气了些,自己家的东西他可以先看嘛。” 福伯笑笑:“知道二爷今晚会回来,大爷就在前院书房里,已经让人去请了。” 叶修文看了眼正房左边的书房,心下叹气:大哥和自己还是太疏离了。 福伯带着叶修文去了厢房,打开用两把锁锁住的大门。 叶修文看着那些熟悉摆件、器皿、家具,眼眶突然就红了。 “二弟!” 一道沉稳而隐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叶修文回过头,就见叶修瑾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他忙拱手:“大哥!” 叶修瑾有点儿激动,率先进了门。 他只扫过一眼堆着的杂物,就问福伯:“书籍字画呢?有没有祖父的手稿?” 福伯指着隔间到:“二太太吩咐单独放,都在里面呢!” 叶修瑾转身就往里面奔去。 里面一箱一箱的堆着,叶修瑾把灯笼放远些,然后去打开上面的箱子,里面是一本本书籍。 有些昏暗,他看不太清,刚想凑到亮光处看看,突然有人拿着灯笼过来帮他照亮了。 叶修瑾一看是叶修文,也来不及说话,一个箱子一个箱子都打开来查看。 有些书籍是自己家的,有些却不是。 而祖父的手稿居然都在,想来在叶修瑾眼里如同至宝的东西,在罗家人眼里毫无价值。 叶修瑾放下书籍和手稿,缓缓关上箱子,然后慢慢席地而坐,额头抵着箱子,久久不动。 叶修文把灯笼放远了些,也靠着箱子坐下,看着前方昏黄灯光下的箱子,有些恍惚。 “大哥,我只想着怎么报仇,从不曾想过要把家里的东西弄回来。” “我是没想过还能找回来,二弟,我每晚都睡不好,想着把祖父和父亲爱若珍宝的书籍字画弄丢了,我们兄弟俩就是死后也无面目见他们!”叶修瑾的声音有压抑的哽咽和微颤。 兄弟俩又沉默了一会儿,叶修瑾道:“二弟,能不能和弟妹说说,这些书籍放到我住的院子去?” 叶修文理所当然答应:“当然要交给大哥了,我们夫妻俩都没时间弄这个。” 叶修瑾心情好了,笑出了声,居然开起玩笑:“你们是没时间吗?我看是不喜欢吧?” “嘿嘿嘿,大哥不要揭短嘛!”叶修文也笑道。 福伯还在摸索着那些旧物什,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心里很是欣慰。 他低低呢喃:“老太爷,你看到了吗?我们叶家又回来了,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懂事了,您和老爷太太放心地走吧!” 兄弟俩说到半夜。叶修文回屋去了。 叶修瑾却在这里呆了一整晚。 叶修文回了主院,开门的是白芍,有些惊讶:“二爷回来了?太太已经睡了,要不去把太太叫醒?” “不用,我先去看看她。” 白芍又问:“要给二爷准备热水沐浴吗?” 叶修文大步往里走,一边摆摆手:“让人去前院给我准备,我到前院去洗漱,免得吵醒你们太太。” “是!”白芍领命而去,她以前是在别的府里伺候的,见惯了各种腌臜事,只有这家里,干净极了。 二爷沐浴从不让人进去,太太也不多事,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她从不多管。 府里的下人吃食都很不错,太太说不用在吃食上节省。 大家都很卖力的做事,就怕叶家不要了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了。 叶修文走进卧房,撩开帐帘,再烛光映照下,殷桃睡得很沉,可眉头却微微皱着,显然是梦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叶修文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她的眉头,试图平展这些微的褶皱。 他一直想要给这个女人更多,可每次都是她在给他惊喜。 逼得自己不得不更努力些才能配得上她。 白芍轻手轻脚进来请叶修文去沐浴。 叶修文放下帐帘,脸色又恢复了冷肃,下巴上有微微的胡茬,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更多了份威严冷酷。 白芍低下头不敢看第二眼,忙把收拾好的衣裳交给一个总角小丫头,让她帮忙带去前院。 叶修文转身自己接过:“我自己去,门不要关了,我很快会回来。” 洗漱完的叶修文轻轻躺在殷桃身边,伸出手揽住她,涌入怀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闭上眼,叶修文立刻就睡着了。 天大亮时,从沉睡中醒来的殷桃发现身边枕头动过了,忙叫白芷过来问:“二爷昨晚回来了?” 白芷过来把帐子挂起,道:“是啊,亥时才回来的,见太太睡着了就没吵醒您,天未亮二爷就走了。” 殷桃很是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大瞌睡,这都好几天没有见过叶修文了。 “二爷可有留下话来?” 白芷:“二爷说,周家的事他都知道了,辛苦太太了。书籍交给大爷就行,其余的太太先收着。”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殷桃又追问? “没有说!不过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二爷总会回来祭祖的。” “喔!”殷桃无力地倒回床上,看着帐顶喃喃自语:“他在外面那么辛苦,肯定都瘦了。到底在忙什么呢?都在京都,怎么就不能回来吃个饭呢?” 白芷和白芍忙着打水让她起来洗漱,也不理这个太太的自言自语。 刚收拾好,就听外面小丫鬟来禀报:“太太,姚姑娘回来了,她要求见太太!” 殷桃正把头上的金钗换下来,插上一根白玉簪,闻言一愣:“她昨晚没有回来吗?” 白芍拿了件兔毛领的比甲给她穿上,道:“是,一夜未归,不过槐叶跟着去了,所以定然不会有事。” 殷桃忙道:“那她定然未曾用早膳,让她去花厅吧,我们边吃边聊,让人给她准备一副碗筷。” 白芷转身带着小丫鬟走了。 殷桃神采奕奕走进花厅,一眼就看见姚雪儿神色恹恹地坐在一边椅子上,见殷桃进来忙起身行礼。 “行了,瞧你这样是不是昨晚没睡?走吧,先陪我吃饭,吃完了再说。” 姚雪儿跟着殷桃走到隔间小饭厅,听从殷桃的话在对面坐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产 姚雪儿见自己面前摆了一双碗筷和清淡的吃食,她其实并没有胃口。 她回来是有话和殷桃说,可见殷桃已经吃起来,姚雪儿不再多想,拿起筷子也开始吃早饭。 吃着吃着,她发现殷桃的吃食和她在侧院吃的差不多,心道:看来殷桃并没有对她们很苛刻,就是看得严了些。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们也不是抱着和善的目的来的。 她偷偷打量殷桃,殷桃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姚雪儿。 姚雪儿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再美的美人也会打个折扣。 至少和容光焕发的自己相比,也不是有那么大差距了,殷桃如是想,心里不禁有点儿美。 她边吃边偷眼打量对方,姚雪儿想来是饿了,连吃了两碗鸡丝粥才放下筷子。 发现殷桃在打量她,于是突然开了口:“太太,周媚小产了。” “咳咳咳!”殷桃被一口粥给呛着了,白芷等人忙给她倒水,拍背,等她好些了,白芷还警告地看了眼姚雪儿:“你是故意的吧,就不能等太太吃完再说吗?” 姚雪儿很是无辜地眨眨眼,不过心里知道自己不无辜,她心里有气无处发泄,所以就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怎么才一天就小产了?”殷桃有些紧张的问,一边让白芷等人都出去。 姚雪儿等着所有人都出去了,她才缓缓开口。 “她关了院子的门,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见我去了,他家里人带着我去找她,拍了好久的门也没有动静,担心她出事才闯了进去,就看到她脸色惨白躺在床上,身下.全身血,被单床褥都染红了。周媚的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 姚雪儿竭力保持平静,不让自己激动乱说话! “啊!”殷桃低声惊呼,看着姚雪儿着急地问:“那,那周媚怎么样了?请大夫看了吗?大夫怎么说?” 姚雪儿目光闪烁地看着殷桃,脸上是哀伤神情,殷桃的一颗心直往地下坠。 见殷桃脸色瞬间由红润变白,姚雪儿心里莫名好受了些。 叹了口气,摇头失笑:“没想到第一个问周媚怎么样了的人,居然是太太。” “你什么意思?哎呀不要扯这些,快说,周媚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殷桃的手不自觉有些发抖,背脊有点发凉,她的心还是不够狠,听到周媚出事,她还是自责了。 “我们发现后,立即就找了大夫来瞧,还好,周媚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她永远都不能做母亲了,而且于寿数有碍!” 屋里安静极了。 殷桃看着姚雪儿,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蛛丝马迹来,然而,姚雪儿有淡定、有戏谑、有哀伤,有物伤其类的同病相怜,就是没有迟疑和躲闪! 殷桃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让对面的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不能做母亲意味着什么,殷桃心知肚明。 她不会拿前世的眼光去批判这些女人把孩子看这么重,因为在这里,娶妻生子、生儿育女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冯宛素不也是靠着儿子在王府立住脚的吗? 她的姐姐殷兰不也是因为儿子才在永安侯老太太面前得了体面吗? 仔细想想,她不想周媚留在叶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显然不是! 但是,她是想要要借周媚等人来打击太后,而后来牵扯出了长平侯世子,她更是兴奋不已,并借机打了漂亮一仗,拿回了叶家的部分家产,还得了一大笔银子。 她是完胜,可回来后一直有些隐隐不安,因为周媚那诚心诚意的一跪,诚心诚意的道歉,周媚看向自己时眼里的哀伤和无助。 这些都让殷桃无法高兴起来。 虽然周媚并不是全然无辜,可她罪不至此。 姚雪儿淡淡地声音响起,一丝哀伤萦绕在屋里:“周家人都高兴地等着周媚入侯府好给周家二哥谋个差事,梦想着将来的好日子。如今一来,鸡飞蛋打,周家人的嘴脸简直是一言难尽。周媚恐怕在周家过不下去了。” “那,她有什么打算?” “她如今是心灰意冷,什么都不和我说,只叫我快些回来,让我不用去管她了。” “她怎么这么傻?”殷桃喃喃地说道。 “若是她这个孩子还在,罗家定然会把她抬回去。可经过这些事,不说她是不是看清了罗鑫锋的真正面目,就说罗太太和罗鑫锋的续弦能容忍周媚吗?他们家损失的财物和名声只怕都会在周媚身上发泄。” 姚雪儿冷笑一声,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接着又说道:“她若是在侯府生下孩子,这个孩子的命也是苦的,若是罗鑫锋对周媚有感情,还会护着她和孩子,可如今来看,罗鑫锋只怕对她也是恨之入骨了。” 殷桃完全没有想到周媚会打掉孩子,若是自己的话,会带着银子远走高飞,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母子或者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也能过活。 殷桃用双手捂住脸,似乎,她所有的计划里,并没有想过周媚的结局。 也可能曾经略过,她却刻意忽略了。 临走时还假模假式地去关心几句,想想自己的样子都好笑,在别人眼里自己有点卑鄙吧。 人啊,命啊! 过了许久,殷桃才放开手,双眼有点红血丝,可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叫来白芷:“去库房里找两支上好的人参和一些上好的补药给周媚送去,把之前伺候她的两个小丫鬟送过去照顾她一段时间。” 白芷一愣,看了眼姚雪儿,虽然很疑惑,可还是转身出去了。 姚雪儿静静看着殷桃,一动不动,殷桃的伤心不假,可她控制情绪也太快了。 殷桃低下头,看着冷掉的粥碗里点点凝固的油花,自嘲地说:“再贵重的药材也弥补不了她受的伤。这些东西不过是买我的心安罢了!” 抬眸看向姚雪儿,自嘲一笑:“你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周媚的今天也有我的一份,可还要假惺惺地关心她?” 姚雪儿又看了会儿殷桃,才摇头,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疲倦:“不,至少你是真的关心她。可周家人利用周媚获得了许多好处,可一听周媚伤了身子以后无法怀孕后全都走了,她二哥还在外面骂了好一会儿,骂的十分难听,还是槐叶出去把人赶走了。” “唉,都是利用她,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我如今很担忧周媚,周家人若是随便把她嫁了就完了。周媚虽说不能生孩子,可她年轻又漂亮,想来还是很多人能看上的。”姚雪儿皱着眉头担忧地说。 第二百一十九章 求叶修瑾 “那我们能怎么办?” 殷桃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她已经把周媚送回了周家,周媚和叶家就没有关系了。 姚雪儿又道:“太太,这还不是周媚最差的结局,其实,最难缠的恐怕是长平侯府,罗家吃了大亏,起因是周媚,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可一时又拿太太没法子,恐怕这气都得出在周媚和周家人的身上。” 殷桃点点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若是要心安,还是要弥补一二才是。她看向姚雪儿:“你可有什么计策?” “皇上的叔父庆老王爷极为喜爱音律,而媚儿最是擅古琴。” “庆王爷多少年岁了?” “开年后过五十寿辰!” “这相差太大了吧” 姚雪儿差点翻了个白眼:“太太是不是相差了,庆王爷府里有好些善音律的男女乐师,庆王爷并不好女色,他是单纯喜欢音律而已,所以庆王爷对乐师极为礼遇,来去也自由!” 殷桃有些汗颜:“是我想差了。呵呵!不过,这倒是一条出路,她去了王府,想来永安侯府也多少要给些面子吧?” “哼,岂止是面子?周媚躲在庆王府,他们根本不敢动周媚了。” 见殷桃不是很清楚,于是解释道:“庆王爷是皇上的小叔,先帝爷的幼子。年岁并不是很大,可辈分高。而且,庆王爷和王妃感情十分好,他们唯一的儿子很早就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小郡主,谁知小郡主七岁时跟着庆王妃去长公主府赴宴时走丢了,庆王妃不久也病逝了。庆王府和大长公主自此结仇,七年来一直不相往来。” 殷桃突然想到,康王曾说让她去找庆王爷要园子办学院,当时说过庆王爷无子嗣。 原来并非没有,而是死的死,丢的丢! “唉,位高权重也没什么意思,孩子丢了也照样找不回来。” 姚雪儿赞同:“人牙子恐怕早就把溧阳郡主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殷桃又犹豫了:“可我也不认得庆王府的人,怎么把周媚送进去?” “庆王爷性情古怪,就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他对所有的皇亲国戚更是没有好脸色,但是,庆王爷极为痴爱音律,若是有一个人求见,他定会相见。” “谁?”殷桃立刻双眼亮晶晶看着姚雪儿问。 “叶家大爷!”姚雪儿抿唇笑道,她越和殷桃相处,越发觉得她有趣,有时精明有时又有些呆。 “啊?你开玩笑吧?” 姚雪儿正色道:“叶家大爷曾是京城五公子之一,号称玉石公子。太太难道以为是浪得虚名?” “这,我还真的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这么说吧,叶家大爷无论是容貌、才学、音律都是受无数人追捧的。若不是叶家出事,即便不入朝堂,他的前途也定然无法估量。” 殷桃被震惊到了,从没有人这样明确地告诉她,那个在她眼里畏畏缩缩,连个泼辣媳妇都管不住的,有些窝囊的男人,居然在外人眼中有如此高的评价。 姚雪儿又道:“别人说不一定,若是大爷去求见庆王爷,必定一求一个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康王曾经让我去找庆王爷要园子,我还想我如何能见到庆王爷?原来不是让我去,而是让大爷去啊。” 她又苦着脸看着姚雪儿:“这些贵人说话为什么不能明说?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非要让人自己去领会,真是瞎耽误功夫。” 姚雪儿看着殷桃很是无奈地叹气:“贵人们说话都是说一半留一半,我们要听一句要想出好几句意思来。不然,像我们这种在宫里又无权势的早不知道死那里去了?” “唉,我本来以为自己挺聪明的。” 姚雪儿眼珠子一转,笑着商量:“所以,太太还是把我留在身边吧,我会帮太太的。当然,我绝对不会看二爷一眼。我发誓,若是我赵雪儿对叶家二爷有半点非分之想,就让我永远找不到妹妹,永远报不了父母之仇!” “你”殷桃想说,你发什么誓啊,可突然抓住重点:“你原名叫赵雪儿?” “是的,我不姓姚,姓赵,这才是我的父姓。”说完这句话,姚雪儿忙假装不在意地擦掉眼角的泪水。 “八年了,我都不曾和人说过我姓赵。” 殷桃突然有些同情雪儿了,一个姑娘连姓氏都保不住,还要担忧不知何处受苦的妹妹,而自己的境地也并不好。 听说叶修瑾一大早就命人把书籍运到他住的小院去了。 殷桃带着姚雪儿一起找叶修瑾。 这个小院不大,极为静谧。 主屋三间倒是很宽敞,左边有个月亮门,后面放了叶家长辈的牌位,右边厢房被叶修瑾坐了书房,带回来的书全放里面了。 他正在忙碌着,听说殷桃找他,还有些疑惑,第一反应是看着眼前的书籍有点心慌,难不成弟妹不同意这些书籍放到这里来? 他从窗户看过去,就见殷桃带着一个十分美艳的女子站在院子中间。 他忙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裳走了出去,隔了好几步远就停下,略一拱手:“弟妹找我何事?” 殷桃也屈膝行礼,客气地道:“大伯,我有要事求大伯!” 叶修瑾疑惑不解,虽然他一直待在屋里,可也知道她是个厉害的,要不然怎么能把叶家的东西悉数要了回来? “弟妹有何事尽管说便是!” “是这样的.” 殷桃把周媚的事情简单明了的说了一下,想着若是庆王问起来也不至于让叶修瑾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并未隐瞒,包括自己利用周媚和罗鑫锋约会之事顺利拿回叶家产业的事。 叶修瑾低头垂眸,他沉迷在书籍中,不知道看了多少古今谋论,还有各种兵书,可却很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和阴谋之事,只觉得非君子德行。 可此时他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如今的安稳,是二弟在外没日没夜拼杀,是弟妹与那些豺狼虎豹斡旋智斗而来的。 他抬头看着殷桃,躬身施了一礼,站直身子才道:“二弟妹,这是家里的事,我作为大哥,理应去做,谈不上帮谁的忙,这周姑娘的事确实应该处理好,不然,恐不止我们家心里难安的事!” 殷桃看向叶修瑾,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可叶修瑾是个谨慎的人,已经闭口不言了。 而殷桃为了避嫌,一直站在院中说话,此时也有些腿累,说完就走了。 感觉到叶修瑾的变化,殷桃心情也好了很多。 第二百二十章 银钱惹红眼 姚雪儿感叹道:“我在进宫之前曾读过玉石公子写的诗词,那时就想,这一辈子若是能见见这位才华横溢的公子就好了。后来在宫里也托人搜集他的诗词,只可惜很难搜集到了。今日见到真人,果然不愧是风光霁月、温文尔雅的玉石公子!” 殷桃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劲,转头看了眼姚雪儿:“雪儿姑娘,醒醒啊,这可是有妻有子的男人,你可不要乱来啊!” 姚雪儿被殷桃打断了难得的感慨,不悦地哼了一声:“太太放心,我不会打二爷的主意,更不会打大爷的主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受伤害!”殷桃有点讪讪的解释。 “雪儿明白太太的心意,放心,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儿女情长与我无缘!” 叶修瑾写了封拜帖让小厮送到庆王府去,虽然他并没有自信庆王府能接他的帖子。 庆王府的回帖很快就被小厮带了回来,邀请他次日就上王府。 叶修瑾让小厮去和殷桃说一下,只说自己明日去庆王府,让殷桃把周媚的情况写一下,自己帮忙递到庆王府去。 善儿急匆匆跑进了吴氏的房间里。 吴氏正在做一双男人的鞋底,她打定主意过年时要把大爷留下来过夜。 善儿如今养得好,看起来白皙了一点,比以前要好看些,梳着妇人头,但其实已经成了这院里的笑话了,大爷为了避开她已经搬去外面住了。 她走到吴氏身前,扑通就跪下,眼里含泪道:“太太,您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呢!” 吴氏最是听不得这些,闻言就把手中的鞋底扔进旁边的针线篮子里,厉声问:“谁欺负我,说清楚些?” 善儿起身,去把门关严实了才回来低声对吴氏道:“我的太太啊,你可知道二太太有多狠毒吗?” “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 “二房侧院的不是有两个姨娘吗?周姨娘已经被送回周家去了,听说周姨娘当夜就喝药自杀了。” 吴氏双眼圆瞪,惊恐地看向善儿:“死了?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是还有个哥哥在外面嘛,他今儿特意来给我说的。听说周姨娘救回来了,不过人是彻底毁了。” “这个殷氏,我就瞧着是个心狠手辣的,果不其然啊!啧啧!”吴氏感叹道。 “太太,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太太,咱们家里还有一个更漂亮的呢,你知道二太太今儿带她见了谁?” “谁?”吴氏有些懵。 “我们大爷啊,太太,这二太太打得什么主意您还看不明白吗?她是想要把这姚姨娘送给我们大爷啊!您说,就她那样的,还能和大爷说谈诗作赋的,太太和太太早晚地位不保啊!” 吴氏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善儿的胳膊,尖着嗓子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姓殷的贱人居然敢这样算计我,看我能绕得了谁?” 说完就要去找殷桃,却被善儿死死抱住,慌忙说道:“太太听我说,我们如今没有证据,她根本不会承认的啊。” 眼见吴氏不怎么挣扎了,善儿才道:“太太,还不止这些,您先坐下听我说。若是我们不好好筹谋一番,恐怕真的是会被扫地出门啊。” 吴氏拧着眉重重坐下,不耐烦地看着善儿喝道:“有屁就快放,磨磨蹭蹭作甚?” 善儿还是给吴氏倒了杯水,道:“太太先喝杯水消消气,我们要慢慢计划毫才是。” 看吴氏不那么气愤了,善儿才道:“太太可知为何我们家里没有一个老人?” 吴氏一愣:“不是遭了难被人陷害都去世了吗?” “太太说得对,那太太可知是被谁害的吗?” “这个不知,大爷没说,我也没问啊!你知道?” “皇后和太子、端贵妃娘娘和齐王、长平侯都有份。”善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向吴氏,把她震得外焦里嫩。 “叶家得罪的是这样的贵人?这可怎么得了?”吴氏慌了,一把抓住善儿道:“二爷不是和康王好吗,康王府会护佑咱们家吧!” 善儿撕下二太太的手,安慰道:“太太,不是善儿吓您,你可知齐王妃可是天后的侄孙女。长平侯罗家是太后的娘家。” 她站起身走到门外听了听,见外面没有动静,又走过来蹲到吴氏身边。 “昨儿二太太带着人搬了许多箱笼回来,除此以外还有房产田地,铺面,这些都是叶家以前被长平侯世子弄走的家产。” 吴氏大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被人瞒得好死!这家里我这个大太太有什么用?” 善儿不离吴氏如今还在关注这些小事,继续说道。 “如今都在二房手里,我们大房什么都得不到,可太后和齐王、长平侯被吃了大亏,能放过我们家?太太,我们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可若是抄家下狱,太太可跑不了的啊?” 吴氏已经呆了,听着善儿的分析只觉得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我家里人还没有到,这也没有个出主意的人,善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太太,若是要我说的话,不如先和二房分家。听说二房从罗家弄了几万两银子,就算我们大房少分些,也够太太过一辈子好日子了,怎么样也好过如今在二太太手里讨生活,整日算计那一二百两的银子。” 吴氏先是被几万两银子给吓到了,相比之下瞬间过年自己捞的二百两银子简直不够看。 “是啊,分家,那样我就是主母了,我们一家人回老家生活去,这样二房惹的事和我们大房也无关了啊。” 善儿眸光闪了闪,笑道:“回不回老家另说,不过还是趁早提分家的事,一是为了那笔银子,二是防止二房把那姨娘塞给大爷啊!听说那姚雪儿还是完璧之身,若是大爷真的怜惜了她,太太可是要追悔莫及了!” 吴氏又听善儿细细说了许久,两人关着门讨论,并没有发现窗外的真儿悄悄离开了。 真儿在路边碰到了白芍,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小屋里,把这事和白芍仔细说了。 有点着急地说:“若是大太太要分家,白芍姐姐能不能替我求求二太太,我不想跟着大太太走,宁愿去打杂,做粗使丫鬟也好!” 白芍拍了拍真儿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会和二太太说的,你先回去,多注意一下那个善儿,只要她出院门,你就来找我,明白了吗?” 真儿用力的点头,等白芍走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殷桃正在看柳儿送回来的账簿,一边听柳儿说外面的事。 “齐王府那边施粥的还是很热闹,可我们撤了,外面就有了闲言碎语,说康王府伪善,齐王才是真的爱民如子什么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分家? “看来,他们有些着急了!”殷桃让柳儿靠近了些:“这样,你让黄豪城去找人帮齐王大力宣传,就说齐王府坚持用肉末白米粥施粥,会一直坚持到开春!务必让他们陷在那里走不掉。记住,千万不要抹黑齐王一派,就宣传他是爱民如子,还备受万民拥戴,但是切记不可提皇上。” 柳儿疑惑:“这样一来,岂不是帮齐王壮了声势?而且,他们家大势大,就算一直做善事也不会拖垮他们啊?” “傻丫头,他们当初是为了和我们打擂台、争名声;可我们突然撤了,他们又得了名声,自然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但是,城东有多少吃不起饭的人?经过宣传,整个京城有多少人会赶过去?既然得了爱民如子的好名声,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能突然撤了。有时候,好名声并不一定真的好?” 柳儿此时才明白殷桃和洪俊当时为何要关酒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只是想要做出一个做大动作的假象。 “我明白了,姐姐,我们虽然撤了,可是安顿了一百多在城隍庙无家可归的人,还给看了病,也没有人能攻讦我们。毕竟我们就是去救助城隍庙的人,是吗?” 殷桃对柳儿竖了竖大拇指,示意都说对了。 柳儿并没有得意,她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姐姐和洪俊的布局,算了,她也不去和他们比脑子了。 “对了,姐姐,去医馆医治的几人死了两个,其余的都活下来了,不过,休养很长的时间。还有,你还记得那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吗?她男人到是活了,她问能不能找点事做?” “她能做什么?”殷桃想了想才想起那个沉默的女人,还有那有些倔强的眼神。 “她说她会织布。”柳儿道。 “这样啊,可她带着孩子还要照顾她男人,怎么做事?” “所以我才和你说啊,不然我都安排去纺织作坊了。” “这样吧,等他男人稍好些就送到我娘那里去,孩子可以放到学堂去,让她中午帮忙做学堂的饭食。这样她也可以照顾她男人。” 柳儿点头应下。 白芍走了进来,俯身在殷桃耳边轻声说话。 殷桃的脸色渐渐就黑了下来。 柳儿问:“姐姐,怎么了?” 殷桃道:“柳儿,你让黄豪城来我这里一趟。” “好,我也要去一趟商会,立刻安排人找他。” “哼,这个善儿还真不是善茬,这样的搅家精不能留着过年了!” 又吩咐人去找福伯来一趟。 福伯不知二太太找他何事,不过心情却是极好,笑眯眯地问好后就站在一边等吩咐。 “福伯,善儿经常出门吗?” 福伯微愣,回想了一下:“她不怎么出门,十天左右出去一次,说是帮大太太去买针线或者是帮小少爷买点心。” “可有人来找过她?” “有一个黑个子,说是她的哥哥,人还挺和善老实的样子,也就来过两次吧!” 殷桃沉吟片刻,道:“福伯,一会儿我会安排几个人看大门,你安排一下住宿。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和别人提起,更不要让大太太起疑。” 福伯连连称是,出到前院后才慢慢理清楚头绪,这是大太太又闹幺蛾子了? 他该不该去和大爷说说?不过片刻这个念头就抛诸脑后,心里隐隐有个感觉,二太太要收拾大太太了。 不知为何,他还有些期待! 唉,真是好好的日子不消停,希望不要影响到大爷和二爷的兄弟感情才好。 次日,叶修瑾收拾了一番带着书信出了门,腰间别着一只翠玉笛。 早年家里出事时,叶修瑾随手扔到放书籍的箱子里。 没想到昨日居然找到了,他可是欣喜若狂,当年他就是用这只玉笛吹了一曲古曲,被庆王爷当众说出京城四公子该加一个公子了,所以他才被人吹捧为京都五公子,也获得了玉石公子之命。 只是,这些名利虚浮地犹如泡影,真正家里遇难,又有什么用处? 等他一走,吴氏也得到了消息,立刻带着善儿到了主院找殷桃,她怕叶修瑾坏她好事,不如先和殷桃说定分家的事,就算叶修瑾回来不同意也无法了。 殷桃坐在堂屋里等着吴氏,听说她来了,嗤笑一声:“这么迫不及待?请进来吧。” 吴氏带着善儿走了进来,也不和殷桃客气,直接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对白芍道:“给我上壶好茶来,你们太太刚发了大财,不会这点好茶都舍不得吧?” 白芍气鼓鼓地要反驳,殷桃一个眼神就让她闭了嘴。 殷桃慢悠悠地说:“去吧,冯侧妃不是才送了好些茶叶过来,尽管泡就是,省的大嫂说我们小气。” 说完,又看着吴氏笑得很温和:“大嫂说我发了大财,这话从何说起?” “弟妹可不要和我打马虎眼,我可都知道弟妹得了好几万两银子呢,怎么说也该分一点给我们大房吧?” 殷桃被噎住了:“大嫂,谁跟你嚼的舌根子,那里有几万两?叶家本来就是清贵之家,意思就是有风骨,但是穷。最贵的大概就是这个院子,可我们已经得到了,你说那里来几万两银子?” “这,哼,你少糊弄我,听说光是赔偿叶家声誉就是七千两银子。” 吴氏得意地斜睨着殷桃。 “大嫂,这银子不是赔给叶家,而是赔给二爷的,还有,大嫂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殷桃神情语气都冷了下来,她连装都不想装了。 “这有什么不同,都是一家人,外人说还不是把我们大房一起说了?”吴氏不说怎么知道消息的,只盯着前半句话回答。 “大嫂,你究竟想做什么,明说吧!”殷桃不想和她一起胡搅蛮缠了。 “昨日的银子我们两房对半分,然后给我一个房子和商铺,我们大房搬出去,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噗嗤!大嫂要分家,还要分走叶家一半家产?” 殷桃气笑了,一直以为吴氏蠢是蠢,但胆子并不大;她管着一个家,一个月只抠出二百两银子,殷桃也不在意这些,想着买个安宁也行。 可这一看,真是真人不可貌相啊! “大嫂说说,我为什么要分银子给你?”殷桃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吴氏的脑回路。 “什么为什么?叶家就兄弟俩,难道不该平分吗?” “你可知庶出的最多分两成家产?从没有平分之说。” 吴氏的眼珠子不停转动,似乎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身后的善儿扯了扯吴氏的衣袖,低声说:“两成也行!” 吴氏抬头看善儿,见善儿在眨眼睛,立刻会意:“行,两成也行。” 殷桃嘴角泛起嘲讽地笑,抬起眼皮斜斜的看了眼善儿:“这是谁?主子说话也能随便插嘴的,叶家规矩白学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收服姚雪儿 善儿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用手碰了碰吴氏,吴氏会意,立刻道:“弟妹,你不用吓唬她,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既然弟妹说了两成,我也不过多纠缠,不过叶家的家产都要拿出来分才是,弟妹可不要私藏。” 殷桃笑着问吴氏:“大嫂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事怎么可能我们两个女人说了算,等爷们儿回来商议吧!” 吴氏气得咬牙:“他们都不管家里的事,这个家还不是你在做主?” “既然是我做主,那好,还请大嫂回去吧,这个家要分也要等两位爷回来再说。槐叶,送大太太回去吧!” 吴氏和善儿被吴氏强扶着走了出去,刚出了主院的院门,吴氏刚挣脱钳制她的槐角,就气得跳脚大骂:“殷氏,你这个贱人,这个家都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天天不是出门就是把乱七八糟的人领会家里,简直是不知羞耻,知不知道外人都怎么说叶家?” 见许多丫鬟婆子小厮的远远地打量,吴氏更是得意。 “哼,我可不愿意跟你这不要脸的贱人住在一起,你最好快些答应分家,不然更难听的话我也说得出来!” 槐叶气得要过去打她,吴氏也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哭:“打啊,你打死我啊,大家都来看看,二房的下人都敢对我这大太太动手,二房欺负我们大房啊。家里那么多家产银子,都被殷氏弄到手里了,我们大房是一两银子都见到啊。” 下人们都不敢聚拢,却也没有散去,远远观望着,也不知道心里是何感想? “你在家里凶也就罢了,还在外面惹事生非,居然去惹那些皇亲国戚,这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惹得起的吗?你想死不要拉上我,我告诉你殷氏,今儿这家,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殷桃刚走到门口,听了一耳朵吴氏骂的话,心里有了些惊惧,这些是吴氏自己想的还外面真的在传? 若是在传流言,那是谁干的? 她刚想让人把吴氏拖起来捂住嘴强行送回去,突然就看到叶怀旭和叶怀昱。 小小的孩子手牵着手站在后面看着亲娘撒泼,叶怀旭脸色惨白,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哭出来;而弟弟则哭着上前去拉母亲。 “娘,你起来,娘不要哭,娘,哇哇哇.” 殷桃无法当着孩子的面给吴氏更大的难堪,这会是孩子心里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殷桃快步走到吴氏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答应你分家,也答应你分两成,现在你先起来,就算你不要脸,也给你儿子们留点脸面吧!” 说完就起身扫了众人一眼:“主子的戏好看吗?” 远远近近的下人瞬间消失。 殷桃起身回了院子:“二房的人都进来,关门!” 福伯也摇头走了,一时间,只剩下吴氏、善儿和两个孩子。 善儿去搀扶吴氏起来,吴氏在孩子们面前撒泼惯了,倒是不觉难堪,甚至有些得意地告诉善儿:“成了,她答应分两成,这已经很多了,是不是?” 善儿被太太如此不顾体面,如同乡野泼妇般撒泼的样子震惊了,还没有回过神,只知道点头应是。 这就让吴氏更加得意了,突然看见大儿子眼神冷漠地看着她,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没有回后院,而是去了父亲的院子。 那眼神,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冷淡极了,所以她很不喜欢这个大儿子。 吴氏莫名心慌,可下一刻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错。 以前在乡下虽说没有银子,可她却能当家做主的,如今虽然家大业大,但都不是她的,她一个月抠搜出来二百多两银子也是小心翼翼。 可这些银子本应该有自己的一份才是。 殷桃走回厅堂坐下,蹙眉沉思吴氏的话,哪怕是一些蛛丝马迹,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她并不在乎说的什么?而是在意背后操纵这些的人! 胡妈妈和姚雪儿一起过来了,殷桃让胡妈妈去清点前院的家当。 姚雪儿则走到殷桃身边问:“太太真的要分家?” 虽然她根本不相信殷桃能对一个无知妇人妥协。 殷桃睨了姚雪儿一眼,冷笑一声:“我说是,你信吗?” 姚雪儿浅笑着摇头,见她们这样,槐角疑惑地问:“为何不分?她都闹成这样了还怎么住在一起?” 殷桃笑着看向姚雪儿:“你来说说我是怎么打算的?” 槐角和白芷几人都齐齐看向姚雪儿,很纳闷姚雪儿怎么会知道太太的打算? “是!”姚雪儿缓缓说道:“太太如今不能分家,一是太太刚成婚就把大房分出去,外面会说太太跋扈,叶家二房欺负大房。” 殷桃喝着茶,唇角含笑地听姚雪儿分析。 “二嘛,叶家才刚起步,可以说毫无根基,却有群狼环伺,此时大爷和二爷合该齐心协力兴盛叶家,而不是自己从内部先裂开。” “至于这第三嘛!”姚雪儿扫视众人,笑道:“既然不能分家,可大太太却是不能留了。” 殷桃挑了眉,掩住心中惊讶,这姚雪儿果真聪明,居然猜得七七八八。 她心思有些动了,身边的人忠心归忠心,可没有一个如姚雪儿这般聪慧、有心机,更何况她了解那个圈子的规则。 这人如果能真心实意帮自己,那可是个真正的好帮手。 可是,姚雪儿心机深沉,太难驾驭了,搞不好就会反咬自己一口,且是致命的伤。 姚雪儿也看向殷桃,不知道她的投名状殷桃能不能接受? 其实,她也知道殷桃会更加防着自己,可若是不赌一把,她可能很快就要被殷桃扫地出门了,她还不能走。 她有直觉,二太太她才有出路,且自己这容貌出去就会被人觊觎,惹来祸端。 过了半晌,殷桃道:“你先跟着我做事吧!” 姚雪儿大喜,面色并没有太多的表露,忙跪下行了个大礼:“奴婢叩谢太太!” 身份从妾到奴婢,并没有任何契约,有的是心甘情愿。 “你知道我并不信任你,所以,我要看你的表现!” “是!”姚雪儿的回答坚决而有力。 槐角等人皆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打什么机锋? 申时末叶修瑾才回来,看起来心情很好,他今日被庆王爷礼遇,两人谈古论今,交流音律,真的是身心舒畅至极。 回京城后一切都在变好。 他和二弟感情愈加好了,叶家藏书也出来了,年后还要主持修建一座藏书楼,这事祖父和父亲一直想做,可最终都没有成功。 若是再他手里建起来了,这可是莫大荣耀啊。 刚进院门,福伯就面色难看把今天吴氏闹事的事说了一遍。 叶修瑾瞬间从心情舒畅中醒过神,他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烦心事——吴氏。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叶修瑾的选择 他揉了揉眉头,疲惫地看向福伯:“二太太怎么说?” “二太太没有明说,不过却派了胡妈妈来清点才拿回来的叶家财物。”福伯说完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厢房低声说道:“这家里大部分家当都是二太太带来的嫁妆,真正属于叶家的东西就在那里面了!” “唉!大爷,您还是该好好管管大太太了。家宅不宁这后果不堪设想啊,我们叶家那里经得住再闹腾呦。” 说着,福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这些年叶家太不容易了。 叶修瑾沉默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对忧心忡忡的福伯道:“福伯,我知道了,这个家不能散,叶家不能在我们兄弟的手里彻底葬送。” 福伯目送大少爷远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这叶家要风光起来,真难啊! 叶修瑾站在岔路口,犹豫片刻,还是先回了自己院子。 书房的门开着,他一脚踏入,就见叶怀旭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站在小书桌前认真写字。 这一幕让他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自律,乖巧,小心翼翼! 可是叶修瑾却知道,儿子并不高兴! 他走过去,轻轻抚摸小孩的头,叶怀昱放下笔,毕恭毕敬对自己行礼,口称:“父亲!” 叶修瑾没有答,看了看儿子写的字,眼神晦暗起来。 旭儿的字很乱,可见心里有多伤心、难受? 他疲倦地坐在椅子上,把旭儿拉到身前,仔细看叶怀旭的脸,这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 叶怀旭微微低下头,他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想来今日的父亲很温和,让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话。 “父亲,娘为什么总是在生气?旭儿要怎么做娘才会高兴?” 叶修瑾鼻头一酸,把儿子拥入怀中,透过窗棂看着院里的一颗梧桐树,目光渐渐深远! “旭儿,你娘大约更想要银子和权势,可你父亲这一辈子只能和这些书籍打交道,恐怕不能入她所愿了。” 叶怀旭似懂非懂,却本能地感觉到父亲的悲伤。 “父亲也总是不高兴。”他伸手小手去抚摸父亲的脸颊,道:“二叔和二婶就很高兴。二婶还让弟弟玩墨汁,弟弟弄得到处都是墨点子,二婶还说弟弟很聪明呢。” 叶修瑾低下头,和儿子对视,明显看着叶怀旭眼中有着疑惑和羡慕。 他愣住了,他终是让旭儿活成了年幼的自己。 终于,叶修瑾放开了叶怀旭,让他面对自己站着,很认真地看着儿子问:“若是爹给你娘银子,但是让她离开这个家,你会责怪父亲吗?” 旭儿眨眨大眼睛,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 叶修瑾摇头笑道:“瞧我,这种事怎么能问你这小儿;来,跟父亲一起去你娘院里,你去找弟弟玩吧。” 叶怀旭眼睛一亮,道:“今日大字没写完就可以找弟弟玩了吗?” “是,今天就让旭儿好好玩,今日的大字不写了。” 叶怀旭难得地露出灿烂笑容,让叶修瑾有些失神,旭儿极少这样笑。 自己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叶修瑾牵着儿子的手顺着弯曲的廊桥走过来,一个丫鬟站在桥头,等叶修瑾走到了,丫鬟忙屈膝行礼,只说二太太在前院厅堂等大爷。 叶修瑾心下叹气,牵着儿子转身就往前院走去。 刚到前院就见到福伯等在外面,见他来了满眼焦急,过来几步拉着大爷叮嘱:“大爷,您可要好好和二太太说,她是个讲理的人,若是大爷不愿意分家,二太太也不会一意孤行的。” 叶修瑾温和一笑:“福伯,麻烦帮我照看一下旭儿,我去和弟妹商议。” 福伯牵着叶怀旭的手,一老一小就那样看着如修竹般挺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大爷是多少人羡慕追捧的才俊啊,怎么就娶”福伯下面的话戛然而止,看了眼木着小脸的叶怀旭,叹了口气。 罢了,无论如何,吴氏也为叶家生了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正厅上首是两把太师椅,中间是一张雕花漆桌。 下首两旁各有四张椅子,殷桃正坐在右边第一把椅子上,看到叶修瑾进来,她忙起身行礼。 叶修瑾也拱手回礼,然后在左边椅子上坐下。 等着下人给叶修瑾上了茶,殷桃才开口道:“大哥,今日之事想必大哥也听说了,弟妹就想问问大哥有什么想法?” “弟妹,我没有分家的意思,叶家本就人丁单薄,我和二弟正是该齐心协力兴盛叶家才是!” 殷桃释然地笑了,又问:“那大哥可想好怎么和大嫂说吗?” 叶修瑾没想到殷桃如此直接,这倒是好,省得浪费时间。 “和离吧,给她一些银子让她去找一个让她满意的人家过日子。” 殷桃挑了挑眉,这大伯倒是有些让她出乎意料了! “大哥准备给多少?”殷桃又问。 “我没什么银子,只有二弟给我的五百两银票。准备都给她吧,等她回了娘家,这笔银子也够她好好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改嫁了。” 殷桃没想到这人如此坦荡,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有一事大哥可能还不知,大嫂早就找人去接她的娘家人了,如果不耽误的话,这两天就该到京城了。” 叶修瑾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且吴氏从不曾说过! “她成亲后就和娘家人断了来往,就连我们上京都没有和她娘家人说,这怎么会突然又把人接上来?她想要做什么?” “她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她身边的善儿和外面的人有勾结,我的人查明,善儿所谓的哥哥是假的,这人是长平侯府一个管事的外甥。而那个去老家接你丈人他们的那个哥哥,是善儿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只是善儿家里遭了变故,被卖进别人家里做烧火丫头。” 叶修瑾已经思绪混乱了,他完全想不起来善儿长什么样?只记得有晚她端着碗汤来书房,说是太太特意熬煮的,说怕自己辛苦,还派她来伺候自己。 而当时自己让她出去,可她居然扑到自己怀里,自己用了好大力才把她赶了出去。 第二日他就搬到祖父以前的住的院子里去了。 慢慢地回过神,叶修瑾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有未婚夫为何还要撺掇大太太让她做姨娘?” 第二百二十四章 和离 “这个我就不知了,不过,我想和大哥说的是,大嫂已经成了别人攻击叶家的武器了。” 叶修瑾也知道这并非危言耸听,于是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她毕竟是孩子母亲,又跟着我来了这京都,若是现在让她出去,她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以后,旭儿和昱儿恐怕也会埋怨我这个父亲不近人情。” 殷桃也知道,但是她不想让吴氏在家里过年了。 “大哥,我这里有一套房子地契和店铺房契,写在旭儿和昱儿的名下,可以让大嫂去住,也算是孩子给母亲的孝敬。但是最好不要把房契给她,就怕她保不住。” 白芍把两张房契放在叶修瑾面前。 “大哥,弟媳就先走了。”殷桃刚站起身,就被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吴氏吓一跳。 “殷桃,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找我一起说,非要单独见我家大爷,你知不知道该避嫌啊,你知不知道羞耻啊?” 吴氏冲了进来,指着殷桃大骂,话语粗俗不堪,见殷桃一时无话,她还甚是得意地叉着腰呸了一下。 接着,又指着叶修瑾骂道:“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人家的男人都护着自己的媳妇,偏你是个例外,她可是你的弟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被她勾了魂。” “啪!”叶修瑾站起身就给了吴氏一个耳光:“住嘴,你这满口里可有一句能听的话?” “哎呦!”吴氏骂的高兴,却被耳光打傻了,指着叶修瑾骂道:“你居然敢打我?你这个.” 叶修瑾冷冷地看着吴氏,对着外面喊道:“福伯,拿笔墨纸砚来,我要休妻!” 吴氏的泼辣戛然而止,吃惊地看着叶修瑾,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怎么敢?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居然敢休我?叶修瑾,我嫁给你时,你一贫如洗,我伺候你和你那痴呆的老娘,还有你的两个儿子这么久,如今刚过几天好日子你就要休妻,叶修瑾,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要是敢休我,我就死在你们叶家门口,让人看看叶家是一窝子什么东西?” 殷桃幽幽地说了一句话,瞬间让吴氏闭了嘴:“吴氏,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吴氏瞬间安静了下来,忙看向叶修瑾:“夫君,孩子们有了被休弃的母亲,一辈子都无法抬起头做人啊,以后也很难娶到媳妇了啊!” 叶修瑾打定主意:“他们有你这样的娘也不见得更好!你既然不想呆在叶家,那我成全你!” 吴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突然有些害怕了,叶修瑾从不曾这样冷漠过。 见她安静了,叶修瑾想了下,还是有了丝心软:“如今有两条路,你自己选择。” “一,写休书,你净身出户,从此和叶家无任何瓜葛。” 吴氏看着叶修瑾两眼空洞,这是怎么了,这个无论自己怎么说?怎么闹的男人居然变得如此无情了! “第二,我们和离。要是你想离开京城,我这里给你五百两银子,再安排你回去。若是你不愿意回去,这里有一套一进的宅子,写的是旭儿的名字,你可以住,但是不能卖,就当是旭儿孝敬你这个娘的。另外有一个小铺子,是昱儿的名字,你可以做小买卖或者出租,一月能有十两银子的租金,也足够你过日子。” 吴氏突然被和离给吸引了注意力,她本来就想离开叶家,不想住在叶家等死,若是能有一笔银子当然好。 不过,五百两太少了,若是房子和铺子的房契能转到自己名下那还差不多。 吴氏也不哭闹了,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慢悠悠地说:“叶家这么多家产,五百两就想打发我?和离可以,但是至少给我一千两银子,一处二进宅子和一个闹市铺子,不然,你们可不要怪我出去胡说八道。” 这是明晃晃地威胁叶家了! 殷桃笑了,插嘴道:“说你蠢,可能有一点点冤枉你,可说你贪,真是没有一丝冤枉啊。” 吴氏有些怵殷桃,虽然瞪着殷桃,可还是闭了嘴。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怎么嫁到叶家的?若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我们会容忍你到这时?还有,大爷给你五百两是看在你曾经照顾过他们几年的份上,毕竟是夫妻一场,房子和铺子那是孩子们孝敬你的,只要你不另外嫁人,屋子可以让你住一辈子。当然,若是你另嫁,我们也不能给你带走。” 吴氏抿着唇,思忖五百两也不少了,她之前还抠了二百多两,加上来京城置办的首饰和衣裳,也有上千两了。 这笔银子回老家可是大地主了,多买些地,凭着如今年轻,说不定能再嫁一个好人家。 可一想到叶家的家产,她又心疼,左右为难之际,门外传来低声的孩子哭泣声,众人齐齐看向门口。 殷桃皱着眉对福伯说道:“福伯,把孩子带到后院去吧,别让他们听到这些!” 吴氏却眼睛一亮,立刻跑到门口,就见两个儿子正挤在墙边哭。 她一把就伸手把两个儿子扯了进来,两个孩子迈过门槛差点摔倒,吴氏提着他们的手臂才让孩子站稳,叶修瑾立刻上前去把两个孩子护到怀里。 “吴氏,这是你亲生的儿子,你怎么一点怜爱都没有?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 叶怀昱站稳后看了眼屋里众人,突然挣脱父亲的怀抱朝殷桃跑来,殷桃忙把他抱起来坐在腿上,小孩似乎找到安全的地方了,把脸埋在殷桃的颈窝放声大哭,搞得殷桃忙心疼地低声哄着。 叶修瑾也拉着叶怀旭走到自己座位前,看着儿子的眼睛问:“旭儿,父亲和娘要分开,你是不是听到了?” 所有人都同时看了过去,叶怀旭点了点小脑袋。 叶修瑾有些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不是觉得父亲做错了?” 叶怀旭低着脑袋没有说话。 吴氏着急地说:“儿子,你快告诉你父亲,不能就这样把娘给打发了啊,帮娘求求情,让你父亲多给我些银子傍身才是。” 第二百二十五章 善儿 叶怀旭的小身子抖了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回头看了眼娘,然后转头对着父亲道:“父亲,以前家里穷,娘天天骂人、打人,如今住这么大发房子,有这么多人伺候,吃得好,穿得好,可娘还是不高兴。” 大家的心里都有些酸楚,有些厌恶地看了眼吴氏,吴氏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可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叶怀旭带着哭腔道:“想来,娘是不喜欢我们,就让娘走吧,娘,房子和铺子是二婶的,儿子不能求二婶给您!” 说完,他走到二婶面前,伸手把小弟拉了下来,拉着他一起给吴氏跪下磕头。 直起身看着吴氏:“娘,您去过开心一点的日子吧!儿子长大了会挣银子孝敬您的。” 说完,他就拉着懵懂的小弟走了,叶怀昱还不知道他即将失去母亲了。 吴氏呆呆地坐着,儿子的话犹如一根针戳了她一下,有些刺疼。 善儿俯身在她耳边说:“太太,等二位少爷长大了自然会认娘的。” 吴氏还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叶修瑾开始写和离书,他还是做不到给吴氏一封休书,并非是和她有什么感情,只是为了两个孩子,而且,吴氏虽说跋扈,可毕竟并无大错。 殷桃却趁机仔细打量善儿,容貌并不出众,甚至是极为平庸,不过仗着年轻皮肤还是挺光滑的。 扫到她的胸脯,殷桃不禁动了动眉尖,这身材长在一张稍微漂亮的脸蛋上,只怕能迷住不少下半身冲动的男人啊。 白芷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在殷桃耳边低声耳语,打开盒子给殷桃看了看,殷桃点点头,示意她收好。 叶修瑾拿着写好的纸轻轻吹干上面的墨,他转头看着吴氏叹气:“吴氏,签了这和离书,自此以后,你我各自安好,婚嫁自由!” 福伯拿出印泥,两人盖了手印,一人留了一张。 叶修瑾看着吴氏道:“吴氏,若是你还有一点点做母亲的良心,就请为了孩子不要在外胡说,你要知道,若是叶家毁了,你的儿子也一样无法独善其身!我这就去给你取银票,我让人给你送来,我就不送你了。” 叶修瑾起身走了,吴氏默默收好和离书,也起身要回去收拾东西。 突然,善儿被槐角抓着胳膊给扔到了地上。 善儿一愣,转头对槐角道:“你要做什么?我是要跟着太太走的人,我可不是你们叶家的人了。” 然后又对吴氏喊道:“太太救我。” 吴氏刚要开口,殷桃就对吴氏道:“吴氏,可否先听一听你喜欢的这位姨娘到底是什么人?” 见殷桃立刻改口叫她吴氏,心里有些不自在,可形势比人强,吴氏也只能乖乖坐了回去。 善儿惊慌起来,看向殷桃结结巴巴问道:“二太太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我们太太的人!” 白芷站了出来,居高临下对着善儿冷哼道:“善儿,你的两个哥哥是你的亲哥哥吗?” 善儿嘴巴长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白芷。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些的?”白芷有些不屑地问道。 善儿惊慌极了,只是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在以前的主人家里,不过是粗使丫头,因为想去勾引管事儿子,被管事求了主母给发卖了。你到了我们家,好运被大太太看中做了贴身丫鬟,可没过几天,你早就解除了婚约的前未婚夫找到你,说是愿意等你是吗?另外,他还带了个男人,说是只要听他的安排,就能让你赎回卖身契和你未婚夫成亲,是吗?” 善儿脸色惨白,低下头一句话都不说,死死咬着下唇,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发抖。 吴氏看着善儿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居然被这么个丫头骗了。 “你怂恿你家太太在家里闹事,又出主意让她把娘家人找来,这次我们太太刚把叶家的家产拿回来,你很快就知道所有的事情,要知道这事当时只有我们、罗家和周家的人知道,对于他们两家来说,这事捂都来不及,怎么肯四下宣扬你都能知道?” 殷桃含笑看着吴氏怎一个精彩纷呈、变幻莫测的脸,心里暗笑不已! “善儿!”殷桃清冷的声音响起,白芷往后退了一步。 “无论如何,吴氏为叶家生了两个少爷,就算看在少爷的面子上,我们都不会对她太过分,可你不同!” 善儿已经开始全身发抖了,忙不停磕头求饶:“二太太饶了奴婢吧,奴婢也是受人胁迫啊!”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说说是谁指使你的?让信任你的太太听听,也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要害她的人。” 善儿微微侧头想看看吴氏,却被白芷喝住:“磨蹭什么?还不快交代,你以为卖身契在你家太太手里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善儿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她也不是一个多有骨气的人,很快就交代了。 “善儿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个叫付贵的人教的,他说只要照着他说的去做,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 白芷突然问道:“你的银子呢?” “我未婚夫在外面的屋子里。我未婚夫去太太老家接人去了,我有钥匙。” 殷桃看向虚脱的吴氏道:“吴氏,明白了吗?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吴氏死死看了善儿许久,手指无数次想要撕了善儿,可她居然出奇的控制住了。 突然,她转头厉声喝问殷桃:“二弟妹,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居然要等着我和大爷和离才说,你好狠啊!” “我早说你会信吗?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你难道忘了你骂我的话有多难听?”殷桃嘴角含笑地看着吴氏,眼里全是戏谑! 吴氏还是眼含恨意看着殷桃。 殷桃无所谓地笑笑:“说实话,我这人吧并不是很能受气,不过呢,如今我也算是学会了,最无用的就是逞口舌之快,骂人是一时痛快了,可能有什么用呢?我还是叶家的主母,而你,还是拿着五百两银票快走吧!” 叶修瑾的小厮过来了,拿了五百两银票给吴氏。 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可她居然没有一点欣喜,反而有些烫手。 突然,她想起善儿手里还有一大笔银子,她定然不会便宜了这个贱人,于是让善儿起来跟自己走。 殷桃道:“善儿在我叶家搅风搅雨,就这么放她走了,我叶家还有何颜面?” 吴氏冷冷地道:“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怎么说也是我的人,就算处置也是该我来处置。” 说完,带着善儿走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善心不多 善儿跟着吴氏回了后院,扑通跪在地上祈求吴氏原谅。 吴氏也没有说话,打开箱笼收拾自己的东西,真儿走了进来帮忙。 吴氏看了沉默寡言的真儿,语气温和了许多:“真儿,你跟我走吧,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以后我也会好好待你。” 真儿没有说话,帮着收拾完了,又出去找人进来帮忙把东西送到外面马车上去。 然后,真儿才跪下给吴氏磕了个头:“太太,真儿是叶家的奴仆,就不跟着太太走了;卖身契真儿已经拿了给二太太了。” 吴氏大惊,立刻打开随身带着的盒子,发现里面真的只有善儿的卖身契,立刻颤抖着嘴唇问:“你什么时候偷的卖身契?” 真儿也不惧怕她了,道:“您沐浴时会把钥匙放在一边,真儿很容易就拿到钥匙了。” 吴氏就要晕倒了,她到底挑了两个什么东西在身边啊? 稳了稳身子,吴氏甩手给了真儿一巴掌,对善儿道:“贱人,还不快跟我走!” 院门外,福伯给她安排了马车,还有运行李的牛车,还是给了她体面的。 她的马车刚走,叶怀旭就从门后悄悄探出脑袋看着远去的马车,大眼睛里泪水不断下落,福伯站在身后看着直摇头。 “她是怎么想的?居然还带着善儿!”殷桃听说吴氏带着善儿走了,很是惊奇。 白芷道:“太太,若是奴婢猜得不错,她是不会放过善儿的,与其把她卖了,还不如留在身边才好慢慢出气。何况,善儿的未婚夫去接吴氏的娘家人,这些人没到,吴氏还是有所顾忌的。” “就怕这吴氏不是善儿的对手。”殷桃并不是真的担心,只是随口感慨道。 “这就看她们各自的道行了,吴氏已经不相信善儿了,善儿不一定是吴氏的对手!” 白芷很想知道她们要怎么斗?突然想起一事,把一直抱着的锦盒举起来晃了晃,里面发出一阵响动。 白芷高兴地说:“最重要的一点,善儿的银子,恐怕吴氏还以为在善儿未婚夫的院子里呢?真想看看她们发现银子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殷桃看了眼里面装着一百两银子的盒子:“这善儿也是蠢,藏东西也不用心,放在房梁上,很容易被人发现。” 白芷摇头:“若不是槐叶姐姐这样伸手的人去,别人可不一定能发现!” 等到送吴氏的人回来,叶修瑾叫过去细细询问,得知吴氏安顿好了,情绪也还算平稳,心里也算是放下心。 转头对叶怀旭温和地说:“等你大些了,可以带着弟弟去见你母亲,父亲不会拦你们的。” 叶怀旭扑进父亲的怀里,低声嗯了一声。 外面有丫头进来,说是二太太来问两个孩子要不要送到主院去住。 叶修瑾看着儿子问:“你愿意跟着父亲还是跟着二婶?” “儿子想跟着父亲!”叶怀旭毫不犹豫,叶怀昱早就苦累睡着了,所以不用问。 叶修瑾让人回话,说是把两个孩子跟着自己住,殷桃让人下去,她也觉得这样好些,孩子跟着自己的父母当然更好些。 没有了母亲,有父亲陪着也要稍好些。 “对了,去催一下那一套给孩子的游乐园弄好了没有?若是给两个孩子安装上了,也能让他们高兴高兴。” 叶家好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花厅里,靠着窗有一张长几,姚雪儿在煮茶,茶汤透亮,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多了一分宁静致远的意境。 殷桃有些惊奇:“你居然会这个?” “喝喝看,如何?” 殷桃端起来轻嗅一下,香味不是很浓郁,浅浅抿了一口,茶汤意外的香浓绵软。 “你们在宫里都学些什么啊?”殷桃很好奇太后是怎么培养这些姑娘们的。 姚雪儿动作十分优雅,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点,垂下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又给殷桃倒了茶,然后才道:“什么都可以学啊,看喜欢和天赋!这些是没有人管的。不过,师傅都是最好的,几乎很少有人不好好学,哪怕是为了太后面前表现一二!” “所以周媚学的古琴?你呢?” “是,周媚对音律极有天赋,其实她什么乐器都可以,不过是古琴更出色。” “至于我嘛?”姚雪儿似是有些怅然。 “我没什么天赋,什么都学一点,什么都不精,就这泡茶稍好些。” 她自嘲一笑:“不过,教我茶艺的师傅说我心思不纯,难有成就!呵呵!” 看向殷桃,姚雪儿表情有点落寞:“家仇未报,我的妹妹还不知在何处受苦,我还在宫中小心翼翼求生存,怎么可能心思纯净?” 殷桃放下茶盏:“你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这段时间太累了,等过了年再说好吗?” 姚雪儿摇摇头:“奴婢不是催促太太,过完年太太借人手给我即可,这事我自己解决!” “嗯,你这一手煮茶功夫不用上实在是浪费了。”殷桃骨子里还是个商人,觉得姚雪儿这样的人就守在这屋里实在是浪费。 “你说你长成这样,又聪明多才多艺的,留在我这屋里实在浪费啊,不如我想一个什么营生你去管吧!” “以后再说吧,太太不必着急!” “大爷说庆王爷派人去周家给周媚下了帖子,说让她身体好了就去庆王府做乐师。这多少能让周媚在家里好过一些。雪儿,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姚雪儿摇头:“我的善心也不多,就这样吧!”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提这个话题。 窗外下起了小雨,天色也渐渐阴沉下来了。 殷桃把身后的抱枕放到桌上,侧脸放上去,看着细雨感慨道:“又是一年了啊,日子过得真快。” 姚雪儿也转头看着外面,低低呢喃:“是啊,我进京十年了。” “雪儿,你和我有些像,有些自私,可又没有自私到底。”殷桃自嘲道。 “我去做善事,不过也是利用这事要得到名声。可是,那些人跪下谢我,你知道我又多慌吗?并不全是怕上位者猜忌,而是我看到他们眼里真正的感激。” “我受之有愧,所有我赶紧逃了。” 姚雪儿定定地看着殷桃的头顶,能感受到殷桃的伤感。 “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根本不在意是的出发点,而是在绝望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们片瓦遮身,一碗热粥,一句温言!” “但是,我不想背负别人的期许,不想背负别人的人生,我这一辈子,只想简单的过,可如今看来是简单不了了!唉!” 姚雪儿久久不语,背负别人的人生? 自己算是背负了别人的人生吗?父母的,妹妹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琐事 在细雨绵绵的下午,两个女子再暖和的屋里煮着茶,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她们彼此防备,但又觉得在对方面前有些放松! “听你如此吹捧周媚的琴,真想听听啊!两个美人弹琴煮茶,该多美啊!哎,你们在这里这么久,我怎么就没有享受一下呢?” 姚雪儿嗤笑道:“在太太眼里,我们恐怕不是美人,而是妖精,只想着要怎么把妖精远远打发了吧?” “呵呵,我现在也想把你弄走!” “奴婢知道啊,所以,正在认真讨好太太,今日茶汤可是奴婢煮得最好的一次!不过看似失败了,太太居然想到挣银子。” “这叫利益最大化,浪费是可耻的事情!” 姚雪儿眨了眨眼睛,并不太懂殷桃的意思,不过,她觉得挺轻松! 接下来的事情,殷桃让姚雪儿帮着胡妈妈做事,姚雪儿确实聪明,好些胡妈妈拿不准的事,姚雪儿也能帮忙出主意。 见到两人就能把事情处理好,殷桃乐得清闲,只是最后把把关就好。 商行休了假,柳儿也回来了,所有的银钱都搬回了叶家放进了库房。 殷桃拿出账本和对完账,把自己的收益单独放好。 又从中拿出两千两银票让人给大爷那里送去。 白芷有些舍不得:“太太,两千两会不会太多了?他自己的银子都给了吴氏,如今还要我们的给贴补上?” 殷桃脸色冷了下来:“他是叶家大爷,出去应酬抠抠搜搜的丢得是叶家的脸面!拿回来的叶家产业都在我手里,大爷可有计较过?” 白芷脸色微红,忙起身出去了。 胡妈妈抱着几个账本过来:“太太平日里让她们松散些是对的,可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敲打才是。” 把账本放在桌上,道:“收的年节礼都放在库房里了,太太也该去看一看。” 殷桃点头应允,打开账簿仔细看了,康王府给的年节礼最重,其次是林家,突然,看到李家也送了年礼,很是简单。 “李家来人了?没有说什么?” 胡妈妈道:“李家来的是个外院管事,当时太太正处理吴氏的事情,也不好打扰,本来想等李家管事等等,可他说还有别家的礼要送,就着急走了。对了,他说给太太带一句话:‘梅园的事宫里的梅妃娘娘不同意!’说太太知道什么意思?” 殷桃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梅妃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哎,还以为开了年能搞一场开门红!” 胡妈妈有些为难地开口:“太太,家里的事也差不多了,老奴想回去陪夫人过年。王府再热闹,再怎么看中夫人,可夫人毕竟不是主子,过年还是难免冷清!” 殷桃很理解胡妈妈的心情。 “胡妈妈说得对。您回去陪夫人过年吧,若是夫人愿意,过完年,还要请胡妈妈来家里帮我才是。” “太太不嫌弃,老奴过了正月十五再来陪陪太太!” “我给胡妈妈准备了些年礼,胡妈妈一并带回去吧。” 胡妈妈见殷桃早就准备好了,心里也着急见夫人,于是很快就走了。 到了大门外,看见一辆大车拉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还有一辆马车是让胡妈妈坐的。 