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只想撩夫种田养崽崽》 第一章 她重生了 大安国。 新科状元府。 “忠叔,把这包砒霜混进苏酿的饭食内。”新科状元李成蹊,负手而立的站在宽敞明亮的书房内,意气风发的吩咐道。 他身后恭恭敬敬的忠叔,浑浊眸中闪过讶异,“少爷,苏姑娘和您是青梅竹马,您求学时的吃穿用度都是苏姑娘赚来的……” 李成蹊猛地转身,抬脚就踹。 望着被他踹在地上的忠叔,讥笑道,“明天陛下就要下旨给本状元和公主赐婚,难道还留着那个破鞋给公主找不痛快? 这里有张契约,想办法让她签字,她就算是死,也得把名下能生金蛋的医馆留给我,懂了吗?” 忠叔想着苏酿对李成蹊的好,一时犹豫。 下一刻,李成蹊转身阴狠的瞪着忠叔,“忠叔,你是想忤逆本状元吗?” 书房外头,正欲敲门的苏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 浑噩间,她听到李成蹊又道,“对了,苏酿咽气前,你再告诉她,她生的那俩杂种这会儿应当已经被我的人弄死了。 她只要下去就可以跟他们团聚了,就当回报她这些年的愚蠢!” 闻言,苏酿脑中嗡的一声。 面色煞白如纸。 她怎么都没想到,青梅竹马的真爱,一朝飞黄腾达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谋她的财产害她的命。 还要杀了她的前夫顾焱,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她十五岁及笄,被爹爹逼着嫁给了猎户顾焱。 只因为爹爹去山里采药之时,不小心掉入陷阱,幸得顾焱相救,爹爹捡回一条命。 为了报答顾焱的救命之恩,爹爹便不顾她的意愿,逼着她对顾焱以身相许。 可她从小便习惯了被李成蹊甜言蜜语的哄着,哪里瞧得上顾焱一个闷不吭声的猎户? 她与他成婚后,就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一般。 可不管怎样,她嫁都已经嫁了,还在一次醉酒之后跟顾焱圆了房,生下了一双龙凤胎的儿女。 她哪怕因为不甘心,对顾焱和儿女都冷漠,却也没生出过旁的心思。 直到…… 李成蹊跟她说顾焱还去镇上的烟花巷里喝花酒,还带着她去亲眼瞧见了顾焱从花柳巷中衣衫不整的出来,她一时气上心头,就在李成蹊的怂恿下写下了和离书。 偏巧,顾焱当晚进山打猎时,摔断了双腿。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因为顾焱断了腿不能赚钱,才抛弃顾焱和一双儿女的。 娘家人为此责骂她,逼她回到顾焱身边。 苏酿憋着一口气和娘家断绝关系。 此后,她专心钻研医术、采药开医馆赚钱,有了收入后,想接回孩子,李成蹊说,顾焱早就带着两个孩子搬家了。 苏酿还盼着找到孩子,和孩子见面,现在却是阴阳两隔。 一想到孩子的死,苏酿怒火攻心,一脚踹开房门。 哐当一声! 门开,苏酿姣好的面容上此时冰冷一片,“李成蹊,害我相公和儿女,还想谋我家产,夺我性命?那我先送你去见阎王!” 苏酿抢过忠叔手里的砒霜,快准狠的掐住李成蹊的脖子,就要把砒霜塞进李成蹊嘴里。 李成蹊吓得面如死灰,“苏酿,你个疯婆娘,你疯了……” 苏酿是疯了,想到这些年的欺骗,想到顾焱和孩子的死,她的心就撕扯着疼得撕心裂肺! 就算是死,她也要李成蹊付出代价! 三天后,菜市口。 “犯妇苏酿,心肠歹毒,毒杀新科状元及其满门,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 第二章 一双儿女 “我呸!这不要脸的贱妇居然还敢回来!打死她都是轻的!” “还敢写什么劳什子和离书跟自家男人和离!撵出去,把她撵出去,可不能让她在村里带坏了咱们村的姑娘媳妇儿!” “对,撵出去!” …… 伴随着一声声咒骂传入耳中,还有石子扔在身上的痛感传来。 苏酿心头一阵茫然,她不是死了吗? 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双小小的手臂抱住了她的脖子,用整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替她挡住了那些丢来的石头。 糯糯的小奶音在她的耳边带着哭腔求道:“你们别……别打,别打我……我娘亲,我娘亲才不……不不是坏女人!” 苏酿头上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她想睁开眼睛,但却睁不开,火辣辣的太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只觉得难受得厉害! 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也让她头疼无比。 “小结巴,这女人整天在家里对你们兄妹俩就没一个好脸色,现在你们爹断了腿,她就不要你们,偷摸跟着野男人跑了。 你还护着她啊?” “她是我……我娘亲!”小姑娘一张圆圆的小脸儿不知道是被炽热的阳光晒的,还是太过着急憋的,红扑扑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蓄了泪水,水盈盈的,看起来便让人心疼。 苏酿听清楚这声音之后,心猛地一颤,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妙妙在说话! 难道她又活过来? 周围的妇人们也都是当娘的,看着小闺女这模样,就算再怎么厌恶苏酿,心也软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儿飞快的跑了过来跑了过来,张开一双小手臂,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仔儿一样拦在了苏酿和小姑娘的面前,目光凶狠的看向了周围的妇人。 小奶音虽然稚嫩,但是却十分凶悍的说道:“你们再敢欺负我娘亲和妹妹,我就去找里正叔,说你们打死了我娘!” 妇人们看着躺在地上,脑袋上一个大血窟窿,紧闭着眼睛的苏酿,吓白了脸色,连忙说道,“小治,你娘亲的头可是她自己摔了磕到了,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我们看到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算了算了,你们家的家事,你们愿意认这么一个恶毒女人当娘,我们这些外人也管不着!” “走了走了……” …… 村里人怕顾治当真去找来村长赖上他们,所以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加快脚步走远了。 大人们一走,顾治刚才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瞬间就不见了。 转身,他一把将扑在苏酿身上的小姑娘拎了起来,虎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凶巴巴的吼道:“顾妙你是猪吗?你这么扑在这个坏女人身上,那些人丢石头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小姑娘面对凶巴巴的兄长,瘪着粉嘟嘟的小嘴儿,眼泪花花在一双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打转转,委屈巴巴的结巴道:“哥……哥哥,不……不是坏女人,是……是娘亲……” “哼,爹爹受伤了,她还跟爹爹和离了,她都不要我们了,她算是哪门子的娘亲。就该让她被那些人打死!”顾治板着一张小脸儿,明明瞟着苏酿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担忧,却也咬牙嘴硬道。 顾妙蝶翅般的眼睫轻轻的一眨,两行金豆豆扑簌簌的往下掉,“哥……哥哥,不……不能让……让娘亲被……被打死,妙妙要……要娘亲……” 顾治看着妹妹这样儿,嫌弃拧紧了小眉头,可却抬起自己的衣袖凶巴巴的擦了擦小妙妙脏兮兮的小脸,“快别哭了,哭得丑死了!” 苏酿躺在地上,心脏因为太过激动,在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不仅有女儿妙妙在说话,还有儿子小治的声音。 她重生了! 她才刚跟相公和离,她的儿女也还没有被李成蹊那个人渣害,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三章 我们已经和离了,你滚! 苏酿听着身边两个稚嫩的小奶音,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满满的都是欢喜。 这是她的孩子! 他们明明还那么小,都不足五岁,但却拼尽全力在护她。 哪怕她曾经对他们不算好,他们也从未跟她计较。 苏酿只觉得鼻子酸涩得想哭。 她努力的睁开了眼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唤道:“妙妙,小治……” 一旁的小妙妙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转过了小身子,一双哭过之后如同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澄澈明亮的黑溜溜大眼睛惊喜的看向了苏酿,红扑扑的可爱小脸上满是惊喜,“娘……娘亲!你……你醒了,妙……妙妙扶娘亲回家!” 小妙妙一边说着,一边就用力的来拉她的手,想要把她扶起来。 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抑制住内心的酸涩,红着眼眶摸了摸小女儿的小脑袋,努力温和的笑道:“好,我们回家!” 小妙妙感受着头顶上温柔的大手,受宠若惊,又兴奋的重重点了点小脑袋,两个有些松散的小揪揪就跟着一晃一晃的,萌到了人的心坎儿里。 小妙妙吃力的把她的手往她的小小肩膀上扛,“走喽,娘……娘亲跟妙妙回家喽!” 小顾治在一边一张清隽的小脸儿都皱成了包子,嘟囔着嫌弃道:“麻烦死了,这种坏女人还扶回家干嘛!” 可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小身体却很诚实的跟小妙妙一样,拉着苏酿的另一条手臂,搭在了他瘦削的小肩膀上。 苏酿的小手臂架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这么瘦,瘦得似乎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心里涌上满满的心疼,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忍心丢下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的? “咚!” 两个小豆丁刚把苏酿扶进院子,茅草屋里就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顾治一张小脸瞬间变了色,丢了苏酿的手臂,就飞快的倒腾着一双小脚丫子朝屋子里面冲,一边冲一边焦急的喊道:“爹爹!” 苏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微微蹙了蹙眉,这里不是顾家的老房子吗? 相公和孩子们怎么住在这里来了? 苏酿虽然身上还疼,但也一边想着一边赶紧加快了脚步。 刚到茅草屋的门口,她就看见一双腿已经瘫了的顾焱跌坐在地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焦急和担忧的看着两个孩子,“小治、妙妙,你们跑哪儿去了?没被人欺负,没受伤吧?” “爹爹,您怎么起来了啊,不是让您在床上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给您做饭吃吗?”顾治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小嘴巴紧紧的抿着,故作高冷的模样里面带着一点呆萌。 苏酿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男人虽然只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双腿还直挺挺的不能动,但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如同雕刻一般,英挺的鼻梁、薄削的唇,古铜色的肌肤。 上辈子她被斩首之后,灵魂飘在空中,看着这个男人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他一下马,他的马便累倒在了地上。 而他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双眸子通红的跪在她已经身首异处的尸体前,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尸体捡起来,仔细的缝好后,紧紧抱在怀中,无声的落泪。 想到那一幕,苏酿心里闷闷的难受,只恨不能抱着男人好好哭一场。 此生,她绝不负他! 苏酿在看向顾焱的时候,顾焱看到了她。 男人身上满满的都是冷漠的气息。 她忍住心里的五味杂陈,尽量让自己表现自然的上前,弯腰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来,“相公,我扶你起来!” 她话音刚落,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巨大的力道,她头上摔了一个血洞,本来就还头晕着,被这一挥,直接摔倒在地。 顾焱冰冷的眸子看向她,眼里的紧张和心疼一闪而过,随即冷声道:“我们已经和离了!我不是你的相公,你滚!” 第四章 渣男上门了 苏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撑着起身,站定之后又上前去扶他,“那和离书不作数,我不跟你和离了,我要跟相公一起带着小治和妙妙好好过日子。” 顾焱没想到他第一次听她开口叫他相公,居然是在他们和离之后!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这个女人回来是又想搞什么花样? 难道是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能给她挣钱,让她拿去供养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小白脸儿读书吗? 顾焱想到这里,心里的火又多添了一把,只是他的手还没动,另一边衣袖就被一只小手扯着轻轻的晃了晃。 他转头就看见小妙妙可怜兮兮的瘪着小嘴巴,小鼻尖儿红红的,清亮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小奶音里满满都是委屈的说道,“爹爹,你……你不要赶……赶走娘亲,好……好不好?妙妙……妙妙要……要娘亲……” 说着,妙妙眼眶中的金豆豆滚落,那可怜的小模样,让顾焱心疼得不得了。 苏酿赶紧抱住了小闺女,柔声安慰道:“妙妙乖,不哭不哭,娘亲不走,就算爹爹赶娘亲走,娘亲也不会走的。” 苏酿说着,想到了自己前世做的蠢事,泪水也涌出了眼眶,声音哽咽的说道:“相公,看着孩子们的份儿上,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不想跟你和离,我已经知错了……” 顾焱看着她额头上那个已经凝成了血痂的血窟窿,再看着小闺女一张哭花了的小脸,他终究是心软了,“你伤没好之前,先在家里养着,等伤好了,就马上走。” “嗯嗯,好,谢谢相公。”苏酿雀跃的应道,只要相公答应现在让她留下来,她就有信心可以一直留下来。 她把顾焱扶上床,语气里带了两分欢喜的说道:“相公,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和孩子们做饭吃。” “你等等!” 她刚转身去外面同样用茅草搭的灶房,顾焱叫住了她。 她回头,眼眉之间都带着雀跃的味道,“相公,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吗?” 顾焱脸色微赧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意,漠然指了指角落处的一个背篓,“那里面有可以消肿止血的草药,你烧热水把伤口清洗干净了,再把草药揉碎敷上去。” 因为他长年在山里打猎,所以难免会有个跌打损伤,因此消肿止血的草药,家里是常备的。 “多谢相公关心。”苏酿脸上的笑意更甚,声音又甜了几分。 顾焱的脸色却更加的沉冷。 她找到了药草,刚走出房门,小小的顾治已经搬着一个大大的木盆朝她这边走了过来,木盆里溅起水花溅在顾治的小脸儿上。 那张冷酷的小脸儿上,此时唇角不自觉的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可爱到让苏酿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柔声道:“小治,让我来吧!” 顾治上扬的嘴角瞬间就垮了下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凶巴巴的把木盆递到了苏酿的手里,“拿去,把你脸上洗干净了!” 说着,他一把接过了苏酿手里的草药,径直拿去清洗了,就找了石对窝子开始把草药舂碎。 苏酿看着顾治那小小的身影,无奈的弯了弯唇角,这孩子,还真是跟他爹一个样,嘴硬心软! 苏酿洗好脸敷上草药,又在家里找了根布条把草药包住之后,正要走进灶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苏酿一边问着,一边去开院儿门。 打开院门儿,就看见穿着一身灰白色长衫的李成蹊立在门外,手里的折扇轻轻的摇着,配上他那副温润的小白脸儿,倒真有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味道。 苏酿上辈子就是被他的这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给骗了。 这一世再看见他,想到前世的种种,她只恨不能将他活剐了! 但是,她上辈子就是因为杀了李成蹊这个渣滓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一世,她不能再莽撞,她要一步一步慢慢来,让他生不如死! 第五章 还钱! 李成蹊一看到她,眼里的温柔便又多了几分,“酿酿,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昨晚突然不告而别,我担心得找了一夜。” 李成蹊眼底青黑,双眸中泛着红血丝,语气里也满满的全是担忧,换成任何一个女子只怕都会被他的一片真情所打动。 苏酿冷漠的看着他的表演。 李成蹊一步上前,想要去拉苏酿的手,苏酿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她还没有动,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妙妙张开了一双小手臂拦在苏酿的面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凶巴巴的瞪着李成蹊,“你……你你你干什么?你……不许你……你欺负……欺负娘亲! 你……你个……个大坏蛋!” 妙妙艰难的说完一整句话,一张小脸儿已经憋得通红! 苏酿看着无论何时都一心维护她的小闺女,心里一片柔软。 李成蹊的目光落在妙妙的身上,眸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蹲下来,一脸温润如玉的模样,对妙妙说道:“小妙妙,叔叔不是大坏蛋,叔叔是你娘亲的朋友。” 说完,他又满目温柔的看向苏酿,“酿酿,如果你舍不得一双儿女,那我们把他们一起接走吧。 他们留在这里,跟着一个猎户也不会有大出息,跟着我们,我还能教他们念书识字,以后小治可以考取功名。 你说好不好?” 妙妙被李成蹊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她看看李成蹊,又看看苏酿,最后坚定的紧紧的抓住了苏酿的手,一双水洗过一般澄澈的眸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苏酿,“不……不走,娘……娘亲不走,娘亲跟……跟妙……妙妙、哥哥、爹爹……爹爹在一起。” 她话说完,却被匆匆从灶房里出来的顾治一把扯到了身后。 顾治一双眸子通红的瞪着苏酿,凶狠的咆哮道:“妙妙,你让她走!她才不是我们的娘亲,我们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娘亲!” 顾妙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么凶的模样,吓哭了,抽抽噎噎的不敢说话。 苏酿暂时没管顾治,而是冷漠的看向了李成蹊,“李秀才,请你自重,我已是顾家妇,我的两个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脉,我们怎么可能跟你走? 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本来是打算过两天去找你了,但现在你既然来了,那就把我们之间的账好好算一算。” 说着,她解下腰间一个她自己缝制的香囊,从里面取出了厚厚的一卷纸条,“这些都是我嫁到顾家这几年,你问我借了银子后写下的借据。 如今,我相公受了伤需要治疗,家里又把我们分了出来,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你把钱还给我们。” 她当初苦着自己、不顾孩子,有一分钱都攒下来借给李成蹊的时候,其实从没想过要让他写什么借据。 是李成蹊自己为了展现他的文人风骨,一定要写借据。 而她因为爱惜这些借据都是他亲手写下的,便当作是一份美好的承诺,一直仔细的贴身收好。 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李成蹊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酿,这个蠢女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明明昨天还拉着他的手跟她说,现在她终于解脱了,是自由身了,以后她就专专心心的赚钱供他考状元了,可这蠢女人昨晚转眼就跑了不说,他纡尊降贵的来找她,她居然还问他还钱? 又想玩儿欲擒故纵那一套把戏? 第六章 你这么想有人等着娶,你男人知道吗 李成蹊无奈又宠溺的看着苏酿,“酿酿,我知道你心善,顾兄此番遭遇,我也十分同情。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若是他日我中了状元,必定向皇上求恩典,请宫中御医给顾兄治疗伤腿。” “恩不恩典的等你能考上状元再说吧!”苏酿一脸冷漠的说道:“现在你先把钱还给我,我要给我相公治病!” 上辈子她搭了多少银子给李成蹊上下打点,买名声,李成蹊才名在外,才能在金銮殿上被点了状元。 这辈子,没有她的财力支持,李成蹊还想中状元,做梦去吧! 李成蹊见苏酿当真铁了心要问他要钱,气恨得暗暗咬牙,表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温润的模样,而且他担心苏酿这么大声会把左邻右舍的人吵过来看热闹,到时候他这个秀才的脸面要往哪儿放? 他虽然舍不得银子,但心里清楚把苏酿这只会采草药赚钱的生蛋鸡哄回去长长久久的替他赚钱更重要。 他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钱袋子,正欲从里面随便拿两块碎银子给苏酿,再好好哄哄这不识好歹的女人,先把人哄回去再说。 苏酿就直接一把从他的手中把钱袋子抢了过来,打开看了看,又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从那一沓的借据里抽出了两张,递还给李成蹊,“李秀才,你这钱袋里的银子大约十两左右,我先还你十两银子的借据,你就还欠我一百一十八两银子。 看着我们这么多年邻居的份儿上,我给你两天时间回去凑了凑,剩下的两天之后你拿来还我。 若到时,你还不还我,那我们就去县衙找官老爷问一问,是不是考上了秀才就可以欠钱不还!” 苏酿说完,正准备关门赶人,正巧住在顾家老房子隔壁的赵大婶儿从院门儿外路过。 赵大婶儿一双眼睛看着苏酿和李成蹊滴溜溜的转,脸上写满了对八卦的好奇,扬声喊道:“哟,这不是李秀才吗?又来找苏酿啊? 我这听说苏酿都跟顾焱和离了,你怎么也没把苏酿娶回家去啊!” 赵大婶儿这一嗓子,可比刚才苏酿故意大声说话的声音都还要大得多,刚才苏酿没把左邻右舍的人引出来,赵大婶儿这一嗓子却是直接把人都引出来了。 住在顾家另一边的张嫂子就跟着说道:“啧啧,人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你看人苏酿,之前跟着顾焱就没吃过苦,生了孩子都是顾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 现在顾焱摔断了腿,人立马和离了,还有一个秀才等着娶!我们这些人可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哟!” 张嫂子这话只差没明说,苏酿是个水性杨花不要脸的狐媚子了。 苏酿睨了她一眼,“张嫂子,你这么想有人等着娶你,张大哥知道吗?” 张嫂子一张尖酸的脸瞬间就涨红,“谁想有人等着娶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要脸呢!” 苏酿懒得再搭理她,只拿着手里一沓厚厚的借据冲此时已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李成蹊晃了晃,“李秀才,这些都是当初你亲手给我写下的借据,两天之后,可记得来还我钱,否则……下次你见到这些借据就是在公堂上了。” 李成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好好哄哄苏酿,甚至若是没人看着,他都可以低声下气好好求求她,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又拉不下脸来。 他刚才还温润的眸子此时阴狠一片,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出离愤怒的神色,“苏酿,你个毒妇,这些年你主动借银子给我,说什么是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上,你只希望我能过得好,不奢求回报,都是骗人的鬼话是不是? 你这个蛇蝎女人,你就是想毁了我!” 苏酿冷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秀才,还是好好回去凑凑钱吧。” 这时候,赵大婶儿听出味儿了,敢情这对野鸳鸯是闹掰了,难怪顾焱都瘫了,苏酿也跟他和离了,都还跑回来呢! 赵大婶儿这时候想到苏酿被村里人发现的时候,躺在村口,脑袋上一个血窟窿,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问李成蹊道:“李秀才,苏酿头上的伤是你打的啊?她这才刚去跟了你,你下手就这么狠,难怪她跑回来。 她在顾家这么多年,顾焱可是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偶尔她把她大伯娘沈桂花气到了,沈桂花骂她两句,人顾焱都会帮她挡着,你……” 第七章 这辈子好好弥补 “诶诶,李秀才,你怎么走了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赵大婶儿话还没说完,李成蹊已经黑着一张脸,落荒而逃。 苏酿看着李成蹊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点笑意,这个赵大婶儿可真是个妙人。 苏酿看着赵大婶儿笑笑,“赵大婶儿,我们一家人刚搬过来,这屋里还乱着,且得收拾呢,我就不请您进来坐了。 等改天家里收拾停当了,我再请您过来喝茶。” 赵大婶儿倒是不想进顾家去坐,毕竟顾家这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别说人了,狗都嫌弃。 沈桂花那个妇人心肠狠得很,顾焱在他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子还沾了顾焱那死鬼爹的光成了军户,这么多年都没交过地税。 可顾焱那双腿一废,她就计算着省下来的那点地税钱还不够给顾焱抓药的,更别说还要养两个小拖油瓶了,上下一算不划算,沈桂花直接就把家分了,把顾焱父子三人给撵到了这连风都挡不住的老房子里来。 幸好是苏酿跟她那野鸳鸯闹掰了又跑回来了,要不这父子三人只怕是要饿死在这老房子里。 赵大婶儿在心里狠狠的唾弃了沈桂花一把,之后才伸长了脖子,好奇的问苏酿道:“苏酿,你这让李秀才还钱,李秀才是欠了你多少钱啊? 都闹到要上公堂的地步了?” 苏酿客气的笑道:“其实也没几个钱,也就只够给阿焱抓几幅药的。但如今我们家这情况,大婶儿也知道,有一点儿算一点儿,多一点儿也就多点早点治好阿焱的希望。” 赵大婶儿想也是,顾焱之前打猎虽然赚钱,但顾家是沈桂花当家,顾焱赚的钱大头都给沈桂花捏着,分家的时候,他们大家伙儿都是去看了的,沈桂花可是一个子儿都没分给顾焱一家。 昨天苏酿没回来的时候,她可怜顾焱家的两个瘦不拉几的孩子,还给他们爷仨儿一人送了一个馒头过来呢! 赵大婶儿看了一场热闹,挎着篮子满足的回家去了。 苏酿关上院门,这才看向旁边虎着一张小脸儿的顾治,她蹲下来想要跟顾治好好说说。 但顾治却是冷哼了一声,别过小脸儿,冷冷的说道:“哼!你最好是安分一点,要是你再做出什么对不起爹爹的事情,我肯定把你撵出去!” 顾治转身就进了灶房。 小妙妙却是很高兴,激动得一张小脸儿都红了,“娘……娘亲,咱们……是……是不是……有……有钱给……给爹爹……买……买药了啊?” 苏酿伸手揉了揉小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眉眼温柔的说道:“是啊,我们有钱给你爹爹买药了,你爹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嗯!”小妙妙重重的点头,还拿她的小脑袋在苏酿的手心里蹭了蹭,她娘以前从来都不理她的,有时候,她想要跟娘亲贴贴,娘亲还会凶她,吼她。 娘亲从来都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她觉得这么温柔的娘亲真好,就像是画儿里的仙女儿一样。 苏酿牵着小妙妙的手走进灶房,就看见顾治在灶前搭了一个木墩子,瘦瘦小小的他正踩在木墩子上在锅里煮着什么。 小妙妙立即丢开了她的手指,朝灶前跑去,“哥哥,妙妙……妙妙来……烧锅。” 苏酿看着两个瘦小的孩子,心里一阵心酸,要不是她这个娘亲的失职,她的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又何须这么能干懂事? 她走过去,“小治,我来煮饭,你和妹妹一起帮娘烧一下锅就好,小心照顾好妹妹,别让妹妹被烫了。” 顾治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会煮?” 苏酿心里又忍不住一阵难过,她不仅会煮,还煮得特别好。 上辈子她为了迎合那个李成蹊那没有贵公子的命,却得了贵公子的病的挑剔胃口,没少钻研厨艺,想到她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好菜,自己的一双儿女却一点儿没吃到,全喂了李成蹊那条狗,她心里就一阵懊悔。 不过还好,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她一定好好弥补! 第八章 懂事的孩子 苏酿撸起袖子准备煮饭,这才发现,米缸里面只有连底都盖不住的一点糙米,灶房旁边有一篮子野菜,野菜码得整整齐齐的。 小小的顾治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冷冷的嘲讽道:“家里的东西就这些,你要不能做就让开!” 顾妙立即拉了拉顾治的衣角,结巴着说道:“哥……哥哥……,你……你别这么……这么跟娘亲……说话,娘……娘亲……会不高兴的!” “哼!”顾治冷冷的把脸往旁边一撇,冷哼了一声。 苏酿把袖子一撸,点头道:“能做!” 顾治不大信任的睨了她一眼,但还是坐到灶前去接替了妙妙的位置,帮苏酿烧锅。 糙米要用水浸泡之后煮饭才能稍微好吃一点,但现在这米没泡,直接煮的话难以下咽。 苏酿干脆把米放在锅里炒了,炒出香气之后舀出来,用对窝舂成了米粉,再加上野菜煮成了野菜米粉糊糊。 煮好之后,她看到破旧的碗柜里有小半罐猪油,拿出来想要放一点,增加米粉糊糊的香气。 可她才刚把那个小小的罐子拿出来,刚刚还在灶前安安静静烧锅的顾治立即就跳了起来,小奶音凶巴巴的吼道:“你要干什么!” 苏酿被自家儿子吓了一大跳,差点连手里的油罐子都飞出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跟顾治解释,顾治就冲过来,踮起脚尖凶巴巴的把她手里的猪油罐子抢了回去,“不许放,这猪油是要留着给爹爹补身体的!” 苏酿看着宝贝一般抱着猪油罐子的顾治,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她温和的看着顾治,“好,我不放猪油了,留着给你爹补身子。” 顾治听她这么说,也没太搭理她,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苏酿从碗柜里找出了四个缺了口的碗,顾治挑了一个最大的碗,冷冷的跟她说道:“这个碗里多舀一点!” 苏酿给他那个碗里多舀了两勺,他端着放在了旁边稍微矮一些的碗柜上,然后小心翼翼从油罐子里挑了一小坨猪油加进去,又用筷子搅匀了之后,就端着去了旁边顾焱住的屋子。 苏酿先把剩下的三碗盛好,把妙妙的那一份放在高凳子上,又给妙妙搬了一张小凳子,让妙妙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吃糊糊。 她也跟着去了隔壁顾焱的屋子,站在屋门口,她就看见顾治把那碗糊糊放在床前的凳子上,然后自己一双小手小脚并用爬上了床,又趴着去端那碗糊糊…… 她赶紧两步走进去,在顾治的小手够到糊糊之前,把那碗糊糊端起来,温和的对顾治说道:“小治,我来喂你爹爹,你去灶房跟妹妹一起吃吧。” 顾治一双冰镇葡萄般的明亮眸子戒备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把碗给我!你别想把我支开了,欺负我爹爹!” 苏酿看向靠在床上的顾焱,他不仅仅只是摔断了腿,手也脱臼了,只是手已经接过了,养一段时间就能够恢复。 他脑袋上也还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新鲜的血渗出来,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除了外伤之外,脑子内部很可能还有损伤,所以这会儿顾焱还动不了,一动就头晕呕吐。 顾焱接收到她的眼神,淡漠的撇开脸,收回目光看向顾治,“小治,你还没吃?” “我还不饿,先喂爹爹吃。”顾治坚持说道,可他话音刚落,他肚子却丝毫不给他面子的“咕咕”两声。 小小的顾治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顾焱看着儿子,脸色柔和了下来,“小治,你去带着妹妹一起吃吧,让你妹妹一个人在灶房我不放心。” “可是爹爹……”顾治急切的看了看顾焱,又看向苏酿。 “快去!”顾焱严厉了几分。 顾治闷不吭声的从床上爬下来,仰着小脸儿,一双眸子冷冷的睨向苏酿,“你要是敢趁我爹爹受伤了欺负我爹爹,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九章 不用给我买药 顾治一走,破旧的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顾焱默默吞咽的声音。 苏酿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跟眼前的男人说,可是话到嘴边看着顾焱淡漠的脸色,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她跟顾焱的关系一直都是冷若冰霜的,现在她要是突然表现得太过热络,反倒是引人怀疑。 而且修复关系也是来日方长的事情,不能急在这一时。 直到喂顾焱吃完了一碗糊糊之后,她才开口说道:“刚才李成蹊来过,我让他还了我银子,家里没米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去镇上赶集买点米面回来。 也顺便给你抓药。” 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药罐子里是炖着药的,但她看了一下里面的药,并不是正经药铺子里抓的那种配伍好了的药,而是顾焱之前在山上打猎的时候自己采回来的一些舒筋壮骨的药。 这些药对简单的跌打损伤是有效的,但现在顾焱摔得这么严重,这些草药的药效就微乎其微了。 顾焱把脸扭向一边,别扭的说道:“不用给我买药,你买点米面,别饿着小治和妙妙就行。” 他们一家被大伯娘分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分到,就家里的那点糙米、猪油还都是奶奶偷摸着给送过来的。 小治和妙妙两个孩子懂事,知道家里就那么点儿吃的,这两天都出去挑了野菜回来掺着吃。 苏酿知道顾焱是觉得他自己已经治不好了,而且他现在腿残了,没办法打猎赚钱,以后家里就没了进项,与其浪费钱给他买药,不如用这个钱让两个孩子吃得好一点。 苏酿一点儿不愁钱的问题,他们住的槐树村靠着大山,大山里不缺草药,只是村里的普通人认识的草药不多,而且不敢进入深山,所以没人采草药换钱。 但她从小就跟着她爹在山里行走,采草药换了钱来养活一家人是不成问题的。 她之前借给李成蹊的钱,也都是她采草药换来的。 只是那时候她跟顾焱的关系冷若冰霜,所以顾焱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而已。 苏酿端着碗筷回了灶房去洗刷。 顾治一看见她,就冷冷的盯了她一眼,然后迈着小脚丫子跑进了顾焱的房间。 苏酿知道他是担心她欺负他爹,也没在意。 倒是她刚把手里的碗放下,妙妙就端了剩下的最后一碗糊糊捧到了她的面前,“娘……娘亲,吃……好吃!” 苏酿看着小妙妙那张瘦得尖尖地小脸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她一手接过她手里的糊糊,一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娘亲吃。” 妙妙听见这话,开心得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出的软糯可爱。 看得苏酿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这老院子里的其他房子都已经垮塌了,就只剩下灶房和顾焱现在住的那间屋子还勉强能用。 小治和妙妙晚上都是跟顾焱一起睡的,如今多了一个苏酿,就睡不开了。 好在这院子里还有一些大伯一家堆在这里的干谷草,苏酿抱了一大抱谷草,在地上仔细的铺平整了,又从柜子里找了一张满是补丁的床单出来铺在谷草上,打算先就这么将就着睡着,等过段时间,她采草药挣了钱再把这老房子重新修一下,然后再新打两张床。 苏酿做这些的时候,顾焱就默默的看着她,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铺好了床,苏酿想要去烧洗澡水,如今正在伏天里头,天热得像是烤饼子一样,身上的汗水就没干过,不洗澡可没办法睡着。 没想到她去灶房的时候才发现,顾治和古言兄妹俩已经配合着把洗澡水烧好了。 顾治自己搭着小木墩舀了水,一点一点的运到放在院子里的木盆里,水差不多够了,顾治就招呼顾妙出去洗澡。 苏酿看着顾妙一个小姑娘在院子里就要脱衣服,顾治还要给妹妹洗澡都惊了一下,虽然乡下地方男女大防没有高门大院里那么严格。 但两小只都快五岁了,三岁不同席,他们早都应该分床睡觉了,更别说一起洗澡了! 苏酿赶紧过去阻止了顾妙,“妙妙,别脱。” 顾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苏酿,奶声奶气的问道:“娘亲……不……不脱衣服……怎……怎么洗澡啊……” 顾治也是皱着小眉头不悦的看着苏酿,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第十章 我们又没有娘亲! 苏酿无视顾治那不爽的小眼神,问道:“小治,你们之前洗澡都是在院子里洗的?都是你帮妙妙洗的?” 顾治直接冷哼了一声,嘲讽的说道:“我们又没有娘亲,爹爹又受伤了,不是我给妹妹洗澡还能谁给妹妹洗澡?” 苏酿一阵汗颜。 她和顾焱睡在一起那晚是个意外,有了顾治和顾妙这双孩子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她以前不喜欢顾焱,连带着这双孩子,她都对他们冷漠。 两个孩子长到快五岁了,她却连一天当娘亲的责任都没尽到过,全是顾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他们拉扯长大。 所以顾治心里对她这个娘亲有诸多不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苏酿把放在院子里的木盆端进了灶房,早灶房稍微宽敞一些的位置放了下来,然后转身去院子里将顾妙抱了起来,对顾治说道:“以后我来帮妹妹洗澡。” 顾妙听到这话开心极了,一双小小的藕臂当即就抱着苏酿的脖子跟苏酿贴了贴脸,“娘……娘亲……最……最好了!” 顾治看着苏酿抱着妹妹的背影,清亮的大眼睛里有些疑惑,随即他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哼,坏女人,你休想麻痹我!” 顾治是自己洗的澡,而且他在洗澡之后,很自觉的就把他和顾妙换下来的衣裳,一起收起来泡进了盆子里,准备搓洗。 苏酿正端了一盆水打算去给顾焱擦身子,看到顾治的举动,说道:“小治,你把脏衣服放在那里,待会儿我来洗!” 说完,她端着水进了屋子。 她把水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就去脱顾焱的衣裳,顾焱脸色一白,赶紧用唯一还好的那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狠戾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顾焱的声音有点大,顾治听到声音就冲了进来,像头发怒的小兽一样眼眶通红的恶狠狠的瞪着她,“你想对我爹爹做什么!” 顾焱本来脑子内部就有损伤,刚才他的动作激烈,晃到了脑袋,本就已经发白的脸色变得苍白一片,同时还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苏酿连忙给他拍着后背,解释道:“我只是想给你擦擦身子,这天这么热,要是汗水流进了伤口里,是很容易感染的。” 她说话的时候,顾治不信任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扑腾着一双小短手小短脚爬上了床,“我来给爹爹擦,不用你!” 苏酿见顾焱的症状已经缓解了,才无奈的对顾治说道:“小治,你来给你爹爹擦,你的力气拧得干帕子吗?” 正用力拧帕子的顾治动作顿了一下,他确实拧不干。 苏酿从顾治的手中接过了帕子,“还是我来吧!你放心,他是你爹,也是我相公。再说了,你得现在这个样子,我要真欺负他,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是要去蹲大狱的。” 顾治仍旧板着一张小脸,但嘴里却松了口,“好,你来帮爹爹擦,我在旁边盯着你。” 顾治松口了,顾焱却把头扭向了一边,冷漠的说道:“我一直躺在床上,没出汗,不用擦!” “顾焱,我刚才已经说了,你身上不擦洗干净,伤口会感染。你应该也知道伤口感染了是什么样的后果,你就算觉得你自己腿断了不想活了,你也得想想,你要是死了,你的这一双儿女要怎么办?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为了你拉扯着两个孩子守寡的!”苏酿也冷着脸色说道,她能够理解顾焱现在的别扭,任何正常人突然断了双腿,都不会跟没事人一样。 但是她不会允许他的别扭伤害了他的身体。 顾焱不说话了,苏酿解开了他的衣襟,开始帮他擦洗。 她跟男人上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肌肤相亲还是怀上顾治和顾妙这对双胞胎的那一晚。 第十一章 太奶奶来了 只是那一晚,他们都喝醉了,所有的行为都是本能,她也没来得及去欣赏男人的身体。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的身材还真是人间极品,古铜色的肌肤,宽肩窄腰,胸肌、腹肌一样不少,难怪能拉得起十二石的弓,还百发百中、百步穿杨。 苏酿给顾焱擦洗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在她头顶上的呼吸声和温热气息,耳根处不自觉的就泛上了热气。 苏酿有些凉的指尖触碰到顾焱坚实的肌肤,顾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脸上滚烫。 他虽然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可人生唯一的一次也就是跟苏酿的那一晚。 现在闻着女人发丝间的幽香,他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 苏酿不敢再看男人的身体,垂着头飞快的擦洗。 上半身擦完之后,她咬了咬唇,伸手去解男人的裤腰带。 男人赶紧抓住了她的手,冷漠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别的情绪,“我自己来,你给我拧帕子。” 苏酿松了一口气,要让她给男人擦那个部位,她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顾焱先把顾治叫出去了,苏酿拧了干帕子递给他,自己背过了身去。 隔了一会儿,苏酿还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忍不住问道:“好了吗?” “好了!”顾焱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故作镇定,他把帕子递回给了苏酿。 苏酿接回来之后,继续搓洗拧干了把顾焱的小腿和脚擦干净了。 她上辈子刚开始开第一家医馆的时候,亲力亲为照顾了不少病人,最开始的想着顾焱跟其他男人不同,她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可后来越擦越觉得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所以一脸镇定自若的给顾焱擦干净了,又嘱咐了顾焱两句,就自然的端着盆子出去了。 顾治被顾焱赶出来之后,就一直守在房门口的,见她出来了,小家伙立即就跑进了屋子里去查看顾焱的情况。 妙妙这时候接替了顾治之前的事情,端了根小板凳坐在木盆边用力的搓洗摔打着衣物。 小家伙本来力气就小,为了使出更大的力气把衣服洗干净,小家伙憋着气把一张小脸都憋红了。 苏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眼睛也有些发涩。 别人家四岁多的还在娘亲怀里撒娇要糖吃,她家的这么小却已经习惯做家务了,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照顾好他们。 苏酿把帕子搓洗干净,水倒了之后,赶紧朝妙妙走了过去,“妙妙,娘亲来洗。” 妙妙抬起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看着她,小奶音甜甜的说道:“不……不用啦,娘……娘亲,妙……妙妙……会……会洗衣服,娘亲,你……你累了,坐……坐着!” 苏酿听着妙妙这话,只觉得心里仿佛吃了蜜一般的甜,都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这话果然没错。 她蹲在妙妙的面前,笑眼弯弯的哄道:“妙妙,娘亲不累,就是有点热,娘亲来洗衣服,你给娘亲扇扇风,好不好?” 顾妙可可爱爱的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仿佛是在思考她是不是真的不累。 一会儿之后,顾妙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好哒,妙……妙妙给……给娘亲……扇风!” 妙妙说着,就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儿跑进屋子里找了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出来,蹲在苏酿的身边,认认真真的苏酿打扇。 家里连点皂角都没有,苏酿还费了一些力气才把两个小家伙换下来的衣物搓洗干净。 正在她晾晒衣物的时候,摇摇欲坠的院儿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顾妙一双水洗过的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亮了起来,“娘……娘亲,肯定是……是太奶奶……来了!” 就连一向稳重有余、活泼不足的顾治都失了平时的稳重,带了几分雀跃的飞快跑向了院门口…… 第十二章 刻薄大伯娘 苏酿一边晾衣服,目光一边往院门口看去,就看见门外一个眉目慈和的老太太手里挎着个用旧蓝布盖着的篮子。 不是顾焱的奶奶顾老太,又是谁? 顾治连忙跑去牵了顾老太的手,妙妙也雀跃的跑了过去,抱住了顾老太的腿,软糯的喊道:“太……太奶奶。” 顾老太眉目和善的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小治、妙妙,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顾治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孩子应有的模样,重重的点头说道:“有,太奶奶,我和妹妹都很乖,我们有好好照顾爹爹。” “嗯嗯!”妙妙也跟着点头,一双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 顾老太怜爱的看着两个孩子,“太奶奶听说你们娘亲回来了?她……” 顾老太的话没有说完,苏酿晾完了衣裳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奶奶。” 顾老太身子僵了一下,怔在了原地,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眸子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苏酿。 苏酿额头上因为受了伤,还包着布巾,可脸明明还是那张脸,人也明明还是那个人,只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苏酿进门五年,以前别说叫她奶奶,就是笑脸都没有过一个,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老太还在愣怔的时候,苏酿已经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奶奶,进屋去坐。” 顾老太回过神来,脚步没动,倒是一双浑浊的眸子带着几分狐疑和希冀的看着苏酿,“你这次回来,是真打算好好跟阿焱过日子了?” 苏酿真诚的握住了顾老太的手,“奶奶,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会跟阿焱好好过日子,也会好好教养两个孩子,请奶奶放心!” “好好好!”顾老太有些激动的连连点头,同时将手里的篮子交给了苏酿,“你们家里没吃的,这点东西你们拿着吃,等过两天,奶奶再想办法给你们送过来!” 顾老太的话音刚落,一个刻薄尖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好啊,你个死老太婆! 我就说我家里的米粮、鸡蛋天天见少,我还以为是家里遭了耗子。 敢情是你这老太婆在外面给我养了这么一大窝的耗子!” 顾妙一听到这声音,就惨白了一张小脸,害怕的往顾治身后躲。 顾治的小身体几不可见抖了一下,显然也很害怕,但他却挺了挺小胸膛将妙妙护在了身后。 苏酿赶紧上前一步,将两个孩子和顾老太都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大伯娘,这里是我家,你私闯民宅,是想要下大狱吗?” 沈桂花只感觉手腕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惨白着一张脸,吱哇乱叫的喊了起来,“啊——杀人啦!苏酿杀人啦!” 她这一喊,直接把周围吃完晚饭之后,在家里闲得没事的邻居全都喊了出来。 之前就已经来苏酿家看过一次热闹的赵婶子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问道:“他大伯娘,这是咋了啊?咋还跟侄媳妇儿打起来了呢?” 赵婶子这一问,沈桂花看了一眼来围观的人已经够多了,直接一屁股往地上一坐,脚一边踢着一边撒泼大哭,“天爷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我不活了啊! 嫁到老顾家,给他们老顾家当牛做马,辛辛苦苦帮小叔子把孩子养大,结果养了个白眼儿狼啊! 娶了个侄媳妇儿都敢打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还有家里那老太婆,在家里刻薄我也就算了,现在分了家了,她还把家里的米粮往这头搬,这是要掏空了那点儿家底,活活饿死我们啊!” 沈桂花在地上一边撒泼打滚,一边越嚎越大声! 苏酿在村子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院子里里外外看热闹的人听见沈桂花这话,更是纷纷指责道: “苏酿,你们家阿焱可是你大伯娘一手拉扯长大的,都说这养恩比天大,你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该对你大伯娘动手啊!” 隔壁张嫂子中午被苏酿怼了一顿正在不痛快,听见这话,立即阴阳怪气的说道: “人家苏酿跟咱们可不一样,人家可是有男人撑腰的,打了大伯娘,这个男人不要了,去找下一个男人就是了!” 苏酿睨了地上撒泼的沈桂花一眼,看向了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张嫂子,“张嫂子,你张口男人闭口男人的,你是有多缺男人?” 张嫂子没想到苏酿说话这么野,又被狠狠的噎了一下,想要反驳…… 旁边她男人已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训斥道:“别人家里的事关你屁事,别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滚回去!” 这时候,有单纯想看热闹的人问道:“苏酿,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还打起你家大伯娘来了?” 苏酿眼神冰冷的看着地上的沈桂花说道:“奶奶给我们家送了一篮子大米和几个鸡蛋过来,大伯娘追来了,不仅想要把东西抢回去,还想打奶奶和我家孩子!” 沈桂花听到这话立即叫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自己都承认了,我家里那死老太婆从家里偷了东西来养他们家这一窝耗子,我来把我自己家的东西拿回去,我有什么错?” 