胡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太太也着实太客气了,这可让老奴愧不敢当了。” 殷桃搀扶着胡妈妈的手送她上马车:“胡妈妈,我在最难的时候,可是胡妈妈赶来帮我这么久,就算再多些又何妨?给王府和夫人的年礼早给了,这些都是胡妈妈的,这些日子辛苦了!” 送走了胡妈妈后,这个家更加显得安静些,殷桃也忙碌了起来,还时时刻刻盼着叶修文回家。 腊月二十八,叶修文终于回来了。 殷桃看着胡子拉碴的叶修文都有点不敢认了,这一身风尘仆仆的邋遢样子,哪有一点年轻俊公子的模样? 一阵兵荒马乱,忙招呼着沐浴洗漱,然后刮了胡子。 再次走出来的叶修文又是一个翩翩公子了。 殷桃才算是看着顺眼了,笑逐言开地上前挽住叶修文的胳膊,带着他去吃晚饭! 今晚在前院摆的饭,叶修瑾带着两个孩子也出来了。 叶修文看了眼端菜上桌的姚雪儿,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满地看着殷桃,殷桃也看到姚雪儿,对叶修文摇摇头,“回去再说,我们先吃饭!” 叶修文也就没有问了! 饭桌上少了吴氏,沐浴时殷桃就把吴氏的事告诉了叶修文,所以他并不惊讶。 虽然少了吴氏,但是却意外的和谐,殷桃和两个孩子说话,叶家兄弟也喝酒聊天,说了不少以前叶家的事。 叶修文还说了点边关的生活,说到他追一只雪白的狐狸追了两天时,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听得入迷,直问二叔追到狐狸了吗? 叶修文对孩子很有耐心,得意地笑道:“狐狸皮都被你二婶做成围脖了,你们说二叔追到没?。” 两个孩子又是崇拜又是艳羡地看着二叔和二婶。 殷桃豪气画饼:“不用羡慕你二叔,等你们大些,也让二叔教你们骑马射箭,到时候你们也能弯弓射大雕,仗剑走天涯!” 两个小家伙立刻高呼要明天就要学武。 叶修瑾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心要儿子学着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而弟媳一句话就把孩子们的心带野了! 叶修文却是很向往:“等该做的事做完,我们家稳固了,我还真的想骑着马四处去看看!” 殷桃立刻来了劲:“我陪着你,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天下有多大,山川河流有多美!说不定,还能写一本游记传于后世呢!” 叶修文看着神采奕奕的妻子,满眼都是喜爱和沉溺,自己好像做任何事情她都能赞同。并不会如同别人一样对他指手画脚。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殷桃读懂了他眼里深情,心里也是一阵激荡,这个男人纵着自己,从不说让她要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能嫁他为妻,三生有幸! 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被昱儿的喊声打断。 叶怀昱举起小手喊道:“昱儿也要去!” 一家子哈哈大笑,叶修文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蛋,道:“好,带上我们昱儿,还要带上旭儿一起!” 叶怀昱指着父亲道:“还有父亲。” 叶修瑾被所有人看的有些僵,放下酒杯,摇头叹息道:“行,父亲明日也开始学习骑马。”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过年 大年三十,叶家也是喜气洋洋,一片欢声笑语。 虽然人少了些,可家里气氛却和谐了。 叶修文带着两个穿着大红袄子的小少爷贴对联和福字。 福伯精神百倍地忙活,叶家的第一个年,他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叶修瑾在他的院子里吹笛子,低声悠扬婉转,殷桃听不真切,但也被那笛音吸引,不由自主往那边走了几步。 殷桃靠着湖边的栏杆,突然发现自己想前世父母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感慨之时,一双手臂把她抱入怀中,殷桃知道是叶修文,卸了力靠在他的怀里。 后面有声音,两人转身,叶怀旭和叶怀昱兴奋地跑过来,然后又风一样地往前院跑去。 两个小孩好像并不是很想母亲。 殷桃感触道:“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们因为母亲的事伤心,如今看来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殷桃手里抱着暖手炉,用披风裹得严实,身后是叶修文温暖厚实的背脊,安心又幸福。 叶修文低低的嗯了声,道:“总是会难受的,尤其是旭儿,他有些早慧,有很能察言观色。虽说他一直跟着大哥,可毕竟是母亲,总会思念的。昱儿还太小,吴氏本来也不管他,对他来说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母亲已经走了。” “是啊,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备受宠爱的孩子才有权利撒娇。”殷桃有些感慨,若是自己的孩子,她宁愿这孩子幸福安康就好,不要过早被逼着懂事。 “过了正月,你把孩子接到我们院里住吧,有你教导孩子,大哥和我都放心,叶家要兴盛下去,孩子很重要,不能养成纨绔或者懦弱之辈。” 殷桃一愣:“我之前问过大哥,大哥说让孩子跟着他的啊?” “这是大哥和我说的;再说过完年后,大哥就要筹划藏书楼的事,不过,就是要辛苦你了。” “那你怎么感谢我?”殷桃回头,嫣然一笑。 叶修文看着她灿若星辰的双眼发呆,喃喃道:“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很灵动。我最初就是被这双会笑的眼睛吸引了。” 殷桃脸上的笑更深了,又被叶修文灼灼的目光看得些微害羞,假装生气道:“老天爷啊,你居然会说情话?说说,你这一段时间在外面跟谁学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比如秦楼楚馆啊,那什么什么一条街啊等等?” “什么什么一条街?我听都没听过!”叶修文装糊涂,很是无辜的样子。 “哼,你以前带我去找子宁侯府的那个纨绔,借打劫之名踢断了那人一条腿,别说你忘记了啊。说实话,那是我的第一桶金!”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里了,这些事还是不要提了。再说,哪里有一桶金子这么多?太夸张了!” 殷桃被噎住了:“少插科打诨,你自然知道我这是比喻,哼!你这是转话题!” 叶修文还在和殷桃绕,几年前的事却历历在目,此时说起来却是多了些甜蜜,也多了些怀念和怅然! 姚雪儿提着个食盒从前面走过,惹得好些人都偷偷打量她。 即便她没有打扮,可依然掩盖不住天生丽质。 叶修文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看着殷桃蹙紧了眉:“你怎么把这人留下来了?这人心机深沉,还是远远打发了好些。” 殷桃也看见了,她见叶修文对姚雪儿有些反感,心里还挺高兴的,看姚雪儿也就顺眼了些。 于是,把姚雪儿说的身世和叶修文说了。 “只是暂时留下她,过完年找到她的妹妹就送她出府。” 叶修文还是叮嘱道:“嗯,毕竟的太后那里出来的人,还是要多加小心。你想想,她小时候就能那样隐忍,如今谁能看透她的心思?” 殷桃瞪了男人一眼:“我有分寸,你把心思放在你的事上就好,别一天到晚盯着那些女人。” 叶修文很享受殷桃这酸溜溜的样子,也不在说别人,拉着殷桃的手往屋里走去:“回去吧,屋里暖和些!” 叶修瑾站在院子里吹了会笛子,突然有些感慨,自己心境不一样了,同样的曲子也多了深远悠长的意味。 昨夜,他去看了娘,告诉她自己和吴氏和离了。 娘没有说什么,一直敲着木鱼念经文,叶修瑾站了会就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娘说:“你大了,也不用做什么来讨好你的祖父和父亲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叶修瑾站在院子外面站了很久,是啊,如今并没有什么困住他,他也能做一番事了。 叶修文和殷桃刚回院子,就见柳儿过来了。 柳儿笑道:“姐姐,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说完,柳儿和殷桃一起看向叶修文,叶修文很快就反应过来,无奈地说他去前院帮福伯的忙。 柳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眉清目秀,身段窈窕。多年帮殷桃管着商行的事,让她多了份沉稳和自信。 当然,在殷桃面前,好像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说吧,什么事?是不是想要嫁人了,来找姐姐给你保媒去?说实话,我还是有些天赋的,栗姑和黄豪城就是我撮合的,你就放心,只要妹妹看中的,姐姐都会帮你拿下。” 柳儿瞥了一眼混说一气的殷桃,道:“年前,我大哥和我二哥来找过我。” 殷桃眉毛高高抬起:“他们来纠缠你了?” “哼,最开始是来纠缠我,说母亲病了,让我拿银子,我没给;我怕他们会得寸进尺。” 两人走到里间屋子坐下。柳儿有些难过地说:“可前几日我父亲来也来了,说我母亲快要不行了,想要见我一面,说是不能见我她就不能安心地走。” 看出了柳儿的伤心,殷桃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亲情最是说不清楚,血缘关系怎么可能轻易斩得断? “那你怎么想的?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殷桃只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柳儿重重叹气,将头靠在殷桃的肩头,眼泪忍不住噗簌簌下落。 “当年,若不是姐姐来接我,我都不敢想如今去是死是活,又或者在什么的地方受苦。现在想起来我也很恨他们。可是,姐姐,我总是梦见我娘,她一直对着哭,说对不起我,说想我了!” 说到最后,柳儿已经泣不成声,殷桃忙抽出手帕给她擦泪,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平静的大年夜 “姐姐,我发誓不理他们的,可现在我又想回去看我娘一眼。” “那就回去看看吧,看了安心。他们若是要你的银子,你愿意就给点,不愿意就一文不给。柳儿,如今你完全有能力做自己的主,他们也不能再控制你,而是要仰望着你,奉承你!” 柳儿抱紧殷桃,哭得有些不能自已:“我想要的家不是因为银子或者我强大才接纳我,而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家人才保护我、喜欢我。” “我就是因为你是柳儿才喜欢你的啊,这里就是你的家啊!柳儿,你愿意嫁人就嫁,不愿意嫁就算了,姐姐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柳儿不再说话,她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着哭声。 “姐姐,我不会原谅他们!” “好,不原谅!行了,别哭了,今日可是过年,喜庆的日子要高高兴兴的才好。” 柳儿坐直身子,擦干眼泪看着殷桃说道:“我还是回去看看我娘吧,我娘毕竟生了我,我不想将来有后悔的一天。” “行,带上槐叶吧,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人保护你。” “嗯,谢谢姐姐!” 柳儿卸下折磨许久的包袱,很快就笑了。 殷桃感觉柳儿哭完后又变得有些扭捏起来,于是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我们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柳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声如蚊讷地说了句:“我想请姐姐给我和赵三哥说合!” “你说是什么?我没听清。” 柳儿鼓着腮帮子瞪着殷桃,加大音量道:“我想请姐姐帮我问问赵三哥愿不愿意和我成亲!” “啊!赵三哥啊,你看上他了?”殷桃很是吃惊,忽然倒在塌上笑得打滚:“我是不是个神机妙算,我就说你是想嫁人来找我说媒的吧!” “姐姐!”柳儿羞恼不已,就要去捂殷桃的嘴。 殷桃忙用手挡住,继续说道:“哈哈哈,我们商行都内部解决婚姻问题了吗?” “姐姐,莫要取笑了!再笑我就走了!”柳儿被笑得窘迫不已,恼怒地去挠殷桃的痒痒,姐妹两人在塌上闹做一团。 笑够了,殷桃和柳儿并排躺着,殷桃转头看着柳儿:“柳儿,赵三哥以前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他心里放下了没有,若是这样你还愿意吗?” 柳儿眼神闪了闪,笑容有些暗淡:“我知道,他喜欢殷兰姐姐嘛!” “你怎么知道的?”殷桃很是吃惊。 “他那么明显,姐姐能看出来,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了?自从殷兰姐姐定亲后,他就很少笑了。做起事来也很拼命!我看得出他很难受,很痛苦。” “你同情他才想跟他成亲过日子?” “不是,姐姐,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我看着他的改变,慢慢从毛躁变得沉稳干练。反正,我觉得他若是娶了我,会对我好的。” 殷桃沉默了,她并没有怎么关注赵三的变化,只是知道他办事更加有章法了。 “而且,他跟着二爷后,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我喜欢他鲜活的样子。他年岁也大了,迟早要考虑成亲的事,要是我不先下手,万一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我们家柳儿长大了啊,都知道给自己找夫婿了!行,我帮你问,而且,还要让他答应才行!我这么好的妹子喜欢他,他真是烧了高香了。敢不答应,我让你姐夫收拾他。” 柳儿嘻嘻一笑:“姐姐真好,我决定了,就算我们成了亲也不会搬出去住的。” 殷桃心里很高兴,嘴上却嫌弃:“这可真要赖上我一辈子了啊。你们俩的银子可不少了,置办一个小家绰绰有余吧!再说,你出嫁,我能少了你的嫁妆?” “不,说了要跟着姐姐一辈子,就是要赖着姐姐一辈子!” 叶修文刚走在门外,听到这话喊了一声:“你姐姐的一辈子是我的,你少打她的主意!” 屋里的两人闻言,噗嗤乐了,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晚上,叶修文和叶修瑾喝了几杯,就推说醉了,要殷桃扶他回去歇息。 叶修瑾有些疑惑,但是转念一想,应该是叶修文在外面辛苦坏了。忙说他来守岁就好,让叶修文去睡觉。 这就看出家里人口简单的好处了,并没有人指责他们小夫妻不守岁而提前回去歇息。 到了屋里,叶修文和衣躺在床上,殷桃让所以人都下去,白芷等人鱼贯而出,并关上了门。 叶修文拉着殷桃的手,让她也躺下来陪自己。 殷桃听话地躺下,和叶修文面对面,彼此看着彼此不说话。 “你是不是有事?”殷桃问道。 果然,叶修文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对殷桃道:“媳妇,今晚我要出去办个案子,实在是对不住你了,我们第一个新婚后的大年夜居然不能陪你。” “这……”殷桃惊讶极了,到底什么案子需要大年夜出去,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非要今夜去办?” 过年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对于今年的叶家尤其意义非凡! 叶修文也满是愧疚,轻轻对殷桃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是,今晚非去不可,不然就错失良机了。” 殷桃伸出手指放在叶修文的唇上,不许他说话:“你要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肯定不会放心你出去的。还有,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打掩护?你担心家里有别人的眼线吧?” 叶修文想亲殷桃,被殷桃用力挡住。 他忙讨好地说道:“不愧是我媳妇,就是聪明啊!” 见殷桃不为所动,只得说道:“之前我一直利用追查刺客的事做文章。既要砍断了一些齐王一派的枝枝蔓蔓,也为我年后入麒麟卫做准备,你也知道,我和罗鑫锋不同,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帮我。” 殷桃点头,她虽然不清楚叶修文在具体在干什么,但是也知道他很难,所以从不曾派人去打搅他。 见她放松抵住自己的力道,叶修文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耳语:“我查到京城有一伙贩卖人口的帮派,一直盘踞在城东。他们很低调,但是势力却不小,康王和我都猜有世家在背后支持。” 殷桃瞪大了眼睛:“贩卖人口?人贩子就该抓一个杀一个!但是据说城东的人很排外,你怎么进去查?是不是很危险?” 第三百章 夜出 “嘿嘿,多亏你给我的曹锦泽,他这人确实是聪明又机智;最主要的是,他混迹城东多年,由他去打探消息才不会被人发现。” “然后呢?”殷桃神情严肃,急着想知道后情! “这个贩卖人口的帮派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他们抓的都是长相颇佳的幼童!” “送到专门的地方训练几年,然后把听话、出色的再送到京都来。” 殷桃的第一反应是娘那里应该多派几个有点功夫的人去做护卫,自家小妹爱到处跑,可别遇到人贩子了。 当然,最要小心的是叶家的两位小少爷,长得实在是太好了! 见叶修文突然顿住不说话,她紧张地抓住叶修文的手臂,隐隐有些不安,下面的话定然是让人很难接受的。 稍后,叶修文开口了,他的声音并无太大起伏。 “在城东的隐密处,有一个销金窟,里面除了赌博,擂台比武,还有买卖人口。而今晚,在销金窟就有一场拍卖,拍一批姑娘的初夜!” “刚长成?她们多大?”殷桃心里一突,脱口而出问道。 “……”叶修文牙根咬紧,没有回答。 殷桃捂着嘴,心里恶心极了,在前世,这些可都是受法律保护的未成年人。 她的唇忍不住哆嗦起来,气急了反而不知道骂什么,半晌骂了一句:“畜牲,畜牲,都该下地狱!” 叶修文忙把殷桃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不要生气,夫君会尽快摸清楚这些事情,康王定然不会视而不见!” 听着媳妇一口一个无耻男人,无话可说的叶修文只能一遍一遍抚摸殷桃的背安抚她。 无耻?位高权重者很少把身份低下的人当回事,大约看他们就如同看蝼蚁。 等殷桃情绪平复,叶修文才继续说道:“销金窟并不是固定的地方,而且很隐蔽。今晚的拍卖也是过年的狂欢。要凭请柬进入,收到请柬的都是一些身份不高但是很有钱的人!” 说完,叶修文停顿片刻,说了句:“我们今晚就有一张请柬,而且收到请柬的人你认识!” “谁收到请柬?”殷桃疑惑,自己认识的人中谁能收到这种请柬? “洪俊!”叶修文悠悠回答,眼里还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啊?洪俊怎么会收到请柬的?”殷桃惊讶地坐起身,看着叶修文很是怀疑:“他绝对不是私生活混乱的人,怎么会收到这样的请柬?” 闻言,叶修文脸色有点难看,也跟着坐起身,叹气道:“当然是我们之前布了局,因为他是最适合的,无妻儿,又是京都有点名气的掌柜,最主要是有银子。” 殷桃看着叶修文简直就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的银子肯定不够去那销金窟的,该不会是你们逼他的吧?” 叶修文不高兴殷桃为洪俊说话,冷哼一声:“哪有人逼他?是他自己来找我的,这些计划也是他和我们一起定的。” 不得不说,叶修文也佩服洪俊是个人物! 知道是洪俊自己的选择,殷桃就缓了神色:“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就是怕这事被他娘知道了我们不好交代。既然是他愿意的,那就不用内疚了。” “嗯!”叶修文看了眼殷桃,不想在自己的床上再说洪俊,于是又说道:“今晚是大年夜,对方会放松警惕,对我们可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哎,你多注意安全吧!”殷桃也不想多说什么,过多的叮嘱都是无谓的,说多了反而影响叶修文的心情! 叶修文抱着殷桃躺下,俯身去亲殷桃,手顺着衣襟滑入,抚摸殷桃腰际的皮肤。 殷桃推开他的脸,一手按住叶修文的手,疑惑地问:“你不是要出去吗?” “还有一点时间,媳妇别动,让夫君抱抱!大年夜也不能陪你,就让我亲亲,好不好!” “……”殷桃松开了手,勾住叶修文的脖子,和他接了个缠绵的吻。 就在殷桃有些神魂颠倒的时候,外面传来三声轻轻敲击窗棂的声音。 叶修文立刻放开殷桃,站起身迅速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裳,在还不清醒的殷桃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媳妇早点休息,我走了!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想想又转身低声叮嘱:“不要让人发现我出去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刀转身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殷桃抓起枕头狠狠揍了两下:“叶修文,你这个混蛋,点了火就跑!” 说完就躺着直勾勾看着帐顶出神! 白芷和白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并迅速关上了门,显然是得到了叶修文的吩咐。 白芷道“太太起来卸了妆发,洗漱换上寝衣再睡吧!” “白芷、白芍,凭什么男人们为了私欲,为了权势,却总是牺牲女人。慈宁庵、冯宛素、周媚、姚雪儿,还有太后宫里的那些为了她的权势而从小培养的姑娘们,都活得如此艰难而卑微!都被男人们操控着一切。甚至不只是男人,还有太后,她是个女人啊,居然也对女子没有怜惜之意。她和那些男人们一样无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掩下心里的一丝酸楚,去准备殷桃洗漱的东西。 毕竟是大年夜,殷桃不想搞得大家都不高兴,被白芷拉起床时,转移了话题,抱怨道:“太太我虽然没有婆婆管束,可有你们这群家伙管着有时也挺烦的!” 白芍笑道:“太太知足吧,若是您有婆婆管着,还要日日早起去请安立规矩,伺候公婆用早膳。若是遇到烦心的大姑子小姑子,更是日子难过!” 殷桃深以为然:“我姐姐的日子想来就难,上有婆婆,还有祖母,另有一个管家的大嫂,还有好几位并未分家的叔婶。哎,要是换了我,才不愿意受这份罪。” “为了二爷也不愿意吗?”白芍也忍不住打趣。 “不知道,再多的感情也会被日复一日的疲倦打败,最后只身下一个个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体谅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太太,谁家日子不都是这样过?能加入那样的人家多少人羡慕啊!” 殷桃没有再说话了,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哪有什么对错? 又有几个人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叶修文一出房门,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衣人,立刻朝叶修文行礼:“二爷,外面等着二爷了!” “嗯,对了,今晚你们不用跟着我,去把给善儿传信的那个人抓了,先好好审问一番再解决了,哼,胆敢上我叶家搅风搅雨,就不用过年了!” “是!”两人弯腰拱手,齐声应是! 叶修文不走正门,直接就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两个黑衣劲装男子也随之而去。 槐角和槐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院墙站立半晌! 第三百零一章 吴家人来了 对着一桌子饭菜,吴氏却一动未动。 善儿跪在地上,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希望太太能放过她,可一想到今天的事,心里又是阵阵心疼。 邻居家隐隐传来热闹喜庆的声音,偶尔有一两个爆竹声想起。这就愈加显得屋里孤寂、冷清! 吴氏冷漠空洞的眼神从桌上缓缓移到善儿身上,目光立刻变成厌恶和狠毒,突然抓起筷子砸到善儿身上,紧接着又抓起酒杯砸了过去。 酒杯擦过善儿的肩膀掉落在地上,发出瓷器破裂的声音,善儿浑身抖了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呼痛和害怕的声音。 “贱人,全都是贱人。一个两个都想害我。善儿,你藏的银子呢?啊!你的银子去哪儿了?你今儿不交出来,我就把你卖到最低贱的私妓娼寮去。” 善儿惊恐地抬起脸,本就不漂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是丑了。 “太太,奴婢也是被人骗了啊,那银子明明就是放在我未婚夫屋里的,喔,一定是刘德那厮偷拿了。一定就是他,太太,那可是整整一百两啊!” 善儿也心疼地不行,她刚拿到银子的时候兴奋不已,只想着等糊弄太太把卖身契弄出来后,就和自己的未婚夫虎子哥双宿双飞,回老家置办点田地过小日子去。 如今她也后悔不已,若不是如此着急怂恿太太去分家、要财产,太太也不会被和离了。 吴氏冷哼:“呸,还未婚夫,你既然有男人,为何还想给大爷做妾?” 善儿可怜兮兮地辩解:“太太,这并非是善儿愿意的,那都是太太做的主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你算计的。你怕是更想当大爷的女人吧,只是可惜大爷不碰你,他瞧不上你这个丑八怪!” 吴氏指着善儿口无遮拦地骂。 她都要气疯了,今日去拿善儿说的银子,却发现大门没有关。屋里什么都没有少,独独藏到房梁上的银子不见了。 “太太请相信善儿,太太和善儿都是被殷氏利用的,太太可不要中计了,不如等太太娘家人来了后再去叶家闹上一场,多拿点银子回来傍身才是!太太,昨儿他们是欺负我们势单力薄,说什么和离,这和被赶出来有何区别?” 见吴氏有一点松动,善儿心中大喜,忙跪着上前继续说道:“太太,殷氏定然不会放过太太,毕竟太太那日骂她的话委实难听了些。您看,叶家家大业大,可和离后给太太住的是什么地儿?” 吴氏沉默了,忍不住四下打量这堂屋。 家具是一应俱全,可这一进的宅子比她在叶宅的后院还要小,她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再一想,就这小院的房契还不在自己手里呢!真是没有一件事让吴氏觉得顺心。 人啊,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吴氏不过才过了短短时日的好日子,就忘记在乡下的日子了。 突然,院门被大力拍响,吴氏和善儿都一惊,一个壮硕的婆子进来询问:“太太,这大年夜谁会来啊?等老奴去看看?” 吴氏点头:“你隔着门问问便是,不要轻易给人开门,如今家里可没有护卫了。” 婆子走了出去,吴氏又紧紧蹙起眉头,这段时日好像被人迷了心智,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怎么就同意和离了? 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打断了吴氏的思绪,她和善儿都齐齐看向外面,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冲了进来。 两人一见,吴氏瞪大了双眼猛地站起身:“二哥?” “小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说你们叶家是大宅子,家里有数十奴仆伺候吗?”吴二哥四下打量,满是嫌弃的神情。 吴氏见到家人的欣喜瞬间被二哥的话打散飘远。 她不知该怎么告诉二哥自己和离了? 紧接着,陆陆续续进人了许多人,瞬间就把这个不大的堂屋挤满了。 吴家二哥、二嫂和两个侄子,一个侄女;三哥和三嫂和他们的一对儿女。 所有人进来就嫌弃地看着这个小宅子。 要知道他们在老家的房子可是很大的,还不曾住过如此憋屈的地方。 二嫂阴阳怪气的说:“小姑,你让人回来说你在京城过得如何如何好?让我们上来享福。这巴掌大的地儿,怎么住我们大一家人?我们去了叶家,连门都没进去,守门的人就让我们来这里了。” 吴氏满面羞愧:“我也是……” 她还没说出话,来就听到善儿说道:“虎子哥,虎子哥救我。” 大家一齐看向门口,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同样神情凝重而疑惑。 听到善儿的声音便循声望去,只见善儿跪在角落里,满脸是伤,正欣喜若狂看着自己! 虎子挤开众人,大步走到善儿身前,伸手就把善儿拉起来。 善儿不顾羞耻扑进虎子的怀里,死死抱着男人的腰,少女的体香直冲虎子的鼻端,让他瞬间极为心疼又心猿意马起来。 吴二嫂和吴三嫂立刻把女儿的眼睛捂住,嘴里低低骂道:“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就抱在一起。” 虎子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忙推开善儿,紧张地问:“善儿,先别哭,你受谁的欺负了?放心,我虎子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兄弟,谁敢欺负你老子弄死他?” 说完,死死看着吴氏,把吴氏看得直缩脖子,就连吴家人都有些害怕,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这虎子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善儿看到大家眼里的惧意,忙停止哭泣,把事情始末说了,当然,自己可都是无辜的。 虎子听到善儿说被吴氏安排给叶家大爷做姨娘时,立刻就要冲上去打吴氏。 结果善儿拉住了他,娇娇弱弱地说:“太太也是不知情我们的事,当初太太问你是谁,我也不敢说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这种卖身的奴婢怎么敢私自定亲?” 吴氏指着善儿大骂:“你这个妖精,明明是你设计让我抬你做姨娘,如今却倒打一耙?若不是你挑唆,我怎么会被叶家给赶出门?” 双方你来我往骂了几个回合,吴家人终于听明白了。 自然是向着自家人,于是一场男女混合厮打开始了,桌上的饭菜也遭了殃,乒乒乓乓掉落一地。 吴氏本是个泼辣的,可此时她却目瞪口呆地躲进了隔间里,胖婆子拿着跟烧火棍跑到她身边保护她。 第三百零二章 祸事 院门没关严,刘德带着两个手下闯了进来。 屋里的局势很快被控制住了,吴家人被扔到一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提着把明晃晃地刀守着他们,这让吴家人惊恐至极,小孩想要哭也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就怕惹恼这拿刀的杀神。 刘德很是不屑地看了眼虎子:“瞧你这点出息,居然被群娘们挠花了脸。” 虎子不敢反驳,只把红肿着脸的善儿扯了起来,也走到桌边坐下。 善儿怯怯地看了眼刘德,立刻低下头,虎子也很烦闷,同样不说话。 刘德让吴氏过去,自己却大大咧咧坐在上首位,拿起一盘未掉到地上的鸡肉吃了起来。 吴氏哆哆嗦嗦走了出来,扫了眼娘家人,心里更是惶恐不安,这是她找人把兄嫂叫了来,若是今天出了事,她一辈子都无法赎清罪孽了。 她见过刘德,以前的刘德很老实,见着她也很尊敬,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神态倨傲,斜着眼睛看着吴氏,眼里还闪着一丝邪笑。 “其实你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啊,叶修瑾那傻子怎么就不碰你呢?要不,跟了爷,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每天晚上让你开心好不好?” 吴家二哥气得就要站起身,却被二嫂死死拉住,低声吼道:“你还要不要命了,咱们还有儿女在呢?” 刘德听到动静,看了过去,目光突然停在了藏在里面的两个小姑娘身上,那眼里的兴味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吴氏立刻站过去挡住刘德的目光,颤声道:“我已经被你们害成这样了,你来我家做什么?” 刘德收回目光,一脸淫笑:“干什么?哈哈,你说若是传出去,叶家大爷休妻的妻子被人奸杀,这叶家还要什么脸面在京城呆?你的两个宝贝儿子一辈子都无法洗掉这个屈辱了。” “你”吴氏终于明白叶修瑾说叶家名声毁了,孩子们也会被连累的话了。 虎子有些害怕了,忙道:“刘哥,你答应过事成后把善儿的卖身契给拿回来,如今也算是达到了吧,还请刘哥帮帮忙,让这女人把善儿的卖身契拿回来,我们这就走,今日之事也绝不说出去。” 刘德看向吴氏,吴氏咬着唇不说话。 善儿道:“我知道在那里,我去拿,钥匙在吴氏的身上。” 刘德看向吴氏的腰带,吴氏慌忙把钥匙丢了出来。 善儿去拿卖身契,刘德的手下也跟着过去了。 盒子被抱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有一些金银首饰,七百两银票,几十两银子。 刘德把上面的卖身契丢给虎子,不耐烦地说了声:“滚滚滚,明儿一早去衙门消了身契就回老家去,以后都不要来京城。不然,恐怕就走不掉了。” 善儿看着盒子里的银子吞了吞口水,对刘德哀求道:“刘哥,能不能给我们点路费,您之前给我的银子都被偷了。我和虎子可怎么走啊?” “哼,这是得寸进尺了?不知道怎么走不如就不走了!”刘德脸色阴沉起来,对善儿的贪心不耐烦了,他还善儿的卖身契也是因为虎子在京都也是有几个兄弟的,他也不想闹出多余的事来。 可若是这个女人不知好歹,他也不介意教教他们规矩。 虎子冷着脸拉着善儿就走了。 刘德慢条斯理吃着肌肉,手下还去找出一坛子酒过来。 他对吴氏道:“过来给大爷倒酒,爷今儿高兴说不定就放了你的家人。” 吴家人都挤在一边被一个男人拿着刀守着不敢过来。吴氏勉强站着,她知道哥嫂他们不知有多恨自己,指望不上他们帮自己了。 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刘德笑得很邪气,刚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刘德大惊,忙拿起手中的刀对外呵斥道:“谁?给老子滚出来。” 从黑暗的院子里走进来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皮肤黝黑,在昏黄的灯光下面目并不清晰,显然是做了些手脚,让人记不住具体容貌。 左边的一个开口了,声音低哑:“你可是叫刘德?长宁侯罗家的管事?” 刘德咬了咬后槽牙,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了,而且看这样是来者不善了:“你们是谁,找你家爷爷何事?” 两个男人没有说话,突然就动了,其中一个眨眼就到了刘德的面前,对方还来不及挥刀就被男人一掌劈晕。 很快,刘德三人就倒地了! 两个男人提着三个晕倒的男人毫不费劲地扬长而去! 临走前,其中一人对吴氏道:“记得关好门,你们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吴氏木然地坐在凳子上,见风波过去,吴家人急忙起身,七嘴八舌对吴氏声讨,可突然看见桌上的金银首饰还有银子哑了声。 他们家在老家也就是个乡间小地主,其实就是稍稍多几亩地,有了两个长工帮忙做事。 而这盒子里的金银珠宝都是吴氏做大太太时殷桃拿回来的,为了给她体面,东西都很好。 吴家人可从不曾见过如此精致奢华的款式和做工。 吴氏看着她的家人盯着盒子露出贪婪的目光,心里更是一片哀伤,她有些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这些殷桃根本不在意的东西,就能让自己家人艳羡不已! 她伸手把盒子关上,杜绝了所有人的窥探,淡淡地说:“都坐吧,我让七嫂再整治一桌饭菜,怎么说我们也该吃一顿年夜饭,也算是给哥哥嫂子们接风了。” 胖仆妇去厨房忙活去了。 吴家二哥和老三对视一眼,对吴氏道:“小妹,你就这么被叶家给赶出来了可不行,明儿我们就去叶家要个说法,我们可是你的娘家人,自然会帮你讨回该你的东西,你说好不好?” 吴氏却答非所问:“爹和娘都好吗?大哥大嫂呢?” 吴二哥有些不满,二嫂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立刻笑道:“好着呢,好着呢,爹娘就是想你得紧,等你两个哥哥帮你讨回公道,小姑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到时二嫂给你再找一个好人家。” 吴氏知二嫂想打那匣子的主意,嘲讽一笑:“今晚那刘德不过是大家族的小管事,哥哥们都拿他没有办法,还怎么给我出头?叶家更不好对付,算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就好好玩几天回去吧!我到时会给哥嫂们足够的补偿和路费。” 几人一听,都露出欣喜的笑容了。 只有吴三哥皱眉:“你不跟我们回去吗?你都和离了,还留在这里作甚?” 对于三哥的善意,吴氏还是领情的:“三哥,我不回去了,这个宅子是旭儿的名字,叶家说了,只要我不出嫁,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探城东 叶修文翻出墙头后,很快就到了巷子口。 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借着月色能看清对方。 “二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二爷先去马车上换衣服!” 叶修文没有说话,直接上了一边的马车,里面点着一盏灯,凳子上放着一套下人的衣裳。 他速度很快就换好了,曹锦泽走了进来,拿出一个小瓷盒,里面是一些颜色暗褐的脂膏。 曹锦泽用指腹取了点,帮叶修文均匀地抹在脸上,很好的掩饰了叶修文的肤色,看起来就像一个下人了。 弄好后,马车缓缓启动了,叶修文从曹锦泽手里接过一张地图,这是简易的城东地形图,曹锦泽绘制的。 “二爷,若是猜得没错,今晚的拍卖场应该在这里?”曹锦泽指着城中心的位置。 “为何这样说?” “他们一共有三个窝点,我安排的人去查访过,只有这里隔了一条巷子就有人守着不能进了。” 叶修文点点头:“看来他们很谨慎啊!” “是,若不是我安排的人本来就是在城东混的,只怕根本就接近不了。” 很快就到了洪俊的家门口,叶修文和曹锦泽一起下了马车。 曹锦泽去拍了拍房门,很快洪俊就出来了。 一身金丝线绣花锦袍,头戴金冠,腰佩羊脂白玉玉佩,总之,一副我很有钱的样子。 洪俊和叶修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曹锦泽上前对洪俊道:“洪掌柜,请上马车!” 洪俊立刻就上了马车,曹锦泽和叶修文跟着上了来。 紧跟着又上来了一个男人,叶修文道:“秦风,坐吧!” 秦风很沉默,依言坐下。 “今天我们去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主要是借机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况。曹锦泽以前身份不够,和黄豪城也只是外围混,对于这些根本不清楚。” 他们一行人,除了车夫只有七人,而且洪俊还不会武功,曹锦泽也只是些简单的,确实不能硬来。 叶修文冷静地嘱咐,大家都沉默地点头,叶修文又让曹锦泽把最新得到消息和大家说了。 “若是出了意外,我们可以从这几条路走,这几处房子里有我们的人,可以进去躲一躲。”曹锦泽拿出地图对大家解释。 见大家都明白的,曹锦泽又郑重地说:“城东的人不怕杀人越货的,不怕凶残的,就是怕官府。里面大大小小帮派众多,平时可能打打杀杀抢地盘,抢女人,可真的有外面来的人,那他们就会立刻齐心协力起来。” 叶修文明白了:“难怪上次施粥,虽然只有吴一刀来找麻烦,却引来了许多人观望!” 曹锦泽道:“吴一刀也并非厉害绝色。还有就是我们并没有进入城东,不然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洪俊奇道:“为何在京城会有这么个地方朝廷居然不管?” 曹锦泽解释:“这个地方由来已久了,有钱的、有势的都有各自的地方,而那么多来京城讨生活的怎么办?这里人太多,流动性也大,说能管得过来?若是朝廷不能从根上解决这些人的衣食住行问题,那这样的地方就还会存在。” 叶修文倒是明白:“活都活不下去,自然会滋生出亡命之徒。城东就是个毒瘤,可谁也没有这个能力来解决;城东的人和朝廷似乎达成一种平衡和默契,最好是相安无事!” 车辆在接近城东时,叶修文三人下了马车,只独留洪俊一人,叶修文转身看了眼洪俊,问:“怕吗?” 洪俊回以一个有点挑衅的眼神:“我像吗?” “那就好,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叶修文说完就出去了,洪俊闭上眼,他其实是怕的,却不多,他早就知道人要想活得更好,有些险就要冒,有些累就该受,有些苦就该扛。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细细打量,这双手修长有力,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这双手也看起来矜贵了。 只有他知道,若不是遇到殷桃,这双手如今可能满是污垢和老茧。 可他还是不满足,他总想着,这辈子是不是可以更精彩些? 放下手,他轻轻喟叹,人的野心真的是无止境! 前方两个提着刀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曹锦泽上前抱拳:“两位,这是何意?不让我们过还是要买路钱?” 左边的瘦小男人开口:“你们是何人?这么晚了来城东作甚?” 曹锦泽昂着头,斜睨着对方:“你说我们大过年的跑这里来作甚?不是有人邀请我们爷过来玩吗?” 对面的人对视一眼,还是瘦小男人开口:“把请柬拿来看看?若是没有请柬可进不去。” 曹锦泽走到车厢边,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递了一张请柬出来。 曹锦泽接了,过去递给瘦小男人看。 另一个男人把手中的灯笼提高,瘦小男人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真的才还给曹锦泽,脸上也立刻换上笑脸。 “各位还请见谅,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查得严也是为了让各位爷玩得尽兴嘛!嘿嘿!” 男人笑得有些讨好,指着身后的一条巷子:“各位从这里进去,直走即可,前面有人带路,不过这马车进不去,就停在那边院子里,我们会帮忙看好!车里的爷若是不愿意走路,我们提供轿子,不过要打赏点银子给轿夫。” 洪俊从马车上下来,淡淡地说:“给我安排个轿子吧,这黑灯瞎火的让爷怎么走?” 闻言,瘦小男人吹了个口哨,旁边的院门打开,四个男人抬着轿子过来,还有一个男人要帮忙驾马车进去。 洪俊道:“我们的车夫自己驾进去就行,他不用跟着进去了。” 瘦小男人没有多说就放行了。 这个巷子里很是黑暗,外面至少有些月光,这里却是伸手不见十指;好在提着几个风灯,勉强能看清路。 轿夫显然也不是普通人,抬着轿子走在这暗巷里连脚步声都不重。 那些巷子即便是白天来也能把人绕晕,不知道绕了多久,终于入了条稍微宽些的街道。 轿夫把轿子放在一宅子门口,请洪俊下车。 一个轿夫上前极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听得出来是暗号。 曹锦泽给了赏银,几个轿夫不等里面开门就迅速立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销金窟 门吱呀开了,出来一个目光阴森的男人,也不说话,直接伸出了手。 还是曹锦泽反应快,忙掏出请柬递了上去。 门口两边各挂着一盏大灯笼,还是挺亮的,男人看了请柬,又仔细打量一群人,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才站到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就率先进去了。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洪俊第一个进去,曹锦泽第二,跟着是叶修文,秦风和另外两个手下殿后,一行人鱼贯而行,外面看着并不显眼的院子,里面居然很大。 穿过了两个月亮门后,进入了一间屋子。 这屋子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一般的屋子,墙角有一扇一人多高的立柜。 男人走过去推开立柜,后面的一扇门,男人同样是敲了几下暗号,叶修文等人发现和先前的不一样。 门开了,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了出来,语气平淡:“跟我来吧!” 进去是往地下的一条楼梯,隐隐听见下面传来喧哗声。 顺着楼梯走下去,转过弯,豁然是一个大厅。 他们站得位置要高些,整个大厅一览无余。 中间的一个赌桌,许多赌徒围着喊,双眼全都泛着红血丝和贪婪兴奋的光。 另一边,有一个擂台,一群人围着在叫喊,擂台上是两个赤着上半身的精壮男人在打架,两人都挂了彩,其中一人脸上鲜血淋漓,却依然很兴奋,好像不知道害怕和疼痛。 带路的男人见洪俊见擂台吃惊,无所谓地说道:“他们都吃了药,不打死一个是不会停的。爷也可以在那边下注赌谁赢!” 顺着指引看过去,果然有一个高台,上面坐着两个男人,有好些人站在下面递银子上去,显然是要买赌注。 男人见洪俊对这些并不是感兴趣,于是领着他们穿过大厅,经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这里也是灯火通明,人去比外面少了许多。 也有几桌在赌钱,一声声激动的喊声此起彼伏,不过也比外面的好很多。这里的人很明显衣着鲜亮,看来都有些身家,自然要矜持一些。 再次穿过一扇门,这里没有赌桌,只有一个擂台,擂台面前也没有近距离观战的人,有一圈被屏风隔开的座椅。 台上的正在凶狠争斗的居然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台下的看客见不到人,可听到兴奋的喊声就知道有多兴奋。 叶修文等人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直视。 因为两个女子都身着一身半透明的纱衣,手里各拿着一把匕首,奔跑躲避或者进攻时,身上的隐秘处就暴露在人前。 两个女子都十分凶悍,身上一旦被割伤,不止是见血还会露出洁白的皮肤,配上鲜血让底下的男人更是如饿狼般嚎叫。 不知出于何原因,她们都避开对方的脸,所以就算身上鲜血淋漓,衣衫破烂,可脸依然很美! 洪俊先是忍不住红了脸,刚避开眼神,就发现领路的男人在看他;于是,他又看向擂台。 一个姑娘被逼入绝境,眼看就要殒命,洪俊忍不住问领路男人:“这里也是定要死一个吗?” 领路的男人摇摇头:“若是有人怜香惜玉的话,可以丢一朵红花上去,那这个女人就不用死了,表示有人要了这个女人了。” “红花?一朵代表多少银子?”洪俊是个商人,最先想到的是银子。 “五百两白银!” “那这个女人就归那人了?能带回去?”洪俊又问,心里却在腹诽,这可真贵啊,外面一个女人才多少银子? “当然可以带走。这女人除了能暖被窝还能做打手,一举两得,五百两还是值的。” 曹锦泽忍不住问道:“这会武的女人带回去会不会对主人不利?” 男人摇头:“不会,她们从小就服了药,每月都要服用一颗解药,若不然会受到无尽的痛苦折磨而亡。” 男人给他们找个张桌子,对他们说:“各位稍坐片刻,等这一对打完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洪俊大大咧咧坐下,其余人都在身后站着。 桌子正对着擂台,三面都被屏风遮挡住,外人看不见里面的人。 等男人一走,很快又过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毕恭毕敬地跪下,道:“爷,小的叫春喜,负责来伺候爷。” 少年长相清秀,不敢直视洪俊。 洪俊让他安排些吃食,他忙起身去了。 洪俊悄声对叶修文道:“这里真的不把人当人。” 叶修文没有说话,只竭力控制着胸中的怒火。 很快一群年轻的少年少女端着菜进来,一桌子菜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突然,擂台边爆发了一阵喊叫声。 叶修文等人看过去,地上躺着的女子一动不动,显然,她没有遇到怜香惜玉的男人。 而另一个也是勉强站立,握着匕首的手却高高举起。 有两个男人走了进去,一个男人拉着地上女子的一条腿就这样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 另一个男人却站到胜利女子身边,大声对下面的人喊道:“各位,谁愿意把这朵花带回去啊?这可是够野够劲了吧?” 下面是一群人喊价,最后,女人被一个矮胖的男人买下,如此强悍的女人却低着头温顺地跟着男人走了,看神情居然很高兴。 叶修文捏紧的拳头松开了些,这里的人到底对这些女人做了什么? 洪俊问跪在一旁的春喜:“你们这里的女人很贵啊!” 少年道:“芙蓉姑娘武功高强,已经连赢了七场,是今天的擂台霸主。如她这般漂亮,武功又高强的,贵点也有人愿意的。” 擂台很快被打扫干净,上面慢慢走上来十个身着有些暴露的女子,年岁都不大,恐惧地看着四周。 春喜解释道:“这些女子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今晚也是第一次见客人,爷有看中只管告诉小的。” “这些女子可有什么妙处?”洪俊语气平淡,好像并不好奇。 “她们都学过如何伺候人,定能让爷满意,若是爷喜欢,也可以买回去,不过价钱高些。” “看起来和外面楼里的也没有什么不同啊!”洪俊似乎对这些都不怎么满意。 “爷可知,外面的都是记了档的,若是死了也总要被官府查问一番。我们这里就不会有此顾忌,若是客人有什么特殊喜好也可随意施展,定能让爷尽兴。” 洪俊不动声色看了眼叶修文,两人都明白,这里的人,就是方便那些变态的,弄死了也不怕。 洪俊不问了,少年也安静地跪在一旁一动不动。 桌上的东西没有人动,也无人在意这些,大家都看向擂台,一次十个姑娘被买走,就如同市场上被人买走的菜瓜蔬果。 第二百三十五章 难熬的一夜 如此过了好几轮,突然,叶修文在洪俊的背后点了三下,洪俊一愣,微微侧头,只见叶修文悄悄伸出三根手指,指了指左边。 洪俊看向台上,左边第三个女孩身量不高,年岁也小,看起来很懵懂,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的恐惧着要往后躲,却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一鞭子抽在她的胳膊上。 女孩忍不住要哭,可又恐惧鞭子,只能强忍着泪水,咬紧牙关站直了。 这小女孩长得挺好,就是左边眉尾有一颗明显的痣,有点破坏她的长相。 洪俊又回头,再次确认叶修文说得是那个女孩。 叶修文微微点头。 洪俊对少年道:“你去帮我拿点喝的来。” 少年起身去了,叶修文立刻弯腰对洪俊低声说道:“买下眉尾有痣的女孩。” 说完,叶修文就站直了身子,洪俊疑惑不已,却没有多问,因为那个叫春喜的少年只是站在屏风边和人说了声就进来了。 洪俊双眼很有兴趣地看着台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要那个眉尾有痣的,哭得很让人心疼啊。” 春喜抬起头看了眼台上,忙低下头道:“是,小的这就去禀告管事。” 很快,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自称姓金,一进来就朝洪俊拱手:“洪管事这是要下手了啊?您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我就说怎么一直没个动静,难道是对我们这里的姑娘不满意吗?” 洪俊笑笑,没什么诚意地道歉:“金管事见谅,我这人有点挑剔,所以从不曾去外面的花楼玩耍。当初你们找到我时,把这里说得天花乱坠,我瞧着也没什么新意嘛。无非是多了些血腥刺激而已。” 金管事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洪爷是准备玩一晚上呢,还是想带回去?” 小女孩被人领了进来,怯怯地站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洪俊道:“今晚先试试吧,看看是不是真如你们所说的能让人满意再说。” 金管事了然地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来这里的都是要先试试!” 洪俊和小女孩带着一群人跟着春喜去了后面。 推开一扇门,里面还有个隔间,春喜领着洪俊和小女孩进去,里面是一张床和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圆桌上有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春喜掏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又点燃了一香,很快就有带着甜香的烟雾袅袅升起,春喜指着药粉,道:“这是助兴的,爷有什么吩咐就喊一声,小的就在外面。” 春喜出来,见叶修文等人也在外间坐着,曹锦泽对春喜道:“小子,你自去忙活,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是!若是各位爷要什么,只管拉这个绳,小的很快就会过来。”春喜出去了,几人还是没有交谈,屋里也没有动静。 叶修文安排大家轮流休息,他自己却抱着刀站在门口闭目养神。 其实他在心里满满梳理今天看到的情景,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慢慢走动,四下扫视屋子的摆设,其实和外面的秦楼楚馆比起来,这里算不上精致奢华,不过也有些情趣。 墙上有一副画,上面是一个女子在桃树下翩翩起舞,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叶修文,似乎是活的一样,相信所有人一见这幅画都会被这双眼睛吸引。 叶修文却没什么兴趣,看了眼就走开了,刚走了几步,突然脚步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 叶修文看向坐在桌前的秦风,继续转了会儿才走到秦风身边坐下,端起酒杯装着喝酒,却轻声对秦风说:那边墙上那幅画有问题。 秦风眼睫都没有动,却听叶修文继续道::“画上有一个女子在桃树下跳舞,可那褐色的桃树干上有一眼,我怀疑有人在监视我们。” 秦风眨了眨眼,瞟了眼里间,里面还是很安静,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叶修文提起桌上的酒壶给秦风倒了一杯,笑道:“这酒烈,你尝尝!” 秦风端起酒杯闻了闻,对叶修文笑了笑,一口喝干了,道:“好酒,再来一杯。” 叶修文不干了,提起酒壶道:“爷最喜欢喝烈酒,我给爷尝尝去。” 秦风想去拉他:“里面肯定有,你送去作甚,给我留点,妈的,今晚上尽是跟着眼馋,这女人不给碰,酒都不给喝啊?” 叶修文躲开往里面走去,嘴里还道:“今儿是爷第一次来这里,我们还是小心点好,等爷尽心了,还少得了你我兄弟的好处?” 叶修文敲了敲门,听见洪俊一声进,她就推门进去了。 这个屋里很简单,叶修文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洪俊正坐在床沿,女孩缩在角落里不动。 见叶修文进来,洪俊问:“怎么了?” 叶修文笑道:“爷,这就够劲儿,您尝尝,您不是最喜欢喝烈酒吗?” 洪俊刚想说自己何时喜欢喝烈酒了?可也记起这里是什么地方,忙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走进了,叶修文才看见他脸色潮红,额角青筋隐隐冒起,显然在隐忍。 见叶修文疑惑的眼神,洪俊看了眼一旁的香炉燃起的缥缈白烟,叶修文立刻会意,这是有催情的作用。 叶修文给洪俊倒酒,低声说了句:“有人监视。” 洪俊一愣,闭着眼喝了一杯,把酒杯扔到桌上:“这酒不行,拿出去吧!” 叶修文走了出来,还给关上了门。 很快,屋里传来了女孩的哭闹声和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声音闹了很久才止住了,就连外面歇息的几人都醒了过来,心道:洪俊这是来真的了? 次日,洪俊带着女孩走了出来,春喜也立刻进来了。 叶修文和秦风都了然了。 洪俊对春喜道:“这丫头我喜欢,带走了。” 春喜惊喜地点头应是,忙去找了管事过来。 等这一行人出去时,管事特意看了眼女孩,见她很是憔悴,走路也有点不正常,一只手背上还有一条青紫的鞭痕。 管事看了眼手里的银票笑得很是得意。 等到几人拿到马车又行驶了很久,秦风赶了过来:“没有人跟着。” 叶修文对赶车的车夫道:“去我家里!” 第二百三十六章 溧阳郡主 天才蒙蒙亮,路上还没有行人,初一早上连一个买包子馒头的铺子都没有! 马车到叶家后门,叶修文去敲了敲门。 是槐叶开的门,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了。 见是叶修文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道了声:“二爷回来了,太太等着呢!” 叶修文对槐叶道:“车上有位姑娘,你先带去后院安顿,不要让人发现了。” 槐叶一愣,却没有多话,走到马车面前,就见马车里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姑娘,大眼睛尖下巴,眉尾一颗胭脂痣。 看得出来她十分害怕。 “姑娘不用害怕,来,跟我走吧,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槐叶尽量温和地说。 姑娘又转头去看洪俊,洪俊正揉着额角舒缓疼痛不已的头。 见姑娘转过头来,忙笑着对她点头示意:“去吧,这里很安全,以后都不会有人让你做不好的事,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了!” 女孩见洪俊这样说,只能低着头下了马车,跟着槐叶进了门。 而马车并没有停,继续送洪俊回家。 秦风等人也回王府复命了。 殷桃没怎么睡着,干脆很早就起床收拾妥当了。 见叶修文进来,殷桃忙上去帮忙换衣服,让人打水来洗漱。 “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叶修文把殷桃拉到一边:“听我说,这姑娘的身份绝对要保密,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慌,但是也不用怕。” 殷桃点点头:“她就是你们救出来的女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媳妇,我还怕你生气呢,嘿嘿,我媳妇如此通情达理。” 叶修文说了两句好听的话,然后正色道:“其实我们昨晚一大半就是为了她,只是只有王爷和我才知道真正的目的,因为她另一个身份是庆王的孙女—溧阳郡主!” 殷桃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什么?你们找到了她了?” “是,之前无意间得知溧阳郡主的一点儿消息,于是就出了城去追查,后来发现人已经被送到了京都。于是想办法让洪俊得到了请柬,这才混了进去救出溧阳郡主。” 叶修文又道:“此事干系到皇家和庆王府的颜面,所以此事绝对要保密,咱们不要想着庆王府的感激,知道了这样的秘密不被牵连就好!” “我明白了,救了溧阳郡主为了让庆王爷支持康王,那溧阳郡主失踪这么多年,该以什么身份回归呢?” 叶修文道:“此事就交给两位王爷去烦心,不过今日的初一,王爷要去宫里,已经有人回去禀报了,你去后院看看,昨晚为了躲开他们的窥探,洪俊似乎是在溧阳郡主手上留下了鞭痕。” 殷桃道:“你先洗漱,然后好好歇歇,郡主的事交给我就是了!” “嗯,多谢媳妇了!” 殷桃转身出门去了后院。 溧阳郡主被安排在厢房里,刚洗漱换了衣服,槐叶正在给她的伤口抹药。 殷桃进来,拿了一个瓷瓶:“用这个药吧!” 槐叶接了药:“太太,这姑娘身上有好几道鞭痕,腿上还有刀伤,还挺可怜的!” 虽然殷桃并没有发现槐叶真有多少可怜的表情。 溧阳垂着头,轻轻抬起大眼睛瑟缩地看着殷桃。 让殷桃不禁感叹,这本是金枝玉叶,若不是遭了这么大的祸事,这双眼睛应该是灵动而俏皮,或者是跋扈张扬的,怎么都不该有瑟缩和胆怯。 她笑了笑,在两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果然,女孩的害怕稍缓,依然紧紧盯着殷桃。 槐叶见她在害怕,忙安抚道:“这是我们家太太,不用担心!” 似乎槐叶得到了溧阳的信任,见槐叶如此说,她明显放松了,又抬起眼悄悄打量殷桃,见殷桃始终浅笑着看着她,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殷桃不想看这样的眼神,忙移开了视线。 门被推开,槐角轻轻地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托盘放在雕花圆桌上,托盘里有一碗红枣粥、两碟小菜,淡淡的粥香顺着蒸腾热气弥散在空中。 溧阳瞬间被吸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殷桃笑道:“饿了吗?等抹完药就可以吃了!” 溧阳看着桌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很希望槐叶能快点。 昨天管事说要清她们的肠胃,一天只给喝水,并未进食,此时早就是饿极了。 殷桃对槐叶道:“我们先出去,你给她抹好药就带她吃东西吧,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陪着她,一日三餐让槐角送来,其余人皆不得入这后院。” 槐角和槐叶立刻齐声答道:“是!” 殷桃又对溧阳郡主道:“姑娘的家人来接之前,只能先委屈姑娘在住在这里了。” 溧阳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太懂殷桃的意思,随即,目光又看向桌上的粥。 殷桃和槐角出来,吩咐槐角多注意这里,决不可有闪失,槐角并不多打听一句,立刻点头应下。 殷桃回了主院,叶修文刚沐浴更衣出来。 “那个女孩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殷桃指了指自己脑袋。 叶修文皱眉:“我只见过小时候的她,还是很聪明的。昨夜到今天我还没有和她说过话,并不知道她的情况。我们也不好请大夫上门,算了,等着庆王府来安排吧,也不知道庆王府知道她在那样的地方呆过会怎么对她?” 殷桃大惊:“难道庆王会不要她回府?”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虽说是找了这么多年,可毕竟是皇室血脉,若是被人发现去了那样的地方,只怕庆王也护不住。” 这些事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两人吃了早饭就去前院大厅。 刚坐下,叶修瑾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各自见了礼,孩子们也给叶修文夫妇拜年! 听着小孩奶声奶气说着吉祥话,把殷桃给乐的封了大红包,两个小孩高兴地跑出去玩耍了。 “大哥,明日我和阿文要回娘家,要不让我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吧,我家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妹,正好可以带着旭儿兄弟俩玩!” 叶修瑾很感激,他知道弟媳是担心孩子们心情不好。 “多谢弟妹了,不过,我想让他们明天去看他们娘。”叶修瑾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是很乐意。 第二百三十七章 庆王 “啊,看他们娘?” 殷桃没想到叶修瑾如此大方,据她所知,除非孩子大了而去看望,否则被休或者和离后的女人根本不太可能见到孩子。 叶修文有些不赞同:“大哥,你好不容易和她分开,又让孩子去看她,会不会让吴氏以为还有机会回来,若是她心存念想又来纠缠怎么好?” “哎,我看得出旭儿很难过,想着让他亲自去看看他母亲安顿好了,想必他才能安心一些。” 叶修瑾苦笑着摇头:“昱儿昨晚也在问他娘去哪里了?我和吴氏没有夫妻缘分,可我也不该不让孩子见母亲。” “所以,我是不会去的,就让福伯帮忙带孩子们去,福伯是绝对不会给她任何可以回来的念想。” 殷桃按住叶修文:“吴氏再如何不堪,毕竟是孩子的生母,即便对孩子不是特别体贴照顾,可也不算是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若是拦着孩子,大了就怕他们有心结!” 见殷桃也同意,叶修文也不好说什么了。 中午吃了一顿饭,殷桃去库房转了一圈,选出一些明日回门要带的礼。 想了想,也给两小孩置办了一份,旭儿是个敏感的孩子,要多维护他的面子。 康王从宫中出来时,一眼就看见秦风站在车架边。 他眼睛微眯,对秦风道:“你过来!” 秦风立刻跟着康王走到一边,把事情和康王细细说了。 又道:“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救出来一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眉尾有一颗胭脂痣。” 秦风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只是叶修文让他记得第一时间禀报给康王,并且这句话一定要说清楚,所以他就来到宫门外等着。 康王面无表情,可背在身后的手却握成了拳,听到这段话,拳头才终于松开了,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知道秦风一夜为睡,便让他先回去。 他又沉思片刻,对手下道:“走,去庆王府!” 今日庆王并未进宫,也没有人敢指责他不知礼数。 庆王正在听乐师奏乐,突然听到下人禀报说康王求见。 他很疑惑,康王和他从未曾有过交集,不过是素日在宫里碰到,康王会恭敬对自己这个叔爷行礼问安罢了。 见庆王不语,下人又道:“康王说有要事告知,请王爷务必要见他一面。” 庆王一听,疑惑更甚,什么事非要大年初一上门? “请进来吧!” 康王许多年没有来过庆王府了,这王府比康王府大多了,随处可见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随处皆可听见丝竹琴音声声。 这可真是最会享受的王爷了! 走进这个暖和的厅堂,见庆王坐在上首,面前放着矮几,上面摆放着酒盅吃食,鲜果。 这大冬天能吃到鲜果实属难得了。 庆王看起来年岁并不大,虽有些慵懒,可依然很有压迫感。 康王给庆王行礼,庆王是爷爷辈,今日又是初一,于是康王行了大礼。 等康王行完礼,庆王才让康王坐下说话,康王却道:“叔爷,还请屏退左右,咱们爷孙说点体己话可好?” 庆王冷淡地看着康王,抬了抬手,乐师以及下人都退了出去。 “说吧,神神秘秘地作甚?” “叔爷,我们找到溧阳了。”康王凑近了些,轻声说道。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庆王足有几息无法动弹,紧接着猛地站起来,伸手牢牢抓住康王的手腕,盯着康王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当真?” “当真,昨儿晚上叶家二小子叶修文带人去蹲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回来,人就在叶家,没有让人知道是溧阳。叔爷知道的,阿文见过溧阳,定然不会认错。” 庆王颓然坐下,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他找了这么久,其实早就不抱希望了,可突然有人来说找到了,他却觉得很不真实。 过了良久,庆王低声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这几句话仿佛千斤重压在庆王的胸口,他很怕听到最坏的结果。 康王静默了一会儿,直到庆王抬起头盯着康王,双眼渐渐变红,康王才道:“城东,销金窟!” “哐当!” 矮几上所有东西都被庆王扫到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后槽牙,只问了一个字就说不出口了:“她” 后面的话怎么也问不出来了,过了半晌才闭上眼,喃喃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本王唯一的骨血,也是我庆王府的溧阳郡主,我看谁敢说她半个字的不是。” 康王道:“叔爷,阿文去的及时,溧阳并没有被人侮辱。不过,若是就这样接回来,于溧阳的名声终是有损,我今日来除了告知此事,还想着和叔爷商议,给溧阳安排一处人家,就说一直被这家人收养了,然后叔爷再大张旗鼓地去接回来,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明着说溧阳的不是。” 齐王想说他能护住溧阳,可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更好的主意。 于是道:“她在叶小子家安全吗?” 康王笑道:“放心,叶家人口简单,阿文媳妇是个非常聪明的,定能照顾好溧阳。” 庆王站起身,在厅堂里踱步,过了会又问:“我今日去见溧阳是不是不合适?” “是,就怕有心人发现。” “那这样,我后日下帖请叶家的大公子来府里赏乐,就让溧阳跟着入府可行?” 康王想了想道:“如此倒是可行!” 下午,叶修文和殷桃被康王叫去了王府,夫妻俩进了王爷的书房说了好一会儿话。 后来,康王有话要对叶修文单独说,就让殷桃去见冯宛素。 冯宛素正在屋里给儿子做衣服,听说殷桃来了,还惊了一惊,今儿可是初一,她来做甚?来不及多想,忙让人进来。 殷桃一进来就笑眯眯给冯宛素拜年讨赏钱。 冯宛素让她坐在对面,嘲笑她都这么有钱了还贪心。 “这可不是贪心,是侧妃娘娘该赏的福气。”殷桃在冯宛素面前很放松,斜靠在小几上挑干果吃。 秋叶走了进来,给殷桃奉了茶,笑着打趣:“叶二太太是不是该给我们这些人压岁钱啊?也让我们沾沾叶二太太的喜气!” 殷桃很是大方掏出一个荷包扔给秋叶:“这是年前找金铺打的金豆子,过年赏人的,你自己安排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没有野心 秋叶打开一看,半袋子小金豆子,虽说每颗都很小,可这加在一起至少有好几两了。 就连冯宛素都接过去看了眼,睨了殷桃一眼:“你这么大方,叫我的丫头都要嫌弃我这个主子了。” “哈哈哈,那侧妃娘娘就大方些呗,你今年赚得可不少。” 冯宛素把荷包递还给秋叶,让她们出去。 “你不知道这王府开支有多大,还有各种人情往来,王府又不能丢了面子,什么都要好的。我如今管着王府才知道有多难,每一笔银子都要精打细算才行,我也是要贴补些银子的!” “家大业大,排场也更大,确实是难。”殷桃点头,突然想起一事:“你都生了两个儿子了,如今也是你管家,怎么不想着做王妃?难道王爷还要娶新王妃不成?” 冯宛素叹气:“王爷是有心立我为王妃,说是这样对孩子也好,可宫里不答应,说我的身份太低,做不得正妃。” “宫里谁不答应?如今皇后基本算是被废,皇上病重,难道是太后和端贵妃?要不是你那婆婆贤妃娘娘?” “唉,不知道,王爷不说,我也不能问,不然显得我多着急似的。” “难道你不着急?”殷桃不喜欢家里人还要绕来绕去的。 “自然着急,但不能让人知道我着急,尤其是王爷!” 冯宛素见殷桃瘪嘴,笑着摇头叹息:“你以为谁都如你一样,能和夫君坦诚相待?” 殷桃笑得很得意:“那是,我们可没有秘密,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你今儿个是专门来气我的吗?”冯宛素装出生气的样子伸手打了殷桃的手背一下。 殷桃立刻夸张喊道:“侧妃说不赢就要打人了啊!” 有了殷桃的插科打诨,冯宛素也觉得浑身松快了! “对了,年前在宫里见到齐王妃,脸色很不好,阴阳怪气地刺了我好几句。” 殷桃立刻摆正姿势准备听八卦,被冯宛素剜了一眼:“她是因为你做的事把气撒在我身上的。你小心点,她们定要找你的麻烦。” “我做了何事?”殷桃一脸无辜。 “你施粥的事,还有借周媚的事吧叶家家产拿回家的事,财产损失不大,可都让他们丢了脸面。” “施粥是好事啊?她做善事关我何事?”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们被陷在那里出不来,大年三十想要扯,却被人团团围住了,说是她们要是撤了,大家伙就去长平侯府门口去。后来还是长平侯世子带着人过来护着才走掉了。” 殷桃听得高兴,嗤笑道:“借那些人几个胆子也不敢去长平侯闹,不过是吃习惯了不想失去这唾手可得的东西罢了。若是为了一碗粥丢性命又有几人愿意?毕竟真正无家可归的我已经带走了。” 人的贪欲是很容易滋生的,升米恩斗米仇,以前大家都意思意思施两三天粥,大家虽不说多感激,至少也不会生气。 可如今吃了这么久,就有些吃习惯了,突然没有了,他们会觉得很不习惯,反而生出埋怨。 冯宛素起身去拿了个锦盒给殷桃:“这是贤妃娘娘赏你的。” 殷桃惊喜道:“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贤妃娘娘的赏赐,我瞧瞧是什么?” 里面也是一套头面,款式很新,显然是新打造的,上面还有很大的东珠。 “贤妃娘娘有心了,可这东珠我能用?” “宫里赏的没事,这也是你的体面!” 殷桃关上盒子,正色道:“我有一个法子替王府赚银子,想不想听?” 冯宛素立刻打起精神:“快说,你的法子保管好用!” “以前我们去找钟夫人时住过的那个庄子,你记得吗?” “嗯,那庄子就在我手里,怎么了?”冯宛素如今管家,那庄子是在自己手里:“这庄子几乎闲置着,王爷如今都不怎么去了。” 殷桃道:“那你把这庄子交给我来运作,我准备举办专业马球赛,我们收门票、在场馆里卖吃食和饮品,还有让一些商家在里面打广告。” 冯宛素有些被绕晕,仔细想了想,前面的懂了,可后面的有些不懂。 “什么广告?怎么打广告?” “广而告之,让不是很出名的铺子增加知名度。我们可以做一些横幅,写上店家的招牌和地址摆放,这要看位置和大小收费,可以收得高些。” “这马球赛也比不了多久啊!”这马球赛怎么赚银子?冯宛素还是有些想象不到。 “那我们可以让这比赛久一点,先是初选,所有报名的都可以来,然后通过比赛晋级,然后是晋级赛,淘汰一些后再次晋级、然后再次淘汰,直到最后选出前三名。到时候从收的门票里面拿出一笔可观的奖金作为奖励。” 冯宛素看着殷桃,突然道:“这个比赛可以比到草地枯黄时。而且可以每年都办是不是?” “嘿嘿,聪明。虽然别人也可能会效仿,可只要我们最先举办,我们就占了先机和名气!” “你说得对,那马场是不是要大改?”冯宛素被一点拨通透后脑子就好使了。 “是的,要把四周改成观看台,这还要建贵宾席,当然这个座位收费很贵呦。” 两人走到隔间书房,殷桃执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给冯宛素仔细讲解,一些细节也慢慢细化。 康王和叶修文走了进来,却没有打扰两人,也站在身后听。 等殷桃终于画完,才发现康王两人也在。 康王拿起图画仔细看了,点头道:“嗯,虽然画工很差,但是想法不错。这样,本王安排人去改建,你和他们仔细商议。” “这可太好了,书院也要动工,商行刚好忙不过来。” 见殷桃很高兴,康王泼冷水:“本王不过是安排匠人,还是要你的人盯着的。想要挣钱就要付出辛苦。” 殷桃立刻得寸进尺:“那些匠人用完了可以继续去修建学院吗?” 康王皱眉:“那边有几个小庄子,不能用吗?你那学院不就是个教手艺的地方,难道还要弄得和真正学院一样?” “不能用,那些庄子分得远不说,也不合适,我们学院是与众不同的,不过,现在还不能透露。” 等叶修文和殷桃走了,康王和冯宛素相视而笑,冯宛素轻声细语地说:“殷桃很聪明,也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就是喜欢挣银子,而且凡事都会想着王爷!” 康王拉起冯宛素的手往外走,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猜忌他们,阿文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初二回门 叶修文和殷桃刚出王府,就见胡妈妈带着行礼笑眯眯站在马车边候着。 夫妻俩忙上前询问:“胡妈妈这是?” “过完年了,太太想必要忙,今儿听说太太来了,老奴就跟着一起走吧!” 殷桃其实没想到胡妈妈还会再回叶家,毕竟当初说了是帮忙。 但家里有个嬷嬷管着确实要好很多,于是眉开眼笑地挽着胡妈妈的手臂:“走走走,胡妈妈才走两天,家里都有些乱套了,可见是离不开胡妈妈的了。” 胡妈妈上了马车,那叶修文就在外面和车夫坐在一起。 胡妈妈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殷桃:“胡妈妈,夫人身体如何?” 胡妈妈笑得很慈祥:“夫人身体好,府里如今也是冯侧妃管事,拿不准的夫人才从旁协助。平日里夫人都在自己院子里,也不怎么见人!” 殷桃叹气:“若是夫人愿意,可以来我们家里住。” “回去不过几日,老奴都有些不大习惯了,大约是王府规矩太严,还是叶家松泛些!老了老了,老奴也想躲躲懒了!” “胡妈妈,不用称奴,在我心里你就是长辈!” “太太,这是规矩,我若是破坏了规矩,家里就会尊卑不分,其他人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胡妈妈并不赞同,又道:“太太把家都交给老奴管,已经是给了最大的体面,够了!” 殷桃没有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不必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回到家里,殷桃就放心把后宅的事交给胡妈妈,前院的事福伯打理,她又轻松下来了。 屋里只剩下叶修文和殷桃时,殷桃才问:“王爷可说了怎么安排溧阳郡主吗?她总住在我们家也不是个事啊。” “过两天庆王府下帖请大哥去王府,到时候让溧阳郡主一起。但是怎么告知找回郡主他们还要商议,毕竟一时半会要给溧阳郡主安排合适的收养人家也不容易。你想,那家人突然多了个女儿,总是瞒不过亲戚朋友的啊。” 殷桃灵机一动:“其实可以说跟着方姨的,方姨收的都是女弟子,也从不和别人来往,而且方姨的名声也不错。” 叶修文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明日回我娘家里,刚好可以方姨说说。”殷桃建议道。 “行,我现在派人去王府和王爷说一下,看他们怎么说?” 次日,殷桃先送两个小家伙走,他们要去见母亲,本来说由福伯带着去,如今胡妈妈回来了,自然是胡妈妈去更好。 等孩子们的马车走后,叶修文和殷桃才往城外去,好久没见家里人,她还有些期盼,不知道娘和妹妹这个年过得如何? 马车上,叶修文有些不满:“吴氏对你这么不好,你还同意孩子们去见她,还送这么多礼,我看她也不领你的情!” “我需要她领情?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殷桃嗤笑:“在外人看来,大哥和她成亲是在乡下,吴氏育有两子,有并未犯大错。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叶家就和她和离,这对大哥和叶家都不是好事。还有,孩子们长大后要求前程,有一个和离的母亲总是会被人诟病,但若是他们一直很孝顺,也少了些说法。” 叶修文毫不在意:“我们家可不怕谁说,再说孩子还小呢!” “许多事需要防患于未然,你我皆不是在意名声,活得潇洒自在,可大哥还孩子们在意!我们都是叶家人,自然要为他们考虑一二才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庄子上,殷兰和林锦瑞已经带着孩子到了,栗姑和黄豪城也来了。 自从拜殷桃娘做干娘,栗姑就真的把这里当娘家在走动,比殷兰姐妹还要来的勤些。 男人们约起去后山骑马,女人们则坐在一起聊天。 “姐姐,你是不是要生了?”殷桃看着殷兰的肚子有点吓人,伸手去摸了摸。 “应该在月尾,家里祖母都不愿意我今天回来,还是锦瑞好说歹说才让祖母同意了,千叮万嘱吃完午饭就要回去。” 殷桃娘也埋怨道:“你就不该出来的,路上又不好走,你这样子我瞧着都不放心。” 一家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很轻松温馨。 突然,小妹蹬蹬瞪地跑了进来,怒气冲冲把一碟子糕点砸在地上,喊道:“这个糕点难吃死了,我要吃茯苓糕,不吃这山楂糕。” 殷桃娘愣了愣,无奈地劝道:“你不喜欢也别扔地上啊,这多可惜啊!” 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糕点,却被殷桃拉住了胳膊让娘坐下。 然后,她看着小妹冷下脸说道:“给我捡起来,立刻,马上!” 庄子上所有人都奉承小妹,比她大的孩子们也推她做孩子王,几乎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可她也极为聪明,知道这个家里最厉害的就是二姐,此时见二姐脸色不对,她也害怕,想往娘身边躲。 胳膊却被殷桃一把拉住:“我说的话听不见吗?今天谁也保不住你,捡起来给我吃掉,吃不完今天就不许吃饭。” 小妹吓得大哭,直叫娘,殷桃娘心疼:“桃儿,她还小,慢慢教便是,大过年的,不要闹得她哭闹不止,不吉利的啊!” 殷桃没有好脸色给殷桃娘,但还是缓了脸色:“娘,她不小了,不能养成了这样跋扈刁钻的性子,我们家是什么根基深厚的人家吗?不过是刚有了安顿的家,吃饱了两顿饭而已,我们可养不起一个刁蛮小姐。” 殷兰拦住了娘:“娘,即便是林家,也不敢这样的,若是现在不管教好,以后怎么办?” 转头又对小妹道:“你先捡起来,不要惹你二姐生气了。今儿谁也救不了你。” 殷小妹见娘不说话了,她也很是识时务,把眼泪一擦就蹲下身子把糕点捡起来放到桌上。 殷桃语气冷淡:“还有碎碗片也给我捡起来。” 小妹瘪着嘴要哭:“这个会划伤手的。” “既然知道会划伤手,你还要故意打碎,那该谁来捡呢?还是划伤别人的手就没关系吗?” 小妹眼泪汪汪地瘪嘴,殷桃不吃这一套:“我是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捡,伤了手我今儿亲自给你上药。” 小丫头扯着衣襟把碎碗片捡到怀里兜着,见大块的都捡完了,偷偷瞧着二姐的脸色好些了才跑出去。 殷桃娘忍不住埋怨殷桃:“她还小,你这么凶做什么?” “娘,你就这么惯着她,是要惯坏的。”殷桃无语极了。 “她是娘的老来女,出生时遭了大罪,娘总是不忍心对她严苛了。你们姐弟我也一样宠着,也没有一个学坏了啊!” 殷桃还要说话,被殷兰抢了话头。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娘,我和妹妹都知道你心疼小妹,我们也心疼,可是也不能娇惯她,您也看到,她一不顺心就把这么好的一碟红枣糕砸地上,完全不知疾苦,我们那时候半块麦芽糖都能高兴好久,和小妹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 殷桃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想了想道:“娘,我们家大房的两个小子要放到我院里来,不如把小妹也送到我那里去住一段时间。小妹胆子大却没有规矩,旭儿十分懂规矩却过于胆小谨慎,希望他们在一起也能互补一下。” 殷桃娘有些不愿意,不过她也拗不过殷桃,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吃完午饭,殷兰夫妻俩就走了。 栗姑黄豪城留下来住两天,他们比殷桃小两口更自由。 第二百四十章 敲打小妹 叶修文和殷桃带着殷小妹去了的另一个小庄子,那边住的是当初城隍庙的人。 听到他们过来,这些人全都出来跪拜叩谢,眼里都是感激之情。 这里虽说拥挤,可屋不漏风,每日两餐都能吃个大半饱。 昨日还有人送了半扇猪肉过来,虽然人多也分不了多少,可这也是过年见了肉了啊。 叶修文不喜这些事,拉着小妹去四下转悠。 留下殷桃独自面对众人:“年后我们需要很多人手,大家好好养好身体,等过了十五会有人来招工。” 大家兴奋地七嘴八舌问,殷桃有些招架不住,忙看向何伯。 何伯笑呵呵地让大家散了,可自己却打听起来:“太太,能否告知年后要做什么?也我们这边也好先挑选着,可不能耽误太太的事。” 殷桃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要建一个学院,专门教授各种手艺,只要交少量的学费都可以去学。” 说了也没有关系,反正也要宣传,于是殷桃就把学院的地址和大约要收什么学生简单说了一下。 何伯惊讶极了:“这些都要专门开学院教?学院不是都教读书识字,古文诗词吗?” 殷桃笑道:“我们也会教基本的识字和算数,但不教古文诗词、科考学问。就是要让普通老百姓都能有一技之长,求一碗饭吃而已。” 何伯站起身,恭恭敬敬朝殷桃施礼,殷桃忙拦住,只说不敢受老人家的礼。 何伯坐下后,深深叹气:“如何受不得?再大礼都受得。太太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外地来的,可这京城也不好活啊!虽说手艺人也发不了财,可真要学一门手艺那也是千难万难,太太可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了。” 殷桃看着何伯流泪了,突然有些感触:“何伯,说实话,我也是走投无路来的京城,刚来时做过丫鬟,也被人无缘无故差点打断腿,还做过小商贩,不过是我运气好,遇到了好人。” 何伯摇着头感叹:“太太能遇到好人,定然是前世积了福!” 前世积了福?殷桃一愣,她的前世做了什么好事? 除了遇到地震、旱灾、水灾之类的会捐款以外,她既没有资助过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也没有好好回家孝顺父母,她积了什么福? 除了在车上会给老人孕幼让座,她就连老人倒地都不太敢去扶。 殷桃微微低头,她是得了谁的福气才能得到如今的一切。 见天色不早,叶修文回来叫殷桃回家了。 殷桃看着无精打采的小妹,问:“你姐夫带你干什么去了?” 小妹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啊转,就是不看殷桃:“这里有很多人,还有好些小孩,都挤在一起住着,姐姐,我知道错了,今天不该扔山楂糕。” 殷桃惊讶地看着叶修文,怎么他们去转了一个时辰,小妹就道歉了? “你特意带她来这里,不就是想让她知道生活疾苦吗?”叶修文笑得很狡黠,殷桃明白他是知道了今天的事。 殷桃把小妹抱到怀里,说道:“他们的房子被大雪压倒了,来这里之前住在一个破旧的城隍庙里,没有吃没有穿,他们可能会为了你砸的红枣糕拼命。” 小妹瞪大了眼睛:“啊?就是一碟红枣糕而已!” “小妹,二姐如今和你说这些你不会懂,我也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用懂,但是,你一定要心怀善念。这世上奉承你的,是不如你的人,而比你厉害的人随时能要你的命。” 小妹还不太懂,却乖乖点头:“喔!” 可殷桃发现,她看起来乖巧,眼睛却在看车窗外。 叶修文笑道:“慢慢教便是,不听就罚,多打几板子她还敢不听?” 得,这是个简单粗暴的,殷桃却觉得很有理,她敢如此,不就是被人惯的? 殷小妹回过头瞪了眼二姐夫,却被二姐姐剜了一眼,吓得她立刻转头看着外面皱起小眉头,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堪忧,二姐和二姐夫都不是好人,她想回家。 把殷小妹安排在右厢房,左厢房是留给旭儿兄弟的。 殷桃特意挑选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去照顾殷小妹,专门告诫不可纵容她。 直到晚上叶怀旭兄弟俩才回来,看样子和吴氏相处很不错,两个孩子特意来给二婶叩头。 殷桃把殷小妹介绍给旭儿兄弟,殷小妹在庄子上就是个孩子王,很快就和旭儿两个玩熟了,带着旭儿和昱儿去见她带来的宝贝:带花纹的石头、草编蚂蚱、笼子装着的蝈蝈等等。 旭儿以前也住乡下,可他从不曾玩耍过这些,立刻就让旭儿和昱儿爱不释手。 见孩子们玩得好,殷桃安排了人看着,自己先回了屋子。 胡妈妈正等着禀报今日去见吴氏的事情。 他们去吴氏住的宅子时,吴氏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突然见到两个儿子来了,把吴氏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两个孩子给她请安才回过神,忙把两个孩子扶起来搂进怀里。 叶怀旭有些不适应,这个怀抱对他来说很陌生,昱儿还好,就是娘抱得太紧让他不舒服,就挣扎着从娘怀里出来。 屋里走出来吴三哥和三嫂以及他们的儿女。 双方见礼,吴家三哥和三嫂见叶家两个少爷衣着打扮都极好,还有好几个丫鬟小厮跟着,而且这胡妈妈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仆妇,如此看来,叶家的确不是小门小户。 胡妈妈又让人把礼物送了进来,一个个精致礼盒从吴家人面前经过捧进了屋里,还有两匹上好的绸缎。 吴家人目瞪口呆,小妹不是和离了吗?怎么送这么多东西来? “胡妈妈,这是何意?”就连吴氏都傻眼了! 胡妈妈矜持地笑道:“这些都是两位少爷孝敬自己亲娘的。大爷说和您没有夫妻缘分,可孩子和您还是亲生母子,不能阻了孩子们来看亲娘。” 吴三哥和三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小妹的不满。 这样的人家看起来如此厚道,若不是她性子不好,能被扫地出门吗? 吴氏看着在院里玩的两个孩子,心境变化很大,从不曾想过有一日,她只需要这样看着儿子就能高兴和满足了。 大年三十晚上,吴二哥、二嫂和她吵了一架,初一一早就让她给了银子走了。 幸好三哥要留下,怎么着也是个依靠。 今儿两个孩子来看她,对她是个巨大的惊喜,叶家带来的礼,也让她在三哥三嫂面前拾回了一些面子。 她试着和胡妈妈商量:“我三哥是我叫来的,总不能一家人在这里坐吃山空,我想着铺子就不租出去,让我三哥试着做点小买卖?” 胡妈妈点头:“这事府里不会管,您自己拿主意就行,就是您手里的银子要攥紧些,不要少爷还没长大您已经两手空空了。” 终于听完胡妈妈的话,殷桃感叹道:“这吴氏若是一开始就消消停停的,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 “可不是,有些人啊,有碗里的还总盯着锅里的,总想着要更多,可是一旦碗都没了,又拿什么来盛锅里的呢?” 殷桃笑道:“行了,胡妈妈也累了,去休息吧!我小妹和两位少爷还要胡妈妈多留意些。” “太太放心便是!” 第二百四十一章 溧阳的伤 这日上午,庆王府亲自派了马车来接叶家大爷去王府赏新编曲子,此事很快就在各个府里传开了,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庆王府沉寂多年,庆王辈分高,还出了名的脾气暴躁,突然对名不见经传的叶家如此礼遇,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今日的庆王府焕然一新,就连庆王爷也是一身新衣,一大早就频频望着外面,若不是被管家拦着,只怕他都去府门口等着了。 老管家一边拦着王爷,一边也是不停让人去打听着消息。 终于,叶修瑾带着溧阳走了进来,庆王忙站起身,越过叶修瑾打量溧阳。 叶修瑾忙避让到一边,让庆王能看清溧阳。 只一眼,庆王就知道这是他的孙女,她那颗眉尾的痣、那五官都和小时候很像。 而且,溧阳有一双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庆王双眼瞬间就湿润了,上前一步想要拉溧阳的手,溧阳却惊慌地退后一步躲在槐叶身后,手指勾住槐叶的腰带,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带走。 嘴里还低声哀求着:“姐姐,姐姐,求求你救我!” 见到一脸震惊的庆王,槐叶和叶修瑾都有些尴尬,叶修瑾是今天才知道溧阳郡主在自己家里,至于为何在叶家他一无所知。 槐叶先是拍了拍溧阳郡主的手臂,低声安抚:“郡主莫要怕,这是您的祖父,您不记得了吗?您的祖父不会伤害您的。” 她也很无语,直到上马车才知道自己照顾了几天的居然是溧阳郡主。 溧阳咬着下唇,从槐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庆王,见庆王也在看她,忙又缩了回去,头抵在槐叶的背上摇了摇头,轻声说:“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 庆王擦了擦眼角,对孙女说:“孩子,祖父找了这么多年,你能出来让祖父看看吗?” 槐叶也忙劝说,溧阳还是从槐叶身后走了出来,慢慢走到庆王身前跪下,毕恭毕敬的磕头。 见她胆战心惊的样子,偌大的厅堂里寂静无声,庆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神志,伸出手把溧阳扶了起来。 溧阳很听话,被庆王带着走也不反抗,只是频频回头看槐叶,见槐叶一直对她笑才没那么紧张了。 庆王带着溧阳坐到桌上,上面摆着各种美味佳肴,全是溧阳小时候爱吃的。 见溧阳双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肴,庆王颤抖着声音道:“孩子,吃吧,想吃什么都行?你想要什么祖父都给你找?” 叶修瑾带着槐叶出了门,门口站着老管家,对叶修瑾深深施礼:“多谢叶家找回我们家郡主!” 叶修瑾忙扶起老管家,惭愧地说:“说来惭愧,我也是今日才知郡主住在我家里,其余的事我并不清楚。” 老管家却摇头叹息:“叶家高义!” 又对槐叶道:“姑娘,看我们家郡主很是信任姑娘,可是在府上是姑娘照顾她?” 槐叶拱手回道:“是,家中除了我,只有另一个丫鬟每日送吃食进院子,就连我们太太见郡主害怕,也不敢过来叨扰郡主了。” 老管家听了微微颔首,心道:看来这叶二太太是个好的,她明知道溧阳郡主的身份,却没有刻意去结交她,好以此攀上我们王爷。 溧阳吃饭有点急,可动作还是很斯文的。 庆王在一旁帮忙夹菜、盛汤,庆王忙给她撕了个八宝鸭的鸭腿,溧阳的眼睛突然亮了,这是溧阳小时候最喜欢的。 这还是他熟悉的溧阳,庆王侧脸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还能看到溧阳在自己面前吃东西。 溧阳突然小声问:“祖父,您哭了吗?是不是想吃鸭腿?” 庆王转头看着溧阳,溧阳举着啃了一半的鸭腿,明显舍不得。 他忍不住哈哈哈大笑:“祖父不吃,溧阳吃。” 见溧阳吃东西的样子,庆王忍不住问道:“你以前吃不饱吗?” 溧阳心不在焉地回答:“管事说不能吃太饱,不然腰粗了不好看。” 说完,她突然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往庆王身边凑了凑:“还有,不听话就被关进小屋里,不给饭吃,嬷嬷打人可疼了!” 庆王强忍着暴怒,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放心,以后我们家溧阳再也不用被关小黑屋了。” 虽然面上布满笑意,可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的肉里,他知道自己有多恨,恨那些贼匪,也恨自己,贵为亲王又如何?孙女受伤、受折磨时自己在何处? 等她吃完,庆王就让府里的大夫进来给溧阳仔细检查。 大夫仔细把了脉,发现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的问题。 接着就是医女带着溧阳进去查验身上是否有伤。 溧阳一走,庆王就沉下了脸:“溧阳的神志为何犹如稚童?” 大夫吓了一跳,神色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道:“郡主应该是小时候被人下药伤了脑子。” 医女出来禀报说郡主内侧腿上有一条刀伤,伤口不深已经好了,鞭痕也只剩下点印记,想来是用了上好的药。 齐王听完大夫的话沉默良久,然后让大夫去外面候着。 槐叶被喊了进来,齐王问了问溧阳身上伤。 槐叶老实回答:“郡主刚来时,身上确实有一些伤,大腿有一条伤口,手背、手臂各有一道鞭痕。” 庆王脸色阴沉的可怕,可一看溧阳出来了,齐王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溧阳,告诉祖父,你身上的上是谁弄的?” 溧阳眨了眨眼睛,指着胳膊道:“这是管事打的。手背是哥哥打的,他说是为了救我。腿上的也是哥哥的刀割的。不过姐姐给我上了药就好了,一点都不疼。” 说完还朝着槐叶笑了笑,槐叶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心道:郡主,可不要再叫我姐姐了,我可真的受不起啊! 庆王慢慢说了句:“哥哥?那位哥哥?” 然后他看了眼老管家,老管家微微一欠身出去了。 槐叶立刻就发现了,跪下道:“王爷,郡主说的哥哥想来是我们家二爷的人,若是他伤了郡主,定然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 “行了,我不会怪罪你家二爷,溧阳就留在王府了,你们回去吧。玉石公子,今日有劳了,下次再约玉石公子小酌可好?” 主人都下逐客令了,自然只能告退离去了。 出了王府大门,叶修瑾松了口气,问槐叶:“你可知事情的详情始末?” 槐叶摇头:“大爷请上马车,只怕庆王要拿伤害郡主的人问罪,得先回去和二爷禀告此事!” “唔,快快回去!” 到了家,槐叶先把事情和叶修文说了。 叶修文和殷桃大惊,叶修文立刻让人备马。 殷桃着急地问:“你要去哪儿?我们不是救了郡主,难道庆王还要翻脸不认人?” “殷桃,庆王做事全凭喜怒,就怕他把恩算在康王和我头上,可怒,说不定最先承受的会是洪俊!” “要不要通知康王?”殷桃很是担忧,想着让康王出面会不会好些。 叶修文摇头:“庆王和我祖父有一点交情,我以小辈的身份去,最多让他骂一顿消消火便是,过了就不会牵连洪俊了。” 殷桃有一点点的埋怨:“你们怎么能伤了郡主的身体呢?” 叶修文翻身上马:“他们在屋里的事,其实我也不清楚。没事,你不用担心,无论如何,我也救了溧阳不是。” 说完就骑马走了,身后四个骑马的护卫也立即跟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洪俊挨打 洪俊是被人从家里带走的,来人客客气气的请,说是贵人想要见他。 可洪俊明显感觉到了危险。 邱婶这几年生活好了,家里也用上了婆子和一个小丫鬟,整个人也有了点富贵太太的气度。 见这群人衣着鲜亮,态度客气,忙询问是哪家的贵人? 对方打着哈哈,说是不便透露,可看向洪俊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 洪俊不想母亲担心,安慰道:“娘,你不要打听这些,我去去就回!” 见儿子头也不回地跟着人走了,邱婶莫名有些心慌。 洪俊上了外面的马车,马车上被封的很死,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跟着上来的是一个老管家模样的男人。 洪俊想打听一点消息,于是笑着对老者拱手:“敢问老伯,这是要送我去何处?” 老者笑眯眯地摇头,却是连开口都不愿意了。 终于,马车停了,洪俊跟着老者下了马车,却发现马车直接进入了一个院子里。 环视一圈,洪俊心里有点紧张,这个家确实是非富则贵的人家,可直接把自己带到院子里是什么意思? 细想也没有得罪谁啊?难道是子宁侯府? 老者淡淡地看了眼洪俊,道:“请跟我来吧!” 说完,就往前走去。 洪俊不动声色打量,心里更是惊奇,这到底是什么人家? 终于,到了一个厅堂门口,老者放轻了声音:“在这里等着!” 也不等洪俊说话,就推开门进去了。 而门口还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很快,门就打开了,一个小厮走了出来:“公子,请吧!” 洪俊微一颔首,迈步跨入了高大的门槛。 这个大厅很高,很大,入眼的皆奢华无比,此处的东西不是寻常人家可得的。 上首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相貌不俗,气度雍容,斜靠着椅背盯着洪俊,洪俊也算是经过些场面的人了,可此时莫名就觉得被猎物盯上的感觉,背心起了一层毛毛汗。 接他来的老者弓着身子站在男人身边,见洪俊居然抬头和王爷对视,于是不悦地喊道:“大胆小子,见了王爷还不行礼?” 洪俊心里一咯噔,王爷?那位王爷? 就算心里各种想法乱飞,洪俊还是不慌不忙跪下磕头:“小人洪俊见过王爷。” 低着头的洪俊在心里迅速盘算这到底是那位王爷?究竟是何事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久久不曾听到有人让他起来,洪俊的心里就更加慌了。 “听说你前几天救了一个姑娘?” 王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内容却被把洪俊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就头伏地不出声,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想来叶二爷和殷桃能照顾好自己的娘。 “嗯?怎么不回答?” 洪俊想了想,还是说道:“不知王爷是何意思?小人并不曾救过什么姑娘。” “呦呵,这嘴还挺硬,说实话,本王不是兴师问罪,而是要给你赏赐。” 洪俊还是说道:“王爷恕罪,小人真的没有救什么姑娘,自然不敢冒领王爷的赏。” 他心里嘀咕,这架势可不像是要赏的样子。 正在这时,门口有侍卫进来禀报:“启禀王爷,叶修文叶二公子求见。” 庆王稍稍坐直了些,轻笑了一声:“这么快就找来了?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叶修文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的跪着的洪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走到洪俊身边给庆王行礼:“晚辈修文见过庆王,冒昧来访还请王爷见谅!” 洪俊眼珠一转,庆王? 听说庆王府的溧阳郡主多年前失踪,那么,他们三十晚上救出来的就是溧阳郡主? 很快,洪俊就明白今日这出是何意思了,自己这样的人居然见过了郡主最不堪的模样,只怕庆王不会留自己了。 庆王多少给了叶修文一分面子,让他起身回话。 “你从不曾等过本王的门,这刚救了溧阳就来了,可是着急了?” 叶修文不卑不亢的一拱手,笑道:“王爷说笑了,晚辈着什么急?我们不过是奉命做事,溧阳郡主已经安然回来了,我们的任务自然已经完成!” 说完,他看了眼洪俊,又道:“王爷,洪俊不过是听我的安排做事,若是有什么地方惹了王爷不快,也是晚辈没有计划好,还请王爷放了洪俊,有什么责罚晚辈一人受着便是。” “哼!”庆王一声冷哼,他对叶家老二没什么了解,只知道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却很得康王喜爱。 此时心里却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至少是个有担当的。 庆王冷冷道:“本王知晓你们救溧阳的目的,本王自然会感激康王。至于你,本王也可以答应一个要求,至于他,他伤了溧阳的身体,怎么都不可能算了。” 叶修文也不多做辩解:“那就请王爷答应晚辈的一个要求,放了洪俊!” 上位的庆王看着叶修文的眼神变了变,语气更加冷淡:“本王的一个要求你就这么用了?难道不是用到更有用的地方?比如你将要入职的麒麟卫?比如你叶家如今也根基浅,难道不需要?” 叶修文转头看了眼还跪着的洪俊,有看向庆王,笑道:“洪俊是我们夫妻的朋友,这个对我们来说更重要。叶家和晚辈的官职前途靠自己即可。” 庆王沉吟片刻,道:“本来洪俊今日我是不想留了,既然你要用掉我给你的一个承诺,那就饶了他,不过,作为伤了溧阳的惩罚,就罚十棍吧。” 叶修文立刻道:“王爷,晚辈愿意领这十棍!” 庆王不高兴了,一拍桌子:“你是要激怒本王吗?” 还不等叶修文说话,洪俊道:“确实是小人做事不当,小人愿意领罚。” 被洪俊看了眼,叶修文明白了,他是让自己不要节外生枝了。 洪俊被拉到院里,叶修文对庆王一拱手,转身就出去了。 庆王有些稀奇,都知道叶家二小子很不羁,没想到居然在自己面前也是如此嚣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溧阳救人 洪俊被按倒在一张凳子上,两个侍卫拿着长棍一左一右准备开始打。 叶修文站得很近,他绝不能让洪俊在自己面前出事。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对于叶修文散发出强大的暴虐气场有些怵,但这里是王府,给叶修文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闹事。 一声闷响,洪俊差点喊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齿,他知道,今日只要不死,他的前途就有了。 突然,溧阳进了院子,看到有人挨打,她本能的害怕,全身发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庆王和老管家站在院子里看洪俊受刑,同时看到溧阳惊恐的眼睛和浑身的颤抖。 叶修文也看见了,立刻喊道:“住手,郡主害怕了。” 两个侍卫举起的棍子没有落下,而是看向庆王。 庆王皱起眉,对侍卫挥了挥手,手下忙退了开去。 溧阳身边的嬷嬷要搀扶她,她却吓得大叫:“啊!” 她根本不让人靠近,把试图安慰她的庆王也推开。 洪俊被打了八棍,脸色有些不好,叶修文忙把他搀扶起来:“起来吧,他大约没有功夫管咱们了。” “呵呵,这些贵人真是凭喜好做事啊!”洪俊勉强笑道。 “怎么样?出去后先去我家上药。”叶修文虽然不是很想洪俊去自己家里,但是他也不可能放着洪俊的伤不管。 洪俊勉强站直,他可不想在叶修文勉强过于狼狈。 抬眼看了眼那边的吵闹,突然,溧阳看见了他。 似乎看到了救星,溧阳突然推开众人跑到洪俊身边,死死抱着他的胳膊,颤抖着问:“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哥哥,快带我走吧!” 洪俊瞪圆了眼睛,看了看溧阳满含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眼庆王愤怒的双眼,最后投向叶修文求助。 这就很尴尬了,庆王脸色极度难看,叶修文本来十分愤怒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 叶修文想要对溧阳说话,可溧阳明显很害怕他,直往洪俊身后躲,洪俊身上有伤,被拉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嘶了一声,溧阳忙关切地看着洪俊。 “我没有办法。”叶修文摊摊手,往后退了一步,表示爱莫能助,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庆王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眼里几欲喷火。 溧阳见他过来,立刻对洪俊道:“哥哥,我们快逃吧!” 庆王低声喝道:“溧阳,我是你祖父,我才是你的亲人。” 可溧阳完全听不进去,还在央求洪俊带她走。 叶修文忙上前拦住庆王:“王爷稍安勿躁,郡主今日才回来,应该是对王爷还没有熟悉。” “那她凭什么对那小子这么亲?是不是这小子对溧阳洗了脑?” “这晚辈可就不知道了。”叶修文是真不知道,毕竟当晚他们两人在屋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洪俊立刻自证清白:“王爷冤枉啊,我和溧阳郡主虽然在一个屋子里呆了一晚上,可小人发誓并未对郡主做什么,不信可以问郡主。” 溧阳从洪俊身后走出来,还是死死抓住洪俊的胳膊,道:“哥哥没有对我做什么?” 庆王冷哼:“没有做什么?那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没说的是有一处伤居然是在那样的地方,这也是他愤怒的地方。 洪俊此时才有些明白庆王真正愤怒的地方在何处了,忙解释道:“当晚我们屋里被点了香,小人实在有些难受,就用匕首刺自己的手臂来保持清醒,后来不知为何,溧阳郡主突然过来抢刀,不小心才割伤了郡主,至于鞭痕,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留下一条痕迹在郡主手背上,不然,恐怕会起波折不能顺利救出郡主。” 叶修文的脸色很冷:“王爷,我们几人冒了很大的危险才把郡主完好救了出来,如今也是好好地归还于庆王府,若是王爷有气,不如去城东撒。洪俊甚至不知道救的人是谁,如今也收了伤,晚辈这就带他回去疗伤。告辞!” 说着就去搀扶洪俊,洪俊也想要快速摆脱这一切,想要离开。 于是对溧阳道:“郡主,在下乃一介草民,万万担不起郡主一声哥哥,如今郡主在这里很安全,不必担心。” 说完就要挣脱手臂,可居然没有挣脱掉,溧阳小声说:“我要跟哥哥走。” 洪俊和叶修文齐齐看向庆王,庆王明显看出两人急于拜托溧阳的样子,都气笑了,叶修文这样他还能理解,洪俊不应该欣喜若狂吗? 场面一时僵持,呈三方鼎足之势。 庆王又不知敢对溧阳发怒,只能用眼神去威逼叶修文二人,可叶修文二人也是无能为力又想走的样子。 最后,庆王只得留洪俊住下来养伤,叶修文无奈也想留下来,他是怕庆王对洪俊不利,却被庆王赶走了,不过保证了不会对洪俊如何。 就算是他想如何也是不能了,溧阳一直跟着洪俊寸步不离。 叶修文出了王府大门,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等拐了两个弯后,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搞得身后的几个人都莫名其妙。叶修文笑够了才招呼着人回家。 一听到马蹄声响,大门就开了。 殷桃、福伯、叶修瑾等人都快速出来,见叶修文安然无恙回来都松了气。 叶修文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人,满面春风地朝大家走过来,先是喊了声大哥,才看向殷桃。 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事情圆满解决了。 三人在前院的堂屋里坐下,叶修文把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说到最后,就连叶修瑾都有些苦笑不得。 殷桃却皱眉:“这庆王怎会如此不讲情理?洪俊毕竟救了溧阳郡主,他这时翻脸不认人啊!” 叶修文道:“第一,庆王肯定要报复,但是城东十分复杂,就算他带着官兵去也无法保证能抓住那些贼子,更何况,不说他能不能调人马,就是能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去城东闹事,难道还怕别人不知道溧阳郡主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而洪俊刚好伤了溧阳郡主的大腿,好像地方有些隐秘,庆王也许误会洪俊了。总之,他如今是恨洪俊,可也拿洪俊没有办法,郡主只相信洪俊。” 殷桃有些明白溧阳郡主的心思:“郡主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不知受了多少苦?洪俊是第一个对她好的,而且洪俊保护了郡主一晚上,这就有些雏鸟情节。她脑子又是那样,别人说什么是听不进去,她只相信自己信任的人。”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吃醋的叶修文 叶修瑾开了口:“可是这郡主毕竟是女儿家,又身份高贵,这一直缠着个外男也不是个事啊!” “是啊,洪俊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才是?”殷桃也有些担忧,却发现叶修文很高兴。 于是她问道:“你不想办法把洪俊接出来,你还在这里得意什么?” 叶修文摇头:“我有什么办法?溧阳郡主一直跟着洪俊,就连庆王都一筹莫展。” 殷桃明显有些不满,道:“可是洪俊是因为你们的事才牵连进去的,你就这么把他扔到王府就不管了?” 见殷桃为了洪俊指责他,叶修文心里有些不舒服了,站起身道:“洪俊说不定就要做庆王府孙女婿了,你应该替他高兴才是,还说什么救不救的,说不定是破坏他的好事。” “我还有事,出去一趟。”见殷桃就要发作,他丢下一句就跑了。 叶修文嘴里说着不管洪俊,可还是去了王府找王爷说了此事。 康王正在写字,听完叶修文的话,也没有了写字的心情,两人走到一边坐下喝茶。 “你说溧阳郡主只相信洪俊?洪俊如今还在庆王府养伤?” “嗯,这事还是得请王爷示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康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叶修文:“哼,你都闯了庆王府了,现在来请示是不是晚了啊!” 叶修文讪笑着挠挠头:“王爷,我们还是应该把洪俊接出来,若是为我们办了事还不保他,也会寒了大家的心。” “行了,本王会亲自走一趟庆王府,不过,若是洪俊自己愿意留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王爷的意思是洪俊想攀龙附凤?” 见康王只是浅笑不语,并未说话,叶修文仔细想了想却摇头否决:“洪俊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是他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婚约做筹码!” “你小子懂什么?”康王指点叶修文:“他若是入了齐王府,可就是一步登天了,你别看郡主如今这样,若是放出风声要选婿入赘,多少世家子弟都会想方设法进去!” “入赘?庆王要为郡主选入赘夫婿?”叶修文更加好奇了。 “自然是要入赘的,庆王唯一的血脉,偌大的庆王府也要一个继承人,何况,溧阳这样子,庆王可会放心她嫁出去?” 这倒是合理,郡主嫁出去,必然是大家族,即便是郡主也要守规矩伺候婆婆,这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庆王定然不愿意。 “可洪俊不一定愿意,他是寡母带大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能力之人,入赘只怕不愿。” “行了,明日跟我去宫里上早朝,要定你们谁能做主麒麟卫的事,恐怕又是好一场吵,不过,你也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康王站起身,叶修文也跟着往外走,见康王吩咐准备车架,叶修文忙问康王去何处? 也就是叶修文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询问康王去处,一旁的侍卫心里腹诽。 “去庆王府,帮你擦屁股去!” 康王没好气的瞪了眼叶修文,叶修文狗腿的上前要搀扶康王,却被康王嫌弃了。 “本王还没老,用不着你搀,等本王老了,你在好好伺候便是。” “哈哈,王爷永远都不老!” 被康王拒绝跟随,叶修文就先回家了。 殷桃正在屋里运气,见叶修文回来也不理,拿了本书装模作样的看。 叶修文嘿嘿笑着凑上前:“太太这是看的什么书啊,这么入迷?连夫君回来了都没发现。” 殷桃连个眼神都欠奉,极为认真地看书。 叶修文碰了的软钉子,转头对白芷等人使眼色让她们先出去。 见人都走完了,他一屁股坐在殷桃身后,伸手抱着殷桃的腰,下巴放在殷桃的肩膀上,看了两眼书籍,说道:“你猜我刚才做什么去了?” 进殷桃还是无动于衷,叶修文只得自己说道:“我去见了王爷,求他去庆王府救洪俊了。” 殷桃轻轻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叶修文又道:“王爷说了庆王应该会给溧阳郡主招婿,但是有可能是入赘,你说洪俊有没有这个心思啊!” 殷桃终于放下书转过身,惊讶地问道:“能娶郡主对洪俊来说也不是坏事,可洪家就他一个儿子,邱婶愿意吗?而且,庆王应该看不上洪俊的出身吧!” 见殷桃终于离自己,叶修文忙借着这个话题和殷桃讨论起来,说着说着就说起自己明天要入朝的事,倒是把殷桃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殷桃就要找人进来准备,被叶修文抱着不让走。 “还轮不到我上朝,我不过是跟着王爷入宫,多数也是在殿外等候,若是里面的大人物需要我说话时才会让我进去。” 殷桃一听,还是不曾放松,道:“你千万要小心,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真的很不讲道理,你看庆王,明明是我们帮他找回了孙女,他还拿洪俊出气。” 见殷桃又提起洪俊,叶修文心里又不舒服了,忙转移话题:“要不媳妇来帮我配一下衣服吧。其实我也有些紧张!” 殷桃忙不迭起身往里屋走去,嘴里念念叨叨的,完全没有发现叶修文根本不紧张,还在身后看着她满足的笑。 晚上,康王府来了人,说是洪俊已经回了家,让叶修文心里有底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夫妻俩彻底放了心。 一夜无眠,叶修文起的非常早。 他一动,殷桃也跟着醒了,早上有事,她就有些睡不好。 等叶修文洗漱时,殷桃忙让人给叶修文上了吃食。 叶修文有点来不及,急急忙忙吃了点就要走,殷桃又用食盒装了点心放到车上让他吃点。 送走了叶修文,殷桃睡不着了,心里有些着急,叶修文忙活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 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屋里无所事事的走来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殷桃不禁感叹这早朝真是折磨人,这么早就出门。 柳儿走了进来,见殷桃站在院子里练拳,有些惊奇:“姐姐婚后不是都没有练了吗?怎么今日又开始练了。” 殷桃停了手,道:“你姐夫进了宫,我醒了也无事就练练呗。你这么早过来有事?” 柳儿挽着殷桃的手臂往屋里走:“姐姐是不是不曾和赵三说我的事?” “额!姐姐忘记了,等会儿就说。”殷桃是真的忙忘了。 “算了,我想了想,不说了,还是顺其自然吧,他若是有意自然会来提亲,若是无意,却碍于姐姐的面子,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岂不是在逼他。” 第二百四十五章 柳儿与赵三 “可是,不挑破这层窗户纸,也许他都不会注意到你呢?”殷桃劝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 柳儿深吸口气,道:“姐姐,我今儿想回去看看我娘,昨晚我又梦见她了,想着趁今日天气不错,我也闲着,就回去看一眼,早点走,争取晚上能回来。” 殷桃想到柳儿家还是有点远的,一天跑个来回怕是够呛。 “你晚上去我娘的庄子上住吧,要回城恐怕是来不及的。一会儿派个人去庄子上说一声。” 柳儿点头:“你把槐角借给我吧,我们骑马回去,这样快些。” 这几年,跟着殷桃的人几乎都学会了骑马,所以柳儿想骑马回去,这样要快许多。 柳儿一身浅蓝色衣袍,身披黑色披风。并没有带包裹,骑着马和槐角一起出了城。 出城后,两个女子就快马加鞭疾驰而去,惹得早起入城的人羡慕不已,纷纷猜测是哪家的小姐出行? 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并且伴着隐隐呼喊声。 槐角听见好像是唤柳儿,于是招呼柳儿停了下来,两人疑惑的转头,很快就发现追上来的居然赵三? 柳儿本来有些阴郁的脸色瞬间明朗,脸颊上两团红云不知是骑马热的还是羞的,总之是让柳儿多了几分颜色。 赵三追了上来,却有些讪讪地,见槐角问他何事?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眼神左右飘忽地扫过柳儿,见她也是满脸娇羞,心里也放心了。 “是太太让我来陪柳儿姑娘走一趟,你们两个姑娘家有些事还是不太方便。” 槐角嗤道:“什么不方便,我能打十个大男人,你能做什么?” 赵三无法反驳,他确实没有槐角的武力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柳儿。 柳儿扯了扯槐角,轻声道:“槐角姐姐,太太让他来的。” 槐角点头:“走吧,我们要快些,不然今晚要走夜路了。” 三人一路无话,槐角一马当先,柳儿和赵三差不多齐头并进,柳儿偷偷侧头看了眼赵三,没想到刚好遇到赵三也看她,赵三立刻咧开嘴笑了笑。 柳儿的脸腾的就红了,不敢再看赵三,可心跳如鼓,不知道殷桃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槐角是一点都没有发现后面两人的猫腻,一路疾驰,午时初终于到了柳家的村口。 许多人还没有回家,见这三个衣着光鲜的人骑着马过来,都不禁惊奇不已,他们村极少有这样富贵的人来。 小孩都飞奔回家叫家里人,说是村里来了贵人。 三人并没有降下速度,眨眼间就到了柳家门口。 翻身下马,柳儿此时才有了些踌躇,一路上只顾着赵三,倒是忘记了想柳家的事。 赵三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缰绳,趁机握了一下柳儿的手,轻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去吧,不用担心!了了心结便好!” 柳儿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两人的动作很隐蔽,就连槐角都不曾发现,更别提后面赶来看热闹的人。 槐角却疑惑地看了眼柳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病了?” 柳儿忙摇头:“没有,槐角姐姐和赵三哥稍等等我,我进去了!”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柳儿的大嫂走了出来,一时没有认出柳儿来。 随后走出来的是柳儿的父亲和大哥、二嫂以及已经长大的几个孩子。 柳儿把萌动的春心抛诸脑后,面色复杂地看着柳家人。 周大哥认出了柳儿,马上惊喜万分地喊道:“是小妹回来了啊!爹,是小妹回来了。这外面的是小妹的朋友吧,快请进来坐。” 槐角和赵三见柳儿没有说话,也没有进院子。 多年未曾回来,这个家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气派,显得有些旧了。 柳儿走了进去,淡淡地说:“我回来看看娘,一会儿就走。” 周家人一愣,周父板着脸不满道:“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当年一走,就让你哥哥带回来十两银子,这都多少年了,你对家里不闻不问,你娘病了也是三催四请你才回来看一眼,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 柳儿面上很冷淡,其实心里有些后悔回来了。 周大嫂见柳儿空着手回来,还说马上就要走,心里也有了火气,阴阳怪气地说:“不是我说你小姑子,你看看你这穿金戴银的,再看看我们这个家,你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这么不孝顺,小心天打雷劈!” 柳儿不想和这些人吵架,她甚至是连话都不想和他们说,于是抬脚就往屋里走。 周家人都堵在门口,也不让柳儿,柳儿问了一句:“我去见娘,让不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把周家人都镇住了,不自觉往两边让开,让柳儿进了屋子。 柳儿娘躺在床上,面色蜡黄,两颊凹陷,听见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柳儿,双眼微微亮了亮。 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柳儿,是你回来看娘了吗?” 柳儿站在床边,轻声喊了句:“娘!” 柳儿娘的眼角滚出一滴泪,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回家了就好,我就想着能见你一面才能死的安心啊。” 柳儿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可她的心情并不平静,若不是这么多年的历练,她怕是无法控制自己。 “柳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娘当年狠心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这么多年就愣是不理爹娘啊。” 看着如此病弱的娘,多少冤屈悔恨似乎都淡了。 “柳儿啊,娘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娘有几件事放不下心,若是你不答应,娘死了也不安生!” 柳儿的悲伤被堵住了,低着的头抬起,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见女儿抬头看着自己,柳儿娘牵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你已经二十了,还没个着落也不行,娘给你说了门亲事,就是你大嫂的娘家远亲,是个秀才,人家不在意你是做丫头的,愿意娶你做正头太太。” “还有就是,你侄儿已经大了,你带去城里给他找个事做,家里你也不愿意帮衬,娘也不怪你了,等你侄儿有了出息,这个家也就有了依靠了。” 柳儿看着娘缓缓地笑了,又转身看了一圈的周家人,这笑容十分古怪,弄得周家人很不高兴。 周老爹皱着眉沉着脸骂道:“你娘给你说话,你这个不孝女笑什么笑?甭管你如今多有能耐,也不能不孝!” 柳儿推开众人,就这样走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是最好的人 直到她到了院子里,周家人才追了出来,周老爹拉着柳儿的胳膊,高声骂道:“不孝女,你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还是嘴巴哑了?” 槐角速度飞快冲到柳儿身边,把柳儿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握着长剑的手横在周家人面前,冷声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周家人被槐角给吓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赵三也跟着走了进来,关切的看着眼睛有些红的柳儿,温声道:“你没事吧?既然已经看过了,就走吧!” 不知为何,一直强压着的那股子难受,在赵三开口的瞬间,她就崩溃了,眼泪滚了下来。 赵三有些着急,却见柳儿对他摇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让槐角让开。 柳儿深吸了口气,道:“你们非要我回来看娘,我回来了,这也是我最后的孝心了,别的再没有了。有一件事,可能你们忘记了,我并非自由身,我的婚姻大事当由我的主子做主。” 说到此处,见周家人脸色变了,又看向一旁已经比自己高很多的周家大孙子,笑道:“还有他的前程,和我有什么关系?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我的主家很不高兴了,下次再来会出什么事就很难说了。” 说完就转身朝着身后两人道:“走吧!” 周大嫂一听,这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自己儿子的事、柳儿的婚事都落空了。 她忙慌慌张张喊道:“小姑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娘生病了这么久,你回来就这样空着手也不合适啊,要不,你留下点银子也行。” 篱笆墙外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看热闹,对柳儿指指点点的,有年老的妇人说道:“柳儿啊,你看看你如今过得这么好,还不是你娘给你安排的,你可不要忘恩负义啊,就是不帮衬家里,这回来了也该给你娘留下点银子不是。” “就是,这也太不孝了,看看她的衣服料子,再看看这周家都什么样了?” “啧啧,柳儿以前多孝顺啊,每月都给家里寄银子,可如今这闺女怎么就变了,恐怕是被人带坏了。” 说这话的人都在槐角和赵三身上打转,似乎他们就是带坏柳儿的人。 柳儿气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在空中抛了抛,又打开袋子把里面的银锭子倒了两个在手里,白花花的银锭子立时让所有人闭了嘴。 柳儿慢吞吞把银子装进荷包,转身看着周父:“这个荷包里有二十两银子,还有一百两银票,本来是要留给你们的。不过,我想了想,既然都说我不孝,这银子就不好留了,不然我岂不是白担了不孝的罪名。” 说完,慢吞吞把荷包又收了起来。 周父终于回过神,双眼赤红瞪着柳儿:“你把荷包给爹,爹再不说你是不孝女了。你想想,若是你背了个不孝的名声,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 “这就不用劳烦周老伯操心了,我们家太太已经给我和柳儿定了亲,我也不在意柳儿有很什么不孝的名声?毕竟,我认识的柳儿聪明、善良、认真、努力,从不叫累、不叫苦。我觉得她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柳儿惊愕地看着赵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赵三对她笑笑,又看向外面围观的人道:“柳儿的银子都是她自己拼命做事得来的,她完全可以决定给谁不给谁。” “柳儿,走吧!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必心不安了。” 赵三拉着柳儿的胳膊要走,可门口的人堵得严实,槐角猛地抽出寒光闪闪的剑。 不用说话,所以人立刻让开了几步远,都惊恐地看着柳儿三人。 柳儿呆呆愣愣地跟着出了院门,三人翻身上马,赵三回过头对篱笆墙里的周家人道:“柳儿以后是我赵家人,你们要找事找我,我赵三接着!” 马蹄声消失,周家人还在院子里呆站着。 周大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银子啊!我的银子啊” 三人骑马经过一个茶寮,决定下来歇息片刻。 坐下后,赵三叫店家给弄点吃的来,又给柳儿和槐角倒了水。 柳儿低着头慢慢喝茶,她有些不好意思看赵三。 槐角喝了水,放下茶杯疑惑地问两人:“你们真的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柳儿的耳朵尖都红的滴血了,头低得更下了。 赵三清了清喉咙,正色道:“自然是真的,今日早晨我来追你们之前太太定的。” 槐角长大了嘴巴,审视地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见柳儿的神色终于是相信了。 “我的老天爷,柳儿你居然要成亲了?那下一个该是谁啊?” “我娘病的很重,其实我并没有打算给他们银子,那样说是故意让他们难受。” 柳儿抬起头看着赵三:“我回来看我娘也不是因为我孝顺,不过是为了心安罢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赵三宠溺地看着柳儿的眼睛:“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怎会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说的是真的,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好的人。何况,我也不相信你平白无故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 柳儿别开了脸:“看到我娘的样子,其实我很难过,可她一开口就是要我帮他们,我凭什么要帮他们?我就不帮!” 赵三有些着急地安慰:“对,不帮,咱们不帮他们能怎么样?他们有手有脚的自己挣去,以后他们敢再来找事,我来出面,你不用见他们了;我可不是个好人,他们讨不了便宜的。” 柳儿抿着唇笑了:“赵三哥才是顶顶好的人,要是你不好,我怎么会.” 怎么会对你心动?怎么会厚着脸皮给自己说亲?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赵三却是懂的。 他或许之前没有想过这么多,可今天殷桃风风火火跑来找他,说柳儿喜欢他,想要跟他过日子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能自己也是喜欢的吧,只是他都没有发现而已。 两人含情脉脉地你来我往,只把槐角给激得起了鸡皮疙瘩,忙端着茶盏起身道隔壁桌去了。 柳儿奇怪:“槐角姐姐跑那边去作甚?” “哼,我怕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槐角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突然有点酸楚,她和槐叶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真正的珍宝 叶修文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殷桃的悬了一天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叶修瑾也差了人过来询问情况,叶修文对小厮道:“你回去禀大爷,就说我一会儿就过去和他细说!” 小厮领命而去,虽然看得出叶修文有些高兴,可殷桃还是忙问怎么样了? 叶修文回屋换了家常衣裳,对殷桃简单说了几句:“我任麒麟卫指挥使,罗鑫锋副指挥,不过,他肯定不服我,所以,我统领左卫,他的人是右卫,上面的老家伙们还不是想看我们斗。” 殷桃给叶修文倒了茶,仔细听叶修文说的话。 “各有各的想法和立场,多数是两边观望,谁都不想得罪,哼,你是没见着,都是些成精的老狐狸,你猜今儿是谁帮了我?” 殷桃眼珠子转了转,试探地说:“庆王?” “聪明,庆王今日也上了朝,还帮我说了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王爷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你啊,这么猜忌王爷,他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了。”殷桃忍俊不禁地说。 “不过有一件事比较烦,我们的麒麟卫要设在大理寺里。今天去看了,很小的一个院子,还分了左右卫。大理寺对我们并不友善。大理寺有食堂,他们都是免费的,可对我们麒麟卫却要收银子。” 看得出来,叶修文的处境并不好,殷桃问:“朝廷不拨款吗?” “拨,但是现在没有银子,要我们等,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幸好衣物和办公的所有物事已经发了。一开年,各个部门都在要银子,那些平时看起来不可一世的老家伙们,在朝堂上要银子都炒成了一锅粥,生怕被别人先得到。” 殷桃惊讶极了,她以为的朝堂都是肃穆庄严的,完全想象不到吵成一锅粥的朝堂是什么样? 叶修文又道:“所以,我想给媳妇借点银子,不管怎么说,我这几十号人先运作起来。” “罗鑫锋也不会等着上面发银子在行动,本来今天我是压了罗鑫锋一头,可大长公主的驸马姜老太爷当场就把他孙子的案子交给罗鑫锋来办,你是没见罗鑫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殷桃知道叶修文受了气,忙不迭过去安抚他,过了会,殷桃眼珠子一转:“你们左卫一共有多少人?” “加上我一共三十五人,唉,人手有点少,不过也没有办法了。” “放心,我明儿让人给你们送吃食来,不用去受大理寺的气。” 说着,有起身去拿了一千两银票和一个私章,一并交给叶修文。 “银票带多了也不方便,你先拿去用,这个私章一定要保管好,你在外有急用又来不及回来拿银子的话,城里城外只要是我的铺子和商行,凭这个章随便调取银子。” 叶修文拿起章看了看,见上面是复杂的花纹和奇怪的图案,心里很是感动,把私章和银票收好后伸手抱着殷桃。 “多谢!你跟着我就没有享到福,还天天操心不已!” 殷桃和叶修文脸贴脸,笑了笑:“钱财身外之物,何况,若不是背靠康王,我们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可不是因为你,康王怎么会帮我?再说,我还等着你给我挣诰命呢?也让我威风威风!” “嗯!”叶修文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享受这一刻的温馨和宁静。 过了许久,殷桃才催促叶修文去找叶修瑾,想必他正在担心叶修文的事。 等叶修文一走,殷桃就把姚雪儿和胡妈妈叫了过来。 姚雪儿和胡妈妈进来行礼后就等着殷桃发话。 “我如今手里没有什么能用的人手,所有要辛苦你们了,柳儿和赵三应该会尽快定亲,这个交给胡妈妈办,帮我准备一份嫁妆给柳儿,还有,他们的婚礼恐怕要在家里举办,胡妈妈要辛苦了。” 胡妈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只说让殷桃放心,她会做好的。 殷桃让胡妈妈先去忙,然后才对姚雪儿道:“你若是要跟着我,我也不会把你当个丫鬟留在身边使,这样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我这里有一件事,你先去办,也让我看看你的办事能力。” 姚雪儿凑了过去,殷桃仔细告诉她明日要去办的事情,姚雪儿仔细记下殷桃的每一个字。 她知道,这是殷桃对她的考验,她这几天看过了跟着殷桃的人,各个都活得很精彩,让她心境也有了些变化。 而且,殷桃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当成家人来护着,和她以往认识的主子都不同,那些人视下人如草芥,随时可以换。 姚雪儿走后,殷桃拿出珍藏的大百宝箱,里面已过世康王妃赏的头面,有叶修文当年留下的玉佩,还有一个旧的荷包,房契,另外就是厚厚的信,都是那几年叶修文寄回来的。 殷桃坐下慢慢看这些东西,没有人知道,她如今对于那些真贵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感觉,银子也一样,她最珍贵就是这盒子里的东西。 叶修文悄无声息走了进来,从身后抱着殷桃,把殷桃吓了一跳,嗔了叶修文一眼。 “咦,这步摇有些眼熟啊!”叶修文拿起一支漂亮的步摇晃了晃,流苏也随之摇晃了几下。 “这是康王妃赏给我的,还记得吗?当时把我吓了一跳,真是又惊又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修文也想起来了,大笑起来:“你当时还挖洞藏呢!” “那日得了贤妃娘娘的赏赐,也是一套精致头面,可是我却没有什么感觉了。也许,再也回不去当时那种心境和感动。” 殷桃又道:“不是回不去,是贤妃给你的东西和王妃给的不一样。王妃才是真心的爱护我们!” 叶修文沉默了,王妃去世,他也是过了许久才知道。 