第十三章 这家,重新分 顾老太本来想着家和万事兴,不愿意生事。 可现在沈桂花一个媳妇儿,这么指着鼻子骂她,她就是再好的肚量也忍不了。 顾老太气得战战巍巍的指着沈桂花说道:“沈桂花!你说的什么话! 我老太婆给我受伤的孙子拿点东西吃,那是我自己的体己,不是从公中出的,怎么就偷你的了,怎么就饿死你们家了?!” 沈桂花跳起来说道:“好啊,你个老太婆既然这么愿意补贴顾焱那个瘫子,那你就跟着他们家过,我还不想伺候了呢!” 沈桂花本来只是顺口这么一说,可说出来之后,她眼睛亮了起来。 要是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死老太婆这个拖油瓶也甩掉,那绝对是大喜事一件啊! 她拍了拍屁股说道:“苏酿,你去把死老太婆刚才给你们提来的篮子还给我,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死老太婆这么向着你们家,她以后就跟着你们过,我也不管了!” 苏酿看着沈桂花那故作大度的模样冷笑了一下,说道:“大伯娘,以前的事情,你不追究,我可是要追究的。” 苏酿一步步逼近沈桂花,说道:“我想问一问大伯娘,我家阿焱之前打猎赚了多少银子,又交到你手里多少银子? 现在阿焱的腿断了,不能打猎挣钱了,你把我们撵出来,别说银子,粮食都没给一粒。 你今天要想把奶奶拿来的东西拿回去可以,奶奶跟我们家过也可以! 咱们把里正爷请来,这家,重新分!” 苏酿掷地有声,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议论了起来。 “他大伯娘,阿焱以前打猎没少挣钱,现在受伤了,请大夫吃药要钱,养两个孩子也要钱! 你一点银子不拿出来分,连粮食都不给阿焱一家,这也太黑心了!” “就是,阿焱一家都没米下锅了,你还想把你家老娘丢给阿焱一家供着,哪有儿子还立着,让一个瘫了的孙子供老人的道理!” 沈桂花立即跳着脚回怼道:“谁说老娘什么都没分给他们家了?这房子不是老娘分给他们家的啊?盖房子不要钱的啊!” “呸!”沈桂花越说越有理,还直接朝帮苏酿说话的那两人啐了一口,“是我要把老太婆丢给他们家吗?那是老太婆喜欢她孙子,自己愿意跟着她孙子! 老太婆想跟着她孙子,我要是拦着,那岂不是我不孝!” 众人看着顾家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的老房子,又看看被苏酿扶着气得脸色青白的顾老太,都对沈桂花的无耻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声,“诶,顾大福来了。” “顾大福,你家婆娘要把你老娘丢给阿焱供了。” 顾大福是顾焱的大伯,人长得干干瘦瘦,虽然才四十出头,但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平时不怎么说话,顾家的大小事情全凭沈桂花做主。 顾大福听着周围讥笑他夫纲不振的那些话,脸色青白青白的。 他径直走到顾老太面前,就朝顾老太跪了下去,“娘,是儿子不孝!” 他话说完,抬起袖子一擦眼泪,站起来说道:“阿焱媳妇儿,之前分家的确分得不对,大伯已经把里正爷请来了。 就按你说的,咱们这家重新分!” 顾大福的话音刚落,沈桂花立即跳了起来,“顾大福!分什么分!? 我告诉你,你要敢重新分,我……我就……” 沈桂花说着往地上一躺,吱哇乱叫道:“我就不起来了!” “啪!” 顾大福突然出手,一把将沈桂花拉了起来,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沈桂花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大福,突然就又往地上一坐,蹬着双腿就开始撒泼嚎哭。 “好你个顾大福,我沈桂花给你生儿育女,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居然打我,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顾大福愤怒得一双眼中几乎要喷火,他突然抓着沈桂花的头,把沈桂花提起来,就往一边的围墙上撞。 “要死赶紧去死了清净!” 沈桂花见寻死这招都没用,又被今晚的顾大福吓到了,缩得跟只小鹌鹑一样,不敢再出声。 跟着顾大福一起来的立正顾忠,见沈桂花闹腾不起来了,才站出来说道:“顾大福,你们家和阿焱家既然要重新分,那就赶紧的去你们那边分吧!” 分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村里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顾家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顾家新房子也就是顾大福和沈桂花家那边。 顾大福家是前几年才新修的青砖瓦房,修这房子一多半儿的钱都是顾焱打猎挣来的。 上次分家,沈桂花是叫自家两个儿子直接把顾焱抬了丢到老宅去的。 这一次,顾大福把他们家里存粮的坛子、存油的罐子还有装糖的罐子、省着没用的布匹、棉花等等,凡是能够拿出来分的东西,全都搬到了院子里放着。 最后,顾大福还从屋里抱出来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匣子,那是沈桂花用来存银子的。 沈桂花看着那匣子,就仿佛她的心脏被剜了一般,顿时就嚎哭着要上去抢。 顾大福一只手就把她推开了,然后把那装银子的小匣子也往院子里那堆东西里一放,说道:“家里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阿焱媳妇儿,你看得上哪些东西,你就都拿去! 往后,奶奶跟着你们,你和阿焱好好照顾奶奶。 顾大福说着,眼眶都红了。 沈桂花听到顾大福这句话,简直觉得是在剜她的心,她也顾不上跟顾大福计较了,爬起来就要去护她的那些宝贝。 顾大福一把拉住了她,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红着眼眶像头野兽一样的冲她嘶吼,“你给老子站着不许动,让里正分,分个干净!” 沈桂花从来没见过自家男人这副模样,一时之间吓懵了,也不敢跟他对着干。 就听见顾老太说道:“里正,这里所有的东西,顾大福家和阿焱家一家一半儿。” 里正公公正正把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平均分了,想到顾焱断了腿,苏酿他们家里没有顶事儿的男人,他还专门让自家的两个儿子帮顾老太把东西全都挑到了顾家老房子那边去。 沈桂花眼见着那些人把她的东西往外面搬,只觉得像是在挖她的心肝儿肉一般,痛得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咒骂顾大福。 顾大福却是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蹲在院子里只顾着抽旱烟。 苏酿扶着顾老太回到老房子,又跟帮她们挑东西的里正家的两个儿子顾刚和顾勇道了谢,这才拴上了院门儿。 顾治和顾妙两小只看着搬进自己家里的那些东西都有些目瞪口呆,但他们也看出来了顾老太的心情并不好,两小只乖觉懂事的依偎进了顾老太的怀里,太奶奶、太奶奶的叫着。 顾老太听着两小只软糯的声音,心里的郁结散开了一些,只搂着两小只叫心肝宝贝儿。 第十四章 李成蹊的报应 老房子这边统共就只有一间能住人的屋子,顾老太今晚住在这边,也只能跟着苏酿一起睡地铺。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苏酿就起床了。 提了顾老太昨晚拿来的米和鸡蛋,去灶房熬了浓浓的白米粥,又蒸了一大碗的鸡蛋羹。 她自己先吃了,剩下的盖在锅里。 为了不吵醒家里其他人,她悄悄的回到了屋子里,准备拿了钱袋就去镇上先买一些生活用品回来,可一进屋就发现顾焱已经醒了。 朦胧的天光中,顾焱一双看不出喜怒的深邃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和顾老太,压低了声音说道:“早饭温在锅里的,待会儿奶奶醒了,你拜托奶奶盛给你和孩子们吃一下。 我先去镇上买点东西。” 村里到镇上的牛车,一天就只有一趟,早上六更天就要出发,她怕她再在家里耽搁下去就赶不上牛车了。 顾焱没说什么,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和不信任,显然,顾焱下意识的觉得,她是又想跑了。 苏酿也没有多解释,反正她究竟是去买东西,还是要跑,等她待会儿回来,他就知道了,前后也就这么半天的时间。 苏酿赶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村里唯一养牛的顾大牛家的牛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苏酿上车之后,给了两个铜板的车钱,才刚坐定,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难怪我刚才就听到有苍蝇嗡嗡嗡的声音,敢情是咱们这牛车上有个臭鸡蛋啊!” 苏酿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沈桂花最小的女儿顾芳芳一边嫌弃的瞥着她的同时,一边还装模作样的拿帕子捂了口鼻。 苏酿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的笑着说道:“有些鸡蛋臭得连苍蝇都不叮了,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苏酿这句话,别人听不明白,顾芳芳可听得明白,苏酿这不就是在讽刺李成蹊不搭理她的事儿吗? 她顿时气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厉害。 她还想再刺苏酿几句,可想到她上一次摔倒在李成蹊怀里被苏酿撞见了,要是惹急了苏酿,苏酿把这件事给说了出去…… 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她有些不甘心的狠狠瞪了苏酿一眼。 苏酿懒得搭理她,只一心盘算着待会儿她要买些什么东西,怎么样才能快点买完,快点回家去。 到了镇上,大家一起下车之后,顾大牛叮嘱了一句,“你们要买要卖都搞快一点啊,午时之前,咱们就回村里去。” 苏酿进了镇之后,径直去了药铺,她虽然还没找到机会给顾焱做具体的检查,但是大概还是能估到他从山上摔下去摔伤的程度以及要用什么药。 到了药铺之后,她问伙计要了纸笔,现场写了方子,交给药铺的伙计去帮忙抓药。 她写药方子的时候,刚好药铺的老大夫那里没有病人问诊,出于好奇,老大夫便看了两眼她写的药方子。 等伙计去给她抓药了,老大夫问道:“小娘子家中可是伤筋动骨的病人?” 苏酿笑道:“嗯,我相公在山里打猎上了腿。” 老大夫捋着胡须道,“那你这方子倒是开得对症,小娘子可是学过医?” “我爹爹是采药人,我跟着爹爹学了一点皮毛。”苏酿一边从伙计手里接过抓好的药,一边笑着回答老大夫的话。 她现在手里有之前从李成蹊那里拿回来的十两银子,和奶奶昨天跟大伯分家分到的十八两银子,她手里总共就有二十八两。 这十八两银子,她跟奶奶说好,是借的,以后再还给奶奶。 二十八两银子不少,可这药就要六两银子一副,她只敢抓了三副药,剩下的银子还得拿去买些生活用品。 估计这点银子还得省着点花,她才能够把东西买齐活。 还是得赶紧挣钱才行,要不顾焱就要没药吃了。 苏酿一边琢磨着赚钱的法子,一边走到了一排肉铺外。 她一家一家肉铺的看过去。 直到看到一个生得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但眉眼之间不掩愁容的屠户之后,她才笑眯眯的走了进去。 “屠户,麻烦您,给我割一刀后腿肉!” 屠户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手割了一刀后腿肉,称了丢给她,“”“二斤八两,两百一十文前。” 苏酿也不介意他态度不好,买好了肉,她指着屠户随意的丢在一旁的猪下水,问道:“下水怎么卖啊?” “嗨,这本来就是拿回家喂狗的东西,你要买随便给个二十文都拿走。”屠户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苏酿知道这屠户做生意为何如此心绪不宁的原因,因为他惦记着家里。 他唯一的儿子,五天前在下学回家的路上,因为遇到同窗被追债,上去帮同窗理论,却被追债的打手打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 而他儿子帮助的同窗,不是别人,正是李成蹊! 第十五章 要不你去死一死 苏酿把肉和下水都装进背篓里,给了屠户钱,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笑眯眯的看着屠户问道:“贵公子的伤势可好些了?” 屠户立即上下打量了苏酿一眼,确定他以前并没见过这个小娘子,不由得疑惑的问道:“小娘子是?” 苏酿笑道:“我是槐树村的,不过我娘家在杏花村,跟贵公子出手相助的李秀才是邻居。” 郑屠一听见李秀才三个字,脸色立即就沉了几分。 他儿子虽不是那李秀才打的,但却是因为那李秀才才受了伤,毁了一辈子。 对于跟李秀才有关系的任何人,他都给不了好脸色。 郑屠刚想开口撵人,苏酿抢先开口道:“郑屠,令公子的脾性,您也应该了解。 他可是那种会多管闲事之人? 而且令公子就读的慈航书院,今年有两个秀才,能够参加乡试的名额却只有一个,原本夫子是定了令公子去的。 现在令公子受伤,便只能由李秀才补上了。 郑屠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些吗?” 郑屠自己虽然是一个杀猪的莽汉,但是他儿子在读书一道上,却是极有天赋,如今不过年十六岁,已经中了秀才。 而且学问在李成蹊之上。 慈航书院的夫子有心想要培养一个少年天才出来,打响自己的名声。 所以便把今年参加乡试的名额给了郑屠户的儿子——郑源,只可惜…… “小娘子,你的意思是我儿子受伤是那个李秀才故意算计的?”郑屠户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气得一张脸都红了。 他手中一把油亮亮闪着寒光的割肉刀猛地往案板上一剁,“好个李成蹊,敢算计我儿,老子这就去宰了他!” 苏酿一双眸子灵动的转了转,连忙说道:“郑屠,您就这么去找李成蹊,您伤了他虽然解气,但他一报官,您也得遭殃不是? 您可还记得那日打伤令公子的人是哪里的打手? 那些人都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您不若多使点银子,让他们跟你说个实话。 您再到衙门里去告上一状,断了李秀才的功名路,再暗地里给李秀才套个麻袋好好打一顿出气!” 郑屠现在一心只想着给儿子报仇,也没想苏酿为什么要给她出主意。 只觉得苏酿这番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他为了感谢苏酿,当即把他案板上还剩下的一些肉全部包起来,往苏酿怀里一塞,“小娘子,今日多谢你了。 等我大仇得报,以后你要是买肉就上我这儿来,我给你算半价!” 苏酿看着郑屠风风火火走了的身影,嘴角挽起了一抹冷笑。 李成蹊! 我不仅要你身败名裂,还要从此断了你的青云路! 苏酿转身又去粮食铺子里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因为昨晚分到的那些粮食大多数都是粗粮。 顾焱和两小只现在的身体情况太差,得**细粮食才能快点补回来。 最后,她还去杂货铺买了一些调味料和皂角,还去糕点铺子买了两样糕点,又在街上买了三串糖葫芦,准备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一人一串。 她还去成衣铺子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套衣裳,顾焱和顾老太也从里到外的都置办了一身。 苏酿把所有东西都买齐了之后才发现已经快要午时了,她急忙背起东西就朝镇外走。 可她忘了她脑袋上昨天才受了伤,现在背着重物又走得急了,没多一会儿就感觉头晕目眩,无奈之下,她只能把东西放下来靠在街边上休息。 这时候,正在对面茶楼上陪着何员外家的小姐喝茶的李成蹊刚好就看见了靠在街边上的她。 李成蹊客气的跟何小姐打了个招呼之后,起身下楼朝苏酿走了过去,“酿酿……” 李成蹊温柔的语气里还夹杂着满满的心疼,若换作是前世的苏酿,只需要他这个简单的称呼就已经沦陷了。 苏酿抬头冷冷的看向他,“李秀才是来还我钱的?” 李成蹊刚才准备好的满心柔肠,瞬间被噎了回去,愣了一瞬之后才说道:“酿酿,我要是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改了便是,你别跟我置气了可好?” 苏酿唇角勾起了一丝冷笑,“你活着就错了,要不,你现在去死一死?” 李成蹊:…… 苏酿懒得去看李成蹊那被噎得铁青的脸色,自顾自的背起了装满东西的背篓,冷冷的说道:“以后李秀才除了还我钱以外,其他时候最好还是别往我面前凑,免得给你自己找不痛快!” 苏酿说完,背着东西刚要走,就听见一个倨傲的声音问道:“李公子欠了你多少钱?” 第十六章 银子拿回来了! 苏酿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生得膀大腰圆,脸上还长了许多斑点的二十多岁的女子正在丫鬟的搀扶下朝她这边走过来。 哪怕隔了一世,苏酿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镇上首富何员外家的独女何青青。 何青青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她这个人最爱像李成蹊这样有才又有貌的才子。 之前有人被她看中的秀才入赘过她家,但没过两年,她腻了以后就将人家休弃了。 然后,她就又看上了李成蹊。 前世因为有她挣钱给李成蹊花,李成蹊倒是从未将貌丑无盐的何青青看在眼里。 这一世…… 苏酿笑眯眯的对何青青说道:“不多,也就一百一十八两,何小姐若是愿意帮着李秀才还钱,我借据都带着身上的,拿到钱我便将借据交给何小姐。” 李成蹊听到苏酿这话,脸色白了一白。 他今天跟何青青见面本来只是想先吊着何青青,万一苏酿那边真是铁了心不跟他了,他再考虑何青青。 可若是何青青现在当真帮他把钱还给了苏酿,那他入赘何青青的事情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何青青睨了一身粗布衣裳的苏酿一眼,骄傲的冷哼了一声,“我当多少钱呢,不过区区一百多两银子也值得李公子如此为难? 梨花,给这村姑一百五十两!” “何小姐……”李成蹊连忙出声想要阻止。 何青青却是倨傲的对李成蹊说道:“李公子,你也知道,咱们何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就这点银子,本小姐替你还了。 以后你若是再有难处,只管来找本小姐,本小姐对你这样有才情的公子向来是不吝钱财的。” 何青青这话说得直白,李成蹊一脸的尴尬,却还不得不对何青青扯出了笑脸。 苏酿拿到了银子,爽快的把那一沓借据全都给了何青青。 至于何青青拿着那些借据要如何处置,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 她收好了银子,往镇外走,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嗯,李成蹊和何家小姐好事将近的消息,她也要好好宣扬宣扬才行。 不过,她帮李成蹊宣传这事儿,可没什么坏心思。 就是想看看,等李成蹊被郑屠状告了,谋害同窗的罪名坐实,被剥夺了秀才功名之后,对他情深意笃的何小姐,还能不能要他! 所以,去镇外的这一路上苏酿也没闲着,看见哪里人多,她都上前去凑一凑热闹,再把何小姐和李秀才的八卦讲一讲。 何家是镇上首富,李成蹊又是镇上有名的才子。 这么一对才子佳人的故事,大家都喜闻乐见,自然也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镇外,顾大牛的牛车上。 “阿焱家的那个怎么还不来?” “这么大的日头,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她一个,她还真是脸大!” …… 苏酿之前不喜欢顾焱,不喜欢顾家人,连带着对村里人都很冷漠,这看在村里人眼里就成了她高傲不好相处,所以,村里人跟她的关系都谈不上有多好。 现在大家晒着太阳等她等得久了难免就有了怨言。 顾兰兰这时候嘴巴一撇说道:“人家说不定根本就不回去了,反正以前我顾焱哥好的时候,她就想跑,现在我顾焱哥腿都断了,瘫在床上,她不跑才怪!” 村里人一听这话,都觉得有道理。 赶牛车的顾大牛也是把鞭子往牛身上一抽,说道:“算了,不等了!” 等苏酿背着东西赶到停牛车的地方的时候,牛车早就已经没影儿了。 苏酿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也只能认命的背着四十来斤的东西往槐树村走。 槐树村里。 妙妙已经已经眼巴巴坐在院儿门口往村口望了一上午。 顾治嘴上不说什么,但是那双眼睛也是时不时的就往村口瞟,很显然是在期待苏酿回来。 顾老太在家里帮忙收拾着家务,看着两个孩子这模样,也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昨天她来的时候,见到苏酿在晾衣裳,苏酿还第一次开口叫了她奶奶,说以后会好好跟阿焱过日子,会好好教养两个孩子,她这心里还挺开心的。 没想到,也就只能开心那么一晚上,今天一早,他们都还没起床,那女人就又跑了! 一直到坐牛车去镇上的人都回来了,他们也没有看见苏酿的身影。 刚好顾大牛赶着牛车从他们家院儿门前经过,妙妙激动得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顾大牛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吓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连忙勒住了牛车,一时情急之下想要呵斥顾妙两句,又想到他们家里的情况,终究是没忍心。 “大……大牛叔……”小姑娘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娘……娘亲……回来了吗?” 顾大牛想到苏酿多半是不会回来了,心里对顾妙兄妹俩又多了几分心疼。 可要让他告诉他们,他们的娘亲又跑了,这话,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正琢磨着这话应该怎么说才能不让妙妙伤心。 顾治就怒气冲冲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把拉着顾妙就往院子里面拖,“顾妙,你能不能出息一点!那个坏女人要走就让她走,都跟你说了被惦记她,别惦记她,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顾大牛看着两小只进院子的身影,又看了看那破破烂烂的房子,同情的摇摇头。 顾焱也真是时运不济,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娶到了苏酿这么一个婆娘,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一点之外,别的一无是处,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过日子的女人! 顾大牛赶着牛车走的时候,就听见顾家的院子里传来了顾妙的哭声,“呜呜呜……娘……娘亲……不……不是……坏……坏人,妙……妙妙要……要娘亲……呜呜呜……” 顾焱靠在床上,听到外面院子里妙妙的哭声,紧紧的咬着牙关,握紧了拳头,用力的锤在了自己的腿上,一副懊丧的模样。 他就知道,她是肯定会走的! 昨天他就不该一时心软让她留下来! 让孩子们又再一次被她抛弃和伤害! 第十七章 娘亲回来了 顾治看着哇哇大哭的妙妙,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他本来只是觉得妹妹太容易被那个女人收买了不是什么好事儿,想让妹妹不要对那个女人抱有太高的期待,可他也没想到,那个女人的离开会让妹妹这么伤心。 明明上一次知道那个女人走了并且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妹妹都没哭没闹的。 顾治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哄妙妙,妙妙一直哭到打嗝儿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迈着小短腿儿就走到了院子门口去坐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打着哭嗝儿固执的望着村口等着:“妙……妙妙相……相信娘亲,娘……娘亲会……会回来了的……嗝儿……” 顾治看着妹妹这模样,径直走了过去,拉起妙妙就往里面拖,“顾妙,我跟你说过,那个坏女人不会回来了,你还等什么等! 没有她,我们跟爹和太奶奶一起,一样能过得很好!” 顾治说着,鼻头有些泛酸,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顾老太把家里收拾好了之后,见两个孩子还在拉扯,心疼的上前去一手牵一个,分开了两人。 顾妙仰着哭得脏兮兮的小脸儿,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顾老太,有点瓮声瓮气的小奶音糯叽叽地问道:“太……太奶奶,娘……娘亲……会……会回来的吧?” 顾老太听着孩子的话,只觉得心酸,喉头也不自觉的哽咽了一下,她撇开了脸,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妙妙的话。 可这一扭脸,却刚好看见从村口回来的路上,一个窈窕的身影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在往这边走。 顾老太浑浊的眼睛一亮,连忙扯了扯小治和妙妙,“你们看,那是不是你们的娘亲?” 妙妙顺着顾老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来人之后,小身子就像个小炮弹一样,一下子就弹了出去,“娘……娘亲……” 苏酿背着四十多斤的东西,一路走回来,脚底都磨起了血泡,整个人累得都模糊了。 可是柔软的小炮弹一抱住她的大腿,她身体的疲惫瞬间就一扫而空。 她伸手揉了揉妙妙柔软的头发。 妙妙抬起一张还有泪痕的脏兮兮小脸,给了苏酿一个甜甜的笑容,“娘亲,妙妙帮……帮你背……背背篓吧!” 苏酿一颗心更加柔软了,她捏了捏妙妙的小脸儿,温和的说道:“不用,背篓重,你还小,背不动,娘亲自己背。” “那妙妙……牵……牵着娘亲……回……回家!” 小家伙柔软的小手抓住了苏酿的一根手指,苏酿只觉得整颗心都是暖融融的。 她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询问着妙妙今天在家里做什么。 还没到家门口,先碰到了村里有名的大喇叭,陈寡妇。 陈寡妇瞅着苏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直接就凑过去扒拉着把里面的东西看了一通。 “哟,苏酿,这昨儿个你们跟你家大伯重新分了家,今儿个就阔了啊,买这么多好东西,又是米又是面还有肉! 那油纸包的是点心吧! 到底是跟过秀才的人,就是不一样,点心这么精贵的东西,咱们这些乡下人可舍不得买!” 陈寡妇平时跟沈桂花的关系好,她此时也刚从沈桂花家里出来,看了苏酿背篓里的东西之后,她扯着嗓门儿就喊道。 第十八章 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 苏酿脸色冷了下来,护住自己的背篓,冷眼看向陈寡妇,“陈寡妇,怎么,你那么多男人,他们连点心都舍不得给你买一块吗?” 陈寡妇听见这话,心虚了一瞬,随即虚张声势的狠狠瞪了苏酿一样,她刚要开口,苏酿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五天前,半山腰那片树林子,你还记得吧?” 五天前她去山上采药回来,经过半山腰那片树林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响动,最开始她听岔了,以为是野猪从深山里出来了。 等她走近都看到人了,才发现是陈寡妇跟一个男人在干那种事儿。 她当时就一阵脸红心跳,赶紧趁着陈寡妇和那男人正忘我的时候跑了。 陈寡妇本来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赶紧咽了回去,拉着苏酿说道:“大妹子,这事儿你别往外说,我以后绝对不再在村里说你半个字不好,成不?” 苏酿清冷的目光深深的看了陈寡妇一眼,“记住你这句话!” 苏酿说完,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陈寡妇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不敢再乱说话了。 苏酿和陈寡妇都没注意到,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隔壁张家的院子里伸了一双耳朵听着的。 她俩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张嫂子没听见,但陈寡妇吆喝苏酿买了多少多少东西,张嫂子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张嫂子等陈寡妇走了之后,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转身提了个篮子,就往沈桂花家的方向走去…… 苏酿进了院门儿,就对上顾治那双清冷傲娇的眸子。 顾治偷看被抓包了,傲娇的把头一扭,冷冷的说道:“有牛车不坐,你要走路回来,你是不是傻?” 顾老太走过来,帮苏酿把背篓接了下去,问道:“是不是大牛的牛车没等你?” 苏酿温和的笑笑,“我在镇上买的东西多,多耽搁了一会儿,就没赶上牛车。” 苏酿一边说着,一边把买的三串糖葫芦拿了出来,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串,又给了老太太一串,“奶奶,您也吃一串,甜甜嘴儿!” 顾老太看着苏酿递给她的糖葫芦,脸上的表情有些受宠若惊,擦了擦手才把糖葫芦接了过来,嘴里还在一边念叨着,“我这都几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吃什么糖葫芦? 酿酿,你以后可别再浪费这钱了。” 苏酿笑道:“奶奶,吃了的可不算是浪费!” 刚才苏酿没回来的时候哭得打嗝儿的妙妙,这时候笑得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星星,小手努力的举着糖葫芦去喂给苏酿,“娘亲……甜……吃!” 苏酿吃了一颗,笑眯眯的揉了揉妙妙的小脑袋,“嗯,真甜。” 顾治拿了糖葫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盯了苏酿一会儿,直到看妙妙喂苏酿吃糖葫芦了,他转身就去了卧房。 顾治手里举着糖葫芦,艰难的爬上了床,把糖葫芦喂到顾焱的嘴边说道:“爹爹,那个坏女人买回来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你尝尝。” 顾焱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咬了一颗,剩下的就让顾治自己吃。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门外。 昨天苏酿回来的时候,他只以为苏酿是跟那个秀才闹了别扭,所以才跑了又跑回来。 今天他以为苏酿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谁知道她不仅回来了,还给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 她难道是真心实意的要回来跟他过日子了? 第十九章 还没长记性 苏酿这时候完全不知道顾焱心中的疑惑。 她把她买的东西都从背篓里拿出来收好了以后,就去查看这老院儿的房子去了。 老院儿的房子其实有三间,除了他们现在住的东卧房以外,还有一间堂屋和一间西卧房,只是堂屋和西卧房都已经垮塌了。 房子不够住,这起房子的事情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顾老太这时候已经把苏酿给她的糖葫芦收好了,见苏酿在盯着垮塌了的两间房子看,她就猜到苏酿在想什么了。 主动的说道:“酿酿,你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这老房子虽然垮了,但堂屋只垮了一半。 咱们找几根竹子木棒撑一撑,没垮的一半放张床,也能当一个房间!” 苏酿看了一下,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对付着了。 她点了点头,“好,奶奶,我这就去砍竹子。” “奶奶跟你一起去!”顾老太说着,也拿了一把砍刀跟着苏酿一起出了门。 出门之前,苏酿先进了东卧房,“相公,我和奶奶去山上砍点竹子回来把堂屋没垮的一半撑一撑,你在家里喊着两小只一点。” “嗯。”顾焱冷冷淡淡的应了她一声。 她又对顾治说道:“小治,你在家里照顾好你爹爹,看好妹妹,我和太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顾治小脸上是跟顾焱同款的冷淡表情,也是淡淡的从鼻腔里面发音嗯了一声。 顾焱是没有地的,他们家自然也没有属于自家的竹子,所以,苏酿和顾老太只能走远一点的路去山上砍没主的竹子。 其实要撑房子,最好还是用大一点的木材撑起来才稳固。 可如今顾焱的腿断了,她和顾老太两个人没那个力气把大的木材弄回去,她在村里的人缘儿不好,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给她们帮忙。 往后,她还得慢慢修复和村里的关系才行。 她上辈子被斩首之后,看着顾焱是穿着戎装的,若他只是一个小兵倒没什么,但他若是想要在军中有所建树,谋个一官半职,乡亲的评价对他都是有影响的。 还有顾治以后如果要考取功名,名声也很重要, 妙妙长大以后要想嫁个好人家,名声更是顶顶要紧的。 她之前干的蠢事儿,对顾焱和顾治的影响可能不会太大,但是对妙妙这个女儿影响就大了。 她以后若是不能把名声掰回来,妙妙长大说亲的时候,人家恐怕只要听说她这个娘做过的事情,好点的人家就会退避三舍。 苏酿一边砍着竹子,一边想着这些事情。 等把砍下来的竹子的枝桠剃掉之后,她抱了六根竹子,顾老太帮忙拖了两根往家里走。 刚把竹子拖到山下,就碰见顾大牛赶着牛车往村口去。 顾大牛看见苏酿还愣了一下。 苏酿倒是先笑着客气的打招呼道:“大牛哥!” 第二十三章发飙的小治 顾大牛完全没想到苏酿还会回来,想到他今天没等苏酿的事情,脸色有些讪讪的,“阿焱媳妇儿,你回来了啊?今天在镇上的时候没等你,真是不好意思。” 苏酿爽朗的说道:“没事儿,是我在镇上耽搁久了,没按照约定时间去坐车。” 其实平时顾大牛赶牛车虽说都会约定回来的时间,但一般情况下还是都会等到一起去的人都到齐了才走。 今天这事儿主要是苏酿有前科,再加上顾芳芳那个搅屎棍在其中搅和,让大家心里对苏酿都有了怨言,他当时才没等苏酿,直接赶着牛车就回来了。 “大娘,阿焱媳妇儿,你们砍这么多竹子回去是做什么啊?”顾大牛问道。 苏酿趁着跟顾大牛说话的功夫,顺便把竹子放在地上,擦擦汗歇息一下,“我们家那房子不是快垮了吗?我和奶奶商量了一下,咱们先用竹子撑着,等过一段时间,阿焱的腿好起来了,咱们再另外想办法。” 顾大牛看着苏酿脸上笑意盈盈,一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模样,觉得这个女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或许她这次回来是真心的想要跟阿焱好好过日子了。 又想到他们家里,现在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全家就只靠苏酿一个女人撑着,他今天还把苏酿丢在了镇上,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牛车上跳下来,就一边把苏酿放在地上的竹子往牛车上搬,一边说道:“大娘,阿焱媳妇儿,都把竹子放我牛车上来,我帮你们拉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多麻烦你啊!”顾老太说道。 “嗨,大娘你别这么说,大家乡里乡亲的,又是本家,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顾大牛爽快的说道。 “那就谢谢大牛哥了。”苏酿爽快的道谢。 刚才她和奶奶把这些竹子从山上弄下来,还是走下坡路,只要拖着竹子的一头,竹子跟着就梭下来了,她俩都累得不行,要真拖回家里去,她们要费多少力气不说,就说这弄回去以后,只怕都得天黑了。 就没有时间再去撑房子了。 把竹子全部弄上牛车之后,苏酿和顾老太就跟在牛车后面扶着竹子往家里走。 隔着自家还有两根田埂的时候,苏酿就看见自家老房子的院门口围满了的人。 顾老太看着也是心里一慌,连忙催促苏酿,“酿酿,你快,快回家去看看,可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苏酿赶紧应了一声,就往家里跑。 还在人群后面,就听见顾治如同小兽一般的咆哮声,“你们谁敢拿我们家东西,我砍死你们!” “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拿刀砍我,你砍啊,你砍啊……”顾芳芳直接朝顾治走了过去,顾治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就算是手里有刀,也根本不是大人的对手。 他才刚把手里的刀挥起来,自己小小的身子就已经被顾芳芳拎了起来。 顾芳芳劈手就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往旁边一扔,一只手提着他就教训道:“还你们家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老太婆的钱买的,老太婆的钱都是我们家里的。 那些东西也是我们家的!” 顾治身体悬空,涨红了一张小脸,小脚丫子在空中乱踢乱蹬,“你个坏女人,你放开我!” “咚!” 顾芳芳拎着顾治就扔了出去,顾治狠狠的摔在地上。 第二十章 三巴掌教训顾芳芳 顾妙赶紧朝顾治扑了过去,“哥……哥哥,你……你摔痛……痛痛没有……” 顾治眼看着顾芳芳手里提着苏酿今天刚买的肉和大米从灶房里出来了,顾不得自己身上有没有摔痛,赶紧就要撑着爬起来,咬着牙说道:“那些吃的都是要给爹爹补身体的,不能让他们抢走了!” 顾妙抬起小手,把眼泪一抹,说道:“哥哥,我去!” 说着,她就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顾芳芳,抱住顾芳芳的大腿,狠狠的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 顾芳芳尖叫了一声,抓着顾妙的脑袋,像拍皮球一样狠狠的拍她的脑袋,“你个死妮子,赔钱货,还敢咬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别打我妹妹!”顾治泣血的嘶吼声再次传入耳中。 苏酿心里一惊,连忙往人群里面挤。 同时,沈桂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你两个小兔子崽子,一个敢拿刀,一个还咬人,老娘今天就替你们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 沈桂花的声音刚刚落下,顾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卧房的门口,此时,顾芳芳刚才从顾治手里抢来扔在一旁的菜刀被他拿在手里。 他双目赤红的看着沈桂花,狠戾的嘶吼,“你想干什么?他们爹还没死呢! 你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带走一个不亏,带走两个赚一个!” 顾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就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再加上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那摄人心魄的寒意,登时就让吵吵嚷嚷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叫嚣的沈桂花,瞬间就闭上了嘴巴,脸上青白一片。 “嘤嘤嘤……”突然一个哭声打破了院子里片刻的宁静,顾芳芳抹着眼泪说道:“阿焱哥,你这是做什么?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娘把你养大的啊! 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两个一点家教没有的小崽子骂我娘! 还有,你看看小治和妙妙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咬我,我腿都被咬出血了!” 顾治和顾妙两个小家伙,倒是十分机灵。 这时候他们已经趁着刚才顾焱出现,顾芳芳放松警惕的机会,把顾芳芳拿的他们家的肉和大米全都抱在了怀里,警惕的退到了顾焱的身边。 顾焱手里握紧了菜刀,冰刃一样的目光射向了顾芳芳。 沈桂花会意,立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踢又蹬的撒泼,“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兄弟的孩子拉扯大了,他就这么对我的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降道雷下来劈死他吧!” 苏酿好不容易挤进自家院子,就看见顾治白嫩的小脸上被擦伤了一片,顾妙的头发被薅得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额头上都被打出了好几个青包。 她冰寒的目光落到沈桂花的身上,冷笑了一声,“你把阿焱拉扯大?你给阿焱的那口吃的,阿焱这些年挣的早就还给你了! 你想要在这里掰扯恩情,那就先把阿焱抬回去治!” 苏酿身上的气势太过吓人,沈桂花一时之间被吓住了,都忘了还要撒泼。 苏酿一步步的朝顾芳芳走去,“啪!” 她抬手猛地一巴掌打在顾芳芳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打你胡乱称呼污蔑奶奶,不知孝义!” “啪!” 她又是一巴掌扇在顾芳芳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为长不尊,欺负晚辈!” “啪!”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顾芳芳脸上,“这一巴掌是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欺负别人家里只有老弱幼小,来抢掠东西,还有脸替我教训儿女!” 顾芳芳的脸瞬间被打得高高肿起,她人也被打懵了,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之后才尖叫出声,“啊——苏酿,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敢打我!” 说着,她挥舞着一双爪子就朝苏酿扑…… 第二十一章 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酿脸色冷了下来,护住自己的背篓,冷眼看向陈寡妇,“陈寡妇,怎么,你那么多男人,他们连点心都舍不得给你买一块吗?” 陈寡妇听见这话,心虚了一瞬,随即虚张声势的狠狠瞪了苏酿一样,她刚要开口,苏酿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五天前,半山腰那片树林子,你还记得吧?” 五天前她去山上采药回来,经过半山腰那片树林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响动,最开始她听岔了,以为是野猪从深山里出来了。 等她走近都看到人了,才发现是陈寡妇跟一个男人在干那种事儿。 她当时就一阵脸红心跳,赶紧趁着陈寡妇和那男人正忘我的时候跑了。 陈寡妇本来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赶紧咽了回去,拉着苏酿说道:“大妹子,这事儿你别往外说,我以后绝对不再在村里说你半个字不好,成不?” 苏酿清冷的目光深深的看了陈寡妇一眼,“记住你这句话!” 苏酿说完,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陈寡妇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不敢再乱说话了。 苏酿和陈寡妇都没注意到,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隔壁张家的院子里伸了一双耳朵听着的。 她俩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张嫂子没听见,但陈寡妇吆喝苏酿买了多少多少东西,张嫂子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张嫂子等陈寡妇走了之后,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转身提了个篮子,就往沈桂花家的方向走去…… 苏酿进了院门儿,就对上顾治那双清冷傲娇的眸子。 顾治偷看被抓包了,傲娇的把头一扭,冷冷的说道:“有牛车不坐,你要走路回来,你是不是傻?” 顾老太走过来,帮苏酿把背篓接了下去,问道:“是不是大牛的牛车没等你?” 苏酿温和的笑笑,“我在镇上买的东西多,多耽搁了一会儿,就没赶上牛车。” 苏酿一边说着,一边把买的三串糖葫芦拿了出来,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串,又给了老太太一串,“奶奶,您也吃一串,甜甜嘴儿!” 顾老太看着苏酿递给她的糖葫芦,脸上的表情有些受宠若惊,擦了擦手才把糖葫芦接了过来,嘴里还在一边念叨着,“我这都几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吃什么糖葫芦? 酿酿,你以后可别再浪费这钱了。” 苏酿笑道:“奶奶,吃了的可不算是浪费!” 刚才苏酿没回来的时候哭得打嗝儿的妙妙,这时候笑得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星星,小手努力的举着糖葫芦去喂给苏酿,“娘亲……甜……吃!” 苏酿吃了一颗,笑眯眯的揉了揉妙妙的小脑袋,“嗯,真甜。” 顾治拿了糖葫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盯了苏酿一会儿,直到看妙妙喂苏酿吃糖葫芦了,他转身就去了卧房。 顾治手里举着糖葫芦,艰难的爬上了床,把糖葫芦喂到顾焱的嘴边说道:“爹爹,那个坏女人买回来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你尝尝。” 顾焱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咬了一颗,剩下的就让顾治自己吃。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门外。 昨天苏酿回来的时候,他只以为苏酿是跟那个秀才闹了别扭,所以才跑了又跑回来。 今天他以为苏酿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谁知道她不仅回来了,还给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 她难道是真心实意的要回来跟他过日子了? 可是为什么呢? 之前那么几年,她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连她亲生的两个孩子都不管不顾,现在和离了,她反而愿意好好过日子了? 顾焱想了半天,最后只觉得可能是老丈人已经教训过苏酿了。 毕竟当初苏酿之所以嫁给她,就是因为他救下了老丈人。 老丈人自然不会允许苏酿这个时候跟他和离,不管这个家,可老丈人既然教训了苏酿,为什么都没有到他们家里来一趟呢? 这让顾焱觉得很费解。 第二十二章 以后不会再对你隐瞒 苏酿这时候完全不知道顾焱因为她回来了想了这么多。 她把她买的东西都从背篓里拿出来收好了以后,就去查看这老院儿的房子去了。 老院儿的房子其实有三间,除了他们现在住的东卧房以外,还有一间堂屋和一间西卧房,只是堂屋和西卧房都已经垮塌了。 昨天因为顾老太还没来,她想着她在东卧房打地铺也可以睡一段时间,等她把顾焱的腿治好了,她再攒点钱来把这老房子重新翻修一下。 所以当时没着急房子的事情。 但现在却不行了,顾老太来了,总不能让顾老太这么大年纪了天天跟她一起打地铺,老年人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地上又潮湿,万一湿邪入侵,也是不能马虎的。 顾老太这时候已经把苏酿给她的糖葫芦收好了,见苏酿在盯着垮塌了的两间房子看,她就猜到苏酿在想什么了。 主动的说道:“酿酿,你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这老房子虽然垮了,但堂屋只垮了一半。 咱们找几根竹子木棒撑一撑,没垮的一半放张床,也能当一个房间!” 苏酿看了一下,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对付着了。 她点了点头,“好,奶奶,我这就去砍竹子。” “奶奶跟你一起去!”顾老太说着,也拿了一把砍刀跟着苏酿一起出了门。 出门之前,苏酿先进了东卧房,“相公,我和奶奶去山上砍点竹子回来把堂屋没垮的一半撑一撑,你在家里喊着两小只一点。” “嗯。”顾焱冷冷淡淡的应了她一声。 她又对顾治说道:“小治,你在家里照顾好你爹爹,看好妹妹,我和太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顾治小脸上是跟顾焱同款的冷淡表情,也是淡淡的从鼻腔里面发音嗯了一声。 顾焱是没有地的,他们家自然也没有属于自家的竹子,所以,苏酿和顾老太只能走远一点的路去山上砍没主的竹子。 其实要撑房子,最好还是用大一点的木材撑起来才稳固。 可如今顾焱的腿断了,她和顾老太两个人没那个力气把大的木材弄回去,她在村里的人缘儿不好,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给她们帮忙。 往后,她还得慢慢修复和村里的关系才行。 她上辈子被斩首之后,看着顾焱是穿着戎装的,若他只是一个小兵倒没什么,但他若是想要在军中有所建树,谋个一官半职,乡亲的评价对他都是有影响的。 还有顾治以后如果要考取功名,名声也很重要, 妙妙长大以后要想嫁个好人家,名声更是顶顶要紧的。 她之前干的蠢事儿,对顾焱和顾治的影响可能不会太大,但是对妙妙这个女儿影响就大了。 她以后若是不能把名声掰回来,妙妙长大说亲的时候,人家恐怕只要听说她这个娘做过的事情,好点的人家就会退避三舍。 苏酿一边砍着竹子,一边想着这些事情。 等把砍下来的竹子的枝桠剃掉之后,她抱了六根竹子,顾老太帮忙拖了两根往家里走。 刚把竹子拖到山下,就碰见顾大牛赶着牛车往村口去。 顾大牛看见苏酿还愣了一下。 苏酿倒是先笑着客气的打招呼道:“大牛哥!” 第二十三章 顾焱的烂桃花 顾大牛完全没想到苏酿还会回来,想到他今天没等苏酿的事情,脸色有些讪讪的,“阿焱媳妇儿,你回来了啊?今天在镇上的时候没等你,真是不好意思。” 苏酿爽朗的说道:“没事儿,是我在镇上耽搁久了,没按照约定时间去坐车。” 其实平时顾大牛赶牛车虽说都会约定回来的时间,但一般情况下还是都会等到一起去的人都到齐了才走。 今天这事儿主要是苏酿有前科,再加上顾芳芳那个搅屎棍在其中搅和,让大家心里对苏酿都有了怨言,他当时才会没等苏酿,直接赶着牛车就回来了。 “大娘,阿焱媳妇儿,你们砍这么多竹子回去是做什么啊?”顾大牛问道。 苏酿趁着跟顾大牛说话的功夫,顺便把竹子放在地上,擦擦汗歇息一下,“我们家那房子不是快垮了吗?我和奶奶商量了一下,咱们先用竹子撑着,等过一段时间,阿焱的腿好起来了,咱们再另外想办法。” 顾大牛看着苏酿脸上笑意盈盈,一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模样,觉得这个女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或许她这次回来是真心的想要跟阿焱好好过日子了。 又想到他们家里,现在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全家就只靠苏酿一个女人撑着,他今天还把苏酿丢在了镇上,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牛车上跳下来,就一边把苏酿放在地上的竹子往牛车上搬,一边说道:“大娘,阿焱媳妇儿,都把竹子放我牛车上来,我帮你们拉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多麻烦你啊!”顾老太说道。 “嗨,大娘你别这么说,大家乡里乡亲的,又是本家,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顾大牛爽快的说道。 “那就谢谢大牛哥了。”苏酿爽快的道谢。 刚才她和奶奶把这些竹子从山上弄下来,还是走下坡路,只要拖着竹子的一头,竹子跟着就梭下来了,她俩都累得不行,要真拖回家里去,她们要费多少力气不说,就说这弄回去以后,只怕都得天黑了。 就没有时间再去撑房子了。 把竹子全部弄上牛车之后,苏酿和顾老太就跟在牛车后面扶着竹子往家里走。 隔着自家还有两根田埂的时候,苏酿就看见自家老房子的院门口围满了的人。 顾老太看着也是心里一慌,连忙催促苏酿,“酿酿,你快,快回家去看看,可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苏酿赶紧应了一声,就往家里跑。 还在人群后面,就听见顾治如同小兽一般的咆哮声,“你们谁敢拿我们家东西,我砍死你们!” “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拿刀砍我,你砍啊,你砍啊……”顾芳芳直接朝顾治走了过去,顾治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就算是手里有刀,也根本不是大人的对手。 他才刚把手里的刀挥起来,自己小小的身子就已经被顾芳芳拎了起来。 顾芳芳劈手就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往旁边一扔,一只手提着他就教训道:“还你们家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老太婆的钱买的,老太婆的钱都是我们家里的。 那些东西也是我们家的!” 顾治身体悬空,涨红了一张小脸,小脚丫子在空中乱踢乱蹬,“你个坏女人,你放开我!” “咚!” 顾芳芳拎着顾治就扔了出去,顾治狠狠的摔在地上。 第二十四章 和睦乡邻 顾妙赶紧朝顾治扑了过去,“哥……哥哥,你……你摔痛……痛痛没有……” 顾治眼看着顾芳芳手里提着苏酿今天刚买的肉和大米从灶房里出来了,顾不得自己身上有没有摔痛,赶紧就要撑着爬起来,咬着牙说道:“那些吃的都是要给爹爹补身体的,不能让他们抢走了!” 