殷桃见不得他难过,关上了箱子,问道:“和大哥说好了?” “嗯,对了,大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想和你商量藏书楼的事!” 殷桃瞬间哀嚎:“我发现我的假期就这么没有了。我这个劳碌命啊!” 叶修文一把把殷桃打横抱起,笑道:“还有一件大事,你要早些准备着,今儿庆王对我说,下个月要在庆王府办宴席,一是庆王五十大寿,二是借机昭告大家寻回溧阳郡主。” “庆王邀请我们去?” “当然,今儿庆王帮我说话,就已经站了康王的队了,而我还是溧阳郡主的救命恩人呢?” “你不是说不指望庆王记得你的好吗?” “唉,他要记得我又什么办法?哈哈!” 第二百四十八章 麒麟卫 次日,叶修文着一身藏青色绣麒麟的官服出门,很有点意气风发的意思。 殷桃送到前院的大门口,只觉得这身衣裳格外配叶修文。 由于赵三还未曾回来,于是,叶修文只带着曹锦泽等人去了麒麟卫。 新人新事,何皆知麒麟卫的两个头头不合,今日的麒麟卫就成了大理寺所有人今日的谈资。 不止如此,大理寺今日也十分热闹,好些官员都借着来大理寺办事的由头来转一转,瞧一瞧。 麒麟卫就设在大理寺进门后左拐的一个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龙飞凤舞地三个大字:麒麟卫。 院子倒是不小,一应陈设也齐全。 叶修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牌匾上的字,轻轻笑了笑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进去的后的第一句话:“麒麟卫以后是搬出大理寺另立门户还是被大理寺吞并,就要看各位的了!” 没有人想在此地受气,都在心里发誓定要将麒麟卫做好。 身后传来响动,罗鑫锋也带着人走了进来。 显然,他对这院子也极不满意,可皱着的眉头在看到叶修文时却松开了,阴柔的脸上露出一丝假笑来。 当然,叶修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理会,转头对曹锦泽道:“赵三今日有事,你安排一下大家!” 叶修文的手下很杂,但都是精挑细选的各有擅长。 赵三,处理日常事务。 曹锦泽,叶修文的副手,头脑十分聪明,脸上时常带着谦和的笑,心里的算计却不比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少。 秦风,康王府的侍卫队长,被叶修文死缠难打给要了来,还带着他的五个手下。 林锦瑞,左卫唯一的世家子弟,有些时候还是要靠他出面才行。 另外的就是叶修文以前战场上的兄弟,这些人和叶修文配合默契,是叶修文绝对信任的人。 这些人有擅长隐藏的,有擅长跟踪的,有擅长武力值的,有擅计谋的。 看起来是个不入流的草台班子,却是叶修文的底气。 罗鑫锋冷哼一声,带着人进了右卫。 他的手下多数是世家弟子,其余的世家弟子的侍卫。 显然,这些人把这里当成了来镀金的地方,很容易就混到不错的官职。 这些护卫并没有名额,属于编外人员,所以不能领俸禄和任何补贴,不过看起来就声势浩大许多了。 此时罗鑫锋看着右卫,这些人气宇轩昂、神采奕奕,身着麒麟卫官服,看着就威风凛凛。 大家想起左卫少得可怜的人,简直就想大笑三声,各个都露出鄙夷的眼神,摩拳擦掌地想要给左卫一点颜色瞧瞧。 罗鑫锋也是志得意满,虽然叶修文压了一头,成了麒麟卫指挥,而他只是个副指挥。 见大家都情绪高涨,他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带着十几个手下去大长公主府。 叶修文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波动,对曹锦泽道:“你去大理寺借阅一下那些没有破案的旧案卷宗,拿回来我们仔细查看,我们这一仗一定要打的漂亮。” 曹锦泽刚要转身出去,林锦瑞却拦住他,对叶修文道:“我跟他一起去,这些官场老油条惯会狗眼看人!” 叶修文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允。 林锦瑞和曹锦泽一齐去了找到大理寺管理档案的书吏,要求查看未破的悬案卷宗。 书吏是个小老头,眼皮微微一掀,漫不经心地打量林锦瑞和曹锦泽。 慢吞吞地丢了一句:“等着!” 说完,就低着头整理桌上的案卷。 林锦瑞等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见书吏还不动,就解下自己的佩刀用力杵在书吏的卷宗上。 书吏吓得大惊失色,猛地往后仰,看向了林锦瑞,嘴里大声呵斥:“你要做甚?你们麒麟卫怎么这么嚣张?” 林锦瑞收回刀,双手抱在胸前,聊儿郎当的看着书吏道:“别给老子鬼扯,快点带路,耽误了你林二爷的时间,我看有谁能保你!” 书吏被吓傻了,可老书吏也是个倔强的脾气,脸色涨得通红,屁股却不动弹,他根本就不相信这麒麟卫真敢在大理寺动手打人。 林锦瑞翻身从桌上跳了过去,一脚把书吏的椅子踹翻,书吏在地上滚了一圈才战战兢兢站起来。 外面偷偷看好戏的人此时才冲了进来。 另一个小吏忙跑过来搀扶老书吏,一边大喊:“打人了,麒麟卫打人了,不得了了,这麒麟卫第一天就敢在我们大理寺打人了啊!” 这时候,外面又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书吏,他一进来就呵斥那两人。 “你们怎么回事?林大人要什么配合便是,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说完,弯腰想林锦瑞躬身行礼:“这人老眼昏花,不认得林大人,还望大人莫怪。这样,就让小人领大人进去吧!” 林锦瑞也不说话,倒是曹锦泽笑呵呵上前打圆场。 “各位也莫怪我们林大人,他昨儿晚上才被康王叫到王府千叮万嘱,定要好好做出点名堂来,这不,一早就被这老书吏凉了这么久,他就有些着急了。” “以后还要在一个地方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都消消气。” 一番连消带打把责任推到都书吏身上,曹锦泽又劝林锦瑞消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等他们进去后,立刻有人告诉老书吏和小书吏,这人是康王表弟。 瞬间把两人下了一跳,小书吏结结巴巴道:“不是说,说左卫都是没有背景的吗?” “哼,这皇城根下的人,你能看得清?” 两个书吏都皱紧了眉头,心里思忖:难道他们被那人骗了? 而告知他们的人摸了摸袖口里的东西,笑了笑转身去忙了。 左卫的人后台硬不硬他不知道,但是有钱且大方是肯定的! 殷桃今儿也起了个大早,又假模假式打了一通拳,不过也出了一身毛毛汗。 吃完早饭后,殷桃对三个小孩道:“今儿我要出去,你们就在家里乖乖听话,今天会有人来给你们装一个游乐场,专门给你们玩耍的。当然,谁若是调皮捣蛋的话,就不能去玩这个游乐场。” 叶怀旭抿着小嘴看着殷小妹直乐,殷小妹嘟着嘴看着自己的姐姐,她也知道姐姐说的调皮捣蛋说的是自己。 不过,她也不在乎,问:“是不是在池子边上铺了沙子的地方?” 殷桃捏了捏小妹的脸蛋:“是的,湖边水深危险,你们不要靠近,今日来的人还会把湖边用栏杆围起来,免得你们掉下去。” 到了商行,众人已经到了,今日商行开门,在门口放了炮竹才进去。 这里一直有人打扫,后院也住着人。 突然想起本文在pk,要求24小时内必须更新,所以就先更新一章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新年新气象 殷桃和洪俊、黄豪城刚在会议室坐下,柳儿就抱着一堆资料赶到了。 殷桃有些惊讶:“你不是在城外庄子上住,这么早就回来啦?” 柳儿容光焕发地笑了笑:“早上起得早,就等着城门一开就进来,谁知到了城门口还是有许多进城做小买卖的人排长队了,赵三哥也直接去了麒麟卫。” “哎呦,赵三哥,叫的可真亲热!”殷桃随意打趣了一句,见柳儿害羞也不在多说。 黄豪城和洪俊坐下后都高兴的聊起了天,纷纷说起过年的趣事。 洪俊看起来更显稳重了些,就坐在殷桃身边,殷桃打量他好几眼,低声问:“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洪俊脸上的笑一滞,面无表情地看了殷桃,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无事,这事早过了,你能不提了吗?” “喔,好的好的,不提不提,开会开会!” 洪俊看着很八卦的殷桃也很是无语。 他敲了敲桌子,柳儿和黄豪城立刻安静下来,殷桃发现洪俊很有威严,比自己看起来更靠谱些。 洪俊看了眼安静下来的大家,道:“我们商行今天算是正式成立,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好,但是,也会越走越难,多少人会盯着我们,希望大家保持更高的警惕心。” 说完,他看着殷桃,等她说话。 殷桃清了清喉咙:“商行正式更名为誉峰商行,在座的各位都有一定股份分红,大家可要看一下面前的契约文书,若是没有异议就先签约。” 殷桃举起一份合约道:“这是我姐姐的,她如今不方便出来,一会儿柳儿亲自跑一趟林家。” 柳儿接了过去放在一边。 殷桃道:“洪俊,任命为商行大管事,柳儿还是我的助理,坐镇商行负责商行的日常管理,黄队长安保的事情你要全权负责。” 见大家都签完了合约,柳儿也收好了放在殷桃手边。 殷桃继续说道:“今年会很辛苦,大家要做好准备。这些都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大家看看,心里有个底。” 柳儿站起身,把几分资料分给洪俊和黄豪城。 一份是马球赛的计划表,里面有详细的计划。 殷桃道:“洪俊尽快安排人把预算算出来,这个时间紧迫,也是商行第一件,分两步走,一边改建马场,要设立观赏台和休息室,更衣室等等,必须要在草地长好前做好这一切。” “另外,就是关于这个马球赛的宣传,要声势浩大一些,京都附近州县都可以去宣传一下。我也只是列了一个大概方向,你尽快组建团队完善细节。” 洪俊点头,如今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殷桃用这些商业词汇。 “最重要的一点是,去谈广告。” 广告才是最大的收入,但是肯定不容易,毕竟现在还没有这种先例。 洪俊一边听,一边仔细查看计划书,他已经对殷桃天马行空想法早已经习惯并且免疫,可还是忍不住心里赞叹。 不是说这些多好,而是从不曾有人想到过而已。 “柳儿,你这边开始做招手人手的准备,谭树等新人能用就大胆的用,还有一点,账房这一块你一定要盯紧些,万万不可出纰漏。” 柳儿道:“去年就派了人去了别的州县设办事处,很快就会陆续有招收到的人上京城。” 殷桃看向黄豪城:“至于你的事,我不用多说你也知道有多严峻,我会让二爷写信去边关问问有没有退伍军士愿意来的,这些人有自己的毛病,但是身上的杀气也能镇住人。” 说实话,黄豪城确实不太喜欢用这种人,这些人都又痞又油,但是真的有事却又是最能顶事的。 “今年还有学院的事,洪俊你有没有问题?” 洪俊笑着摇了摇头:“我如今干劲十足,没问题。” 这边的会刚开完,谭树就在外面敲了敲门,柳儿让他进来说话。 谭树进来说各位管事都到了,都安排在了大会议室,问殷桃等人什么时候过去? 殷桃问:“让他们先等等,我还要等人。” 叶修瑾到了商行,被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郎领了进去,直接带到了小会议室。 他第一次进这个所谓的会议室,感觉十分新奇。 里面除了殷桃,还有二男二女,柳儿他是认得的,就住在自己家里,他也是见过几面的。 殷桃起身给大家引荐,众人见完礼然后坐下,开始讨论藏书楼的事宜。 叶修瑾发现,大家都立刻安静和认真起来,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殷桃拿出来的图纸是仿照后世的图书馆理念,两层楼,一楼和二楼的大厅都劈了很大的地方作为阅览区。 柳儿身边的小姑娘是她新找的助理,还在教,所以也被叫了进来跟着学做记录。 谭树把几分资料分发给几位大管事,然后就安静地拿着本子坐下来开始记录。 叶修瑾看着发到自己面前的书册,上面有几个大字:图书馆计划书。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折叠的一张图,一眼能看出是图书馆的布局。 洪俊看着这画工挑了挑眉:“这是谁画的?肯定不是你!” 殷桃哼了一声:“这人我不会给你的,不要打听了!” “什么叫给我,这是给商行,我们商行缺人啊!你有好的人不能私藏啊!” “这人不行,至少暂时还不行,等我再看看!” 话已至此,洪俊也不好多说,又仔细看起图书馆的介绍来。 “图书馆建在新学院男校和女校之间,两边都可以去看,而且外面的人也可以进去免费看书,但是不能拿出去。” 殷桃慢慢介绍道:“既然有外面的人来看书,就要解决住宿和吃饭的问题,所以学院外面将建一条商业街,这个由洪俊负责。” 但学院修建至少要一年的时间,现在叶修瑾要做的事就是收书、组织人手抄书。 叶修瑾道:“这个容易,有许多书生也是靠抄书挣点润笔费的。还要,庆王已经答应把他家的藏书借给我抄写,我去看过,书籍很多,还有许多乐理方面的,我准备组织一批人去抄录。” 殷桃嘱咐道:“这些人要精挑细选,千万不要在王府闹事,这庆王也不是很讲道理的,是吧,洪管事!” 洪俊低着头看得很认真,根本不搭理殷桃。 第二百五十章 忙碌 叶修瑾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编写教材,当然,这个要和各位老师一起了,因为这些老师之前也就是有技艺的师傅,他们手艺好,但是不一定认字,即便认字也无法把这些变成简单易懂的文字。 叶修瑾的事情很多,殷桃把城里那套四进的宅子拨给叶修瑾使用,也看得出对着个图书馆足够看中了。 殷桃又让柳儿全力配合叶修瑾! 她只管安排任务,具体的就放手让他们去做。 见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这几人才站起身往大会议室走去。 叶修瑾全程晕晕乎乎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家的弟媳居然管着如此庞大的商业网。 酒楼、纺织作坊、绣楼、客栈、香膏铺子等等,这些人挨个介绍今年的计划,神情认真。 纺织作坊的管事站起来,说了今年要出至少三种新布料,比去年增加一倍的盈利。 当那个管事说出的盈利数目时,把叶修瑾吓了一跳。 可他却发现,殷桃和旁边的洪大管事并没有点头;在他看来已是巨额财富却被洪大管事给驳回了。 洪俊冷声道:“你的作坊要改成纺织厂,加大规模,另外专门劈出一块地方做改进布料和研究新的布料花纹。这个你看看,再重新写一份计划交上来!” 谭树立刻上前把洪俊手中的一张纸拿去交给作坊管事。 接下来,那些管事说的多多少少都被修改,或者提了要求。 叶修瑾突然意识到,叶家只怕真的能兴盛起来了,二弟入了官场,若是顺利的话前途无忧,弟媳这简直就是财源滚滚。 会议十分漫长,快到午时了,殷桃让大家去休息吃饭,下午再继续。 姚雪儿今儿一早就和白芍一起去了大理寺附近,找了许久才在一条街之隔的地方找到一个宅子。 这个宅子前院离大理寺有些远,可后面一个院墙离大理寺只隔了一条街。 由于离大理寺太近,而且要价也太贵,导致租不出去,也卖不掉,所以这个宅子的已空置许久。 牙行的人带着姚雪儿转了一圈,姚雪儿看到后墙,又看了看着这很大的院子,倒是很有些满意。 她告诉牙行管事,自己去和主子商议一下再说,就告辞出来了。 白芍不怎么理会姚雪儿,却把姚雪儿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马车带着两人到了商行门口,姚雪儿被白芍带着进了门。 门口有人专门守候,见白芍拿出一个牌子,那人接过去看了看才让人进去。 姚雪儿疑惑道:“他不用去通传吗?” 白芍摇头:“不用,我们有这个牌子就是自己人,可以直接进来。每天来这里的人很多,他各个都通报,怎么忙得过来?” 姚雪儿笑了笑不再说话,惊奇的打量四周。 院子里的人很多,有男有女,各个都似乎很忙碌,迎面碰上的两人也只是点头就过去了,根本不会停下来交谈。 院子里很空旷,除了四个角落各有一颗树,其余的地方简直就是一览无余。 饶是一贯冷静的姚雪儿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白芍带着她往一处屋子走去,到了门口停下了脚步,轻轻敲了敲门,屋里有人打开了门,是柳儿。 柳儿看了眼姚雪儿道:“姚姑娘来了,你们都进来吧!” 姚雪儿和白芍一起跟着进了屋子。 屋里光线很好,中间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摆着许多纸张,殷桃坐在对面正在埋头翻看这什么,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的后面是一排的柜子,上面也放着各自书籍和纸张。 靠窗是三张奇怪的椅子,两张对着的是单人椅子,另一张却很长,足够坐好几个人,上面还放着软垫和靠枕,只是颜色很素淡,且没有任何花纹。 等着殷桃都勾画完了,柳儿全部接过来,站在一旁等着。 殷桃这才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对姚雪儿道:“你先坐。” 然后吩咐白芍:“你跑一趟酒楼给二爷他们送吃食,这几天你就负责这事,银子由我们二房出。” 等白芍走后,殷桃让柳儿也坐下,这才听姚雪儿汇报她今天的成果。 半天时间,她找了三个地方,有两个分别是酒楼和客栈,却离大理寺稍远。 姚雪儿又说:“另外有一处地方是一家民宅,这个宅子狭长,而恰好有一堵墙离大理寺只有一条街。若是在这里开一个门就方便二爷他们进出,后院可以改成休息的屋子和饭堂,前院可改成住宿的房舍。” 殷桃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把这个宅子格局改了?本来的后院可以作为主院使用,前院作为房舍。” 姚雪儿点头,见姚雪儿点头,就把租和买的价格都说了,殷桃想了想,道:“还是买下来吧,这个地方以后也有用。柳儿,你去支银子,这笔银子从我的私人账户里出。另外,还是找一个风水大师看一下,毕竟涉及到二爷,他们每日都会面临危险,还是谨慎些的好。” 说完,又嘱咐道:“你知道这个宅子我是拿来做什么的,接下里的事你就抓紧时间弄,银子不是问题,只要快。” “是!”姚雪儿为了证明自己,答应就告辞离去。 柳儿笑着打趣殷桃:“姐姐什么时候开始信风水了?” “事关你姐夫,我就想着宁愿多信一点。他那里才是真的很难,多少人想对付啊!我能帮他的也就是让他们不至于为了银子发愁!” 大理寺。 叶修文和林锦瑞、曹锦泽把卷宗扔在一边,却对着一份卷宗在认真讨论。 叶修文笑得很贼:“这个案子我和曹锦泽之前就有些头绪了,如今让曹锦泽去拿这么多卷宗,其实就是为了掩盖我们真正的目的。” 曹锦泽道:“是的,这个案子其实我们早就在跟了,十拿九稳的事!” 林锦瑞惊讶过后就是一阵欣喜:“罗鑫锋还以为他得到了国公府的案子是多好的事,岂不知这案子只怕他会越陷越深!” 赵三一回来就一直不停忙碌。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吃饭是大事 秦风带着人在院子里进行训练,右卫的世家子弟们勾肩搭背的隔窗看的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都是低人一等的下人,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不过。世子保证过,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左卫的人全部滚蛋。 到了中午,罗鑫锋等人并没有回来,剩下的右卫们开始去大理寺的食堂吃饭。 他们出来后,有人还对秦风道:“你们还不去吃饭?是不是没有银子啊,是不是怕大理寺食堂的饭菜你们也吃不起,一会儿去买杂面馍馍吃啊!” “哈哈哈!” 秦风没有理他,这些人甚觉无趣,就嘻嘻哈哈走了。 留下左卫的人都气愤不已,有人低声说道:“我们就是吃杂面馍馍也比他们力气大,哼!” 另一个人低声问:“说真的,指挥一个上午都在屋里没有出来,我们中午吃什么啊?说真的,我都饿极了!” 秦风也皱眉,他们这些汉子本来饭量就大,如今又摔摔打打了一个上午,各个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突然,门口有十几个酒楼伙计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提着大食盒。 秦风见状,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领头的伙计欠了欠身,道:“我们是奉命来给叶二爷送饭食的,请问叶二爷是在这里吗?” 秦风明白了,这是给他们的伙食,一看他们的衣着,竟然是醉云楼的服饰,他们难道是吃醉云楼大厨做的饭食? 于是秦风忙道:“二爷是在这里,我进去叫二爷出来吃饭了!” 说完就往屋里跑。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殷勤地上前去接食盒,可那速度说抢都不为过! 还不等秦风跑到门口,叶修文三人就走了出来,道:“都饿了吧?吃饭去。” 秦风舔着脸笑道:“嘿嘿,都是给我们吃的?这是醉云阁送来的。” 叶修文抬脚踹他,嘴里笑骂道:“你也可以不吃,去买杂面馍馍去,爷报销!” “爷可真会开玩笑!”说完秦风窜的很快,可叶修文比他还快的进了零时饭厅。 几张桌子上已经清空杂物,一盘一盘的菜肴堆在桌子上,这些菜并没有酒楼的精致,但是量足,香味也扑鼻,一群汉子都咽着口水等叶修文来。 叶修文四人坐在上面的一桌,其他人立刻入座。 见叶修文拿起碗筷说了声:“吃!” 然后就开始大口吃起来,这些人没想到叶修文如此豪爽,还稍微愣了愣,结果发现就连林锦瑞也根本不斯文,那张桌子上的人几乎都是埋头抢饭的架势。 这些人也反应过来立刻开吃,心里却对叶修文和林锦瑞有了更多的认同。 而吃完饭回来的右卫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这些公子哥平日都是养尊处优的,可今日一看食堂的饭菜,他们就没什么胃口了,而大理寺的人对他们还并不友善。 更可气的是,由于罗鑫锋并没有留下银子,他们还自掏了荷包。 回来后发现左卫的人并没有出去,可见是没有出去吃饭,还有人猜测他们可能真的吃的馒头,毕竟杂面馍馍还是不太可能。 这样一说,大家心情就好了许多。 左右卫有一点心愿是相同的,就是早些麒麟卫自己独立的衙门。 还有,干掉对方! 殷桃回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福伯笑眯眯地上来请安:“太太,那什么游乐场装好了,哎呀,还真是稀奇,少爷和殷小姐都可喜欢了,一直在那里玩都不肯走。” 本来有些疲惫的殷桃一听来了兴致,回去换了身衣裳就往后院走。 游乐场这块地原来是一片假山和水池。 殷桃提前让人把假山移走,水池里的水放干填成了沙坑,而整套木质攀爬滑梯就立在沙坑上面。 另外靠墙弄了三米高的攀爬墙,上面挂着个小孩还在奋力往上爬。 殷桃看清楚上面的居然是殷小妹,而叶怀旭正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她。 叶怀昱则从滑梯上滑了下来,然后哈哈大笑。 殷桃仔细检查了高低杠,秋千,摇摇木马,这木工师傅的手艺是真不错,殷桃心里居然窃喜,这是捡到宝了啊! 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殷桃的鼻头有点酸。 她走到秋千上坐下,慢慢的轻轻摇晃,现世与前世在脑海里交叠了一下。 许是过得太幸福,她许久不曾惦记前世了,可总是有那么一瞬,会让她突然心酸一下。 叶怀旭也试着往上爬,他和殷小妹不一样,殷小妹是一股蛮劲往上爬,他却是先看清楚落脚点和手放的位置,虽然很慢,但是却很稳。 叶怀昱也想爬,可手脚太短,根本够不着,他抬着头就要想哭,殷小妹急急忙忙要下来,嘴里还喊道:“小昱儿,你不要哭啊,我下来帮你!” 殷桃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小妹其实也有很多优点。 过了一会儿,殷桃对一旁的丫鬟道:“让他们再玩一会就回去洗漱歇息。” 刚起身,就见姚雪儿也在一边看得入神。 见殷桃要走,她也跟着往回走,可今天的姚雪儿有些沉默。 今儿见识了殷桃的另一面,对她的震撼是巨大的。 她从没有想过,女人除了嫁人生子、一辈子在后宅和一堆女人勾心斗角外,还可以这么活着。 她以前是看过几次柳儿,没有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可今天,她看到柳儿的不同,她自信、稳重、冷静,姚雪儿跟着她走在路上,其他人对柳儿都很客气。 这种客气是佩服和尊敬的,不是一般府里的下人对大丫鬟的表面尊敬而背后就吐口水的那种。 而且,柳儿对账房交代事情时条理清晰,而面对账房拿出的银钱她也毫无波动。 姚雪儿是个很聪明的人,她还发现,这里人几乎不闲聊,更不说废话。 第一次见殷桃就觉得她和旁人不同,可姚雪儿一直不知道何处不同? 如今,她终于明白,原来,她有更广阔的天地。 殷桃走进花厅,对姚雪儿道:“我想喝你煮的茶了!” 姚雪儿笑笑,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整套煮茶的茶具。 她净手后坐下来煮茶,屋里很安静,一个微微低着头认真煮茶,一个托着腮静静地看着。 直到姚雪儿把一杯茶放到殷桃面前,殷桃喝了一口,才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姚雪儿看着殷桃,认真地说:“太太,奴婢想先找到我的妹妹,不然,这心里总是不安。” “嗯,这是人之常情,那你要怎么做?”殷桃问。 第二百五十二章 罗鑫锋发火 “求太太给奴婢人手,奴婢想回一趟姚家。”停顿片刻,又道:“若是惹了祸事,太太会不会帮奴婢撑腰?” 殷桃一口喝完茶,把空茶杯放下,坦然道:“小祸事不用我撑腰,大祸事我也撑不起。你看着办便是!” “太太放心,雪儿自有分寸。”姚雪儿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让殷桃的心都软了一下,忙道:“警告你,不许这么对二爷笑哈!” 姚雪儿笑得更加灿烂:“太太,二爷一见奴婢就很想把我扔出去,奴婢就算这么笑,他也觉得奴婢定然有什么阴谋?还不一脚把奴婢踹飞?” “哈哈,这倒是真的,他时常问你怎么还在家里?”殷桃在脑子想了一下那画面,也是笑得不行。 姚雪儿被噎得不行,无奈地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太太,心里却莫名有些感动。 “你把手头的事情办完了,就去做自己家的事吧!家里的人手随你挑。” 为了早些完成好去姚家,姚雪儿做事格外认真,短短三天就把宅子收拾出来。 厨房还是用原来的,不过是改了门,弄了个饭厅。 两个大厨是从酒楼调过去的,味道能保证和醉云楼相似。 殷桃特意去看了看,不得不对姚雪儿竖了竖大拇指。 叶修文带着属下过来时还很懵,小厮说殷桃要见他,还让所有的下属都过来吃饭? 这里又不是酒楼,吃什么? 谁知,一进这个屋子,大家都吃惊不已。 宽敞明亮的饭厅,几张圆桌上摆着菜肴,殷桃笑眯眯地对叶修文道:“这里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这里十二个时辰都可以有热水喝,有饭吃。你们若是晚上忙得太晚饿了也不用担心了。” 殷桃又带着大家往后面走:“这后面改成了小屋子,一人一间,可也小憩,也可以住在这里。单人单间,不用和别人挤!” 后面一个小子笑道:“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听刘哥打呼噜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叶修文伸手握住殷桃的手:“多谢!” 殷桃抬眼看着叶修文笑得甜蜜。 众人忙着去占屋子,也无人注意他们俩。 殷桃牵着叶修文的手往后面走去,穿过月亮门,是一个小跨院。 “这里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中午饭后可以在这里小憩片刻。晚上若是出去办案太晚不能回家也可以在这里睡!” 这里的陈设比较简单,但被褥挺舒服的,桌椅衣柜都挺全。 叶修文有些感慨,突然就听到外面林锦瑞大喊:“小姨子,我的住处呢?怎么不给我弄一个院子?” 殷桃走了出来,指着堂屋另一边的屋子道:“这里,不过,你晚上最好要回家,我姐姐要生了,你还是应该多上心。” 林锦瑞忙点头答应,就往屋里跑,一会儿就冲出来对站在外面的叶修文道:“突然感觉有点像在军营里,一大群老爷们住在一起,但是这条件又比军营好太多了。” 右卫的人在下午就知道此事了。 都惊讶地瞪大眼,张大嘴,然后纷纷看向罗鑫锋。 罗鑫锋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 姜昀的案子毫无头绪,大长公主派了人守在右卫,时不时问事情进展,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而叶修文是在搞什么?用自己银子在大理寺附近整了个宅子,专门给这些他们看不起的人吃饭睡觉? 而自己这边有一半是世家弟子,自然是看不上,可其余的呢?也是有眼红的。 也已经很深了,在花楼里喝得醉醺醺的罗鑫锋回到家里,开门的小厮动作慢了一点,罗鑫锋一脚就把小厮踹飞,头砰地撞到墙上,导致小厮当场昏厥过去。 闻声而来的大管家忙让人把小厮抬回房间,见罗鑫锋发了大火,甚至没敢吩咐人去给小厮请大夫。 这些人把小厮放到床上就立刻走了。 有一个人于心不忍,还是绕着过去找了和他同屋的小厮,在他耳边悄声说完就赶紧溜了。 同屋呆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终于忍不住悄悄跑回去瞧一眼,发现人已经死了。 他眼眶一红,捂着嘴呜咽了几声,很快就擦干眼泪,也不敢惊动人,又悄悄地回去值夜! 罗鑫锋摇摇晃晃回了屋,一路上闹得人仰马翻,把罗大太太都给惊动了。 “外面这么吵,怎么回事?”罗大太太已经换了中衣睡下,又被吵起来就有些不满。 嬷嬷走进来撩开幔帐轻声道:“是世子爷回来了,许是被那个不长眼的灌了酒,有些不清醒呢,太太不用担心,快睡吧,少奶奶会照顾世子爷的。” 罗大太太闻言又躺下,想想还是吩咐道:“你去瞧瞧,我这个媳妇是个娇气的,她那里会伺候人啊!” 嬷嬷笑着安慰了两句就往世子爷屋里去了。 刚出院门,就见大管家急匆匆走了过来,见到嬷嬷倒是送了口气。 见他神色紧张,嬷嬷忙顿下脚步,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也沉了下来,在灯笼的映照下有些阴森可怖。 可大管家却犹如见到救星:“黄嬷嬷,麻烦去禀一声大太太,世子爷把罗刚子给踹晕了,世子爷说不许救他,可这罗刚子的爹是侯爷身边的长随。这” 黄嬷嬷也是一惊,想了想丢下一句等着,就转身回去了。 罗大太太牵挂儿子,想着等黄嬷嬷回来再睡,正叫丫鬟服侍她喝水,就见黄嬷嬷回来了。 罗大太太疑惑地问:“不是让你去瞧瞧世子,你怎么就回来了?” 黄嬷嬷凑到罗大太太耳边,轻声说了句:“大太太,您听老奴说.” 听她说完,罗大太太并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只吩咐黄嬷嬷:“让大管家去请大夫看看便是,多大点事也值得来禀一回,这大管家办事是越发没有成算了。还有你,赶紧看看世子去。他那院里一群妖精,却没一个懂事的。” 黄嬷嬷虽有些担忧,但还是出去,见着大管家,又板起脸把太太的话原封不动说了。 包括太太随口的抱怨,大管家被气得不行,但也不敢有半点埋怨。 见人走远,黄嬷嬷呸了一声,她家老头和这人争大管家一职输了,于是就对他耿耿于怀。 突然想起太太还在等,急忙转身往世子屋里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醉酒杀人 罗鑫锋醉醺醺地躺在主屋的床上,罗大奶奶陈芸芜皱着眉很是不悦地站在一旁,指挥着丫鬟们给他换衣裳。 “真是的,这一身的脂粉味,也不知道是去哪个花楼吃酒了,吃成这样还回来磨人。” 陈芸芜被吵起来就有些不高兴,一闻到罗鑫锋满身的酒气混杂着扑鼻的脂粉味,那火气就蹭蹭蹭上涨。 忍不住念了几句,可罗鑫锋并非完全醉了,抬起头瞪了眼陈芸芜,就要起身去找最宠爱的姨娘去。 “老子去凤儿那里,不在你这里碍眼,哼,人家的太太都知道做贤内助,你到好,只知道拈酸吃醋。” 可他还没有爬起来,陈芸芜就冲过去要打他,却被奶娘拉住了:“我的奶奶,你可别闹了,姑爷喝醉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奶娘,你不是也听见了,他都说的什么话?我拈酸吃醋,也不看看他屋里有多少女人?要早知道他这么花心,我.” “小姐!”奶娘忙制止陈芸芜。 突然,门口传来黄嬷嬷的声音:“呦,这是怎么了?大太太听说世子爷喝醉了,这不,特意叫老奴过来瞧瞧。” 她走进床边一瞧,发现罗鑫锋衣服还没换好,罗鑫锋也坐起身,对黄嬷嬷道:“我没事,嬷嬷快回去禀母亲,请她快快歇息!” 黄嬷嬷冲着罗鑫锋笑得有些谄媚,道:“好的,老奴这就回去。世子也快些洗漱歇了。” 转过头又吩咐小丫鬟们去给世子打水沐浴,又对陈芸芜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 回去后,把看到和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太太,听得大太太气愤不已:“你说我这是什么命?第一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可就是命薄,可这新娶的儿媳妇简直一言难尽,你说她能掌管起这偌大的侯府?整天就和那些姨娘争风吃醋,没有一点正室的风度!” 黄嬷嬷劝着哄着终于把大太太哄睡了,这才捶着酸痛的老腰往外间的塌上趟,小丫鬟忙跟着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就裹着被子躺在塔前的脚踏上。 可是,黄嬷嬷却睡不着,想着侯府的事有些心烦。 虽说太太喜欢她,离不开她,可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值夜,她是真心受不了了。 刚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突然被小丫鬟摇醒,她忙坐起身,很不耐烦地小声问:“什么事?不要吵醒太太了。” 小丫鬟凑到黄嬷嬷耳边:“罗刚子死了。” “罗刚子?”黄嬷嬷还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句才想起来是被世子爷踢伤的小厮。 “怎么死的?不是说找大夫来瞧吗?”黄嬷嬷却在想该如何同罗刚子的爹交代。 罗刚子一家并不姓罗,是他爷爷就在府里做事,而罗刚子的爹从小就是侯爷的小厮,很得侯爷喜欢,所有他的儿子出生时,求侯爷给赐个名字,侯爷居然让这小子姓罗。 平日里,这罗刚子总是要多一分体面,而且,他很会来事,在府里人缘极好。 黄嬷嬷怔愣了一下,问:“报信的还在外面?” “是,是大管家的儿子。” 黄嬷嬷起身快速穿上外衣就出去了。 罗刚子的爹跟着侯爷去出外差根本不在京城,大掌柜可不想把责任担下,于是什么事都先秉明太太,这一来二去,等到大夫来时,罗刚子人都冷透僵直了。 黄嬷嬷说了声知道了,这就转身回去。 可走到太太的罗汉床前,却又不敢打搅太太了。 罗大太太有头疼的毛病,尤其是没有睡好的话,更加脾气暴躁。 昨晚因为世子喝醉回来晚了已经吵到大太太了,这时又为了一个下人把她吵醒,恐怕自己首先就要遭殃。 于是,黄嬷嬷又轻手轻脚退了出来,走到外面院里对大管家的儿子道:“你先回去禀你父亲,就说太太头疼刚睡着,现在不好打扰,让你父亲先安排人守着,等太太醒了在等太太示下吧。” 大管家的儿子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回去复命,大管家也只能长叹一声:“这怎么说也是一条命啊,唉!” 直到天发白,罗大太太才醒来,一听黄嬷嬷说了事情的始末,沉吟片刻道:“这死的若是别的小厮到还好,怎么偏偏是这罗刚子?他爹那里还是要费些功夫解释安抚才是。” 黄嬷嬷凑上前:“不如就说是喝了酒和同屋的人起了争执被打死,反正昨夜之事知道的人少。” 罗大太太看向黄嬷嬷,想了想点头:“你去和大管家说说,这事让他务必办好才是。” 黄嬷嬷要走,罗大太太又喊住了她:“你告诉大管家,就说此事办好了,我就让他儿子跟着世子去麒麟卫办差。” 黄嬷嬷愣了愣才转身出去了。 大管家听了太太的吩咐,命人去拿和罗刚子同屋的小厮旺儿,谁知找遍了府里,居然没有找到人,大管家一打听,原来旺儿昨晚是守角门,早上开门的时候和一起值夜的说要出去巷口买个包子,这就一直不曾回来。 大管家让人去街上找找,又派了两个人在角门等着,若是他一回来就抓到柴房去。 可到了中午,别说抓旺儿,就连出去找人的都没有任何消息。 大管家倒是灵机一动,迅速把这事宣扬开了,说是旺儿打死了同屋的罗刚子逃了。 他还大剌剌的去官府备了案,本朝规定即便是家中小厮死了也要问罪的,不过也是形同虚设,一般随意找个理由就过去了,不会正有人去府里查。 所以,从不曾有因为下人死了而主子被责罚的事发生,即便下人家里人闹,最多也是出一点点银子了事。 对主家来说,不过是一顿花酒钱而已。 罗鑫锋第二日起床时,被母亲叫过去狠狠责骂了一顿,听完昨晚自己踹死了一个人,完全没有感觉,倒是把昨日在麒麟卫受得气说了。 “娘,你是不知道,叶修文有多过分,居然在大理寺一街之隔的地方买了宅子,专门给左卫的人做饭堂和寝室。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让右卫的人怎么看我?” 罗大太太听了也是很生气,不得不拿出私房银子给儿子:“你也大方些,今天请手下的人下馆子。你快些吧姜家的案子了结了才是正事。” 等到罗鑫锋走后,罗大太太一个人坐了许久,最后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殷桃,你很好,好得很!” 这句话,任何人都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第二百五十四章 姚雪儿的盔甲 殷桃和叶修文开始了各自的忙碌,叶修瑾也搬去了四进宅子里去住。 开始运作图书馆后,他才知道有多忙。 殷桃每天给叶怀旭和小妹安排了一些功课,只有完成了才能去玩游乐场。 日子平静而安稳。 这日,叶修文同样很早就走了。 姚雪儿今日要回姚家,特意过来跟殷桃报备。 殷桃正在梳妆,手里正拿着一对耳环在看,突然看到姚雪儿,手中的耳环叮当落在梳妆台上。 姚雪儿穿一身浅粉绣花锦裙,随云髻上插着桃花宝石簪,下缀一颗耀眼的红宝石。 刘海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明亮的双眸把红宝石的光辉都比了下去。 樱唇上点了口脂,眼角和颧骨也扫了淡粉的腮红,整个人不张扬,但去美得不可方物。 雪白皮毛的披风搭在手臂上,看来是准备出去的时候披的。 殷桃和白芷、槐角等丫鬟都被惊呆了,直到姚雪儿轻笑出声,才惊醒大家。 殷桃的八卦之火熊熊点燃:“你今天回姚家打扮成这样是想作什么?” 姚雪儿微微歪了头,露出一抹笑,眼睛微弯:“太太觉得雪儿惊艳吗?能不能引起众人的注意?” 殷桃等人齐齐点头,太能了。 “姚雪儿,我今儿算是真的相信你对二爷没有企图了。说吧,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说真的,殷桃对姚雪儿要干的事真的很好奇。 “太太,今儿若是有空,要不一起去喝杯喜酒,再看场戏?” “嘶,你这提议,实在是.” 还不等她纠结完,槐角就认真的道:“要不我还是跟着去保护雪儿吧!” 白芷看了眼殷桃,欲言又止,殷桃斜睨了她一眼:“你也想去保护雪儿?” 白芷忙正色道:“不,奴婢去帮太太盯着雪儿,怕她没有分寸给太太惹祸事。” 本来是槐叶陪姚雪儿回去,一听槐角要和她争,两人都不相让。 殷桃心里也想看好戏,于是道:“既然姚家给我送了帖子,要不我们一起去喝杯喜酒吧!” 姚雪儿一听,朝着殷桃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有太太同去,雪儿心里才真正有了底。” 姚家的长子姚启甫今日大婚,之前还给殷桃送了请柬,当然,殷桃没有当回事,只是同意了姚雪儿回去。 殷桃从首饰盒子里翻出一只玉佩给姚雪儿戴在腰上,大家都说这样好看,显得贵气。 姚雪儿也低头看了眼,轻轻地笑了。 今日大婚的新娘子父亲是姚雪儿叔叔姚宗儒的上司,这几年,姚宗儒各种钻营,靠着姻亲和有个侄女在太后宫里的名声,居然从个九品官升到了从七品。 而且姚家大儿子姚启甫也争气,居然考了个二甲进士十三名,如今等着大婚后就外派一个较为富庶的县城做县令。 如若不然,一般的闺阁小姐如何肯低嫁? 姚雪儿在马车上和殷桃说了姚家的情况,又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若是平平无奇的进去,姚家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就是要让今日的宾客都记住我,这样,他们才会忌惮我把事情闹大。” 见殷桃听得认真,又道:“太太不是说打听到的消息是我妹妹也来了京城,所以,我就想今日定要见到我妹妹,并且带走她。”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殷桃有些不解。 “我妹妹今年十五了。我就怕.就怕他们把她送了人,到时候就晚了!” 殷桃有些明白了,伸手拍了拍姚雪儿雪白的手。 若是小妹被人藏起来,想来自己也会找人拼命。 姚启甫身着大红喜服,就连脸庞都被映红了。 出来门口在一片喜气中翻身上了一匹骏马。 身后是去接新娘的花轿和奏喜乐的乐师,还有小厮抬着筐铜钱,这是到了新娘家门口准备撒出去的。 姚家并不是很有钱,为了这次高娶的新娘子,已经是话费颇多,但这些面子上的事是一定要的。 等他外派后,京城里有父亲和老丈人经营官场人脉,他自然是一片坦途。 且新娘子是个知书达理又十分漂亮的小姐,总之,官运、美眷都唾手可得,这让姚启甫脸上的笑就没停止过。 刚要开始走,就见旁边的停下来两辆马车,打头的一辆十分奢华,这可是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力。 就连姚启甫都停了下来,这是哪家的家眷? 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四个容貌不俗,身段窈窕姑娘,着统一的丫鬟服饰。 之间她们走到前面马车旁边恭敬地站成一排。 车夫把脚凳放上,车门开了,殷桃率先出来,在白芷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紧接着,姚雪儿出来了,四周的窃窃私语突然消失了。 姚雪儿站在马车上,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看向同样骑在马上的姚启甫缓慢曲膝行礼,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笑容从唇角绽开,如牡丹刹那盛开,动人心魄。 “雪儿恭喜大哥哥新婚!” 姚启甫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头脑有一阵恍惚,这是姚雪儿? 上次姚雪儿回来他没有见到,自姚雪儿入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没想到她长成这模样。 殷桃和白芷等人站在一边看得格外起劲,心里感叹姚雪儿的杀伤力太强了。 姚雪儿轻轻提起裙摆款款下了脚凳。 姚家老二姚启明率先回过神,拉了拉大姐夫周振,忙过来道:“三妹妹回来了啊!这可太好了,娘先前还问起三妹妹呢?” 姚雪儿站在殷桃身后一点的位置,道:“二哥哥,这是我家太太,接了家里的请柬知道今日是大哥哥的大婚,这不,特意过来庆贺。” 这下连骑在马上的姚启甫都下了马过来见礼。 要知道,叶修文的从五品在其他大人物眼里不算什么,可在这些八品九品的官员面前,就是极大的鸿沟了。 很快,殷桃等人就被迎了进去,姚启甫也被催着快些去接新娘子。 姚雪儿踏进大门的那刻,回过头看了眼刚好回头的姚启甫,轻轻笑了笑,旋即就进了大门。 有什么东西撞了姚启甫的心 殷桃被引到接待女客的堂屋里,屋里的人很多,见到她们进来都停止了交谈,肆意的打量殷桃等人,尤其是姚雪儿尤其耀眼。 女人们的眼神就和男人们不同了,她们更多的是猜忌、嫉妒! 姚雪儿忙对赶过来的姚家大姑奶奶道:“大姐,这里人多口杂的,我们家太太有些不习惯,她素来喜静。” 第二百五十五章 殷桃看戏 姚家大姐忙把殷桃带到隔壁的房间里,这个屋子比较小,但胜在清静一些。 不过隔壁的高声交谈还是听得清楚。 殷桃拉着姚雪儿坐下,悄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姚雪儿垂下头,抬起雪白的右手,然后拉起袖子,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浅淡伤疤,道:“这是我刚来姚家时,姚启甫兄弟干的。他们大约都忘记了那时候如何欺负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了。” 姚雪儿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再说别人的事。 “他们让丫鬟把我引到无人的后院角落里,说我是他们爹在外的私生女,用绳子把我双手绑起来吊进废弃的水井里,这就是被井边的石头划伤的。” 她玉葱一样的手指划过手臂上的疤痕:“这血就那样不停的流,滴到我的眼睛里,那时候,我看一切都是红色的。” 殷桃看着那道浅淡的伤疤,却觉得是那样的刺眼。 白芷和白芍都气愤不已,只有槐角和槐叶对视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姚雪儿声音依然淡淡地,转头看着殷桃:“那一年,我十岁,没了父亲、母亲,没了妹妹,在那井里也不知道吊了多久,后来就失去了意识,我那时还挺高兴的,终于可以去见父亲母亲了。” “唉,谁知啊,醒来后却在床上,听见姚老爷在训斥儿子,姚太太却说他护住外面样的女儿。” “无论姚老爷如何说,那女人都不信,他的儿女也不信。总之,那几年我过得还有点难。后来就进了宫,刚开始我对太后是万分感激的,还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 “呵呵,后来才发现这世上哪有好人啊!”姚雪儿摇头嗤笑。 槐角突然说话:“世上怎么没有好人?你如今不是遇上了一个?” 姚雪儿一怔,看向了槐角,殷桃也看了过去,想问好人是谁?就发现槐角和槐叶都看向自己。 殷桃用手指指着自己,不太确定的问:“我?好人?” 槐角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好人还用问别人?” 殷桃突然被人发了好人卡,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认领:“不是,我虽说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嘿嘿!” 看她得意的样子,槐角有翻了个白眼。 槐叶拍了她一下,笑道:“太太对别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对许多人来说,你就是好人。” 殷桃用双手捧着脸做娇羞状:“哎呀,说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几声噗嗤声响起,包括姚雪儿也笑了。 “三妹啊,你们说什么这么乐呵啊?”姚家大小姐姚凤娇走了进来,先是对殷桃笑笑,才故作亲昵的对姚雪儿说话。 姚雪儿放下袖子,也不起身,就那样看着姚凤娇,等着看她的下文。 姚凤娇无奈,只好说道:“母亲问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去见见她老人家呢?正好姑母她们也在,三妹妹跟我过去吧。” 姚雪儿站起身,刚要开口,殷桃也站起身:“既然来了我也去见见你们当家太太。毕竟把这么好的女儿给了我们叶家,怎么说也该去感谢一二才是。” 姚凤娇想拦,可殷桃和姚雪儿已经往外走了,根本不理会她这个大姐。 刚要跟上,就被叶家的几个丫鬟挤到门边她们到时走的快了。 姚凤娇瞬间就发现不对劲了,想要叫住姚雪儿,却发现堂屋里的太太小姐都在侧耳听着呢。 她疾步跟上姚雪儿,领着殷桃等人一起去了姚家主宅。 院门口没有人守着,屋里一阵欢声笑语。 姚太太的声音传来:“从明儿起,我就不用如此辛苦管家理事了。我这个媳妇啊,可是个知书识礼的大小姐,据说在家里就帮助她母亲管家两年了。” 姚姑母笑着奉承嫂子:“大嫂算是出了头了,我大哥升了官职,大侄子又有了出息,这儿媳妇也是个好的。哎呀,大嫂以后是有享不尽的福气了。” 姚凤娇领着几人走了进去,笑着对母亲介绍殷桃,姚太太立刻站起身,虽然心里疑惑惊讶,可面上却是一脸欣喜。 两位姑母也站起身,心里对大哥家更是羡慕几分,叶家可是康王面前的红人啊! 姚太太自认如今身家长了,外面来的家眷都是些以前认识的,所以她只让女儿出去应酬招呼着,自己在这里和大姑子和小姑子闲聊,只等着结亲的人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个身份的太太,把她给高兴的顾不上矜持了,也一时没有想明白姚雪儿在叶家连个妾室都没有混上,这当家太太为何会来他们姚家? 大姑奶奶让出了炕沿的位置,殷桃毫不客气坐下。 “叶太太能来参加我儿的婚礼,这可真是我姚家的福气啊!” “姚太太莫要客气,我是陪雪儿姑娘回来的!年前她回来好像也没待多久,现在有点时间,你们就好好叙叙旧吧,不用管我!” 姚太太有点懵,什么叫不用管她去和姚雪儿叙旧? 她们之间有什么话说? 目光转移到姚雪儿身上,这才发现她打扮的如此艳丽,这怕是要把新娘子的风头都给抢了,这个不省心的贱人。 这时候,姚太太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脸上略带奉承的笑也收敛了。 看着姚雪儿不请安就自动自找了椅子坐下,姚太太很是不开心:“姚雪儿,你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这里有你的座位吗?” 殷桃笑道:“姚太太这话有点意思,谁不知道姚雪儿是在太后宫里学的规矩,如今又是我叶家的人,你这意思是太后宫里没学好?还是说是我叶家没规矩带坏了她?” 姚太太被呛住了,一时语塞。 倒是姚凤娇笑着打圆场:“叶二太太莫怪,都是母亲一时见着三妹妹有些高兴,一时说错话。” 两位姑奶奶也是跟着讪笑。 殷桃也不喧宾夺主,对着姚雪儿挑眉,示意她开始! 姚雪儿也不废话:“我今儿来呢,是想请姚太太把我妹妹还给我,只要我安然带着我妹妹离开,我和姚家的事就一笔勾销。” 姚太太一拍桌子:“什么一笔勾销?哼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啊,凤娇,去后院把她弟妹给带过来,让他带走,我还不愿养着呢!” 姚凤娇听从母亲吩咐就要出门吩咐丫鬟去叫人,却听姚雪儿施施然开了口:“我说的是我的亲妹妹——赵颖儿,她不姓姚。” 第二百五十六章 劫人 此话一出,姚家女眷都目瞪口呆看向姚太太。 姚太太是后来知道姚雪儿的身份的,可姚家姑母和姚凤娇都以为是姚老爷的私生女。 当年姚老爷突然带回来三个孩子,说是堂弟的孩子,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就接了回来一起养。 可姚家人都知道,堂弟家只有两个孩子,这不明不白出现的大女儿就很奇怪了,于是府里就传出是姚老爷外室所生。 姚雪儿刚来那阵,姚太太很是闹腾了一阵,后来就突然好了,还请了好些名师回来教导这女孩。 姚凤娇也是第一次知道,疑惑地问姚雪儿:“什么不姓姚?你不是我爹的.” “你爹的什么?私生女?哼,真是好笑,你爹那德行能生出我这样的女儿?从今儿起,我不姓姚,我叫赵雪儿。” 不得不说,赵雪儿和姚家人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姚太太气得不行,对姚凤娇道:“去请你爹过来,告诉他他辛辛苦苦养大的贱种要造反了。” 赵雪儿回击:“姚太太,不要口出恶语,什么贱种贱种的,从你这样高贵的太太口中说出来可不好。毕竟我不是,我们家太太也不是,那这屋里还是有谁是贱种?” 殷桃都想笑了,有点自己当年的风采。 突然有些感慨,当年叶修文和自己一无所有,被一个老太婆堵在巷子口骂晦气。 自己除了骂几句毫无办法,如今,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当着自己的面骂人了。 姚太太冷哼道:“你是不是不想见你妹妹了?若是想要她好好的,就给我乖乖磕头认错。” “姚太太,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我妹妹,其实她还不一定活着吧,反正我也是见不了了,不如今儿就撕破了脸闹上一场如何?就是不知道你那儿媳妇还能不能顺利进门?还有你儿子的外放的事情还能不能保得住?” 还不等姚太太发怒,赵雪儿又道:“把我惹急了,出门我就去衙门状告姚家欺君之罪,你们把我送进宫时说我是姚家人,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贱人,你不是也骗了太后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能落得了好?” 赵雪儿无所谓地说:“我是没关系啊,大不了一死,可是能有你们一家人陪葬岂不是很划算!” 姚太太被吓到了,因为姚雪儿的眼睛里有浓烈的恨意,这恨意足以支撑她摧毁姚家。 “你敢,我让你今儿出不了姚家的门。” 殷桃适时咳嗽了一声,然后又是事不关己的继续吃着糕点看戏。 姚太太被咳嗽声惊醒,这才发现她今儿做不到不放姚雪儿出门。 这个贱人,这是有备而来,是了,她特意选了今日,家里这么多客人,若是闹出一点动静都足以摧毁姚家。 她突然觉得姚家的天有了乌云盖顶。 欺君之罪把姚家两位姑母给吓到了,忙催着姚太太把姚雪儿要的人给交出来。 姚太太气得直喘气,只觉得自己两个小姑子实在是太蠢,不帮着自己居然去帮姚雪儿。 很快,姚老爷急匆匆跑了进来,他已经听姚凤娇说了姚雪儿要人的事,一进来就挥手要去打姚雪儿。 可手腕刚举起,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只手去捂住手臂。 殷桃看了眼槐角,之间她收回了手,然后依然笔直站在身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姚太太急忙把姚老爷搀到椅子上坐下,却发现姚老爷手腕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腕关节处有一个小红点,而地上有一颗瓜子仁。 难道就是这颗瓜子仁砸的? 赵雪儿打断了姚家人围着姚老爷担忧不已的关切。 “姚老爷,我今儿来是要我的妹妹赵颖儿,你不要说什么废话,今儿我来就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若是带不走我的妹妹,那么,姚家就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吧!” 气势汹汹的姚老爷迅速换了脸色,愁眉苦脸的看着姚雪儿:“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们姐妹,你能有今天也是我姚家栽培的,你怎可如此翻脸无情?” “你把我妹妹还给我,一切好商量,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翻脸无情?什么才是后悔莫及?” “你,雪儿,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好歹我也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叔叔啊。” “姚老爷,你知道吗?你最不该的就是送我进了宫,那里学到的最多的就是心狠手辣和杀人不见血。所以,不要废话了。我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姚老爷还要劝说,殷桃开了口:“姚老爷,还是把赵颖儿还给她吧,这样扯下去有什么意义?看看时间,你们家儿媳妇是不是已经从娘家出来了啊!” 这句话切中了姚老爷和姚太太的命门,姚老爷垂下头重重一拳击打在大腿上。 “雪儿,你真的是误会叔了。” 姚老爷一脸痛苦的表情,先是让姚家两位姑母和姚凤娇出去,又看着殷桃,殷桃装着不懂的样子无动于衷的稳稳坐着。 说起来一段往事。 “你爹赵潜山和我是同窗好友,又一起进京赶考,路上遇到各种困境都是赵兄和我一起相携闯过来的,可谓是千难万难也不为过。” “那一年,我们都落了榜,想到路上的艰难,我们决定留下来三年后再考。” 殷桃这个吃瓜群众听得是津津有味,就连赵雪儿也听得极为认真,这是她第一次听说父亲年轻时的事。 “我们两人都已身无分文了,想要找到一处住宿的地方很是艰难。后来,在一个小巷里,终于租到了一处屋子。” “我们靠着去书肆抄书勉强过了下来,后来你爹去了一个商户家里做了账房。后来,赵兄娶了那家的小姐,第二年就生下了你。” 殷桃看了眼赵雪儿,赵雪儿的双眼已经红透了,眼泪也在打转。 “你爹成亲后有了银子,我们俩就一起去了南山书院读书,三年后,我勉强中了同进士,你爹却是二甲进士五十六名。后来我留在了京城,娶了我的太太,一直就混了个小官吏,浑浑噩噩过了半生。” “赵兄使了银钱寻了外派的官带着你娘和你走了,巧的是你父亲外派的地方离我的老家很近。我们时常是有书信往来,只是从此不曾见面了。” 姚老爷突然就哭了起来:“可有一天,我收到你爹写的一封信,说是他的上司知州大人看上了你娘,要对你娘欲行不轨之事,却被你爹给赶跑了,你的爹知道知州必然报复,所以写信与我,说是若他出事,请我保全你们母女三人。” “等我急匆匆把京城的事料理完了过去一看。你们家已经出事了,我只打听到你的消息,其实,你的小妹当时就没有找到。可我看你完全是一副要寻死的样子,所以,我只能骗你说若是你不听话,我就不把你妹妹给你。” 第二百五十七章 都是戏精 赵雪儿的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晶莹的泪就那样滑落了下来。 姚太太也叹气道:“老爷什么都不交代就把你带回来,还说是远房堂弟的孩子,可我一打听就知道他们家根本没有你这个人。所以,我就认定你是老爷在外养了外室生的孩子,那一段时间,婶子和几个兄长和姐姐对你不太好,我知道你是有气的。” 她又伸手去拉赵雪儿的手,却被赵雪儿躲过去了。 姚太太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又道:“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应该早就不记仇了才是,你想想,后来家里的兄弟姐妹可有人再欺负你?我们请了人来教导你,送你去太后宫里,不也是为你铺一条路?” 她又转头去捶打姚老爷的肩头,哭道:“看看老爷干的好事,你以为是好心,可你看看人家领情不?你殚精竭虑为人家着想,可人家是怎么想你的,啊?人家是要告你欺君之罪啊,老爷,这可是要我们姚家全家都去死啊。呜呜,这可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赵雪儿不知道该不该信?有点茫然地看向殷桃,想要从殷桃那里获得一点力量。 姚老爷顺着目光也看向殷桃:“叶太太,我家今日是大喜事,请你帮我们劝劝她吧,即便有何误会,也应该择日再说,何必要今日闹呢?就算闹出去,我也不会被人指摘,反倒是你们叶家仗势欺人吧?” 殷桃很是认同的说道:“既然是误会,还是要好好说清楚才好。不如今日我先带她回去,我再劝劝她,让她改日再回来和姚老爷细说。” 姚老爷眼神微微闪了闪,笑容很是慈善:“叶二太太是个好心知礼的人,既然今日到了姚家,正好,有一事想和叶二太太商议。” “哦,姚老爷请说。”殷桃心中有些猜测,大约是和雪儿有关的事。 “是这样的啊,当初送雪儿去宫里,是想着过几年从宫里出来好嫁个好人家,这样我也算是能报答你爹娘当年出资让我去南山学院读书的恩情。” 似乎是想起了故人,想起了那些逝去的过往,姚老爷有些恍惚的停了下来。 过了一阵,又幽幽叹气:“可谁知道没能等到雪儿出宫,就直接被赏给你家二爷。说实话,我是不愿意雪儿去做人妾室的,他可是我好友唯一的骨血了。我没有照顾好她,百年后我有何面目去见赵兄?” 殷桃似乎知道姚老爷要做什么了,把目光转向赵雪儿。 说实话,殷桃对姚雪儿一直是情绪复杂的,但是,她不确定姚老爷的目的。 “姚老爷的意思是?难道是想让雪儿回姚家?” 姚老爷微笑着点头:“是的,我想让她回家,我们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再给她准备一份嫁妆,让她能好好过日子。” 姚太太的脸色有些僵,却没有打断老爷的话。 赵雪儿蹙紧了眉头看向殷桃,她突然有点心慌,没想到姚老爷居然来了这么一招,虽说他说得情真意切,也哭得伤心。 可赵雪儿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若是说信任,她更信任殷桃,更想呆在叶家,至少,她呆在叶家不会有人欺负她,不用胆颤心惊、勾心斗角的过日子。 殷桃还在沉吟,然后抬头看着姚老爷:“这事还是由雪儿自己决定吧!” 赵雪儿松了口气,对殷桃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姚老爷就不高兴了:“叶太太,据我所知,你已经把和雪儿一起的周家姑娘送回了周家,可你这扣着我家雪儿是何意思?是不是需要我姚家答应什么条件?说吧,只要我姚家有的东西,我通通答应!” 姚太太一惊,忍不住惊呼:“老爷?” 可下面的话被姚老爷一个眼神就给吓回去了,看来这姚家姚老爷的地位很高啊。 殷桃笑着摇头:“姚老爷,我又不是土匪,要你家里东西作甚,而且,我不认为我有权利去决定她的去留和未来。” 赵雪儿站起身,对着姚老爷恭恭敬敬拜谢:“二叔,雪儿一直是这样叫您的,以后还是这样叫吧,以前是我的不对,不该错怪了二叔和二婶。雪儿是太后安排到叶家的,若是回来了恐会让太后不喜,若是得罪了太后,姚家怕是吃罪不起。” 姚老爷也是有些后怕,他只想着周媚回家了,可周媚后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不得而知了。 见姚老爷不再坚持,赵雪儿又道:“二叔,雪儿手里没有一件父母的遗物,这是雪儿一辈子的遗憾,如今小妹也不在了,二叔能不能把我爹写的信给我,已解雪儿思念父母之情。” 姚老爷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不愿,可话已至此,他该如何拒绝? 殷桃开了口:“姚老爷,我看了半天,也听了半天,若是你们真的疼爱雪儿,就不该连这么点要求都不愿意答应是吗?” 姚太太推了推丈夫:“你就给她吧,今儿是什么日子?外面只怕都等着呢!”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老爷、太太,新娘子就快要到了,还请老爷太太快些去前厅。” 姚老爷看着含泪期盼的赵雪儿,冷眼不耐的叶太太,催促着急的妻子,终是道:“跟我来书房拿!” 一行人到了书房外,姚老爷带着赵雪儿进去,姚太太陪着殷桃站在外面,面上已经很着急了,却不得不陪着笑脸。 殷桃心里有许多感慨:这就是为何那么多人要高官、要权势吧。 屋里的姚老爷正打开装信的盒子想要挑两封给赵雪儿,就听小厮在外禀报,说是新娘子都要下轿子了。 姚太太推门而入,过去就把盒子都交给了赵雪儿,冷着脸道:“老爷,快走吧!” 姚老爷叹气,带着姚太太出了门,赵雪儿也跟着出来了。 赵雪儿道:“二叔,婶子,雪儿今儿心情不太好,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给大哥和嫂子告罪。” 姚太太巴不得她快些走,就她这模样和打扮,只怕去了外面也要抢了新娘子风头。 于是也随意和殷桃告了罪,就让嬷嬷送她们出去,两口子急匆匆往前院去了。 殷桃还不曾说话,门口有人禀报:“老爷,太太,新娘子就要到门口了,外面宾客已经等着了,还请老爷和太太快些去前厅。” 第二百五十八章 告状 坐上马车,赵雪儿打开盒子,里面有十几封信,看信封都是父亲写给姚老爷的。 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看完,一滴豆大的泪滴落在信上,赵雪儿忙擦掉,就怕把信给打湿。 她捂着脸无声的痛苦一会儿,深吸口气,然后擦掉泪,把信纸递给殷桃看,殷桃有些迟疑才接过去看了。 这是赵父最后写给姚老爷的信,上面说明了他如何得罪了上司,如何被迫害,还有就是托孤。 殷桃看完后把信纸还了过去:“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擦掉泪的赵雪儿把信纸收好,神情已经变得冷静而淡漠:“去大理寺找二爷报案。” 殷桃心里突了一下:“二爷好像只管陈案旧案,还有悬案?” 赵雪儿眨了眨眼睛:“我爹的案子是冤案,也是陈案啊!” “哦,好像是。” 午饭时间,马车直接到了叶修文他们吃饭的地方。 见到殷桃进来,叶修文也是吃惊不已,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雪儿身上。 当然,叶修文只是扫了她一眼,就皱起了眉,拉着殷桃往里屋走。 见无人了,叶修文脸色好转,嬉笑着抱住殷桃的腰摇啊摇:“媳妇怎么来了,是不是想夫君了?” 殷桃踮起脚尖去亲了一口叶修文的唇,嘿嘿笑道:“也是也不全是,是外面的美女要找你。” 叶修文一想就明白说的是谁,眉头又不悦地皱起:“你怎么还带着她四处溜达,看她那样子太招摇了。” “你不喜欢?”殷桃调侃叶修文,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不喜欢,我只喜欢我媳妇!再说,她怎么打扮都没有你好看!” 殷桃突然噗嗤笑出了声:“我姐夫第一次见我,就说你对他们说我是最好看的,他定然以为你眼睛出了问题。哈哈哈!” “在我看来,十个天仙都闭上你!这是我有眼光,下手又早,别人羡慕都晚了!” 两人腻腻歪歪了一会儿,殷桃才把赵雪儿的事说了。 很快,叶修文把林锦瑞和曹锦泽、赵雪儿、赵三都叫了进来。 赵雪儿把信交给他们看,又说了小时候她知道的事。 赵三在一旁认真记录,殷桃看了眼,满意的点头,他如今的字比自己写的好,速度也快,记录地十分详尽。 “还有,姚老爷根本没有这么简单,我妹妹定然在他手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今晚他腾出空就会去看看我妹妹,这人十分多疑谨慎,若是不亲自看一眼我妹妹,他是不会安心的。说真的,我今日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多亏了太太给我做主。不然,哼,不会如此轻易给我这信。” 叶修文问:“他藏匿你妹妹,只是为了要挟你?他让你为他做了什么事吗?” 赵雪儿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宫里,他是连信都递不进来的。而且我出来在叶家他也从不曾找过我,我回去那次也没有见着他。” 叶修文奇道:“这就奇了,他藏匿你妹妹,定然还有别的理由。” 赵雪儿想了想,说道:“我的性子有些要强,可是我妹妹性子软,而且,我有几分像我父亲,可是我妹妹更像母亲。” 见众人看着她,都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解释道:“我们家的祸事起源便是我母亲的容貌。” 众人恍然大悟,红颜惹来的祸水! 殷桃问道:“也就是说,那姓姚的老头是想利用你妹妹?” 赵雪儿点头:“相比较我而言,我妹妹也更加听话!” 殷桃又问:“姚家老头在演戏,你在姚家也是在演戏?啧啧,真是佩服,两人都哭得如此情真意切,这演技绝了!” 赵雪儿道:“我今日就两个目的,一是借姚家喜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借此拿出这些信。二是,希望晚上能顺着姚老爷找到我妹妹。” 叶修文点了头:“这案子我们接了,至于姚家,我们派人监视跟踪。” 见事情说完,林锦瑞拍拍肚子站起来:“行了,先吃饭,今儿听说有香酥鸭,快快快!” 叶修文叫住了林锦瑞和曹锦泽,让赵雪儿先出去。 殷桃对赵雪儿道:“你去叫上白芍她们一起去后面随便吃点吧,让人给我们把饭菜送到这里来。” 等赵雪儿出去后,叶修文又拿起书信看了起来,又拆开另一封看起来。 而林锦瑞和曹锦泽也看起其他的信来。 殷桃疑惑:“可是对此事有怀疑?还是怀疑赵雪儿?” “你们今天拿到这些信是不是太容易了些?就好像这封信就放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拿一样。” 殷桃仔细一想,确实是如此:“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地方似乎不合常理。” 三人都放下书信看了过来,殷桃见他们如此郑重,也道:“其实我也有些疑惑,这最后一封信,虽说是老友的信,可也是多年的事了,赵雪儿说姚老爷是个谨慎小心的人,照理说这封信涉及到命案,一个是县令,一个知州,这姚老爷难道不会把信单独藏起来。怎么会大剌剌和这些信件放在一处,而且还放在最上面,这是怕赵雪儿发现不了吗?” 曹锦泽开了口:“看这里有不同。” 他手中拿着两张信纸,原来是所有的横要微微上提,可另一张上是微微内收,显得稍微平一些。 曹锦泽说:“这个是每个人写字喜好的不同,这点变化很微小,很难发现。” 所有人把其它的信纸也找出来,接过发现,最后一封信上面的字确实有细微的不同。 叶修文扫了眼众人:“这封信是假的。” 殷桃很疑惑:“这虽然差异不大,可若是认真比对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啊?” 叶修文对殷桃一笑,说道:“媳妇,这其中还有许多问题我们还不清楚,现在还不好说,比如,这仿写的信有没有原件?亦或者是为谁准备的?” 说完,又对曹锦泽道:“晚上我们要忙,下午让人好好歇歇。让秦风带人去姚家守着,看看是否有人出去,一旦有人出门立刻跟上。” “我晚上亲自去一趟姚家的书房,我来看看,这姚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殷桃听着他们的计划,没有插嘴,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看来叶修文做的事,确实是很危险又辛苦。 第二百五十九章 午后小憩 叶修文把鸭腿先给殷桃,又仔细把鱼刺挑了才给殷桃。 殷桃抬眼冲叶修文笑,顺手把鸭腿放到他碗里:“你吃吧,这厨子做菜还满意吗?要是吃腻了,过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过来。” 