顾妙抬起小手,把眼泪一抹,说道:“哥哥,我去!” 说着,她就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顾芳芳,抱住顾芳芳的大腿,狠狠的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 顾芳芳尖叫了一声,抓着顾妙的脑袋,像拍皮球一样狠狠的拍她的脑袋,“你个死妮子,赔钱货,还敢咬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别打我妹妹!”顾治泣血的嘶吼声再次传入耳中。 苏酿心里一惊,连忙往人群里面挤。 同时,沈桂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你两个小兔子崽子,一个敢拿刀,一个还咬人,老娘今天就替你们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 沈桂花的声音刚刚落下,顾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卧房的门口,此时,顾芳芳刚才从顾治手里抢来扔在一旁的菜刀被他拿在手里。 他双目赤红的看着沈桂花,狠戾的嘶吼,“你想干什么?他们爹还没死呢! 你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带走一个不亏,带走两个赚一个!” 顾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就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再加上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那摄人心魄的寒意,登时就让吵吵嚷嚷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叫嚣的沈桂花,瞬间就闭上了嘴巴,脸上青白一片。 “嘤嘤嘤……”突然一个哭声打破了院子里片刻的宁静,顾芳芳抹着眼泪说道:“阿焱哥,你这是做什么?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娘把你养大的啊! 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两个一点家教没有的小崽子骂我娘! 还有,你看看小治和妙妙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咬我,我腿都被咬出血了!” 顾治和顾妙两个小家伙,这时候已经趁着刚才顾焱出现,顾芳芳放松警惕的机会,把顾芳芳拿的他们家的肉和大米全都抱在了怀里,警惕的退到了顾焱的身边。 顾焱手里握紧了菜刀,冰刃一样的目光射向了顾芳芳。 沈桂花会意,立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踢又蹬的撒泼,“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兄弟的孩子拉扯大了,他就这么对我的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降道雷下来劈死他吧!” 苏酿好不容易挤进自家院子,就看见顾治白嫩的小脸上被擦伤了一片,顾妙的头发被薅得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额头上都被打出了好几个青包。 她冰寒的目光落到沈桂花的身上,冷笑了一声,“你把阿焱拉扯大?你给阿焱的那口吃的,阿焱这些年挣的早就还给你了! 你想要在这里掰扯恩情,那就先把阿焱抬回去治!” 苏酿身上的气势太过吓人,沈桂花一时之间被吓住了,都忘了还要撒泼。 苏酿一步步的朝顾芳芳走去,“啪!” 她抬手猛地一巴掌打在顾芳芳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打你胡乱称呼污蔑奶奶,不知孝义!” “啪!” 她又是一巴掌扇在顾芳芳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为长不尊,欺负晚辈!” “啪!”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顾芳芳脸上,“这一巴掌是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欺负别人家里只有老弱幼小,来抢掠东西,还有脸替我教训儿女!” 顾芳芳的脸瞬间被打得高高肿起,她人也被打懵了,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之后才尖叫出声,“啊——苏酿,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敢打我!” 说着,她挥舞着一双爪子就朝苏酿扑…… 第二十五章 奇怪的幻觉 苏酿一点儿没客气,抬手又是“啪啪”两巴掌扇在了顾芳芳的脸上,“你吃大粪了啊?嘴里这么不干净! 我今天不仅要打你,我还要好好给你洗洗嘴巴!” 苏酿一把抓住了顾芳芳的头发,把顾芳芳往一旁装着洗衣水的盆子那里拖,直接就把顾芳芳的脑袋给按进了盆子里! “啊——” 顾芳芳一声声尖叫在院子里响起,又随着她的头被苏酿按进盆里戛然而止! “娘,娘,救我,娘,救救我啊——” 苏酿把顾芳芳从盆子里提起来的空隙,顾芳芳慌忙向沈桂花求救。 沈桂花看到自己女儿被打,也是急切的想要上前帮忙,可一旁趴在地上的顾焱,手里的菜刀却是对准了她,让她一动不敢动。 苏酿把顾芳芳收拾得叫都叫不出来了,这才像扔破烂一样把顾芳芳往旁边一扔,眼神犀利的看向了沈桂花,“家该分的都已经分清楚了,你又跑到我家里来想干嘛?” 沈桂花刚才被他们夫妻的凶悍吓到了,现在苏酿这么一问,反倒是让她把正事儿想起来了。 她双手一叉腰,一副尖利刻薄的嘴脸道:“好啊,你还好意思说家已经分清楚了,问我来干什么! 你把老太婆给我叫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她,她到底偷偷藏了多少银子,来贴补你们!” “我家这分完家,跟家里遭了土匪一样,棒子面窝窝头都要吃不起了。你们家倒是分肥了,这又买米、又买面,又买肉的,还有钱买点心了! 就我刚来的时候,这两个小杂种都还在吃糖葫芦! 这钱不是死老太婆给你们的,你们哪儿来的!” 苏酿听到这话,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圈儿,落在了来看热闹的陈寡妇身上。 陈寡妇身体一颤,连连摆手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出去说!” 苏酿也没打算这时候去追究沈桂花是怎么知道的她买了些什么东西的事儿,她看了沈桂花一眼,转身走向了顾焱。 走近了之后,她温和的从顾焱手里把刀取了下来,“相公,我回来了,我先扶你回床上去休息。” 顾焱犀利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苏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开口温声说道:“相公,你放心,我能应付他们,不会让小治和妙妙受到伤害的。” 顾焱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紧绷着,不肯配合苏酿。 苏酿没办法,干脆伸手去抱他,她使劲儿把人抱起来之后,小治和妙妙立即懂事的跑过来在顾焱的下面拖着顾焱。 刚刚还有些别扭的顾焱,这时候担心他随便乱动,苏酿抱不住他,他摔下去会压到两个孩子,顿时不敢乱动了。 甚至还用好的那只手圈住了苏酿的脖子,一面他自己摔下去。 那模样意外的有些乖巧,苏酿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 她把顾焱放在床上放好了之后,嘱咐顾治带着妙妙也在屋子里躲好,她自己走了出去。 刚才被无视了的沈桂花这会儿都已经快要气炸了,可她又碍于苏酿他们手里拿着刀,不敢追进屋里去。 这时候,看见苏酿又出来了,她连忙就要朝苏酿扑上去。 苏酿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向了她身后的人群,“大伯,您来得正好。昨天分家是里正主持,您做主的。 我就想问问您,现在大伯娘又跑到我们家里来闹,是你们不想要分这家了,还是怎么着? 要是不想分了,那现在你们就把阿焱抬回来,好好治! 要是想分,又觉得分得不公平,那正好我也想起来了,你们家修那新房子的钱也大部分都是阿焱挣的,咱们就再麻烦里正一次,把那房子也分了!” 第二十六章 捡到宝了 沈桂花一听见苏酿这话,瞬间跳起了八丈高,指着苏酿的鼻子就骂道:“苏酿,你个小贱蹄子,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家里的银子分了、粮食分了,连布头都分给你了,你还想要房子,还想要顾焱那瘫子抬回去,你做你的大梦去吧!” 苏酿冷冷的睨了沈桂花一眼,“你既然不是要来把阿焱抬回去,也不是要分房子给我们,那你是要来干什么? 把奶奶接回去? 还是说,你对昨天大伯做主分的家不满意,你现在要来把大伯吐出来的这口唾沫舔回去?” 苏酿说完还看向顾大福说了一句,“大伯既然做不了家里的主,那往后就别做主了,免得您做了主大伯娘又不认账,还得一遍又一遍的折腾!” 顾大福一张畏缩的脸瞬间脸色铁青,闷不吭声的直接上前狠狠的瞪了沈桂花一眼,怒斥道:“你个臭婆娘,你背着老子跑到这边来找事儿,是想干什么? 给老子滚回去!” 顾大福以前对沈桂花言听计从,沈桂花是作威作福惯了的。 但昨天的事情,让沈桂花知道了,顾大福哪怕就是个泥捏的面团子也有三分泥性,现在看着顾大福那阴沉的脸色,她还真有点发憷。 而且她更怕顾大福跟昨天晚上一样,犟脾气一上来了,当真把家里的房子都分给了顾焱那个瘫子,到时候就不是几斤米面的事情了。 她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灰溜溜的拉着顾芳芳就要走。 顾大福跟着他们走到门口,刚好顾老太跟着顾大牛的牛车回来了。 顾大福低眉顺眼的站在顾老太的面前,“娘!” 顾老太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对沈桂花处处忍让,只因为那时候顾焱到底还长在沈桂花这个伯娘的手里,她想着她这个当婆婆的对沈桂花慈和一点,能让沈桂花知道感恩,对顾焱好一点。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沈桂花这个人,你越是给她脸,她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顾老太看了顾大福身后的沈桂花和顾芳芳一眼,瞪着顾大福说道:“连自己的婆娘女儿都管不好,我没你这么窝囊的儿子,你也别叫我娘!” 顾老太说完,就直接进了院子。 沈桂花气得不轻,张嘴想要骂,顾大福脸上阴沉的看向她,“还不走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沈桂花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下去,夹着尾巴跟顾大福一起走了。 顾大牛帮着苏酿和顾老太把竹子从牛车上卸了下来。 苏酿连忙把她今天买的糕点分了几块出来包好了递给顾大牛,“大牛哥,这是我今天去镇上买的一点点心,不值什么,你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这怎么好意思?”顾大牛连忙推辞道:“你们家里也有两个孩子,阿焱还受着伤,你还是自己留着给阿焱补身体吧!” 苏酿笑道:“我家里还有呢,以后咱们家里要仰仗您的牛车的地方好多,您要是这点东西都不收,那往后我可不好意思麻烦您。” 顾大牛见推辞不过,这才把那小包桂花糕接过来道:“那就谢谢弟妹了。弟妹,大娘,你们家这竹子不是拿来撑房子的吗? 左右我现在不忙,我顺手帮你们把房子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里正家的两个儿子顾刚和顾勇也来了,两人客气的说道:“大奶奶,阿焱嫂子,我爹说你们家这老房子得撑一撑,还得重新捡一下屋顶,要不过几天下午的时候住着危险,让我们来帮忙。” 顾老太和苏酿连忙把两人让了进来。 顾老太不住的点头,感激的说道:“好好,麻烦你们了,还是你们爹想得周到。” 里正家的大儿子顾刚就笑道:“大奶奶,您就别客气了,我爹他是里正,合该为村里人多想一点的。” 苏酿本来只打算用竹子把堂屋没垮的那一半撑起来就是了,没想到顾大牛、顾刚、顾勇都跑来帮忙,不仅很快就把堂屋没垮的地方撑好了。 顾刚和顾勇还跑回他们自己家里抬了好几根好的木材来把虽然还完好,但是也已经摇摇欲坠了的东卧房和厨房都撑了一下。 然后又搭了梯子,拿了干谷草把房顶上都重新盖了一层。 顾老太烧了热水,苏酿打了水去给顾焱擦身子。 有了昨天的第一次,今天比昨天顺利多了。 虽然她脱顾焱衣裳的时候,顾焱还是像是别扭的小媳妇儿一样把脸扭向了一边,但是至少没有反抗了。 上半身擦完之后,她要脱顾焱的裤子,顾焱照旧反应敏捷的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了裤腰带,“我自己来!” 这一次,苏酿没有依着顾焱了,她一双黑黝黝、圆溜溜的小鹿眼凶巴巴的瞪着顾焱,“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 咱们睡都睡过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焱:…… 第二十七章 顾焱的刁难 顾焱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俊脸,这时候红晕直接染到了脖子根儿。 为什么之前相处了五年,他都没有发现这个女人这么彪悍的? 苏酿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已经一把扯掉了他的裤腰带,不过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一条亵裤。 顾焱的两条腿肿得老高,尤其是膝盖和膝盖以下的小腿部分,已经肿得比大腿都粗了。 他摔伤了这么多天,就从来没有好好的找大夫认认真真的看过,只喝了一点他自己以前在山里采回来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 苏酿动作十分轻柔的给他把腿上擦干净之后,对他说道:“我给你摸摸骨头,会有一点痛,你忍着一点。” 其实她昨天就已经想要给顾焱看了,只是昨天她刚回来,他们俩的关系又着实没到这一步。 今天沈桂花来闹一场,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顾焱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她才敢这么大胆的脱他的裤子,给他看腿。 苏酿在给顾焱摸他腿上的骨头的时候,顾焱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被苏酿的侧脸吸引了。 苏酿虽然为了采药常年在山里行走,但却并不像村里其他妇人一样皮肤黝黑粗糙,她的皮肤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翅一般轻轻扇动着,挺翘的小鼻子,精致的唇,无一不是恰到好处的美。 哪怕她此时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身上还都是砍竹子之后落在身上的灰尘,也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的美貌。 苏酿一边捏着顾焱的腿,一边微微的蹙起了眉头,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不只是两条小腿的腿骨裂了,膝盖骨头也在巨大的冲击力碎成了好几块。 而且左腿的小腿骨头是在膝盖下面三寸的位置完全折断了。 断裂的骨头没有扎穿皮肉从里面露出来都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她诊断完了之后,看向了顾焱,“你自己知道你自己伤势怎么样吗?” 顾焱常年在山中打猎,他自己也是有一些治疗跌打损伤、蚊虫叮咬的本事在身上的。 “知道。”顾焱冷漠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的说道,就好像他们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伤势,而不是在说他自己一样。 苏酿也如此说道:“你伤得太严重了,以我的医术只能先帮你将骨头简单的复位固定,不能完全给你治好。 不过我师父肯定可以治好你的腿,我这几天就去山里找我的师父,你也别灰心。” 顾焱一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她有师父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不过转念想想,这五年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有两个孩子,可他们一年到头说的话两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她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呢? 苏酿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坚定的看着他,说道:“以后我去做什么,我都会告诉你,跟你商量。 我的事情,若是你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我不会对你隐瞒。” 顾焱看着苏酿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诧异,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第二十八章 他终究不忍心拖累她 苏酿去找了几块合适的板子,削平整了之后,绑在了顾焱的腿上,把他断裂的骨头复位并固定起来,然后做了简单的包扎。 她今天还买了活血化瘀消肿的药材,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熬制。 她打算等晚上空闲下来,把药熬制成了药膏之后,给顾焱敷上再重新包扎。 处理好了顾焱的伤势之后,她走出东卧房,正好隔壁赵婶子提着篮子带着她儿子赵虎来了。 赵婶子看见苏酿热情的招呼道:“阿焱家的,我看你们家在修房子了,就让虎子过来给你们帮把手。 看你们家灶房里起炊烟,想到你们刚搬过来,院子里也没种点什么,给你提了一点菜过来,你们先煮着吃。” 赵虎是个老实的汉子,只跟苏酿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去跟顾大牛、顾刚、顾勇一起干活去了。 苏酿是回来之后才跟赵婶子有点交集,虽然妙妙跟她说过赵婶子给过他们馒头吃,她觉得赵婶子虽然嘴碎一点但心地不错。 却也没想到赵婶子会在这个时候让他家儿子来帮忙,还给她拿菜过来。 她心里有些暖,也没有扭捏,接过了赵婶子手里的菜,“婶子,那今晚你们家就别开火了,就在咱们家一块儿吃。” 赵婶子当即板了脸拒绝道:“那不行,我们家再不济,饭还是能吃上的。 你们家里现在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多困难啊,我再怎么说也不能跑到你家来打秋风啊! 阿焱家的,婶子有句话不中听,但婶子还要要说。 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板凳拖着走,你就算看在小治和妙妙的份儿上,以后踏踏实实的跟着阿焱过日子,比啥都强!” 苏酿这时候明白为啥赵婶子今天对她比昨天热情了。 因为赵婶子昨天并不确定她回来是不是真心要留下来跟顾焱过日子,但今天确定了。 苏酿温和的笑着点头回答道:“婶子,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赵婶子欣慰的应了一声。 突然神秘兮兮的瞅了瞅他们家另一边的隔壁,拉着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阿焱家里,以后你们家里再买什么避着点儿隔壁小龙家的。 今天你买东西回来的事情,就是她捅给你大伯娘那边,撺掇着过来闹的!” 苏酿目光深深的看了看墙头那边一眼,小龙家的就是隔壁张嫂子,她倒是没想到,今天这事儿居然是她撺掇的。 不过在她的记忆中,张嫂子跟沈桂花一家的关系不算好,跟她也没什么恩怨。 怎么她搬过来了倒是处处针对她? 赵婶子声音压得更低的给她解了惑,“你以前不跟村里人来往可能不知道,在你还没嫁给阿焱之前啊,小龙家的是看上了阿焱的。 只是她娘家嫌弃阿焱有沈桂花那么一个大伯娘,没让她嫁!” 苏酿这时候明白了,难怪张嫂子这么针对她,原来是顾焱留下来的桃花债。 不过如今男婚女嫁,她自己还比顾焱先成亲了,现在居然来针对她,就有些离谱了! 赵婶子跟苏酿说完话之后,就回家去了。 苏酿看顾大牛、顾刚、雇佣和赵虎四人已经快要帮他们把房顶都铺好了,也没耽搁,赶紧进了灶房去煮饭。 别人帮自己家里干活,就算不给工钱,饭肯定还是要招待一顿的。 苏酿麻利的煮了米饭,又烙了白面饼子,然后用草木灰把猪大肠清洗干净了,和洗干净了的其他猪下水一起丢进锅里去卤。 卤上了以后,她麻烦顾老太烧着锅,她自己朝院门儿外走去。 刚到院门口,顾治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第二十九章 跟踪她的小豆丁 苏酿挑了挑眉,问他,“怎么?这么害怕我走了?” 顾治别扭的把头撇向了一边,“我才不是害怕你走,我只是不想听妙妙哭,她哭起来难听死了!” 苏酿也不拆穿他的口嫌体正直,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今天大牛叔还有顾刚叔和顾勇叔帮我们家修房子,帮了我们大忙,我去请他们家里人一块儿过来吃饭。” “你能找到他们家在哪里吗?”顾治一双眸子里满是怀疑的看着她。 “额……” 苏酿一时语塞,她虽然已经嫁到槐树村五年了,但是她以前连自己的相公、孩子都不关心,又怎么会去关心村子里的其他人。 所以,她对村里这些人谁家在哪里,还真是不熟悉。 顾刚和顾勇是里正家里的人,她还能勉强找得到里正家。 至于顾大牛家,她只隐约知道他家是在村尾的方向,至于是村尾方向哪一家,她还真的不知道。 顾治看着她这模样,嫌弃的掀了掀眼皮儿,只是他还没说话,顾妙就像是小炮弹一样的跑出来抱住了苏酿的腿,“娘……娘亲……不……不知道叔叔……的家……家在哪儿,妙妙知……知道! 妙……妙妙陪……陪娘亲去!” 苏酿伸手牵了软糯小女儿的手,心里甜滋滋的,“好呀,妙妙陪娘亲去。” 妙妙牵着苏酿的手找到了顾大牛的家,顾大牛家是村里唯一有牛的人家,在村里算是比较富裕的。 他们家里除了以前的老房子以外,还新修了四间青砖大瓦房,在村里看起来很气派。 不过顾大牛的媳妇儿为人却很和气。 看见苏酿牵着顾妙在院门儿外面,她开了门问道:“是阿焱家的啊?有什么事吗?” 今天中午她男人回来的时候还在跟她念叨说阿焱家的又跑了,她当时心里还有些瞧不上苏酿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过刚才她听见村里人议论顾家发生的事情,知道苏酿又回来了,心想自家之前是误会人家苏酿了,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苏酿笑眯眯的说道:“大牛嫂子,大牛哥今天下午和顾刚、顾勇还有赵家的虎子哥一起在帮我们家修房子,我想请您带着孩子们过去,一起在我家吃顿便饭。” 大牛嫂子听见这话,对苏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阿焱家的,吃饭我和孩子们就不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村里谁家修房补旧房的,邻居们不得搭把手啊? 你们家阿焱现在还伤着,孩子又还小,家里不容易,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大牛嫂子话说完,苏酿还没开口再劝,她先感觉到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低头就看见顾妙一双水晶葡萄一般亮晶晶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小女孩儿奶奶糯糯的声音有些结巴的说道:“婶子……去我家……吃饭。” 妙妙嘟着粉粉的小嘴巴,晃着大牛嫂子的衣襟撒娇。 苏酿也说道:“大牛嫂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阿焱现在在床上下不来床,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好意思留大牛哥吃饭。 大牛哥他们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要是饭都不留吃一顿,那以后村里谁家还愿意帮我吖?” 大牛嫂子本来就已经连生了三个小子,一直盼着闺女,现在粉雕玉琢一般的顾妙一撒娇,再加上苏酿这么说,她还真不好意思再拒绝。 她一边解了身上干活儿的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奈的说道:“真是拗不过你们母女俩,行,我跟你们去,不过家里那三个小子就不带了。 他们这会儿呀,野到他们外婆家去了,晚饭肯定要在那边吃的。” 苏酿牵着妙妙也去了里正家,用同样的话请来了里正两口子和顾刚媳妇儿,顾勇还没有成亲。 等苏酿带着客人回家的时候,灶房里的卤下水的香味已经传出来很远了。 苏酿把家里唯一的一张有些旧地四方桌子端到了院子里,安好了条凳。 回到灶房之后,把卤的猪下水捞起来,猪肝猪心切片,猪肚切条,猪大肠一半切块儿,一半剁碎了打算待会儿用来夹饼。 三样卤味端上桌之后,她把肉切了,拿赵婶子送过来的黄瓜炒了一个肉菜,又做了一个丝瓜蛋汤,还炒了两个素菜。 菜的样数虽然不多,但每一样的分量都是足足的。 她又去隔壁请了赵婶子一次,赵婶子本来还要推辞,知道里正和顾大牛他们家的都来了,她这才跟着苏酿过来吃饭。 第三十章 娘亲,你不要死 顾老太在外面桌子上帮着照顾客人。 苏酿把每一样菜都留了一点出来,又舀了一大碗的白米饭,拿了一个白烙饼夹了满满的卤大肠,端进了东卧房。 她刚才一直忙着没有顾得上两个小家伙,进了东卧房才发现,两个懂事的小家伙居然在卧房里,一边闻着外面的香味儿流口水,一边陪着顾焱。 苏酿把端进来的吃食放下,就看见两个小家伙都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她半蹲下来对两个小家伙说道:“你们也快出去吃饭吧!” “你去吃,我喂爹爹吃饭。”顾治端起她刚刚放下的米饭,用手肘撑着艰难的想要爬上床去喂他爹。 苏酿知道这小子是心疼她,怕她饿到了,想让她先去吃饭,只是嘴上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她从他手里把饭碗拿回来,“我刚才煮饭的时候就吃过一点儿了,现在不饿,你带着妹妹先去吃吧!” 顾治一双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眸子看向了他爹。 顾焱微微的点了点头,顾治看着苏酿,说道:“那好,你喂爹爹。” 说完,他转身拉起顾妙的手,“妹妹,我们先去吃饭。” 顾治和顾妙兄妹俩来到院子外面,都还没有上桌,就听见一桌子的人感慨道:“阿焱家的是怎么煮的这些东西啊? 咋就这么香呢?” “猪大肠这东西都能做得这么好吃,以前都不知道阿焱家的还有这手艺。” “待会儿我得去跟阿焱家的学学,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这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赵婶子一边嚼着卤肥肠,一边感慨的说道。 顾治听着大人们的夸奖,不自觉的就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顾妙笑眯眯的凑近了自家哥哥,小奶音软软糯糯的说道:“哥哥,娘……娘亲……厉害吧!” 顾治挑了挑眉,夹了一块猪肝放进顾妙的碗里,板着一张小脸,“好好吃你的饭!” 小丫头,跟谁炫耀娘亲呢? 娘亲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卧房里,苏酿喂顾焱吃饭,顾焱就安静的吃着。 一碗饭吃完之后,顾焱终究是没忍住,问苏酿道:“你师父真的能治好我的腿?” “嗯!”苏酿点点头,“没有把握我是不会跟你说的。不过我师父常年在山里采药,行踪不定,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找到他老人家,你要有点耐心。” 其实遇见师父,对苏酿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她上辈子遇见师父的时候了。 上辈子,是她跟顾焱和离不久,那时候她跟李成蹊在一起。 李成蹊要准备应考了,笔墨纸砚,交际打点样样都要花钱,她为了赚钱给李成蹊,不得不去更深山的地方采药。 恰好就遇到了同样进山采药,却不小心掉到了山洞里的师父。 她把师父救起来带回家中照顾,李成蹊虽然表面上不说她什么,但是却总是摆脸色给师父看,以至于师父养好伤之后,都没多留,只留给了她一本手札,就不告而别了。 后来她就是靠着在师父那本手札里学到的医术扬名大安,把医馆开遍了整个大安。 不过实际上,她前世因为李成蹊需要的花销越来越大,她也心浮气躁,整天只想着怎么才能多赚钱,所以根本就没有把师父手札上的医术研究透彻。 否则,现在也不至于对顾焱的伤势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她倒是有点好奇,上辈子她被斩首之后,灵魂飘在空中,看见顾焱来给她收尸的时候行动如常。 上辈子又是谁把顾焱的腿治好的呢? 还有顾焱带着两个孩子搬家的事情,她一直都觉得很蹊跷。 按理说,槐树村是顾焱的根,一般家里没发生重大事情,谁会搬家? 可偏偏顾焱不仅带着孩子搬家了,她的人还打听不出来顾焱到底搬到哪儿去了,甚至连顾焱什么时候带着孩子搬走的都打听不出来。 苏酿想着前世的事情,突然感觉头一晕,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男人,男人身上带着煞气,进了他们家院门儿,见到躺在床上顾焱之后,却是恭恭敬敬的跪下对顾焱行了个大礼。 顾焱先还有些惊讶,男人跟顾焱说了什么之后,顾焱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最后顾焱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男人什么事情。 等男人走了之后,顾焱就把两小只叫到了床前,神情严肃的跟两小只说了什么。 后来就是一个黑夜,那个黑色锦衣的男人再次出现在顾家,带着人把顾焱抬走了,两个孩子也乖巧的被人抱在怀里抱走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第三十一章 娘亲不会死了,真好 苏酿不自觉的抽了一口气,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了地上。 顾焱下意识的朝她的方向扑了一下,想要扶住着她。 不过她自己撑着床沿站稳了身体。 顾焱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看着苏酿有些苍白的脸色,他脸色依旧冰冷的问道:“你没事吧?” 苏酿微微的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盯着顾焱轮廓分明的俊脸看了一瞬,“没事儿。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把碗刷了。” 她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正好院子里大家伙儿也吃得差不多了。 赵婶子、大牛嫂子和顾刚媳妇儿张芳芳、还有里正媳妇儿秀英婶子都一起帮着她把碗筷收拾进了灶房,又主动的帮着她一起洗刷。 碗筷什么的本来就不多,这么多人一起干活儿,没费什么功夫,就全部都收拾好了。 等收拾好了以后,赵婶子才问道:“阿焱家的,你今天这猪下水是怎么做的啊?怎么就那么好吃呢?” 苏酿笑着说道:“我是捡了几味药材加了盐和下水一起卤的,药材有香味,可以去了下水的腥气。” 几个妇人一听见用药材来做吃的,互相看了一眼。 药材金贵,在药铺子里随便买点药材都不便宜,拿来做菜吃,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苏酿看明白了几人的心思,说道:“婶子、嫂子们若是想要在自家做啊,也便宜,你们把我这里的卤汤分一分都带回去,再加点盐加点水就能卤。” “那怎么好意思呢?”秀英婶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都已经在你家里吃了一顿,这又吃又拿的像什么话?” 苏酿这时候已经麻利的拿了三个大碗,把卤水分成三份儿,递给了三家人,说道:“这又不值什么。我们家阿焱要吃药,就他熬过的药渣子里选出来的拿来做卤料都用不完。” 众人听见她这么说,才都爽快把卤水端回去了,一边跟她道别的时候,一边说好了,明天再来还她的碗。 送走了客人之后,苏酿把今天在药铺子里买的药拿了出来,先把今天要给顾焱喝的药在小炉子上炖上了。 然后烧了大锅把准备做成膏药给顾焱外敷的药也拿了出来。 顾老太看见苏酿的做法还有些疑惑,“酿酿,你这小炉子里炖药是给阿焱喝的,这大锅里的药又是拿来做什么的啊?” 苏酿笑眯眯的回答道:“奶奶,阿焱是伤筋动骨,这药不仅要内服还要外敷,才能好得快。我这是在熬膏药,来给阿焱敷腿。” 顾老太微微有些惊讶,“酿酿,你还会熬膏药?” “会。”苏酿爽快的回答道:“奶奶,您忘了,我爹是个赤脚大夫,我从小跟着我爹,看他采药、配药方、熬膏药、做药丸子什么的,我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儿。” 顾老太喜笑颜开的说道:“我倒是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她此时看着苏酿笑意盈盈的眉眼,只觉得越看这个孙媳妇儿越满意,以前孙媳妇儿冷冰冰的,没发现她哪里好。 现在她变好了才发现,这个孙媳妇儿不仅厨艺好,还会采药,甚至熬药膏都会,要真能跟她孙子好好过日子,她孙子也算是捡到宝了! 第三十二章 师父 顾老太坐到了灶前帮苏酿烧锅,苏酿看着火候把药材一味一味的添进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灶房的门口,有一个小脑袋探了一下头。 苏酿唇角勾起了笑意。 等她把熬好的药膏装进小陶罐子里拿进卧房的时候,顾治和顾妙两个小家伙已经靠在顾焱床的内测睡着了。 顾焱还没睡,见她进来,顾焱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见她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不像之前那么苍白如纸了,他移开了目光。 苏酿也没在意那么多,端了凳子在床前坐下,借着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她将今天才给顾焱简单固定了的腿拆开,仔细的把药膏涂抹了上去。 涂好了之后,又用她重新削好的木板给顾焱把腿固定好,最后才缠上了纱布。 弄好了腿以后,她挪动凳子到了顾焱手的位置。 低头给顾焱骨折了的手臂上涂药膏,上夹板。 一边弄一边叮嘱道:“你的手只是骨折了,骨头没断,养上半个月就能恢复,但腿骨断了,我现在给你把骨头复位了,慢慢的也会长回去。 你最近腿上千万不要用力,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顾焱听到她这句话,深邃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再看苏酿一脸平静的模样,想到苏酿今天下午给他擦身子时说的话。 他脸色平静,语气却带了几分刁难和戏谑,“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喊你?” 苏酿刚刚把他手上的纱布包扎好,抬头看见他有几分痞气的戏谑模样,男人这副模样是她不曾见过的。 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对视着男人深邃的眸子,还不犹豫的点头,“是,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喊我,我都可以帮你。” “我要出恭!”顾焱一副大喇喇的模样说道。 苏酿脸色僵硬了一下,她看出来了,顾焱是想要故意刁难她。 顾焱看着她的脸色变化嘴角噙起了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又究竟能够忍到哪种地步。 一瞬之后,苏酿的脸色恢复如常,伸手去扶顾焱,“我扶你去。” 她上辈子最开始开医馆的时候,没有名声没有钱,又只有她一个人忙里忙外,遇到受伤严重需要在医馆住下的病人,她都要帮着病人家属照顾。 别说顾焱跟她还有夫妻之实,就是陌生男病人,她也照顾过人家出恭的。 谁知道,她手伸出去了,顾焱却一点都不配合,冰雕一般的脸上带着冷嘲的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我的脚不能用力吗? 你扶我去,我脚落地了,也要用力。” 苏酿看着顾焱那双冰霜一般的眸子,二话没说,就把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脚弯下,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背,吃力的将他抱了起来。 她的力气其实不算大,只是毕竟从小在山里奔波,采药干活儿,力气到底比普通女人大一些,再加上男人受伤这些日子躺在床上,着实瘦了不少,她才能把男人抱起来。 苏酿将顾焱抱到了恭桶上坐着,就背过身去,等顾焱出恭。 谁知她一转过身,顾焱又冷声说道:“我突然又不想出恭了,你抱我回去。” 苏酿:…… 她一言不发的回身又吃力的把顾焱抱回了床上。 这一番折腾下来,苏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可她刚抬起衣袖擦了擦汗水,顾焱就又说道:“我又想出恭了。” 苏酿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一口气,将他抱去恭桶上。 刚放下,顾焱冷声道:“我坐在恭桶上解不出来。” 苏酿擦着汗水,抬眸看向顾焱。 顾焱过去五年对她都是冰冰冷冷的脸,这时候却是表情生动的挑衅的看向了她。 苏酿压下自己的脾气,把他抱回了床上,才看着他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苏酿,你想怎么样?或者,你想要干什么?”顾妍声音冷得像是千年寒冰,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的锁在苏酿的身上。 苏酿前世今生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以至于呼吸都滞了一下。 苏酿丝毫没有心虚的对视着他的眸子,“我想干什么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想要跟你一起好好把小治和妙妙教养长大。” “你撒谎!”顾焱一脸阴郁的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苏酿微微蹙了眉头,今天下午她给顾焱擦身子治疗的时候,明明都感觉到顾焱对她的态度缓和很多了,现在他为什么突然又这么不信任她了? 第三十三章 是我撵她走的 苏酿突然想到她今天下午出现的那个幻觉,难道……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幻觉里面的那个男人已经来过了,并且跟顾焱说了什么? 只是这话,她现在也没办法去问顾焱。 幻觉里的事情若是真实发生的,那黑色锦衣的男人一看身份就不是简单的,她若是表现出她知道什么,只怕顾焱会更加怀疑她的动机。 她镇定的说道:“我没有撒谎,我回来就是为了医好你,为了好好教养两个孩子,为了跟你好好过日子。” “呵!” 顾焱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真心,那你倒是说说,你都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为什么突然想通回来了? 你又说说,你怎么突然会熬药膏,还会治我身上这么严重的伤? 别说你是跟着丈人学的,丈人采药但却不会行医。 也别说你是在山里遇见了什么师父,你这些年虽然经常进山采药,但每天早上去晚上回,采回的药材都不少。 你就算真遇见了什么高人,收了你做徒弟,你也没有时间跟他学习医术! 还有你的厨艺,这样的手艺就算是镇上大酒楼里的厨师都没有,你过去五年连灶房都没进过,厨艺突然就这么好了?”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着寒光,紧紧的盯着苏酿。 下午的时候,他是骤然听苏酿说她的师父能治好他的腿,一时高兴,没有去深想苏酿身上的可疑之处。 但是这段时间,他仔细的想了一下,苏酿身上的疑点,当真多到他想要装傻忽略都忽略不了的地步,不光是医术还有她今晚做的饭,那什么卤肉,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苏酿对上他那双熠熠灼灼的眸子,心里微微慌了一下,但还是镇定的说道:“我以前跟李成蹊的事情,是我鬼迷了心窍。 但这次我给你留下和离书,去找他,他打了我,就让我清醒过来了。 至于,我的医术,的确是跟师父学的,你若是不信,等我找到师父,把他带回家来,你就知道了。 还有厨艺,也是师父给我的秘方。” 顾焱的眸子仍旧紧紧的盯着她,苏酿紧张到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但表面上却仍旧镇定自若。 “顾焱,我以前和李成蹊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就算再怎么糊涂,跟他之间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真正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以后,我更加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真的是想好好跟你过日子的,你相信我好吗?” 她说着,想要伸手去握顾焱的手。 顾焱躲开了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冷冷的说道:“我看你额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明天就走!” 苏酿垂下了眼睫,没有再说什么,垂着眉眼,回到地上的地铺上去睡了。 顾焱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冷峻的脸色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苏酿虽然性子冷淡,但容貌姣好,手脚勤快,冰雪聪明,作为一个男人,他很难不对她心动。 只可惜,他们之间到底是有缘无分,当初他腿脚还好,一心想要带着她和两个孩子一起过好日子的时候,她心里没有他和孩子的位置。 现在她回心转意了,他又成了这个样子。 他今天下午是真的自私的想过,既然她心甘情愿,那就让她留下来,她留下来能养活他们这一家老小。 可刚才看着她仔细给他涂抹药膏的样子,他终究是不忍心拖累她。 第三十四章 男人别要了,带走孩子 第二天早上,苏酿照旧早早的起床,顾焱和两个孩子都还没有醒,她整理了一下身上昨晚和衣睡了的衣裳,悄悄的走出了卧房。 她一走,顾焱便睁开了眼睛,他朝再一次关上的卧房门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垂着眼睫,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 苏酿自己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刚准备回到灶房做早饭,顾老太就起来了。 顾老太跟她打过招呼之后,便坐在灶前帮她烧锅。 昨天买了足够的米面,又从沈桂花那边分来了不少粗粮,苏酿就先熬了个白米粥,把昨天剩下的一点瘦肉和着一把野菜一起切碎了,搅进了粥里。 然后,在白面里面和了玉米面和红薯面,揉好发在了一边。 等粥熬好的时候,面也发好了,她把玉米面馒头做好蒸在了锅上。 又赶忙把顾焱的药炖在了小灶上。 药炖好的时候,馒头也蒸好了,她把药渣过滤出来,药汤放在一旁。 这时候,天都才蒙蒙亮,顾焱父子三个也还没有睡醒,她盛了两碗粥,捡了两个馒头,叫上顾老太一起吃。 顾老太也没推辞,跟着她一起端着粥喝了起来,只是那个散发着诱人甜香味的大馒头,老太太却是一口都没动。 苏酿把馒头夹进了老太太的碗里,“奶,您也吃,人是铁饭是钢,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顾老太赶紧想要把馒头夹回去,“奶奶这都是闻见棺材香的人了,哪儿还吃得了那么多,这馒头留着待会儿阿焱和两个孩子吃。” 苏酿严肃道:“奶,您要是不吃这馒头,以后我可不敢再动大伯分给您的那些东西了。” 顾老太听到苏酿这话,看着她执着的模样也没办法,只能拿着馒头吃了起来。 这一吃,她就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原本以为这白面里面掺了玉米面和红薯面做的馒头指定没有白面馒头好吃。 没想到这馒头既有玉米面的香又有红薯面的甜,别提多好吃了。 苏酿吃完早饭之后,回卧房里去看了一眼,顾焱和两个孩子都还睡得正香。 她出了卧房之后,背上了背篓,对顾老太说道:“奶,待会儿等阿焱和两个孩子醒了,麻烦您给阿焱喂一下药,招呼小治和妙妙吃早饭。 我上山去看看,能不能采点草药换了钱给阿焱抓药。” 现在她手里虽然有昨天何小姐帮李成蹊还给她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但是现在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得很,也不能坐吃山空。 而且马上要到仲夏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这边仲夏的时候一般会有暴雨,这老房子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她还得再暴雨来临之前,先想办法把房子再修一修。 “你去,你去。奶奶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家里的事,奶奶知道做。 倒是你上山,可千万小心着些,现在这个家就靠你撑着了,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奶,你放心吧,我经常在山里采药,会注意的,不会有事。”苏酿笑眯眯的回了顾老太一声之后,就出了门。 她刚走出门没两步,就发现身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在跟着她。 她假装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往山上走。 天越走越亮,很快天就大亮了。 她爬山的时候,就发现身后那个自以为隐蔽的将自己藏在树木之间跟踪她的小身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她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意,放慢了脚步。 跟在她后面地顾治,见她脚步慢了下来,还以为她也是走累了,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槐树村靠山,浅山区虽然也有许多的药材,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想找到值钱的名贵药材得往深山里面走。 苏酿今天本来是打算去深山的,不光为了找药材,她也想去上辈子碰到师父的地方,守株待兔的等师父。 但是因为顾治偷摸跟着,她只能放弃了去深山的想法,就在浅山区采点舒筋草、艾草、苍耳子、小蓟之类的常见草药。 她在采草药的时候,顾治就偷偷的趴在一处灌木丛的后面,一双黑葡萄般骨碌碌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虽然假装没看到,但还是不放心顾治那么一个小豆丁,所以时不时的就转向那个方向,假装无意的朝那边看一眼。 小家伙趴在草丛里,头顶上虽然有高大的灌木遮住太阳,但随着温度的温度,嫩嫩的小脸儿上还是热出了细密的汗珠,再加上被草叶子割出了一些红痕,有些发痒。 他不时的拿小手去蹭一蹭,蹭得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上满是脏污,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 苏酿有些心疼,刚准备拆穿小家伙,突然听见“哗啦哗啦”的细细流水声传来。 正当她疑惑这周围也没有河流,怎么会有流水声的时候,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迅速的转头朝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条黄绿色的毒蛇自顾治上方的树枝上,吐着猩红的信子,猛地向下蹿向了顾治…… 第三十五章 这次不走,以后就别想走了 “小治,小心!” 苏酿心里一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别的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猛地扑向了顾治。 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将顾治护在了身下。 顾治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从苏酿身体护住他的缝隙里面看见一条有他三根小手指并拢粗细的蛇尾。 “蛇!” 他瞬间吓得脸都白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看向了苏酿。 就看见苏酿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神色却依然温柔的看着他问道:“小治,你没事吧?” 顾治到底还只是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看见苏酿这样,眼眶立即就红了,眼里蓄满了泪水。 “别哭,娘没事!” 苏酿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条足有顾治小臂粗细的响尾蛇的尾巴,猛地抖动手臂。 响尾蛇的身体悬在空中挣扎着还想要攻击苏酿。 苏酿迅速的掐住了它的七寸,另一只手里的镰刀直接对准它的七寸剁了下去! 镰刀是她昨天晚上新磨的,十分锋利。 一刀下去,那条响尾蛇直接断成了两截,两截蛇身在地上挣扎扭动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了。 苏酿心头的那口气一松,才感觉蛇毒上涌,她的头已经有些晕了,她脚下踉跄了一下,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那条响尾蛇刚才咬在了她的手臂上,她撸起袖子,查看自己的伤势,发现左手臂大半条手臂都已经乌黑了。 顾治跪在她的身边,眼泪跟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不住的往下流。 顾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握着她的手说道:“娘亲,你不要死!是小治错了,小治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小治以后会相信你,会乖乖听你的话的……” 苏酿看着顾治抹眼泪的模样,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是她现在顾不得跟顾治多说什么,刚才咬她的蛇是菱背响尾蛇,这种蛇剧毒无比,被咬了之后,如果不能及时处理伤口,清除蛇毒,最多三个时辰,人就必死无疑。 苏酿从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了一根布条,“小治,你别哭,娘亲不会死。你先帮娘亲把这条布带系在娘亲胳膊还没有变乌黑的地方,用你最大的力气,能系多紧就系多紧。” “好!”顾治迅速的抹干了眼泪,接过苏酿手中的布条,憋红了一张小脸,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布条紧紧的系在了苏酿的胳膊上。 苏酿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这样虽然虽然能减缓毒素流向全身的速度,但是,毒素依然会跟着血液流动,如果不找到解药,她的死亡只是迟早的问题。 她冷静的对顾治说道:“小治,这毒蛇在这附近出没,附近就一定能有可以解它的毒的草药,你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一种七片叶子围成一个圈儿,上面开一朵跟叶子形状差不多也是一个圈的花的草药。 若是找到了,你就把它的根刨出来,娘亲只要把那草药的根吃下去,就不会有事了。” “好,娘亲,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找!”小治又抹了一把他自己不受控制的滚出来的眼泪,起身就去寻找。 苏酿连忙撑着力气,嘱咐道:“小治,你就在这周围找,千万不要离娘亲太远了,要在娘亲能看到你的范围之内。” 她说完,只看到顾治小小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回答了她什么,可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随后,她眼见着顾治去周围寻找七叶一枝花,可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渐渐的就看不清楚了…… 她努力的想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治,可是脑子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他不懂苏酿,亦如苏酿不懂他 “娘亲,娘亲,我找到了……” 顾治好不容易按照苏酿的描述,找到七叶一枝花,兴奋的拿着跑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苏酿无力的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中带着青黑,嘴唇都是乌紫的。 