叶修文笑得很得意:“我是无所谓,这些事都听你的便是,反正太太安排的我都满意!” 林锦瑞笑道:“右卫那帮家伙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多嚣张,现在却不知道多羡慕我们。” 殷桃突然想起殷兰,抬眼问林锦瑞:“姐夫,我姐姐就要生了,稳婆请好了吗?有没有找好大夫?一旦发动就立刻派人来叫我过去。” “放心吧,我家老太太比我们还心急,一早就定好了!” 叶修文对殷桃说:“林家是武将,锦瑞的父亲叔叔有五个,如今在世的只有锦瑞父亲和二叔,林家世子到现在都没有生下儿子,如今林家下一代只有你姐姐一个男孩,老太太肯定更紧张你姐姐这个孩子。” 殷桃有些不满:“怎么搞得我姐姐是为了林家生孩子一样?” 知道殷桃是担心姐姐,叶修文安慰道:“一个家族要兴旺下去,人丁首先就要兴旺才行。”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殷桃并非不知,可她还是有些情绪低落。 “我娘当年生我小妹时差点就没了,那晚上我们姐弟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叶修文立刻说道:“你若是害怕,我们就不要孩子,你也不用受这份罪。叶家有旭儿和昱儿就够了。” 殷桃呆了一下:“你不是说家族兴旺要首先要人丁兴旺吗?” 叶修文给殷桃夹了菜,挑了挑眉:“可以让大哥再娶个妻子,还有,旭儿和昱儿让他们早点成亲就行了。” “好像很有道理。”殷桃竟然心动了。 林锦瑞摇头:“你们俩都想些什么啊?快吃,吃完了还有硬仗要打。” 吃完饭,叶修文非要拉着殷桃她陪自己午休后再走,两人在院子里转了转消食,然后一起去歇了会儿午觉。 殷桃想着今日的事睡不着,姚老头说话哭泣如此情真意切,原来是假的,而赵雪儿也是一番痛苦感动,居然也是做戏。 转头看着睡着的叶修文,心里一片柔软,伸出手指沿着他额头、鼻梁、嘴唇慢慢轻轻描摹。 这个男人啊,自己天天往外跑,他不说半个字,见自己担忧生孩子,他竟然说可以不生孩子。 真是个傻子。 叶修文突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是殷桃,警惕的目光才消散,伸手握住殷桃的手指在唇上吻了一下。 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没睡?” 殷桃把头靠在叶修文的肩头,也不想说话,就像这样静静的依偎着就好。 “阿文,你会一辈子都这样对我好吗?”过了良久,殷桃突然问,她发现叶修文越对自己好,她就更加贪恋叶修文的一切。反而有了点患得患失。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我跟你说,我们在边关,每次打了仗回来,将军都会给我们放一晚上的假,大家松快松快。你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吗?” 殷桃有了猜测,却摇了摇头。 “他们去喝花酒,用拼命换回来的银子去放肆一晚。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殷桃的心情很平静,她突然想,就算叶修文去过,她也不怪他。 也许,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些人都需要发泄才能活下去吧。 “你去过吗?” “不曾,我心里有人,他们去喝花酒,睡女人,我就躺在床上看你给我写的信。想着你一个人住在那屋里会不会怕?是不是在想我?我也怕我做错了事,你不会原谅我。” 殷桃伸出手臂抱着叶修文的腰,闷声闷气的说:“第一次杀人,是不是很难受?” 叶修文也抱紧了殷桃,过了好一会才说:“有点,但是还好,比林锦瑞好多了,他整整十几天都没有缓过来。哈哈!” 殷桃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十六岁的少年离家千里,上阵厮杀怎么会不怕? 当月牙升上天空时,秦风带着人不远不近守着姚家的前后门。 幸而这姚家不大,也就两个门,大家收起来也方便。 叶修文过来的悄无声息,就连秦风也是到了近前才发现。 “怎么样?”叶修文声音很低,也很简练。 秦风:“客人走完了一会儿了,想来若是有人出来也快了。” “嗯,一会儿你带人跟上,若是看到赵颖儿也先不要打草惊蛇,派两个人守着。” 听完叶修文的吩咐,秦风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叶修文:“你和曹锦泽进去姚家千万要小心。不如,我和你进去,让曹锦泽带人去跟踪?” “不用,你也要千万注意,若是姚老头真的更看重赵颖儿,说不定这后面还有什么阴谋?” “明白!”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因为姚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从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急匆匆上了马车走了。 叶修文对秦风道:“是他吗?” 秦风点头,冲着后面的属下打了手势就跟了上去。 等这些人一走,叶修文就对剩下的人说:“你们继续埋伏,我们进去后,若是有什么响动你们要随机应变!” 说完,叶修文带着曹锦泽到了小巷,翻身进了姚家。 姚家的地形图是赵雪儿画的,他们已经记了下来,不过赵雪儿有几年没有在姚家住,有些地方还是有些改动的,不过改动不大。 姚家为了准备婚礼,已经忙碌了好几日,今晚除了大少爷的屋里,其他人都熬不住早早睡下了。 很快,两人就摸到了姚老爷的书房。 书房外有两个小厮守着,曹锦泽用了点迷烟把这两人弄晕,两人打了个哈欠就靠着柱子睡得香甜。 推开房门,两人点燃了火折子四下查看。 曹锦泽查看书桌书柜,叶修文却往床榻等隐蔽的地方探查。 火折子的光很暗,两人不敢发出声音,还不能把东西弄乱,所以进度很慢。 又过了一会儿,叶修文从墙角半人高的梅瓶里找出了一封信。 拆开一看,竟然和赵雪儿那封伪造的信一模一样,但是,这明显是赵雪儿父亲的亲笔信。 这就很有意思了,既然内容一模一样,为何要伪造一封呢? 第二百六十章 夜探姚家 叶修文招呼曹锦泽要走,却听见曹锦泽蹲下身子用手指关节去扣靠墙的一块地砖。 敲击这块地砖的声音和旁的明显不同。 曹锦泽对叶修文招了招手,叶修文过去,就见曹锦泽掏出一把匕首插入地砖缝隙里,很容易就把地砖撬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带锁的木盒,院子外面隐隐传来声响,两人也顾不得许多,叶修文把木盒子一抱,曹锦泽顺手把地砖放好。 而院门已经被人推开,听见姚老爷的声音:“你们两个懒货,是不是吃了酒这才睡着了?” 迷药在外面本来就不厉害,两个小厮被老爷一骂就醒了过来。 他们也以为是晚上喝了两杯酒的缘故,忙说是刚迷瞪了一下。 叶修文和曹锦泽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又轻轻把窗户关上,然后悄无声息躲过府里的守夜的小厮和婆子,又从原地翻墙出去。 等到他们回到大理寺附近的院子,发现秦风等人也刚到。 之间屋里坐着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子,大约十五六岁,和赵雪儿有六七分相像,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那怯怯地模样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是,这屋里的人,似乎都是没有心的,虽说也惊叹她的美貌,多看了两眼。 可一听厨房送来的宵夜,这些人瞬间两眼发光往隔壁饭厅跑了。 叶修文一看大家都要跑,忙喊住曹锦泽和秦风:“你们俩留下来!” 秦风很奇怪:“这审问的事轮不到我吧!” 曹锦泽看了眼赵姑娘,又打量了一下叶修文,突然就笑了,凑到秦风耳边低声说:“秦哥,我们叶大人是怕单独和人姑娘相处,太太那里不好交代!” 秦风这才恍然大悟,站到门口冲着饭厅吼了一声:“给大人送点吃的过来。” 赵颖儿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叔父今晚突然来看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而这些人却突然出现,说是救自己的。 赵三在旁边的案桌上执笔等着记录口供。 叶修文问:“赵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如今请你把关于姚家的事都说一说。” 赵颖儿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漂亮,可对面的三个男人都无动于衷,冷着脸等着她回答。 “我也不知道叔父的事情,他比较少来别院,来了也是略坐坐就走了。” “你赵姑娘平时都见过什么人?做什么事?” 赵颖儿松了口气,但是声音依然是怯怯的:“就是看看书,绣绣花。我院子里只有一个妈妈和两个丫鬟,我平日里是连我自己的院门也不出的。就是叔父有时候会请友人来说话,会让我给客人倒酒,弹弹古筝什么的。” 叶修文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赵颖儿也太单纯了吧,和她姐姐完全就是两种人。 “你可知道来人是谁吗?”叶修文问,却得到赵颖儿的摇头。 “你就没有提出过要出去走走?”曹锦泽忍不住问道。 赵颖儿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和害怕:“叔父说,我父亲是犯了重罪的,我本来应该被送去教坊司,是他使了关系才把我弄了出来,若是我出去被人发现了,他不但不能救我,还会连累他和我姐姐。” “你知道你姐姐的情况?”叶修文又问。 “嗯,叔父说姐姐去了宫里,所以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是罪臣之女。” 就连秦风都感叹这姑娘的傻了,问了句:“那你就愿意这样一辈子?” 赵颖儿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了头答得很小声:“叔父说等我过了十五,就送我去齐王府伺候王爷,他说只有王爷才能保护我和姐姐。” 屋里的三个男人都静默了,这个姓姚的真不是个东西,这可是他好友的女儿,却成了他向上爬的梯子。 叶修文道:“行了,你先去后院歇息,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明天就让你姐姐来接你。” 赵颖儿突然抬起头,双眼圆溜溜地看着叶修文:“真的吗?我能见到我的姐姐?可是,叔父说姐姐在宫里的啊。” 叶修文不再说话,让赵三把人带到后院交给院里打扫的高婶。 等人一走,曹锦泽才道:“姐姐是个心思深沉的,可这妹妹居然如此单纯。若不是容貌相像,我都不相信是亲姐妹。” 叶修文先把信打开,又把原先那封仿冒的信放在一起,逐字逐句对照。 居然真的就是一模一样的。 叶修文想不通:“为何要仿造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呢?” 既然想不明白,暂时先放到一边,他又拿过盒子研究。 盒子锁住了,叶修文看了看没有办法,可曹锦泽却从身上掏出一个细长的铁钩,很快,锁就打开了,惹得叶修文和秦风一阵赞叹,直说要跟他学。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大叠银票,细数下来居然有五万两。 叶修文觉得姚家不至于挖这么个地洞就为了藏五万两银票。 于是拿起盒子摇了摇,用用手指扣了扣盒底,一阵捣鼓终于把暗盒给打开了。 下面还有一个暗盒,里面有三封信。 三人传阅了这三封信,叶修文敲了敲桌子沉思:“若是我猜的不错,这姓姚的带到别院去的男人就是赵雪儿家的仇人。” 他环视两人,缓缓笑道:“明儿开始,我们就要忙了。这赵二姑娘暂时留在这里,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第二日一大早,叶修文的属下带了一封信回来。 殷桃拆开来看了看,就让赵雪儿过来。 赵雪儿进来时脸色苍白憔悴,可见是没有睡好。 今日她又是素面朝天,一身丫鬟衣服让她也不那么出众了。 “怎么样?可是找到我妹妹了?”赵雪儿眼含期待仔细盯着殷桃。 “恭喜你,你妹妹找到了,二爷他们把她接到了昨天吃饭的那里。他们人多既能保护她,也方便问案情,二爷问你要不要过去照顾她。” 赵雪儿本来想把妹妹接回来,可一想就明白了,叶修文是不想她们连累家里。 赵雪儿心里放松了,虽然没有见到妹妹,可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太太可放心我去?” “放心,你志不在此!”殷桃笑看着赵雪儿,赵雪儿的笑容僵住,眼神飘忽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突然,她又笑了,笑得很美:“多谢太太,我今日就去陪我妹妹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侯府媳妇 殷桃看着赵雪儿离去的背影发呆。 白芍问:“太太怎么了?可是不放心赵雪儿,怕她对二爷还有什么心思?” 殷桃摇摇头:“不,我相信二爷。而且,赵雪儿的心很高,二爷不是她的目标。” 白芍一惊:“那谁是她的目标?” 殷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去猜,也不想知道。 “来帮我梳头更衣,我要去看看我姐姐!”站起身去换出门的衣服,她不去看看心里总是不放心。 世人皆爱以貌取人,殷桃也不能免俗。 白芷给她认真绾了发髻,殷桃没有选很繁复的发饰,但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白芍给她穿上外袍,布料是纺织作坊新出的织锦,布料柔滑舒适,行走间隐隐显出花纹变换,真正是有银子也买不到。 殷桃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低调的奢华不过如此。 “今年把纺织作坊改成纺织厂后,多招些女工,原来的人里面抽调人手出来学这个织锦。” 胡妈妈去准备礼物,除了侯府几位女眷的礼物外,还给殷兰准备了上好的燕窝等温补药材。 此时,她正好捧着两支上好的人参过来给殷桃过目。 看着盒子里的人参,殷桃有点怅然:“我娘生小妹的时候,就是人参救了我娘和小妹一命!所以,我对冯侧妃会一辈子感激,谁也不要想利用我去伤害她。” 这话没头没脑的,一众人都不知何意,殷桃也不想解释,把盒子关上,指着个头更大的示意带上这支人参。 殷桃没有提前上门递帖子,而是直接去了侯府。 殷兰正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跟着,就怕有个闪失她们可吃罪不起。 一个婆子进来禀报,说是姨奶奶来了,殷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殷桃来了。 “她怎么来了?如今在何处?” 婆子恭敬答道:“姨奶奶是个知礼的,说是先去拜见长辈后再来看二奶奶!” 殷兰点头,让丫鬟给婆子一点打赏,让她先下去了。 婆子出门后脸上喜气洋洋的,这侯府家大业大,可要数大方还得是二奶奶。 别看她出身低,可谁叫她有个疼爱她的妹妹,这银子啊就没短缺过。下人们也是极有眼色,大家都喜欢来二房回话,总不会落空。 殷兰转身回了屋,让人给她换了一身外衣,又捧了个铜暖手炉就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丫鬟们也劝不住,只能小心搀扶着,又多叫了两个人跟着一起去。 殷兰并不娇气,走路还挺快的,不一会儿就到了老太太院里,见到殷桃的丫鬟就在屋外站着,殷兰心里高兴,冲几人点点头,就让婆子进去禀报。 很快婆子就让殷兰快些进去。 屋里,老太太坐在上首位置,林大太太做在左边,殷桃坐在右边的椅子。 听说姐姐过来,殷桃也忙站起来要去迎,被老太太给拦住了。 一转头,就见殷兰挺着大肚子进来了。 殷兰要对老太太行礼,老太太连声让她不要多礼,又急急忙忙吩咐人给殷兰放一个靠枕在椅背后面。 老太太看着殷兰的肚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殷桃见老太太是真的很照顾殷兰,心里也算是放心了。 她们没有势,但这几年,至少从不曾让殷兰短了银子。 殷兰的大嫂走了进来,先是恭敬对老太太行礼,然后又和殷桃见礼。 她坐下后,对殷桃矜持一笑:“听闻姨奶奶来了,我特意过来和姨奶奶打个招呼,没有打断你们说话吧!” 老太太看着她问:“你事多,又刚出月子,就算没过来也不会有人怪你。” 殷桃知道林大奶奶又生了个女儿,她还送了礼的。 几人寒暄了几句,林大奶奶突然对着老太太跪下磕头:“祖母,趁着姨奶奶在,孙媳妇想求祖母和弟妹一件事。” 殷桃的眉尖无法抑制的跳了一下,转头看向殷兰,殷兰却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林大奶奶。 老太太脸上温和的笑也收了收,道:“你这孩子,快起来,莫要让姨奶奶看笑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殷兰微微低下头,用手抚摸自己的腹部,没有说话。 殷桃看了眼老太太略带责备的眼神,扫过跪着不肯起来的林大太太,最后定格在殷兰抚摸肚子的手上。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不可能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吧? 林大太太眉头皱了皱,语气稍显严厉,还有一丝丝警告:“祥儿媳妇,你这是作甚?” 林大奶奶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却还是看向老太太,眼里全是哀求:“祖母,孙媳妇求您和母亲了。” 殷桃突然起身笑道:“看来大少奶奶有事要和老太太、太太商量,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听,不如先陪姐姐回去,我也想和姐姐说几句话。” 见她已经站了起来,殷兰也跟着站起身,两人告辞后缓缓走了出去。 殷桃挽着姐姐的手臂慢慢往前走,示意身后的丫鬟跟远一点。 “姐姐,可是大房要打你什么主意?” 殷兰戳了妹妹的额头,笑道:“你啊,还是这么鬼机灵!” “什么事?你可不要瞒着我,你如今可不要操心别的事,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这事说来话长!”殷兰带着妹妹回屋里坐下,面有愁容的说起家事。 “大嫂已经生了四个女儿,年前生四姑娘伤了身子,说是以后都不能再生了。而侯府的世子不可能是庶出,大嫂大约怕以后的世子之位会落到二房吧,所以,她去求老太太,若是我肚子里这个是个男孩,就过继给大房。” “我大概也猜到了一点。”殷桃看着殷兰,神情很是严肃:“老太太和太太同意了?姐夫怎么说?” 殷兰神色平静,安抚地笑了笑:“你姐夫自然不同意,太太是不同意的,至于老太太.应该有些动容。” “这可真是奇怪,反正都是你的儿子,在她” 殷兰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肚子:“我的孩儿与我血脉相连,哪怕他真的能做世子、将来做侯爷我也不愿意。” 她转头看向殷桃,眼里有血丝:“我的孩儿喊我二婶,我想想都受不了。” 殷桃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答应,放心,你生孩子我会来陪着你,定然不会让人抱走孩子。” “傻瓜,大嫂也不会等我一生下就来抱孩子的啊,这事定然要家里长辈都同意才行。” 殷桃敏锐听出重点:“什么意思?家里长辈同意了就行?” 殷兰摇头道:“也不是,就是大嫂一直求我,一直拿大哥的病来求祖母和母亲,还有你姐夫,我就怕老太太若是同意了,这事就麻烦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百善孝为先,家里的长辈拥有绝对的权利,尤其是媳妇在没有熬成婆婆之前,是没有话语权的。 就像有些婆婆给儿子房里塞女人,媳妇也只能忍着。 第二百六十二章 私自出逃的小屁孩 殷桃去找林老太太说也太好,一是这是林家的家事,二是,老太太如今并没有答应,若是殷桃贸贸然上去说,反而会把事情弄复杂。 “这样,我去和姐夫说说,让他要好好关注你的情绪以及这事千万不能答应。你是媳妇不好说,就让他去说!” 殷兰却不同意:“我自己和你姐夫商量便是,你不要去说这些事,没得让你觉得你管起姐夫来,会让人说你的。” 见殷兰很坚决,殷桃也答应了下来,不过还是叮嘱道:“你就好好养胎,这些事让姐夫去做。不过,若是他不能保护你,我是不介意管别人家的家事的。” “嗯,有你在,我心里有底的。放心吧!”殷兰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这个二妹一直在照顾她,也让她在这林家过得有底气。 殷桃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丫鬟,见有些距离,又压低了声音:“姐姐,我不想你过得憋屈,若是实在过得不开心,就想办法搬出去住。” 殷兰笑着拍了一下二妹的肩头:“怎么可能?就连二叔二婶都还在府里一起过日子。不过,姐姐不是个傻子,不会让人欺负了去。林家其实还好,没有别的家里那么多明争暗斗。” 姐妹俩说说笑笑一阵,又看了殷桃拿来的东西,殷兰埋怨妹妹:“你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拿来了,你自己也该留着些才是!对了,小妹在你家里怎么样?” 殷桃笑道:“我给她们弄了一个孩童游乐场,几个孩子喜欢的很,不过,我要她每天跟着叶怀旭读半日书,若是没有做好安排的事就不能去玩。” 殷兰道:“对了,你要不要请一个先生在家里给孩子们上课?” “还是再等等吧,没必要这么早就关在学堂里。尤其我们家旭儿,这几天才有了些孩子的模样。” 她又站起来看了看殷兰的屋子,一切都挺好的,又见丫鬟婆子们对殷兰也算恭敬,心里也放下心来。 殷桃陪着姐姐吃了午饭才回去。 刚到家门口,殷桃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福伯满脸愁容带着人急匆匆跑了出来。 殷桃一看,竟然还有胡妈妈。 “你们这急匆匆的,可是出了事?”殷桃直接撩开帘子问。 福伯和胡妈妈一见太太回来了,心里顿时有了主心骨。 福伯上前拱手,有些焦急地道:“太太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吃完午饭,殷小姐就带着大少爷去书房读书,昱儿少爷被带去午休了。” “可刚才下人去给小姐和少爷送茶点,发现屋里根本没有人。这不,我们正准备去找找。” 殷桃脸色冷了下来,却忍住没有发火:“可问清楚了是怎么出去的?有没有谁跟着?” “没有人跟着,丫鬟和小厮都被小姐留在院子里,房门也是从里面闩上的。若不是他们送茶点一直没动静,还不知道人跑了。” 胡妈妈也着急的不得了,这后宅可是交给她了,这怎么就让两个小孩跑了? 福伯又接着说:“两个孩子是从后门走的,看门的婆子是被小姐给支开的。” 说完,他还看了眼殷桃,只见殷桃面容微怒,他心里有些惶恐起来。 “你们这么去乱找也不是个事!”殷桃说道:“先派几个人去吴氏那里看看,另外,赶紧问问昱儿知不知他哥哥去了那里?” 福伯一愣,忙唤身边的小厮快去问。 不一会儿,小厮回来了,还给了一张纸条,说是二少爷贴身放着的,一问就拿了出来。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二姐,我和旭儿去看他娘了,旭儿记得路,我们不会乱跑。 吴氏住处离这里并不是很远,想来旭儿之前是问清楚了路。 殷桃看了,对福伯道:“赶紧去把旭儿接回来吧!希望两个孩子顺利找到了吴氏。” 说完,她就下马车回去了。 胡妈妈有些忐忑地跟着殷桃进了屋子,看着殷桃褪去外衫,卸下头上的发饰,又洗了脸和手,这才上前请罪。 “太太,今儿确实是我疏忽了,太太责罚老奴吧!” 殷桃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胡妈妈,笑道:“我在想二姐的事,倒是没注意到妈妈。” 说完,伸手去搀扶起胡妈妈坐下,然后让白芍给自己和胡妈妈上了茶。 “胡妈妈,这小孩调皮怎么能怪到胡妈妈头上?再说,孩子亲近母亲是天性,调皮也是天性,我们以后多注意便是,后院的门以后多加一个人看守吧。” 胡妈妈微愣:“太太不责罚她?” “胡妈妈说是后院看门的,她是下人,主子的话她也不敢不听。不过,罚还是要罚的,毕竟被两个小孩子就给调开了,可见是没有防范意识;就罚半个月的月银吧,也算是给个教训。” 胡妈妈点头:“太太做得极对,既要敲打,也不能让下人只是一味害怕。” “不过话说回来,我小妹还挺聪明,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一个时辰后,两个孩子被带了回来。 两人恭恭敬敬跪在殷桃的面前,殷桃平静地看着他们。 “是谁的主意要出去?” 两个小孩齐声道:“是我!” “呵,还挺有义气啊!”殷桃心里好笑,可依然淡淡地问。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很危险吗?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殷小妹捏起小拳头,奶凶奶凶地说:“我会保护旭儿的。” 殷桃冷冷的撇了一眼那小肉手:“你能打得过我们府里的谁?” 一句话,就让殷小妹放下了拳头,低垂了头。 殷桃又训斥道:“小妹,下次做事多想想后果,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强大、厉害,明白吗?” 殷小妹突然抬起头看着二姐:“那姐姐给我找师父,我学了就能变厉害了,那我就能保护娘、大姐、二姐和旭儿他们了。” “嗯,行,二姐给你找师父,但是你要好学,我们都等着你来保护呢!” 说实话,殷桃没有想到小妹要保护的人之中居然有自己,心里居然甜滋滋的。 叶怀旭看着殷桃认真认错:“二婶,旭儿错了,旭儿跟小姨说想娘了,小姨也想娘,不过小姨的娘很远,就先帮旭儿去见娘。” 每次面对叶怀旭,殷桃总是多一分心疼,心里突然有些酸楚,她又看了眼小妹,发现她的眼睛里也有了眼泪,却倔强地抿着嘴强忍着。 第二百六十三章 阴谋 殷桃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拉起来搂进怀里,声音也不自觉柔了下来。 “想娘了就说,我自会送你们去见娘的,但是,以后绝对不许私自出去,这样会让大人担忧的。” 两个小孩都安静地靠着殷桃,听话的点头。 殷桃又问小妹:“你也想回去了?” “嗯,我想娘了,也想我的朋友们了。夫子也该上课了,夫子说我认字最快,我是最聪明。” 殷小妹眨巴大眼睛,努力说服姐姐,她该回去了。 突然发现小妹有很多面,有自己看到的一些坏习惯,同时,她也有许多优点。 殷桃答应明日就送她回去,殷小妹高兴地跳了起来,又指着叶怀旭道:“能不能让他和昱儿跟我们一去回去上学。” “昱儿怎么上学?”殷桃觉得小妹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而且庄子上的学堂就是个村子级别的启蒙私塾,叶修瑾定然不同意叶怀旭去。 可叶怀旭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这让殷桃有些意动:“旭儿也愿意去庄子上的学堂上课?” 旭儿猛地点头:“旭儿愿意去。” 说完,两个小孩还交换了眼神,看来这事他们商量过了。 叶怀旭又道:“弟弟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哭的,他跟着我就不哭了,二婶放心,我会保护弟弟的。” 殷小妹也在一旁帮腔,很怕二姐不同意。 可这事还是不能自己做主,殷桃想了想,对叶怀旭道:“这事先问问你父亲,要他同意了才行。” 突然,叶怀旭凑到殷桃耳边悄声说:“二婶,我娘要我悄悄告诉二婶一句话。” “哦,什么悄悄话?”殷桃很是配合地装出疑问的样子,见旭儿一脸严肃,殷桃心里知道旭儿是真的有话要说。 于是,她让所有人都下去,包括小妹。 见屋里没别人了,叶怀旭才道:“我娘说,有人让她去衙门告二婶,还派人守着她!” “告我?”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殷桃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在心里转了一圈,殷桃又问道:“你娘还说了什么?” 叶怀旭摇头:“没有了,娘说这句话很重要,一定要告诉二婶。” 想来也不可能从叶怀旭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价值了。 殷桃笑着捏捏他的脸蛋:“二婶知道了,多谢旭儿给二婶传话,真乖,去找弟弟玩吧。” 等孩子一走,殷桃立刻叫槐角和槐叶过来。 “你们俩去探查一下吴氏是不是被人挟持了,包括吴氏的兄嫂侄子等是否安全。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领命而去,殷桃又吩咐白芷亲自去一趟大爷那里,两位少爷去庄子上小住的事情,问大爷的意思? 白芷也立刻出去了。 殷桃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胡妈妈进来,殷桃问:“胡妈妈去准备一下,明儿就送小妹回庄子。” “太太要送小姐回去?”胡妈妈愣了一下。 “是,先送她回去,若是大爷同意了两位少爷也一起送到庄子上。” 看出了胡妈妈的疑惑,殷桃淡淡地说了句:“我可能顾不上他们了,多安排一些伺候的人。” “行,老奴一会儿就去准备。” “胡妈妈,能不能给我找一个可靠的嬷嬷或者女先生,专门教导小妹,她很聪明,只是我娘很溺爱她,庄子上也没有人敢管她,就怕她养成不好的习惯。” 胡妈妈一听,立刻说道:“巧了,老奴还知道一个,去年从宫里出来的姑姑,年前来王府拜见过夫人,她想要找一份女先生的事做。” “哦?她多大了?嫁人了吗?性情如何?”殷桃恨不得问得更仔细一些。 “三十多岁,在宫里是荣老太妃身边的姑姑,这老太妃去了后,宫里上了年纪的宫女都放了出来。” “她在宫里也是管着一众小宫女的,自然心气高些。回家后,家里人给她说了一门亲,做续弦,男方四十多,孩子都成亲了。她不愿意这门亲事,所以宁愿出来找事做。” 生存不易,尤其是女人。 既然是钟夫人都要见的人,想来是个可靠的,殷桃立刻告诉胡妈妈多给点月银都成,定要留住人。 “胡妈妈,你现在就跑一趟,先把人带回来我瞧瞧!” 胡妈妈笑着答应去了。 殷桃去了书房,拿出纸笔把事情一项一项列下来再仔细斟酌。 白芍打开帘子走了进来。 “回禀太太,大爷说一切但凭太太做主便是。奴婢瞧着大爷忙得紧,说话的功夫都有好些人找,看起来大爷倒是很有精神!” 殷桃想起当初见到的叶修瑾,确实是变化极大,如今的他才算是有了玉石公子的几分风采了。 “行了,你带人帮他们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送回庄子上去。” 白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于是加快了脚步去做事。 一个时辰后,槐叶和槐角脸色凝重地回来了。 “太太,吴氏身边确实有两个很可疑的人。一个女人一直贴身跟着吴氏,还要一个就是看门的中年男人。”槐角禀报道。 槐叶补充:“那男人武功不弱,而且很警觉,若不是有准备,只怕我们都被发现了。” 槐角又道:“我们又去了铺子,看见吴氏的三哥和三嫂都在铺子里开店,只是神思恍惚,而且,家里和铺子里都没有见到他们的两个孩子。” 殷桃沉吟:“难道是绑架了孩子,只是为了让吴氏对付我?” 槐叶和槐角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若是我们上门,你们有信心制服他们吗?”殷桃突然问,她想亲自去会会吴氏身边的人。 槐角想了想:“那女人很好对付,但是那个男人没有交过手,所以不好说。” “而且,不能确定有没有人埋伏!”槐叶也不敢让殷桃去冒险。 殷桃摸着下巴沉思,良久吩咐槐角:“去把黄豪城叫来。” 要算计她的人,差不多都能想得到:罗家、唐家、姚家,就是不知道会是那一家动的手。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自己还是叶修文? “既然想不出他们的打算,那就主动出击,快刀斩乱麻,打乱他们的计划。”殷桃的话语霸气而果决! 第二百六十四章 谁更胜一筹? 黄豪城到了,直接被带进了书房。 他在殷桃的对面坐下,殷桃也不多说客气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你安排几个机灵善打听消息的人过来给我用,要信得过的。” 黄豪城腰背挺直:“行,一个时辰就能到。” 保证完,黄豪城有些担忧地问:“可是有人找麻烦?” 殷桃把吴氏家里的事和吴氏的话告诉了黄豪城。 “今天晚上去一趟吴氏那里。”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黄豪城也理清了思路:“嗯,要不要先去查一下那两人,再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指使之人。” “不用,今晚就把人给我抓回来我亲自审问,不管他们有什么计谋,先给他打乱了!” 等黄豪城走了,殷桃到了给麒麟卫的宅子里,又让人去通知叶修文,说是有要事和他说。 而她却带着槐角去了后院。 赵雪儿和赵颖儿正在屋里说话,见殷桃直接就进来了,还愣了愣。 姐妹俩站起身,姐姐是惊讶这个时辰殷桃怎么会来这里? 而妹妹赵颖儿则有些拘谨地跟着赵雪儿一起行礼。 殷桃让她们起来,看了眼赵颖儿,确实很美,双眼澄澈,毫无心机的单纯,和赵雪儿有五六分相像。 只是性格却相差甚远;赵颖儿的美不带任何攻击性,让人一眼就心生喜欢。 颜值控的殷桃立刻取下手腕上的镯子给了赵颖儿:“算是见面礼,我来的匆忙,一时忘了你还在这里。” 赵颖儿不敢接,回头看向姐姐,见姐姐轻轻点头,她柔柔地说了声多谢才收下。 又聊了几句,赵雪儿看出殷桃的心不在焉,于是让妹妹进里屋去。 见妹妹听话的进去了,赵雪儿才道:“太太可是有心事?” 这赵雪儿就是个人精,殷桃也不过多废话:“我问你,若是你现在要对付我,你会从什么地方下手?” 这话把赵雪儿问愣了:“太太这话是何意?” 刚问完,就见殷桃笑了笑,却并不打算回答。 于是,她眼眸转动,想了想补充道:“可是有人要对付太太?太太不知对方是谁?更不知对方的意图和目的,是吗?” “哈哈,和你说话就是省心!” 殷桃承认道:“吴氏带话说是要她告我,我派人去查,发现有两个人控制了吴氏,且吴氏的侄子侄女也不见了,可能是被人带走来威胁吴氏。” “告太太?吴氏不过是大房和离的太太,能告太太什么?” “所以,我想以你的心思,若是从这方面来对付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赵雪儿明白殷桃的意思了,既然找不到线索,就多找几种可能性。 “对付太太的人大概就那几家,齐王妃不太可能,搅得她晕头转向的事很多,还轮不到你。唐家也不太可能,他们没有这么大手笔不这么大局。” “罗大奶奶也不太可能,她没有这个脑子布局。”殷桃补充道。 接着,两人眼睛一亮,看着对方同时说道。 “子宁侯府!” “罗大太太!” 殷桃冷笑道:“她和我有最直接的仇怨,也有这个能力和脑子以及人脉!而且罗鑫锋如今被我夫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想来他们是要狗急跳墙了!” 她又问赵雪儿:“若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赵雪儿低头沉思,她在宫里见过好几次罗大太太,对这人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这人性子不好,十分傲气。 “若是她的话,要动手,可能就抱着置太太于死地的想法,肯定不会小打小闹给你点儿警告。最少也是要让太太重创。” 两人同时思索,殷桃想了想说道:“他们控制了吴氏,却没有立刻动手,是在等时机?又或者,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 赵雪儿补充道:“太太,一个吴氏不能把太太怎么样?可若是告的人多了呢?” 这话给殷桃打开了思路,她在脑子里飞快旋转,能借助身边人打击自己的有多少? 槐角走了进来:“太太,二爷来了,在前面院子等你。” 殷桃立刻同赵雪儿告辞去找叶修文。 叶修文有点疲倦地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见殷桃走了进来,露出笑容伸开双臂让殷桃过去。 殷桃走过去,就被叶修文拉进怀里抱着,下巴搁在殷桃的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媳妇,别动,两天没睡了,让我靠靠。” 听闻此言,殷桃放松了身体,把头往一边偏了偏,让叶修文靠得舒服些。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浅浅地呼吸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叶修文就醒了,但依然闭着眼睛说道:“说吧,你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殷桃把吴氏的事说了,又把刚才和赵雪儿一起的分析都说了。 “罗家?”叶修文睁开了眼睛,眼里寒光闪过。 “我来是想和你通气,把事情和你说清楚,我现在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你。” 叶修文坐直了身子,让殷桃转身面对面坐着说话:“难道是为了我如今手头的案子?不,应该不止是这样!” 叶修文想了想:“我今晚去一趟吴氏那里。” “不用你分心这事,这事交给我。不管他们是不是针对你,你手头的事都更重要。你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殷桃捏着拳头跃跃欲试,全身都充满斗志:“哼,我正好手痒痒,来吧,看看谁更胜一筹!” 叶修文忍不住就笑了。 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分开了。 天快黑了,殷桃刚进院子,胡妈妈就笑着迎了上来。 “人接来了?”殷桃见胡妈妈的笑脸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在侧院,太太什么时候见见?” 殷桃摸了摸饿了的肚子:“现在吧,见了我再吃饭。” 姑姑叫常柔倩,腰背挺直,看起来谦恭客气,可眼里还是有着一丝傲骨和倔强。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殷桃把小妹叫了过来,让两人也见了面。 见两人还算相处融洽,殷桃就让她们先出去了。 简单吃了几口饭,就听到黄豪城来了。 两人在书房说了好一会的话,黄豪城才急匆匆地走了。 这个夜,殷桃意外睡得很好,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白芍就把殷桃从被窝里喊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抓人 殷桃一睁开眼便问道:“黄豪城把人带回来了吗?” 白芍手脚麻利地帮殷桃穿衣服:“昨夜就回来了,安排在湖那边地室里,没有惊动其他人。” 殷桃点点头,地室是之前叶家就有的,也许是为了灾年藏粮食挖的。 反正如今是空置的,这倒好,拿来做临时牢房了。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洗漱好,殷桃带着槐角去了后侧院。 地室在一个小院里,门口有人守着,见是殷桃两人,忙开门让她她们进去。 踏着狭窄的楼梯下到地室,四周墙壁上点着许多盏油灯,屋里还是有两有点昏暗,倒是多了几分阴森。 中间是一个宽阔的屋子,左侧还有一个小屋,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黄豪城正翘起二郎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一对男女被五花大绑捆缚住,背靠着墙角跌坐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都望向楼梯,着一身白色锦袍的殷桃缓步走来。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摇曳,在室内灯光下有点晃眼。娇滴滴的样子看起来和地下室格格不入。 黄豪城见是殷桃,也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殷桃坐。 “就这两人?”殷桃不疾不徐地坐下,双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神态自若地看向墙角两人。 一脸凶相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双眼冒火地瞪着殷桃。 哟,还挺凶。 “呵呵,还挺嚣张啊!”殷桃笑了,指着那男人很随意地说道:“堵上嘴,拖到里面去,看看骨头到底有多硬。” 男人很是不屑,嘲讽道:“你这个贱人,是想知道吴家两个小孩的下落吧,告诉你,想从老子嘴里问出话是门都没有。” “吴家人关我何事?”殷桃一脸惊奇。 对面的男人怔愣片刻,不屑之中多了点亢奋:“老子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等老子出去了,要你好看,老子要让你这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 殷桃冷冷看着他,说了句:“呱噪!” 还在狂笑的男人根本没听清殷桃的话,就见黄豪城两步走了过去,扯下男人的鞋袜塞进他的嘴里。 身边的女人看着这一切,吓得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想要离男人远些。 殷桃移开目光看向女人,淡淡地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女人惊恐地摇头,祈求道:“求贵人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哦,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殷桃的声音森冷中带着笑意。 说完,她对槐角道:“把这女人扔到小屋里去。” 小屋只有一个门框,没有门,也没有点灯。 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让小屋大半都隐在黑暗里。 女人被扔到漆黑的角落,心里的恐惧急剧上升,双眼紧紧盯着抱臂靠墙站着的槐角。 男人见女人被带走,眼里一闪而逝慌乱和担忧,虽然眨眼间就消失,可殷桃依然发现了,直觉两人关系不一般。 殷桃对男人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就说一遍,你要是老实交代呢,我可以放你和那女人走;若是不想说,我也懒得浪费口舌了!” 黄豪城的手下把男人嘴里的袜子扯了出来。 男人先是大口大口喘气,然后就怒视殷桃,紧咬牙根,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有本事弄死老子,不然等老子出去誓报此仇!” “我好怕啊!”殷桃低低地笑了:“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让你出去呢?” 黄豪城走了上去,抽出刀猛地挑断了男人脚后跟的经脉,男人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声。 女人在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本就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断了,也跟着尖叫起来。 听到女人崩溃的哭声,殷桃笑道:“槐角,在给她一个机会,若是肯说就放了她!” 槐角会意,过去一把扯着女人的头发拖了出来。 女人一直不停尖叫,被扔到地上,抬眼就看到男人满是血的小腿,差点就晕了过去。 槐角抽出长剑在女人脸上拍了拍:“闭嘴,不然就划花你的脸。” 尖叫声戛然而止,惊恐的眼神从泛着寒光的剑身上移向殷桃。 她上半身绑着绳子,忙挣扎着跪好哀求道:“太太,他们找我只是跟着吴氏,不让她和别的人见面说悄悄话便是。其它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 “你姓甚名谁?他们怎么找到你的?在吴家都做了些什么?吴家的两个孩子在哪里?” 殷桃的话简洁明了,声音平稳,让女的情绪也缓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眼嘴又被堵住的男人,知道是指望不上这男人了。 于是,女人就招了。 “民妇姓鲁,丈夫于五年前病逝,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就剩下一个小宅子。” 女人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又道:“家里既没有存款,也没有收入,我就把我家院子厢房租出去。” “可人家一听我是个寡妇,都不愿意租。后来,还是郑雄不嫌弃,租了我家的屋子,总算是能勉强度日了。” 殷桃没有打断这女人絮絮叨叨说这些废话,毕竟,废话越多越容易说出有用的东西。 郑雄住进来没多久爬上了鲁寡妇的床,不过,郑雄老家有妻儿,和鲁寡妇也是一段露水姻缘罢了。 他有一身蛮力,年少时学过好几年功夫,在赌场做打手也很受器重,有时也在外面接点上不得台面的活。 鲁寡妇对郑雄的事并不清楚,反正他挣得银子只给自己一点点,多的都寄回老家给他儿子读书了。 可能是银钱没有全给鲁寡妇,使她有些怨念,居然越说越顺了。 前几天,郑雄突然找到她,说是能轻松挣一笔银子。 刚开始鲁寡妇不太想去,因为她知道郑雄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可郑雄保证,她只要守着吴氏,不许她和外面的人说话即可。 “他们要吴氏做什么?” “我只偷听到一点,说是告叶家大爷无故把生了两个孩子的结发妻子赶出去,还有就是叶二太太霸占所有家产,还夺走了她的孩子。他们要闹得全城都知道叶家无情无义!” “给吴氏什么好处?” “说是给她叶家一半家产,还有两个孩子也会让她带走。” 殷桃被袖口遮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看来,并非是简单的找麻烦,而是要我们整个叶家。 这可不是一个吴氏能办到了的,吴氏只怕是个饵!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打草惊蛇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告?去哪个衙门?”殷桃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好像那些事同自己并无关系。 “这个不知,当时来的老婆子只说届时会通知吴氏。”鲁寡妇怯生生地看着殷桃,就怕她不满意自己的回答。 见也问不出多余的话,殷桃对疼得冷汗直流的郑雄道:“你可有补充的?” 郑雄冷哼一声,咬牙不说话,眼里几欲喷火。 “看来是没有了。”殷桃点点头,突然很好奇地问道:“到底子宁侯府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拼命?” 听到子宁侯府,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旋即迅速移开目光,然而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心虚,又把目光转回来和殷桃对视。 这下,殷桃是真的笑出了声。 郑雄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找我的人就是一个老婆子,什么子宁侯府?不认识!” 殷桃站起身往外走,黄豪城跟着出来。 挥退所有人,殷桃对黄豪城道:“你把这两人大张旗鼓地送到麒麟卫交给左卫的人,交给谁不重要,一定要让罗鑫锋看到,并且一定要让他知道这两人是吴氏那里抓的。” 黄豪城并不清楚殷桃的意思,蹙眉问道:“这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是啊,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殷桃轻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豪城更加疑惑了。 “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他们更不知道了。”殷桃说完就走,突然又转头对黄豪城道:“我会把小妹和叶家两个少爷送到庄子上去,你多安排些人过去,我总觉得最近不太平。” 黄豪城一听,立刻道:“行,我让栗姑带着孩子也去庄子上住吧,一来孩子们有伴,二来,栗姑在庄子上,大家都安心些。” 殷桃一听,也觉得甚好。 回到前院,三个孩子异常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胡妈妈上前道:“丫鬟、婆子、小厮都安排妥了,马车也准备好了,太太是亲自送去庄子上,还是老奴去送?” “就麻烦胡妈妈跑一趟吧,我今儿要去商行,恐怕不得空。” 胡妈妈是个人精,已经发现家里气氛有点紧张了,既然殷桃没有说,她也不问,但做事却更加小心谨慎。 送走了孩子们,殷桃也立刻上了马车去商行。 刚进办公室,柳儿就跟了进来,殷桃面色冷凝地说道:“你把子宁侯府所有相关的资料给我,现在就要。” 柳儿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册放到殷桃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殷桃一页一页翻看,都是子宁侯府的人情来往,关系亲疏,还有铺面生意等等! 翻完了一遍,她又从头梳理了一遍,拿起笔写了几个店铺名,然后低头沉思。 门外有人敲门,殷桃抬起头看了眼柳儿,柳儿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洪俊,他一到商行听说殷桃来了,就过来打招呼。 见是洪俊,殷桃立刻让他进去。 洪俊刚坐下,见殷桃的神色就知道不对劲,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还不等他询问,殷桃就把刚写的店铺推给洪俊。 “这些都是子宁侯府最挣钱的产业,我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快速打压子宁侯府。” 洪俊拿起纸扫了眼,又看向殷桃:“出了什么事?” 殷桃叹口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然后道:“与其花大量时间去追查他们的阴谋,不如主动出击,我要从被动变主动,让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慢慢策划完善计谋。” “嗯,我明白了。” 洪俊没有多说,眼神冷了下来,又仔细看几个商铺。 看完,洪俊摇了摇头:“要做到让这些店铺生意惨淡至少要三个月以上。” 殷桃撑着头:“我也发现了,如果走正规的路子是很慢。” “你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洪俊笑着调侃。 殷桃瞪了他一眼:“我一直都很善良好吗?” 洪俊笑而不语,柳儿在一旁说道:“姐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让他们焦头烂额。” “怎么说?”殷桃立刻问。 柳儿伸手点了点布庄:“他们这布庄卖布价高不说还少尺寸,当然,想要巴结侯府的不在乎,还送上去给人宰。其他人碍于侯府势力,上了当也不敢闹。” 殷桃眼睛一亮:“哦,你有重要的事说吧!” “是的!” 柳儿抿嘴笑道:“前几天,一秀才买了一匹正红的布送给未婚妻做嫁衣,谁知,女方发现布匹少了许多,以为是秀才小气,偷偷裁剪了些,这事又被新娘子的姐妹一撺掇,这新娘子就闹着要退婚。” “不至于吧,退婚对于女子来说不是有损名声吗?”殷桃有些哭笑不得。 洪俊也接话道:“应该是女方另有想法,借此事闹一闹吧!” 柳儿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秀才是个一根筋,居然抱着布匹到布庄要求退还银子。” “当时铺子里客人不少,掌柜的气急了;他们还很少遇到这样不懂事的,于是就乱棍把秀才打了出去。这一幕刚好被秀才的同窗看到,读书人要面子,气急攻心加上身上有伤,当晚发起热来,嘴里喊了一晚上无良商家,第二日竟死在床上了。” 殷桃瞪圆了眼睛:“就,就为了一匹布?” 柳儿点头,神色也不好看:“他家里只剩老母亲,他是靠着叔伯和村里同族帮衬着读书,终于考上了秀才。如今,不止是他母亲伤心绝望,族人也失望不已。”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殷桃问柳儿。 “姐姐,你年前说过要搜集罗家的情况,我自然放在心上。并且,秀才被打那天,我刚好去我们布庄查账,刚好看到了秀才被打出门的事。” “那秀才还是我安排谭树亲自送到他们家里。听村里人说他很受先生喜爱。我本来是想着混个脸熟,以后说不定人家飞黄腾达了呢!昨天,我让谭树去送点药材,结果才发现人居然死了。” 两人说着话,洪俊却微微垂了眼眸,心里很不好受,他曾经被酒楼打出门时,也是一样的悲愤和无助。 幸好,自己没有书生那么好面子,也没有他那么脆弱! 洪俊道:“这事,我来办,叫谭树跟我走一趟秀才家里。” 殷桃明白他是要去书生家里了解情况,提笔写下一行字。 “前途无量的读书人,被侯府以强权欺压致死,留下伤心绝望的寡母却无处伸冤。” 这就是此次事件的基调。 柳儿念道:“这个定然能引起轰动!” 洪俊站起身:“这事肯定能牵绊住罗家人的精力。” 殷桃嘱咐柳儿道:“好好安排这位母亲以后的生活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 步步紧逼 黄豪城领着手下的人大摇大摆押着郑雄和鲁寡妇到了麒麟卫。 麒麟卫是在大理寺里面,他们在门口就被大理寺的人给拦住了。 黄豪城指着身后的的两人道:“官爷,我们是来找麒麟卫的叶大人报案的。” 大理寺的人一听是找麒麟卫的,也不打听什么案子,直接放行,还热心地带路。 麒麟卫的院子里,秦风带着人在训练。 赵三刚好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见到黄豪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惊讶地走了过来。 “他们是什么人?”赵三看着萎靡的女人,和两人架着走的男人疑惑地问黄豪城。 黄豪城回头看了眼,凑到赵三耳边:“这两人想利用叶家大爷和离的那位去状告叶家。” 赵三一惊,他还不知此事,又偏头看了眼两人,问:“就他们俩?” “背后有人!二爷在吗?”黄豪城刚好看见跨出门的罗鑫锋,冲赵三使了个眼色,赵三立刻会意,转身去找叶修文。 罗鑫锋站在台阶上看着黄豪城等人,他身边的人朝黄豪城喊道:“哎,你什么人?来麒麟卫干什么的?” 黄豪城转身对罗鑫锋微微一拱手:“草民黄豪城,这一对男女私闯民宅,抓了人家的孩子,威胁这家主人去诬告麒麟卫指挥大人。” 黄豪城的声音很大,尤其是诬告麒麟卫指挥大人这句,尤其响亮。 无论是左卫还是右卫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而大理寺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诬陷朝廷官员啊,这罪名可不轻。 殷桃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而若是陷害她,并不能引起多大的轰动,可若是诬陷朝廷官员就不一样了。 叶修文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身,还是麒麟卫指挥,这样事情才能引起轰动。 至少,再有人跳出来状告叶家人,大家也会觉得这是计谋,果然有人诬陷! 议论的话语里自然说什么的都有,气愤填膺的左卫,幸灾乐祸的右卫,还有看好戏的大理寺。 叶修文站在窗前,将这一切看得真切。 “锦瑞,现在就把赵家的案子移交到大理寺,这两人先看管起来,对方有动静才把这两人也移交出去!” 林锦瑞一愣:“现在就移交吗?” “是,我媳妇要打草惊蛇,我们就帮忙点一把火!” 林锦瑞点头:“那赵家姐妹要不要带过来?” “暂时不用,走!” 叶修文走出来之前,罗鑫锋已经猜到这两人是母亲安排的人了。 他是知道母亲的计划,但是他也没有过问,因为他十分相信母亲,收拾一个刚成亲的殷桃绰绰有余。 可此时,他突然有些心惊,眉头不自觉皱起: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叶修文走了过来,罗鑫锋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气势:“无凭无据抓了两个人,就说要诬陷叶指挥,岂不是儿戏?有什么证据诬陷了指挥大人?” 右卫的人都纷纷附和:“是啊,这怕是做多了亏心事,害怕了,见谁都有阴谋?” 叶修文步子很大,几步就走了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下那对男女,对秦风道:“先压下去!” 转头看着罗鑫锋道:“秦风,记得看牢了,我怕有人杀人灭口!” 罗鑫锋脸色微变,却没有开口。 叶修文依然盯着罗鑫锋:“罗大人,好好管教管教右卫的人,不要信口雌黄,若是在诋毁上司,恐怕要祸从口出了。” 说完,目光从罗鑫锋难看的脸上移到那说做了亏心事的人脸上,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小子,你说,我以藐视上司的罪名治你,罗大人能不能护得住你?还是你那个妾室庶子一堆的爹能护住你?” 那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不自觉往罗鑫锋身上瞟。 罗鑫锋往下走了一节台阶,“叶大人好大的官威,他何曾提过你叶大人的名讳?治罪,他可是我右卫的人,你要如何治他的罪?” 叶修文哈哈哈大笑:“要不试试?” 见林锦瑞带着人押着几个人过来,叶修文笑道:“不过,今儿本指挥没空,改天空了陪副指挥玩玩!”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罗鑫锋却顾不上气愤了,他眼睛盯着林锦瑞押着往外走的人,其中一人他认得,齐王一派比较得力的人,他在齐王那里见过好几次。 他脑子里就一个感觉,遭了! 不及多想,他转身回了屋,叫来几个信任的属下:“叶修文什么时候抓的人?为什么抓人?我们在一个院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属下都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清楚。 站在最后的一个人想了想,说道:“我是听说左卫一直在追查什么案子,听说叶指挥已经好几天不曾回家了。” “那你怎么没有说?” 那人被罗鑫锋一吼,缩了缩脖子,解释道:“也没有见他们带人回来,以为就是急于出成绩瞎忙,所以也没当一回事!” 有属下进来禀报,说叶修文他们去了大理寺移交案子了。 罗鑫锋气得捶桌子:“被他们抢先了,而且,我们居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案子?” 另一个手下道:“他们是不是把案件相关的人都放在那边宅子里?” 罗鑫锋抬起眼看向属下,他明白指的是哪里? “我们还以为那里只是他们吃饭睡觉的地方,没想到,居然成了左卫的秘密场所!” “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赶紧把案子结了,大长公主天天催,如今若是左卫的人案子都破了,只怕大长公主和国公爷更要施压了,兄弟们都顶不住了啊!” 罗鑫锋皱紧了眉头,双手握拳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道:“行,我们也移交!” 只有站在末尾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有点担忧! 叶修文的案子办得十分漂亮,证人、证词、包括证据都很齐全。 就连交接的大理寺丞都不得不承认叶修文是个干事的,这些证据环环相扣,几乎是铁案了。 叶修文刚走出来,就碰到了罗鑫锋也带着人过来,两人擦肩而过,叶修文斜了罗鑫锋一眼,嘲讽地笑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将计就计 殷桃还在商行低头处理事情,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就见叶修文斜靠着门框,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呀,你怎么有空来这里?是来看我的吗?” 殷桃高兴地站起身走过去。 叶修文笑道:“我把赵家的案子移交出去了,锦瑞和赵三跟进就行,我来接你去走走!” “好!”殷桃也不问去哪儿,立刻起身跟着叶修文走。 看着对自己无限信任的殷桃,叶修文心里柔然极了,伸手牵起殷桃:“去吃饭,然后去城外骑马,放松一下好不好!” “嗯,都听你的!” 其实她还有很多事,可叶修文难得有时间,她自然要抛下所有事陪叶修文。 她知道叶修文压力很大,那么多人盯着他,而他输不起!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事,都要拼命努力才能得到一些成就。 他们去了京城最大的老字号酒楼吃了一顿饭,然后招招摇摇地在大街上闲逛,还买了一些小玩意。 过了会儿,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坐着马车出了城门,叶修文让殷桃下了马车,两人一人一骑打马前行。 槐角、槐叶和叶修文的两个属下远远跟着,给前面的小夫妻留下独处的空间。 一开始,叶修文骑得比较慢,怕殷桃跟不上,可殷桃却双腿一家夹马腹,拉稳缰绳一马当先朝前奔去,自以为得逞,还回头冲着叶修文哈哈大笑! 仔细算来,叶修文还是第一次见到殷桃骑马,完全没有想到殷桃能骑得这么好。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果然是自己看中的女人,身上就是有种与众不同的劲! 看到殷桃灿烂的笑容,叶修文所有的疲惫和杂七杂八的心思一扫而光,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不知不觉,两人拐进了一条林间小路。 一路疾驰到了一处山顶,叶修文发现殷桃有些疲累,两人就下马歇息。竟发现有一户农家小院。 篱笆墙只有大半人高,一眼望去,院里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玩石子,她的母亲正在一旁做绣活。 女人听见声响,一抬头就看见篱笆墙外的殷桃和叶修文,她先是一惊,旋即站起身拘谨地看着两人。 殷桃冲女人十分温和地笑笑,见女人有些拘谨,忙拉着叶修文往前方的空地上走去。 空地边上有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树下是厚厚的树叶,两人牵着手走过去,叶修文把身上的披风取下来铺在地上,然后才让殷桃坐下。 两人依偎着坐下,齐齐眺望远处。 一眼望去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下能看到农家和农田。 半山腰有一些淡淡的云雾,从此处望去倒是有些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殷桃把头靠在叶修文的肩头,轻轻地说:“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有你和我,住在这样远离喧嚣的地方。” 叶修文搭在殷桃肩头的手动了动,又把殷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望向远处的眼里有了丝笑意。 “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来修一个庄子养老!” “你可真是个爷,我说就我们两人,你修一个庄子,谁打理庄子?” “行,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样都行!”叶修文声音带着宠溺,也有些慵懒。 殷桃笑笑,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这里风有点大,叶修文握着殷桃的手,轻声问:“要不要走,我瞧着你有点冷。” “不,我就想这样和你待会儿。” 叶修文没有再劝,而是把殷桃搂紧了些,用胸膛给殷桃带来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殷桃突然问:“你是不是再等什么人?” 叶修文一动:“你知道了?” “你今天有点反常,你还从来没有带着我去大街上大摇大摆晃悠,然后又来到这山顶呆了这么久。况且,你知道罗家如今对我们虎视眈眈!” 殷桃还是靠着叶修文,连头都没有动一下。 “媳妇,对不起!”叶修文有点愧疚,声音压得很低:“这段时间,我们身边都有人暗中监视,但是对方隐蔽地很好,我派人跟了几次都没有抓到人。于是干脆来一次引蛇出洞!” 殷桃一惊:“我也被人跟踪了,槐叶他们都不知道吗?” 叶修文道:“你没怎么出门,她们自然也没有发现!” “那我娘那里呢?我派去的人手够不够啊?” 叶修文安抚地拍着她的肩:“不用担心,除了你安排的人,我还安排了暗卫过去。那边不会有问题。” “暗卫?你哪里来的暗卫?”殷桃忍不住仰头看叶修文。 “王爷给了我一支暗卫,好方便我行事,不然,麒麟卫只靠你看见的那些人怎么行?” 殷桃睁大了圆溜溜地眼睛:“王爷对你可真好,暗卫都给你了!” “我从小算是在王府长大,王爷于我来说亦父亦兄吧!” “那今天也有人跟着吗?”殷桃很想四下瞧瞧,但是怕打乱叶修文的计划,只能眼珠子四下乱转,却不曾发现什么? “嗯,媳妇,抱歉,我怕你知道了难免紧张,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等回去了,夫君认打认罚!” 殷桃抬起手就给了叶修文两拳,哼哼两声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打,现在就打不行吗?” 叶修文抓住殷桃的手又往自己身上拍了两下,哈哈哈大笑:“随时都可以!” 突然,叶修文抱着殷桃往旁边一滚,殷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破空声响,从叶修文的肩头看过去,一支利箭插在两人刚才坐着是位置,刚好洞穿叶修文的披风,箭羽还在颤动。 殷桃有些发懵,可叶修文已经把她拉起来,让她躲在大树后面,他却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侧头往外看去。 有一支利箭嗖的一声射了过来,擦过树上的一块木头飞了过去,而那位置刚好是叶修文探出头的位置。 幸好叶修文反应敏捷,迅速缩了回来。 殷桃手心出了汗,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她知道叶修文肯定有了完全的安排,他不会让自己来冒险。 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还是万分紧张,抑制不住的心跳加快! 但是,她决不允许自己喊出声,这样会分散叶修文的注意力,所以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竭力控制自己的恐惧!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刺了谁? 接连三支箭矢射在树上,殷桃吓得闭上了眼睛。 叶修文一边观察后面,一边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殷桃的脸颊,又轻轻拍了拍,说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微热的手掌一触即离,可殷桃却真的有了勇气。 又听到叶修文背对着她说道:“媳妇,我不该把你拉出来的。害怕了吧!” 她睁开眼,看着叶修文宽阔的背影,突然就不怕了。 她低声在叶修文身后说道:“你今天若是没有带我一起,那我才是会生气。阿文,若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愿意的。” 叶修文的肩膀突然就僵硬了一下,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殷桃的双眼,突然俯身在殷桃的眉心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紧接着就转过头去,虽然他没有说一句话,可殷桃却感觉到他胜似千言万语的爱! 对面传来了刀剑碰撞声,显然是叶修文的人和对方缠斗起来了。 叶修文想出去,又担心殷桃,只能站出去看向前方树林里的人影。 殷桃也大胆站了出来,不过也看不清树林里的情形。 槐角和槐叶冲了过来,叶修文掏出一把短刀放到殷桃手里,又对槐角二人说了一句:“保护好太太。” 话音未落,人已经提着刀冲了过去。 这是殷桃第一次见到叶修文和人激烈缠斗。 上次在城隍庙那次也只见过他和人对峙,虽说杀了刀疤脸,可毕竟速度很快,殷桃根本就不太清楚叶修文的实力。 对方的势力显然不弱,可叶修文已经接连砍翻了两人。 “原来阿文这么厉害啊!”殷桃的双眼只看得见叶修文翻飞的身影,在这么紧张时刻,她居然能犯花痴! 槐角和槐叶可不敢掉以轻心,她们调集所有的感官查探危险。 叶修文好像遇到了势均力敌的高手,两人缠斗得很激烈。 