顾治一下子就慌了,小身子扑到了苏酿的身上,“娘亲,娘亲,我把药给你找回来了,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顾治一边摇晃着苏酿,一边抹着不受控制的汹涌出来的眼泪。 可是,苏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眼泪更凶了,但他两只小手却是赶紧把眼泪擦了又擦,小奶音坚定的说道:“顾治,你不能哭,也不能慌,娘亲还等着你救命呢!” 他说着,就看向了他自己手里的草药,“娘亲说过,她要把根吃下去才能没事。” 顾治用尽力气想要把七叶一枝花的根扯下来,可他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却仍旧扯不动,他干脆放在嘴里把根咬了下来。 咬下来之后,试图整根的喂给苏酿吃。 可苏酿失去了意识,牙关紧咬,他根本没办法把药塞进苏酿的嘴里,更别说让苏酿吞下去了。 他沉着一张小脸冷静的想了想,之前妹妹生了一场大病,也是像娘亲这样,药都喂不进去,太奶奶就含在自己的嘴里,再喂给妹妹喝。 他想着,便把那条七叶一枝花的根放进了自己嘴里,嚼烂了之后,再一点一点的喂给娘亲吃。 可是他把药全部喂娘亲吃下去之后,娘亲却仍旧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他开始有点慌了,眼泪不自觉的又在眼眶里打转,想哭! 可是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不允许自己哭出来。 小脑瓜努力的转着,想着他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看着娘亲手臂上被蛇咬出来的牙印,正在往外冒着黑血,突然想到,有一次大伯奶奶出去摘菜被一条蛇咬了,大伯公当时就用嘴巴在大伯奶奶被蛇咬了的地方吸,吸了很多的血出来吐掉。 他回想着大伯公当时是怎么做的,小嘴巴贴上了苏酿的手臂,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外吸。 果然,他感觉到一口血涌入了他的嘴里,他小心心里一喜,赶紧将头转向一边吐掉,又又赶紧回头继续吸…… 顾治都不知道他自己给娘亲吸了多久,他只感觉他的嘴唇也麻了,眼睛也花了,小脑瓜子也有点晕晕的。 不过他再看向娘亲时,发现娘亲的嘴唇没那么乌了,脸色好像也恢复了一点红润。 他可爱的小脸儿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娘亲不会死了,真好……” 话没说完,他小小的身体已经一头栽倒在了苏酿的怀里。 苏酿再醒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睛,先感受到了火光。 她的意识迅速回笼,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小治!” 她这一动,就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低头一看,躺在她怀里的小人儿不是顾治又是谁。 她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只是顾治原本嫣红的小嘴唇上,此时也泛着乌黑的颜色。 苏酿心里惊了一下,难道那附近的响尾蛇真的不止一条,小治也被咬了? 她慌忙开始查看顾治的身上,可将顾治全身上下都查看了一遍之后,她也没有看见顾治身上有被蛇咬的痕迹。 那小治是怎么中的毒? 难道…… 她赶紧摸了摸顾治的脉搏,又掰开顾治的嘴巴看了看,发现顾治的嘴里跟她自己的嘴巴里一样还有残留的药香。 从这些药香味当中,她隐约可以辨别得出来都是一些凉血解蛇毒的药。 她抱着顾治,看了看已经黑了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燃烧的火堆,究竟是谁给他们吃了解毒药,还升起了这火堆? 这周围都没看见人,难道那人救了他们,生了火堆之后,就已经直接走了吗? 就在这时候,火光中,一个穿着褴褛的粗布麻衣却鹤发童颜的老者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手术是你做 “师父!”苏酿看见老者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激动的开口。 老者听见她这声师父,微愣了一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女娃子倒是有些意思,怎么看见老头子我就叫师父啊?” 苏酿本来刚刚醒来,脑子还不怎么清楚,看见来人也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 都忘记了她已经重生这茬儿,也忽略了她这辈子跟师父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事实。 苏酿一双漂亮的小鹿眼灵动的转了转,“我在这山里被毒蛇咬了,受伤中毒,小儿大概是给我吸了毒血,也中毒昏迷了过去。 料想是老先生生了这堆火帮我们驱赶野兽,又给我们吃了能解蛇毒的药,救了我们母子。 我又一见到老先生,就觉得老先生格外的亲切,师父两个字也就脱口而出了,还请老先生不要怪罪我的鲁莽。” “哈哈!”老者听到苏酿这话,便捋着胡须说道:“说来也是巧得很,老朽我在这山中采药,也不知怎么阴差阳错就走到了这里。 能遇见你们母子也算是一种缘分,你既愿意认下我这个师父,老朽就收了你这个徒弟吧!” 苏酿听到师父这话,心里一阵欣喜,连忙抱着顾治就跪在地上,要拜师父。 封子闯赶紧把人扶了起来,“行了,你抱着孩子也不方便,那些繁文缛节的就免了。” 苏酿看着眼前慈善的老者,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她本来以为这辈子会跟上辈子一样在师父掉落山洞的时候,她才能遇见师父,没想到今天被响尾蛇咬了一遭,却提前遇见了师父。 不过虽然遇见师父的情形跟上辈子有所不同,但她毕竟还是遇见师父了,也有机会弥补遗憾了。 上辈子她因为李成蹊伤了师父的心,这辈子一定好好孝顺师父! 她抱起顾治,“师父,我们回家,我和小治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去,家里人肯定着急了。” 昨晚上顾焱撵了她走,她今天早上又是趁着顾焱和两个孩子还没起床就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小治是怎么跟来,又是为什么跟来的,但是顾焱肯定会以为她已经走了,而且还偷偷摸摸把小治带走了。 甚至顾焱还可能会以为她就是冲着小治回来的吧? “好。”封子闯倒是也没有推辞,爽朗的应声之后,就跟着苏酿的脚步往山下走。 一边走的时候,他一边看着前面苏酿的背影。 他今天偶然走到这这里来,刚遇到母子两个的时候,就看见顾治的嘴角挂着黑血,他再看苏酿胳膊的情况,就料想孩子是为了救母亲,不惜自己中毒给母亲吸了毒血。 本来是感动于孩子的孝心,决定救一救母子俩。 谁知道,当他看见苏酿的脸的时候,却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他跟这个小女娃子前世就认识一般,而且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个女娃子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能给他传承衣钵的弟子。 他鬼医活到这把年纪,一生四处行走,还从没遇到过让他觉得如此有缘之人。 偏巧这女娃子也一醒来,开口就叫他师父。 这不是上天给他安排好了的徒弟又是什么? 第三十八章 幻觉中的男人来了 苏酿担心顾焱误会,最开始是抱着顾治,后来背着顾治,紧赶慢赶的往家里走的时候。 顾老太正牵着顾妙在门口焦急的朝外面张望着,这都快要辰时末了,酿酿怎么还不回来? 还有小治,今天早上酿酿刚出门,他就爬起来了,小小年纪却说他不放心娘亲一个人上山,紧赶着就跟着酿酿追了出去。 可母子两个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山上到了晚上,毒蛇猛兽什么都有,就是村里的老猎户也都会在天黑之前赶回家里的。 母子两个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顾老太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小顾妙瘪着嘴,红着眼眶,又想哭,但却没有哭出来,她迈开小脚丫子,就要往院子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太奶奶我……我去找……找里正爷爷帮……帮忙找……找娘亲和……和哥哥!” 顾老太脑中灵光一闪,她怎么就没想到请里正帮着找村里人一起上山找人,还是她的小重孙女聪明! 她赶紧上前牵住了顾妙的手,“妙妙,太奶奶跟你一起去!” 可一老一小两人才刚一只脚迈出院子,身后突然就传来了顾焱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奶奶,妙妙,你们别去了。 苏酿不会回来了,她可能把小治也一起带走了。” 顾老太牵着顾妙回身,就看见顾焱撑着绑着木板的腿,靠着一根木棒的支撑倚在卧房门口,不知道刚才他是怎么撑着起来又出来的。 顾老太赶紧走过去扶住了顾焱,有些责怪的说道:“阿焱,你干什么啊?酿酿不是说了让你这双腿千万不能用力。 等她找到了她师父,还能给你治好吗?” 顾焱顺从的回到了床上。 其实从床上到卧房门口,不过就是几步路的距离,但顾焱这一来一回,却是疼得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坐在床上,垂着眼睑看着他自己的腿,又说了一遍,“奶奶,苏酿不会回来了,我这腿也治不好了!” 顾老太刚才选择性的忽视了顾焱的这句话,现在听见顾焱又说了一次,她想要装没听见也不可能了,声音里有些慌乱的问道:“阿焱,你为什么说酿酿不会回来了,她明明说她以后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她怎么又走了?还把小治一起带走了? 她怎么……怎么可以这么……” 顾老太想骂苏酿,可她一辈子都没怎么骂过人,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词语来骂。 顾妙听见这话想哭,可瘪着嘴却愣是没敢哭出来。 娘亲又走了,还带走了哥哥,娘亲和哥哥都不要她了,是嫌弃她太爱哭了吗? 她要是再哭的话,爹爹和太奶奶会不会也不要她了? 顾焱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怪她,是我让她走的!” 顾老太瞬间如遭雷劈一般僵在了原地,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焱,讷讷的又问了一遍,“小治也是你让她带走的?” 顾焱沉默的点点头。 他没让苏酿带小治走,但是苏酿把小治带走了,这是不是说明,她这次回来,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孩子? 可想到孩子被带走了,他心里犹如被挖了心肝一般的难受,他不自觉的就握紧了拳头,若是老天真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他一定会去把小治带回来的,一定! “阿焱,你这是为什么啊?”顾老太不解的问顾焱道。 顾焱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说道:“苏酿不守妇道,这么多年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这种女人,要来作甚? 我好歹是个男人,丢不起那个人!” 顾老太看着顾焱,气得忍不住跺脚说道:“阿焱,你少拿这话糊弄奶奶。酿酿之前就算脑子糊涂,心里装着那个秀才,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再说了,你当初腿脚好的时候,酿酿跟那个秀才有些来往,你都不在意。 现在你腿脚不好了,酿酿也跟那个秀才彻底断了个干净,你反倒在意起来了?” “你实话告诉奶奶,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腿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也养不了家了,不想拖累了酿酿,才把她撵走了?” 顾焱坐在床上,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顾老太看着顾焱这模样,默默的叹息了一声,她也了解自己这个孙子,性子看着冷清乖顺,实际上比谁都倔,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老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拉着顾妙的手说道:“妙妙,上床睡觉吧,乖乖的。” 顾妙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中蓄着水雾,乖巧的脱掉鞋子,一双小手小脚并用,默默的爬上了床,在顾焱床铺的最里头躺下,闭着眼睛睡觉。 可她一闭上眼睛,两滴晶莹的泪珠儿就顺着她小脸儿滑落了下去。 顾焱看着女儿这模样,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他只能也躺下去,用好的那只手拢着妙妙。 顾老太把苏酿早上收起来的棉絮被褥都拿了出来,准备就在卧房里打地铺睡觉,顾焱现在腿脚还不能动,晚上总是需要人照顾的。 第三十九章 敲断重新接 顾老太正打算睡下,却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了开门声。 她最开始还以为是风吹得破门响,可仔细一听,不仅有开门声,还有脚步声。 顾老太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 顾焱也睁开眼睛,只是听着院子里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却是皱紧了眉头。 不是已经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顾老太颠着一双脚丫子,激动的出门,看见院子里抱着孩子的苏酿,一时间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 连忙迎了上去,从苏酿的手中接过了顾治,说道:“酿酿,你可算是回来了,奶奶……奶奶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顾老太说着,还有些哽咽。 她刚才躺下的时候还在愁,这一家剩下他们三个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瘫在床上,根本动不了,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如今见到苏酿回来,这日子总算能看到一点希望了。 倒不是她自私,不愿意放苏酿走,只是苏酿要是真的带着小治走了,他们这一家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不说顾焱能不能医,就是妙妙,娘跑了,还有一个瘫着的爹,再加上妙妙自己结巴的毛病,哪怕十几年后说亲的时候,她这个老不死的还在,又能给妙妙说上什么好亲? 苏酿笑着说道:“奶,你放心吧,我既然说过会留下来跟阿焱好好过日子,就会跟阿焱好好过日子,不会走的。” 顾老太听着这话,心里放心的同时,又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般的难受,“嗯,奶知道你是个好姑娘,阿焱现在生了病,他要是跟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顾老太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抱着顾治,领着苏酿进了屋。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床上顾焱阴沉的目光就看向了苏酿,冷声道:“不是已经让你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非得我给你写休书是吗?” 顾老太这时候也顾不得顾焱身上的伤了,抬手就轻轻的在顾焱的身上拍了一下,“阿焱,你干什么?夫妻之间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就算看在小治和妙妙的份儿上,你好好跟酿酿过日子,行不行?” 以往最听顾老太话的顾焱这时候却是不为所动,深邃的眼眸盯着苏酿说道:“全村人都知道你与我成亲之后,跟你娘家村里的李秀才藕断丝连,这是犯了七出! 你要是现在自己拿着和离书走,还能保全名声。 你要是逼我写休书,那就别怪我不讲最后一点情面了!” “阿焱,你是非得气死奶奶是不是?”顾老太在一旁看着顾焱那模样气得直跺脚! 一旁的封子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鬼医的徒弟岂能容人这么欺负? 他站出来说道:“丫头,这就是你一路上都在跟我说的你相公?你巴心巴肝的想要救他,他却口口声声要赶你走。 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我看呐,既然他肯给你和离书,那便拿了和离书一走了事。 若是舍不下两个孩子,那便将两个孩子带走,有师父传授你医术,你以后去开间医馆,不愁养不活孩子!” 第四十章 一回生二回熟 顾老太是知道苏酿说的她师父能治顾焱的腿的事情的。 她刚才只顾着苏媳妇儿和重孙子,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现在封子闯开口,她才注意到跟着苏酿回来的还有这么一个人。 再看封子闯身上虽然穿的是粗布麻衣,但是却鹤发童颜,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再加上封子闯刚才那番话,她确定了封子闯的身份,赶紧说道:“老先生,您就是酿酿的师父啊?您快请坐,快请坐。 阿焱刚才那番话都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他是因为现在腿伤着了,觉得自己不能拖累了酿酿,这才一定要赶酿酿走的。” “酿酿一直跟我们说您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阿焱的腿,现在您来了,咱们家阿焱的腿可算是有救了!”顾老太说着,又开始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封子闯没因为顾老太这番话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因为在回来的路上,苏酿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们家里的情况,也跟他说了,她为了让自己相公有活下去的信心,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说自己有一个师父可以治好相公的腿。 他当时还笑着答应了苏酿说她现在有了他这个师父,那她善意的谎言就不是谎言了。 顾焱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向鹤发童颜的老者,本来他是想狠下心直接赶走苏酿的,可现在终究还是没办法舍下那一点希望,“老先生,您真的能治好我的腿?” 若是他的腿还有救,还能站起来,说不定他还可以把妻儿留在身边,给他们幸福生活。 顾焱这句话音落下,封子闯还没来得及回答,被顾老太放在顾焱身边的顾治突然醒了过来。 他小小的身子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娘亲,娘亲,你别死……” 苏酿看着自己小小的儿子那焦急的模样,也顾不上去管顾焱是不是要撵她走了,赶紧坐在了床边抱住了顾治,轻轻拍着道:“小治,娘亲没死,咱们碰到师公了,师公救了咱们。” 顾老太听见母子俩这对话,再想到两人这么晚才回来,已经猜出他们是在山上发生什么意外了,连忙开口问道:“酿酿,你们今天是不是在山上遇到什么危险了?” “嗯,太奶奶,我和娘亲今天在山上遇到蛇了,娘亲为了保护我被蛇咬了,中蛇毒晕了过去……”顾治年龄虽然小,但是表达能力很强,小嘴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就把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顾老太听完连忙查看了苏酿和顾治两人的情况,发现苏酿只有胳膊上还有两个被蛇咬了的小圆洞,其他没有任何伤口和中毒的迹象,顾治也是活蹦乱跳的,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她看向封子闯的目光中更加充满了希冀,突然就“咚”的一声跪在了封子闯的面前,“老先生,您连响尾蛇的毒都能解,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求求您,救救阿焱,帮阿焱治治腿吧!” 封子闯顶着鬼医的名号,早年的时候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他,然后跪地求救的人不在少数,也就这些年,外面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才没人来求他救命了。 不过,他之所以得了鬼医这么个名号,也是因为他脾气古怪,救或者不救人没有任何的章法,全凭眼缘。 合他眼缘的,哪怕是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人他也救,不合他眼缘的,哪怕你一生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坏事,连蚂蚁都不曾踩死一只,他也不救! 所以,对顾老太这虔诚的模样,他早就司空见惯了,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他只看向苏酿,“丫头,你相公如此对你,口口声声要赶你走,你还要治好他的腿吗?” 第四十一章 李成蹊被打了 苏酿放开了顾治,赶紧去扶顾老太起来,“奶,您先起来。” 将顾老太扶起来之后,她坚定的跪了下去,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封子闯,无比认真的说道:“师父,求您帮忙治我相公的腿。” 封子闯看向了床上的顾焱。 顾焱刚才看顾老太跪下的时候,激动的想要挣扎着起来扶顾老太。 可此时看苏酿跪下,他的眼里却只剩下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虽然这几天苏酿表现得跟以前完全不同,对他和孩子们也是好得不可思议。 可他仍然不敢想象曾经话都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见到他就横眉冷对的苏酿,为了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她居然真的有一个能解响尾蛇毒,还能治好他腿的师父。 封子闯在顾焱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收回了目光,看向苏酿,“行了,丫头,起来吧。我既然做了你的师父,你想要救你的相公,那为师便帮你这个忙。” 谁叫这丫头那么合他的眼缘呢?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 “丫头,今晚为师睡哪儿?”封子闯一边问着,一边朝房间外面走。 苏酿这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脸上有一丝的为难,他们家如今这条件,着实是没有多的房间给师父睡了。 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奶奶继续跟她挤地铺,把奶奶那间垮了一半只剩下一半的屋子让给师父住。 苏酿正琢磨着怎么跟奶奶开这个口。 顾老太已经主动的拉着她说道:“酿酿,我那屋的箱子里有新的床单被套,你把床上换一换,让老先生今晚将就一下,在那屋里住下来。 我去隔壁跟你赵婶子说一声,我今晚就在她家里挤一挤,咱们明天再想办法。” 苏酿本来是想让奶奶留下来跟她挤一挤的,但顾老太已经走出去了,苏酿也就没有多说,赶紧去安排师父的住宿问题去了。 等她把师父安顿好了,再回到东卧房,两个孩子都已经挤在顾焱的床铺里面睡着了。 顾焱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她,似乎一点睡意都没有。 苏酿对上他那双眸子,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一般,无端的就有一点心虚。 “阿焱,你还没睡啊。”明明应该是最熟悉的两个人,苏酿开口打招呼的时候,却十分的生疏与尴尬。 没等顾焱开口,她为了缓解尴尬又赶紧问道:“阿焱,要是你的腿能好起来,咱们可以撕毁和离书,你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她一双山泉般清澈的小鹿眼,带着些乞求的看着他。 顾焱脸上镇定一片,心脏却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 他知道作为一个大男人,他应该一口吐沫一个钉,不能出尔反尔,可面对这样的苏酿,他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下意识的避开了苏酿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尽量维持自己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 你对我对孩子都没有感情,你这么做图什么?” 苏酿垂下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知道她之前的做法寒了顾焱的心,现在,她无论说什么,顾焱都不会相信她的。 不过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抬起头来,一双熠熠灼灼的漂亮眸子,认真的看着顾焱棱角分明的俊脸,脑子里全是上辈子她身首异处之后,他如珠似宝的抱着她的尸体的模样。 “我图的就是你和孩子们的感情。”她一字一顿极其认真的说道。 她的目光炙热,顾焱深邃的眸子对上她的眸,却是不闪不避,沉冷的声音里带着霸道的味道:“苏酿,你这次不走,那以后也别想走!” 第四十二章 你欠我的,都要付出代价 苏酿一张漂亮的脸蛋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精致的眼眉弯弯,“嗯,我不走,我以后再也不走了!” 顾焱没有多看她,冷漠的朝里侧躺下来,说道:“睡吧!” “嗯!” 苏酿熄灭了油灯,怀着雀跃的小心情在地铺上躺了下来。 真好! 相公总算是同意她留下来了。 师父找到了,家里的房子就更加不够住了,原本她是打算把从李成蹊那里要回来的一百五十两银子先拿来买药的。 现在看来,还是把那钱先拿出来把这破房子先修一修,至少先砌两间房子拿出来,让家里两位老人住得舒服一点。 至于相公治疗要吃的药,她上山去采吧! 第二天早上,苏酿依旧是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顾老太昨晚虽然去隔壁赵家借宿了,但也早早的回来了。 苏酿昨天下山的时候,是把那条响尾蛇丢在背篓里面的背了回来的,蛇身被她斩成了两截,昨天她在山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蛇蛋剖给顾治喂下去了。 昨晚她也抽了时间把蛇身剥皮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今早上,她打算熬一个蛇肉羹。 刚好顾老太回来的时候,在赵婶子那边带了一把韭菜回来,就再打了三个鸡蛋和了韭菜和白面,烙了一个韭菜鸡蛋饼。 她的饼才刚下锅,封老就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进了灶房,“丫头,你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 他一边问的时候,一边眼尖的看见灶台上的簸箕里装着烙得金黄的薄饼,那薄饼上还点缀着翠绿的韭菜,闻起来香,看起来更是馋得人口水直流。 封老趁着顾老太往灶里添柴火的时候,赶紧伸手抓了一块,像个贪吃的小孩儿一样飞快塞进嘴里。 面粉和韭菜的味道顿时钻了满口,香气直冲天灵盖儿。 吃到美味的封老开心得眯起了眼睛。 还在睡梦中的妙妙吸了吸鼻子,一双小手手捂住了自己饿得瘪瘪的小肚皮,想到前两天娘亲做的那些好吃的,她的小嘴巴更馋了,小肚子也更饿了。 可想到娘亲走了,以后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好吃的了。 她默默的翻了个身,转向了墙壁,偷偷的抹眼泪。 顾治也是闻着香味醒来的,醒来之后,想到他昨天和娘亲一起同生共死,小心心里还有点骄傲和自豪。 他正打算起床去看看娘亲需不需要他帮忙,突然感觉脚那边的床在微微的颤动。 他坐起来,就看见妹妹把自己缩得像个小乌龟一样在哭,小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他轻手轻脚的朝妹妹爬了过去,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所在壳里哭的小乌龟,“妹妹,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昨天哥哥不在家,大毛他们几个又欺负你了?” 大毛他们几个是大伯爷家的孙子,总是欺负他们兄妹俩,还嘲笑妹妹是小结巴。 妙妙只想偷偷哭,没想到却被哥哥发现了,连忙反手用小手背擦干了眼泪。 一双黑葡萄般亮晶晶的大眼睛还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却嘟囔着小嘴倔强的说道:“妙……妙妙没哭,嗝儿~~~,妙妙才……才不会……会……因为想……想娘亲……哭……哭呢……嗝儿~~~” 妙妙一张小脸儿上还沾着泪痕,打着哭嗝儿说出来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顾治凑近妙妙,伸手捏了捏妙妙的小鼻子,说道:“娘亲没走,娘亲跟我一起回来了,我带你去找娘亲!” 说着,他轻手轻脚的下床,然后把妙妙也抱了下去。 妙妙小脚丫子落在地上之后,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哥哥,这才一拍小脑瓜想了起来,昨天哥哥是跟娘亲一起走了的。 哥哥回来了,娘亲肯定也回来了! 她不等顾治再来牵她,光着个小脚板,倒腾着一双小脚丫子,就往灶房跑。 “妹妹,穿鞋!”顾治提着妙妙破了洞的小鞋子在后面追都没能追上。 顾焱其实早就醒了,等到一双小儿女跑出去之后,他才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深邃眸子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看到两个小儿女这么喜欢他们娘亲,他是欣慰的,可同时又有些隐隐担忧。 夫妻五年,他不懂苏酿,亦如苏酿不懂他。 哪怕昨天晚上说了那样的话,他仍旧拿不准苏酿会不会一直留下来。 第四十三章 你想将他踩在脚下吗 妙妙光着脚丫子跑进灶房,一眼看见苏酿在灶前忙碌的身影,她晶亮的眸子中瞬间点燃了碎钻一般的光芒,欢喜的冲过去,就抱住了苏酿的大腿,“娘……娘亲,妙……妙妙想您。” 妙妙说着,还拿小脸儿在苏酿的腿上蹭了蹭。 苏酿低头看见软萌的小女儿,只觉得一颗心都快化了。 她弯腰把妙妙抱了起来,一只手很自然的握住了妙妙那双光着的小脚板,“妙妙,下次记得穿上鞋再来找娘亲,冻了脚底板要生病的。” 顾治跟着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妙妙的小鞋子,“娘亲,妹妹的鞋在这儿,我给妹妹穿鞋。” 顾治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妙妙的小鞋子往妙妙的脚上套。 苏酿这才看见妙妙的鞋子不仅破了洞不合脚,而且还一只大一只小,根本就不是一双的。 她心里狠狠被刺了一下,想想她前世赚了那么多钱,全拱手给了李成蹊那个渣男,自己的一双小儿女却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妙妙一双细细的小手紧紧的圈着苏酿的脖子,小脸儿也用力的贴着苏酿的小脸,小奶音里带了几分乞求,软软糯糯的说道:“娘亲,您……您不要……走……走了,好不好?不要……不要丢下妙妙。” 小姑娘说着,一双晶亮的眸子中又闪了泪花。 苏酿连忙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柔声承诺道:“妙妙放心,娘亲不会走了,娘亲再也不会丢下你们了。” —— 苏酿把烙好的韭菜蛋饼和粥端上桌,顾治和妙妙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一个抱着碗,一个拿筷子。 把碗放到桌子上以后,顾治立即去牵封老,嘴甜的说道:“师公,咱们吃早饭了,我娘亲做的饭可好吃了。” 封老回忆了一下偷吃的那块韭菜烙饼的味道,的确是好吃。 他刚才偷吃了一块之后,苏酿又给了他一块,只是因为顾老太在场,他碍于面子,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表示自己待会儿和大家一起吃。 苏酿看着他那严肃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了,也没有强求。 饭桌上,封老认真干完饭之后,放下碗筷坐得端端正正的,摆着谱说道:“丫头,我昨晚检查了一下你男人的身体,底子还不错。 治腿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吃过早饭之后,你就准备起来,给你男人把手术做了,后面好生养着。 早点养好了也能让他早点挣钱养家。” “好,师父,我这就去准备。”苏酿脸上立即染上了喜色。 封老气定神闲的睨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别高兴得太早,这手术是你做,不是我做,我一个老头子,就在旁边动动嘴皮子而已。” 苏酿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喉咙也不自觉的滚了滚,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她不想给顾焱做手术,而是她有心无力,不太敢。 上辈子她跟师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得了师父的手札之后,她也学了个半灌水,要不然也不能把医馆分号开满整个庆国,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做手术接骨的治疗方式,她也了解一点,只是从来没敢实践过。 苏酿端了熬得浓稠的粥和饼子进去给顾焱吃。 顾焱现在已经能吊着一只手自己吃饭了。 苏酿一边看着她吃饭,一边有些忐忑的跟他说道:“吃过早饭之后,我和师父会给你做手术。” “做手术?”顾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一双深邃的眸满含疑惑的看着苏酿问道。 苏酿点点头,“就是要把你的皮肉割开,把你里面断了的骨头重新接上,然后再把皮肉缝合好。” 苏酿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顾焱脸上的神色,因为她担心顾焱会接受不了。 上辈子她之所以重来没有实践过手术,除了她本身医术不够精湛,不敢动手之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没有患者愿意让她手术。 他们大多宁愿直接把骨头接上,哪怕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也愿意。 第四十四章 为上辈子的愚蠢,赎罪! 顾焱深邃清冷的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平静无波的应了一声,“好。” “如果你不愿意手术……”苏酿根本没想过顾焱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所以在听到顾焱的声音之后,下意识的便开口解释。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顾焱说的是什么。 她震惊的看了顾焱一眼,随后解释道:“手术如果成功,你的腿调养好了以后,基本能够与常人无异。但如果失败,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她这么说,只是尽一个医家的职责。 顾焱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开口问道:“如果手术失败,我死了,你会善待小治和妙妙吗?” 苏酿的脸瞬间就沉了,冷声道:“不会!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他俩卖给人牙子,我这么年轻,还要找下家的,我可不会带着两个拖油瓶!” 说完,苏酿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顾焱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 居然会痴心妄想,他死了,苏酿能善待两个孩子,这怎么可能? 苏酿把顾焱用过的碗筷收进灶房,心里就憋了一口气,虽然从前世的结局来看,顾焱不仅没有死,还治好了腿,最后应该还参了军。 但是她听着顾焱那句话还是觉得生气。 同时心里也隐隐的有些担忧,万一这一世跟前世不一样了怎么办? 毕竟前世不是她给顾焱做的手术,而且前世她也没有这么早就碰到师父,这说明这辈子的轨迹跟前世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 万一因为这辈子她留了下来,也改变了顾焱的命运…… 苏酿不敢继续往外想,可顾焱的手术必须得做。 顾焱将来是要参军的,不能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她刚打算按照师父的吩咐去准备手术要用的东西,就听见外面敲门声响起。 “谁呀?” 她一边问着一边朝院儿门口走去,打开院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黑色锦衣的男人。 苏酿呼吸一滞,这是那天她想到前世的事情,突然头晕的时候,在幻觉里看到的男人,这个男人真的找来了,那她的幻觉会不会也是真的。 韩池犀利如刀的目光在破旧的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脸色虽然僵硬,但礼数却十分周全的对苏酿说道:“叨扰,我赶路到了这里口渴了,不知能否讨碗水喝?” 那天的幻觉里面,苏酿只顾着去注意顾焱的神色,并没有怎么注意这个黑色锦衣的男人,此时近距离的仔细看这个男人,她才发现这个身上煞气骇人的男人,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只是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她最好不要沾惹。 苏酿客气的说道:“抱歉,我家相公生病了,心情不好,不喜欢我跟外男说话。你还是去隔壁问问吧。” 说完,苏酿就直接关了院门儿。 顾治和妙妙正跟着顾老太一起在院子里翻地,听见声音,都朝这边看过来,顾老太也扯着嗓门儿问道:“酿酿,外面是什么人来了啊?” 苏酿笑了笑说道:“一个讨水喝的路人,我已经把他打发了。奶,麻烦您帮忙看着一个小治和妙妙,我先去准备东西给顾焱治腿去了。” 顾老太其实打算跟苏酿说路人讨水就给人家一碗,结个善缘的,可听见苏酿这话,想着还是治孙子的腿要紧,也就没多嘴了。 韩池被拒绝了之后,脸上的客气礼貌消失不见,一双眸中也闪过了阴翳的神色。 不过他也没有在院门外多留,径直去了隔壁赵婶子家讨水。 赵婶子二话没说,把他让进了院子里面喝水。 喝完水之后,他把碗递还给赵婶子,同时问道:“大婶,我刚才去隔壁讨水,隔壁家的夫人说她家男人病了,不喜欢外人去他家,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十五章 顾焱的身份 赵婶子看了韩池一眼,听说苏酿没让他进门,她心里倒是挺高兴的,觉得苏酿检点了,肯踏实过日子了。 她心情好了,自然也愿意跟韩池说,“隔壁家不让你进门是对的,她家男人上山打猎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你说这种时候,她要是让你一个外男进门,先不说旁人怎么说,就她男人心里也得留个坎儿。” “是这样啊!”韩池笑着应道:“那隔壁的男主人家以前既然是猎户,家里的生活应当是过得不错,怎么我看……” 赵婶子之前目睹了沈桂花那个不要脸的跟苏酿吵了好几次,正憋在心里没地儿吐槽沈桂花呢! 现在听韩池一发问,立即就一边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着顾家的事情,一边骂着沈桂花那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韩池听完赵婶子的话问道:“照婶子这么说,隔壁家的大伯娘是好处占尽了,还苛待他们一家?” “可不是嘛,那沈桂花心肝儿真是黑到没边了。靠着收养顾焱当了这么多年的军户,省下了多少赋税银子,顾焱打猎也给赚了不少钱,可顾焱这腿一废,扭头就把人撵出来了。 撵出来不说,还把上头的老婆婆都丢给了顾焱,哪儿有人能干出这种事情的?!”赵婶子说起来就义愤填膺。 韩池目光闪了闪,“大婶,这么说来,你们隔壁家的顾兄弟不是在村里出生的?” “那可不是,顾焱他爹年轻的时候就参军去边关打仗去了,一走好多年都没回来,就在边关成亲娶妻。 不过他娘生顾焱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爹说是跟将军什么的告了假,把孩子给送回来。 可也在回来的路上染了风寒,到家之后没几天人就没了,就剩下顾焱这么一根独苗苗。 那可不得找人养么? 当时那沈桂花最开始是打死都不养顾焱的,说什么家里穷,多不起一张吃饭的嘴。 后来听官差老爷说,只要收养顾焱不仅能拿到朝廷给他爹的抚恤银子,还能作为军户,免了地税,那沈桂花是跳着跳着的要养顾焱。 她又是顾焱的亲大伯娘,可不就给她养了吗? 只可怜了顾焱那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要不是官差说了他们要是把孩子养死了,不仅要收回抚恤银子取消免地税,还要抓他们去蹲大牢,顾焱哪儿还有命活到现在哟!” 韩池听着赵婶子的感慨,眸中闪过一缕幽光。 他客气的谢过了赵婶子之后,这才离开了槐树村。 苏酿准备好了手术要用的一应东西之后,封老也背着手走进了房间。 封老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伸手摸了摸顾焱腿上的骨头,淡淡的说道:“这骨头是长得接上了,但是有点歪了,要敲断了重新接。” “丫头,你拿条棉被,把他的腿包起来,然后用锤子敲断!” 封老说得轻松,苏酿听着却是脸色都有些泛白,要让她割开顾焱的皮肉接骨就已经够难的了。 现在还要先敲断。 她怎么下得了手? 可这手不下也得下。 她将一个蓝色的布包递给顾焱,“这里面是装的麻沸散,你咬在嘴里,待会儿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顾焱接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冲她点了点头,“嗯。” 她一只手提着也用布包过的锤子走向了顾焱的腿部。 锤子都举起来了,她看了一眼顾焱,发现他还没有咬麻沸散,又把锤子放了下去。 刚想要全顾焱先咬着麻沸散,旁边的封老突然出手,身形如电一般的从顾焱的手里夺过了麻沸散的药包,然后直接捂住了顾焱的嘴巴。 顾焱本能的想要挣扎,但封老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不准动!” 顾焱顿时委屈巴巴的不敢动了。 很快,他就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封老拿起麻沸散丢到了一边,冷声对苏酿说道:“丫头,动手!” 第四十六章 男人的计算 苏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看准了封老刚才说的位置,举起锤子,快准狠的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苏酿的心都跟着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她甚至想要丢掉锤子闭上眼睛。 但是她还没有这么做,封老已经将一把刚刚在火上烤过的薄薄的刀子递进了她的手中。 她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冷静的割开了顾焱腿上的皮肉,然后将里面断裂的骨头一点点的对准了又用封老教的方法固定起来,最后才拿了针线出来给她缝合伤口。 她一直都对女红这种琐碎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上辈子为了讨好李成蹊,她还是学过一阵子,也曾给李成蹊缝过一个荷包。 她自认为她的针线还是不错的。 谁知道她一上手,封老就“啪”的一下打在了她的手上,“诶诶诶,丫头,你还真当是缝衣服呢?缝皮肉得缝一针就留个疙瘩,线头得留在外面!” 苏酿听着封老的话,一脸的茫然。 她在女红这方面的天赋着实有限,上辈子有钱有闲了之后,她很花了一番功夫去学了,可绣出来的荷包上的鸳鸯却还是被李成蹊认成了野鸭子。 封老看着她那迷茫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丫头,你是个女娃子吗?让你缝个针都不会,让开,让老头子来!” 苏酿赶紧退到了一边,不过她可一点都不敢怠慢,仔细的看着封老手上的每一个动作,认真的学习着。 封老缝下最后一针之后,打上线头剪断,把针线丢到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盘子里,自己净手之后,又去摸了摸顾焱的另一条腿,对苏酿说道:“这条腿,动手吧。” 苏酿这时候想起来刚才砸下去的那一锤子都还觉得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问封老道:“师父,这条腿也要砸吗?” 封老瞪了她一眼,“他这条腿本来就摔得够碎了,到现在里面的骨头都还没有一点要愈合的迹象,你还想再给他来一下,是打算让他在床上瘫一辈子吗?” 苏酿:…… 封老:“开刀,把里面骨头拼起来固定好。” “哦。”苏酿赶紧接过了已经被封老重新用火烤过的薄刀片。 一回生二回熟。 她拼接顾焱第二条腿的骨头的时候,倒是之前一条腿要熟练得多了。 缝针的时候虽然还有些笨拙,但方法到底还是对了的。 一直到她把顾焱的伤口缝合好了之后,顾焱都还没有醒来。 倒是封老坐在一旁,优哉游哉的指挥她道:“把为师的这些宝贝都洗干净了,该用水煮的用水煮过,该用火烤的用火烤过,收拾好了给为师好好收起来。 之前为师给他开的药,也出去炖上,等他醒来就给他喝。” 封老说完之后,干脆就端了那根凳子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起来。 苏酿端着装着各种手术器械和血水的盆子走出去,就看见原本在院子里翻地的顾老太和顾治、妙妙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都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等着。 见到苏酿出来,顾老太赶紧一手牵着一个围了上去,“酿酿,阿焱怎么样了?” 苏酿笑着说道:“奶奶,您放心吧,师父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咱们后面给阿焱调养得好,他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先去给阿焱熬药,再顺便做点吃的,待会儿阿焱醒来了就可以吃。”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顾老太听到这话,立即双手合十作揖道。 苏酿心里也很高兴,不光是因为顾焱的腿能好起来了,还因为这辈子她才刚遇到师父,就克服了上辈子一直没办法克服的心理恐惧。 这种感觉很好! 第四十七章 她不想他战死 顾治和妙妙也围了过来。 妙妙亲昵的拉住了苏酿的衣角,一张蜡黄的小脸儿上满是欢快的模样,因为瘦弱,一双眸子反而显得格外的大而明亮,里面充满了希望光芒看着苏酿,“娘亲……爹……爹爹的腿……能好……好起来了,对吗?” 苏酿低头看着小女儿这模样,只觉得一颗心都快化了。 心里也更多了几分心疼,女儿这样瘦,她得赶紧想办法改善家里的生活,把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才行。 她蹲下身,伸手捧住了妙妙一张可爱的瓜子脸,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嗯,爹爹的腿会好起来,你们爹爹以后还是那个最厉害的爹爹!” 顾治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小小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的咧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副认真的模样看着苏酿,说道:“只要爹爹好起来了,我以后会给你养老的。” 苏酿站起来,抬手想要揉揉顾治的小脑袋,顾治下意识的躲开。 妙妙看到苏酿那只有些尴尬的手,像只小猫儿一样嗖的就把她自己的小脑袋钻进了苏酿的手心里,还轻轻的蹭了蹭,仰着小脸儿咧着小嘴儿,露出八颗白白糯糯的小米牙,冲着苏酿甜甜一笑。 苏酿脸上温柔的笑容也加深了几分,柔和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你们在家里帮着师公和太奶奶照顾一下爹爹……” “那你呢?”苏酿话还没说完,顾治声音里有些慌张的问道。 苏酿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他微微红了小脸儿,把头往旁边一撇,小奶音闷闷的说道:“我可不是怕你走了,你要走随便你。 我是怕你赖着不走,又不干活,天天出去躲懒。 现在爹爹受伤了,咱们家可养不起闲人!” 苏酿看着顾治那别扭的小模样,微微挑了挑眉。 这孩子,明明昨天她中蛇毒的时候,他还不惜一切救她。 昨天晚上回来,顾焱要撵她走的时候,他还帮她说了情,本来以为他们母子的关系终于能够缓和了,谁知道这孩子睡了一晚上,又别扭了。 苏酿把背篓背上,又拿了把割草刀,说道:“放心吧,我不躲懒。 你们爹爹的药方子里还差几味药材,我去山上找找,要是找不到,我再去镇上药铺子里面买。” “嗯。”顾治一张小嘴儿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轻轻应了一声。 妙妙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苏酿,小奶音认真又软糯,“娘亲……你早……早点回来,妙妙……妙妙乖……乖乖在家……等你!” “好,娘亲回来给你买糖吃!”苏酿又揉了揉妙妙的有些泛黄的柔软头发,这才大步出了门。 她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顾治的一双小脚丫子跟着她追了好几步,一直到了院门口,顾治生生止住脚步,都还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牵着妙妙回去了。 苏酿前世为了多采药,采好药卖钱供李成蹊科举,可以说把这大山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踩了一个遍,对于什么地方容易长什么药草也是了如指掌。 她上山之后径直去了浅山和深山的交界处。 村子里传言,深山里有猛兽大虫,还有妖魔精怪,一般的采药人和猎人都不敢进深山。 浅山和深山交界处也没人会轻易来。 苏酿到了地方后,没急着采药,而且先动手做了一个捕猎的陷阱。 家里之前在镇上买的肉那天请客之后就吃得差不多了,可家里的老人,孩子和病人都不能缺了油水和营养。 这事儿她上辈子也经常做,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为了给李成蹊补营养。 因为觉得李成蹊读书费脑子,她经常自己辛辛苦苦采药捕猎炖出来的补汤,她自己甚至都舍不得尝一口。 陷阱做好之后,苏酿转身就去采药去了,顾焱的药里少了赤芍,当归和川穹,她得先去找找。 按照记忆中的地方,她没费什么力气就采了半背篓这三种药材。 她估摸着制出来以后,除了给顾焱入药,应该还能剩下一些,她可以拿去镇上药铺里换钱。 苏酿心情很不错的回到了她做陷阱的地方。 哟呵,今天运气真不错,她做的陷阱绳套里居然牢牢的套着两只肥肥的大灰兔子。 她把兔子取下来,割了两条藤蔓把两只兔子串成一串,敲晕了丢进背篓里。 又在背篓上盖了一层茅草,这才背着下山。 可她才刚到山脚下,走出树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前到她家里讨水喝的黑色锦衣的男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个紫色华服的男人面前,正在回禀着什么。 苏酿心里一惊,赶紧退回树林里,把自己的身形藏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李成蹊的娘上门了 “侯爷,槐树村有一猎户,据邻居所言,其父曾在边关从军。他是被从边关带回来的,生母据说是边关女子,生他时就已经难产而死。 属下认为他的身份最为可疑,最有可能是小主子。”黑衣男人恭恭敬敬的对紫衣华服的男子回禀道。 苏酿上辈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学过唇语,从她的角度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黑衣男人说的话。 但是紫衣男人背对着她,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黑衣男人的。 但是直到两个人离开了很久之后,苏酿心里都还在咚咚的打鼓。 黑衣男人刚才称呼紫衣男人是侯爷,他要找的人是小主人,而顾焱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小主人。 那他口中的小主人是侯爷的儿子? 那上辈子他把顾焱接走之后,是他们找人医治了顾焱的腿,可如果顾焱是那个侯爷的儿子,后来为什么又会去从军了? 苏酿背着背篓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皱着眉头思索着前世的事情。 