突然,三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悄悄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槐角和槐叶立刻把殷桃护在身后,两人对付三人有些吃力。 殷桃退到树干后,背靠大树,双手在轻微地颤抖,她很怕自己会过于紧张握不住刀。 于是,她掏出一条丝帕,用刀割成两截,然后打了死结把刀柄缠在手心里,打了个结用牙齿和左手一起拉紧。 握紧刀柄,心里稍稍安心,又用披风把自己裹好,掩住了微微颤抖的手。 她又探出头,看向槐角和槐叶与三人拼杀,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几年应该更加努力习武才是,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只能躲在一旁被人保护。 突然,槐角被对方砍伤了胳膊,但她却借此一剑刺穿对方的心脏。 而她顾不得冒血的胳膊,转头又去对付槐叶面前的两人。 有了槐角的加入,槐叶压力骤减,可看见了槐角被血染红的胳膊,心里还是一突,突然就加快了攻势。 黑衣人本来应对槐叶就有些吃力,不过是仗着两个人压制住了槐叶,如今被槐角分走一个人,而槐叶突然爆发出超强的战斗力,他立刻就感觉不妙了。 殷桃本来紧张的心情,在槐角的胳膊被砍伤流出鲜血的那一刻,她奇迹般的镇定了。 满心满眼都是那片红。 她慢慢走了出来,脸上是一片肃穆。 叶修文这边本来也是有所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动用这么多高手,情势一时陷入焦灼。 殷桃皱眉,她根本帮不上忙,可看着自己的爱人,还有身边的朝夕相处的人都在拼杀,可自己只能看着。 突然,她看到了另一边树下倒着的弓箭手,殷桃立即明白,这人就是偷袭他们的弓箭手。 殷桃躲躲藏藏往那边走去,她想要去捡弓箭,骑着马射箭是唯一得到栗姑肯定的一件事。 当她还不曾走到弓箭手面前,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用一把刀架在殷桃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殷桃的胳膊把她往中间扯。 嘴里喊道:“叶修文,你还是投向吧,你女人在我手里,哈哈!” 这人故意捏着嗓子说话,让人听不出他的本来声音。 可他挨着殷桃很近,殷桃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 殷桃立刻就闻出来这香价格不菲,一个杀手怎么可能身上有熏香,肯定此人就是头。 不知为何,殷桃此时头脑格外冷静,心里还在分析,就看见叶修文双眼几欲喷火,一刀把对手砍翻就往这边冲。 还没有冲到近前,殷桃身后的男人就笑道:“我知道你着急,可若是在上前一步,我可不保证手中的刀能不能拿得稳。” 叶修文猛然停住脚步,却看到殷桃平静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殷桃要做什么,又看向男人道:“你们跟踪我们夫妇几天了,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男人笑道:“不想做什么,就是看你们两口子不顺眼,想送你们下地狱!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女人死在你面前,要让你痛不欲生!” 说完,他就想要结束殷桃的命。 叶修文大喊一声:“不” 提刀飞扑过去。 却突然看到殷桃头一偏,身后的男人却呆滞了。 叶修文继续冲上前一只手臂把殷桃抱到身后,手中的刀直接砍断了男人的胳膊,那条还握着刀的胳膊飞了出去。 一声惨叫后轰然倒地,然后就闭上了眼,再无声息。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对面的黑夜人见到男人倒地,突然就加大了攻势,但明显已经乱了心神,很快就被叶修文的人给全部拿下。 叶修文没有去看倒地的男人,转身仔细查看殷桃的脖子,见只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虽然还是心疼,可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也顾不得场合,死死搂住殷桃,这一刻,他有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狂喜,复杂的情感冲击这叶修文的头脑,让他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殷桃手中还有刀,只能任由叶修文抱着她,她绑着刀的一只手朝后放着,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才挣扎着让叶修文放开他。 等叶修文放开了他,殷桃才发现,叶修文双眼红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忙转移视线。 “看看这人死了吗?” 叶修文听话的转身,突然,他发现男人下腹处还有一处刀伤,他惊讶地转头看向殷桃,殷桃见叶修文惊讶,忙把藏在披风里的手拿出来。 她手心用洁白的丝帕把短刀缠住,而刀身上还有血迹。 槐角和槐叶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呆愣住了。 槐角指着腹部刀口,道:“太太,你刺的?还挺深!” 殷桃镇定地点点头,看着男人胸膛还在起伏,又对叶修文说:“看样子还没死,你们不看看这人是谁?”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每一位的推荐票,月票,感谢每一章订阅,感谢每一位的留言!希望在金秋十月依然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大家节日好好休息哦! 第二百七十章 引蛇出洞 众人震惊于殷桃还能如此镇定。 还是叶修文率先反应过来,好像殷桃本该如此反应,他没有先去管地上的男人,而是先把缠着刀柄的丝带解了下来,把短刀插回刀鞘里。 他伸手把男人脸上的面巾扯了下来,这下四周都传来一阵吸气声。 殷桃惊讶地喊出了声:“罗鑫锋,怎么会是他?” 罗鑫锋的胳膊还在汩汩流血,他的脸色已变得惨白。 腹部的伤并不深,也不致命。但大家都知道,若是再不止血,他很快就会死。 叶修文蹲下身子,在他胳膊四周的穴位点了几下,暂时止住了血液外流,又让属下拿出一盒药粉撒在上面。 “你为什么要救他?”殷桃有些不明白,她知道叶修文又多恨罗鑫锋,他难道不是应该给他一刀要他的命吗? 可他居然在救罗鑫锋。 叶修文站起身,看着秦风在做简易救治:“有时候生会比死更加痛苦,且这人活着更有用!” 是啊,对于罗鑫锋这样意气风发的世子爷来说,断臂的他即便活着也是犹如在地狱般煎熬。 众人开始收拾战场,受伤的人也先包扎。 殷桃站在槐角身旁,看着槐叶给槐角上药包扎伤口。 槐角嫩白的肌肤有一条长长的口子,由于一直在动,所以血液都不曾凝固。 这红色刺的殷桃眼睛有点酸痛。 正低头看着槐叶撒上药粉,她疼得一激灵,咬紧了下唇移开视线,却刚好对上殷桃有点发红的双眼。 槐角被她盯得不甚自在,忙露出笑容:“太太,要不你去看看二爷去,也不知道二爷伤着了没?” 槐叶一边包扎也抽空赶人:“是啊,太太,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样盯着,我们俩都极不自在!” “我这是被嫌弃了吗?”殷桃勉强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叶修文一身血污,还在忙着查看罗鑫锋带来的人,他神色严肃而凝重地蹲在两具尸体面前,而秦风正在死者身上翻找。 秦风道:“这十几个人应该是暗卫,被抓住就自杀了。” “嗯,看来罗鑫锋把身边精卫都调了过来,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今天要我们夫妻的命了。”叶修文沉声说道,蹲下仔细看秦风指出的地方。 “我们明知道是齐王的暗卫,可这些暗卫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只怕这些事也牵扯不到齐王。”秦风翻遍了所有的暗卫,都没有任何发现。 “没关系,我们有!”说完,叶修文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有一个齐字。 秦风接过去一看,大喜:“这是齐王府的侍卫腰牌,不过,凭着这块腰牌能行吗?” “凭借腰牌定然不行,可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何况,即便不能把齐王如何,也能让他惹一身骚了!” 秦风拿起腰牌先放到血里沾上了血,然后才放到暗卫首领的怀里。 殷桃刚好走过去看到这一幕,惊讶地问:“你们就这么拙劣的栽赃一个势头正盛的王爷?” 叶修文站起身,笑道:“拙劣也好,高明也罢,没有人在意真假。我们不过是给一个线头,能拉扯出什么东西就是他们的事了。说白了,就是上面的博弈!” “阿文,你受伤了没有?”殷桃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贵人们的事。 叶修文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要伤你男人可不容易。” 殷桃嗤笑一声,心里却轻松了一些。 “不管死没死,全都拉回去交到刑部立案。”叶修文又对秦风吩咐。 秦风道:“我们不用自己审?刑部可是齐王掌控的,刑部判案定然对我们不利!” “刑部一向对成立麒麟卫十分抵触,我们也该给他们找点事做了,免得天天给我们找茬。而且,此案涉及到了长平侯府,他们若是要包庇,我就能打上门去,若是不包庇,那他们就该好好想想要如何面对长平侯府的怒火!” 殷桃静静听着,突然开口问:“你是想多拉些人下水把水搅浑?” “是的!” 面对这样的场面,叶修文和秦风等人见惯了,是真正的平静,已经在想着后面很多步的计划了。 可殷桃知道自己只是表面平静,不过是没有人看出来她的心慌而已。 但是,叶修文感觉到了,帮她拢了拢披风,温声说道:“害怕了?” “嗯,有点!”殷桃将头抵在叶修文的胸膛,声音有点闷。 不过片刻,她就抬起头道:“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叶修文扫视了四周,见槐角和槐叶正站着看向这边,忙对两人招手。 “先让槐角她们送你回家,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等到罗鑫锋送回去,只怕罗家要闹得天翻地覆,就怕他们会来找你的麻烦!” “嗯,我明白,你今晚能回家吗?”殷桃不想在这里添麻烦,可她又很想叶修文今晚能回家陪陪自己。 “回,可能要晚点!”难得看到殷桃依赖他的样子,叶修文莫名其妙有点开心,见天色不早了,忙催促她们先走。 路过农家小院时,只见大门紧闭,想来那边的打斗吓到这家人了。 到了城门口,殷桃上了马车才颓然地靠在马车壁上发呆。 槐角失血后脸色有些难看,也靠着闭眼休息。 槐叶轻声问殷桃:“太太可是怕了?” “嗯,有点吧!”殷桃双眼无神,淡淡说道:“习惯了就好!” “太太,也许更大的风暴还没有来呢?” “嗯?”殷桃终于从游离状态回神,看着槐叶转动了所有的思绪。 “你是说,那个位置换人?”殷桃指了指皇城方向。 槐叶点头:“太太有没有发现,最近不管是罗家还是二爷,都加快了速度。二爷忙得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殷桃一想就明白了。 不是这些人着急,而是齐王和康王着急了。 殷桃第一想到的是家里人的安全。 她娘和小妹,还有旭儿和昱儿都在庄子上,若是危险来临,那庄子安全吗? 见殷桃打起精神,槐叶轻轻松了口气,她很怕殷桃会因为今天的事意志消沉。 回到家里,殷桃立刻让槐角去歇息,又让福伯去请大夫来给她看看! 白芍被安排去照顾槐角,白芷带着小丫鬟给殷桃倒了洗澡水。 殷桃头靠着桶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白芍轻柔地揉搓头发。 第二百七十一章 秘密和信任 慢慢地,殷桃居然睡着了,她梦到了前世的家。 爸爸在树下和自己喝茶,妈妈在厨房忙着做事。 可她分明清楚,那个女孩不是自己,虽然,她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是,神情却完全不同。 那时的自己每次回家都很疲倦,眉头也不曾彻底打开过。 即便面对久违的父母,她也总是分神去想工作上的事。 可这个女孩双眼澄澈,看向父亲的眼睛充满单纯的孺慕之情。 听见妈妈喊她去端菜,她也快乐地像只蝴蝶一样飞到厨房去。 爸爸也悠闲地背着手去吃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电视里放着电视剧,女孩时不时看一眼电视,妈妈就给她夹菜,催促她吃完了再看。 殷桃似乎隔着屏障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欣慰有人代替自己孝顺陪伴父母,还是心酸自己的父母把对自己的爱给了另一个人。 突然,有人轻轻拍她的脸,殷桃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眼迷茫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叶修文。 她愣愣地看着他,叶修文也俯身这样凝视殷桃。 良久,殷桃才说:“你不是说要晚点回来吗?” 叶修文伸出手指,轻轻擦掉殷桃脸颊上的泪。 这时,殷桃才发现,自己居然泪流满面。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我不该让你经历这些的!”叶修文的眼睛里全是自责和后悔,还有深深的心疼。 殷桃嘴角弯了弯:“我知道你这样安排是最好的法子,我并没有怪你!” 叶修文欲言又止,可殷桃却移开了目光,明显在躲闪叶修文。 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眼帘,伸手把殷桃从水里抱了出来,又用大毛巾把她裹住,仔细擦拭干净水渍。 拿起一旁的衣衫慢慢帮殷桃穿上,神情十分认真,却异常沉默。 殷桃乖乖地配合叶修文,穿好衣服后,叶修文又拉着她的手走到外间,让她坐下后,他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擦头发上的水。 殷桃知道叶修文恐怕误会了她哭泣的原因,但她此时也不想说话,如此倒是正中下怀。 槐叶和白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句交谈都无,两人都有些担忧。 白芷有些埋怨地低声说道:“二爷怎么能让太太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呢?” 槐叶却不赞同,虽然也压低了声音,可语气却十分严肃:“今儿若不是太太跟着,只怕钓不到大鱼。” “可这些爷们的事为何要扯上家中女眷?” 槐叶转过身,仔细看着白芷:“二爷和太太荣辱与共,若是二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太太能置身事外?叶家不同于旁的人家,要享多大的福,就要能担得起多大的难?” 白芷撅了撅嘴,她说不过槐角,但她心里也不认同。 哪有女眷去这样打打杀杀的? 槐叶也不在说话了,抱着剑站得笔直,今日之事也给她敲了警钟,这么多年,她和槐角都有些松懈了,除了每天早晨例行练功,她们都没有把自己当死士那么拼命了。 门被打开,叶修文牵着殷桃的手走了出来。 异常顺从的殷桃无声地跟着叶修文回了屋子。 他把殷桃安置在床上躺下,自己则坐在床沿看着殷桃,眼神复杂而执着! “你先睡吧,我去洗漱,身上有点脏。” 说完就起身出去了,可他明显已经换过衣服了。 殷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白芷进来想要说话,殷桃却淡淡地说道:“白芷,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白芷只得退了出去,关上门就见到叶修文静静立在窗下,负手而立望着天上的皎月。 他脑海里只剩下殷桃泪流满面的脸和那句:我想一个人待着 殷桃瞪着眼睛望着桌上的蜡烛发呆,今日的事对她确实冲击很大,可她是没有怪叶修文的,可叶修文发现她哭了,可这该怎么解释? 除了这件事,她都对叶修文毫无保留。 月上中天,叶修文还站着一动不动,而屋里的殷桃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突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额角都沁出细密的汗。 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火,显得有些昏暗。 平复了心情的殷桃发现叶修文没有回来睡觉。 她稍微一愣,掀开被子就起身披上外衣出来。 只要叶修文回来,外间就不会有人值夜,于是,殷桃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槐叶悄无声息出来:“太太,你出来作甚?衣服也没有穿好,会冷着你的。” 殷桃用食指竖在唇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问:“二爷呢?怎么不在房里睡觉?” 槐角低声回答:“二爷去了祠堂!” 这么晚去祠堂做什么? 槐角把衣服拢了拢,抬脚就要出去,槐角自然知道她是要做什么,忙取了廊下的一盏灯笼给殷桃照路。 “不用了,我看得见,你休息去,我自己去找二爷。”殷桃制止了她,几天槐叶也累了,她不想她跟着。 见槐叶不放心,殷桃又道:“我有话要和二爷说,你不用跟去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槐角只能送到桥边就目送殷桃独自过去。 祠堂的门外有人守着,殷桃过来,刚要去禀报,却被殷桃制止了。 她刚要抬脚进入祠堂,却突然就停了下来,里面烛火摇曳,一片明亮。 叶修文盘腿坐在正中间的地上,望着上面的牌位发呆,高大的背影有些佝偻,显得有点孤寂和可怜。 殷桃的心莫名就疼了一下,她摸了摸心口,抬脚跨进祠堂。 叶修文听见声响,却以为是家中下人,他也没有回头,直到一双微凉柔软的手覆上他的肩头,他才仰头看向身后的人。 可一回头,就发现殷桃穿得很单薄,立刻起身着急说道:“你怎么跑来了,也不多穿一件衣裳,手都是冷的!” “走,我们回去睡觉。”他就要拉着殷桃出去,又看了眼门外无人,于是不满道:“怎么也没个人跟着?” 殷桃挣开叶修文的手,走到蒲团上跪下,认认真真磕了头,这才起身挽着叶修文的手臂往外走:“走吧!” 两人走出院子,今晚的月色不错,两人慢慢顺着弯弯曲曲的桥走着。 “这么晚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是来告我的状?”殷桃睡了一觉,心情已经好了,于是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今儿也算是报了母亲的仇,我想来和她说说!”叶修文轻轻笑了笑:“你这么好,我哪里有什么需要告状的?” “那怎么不叫我一起呢,你这样岂不是让婆婆觉得我这个儿媳妇不孝顺?”殷桃插科打诨的胡闹。 叶修文突然打横抱起殷桃,邪气地笑道:“夜深了,我们快些回去睡觉吧!” 殷桃任由叶修文抱着她,伸手去摸他的下巴:“你有胡茬了!” “嗯!” “叶修文,我有一个秘密,但是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也许,我会在死的那天才说,你会生气吗?” 叶修文的脚步停住了,借着月色低头看怀里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叶修文把她放下,转身靠着栏杆,很轻很轻地叹息:“我有时候会想,你的秘密不和我说,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愿意等,可有时我又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我的妻子才不那么信任我。” 殷桃依偎进叶修文的怀里,紧紧抱着叶修文的腰。 第二百七十二章 休假的叶修文 “改天吧,等我们家这些烦心事弄完了,我再好好和你说。” 叶修文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而是弯腰抱起殷桃回了屋。 两人躺在床上,殷桃依然钻进叶修文的怀里,叶修文也同样伸出手臂给她枕着,温热的手掌在她的背心轻轻拍着。 两人如同多年夫妻一样平静地相拥而眠。 经过刺激而疲倦的一天,殷桃闭眼就睡着了,而叶修文却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殷桃。 轻轻拨开妻子面颊上的发丝,仔细打量熟睡的人。 这是他少年最落魄、最绝望时遇到的姑娘,她给了他很大的勇气活下去。 他想要给她世间最好的,可她真的享受到最好的吗? 她一直都在危险边缘徘徊,甚至在刚成亲后,他居然有许多个夜晚都不曾回来陪她。 此时早已夜深人静,他回味起罗鑫锋差点杀死殷桃,心里的恐惧才细细地、慢慢地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裹得他透不过气来! 在某一个时刻,他甚至想:若她嫁的是普通人,也许她就能一直笑逐颜开,而不会让她在浴桶里如此哭泣,那样的悲伤。 她以为自己最在意的是她那个什么秘密? 其实并非如此,他最难受的是,得不到她绝对的信任,他也没有保护好她,没有让她安稳舒心的生活…… 殷桃醒来时,发现叶修文居然还在床上睡觉,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她还转头去看窗外,天色早已亮了啊! 好好睡了一觉,殷桃心情格外好! 她俯身去吻叶修文的唇,叶修文很快就睁开眼,显然他是真睡着了,眼里还有一瞬的迷茫。 殷桃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歪着头笑道:“哎呀,叶二爷也变懒了啊,既不起身练功,也不去麒麟卫做事,居然在家睡懒觉。” 叶修文转头去看了看外面天色,被殷桃的好心情感染,也愉悦起来。 他笑着搂住殷桃的腰:“今儿二爷什么都不做,就陪着我家太太!” 一听这话,殷桃立刻问道:“罗鑫锋那里你不管吗?罗家人肯定要给他脱罪!” “人已经送去刑部了,也通知了康王,随便他们怎么弄!我只想陪陪媳妇。”叶修文是真心想在家陪殷桃,就不想说那些烦心事。 殷桃双眼一亮:“那我们今天去庄子上看看我娘和孩子们吧!” 叶修文懒懒地躺着不动,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恢复活力的殷桃,不由舒心地笑了。 见叶修文不太想出门,殷桃也不说去庄子的事。 “阿文,问你一个事。” 她突然想起一事,忙问了出来,叶修文也收敛了一丝笑,点头道:“嗯,你问,为夫知无不言!” “皇上是不是不好了?”殷桃凑到叶修文的耳边,说话的气息喷在叶修文的耳朵里,一股痒意从耳朵直达心里,他微微偏头,用手揉了揉耳朵,可心里依然麻酥酥的。 他翻身把殷桃压在身下,俯身去吻她:“这些事晚点再说,现在有正经事要做!” 殷桃假装挣扎了一下,嘴里嘟囔道:“问你正事呢,不是知无不言吗?你别顾着发.” 等到两人出来时,太阳都挂上天空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人就在自己家里转悠了个遍,殷桃拉着叶修文一会儿指着这里说要何整改?一会儿又说要在那里修个凉亭。 叶修文跟着身后看着叽叽喳喳的殷桃,只会笑着奉承她说得对,想得妙! 有些后头来的下人平日就较少见到叶修文,本来在心里一直嘀咕,这夫妻二人关系定然不好,不然,为何二爷总是夜不归宿? 当然,只要有眼睛看的人都明白两人感情有多甜蜜。 逛了一圈回来,两人都有点渴了。 白芍给两人上了茶,殷桃又吩咐把新做的糕点都端些上来。 等糕点上来,殷桃又挑着自己喜欢的给叶修文尝尝。 “好吃吗?” 殷桃亮晶晶地双眼看着叶修文,虽然不是她做的糕点,可她还是想让叶修文多吃点东西。 叶修文点头,也确实发现有一两种果子味道不错,于是制止了殷桃的投喂,自己拿起来吃。 两人轻轻热热地聊着天,殷桃觉得这些果子今儿特别好吃。 白芍进来禀报:“福伯来了,好像有要事?” 殷桃和叶修文对视一眼:“终于来了?” 叶修文明白殷桃是说罗家知道了罗鑫锋的事,肯定回来找他们的麻烦;这也是叶修文今天放下一堆的事留在家里的缘由之一。 他对白芍道:“快让福伯进来。” 刚吃了块点心,手上有点糕屑,叶修文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和手,又喝了口茶漱了口。 不消片刻,福伯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紧张又焦急。 抬手制止了福伯行礼,叶修文率先问道:“福伯,出了何事?” 福伯本是焦急万分地过来报信,可见到二位主子神情淡定,他反而也镇定了下来。 他干咳了一下,调整了面部表情,这才正色道:“二爷,太太,京都府衙来人,请太太过府衙问话。说是有人状告太太纵容奴婢欺辱家人,致亲生母亲生死不顾。” 殷桃一听,眉头不自觉就皱起来,端起茶水漱口:“奴婢?那位?” 福伯摇头:“来人脾气甚大,也没有说明白,一来就想要闯进来,嘴里说是请太太,可那神情并不客气。” 叶修文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京都府衙是新提拔上来的,这人看来是站了队啊!” 殷桃问道:“你认得此人?” 叶修文点头:“上次你在城隍庙施粥,我们抓的人就是送到京都府去的,和府尹章培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心机深沉,处事也很圆滑;可这次怎么会直接派人上门拿人,还是家中女眷?” 见叶修文也有些拿不准,殷桃又问福伯:“他们还在大门外吧?” 福伯弯了弯腰:“他们想要闯进来,被家中侍卫拦住了,不过那些衙役态度有点嚣张,这也是有些奇怪,照理说,只要不是定了案,京都府的人去官宦人家一般都客客气气请人。” “那就让他们等着!”殷桃说完,又皱起眉苦苦思索,排除了一个又一个人,最后突然想到了一人。 从四号起,改零点更新到下午五点至7点之间更新。多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 第二百七十三章 拙劣的算计 “阿文,我想到是谁了?”殷桃立刻对叶修文说:“柳儿,一定是柳儿家里人。” 说完,她又把柳儿家的事简单说了,又把柳儿上次回去却没有给家里人银子的事也说了。 听完殷桃的话,叶修文也觉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分析道:“柳儿家里人就算贪心,可他们告柳儿是有可能,断断没有胆量告你,这后面定然有人指使!” 殷桃惊道:“难道罗家一早就接触了柳儿家里人?我一直觉得吴氏状告我们这事有点扯,她能告我们什么?如今看来,恐怕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又抬眼看向叶修文:“如果是猜得不错,他们先让吴氏告叶家不仁,我在家里欺辱她这个大嫂,再来一个叶家主母仗势欺人,纵容家中奴婢残害生母。” “背了这样的名声我和叶家都难以翻身了。”殷桃倒吸一口凉气,她伸出手拍了一下额头:“昨儿我还问你,如此拙劣的陷害有什么用?” 叶修文笑道:“是啊,我说的是,拙劣也好,高明也罢,没有人在意真假。媳妇,你现在也算是知道了吧,栽赃你的人,比你还清楚你有多无辜。而那些旁观的人,有几个真正在意你清白与否?只看他们愿意相信谁?同情谁?” “舆论导向,我明白怎么做了!”殷桃深以为然,撑着下巴想了想,又问福伯:“柳儿呢?” “柳儿姑娘一早就去商行了。” 殷桃立刻对白芷道:“派人去通知赵三,柳儿是他的未婚妻,他说话更有立场,而且当天他也去了,他也是个人证。” 然后又让槐叶进来:“你立刻去找洪俊,告诉他今天就带人来京都府告状。让洪俊再安排人去府衙门口,记住,远远呆着就好千万不要闹事;等我们到了,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这几日接二连三被人陷害,务必要让人知道今儿我们又遭人陷害了。” 胡妈妈着急忙慌地进来,问需要她做什么? “胡妈妈,你帮我们看好家便是,放心,有二爷在呢,不会有事的。” 听到殷桃说自己,叶修文忍不住笑得得意:“你今儿是要让京都府彻底热闹起来,是吗?” 他站起身,对殷桃伸出手:“走,咱们换身衣裳,然后去会会这位长袖善舞的京都府尹!” 跨出门口,就见秦风正站在一动不动站在门外,见到叶修文出来才一拱手道:“指挥,要不要召集麒麟卫过来?” 叶修文道:“叫上家里的兄弟们即可,大家护送太太去府衙!姓章居然敢来我叶家抓人,那我就看他怎么判这个案?” 秦风道:“要不要换麒麟卫的衣服?” 叶修文想了想道:“这是私事,不用如此!免得别人说我仗麒麟卫挑衅京都府衙!” “行,属下这就去安排!” 夫妻二人也回了屋,殷桃换了身浅蓝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花朵,头上也绾了高髻,插了贤妃娘娘赏的头面,步摇上火红的珊瑚珠子衬得殷桃面色尤其红润,也多了几分贵气。 叶修文也是一身深蓝锦袍,除了领口、袖口用了银线绣了暗纹,通身没有一处花纹,全身除了玉冠固定头发外,就只有一块玉珏佩戴在腰间,而另一边却挂上了一块似墨玉般的牌子,上面是一只浮雕麒麟,神态活灵活现,仿若随时会扑出来。 殷桃凑近看了看,笑道:“你们麒麟卫连个单独的衙门都没有,这牌子倒是做得不错。” 叶修文只是笑笑,又把佩刀挂在腰间,通身煞气足以让人忽略他昂贵布料做的衣裳和价值不菲的玉珏等佩饰了。 “走吧!”见殷桃也准备妥帖,两人才出了房门。 而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门外府衙的衙役早就等的不耐烦。 可他们虽说也见惯了贵人,心里并不曾把叶修文这从五品武官放在心里,可架不住这些虎视眈眈的侍卫们一脸随时就要抽刀看过来的凶悍表情。 即便这些衙役平日作威作福,手上多少都沾了人命,可面对叶家侍卫,他们还是收敛了傲气,只能耐心等着。 不耐心又能怎么办? 叶家侍卫除了上过战场的退伍士兵,就是混迹城东的混子又被黄豪城和栗姑训练许久,还有秦风的人,这些可都是王府出来的精卫。 还不用说叶修文身边还有一队暗卫隐藏暗处。 这些衙役站在台阶下,敢怒不敢言。 但是,今儿来的人都是受人指使,得了好处的。 本想着一个女人而已,他们只要凶一点,这些女眷就会被吓得半死。 若是在外面人前多推搡几下,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让外人看看她们狼狈的模样,她们便会觉得失了脸面,只怕以后都不能见人了。 当然,若能激怒对方更好,这样即便下黑手也情有可原了不是? 但是,好像有些不对劲,事情没有朝着他们意料的方向发展。 他们甚至连门都没进,而管家出来后又一直说好话,说是主子要更衣,请他们稍等。 官宦人家的家眷出门确实麻烦,定要更衣打扮一番才是。 衙役的头头心里冷笑:更个屁,这是去衙门,又不是去赴宴席? 这一等,居然等了半个时辰,就在他双眼圆瞪,面色赤红,脖子的青筋也一突一突地就要发作时,大门缓缓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叶修文,他站在高高的门口,冷淡而不屑地俯视了一眼台阶下的衙役。 就这一眼,衙役头头的怒火瞬间熄灭,那种被野兽盯着的错觉让他后脊背微微发凉。 紧接着,一个盛装女子走了出来,她甚至没有给衙役们一个眼神,径自在叶修文的搀扶下走下台阶,然后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叶修文翻身上了马,身后鱼贯而出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皆是一脸煞气。 叶修文转头看向一旁呆愣的衙役们,冷声问:“怎么?还要等人?” 衙役头头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旁边的衙役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头,咱们该走了!” 衙役头头瞬间回神,羞愧和恼怒一齐涌上头脑,让他本就黑黄的脸色涨成青紫色。 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按捺下不甘,领头带路。 原来想象的在路上耀武扬威给叶家女眷一个下马威,可此时他们灰溜溜在前面开路,倒像是护送叶家人的狗腿子。 他们这一路引来许多人围观,纷纷议论是什么事? 终于改完。各位宝,四号的更新改为5点至7点之间。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兴师动众上府衙 跟在后面的叶家人道:“我们也是不清楚,府衙的人莫名其妙就上门来拿人,可又不说清楚什么事,要不大伙儿都去瞧瞧?” 于是,慢慢有人在后面跟着,以至于人愈加多了起来。 路人行人看见这一队伍更奇怪了,前面居然是府衙的衙役开路。 更多的人问,不过已经不需要叶家人解释了,自有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去说:“府衙仗势欺人,莫名其妙就上门拿人!不过这次恐怕踢到铁板了,瞧瞧,人家叶家可不怕他们!” 传这话的人隐隐有些兴奋,他曾经受过衙役的气,于是定要跟过去看看热闹。 等到了府衙门口,叶修文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后面一众人拍掌较好。 前面的衙役头头差点被府衙台阶拌了一跤,咬咬牙硬是把气给忍下来了。 而叶修文走到马车旁边,殷桃走了出来,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小声议论这人家可真富贵! 叶修文浅笑着伸出手去扶殷桃下马车,殷桃回以一笑,把手搭在叶修文的手心,缓缓走下来。 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亲昵,让多少年轻的姑娘和小媳妇羡慕不已。 殷桃几乎从不曾如此盛装过,其实有点累,可她不得不武装自己,今日她是来打仗,这身衣裳就如同她的盔甲。 商行过来了许多人,都在外面焦急等待,此时见到叶修文和殷桃带着人浩浩荡荡过来,心里顿时有了主心骨。 不过,大家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都没有围过来,只有柳儿平时带在身边的小姑娘跟着槐叶走了过来。 殷桃一见到她,心里就肯定了真的是柳儿。 “柳儿在里面?进去多久了?”殷桃心里稍稍有点慌乱,可这么多人等着,她不会露出一点胆怯或者着急。 小姑娘毕竟小,还是有些惊慌的,不过却是个极为机灵的。 “柳管事进去小半个时辰了,来抓她的人什么也没有说,我们就跟着过来了。” 她指了指另一边,商行的人都在那里。 殷桃往那边走了几步,对众人颔首道:“大家不用担心,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们也知道她的为人,她岂是心狠毒辣之人?” 见大家都点头,眼里全是愤慨,殷桃又提高声音道:“这几日,屡屡有人陷害我叶家不得逞,这倒是变本加厉起来,我们今儿倒是要看看京都府衙能不能明辨是非,揪出真凶还我们一个公道?” 商行的人也愤怒地喊道:“揪出真凶,还我们公道!” 前来瞧热闹的人也听见了,立刻议论纷纷起来:“到底是什么仇怨啊,还屡屡陷害?” 有商行的人隐在人群中,装着知情人说道:“要不是叶家人问心无愧,又有些能耐,只怕早就被人给害了。” 而好些能说会道,又恰巧知道些内幕的人在人群里说起了那些叶家几年前的惨案,以及如今被人陷害的事,当然,还有昨日叶家两位年轻主子去城外山上玩耍却遭人伏击,差点就没了命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也有人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这人得意一笑:“我有亲戚在衙门做事,自然知道多些。” “说起几年前叶家家破人亡的事,我倒也记得,叶家人可是书香世家啊,也被人给害了,这些人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还要对叶家赶尽杀绝啊!” 叶修文和殷桃没有理会外面的议论言语,而是相携往衙门里走去。 府衙的大门口有四个佩刀的衙役分两边站立着,本是十分威严肃穆的气势,却被这乌泱泱地人给整懵了。 见到叶修文等人要进来,忙抽出刀挡着。 其中一人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容我等先去禀报!” 叶修文淡淡扫了他一眼,毫无温度地说道:“你们府尹章大人派人我家拿人,会不知道我是谁?” 他虽然口称府尹章大人,可话语里没有一点客气,衙役立刻知道眼前这人恐怕不好惹,自己这些小人物还是少惹微妙。 可刚才气势太足,围观的人又太多,他一时下不来台。 衙役头头只能上前,语气不善地说道:“这是叶大人,还不快放行!” 衙役借机退后拱手抱拳,还没等他开口找补两句,叶修文和殷桃就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等秦风和槐角跟了进去,其余的人却被拦住了,衙役面无表情喊道:“府衙重地,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白芍却在目送四人进去后,立刻退出人群。 而叶修文带来的侍卫站成了一圈,几乎是把府衙的大门给围了起来。 突然,远处又是一阵骚动,林锦瑞、曹锦泽、赵三带着十几个身穿麒麟卫官服,手提大刀的左卫过来了。 府衙衙役几步下来拦住众人,有些惊慌地问:“各位兄弟,这是何意?” 赵三拱手道:“我乃里面柳儿姑娘的未婚夫,衙门通知我进去做见证人。” 这是人家未婚夫,还是证人,这个不能不放行。 林锦瑞抬脚也跟着进去,被衙役伸手拦住,林锦瑞拿出麒麟卫牌子:“我们指挥在里面,昨日他被人刺杀,我们奉康王的命十二时辰贴身保护。” 得,康王都抬出来了,也不能阻挡了。 于是,林锦瑞和赵三进去了,又回头看了眼曹锦泽,曹锦泽点头,然后招呼叶家侍卫和麒麟卫整齐站成一排,十分规矩,但是吧,这下是真的把府衙门口堵死了。 衙役头上都冒冷汗了:“你们麒麟卫这样堵住我们京都府衙是何意?你们不要仗势欺人!” 曹锦泽态度极其谦恭,拱手笑道:“兄弟,真是没办法,指挥在里面,我们也不敢离开,你是不知道,昨天又多少人来刺杀我们指挥,康王是大发雷霆,我们都是做人下属的,多多体谅体谅吧。” 说完,不等对方说话,他又保证道:“当然,我也该体谅你们,我这就让他们退后。” 说完,就让大家退后一点,还给衙门留出通道来。 如此体谅,衙役虽心有不甘,竟然无话可说,想了想还是进去同大人们说说外面的情况,他心想,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如大人的愿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京都府衙 京都府衙相比地方府衙还是要威严很多的。 京都府衙掌管着京都的治安,可京都治安同时又有好几个衙门在管,也就造成了京都府衙有些尴尬的地位。 况且,在这天子脚下,皇亲国戚和高官、世家盘根错节,谁都得罪不起。 这京都府尹是最难做的,几乎很少有人能安稳做满三年。 章培穿着官服坐在后堂,一脸的愁苦。 他是刚从外地调回京都才几个月,齐王提拔他做了京都府尹,自以为有了强势的靠山,之前办的几个案子都干脆利落,十分漂亮,也得到了齐王的夸奖和赞许。 虽然贵人们的人案子很少送到这里来,可一年到头总能遇到些,比如今天便是,看似是简单的案子,只是状告丫鬟和她的主母。 章培是接了案子后才打听到这叶家两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叶修文,背后有康王撑腰,那是有名的胆大包天。 而且叶二太太也是个厉害角色,几年时间就拥有了那么多的店铺。 “大人请喝茶静静心。”师爷给他倒了杯茶,又劝道:“大人,就算这叶指挥厉害,可也厉害不过法理去啊,再说这案子可是齐王亲自派人过来打了招呼的,务必要给叶二太太定罪。” “唉,这可真的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下人受灾啊。”章培叹气这喝了茶。 师爷看了看门外,悄声说:“大人,我打听过了,昨儿是罗世子派人伏击叶指挥,结果反被叶指挥给伤了,还砍断了一条胳膊!” 说着,师爷颤抖着胡子比划了一下胳膊。 章培大惊:“那罗世子人呢?还活着?” “活是活着,不过,人被送到了刑部,刑部的人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放人吧,康王要大怒,可不放人,长平侯和夫人就在刑部门口大闹,说罗世子被叶二害了,还要倒打一耙栽赃陷害。” “据说,齐王妃当时就进了宫去找太后,这事啊,还说不清谁输谁赢!” 章培往师爷那边凑了凑:“那罗世子被放出来了没?” “没有,不过,据说也没有进牢房,而是在刑部找了个屋子,宫里太后派了御医亲自在给罗世子医治。” 章培摇头叹气:“即便保住了命,可断了手臂的世子,恐怕是做不了侯爷了!” 师爷见大人还有心思感叹别人,心里也有些好笑,可面上不显,依然严肃道:“大人可想好了今日该如何判?” 章培的眉头又皱紧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判? 门口进来一个衙役:“大人,叶家二爷夫妻俩到了。” 章培一听,不慌不忙地倒茶:“他能晾老夫这么久,老夫也晾晾他!” 师爷知道他这是做给齐王看的,还不待劝说,就听衙役道:“大人,大人还是快去上堂吧。这叶大人性子不好,带了许多人在外面候着,而且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在外面议论纷纷,都说等着大人给叶二爷一个公道。” 章培从不曾听说那个衙门判案衙门口被人给围了的,手中的杯子滴溜溜掉到了桌上,没有摔碎,可茶水却溅到了官服上。 师爷忙过去擦拭,一阵手忙脚乱后,章培终于推开师爷和衙役。 “走,我乃堂堂京都府尹,难道还怕了他一个连衙门都没有的麒麟卫指挥?” 师爷和衙役跟着昂首挺胸的大人身后,苦笑着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清楚,叶修文可不单单仅凭着指挥的身份嚣张。 叶修文和殷桃脚步不疾不徐,并没有一丝被状告入衙门的窘迫,这打扮和神态谁看了都以为他们只是受邀来此赴宴。两人甚至还有心情对四周点评。 终于迈入大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要干“大事”,两边拿着杀威棒的衙役格外精神,但也许的等的太久,多少有点气势不足了。 殷桃一眼就看见跪坐在左边的柳儿,右边是柳儿一家人,而他们中间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不用说,定然是柳儿母亲。 堂上并没有人,想来是京都府尹章培章大人等得不耐烦,去后堂歇息去了。 柳儿听见声响,转过头看见是二爷和殷桃,眼里立刻涌出泪水。 她颤抖着唇说了一句:“姐姐!” 殷桃走过去搀扶她起身,身边的衙役立刻上前要去抓柳儿,还出声阻止:“大胆,她是犯人怎可起身?” 叶修文不动声色走了过去,那人被叶修文撞了个趔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秦风立刻上前给了男人一个耳光:“你才是大胆,居然敢对我们指挥动手,说,你是受谁的指使?” 这名衙役简直就懵了,就连其他的衙役也都面露惊讶。 就在这边吵吵嚷嚷的时候,章培终于到了,一眼看到本该肃穆的大堂乱哄哄,气得用力一拍惊堂木,又大吼一声才算是让众人安静下来了。 叶修文带着人走到一边站着,殷桃扶着柳儿站着堂中,她甚至没有看府尹大人,而是低声安慰柳儿。 章培心里的火蹭蹭上冒,这是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府尹放在眼里啊。 他一拍惊堂木,成功引来了所有的目光,可为何叶修文的眼神如此瘆人? 于是,他集中精力看向堂下的两拨人,扫过殷氏的衣着和头饰时,心里突了一下,这得多少银子啊? 殷桃也抬眼和他对视上,神色平和,不见一丝慌乱,完全不想是二十岁左右的新媳妇。 章培刚要开口,就见门口又进来一个衙役禀报:“大人,被告人的未婚夫来了,是否让带上堂?” “带上来!”章培威严地吩咐道。 可衙役带上来的可不止一个人,一个穿着麒麟卫的服饰,而另一个一身锦袍,通身贵公子气度,神态傲慢,走进来也不行礼,而是直接朝叶修文走去。 师爷凑到章大人耳边说道:“这是永安侯次子,康王的表弟,和叶大人是连襟!很明显,永安侯府要插一脚了!” 章大人很想骂娘,怎么就这么多侯府、王府,贵人成堆成堆出现,他在外为官时,都是自己一言堂,哪有这么多烦心事? 第二百七十六章 唇枪舌战 不管章培如何多怨气,可面上依然沉稳,他一拍惊堂木,两旁的衙役也肃穆立正。 这瞬间就有了衙门该有的威严肃穆。 叶修文等人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章培断案。 柳儿和周家人都跪下了,当然,殷桃站在叶修文身边是一动不动,章大人连看了几眼,终于还是先抛开这个问题开堂问审了。 章培厉声喝问:“堂下何人告状?可有状纸?状告何人?” 戴着孝的周家父子三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不出话来。 而他们身后则站着一位手持折扇的讼师,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状纸递给了衙役。 “大人,小人姓田,乃周家父子的讼师。”他对着上面一拱手,又怜悯地看了眼周家父子,语气诚恳:“他们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乡下百姓,受了欺辱也不懂如何为自己伸冤,小人实在是看不过眼有些人仗势欺人,于是主动要求为周家人辩护。” 章培接过手下递上来的状纸,字写得极好,案情也写得极为清楚。 他仔细看过后,又对田讼师道:“田讼师,你把案件始末讲述一遍,也让被告方听听是否属实?” 田讼师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似乎有点冷,又立刻把扇子合上,在手里轻轻敲打,然后清喉咙,踱步,酝酿情绪刚要开口,却听叶修文语气不善:“快些说,少装腔作势,这么多人可没空在这里陪你唱戏!” 田讼师的自诩潇洒瞬间被卡住,表情僵住了,眼珠子偷偷瞄了眼高堂上的府尹大人,见他亦是一脸不耐,忙收敛心神说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人口才极好,把一件简单的事说得荡气回肠。 “这周家父子本是一农户,家里早年遭了灾,周父周母舍不得小女儿在家跟着受苦,于是把她送到了大户人家去做丫鬟,要知道,入了富贵人家,即便少了些自由,可也饿不着不是?这一年四季吃穿不愁,还能得些银两帮衬家里。” “那几年,谁不羡慕周家有个好女儿,孝顺父母,敬重兄嫂,爱护子侄!这周家人就是远近闻名的和善之家。” 田讼师说道此处,突然停顿下来,扇子指向殷桃,却对上殷桃微眯的双眼,那扇子微微颤了颤,然后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他又正色道:“周姑娘自从认识了殷氏后,整个人就变了,不再孝顺父母,不再友爱兄长,更别说关照子侄。” 殷桃感觉到柳儿在颤抖,忙伸出手在她脊背上轻抚安慰。 田讼师见到柳儿的神情,心下一喜,愈加口若悬河起来:“五年来,她从不曾回家看望过父母兄长,也不曾给家里一文钱。甚至亲生母亲病重,周姑娘也不愿意回去探望,后来在周父和周家大哥轮番请求之下,她才不情不愿回去了一次。” 这位口才了得的讼师义愤填膺地指着柳儿:“周姑娘不回去还好,这一回去居然气死生母。大人,她拿出一袋子银子,说本来是要给家里人,可她又不愿意了,你这就是不给家里人面子,此事有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些证人也在外面等候大人传召,还请大人明察!” 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了周父,他鼓足勇气抬头看了眼上头的大人,眼含热泪磕头哭诉道:“我这个女儿,本是乖巧听话的,可后来被这个毒妇带走后,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止不孝顺父母,还变得如此狠毒。” 他手指着殷桃,眼里全是恨意:“大人,求大人给小民做主啊,这毒妇指使小女回来气死生母,如此不孝,该遭天打五雷轰啊!” 柳儿想要说话,殷桃走了过去,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制止她,微微俯身轻声说:“先让他们说完,我想听听他们的底牌!” 赵三本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心疼地看向柳儿,刚要过去,见殷桃已经走了过去,他这才收回了脚,林锦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安心便是。 章培扫了眼叶修文和林锦瑞,见他们俩皆是老神在在抱臂站着,还在窃窃私语,看不出是何神情。 于是他又对衙役道:“宣证人进来!” 证人是周家的村长及同村邻居,细细一数,居然有十来人。 十几个人乌泱泱跪了一地,老村长胡须皆花白,章培不忍心,让他起身回话。 在章培和田松师的询问下,老村长口里的柳儿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女,死不足惜! 就连村里人也纷纷附和,看向柳儿的眼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有嫉妒、贪婪、不屑和嘲讽。 当然,年老一些的村民更多的是愤怒,他们决不允许这种不孝的事情发生。 殷桃依然沉默,章培慢慢放松了心神,此时看向殷桃二人,淡漠地问道:“周柳儿,你是否多年不曾回过家?” 柳儿抬眼看向殷桃,殷桃点头,轻声说:“如实回答便是!” 从殷桃的眼里,柳儿得到了力量,于是挺直了脊背,回答也干脆利落:“是!” “你是不是从不曾送银子回家赡养父母?” “是!” “你是不是回家后说了刺激你父母兄嫂的话语?” “是!” 案子到了此处,章培都觉得有些小儿科,他反而不相信了,问道:“周氏,你这是认罪了?” 柳儿刚要开口,殷桃按住了她的肩膀。 殷桃往前走了一步,浅浅一笑,道:“大人,请问柳儿要认何罪?” “自然是大逆不道,气死生母的罪,她自己都承认了!”章培居然有些兴奋,这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吧! 属下说着女人厉害,哼,他倒要看看一个女儿而已,能有多厉害? “首先想问问,大人可知,柳儿并非周家人?她给不给周家人银子纯粹看心情!” 章培一愣,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家人,周父立刻惊愕地抬眼看向殷桃:“你胡说,她可是她娘十月怀胎生下来,老子养大的。怎么就不是周家人了?” “你养大的?笑话,她七岁就被你们卖掉了,当时就得了一笔银子,后来,柳儿在八年时间一共给了你们五十三两银子,请问,你们养她那七年共花了多少银子?” 对方说不出话,田松师立刻开口:“养育之恩怎么可以这么算?那是无价的。” “哦,好,抛开这个话题。”殷桃淡淡说道:“请问,难道卖掉了的女儿还是你家的人吗?若是这样,为何要签卖身契?这些契约岂不是儿戏?” 周父张了张口,脸色有点红:“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我周家的血脉!她不能不认父母。”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宫里来了个太监 “哈哈哈!”殷桃笑出了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道理?你卖掉的东西还是你家的,那谁还敢买你家的东西。还是,各位都这么认为,即便签了约拿了银两,只要自己想起来就可以去要回来?” 后面的话是问其他的村里人,这些人可不太敢和殷桃对视,这女人的眼神太锋利,他们都纷纷低下头避让。 “可她又不是东西?”周父十分生气,觉得殷桃就是个坏女人,还牙尖嘴利,自己好好的女儿就是被她带坏的。 “是啊,她不是东西,你怎么还能卖她呢?”殷桃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一字一顿说道:“而且,还卖了两次!” 周父说不出话了,他忙转头看向田松师,他是说不过这女人,可这田松师来找他们家时,说保证能打赢,还能让周家得到一大笔银子,足够他们当上地主了。 田松师接收到周父求助的眼神,立刻开口道:“叶二太太,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家当年遭了灾,周父为女儿找一条活路,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吧?据我所知,你当年也是冯家的丫鬟啊!” 居然知道这些,看来是做了准备的,殷桃心思一转,根本不理会田松师的话,再次问周父:“你们周家第二次卖她时,也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吗?我来你们家时,可是杀了鸡的啊!” 周父瞠目结舌,一时竟无言以对。 周家大哥突然直起身,呸了一声:“当年我们都已经给我小妹找到了婆家,是你这个蛇蝎女人跑到我家里来,说要带她去过好日子,我娘才愿意让她走的。你还好意思说家里杀鸡,唯一的鸡都给你吃了,没想到你居然是来骗我们家的。” “骗你们?我说没说过她走了就回不来了?我说没说过做人家下人日子不好过?我说没说过以后她走后就不再是你们周家人?你们兴高采烈拿着你们小妹的卖身银子走时,甚至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现在和我说什么被骗,呸,不要脸,无耻至极!” 周家大哥被骂的灰头土脸,悻悻然闭了嘴。 殷桃依然看向周父,语气稍稍缓和:“周老伯,你真的把她当女儿吗?即使她不能挣银子,不能嫁个好人家帮衬家里,你还会疼爱她吗?” “我”周父噎住,看了眼低头垂泪的柳儿,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周大哥见父亲不说话,一时情急,口无遮拦起来:“你这个毒妇,撺掇了我妹妹卖身于你,替你卖命,还连家人都不认。” 他朝着上面的章大人咚咚咚磕头,道:“大人,殷氏肯定有问题,瞧她如此巧言善辩,迷惑人心,定是妖精变的,瞧着就不是人,活该烧死才是!” 这话让殷桃一怔,叶修文皱了眉看了眼殷桃,见她神色不对,想也不想就从身上摸出一枚铜钱弹了过去,正中信口雌黄的周大哥门牙。 他大喊一声,用手捂住了嘴,然后摊开手,只见手里半颗门牙带着血摊在手心里。 周大哥惊恐看向叶修文,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周二哥急忙扶着大哥,刚要喊大人给他们做主,就见叶修文似笑非笑地再次拿出一个铜钱在手里抛来抛去。 周家兄弟可耻的怂了。 倒是田松师指着叶修文大喝道:“叶大人竟然如此大胆,这是公堂,居然就敢公然行凶。章大人,还请严惩这恶徒。” 章培拿起惊堂木就要拍,却听叶修文冷笑两声:“章大人,本官的妻子乃堂堂官眷,岂能容忍这无耻小人信口雌黄,污蔑本官太太名声,一个平头百姓就敢大喊烧死我的太太,大人不为本官做主?” 章培的惊堂木没有拍下去,因为叶修文口称本官,是在提醒章培他叶修文是官身,且他像极了无赖,且他身边的林锦瑞也对着他挑衅地笑。 这京都府尹真不是人干的,章培十分头疼,都是些刺头,可他还真是不能强硬压制。 情况急转直下,叶家似乎掌握了主动,所有的动向都朝着对叶家有利的方向走。 章培和田松师对视一眼,又看向叶修文道:“此事不过是话赶话,叶大人休要纠缠,我们还是回到案子上来吧!” 这时,衙役跑了进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人。 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齐齐看向外面。 叶修文和林锦瑞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为何惊动宫里。 殷桃也看向叶修文,叶修文对她摇头,还笑了笑,让她放心。 门外,一个老太监迈着矜持地脚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和四个宫里侍卫。 林锦瑞一看来人,心里一惊,扯了扯叶修文的衣袖,轻声说道:“这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太监,叫蒋莫得,是太后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他来了就是太后的意思,今儿可不好办了!” 叶修文冷笑:“既然无法善了,就无需善了!我们夫妻即便是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林锦瑞笑笑,他知道叶修文真正耍起狠来,谁能劝得住?不过有他媳妇在,他翻不起浪来。 他低声对叶修文分析道:“看来是咱们王爷把他们逼急了,何况,你昨儿把姓罗的弄得半死不活的,只怕太后和罗家也顾不得许多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我和罗家撕破了脸,如今不过是看鹿死谁手罢了。” “我们两家是联姻,你出事难道我不管?”林锦瑞嗤笑一声,声音冷冽:“这些年,为了王爷,我们林家低调得很,可有些人还真当我林家人都是软柿子不成?” 当然,两人的低声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见章培已经从高堂上下来,恭敬地问候蒋莫得。 蒋莫得在太后面前那是一副卑躬屈膝谄媚样,可到了别人面前,他可傲气得很。 尤其面对这些小官员,那真是抬起鼻孔看人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蒋莫得就看了眼场中众人,指着殷桃问:“这是何人,为何直挺挺站着?可见是没有把这公堂放在眼里,没有把皇上和太后放在眼里。” 殷桃一惊,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么明显的针对自己,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转 章培一脸为难地看向一边的叶修文和林锦瑞,然后说道:“公公莫怪,下官确实也是没有办法啊!” 蒋莫得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见到两位煞神不屑地盯着他,蒋莫得冷笑一声:“咱家以为是谁这么不把律法和皇上太后放在眼里,原来是林公子和叶二爷啊!” 这几句酸话配上他那尖嗓子,听起来格外不顺耳。 殷桃一挑眉,往前站了一步,看向蒋莫得:“这位公公,既然知道这是公堂,也知道这是在审案,那公公也非当事人,怎可随意闯入公堂?我们进来时,衙役明明说过,无关人等不得入内,那么,请容我大胆猜测一二,这案子是和公公有关?” 说着,她伸手指着地上的尸体,这话就多了几层意思了,就看怎么解读了? 蒋莫得何曾被人这样当众不给脸面过,当即就冷下脸,一甩袖子,厉声道:“咱家一个小小的内侍自然没有胆量上公堂,不过是奉命给殷氏懿旨。” 说完,他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卷懿旨,还没有打开,就听叶修文冷冷说道:“太后乃后宫之人,怎可在京都府衙来宣旨,难不成是要干政?” 蒋莫得一噎,手就僵住了,章培才算是明白叶修文的嚣张到了何种程度? 他立刻打圆场:“蒋公公,不如先在一旁听审,等把案子结了,公公再宣太后懿旨即可。” 蒋莫得悻悻然转身跟着章培往堂上走,边上已经放了一把椅子,就等着蒋公公上座。 可叶修文又开口了:“蒋公公一个内侍居然在京都府衙旁听别人的案子,居然还能有一个座儿,本官身为麒麟卫指挥还站着呢!” 林锦瑞噗嗤一笑,也道:“还有我呢,我不也站着?看来,这京都府衙今日这案子是判不明白了了。” 章培转过身怒目而视,伸出不停颤抖的手指指着林锦瑞和叶修文,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爷忙过来把章大人扶到位子上坐下。 章培恨极了这几个不给面子的人,就连惊堂木都拍得格外响,把刚坐下还在压制怒火的蒋公公给吓了一跳。 他在心里想着,回去后定要把这府尹大人也给告一状才行,一点魄力都没有,直接判了不就行了,这么磨磨唧唧的作甚? 一番打岔,关于殷桃跪不跪下的事又揭了过去。 章培抽出红色灵签扔到地上,对着堂下的众人道:“此案已经很明了了,周柳儿对家父家母不慈不孝,害得家母身亡,就判周柳儿杖二十,流放曲州,殷氏,殷氏.” 他说道殷氏时,眼睛看向左边叶修文,又扫向右边,手指在四个签筒上摸来摸去,似乎是下不了决心。 可他收到的命令是当众仗责殷氏五十大板,而最后的目的是让她即便回去了也再也走不了路。 可如今这煞神一样地几人看着他,他还真的有点心虚。 叶修文笑了笑,走到殷桃身边,看向章培:“这案子就这样审完了?我们不服,我要上告。” 章培心道,看吧,就说他要闹事吧,可他还是严肃的喝问:“此案有如此多人证,难不成还是冤枉了你们不成?” “我第一要上告,太后,”众人大惊失色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叶修文,这不是找死吗? 可叶修文继续说道:“太后身边的内侍太监蒋公公擅闯公堂,假借太后旨意想要公然干预案子。第二,告京都府尹章大人审案不清不楚,却急着断案,如此不公不允,你可对得起那后面四个明镜高悬的大字?” 章培早就被整懵了,他为官十余年,还从不曾遇到这样的刺头,就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说实话,章培有些后悔千方百计调回京都了。 蒋公公站起身,声音尖锐刺耳地说道:“叶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你不过是从五品,这是要上天啊?还是仗了谁的势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蒋公公,我叶某乃外臣,只知道听皇上的命令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外臣要听命于太后娘娘了?” “你,大胆!来人,这人对太后不恭,掌嘴!” 他身后的侍卫就要出来,殷桃却站了出来,很是疑惑地问道:“夫君,我又一事不明,还请夫君解惑!” 叶修文转头看向殷桃,当然,所有人都看向了殷桃,殷桃微微一笑:“这位公公说我夫君是从五品,那么敢问,公公几品?” 场中一时静谧无声,虽然文官瞧不上武官,但其实,在场的官职是叶修文最高,就连章培也比他低。 更遑论这个内侍太监,即便他很受宠,可也只是从八品内侍监的身份。 其实,这些太监在外行走,从不曾有人看他们的品阶,不过是看他们跟的主子是谁? 就连蒋公公身后的两个侍卫都止步不前,回头看向蒋公公,用眼神询问:还掌不掌嘴了? “哈哈哈,本王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真是有意思极了!” 章培浑身一抖,本王,那里冒出来的王爷?他想回去查查黄历,今日是不是不宜审案? 门口进来的人,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庆王带着溧阳郡主走了进来,身后居然是方姨。 这下就连殷桃都瞪圆了眼睛,喃喃喊了声:“方姨,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章培一听这话,更是差点吐血,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方荷缓步走了过去,脸色并不好,拉着殷桃的手四下打量了一圈,见没有受伤,这才缓和了神色。 章培根本不认得庆王,可蒋公公是认得的,他慌慌张张过来给庆王叩头,若是他最怕的人是谁,那就莫过于此人了。 不管他如何给叶修文扣不尊重太后的帽子,可他心里清楚,真正不把太后放在眼里的这位——庆王。 但是,打破他的脑袋都想不通,庆王怎么会来这里? 他可是个脾气暴躁之人,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即便是大长公主也得不到他的好脸。 谁叫他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叔叔,还掌管着皇室宗族。 叶修文和林锦瑞也不敢端架子,忙过来行礼,还把殷桃也拉着过来一起。 从蒋公公口中,章培终于知道这是那位祖宗了,他跪在地上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泪。 他查过卷宗,这位祖宗可从不曾亲自来过这京都府衙,他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殷桃舌战讼师 庆王扫视众人,不耐烦地说道:“都起来吧,我不是来多管闲事的,不过是我家溧阳非要来找人,我是不得已来陪同,你们继续,不用管本王,本王就是听一乐呵!” 听一乐呵?谁没事跑衙门听乐呵,还不如去戏园子听曲子。 众人心思各异,这案子审不下去了,乱成一锅粥。 衙役忙在另一边又放了一张宽大的椅子,庆王大马金刀坐了下去,对章培道:“你们只管审,就当本王不存在。” 溧阳郡主却悄悄走到槐角身边,去拉槐角的手。 槐角回头,就看见矮她一头的溧阳郡主笑得很灿烂。 她变化很大,已经有了贵女的气度,不过眼神依然很纯净。 槐角忙行礼,也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问道:“郡主可安好?” “嗯,祖父对我很好,就是不许溧阳出来找哥哥和姐姐玩!”溧阳还嘟了嘟嘴,很是可爱。 “那下次我给郡主下帖子,请郡主来玩好不好?”殷桃在一旁插话道,溧阳没有如同以前一样退缩害怕,而是认真地点点头。 简单的两句话说完,殷桃就转头看向前方。 叶修文笑着凑到庆王身边:“王爷,您这么大尊佛坐在这里,府尹大人如何敢乱判?是吧,章大人,先前的判决也没听清,不如请章大人从新宣判吧!” 见叶修文站在庆王身边,说话也挺亲密,也没有诚惶诚恐的模样,且庆王也没有呵斥叶修文,所有又眼睛的人都看了出来,这是来给叶家撑腰的。 场内情势急转,可章培心中就犹如猫爪,这可该如何判? 判殷氏赢,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判殷氏输,只怕他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他急中生智看向庆王:“庆王爷的意思呢?” 庆王嗤笑:“你的案子问本王,那要你这京都府尹作甚?” 见章培实在是为难,方荷上前两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旋即站起身道:“大人被这起子小人给蒙蔽了,这柳儿当年卖身并非买给殷氏,而是卖给我。” 章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见这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身段窈窕,气质出尘。 就连章培都放轻了声音问道:“你是何人?” 方荷轻声回答:“方荷,外人多数称呼为牡丹娘子。” 这下就连章培都知晓了,只因牡丹娘子这几年名声大盛,多少女眷会在家谈论她,可偏偏这人很神秘,从不曾有人见过真容。 但因为她的绣品实在是漂亮珍贵,加之还很稀少,所以,她的绣品更是受到无数人追捧,哪怕倒手也能迅速出手,还能卖上好价钱。 殷桃突然发现有一道目光看向方姨时过于灼热了,她蹙眉望去,居然是庆王。 而齐王太过于认真看方荷,没有发现殷桃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戒备和警惕。 但无论如何,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绣娘而已,章培终于松了一口气,两边得罪不起,这下好了,来了个得罪得起的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官威道:“既然周柳儿是你的婢女,那可是你指使的气死生母?” 方荷的腰背挺得笔直,皱紧了眉,她刚要说话,殷桃走到她身前,对方荷说道:“方姨,我来!” 转过身看向台上的大人:“大人,柳儿气死生母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们这边也有人证,证明周母本就是病入膏肓,而柳儿回去看望生母后,早就过去了十来天了,请问,这气死生母一罪,难不成是想扣就扣的吗?” 说完,她转头看向周家人,冷声问道:“我想问你们,柳儿七八岁就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你们真的以为是享福,那为何不卖你们别的孩子去?” “当然,你们更看重儿子轻视女儿,这我们也理解,甚至不说她卖身为奴过得如何,就说她一直把银子给家里,你们家里修了大砖瓦房可是真的?” 周父低了头,周家大哥抬头刚要说话,却被殷桃打断了。 “她想要自由身,找了个机会自己赎身回了家,本以为是回到了自己温暖舒适的家,有家人的爱护,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可谁知,周家人根本不想她回家。” “你们只想要一个一直为你们挣银子的女儿,而不是一个承欢膝下的女儿。” 说到这里,殷桃都有点哽咽了,脑海里闪过那个在代替她承欢膝下的女儿,她应该感激才是,怎么会那么难受呢? “我来看她时,见到她憔悴的脸,简直不敢相信,你们那大房子是她挣银子修的,可是你们却没有一间屋子给她住,在后院给她简单修了一个小屋子,那地上甚至都没有用心打平。” “是你们当时一心想要柳儿跟我们走,我反复问过几次,她走了就再不是你们家的人,可是你们家人都说知道。” 她又转向周家两兄弟:“你们是跟着一起到了城里,当面和我方姨签的契约,当时就拿了十两卖身银子,方姨也说得十分明白,从此以后,柳儿和你们周家再无瓜葛,你们可是答应了的。” 周家兄弟一时竟然无法反驳,只能看向田松师,然而田松师早就被许多大佬给吓住了,思绪有些混乱。 见此情形,也只得站了出来,对殷桃说道:“殷氏,话可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血脉亲情总是要的,若是一个人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还算是人吗?要知道,咱们可是礼仪之邦,最是注重孝道。” 殷桃冷冷回了一句:“田讼师,首先,请称呼我为叶太太,其次,请田松师解惑,人是否只要孝顺才是对的,即便是愚孝,而且可以不用讲道理对错?不用讲是非黑白?不用讲律法严明?” 田松师一滞,旋即开口道:“本案只是涉及到孝道,叶二太太无需扯那么多,尤其是人多势众也掩盖不了柳儿气死生母的事实。” 这是说殷桃等人以势压人了。 殷桃嗤笑一声:“无需掩盖,柳儿确实是回家了,也确实是拿出了银子,最后没有给周家人,可有什么错呢?她的银子,愿意给谁都可以,谁看着眼红气得不行我们可管不着。” 说我以势压人,那我就不讲道理压了怎么着? 田松师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是狂喜:“这是承认柳儿气死生母了?大人.” “不要得意这么早,我可没有承认。” 第二百八十章 嚣张的女人 殷桃制止了田松师得意的话,回头对槐叶伸出手。 槐叶手里一直抱着个盒子,此时上前递给殷桃。 殷桃打开盖子,里面是慢慢一箱子摆放整齐的银锭子。 她抱着箱子在田松师和周家人面前晃了晃,让他们看清楚,她没有错过这些人眼里的贪婪。 抿唇轻轻一笑,啪地关上了盖子,转身交给槐叶。 “我不缺银子,这一盒都给你们也无所谓!”殷桃笑了笑道:“可是,被你们逼到如此地步,我自然是不愿意给了。” 突然,她脸色一变,用一只手挡住嘴唇,害怕地说道:“呀,要是过几天,你们有人突然死了,是不是又该来告官,说是被我气死的?” “休要胡搅蛮缠,混淆视听!”田松师转头看向章大人:“大人,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拿着银子在自己父母兄弟面前炫耀,和跟外人炫耀有本质不同。” “哦,我不是周家人,为何今儿府衙要我来过堂审问?”殷桃收敛了神色,厉声质问。 “因为定然是你指使柳儿姑娘如此做的,且你是她的主子,奴婢犯了错主子也该受到惩罚。” “我都不想说你那些无端猜忌是小人之心。好,既然柳儿是我的人,那在律法上已不是周家人,她不给周家人银子也说得过去,这气死人如何说起?” 田松师一时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签了卖身契的人难道不是主家的人?田松师,这天下道理可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 殷桃不在理会黔驴技穷的田松师,而是转向章培章大人:“大人,周母病入膏肓,此事有为其看病的大夫作证,而柳儿回去看望时,在周母面前并没有说什么,且此事过去这么久了周母才病逝,可见,和柳儿根本没有关系。” 她扫了眼周家人,继续说道:“周家人之所以告柳儿,不过是因为被钱财迷了眼,贪婪所致。” 稍稍停顿,她转头看向田松师:“还有心怀鬼胎之人图谋不轨,全力撺掇才有了今日这一出。还请大人明鉴,柳儿根本没有错,这就是诬陷!” 章培怎么回答?他坐立不安,这堂上还有谁听他的?说什么都是错。 见殷桃如此咄咄逼人,蒋公公很不高兴,最主要的是,看来今儿要治她的罪有些难了。 他咳嗽一声,站起身道:“百善孝为先,孝道最重要!一个连父母兄弟都不亲近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好的。” 殷桃扫了眼庆王,心里有底,老娘也是有后台的人,于是她侧转身,直面这个老太监,微微一笑:“蒋公公,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柳儿若是没有孝心,就不会在早就和周家断绝来往几年后,听说生母就快病逝而去探望。” “若是她没有心给生母银子,也不会大老远带上一包银子。可让她失望不已的是,周家人竟然利用母亲病入膏肓,再次从柳儿身上榨取好处。请问,这事谁能忍?” “另外,老人常教训小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请问蒋公公,这些作何解释?” 这话有些伤人了,殷桃本不是如此恶毒之人,不过,这蒋公公实在太可恶,今儿来就是要弄死自己,她当然不会留情。 从没有当面听人说起自己的痛处,蒋公公气得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断了子孙根是伤了身体,无后是一辈子的痛,即便他收了一堆儿子,可有什么用?也还是没有根的。 “大胆,大胆”他指着殷桃直喊,却说不出多余的话,喘了两口气,这才舒服了些,转头就对章培喊道:“章大人,这案子是你在审,你倒是说句话啊!” 章培可不敢接这话,支支吾吾想措辞,而殷桃又说出来惊人之语:“大人,我要状告周家父子诬告官眷之罪。” 祖宗啊,能不能闭嘴!这是章培唯一的想法。 一桩案子,生生从奴婢气死生母的不孝罪,变成了贪财眼红、倒打一耙的诬告罪。 周家父子眼睛都瞪圆了,怎么就成了自己诬告了呢? 他们一着急,倏地转头看向田松师。周家二哥性子急,一下子站起身抓住田松师的胳膊,脱口而出:“田松师,是你来我家里说可以帮忙告倒柳儿主家,让我们能得一大笔银子的,怎么我们就成了诬告官眷了?” 这话一出,全场焦点集中到了面红耳赤的田松师身上。 田松师急忙扯出自己的胳膊:“休要胡言,如今还没有判案,你们着急什么?再说,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看你们可怜想要帮你们罢了!” 终于扯出了胳膊,虽有些狼狈,可他还是故作潇洒地说道:“叶太太,此处乃是衙门,岂是你一介女流之辈放肆的地方?你说告谁就告谁?是要置府尹大人于何地?” “哼,告状还要分男人、女人?”殷桃极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府尹也没说不受理,你这又是置府尹大人于何地?” 说完,殷桃转过身子难得理会他。 看够了闹剧,庆王也明白了些章培的处境,人呢,也还不是那么无药可救!他咳嗽了一声,全场皆安静了下来。 章培忙看向庆王,庆王摸着光洁的下巴:“这案子也不复杂,就快些判了吧,我家溧阳还要回家吃饭呢!” 吃饭?章培扫了眼正拉着叶家丫鬟窃窃私语的溧阳郡主,喉结动了动,终于结了案,双方各训斥了一顿了事。 最后,庆王站起身,对章培道:“京都府尹这个位置很重要,但也很不好坐,遇到以权势压人的,你也不要怕,本王期望你能公正严明,只要做到问心无愧,本王定然会护你安全!” 章培一听这话,激动的立刻恭敬行礼叩谢,有了庆王的话,他的官职算是保住了。 庆王又对柳儿道:“虽说周家人不仁,你父亲不慈,但看在你母亲已死的份上,你多少给点银两安葬你母亲,也算是你为她尽了最后的孝心,报了生养之恩。以后,周家不得再找麻烦。” 第二百八十一章 落幕 紧接着,又看向周家父子:“做人不可如此贪婪,你们身体康健,有手有脚,家里还有房屋田地,怎么看也不会过不下去!” 庆王环视四周,缓慢说出一句:“记住,贪之一字,乃大忌!” 所有人都躬身应是。 突然,庆王看向蒋公公,轻轻一笑:“你家太后在宫里颐养天年,是不管外面的事情的,你们这些身边的人却借她的名头在外作威作福,若是再被本王发现,你假传太后懿旨,还私闯公堂衙门,后果自负!” 蒋公公跪下伏地,颤声应是。 好吧,他那还没有宣的太后懿旨竟然成了自己假传的了。可即便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啊。 但他也明白,这是庆王给太后的脸面做遮掩,他更不敢当众辩解,只能认了! 最后,庆王才看向田松师:“这人为了自己一己私欲,煽动别人去状告亲生女儿。简直是其心可诛,章大人,你可要好好审审此人,可莫要含糊了事啊!” 章培忙应下,心里却不知道该庆幸此事终于完了,还是该哭泣接下来该怎么审田松师? 谁都知道田松师是受人指使的,可庆王发话,是要他背锅了,所以,无论背后是谁,田松师死定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田松师被拖下去关入大牢,嘴里还被塞了布巾,不许他喊冤,又或者,是不许他胡言乱语,说出不该说的惊人之语。 齐王抬脚往外走,对叶修文道:“本王饿了,听闻你小子小子打小就满京城乱窜,走,带本王去吃有特色的东西去。” 叶修文笑着应下,还叫上了殷桃和林锦瑞,其余的叶家人跟着鱼贯而出。 殷桃看了眼柳儿,赵三轻声说:“太太快些去,这里有我!” 见齐王走后,蒋莫得也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今日办事不利,恐怕回去还要遭太后惩罚。 赵三过去把柳儿搀扶起来,跪得太久,以至于她有些站立不稳,赵三半蹲下用手给她揉了揉。 柳儿看向地上白布遮住的母亲,一时心里是五味杂陈,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母亲身边,柳儿蹲下身揭开白布看了眼,娘灰白青色的面容映入柳儿眼里,一瞬间,对娘所有的怨念消散了。 一辈子没有出过村的女人,死都死了,居然还要上一次衙门,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她的丈夫儿子还想用她最后发一笔财。 柳儿眼睛干涩,没有一点泪花,心里甚至十分平静。 把白布盖上,轻轻说了声:“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再不要遇到今生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了。” 周二哥说道:“你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连亲娘都不顾了。” 穿着麒麟卫官服的赵三双眼一眯,吓得周二哥忙闭了嘴。 柳儿冷笑一声:“是,我是狼心狗肺,你们呢?娘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让她躺在这里受人指点耻笑,你们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周父似乎从漫长的混乱中清醒了过来,看着空空荡荡大堂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他低头看向老伴,突然就老泪纵横起来。 “爹,我出十两银子给娘安葬,以后各自安好吧!”柳儿看向赵三,赵三立刻从身上拿出十两银子递给周父。 周父胡乱擦了眼泪接了过去,有些不甘地问:“三儿啊,你如今这么有钱,怎么这么小气?要不多给一点,我们也好风光安葬你娘,外人也会说你孝顺不是?” 柳儿突然就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孝顺,哈哈哈,爹,如今全城人都知道我是逼死亲娘的不孝女,何来孝顺一说?” 周父呐呐地说:“这,这不是没有判决吗?” “可我已经被你们害惨了。”她擦干眼角的那一滴泪,站起身,拉过赵三道:“爹,这是我的未婚夫,在衙门做事,成亲就不通知你们了,以后我是死是活,都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你们是死是活也同样和我没有关系。 周家父子同时抬眼看向赵三和小妹,突然意识到,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小妹,她早就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 赵三任由周家人打量,一声不吭,连简单的客套都懒得做。 柳儿转身对赵三说:“我累了,咱们回去。” “嗯,你慢点!”赵三轻轻搀扶着柳儿往外走,跨出门槛,赵三回过头看向还盯着他们的周家人。 “柳儿其实非常心软,上次回家,就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们不逼她,你们早就得到许多好处了。” 顿了顿,他又邪气地笑了笑:“实话告诉你们,柳儿一月挣的银子养你们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都没问题。不过现在嘛,你们不要想得到一个子。” 不要说周家人,就连外面站着的衙役都惊讶羡慕不已。 走出大门,柳儿噗嗤一笑:“你瞎说,我哪里挣了这么多?” 赵三悄声说:“说得越多,他们会觉得自己错过的越多,心里就会越难受。” 果然,屋里的周家人真是悔不当初,兄弟俩开始互相指责起来,都说是对方逼的小妹太紧,才让她对家里人生气了。 周父坐在老伴身边,看看老伴,又看看两个儿子,最后转头看向门外早就消失不见的小女,浑浊的眼里再次流出悔恨的泪。 殷桃跨出府衙大门,终于长长送了一口气。 刚上了马车,就听见衙门门口传来喧哗声,她撩开帘子一角,正对上一群人正群情激奋对着衙役说着什么。 站在后面的洪俊回过头,刚好对上殷桃的眼睛,微微一点头,洪俊便若无其事回过头去。 章培刚脱下官府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两个俊俏的小丫鬟正一左一后捏着小拳头给他捶腿。 师爷正在低声分析今日之事,衙役再次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禀大人,外面又来了喊冤的。” 章培闭着眼问:“什么人啊,让他们明日再来,老爷我今儿累了。” “这恐怕不行,死者是寒山书院的秀才,如今是寒山书院的学子和秀才村里人都来了。状告,状告” 章培一听学子闹事,更是头疼,双眼倏地睁开,坐直身子,却见衙役吞吞吐吐,抓起身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怒吼道:“状告谁?” 杯子并没有砸到衙役,可也吓了他一跳:“状告长平侯夫人名下的铺子掌柜纵凶当众打人致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庆王的打算 “啊”章培扭转有些僵直的脖子看向师爷:“我没听错吧,是告长平侯夫人?” 师爷的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对上大人探究的目光,看来他们是搅入了权利争斗中了。 庆王一众人去了醉月楼吃饭,殷桃直接安排了两个包间,男女分开了。 男宾包厢就三个人,庆王和叶修文、林锦瑞。 今日之事多少承了庆王的情,叶修文站起来给庆王斟满酒,林锦瑞也端起酒杯陪着叶修文一起给庆王敬酒。 庆王一口喝干,看了眼叶修文,伸出手掌拍了拍叶修文的肩膀:“你小子,行,有胆识,有魄力!这麒麟卫好好干,罗家的事本王替你摆平。” 叶修文和林锦瑞碰了个眼神,双方都有些莫名其妙,这庆王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啊? 庆王仿若没有看见两个小子的心思,仿若无人地吃起来。 隔了两间包厢的女眷们就很放松了。 殷桃问方荷:“方姨,你怎么会来衙门的?还是和庆王一起。” 方荷动作很优雅,慢慢咽下口中食物才说道:“我今儿去绣楼,听见她们说你被抓来衙门,还说是因为柳儿的事,我想起来当时她的卖身契还是我签的,于是就过来了。” 方荷的徒弟在一旁解释道:“师父一听说此事,着急的不得了,我们到了大门口,门口衙役根本不让进,刚好遇到庆王,这才让师父进去了。” “师父是第一次见到庆王吧?”殷桃看了眼对面低着头吃东西的溧阳郡主,低声问方荷。 方荷一愣,放下筷子看向殷桃:“你这是又打什么主意呢?” 殷桃凑到方荷耳边:“我发现庆王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要是对庆王没有心思,还是小心避着些的好!” 说完,又瞄了眼溧阳郡主,溧阳正跟槐叶说得高兴,根本不曾理会旁人。 方荷眉头动了动,拾起公筷夹了菜放进碗里,又换了自己的筷子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直到吞咽下去,发现殷桃还盯着她,她才放下筷子看着殷桃问:“难道你不想我入王府?至少,我能帮你很多忙。” 殷桃仔细打量方荷,说实话,方荷真的很有韵味,不是小姑娘身上那种单纯,也不是三十多岁已婚女人的精明。 她很淡然,又犹如盛开的牡丹般艳丽、傲然,她的双眸里没有世故,但十分通透;似乎看尽了人世间浮沉,却又不曾沾染半分世俗。 “方姨,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仙,如果你喜欢,你可以选择任何男子,哪怕是天潢贵胄。可是,现实是,世人多看门第。方姨,你若是进王府,尤其是庆王府,恐怕只能是没有任何身份的妾室。” 方荷轻轻点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示意殷桃继续。 “可是,方姨,你一辈子都自尊、自爱、自强,我不愿意你去做妾,即便你是真心喜欢庆王,为了自己去,我也不同意。” 方荷笑了笑:“你倒是还管起我来了。” “方姨,我和姐姐说过会给你养老,我们不管你,谁管你?” 方荷的徒弟插了口:“师父还有我这个徒弟呢?我也会给师父养老的。” 殷桃用手推开她:“去去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姐姐是方姨的关门弟子,你都不是关门弟子,有你什么事?” 小姑娘伤心了,挽着方荷的胳膊撒娇:“师父.” 殷桃一看,双眼一瞪:“哎呀,趁着我姐姐和我不在,你居然想要争宠是吧!” 被她们俩插科打诨,方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正好对上溧阳郡主好奇的眼睛。 溧阳见方荷看她,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吃完饭,殷桃把溧阳带去给庆王,庆王并没有说什么,带着溧阳上了马车走了。 马车上,庆王问溧阳:“溧阳,祖父找个人照顾你、教导你如何?” 溧阳睁着大眼睛疑惑地问:“祖父不能照顾我、教导我吗?” 庆王看着溧阳叹了口气:“你就要成为大姑娘了,该有个女眷长辈为你操持及笄礼,带你赴宴,替你相看夫婿,这些祖父都做不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医治,溧阳的脑子好了很多,但反应还是不快。 不过,她如今很相信祖父,于是很认真的点点头认可了。 三日后,冯宛素把殷桃叫到了康王府。 “你没事吧?我昨儿才听说,吓死我了。”冯宛素担忧了一晚,一见面就拉着殷桃仔细打量。 “没事,阿文陪我去的,能有什么事?”殷桃笑嘻嘻地转了一圈,还蹦了蹦,让冯宛素看她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冯宛素确认她无事,这才让她坐下。 秋叶进来奉茶,殷桃一眼就看见秋叶梳了妇人头。 她惊讶地指着秋叶:“秋叶,你嫁人了?怎么不请我喝喜酒?” 秋叶的脸瞬间通红一片,把茶放下说是去拿糕点,扭头就跑了。 殷桃没有喊住人,又问冯宛素:“她嫁给了谁?” “王爷身边的管事,你走时,让秋叶领你看看人去。” “哦,那我还要补上一份贺礼才行啊。” 冯宛素浅笑着端起茶杯喝茶,等殷桃盘算送些什么贺礼才好。 殷桃瞟了眼冯宛素:“侧妃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冯宛素笑了笑:“我是受人之托,让你帮忙传句话。” “什么话?” “庆王看上了你家方姨,想娶她为庆王侧妃。” “什么?”殷桃是真的惊讶极了:“怎么可能?不是,怎么这么快?” 殷桃都把自己说糊涂了,她之前不过是瞎猜,却没想到庆王动作如此迅速。 冯宛素伸出一只手压了压殷桃的放在桌上的手:“你莫要着急,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去问问你方姨的意思,你的想法并不一定能代替别人的想法。” 被冯宛素的淡定影响,殷桃也冷静下来,是啊,方姨是个成年人,她的事该由她自己做主才是。 “庆王妃走了这么多年,庆王从没有动过娶妻纳妾的念头,如今有了溧阳郡主,他不得不娶一个女主人。虽说只是侧妃,可府里只有一个女人,也是要主持中馈,和正妃并无不同。” 第二百八十三章 方荷的婚事 殷桃思虑了一阵:“这庆王府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这才见过我方姨一面而已,这就看中了?” “能不急吗?”冯宛素斜睨了她一眼:“溧阳的情况你也清楚,既然是皇亲国戚就免不了出席各种场合,那她就急需一个能教导她、引领她进入上层贵人圈的长辈。这个人,庆王做不了!” 冯宛素又说了一些关于庆王的事。 庆王比当今皇上还小上一点,却是先帝的亲弟弟。 先帝为了夺位子几乎和兄弟都反了目,总之,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庆王。 不知什么原因,先帝老了以后,居然对这个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弟弟格外照顾起来。 据说,先帝临终前曾下旨要善待庆王,尤其是齐王府里有一条金鞭,那是让他管着所有的皇亲国戚。 殷桃听地津津有味:“难怪,太后身边的蒋公公最后连懿旨都不敢当众宣读了。” 冯宛素笑着摇头:“先帝大约是看出这些皇子公主、皇亲国戚们都有些无法无天了。才赐了庆王金鞭。” 庆王本来是个长情的人,亲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他,他就有点破罐子破摔,整日就在府中饮酒听曲,也不去管外界的闲事,那金鞭也从不曾用过。 可如今不同,溧阳回归,庆王就要为这唯一的孙女打算,他不可能把孙女也关在庆王府不见人啊。 “我方姨自己过得好好的,怎么会愿意去给人做祖母?” 想一想就觉得有些荒唐,别人至多是娶回去做后母,这可是为了娶一个祖母回去。殷桃试探着问:“庆王要娶妻,多少世家女儿都愿意嫁吧,这些不是更好?” “就连我们家王爷都被许多人明里暗里打听庆王娶妻之事,你说庆王府能少了人上门?但是,庆王不愿和这些世家大族扯上关系,他们这些背后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只要扯上一人,后面就能连成一片。” “那娶了方姨,不是也和咱们扯上关系了吗?”殷桃奇怪问道。 冯宛素浅笑着看了殷桃一眼,意味深长。 殷桃自己琢磨了一下,明白了,庆王要为溧阳铺路,就要保证若是他百年后溧阳能收到康王的庇佑。 且,若是康王顺利当了皇帝,对溧阳更加有益。 想到此处,殷桃也不多问了,这些事后面太多考量,她看向冯宛素道:“方姨的情况有些复杂,还是要问问她。若是方姨不愿意,还请王爷多多在庆王面前说说好话。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若不是真心愿意去庆王府,对溧阳郡主也不好!” “我警告你,你不要在此事上耍什么花样,庆王让你问问,就是给你方姨面子和尊重,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以为庆王是个好性的,若是真的惹恼了他,我们王爷都不敢惹?” “是是是,怕那条金鞭嘛!反正我还是那句话,看我方姨的意思!” “哼,我还不知道你,少胡乱插手便是,王爷让我叮嘱你,有什么计划前,先来王府通知一声,别让他总给你们夫妻俩善后!” 殷桃噗嗤一笑,连连保证以后都听话。 突然,外面传来吵闹声,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秋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眼殷桃,然后才说道:“侧妃,陈姨娘在门外求见。” 冯宛素和殷桃聊天时的轻松消失不见,淡淡地看了眼秋叶:“她来有何事?没见我这里有人吗?” 秋叶抿了抿唇,:“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吃醉月楼的珍珠鸡,可今儿没有给她送去,她想问问侧妃是不是对她不满?” 冯宛素气笑了:“这是打量我好性,欺负上门了?她一个姨娘也敢来挑衅我了?” 秋叶看了看殷桃,示意她劝劝冯宛素,人家摆明了就是仗着肚子里的货来闹事的。 不等她们劝说,冯宛素就站起身,对殷桃道:“你先坐坐,我去看看就来。” 秋叶被留下陪殷桃,冯宛素出去把陈姨娘请到了隔壁屋里坐。 殷桃和秋叶屏息听着,就听冯宛素一阵好言相劝,却又暗含威胁警告,终于把人给送走了。 冯宛素进来,脸上有明显的疲倦。 殷桃看着她有点心疼:“索性不管着后宅了,你自己有儿子傍身,过得岂不快哉?” “管家就是为儿子和我争取的,我若是管家,在这府里地位自然是要高些的,众人都知道,我是受王爷信任和倚重的。所以,我要帮他管好这后院,不能让他为这些事烦心。” “可”殷桃住了口,她并非不明白冯宛素在争什么?若是康王正做了一国之君,那冯宛素就要提前想康王展示她又管理后宫的能力。 冯宛素回头浅浅笑了笑:“你不用这幅表情,我是求仁得仁,并不后悔!” 从康王府出来,殷桃神色凝重的叹气。若不是因为自己,方姨根本不会被人惦记上。 她无法想象,方姨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如何去面对那些勾心斗角? 马车直接去了庄子上。 殷桃娘正在厨房看今日的饭菜,听说殷桃来了,还有些惊讶,急急忙忙吩咐了几句就往后院走。 却没有见到人,一问,说是去见方荷了。 她又转身去了方荷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方荷说:“行,我嫁。” 殷桃娘一把推开门:“你要嫁谁?” 方荷坐在窗前,殷桃站在一旁,齐齐回头看向门口一脸疑惑的殷桃娘。 “娘,你来得正好,要不你劝劝方姨。” 殷桃娘更疑惑了,走了进来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狐疑地打量两人。 “怎么回事?殷桃,你来和你方姨说亲事?” 等殷桃三两句把事情说清楚,不过却没有提上公堂之事,方荷自然也没有说过。 殷桃娘倒是没有什么过多想法,在她看来,嫁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方荷也都三十多了,若是嫁的早说不定都该当含饴弄孙了。 不过,这嫁去是为了给人当祖母,是为了给人家带孩子,殷桃娘也有些不愿意。 方荷见师姐和殷桃都担忧她,她反而笑了笑:“你们无需担忧,其实,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机遇。” “什么机遇?方姨你是有什么事要办吗?告诉我,我什么都能替你办好!” 第二百八十四章 面谈 方荷拉着殷桃的一只手,笑道:“我知道你很乖,说实话,我如今过得很好,但是,有两件事永远是我心里的刺,不拔出来,我永无宁日。”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帮方姨做的,还要方姨牺牲自己?”殷桃有些难过,她真心把方姨当家人护着。 “和你无关,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做才行。有些仇必须自己报,才能快意。” “方姨!”殷桃蹲下来,把头靠在方荷的腿上:“要是我再强一点,你就可以依靠我了。” 方荷的手轻轻抚摸殷桃的头发,转头看向殷桃娘。 “师姐,只是,我也要辜负师父了。” “方荷,你想清楚就行,就像当年,师父也问过我,是不是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就不要后悔。你看,这么多年,哪怕再难,我也没有后悔过。” “嗯,我不后悔,怎么会后悔呢?那些罪怎么能白受了呢?” 殷桃娘眼眶一红:“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啊!” 过了半晌,方荷才道:“殷桃,我想见一见庆王!” 送走了殷桃母女,方荷静静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她脑海里有无数画面转过。 幼时偷偷看姨娘抱着小弟笑得开怀的模样。 姐姐和妹妹们嘲笑自己。 遇到李家公子时少女怀春的幸福、 被送到慈宁庵时的无助和害怕,还有期待一点点落空的痛苦、绝望。 从慈宁庵逃走时的恐惧,一路的艰难跋涉,还有走失的丫鬟桐儿如今在何处? 这些事压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依然难以释怀。 庆王又目的要娶她,可她也有私心。 殷桃和娘一起去看了看庄子上的私塾,私塾先生是个有耐心的中年秀才,小孩子们都很认真。 和旭儿和昱儿一起吃了晚饭,听娘说隔壁有个小庄子要卖,殷桃娘也攒了些银子,她想买下来,但是拿不定主意,所以和殷桃商量。 “你弟弟若是在家,差不多也该成亲了,这个庄子始终是你名下的,若是你弟弟回来,不可能让他也住进来,这是要被人笑话的。我想着那庄子不大,但离这里近,怎么说也算是给他置办一份产业吧!” 殷桃娘说起儿子眼眶有点红,殷桃却想到另外的一件事,道:“这事娘不要出面,我派人去办,到时候会给弟弟,但暂时我还有别的用。” 反正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殷桃娘并不着急,听闻二女答应,她这才展开笑颜。 和庆王见面定在三日后,殷桃亲自陪着方荷去了齐王府。 庆王府占地极广,院子里假山树木掩映,回廊小径曲折,据说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乐师今日倒是没有了。 两人被引进一处偏殿,坐下稍等片刻后,方荷被人带走去见庆王。 殷桃独自坐着打量这王府的奢华。 门口一个女子抱着古琴走了进来,对着殷桃屈膝行礼。 殷桃一看,居然是熟人。 “周媚,你在王府过得如何?” 这女子正是周媚,她小产后在家里过得很不好,幸而雪儿过来安排了丫鬟照顾,又送了药,还安排了这么个去处,这才让她活了下来。 她自然知道这些都是殷桃的意思,可她面对殷桃时,心情依然很复杂。 小丫鬟在屋中间放上放古琴的架子,又放了个垫子后就退了出去。 “我想恨你,又恨不起来,想感激你,也感激不起来。我是不是很奇怪?” 周媚半垂着眼帘,一边调整琴,淡淡地说道。 她变化极大,身上少了那份骄傲和锐气,反而有种豁达的淡然。 “我知道啊,我也不喜欢你,但是,如今我不讨厌你了。”殷桃不在乎周媚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她问心无愧便好。 “太太,听雪儿姐姐说,你想听我弹琴,今儿我特意过来弹奏一曲,请太太安心听曲吧。” 一声琴弦波动,周媚眼神变了,变得专注,纯粹。 她的世界只有这琴音。 殷桃不懂曲子,但也沉浸其中,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周媚抬眼看着殷桃,忽然就缓缓笑了:“太太,你哭了!我不恨你了。” 殷桃愣愣会不了神,听见周媚的话,抬起手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是的,她哭了,但是她没有发现。 “能不能,”殷桃发现声音有点沙哑,定了定神再说:“能不能再奏一曲!” 周媚没有说什么,素手放在琴弦上,再次拨动了琴弦。 殷桃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纷纷杂杂的杂事渐渐远去,只余下无声的叹息。 这次弹完,周媚站起身抱起琴,对着刚睁开眼的殷桃屈膝行礼,然后一言不发离去了。 殷桃静静望向门外,原来,一首曲子真的能拨动心弦,影响情绪。 第一首很悲伤,她想起了前世今生的各种痛苦。 第二首却很平和,殷桃突然就觉得自己心底最深的结被震撼了,松动了。 方荷被人带到一间燃着熏香的屋子,婢女恭敬地请她坐在做下首的位置,立刻又婢女上前奉茶。 几个人走动,却悄无声息,只有微微裙摆摩擦的声音。 庆王牵着溧阳走了进来,庆王坐在上首,溧阳坐在方荷对面。 等方荷和溧阳说了几句话,庆王才让人送溧阳下去。 方荷看向庆王,却没开口。 “方姑娘是否觉得本王十分唐突?”庆王沉吟片刻后开了口。 方荷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的身世来历想来王爷早就清楚了!” “嗯!”庆王大方地承认:“当初溧阳回来,给她安排这么多年是被你收养,我自然要查清楚你的来历,以及人际关系!” 方荷没有说话,安静听着,屋外的光线从大门照射到方荷的脸上,从庆王的角度看过去,发现她的皮肤白皙的有点透明。 这个女人将会成为自己的女人,和他共同掌管这庆王府,这让他稍微有点怔愣,而方荷没有半点催促和不安,庆王突然觉得他的决定很不错了。 “府里急需一个女主人,我们大约会很快成亲,你有什么要事需要办吗?”庆王简单粗暴决定了要去这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她的安静让人心安。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方姨的计划 方荷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垂眸,思索片刻后抬起头,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答应入王府,我也会尽好应尽的本分。不过,王爷也知道,我本姓唐,我想要从唐家出嫁。” 庆王和方荷对视,没有发现她眼里有任何野心或者对未来的期许。 “据我所知,唐家对你并不好,你来京城这么就也拒绝了回唐家,为何现在要回去?” “因为唐家欠我的太多了,我总要拿点什么才能舒坦!”方荷淡淡地笑了笑,她不想在庆王面前装什么柔弱善良,若是庆王看不上她,那就趁早各走各路。 庆王哈哈一笑:“行,都依你,需要本王如何配合,你尽管提便是。” “王爷只需要备一份聘礼送到唐家,我要让唐家人以为得到了天大的机缘,他们会来求我回唐家,当然我会回去,我还要他们给我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然后在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唔,行,本王就陪你演完这出戏。”庆王越加发现娶方荷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了。 而且,他要的就是方荷这份胆量和狠劲,若是个柔弱或者一副善良温顺的,如何能护得住溧阳? 方荷来接殷桃回去时,竟然是庆王亲自送出来的。 殷桃站起身同庆王行礼,然后两人就告辞出去了。 马车上,殷桃仔细观察方荷的神情,却看不出任何喜或者不悦。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方荷嗔道,脸上刚浮现的淡淡笑意很快散去:“庆王会请皇上下旨到唐家,我会从唐家出嫁。” “凭什么要从唐家出嫁?”殷桃大惊:“方姨,我可以帮你准备嫁妆,在城里准备一套宅子,你可以从宅子里出嫁啊?那唐家不是好人,你一沾上了就很难甩掉啊!是不是庆王想让你以官宦小姐的身份出嫁?他看不上你如今的身份?” “傻丫头,回唐家是我的主意!”方荷摇头笑道,身上抚摸殷桃的发丝:“我是一定要回唐家的,第一,我是唐家的小姐,不是无名无姓的乡野女子,这个身份确实能让我在王府更能站稳一些。” “第二,我若是不回去,又怎么能让唐家出一笔嫁妆呢?他们欠我的,我定要讨回来!” “方姨,可你回去后,他们也会跟着沾光,你不是相当于扶持唐家?” “扶持不扶持,沾不沾光得看我的心情。”方荷拉着殷桃的手,轻轻拍了拍:“即便我从唐家出嫁,我也还是你的方姨,你也还是要孝顺我,听到了吗?所以,你和你姐姐要给我准备两份厚礼才行。” “方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不会被庆王惦记上。”殷桃心里有些愧疚,方姨本就一直宅在屋里,都是因为她才卷入这些是非中。 “我本来就是个孤苦的命,有了你们我才算是过得有点人气了,如今我居然也有自己家,难道不是一件喜事,你若是心有歉意,我不介意你多多准备贺礼,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方姨!”殷桃撒娇地靠着方荷身上,即便方姨不说,她也不会亏待了方姨,她以后只怕要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姐姐的就由我来帮她准备吧,她就快要生孩子了,我可不想累着她。” “算了,我开玩笑的,那里需要你们操心,你方姨的私产可不比你少多少。” “当然,方姨的银子是只进不出,我可不行,这里进点银子那边都等着要呢!唉,左手进右手出,看个热闹罢了。” “行了,少给我哭穷,你那商行越做越大,当我一点不知?” 殷桃吐了吐舌头,两人都笑得开怀,但都心知肚明,日子变化了。 方荷突然说道:“之前答应帮你教学院刺绣的事,王爷答应我每月可去四次,你还是可以打出我的名号来收徒。 “真的?这庆王还是挺通情达理,他居然同意你出来教徒弟!” “嗯,”方荷淡淡地笑了笑:“他那人还挺不错的。” 殷桃居然发现一向处变不惊的方荷居然红了脸。 “方姨,到时候我送你回唐家吧!”殷桃没有调笑方荷,而是说起正事。 回唐家,并不是这么好回的,殷桃不想方荷独自面。 “嗯,行!方姨就靠你护着了!” “放心便是。” 两人在路口分开,方荷回庄子上,说好了自己要回唐家时会提前通知殷桃。 送走了方荷,想到时间紧迫,殷桃直接去了殷兰家,把事情和殷兰细细说了,又问殷兰要准备些什么礼物?自己帮她去准备。 其实殷桃也是不放心殷兰,这就快要生了,她总是多借机来看看殷兰。 听闻师父要嫁人,殷兰不过是愣怔片刻,便很高兴地拿出钱匣子,取出一大叠银票交给殷桃:“我如今是出不了府了,贺礼的事你做主便是,务必要让师父风风光光出嫁。” “侧妃入王府,有许多规矩的,到时候宫里会有人来安排。”殷桃其实有点怨念为何不是侧妃,但是也知道不可贪心! 确实是,皇家有规制在,不可能越过去。 殷兰又道:“反正嫁妆可以多准备!” “行,我明白了,保证把你这份办得体体面面!”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殷兰生孩子的事,确定一切都顺利,殷桃才稍稍放心。 殷兰看了看妹妹,突然问道:“二妹,你怎么没有动静?” “什么动静?”顺着姐姐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小腹,殷桃才明白姐姐说的是孩子的事。 “姐,这种事自然是顺其自然,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是吧!” “嗯,你和叶修文如此年轻,不用着急。”殷兰也有些后悔,就怕自己的话让殷桃心里有了负担。 晚上,殷桃和叶修文躺在床上,殷桃把今日姐姐说的话对叶修文说了。 “大姐说得对,我们不着急,你想,我如今在官场还没站稳,你还要跟着我担惊受怕一段日子。”叶修文对孩子没有什么太多急迫的想法:“等一切安定了,你才能在家里安心养胎,是吧!” 他怕殷桃多思多虑,于是转移了话题:“今天王爷找我了,麒麟卫左右卫都归我管。我想把城东的那个销金窟窝点给端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夫妻夜话 殷桃抬头看着叶修文在烛光下有些冷硬的脸,有些担心:“会很难吧?你如今就动城东,能啃下来吗?为何不等王爷那什么后,你在动手?” 她指了指上面,叶修文知道她说的是等王爷登基做皇上,那么他做事就能放开手脚,再也无需束手束脚了。 叶修文伸出一条胳膊揽住殷桃的肩膀,把她的头放到胸膛上。 静默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王爷如今被皇上倚重处理国事,但是,做得多也越容易让人抓住把柄,而且那么多人看着,都要看看王爷是不是有能力坐稳那上面的位置。这时候,我们这些人都是王爷的根基,我们站稳了,王爷才能站稳。” “王爷曾对我说过,若是我不愿意卷入这些是非中,他也会保我一世富贵。” 他低头吻了一下殷桃的头顶:“但是我拒绝了,我想要堂堂正正凭借自己的能力封妻荫子。我要让你在外人面前能昂着头走路,我不想让我的妻儿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绝望和痛苦、无助。” “嗯,我明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谁都不靠我们自己来得安稳。”殷桃抱紧了叶修文的腰,她如何不明白叶修文心里的刺。 “是啊,靠山山倒,即便王爷对我家有几分歉疚,对我有几分眷顾,可时间一久,这些靠什么维系呢?我要做王爷的左膀右臂,他离不开我,需要我为他做事,这样,才能长久得到真正的富贵荣华!” 殷桃问道:“所以,你想做点大事,就抓牢麒麟卫,也是帮王爷,是吗?” “嗯,大理寺虎视眈眈想要吞并麒麟卫,我想尽快让麒麟卫有独立的衙门,我和麒麟卫才是真正站稳了,但这样不温不火的,早晚被人吞噬。” “我明白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殷桃的侧脸放在叶修文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很安心。 她很喜欢叶修文这样把他的计划、想法都仔细的讲给自己听,让她觉得被叶修文尊重,两人之间也愈加亲密! “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事。”叶修文仔细想了想:“我如今急需些银子,如今要上头拨银子要很久,并且要先报上去银子需要用到何处?可这案子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我想先给你借用,等案子完结再还你。” “现在建书院和图书馆要的银子多,我大概能凑一万两左右给你。” “不用这么多,先给我五千两吧。”叶修文没想到媳妇这么大方! “五千两,家里就有啊!”殷桃以为他要很多呢。 “对了,方姨要回唐家,以唐家小姐的身份嫁入庆王府,我有些担忧她。” “你啊,想多了,有几个人是想我们一样两情相悦才成亲的?”听见殷桃声音有点闷,叶修文继续安慰:“方姨说不定正是在等这个机会,她对唐家不可能没有恨。你到时候陪着方姨回唐家给她撑腰便是,你记得出门带上槐角和槐叶,如今局势紧张,你千万要小心。” 殷桃突然翻身对叶修文说起一件事:“我娘说她隔壁有一个小庄子要售卖,我娘想买下来给我弟弟,我想着另外找人出面买下来,若是皇上驾崩,城里乱了,我又不能及时出去,那就让我娘她们悄悄转移到小庄子上去。” “不错,这样,我来安排人去拿下来,再加强一下防御。”叶修文拍拍媳妇的肩膀,“睡吧,我会护着你们的,不用担心!” 次日,叶修文一早就走了,唉,刚歇息了两天,他就又要忙了。 留下殷桃独自吃着早饭,觉得有些没滋没味的,白芍进来禀报,赵雪儿姐妹回来了。 “回来了?”殷桃有些惊讶:“她妹妹找到了,也报了仇,还回来作甚?” 不过,这事倒也让殷桃打起了精神:“让她们在花厅等我,我吃完便过来!” 赵颖儿跟着姐姐在花厅等着,她用眼角悄悄打量四周,见这屋里摆设并不奢华,却很雅致、温馨,让赵颖儿紧绷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些。 姐姐说要给她们姐妹找个落脚的地方,既然姐姐说这里很好,想来是真的很不错了。 殷桃几口吃完过去,见两个姑娘拿着包袱,她开门见山:“你是什么打算?” “我和妹妹无处可去,求太太收留我们姐妹。”赵雪儿也不废话:“另外,还想请太太给我妹妹找一个夫家。” “呀,你变了,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殷桃满脸不可置信,坐下后又问:“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我对太太绝对的忠心!”赵雪儿说道。 殷桃有点噎住,这话她曾经对冯宛素说过,当时自己去求她时就是这样空手套白狼的。 如今居然有人把同样的一招用在自己身上,怎么有点别扭呢? 她咳嗽一声,正色道:“你的野心呢?我可不信你抛弃自己的野心了。” “太太能保护柳儿姑娘,我想也能保护我们姐妹。既然能跟安全简单达到目的,我为何还要费心谋划和众多女人去争夺一个男人?” “柳儿和你不同,她是我来京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把她当妹妹。” “雪儿明白,但是,我相信太太也会护佑我们的。” “这么相信我?不应该啊,你见过我如何对周媚的,我并非心软之人。”殷桃还是不解。 “凭我一己之力护佑我的妹妹,我做不到。左思右想许久,只有太太最合适,太太是个公允之人,只要我忠心,太太不会利用我们。” “哼,这可说不定,说不定我就会利用你呢?”殷桃挑眉看向赵雪儿。 “利用我也无所谓,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的妹妹,这就足够了!” 殷桃看向赵颖儿,小姑娘忙对殷桃讨好地笑笑,唇角梨涡乍现。 殷桃心里叹气,赵雪儿十分聪明,这样的人,若是用得好是助力,用的不好却是祸害。 但是她主动让自己帮赵颖儿找夫家,就是把她的弱点交给自己,以此表明忠心。 突然有点好奇,赵雪儿想要给妹妹找个夫婿,赵雪儿能看得上什么样的人? “你想给你妹妹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殷桃有些八卦地问,心里也在把认识的人盘算了一遍,还没有盘算完,就听到赵雪儿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洪俊洪管事。”赵雪儿说得很平淡,但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殷桃看了眼赵颖儿,见她微微低了头,有点害羞,但没有反对的意思。 颖儿怎么想的?”她还是想问问小姑娘的想法。 赵颖儿抬起头,有点点惊讶,扫了眼姐姐,两颊微微发红:“颖儿听姐姐的。” 赵雪儿笑道:“我带妹妹见过洪管事,妹妹同意了我才来说的。” “洪俊也同意了?” 赵雪儿摇摇头:“我们不过是远远见过,洪管事并不曾见过我们。” “那等我问问邱婶和洪俊的意思。不过,你妹妹还小,再等两年成亲好些。” 赵雪儿倒是很高兴:“如果能先定亲,再迟两年成亲更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 唐家慌了 殷桃找了个时间和洪俊说了给他介绍赵颖儿,却被洪俊拒绝了。 而他给的理由是如今太忙,没时间去想儿女情长之事,还警告她不许去找邱婶,见洪俊实在坚持,殷桃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赵颖儿在家无事可做,殷桃让她跟着柳儿做事。 柳儿十分喜欢颖儿,因为她很听话、有眼色、做事勤快。 她们早上一起早出晚归,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殷桃很机智的定下计划,让柳儿安排颖儿多和洪俊接触,接触多了自然慢慢就有感情了吧,当然,若是还不成,只能是没有缘分了。 每天赵雪儿跟着殷桃往返于商行、各个铺子、准备动工的学院、改建的马球场。 通过越来越深的了解,赵雪儿的心真正沉了下来,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女人不是只能一辈子困在后宅,和众多女人一起争夺一个男人。 商行的人分工明确,却又互相配合,一环扣一环,所撑起来的商业雏形已经能看得见未来。 赵雪儿聪慧,见过大场面和大人物,无论多傲气的人谈话不会又丝毫胆怯退让。 她以前所学的东西用到商场上杀伤力巨大,有了赵雪儿的加入,殷桃顿时轻松不少。 洪俊、柳儿、赵雪儿三人商行的三员虎将,殷桃不需要时常去商行。 唐家后宅主院,唐老爷气得背着手转来转去。 唐太太正躺在床上用手帕遮住哭泣,时不时从缝隙里偷偷看唐老爷,见他转身,忙又遮住眼睛哀哀戚戚起来。 赵姨娘走了进来,唐老爷转身就对着赵姨娘踹了一脚,赵姨娘吓得往后一倒,虽没被踹个正着,却也跌坐在地,好半天才回过神,立刻跪好:“老爷,可是妾做错了什么?老爷不要生气伤了身子,妾做错事,只要老爷说,妾一定改。” 赵姨娘从不在太太跟前献媚勾引老爷,也从不在老爷跟前抱怨太太,以至于她极受老爷和太太的喜爱,如此这般二话不说就打她的事已经多年不曾出现了。 唐老爷看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人,终是下不了第二脚。 他又看了眼床上的太太,气冲冲地问太太:“我问你,二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病了去慈宁庵,然后又和人私奔了吗?今儿我下衙,庆王府的大管家特意等着我,告诉我,三日后要来给我们家的二小姐下旨嫁入庆王府做侧妃。” 二丫头?是说自己的女儿。赵姨娘脑海里念头闪过,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飞快地看了眼床上的太太。 眼神里有着躲闪和欲言又止,正好被老爷瞧见,他立刻问对赵姨娘呵斥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我”赵姨娘又看了眼太太,然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可眼泪是一颗一颗的掉,唐老爷见一个两个都只知道哭,他更是气得抓起茶盏就要砸赵姨娘。 “住手!”老太太杵着拐杖走了进来,威严地吼道:“堂堂朝廷四品官员,遇到一点点事就如此慌张,还能成什么大事?” 被母亲训斥,唐老爷面子上挂不住,却也只能把茶盏重重放到茶盘里,忙过去搀扶母亲在上首位置坐下。 婆婆来了,唐太太不敢继续躺着,慌忙翻身起床伺候婆婆。 赵姨娘不敢起来,忙跪着退到一边继续当隐形人。 老太太年岁大了,头发花白,皮肤也松弛下来,下垂的三角眼斜了儿子一眼,冷声道:“你那个女儿就是个惹祸精,当年小小年纪就勾得大姑爷为她神魂颠倒,一个前途正好的嫡子非要娶一个庶女,他们李家丢不起这人,我们唐家更丢不起。” 唐老爷有些不以为然,也不明白母亲的意思,辩解道:“唐家的女儿被人看中,怎么会丢人呢?” “哼,人家看中的是你那非嫡非长的庶女,嫡姐还不曾定亲,怎么就轮到小妹了?” 唐老爷呐呐:“不过是先定亲,又不是先出嫁,也没关系吧!” “庶女比嫡长姐嫁得好,说出去唐家岂不是笑话?是说我唐家对嫡长女没有悉心教导,还是她蠢笨不堪比不过庶妹的好?”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拐杖,她是个看中规矩面子的人,尤其是嫡庶之别看得极重。 唐老爷的庶弟没有一个分出去过日子的,如今都还在唐家,在老太太手里讨生活。 老太太又骂道:“让她去慈宁庵精修,不过是想去去她一身的硬骨头、狐媚气,谁知道,她竟然私自跑了。” 说道狐媚气时,老太太还瞪了一眼角落里跪着的赵姨娘,赵姨娘正偷偷看向这边,刚好遇上老太太阴沉的眼眸,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了。 见她如此懦弱,老太太也懒得理会,又回头看向儿子:“你太太当时急的不行,来求我拿主意,是我说的,就说她死了,唐家不能有一个败坏门风的女儿!” 唐老爷不敢对母亲发火,只能愁眉苦脸地问道:“母亲,那如今怎么办?宫里下旨,庆王要人,我们总不能说死了好几年了吧?交不出人是死罪,说谎也是死罪!” “她就在京都,都回来好几年了,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没良心的,可不曾有半点想念你这个爹、嫡母,就连她的姨娘和同胞弟弟去请她回来,她都没有理会。” “在京城?我为何一点消息都不曾听过?”唐老爷仿佛看到了希望,:“我明日亲自去找她回来,亲生父女间能有什么仇怨解不开?” 他又问太太:“她如今住在何处?” 唐太太看了眼老太太,说道:“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城里最火的绣楼便是她开的。” 这倒是让唐老爷有些吃惊,瞬间就很不高兴:“她居然从商?” 见儿子皱眉,唐老太太又训道:“如今是该管她干什么的时候吗?应该早些把人找回来才是。” 唐老爷送走了老太太,转身坐下沉吟片刻,才抬起眼睛阴恻恻看着唐太太:“你最好把事情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别让我明日去摸头不知脑,反而闹笑话!” 第二百八十八章 唐父上门 次日,庄子里来了客人,殷桃娘一听下人进来报说是来人自称是方荷的父亲,忙放下手中在做的事。 她一边请人去前厅坐,一边让人通知方荷,她自己则是去梳妆打扮一番。 梳头的婆子给她好好打扮一下,这几年养得好,看起来像个富贵太太的模样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笑笑:“我的两个女儿常说,人靠衣装,有些时候需要靠这些装装门面。” 等她迈入厅堂时,唐老爷茶都换了三盏,心里早就有气,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见门口好不容易进来一人,却不是女儿,想来便是收留女儿的殷家太太了。 “唐老爷请坐,师妹很快就来了。”双方见礼后,殷桃娘客气地请他坐,自己也在上首坐下,态度沉稳大方,早就不是当初赵姨娘来时,她坐在上首战战兢兢的模样了。 一时无话,两人都端起茶掩饰尴尬。 很快,方荷走了进来,第一眼便是看向唐老爷,却不曾说话,直接走到他的对面椅子上坐下。 丫鬟过来上茶,方荷对其他人道:“我们有话说,你们先下去吧!” 所有下人都出去了,方荷看向唐老爷平静地问:“父亲今日来有何事?” 唐老爷是又惊又怒:“你在京城为何不回家?还有,既然唤我父亲,为何不行礼?你的礼数呢,我唐家是这样教你的?” “唐家教了什么我早就不记得了,父亲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吗?” 方华面色平静,声音沉稳:“父亲突然造访,可是有急事?” 唐老爷不欲惹恼这个女儿,他昨日从太太和姨娘的口中已经知道这个女儿性子倔强得很。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哄着她回家,只要从家里把她嫁入庆王府便万事大吉了。 “玉娥,父亲并不知道你遭了这么多的罪,都是父亲的错,给你赔不是了。”唐老爷苦着脸叹气:“我还是昨日才知道你回了京城,这不,今日特意请了假来请你回家。” “父亲,这里便是我的家,我还回哪里去?”方荷也跟着打太极。 门口一暗,栗姑走了进来,对着干娘和方姨行了礼,就走到方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副理所当然要听别人家事的样子。 唐老爷看了看栗姑,又对方荷道:“女儿,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看,能不能我们父女单独说!” 方荷笑着摇头:“栗姑是我的晚辈,无妨!” 在三双灼灼的目光下,唐老爷有点底气不足,若是再说自己毫不知情女儿的遭遇,实在是有些勉强。 可方荷既不生气,也不主动发问,他只能继续说道:“我今儿来,是想接你回家。” 方荷诧异的问:“唐家不是对外宣称唐家二小姐早就死了吗?我现在回去,唐家如何同亲戚好友交代?” 唐老爷突然就激动起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以为是你嫡母对你不好,可是你母亲也是被人蒙蔽了啊。” 方荷都有些佩服父亲的演技了,也跟着惊讶地问道:“被谁蒙蔽了?” “唉,此事说来话长,你的贴身丫头每次回府,都说你病未好,还天天在庵堂里咒骂你嫡母。” “我的贴身丫鬟?”方荷仔细想了想,才问:“东儿?” 唐老爷愣了一下,才答道:“是叫东儿的,后来你不见了,她回来说你跟人私奔了,我们家暗中派人去找你也没有结果,后来迫不得已才说你去了。” “东儿回了唐家?”方荷心里有些欣喜,这么多年,她一想到东儿就有些愧疚,此时听说她没有事,心里倒是轻松不少。 “是啊,你嫡母感念她陪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就让她做了你大哥的姨娘,还给你大哥生了一儿一女。” 神色稍缓的方荷立刻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突然想到一点:“东儿好像是家生子,她的爹娘都在府里做事是吗?” 唐老爷点点头,却没有接这个话题:“玉娥,回去看看吧,你祖母、母亲、姨娘、弟弟都等着你,父亲也老了,还能陪你们几年啊,你心里有气,也回家后让我们补偿你可好?” 方荷低下了头,好半晌才抬头看向唐老爷,眼眶有些红:“父亲,让我回家,不知道母亲她.” 唐老爷一拍大腿:“这个家姓唐,还是你父亲做主,你只管回去便是,无论如何你也是我唐家的女儿,回唐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看谁敢阻拦,谁敢说三道四?你现在就收拾些重要的细软跟我回家,其他的以后在派人来拿!” 不经意间,他还看了眼殷桃娘,这个阻拦的人也包括了这边的人。 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沉下脸来还是很能唬人的,殷桃娘虽然面上不显,依然沉稳,心里却是吓了一跳。 她突然开口:“唐老爷,师妹能回家,我是最高兴的,她当年倒在我师父门前时就剩下一口气了,是我师父好不容易才把她养活,又教授技艺让她能过得像现在这样风光。所以,即便她回去唐家,我也不会不管她。” 唐老爷似笑非笑:“殷太太想要如何?我唐家的谢礼少不了。” 说完,还指了指一旁放着的一排礼盒。 “我不想如何,但有一些事要说清楚。”殷桃娘随意一扫,浅浅笑道。 “我这师妹极少出屋子,话少嘴笨,她的事一直是我女儿在帮忙打理,所以,要回唐家,也需要我女儿送回去。若是唐家对师妹不好,我女儿的性子又点急,只怕会立刻把她方姨带走。” 唐老爷听懂了,这是说在场的都做不了主,自己的女儿回家还要一个小辈同意? “我的女儿回家,难道还要一个小辈同意?说出去怕是个笑话!”唐老爷阴阳怪气地说着。 栗姑突然开了口:“唐家的笑话不少,不差这一件!” 硬邦邦的直戳唐老爷的心脏,他差点背过气去,看栗姑面上没有丝毫嘲笑或者别的表情,她好像只是再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已。 “玉娥,你说什么你时候回去?”他转向方荷,不想和别人拉扯,只要女儿愿意回家,谁能阻止? “我明日再回去吧,今儿收拾一下行礼!”方荷似乎也很想回去,但是又有些担忧,不过最终下定决心的样子。 唐老爷只觉得神清气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你的院子已经在打扫了,保管你满意,明日家里人都会在家等你,莫要让父亲等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嫉妒 殷桃是在城门口和方荷碰面的。 “方姨,气色不错啊!”殷桃上了方荷的马车,见方荷敷了粉,抹了胭脂,看起来气色很好。 方荷看着殷桃:“昨日是父亲告诉我,我当年那个婢女回了唐家,还做了我大哥的妾室,并且育有一子一女。” 殷桃起先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想了想才明白其中缘由:“也就是说,你的婢女是大太太的人?” “应该是,如此我便是要怀疑,当年在慈宁庵被人轻薄也是被人算计的,我和婢女一起逃走,之后走散怕也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方荷心情有些低落,东儿从小跟着她长大,方荷在家过得不如意,所以和东儿感情十分好,说是情同姐妹都不为过。 后来,东儿跟着她一起在慈宁庵住了好几年,一直都悉心照顾方荷,有时方荷难受哭泣,东儿也会跟着她一起哭泣,还会安慰她。 “那时候,她每个月会回一次唐家,一是拿月例和一些日常所需之物,二是回去看望她的父母,可她从不曾在唐家住过一晚,总是急匆匆赶回来,说是怕我晚上一个人会害怕。” 她突然就转过脸去,不想让殷桃看见她眼里的悲伤。 殷桃没有动,她知道方荷好强,并不愿别人同情她。 过了好一会儿,方荷又继续说道:“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有时是糕点吃食,有时是一些小玩意,梳子啊,头花啊等等,东儿见我高兴,就变着法儿的给我带各种东西。” “方姨,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我们逃走时,身上是有些银两的,但是我得了一场大病,花光了所有银两,我病还未好全,身体虚弱,却无银两继续住店,我们被赶了出来,住在一个破庙里。柳儿说去想办法找吃的,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下了一夜的大雨,我实在担忧,天一亮我就拖着病体去找人,却听人说前面的河里有好些人都被河水冲走了。” 殷桃问:“所以你以为她也是被河水冲走了,却没想到她早就回了唐家,还当上了姨娘生了孩子,而你为此难受了几十年。” “哼,是啊,我是不是很蠢?”方荷自嘲的笑了,她自以为的情深义重,不过是人家的算计而已。 “方姨,你当年也不过是小姑娘,如何能看透这世间险恶?” 方荷摇头叹息:“你知道吗,我当初觉得要回去唐家,有一半是为了东儿。” 殷桃握着方荷的手轻轻摇了摇:“方姨,别为不值得的伤心,咱们向前看!不过,也不能让唐家人好过。” 唐家今日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失踪多年的二小姐回来了。 只是唐家的主子却并没有几分真心的喜悦。 唐太太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大儿媳去安排,自己躲在屋里装病。 唐家大姑奶奶唐玉珠气冲冲跑了进来,先是把屋里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一屁股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看了眼斜靠床头的母亲:“母亲,唐玉娥是什么意思?当初我们找她回来,她不愿意,如今攀上了庆王府,居然又大张旗鼓的回来了。她成了庆王侧妃,整个唐家是不是都要被她捏在手掌心了?” 唐太太也不装病了,冷哼一声:“要真能顺顺利利嫁入王府才好啊?你父亲高兴地不得了,他真以为唐玉娥入了王府能提携他,提携唐家?做梦,她这次回来定然是来报复我们的。” 唐玉珠也是这么认为的,想起一事又气得直跺脚:“我夫君听说唐玉娥回来了,昨儿一晚没睡,就在书房喝酒。” “什么意思?他还想着那贱人?”唐太太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使劲戳唐玉珠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这么多年了,你居然没有笼络住他的心,你究竟是在干什么?” “我还要如何笼络?”唐玉珠眼圈一红,哽咽道:“找了三个小妾都是能写会画的良家姑娘,和二妹多少有些相似之处。我挣得银子都贴补了李家,让他们一家子过得体体面面,他还要如何?儿子有出息考上了进士做了官,女儿嫁得好,夫妻和睦,我还有那里做得不好?” “娘,他的书房从不让我进去,就连孩子们都不许进,我有一次趁他不在,支开了守书房的小厮,偷偷进去看了,他在里面藏了一张二妹的画像,边角都摸得变了色,怕是日日都要看的。” 唐太太看着女儿惊讶极了:“怎么从不曾听你说起过?你总是说你过得极好,他这样欺辱你,你竟然也能忍这么些年?” 唐玉珠抽出手帕擦了擦泪:“说了又能如何?当年我们是高攀,且他本来就愿意,我们也是使了多少办法才嫁了过去。”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见他思念那贱人,我气不过,就找了个登徒子去慈宁庵,想要了她的清白,我就是让他看看,他喜欢的女人脏了,臭了,他还喜欢不喜欢?” 唐太太双眼圆睁,伸手就去打了女儿两下:“你这傻子,你这样破坏她的名声,被闹出去你能闹得好?你也是姓唐啊,你怎么能背着我做这些事?” “娘,我就是气不过才一时糊涂,后来听说她逃掉了,我还松了一口气,这事若不是今日她回来,我都不会和你说起来的。” “你为何要我把东儿给了你弟弟做妾?难不成她也知道这些事?”唐太太说道这里,突然就皱起了眉:“她知道你的把柄来威胁你?” “不是,我是许了她,她帮我的忙,当晚给登徒子开门的就是她。她做了这样的事,就算同谋,怎么可能威胁我?” 唐太太叹气,重新倒回靠枕上:“当年就不该觊觎李家的亲事,一开始就错了,我们若是借助李家姻亲的关系,说不定也能给你寻个好夫家,也不至于你受了几十年的苦。” 唐玉珠也有些怔愣“可是,我不甘心,她从小就样样比我强,可是她不过是一个庶女,祖母说我才是唐家最有出息的,可我们的同时遇到夫君的,夫君眼里去只有她。” 她缓缓转头看向母亲:“娘,我看见过夫君眼里发光的样子,我不想让给她。” 第二百九十章 审问东姨娘 唐太太突然问道:“姑爷今儿没来?” “没有,一早就去衙门了。”唐玉珠撇撇嘴:“他并不知道那贱人在京城,何况今日回唐家我更不可能告诉他,他要是来了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也是,今儿家里客人多,他不来也是好的。唉,你每次回来都说过得很好,李家也是你当家做主,却不曾想到有这么多苦衷。” 母女俩人还在说着伤心过往,唐太太的陪嫁琴妈进来劝说两位主子。 “太太,姑奶奶,你们可别哭了,一会儿眼睛红肿看起来可不是要让人看了笑话去?” 说完就让人打水进来给她们梳洗。 唐太太让琴妈给她梳头,一边问:“人到了吗?” 琴妈笑着摇头:“不曾,不过差人来回了话,说是快到了。” 还没有说几句,唐大少奶奶走了进来跟婆婆回话,禀告外面都安排妥当,就连走得近的亲戚都来了。 唐太太冷冷看了眼儿媳:“她的院子收拾好了?” 唐大少奶奶点头:“是的,就是敏儿她们姐妹住的院子,敏儿搬到我屋里的碧纱橱暂时住着,其他姐妹也回了自己母亲身边。” “哼,真是个搅家精,她一回来,我的孙女们住得好好的屋子都要给她让出来,真是好威风啊!” 唐太太气得掐断了一根指甲,琴妈又慌慌张张拿剪刀仔细把指甲给修剪了,断了一根就要把所有的都剪了才整齐好看。 唐大少奶奶心惊,唐太太很喜欢留长指甲,平日也极为小心保养手,看来这二姑奶奶突然回来。恐怕另有隐情。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另一边不说话的大姑子,每次她回来都趾高气扬,还从不曾见过这么安静的时刻。 心思一转,她借口有事要忙就退了出去。 径直到前院,唐家的大爷唐敬瀚今儿意气风发地正在待客,他已经听父亲说了二妹要嫁入庆王府。 见妻子亲自来找,他还有些纳闷:“你不在后院忙活,来这里做什么?” 大奶奶把他拉到僻静处,低声道:“你先同我回去一下,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唐敬瀚知道妻子做事很有章程,定然不会在这么紧张的关头无的放矢。 唐敬瀚同兄弟们说自己回去换身衣裳,夫妻俩急匆匆回了屋子。 大奶奶把看见母亲和大姐哭了的神情说了一遍,迟疑地说道:“我不知道当年二妹为何要离家出走,和唐家发生了什么?你只听父亲说二妹要回来,并且从唐家出嫁,但我担心这后边会不会有什么我们并不清楚的事情?” “能有什么事?父亲不是说了,二妹当年受不了慈宁庵的清苦私自跑了,如今被庆王看中,若是不回唐家,她该以什么身份嫁皇家?” 大奶奶一看便知大爷不愿猜忌自己的母亲和亲姐姐,忙笑道:“想来是如此了。” 又装作突然想起来:“呀,对了,东姨娘不是二妹当年的丫鬟吗?不如我们找她问问当年和二妹走失一事,也让我多了解点二妹,毕竟是要做贵人了,我也不想无意间得罪了她,给夫君惹麻烦。” 看了眼大奶奶温柔贤淑的模样,唐敬瀚也觉得有理,于是就找人把东姨娘叫来正屋。 东姨娘仗着大太太和唐玉珠的撑腰,在大房多了些脸面,每次来正屋都昂着头,很是得意。可今日她一进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就算脸上敷了厚厚的粉也看得出脸色不好。 唐敬瀚本不在意,可此时一见姨娘的神情,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大奶奶强压下嘴角的嘲讽,温和地问东姨娘:“你从前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你们关系又好得很,你能不能说说她当年是怎么和你走失的?还有,你说她死了,可为何还活着?” 即便大奶奶的话很温和,东姨娘还是不由自主颤了颤,她看了眼大爷,见他眼神阴沉的盯着自己,虽没有发话,却是在等待。 “回,回大爷、大奶奶的话!”她有点结巴,她是昨儿才知道二小姐要回来的事,后来便一直在担惊受怕。 唐敬瀚一拍桌子,厉声道:“快说,不得有半句隐瞒,否则,我就让大奶奶把你发卖出去。” “小姐当年在慈宁庵遇到了”东姨娘一着急就吐出了这件事,可没说完就突然戛然而止,咬着下唇,眼珠转来转去想法子怎么圆过去。 唐敬瀚的心直往下坠,声音冷得如冰渣:“怎么,这府里你依仗的不是爷和大奶奶?连我们的话也不听了?” 东姨娘扑通跪下,着急道:“不是,妾说,当年,小姐在慈宁庵被一个登徒子轻薄,小姐打伤了那人,着急之下,我们连夜逃走,一早就搭了艘船逃离京城,后来小姐病重,我们花光了银子,被客栈的掌柜赶了出来,我去找吃食,却遇到大雨被河水冲走,等我醒来已经是几日后,被一个好心的商船救了,我身无分文无法回去找小姐,且,商船正好是回京城的,我就跟着回来了。” 唐敬瀚看着东姨娘,语气十分平静:“你回来为何不报父亲让人去找人,而是说人死了?” “大爷,妾也是逼不得已啊,回来就告知了太太,太太又问了老太太,是老太太发了话,就说二小姐已经死了!” 她又怯怯地看了眼大爷:“老太太还说,就算二小姐回来了也要处死,唐家不能要这么败坏名声的女儿。” 大奶奶微微侧目看了眼大爷,见他面沉如水得盯着东姨娘,忙隐去嘴角浮起的一丝笑意,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看向东姨娘。 微微皱了眉,声音依然柔和:“我明白你的处境,这些事你也坐不了主,我们不会怪你。” “哎,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应该这么多年都瞒着大爷,大爷可是你的枕边人,他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啊!你怎么能欺瞒大爷呢?” 