前世她跟着李成蹊到了京城之后,其实结识了不少的达官贵人,但单单侯爷这个爵位,别说京城多如牛毛,就是各地的封侯也多得很,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那个紫色锦衣的侯爷到底是哪个侯爷。 苏酿回家的时候,师父正坐在院子里看夕阳,顾老太还在侍弄院子里的土地,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守在顾焱的床前,两张小脸儿上都是同款担忧的看着他们的爹爹。 苏酿跟师父和顾老太打了招呼之后,走进东卧房,看着两个小家伙,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温和了几分。 她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小脑袋,妙妙转过头来看见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娘……娘亲……您回……回来啦!” 看着妙妙欢喜的模样,她脸上的笑容更柔了几分,“娘亲在山上找到了你爹爹需要的药材,没有去镇上给你买糖果。” 妙妙的小脑袋赶紧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看着苏酿,奶声奶气的说道:“妙……妙妙不……不要糖果,妙妙……要……要娘亲!” 苏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就蹲身在小女儿瘦削的面颊上亲了一口,“妙妙真乖。” 顾治看着这一幕,别扭的抿了抿唇,故意板了一张小脸问道:“我爹爹为什么还不醒来?” 苏酿没计较顾治的态度,“我来看看。” 说着,她坐到了顾焱的身边,先把了脉,然后扒开顾焱的眼皮儿看了看,对顾治说道:“没事儿,只是师公给你们爹爹用麻药的时候,下手狠了一点。 而且,在做手术的时候,你们爹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所以才没有醒过来。” “我去给爹爹熬药。”顾治说着,就朝灶房走去,虽然依旧努力的板着一张小脸,但那双黝黑明亮的眸子中却带了一丝高兴和莫名的渴望。 “等等。”苏酿叫住了他。 同时,她把背篓上面捡回来当柴火的枯枝抱开,从背篓里拎出了两只可爱的肥兔子,交给顾治说道:“我去给你爹爹熬药,你把这两只兔子处理干净。 但会儿一直炖了给你们爹爹补身体,另一只烤了给师公解馋。” 顾治抿着唇,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一会儿之后,他伸出一只小手接过了苏酿手中的兔子,应道:“好!” “娘……娘亲,妙……妙妙也……也去帮……帮哥哥!”妙妙说着,就跟着顾治跑了出去。 苏酿目光追随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看着顾治熟练的处理兔子,妙妙动作流畅的帮忙,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记得顾治第一次动手处理猎物,是顾焱把猎物打回来之后,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人叫出去了。 可当时他们还跟沈桂花住在一起,猎物要是不及时处理掉,沈桂花回来发现之后,他们别说吃肉,连一根毛都沾不到。 所以懂事的顾治自己拿了刀去处理猎物。 当时刚采完药回家的她刚好看见了,她动了一下心思想要去帮忙,可是还没动手,顾治先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干脆就视而不见了。 要是她这个当娘亲的能早点醒悟,顾治也不用这么早就会这么多。 不过现在顾治既然已经会了,她也没打算事事包办将他养成废人,该让孩子去做的事情她还是不会含糊的。 趁着两个小家伙处理兔子的时候,苏酿把她今天刚采回来的药拿去制了,然后配好了顾焱治疗需要的药,给顾焱炖上。 这才又回了卧房去看顾焱的情况。 她刚走进卧房,就对上了顾焱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 想到黑衣男人对紫衣男子说的话,她心里慌了一下。 前世,黑衣男子告诉顾焱他的身份之后,顾焱不管什么原因,都跟黑衣男人走了。 这一世,顾焱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会做出跟前世一样的选择吗? 第四十九章 发飙的奶奶 “你醒了。”苏酿一副小模样的看着顾焱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个手术已经做好了?”顾焱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双沉静深邃的眸子中难得有了一丝紧张。 “嗯,手术很成功,师父说,只要后面调理得当,今年冬天之前你就能重新站起来,明年春天再练习一下,夏天就能恢复得跟从前一样了。”苏酿一边拿起旁边缺了口的粗瓷碗给顾焱倒了一杯水,一边说道。 她把水递到顾焱的手边,顾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自己喝。 苏酿习惯性的皱眉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腿不想要了是不是?刚做完手术动什么动?” 顾焱看着她的深邃眸子中惊讶一闪而过。 苏酿捕捉到了顾焱的惊讶,这才意识到,她把前世对待不听话的病人的态度拿出来对待顾焱了。 而在以前,她在顾焱面前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样的情绪。 她缓和了语气,说道:“你的腿刚做完手术,乱动会导致接好的骨头再次错位,二次手术会更加的麻烦,风险也更大。” 顾焱收回了目光,垂了眼眸说道:“我知道了。” 苏酿看着他那模样,感觉就像是一只乖顺的大狼狗,可爱之余还有几分让人心软。 她端着水喂到了他的嘴边,“你这两天喝水吃饭都我喂你,出恭的时候也喊我一声,我做了一个特别的恭桶,让你可以躺在床上出恭。” 苏酿絮絮叨叨的说着,柔和的语气,就仿佛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两口子。 顾焱听着她的话,下意识的看向她,幽黑的眸子又深邃了几分。 苏酿知道她态度的改变,肯定会让顾焱想得很多,但她现在不想想那么多,她上辈子身首异处,能重生回来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要珍惜机会,这辈子好好对值得的人好! 等顾焱喝完了水,苏酿坐在顾焱的床边,一双晶亮的小鹿眼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前两天去镇上的时候碰到李成蹊了……” 苏酿刚说出这个名字,就明显的感觉到屋子里的气压低了,顾焱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幽深一片。 苏酿有点心惊,赶紧说道:“我之前借了一百多两银子给他,他上次来我们家的时候还了我十两,还欠我一百一十八两。 这次我碰到他跟镇上员外家的何小姐在一起,问他还钱的时候,何小姐就帮他把钱还了,另外还还了三十二两的利息,总共是一百五十两。 我打算先用这一百五十两起两间新房子,要不奶奶和师父在我们家住不开。 你觉得怎么样?” 苏酿说完,那双星子一般明亮的眸子看着顾焱眨了眨。 顾焱身上的冷气散去,心跳不自觉的漏了一拍,以前苏酿对他冰冷的时候,他也可以对苏酿视而不见。 可这样的苏酿,却让他毫无抵抗力。 他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说道:“起房子是男人的事情。” 苏酿笑道:“家又不是男人一个人的,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孩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顾焱听着苏酿带着笑意的软绵声音,心中不自觉的剧烈起伏,他都不敢再去看苏酿的脸,努力平复了心跳说道:“房子确实该起,我如今腿动不了,就只能麻烦你了。”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墙角处的一个破旧木柜说道:“那柜子里,我有一身藏青色的短打,上面缝了个暗袋,里面放着我这些年存起来的钱,拿去起房子用,你自己的钱,你自己留着。” 苏酿起身去柜子里找到了顾焱说的那身短打,果然摸到了一个暗袋。 她从暗袋里拿出了一叠银票,银票面值不大,都是十两一张的,但足足有十五张,就是一百五十两。 这次轮到苏酿震惊了,她惊讶的看向了顾焱。 顾焱别开了脸,解释道:“之前打猎的时候,打到值钱的东西,我都会在外面处理了,先拿去卖掉换了银票,再回家。 原本是想等孩子们再大一点,我就跟大伯娘分家,到时候送小治去发蒙用的。” 她之前一直觉得顾焱有点憨,在大伯家里当牛做马,还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自己打猎赚的钱,全都交给大伯娘。 没想到这个男人一声不吭的早已经计算好了一切,连钱都存好了。 这男人比她想的更优秀,更有计算,她有这样的相公,何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苏酿想得开心,激动之下,忍不住起身“啵儿”的一声在顾焱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的夸道:“我的相公真厉害,存了这么多钱!” 第五十章 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护着你 苏酿的动作猝不及防,顾焱一下子怔愣住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苏酿清楚的看见顾焱的耳根泛起了红晕。 她自己刚才是情之所至,过后才想起来,她跟顾焱现在还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的陌生人。 她刚才的动作委实有些唐突了。 她自己的耳根也红了起来,慌忙的避开了顾焱的眼神,说道:“你的药可能已经好了,我去给你端药。” 说完,她逃似的离开了东卧房。 顾焱看着她的背影,平生第一次心脏砰砰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耳根处的红也慢慢的烧到了脸上。 幸好他的小麦肤色本来就偏黑,不怎么看得出来。 苏酿就不同了,她是天生的冷白皮,哪怕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又在山里采药,风吹日晒,皮肤也一点儿没黑。 现在红霞上脸,整张脸看起来愈发白里透红,就像是诱人的苹果一样。 她连忙躲进灶房,用带着凉意的手贴在脸上,给自己滚烫的脸降了降温。 直到脸上的热度都散下去了以后,她端起炖药的小瓦罐,将药渣滤干净,药汤倒进碗里,给顾焱端过去。 再次走到东卧房的门口,她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速度,脸也再次烧了起来。 她赶紧深吸了一口气,“苏酿,出息一点!你孩子都已经给他生了两个了,在自己家里亲自己男人一口,天经地义!” 她暗暗的给自己打气之后,平复了心情,这才端着药汤走了进去,表情如常的对顾焱说道:“喝药了。” 顾焱看着她的粉面桃腮,还有哪怕穿着粗布麻衣也遮掩不住的窈窕身姿,心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悸动,乖乖的配合她,喝下了她送到嘴边的汤药。 苏酿一边喂顾焱喝药的时候,一边不自觉的再次想到了那个黑衣男子和紫衣侯爷的对话。 那个黑衣男子多半是通过其他渠道去查证顾焱的身份去了,一旦查实了顾焱的身份,肯定会跟上辈子一样,来接他离开。 而且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顾焱吗? 苏酿想到她和顾焱如今的关系,到底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给顾焱喂了药之后,她端着空碗和勺子准备离开,可谁知道她刚站起来,脑袋就又是一阵晕眩。 顾焱条件反射的想要扶她,她比他更快一步的扶住了床架。 耳边突然出现了战场上的嘶吼声,眼前是一片冲天的红光和满目的血色,顾焱就站在那些火光和血色之中,手里拿着一柄宝剑,身上到处都是血色,而他的身形摇摇欲坠。 下一瞬,顾焱高大的身躯往后倒去…… “不要……”苏酿的心脏骤然停跳,本能的呼喊出声,声音凄厉如泣。 等她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脸上一片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顾焱脸上心疼和担忧的表情一闪而逝。 苏酿彻底缓过劲来的时候,只对上他一双深邃冰冷的眸子,“你怎么了?” 此时,苏酿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她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顾焱去参军,她不想他战死! 她下意识的一双手抓住了顾焱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一双亮晶晶圆溜溜的小鹿眼认真而惶恐的看着顾焱,“相公,我出现幻觉了,在幻觉里面看到了一些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顾焱微蹙了眉头,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出情绪。 苏酿这时候也顾不得说出来之后顾焱会不会信了,她喉咙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在幻觉里,我看见一个穿黑色锦衣的人对你跪拜,说你是什么侯爷的儿子,然后就把你带走了。 后来你的腿也医好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战场上,你……你……” 苏酿想到那个画面,泪水汹涌,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倒是顾焱平静的看着她问道:“我战死了?” “嗯!”苏酿捂着嘴重重点头,她想要忍住眼泪,可泪水却有它自己的想法,不断的往外滚落。 顾焱看着她的模样,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柔和。 “砰砰砰!” 只是他还没有说话,院门儿先被砸得震天响,“苏酿,你个小贱人,你个臭不要脸女表子破鞋,你给老娘滚出来!” 第五十一章 有娘亲真好 苏酿听见这声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心微皱了一下,对顾焱说道:“相公,你好好躺在床上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顾焱虽然不知道外面叫骂苏酿的人是谁,但这声音不是他们村里的人,再想到苏酿跟他说的从李成蹊那里把钱要回来了的事情,他差不多也能猜到外面来的人是谁了。 刚好这时候苏酿将处理好了兔子的顾治和妙妙赶紧卧房待着,顾焱招手将两个孩子叫到了身边,小声的嘱咐两个孩子。 顾治听完爹爹的话,一双星辰般的眸子中满是惊讶的看着自家爹爹,“爹爹,你是要我们去帮娘亲?” 顾焱点点头,“她既然是你们的娘亲,你们不帮她帮谁?爹爹刚才说的话,你们记住了吗?” 顾治和妙妙两个小家伙小脑袋重重的一点,异口同声的小奶音糯叽叽的应道:“记住了!” 苏酿打开院门,果然看见记忆中的那个人,她脸色更加冷得跟冰霜一样,一道冰刃一般凌厉的目光落在刘秀英的身上。 刚刚还叫骂得欢的刘秀英被她的眼神震慑,没有骂出来的半截子话噎在了喉咙里。 但下一瞬,刘秀英回过神来,更加愤怒的抬手就朝她扑了过去,“苏酿,你个臭不要脸的小贱蹄子,都嫁了人生了小杂种了,还不知安生,勾引我儿子! 居然哄了我儿子问何家小姐拿了银子给你,老娘今天要是你撕烂你这张狐狸精的脸,老娘就不姓刘!” 苏酿看着刘秀英刻薄的嘴脸,前世的记忆如从潮水般汹涌而来。 前世她自以为跟李成蹊两人之间是矢志不渝的真爱,也信了李成蹊的鬼话,相信他一直不娶她,是为了博取功名之后再风风光光迎她进门。 她那么多年没名没分的跟着李成蹊,虽然辛辛苦苦赚钱供李成蹊读书,却没少被刘秀英辱骂嫌弃,她那时候被她自己脑补的爱情感动了,不仅对刘秀英这个作为李成蹊母亲的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侍奉她如同亲生一样。 只可惜即便如此,她也没能感动刘秀英。 她和刘秀英跟着李成蹊进京之后,刘秀英因为不习惯京城冬天的冰天雪地,嫌弃屋里闷,非要出去走走,结果一出去就滑倒在地,摔断了腰椎。 此后,她一病不起,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李成蹊误会她是因为刘秀英平时对她刻薄,所以没有用心治疗,刘秀英才会死,差点动手打她,不过李成蹊在最后脚要踢在她身上的时候生生收了回去。 她当时还挺感动,以为李成蹊到底是爱她的,所以舍不得。 现在想来,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李成蹊还没有中状元,她作为他的钱袋子,对他来说还有用。 上辈子是她蠢,轻贱了自己,也辜负了相公和孩子,这辈子,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躲开了刘秀英朝她挥过来的手,冰冷的利刃一般的目光看向刘秀英,“刘寡妇,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儿子聪明得很,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跟我们这些乡下泥腿子不一样。 怎么?你那么聪明的儿子还能被我一个乡下妇人骗了?” 刘秀英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酿,这个小贱蹄子以前一心想要攀着她儿子,对她恭敬得很,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今天不仅瞪她不说,居然还敢嘲讽她儿子! 不待刘秀英想明白苏酿是怎么回事,苏酿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要是你那秀才公的儿子能蠢到被我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妇骗了,那我还真去衙门跟县老爷举报一下,看看他的秀才是不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 第五十二章 要肉吃的来了 刘秀英把李成蹊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听见苏酿这么贬低她儿子,她可不干了,“苏酿,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儿子会被你哄骗是你这个狐媚子不要脸,可不是我儿子不聪明! 你个小贱人少给老娘扯东扯西的,反正今天你要是不把何小姐那一百五十两银子还给我,老娘要你好看!” 刘秀英说着,就一脸凶神恶煞的撸袖子。 苏酿不慌不忙的睨了她一眼,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笑意的说道:“你儿子作为一个读书人,一边缠着我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不清,从我手里借了不少银钱,一边又拿了何小姐的钱。 就你儿子这样的人,哪怕是真会读书,以后当了大官,怕也是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 我听说咱们大安的科举制度,考试不只是看读书人的成绩,还会派官员查访读书人的德行,德行不好的人就算书读得再好,也是不能做官的!” 苏酿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清楚。 隔壁赵婶子这几日对苏酿的看法有所改观,听见苏酿这话,立即帮腔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以前咱们只说苏酿怎么样,但苏酿嫁过来以后可没回她娘家杏花村去找过那个姓李的秀才,都是那个李秀才找她的。” 有平日里跟赵婶子交好的人也说道:“就是,要不是那个李秀才一点儿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苏酿都成亲了还来缠着,她跟阿焱哪会过成这样?” 赵婶子又说道:“苏酿刚回来那天,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苏酿让李秀才把欠她的钱还给她,有一百多两呢,借据都是厚厚的一沓。 杏花村那刘寡妇说的她儿子让何小姐拿了银子给苏酿,怕不是苏酿去要债,她那儿子拿不出钱来,就把自己卖身给了何小姐,换了钱还给苏酿吧!” 赵婶子这么一说,大家自然也就七嘴八舌的说起何小姐是如何喜欢文采风流、长相俊俏的读书人的风流韵事来。 不少人都开始说李成蹊就是一个只会靠女人吃软饭的,从苏酿这里哄不到银子了怕是要去给何小姐做面首了。 更有甚者直接把他儿子说成了跟烟花之地的女人一样,反正谁有钱就跟谁。 刘秀英听着这些话,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彻底的黑了下去。 她是今天何府的下人找到家里来要让李成蹊去陪何小姐喝茶,她才知道何小姐给了苏酿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事情。 她一听苏酿这个小贱人不知道好好赚钱供她儿子读书,反而还敢问她儿子要钱,给她儿子招了何小姐这么一个祸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都没想就冲来槐树村收拾苏酿。 在她来之前以为苏酿跟以前一样,她随便骂两句,再威胁两句,苏酿就会把钱还给她,谁想到现在的苏酿这么伶牙俐齿。 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她儿子的名声现在被苏酿说成了这样,以后她儿子还怎么考功名,当大官! 她慌乱之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苏酿说道:“苏酿,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儿子为什么会拿何小姐的钱? 还不是因为你个贱人,明明说好了供他读书的,现在不仅不给他银子读书了,还要让他把以前的钱还给你,被何小姐碰到了,你还不要脸的找何小姐要!” 苏酿脸上带了些笑意,看着刘秀英问道:“我问你,我跟他李成蹊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供他读书?我那些银子都是借给他的,有借据为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说我缠着你儿子,我可曾去你家里找过你儿子一次? 都是你儿子来找我,我因为顾及名声,怕被误会才一次又一次借钱给他。 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苏酿现在的名声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你们母子俩从我身上吸去的血我自然都要找回来! 他李成蹊能让何小姐帮他还钱,是他的本事,我拿回我自己借出去的钱有什么问题?” “哇——呜呜呜……” 苏酿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声。 苏酿看过去就看见妙妙哭得可怜,她心里一惊,以为这阵仗吓到妙妙了,赶紧要过去,却看见妙妙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手指,指着刘秀英说道:“坏……坏妖……妖婆,呜呜呜……欺负……欺负娘亲……呜呜呜……” 苏酿还没反应过来,顾治已经像个炮弹一样冲到苏酿的面前,伸出一双小手臂将她护在了身后,凶狠的目光瞪着刘秀英,“老妖婆,你还想来干什么?又想逼着我娘亲借钱给你们吗? 呸!我娘亲已经跟我爹爹说清楚了,才不会怕你们,也不会再借钱给你们了!” 第五十三章 教训烂桃花 众人一听顾治这话,心里就明白了。 赵婶子赶紧拉着苏酿问道:“酿酿,你以前借钱给李秀才不是自愿的啊?” 梯子都递到这儿了,苏酿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洗白机会。 她当即就红了眼眶,一边抹着泪水一边委委屈屈的说道:“是我在娘家的时候不懂事,跟李秀才走得近了一点。 可我也知道廉耻,嫁过来以后一心一意只想跟阿焱过日子。 可谁知道……谁知道…… 李秀才和刘秀英这个妇人总是来找我,问我借钱,还说我要是不借钱给他们,他们就把我年纪小的时候跟李秀才说的那些话宣扬出去。 可那些海誓山盟都是李秀才哄着我说的,要不我又没读过书,怎么会知道那些话?” 苏酿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让她本来就娇俏的模样,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顾治也捏紧了小拳头,红着眼眶瞪着刘秀英,小奶音嘶吼道:“有我在,你别想再欺负我娘亲!” 妙妙挤到顾治的身边,拉着顾治的衣角说道:“哥……哥哥,各……各位……婶婶和……和伯伯们也……也会……会帮我们……我们的吧! 我们……是……是槐树村……村的人,老……老妖婆又……又不是……” 母子三人这些话瞬间激起了围观村民的保护欲,赵婶子第一个开口说道:“刘寡妇,你和你那不要脸的秀才儿子本事倒是不小,敢跑到我们槐树村来讹我们槐树村的人,真当我们槐树村没人了是吧!” “赵婶子说得对,我们槐树村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把她打出去!” “滚!滚出我们村!” …… 围观的村民义愤填膺,有些男人已经攥起了拳头。 刘秀英心里害怕得不行,气势上却不肯输,跳着脚叫道:“你们别听这小娼妇胡说,我儿子可没有逼她,是她不要脸的缠着我儿子,说了要供我儿子考状元。 现在不仅不给我儿银子了好,还反过来要我儿子还她银子,是她不要脸!” 苏酿顿时哭得更委屈了,“我又不是李成蹊的娘,我要是没被你们威胁我为什么要给他银子,我自己有儿子,我难道不知道供我自己的儿子考状元?” “还不是你个小贱蹄子觊觎我儿子长相好,学问好,想巴着我儿子以后当诰命夫人!”刘秀英立即反驳道。 苏酿楚楚可怜的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难道看不出来李成蹊和我家阿焱谁长得更好吗? 要说当诰命,我供我自己儿子读书,等我儿当了大官,给我挣诰命不成吗?” 槐树村众人听到苏酿这话有理有据,更信了苏酿以前是被刘秀英和李成蹊母子威胁的。 顾老太以前一直觉得苏酿不是个坏孩子,就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跟顾焱好好过日子,现在明白苏酿以前都是被逼刘秀英威胁的,顿时怒不可遏。 顾老太身躯矫健,像是一只敏捷的兔子一样,猛地就蹿到了刘秀英的面前。 “啪!” 她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刘秀英的脸上,“好你个刘秀英,原来这么多年都是你和你儿子逼得酿酿不敢在我家安生过日子! 我老婆子今天揍死你丫的!” 顾老太说着,抬起一只脚,脱下了一只鞋子,就往刘秀英身上揍。 槐树村的人本来大家都沾亲带故,顾老太辈分又高,她一动手,村民们自然全都冲上去帮忙。 刘秀英一边捂着脑袋躲,一边叫道:“苏酿,你个小贱人,小娼妇,你不给我家成蹊银子读书,以后我家成蹊中了状元,当了大官,你可别后悔……” 村民们帮忙撵着刘秀英,刘秀英的声音越来越远。 没人注意到这时候张嫂子偷偷的朝沈桂花家的方向走去了…… 第五十四章 身份,不要了 “婶子,我可是亲耳听到那个李秀才的老娘说的,说苏酿之前借乐一百一十八两给李秀才,这次那个何小姐帮着李秀才连本带利的还了苏酿一百五十两。 你说你们两家分家的时候,你们这房可是连一点针头线脑都拿出来分了,结果他们手里藏着大把的银子都不拿出来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嫂子跟沈桂花说得绘声绘色,还颇有几分气愤。 沈桂花听了更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把手上的东西一扔,就说道:“好个小贱蹄子,在家里屁事不干就算了,居然还拿银子去贴补野男人,今天老娘非得好好找她说道说道!” 沈桂花怒气冲冲的就往外面冲。 —— 苏酿谢过了刚才帮忙赶走刘秀英的村里人之后,一手牵着顾治一手牵着妙妙和顾老太一起往屋里走。 苏酿对顾老太说道:“奶奶,我刚才和阿焱合计了一下,咱们家里现在人多房子少,住不开,我们准备把手里这点银子拿来把这老房子翻修一下,再新起两间屋子。 这样您和师父能住得下,小治和妙妙大了分房也方便。” 顾老太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那阿焱的药……” “奶奶,您放心吧,阿焱的药这山上都能采到,我去山上采,肯定断不了。”苏酿笑眯眯的应道。 顾老太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的银子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老婆子都没意见。只是,酿酿……” 顾老太郑重的看着苏酿说道:“你以后再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阿焱说,找男人就是找个靠,可你什么都不告诉你男人,你男人就算想帮你都不知道从哪儿帮! 你看就你被李家母子俩威胁借钱这事儿,要是你早点告诉阿焱,阿焱难道还能怕那么一个泼妇和书生不成?” “奶奶,我知道了。”苏酿乖顺的回答道。 等牵着两个小儿女进了东卧房之后,她才蹲下来,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柔声说道:“谢谢你们刚才帮娘亲的忙。” “娘亲,不……不用谢。”妙妙刚刚哭过,这时候又有点小激动,小脸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顾治一张小脸儿又恢复了冷酷的模样,把脸转到了一边说道:“要不是爹爹让我们帮你,我才不帮呢!” 苏酿看向了床上的顾焱,顾焱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正看着两个孩子,察觉到苏酿的目光就看向了她。 苏酿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说道:“谢谢相公。” 顾焱面无表情的把脸扭向了一边,“既然答应了你留下来,那你就还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护着你!” 说完之后,他又对顾治说道:“小治,你先带妹妹出去玩儿,爹爹有话跟你们娘亲说。” “哦。”顾治立即乖乖的牵着妙妙,两个小家伙倒腾着小脚丫子出去了。 顾焱深邃如海的目光落在苏酿的身上,“你之前说你幻觉的事情是不是还没有说完?” 苏酿对上男人的眸子,这个男人其实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敏锐。 她幻觉的事情其实已经说完了,没说完的只是她已经看见了幻觉里的人。 “嗯。”她点点头,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看到幻觉里的那个黑衣男子了,那天他来我们家讨水喝,我没让他进门。 今天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又碰到他在跟一个紫衣男人回禀你的事情,他叫那个紫衣男人侯爷,说你很可能就是小主子。” 她说完之后,有些忐忑的看向顾焱问道:“相公,他们若是找来了,你要跟他们相认吗?” 第五十五章 新房子 顾焱深邃的目光从苏酿的脸上移开,眼角的余光在角落里的箱子上瞥过,淡淡的说道:“不会。” 苏酿看着他镇定的模样,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顾焱这样子,倒像是早已经知道什么似的,难道…… 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就赶紧甩掉了,不可能,若是顾焱也重生了,那他就应该知道她上辈子最后被斩首示众、身首异处。 那他之前就不会赶她走。 难道是公爹死之前给顾焱留下了什么能证明他身世的东西,所以顾焱早就知道他自己的身份了? 苏酿看着顾焱的脸,发现他似乎没有要告诉她更多的打算,她也没有问,只说道:“小治和妙妙应该已经把兔子处理好了,我先去做饭。” 苏酿起身去了灶房。 顾焱眉心微微蹙了起来,那些人这么快就找来了吗? 他得想个法子避开他们才行! 苏酿在灶房忙活的时候,沈桂花正像一只斗鸡一样气冲冲的往他们家这边走。 谁知走到半路上,正好碰见了扛着锄头要回去吃饭的顾大福和几个邻居。 顾大福最近因为顾老太分出来跟着顾焱过的事情,没少被村里人嘲笑,就是刚才都还有人在开玩笑说别人是耳根子软,他是耳朵没长骨头。 怕婆娘怕得把自家老娘都不要了! 顾大福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再看沈桂花一副气冲冲要去老房子的模样,登时板了脸,沉声问道:“沈桂花,你又要干什么去?” 沈桂花也还在因为顾大福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了的事情生气,一听见顾大福这模样,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泼辣的嚷嚷道:“干什么去?你说老娘干什么去?你知不知道苏酿那小贱蹄子之前借了一百多两银子给她外面的野男人,现在人把银子全还回来了,足足一百五十两! 你倒是穷大方,家里一根针都给拿出去分了。 顾焱和苏酿那两个白眼儿狼,手里攥着那么多银子,他们拿出来分了吗?” 这时候,旁边有人说道:“沈桂花,人苏酿的娘家爹会采药,苏酿以前被逼无奈借给李秀才银子,那也都是她自个儿采药挣的。 亲婆婆都没有收媳妇儿自个儿银子的道理,你这个当大伯娘的去要侄媳妇儿的印子,没这个道理吧!” “呸!”沈桂花当即就啐了那人一口,她刚想骂人,顾大福就沉着声音怒道:“滚回去,别给老子出去丢人现眼!” 沈桂花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不甘心的看着顾大福。 以前她是把顾大福吃得死死的。 可是自从那个死老太婆去跟着顾焱之后,顾大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不会对她言听计从,要是她闹得太厉害,还会动手揍她。 她不甘心的朝老房子那边望了一眼,蔫头耷脑的跟着顾大福回去了。 苏酿这时候正在灶房里把其中一只兔子斩小块了,丢在锅里炖着,另一只兔子,她劈了两半,一半腌入味之后架在火上烤着,另一边斩成小丁,准备用辣椒爆炒。 辣椒还是她今天在山上采药的时候,碰见的野生的,她把红的全采了回来。 她先把里面的辣椒籽儿抠出来以后,再切成了小段。 辣椒籽儿她准备留着明年在院子里种一些,现在辣椒还没有人种植,她也不图靠辣椒卖钱,就是她记得师父喜欢吃辣,上辈子她没能好好孝敬师父,这辈子她要把上辈子应该对师父的孝敬也补起来。 苏酿家的房子本来就破旧,灶房里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去。 在院子里玩儿的妙妙闻到香味,就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朝灶房那边看了看,咽了咽口水。 顾治虽然还是一副小大人的正经模样,但喉咙也偷偷滚了滚。 妙妙吸溜了一下口水,拉着顾治的衣角摇了摇,转头看着自家哥哥,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笑得一脸幸福的说道:“哥哥,有……有娘亲……真……真好,对吧?” 顾治缓和了脸色,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嘴角也勾起了一点笑意,“是,有娘亲真好!” 其实那天娘亲不顾自己替他挡了蛇,他就已经不生娘亲的气了。 他最近这几天对娘亲冷冰冰的,只是因为担心爹爹还没有接受娘亲,他和妹妹都跟娘亲好了,爹爹会难过。 不过今天爹爹都叫他们帮娘亲了,爹爹肯定也已经原谅娘亲了,他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烤兔肉的香味飘过围墙,飘到了隔壁张家。 张嫂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小儿子毛蛋把鼻子凑在空气中使劲儿嗅了嗅,立即拉着张嫂子的衣角,吼道:“娘,我也要吃肉!” 张嫂子这时候正因为沈桂花不能来找苏酿的麻烦了,而心里窝火,被自家儿子这么一吼,她顿时有些火大的提起小儿子,一巴掌打在毛蛋屁股上,“吃,你吃什么吃!你没投那么好胎,没天天吃肉的那个命!” “哇——” 毛蛋顿时就扯着嗓子嚎哭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你就不想想怎么赚钱? 张嫂子听见毛蛋的哭声,心里更加窝火。 她也想吃肉,可家里条件就这个样儿,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闻到一次肉味儿,谁能不馋肉啊! 整个槐树村里,也就只有会打猎的顾焱家里和根生叔家里经常能有肉吃,也是因为这样,她每每看见苏酿就嫉妒得发疯。 明明是她先看上顾焱的,凭什么苏酿嫁给顾焱经常吃肉,而她却嫁了一个只知道地里刨食的张小龙,天天吃糠咽菜。 最开始知道顾焱摔断腿的时候,她心里还得意了一下,这下她看苏酿还嘚瑟什么。 可谁能想到,顾焱断腿不仅没能让苏酿吃苦头,反而还让他们一家跟刻薄的沈桂花分了家,虽然住这老房子破了一点,但他们家里却是天天都有肉香味飘出来,吃得比之前更好了。 现在更是得知苏酿居然还从那个李秀才那儿拿到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她简直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她一把推开了嚎哭的毛蛋,正要骂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蹲下来把毛蛋拉到了身前,哄道:“毛蛋儿,你先别哭了,你想不想吃肉?” 毛蛋儿一听说有肉吃,哪里还顾得上哭,当即抬起袖子把眼泪一擦,“娘,我想吃肉,我想吃肉!咱家有肉吃了吗?” “咱家没肉吃,但你苏酿婶婶家有肉吃啊!”张嫂子说道:“你去隔壁敲你苏酿婶婶家的门,问她要肉吃,要是她不给,你就哭你就闹,就说她小气,一个村儿的别人都快饿死了,她家顿顿吃肉,都舍不得给别人一点。” 毛蛋儿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他本来以为他娘是要给他肉吃,没想到他娘居然让他却问苏酿婶婶要。 他想到以往碰到苏酿婶婶的时候,苏酿婶婶那张冷冰冰的脸,他不自觉的有些发憷。 吸溜了一下鼻子说道:“娘,我不敢,我怕!” 张嫂子刚刚还亲和的脸顿时变得冰冷一片,一巴掌就打在毛蛋儿的脑袋上,“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去要一点肉你都不敢,老娘养你来有什么用?!” 毛蛋儿被打痛了,顿时又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苏酿对于张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炖好了兔子汤,烤好了半只烤兔之后,灶里加了大火,先放了油把辣椒爆炒,再下斩小块的兔肉。 香辣的肉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别说毛蛋一个八岁的孩子受不了,就是张嫂子自己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她扭脸看着大哭的毛蛋,突然晃眼看见了从屋里出来的小女儿红丫,一把拎住了红丫的胳膊,一脸凶恶的看着红丫说道:“你哥哥想吃肉,你赶紧去隔壁要一点回来,要是要不回来肉,你以后就别想吃饭了,饿死得了!” 刚才说毛蛋的时候,她还知道悠着一点,毕竟儿子是金疙瘩,现在对着红丫一个丫头片子,她是一点心疼都没有了。 直接提溜着红丫就丢出了院门儿。 红丫才六岁,比毛蛋儿还小两岁,被丢出去后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得趴在了地上,两只小手磨破了皮不说,还全都嵌进了细沙子。 她爬起来,红着眼眶,想哭又不敢哭。 张嫂子眼睛一瞪,“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想挨揍是吧?” 红丫委屈的瘪着嘴,抹了一把眼泪,迫于自己娘亲的淫威不得不朝隔壁苏酿家走去。 苏酿听到声音从灶房里出来,就看见眼眶通红的红丫。 红丫看见她,身体还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一双眸子怯生生的看着她说道:“苏……苏婶子,我哥哥想吃肉,我娘亲让我来问你要一点肉,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就……就一点,给我哥哥吃就行,我不吃……” 第五十七章 我相公真好看 重男轻女的事情在乡下并不稀奇,但张嫂子重男轻女的严重程度却不多见,儿子毛蛋养得白白胖胖的,女儿红丫面黄肌瘦。 苏酿以前就知道红丫小小年纪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儿,洗衣服、做饭、打草、喂鸡、还得上山去捡柴。 苏酿看着红丫的模样,心里有几分心疼,但她更清楚,隔壁张嫂子那样的人沾惹不得,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今天要是给了,只怕以后张嫂子天天都会唆使红丫过来要! 苏酿脸色虽然柔和,但语气却十分坚定的说道:“红丫,你若是想吃肉,婶子现在可以舀一碗肉给你吃。但若是你要给你娘亲和哥哥拿回去,婶子是一点肉都不会给的。” 红丫本能的咽了一口口水,一双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充满惊喜的看着苏酿,“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吃吗?” 她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都是哥哥先把鸡骨头上的肉啃了,再把骨头给她唆,那滋味可真香。 苏酿温和的点点头,“可以。” 但苏酿刚转身要去灶房给她舀肉,她却一把抓住了苏酿的衣角,“婶子,我……我还是不吃了,我吃了肉,我娘会打死我的! 求求您,还是给我一碗肉给我哥哥带回去吧!” 苏酿看着小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模样,也知道她要是给她吃肉是害她,不是帮她。 正当她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张小龙的声音。 她转身去灶房里舀了一碗兔子肉,一手端着一手牵着红丫出了院门往隔壁走去。 隔壁张小龙刚在地里干活儿回来,正在院子里放锄头,院门儿都还没来得及关。 “张大哥。”苏酿笑眯眯的打招呼道。 张小龙转身,看见苏酿,表情一下子冷了下去,他媳妇儿以前看上的人是顾焱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耻辱,所以他不待见顾焱,连带着顾焱家的人也都不待见。 “什么事?”张小龙问道。 苏酿丝毫没受张小龙态度的影响,笑道:“张大哥,我今天早山上打了两只兔子,炖了兔子肉给阿焱补身体,顺便也给你们端了一碗过来尝尝。” 张小龙看见苏酿手中端着的肉汤,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也没有伸手接。 倒是张嫂子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蹿了出来,一把将苏酿手里的碗抢了过去,就扬声朝院子里喊道:“毛蛋儿,快出来吃肉了,你妹妹把肉端回来了!” 苏酿也没搭理张嫂子,继续笑着对张小龙说道:“张大哥,咱们这里生活条件差,孩子嘴馋都很正常,咱们家是阿焱教了我一些打猎的技术,才能时不时弄到一点肉吃。 以后咱们家做肉,毛蛋儿和嫂子要是馋了,你就让他们自己到我家来吃,别让红丫过来端,红丫年纪小,万一被烫到了可不得了。” 张小龙听到这话,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着红丫招手道:“红丫,过来。” 红丫乖乖的走到了张小龙身边。 苏酿看着红丫畏畏缩缩的样子,说道:“张大哥,那碗肉虽然不多,可好歹是红丫去我那边要的,你们也给红丫吃点。 红丫这小身板儿也太瘦了。” 苏酿这话虽然没明说,可这谁都听得出来苏酿在说他们家不仅不要脸的跟叫花子一样去要肉吃,还指使女儿去要,并且还刻薄女儿。 张小龙本来心里就跟顾焱堵着气,现在苏炎这一番话无疑是把他的面子丢在地上踩。 “我知道了。”张小龙沉着声音应了一声,牵着红丫进院子,就关上了院门。 第五十八章 男人还是个醋精 张小龙一关上院门,转身就看见家里的婆娘跟儿子两个正坐在屋檐下狼吞虎咽的捞兔子肉吃,看那架势,根本就没打算要给他和女儿留。 再看看面黄肌瘦的女儿和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他心里也偏心儿子,可家里婆娘做得太过了,村里人都能看出来他家刻薄女儿,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张小龙大步朝张嫂子和毛蛋儿走了过去,沉着脸,一把就将母子两个手里的碗给抢了,拿起来就想要摔了,可看着里面还剩下一半的兔肉和散发着香味的肉汤又舍不得。 转手递给了红丫,“红丫,你吃!” 红丫赶紧接住了碗,但却战战兢兢的看向了她娘,没敢吃肉。 红丫这一眼,更是让张小龙怒不可遏,“叫你吃你就吃,你看你娘干什么?你爹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红丫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杆件抱着碗去旁边吃去了。 毛蛋儿的肉没了,顿时躺在地上,一边撒泼打滚,一边嚎哭,“哇——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张嫂子也是愤怒的看着张小龙,“张小龙,你发什么神经你,你给一个臭丫头片子吃什么肉……” “啪!” 张嫂子的话没说完,张小龙抬起巴掌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张嫂子的脸上。 张嫂子平日本来就怕自家男人,刚才也是被儿子闹得心烦,一时火气上来了,才敢那么跟男人说话。 现在被打了一巴掌瞬间就老实了。 她眼眶一红哭道:“张小龙,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嫁给你给你生儿子,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点儿荤腥,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一点肉吃,你还全给一个丫头片子了。 呜呜呜……我不活了……” 张小龙气得捏紧了拳头,怒道:“闭嘴,你男人我还立着呢,你在这儿嚎什么嚎?” 张嫂子立即闭上嘴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他又瞪了一眼地上打滚的毛蛋,“还有你个小兔崽子,立马给老子起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毛蛋还从来没见自家爹这么凶过,一时被吓住了,也不敢哭。 张小龙凶狠的目光在母子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张嫂子的身上,“你个臭婆娘,以后再敢给老子丢人现眼去隔壁要吃的,老子就休了你!” “还有,以后对红丫好点,家里毛蛋儿吃什么她吃什么,毛蛋做什么她做什么。再敢刻薄老子的女儿,看老子不打死你!” 张嫂子听到这话,狠狠的剜了旁边捧着肉碗却没敢吃的红丫一眼,心里更是恨毒了苏酿,要不是苏酿那个贱人挑拨离间,她男人怎么会管家里这些小事? 红丫被她娘一瞪,吓得小身子瑟缩了一下。 又看见一旁她爹已经坐在桌边上喝起了闷酒,她赶紧把手里那半碗肉汤给她爹端了过去,怯生生又带了些讨好的说道:“爹爹,你吃。” 张小龙看了一眼那半碗肉汤,虽然这碗肉汤害得他丢了脸,可小女儿这样子,还是让他发不出火来。 张小龙把碗推回红丫的面前说道:“红丫吃,爹爹不喜欢吃肉。” 另一边,苏酿回到家里的时候,封老受不了烤兔肉和爆炒兔肉的香味诱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酒,在灶房里转悠了。 苏酿赶紧将爆炒的兔肉起锅,爆炒和烤的兔肉都端上桌子,封老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又喝了一口酒,顿时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苏酿又舀了一大碗炖的兔子肉上桌给两个孩子和奶奶吃,剩下的就端进了卧房给顾焱。 顾焱自从上次被凶了之后,现在吃饭喝药都老实听话。 只是他吃完之后,那双幽深眸子中的深邃目光却依旧落在苏酿的身上。 苏酿收拾好了碗筷,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对上他的眸子,“相公,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顾焱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苏酿屋角的破箱子后,说道:“那箱子有一个暗格,暗格的荷包里有一块玉佩,你取出去带到镇上去丢掉。” 苏酿清亮的眸子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收拾好的碗筷,走向了箱子。 按照顾焱的指示,她很快就找到了箱子的暗格,取出了那个荷包。 只是看见荷包的第一眼,她就吓得差点将手中的东西脱手而出。 大红色的锦缎荷包上绣的居然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用的东西! 哪怕重活一世,面对这样的东西,苏酿的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打开荷包之后,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的上好羊脂白玉的玉佩。 玉佩雕刻精美,两条翱翔九天的真龙盘绕,中间刻着一个“耀”字。 苏酿看着这个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她为什么对这个字熟悉。 因为边上的龙纹,她还特意想了一下她所知道的皇室之人的名讳,也没想起来皇室中有哪个人叫这个名字的。 不过既然看到龙纹了,那不消顾焱多说,苏酿也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认真的看着顾焱说道:“相公,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件事情办好,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第五十九章 冤家路窄 村里下午没有去镇上的牛车。 苏酿走路赶去镇上也赶不及回来,再加上顾焱说了这件事情不用太过着急,她也就把玉佩收好之后,挎了篮子,捡了几个鸡蛋,又把中午留的一碗兔肉汤装进了篮子里去了里正家。 她到里正家的时候,里正媳妇儿陈秀英正在院子里浇地,看见她,陈秀英主动打招呼道:“阿焱家的,你是来找你里正叔的?” 陈秀英为人和气,哪怕苏酿之前名声那么不堪,她也从来没对她冷过脸。 苏酿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几分,客气道:“秀英婶子,我是想找里正叔帮忙在村里给我找几个人起两间房子。 咱们家的老房子塌得差不多了,就剩一间东屋勉强能住人,可现在家里人多了也不够住,刚好我从李秀才那儿把他之前借我的银子要回来了,应该是够起两间房子,再把老房子修一下的。” 陈秀英早就已经听说刘秀英去苏酿家闹的事情了,也知道了苏酿以前和李成蹊是怎么回事。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从菜园子里跨出来,拉着苏酿的手说道:“酿酿,你早该这样了。 你这丫头看着机灵,其实也是个傻的,那李秀才母子俩威胁你,你怎么不早说出来? 你嫁到了咱们槐树村就是咱们槐树村的人了。 难道咱们村里人,还能看着你被那母子俩欺负不成?” 苏酿笑道:“婶子,以前是我想岔了,做了许多错事,现在我都想明白了,不会再干那些傻事了。” 苏酿一边说着,一边跟陈秀英进屋。 陈秀英在院子里已经扯着嗓门儿喊道:“当家的,当家的,阿焱家的来了,说是想请你帮忙找几个人给她家修一下房子。” 里正听着声音吧嗒着旱烟出来。 看见苏酿之后,就取出旱烟在台阶边上敲了敲,别在了腰上。 苏酿把她要修房子还要起两间新房子的打算跟里正一说,里正立即满口答应下来,“行,现在正好地里没啥活儿,你今天先回去跟阿焱合计一下,你们老房子要怎么修,新房子又要怎么起。 明天一早我就叫刚子和小勇带人去你们家,帮你们起房子去。” “对了,你这新房子是想起泥坯的还是想起青砖瓦房?若是起泥坯的,泥砖可以自己打,你就只需要去镇上的砖瓦窑定瓦片就成。 可若是要起青砖的,明天就得赶紧去砖瓦窑定砖了,这样咱们这边打完地基跟着就能砌墙。 要不烧砖那边耽搁了时间,再过段时间地里的玉米就该收了,大伙儿就没时间给你家做房子了,紧跟着又是雨季,你们那老房子住着也危险。 咱们争取在收玉米之前,把你家新房子盖起来,老房子也好好修一修。” “嗯,谢谢里正叔,我都记下了,我明天就去镇上砖瓦窑定青砖。”苏酿笑着应道。 要不是里正告诉她,她其实还真的没想到去砖瓦窑预定砖瓦这些事儿。 里正听见苏酿这话,倒是微微有些惊讶,“阿焱家的,你这是打算起砖瓦房?砖瓦房可不便宜,一间砖瓦房做下来,至少得四十两银子,做泥坯房,顶多二十两银子一间就能做得很好了。” 苏酿笑道:“里正叔,我寻摸着,砖瓦房比泥坯房要结实不少,既然要起新房子那就起结实一点,正好我手里的钱够起两间砖瓦房,剩下的银子再把老房子好好修一修就刚好。” 她从李成蹊那里拿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时候被刘秀英那么一闹,在村里已经是人尽皆知,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里正最近对苏酿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听到苏酿这话,还是微微皱了眉头之后,斟酌之后才语重心长的劝道:“阿焱家的,叔知道你从李秀才那儿要回了一笔银子。