东姨娘埋头哭泣,眼里却闪过愤恨,大奶奶惯会装贤惠,却又总是上眼药,等自己缓过这一阵再给她点好瞧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给面子 唐敬瀚自诩是读书人,规矩礼仪讲究得很,但他从小住在外院,后来便去书院读书,一年也回不来两次,当年二妹生病去庵堂的事,他也是事后才知,不过,毕竟不是同母胞妹,只是遣人给母亲送了点带回来的小礼物让母亲带给她便是。 至于后来的事,他记忆十分模糊,他是男人,志在朝堂建功立业,以庇佑妻儿家人,从不曾关注过后院之事。 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家是很平和的,老太太在祖父去世后依然让几位姨娘生的叔叔住在家里。 父亲的妾室也都生了孩子,并不曾发生太太容不下姨娘和庶子女的事,他一直以自己家和谐安稳而自豪。 东姨娘并没有说多少,可唐敬瀚是在官场行走多年的人,他如何不明白后面该有多少阴私事? 慈宁庵是庵堂,从不让外男进去,为何会有登徒子摸到二妹的屋子? 二妹从慈宁庵逃走,宁愿去外面漂泊,却不肯回京求助,又是为什么?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大姐夫曾提亲的是二妹。 一股热血上涌,他抓起杯子就砸向东姨娘,咆哮道:“你这个贱人!” 大奶奶一惊,却没有出声,杯子擦过东姨娘的脸颊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大奶奶看着地上的杯子,突然觉得唐家未来堪忧,恐怕就如这杯子一般,就要散了! 心里却莫名有一丝快意!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一惊,这大爷是个极为注重仪态的读书人,生气了最多是冷冷地训斥一两句,还从不曾如此不顾体面的大吼。 外面的小厮进来喊大爷,说是二小姐到了。 唐敬瀚看了眼东姨娘,这才脸色难看地去前院了。 大少奶奶坐在位子上冷笑着看向东姨娘。 “这么些年,你仗着大姑奶奶和母亲的势,对我无半点敬重,但我只知道你是个贪心的主,可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心狠,连你的主子都要算计,你这话里漏洞百出,连我都能听得出来,别以为能骗得过去大爷。” 东姨娘的侧脸被大爷用杯子砸伤了,此时火辣辣的疼。 当初,太太让她说二小姐死了,这么多年过去,她相信二小姐是真的死了。 几年前,二小姐突然在京城出现,她是好一阵担忧,可她从不曾回唐家,为何突然又回来了? 东姨娘并不怕大奶奶,此时也缓过了神,从地上站起身:“奶奶,妾脸上伤了,先回去上药,一会儿被人见到了,还以为的奶奶不容妾身!” 大奶奶没想到她还如此嚣张,冷笑两声看着东姨娘出去,等人走了,她才面露厌恶,这唐家真是乌烟瘴气,亏大爷还以为唐家多和睦,呸! 马车缓缓停在了唐家门前。 唐家大爷和二爷并几个堂兄弟都在门口等着,大奶奶也站在一边含笑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二姑奶奶,她的眉眼还是有些像唐家人,但又比唐家人多些灵气,或者说是仙气。 行动间有一股子不同旁人的雅致,难怪能被庆王看中。 大奶奶不禁在心里和唐玉珠想比,发现两人无论是样貌、身段还是气度都相差太远。 唐玉珠多年操劳李家中馈,又不曾得到丈夫的怜惜,人从内而外都透着一股疲倦,即便用厚厚的粉也遮不住。 但唐玉娥不同,她一直极少操心别的事,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绣技上,又不曾成亲,看起来就如同二十来岁的姑娘,眼里也还有着干净的澄澈。 殷桃先下来,然后在伸手牵着方姨的手让她下车。 后面车上的槐角等人早就在一旁等着了。 方荷带了四个徒弟和几个小丫鬟,若不是殷兰快要生了,她定然是要来的。 殷桃还特意把彩绿安排过来陪方荷,还有一个是庆王府的嬷嬷,庆王特意安排给她,好提点一些规矩和护着她的! 总之,唐家人没想到方荷居然这么大排场,小心思也收敛了些。 一阵寒暄后,众人忙把她们迎进了门,直接去了老太太院里。 正中坐着老太太和唐老爷,旁边一次坐着唐太太和几房的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们则是在后边站着。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个蒲团,是为方荷准备的,老太太沉着脸等她上前请安。 方荷却装着没看到,只是行了个万福礼,老太太很不高兴,也不让方荷起来,可方荷略等了等便自己站直了身子。 然后又给唐老爷请安,她并没有给唐太太请安,一点也不给唐太太面子。 她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自己的座位,心中冷笑,就这样给自己下马威? 于是,她站在一边不说话了,身边的殷桃装作很不满地问:“方姨,您今天回来怎么连个座位都没有?难道唐家并不是真心欢迎方姨回家?” 唐太太被唐老爷瞪了一眼,把气撒在儿媳妇身上:“你怎么回事?管家这么多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给你二妹端凳子。” 大奶奶被婆婆当中训斥,面上顿觉无光,却不敢表露丝毫,忙安排人去搬椅子过来,心里去在腹诽,明明是婆婆安排的,却让自己背锅。 方荷却摆摆手:“不用麻烦了,还是先去安顿吧,大嫂能不能带我去我住的院子?” 见二妹解围,大奶奶神色好了些,又看向老太太和公公,见公公示意她带人去,忙笑着带她们往后院走去。 转身之际,方荷深深地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唐玉珠,嘴角微微一勾,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闪而过,唐玉珠心里一阵恐慌,有种日子即将失控的感觉。 他这一走,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老太太一拍桌子,屋里顿时安静,都看向老太太。 “老大、老大媳妇儿,还有翰儿留下,其余人都先回去,这几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事儿少去四处溜达,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收敛起来。” 唐家三代人各自坐好,唐老爷有些不满,却不敢说母亲,而是看向自己的太太,面色不善地问:“你怎么连个座位都不给她准备,她可是要进王府的人,你连面子情都不顾了?” 唐太太被下了面子的气还没消,此时也顾不得婆婆在一旁,立刻回嘴:“我是她的嫡母,她又何尝给了我面子?” 老太太重重咳嗽一声:“够了,吵什么?” 先是瞪了眼儿媳妇,然后又看向儿子:“你根本就无需担忧她唐玉娥敢闹事,她当年的事若是被庆王知道了,哪里还会要她?你这女儿着急忙慌地回来,还不是想以唐家小姐的身份出嫁,不然,你以为庆王府的门槛这么低,随便哪个乡野女子都能进?” 唐敬瀚微微垂眸,家里的水,也深着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逼迫唐家 殷桃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院,在殷桃看来有些小了,因为方荷带来的人多,恐怕她们要挤着了。 “我们家人口多,这个院子是几位小辈的姑娘住的,如今她们都搬到自己母亲身边了。二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殷桃看了眼方荷,人家这是说已经最好的待遇了,你可要知足啊! 不过,这个大奶奶是这个家里最热情的了,也没有得罪过方荷,方荷没必要和她置气,何况,她总要在这个家里有一两个能说话的人才是。 屋里倒是布置的不错,方荷只是暂住,也没有太多要求,谢过大奶奶便坐在一旁休息。 大奶奶见二妹妹不怎么说话,她也识趣地告辞,并说有事就找她。 殷桃和彩绿一起去送大奶奶,打听了一些府里的情况,大奶奶也许处于想结交她们的意思,倒是多说了些,几人关系瞬间就近了些。 大奶奶出去后还在想,这二妹妹可比那个大姑子好相处些。 半个时辰左右,大奶奶又回来请方荷去吃饭。 方荷带着殷桃和彩绿一起去,嬷嬷留下来帮忙归置屋子。 女眷在内院摆了三桌。 方荷被请到第一桌,和老太太她们一起,方荷拉着殷桃坐在旁边。 正中间的老太太看了眼殷桃,眼睛眯了眯,微扬了下巴问道:“玉娥,这是谁?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殷桃觉得好笑,她都来了大半天了,可没有人关注她,如今是见她上桌有些奇怪才问的吧? 方荷先是侧眼看了看殷桃,转过身对着老太太浅浅笑了笑:“我的侄女,她母亲是我师姐。” 老太太又打量殷桃,发现她梳的是妇人发髻,又问:“这是已经嫁入了?” 方荷耐心地回答:“是,年前成的亲。” 老太太没有再问,她并不知道殷桃是谁,可唐玉珠是知道的,她作为大姑奶奶回来也是娇客,所以也是坐在这一桌,紧挨着唐太太,恰巧正对上殷桃两人。 唐玉珠冷笑道:“祖母不知道这位叶太太可是个历害人儿。想来是怕二妹回家被我们怠慢,巴巴地上门来瞧吧。” 殷桃最喜欢这送上门来的挑衅:“李太太,久违了!” 老太太看了眼大孙女,问道:“你们认得?” “祖母,起止是认得,还打过交道呢,托叶太太的福,我那酒楼就快要开不下去了,如今我们也算是亲戚了,还请叶太太高抬贵手,给我那酒楼一条生路可好?” 虽然是阴阳怪气的说,可多少有点真心在其中。 大奶奶这个媳妇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在一旁忙着布菜,可耳朵却快要立起来了。 她嫁入唐家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唐玉珠如今日般失态。 殷桃笑得很谦虚:“李太太太客气了,我们是晚辈,要和你们学习的地方很多。” 老太太看出了几分端倪,提起筷子让大家吃菜,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心里却在埋怨大孙女不够大气。 唐家吃饭秉承食不言的规矩,所以这顿饭无波无澜地吃完。 吃完饭,老太太带着女眷坐着喝茶。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方荷,和早上的神情截然不同。她问方荷:“你这么些年怎么就不给家里来个信?” 方荷放下茶杯:“我之前生过一场病,好些事都不记得了,最近才慢慢记起来一些。” 殷桃差点喷茶,这不是溧阳郡主的桥段吗? 老太太心疼地叹息:“我们也以为你不在了,我还伤心了好几年,总是念叨你这给苦命的孩子。” “老太太,都是孙女的不是,若是我的病早些好,就不会让祖母如此担忧了。” 众人默不作声看着祖孙两人情真意切,都做出动容姿态,纷纷关心方荷。 方荷对谁都是稍微冷淡,却又不会让人下不来台,见她对谁都一样,反而心里也没有什么芥蒂了。 唐五婶娘恭维一番后,拉着自己的小女儿对方荷介绍,接着就是好一番推销。 “二侄女,这是你最小的妹妹,唯一一个还在家里的,她啊总是听她爹说你如何如何厉害,对你是崇敬地很,她也最喜欢刺绣,不如就让她和你一起住,陪你说说话可好?” 殷桃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对母女眼中都又极力隐藏的急迫,她们的目的只是陪方姨吗?还是另有所图。 唐家五婶子确实是着急,这个小女儿唐玉眉是唐家玉字辈中最小的女儿了,她爹是庶出,老太太并不看重她,正在相看的是一个死了太太的四品官员,家里孩子都和她一般大了。 这事方荷不好直接推辞,殷桃脸皮厚地跳出来阻拦:“哎呀,可是我方姨的院子已经很拥挤了,怎么住得下?” 唐五婶子愣愣地问了一句:“叶太太也要住下来?” 殷桃也愣了:“不,我一会儿就要告辞了,方姨的婚事比较急,我还要忙着给方姨准备新婚贺礼,毕竟是嫁入王府,是要登记在册的,贺礼少了不好看。” 说完,还扫了眼屋里的众人,然后傻乎乎地问:“你们是不是也开始准备了?听说唐家有女儿嫁入齐王府做妾,当时的陪嫁不少,我方姨可是庆王府做侧妃,且会让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想来唐家会更加慎重吧!” 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老太太才吐出一口气,道:“嫁妆的事我们自然会操持,就不劳烦叶太太操心我唐家的事了。” 唐太太突然开口:“不知道叶太太准备多少贺礼呢?” 老太太有些生气地看了眼这给儿媳妇,却没有打断。 殷桃蹙眉想了想:“我姐姐是方姨的关门弟子,她如今有身孕不方便出来,给了我五千两置办贺礼,我不能越过姐姐去,也准备五千两来筹备礼物吧。我娘给了二千两,我们家是一万二两,想来也买不了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有些歉疚地看了眼方荷:“方姨,我最近手头紧,暂时这么多,你可不要生气啊!” 方荷笑笑:“无所谓,都是你们的心意,我不会嫌弃少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抉择 唐太太冷笑道:“一万二千两还嫌弃?在开玩笑吧,我们家可出不起这么多。” 殷桃挑了挑眉,直视对面的唐太太,脸上没有先前的故作姿态,语气也冷了下来:“那么,唐太太预备给多少嫁妆呢?” 唐太太脱口而出:“最多二千两,她嫁入王府不过是侧妃,哪里要那么多嫁妆。” 殷桃扑哧一笑:“这么说,唐家是想空手得好处了?” 唐太太大怒:“你个外人休要胡言乱语插手我唐家的事,还有没有一点教养了?” “不要人身攻击嘛,我来了那么家是客人,唐太太作为一家主母如此对客人可是不礼貌的。” 她不等对方辩解,立刻正色道:“方姨若是不嫁人,我姐姐和我会给她养老,所以,我并非外人。你们非要我方姨从唐家出嫁,那么就是和庆王府有了姻亲关系,若是只想要好处,却连嫁妆都愿意出,我这就带方姨回去,方姨找个人家认作义女出嫁,想来多得是人要。” 唐玉珠见家里人吃瘪,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这叶太太是个厉害的吧,祖母,母亲,我们这个二妹啊,看来不是真心要回来,而是为了要嫁妆来的。” 老太太沉吟:“我们家人多花销大,这几年更加入不敷出,要说多的确实拿不出,不过我这老不死的还可以贴补一些。最多加到五千两左右的嫁妆,再多是没有了。” 方荷轻轻摇头对老太太说:“老太太不用理会这丫头,她是给口直心快的,五千两对于唐家来说已是很多了,孙女怎么会不知足?何况,孙女这些年别的没有,银子却是不怎么缺的,嫁妆我可以自己出银子置办。” 她回头看了眼彩绿,彩绿从身上拿出几张银票递给老太太:“老太太,这里是一万两,还请老太太帮忙办一份体面些的田产铺子。毕竟是入王府,这也是唐家的颜面,王爷看了也高兴!” 见她十分通情达理,一家子都觉得很欣慰,但,总觉得有地方不对。 老太太手里捏着银子是收也不是,退也不是,方荷的意思很明确,五千两的嫁妆太少,她贴补一万两。 若是别的孙女也无可厚非,这人偏偏是她,她和家里的关系本就微妙,拿了她的银子,只怕今后关系就更难恢复了。 可让唐家出一万五千两确实为难了。 就在这时,殷桃站起身告辞,方荷也立刻起身说送她,两人很快就离去。 走出去后,殷桃对方荷举起一个大拇指,悄悄说道:“高,她们如今骑虎难下了。不过,才一万五千两,是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方荷走得很悠闲:“我查过唐家如今的情况,一万五足以让他们内讧了。” 殷桃游道:“那位五婶子是不是想让她女儿跟着你入王府?” “不可能吧,我还没出嫁呢,她们就惦记上王爷了?”方荷不相信的摇头。 彩绿却说:“想来是这样的,一般嫁入高门的小姐娘家都会准备长得好看的丫鬟,在太太不方便的时候好伺候爷。但若是王爷的话,一般的丫鬟可能还不够格,尤其是庆王府并没有一个女眷,若是能得个一儿半女,这身份就非同寻常了。” 殷桃和方荷都没有想到这么多,于是又让彩绿多说一些,好让方荷不至于摸头不知脑。 又去方荷的院子里坐了坐,见一切都妥当了殷桃才离去,出去后让白芷跑一趟永安侯府给殷兰报个信,自己则先回了家。 叶修文说起为何庆王府着急的真正原因,若皇上驾崩,那么接下来最少三个月不得婚娶。 而皇上驾崩,溧阳就会真正进入众人视线,必须要有人护着她,而庆王是男子,后宫还是去不得的。 所以殷桃说回家准备贺礼是真的,而且,她还要给柳儿准备嫁妆,要赶在一个月内把赵三和柳儿的婚礼办了。 回到家,收到了王小姐的喜帖,殷桃甚觉好笑,都赶着成亲。 一屋子的人都忙碌起来,殷桃在不远处买下一个二进院子,准备送给赵三和柳儿做他们的家。 圣旨很快下到唐家,紧接着便是庆王府送去了聘礼,这些聘礼着实让唐家人下了一跳。 也让唐家的几个长辈再次坐下来认真考虑唐玉娥的嫁妆问题。 最后由唐老爷一锤定音:把聘礼追加到二万两,并把唐玉娥给的一万两还给她。 唐太太当晚就病倒了,唐老爷一生气便让大儿媳妇全权管家,可这是个烫手山芋。 唐家人四代都没有分家,开支大的出奇,大奶奶不想贴补自己的嫁妆,只能让唐老爷出钱,唐老爷把自己的一幅私藏名画拿了出来放到嫁妆里,总算看得过去了。 这些都是殷桃去看方姨时,听采绿说的。 “如今唐家可奇怪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难受,我看他们是既想要庆王府的姻亲,又不想出银子,还想要得到好处。”采绿都摇头叹息,唐家人的嘴脸这几日是见多了,真是一言难尽。 又道:“太太可知,连老太太都送来一位表小姐,想跟着方姨去庆王府。更别提唐家五太太,日日带着小女儿来咱们这里,还说方姨年纪大了,怕是不好生养,她的小女儿生的孩子可以给方姨傍身。” 殷桃大惊:“她们都在算计方姨不能生孩子的事?但是,庆王府未必有这打算啊!” 她是知道庆王府要方姨的原因,这唐家人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且方姨就没有打算提携唐家。 突然,大门被人推开,唐玉珠带着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大奶奶着急地去拉她。 唐玉珠一个反手挣脱大奶奶的手,手背却不小心打在大奶奶的脸上,长指甲把大奶奶保养得宜的脸上挂出一条细长的红痕。 声音清脆,就连站在院里说话的殷桃两人都听到了,齐齐看了过去。 大奶奶并非新嫁娘,在这家里也多少帮着婆婆管了多年的事,平日被唐玉珠言语不敬倒也忍了,可如今巴掌上了脸,她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上火辣辣的疼,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她不管不顾冲上去就抓着唐玉珠的头顶发髻,甩手就是两个耳光。 唐玉珠被打蒙了,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温吞的弟媳妇居然敢对自己动手,反应过来边把大奶奶推到在地,并且骑到她的身上左右开弓,把要找唐玉娥的气都撒在了大奶奶身上。 殷桃和采绿忙上前把大奶奶拉到屋里,她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唐玉珠。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心里的刺 若是说对如今的唐玉娥她还有一丝忍耐,可对于大奶奶,她是一点客气都没有,反正她还要在自己母亲面前讨生活,她还能翻了天去。 殷桃二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荷从屋里走了出来,身边的嬷嬷对厮打的一群大喊了一声。 “都住手!” 在旁假意劝架的仆人们这才用力把两人拉开。 唐玉珠站起身,形如疯子般往前冲了几步,死死盯着方荷咬牙切齿地喊得:“你为何要回来?你不是过得很好吗?你是不是想要报复我,报复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姻缘,可你也不想想,那男人是你能肖想的吗?” 殷桃往方姨身边站了站,客气地说道:“不是你父亲亲自上门请回来的吗?” 唐玉珠眼睛一瞪:“我们唐家的事,你还是少插嘴,不然,说出去怕是不好听,影响你叶家的名声。” “哈哈,不用李太太担忧,我叶家从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夫君又疼我,只要我做的事,都支持,若是我想杀人,他也会帮我递一把刀,而绝不会问为什么要杀那人!” 殷桃一脸娇羞地秀恩爱,可话语里却是如此血腥,让唐玉珠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就要被逼疯了,但是,这殷桃本就是个疯子。 唐玉珠又把目光移向方荷,人是镇定了下来:“二妹,大姐对你有愧疚,你如今也要嫁入高门,以后我也不想沾你的光,我们以后就各走各的路好吗?” 方荷低低地笑出声:“各走各的路?” 她往前走一步,在唐玉珠的耳边说了一句:“唐家其他人我不在乎,但是,你们母女就像这样轻轻松松揭过去,怎么可能?” 唐玉珠猛地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方荷:“你待如何?我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如意,我夫君一直想着你,念着你,我是有苦说不出,我娘也病倒了,她连管家权都被夺走,我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你还想如何?” 方荷哈哈一笑:“你的夫君念着谁和我没有关系,你的母亲病倒和我也没有关系,那是她自己心胸狭隘气病的。” “别人我可以既往不咎,可是你呢?你凭什么能毁了我的半生,当年我已经在慈宁庵了,你还找了人来欺辱我,就是因为你的男人想着我,你就想要辱了我的清白,你这个毒妇,我若是轻易放了你,我下半辈子都难以心安。” 殷桃终于明白,方荷最深的刺,并非是家人的抛弃,李家公子违背誓言另娶嫡姐,也不是被关慈宁庵那么多年。 而是那晚差点被侮辱,连夜出逃的恐惧和绝望,她不出这口气,不拔这根刺,她无法从内心真正得到安宁。 听说唐玉珠来闹事而急匆匆赶来的老太太、唐老爷、唐太太、大少爷都震惊了。 尤其是唐老爷,只知道方荷当年逃走,却并不知是因为何事,他转头看向母亲和太太,她们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显然是多少知道的。 甚至连唐敬瀚都只是在训斥大奶奶不该在外这么失礼,而没有被震惊到,唐老爷心里咯噔一下,对着母亲等人问道:“你们都知道她当年在慈宁庵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闪躲着目光,唐老爷只觉得气血上涌:“这个家是不是我当家,这么大的事全家都知道,就瞒着我?” 老太太叹气,让所有下人出去,自己带头进了屋。 方荷也跟着进去,眼看大戏要上场,殷桃自然是要紧紧跟随的。 众人坐定,唐老爷一一扫过家里人,威严地说:“谁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方荷冷冷地开了口:“我来说吧,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不过,这事还差一个人,去把我姨娘和东姨娘请来吧,不然说不清楚。” 大爷咬了咬后槽牙,看了眼大奶奶,示意让她吩咐人去请人,很快,赵姨娘和东姨娘都进来,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我十二岁那年,和姐姐去看花灯,结识了李家公子,后来他上门求娶,大家都知道。嫡母想要嫡姐截了这门亲事,就在我的吃食里下了药,让我浑身长红疹,然后把我送到慈宁庵静养。” 她语气平淡,简单地陈述起那些往事。 “我到了慈宁庵身体就好了,我想回家,但是我姨娘来看我,告诉我嫡姐和李公子定了亲,我要等到她们成亲后才能回去。无论我如何哀求,姨娘说为了我的弟弟,让我忍忍,忍过几年便接我回去。” 一屋子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静静听着方荷的话,心里却都翻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丫鬟东儿,也就是如今的东姨娘,从小和我一个被窝睡觉,我受气她陪着,我被罚,她也跟着一起受着,我们说好以后一起过好日子。” 她看了眼深深低下头的东姨娘,冷冷一笑:“可是,我没有想到,最后出卖我的也是你。” 东姨娘猛然抬头,一双雪白的手使劲摇晃:“小姐,东儿没有出卖你啊,当时我去给你找吃的,我是掉进了河里被冲走了,等我被商船救了醒来已经快要到京城了,我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小姐,便先回了家。” 方荷冷冷看了眼保养极好的东姨娘,冷笑道:“你若是没有半分对不起我,为何你能在回家后宣称我也死?” “那是太太吩咐的。”东姨娘脱口而出,不敢看双眼喷火的太太,忙低下头不言语。 “可我听说,你能做大爷的姨娘是大姐极力推荐的?以我大姐恨我的程度,她即便不发卖你,也定然不会让你好过,可看你如今这穿金戴银的样子,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吧。” 方荷又转头看向父亲:“父亲大约不清楚慈宁庵的情况,因为太后的懿旨,庵堂是从不让男子入山的,慈宁庵占地颇广,每个房舍之间都相距甚远,且是依山而建,虽风景优美,却也山路难行,若是夜间更是不好走。” “若是没有人指引,那人是怎么来到我的屋子的,院门早就闩好,屋里的门窗也是关的死死的,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入屋子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东姨娘,尤其是大爷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女人。 第二百九十五章 唐家闹剧 唐老爷声音犹如淬了冰:“东姨娘,二小姐可有说错你半句?” 东姨娘扑通跪下使劲磕头,却依然一言不发。 老太太突然出声:“行了,别磕了!” 她看向唐老爷:“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过去这么多年,二丫头翻出来有何目的,还请只说!” 方荷冷冷一笑:“我呢,其实早不在意这些,但是吧,有时心里总是不舒服,既然如今我要进王府,以后的日子就该是崭新的,就该提前把这些令我不快的事都解决了。这样,我才不会继续很唐家。父亲说是不是呢?” 老太太眼睛一眯,精光闪过,阴恻恻地笑笑:“二丫头,你这些事闹出去,还想进王府?” “能啊,王爷早就知道了,我回来唐家他也是知道的,还说需要他配合尽管说便是。王爷是个豁达的人,他选择我,是因为真心喜欢我,不在乎我的身份地位,以及过往。” 她的意思很明确:我会不会唐家都能进王府,你们也不能拿以前的事来拿捏我。 殷桃嘴角抽了抽,方姨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唐玉珠突然尖声斥道:“你撒谎,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乎女子的名声!” 殷桃出了声:“我方姨的名声极好,她自尊自爱,自强自立,庆王殿下便是看中了我方姨的这些,才抛弃多年不娶的坚持,反而去请旨娶方姨。李太太如今却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我方姨名声不好,难不成是要和庆王府唱反调?你是多大的胆子,还是仗着你妹妹是齐王妾室?” 老太太及时出声:“叶太太,话可不能乱说,我家没有仗着谁的势。更不敢和庆王府唱反调。” “如此便好,说白了,我方姨便是要出一口气,你们唐家给个说法,我方姨以后就还是唐家女儿,若是不能如她愿,那么方姨还随着她师父姓方。” 紧接着,她又道:“庆王殿下不怎么出来,你们大约不太了解,殿下性子不太好,却极为护短,他愿意护住的人又极少。” 话点到为止,没有说明,却能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 果然,唐家人都变了脸色。 老太太站起身:“既然东姨娘背叛了你,那么她就留下来随你处置吧,不过,她为唐家生了两个孩子,你多少留点情面。” 方荷摇头:“她如今是大哥的妾室,我怎么可能去管大哥房里人,唐家想给我一个交代便给,不愿意给也不勉强。” 老太太一滞,悻悻然走了,唐老爷蹙眉沉吟,半晌道:“这些事我确实不知情,若说我没有过失也不对,至少是失察,放心,我会和你大哥商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也起身走了,顺便带走了赵姨娘,唐太太扯了唐玉珠也跟着走了。 唐敬瀚也对二妹妹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发现大奶奶还在发呆,皱着眉喊了一声:“你这蓬头垢面的样子成何体统,还不回去好好梳理一番。” 大奶奶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说完就走了,东姨娘紧紧跟了上去。她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方荷看着呆站着的大奶奶,心下叹气,这几日,唐家唯一有些真心待她好的便是这位大嫂了。 她走过去,拉着大奶奶走到里屋,吩咐人打水来给她洁面,又让大奶奶的婢女回去取一身干净衣裳过来。 大奶奶木着脸让人收拾好头发,又换了衣裳,整个人才醒了神。 但是她不想走,一回去就憋得慌。 方荷不会劝人,就把这任务交给殷桃,自己去躲清静了。 殷桃无法,只能陪着呆坐。 “叶太太,让你看笑话了。”大奶奶笑得勉强,声音也有些发虚,对着镜子看上了药的脸颊。 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如此憔悴:“我老了!” 殷桃看了眼大奶奶,还是保养挺好的,她心累了。 大奶奶回头看向殷桃:“我先回去了,家里一堆事要忙呢?” 可她却没有动,殷桃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忙碌是为了什么呢?” 大奶奶一愣:“我是家中长媳,主持中馈、伺候公婆、丈夫,生儿育女不是应当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过了会儿,大奶奶垮下肩膀:“我有时候也觉得很苦,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夫君埋怨,婆婆不喜,妾室还蹬鼻子上脸!” 殷桃看着这大户人家的管家太太,真的就是表面风光。 大奶奶低下头沉默不语,过了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睛发亮:“我一直温柔贤惠,只怕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软弱可欺,等我把二妹妹送出阁,这个家谁爱管谁管,我不管家也不用贴补自己的银钱。” 殷桃不知道她这么快就做了这样的决定,但也真心赞同,但她没有接话,不然以后传出她到别人家挑拨离间便不好了。 其实,大奶奶无需别人劝慰,她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这些想法,只是没有寻到一个契机而已。 从此以后,她只管教导孩子,管好自己院子便好。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男人也是靠不住的,只要自己儿子女儿好了,她就能硬气起来。 打定主意,她也告辞离去。 殷桃跑进去和方荷又商量了许久,有些方荷不方便出去办的事都交给殷桃。 刚到家换了衣裳,白芍就急匆匆进来禀报:“永安侯派人来请太太去永安侯,说是他们二奶奶要生了。” 殷桃一惊,着急忙慌换了身衣裳就出门,在门口遇上刚回家的叶修文,殷桃一愣:“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叶修文笑道:“先前有人来把锦瑞叫回家,说是大姨姐要生了,我怕你担忧,特意赶回来陪你过去。” 本来有些慌的心,瞬间就安定了。 叶修文下了马,和殷桃一起上了马车。 殷桃低声把唐家的事和叶修文说了,叹气道:“大家族有大家族的好处,但是也有弊端,人一多,人心各异,事也就多了。” 叶修文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娶妾室,我们家也不会有庶子庶女,更不会有人给你气受。” 殷桃噗嗤一笑:“只要你不气我便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 殷兰生子 他们到了林家,叶修文被留在前头,殷桃直接带去了殷兰的院子。 她一踏进院子,便看到许多人转来转去,林大太太和林家大奶奶都在厢房等着,见殷桃进来,忙让她坐下。 见礼后坐下,立刻有小丫鬟上来奉茶,殷桃见林家人神色平静,想来是没有问题,心里也放松了些,和林大太太聊起天来。 不过,殷桃瞟见林大奶奶就明显有些着急,时不时看向屋外。 就连林大太太也发现了,转头对大儿媳道:“你若是有事要忙便去,你弟妹不是头胎,稳婆也说了胎位很正,没什么危险,你不用担忧。” 林大奶奶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忙对着婆婆讪笑:“是媳妇心急了!” 说完还对殷桃笑了笑,静静坐在一旁等着。 殷桃来时,殷兰早就胎动许久了,所以,不过两三盏茶的功夫,对面的厢房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屋里的三人同时起身往外走去,皆是一脸笑容,而林锦瑞早就等在厢房门口,很是着急的模样。 厢房开了门,一个稳婆走了出来:“恭喜大太太,恭喜二爷,二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哭声和手脚都可有劲了!可见是侯府用心养着的!” 林家人都喜不自禁,林锦瑞想进去看看媳妇,被稳婆挡住了,笑道:“二爷莫着急,等收拾干净了,大人孩子都要移到正屋去。” 说完便进去关上了门。 林大太太连声让人去给侯爷、老太太报喜,又吩咐大儿媳准备打赏稳婆和下人的喜钱。 林大奶奶既高兴又有点忧愁,却没有怠慢,立刻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老太太亲自过来了,也是满脸喜色,抓着殷桃的手连声赞道:“我呀一定要好好谢过亲家,养了个好女儿,给林家添了两个大孙子了。” 殷桃也高兴,却扫到林大奶奶跨进来的脚步顿了半晌。 她突然想起唐家的大奶奶,也是如此,为了唐家殚精竭虑,可依然得不到家里人的尊重。 而林大奶奶好很多,她有爱护她的祖母,明事理的婆婆,可她心里却依然有意难平,那边是没有儿子。 林大奶奶看着厢房眼含羡慕,殷桃走到她的身侧,轻轻说了句:“人生之悲: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大奶奶侧头看向殷桃,不明白她的意思。 殷桃又道:“这些在我看来,皆因放不下,心里执念太多并非好事,因为求而不得的东西反而忽略已经拥有的,岂不是得不偿失。” 说完,她转身看向大奶奶,两人对视片刻,殷桃道:“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儿子,但是我姐姐的孩子,你最好不要打主意。” 大奶奶的眼神里闪过无数情绪,终究暗淡下来:“你又何尝知道我的苦?求而不得的苦并非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殷桃低声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大奶奶,你与其一门心思在儿子这件事上打转,不如对自己好些,对你的女儿好些,这些可是能看得见抓得着的。人一生不久短短这么些年,何必自苦!” 大奶奶似乎有所触动,低低呢喃:“对女儿好些,我对她们很好的呀!” “大奶奶,我见过一个女子,也是为温柔贤良的奶奶,她有子有女,每日勤勤恳恳伺候一家子,可她并没有因此得到家里人的尊重和感激。你说她有了儿子为何还要如此?我想还是自苦。用许多外物捆缚住自己,让自己困在其中并非是别人,而是自己。” 殷桃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极为认真地说道:“大奶奶,我知道你是聪明的,林家又是难得的和谐,我不想因为大奶奶的作茧自缚殃及我的姐姐,所以,我才多嘴,还望大奶奶多多包涵!” 突然,门打开了,林锦瑞哧溜一下钻了进去,稳婆笑着把孩子抱了过来给老太太看,胖乎乎的小孩比别的刚出生的孩子长得好些。 殷兰的大儿子被丫鬟带着进来,也跑来看弟弟,一家人和乐融融地逗着两个孩子。 林锦瑞抱着裹着被子的殷兰出来,把她送到主屋去,这个屋子是特意收拾出来生产的,里面味道很不好。 殷桃也跟着姐姐去了主屋,大奶奶站在院子里看着没有动,林大太太走上台阶,又退了回来,走到自己的大儿媳面前,伸手拉着她的手。 大奶奶才发现婆婆站到自己面前,还拉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婆婆对自己从不曾如此亲近过,她此时不应该去看生了儿子的弟妹吗? “婆婆,我.” 林大太太制止了她的说辞:“你是个好孩子,把林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和你祖母才能如此轻松。我们也心疼你!” “可是,我没能给林家生下个儿子。”大奶奶一向要强,从未在婆婆面前失态过,可突然就觉得十分委屈,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林大太太反而笑了,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你啊,现在这样看起来才真实,我从不在意你能不能生儿子,即便你有儿子继承林家侯爵之位,可谁能保证林家就一直繁盛下去?” 放开心,许多事都能放下。 林家大奶奶一直秉承的信念突然有些松动,婆婆过得极好,和公公从不红脸,弟媳和二弟也是恩爱得很,不顾这么多人就钻进产房抱自己的媳妇,这是多少夫人太太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突然对婆婆笑了笑,伸出手略显生硬挽着婆婆的胳膊:“婆婆,若是大爷要怪我没有生儿子,您可要帮我骂他。” 林大太太笑得很开怀,带着儿媳妇往屋里走:“我不止骂他,还揍他,这么好的媳妇那里找去。” 林大奶奶抿着唇笑,走了几步,突然小声问:“婆婆,真的觉得媳妇好吗?” “当然,我们家可从没有被外人说过有失礼的地方,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小重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抬头看见婆媳二人相携进屋,颇感诧异,旋即便笑道:“你们也来瞅瞅这小子,砸吧着嘴是不是饿了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王小姐出嫁 林大奶奶走过来笑着逗了逗小孩,对殷兰笑道:“恭喜二弟妹,我们林家又得了一个孩子,等会儿我就让人去亲戚家里报喜去。二弟妹早些养好身体,这小子小时候最磨人,你可是要辛苦些日子了。” 殷兰眼里有些诧异,大嫂一直在打这孩子的主意,怎么突然就改变心意了,不过这事好事,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也笑着对大嫂道谢。 老太太和林大太太对视一眼,也点头笑道,家和万事兴,所有的祸事,都来源内部出现了纷争,林家,经不起闹。 殷桃见到此情景,心里也欢喜,挤开姐夫坐到姐姐身边,拉着姐姐的手:“姐姐,还疼不疼?” “自然是疼的,但是看到孩子就觉得值了。”殷兰看向屏风,她的孩子正被一家人欢喜地抱着。 殷兰的大儿子跑进来扑到母亲的床边,等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母亲:“母亲,弟弟和我长得不一样。” “他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和你一样了,你以后是哥哥了,要教导他,爱护他,让他学你做个好孩子!” 小孩笑得很开心:“嗯,我去看看弟弟,让他知道我才是哥哥,他要听话,我也会保护他不让他摔跤!” 小孩又蹬蹬蹬跑了,殷兰收回视线,拉了拉殷桃的手让她附耳过去:“我大嫂怎么突然变化了。” 殷桃便把头先她劝说的话简短说了几句,有说:“不过,我看你婆婆才是个聪明的,她特意留下,也不知道和你大嫂说了什么,两人是挽着手进来的。我记得你说过,你大嫂无论何时都端着的。” 殷兰也瞪圆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释怀地笑了:“我没有和你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担忧,就怕我保不住这个孩子,如今倒是好了,我们不用弄得那样难堪了。” 回家的路上,殷桃很兴奋地说着殷兰的两个小孩,叶修文宠溺地笑看她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点点头附和,虽然他没有见到那刚出生的婴孩长什么样。 事情很平稳的过了两天,天气暖和了,叶家也开始换春衫,树上开始出现了绿芽,嫩绿的草地里颤巍巍开出一朵小百花。 春天到了,充满了生机的日子格外让人欢喜。 而今儿便是个喜庆的日子,王家嫁女。 王小姐今年十八,算是出阁较晚的姑娘了。 殷桃被人引到王小姐闺房,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见到殷桃进来,她的双眼一亮,忙招手让她过去:“你怎么现在才来,也不说早点来陪我说说话。” 见她嘟着嘴撒娇,殷桃哈哈一笑,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都要嫁人了还撒娇呢,难不成等有了孩子你还和孩子争吃食,哈哈!” 羞的王小姐伸出纤纤玉指去掐殷桃腰上的痒痒肉,嘴里嗔道:“你一嫁了人就如此没羞没臊的,改日我定要去和伯母说道说道,让伯母好好管教你。” 殷桃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等你过了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只怕比我还没羞没臊!” 王小姐脸上的红连那么厚的粉都遮掩不住了,两人嘻嘻哈哈,倒是冲淡了王小姐的害怕。 她让屋里人都先出去,拉着殷桃说悄悄话:“我只悄悄见过他一面,还不知是什么性子?以后要是对我不好可怎么办?” 这种新嫁娘的忐忑心情,殷桃是没有经历过的,她想了想,坦然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和叶修文可是两情相悦才成亲的,他反正答应过要对我好,还说了一辈子都不纳妾,也不许有通房。” 王小姐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我娘说,只要是有本事的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我娘还给我准备了两个长得漂亮的陪嫁丫头,都是家生子,父母老子都在家里,她们以后也不能越过我去。” 这下是殷桃惊呆了:“你娘给你的夫君准备女人?” “这有什么,大家族的小姐出嫁都有一两个这样的丫鬟,都是精挑细选的。”王小姐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反正我是不能接受的,你知道吗,当时太后给我家二爷赏了人,我都要气炸了。我这人自私,受不了他眼里心里有另一个人,更何况,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前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王小姐还想辩解:“可大家都这样啊!”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去管别人,我只是说我不行。” “唉,其实,若真的两情相悦,又怎么愿意另一个女人和自己分享丈夫。”王小姐叹气。 “所以,你要受着你的心,他对你十分爱意,你便给予十分,他只有三分给你,你便收回七分,那七分的爱留给自己。” 殷桃正色道:“你是我的好友,我不愿你伤心难过;嫁了人便没有如今这么自由,但是,你的心却不是别人能控制的。” 王小姐呐呐地问:“心怎么收回来?” 殷桃想了想:“他若是对你爱若珍宝,你便也把他捧在手心,他若是把你当成妻子爱重,你便也对他如丈夫般尊重,他若是只当你是传宗接代,主持中馈的妻子,那么,你就只当他是传宗接代,给你遮风挡雨的丈夫。” 话有点绕,王小姐重复了一遍,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一些,道:“嗯,我明白了,殷桃,我母亲只会教导我如何管家理事,如何孝顺公婆,对丈夫要如何敬重,却没有教导我该如何对自己好,谢谢你,我会过得好的,我想要和你一样幸福。” 殷桃这个半吊子感情军师居然被人感激,还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又说了几句悄悄话,就有长辈进来添妆,不一会儿,屋里人就多了起来,殷桃站起身退到一旁,让开位置给王家的亲戚们。 一位很是富态的太太拉了拉殷桃的胳膊,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叶太太,过去坐坐吧!” 她并不认识此人,但不可拂人好意,于是也笑着客气两句跟着过去坐下。 这位太太笑眯眯地自我介绍,原来是王小姐的姨母,她指了指一边安静坐着的女孩:“这是我的女儿,闺名杨琴韵,今年十八,是个乖巧听话的姑娘。” 第二百九十八章 痴情的杨家女 殷桃对那姑娘微微颔首,轻轻笑了笑。 杨姑娘站起身对殷桃行礼,慌得殷桃也站起来回礼。 坐下后,殷桃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不自觉看了眼杨姑娘,她微微低着头,眼睫毛一颤一颤的煞是好看,红唇紧抿,又是紧张又是害羞的模样。 对了,就是这里不对劲,殷桃心里一咯噔,杨姑娘对着自己有什么可害羞、紧张的呢? 大约最近被妾室洗脑了,她第一反应是这人不会是想进叶家门吧? 当然,她瞬间就抛开了这个想法,杨家也是世家,他们的小姐是不可能为妾的。 只有如唐家那样新起来的才会不那么顾忌脸面,会把女儿送去齐王府做妾。 于是,她也放松心情和杨太太聊了起来。 说了一会儿,杨太太终于说起来意:“我听说你们弄了个什么慈善会,能不能让我女儿也加入。” 殷桃一愣,想了想道:“这个我一人说了不算,等我姐姐和王小姐、齐小姐都同意了就可以。” 杨太太笑道:“玉儿是同意的,齐姑娘也同意,若是你也同意的话,我改天亲自去永安侯去拜访林二奶奶,征求她的同意。” 见她是真有诚意,殷桃笑道:“我们四人,有三人同意了便可以了,我姐姐刚生了孩子,暂时怕也不能管着慈善会的事,多一个人也好,等我下次去看她,告知她一声便可。” 杨太太连连感谢,又拉着女儿让她谢叶二太太。 杨小姐起身道谢,动作十分标准且优雅。 殷桃又有了那么一丝违和感。 还不等她理清头绪,外面来人高兴地说新郎来接新娘子了。 殷桃跟着众多宾客千万前院,看着王小姐和她的新郎叩拜王家父母。 新郎长相不错,一身书卷气,看起来温文尔雅,就是不知道性子是不是如表面一般温润。 大家送到大门外,看着新娘上轿,殷桃也看见她的四个陪嫁丫鬟,有两个长相一般,却很持重,目不斜视注意这王小姐的一举一动,另外两位看起来也没有不妥,但眼神却有意无意瞟了几眼新郎官。 殷桃瞬间明白,这便是将来的通房,运气好就是这男人的姨娘。 她突然觉得十分讽刺,一个千娇百宠的姑娘,只要离开家便不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娘家还要给姑爷准备通房,这个世道的男人过得是多滋润啊! 花着女人的嫁妆,养着小妾,在外风光无限,回家一样是爷。 可这些女人,聪慧、漂亮,带着嫁妆,还要小心翼翼伺候公公婆婆,自己的男人,还要养活他的小妾以及小妾生的孩子,你还不能露出不满意,不然,大家都会说你善妒,不是个好妻子。 殷桃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但是,她也只能叹息一声,她不是神,无法拯救别人,只能让自己过好,自己身边的人过好。 女眷的宴席比较安静,大家都不会大声喧哗,细嚼慢咽几口便放下筷子,笑称吃饱了。 殷桃不好意思,也只能跟着放下筷子。 她身边还是杨家母女,齐太太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拉着殷桃的手笑:“我今儿咋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没来,但一想,不应该啊,这杯喜酒你的一定要来的喝的。” 殷桃看见熟人,心情也好,忙站起身和齐太太去外面透气说话。 走到一无人处,齐太太看了看左右,对殷桃道:“你可知杨家打什么主意?” “什么意思?齐太太可是知道什么?”殷桃一挑眉,心里有些猜测:“和我有关?” 齐太太性格爽朗,也不转圈子:“她想把女儿嫁给你家的大爷。” 殷桃很是吃惊,问道:“不是吧,我家大哥可是和离过,也没有官身,且有两个孩子,她愿意来做续弦加后母?以她们家的家世,什么样的人家嫁不了?” 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个理。 齐太太瞪了眼殷桃:“你是傻的吧,不要说叶大爷和离了,即便不和离,也不知多少女子想着他呢。” 殷桃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居然有点结巴:“额,他这么吃香?” 突然想起之前赵雪儿见叶修瑾的样子,有点理解了。 “若不是叶家出事,他的婚事只怕要被抢破头。”齐太太斜了眼殷桃,两人都同时想到那位吴氏,真是捡了狗屎运,居然不知道珍惜。 “你们不是很看重嫡庶吗?”殷桃犹豫地问。 “是看中嫡庶,但是,也看中名声和才华啊。你家大爷当年可是名满京都的才子,不知多少女子为他神魂颠倒。” “倒也是!”殷桃又感叹道:“他这么优秀,居然没有一个妾室和通房,可见比那些自以为是的男子好多了。” 齐太太一愣,转眼便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戳殷桃的额头:“你这话说得对极了。” 笑完,突然正色道:“真正爱女儿的人家也会看中这一点。” “这杨家如何?”眨眨眼,殷桃凑近了打听杨家的情况,不然万一有人上门提亲,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家里没有长辈,连大伯子的亲事居然都要自己这弟媳操心,也是奇谈。 齐太太也收敛了笑:“杨家是书香世家,倒也简单,杨姑娘也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只说是喜爱读书。说起来倒是和你家大爷能说得上话。就是那什么红袖添香,你说是不是?” 殷桃点了点头:“我们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她若是不嫌弃,我也愿意去问问大爷的意思,但是我是不会劝说或者反对的。一切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突然,殷桃看着齐太太:“难道你是媒人?” 齐太太捂着嘴大笑:“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不,人家怕你们家拒绝,可是想了好些办法,又怕传出去让人笑话,这才让我先来透透口风。” 齐太太又感叹道:“杨家姑娘今年十八,一直拖着不定亲,心里便是有个人,你知道是谁吧!” 殷桃算了算年岁,奇道:“杨姑娘最后见到我家大爷,她那是最多就十二、三的年纪吧?这么看来,还真是痴情啊!” “痴情的姑娘多,可这位如此痴情的不多,后来叶家大爷回京,还带了妻儿,杨姑娘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后来就说自己一辈子不嫁人,若是家里逼她,她便投井。” 第二百九十九章 赵家姑娘不错 殷桃突然有些心疼这姑娘了。 这年代,能坚持不嫁人的女子,那是少之又少,尤其还是世家女子,同时也看出杨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家,居然就容忍了。 于是,她正色道:“我会回去认真说清楚,若是大哥愿意,姑娘人品确实也好,我们叶家必不会亏待了她。” 殷桃不想把话说满,也不想堵死,两边都留了余地。 “我家大爷醉心于学问,是不怎么管家中庶务,也不是很会哄人的人,且还有两个孩子,当然,两个孩子非常乖巧。不过,也请齐太太把话说到带到,后母不太好做,还请杨姑娘多三思。” 齐太太心里一喜,这些话,相当于是殷桃在说条件,这事若是殷桃同意,便是成功了一半,她笑道:“我们自然是知道的,我也会再提醒他们。” “是啊,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若是结仇就没必要了。” 说完此时,又问了问齐小姐的婚事,两人才一起回去,屋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杨家人也不见了,想来是怕见了尴尬。 殷桃回家后,把这事和胡妈妈商量了一下,胡妈妈倒是很赞同:“大爷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你毕竟是弟媳妇,好些事都不方便。” 又说起杨家,胡妈妈也是知道一些的,说是杨家也是极为看中名声的书香门第。 晚上,叶修文回家,殷桃巴巴地把这事和他说,叶修文居然很仔细地问了对方情况,然后就出了门去找他大哥。 留下殷桃一愣一愣的:“至于这么着急吗?” 胡妈妈笑道:“二爷和大爷兄弟情深,他自己日子过得好,自然见不得大哥形单影只。” 只能独自一人开饭,殷桃有些郁闷,但还是问胡妈妈:“大爷的婚事,我们是不是该上点心了?” 很晚了叶修文才喜笑颜开的回来,一身酒气便来抱着殷桃猛亲。 殷桃推开他的脸问:“你和大哥喝酒了?” 叶修文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殷桃的背上:“嗯,我们兄弟俩喝了点酒!” 被殷桃带去洗漱。 “大哥说你觉得好便行,不过,最主要的是要对孩子好!” 殷桃脚步一顿,回过头,又移开避开叶修文酒气熏天的呼吸:“他呢,就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喜欢?” 叶修文转动有些浆糊的脑子想了想:“不知道,我也没问。大约不影响他做学问便好!” 殷桃把叶修文扒干净推进浴桶里,好一阵搓洗才算是让叶修文身上的酒味淡了些,好不容易擦干头发,叶修文倒头就睡了。 殷桃半侧着上身看着叶修文,突然觉得自己好幸运,夫妻两人能相知相爱多么难得啊。 她伸出手指去捏叶修文的鼻子,叶修文无意识抓住这只捣乱的手放在怀里抱紧,含糊不清说了句:“媳妇,睡觉!” 殷桃把他的胳膊拉开,钻进他的怀里,抬头亲了亲叶修文的脸颊,低声说道:“你是我的!” 熟睡的叶修文没有任何反应,殷桃喜滋滋地闭上眼睡着了。 次日,叶修文起来晚了,两人起来后便各自忙碌。 赵三和柳儿的婚礼是在新房里办的,柳儿从叶家出嫁,嫁妆很丰厚,他们夫妻俩都没有长辈,就让殷桃娘过来做了男方的长辈,因为赵三是殷桃娘看着长大的,如今给他做个长辈也是应当。 婚礼来了很多人,商行的人居多。 洪俊和邱婶来得早,一直在帮忙招待客人,赵颖儿被姐姐指使着一直在邱婶和洪俊的身边转悠,邱婶很快就注意到赵颖儿。 随着闲聊,邱婶作为过来人,很快就发现这姑娘对自己儿子有意思,邱婶的脸上马上浮现抑制不住的笑容。 于是,她便一直带着赵颖儿,时间一长,就有人打趣邱婶是不是家里要办喜事了? 邱婶笑着瞟赵颖儿,嘴里却装听不懂,打着哈哈过去。 洪俊听说时还愣了愣,他走到后面一看,果然,自己母亲带着赵姑娘招摇,他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殷桃从外面进来,见洪俊看着远处的邱婶和赵颖儿发呆,忙笑嘻嘻凑过去。 “你是不是也觉得邱婶和赵姑娘很合得来?”殷桃一边张望,一边很高兴的撮合,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适合做媒人,这都是第几对了? 洪俊侧头看了眼兴奋的殷桃,抿了抿唇,再次看向娘和赵颖儿。 赵姑娘很美,也很温顺,一双眼眸漂亮且干净,如秋水般。 似是有所感应,赵颖儿突然抬头看了眼这边,刚好对上洪俊的眼睛,赵颖儿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娇羞一笑,垂下头移开了目光, 洪俊的眉头微微一动,突然开口问殷桃:“你觉得她很好?适合和我过一辈子?” “啊?”殷桃从兴奋中回过神,抬眼看向洪俊,见洪俊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她仔细品了品洪俊的话,摇了摇头。 “若是你喜欢,她才适合,若是你不喜欢,便不适合。”殷桃只是想给他们制造机会,可没有想勉强洪俊的意思,尤其是婚姻大事,关系到终生幸福。 洪俊嗤笑一声:“成家立业不就那么回事,喜欢也不一定就有缘在一起。我想缘分更重要。” “好像也是,有缘无分也是没法子的事。唉!真是难得能碰上两情相悦啊!” 她想到自己的幸运真是极为可贵。 叶修文突然从身后走了过来,伸手牵住殷桃的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笑道:“你们聊什么呢?” 殷桃笑着说:“说缘分这事呢,真的很神奇。” 叶修文看见邱婶和她身后的赵颖儿,恍然大悟般对洪俊笑着恭喜:“可以啊,兄弟,这赵姑娘真不错!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洪俊低低笑了笑,和叶修文对视,挑了挑眉尾,略带几分调侃:“叶二爷都说赵家的姑娘不错,也是难得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留下叶修文和殷桃面面相觑,殷桃冷冷一笑,“赵家姑娘挺好,是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叶修文一愣,忙跟上去解释:“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撮合他们,我那里知道赵家姑娘好不好?媳妇,我只知道你好不好,真的!” 并未走远的洪俊忍不住笑出了声,忙用手握拳挡住嘴角笑意。 第三百章 洪俊的婚事 婚礼过后,殷桃便全部精力放到商行上面,忙得脚不沾地。 马球赛已经开始报名。 前期的宣传很到位,殷桃弄了些穿着鲜艳服饰的人在大街上来回宣传第一届马球赛,除了每场第一名都有奖励外,月赛、季赛、半决赛、决赛都会叠加奖金。 京都骑马的公子多,大家都喜欢打马球,不过只有有条件的贵人举办马球赛大家才能去玩玩,也就半天时间,奖励也都是些彩头。 但如此正式的比赛还是绝无仅有的。 奖励也从彩头变成银子,历时长,且不限贵族,只要会打马球的都可参与。 更重要的一点是,大家都知道了这马球场是康王私产。 如今的康王炙手可热,要搭上康王难上加难,可这不就是机会吗?贵族世家都把这当成结实康王的途径。 而没有权势的则想要银子,既能展示自己,说不定被那位贵人看中提携一二呢? 于是,城中几处报名点挤满了人,大家都怕晚了报不上名,谭树跳上桌子上拿着商行新出的简易喇叭对着大家喊话。 “大家排队,不排队的不能报名,排队的最后一名都能报上名。” 反复喊话后,又有许多商行的人去维持秩序,倒是让这些人勉勉强强排成了三队,后面来的人倒是很乖觉自动排队。 齐王坐在马车上冷冷地看着前面热热闹闹的报名队伍,眼里全是阴霾。 “这叶老二和他那乡下媳妇还挺能闹的;就是太能闹了,闹的我头疼!”齐王看了眼马车边的一个黑衣男人,放下帘子,马车缓缓前行,黑衣男人一抱拳,微微低头恭送马车离去。 “叶家老二!”黑衣男人低低念了一声,转身离去。 马车上,齐王刚想闭目养神,对面坐着的门客抚着下颌胡须笑道:“王爷,这叶二太太的爹没有和她们住在一起,您说奇怪不奇怪?” 齐王睁开眼,等着下文。 “在下找人去殷氏老家打听,殷氏的爹是名秀才,殷氏的娘是童养媳,殷秀才在外求学又另娶,还办了婚书和婚礼,而家里的童养媳却成了没有婚书的外室。” 庆王双眼一转,来了兴致:“也就是说,这叶老二的媳妇是外室女?” 这时候若是安上外室生的孩子,那是不可能有前途的,当然,一般人不追究也就罢了。 门客见齐王感兴趣,又笑道:“且这殷秀才在外生的长子是个有出息的,今年十八已是举人,正在来京会考的路上。” 齐王已经明白了,点头吩咐:“这人来了京都,先安排本王见见!” 殷桃和洪俊等人开完会,一出来便看见邱婶提着个食盒,正在院子里问人。 洪俊有些惊讶地走过去,殷桃也跟着过去打招呼。 邱婶听见儿子的声音,转头看见儿子和殷桃,还有身后的柳儿以及赵颖儿,邱婶脸上笑得灿烂,指着手中的食盒道:“你们都太忙了,我在家闲得很,就做了些吃食给你们送来。” 殷桃看看时间,也到了饭点,就让洪俊先陪邱婶去吃饭,她今天要去赴约,就不鞥陪邱婶了。 邱婶有些遗憾,殷桃道:“邱婶,把我爱吃的给我留点,我晚上带回家吃。” “好的呀,专门做了你喜欢的,邱婶给你专门留着。”见如今的殷桃依然很好说话,邱婶心里很高兴。 有些人一发达便摆架子,不像殷桃都是官太太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善。 洪俊领着邱婶往自己屋里走,邱婶却回头把赵颖儿拉上:“姑娘,要不一起吧,我做得多。” 见赵颖儿突然就红了脸,邱婶也觉得自己唐突了,忙对柳儿道:“柳儿也一起吧!” 柳儿笑着把赵颖儿手里的账册接了过来,笑着摇头:“邱婶,一会儿我家三哥回来陪我吃饭,我就不去打搅你们了。” 说完,还把赵颖儿往邱婶面前推了推:“快去吧,慢慢吃,不要着急,我这里暂时没事做。” 洪俊径直进了屋,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娘的行为,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心思。 这顿饭吃得不算沉闷,一直是邱婶在说话,赵颖儿有些害羞地低声应答,而洪俊一直沉默地吃饭。 下午,赵雪儿回商行,听了妹妹说起中午的事,她心里有些烦闷,洪俊明显不是很愿意她不想妹妹被人看轻。 她沉吟了一会儿,问颖儿:“你喜欢洪俊吗?” 颖儿愣了愣:“我觉得他挺难相处的,不说话的样子有点吓人。” 虽然洪俊娘很热情,但她就是莫名怕洪俊。 赵雪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颖儿看了看姐姐,有点纠结,过了会开口打断姐姐的思绪:“姐,我一定要嫁给洪俊吗?” “什么?”赵雪儿一时没有明白颖儿的意思,可见妹妹纠结的样子,想来是心里有话。 “姐姐没有让你要嫁谁的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那”赵颖儿挨到姐姐身边,挽着姐姐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姐姐,其实,我觉得,谭树跟好些。” 赵雪儿盯着妹妹,问道:“谭树?那个小管事?你喜欢他?” 赵雪儿喜欢强者,在这里她觉得能配得上妹妹的只有洪俊,奈何两人没有缘分,但是谭树也太小了点吧。 她也没有怎么注意过谭树,只知道也是跟着柳儿的,难道是妹妹和他日日在一起,这边生情愫了? “你喜欢他什么?”赵雪儿从没有动过情,她不明白妹妹在娇羞什么? “他很好啊,聪明,还很有耐心,我什么都不懂,他便一点一点教我,我做错事,他还主动帮我掩饰,然后再陪着我改正。我觉得他很好,而且,他笑起来很好看!” 屋门被人敲响,颖儿起身开门,居然是洪俊,把颖儿吓了一跳,她把洪俊请进门便找理由溜了。 赵雪儿请洪俊坐下说,心里有些奇怪,洪俊从不曾亲自来找过她。 洪俊坐下后,见赵雪儿一双素手利索地泡茶,洪俊有些愣怔,等茶喝道嘴里,居然意外香醇。 他难得的笑了笑:“赵姑娘泡的茶十分好,我们可以开一家茶艺馆。” 赵雪儿一愣,摇头失笑:“太太第一次见我泡茶也是说要开一家茶艺馆。” 第三百零三章 难念的经 齐太太站起身,亲自给殷桃倒酒:“你脑子聪明,给我想想赚钱的法子,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藏着掖着的,我家里开支也大,连着几个孩子成亲,又是嫁妆又是聘礼,我啊,都愁的要掉头发了。” 殷桃看了眼齐太太浓密的黑发,笑着调侃:“你头发多,一时半会掉不光的。” 说得大家都笑了,又说笑了几句,见齐太太是认真的,殷桃也正色问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齐太太道:“我好几个铺子生意都平平,掌柜的不用心,我也不可能亲自去过问,唉,就这样不温不火的,有时候都想着干脆卖掉算了,至少有一笔银子缓和家中的拮据。” “可一想,这也不是个办法,卖掉了铺子难道以后就靠着庄子上的田产过日子?那可是看老天爷赏饭吃啊,遇上天灾没了收成,这一家老小那个能吃苦?我这大房长媳怕要被他们骂死,只怕会说家产都被我私吞了。” 大家族的弊端殷桃早就明白了,要维持光鲜亮丽的生活,开支巨大。 殷桃又问了都是些什么铺子,想了想有几个还是不错的。 于是说道:“齐太太,我们商行会派人来查看你的铺子,若是前景还不错,我们可以合作,商行帮助铺子起来,当然,之后你要交一笔不太少的费用。” 这是什么操作,还能去帮人家的铺子做起来生意,杨四太太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齐太太对殷桃是万分信服的,来之前,她去走访过所有殷桃管着的铺子、酒楼,没有一家不是生意爆火,且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想如何合作?费用怎么算?”齐太太正襟危坐,很认真都问。 杨四太太虽然面不改色地听着,心下却大惊,这岂不是把自己家的铺子交给别人,这齐太太还真的相信叶二太太了。 殷桃笑着说:“此事不急,你抽时间到商行来商议,我们有专门的人和你谈细节,我们要的费用不低,但那是在你挣银子的基础上,且是按照你挣银子的比列来,不会让你无法接受。” “好,我明天就去。”齐太太是有些急了,她之前给大女儿的嫁妆给得多了,如今二房的嫡女出嫁,二弟媳便吵着要一样多的嫁妆,可如今家里情况有些困难,可婆婆也说她不该厚此薄彼,且小女儿也要出嫁,她也不想委屈了小女儿。 “齐太太,你若是很着急用银子,可以跟商行借,利银比当铺略低,只需要你把铺子的房契抵押给商行,你还是一样照常做生意。” 殷桃看出了齐太太的为难,又说了个建议,把齐太太高兴地不得了。 “哎呀,我叶二太太可真是我的贵人,我最近确实是周转不过来,唉,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敢让人知道家里困难,你有所不知,那些亲戚啊、世交啊,还有夫君官场上的那些同僚,一旦知道点家里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变脸,使绊子的就接踵来了,真是烦不胜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约都是如此,只是没想到齐太太每次都满脸笑意,背后也是许多不为人知的酸楚。 此时,杨四太太也咂摸出妙处来,连连赞叹:“叶太太这招妙啊,既缓解了齐家的难处,铺子照常营业又不至于让人看出来,且利银也不高,叶太太的商行有铺子房契做抵押,心里也有底,大家都得利。” 不过,她是不需要的,她娘家给的嫁妆多,卖酒的酒坊里还有她的一成利,且她只有一子一女,也没有掌家,在银钱上还从来没有烦忧过。 殷桃笑道:“做生意要双赢才好,若是只一方获利,终归不长久,也得罪人!其实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多为对方想想,也不能让自己吃亏,这样才能长久相处。” 她这话意有所指,杨姑娘没有听懂,但她的母亲听懂了,笑着端起杯子朝殷桃举了举:“叶二太太这话说得在理,佩服!” 面有赤红,有些醉意的殷桃吃不消了,连连摆手:“杨四太太好酒量啊,我可是甘拜下风,我以茶代酒吧!” 杨四太太笑道:“我娘家酿的酒,有一款一直是御酒,专供宫里的。那酒滋味绝妙,醉后不会头疼,不会在外头卖,改日给叶二太太送些到家里去,你尝尝味道如何?” “这可感情好,想不到我们还能尝到贡酒。”殷桃没有推辞,也看得出杨四太太是个豪爽大方、有主意的女人,而且,她十分聪明,有着商人的直觉,她也在判断叶家人的筹码。 显然,她也在加大筹码了。 殷桃反而明白为何她能不顾世俗护住女儿了,心里也有了敬佩之意。 换了个人,只怕不仅不会帮女儿,还会嫌弃女儿不嫁人丢了家族脸面,反而是逼迫女儿最凶的人。 这顿饭吃了很久,从酒楼出来,殷桃给齐太太和杨四太太都带了一瓷瓶红酒,不太多,就是个意思,可已经足够让两人高兴的了。 三人都有点微醺,只有杨姑娘滴酒未沾,殷桃和齐太太分别上了马车离去。 杨琴韵才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看着脸颊微红的母亲,眼里闪着微散的笑意,杨琴韵问道:“母亲今日很开心,女儿许久不曾见母亲这样轻松了。” 杨四太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今儿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触动,转身看向女儿:“都说我一个商家女嫁到你们杨家是高攀了,可谁知道,我宁愿嫁给商户,至少活得随性些。” 杨家是书香世家,规矩也多得很,可偏偏出了个倔强的杨琴韵,闹着不出嫁;外人不知,可杨家人自己知道,那是闹出了轩然大波的,就连杨四太太都差点被休了,后来是怕家丑不可外扬才作罢,但母女俩日子都不是很好过。 杨姑娘挨着母亲,把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肩头,有着小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叶二太太眼里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神采,她过得定然很肆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