可这建砖瓦房的事情,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回去跟阿焱商量商量? 你们家现在的情况,老的老小的小,阿焱的腿又还没好,而且你们家分家的时候你大伯连一块巴掌大的地都没分给你们。 你把所有的钱都拿来起房子了,你们这一家子往后吃喝怎么办?再说,你就不打算留点银子给阿焱治治腿?” 第六十章 你倒是一条好狗 里正说得真诚,苏酿也坦诚说道:“里正叔,您放心吧,这些我都已经想好了。我爹是采药人,我自小跟着他,也认识不少草药。 阿焱要吃的药我都能上山去采,自己在家里制了给他吃。有多的还能拿到镇上药铺去换了钱供咱们一家人吃喝。 我之前借给李秀才的钱,也都是采草药换来的。” 里正听到这话,看着苏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点点头道:“行,你自己心里有成算,那叔就不多说什么了。 明天叔就让家里的两个小子带人去你家干活儿去!” “叔,那这事儿就拜托您了,我先回去了。”苏酿说着,留下了篮子就往院子外面走。 陈秀英眼尖,赶紧提起她的篮子给她,还故意严肃了一张脸说道:“阿焱家的,这篮子你可提回去,你要这么客气,那我可不敢让你叔帮你这个忙了。” 苏酿笑道:“婶子,您就收下吧,您要不收,我才不好意思麻烦叔帮忙。 阿焱教了我做陷阱的法子,这兔子肉我上山转一圈都能弄到,不值什么的。” 陈秀英听见苏酿这么说,看了看篮子里的兔子肉和鸡蛋,又看了看两个闻到肉味之后已经在旁边转了好几圈的小孙子,这才把那碗肉端了出来,说道:“阿焱家的,你能打猎,那这碗兔子肉我就留下了。 不过这些鸡蛋你可拿回去,你家刚分家出来,又没养下蛋鸡,这鸡蛋你拿回去给阿焱和两个孩子补身子。” 陈秀英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大孙子道:“大柱,你去屋里把咱家的老南瓜给你婶子抱一个出来!” 苏酿原本想要推迟,但想想她要想跟村里人修复关系,跟里正家就是长长久久的走动,这样礼尚往来更有利于关系发展。 所以,她客气的谢了陈秀英之后,一边提着南瓜回家,一边琢磨着等下次抓到的猎物多了,再给里正家送一只来。 她到家之后,先去查看了顾焱的情况,然后就打算去院子里帮着顾老太整理院子里的地。 只是她还没走过去,先被从外面转悠回来的封老给叫住了,“丫头,过来。” 苏酿走到封老的面前,“师父,您有什么事儿要吩咐我吗?” 封老先在院子里的一张破旧躺椅下坐下来,才慢悠悠的问道:“丫头,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啊?” 苏酿想了一下,顾焱在听她说了幻觉和那两个人的事情之后,明确说了不会跟他们走,甚至还叫她小心的把玉佩拿出去扔了。 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应当是顾焱他爹给他留下的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顾焱既然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要那个身份,就说明他还是想待在槐树村的。 顾焱在槐树村,她和孩子们自然也就待在槐树村,不会离开。 苏酿眉眼弯弯,乖巧的笑道:“师父,我目前的打算就是先把咱家的房子修一修,阿焱的腿医好,等明年开春小治也到了发蒙的年纪了,就把他送到学堂里面去启蒙。” 苏酿说完,封老睁开眼睛睨了她一眼,“没了?!” 苏酿眨眨眼睛,又想了想。 好像是没了…… 她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她上辈子努力扩张医馆赚钱,不过是因为李成蹊走科举的路子需要钱。 这辈子…… 封老看着她这模样,就恨铁不成钢的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既然要送你儿子去读书,你就不想想怎么赚钱? 科举的路子,是没点家底能走的吗?” “哎哟!” 苏酿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被师父敲疼了的额头,小声嘟囔道:“您老人家自己都淡泊名利,逼着我挣钱干嘛?” 封老霸气的睨了她一眼,“你师父我淡薄名利那是因为我不用养小的,也不用养老的,更没有一个瘫着不能动的男人!” “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封老站起身,一副义正辞严的严厉长辈模样说道。 他说完之后,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瞅了苏酿一眼,发现苏酿似乎在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朝苏酿摊开了手,“丫头啊,先给为师五两银子,为师去打点酒喝。” 苏酿:…… 敢情师父他老人家这么真情实感,推心置腹的劝了她半天,要她好好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问她要五两银子打酒喝? 第六十一章 这玉佩是你的? 苏酿看着师父背着一双手晃晃悠悠的走出院子的模样,无奈又好笑。 不过想到师父他老人家的爱好也仅有美食跟美酒,她也没阻止他。 她从院子里晒着的簸箕里拿了几样药材,坐在一旁用对窝舂成细细的面,准备待会儿去给顾焱敷上。 她刚舂一会儿,在院子里玩儿的小妙妙看见了,就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儿站在她身边来了,一双水晶葡萄一般骨碌碌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边往对窝里添加药材,一边用舂着。 “娘亲,这……这些是……是什么药,是用……用来……来做什么……的!”妙妙结巴着问道。 苏酿一双眸中带着温柔笑意的看了小女儿一眼,一边添加药材,一边跟妙妙介绍道:“这是干地黄、这是苦参、当归、羌活。 这四种药材各两分,研细之后用酒内服,或者是外敷,对骨折断筋之后的恢复有很好的辅助作用。” 苏酿只是见小女儿感兴趣,随口跟女儿介绍。 没想到妙妙听了之后,一双大眼睛把四种药材看了又看,像是完全记在心里之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苏酿问道:“娘亲,我……我可以摸……摸摸,闻……闻闻吗?” 苏酿看着小女儿乖巧的模样,心里柔软成一片,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小脑袋,说道:“当然可以。妙妙要是对这些药材有兴趣,以后娘亲把娘亲认识的药都教给你。 不过你得答应娘亲,娘亲不在的时候,妙妙可不能乱碰这些草药,因为有些草药是有毒的,而且毒性很烈,妙妙明白吗?” 妙妙小脑袋郑重的重重一点,“明、明白!” 顾治这时候已经懂事的去灶房帮着烧热水给大家洗澡了,等苏酿把药粉舂好的时候,锅里的水也烧热了。 苏酿嘱咐顾治道:“小治,你自己先洗澡,不用帮妹妹洗,等娘亲给你爹爹擦好了身子,娘亲来帮妹妹洗。” “嗯,好的,娘亲。”顾治看着苏酿重重点头,虽然是一副小大人般严肃的模样,却听得出来语气里的开心。 苏酿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从锅里打了水,端着盆去了顾焱的房间。 顾焱正闭着眼睛在眼神,听见动静,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苏酿。 苏酿每次对上这双眸子,心跳都会不由自主的停一下。 若不是因为重生了,就她以前看都不想看一眼这个男人的态度,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这个男人跟普通的农家猎户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虽然冷淡,但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气,是村里其他男人远远不及的。 而且他的长相虽然不是现在流行的白面书生那种,但却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浑身都散发着独属于男人的英伟气息。 以前她是一点儿都没发现,顾焱长得跟顾家其他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顾大福身量不高,只有不到六尺,脸是一张大方脸,顾大福的两个儿子,顾焱的两个堂兄长得也肖似顾大福。 听顾老太说,顾焱的爹跟顾大福长得也很像。 顾老太还说,顾焱长得这么高,五官又深邃很可能是随了他娘,她听说边关女子都长得这样,又高,眉眼又深。 苏酿想着这些,失神之下,端着盆子站在原地没动。 顾焱一开始也没说完,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后来,她实在看得太久了,顾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苏酿回过神来,精致的小脸儿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我相公,我相公真好看!” 她一记直球打过去,顾焱脸上冷淡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苏酿小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得意,就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儿,得意中还有些俏皮可爱。 第六十二章 小主子 苏酿端着水走到床边放下,一边拧帕子一边对顾焱说道:“我先帮你擦一下身子,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一直躺着不动有些难受。 我今天去里正家让里正帮忙请人给我们起新房子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三爷爷家里,请三爷爷帮忙编了一张竹席。 后面换上之后,你躺着会舒服一点……”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手上却是一点儿都没停下。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虽然擦到某个关键部位的时候,顾焱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挡,当时被她拿一双小鹿眼一瞪,顾焱的手就收了回去,把脸别向了一边。 替顾焱擦好了身子之后,苏酿又揉了揉自己的手,开始给顾焱按摩。 柔嫩的小手触到顾焱有些粗粝的肌肤上,顾焱的一颗心瞬间就收紧了,下意识的问道:“你做什么?” 苏酿手上没停,嘴上认真的回答道:“帮你按摩啊,现在为了你的骨头能长好,你需要卧床一段时间,但长时间卧床不动,肌肉是会萎缩的。 肌肉要是萎缩了,你的骨头就算长好了,你也没力气走路。 我给你按摩可以帮助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 顾焱一边听她说着,一边看着她容颜绯丽的脸,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脱口就问道:“刚才那句话,你也对他说过吗?” 苏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看着顾焱,“哪句话?” 她那懵懵的模样带了几分无辜,顾焱只看了一眼,心跳便有些乱了节奏,微微错开了视线,说道:“没有哪句话。” “哦~~”这时候,苏酿却反应了过来,“你是问我有没有夸过李成蹊好看是不是?” 苏酿万万没想到这个整天冷着一张脸,连表情都没有一个的男人居然还会吃醋。 心里顿时有一种甜蜜地滋味在蔓延…… 不过,她表面上却是严肃的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有,我只夸过相公好看!” 顾焱:…… 此后,一直到按摩结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暧昧的气氛却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开来,就仿佛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成了粉红色。 后面苏酿给妙妙洗澡的时候,嘴角都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上扬的。 妙妙歪着小脑袋,一张小脸儿上满是疑惑的看了自己娘亲一会儿,随后也咧着小嘴,露出八颗白白糯糯地小米牙,甜甜的笑了起来。 苏酿忍不住用沾了水的手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问道:“妙妙笑什么呢?” 妙妙点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娘亲开……开心,妙妙就……就开心!” 苏酿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的开心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先把顾焱腿上的纱布拆开了,重新给他上了药。 弄好之后,见到两个小家伙,要爬到床上去睡觉,她把两个小家伙捉了回来,蹲下身平视着他们,认真的跟他们商量道:“小治、妙妙,你们最近这几天跟娘亲一起睡好不好?” 妙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亮,根本不在乎原因,像个小树袋熊一样,一把就抱住了苏酿,“好……好的吖,妙妙喜……喜欢跟……跟娘亲睡……睡觉觉!” 苏酿揉了揉小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看向了儿子。 顾治小眉头微微蹙着,像个深沉的小大人一样,他的目光盯着他爹的腿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 顾焱知道苏酿是担心两个孩子跟他一起睡,睡着了以后乱动会碰到他的腿,影响恢复。 但其实顾治和妙妙两个孩子晚上睡觉很老实,都是蜷缩成一团只占床的一个小小角落就睡了,从来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睡得四仰八叉的,满床打滚。 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看着两个孩子和苏酿一起在地铺上睡下,他的目光落在了苏酿的身上。 苏酿察觉到他的目光,甜甜的冲他一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道:“睡吧!” 第六十三章 偶遇医闹 第二天,苏酿照旧起了个大早,只是顾老太比她更早。 顾老太昨晚还是去隔壁赵婶子家借宿的,这会儿已经回来了,祖孙两人分工合作,熬了一大锅粘稠的小米粥,苏酿给家里的老人、孩子、病人都搁了一个煮鸡蛋。 然后又烙了一些白烙饼。 做好了之后,她自己喝了半碗小米粥,又拿了一个白烙饼,背上昨天已经整理好要拿去药铺里卖的草药就准备出门。 顾老太赶紧追了上来,将一个还暖和着的煮鸡蛋往她手里塞,“酿酿,这个鸡蛋你拿着吃,现在咱们全家都指望着你,你可得好好补补,不能把身子累垮了。” 苏酿刚想推脱,封老就走了过来。 封老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就把一枚煮鸡蛋放进了她的手里,还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教训她道:“丫头,你今早上是不是偷懒了? 早饭就煮个鸡蛋烙个饼,为师我就不爱吃煮鸡蛋,你赶紧给为师拿去吃了,不许浪费!” 封老说完,背着手就转身去灶房寻觅其他吃的了。 顾老太看着这一幕,感慨道:“酿酿,封师父可真是个好人,以后你和阿焱可得好好孝顺师父。” 苏酿看着自己手中圆滚滚的鸡蛋却是哭笑不得,从上辈子道这辈子,她有太长时间没有跟师父相处了,倒是忘记了,师父他老人家最讨厌吃的就是煮鸡蛋! 而且师父他老人家是要喝早酒的,明天早上还是得给师父炒个能下酒的小菜才行。 至于今天,她只有等中午回来之后,再多弄一点好吃的,好好弥补一下师父了。 苏酿照旧去村口的大槐树下坐顾大牛的牛车。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居然又碰到顾芳芳在牛车上。 而且她家隔壁的张嫂子还坐在顾芳芳的身边。 看见她来了,两人跟蛇一样阴毒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她直接迎上了两人的目光,给了两人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嫂子和顾芳芳本来是想用眼神给她一个下马威的,可谁想到,苏酿不仅不为所动,反而还能冲她们笑得出来。 两人不好再找苏酿麻烦,只气得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苏酿在牛车上坐下来,顾大牛见没人来了,抽了鞭子一边赶着牛车走,一边跟苏酿说话,“阿焱家的,听说你们家打算新起两间砖瓦房,今天到镇上去是要定砖瓦的吧?” 苏酿笑着应道:“是啊,就是到时候还要劳烦大牛哥的牛车帮忙拉一下砖瓦回来呢!” 顾大牛爽快的说道:“阿焱家的,你就别客气了,大家乡里乡亲的,这点忙都是该帮的。再说了,我也不白帮忙,也是要收钱的。” 顾大牛这话之后,同村的其他人纷纷有些羡慕的看向了苏酿。 “阿焱家的,你们家这次能从那个李秀才那儿把钱拿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跟着还要修砖瓦房,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就是,以前倒是没看出来阿焱家的这么会过日子。” …… 顾焱的腿伤了需要银子治疗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此时大家听说她家修砖瓦房,夸赞羡慕的语气中也难免带了几分酸意。 苏酿仿佛听不出来大家话里隐藏的酸意一样,应道:“哪里是我们想修砖瓦房,这不是家里实在住不下了吗? 家里就一间能住的房子,之前只有我跟阿焱带着两个孩子,阿焱睡床,我带着孩子们打地铺还能挤得下。 现在奶奶跟我们一起过,我娘家姨公也来投奔了我们,这两天奶奶都是在赵婶子家借宿的。 本来我也跟阿焱说家里就起两间泥坯房,剩下的钱留着给他治腿,他非不同意,他说起砖瓦房结实一些,往后可以住一辈子。” 听见苏酿这么说,众人想起来苏酿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心里的酸意少了一些,都想要打听一下顾焱的腿现在怎么样了,还能不能站起来。 就听见顾芳芳阴阳怪气的说道:“有些人可真是聪明,没分家的时候就把钱都拿出去填补姘头,如今分了家了,倒是又起新房又天天吃肉的! 天天想着怎么巴结钻营,昨天两只大肥兔子,里正家里吃了个饱。 只可怜我那帮别人把孩子养大的爹娘,愣是一点儿油花都没见到……” 第六十四章 产妇还活着 顾芳芳这话一出口,旁边张嫂子就帮腔道:“芳芳,你也别气了,有些人呐,就是白眼狼!养到这样的人,还不如养条狗,养条狗还知道摇下尾巴。 这样的人别说摇尾巴了,什么时候咬你一口都不知道!” 苏酿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中却是一片寒凉的从两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嫂子身上,“张嫂子倒是一条好狗,只是我家阿焱当初救了你的命,怎么阿焱现在断了腿,你也没接济我们半个子儿啊!” 张嫂子还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之所以会看上顾焱就是因为她上山捡柴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石头,结果被石头压住了脚。 是顾焱帮她把石头挪开了,又通知她家里人去救了她的。 “苏酿,你……”张嫂子听见这话,正要反驳。 苏酿笑了一笑,继续说道:“我倒是忘了,张嫂子家的红丫都饿得只剩一张皮了,昨天还到我家来讨兔子肉说要给哥哥吃,想必毛蛋儿饿得比红丫更狠,怕是都走不动路了。 你们家这光景,倒也确实没有余粮可以接济我们家。” 众人听到苏酿这话,自然就想起了张嫂子平日里是怎么刻薄女儿的。 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可到底也有人看不下去说道:“小龙家的,这女儿虽然以后时曜嫁人的,可到底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好歹还是给人吃饱穿暖了,也免得招人闲话。” “小龙家的,我看自从阿焱一家搬回老房子住到了你们隔壁,你这眼睛是天天都盯着人家的。那你怎么不跟阿焱家的学学,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一家的日子过好? 再不济,至少也看看人阿焱家的是怎么对孩子的,你看这才几天,阿焱家的两个孩子那小脸儿上都有了肉了。” …… 众人的话题中心一下子就从苏酿的身上转移到了张嫂子的身上。 张嫂子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更加气得脸都白了,一双眸子中满是怨念的盯着苏酿,都是这个小贱人,不仅害得她昨天被她男人打了。 现在还让她在村里人面前这么丢脸! 顾芳芳也是又恨又气,她刚才说了那么一大通,车上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给她帮腔的,苏酿一开口,这些人反倒都来指责张嫂子。 张嫂子也是蠢,养个女儿苛待得不成样子了,不被人说才怪! 苏酿才不管她们气不气,反正现在没人盯着她了,她就优哉游哉的一边看风景,一边到了镇上。 顾大牛的牛车停在镇外面,苏酿下了牛车之后,背着背篓径直去了上次去的药铺,保和堂。 掌柜的还记得她,一看见她,就热情的招呼道:“小娘子,你家相公的伤势好些了没有?这次是又来给相公抓药?” “好多了。”苏酿笑道:“掌柜,我这次不抓药,我是自己上山去采了一些药,已经自己制过了,拿来给您看看,这些药材您收不收。” 苏酿说着,把背篓脱了下来,搁在了掌柜面前的柜台上。 掌柜一样一样的挑拣着里面的药材,看着里面基本上都是黄芪、续断、附子、当归、干地黄一类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都不算什么名贵药材。 不过苏酿制出来的药材的成色,却是让掌柜眼前一亮,他从其中拿出一块干地黄,两眼发光的看着苏酿道:“小娘子,你说这些药材都是你自己制的? 这干地黄也是?” 苏酿点点头。 掌柜兴奋的一拍大腿道:“太好了,小娘子,您先这边请。” 掌柜邀请苏酿到一边坐下之后才说道:“小娘子,你的这些药材我们这里都是收的,不过这些药材都普通,价格并不高。 你若是想赚钱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生意。 咱们保和堂的少东家,最近研究出了一款六味地黄丸,咱们铺子里需要大量的地黄。 可咱们铺子里的学徒伙计制出来的地黄都没有你这个好,要不小娘子你来我们铺子里制干地黄,工钱五两银子一个月,如何?” 第六十五章 本官给你做证 苏酿在心里略微琢磨了一下,平心而论,掌柜给她的这个工钱已经十分良心了。 只是想到昨天师父找她谈那番话之后,只是打酒就拿了五两银子去,再想想上辈子师父那嘴有多刁,爱吃的东西有多贵。 她要是真的一个月只赚五两银子,怕是养不起家里那只老吞金兽。 更别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虽然小治和妙妙都是懂事的孩子,但她这个做娘亲若是重生了一世都还不知道为他们打算,那她还有资格当他们的娘吗? 苏酿笑着对掌柜说道:“掌柜,您也知道,我相公腿受伤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实在是脱不开身来你这里做工。” 掌柜听到这话,脸上浮现除了惋惜的神色,“可惜啊可惜,小娘子,你这制药的手艺着实是可惜了。” “掌柜,那我这些药,您还收吗?”苏酿问道。 掌柜收起惋惜的情绪,说道:“收,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光你这次带来的药材我都收了,以后你要再采了药拿来卖,只管往我们保和堂送。 只要药材好,我们都收,而且保证价格公道。” 说完,他就招手叫了一个伙计带苏酿去后院称药材。 苏酿之前在铺子里拿药一副药就要五两银子,但是这半背篓的药材卖出去,才卖得三两银子,而且这还得益于保和堂价格公道,否则连三两银子都卖不上。 苏酿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当时不懂做生意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重活一世,自己也曾做过大生意,什么门道都已经懂了,再看这来之不易的三两银子,就难免有些感慨。 不过她没感慨多一会儿,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就算想要像上辈子一样自己开医馆,也得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行。 她收好银子之后,背上背篓往镇西边的砖瓦窑走去。 一边走的时候,她已经把顾焱给她的那只玉佩摸了出来,攥在手里。 那玉佩质地温润,这么热的天,捏在手里居然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十分的舒服。 饶是苏酿上辈子见惯了好东西,现在拿着这玉佩也有点舍不得丢掉。 黄金易得,好玉难求,这样的好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不过想到幻觉里顾焱战死沙场的悲怆与凄凉,她就算再怎么不舍,也不得不丢掉。 正好这时候,她走到了书院外面。 书院的学生不知道是要出去做什么,都三三两两的正在往书院外面走。 她手里的玉佩,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滑落在了地上。 玉佩落地之后,苏酿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也没再看一眼,匆匆去了砖瓦窑。 李成蹊也在这家书院念书,苏酿走了之后不久,他就跟着两名同窗一边说笑着,一边从书院里面出来了。 没走两步,他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挪开脚一看,那枚通体洁白温润的玉佩呈现在他的眼前。 哪怕他现在还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这些金玉之物,但是这玉佩只消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他赶紧低头捡了起来。 旁边的同窗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问道:“咦,李兄,这玉佩可是上乘之物,是你的啊?以前怎么没见你佩戴过呢?” 李成蹊一副珍视的模样将玉佩拿在手里,“家传之物,平日里怕磕坏了舍不得佩戴,今日诗会,家母为了能让我博个好彩头,这才要求我戴上的。” 同窗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满脸都是艳羡之色,“我记得李兄祖上曾官拜知府,这玉佩看着也不是凡品,不知李兄可否借我一观。” “当然可以,曾兄,请。”李成蹊说着,就伸手要将玉佩递给旁边的同窗。 然而姓曾的同窗刚伸出手,还没有接到玉佩,突然旁边一只粗粝的大手夺过了玉佩。 李成蹊和他的同窗一起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一身煞气的黑色锦衣的男人,手里正拿着玉佩仔细的摩挲着。 李成蹊刚想开口,男人已经抬起头来,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李成蹊的身上,“这玉佩是你的?” 第六十六章 跟阎王抢人 李成蹊在男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只觉得一阵一阵心惊,心里已经慌乱成了一片。 看着男人的神色明显是认得这玉佩的,万一这男人说玉佩是他的,他又没办法证明这玉佩是他的所属之物,那他今天这脸就丢大了。 他这时候只后悔刚才没有好好看清楚这玉佩上的每一处细节,若是看清楚了,到时候也能好好跟男人理论一番,不至于太过狼狈。 不管这男人什么来历,这个时候他都不能露怯。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对男人拱了拱手,道:“是我的,不知这位兄台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夺我玉佩?” 韩池冷冽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根本不为所动,只晃了晃他捏在手里的玉佩,冷声问道:“哪儿来的?” 李成蹊一副有些恼怒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这是在下的祖传之物,不知兄台这么问是有何意?” 韩池目光深深的打量了李成蹊一眼,脸上少了几分凶狠煞气,多了几分恭敬,继续问道:“请问公子家中还有何人?” 李成蹊被他问得恼火又心惊,可是又被他那一身的煞气所震慑不敢不回答,“我家中遭了变故,如今只剩下我和母亲。” 韩池听见这话,眸中有一丝暗光闪过。 他最近奉侯爷之命,一直在查找当初失踪的小主子的下落,本来根据之前查到的线索左右可能是小主子的人应该是槐树村那个顾焱。 但是后来几番查证之下,发现顾焱虽然是他爹从边关带回来的孩子,但是当年先后的姐姐林国夫人在贼子入宫之后,带着小主子并没有机会去到边关。 更何况,他曾夜探顾家,并没有找到能证明顾焱身份的东西。 今日,他本来是在愁苦如今寻找小主子的线索全断了,不知应该如何向侯爷交差,打算去镇上的酒楼喝两杯纾解一下心情。 没想到走到这里忽然看见了这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先帝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在跟先后大婚当日送给先后的定情之物,先后一直十分珍视。 虽然他之前没亲眼见过这块玉佩,只一边听侯爷讲先帝先后的故事一边看了玉佩的画像,但在见到这块玉佩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断定,这定然是先后的玉佩。 韩池又看了李成蹊一眼,态度又恭敬了几分,“请问公子今年年岁几何?” 李成蹊眉头皱得更紧,满肚子的窝火,这人如此查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对方态度已经客气了,再加上李成蹊也没那个胆子跟韩池对上,只能没好气的一甩衣袖,回答道:“我今年二十有四,不知兄台到底有何贵干?” 韩池看着李成蹊的眸光又深了几分,今年是建元二十四年,小主子是安悦十年,建元元年生的,今年可不就该是二十四。 手里有玉佩,年龄也能对上。 韩池心里难得的有些激动,他找了小主子这么久都没结果,没想到却在大街上遇见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他拱手朝李成蹊行了个礼说道:“公子,我家主子跟您祖上是世交,这么多年,我家主子一直派人四处寻找公子。 今日有缘相见,还请公子随我一同去见见我家主子。” 李成蹊看着韩池,微微有些犹豫。 今天是书院院长带他们去参加诗会,若能在诗会上做出好诗扬名,对以后科举出仕也有极大的好处。 只是…… 他又看了看韩池。 韩池穿着一身黑色锦衣,看起来虽然还算低调,但是那一身的衣料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他都还只是一个下人,那他的主子…… 第六十七章 还想赖账? “兄台,您请前面带路。” 李成蹊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去诗会是为了博名声,好走科举之路,可现在若是能结交达官贵人,得贵人提携,他直接就可以一步登天,何苦再去辛辛苦苦的考科举? 韩池带着李成蹊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要了一个僻静的雅间。 李成蹊维持着脸上温润如玉的笑意,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自从苏酿那个贱人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突然跑回去对他那个泥腿子相公死心塌地,不仅不供养他读书,还从何青青那里把他以前花了她的钱都要回去了以后,何青青就默认了他是她的人。 这段时间,因为何青青,他在书院都抬不起头来。 同窗们明里暗里都在嘲笑他是软饭男。 可他却根本摆脱不了何青青,一是何青青给苏酿的那一百五十两银子,他拿不出来,二是苏酿不供他了,要是他再把何青青给得罪了,他别说读书了,恐怕吃饭都没钱。 他倒霉了这么久之后,可算是时来运转了。 不仅捡到一块贵重的玉佩,还能借机认识达官贵人,现在他已经能想到他往后平步青云的模样了。 等他飞黄腾达了,他定要让苏酿和何青青那两个让他蒙羞的贱女人好看! 韩池招呼小二将福运楼的招牌菜全都上一遍之后,请李成蹊一起坐下。 李成蹊看见韩池坐在他的对面,脸上虽然仍旧笑意盈盈,眉心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这下人怎么如此没规矩? 他既然是他家主子世交好友家的公子,四舍五入,他不也就是他的主子吗? 那他一个下人凭什么跟他同桌吃饭? 难道不应该他吃饭,他在一旁站着伺候吗? 不过这些话李成蹊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现在还不敢得罪了韩池。 韩池是习武之人,虽然心思细腻,但心里并没有李成蹊这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也想不到李成蹊心里在想什么。 他端起酒壶给李成蹊倒了一杯酒,尽量压住身上的煞气和冷意,温和的问道:“李公子,刚才书院门口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下还有一些问题没来得及问您。” “韩兄,您请说。”李成蹊客气的应道。 “李公子家可是一直住在慈航村?”韩池开口的时候,一双眸子就盯住了李成蹊的眼睛。 李成蹊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之下,根本没办法撒谎,“不是,我家之前住在别处,是家中出了变故,家道中落之后,我娘才带着我搬到了此处。” “李公子可还记得是从哪儿搬来的?” 李成蹊一边用笑来掩饰他内心的忐忑,一边说道:“韩兄,这我就着实不知道了,我娘带着我搬到慈航村来的时候,我还是个襁褓婴儿,并不知道我们家以前在何处。 这些年,我娘亲为了将我拉扯长大,供我读书,整日操劳,也不愿提起我们家以前的事情,所以我对我们家以前的事情知之甚少。” 韩池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侯爷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小主子,早已经差点林国夫人当初带着先帝和先后的唯一血脉逃出宫之后,死在了前往边关的路上。 而她身边的下人也都一命呜呼,唯独一个宫女在这延津府附近消失了踪迹,这也是他们一直在这周围寻找的原因。 现在看来,李成蹊如果是小主子,而他的娘亲是当初那个宫女,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 苏酿这时候已经到了砖瓦窑,她跟瓦窑的老板预定了足够起两间房子的砖瓦,又交了五两银子的定金,约定了什么时候来拉砖瓦,这才往回走。 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她特意的看了一眼她丢弃玉佩的地方。 那玉佩已经不见了,应当是被人捡走了。 希望那块玉佩不要给捡到它的人带去什么灾祸才好! 第六十八章 找借口会情郎去了 苏酿之前是答应了要给妙妙买糖的,所以先去铺子里称了一些糖果点心,然后又去了肉铺。 她今天来得比较晚,好一些的肉都已经卖完了,不过猪首还摆在肉案上,案板旁边的大桶里简单处理过的下水也还装得满满当当。 苏酿只花了两百文钱就把猪首和下水全都买了。 苏酿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满载而归,她一边朝镇外走,一边琢磨着要去万和堂买点卤料,还是要自己去山上采。 还没打定主意,就看见前方万和堂的铺子面前挤挤攘攘的全是人。 人群里面还传来阵阵的哭喊声。 苏酿疑惑的朝人群走过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凄厉的嚎哭声。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万和堂这些庸医,你们还我媳妇儿和孙子的命来!” “嘭!” 嚎哭声之后,是一声巨响,以及男人的怒吼声,“你们万和堂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子砸了你们的铺子!” “呜呜……我可怜的儿媳妇儿哟,你怎么就遇到了这种庸医哟,你让娘和大伟往后可怎么过哟! 我的大孙子哟,你倒是快出来看看奶奶呀!” 妇人声嘶力竭的凄厉哭声穿透人群。 苏酿在往里面挤的时候,就听见周围的人议论道: “这妇人生产本来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周家媳妇子都难产两天了才请万和堂的大夫过去,大夫去了也无力回天,就被这周泼皮一家给赖上了!” “要我说,万和堂的掌柜和大夫也是好心,这镇上谁不知道周家母子是什么个德行啊?他们也敢上门去救人!” “可不是,人万和堂的掌柜和大夫是医者父母心,可一片好心全喂了周家母子这对狗!” …… 苏酿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一边已经挤到了人群最里面。 刚挤进去,正好一片木屑从她的眼前飞过。 她定睛一看,就发现一个国字脸、五短身材、紫棠色皮肤的男人抡起一把锤子把万和堂大夫看诊的诊台给砸了,还气势汹汹的瞪着万和堂的大夫凶狠道:“今天你们要是不赔我家婆娘的命,你们的下场就跟这桌子一样!” 他的话音落下,万和堂里的老大夫梁大夫气得瑟瑟发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周大伟,嘴唇都在哆嗦。 掌柜的却是一把将梁大夫拉到了身后护着,自己面对着周大伟问道:“你想要我们怎么赔你娘子的命!” 大汉伸出了一只手掌在掌柜的面前一比划,说道:“五百两,少一个子儿我都砸了你的店!” 他这个数字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两银子就够一个十口之家一年的口粮了。 这周大伟开口就要五百两,这哪里是要替他婆娘讨公道,这就是要讹诈万和堂啊! 梁大夫也在掌柜的身后躲不住了,跳出来指着周大伟,声音颤抖的说道:“你你……你无耻!我到的时候你家娘子原还有救,是你们参片不用,阿胶不用,牛膝都不让用。 生生耽误了时机,害死了产妇,你们凭什么把责任赖到我的身上,还让我们东家赔你五百两!” 万和堂平日里卖药价钱公道,梁大夫的医术也好,很得镇上人的敬仰。 现在听到他这话,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开口道: “周大伟,你这是故意拖死了你媳妇孩子想要讹诈万和堂啊!” “周大伟,你们母子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吧! 你媳妇儿难产,别的大夫都不肯出诊,就佟掌柜和梁大夫好心,想着你媳妇儿没人救治就是一尸两命,这才出诊,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梁大夫的!” “佟掌柜,您也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报官吧!” …… 在地上守着自家肚子高高隆起肚子的儿媳妇嚎哭的周氏,听见这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呸!什么是他们好心,明明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又想要赚我们家银子。 害死了儿媳妇和大孙子,只要他们五百两都算是我们良心了!” 苏酿看了看一脸窘迫的佟掌柜和梁大夫,随后目光落在了地上躺着的产妇身上。 产妇头发散乱,脸色白得跟金纸一样,嘴唇也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乍看之下,就跟死了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她仔细看时,却发现妇人的胸口和腹部都还有极其细微的起伏,产妇还活着! 第六十九章 绊得可真好 苏酿走了出去,目光落在周家母子身上,声音平静的问道:“你们既然说你们没有阻止梁大夫治疗,也什么药都愿意用。 那是不是现在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让你娘子顺利生产,你们都愿意承担诊费、药费,并且不再找万和堂的麻烦?” 佟掌柜这时候面对周家母子是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 见苏酿站出来,他朝苏酿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周氏和周大伟上下打量了苏酿一眼。 周氏咬牙瞪着苏酿,“这是我们家跟万和堂之间的事儿,关你一个小娘皮什么事儿?” 苏酿根本不搭理她,直接对围观的众人说道:“大家都看见了,直到现在周氏还阻挠大夫帮助她儿媳妇儿生产,可见他们是故意让她儿媳妇儿难产,好讹诈万和堂的。 到时候她儿媳妇儿的娘家和官老爷来了,大家可得给万和堂和梁大夫做个见证。” 苏酿这话自然得到了围观众人的积极响应。 周大伟本身就是常年跟官差玩儿猫捉老鼠的泼皮滚刀肉,听见苏酿这话,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苏酿这话里的意思可不仅仅是他讹诈万和堂,还有他是故意谋害他娘子的。 这要是他岳家真闹起来,和万和堂一起将他告上官府,那他可不止是打板子蹲监狱的事儿,只怕是要流放杀头! 周大伟看了一眼地上担架上他的媳妇儿,根本连气都没有了,就算又神丹妙药也不可能再救得过来。 他站了一步出来,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盯着佟掌柜问道:“佟掌柜,这小娘子说的话你们认不认?” 佟掌柜这时候也已经是束手无策了,虽然此事闹到衙门,他们万和堂并不理亏。 但是普通小老百姓生不入官门,去了公堂之上到底晦气。 真要赔这泼皮五百零银子,他凑一凑倒是也拿得出来,只是开了这个先河,只怕以后镇上的泼皮都会把他万和堂当成一块大肥肉。 他看向苏酿,苏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佟掌柜咬了咬牙,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这位小娘子是我的朋友,她说话自然是算数的!” “那好,我周大伟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们万和堂现在只要有人能保住我的媳妇儿孩子,你们的药费诊费我一分不少。 但你们要是把人救不回来,五百两银子,你们也别给我少一个子儿!”周大伟一脸横肉,凶狠的说道。 苏酿客气的对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说道:“还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她话音落下,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掷地有声的说道:“小娘子,你只管治,本官给你做见证!” 那人这话出口,佟掌柜立即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本县的父母官邓大人。 佟掌柜上前跟邓大人打招呼。 苏酿不敢再耽搁,立即叫梁大夫帮忙给她拿了银针,又让药铺里的两个伙计帮忙把产妇抬进了内堂。 周氏和周大伟想要跟进去,苏酿转头一个沉冷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你们俩还是在外面等着比较好,要不你们希望她死,我要他们生,到时候你们在你们出了什么幺蛾子,人救不过来,就不好说了。” 第七十章 家里居然有书! 邓大人跟着开口道:“周氏、周大伟,你们也跟本官一起在外面等着,若是这小娘子让产妇顺利生产,保住母子平安,自然会带人出来。 你们跟进去也无甚益处。” 周氏、周大伟就算再怎么泼皮也不敢跟县太爷对着干,只能停下了脚步。 苏酿进了内堂之后,立即叫梁大夫将产妇扶了起来。 她手脚麻利的直接就脱了产妇身上的衣裳,捻了银针快准狠的刺进了产妇两肩井穴,针入一寸。 同时吩咐伙计道:“先去取参片和皂荚子两枚来,再把达生汤熬上。” 一个伙计立即去取参片和皂荚子了,另一个伙计却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问道:“苏娘子,达生汤是什么?” 苏酿这才想起来,这达生汤是师父手札上,师父自创的内容,并不是现下常用地药方子。 她仔细的跟伙计说道:“瞿麦、通草各五两,牛膝四两,槐枝切二升,榆白皮切、大麻仁各一升,研细之后,用一斗二升水煮取三升半,给我送过来。” 她话说完,转头又从银针包里取了好几根银针出来,干脆利落的扎进了产妇被撑得发亮的肚皮上。 梁大夫也会针灸,可他看着苏酿针入的那些穴位却是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穴位任何一个扎错就是一个正常人都可能会丢了性命,更别说产妇现在虚弱至极。 而且那针少入一寸起不了作用,多入一寸又会伤了腹中胎儿。 苏酿脸上却是一片沉稳,没有一星半点的慌乱。 梁大夫看着苏酿只觉得自愧不如,心里不自觉的升起了敬意。 苏酿将产妇腹部的针都扎进去了以后,动手取出了产妇双肩井穴上的针,刚才已经没了气息的产妇,这时候,身体猛地一抽,呼吸开始恢复了。 苏酿手上动作没停,迅速的将产妇腹部的针全都取了下来。 产妇逐渐恢复了意识。 刚好这时候将参片和皂荚子取来了。 苏酿先将两枚皂荚子喂进了产妇的口中,“想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就吞下去!” 产妇听见苏酿这话,毫不犹豫的将皂荚子咽了下去。 苏酿又将刚端进来的达生汤给她喝了一碗下去,然后把两片参片让她含在嘴里。 她一双眼睛严肃的看着产妇的眼睛说道:“现在我开始帮你把孩子往下顺,你跟着我的口号用力,实在提不上气的时候,就把参片嚼了吞下去!” 产妇虽然虚弱,但目光却是十分坚定的重重点了点头。 苏酿一双纤细的小手按上产妇高高隆起的腹部,手指细细的摸着里面胎儿的形状和胎位。 还好胎位是正的,只是胎儿的头偏大,不好生。 她的手一边在产妇腹部按着,一边说道:“呼气、吸气,用力……” “啊——” 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产妇忍不住痛苦的叫喊出声。 苏酿当即皱了眉头,严肃的训斥道:“闭嘴,你现在叫唤泄了气,没力气生孩子,要的可是你自己和孩子的命!” 产妇当即不敢再发出声音了,把所有的力气都憋在了心里,只跟着苏酿的话语用力。 苏酿观察着产妇身下的情况,好不容易看见孩子的头了,产妇却是再一次脸色发白,出现了力竭的症状。 “把参片嚼了,再喂她一碗达生汤!”苏酿再一次开口。 产妇这时候在求生的本能的支撑下,也是十分的配合。 “深吸一口气,再用力!” 产妇刚刚把达生汤喝下去,听见苏酿的话,立即憋足了一口气,集中了所有的力气往腹部用力。 下一瞬,她只感觉身下一松…… 苏酿快速的接住了肚子里出来的婴儿,但婴儿在肚子里憋的时间太长了,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呈现出并不正常的紫绀色,哭声更是根本发不出来。 似乎一副随时都可能会没命的模样。 产妇本来孩子生出来之后,已经力竭的瘫在了床上,这时候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却是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大夫,我的孩子……” 第七十一章 赚钱大计 苏酿手里倒提着孩子,同时一个眼神看向了产妇,“躺好,胞衣还没下来。” 苏酿在代入了自己大夫身份的时候,身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一种不容人置喙的威严。 产妇就算再怎么担心孩子,面对严肃的苏酿也只能听话的躺了回去。 苏酿一巴掌拍在了孩子的屁股上,孩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酿又“啪啪啪”打了好几巴掌,孩子嘴巴瘪了瘪,想哭却还是没有哭出来。 苏酿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对梁大夫说道:“梁大夫,产妇胞衣还没下来,这边就交给你了。孩子胸腔没打开,哭不出来,再这么下去会被憋死。 我先给孩子针灸,打开他的胸腔!” 梁大夫的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他虽然已经年近古稀,但到底是个男大夫,这妇人生产之事…… 可现在苏娘子要去救孩子,他也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了。 苏酿让伙计重新弄了一个小床进来,把孩子放在了小床上,松开了孩子的襁褓,银针一根根的扎进了孩子的紫绀色的小小胸口。 扎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苏酿再一次把孩子倒提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孩子的屁股上。 “哇——” 孩子顿时发出了一声病弱小猫儿一般的哭声。 这时,她才把孩子重新裹好了交给了一旁的伙计。 重新回到产妇的产床旁边,就看见梁大夫着急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在产床旁边来回踱步。 看见苏酿回来了,他赶紧过来问道:“苏娘子,这胞衣还没下来,可怎么办啊?” “用过药了吗?”苏酿冷静的问道。 “用过了,刚给她喝了麦豆汤。”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更加的焦急。 一般来说只要麦豆汤喝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胞衣就能娩出。 苏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同时对梁大夫说道:“劳烦梁大夫帮忙去抓一些止血的方子备着。” 梁大夫听见苏酿这话,就已经知道苏酿要做什么了。 他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可这种时候,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苏酿,他点了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苏酿走到产床前,神色严肃的对产妇说道:“你的胞衣娩不出来,我现在要伸手进去把胞衣剥下来,会有点痛,你要是忍不住可以拉被子咬着。” 苏酿说完,没再给产妇任何做心里准备的时间,她一只洗净之后的手,已经伸进产妇的腹部,摸到了胎盘,顺着胎盘生长的纹理,直接将胎盘剥落带了出来。 “啊——” 骤然传来的剧痛,让产妇忍不住一声惨叫,叫到一半,她想起苏酿的嘱咐,赶紧咬住了被子。 苏酿把剥下来的胞衣放在一旁,开始帮产妇处理身下,只是她的眉头却一直紧蹙着没能松开。 手撕胞衣的法子是不得已而为之,这种方式最容易伤到产妇根本,甚至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产妇大出血,一样会让产妇性命不保。 好在她前世最擅长的便是妇科,那时候京城里凡有贵妇人生产,都必定会请她去坐镇,因此,她撕胎盘的手法还算娴熟,产妇倒是没有出现大出血的症状。 她又观察了产妇半个时辰,这才走了出去,对等在外面的佟掌柜和邓大人说道:“大人,掌柜的,产妇已经平安生产了,母子平安!” “什么?生下来了?还是个带把儿的!”周氏和周大伟先是一愣,后来反应过来是一个儿子之后,面上顿时出现了喜色。 古代男子不进产房,周氏是婆母,没这个忌讳,听说生了一个大孙子,嗖的一下就冲了进去。 但是旁边却出来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拦住了她,妇人一脸愤怒凌厉的看着周氏,“你们周家可真是好样儿的。 我好好的女儿进了你们家,拼了命给你们家生儿子,你们为了讹钱还不准大夫救她,现在想要大孙子了,没门儿!” 妇人说完,直接吩咐一旁的家丁道:“把这泼妇给我拦住了。” 立即有两个家丁过来拦住了周氏。 周氏一脸讨好的想要跟妇人解释,妇人却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就直接进了内堂。 苏酿不管周家的这些家务事,她径直走到了周大伟的面前,“产妇顺利生产,母子都平安,你欠万和堂的药费、诊金,还有你砸烂了的东西的钱该赔了吧!” 一旁的周氏听见苏酿这话,也顾不得跟刚才那妇人留下的两个家丁周旋了。 赶紧跳到了苏酿的面前,“钱?什么钱?你们做大夫开医馆的,不就应该救死扶伤吗?我们又没叫你们帮忙,是你们自己非要抬进去治的,现在想要来问我们要钱,门儿都没有!” 第七十二章 师父的手札 周氏这一番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算是开了眼界。 邓大人还坐在这儿呢,周氏就敢如此耍无赖,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邓大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苏酿也没打算跟周氏这个泼妇理论,她转身想要请邓大人帮忙做主。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周大伟就先说道:“大夫救了我家娘子和儿子的性命,这银子该给的,我们给。掌柜的,你算一下,诊金药费和我刚才砸烂的桌子一共多少钱,我一并给你们。” 周氏震惊的看着自己儿子,不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她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她儿子在这镇上,不管吃饭喝酒什么时候掏过钱,现在居然真的要出钱给一个药铺? 周大伟拉着他娘小声说道:“娘,岳母都来了,咱们往后还能缺钱吗?这事儿邓大人坐在这里给作证呢,咱们别为了这点小钱,得罪了邓大人,惹得岳母大人不高兴,丢了大钱。” 周氏一双老鼠眼骨碌碌的一转,看着他儿子的眼神中满是称赞,“儿子,还是你脑子清楚,想得周到。 你岳家看不上你,为着杨氏要嫁给你的事情,跟杨氏断绝关系这么多年。 现在杨氏生了个带把儿的,她总不能放着她的大外孙也不管。” 这时候,苏酿听着周围人议论道: “周大伟家的娘家是做啥的啊,他那岳母看着可贵气得很。” “你不知道啊?周家的媳妇子杨氏那可是隔壁镇上首富杨员外的独女!” “啥?就隔壁开了不少生药铺子那个杨员外?杨氏是他的独女?咋就嫁给了周大伟这么一个泼皮无赖呢?” “我跟你说,杨氏当初是被周大伟花言巧语的骗了,昏了头脑非要嫁给周大伟。 为此还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这么多年都没跟她娘家走动过。 周大伟当初勾搭杨氏,就是冲着她家里的钱去的,结果人是勾搭到了,却没想到人家断了关系,他是一点儿银钱都没捞到。 这不是眼看着从杨家吸血没指望了,才看着杨氏难产都不让梁大夫用药,看杨氏快断气了,就把杨氏抬出来讹钱吗?” “说起来,刚才那个小娘子是谁啊?医术可当真是了得,那杨氏我刚才看着就跟已经死了没两样,居然让她把大人孩子都一起救活了。” 有人起了这个头,大家的话题立即从杨家转移到苏酿的身上了。 这时候人们的目光才在人群中搜寻苏酿的身影。 但苏酿此时早已经从佟掌柜那里拿了二十两银子的报酬,跟邓大人和佟掌柜告别往镇外走去了。 如今的日头越发毒辣了。 苏酿被万和堂的事情一耽搁,急匆匆走到镇外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一牛车的人都在等她一个。 苏酿看见顾大牛,就一脸歉意的说道:“大牛哥,不好意思,又让你们大家等我一个。” 顾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没事儿,砖瓦窑离这边本来就远,你要去订货难免要耽搁一些时辰,上车吧!” 苏酿背着背篓正准备上车,就听见车上顾芳芳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砖瓦窑不光是远,还要经过书院呢!谁知道有些人是不是找个借口去会情郎去了!” 照旧坐在顾芳芳身边的张嫂子帮腔说道:“人家连跟着情郎跑的事情都干过了,去会会情郎有什么? 芳芳啊,你说你顾焱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咋就这么命苦呢!” 第七十三章 妙妙被扔进河里了 苏酿冰冷的目光看向顾芳芳冷笑道:“原来去砖瓦窑的路上还要路过书院啊,我倒是不知道,看来芳芳你是对那条路熟得很啊。 难怪每次来镇上都看到你朝那边走。” “你……”顾芳芳想要反驳。 只是她开口只说出了一个你字,苏酿就直接说道:“对了,前阵子咱们还没分家的时候,我从山上回来,刚好看见你和李秀才抱在了一起,你们这是好事将近了吧?” 她这句话一出口。 车上人看顾芳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甚至有一个大婶小声跟旁边人说道:“昨天沈桂花还专程来找我探口风,想要把顾芳芳介绍给我娘家侄儿,我本来还碍于一个村子的情面,想要让我侄儿跟顾芳芳相看相看的。 现在这哪敢给我侄儿相看啊,找这么一个不知检点的回去,将来我侄儿戴了帽,我哥嫂不恨死我才怪!” 顾芳芳听着这些议论,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鄙夷目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只恨不能用眼神生剜了苏酿。 苏酿倒是没有搭理她那么多,直接爬上牛车往位置上走。 可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了顾芳芳旁边,张嫂子伸出来想要绊她的脚。 她一双圆溜溜的漂亮眸子转了转,随即假装没看到的一下子就踢了上去。 她的身体往前倾,本能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不仅没抓住,反而一把推在了张嫂子的身上,直接将张嫂子推得翻下了牛车。 而她自己也扑了下去,抓住牛车的边缘才稳住了身形。 只是,她这一弯腰,她背篓里原本用荷叶包好的猪下水就直接倒了出去,不偏不倚全都砸在了张嫂子的身上。 张嫂子身上挂满了肠肝肚腹,还散发着猪屎最原始的味道。 她都没还没反应过来,半边大猪头也落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对不起,对不起。”苏酿一脸惊慌的赶紧跳下了车,一边心疼的把落在地上,挂在张嫂子身上猪首和下手都捡起来,一边说道:“张嫂子,可真是对不起,我刚才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真是……” 她捡猪大肠的时候,还顺手撸了一把,那猪大肠里面还没有完全清洗干净的东西不偏不倚的直接落在了张嫂子的身上。 张嫂子气得一张脸都青了,一副马上就要爆炸了的模样, 偏偏旁边有人说道:“阿焱家的,刚才就是小龙家的伸脚把你绊倒的,你跟她道什么歉?” 苏酿这时候刚把她买的猪首、猪下水全都捡进背篓。 听见这话,她故作惊讶的看着张嫂子,“张嫂子,你这好好儿的绊我干嘛啊?你看现在这弄得,你摔了一屁墩儿,身上也弄脏了。 我这些买回去吃的也沾了灰,回去都不大好洗。” 张嫂子梗着脖子瞪了她一眼,“谁绊你了?我就喜欢把脚放在那里,谁让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睛的!” 苏酿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还没有说话。 就已经有人帮她说道:“小龙家的,大牛家这牛车就这么巴掌大的位置,你脚伸那么长,还怪别人不看路。 那你干脆别坐牛车了,你走路呗,路上就宽敞,你那脚想怎么伸怎么伸?” 第七十四章 娘亲变成了最好的娘亲 苏酿眼底的光亮一闪而过,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的说道:“张嫂子,刚才是我没仔细看着路,我以后肯定好好看了路再走。” 苏酿背着背篓上了牛车之后,这才从背篓里翻出了一个荷叶包,将荷叶里包着的糖果发了两个给刚才帮她说话的刘大婶儿,“刘大婶儿,刚才谢谢您了,这两个糖果,您拿回去给家里小孙子甜甜嘴。” “我不过就是说了两句实话,这怎么好意思……”刘大婶儿嘴上推辞着,手上却把唐果接了过去。 糖果这种东西小孩子都喜欢,但价格贵,平日里没人舍得给孩子买。 她拿了这两颗糖回去,小孙子不知道能有多开心。 苏酿对其他人也没吝啬,一边感谢大家这么大太阳等着她,一边给每人都发了两颗糖。 有人说道:“阿焱家的,你们家现在困难,钱还是得省着些花。知道你现在想对孩子好,可糖这种金贵东西,给孩子尝个新就行了。 有这钱,不如多买点好肉,这猪下水猪首能够什么好吃的?” 苏酿笑道:“这糖不是给孩子们买的,是阿焱每天喝药,总说嘴里没味儿,我买点糖回去给他甜甜嘴。 这猪下水和猪首多少也算是个荤腥,做好了也能吃,好歹给阿焱和两个孩子补些营养。” 在场的顾大牛是知道苏酿做出来的猪下水有多好吃的,但现在苏酿既然没说她要怎么做这猪下水,他自然也不会拆她的台。 车上的人听到苏酿的话,心里对苏酿又多了同情。 再加上手里拿着苏酿刚才散的糖,苏酿都这么说了,他们本来应该还回去,可想到家里孩子盼着吃糖的模样,又舍不得。 最后,大家只好跳过了这个话题,一边闲聊着村里的其他八卦,一边跟着牛车晃晃悠悠的回家了。 苏酿回到家,就看见里正家的两个儿子,顾刚和顾勇,已经带着人在忙活了。 众人正在将老土坯房垮塌下来的泥巴挑走,把地基清理出来。 清理出来之后,还要先挖沟,然后在沟里嵌石头,把地基打好,以后砌起来的房子才能牢固。 封老正背着手在看村民们干活儿,时不时的会跟村民们闲聊两句。 顾老太则继续在整理院子里的土地,准备拾掇出来的之后好就近种点菜吃。 可苏酿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儿,都没有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苏酿放下背篓,疑惑的问顾老太道:“奶,小治和妙妙跑哪儿去了?” 顾老太把刚才土里捡出来的一点草根扔掉,说道:“刚才赵婶子家的狗蛋来叫他们出去玩儿,我看他们这段时间整天在家里拘着也不好,就让他们出去玩儿去了。” 苏酿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赵婶子家的狗蛋比小治和妙妙要大两岁,虽然调皮,上山捉鸟,下河摸鱼无所不作,但品性是好的。 以前小治和妙妙出去跟村里孩子玩儿的时候,狗蛋就很照顾小治和妙妙,遇到村里其他孩子欺负小治和妙妙,狗蛋也会帮忙。 所以,两个孩子跟着狗蛋出去玩儿,苏酿也放心。 村里人帮忙修房子,一般是给每人二十文一天,不用管饭。 但苏酿想着她之前跟村里人的关系比较僵,正好趁着今天家里动工的第一天,把买回来的下水和猪首都卤了。 待会儿下工的时候,就让每个人都带一包回去,也好缓和一下跟大家的关系。 不过苏酿没急着去处理下水和猪首,而是先去了东卧房。 顾焱的腿虽然仍旧不能动,但今天已经被师父允许坐起来了。 苏酿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正倚靠在床头上坐着,手里还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在看。 苏酿微微惊诧了一下,顾焱什么时候认字了,而且家里哪儿来的书? 乡下地方,几个村子都出不了一个认字的读书人,更别说书这种金贵东西,更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她认得一些字,也是上辈子跟着李成蹊的时候,李成蹊教她的。 第七十五章 带儿子打回去 顾焱看出了苏酿的惊讶,他很自然的把书放在了他的腿上,抬眸看着苏酿说道:“回来了。这书是林叔的,他走之前拿到我这里放着的。 也是他教我认的字,我刚好现在不能动,坐在床上无聊,就翻出来看看。 你……今天还顺利吗?” 顾焱口中的林叔,苏酿是知道的。 林叔全名林云飞,不是土生土长的槐树村人,据说是边关人士也是顾焱父亲的同袍。 只是在战斗中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又因为他家乡所在的边关,还在打仗,所以当年顾焱父亲带顾焱回来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苏酿之前就知道顾焱打猎的本事就是林云飞教的,但她并不知道林云飞还教了顾焱认字,甚至连家里有书,她都不知道。 苏酿心里顿时充满了愧疚,重生一次,她才发现她曾经对她的相公、她的孩子有多么的冷漠。 “嗯。”苏酿没想到顾焱会这么细致的给她解释,压下心里的愧疚之后,猜到顾焱是在问她玉佩的事情。 她应道:“嗯,很顺利,你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砖瓦也已经定好了,等咱们这边地基打好,那边的砖瓦也就能烧出来了。” 她话说完之后,一双幽黑明亮的眸子看着顾焱俊美深邃的面庞,发现顾焱这段时间养在家里,皮肤不知觉的已经白了不少。 以前深小麦色的肌肤变成了现在的浅小麦色,整个人身上那种乡下糙汉的气质也退了一些,反而带了一种骨子里的矜贵。 苏酿觉得心里好像有许多话想要跟顾焱说,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以至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苏酿想了想之后,问顾焱道:“林叔好像已经走了不少时间了,他去哪儿了,以后还回来吗?” 顾焱目光深邃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知道,林叔没有交待。” 顾焱这话说得有些僵硬,苏酿一瞬间就听出了他的防备。 她立即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今天又买了下水和猪首,我打算待会儿卤了切好用荷叶包上,给帮咱们家起房子的乡亲每人一份儿带回去。 以前我做得不好,跟乡亲们的关系都不太好。难得这次咱们起房子,他们都还愿意帮咱们。” 顾焱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平静的说道:“嗯,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 “那我先去处理下水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叫我,我就在院子里。”苏酿又嘱咐了顾焱一声,走出了东卧房。 她也没去想太多关于顾焱身世和林云飞身份的问题,反正她只要知道顾焱是她相公、是她孩子的爹,是上辈子给她收尸,是一心一意惦记着她的那个男人就行了。 她出去以后,就把背篓里的下水和猪首都拿了出来,分别装在盆子里。 猪肝、猪心比较好清洗,猪肠加了草木灰细细的搓洗的干净,第一遍用草木灰搓了以后,她还怕不干净,用面粉搓了第二遍。 至于猪首要先在灶里把烙铁烧红了,把褶皱里的猪毛全部烧掉,然后剔除骨头,再把猪耳割开,洗干净耳心。 她在弄这些的时候,封老走过来,嫌弃的看了她盆子里的东西一眼,一双手背在身后,围着她的盆子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哎~~” 封老这一番举动,苏酿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苏酿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仰起小脸儿看着又愁闷的喝了一口酒的封老,说道:“师父,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您在这儿把我头都给转晕了。” 老头子听见这话,就毫无形象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小徒弟啊,昨天为师跟你说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 苏酿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迷茫的看着封老,“师父你昨天跟我说了什么事情吗?” 封老看了苏酿一眼,一副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的模样,最后他还是赶紧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才把火气咽了下去。 苏酿看见他的酒葫芦,瞬间想起来,“哦,师父,你是说赚钱的事情是不是?” “师父,今天我去镇上万和堂的时候,万和堂的掌柜倒是给了我一条赚钱的路子,他说我炮制的干地黄不错。 他们要制六味地黄丸,需要大量的干地黄,让我去给他们制干地黄,给我五两一个月……” 苏酿的话还没说完,封老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就往她的脑袋上一敲,“你个丫头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月五两银子,还不够老头子我喝两壶好酒呢!” 苏酿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凑近老头子,提议道:“师父,要不……咱们去支个幡,走街串巷去给人瞧病去?” 第七十六章 狠狠的打,一定要把小霸王打痛了 “你……”封老听见她这话直接暴躁得想要打人。 可抬起手来还没舍得落在苏酿的脑袋上,就看到了苏酿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里有一抹促狭的光。 他刚才还舍不得落下去的手,这下子气得直接落了下去。 只不过落下去也没什么力道就是了。 反倒是苏酿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头,叫唤道:“哎哟,师父,您别总是打我的头了,您要把我打傻了,我不仅不能赚钱养您,怕是还得您赚钱来养着我这个傻徒弟。” 封老直接瞪了她一眼,“谁要养你一个傻徒弟,我难道不知道换一个会赚钱的徒弟啊? 赶紧说说吧,你想到了什么赚钱的主意?” 说着,他又睨了苏酿盆子里的猪下水和猪首一眼,“老头子可不想一大把年纪了天天跟着你吃这些东西!” 苏酿挑了挑眉,她等着待会儿她把这些卤出来之后,师父的真香现场! 这时候,她倒是没有继续跟封老闹,一本正经的说道:“师父,我暂时还真没想到什么赚钱的好办法。 不过我对这山上很熟悉,这山上的药材也不少,我打算先采药材去卖钱。 等我把师父的本事学到手了,自己又有本钱了,就去镇上开家医馆……” 这件事情苏酿在回来的牛车上已经仔细想过了,真的要赚钱,她还是只能走上辈子的老路。 不过这辈子她应该能比上辈子走得更容易一点。 因为今天她虽然没答应佟掌柜帮他们炮制地黄,但是却和佟掌柜达成了协议,以后万和堂如果遇到什么疑难杂症的病人,可以让她跟着大夫去观摩学习治疗。 万和堂在镇上的名声很好,她跟着万和堂的大夫,多少也能挣一点名气,到时候再去镇上开医馆应该也就不愁生意了。 其实佟掌柜也是看出了她今天连杨氏那样半个身子都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抢回来,而且还是把母子两个一起抢回来。 觉得她在妇科上有一定的造诣,想让以后药铺再遇到这一类的棘手的病人的时候,她再给店里搭把手。 封老听见她这话,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说道:“成,你自己心里有个成算就成,我老头子不管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封老说着就喝着酒走了。 苏酿看着封老潇洒的背影,有些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她师父还真是…… 一点儿都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啊! 她正无奈的摇摇头,准备继续用草叶搓洗猪首的时候,封老又折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订得歪七扭八,封皮都泛黄了的手札。 “这手札给你,自己好生看好生学,都学会了,看一般的病就足够了!” 苏酿看着那本手札,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是上辈子到她死的时候都陪着她的东西啊! 上辈子她毒杀李成蹊之后,无论被关进大牢还是最后上刑场都是带着这本手札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是她能怀念至亲之人的唯一物件。 上辈子她无论跟顾焱和离,还是跟娘家断绝关系都走得决绝,以至于一点可以用作念想的东西都没留下。 到最后要死的时候才发现,她奔忙半生,能陪在她身边的,唯有这本手札而已! 苏酿赶紧洗了手,又在围裙上把自己手上的水仔仔细细的擦干净,这才伸手去接封老手里的手札。 封老看着她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中泪光闪闪的模样,心里十分欣慰,脸上却是故意做出一副高冷的模样,嫌弃道:“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一本老夫随手写的一本手札而已,至于激动成这样。” 苏酿眸中闪着泪花看着师父,郑重的说道:“师父,我一定会好好把你手札上的内容都学会,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希望的!” 封老端着架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背着手,点了点头,但一双眸子里的欣慰笑意却是掩藏不住。 苏酿拿着手札便拿回了东卧房里,仔仔细细的用布把手札包了一层又一层,才放进了柜子里。 放好之后,再出去,顾老太就已经在帮她烧锅了。 她把今天在万和堂捡的卤料下到锅里,把洗好的下手和割成小块洗干净了的猪首都放了下去。 刚做好这一切,一个虎头虎脑、浑身是伤的小男孩就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苏酿的手,眼里含着泪花,带着哭腔的说道:“婶婶,您快去救救小治和妙妙吧,他们要被打死了!” 第七十七章 以牙还牙 苏酿看着狗蛋被扯烂的衣裳和身上的伤口,再听见他这句话,心脏一下子就被攥紧了。 她连忙牵住狗蛋问道:“狗蛋儿,你慢慢跟婶婶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小治和妙妙怎么了?” 她刚才没问的时候还好,现在她一问,狗蛋更伤心了,刚才没滚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苏酿想到现在还不知道小治和妙妙是怎么个情况,心里也有些着急。 她弯腰一把将狗蛋抱了起来,也顾不上安慰狗蛋,就说道:“狗蛋,你先告诉婶婶,小治和妙妙现在在哪儿,婶婶抱你过去!” “呜呜呜……在,在河边!”狗蛋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 苏酿听到这三个字,心却是更加的不断往下沉。 槐树村旁边的河虽然只是一条小河,但有些地方的河水却很深,淹死小治和妙妙两个小孩子足够了! 苏酿抱着狗蛋儿,脚下不自觉的就跑了起来,而且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自己的速度有多快。 此时,她满心里只有,她的孩子不能出事,一个都不能出事! 狗蛋儿也不哭了,在苏酿往河边跑的时候,他一边就断断续续的对苏酿说道:“婶婶,我跟小治还有妙妙在山上找了野鸡蛋下来,就碰到大柱、二柱他们几个在河里摸鱼。 他们说小治和妙妙就是他们家养的两条狗,小治和妙妙找到的东西都必须交给他们,小治不给他们,他们就动手抢。 小治和妙妙跟他们打了起来,可他们太大了,小治和妙妙再加上我一起都打不过他们……”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在把妙妙往河中间拖,我想不到好办法救妙妙,才赶紧回去找婶婶你!” 狗蛋刚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完,苏酿已经抱着他到了河边。 远远的她就看见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河里扑腾着,而岸边上,沈桂花家的四个孙子、一个孙女,大柱和二柱还在岸边上按着顾治打,而小的三柱、四柱和多丫头在一边拍手一边大笑! 顾治这时候也看见了她,声嘶力竭的冲她喊道:“娘,你别管我,快去救妹妹!” 苏酿看到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她心疼儿子,可女儿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放下狗蛋,就直接跳进了水里,奋力的朝妙妙的方向游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了妙妙,用力的抱进怀里,“妙妙别怕,是娘亲,娘亲来救你了!” 刚才还在胡乱挣扎的妙妙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趴在了苏酿的怀里,但小身体却是在不断的颤抖着。 苏酿一只手护着女儿,一只手奋力的带着妙妙游回岸边。 等她回到岸边上的时候,只剩下毛蛋陪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顾治在岸边上,沈桂花家的几个孙子早就跑了。 见到娘亲带着妹妹回到岸边上了,顾治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向河边。 他小小的手伸向苏酿,一边拉苏酿起来,一边担忧的看着苏酿怀中的妙妙,“娘亲,妹妹怎么样了?” 这时候,妙妙已经昏迷了,苏酿来不及回答小治。 上岸之后,赶紧蹲下,让妙妙趴在她的膝盖上,她手呈空心之势用力的拍打着妙妙单薄的背部。 没拍几下,妙妙“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水。 苏酿手上没停,又重重的拍打了好一阵,直到妙妙再也吐不出水来了,她才停了下来。 随后,她将妙妙平放在地上,解开了妙妙的衣裳,让妙妙能够呼吸得更顺畅一点。 又用帕子仔细的将妙妙鼻腔和口中残留的泥水全部清理干净。 直到妙妙呼吸平稳了,她才去检查小治身上的伤口。 小治身上大部分伤口都是被那几个孩子用石头砸出来的,细嫩的皮肤上一片一片的淤青,小脑袋更是鼓了两个大包,淤血都能够看得见。 好在并没有伤筋动骨。 苏酿看着小治身上那些伤势,眸中抑制不住的戾气就一闪而过,敢把她的孩子打成这样,她肯定不会放过那几个小杂碎的! 她心疼的看着顾治问道:“小治,痛不痛?” 顾治看着她心疼的模样,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娘亲,我不痛。” 说完,顾治低下了头去,小小声的道歉,“娘亲,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还给你惹了麻烦。” 顾治一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还在小心翼翼的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苏酿的脸色。 以前他们还住在大伯奶奶家里的时候,几个柱子也会欺负他和妹妹。 他为了保护妹妹,每次都会和他们打,然后大伯奶奶知道了就会在院子里叫骂,娘亲觉得心烦,就会用特别可怕、特别冷的眼神看着他。 他那时候每次都害怕娘亲会生气打他一顿,又期待着娘亲能够打他一顿。 可每次娘亲都只是看他一眼,就自己回房间关上门了,他心里就会很失落,很难过。 现在他又和那几个柱子打架了,他有点害怕,娘亲要是生气了,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样? 第七十八章 赔钱! 苏酿不知道顾治在想什么,但看着顾治满身是伤,却跟她道歉的懂事模样,她只觉得心疼得都快化了。 她抱着妙妙,有些艰难的蹲下身,平视着顾治,眸光中尽是坚定的说道:“小治,你没有给娘亲惹麻烦,你努力的保护妹妹,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是以后我们不可以这么莽撞了,别人要欺负你,你能打回去就打。 如果还打不过,就带着妹妹先跑,就算把东西先给他们也无妨,对爹娘来说,你和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顾治抬起头来看着苏酿,一双清澈的眸子中有惊讶有喜悦。 “嗯!”他重重点头,答应道:“娘亲,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跟他们硬碰硬了。” 说完,他又垂下了头去,有些失落的说道:“可是我和妹妹跟狗蛋哥一起找到的野鸡蛋被他们抢走了,我原本想拿回去给爹爹补身体的……” “没关系,他们抢了你和妹妹的东西,娘亲待会儿去帮你们抢回来。 咱们先回家!”苏酿把妙妙搁在腿上,伸手小心翼翼的避开顾治脑袋上的伤处,揉了揉顾治的小脑袋,这才将妙妙抱起来往家里走。 顾治乖乖的让狗蛋牵着手,跟着苏酿的身后。 看着娘亲的背影,顾治那双有些幽深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光,娘亲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娘亲变成了最好的娘亲! 苏酿把妙妙抱回家之后,赶紧找了一身干净衣裳给妙妙换上,这才将妙妙轻轻的放在了床上,顾焱的旁边。 顾焱看着小女儿那苍白的小脸,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眉心也紧紧的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问苏酿道:“妙妙怎么了?” 苏酿轻轻的把妙妙脸上的一缕头发顺到了耳后,看向顾焱说道:“过河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呛了两口水,不过我已经帮她把水吐出来了,她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照看着一下妙妙,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顾焱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瞬。 看得苏酿都有些心慌,不是她不想把真实情况告诉顾焱,而是怕顾焱知道真相以后,情绪冲动会再次伤到腿。 正在苏酿琢磨顾焱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的时候,顾焱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去吧。” 苏酿松了一口气,走出房间回到灶房,就看见顾老太正抱着顾治心疼得掉眼泪。 就连封老的脸都垮了下来,一脸阴郁的怒道:“哪个狗杂种把老头子的徒孙打成这样?老头子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们!” 苏酿见顾治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封老处理了。 她脸色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对封老说道:“师父,您就放心吧,不用您老亲自出马,你徒弟我也不会让自己孩子白白被欺负了。” 她在顾治的面前蹲了下来,“小治,娘亲现在要去大伯奶奶那边找那几个柱子,你要不要跟娘亲一起去。” 顾治眼里的惧意一闪而过,他不怕跟那几个比他大好几岁的柱子打架,但是他很怕大伯奶奶。 以前大伯奶奶会趁爹爹上山打猎的时候,掐他和妹妹,还用针扎他和妹妹。 可娘亲要去大伯奶奶家…… 爹爹受伤后,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就跟他说,他现在是家里的男子汉了,要撑起这个家。 他要保护妹妹,也要保护娘亲! 他挺了挺小胸膛,鼓起勇气说道:“娘亲,我跟您一起去!” 第七十九章 娘亲又抱他了 沈桂花家。 大柱、二柱、三柱、四柱带着妹妹多丫头一溜烟儿的跑进了院子。 想到苏酿跳进河里救那个小结巴之前看他们的眼神,他们现在都还怕得很。 “大柱、二柱、三柱、四柱,多多,你们几个见鬼了啊?”顾芳芳看见几个侄儿侄女那样子,十分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问道。 几个柱子和多丫头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嘭”的一声! 苏酿直接一脚踹开了还没有插销的门,牵着顾治立在了他们的面前。 四个柱子和多丫头被苏酿脸上的狠戾之色吓到,脸色一白,三柱、四柱赶紧往后面躲,把大柱、二柱和多多推到了前面。 大柱、二柱显然也很害怕,一双腿都在哆嗦,但到底还是撑着站在原地没动,只一脸恐惧的看着苏酿,“你……你别过来啊!” 苏酿的目光越过大柱、二柱,落到多多的身上,“多多,你告诉我,是谁出主意抢的小治和妙妙的鸡蛋,又是谁打的小治,谁扔的妙妙?” 多丫头今年六岁,比顾治和妙妙这对双胞胎要大一岁多一点,虽然刚才也在河滩上看热闹,甚至哥哥们把妙妙丢下水,打顾治的时候,她觉得很好玩儿,在旁边拍手大笑,但她一直没动过手。 这时候,对上苏酿的眸子,她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呜呜呜……焱婶子,你别打我,我没有打小治和妙妙。 是……是三哥让我们去抢小治和妙妙的野鸡蛋了,三哥说小治和妙妙是杂种,不配吃鸡蛋! 把妙妙丢进河里的是三哥、四哥,打小治的是大哥、二哥,不是我……呜呜呜……” 缩在多丫头后面的三柱,听见多丫头一句话就把让他们全都出卖了,气得狠狠的敲了一下多丫头的脑袋,色厉内荏的对上苏酿,握紧了拳头,凶狠的瞪着苏酿。 “就是老子要抢顾治那个小杂种又怎么样?你敢打我吗?你敢吗?你打了我,我奶奶……” 苏酿刚想出手教训嚣张的三柱。 一旁的大柱忽然像头小兽一样,满脸凶狠的嘶吼了一声,“呀——” 接着,低着头就想用脑袋去撞苏酿! 苏酿目光一凛,直接一把揪住了大柱的衣领子,同时一巴掌打在了大柱的背上。 趁着大柱吃痛的时候,她一脚把十一岁的大柱踹倒在了地上。 顾治跟只小猎豹一样,十分配合的一下子就冲了出去,骑坐在了大柱的身上。 苏酿的目光像锁定猎物的狼一样落在其余三个柱子的身上,声音冷厉的说道:“小治,刚才他们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他,他给你砸了几个包,你给他砸几个包,他扇了你几巴掌你扇他几巴掌!” “好,娘亲,小治知道了!”小治一边答应着,一边小拳头已经像雨水一般砸在了大柱的身上。 顾治从小就帮着家里干农活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力气却不小,他每一拳打下去,都疼得大柱嗷嗷直叫! 而苏酿一个眼神朝剩下的三个柱子扫去,那三个熊孩子别说去帮哥哥的忙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苏酿也没跟他们客气,伸手一把将二柱拎过来,动手就开始揍。 他们欺负小治和妙妙已经成了习惯了,要是不抓住一次机会,把他们狠狠的收拾一顿,他们以后就还敢! 顿时,大柱和二柱的哭叫哀嚎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苏酿刚才的动作太快,站在屋檐底下的顾芳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苏酿这个小贱人居然敢跑到她家里来打人的时候,顿时怒不可遏。 “苏酿,你个小贱人,你居然敢带着你那贱种儿子来打大柱二柱,你找打是吧!”顾芳芳撸起袖子想趁着苏酿现在手里拎着二柱,没空对付她,狠狠的揍苏酿一顿,报今天牛车上的仇! 谁知道,苏酿一手提着二柱,另一只手顺便拿起了靠在院墙上的锄头。 “咚”的一下砸在顾芳芳的面前,一双眸子中满是狠戾的盯着顾芳芳,“再敢往前走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苏酿进门快六年,顾芳芳从来没在她脸色看见过这么狠的脸色,她这时候毫不怀疑,她要是敢上前凑热闹,苏酿就敢打死她! 她脸色一白,停下了脚步! 苏酿再一次比对着顾治身上的伤,一下一下的打在二柱的身上。 顾芳芳愣了一会儿之后,回过神来,赶紧跑到离苏酿最远地屋檐下,哭喊道:“来人呀,杀人呐,苏酿要杀人呐!” 第八十章 爹爹讲故事 这个时间,左邻右舍的邻居要么在地里做工要么在外面干活,在家里只有留在家里煮饭的。 顾芳芳喊了好一会儿,也只引来了几个人看热闹。 “阿焱家的,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就算跟你大伯娘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能拿几个孩子撒气啊,你看大柱、二柱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沈桂花隔壁的丁大婶儿先开口说道。 丁家就是张嫂子的娘家,张嫂子跟顾芳芳关系好也因为两人算得上是手帕交。 苏酿对这个丁大婶儿也没什么好印象,当初她对李成蹊虽然有点儿情意,但从未做过什么逾矩之事,甚至她和李成蹊之间亲密程度还不如李成蹊和顾芳芳。 但偏偏就她那点儿事被传得人尽皆知,而且越传越离谱,这中间有不少都是这个丁大婶儿在隔壁听墙角之后,又添油加醋的拿出去说的功劳! 所以丁大婶一开口,她直接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丁大婶儿,你要是舌头多了忍不住胡说八道,不如把舌头拔了!” 丁大婶以前仗着自己是个长辈的身份,没少假惺惺的对顾焱和苏酿两人指手画脚。 以前苏酿和顾焱都因为不想搭理她,所以随便应付着,这却让她有了指点别人的成就感。 没想到今天她一开口,苏酿却立即跟吃了炮仗一样怼了回来,丁大婶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刚垮了脸色,想要教训苏酿。 顾治就松开已经被他打得满地打滚哀嚎的大柱,握紧了拳头,红着眼睛瞪着丁大婶,一副倔强的小模样冲丁大婶儿咆哮道: “我娘亲才不是因为跟大伯奶奶不和拿孩子撒气呢!是他们四个柱子先欺负我和妹妹,他们不仅打了我,还把妹妹推进了河里。 我妹妹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顾治吼到最后,声音不自觉的哽咽了,眼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滚,他抬起衣袖倔强的一把擦掉了眼泪。 看热闹的其他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纷纷说道: “我早就说沈桂花这几个孙子再不好好管管,迟早要出大事,现在这么小就敢把人往河里扔,这长大了还得了!” “打!阿焱家的,你狠狠的打,一定要把这几个小霸王给打痛了!” …… 丁大婶儿听到这些话,脸色僵了僵,嗫嚅道:“不过就是几个孩子玩闹,哪就那么严重了?小哑巴只是还没醒而已,又不是死了……” 这次根本不用苏酿开口,旁边的人就已经怒了,“老丁,你可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让这两个柱子把你家孙子丢进河里去?” “那哪儿成,我家大孙子那可是我的命根子,丢进河里要有个好歹,你们赔得起吗?!”丁大婶家的媳妇儿前头连生了五个女儿,这一胎才得了个带把儿的,都还没出月子。 丁大婶儿把她大孙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听见这话,瞬间就跟斗鸡一样,脖子上的毛都立了起来,凶神恶煞的朝说话的人瞪了过去。 “老丁,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你家大孙子是命根子,人阿焱家的妙妙就不是命根子了,就活该被丢进河里还忍气吞声?” “那个小结巴还是个丫头片子,能跟我大孙子比吗?”丁大婶儿还在振振有词。 旁边立即有人笑道:“我倒是忘了,刻薄女儿可是你们老丁家的传统。在你们家女儿是不能跟儿子比,在别人家可就不一定了……” 丁大婶儿梗着脖子道:“说得就像你们谁家乐意生女儿似的,都是一个村儿的,谁不知道谁,装什么装?” …… 苏酿对这边的争吵根本就没有兴趣,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四个熊孩子怎么打她儿子、女儿的,她就悉数还回去! 顾芳芳虽然不待见几个侄子,可也知道自家娘和哥哥、嫂子对这几个侄子都宝贝得很,万一他们真被苏酿打出了什么问题,她在家却没能把他们护住,她娘也肯定不会放过她。 眼见着她好不容易引来的这些人非但没有帮着她和侄儿们,反而全都向着苏酿,她暗暗的骂了一声,趁着苏酿和顾治在揍大柱、二柱,其他人在吵架,她赶紧悄悄的溜出去搬救兵! 第八十一章 夫妻交心 直到大柱、二柱身上的伤跟顾治身上的一模一样,一处不落了。 苏酿才把两人丢在一旁,看向了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三柱、四柱,微眯着眸子满身寒气的看着他们,“是你们把妙妙丢进河里的?” 三柱、四柱不敢说话。 一旁的多丫头看着苏酿打大柱、二柱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这时候生怕苏酿牵连到她,连她一起打,连忙指着三柱、四柱说道:“焱婶婶,是三哥四哥,就是三哥四哥把妙妙丢到河里去的。 妙妙想要爬上来,三哥四哥还用竹竿把她戳到河中间去了!” 多多的这一番话,不止让苏酿愤怒了,就连顾芳芳叫唤来看热闹的那些人都惊呆了,纷纷说着回去以后要叮嘱自家的孩子以后可不能再跟顾家的这几个玩儿了。 苏酿冷着一张脸,径直走向三柱、四柱。 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一手拎起一个,转身就朝院子外面走。 村里人以前只知道苏酿性格高冷,对村里人都没有一个笑脸。 但见到苏酿这么狠,还是第一次。 大家看着苏酿的脸色,一时之间心里都有些发憷。 苏酿走到院门口,他们自动的就给苏酿让出了一条路来。 顾治也像条小尾巴一样,赶紧跟在了自家娘亲的身后。 苏酿都走出好远了,身后才有人回过神来,问道:“阿焱家的,你要把三柱、四柱弄到哪儿去啊?” 苏酿没回头,但却回答道:“他们怎么把我家妙妙扔进河里的,我就怎么把他们扔进河里!” “哇——” “哇——” 刚刚被苏酿身上的气场吓得不敢哭出来的三柱、四柱,此时听见苏酿这句话,顿时扯着嗓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他们哭声绝望又刺耳,苏酿却生不出一丝心软的感觉。 她现在满脑都是妙妙在河里的模样。 她的妙妙还那么小,被丢进河里该有多害怕,可她努力的想要往岸边爬,却还被这两个小杂碎用竹竿戳到了河中央。 苏酿直到现在都不敢去想,要是狗蛋儿回来得晚一点,她路上跑得慢一点,她却得再迟一点,那她的妙妙…… 苏酿一口气走到河边,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她走到了河边。 这时候才有人变了脸色,劝道:“阿焱家的,你还真要把你大伯娘家两个柱子也扔水里去啊?” “我看要不算了吧,都还是两个孩子,你跟你哥哥嫂子和大伯娘说一声,让他们好好管教一下就算了。” “就是,这真扔了水里,万一两个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照你大伯娘的性子,你们家以后也过不了清净日子。”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三柱、四柱听见有人帮他们说话了,顿时有了底气,两人停止了哭声,在苏酿的手里挣扎扭动着。 “苏酿,你个臭婆娘,你敢把我们扔下去,我奶奶肯定打死你!” “奶,奶,你快来救救啊,苏酿这个贱妇要淹死我们了!” 三柱、四柱扯着哭得沙哑的嗓子,吼得涨红了一张脸。 四柱的吼声刚落,沈桂花就带着她大儿子顾伟的媳妇儿王氏还有顾芳芳急匆匆的跑来了。 沈桂花四个孙子,一个孙女,其中大柱、二柱和多多是二儿子顾斌的,三柱、四柱是大儿子顾刚的。 乡下一般来说弟弟的儿女不会比哥哥的大,但因为王氏最开始进门的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知道顾斌的媳妇儿陶氏进门都生了大柱好几年了,王氏的肚皮才终于有了动静,怀上了三柱。 之后生下三柱没多久,就又怀上了四柱。 看到被苏酿提在手里的三柱、四柱,沈桂花一张脸都黑了,“苏酿,你个小贱人,你别以为现在你们分出去了老娘就治不了你,你敢把三柱四柱丢进河里,老娘跟你没完!” “咚,咚!” 沈桂花的话音刚落,接连两声落水声传进众人耳中。 “救……救命,奶,娘,救命……” 三柱、四柱一边在水里扑腾着,一边喊叫着。 他们俩一个七岁,一个八岁了,从小在河边长大,多少也会一些水,不像妙妙那样完全不会,此刻被扔进河里,慌乱之下,他们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朝岸边游。 “苏酿,好你个小贱人,你还真的敢!” 沈桂花完全没想到,以前那个被她骂了就只会回屋关门的苏酿,现在胆子居然这么大。 她气得一张脸都黑成了锅底,想要去撕了苏酿都顾不上,连忙颠着脚跟王氏一起往河边跑,想去救两个孙子。 但苏酿从顾治的手中接过一把锄头直接“咚”的一声就砸在了沈桂花和王氏的面前,砸得她们面前的石头上都冒出了火星子! 沈桂花和王氏本能的后退一步,怒瞪着苏酿,“苏酿,你要干什么?!” 苏酿冰冷凌厉的眼神在他们的身上扫过,“大柱、二柱打了小治,三柱、四柱把妙妙扔进水里,到现在都没醒,医药费不赔,谁也别想让那两个兔崽子上岸!” “啪!” 苏酿的话音刚落,顾治已经捡起河边上之前三柱、四柱用来戳妙妙的竹竿,用尽力气的打在三柱、四柱面前的水面上。 已经快要游到浅水区的三柱、四柱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又弹回了深水的地方。 看着岸边上顾治拿着竹竿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再一次崩溃大哭,“娘,奶,救命啊,救救我们啊!” 第八十二章 咱治不了她,有人能治 沈桂花看了一眼水里的三柱、四柱,她两个小孙子是会水的,这会儿哪怕被吓得一边哭,一边也还在水里扑腾得欢实,一时半会儿就算不救,两人也没什么大问题。 “呸!”沈桂花咬着牙,猛地朝苏酿啐了一口,“就你生的那两个小杂种,被我孙子打死了活该,还想要医药费,苏酿,你个小贱人在做梦! 还敢拿把锄头吓唬老娘,看老娘打不死你个小娼妇!” 沈桂花说着张牙舞爪的就扑向了苏酿,她以前欺负苏酿一家人欺负惯了,认定苏酿不敢跟她动手。 苏酿目光一凛,伸手直接抓住了沈桂花伸过来的爪子…… 沈桂花的爪子瞬间被苏酿弯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啊啊啊——”沈桂花痛得吱哇乱叫,“苏酿,你个贱人,放手,放手啊你!” 苏酿眸光冰寒的盯着沈桂花,手上渐渐加力…… 她是真的怒了,骂她就算了,敢口口声声骂她两个孩子…… “啊——啊——啊——” 沈桂花叫得就跟一只被卡了脖子,随时可能断气的母鸡一样,一双眼睛都痛得血红,她想骂苏酿,可疼得倒抽冷气都来不及,根本就没办法说话。 一旁的王氏看了掰着沈桂花手的苏酿一眼,目光恶毒的看向了河边上拿着竹竿认真打水,阻止她两个儿子上来的顾治。 趁着现在苏酿在收拾老婆子,没工夫搭理她,她要赶紧去把她的两个儿子救起来,然后再把顾治那个小杂种扔下去…… 小杂种以前还没分出去的时候,就伶牙俐齿,挑拨离间。 通常他自己被沈桂花又骂又掐的时候,他总能说出一些话把她的三柱、四柱也拖下水,沈桂花舍不得对她自己亲孙子下手,每次就把气出在她这个儿媳妇身上。 王氏恨顾治已经很久了。 王氏拔腿就想去河边上。 “嘭!” “嗷——”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苏酿这次丝毫没有客气,手中拿着锄把,锄头直接砸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王氏的脚上。 王氏瞬间痛得脸都变了形。 顾芳芳对两个侄儿没什么感情,她刚才就没打算过要救三柱、四柱,只装模作样的时不时在旁边跳着脚叫嚣两句 此时看到她娘和二嫂都吃了大亏,她更不敢上前,可眼看着泡在水里的三柱四柱好像快要没力了,她也有些慌了。 她再怎么不待见两个侄儿,也害怕他们真的死了。 她赶紧再一次偷偷摸摸转身,想要去把她爹和哥哥们都找来,她就不信,她爹和哥哥们三个大男人还按不住苏酿一个臭婆娘! 等苏酿那小贱人被她爹和哥哥们按住了以后,她非得把那小贱人的脑袋踩进泥巴里不可。 顾芳芳往回走了没两步,就看见她爹顾大福带着她大哥顾伟和二哥顾斌一起来了。 顾大福和顾伟、顾斌还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沈桂花和王氏婆媳俩的惨叫声。 走得近了,就看见苏酿捏着沈桂花的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着,沈桂花一边抽气一边叫唤得就跟要断气了一样。 王氏也是抱着脚坐在河边的石头堆里,痛得脸色发白,眼泪哗哗的往外流。 顾芳芳自觉有了靠山,三两下跳到顾大福父子的面前,红着眼眶哭诉着说道:“爹,大哥、二哥,你们可来了,你们再不来我和娘亲、二嫂都要被苏酿这个臭婆娘给欺负死了,呜呜呜……” 第八十三章 爹爹和娘亲,怪怪的 顾大福看了看被苏酿捏在手里的沈桂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儿媳妇,最让他着急的还是看着河中央两个孙子显然已经泡得手软脚软,快要力竭了。 他倒是好脾气的看着苏酿说道:“阿焱家的,咱们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先把你大伯娘放了,让你两个侄子上岸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哼。”苏酿冷哼一声,冷冷的睨了顾大福一眼,“大伯,一家人?您这句话说得好听,你看看我家小治那一声的伤,妙妙还在家里躺着。 大伯娘一来就指着我的鼻子一口一个小贱人、臭婆娘,她们可一点儿都没把我们一家当家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她们骂我两句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小治和妙妙在山上捡了野鸡蛋回来,没找谁没惹谁,在河边上平白无故被你们家四个柱子又是打又是丢进河里。 他们受伤看大夫抓药的钱,你们必须赔! 否则,就等三柱四柱也晕倒在河里了,你们再去捞他们上来!”苏酿一家连冷得吓人,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顾治也很配合她,默默的拿着竹竿在后面打着水面,反正无论三柱、四柱想从哪里游上来,他都能精准的把竹竿敲到他们的面前。 反正只要娘亲不开口,他绝对不让他们钻了他的空子爬上了岸。 站在顾大福身后的顾伟当场就撸了袖子,“苏酿,你这泼妇,把咱们家大柱、二柱打成那样,你还敢要赔偿。 顾焱现在动不了收拾不了你,我这个当大哥的,就替他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小贱人。” 顾伟说着就朝苏酿走了过去。 顾伟自小干农活儿,一身的腱子肉,皮肤也晒得油黑发亮,再看看他那紧紧攥起来的沙包大的拳头,看着就吓人。 苏酿微微眯了眯眸子看着顾伟,她既然敢上门,就早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对付得了顾家的任何一个人。 谁知道她还没有出手,顾伟突然就“哎哟”一声,直接往前一扑摔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 接着一道傲娇又威严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来,“哼,想欺负老头子我的孙女,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苏酿满眼惊喜的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须发皆白的老人,“师父”两个字都到喉咙口了,听到封老的自称,又赶紧咽了回去,说道:“阿公,你怎么来了?” 封老睨了她一眼,说道:“你男人不放心你,让我来帮你的忙。” 苏酿听见这话,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又有些甜蜜,她以为是师父自己担心她,所以找出来的。 没想到却是顾焱,从她回来之后,那个男人至今没对她有过太好的脸色,但心里却仍旧是惦记着他的。 此时,趴在地上的顾伟只觉得全身酸麻,他想爬起来却根本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他顿时有些慌了,盯着苏酿和封老问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什么动不了了,你们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妖法? 你们快放了我!” 封老看都没看他一眼,站在苏酿的身边,高傲的睨了顾大福和刚才想跟哥哥一起揍苏酿的顾斌一眼,“刚才我家小孙女儿说的什么,你们都听见了? 五两银子赔来吧!” 被苏酿捏着的沈桂花,听见这个数字,连喊痛都顾不上,跳着脚吼道:“五两银子,我呸,就那两杂种的命也值五两银子,啊——” 她话没说完,苏酿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她后面的话顿时化成了一声惨叫。 顾大福一咬牙一跺脚,说道:“好,这五两银子,我给。阿焱家的,你先让小治别打水了,让三柱、四柱先上来。” 沈桂花的惨叫声顿时止住,一双眼睛瞪着顾大福,“顾大福,你个孬种,让你赔钱你就赔钱,她也打了咱们家孙子,你怎么不让她赔钱! 顾大福,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敢给这个小贱人银子,老娘跟你没完!” 顾大福也沉着脸瞪了沈桂花一眼,“闭嘴,你个蠢婆娘!” 自从顾老太跟顾大福分家以后,顾大福已经越来越认识到这些年沈桂花做得有多过分。 还好顾伟和顾斌两个孩子基本上是顾老太带大的,沈桂花虽然宠,但也没有完全宠坏了。 可四个孙子是大部分是沈桂花在家里带的,也是今天出了这事儿,他才意识到四个孙子已经被宠得不成样子了。 就照乡亲们刚才的说法,再这么下去,他家四个柱子以后怕是杀人放火都敢干! 这个家,不能再让这个蠢婆娘继续这么祸祸下去了! 第八十四章 笨蛋哥哥 苏酿回头看了一眼,别说三柱、四柱在水里已经没力气了,就连顾治也因为在岸边上用竹竿打水警告他们,累得满头是汗,小脸通红。 苏酿朝顾治招了招手,“小治,你先过来,让他们上来。” 小治丢下了竹竿,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就跑向了苏酿,苏酿将他护在身边,他满是汗水和乌青的小脸上却带着幸福愉悦的笑容。 三柱、四柱也一上岸就扑进了王氏的怀里。 他们觉得现在他们一家人都在这里,他们有了靠山,甚至都没有哭一声,就恶狠狠的指着苏酿吼道:“爹、娘,我们在水里腿都泡软了,差点就要沉下去淹死了。 你们快把那个贱女人和小杂种也丢进水里去,淹死他们!” 苏酿直接一个冷眼过去,三柱、四柱立即哆嗦了一下钻进了王氏的怀里。 王氏刚才被苏酿砸了的脚,现在都还在钻心的痛。 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看到苏酿那凶狠的眼神,知道现在的苏酿啥都干得出来,连跟苏酿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赶紧把三柱、四柱搂进怀里,避开了苏酿的目光。 顾斌这时候已经听顾大福的话却家里取了五两银子来了。 顾大福想要将银子递给苏酿,却中途被封老给截胡了。 苏酿才刚刚抬起来的手又若无其事的缩了回去。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她师父这么财迷的? 苏酿顺手把沈桂花给推了出去,沈桂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顾斌扶住了她。 谁知道沈桂花非但没有感激这个二儿子,还一巴掌就打在了顾斌的身上。 顾斌的性格随了顾大福,就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让沈桂花打。 沈桂花看着他这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在了顾斌的小腿上。 顾斌闷哼了一声,还是垂着头没说话。 沈桂花气急败坏的吼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你怎么就随了你那孬种爹?不能学学你大哥,你要是帮着你大哥,你大哥至于在那个小贱人的手里吃亏…… 还足足给了五两银子! 老二,我可告诉你,这五两银子是你拿出来的,得你们二房自己出,可别想老娘给你出……” 沈桂花越骂越起劲,还句句都带着顾大福一起骂。 顾斌也不说话,就闷着脑袋站在那里。 苏酿看着顾斌其实心里也有几分同情,顾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顾伟和小的顾芳芳性格都随沈桂花,也得沈桂花喜欢。 倒是中间的老二顾斌,跟顾大福一样闷不吭声的,让沈桂花很不喜。 以前他们还没分家的时候,顾家的苦活儿累活儿,除了顾焱的,就是顾斌的。 现在他们家分出来了,只怕沈桂花更加把顾斌一家当老牛一样的使唤。 “你个蠢婆娘,给我闭嘴!”顾大福终于听不下去了,阴沉着一张脸,一把拽着沈桂花就往家里走。 苏酿也懒得去管他们自己家里的官司,想到刚才顾治赶了三柱、四柱那么久,累得现在都小脸通红,她有些心疼的把顾治抱起来,就跟着师父一起往家里走。 顾治小小的身体被苏酿抱在怀里的一瞬间,微微的僵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在他的记忆里,娘亲总是看到他和妹妹就冷脸,别说抱他了,笑都没对他们笑过。 虽然他知道上次他在山上给娘亲吸毒血中了毒,也是娘亲抱他回来的,可那时候,他晕倒了,一点都没有记住娘亲的怀抱是什么样的感觉。 为此,他还可惜了好久。 现在,娘亲终于又抱他了。 他小心翼翼的用一双小手臂抱住了苏酿的脖子,又很轻很轻的把下巴搁在了苏酿的肩膀,还特别小心特别小心的自己的小脸儿悄悄的去跟苏酿的脸贴了贴。 娘亲的怀抱好温暖啊,娘亲的身上好香啊,娘亲的脸贴起来也好舒服啊…… 顾治一双原本黝黑深邃的眸子里,此时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光。 苏酿察觉到了儿子的小动作,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更加柔和的弧度。 第八十五章 二嫂来报信 苏酿到家的时候,帮他们家里起房子的乡亲们都已经下工了,顾老太干瘦的身影倚在院门口焦急的等着。 苏酿走过去,将顾治放在地上。 顾老太立即担忧的抓着她的手臂问道:“酿酿,你没事儿吧?你说你也真是的,你要去你大伯家找几个柱子算账,你带上奶奶一起去啊。 奶奶再怎么不济,至少往那儿一杵,她沈桂花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奶奶动手。 你自己带着小治就去了,他们家里那么多人,万一动起手来,你不得吃亏?” 苏酿顺手扶住了顾老太说道:“奶,我这不是怕您去了难做吗? 都是您的儿孙,您要是真去了偏帮了哪头都不好。” “我和小治今天不仅没吃亏,还从他们手里拿了五两银子的赔偿。就是我把大柱、二柱照着小治受的伤打了一顿,还把三柱、四柱也扔进河里去泡了好一会儿。 奶,您不会生我的气吧?”苏酿看着顾老太的脸色,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顾老太。 说到底,四个柱子都跟顾治、妙妙一样都是顾老太的曾孙。 顾老太也不是那种特别偏心的老太太,只是子孙当中,她看谁弱一点,就帮着谁一点。 这些年,顾焱一直被沈桂花压榨,她就帮着顾焱,对那边的四个柱子和多丫头,她也更帮着大柱、二柱和多丫头一点。 顾老太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柱、二柱虽然年龄大一点,但没什么心思,都是三柱、四柱两个怂恿着他们干嘛就干嘛。 那两个孩子本来是好孩子,只可以叫沈桂花给教坏了,哎……” 顾老太叹息的说道。 老太太虽然没明说,但是苏酿知道,老太太是在担心顾斌他们一房会因为那五两银子更加被沈桂花针对。 顾斌的媳妇儿陶氏也跟顾斌一样,是个软性子,被沈桂花拿捏在手里只知道闷头干活儿。 顾焱都还知道自己藏一点私房钱,那两口子闷头种地,有一文钱都是被沈桂花捏着的,连藏私房钱的老远都没有。 苏酿凑近顾老太的耳边说道:“奶奶,我打算下次见到二嫂的时候把这五两银子还给她,让她自己偷偷藏起来。” 顾老太震惊的看向了苏酿,“你这是……” 苏酿说道:“咱们还没跟大伯娘分家的时候,二哥二嫂就经常从大柱、二柱嘴里抠出一点东西来都要给小治和妙妙吃, 现在咱们分出来单过了,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能帮他们一把的,我也想帮他们一把。” “嗯。”顾老太捏住了苏酿的手,欣喜而激动的握着苏酿的手,“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奶,我先去看看妙妙。”苏酿一边说着,一边往东卧房走。 顾老太也跟苏酿说道:“妙妙已经醒了,闹着要找你,她爹担心她的身体,没让她下床。 刚才我熬了一碗大米粥,把你锅里卤的肉也切了一小碗哄着她吃了,这会儿她爹在给她讲故事呢! 你卤的下水和猪头,我也都切好,一包一包的包了,就是刚才没来得及给大家伙儿,等你去看了妙妙之后,再给大家伙儿送去吧。” 苏酿一边听着顾老太说,一边已经走到了卧房门口。 就看见顾焱唯一好的那只手呈爪子状举着,张大着嘴巴扮成老虎模样,扭着脖子“嗷呜”一声,粗声粗气的说道:“小狐狸,你要是敢戏弄于我,我就吃了你!” 妙妙听得入迷,吓得一张小脸儿都有些发白。 苏酿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顾焱脸上表情这么生动的时候,看得有些入迷,唇角也不由自主的又上扬了几分。 正想着再多看一会儿,顾治从她身后钻出来了,疑惑的问道:“娘亲,你怎么不进去啊?” 专心听顾氏的妙妙立即就抬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看见她,小丫头笑得眼眉弯弯,手脚并用一骨碌就溜下了地,冲过来抱着她的大腿,“娘……娘亲,爹……爹爹……讲……讲大大……大老虎……的故事,你一……一起听!” 顾焱的目光也看向了她,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眸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意。 苏酿点点头,“要。” 苏酿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妙妙的手进屋。 顾焱看见她进来,却是掩饰性的低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妙妙,爹爹明天再给你讲故事了。现在爹爹有些话想跟你们娘亲说,你和哥哥先出去玩儿,好吗?” 妙妙小脸上的神色虽然有些失落,但是听见爹爹这么说,也乖乖的答应道:“哦,那……那好吧。” 顾治立即牵了妹妹的手,一边牵着妹妹往外走,一边虽然努力克制,但还是掩饰不住自己声音里的兴奋的说道:“妹妹,我跟你说,刚才娘亲带我去找四个柱子……” 第八十六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个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酿抬眸看着顾焱,心里微微有些忐忑,这还是他们两人关系缓和之后,男人第一次主动要单独跟她说话的。 顾焱冷峻的面容上古井无波,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着苏酿,真诚的说道:“辛苦你了。” 苏酿看着男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完全没想到这男人会对她说辛苦了。 她心里突然有些发酸,她上辈子一路将李成蹊从一个小秀才供养到状元,李成蹊对她说过很多甜言蜜语,给她背过许多她不甚明白的情诗,可却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辛苦。 而今,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保护了自己的孩子,顾焱却…… 顾焱看她红了眼眶,那双向来镇定的眸子中,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废了双腿,不能保护你们母子。” 顾焱脸上的表情未变,但眸光却有一丝的懊恼的看了看他固定住的双腿。 苏酿赶紧红着眼眶摇头,抓住了顾焱的手,“相公,你很好。” 顾焱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但最终却没有说出话来。 苏酿怕他陷入自责的情绪中,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要让师父自称是我阿公啊?” 顾焱收起了脸上那点并不明显的情绪,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村里人以前虽然知道你认识一些草药,但并不知你会医。 若是他们知道老人家是你师父,难免会进一步知道你和师父都医术了得,我恐怕到时候会惹来一些祸端,师父也怕麻烦,所以便与我商量了,在外面便称是你的阿公。” 苏酿点点头,刚想说她先出去把卤肉给来帮忙修房子的大伙儿送去。 顾焱再一次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开口道:“你回来这么久,心中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苏酿乍一听见这句话,还有些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还真的想起了一个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你那日为何会衣衫不整的从烟花巷中出来?” 她之前虽然心甘情愿借银子给李成蹊读书,但那只是她的一个执念,也是她对这段她并不愿意的婚姻仅有的一点对抗。 若不是那天她亲眼看见顾焱衣衫不整的从烟花巷中出来,她也不会愤而写下和离书。 顾远原本以为苏酿会问他那块玉佩和身世的事情,却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件事情。 不过,他这一生仅去过一次烟花巷,印象也十分深刻。 “那日,我猎到了一头狼,拿到皮子店里去卖了出来。刚好碰到你娘家村子里的人,他急匆匆的跟我说,你卖了药材出来的时候撞到了镇上的恶霸。 那会儿已经被恶霸拉去烟花巷里了。 你我夫妻,虽然不睦,但我作为丈夫,既然知道了此事,也不能不理。 我赶到烟花巷中,又不知你究竟被带到了哪个楼里,便一家一家的敲门寻找,最后也没能寻到你。” 苏酿眉心微蹙,说道:“我那日在生药铺里卖了药材出来,的确是遇到了一个人,但不是恶霸,而是李成蹊。 他痛心疾首的跟我说,你去了烟花巷中寻花问柳,我便跟着他去看了。 正好瞧见你一身酒气,衣衫不整的从烟花巷中出来。” 顾焱身上的气息清冷,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那日明明是白日,花楼还未开门迎客,可我敲门寻人,却有姑娘拿酒等着,一边拉扯我的衣裳一边灌酒,竟是一点儿也不嫌弃我身上沾着的狼毛,和一身的土腥、血腥气。 我虽然没喝她们的酒,却被泼了不少在身上。” 苏酿仔细一想,想起来那日她虽然远远的就闻到了顾焱身上的酒气,但顾焱脸上却并无醉态。 只是顾焱的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乱,再加上李成蹊的话,她便先入为主的认为顾焱是去寻花问柳去了。 原来,就连这件事都是李成蹊的一场算计! 苏酿突然觉得上辈子她真的是可悲又可怜,拿一腔真心喂了豺狼,活了一辈子,一步一步全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顾焱这时候一双黑眸看着她,“你当日毅然和离,是因为此事。” 苏酿点点头,“嗯。其实在那日之前,我已经想明白了,要跟你好好过日子,并且跟李成蹊说清楚,往后我不能再借钱给他读书了。 我本来是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的,但你早出晚归,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你也只是睡在小治和妙妙的屋中,我没机会跟你说话。” 顾焱低沉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苏酿还是第一次听见顾焱这样的语气说话。 一个身长八尺的糙汉子,突然委屈了起来,就有一种低头认错的可怜大狗狗一样的既视感,瞬间就激发了人的母爱,让人心疼。 第八十七章 母女亲情 苏酿也很自责,她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看着顾焱,真诚的说道:“相公,从前是我不好,我……” “嫁给我,非你所愿,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她话没说完,便被顾焱打断了。 当初他在山中的陷阱里救了苏酿的父亲苏崇山,因为他打猎也难免磕磕碰碰,需要药草,因此便与苏崇山有了些往来。 他也在去苏家拿药草的时候,偶尔瞥见过苏酿那么一眼。 便是那一眼,苏酿窈窕的身子便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因此,后来苏崇山主动想他提起他和苏酿的婚事的时候,他喜不自胜,都没有想到要去问问苏酿自己的意思,就找媒人去苏家提了亲。 在苏崇山的应承下,把他和苏酿的婚事定了下来。 他是在新婚当晚,他醉醺醺的回到新房,却被苏酿用剪刀抵着心窝子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本苏酿是不愿嫁他的。 既然苏酿不愿意,他也干不出那种强迫人的事情来,两人此后虽然住一个屋,但是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白天的时候,他进山打猎,苏酿进山采药,两人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虽然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却与陌生人无异。 一直到新婚那年的过年,他喝了不少酒,苏酿也在奶奶的劝说下喝了一些酒,他喝得晕晕乎乎的,苏酿也不胜酒力。 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人便都睡在床上,身上不着寸缕,甚至还紧紧的搂抱在一起,也说不清楚前一天晚上到底是谁主动。 他和苏酿之后都想装作无事发生,可两个月后,他却发现苏酿在熬药。 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猜到了苏酿是不是怀孕了,心中起了怀疑,便赶紧要药渣拿去给大夫看了,得知那是下胎的药。 他急匆匆回家的时候,看见苏酿正要喝药,他想也没想便砸了药碗,那是他唯一一次对苏酿发火,为了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苏酿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庞。 虽然男人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她猜到了男人在想什么,忍不住抓住了男人的手,“相公,以前我不愿,是我糊涂,往后,我断然不会再糊涂了。” 其实当初她在看着那碗下胎药的时候,她也犹豫了,她也舍不得,否则,等顾焱回来,那碗药早都已经进她肚子里了,估计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都成了血水了。 其实以前每次看见小治和妙妙被打骂、欺负的时候,她心里也难受。 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像着了魔一样,心里赌着一口气,就觉得如果对两个孩子好了,就是她低头了。 事实上,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究竟是在跟谁较劲。 但凡当初她放下一点心头的执念,前世她都不用蹉跎一世。 —— 另一边,顾大福家。 沈桂花是一路走一路骂回了家,王氏也跟着叫骂。 身上已经缓过来了的顾伟更是拳头捏了又捏,跟着骂道:“苏酿那个臭婆娘,早晚老子要把她狠狠的收拾一顿!” 只有顾大福和顾斌父子俩就闷不吭声的走着。 到了家门口,沈桂花是越想越气不过,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想要大哭大骂,就接收到了顾大福要杀人的眼神。 沈桂花赶紧讪讪的拍了拍屁股站起来,但心气儿更加不顺了。 王氏赶紧凑近了沈桂花,劝说道:“娘,您也别跟爹置气。今天苏酿那个小贱蹄子把咱家几个柱子折腾得够呛不说,还从咱们手里抢了五两银子。 咱们可不能这么算了,得想个法子好好治治她不可!” 王氏这话简直说到了沈桂花的心坎儿里,就连顾芳芳也凑了过来,她最近这段时间在苏酿手里憋屈够了,就是做梦都想狠狠的收拾苏酿一顿。 “可是大嫂,现在他们分出去了,三哥又断了腿根本管不了她,谁还能治她啊?”顾芳芳问道。 王氏的眼珠子转了转,“咱们家的人治不了,她娘家人能治啊!” 第八十八章 李成蹊的玉佩 沈桂花和顾芳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光。 苏酿那个小贱蹄子可不是她爹亲生的,不过她这个便宜爹对她也算是不错,至少给她吃饱穿暖没有刻薄她,还教她辨认了一些药材,让她有了一个采药糊口的本事。 但要说她便宜爹对她有多好,那也不至于,否则,也不会以报恩的名义,逼着她嫁给顾焱。 她那娘就更不用说了。 据说她娘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丫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次做活儿晕倒之后,稀里糊涂的就被查出来怀孕。 大户人家自然是容不下这等不干不净的下人,直接把她娘毁了容,打了个半死丢了出来,要不是遇上她便宜爹好心把人捡了回去,只是早就一尸两命了。 她娘因为她没了前程不说,还被毁了容,差点连命都丢了。 也不知道她爹是谁,自然就恨上了她,虽然也不打骂她,但就跟她之前对顾治和顾妙一样,反正不闻不问。 “老大家的,娘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明天你就让老大去杏花村跟苏家那边说道说道,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女儿的!”沈桂花颇有几分得意的说道。 一时之间,三人两人都露出了喜色,仿佛她们已经看到苏酿被她娘家人收拾的模样了。 沈桂花高兴之后,一抬头就看见陶氏站在屋檐下跟顾斌说着什么,夫妻俩都是一样的脸色为难的模样。 沈桂花一看见他们这模样,心里就有气,登时就指着陶氏骂道:“老二家的,你在干嘛呢?!青天白日的,你就跟男人拉拉扯扯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饭煮好了吗?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吃,你眼睛瞎了看不到啊……” 陶氏刚才在孩子们那里问到了事情的原委,觉得自家两个儿子虽然也挨了打,可这事儿说到底是自家孩子无缘无故抢别人东西,还打了人,是自家理亏。 所以她在跟顾斌商量,要不要私底下带着孩子们去给苏酿道个歉。 没想到她才出来跟自家男人说一句话,就被婆婆看到了。 她也不敢跟婆婆顶嘴,连忙一脸难堪的说道:“娘,我这就去煮饭。” 沈桂花家里的这些事情,苏酿一无所知。 她跟顾焱把心里话都说开了以后,心情好得不得了。 苏酿背着顾老太装好的肉,带着两个孩子去给了帮他们起房子的人家,每家都发了一包。 回家之后,自己一家人拾掇着吃了饭,把两个孩子都收拾干净了,放到了地铺上。 又忙着给顾焱清洗换药,顾焱的腿已经开始消肿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苏酿一边给他换药的时候,都愉悦得两眼弯弯。 顾焱看着她的模样,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苏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四目相对,苏酿莞尔一笑,又低下头去继续换药绑纱布。 顾焱却觉得自己耳朵根子有些烧乎乎的,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坐在地铺上的妙妙,盘着一双小腿儿,一双小手捧着小脸儿,歪着小脑袋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一双水晶般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身边正摆弄着几片草叶子的顾治,小奶音小小声的说道:“哥……哥哥,爹爹、娘……娘亲,怪……怪怪的!” 顾治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爹爹和娘亲,就看见娘亲在给爹爹换药,爹爹也跟以前一样,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怪来。 他低头继续认真的编他的草叶子,说道:“哪里怪了,爹爹和娘亲这几天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你个小丫头别整天东想西想的,想得太多,容易变成笨蛋!” 妙妙撅了小嘴儿,哼,爹爹和娘亲今天就是跟往日不同。 哥哥看不出来,哥哥才笨! 第八十九章 有贵人来了 苏酿给顾焱换好了药,下意识的看向了顾焱,顾焱的目光刚好也看向了她。 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苏酿不自觉的赶紧挪开了,才说道:“腿恢复得很好,已经消肿了,再过半个月应该就可以下地简单的走两步了。 我明天没什么事,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做一个椅车。 这样,你就不用每天闷在床上了,可以出去走一走,活动活动。” “谢谢娘子。”顾焱开口,一双如海般深邃的眸子熠熠灼灼的看着苏酿,声音磁性而清润。 苏酿从来都没见过男人这个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又顾忌着孩子还在场,不好说什么,只嗔怪的看了顾焱一眼。 妙妙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微微张大了小嘴儿,伸出一个小手指疯狂的戳着顾治。 顾治手里拿着草叶子想要编蝈蝈,本来就编不好,被妹妹这一戳,手一抖,刚编好的一点点又散了,他转头,无奈的耷拉着眼皮看向妙妙,“妹妹,你别戳我了好不好,你看,我编好的蛐蛐又散了。” 苏酿听到声音看向孩子们,径直走过去,从顾治的手里接过了草叶子,“想编蛐蛐是吗?娘亲帮你。” 妙妙见娘亲不跟爹爹待在一处了,反而来帮哥哥编蛐蛐,有些生气的瞪了哥哥一眼。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哥哥这么笨! 娘亲刚刚和爹爹相处得多好哇,她想让他看看,他不看就算了,还让娘亲过来帮他编蛐蛐。 娘亲来编蛐蛐,就不跟爹爹看来看去了哇,笨蛋哥哥! 哼,她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哥哥! 顾治这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家亲妹妹是怎么在心里腹诽他的。 他看着在他手里怎么都不听话的草叶子,到了娘亲的手里就乖顺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功夫,几根互不相干的草叶子就在娘亲的手里变成了一只翠绿翠绿的大蛐蛐。 他一双眼睛里满是惊喜的神色,崇拜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哇,娘亲你好厉害啊!” 顾焱看着小治围在苏酿身边高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弧度。 小治生来性格就沉闷懂事,没分家的那几年,为了在大伯娘手下讨生活,小治更是懂事得不像个不到五岁的孩子。 这几年,他还从来没见到小治露出过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有娘亲的孩子跟没娘亲的孩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苏酿把手里的蛐蛐递给顾治,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除了蛐蛐,娘亲还会编许多的小动物,兔子、格子、老鹰都会,你要是想要,明天多采一些草叶子回来,娘亲给你编。” “嗯!”小治重重的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说道:“谢谢娘亲。” 转头,他把刚编好的草蛐蛐递给了妙妙,“妹妹,给你。” 妙妙看着哥哥手里那只漂亮的蛐蛐,一双宝石般水灵灵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原来哥哥今晚在那里弄了一晚上草叶子,想编一只蛐蛐是想要送给她。 她高高兴兴的从哥哥手里接过了蛐蛐,“谢、谢……谢谢哥哥!” 她决定了,虽然哥哥有点笨笨的,但她原谅他了,谁让他是她的亲哥哥呢? 这一夜,两个孩子睡着了以后,借着茅草屋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苏酿还跟顾焱对视了好久,只觉得心里的雀跃仿佛都要溢出来了一般。 第二天一早,苏酿照旧起来跟顾老太一起做早饭。 他们吃过早饭之后,顾刚和顾勇就带着村里人来了。 今天要把师父睡的那间只剩下一半可以遮雨的屋子拆了,不过,那间屋子拆了之后,大家伙儿又在院子旁边重新盖了一间简易的小屋给师父住。 倒是免了师父要去邻居家里借宿的麻烦。 起房子的事情都是力气活儿,苏酿帮不上忙。 她吃过早饭之后,就上山去了,今天她不去采药,但是要去砍一些竹子回来。 她看过木匠做的椅车,大多笨重而且价格昂贵。 她打算做一个轻便一点的,所以昨晚就已经想好了,用竹子来做椅车,竹子轻便,而且结实性不比木头差。 一些人家里的竹椅子若是爱惜得好,比木头椅子还用得久呢! 顾治和妙妙两个小家伙也自告奋勇的跟着苏酿一起去帮忙。 椅车需要的竹子不多,苏酿只砍了三根,估摸着差不多够了,便拖着竹子回家。 顾治和妙妙年龄小,力气小,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却也在一边帮他扶着。 第九十章 道德绑架 母子三人刚走到山脚下,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黑瘦的妇人背着背篓朝这边走来了。 那人不是顾斌的媳妇儿陶氏又是谁? 陶氏也看见了苏酿母子三人,她脚步微微犹豫了一下,朝苏酿这边走了过来。 苏酿察觉她的意图之后,将竹子放在了地上。 “三弟妹。”陶氏走到苏酿面前还有些拘谨的搓了搓手,一脸为难的说道:“昨天的欺负小治和妙妙的事情,是大柱、二柱的不是,两个孩子在家里被惯坏了。 昨晚我和你二哥已经说过他们,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欺负小治和妙妙了。 可是,他们……” 苏酿看着陶氏这欲言又止的脸色,都知道他们夫妻俩教育儿子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大柱、二柱作为沈桂花最先出生的两个大孙子,那可也是被沈桂花当成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里疼了好几年的。 也是后来三柱、四柱出生了,沈桂花更喜欢大儿子和大儿媳,自然也就更喜欢三柱、四柱,这才冷落了大柱、二柱。 不过比起顾斌和陶氏这对老实憨厚的儿子、儿媳来,沈桂花到底还是要喜欢大柱、二柱得多。 每次大柱、二柱做错了事,他爹娘要教训他,他俩只要扯着嗓子嚎两声,沈桂花必然冲出来护着,把顾斌和陶氏骂得狗血淋头。 苏酿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别人家怎么教训孩子她不管。 不过那五两银子的事情,是她昨天答应了顾老太的。 她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五两银子,交到了陶氏的手上,“二嫂,这是昨天二哥拿出来赔给我的银子,你拿回去。” “这……”陶氏震惊的看着苏酿。 苏酿解释道:“我昨天听见大伯娘说了,说这银子是二哥拿出来的,就要你们二房出。你和二哥手里应当没什么钱,这钱你拿着吧。” 陶氏连连推辞,“四个柱子把小治和妙妙两个孩子欺负得那么狠,赔钱也是应当的,你快把银子拿回去。 “那你和二哥打算怎么补上这窟窿?”苏酿没跟陶氏推搡,而是拿着银子说道。 陶氏苦笑了一下,“这事儿,娘昨晚上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家里活儿少,让你二哥去县城的码头上面扛包。 要赶在收玉米之前把五两银子赚回来。” 陶氏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心疼得抹眼泪。 苏酿也是被惊到了,沈桂花对他们一家刻薄,她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顾焱不是亲生的。 可她没想到,沈桂花对顾斌居然也这样。 那扛包的活儿虽然不是不能做,可那活儿要多苦有多苦,要多累有多累,一般都只有城里那些没有土地又实在找不到其他生计的人才会去干。 乡下人家,家里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地,只要家里还能吃得上饭,都不会去扛包。 因为那活儿除了苦累不说,一不小心摔了包还要挨鞭子赔钱,甚至哪怕不出任何的差错,原本城里的老工人也会排挤你,还有霸道的地痞流氓收保护费。 交不出保护费也要挨打,到时候赚不赚钱 陶氏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对了,三弟妹,还有个事儿。今天早上我听见大嫂叫大哥你娘家了?” “去我的娘家?”苏酿微皱了眉头。 顾家的人这时候去找她娘家人来会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娘家所在的杏花村就挨着槐树村,两个村子挨得虽然不远,但苏酿自从苏酿嫁过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同娘家来往过。 上辈子,她爹娘倒是在知道她与顾焱和离,跟李成蹊去镇上赁房子住以后,来找过她一次。 只是那一次,她也彻底的跟娘家断绝了关系。 上辈子,她为了李成蹊,最后倒是真的活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陶氏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担心的说道:“弟妹,你娘家爹娘……” 苏酿冲陶氏笑了笑,说道:“二嫂,你放心吧,我娘家爹娘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她说的是实话,陶氏却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苏酿嫁到顾家这么多年,她娘家人一次都没来过,她也一次都没回过娘家,而且早就听说她爹不是亲爹,亲娘也不知道她亲爹是谁,更不待见她。 这次大哥要真去把她娘家人找来了,她娘家人势必只会跟着婆婆和大嫂他们一起欺负她,肯定不会跟她做主。 也是一个可怜人。 只可恨,她自己也不敢得罪了婆婆,不能帮她什么忙。 第九十一章 挑唆 苏酿不知道陶氏内心这么多想法,她把手里的银子又塞给了陶氏,“二嫂,这五两银子本来就是你们的,你拿着。 回去以后,让二哥别去码头上扛包了,就随便在县里找个轻省的活儿做一段时间就回来。” 她还特意叮嘱了陶氏一句,“二嫂,二哥出去赚的钱,你可得自己好好藏着,别都给大伯娘了。” 陶氏心中本来就有愧意,不想收苏酿这银子,可苏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要是再不收也不好。 收下银子之后,她暗暗决定,回去以后,说什么都要让相公好好跟公公说说,往后自家的两儿一女得自己管着,不能再让婆婆插手了。 陶氏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看苏酿带着孩子们回去的背影。 她咬了咬牙,也不山上了,转身朝苏酿的方向走。 哪怕她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如果婆婆和苏家人要打苏酿他们母子的话,她可以帮他们母子挡一挡。 苏酿到家的时候,沈桂花带着顾伟、王氏和顾芳芳已经和苏家爹娘一起在院子里等着了,沈桂花和王氏的手里还扯着四个柱子。 顾老太脸上的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在热情的招待着苏家爹娘。 师父则在院子里两棵老梨树的中间,绑了张吊床,优哉游哉的躺在上面晃悠着。 其他来帮忙起房子的乡亲们也都一边干活儿一边时不时的打量着这边。 苏酿一进门,沈桂花立即就跳了起来,“好你个苏酿,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亲家,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今天专程请你过来,就是让你看看,你这女儿是怎么在我们顾家当的媳妇儿的! 她嫁过来也五年多了,在家里是横针不拈、竖线不动,家里的活儿一概不管。 这些我都不说了,可她还对上不孝,对下不慈,从来没将我这个大伯娘放在眼里也就算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这四个柱子,这被她打得都成啥样了?” 沈桂花是越说越气,越说越理直气壮,直接已经已经忘了昨天是先惹事儿的了。 陶氏刚赶到就听见自家婆婆这句话,她赶紧想要去把自家儿子带出来,再跟苏家爹娘解释一番。 可她还没出面,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的苏母先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沉稳的目光从四个柱子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桂花的身上。 她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听亲家伯娘这意思,我家酿酿嫁到顾家五年,竟一无是处。 那亲家伯娘今日劳师动众将我们老两口找过来,是想要替顾焱做主休妻?” 苏母徐氏的声音不大,气度也从容,但她身上那股气度却让周围众人不自觉的便安静了下来。 顾老太听到徐氏这话,赶紧站出来说道:“亲家,你可别听这个蠢货跟你胡说,咱们酿酿好得很!” 苏酿也走到徐氏身边,低低的唤了一声,“娘。” 徐氏看了苏酿一眼,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沈桂花一时之间被徐氏这话问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摆了摆手说道:“顾焱虽然是我养大的,但不是我儿子,休不休的我管不着。 但我这四个孙子的打可不能白挨了。 亲家,你们没把女儿教好,你女儿不肯赔偿,你就得替你女儿赔!” “若真是我女儿的过错,该赔的自然是要赔。但我来的时候,打听到的事情跟亲家伯娘说的可不同。 你说我女儿上不孝下不慈,可顾家老太太如今却放着你们这儿子媳妇儿不跟,是跟着我女儿这个孙媳妇过活的。 我女儿打你家四个孩子,也是为了护着自己孩子。 养老为孝,护犊为慈,请问我女儿如何上不慈下不孝了? 再说,我女儿不动针线,不做家务,从来亲婆婆都不会插手已经分家的儿子的屋里事,更何况您只是一位伯娘?” 徐氏曾经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丫鬟,通身的气度本就与一般乡下妇人不同。 再加上在苏酿回来之后,无论沈桂花跟她说什么,她都是和和气气的点头,沈桂花心中早已经认定了她肯定会帮着她收拾苏酿。 可现在的景象跟沈桂花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徐氏说得哑口无言。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早都已经聚集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议论道:“听说苏酿娘年轻的时候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丫鬟,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是啊,就算穿得跟咱们都差不多,可人家往那儿一坐,就像个老太君似的。” “你看看人家那气度,再看看沈桂花,啧啧啧,我都替她丢脸!” “沈桂花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才被苏酿狠狠的收拾了一顿,今天还自己去把苏酿娘请来收拾她,这叫什么?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阵嘲讽的笑声! 第九十二章 就是瞧不起你 沈桂花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她也急了,来软的不行,直接跳了起来叫嚣道:“徐氏,你少在这儿给老娘装得人五人六的。 你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狗屁的大户人家的体面丫鬟,不就是个爬主人家床,还被打得半死扔出来了的贱人! 苏酿这小贱人都嫁给顾焱了,还巴着你们村那个李秀才不放,就是跟你这个老贱人学的吧……” “啪!” 沈桂花还在一跳一跳的骂着,徐氏已经抬手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她的脸上。 她身上的气场全开,“亲家大伯娘,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否则,我不介意给你洗洗嘴巴! 酿酿,去烧点开水来,给你大伯娘这嘴巴好好洗洗!” 沈桂花都被徐氏刚才那一巴掌给打懵了,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徐氏,“你敢!” “哼!”徐氏冷哼了一声,“你要是再不滚,看我敢不敢! 一个已经分了家的大伯娘,自己不慈不孝,不赡养老人,教出了一窝小混蛋,还好意思请老娘过来。 真打量着老娘跟你一样蠢,会帮着你们这些个东西收拾自己女儿? 我呸,你们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你,你,你……” 沈桂花平时也是伶牙俐齿的泼妇,可此时却被徐氏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老太也是气得狠了,直接拿了一把大扫把出来,就往沈桂花一行人的脚底下扫,“还不快滚回去,还你什么你?丢人现眼!” 要是换在平时,沈桂花肯定是会跟顾老太怼回去的。 可是这时候,顾伟看着原本躺在吊床上的封老已经坐起来了,想到昨天他躺在地上浑身又麻又痛,还动弹不得的滋味儿,连忙拉了拉他娘,“娘,我们先回去了,要不爹知道你又惹奶奶生气了,肯定又要发脾气。” 最近顾大福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沈桂花根本不敢惹他。 今天来苏酿他们这边闹事,是专门趁着顾大福下地去了才过来了,事情万一闹大了,肯定会有好事的人,去通知顾大福的。 沈桂花一边被儿女拖着走,一边不甘心的朝灶房的方向指点着叫嚣道:“苏酿,你给老娘等着,老娘的孙子不可能白白让你欺负了……” 等沈桂花一家人走了之后,徐氏才客气的对看热闹的众人说道:“刚才多谢大家帮忙了,大家家里肯定也都还有事儿忙,我就不留大家坐了,大家请回吧!” 刚才众人不过是看热闹的嚼了两句舌根儿,徐氏现在却客客气气的对大家道谢。 一众乡亲顿时觉得面子十足。 人家给足了面子,他们自然也不好继续赖着不走,都纷纷散了。 刚才徐氏在外面对付沈桂花的时候,苏酿的爹苏崇山就在卧房里给顾焱检查了腿。 苏崇山只是一个采药人,会一点医术,但不多。 当他知道顾焱的腿摔成那样,还能重新接好,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恢复到现在这样的时候,忍不住啧啧称奇。 徐氏走进卧房之后,说道:“阿焱,你说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道给我们带个话?要不是今天你那堂哥来找我们,我们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徐氏这话倒不是做假,两个村子虽然不远,说起来是挨着的,但一个在山的这边,一个在山的那边,消息被大山阻隔,传递得也不快。 顾焱有些汗颜,苏酿嫁过来这么多年,他们跟苏家从未走动过是有原因的。 苏酿嫁过来之后,心里一直有气,气爹娘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嫁给了他,所以一直不和娘家走动。 而他既然知道苏酿不是自愿嫁给他的,甚至因为嫁给他,都不和娘家走动了,他再跟苏家那边热络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他也就跟苏家那边冷了下来。 徐氏这边正在询问顾焱的伤情。 苏酿端着刚泡好的茶进来了。 徐氏看见苏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去。 就连苏崇山也将脸扭向了一边。 第九十三章 药材也可种植 苏酿知道因为李成蹊的事情,爹娘心中对她都有气。 虽然她不是爹亲生的,娘也因为她糟了大罪,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但实际上她在娘家的时候,爹娘对她真的很不错,爹对她甚至比村里那些人对亲生女儿还好,只是爹不善言辞。 娘对她虽然严厉,却也是真心疼她。 只是,村里那些人似乎都特别喜欢脑补,在知道她的身世后,就自己脑补出了爹娘都嫌弃她的说法,并且在村子里传开了。 爹娘真正对她寒心,是从她议亲开始的。 她鬼迷心窍闹着要嫁给李成蹊,爹娘都觉得李成蹊不是个好东西,不仅扬言她嫁给李成蹊就断绝关系,她娘甚至以死相逼。 但她在出嫁当天,走出家门之时,也告诉她娘,出了这个门之后,她和他们此生不复相见。 她爹当时想劝,却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出门了。 母女两人就这么赌了五年的气。 “娘,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苏酿倒了茶,双手端着,恭敬的递到徐氏面前。 亲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徐氏这些年其实早就已经不生苏酿的气了。 只不过苏酿不肯低头,她也没有台阶下。 这次顾伟跑到他们家中,哪怕把苏酿贬得一文不值,他们也一个字都没信。 来了之后,苏崇山立即避开顾家人先去村中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徐氏心里虽然不气了,但表面上却还是端着。 苏酿赶紧悄悄的伸手拉了拉苏崇山的衣袖,声音里带了两分小女儿的娇憨,“爹爹……” “英儿……”苏崇山自小疼爱苏酿,苏酿一撒娇,他便开口想劝。 但他才刚开口,徐氏就已经瞪了苏酿一眼,“你少把你爹拉出来给你做挡箭牌,当年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你跟你大伯娘家的事情,我也算你有理。 但你丢下受伤的丈夫,撇下两个孩子不管不顾,扔下和离书跑了,这事儿,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你也别叫我娘!” “咳咳。”这次苏酿还没开口,顾焱便先说道:“岳母,您息怒。和离之事是我与酿酿之间有了误会,实则怪不得酿酿。” 顾焱将那日他与苏酿之间说的去烟花巷的误会跟苏崇山和徐氏说了。 徐氏气得当场拍了一下床边的破桌子,“好他个李成蹊,酿酿与你成亲五载了,他居然还不死心,还如此算计你们!” 徐氏骂完李成蹊,回身又是一手指戳在了苏酿的脑门儿上,“也是你这么丫头不争气,这么多年还没看清楚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居然还借了那么多的银钱给他!” 苏酿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答应道:“娘,我现在已经看清楚了,我都知道错了。” 苏崇山这时候皱着眉头,开口说道:“说起来也奇怪,前几天隔壁李家来了好多丫鬟家丁打扮的人,把李家屋子里的书都搬走了,其他的东西一概没要。 这段时间李成蹊母子俩都没在回来过。 我听村里人说,是李成蹊祖上曾跟什么贵人是世交,贵人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们,恰好寻到此处,看见了李成蹊腰上带着家传的玉佩,就相认了下来。 李成蹊母子现在是被那贵人接去享福去了。” 苏酿听着苏崇山这话,总觉得有些蹊跷。 李成蹊祖上是出过一位知府,但她上辈子跟了李成蹊那么多年,却从不知道李成蹊祖上还留下了什么玉佩。 现在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块家传的玉佩了? 不过苏酿也没有多想,今天爹爹娘亲来了,她心中这隔了两辈子的心结也解开了,正是心情好的时候,不想去想那些糟心的人。 她招呼爹爹娘亲坐下之后,把小治和妙妙招呼了过来,“小治,妙妙,你们俩和爹爹一起先陪着外公、外婆说会儿话,娘亲去做饭。” 苏崇山和徐氏看见两个可爱的外孙、外孙女,喜欢得不得了,原本没打算留下来的吃饭的,这会儿也舍不得走了。 第九十四章 相公和孩子 苏酿去了灶房,才发现灶房里居然放着不少的小菜,还有一些鸡蛋,甚至还有几小块腊肉。 顾老太已经在张罗着煮饭了。 见苏酿看着那些菜,顾老太说道:“这些都是乡邻们送来的,知道咱们家刚分出来,又没种菜又没养鸡鸭,见你爹娘来了,怕咱们拿不出吃食招待。” 苏酿看着那些刚才地里摘的水灵灵的蔬菜,她上辈子直到跟顾焱和离离开的时候,跟村里人关系都不好,也从来没有机会发现这些村民都是这么好的人。 午饭过后,苏崇山和徐氏惦记着家里,坚持要离开。 苏酿送他们出去。 出了门之后,到了僻静的地方,徐氏才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塞进了苏酿的手里,“丫头,这里面有三十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你先拿去用。” “娘,我不缺银子。”苏酿赶紧把钱袋子推回去。 徐氏板了脸,“娘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缺银子也拿着。现在女婿的伤还没好,你家里又养着两个老人两个孩子,还在起新房子,哪儿不花钱? 这银子算是爹娘先借给你的,等女婿的伤好了,又能打猎了,你再还给爹娘不迟。” “娘,可是家里……” 苏酿是知道自己娘家的情况的,爹爹进山采药赚钱不容易,家里还有三个弟弟。 大弟弟不是读书的料,她出嫁那年,已经开始跟爹学着去采药了。 二弟弟那时候刚启蒙,看不出天赋来,三弟弟那时候才三岁,这么几年没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前没见到爹娘的时候,她整天忙着,还不觉得。 现在见了爹娘,再想到中间隔着的那一辈子的时间,她才发现她已经好想家,好想亲人了。 苏酿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问道:“娘,家里弟弟们都还好吗?大弟弟是不是该议亲了?二弟弟和三弟弟学业如何?” 徐氏见到她这模样,才觉得她那个乖巧的女儿又回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苏酿的鬓角,说道:“你几个弟弟都好,朗月读书不行,学药材倒是有些天赋,现在你爹会的他都已经学会了。 我和你爹商量了,正一边给他打听媳妇儿,一边寻摸着想找找门路,把他送到镇上的药铺里去当学徒呢!” “清风读书倒是不错,去年已经应了童生试,考上了童生。明日现在的功课也还行,让他再多读两年,把字认全了,若是考不上童生,便回来还跟你爹学。” 徐氏说着,又把钱袋子往她怀里塞,“这银子你就放心拿着,现在你爹和你大弟弟都能赚钱,二弟和三弟就在村学读书也花不了几个钱,等以后女婿好起来了,你们再把银子还给我们就成。” 苏酿只好把钱袋子接了过来,说道:“爹、娘,朗月去药铺当学徒的事情,你们先别急。我跟万和堂的佟掌柜认识,改天我去镇上问问佟掌柜,看看朗月能不能去万和堂当学徒,再着人给你们回话。” “你认识万和堂的掌柜?”苏崇山和许氏的眼中都有些惊喜。 虽然苏崇山采了这么多年的药,卖了这么多年的药,但多半都是跟药铺的伙计对接的,跟药铺掌柜虽然也认识,但不过是点个头的交情。 这点交情,要想让人家接纳他儿子去当学徒是很难的。 因为药铺的学徒不仅仅要熟识各种药材,还要学掌柜的本事。 以后只要出师了,至少都能谋个药铺二掌柜的差事,所以抢手得很,一般都要跟药铺掌柜有十分过硬的关系才能去当学徒。 苏酿点点头,“嗯,我上次帮了佟掌柜一个小忙,我跟他说一声,送大弟弟去当学徒应当是没问题的。” 徐氏和苏崇山听到苏酿这话,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苏酿一直把爹娘送到山脚下,这才折返回去。 只是她还离家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她家门口停着一架华丽的马车,还有许多的村民围着在看热闹。 赵婶子眼尖,看见苏酿回来了,赶紧上前来拉了她的手,“阿焱家的,你可回来了,贵人都在你家院里等你好一阵了。” 苏酿心里“咯噔”一下,贵人? 难道是那个什么侯爷的人又找来了? 第九十五章 引狼入室 苏酿稳住了心神,挤进院子,就看见顾老太正陪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在院子里唠嗑。 苏酿看着妇人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妇人看见她,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就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激动的握着她的手说道:“小神医,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今日,我特地来此,多谢小神医的救命之恩……”妇人说着便要下跪。 苏酿赶紧把人扶住了,问道:“你是……” 崔氏笑着说道:“小神医不记得我了,那可还记得你前几日在万和堂帮忙接生的那个孩子?” 苏酿顿时想了起来,这妇人是那天万和堂难产那个杨氏的娘,不过那天她急着看女儿和外孙,而她也急着赶牛车回村,两人只打了个照面,她对她的印象不深。 这边一边说话的同时,崔氏已经让人把大包小包的礼盒都从马车上提下来了,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堆了好大一堆。 一大挑的油茶饭香喷喷的搁在院子里,还有两大箩筐的红鸡蛋,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还有五匹各色布匹。 崔氏看着小治和妙妙,更是满脸喜爱的亲自从两个锦盒里,拿了两个黄金打造的长命锁出来,要给两个孩子戴上。 苏酿看着那长命锁,知道崔氏来之前专门打听过她家里的情况,是真心来道谢的。 小治牵着妙妙乖巧的站在苏酿的身边,看见崔氏要给他们东西,两个孩子立即朝崔氏鞠了一躬,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婆婆,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不不不……不能收!”妙妙也严肃着一张小脸儿跟着附和。 崔氏本来刚得了小外孙,正喜欢孩子得紧,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模样,听着这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只觉得心都快被萌化了。 更是喜欢得不得了的模样说道:“这金锁牌是婆婆专门让人给你们打的,可以保佑你们平安健康的。” 顾治和妙妙听见这话,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同时看向了苏酿。 苏酿点了点头,他俩才糯叽叽的道谢道:“谢谢婆婆。” 崔氏给两个孩子戴上长命锁之后,还忍不住轻轻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满脸都是说不出来的喜爱。 “小神医,你家两个孩子教养得可真好。” 崔氏看着两个孩子满目艳羡的对苏酿说道。 苏酿笑笑,转移了话题问道:“杨妹妹和孩子还好吗?” 提到女儿和孙子,崔氏脸上的笑容更是绽开了花儿,说道:“小神医,你是不知道,我那闺女年纪小的时候,脑子糊涂,才嫁给了那个姓周的小混蛋。 如今生孩子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也算是因祸得福,脑子清醒了。 现下她已答应了跟那混蛋和离,孩子也跟我们杨家姓,只等孩子过了满月,她身子恢复一些了,便去官府办理和离的文书。” 崔氏的确是高兴,她膝下就只得了杨雪柔这么一个女儿。 女儿还未出阁的时候,便想的是让招赘,以后生下儿子随杨家姓,也能继承杨家家业。 可谁知道女儿被周大伟那么个混蛋给哄骗了去。 现在这样倒是正好,只要跟周大伟那混蛋和离了,他们杨家女儿也回来了,孙子也有了。 苏酿听崔氏这么开心的说起女儿和离的事情,心里倒是对崔氏又多生了几分好感。 大安虽然民风比较开化,女子和离之后也能再婚,只是民间对于和离的女子多少还是有一些偏见。 崔氏却是一点都没有。 崔氏刚才也知道了苏酿的相公伤了腿,现在还无法行动,又见院子里晒着不少药材,便拉着苏酿的手说道:“小神医,我刚才听你奶奶说你家相公伤了腿,可你这院儿里晒的都是些寻常药材,用这些药材,你相公的伤势恢复起来恐慢一些。 我们杨家在隔壁镇上也是开生药铺子的,家里什么都不多,就药材多,你往后看着你相公医治缺少什么药,便来我们铺子里拿便是了。” “我先多谢婶子了,若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婶子客气的。”苏酿也看出来了,崔氏是个爽快人,所以她也直接应了下来,没跟崔氏客气。 崔氏跟苏酿寒暄了一番之后,又留了他们家的地址,再三邀请苏酿空闲的时候带着孩子去他们家玩,这才告辞离开。 崔氏走了之后,你看热闹的邻居们却没走。 不是他们不想走,实在是那油茶饭的味道太香了,香得他们都走不动道。 这时候,人群中来看热闹的丁大婶儿说道,“阿焱家的,你们家如今可算发达了,又是起新房子,又是认识贵人的。 贵人还给你们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来,你们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呐! 当年阿焱他爹把他带回来没两个月,人就没了,他可是在咱们村子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第九十六章 施救 苏酿哂笑着看向丁大婶儿。 这不要脸果然都是一脉相承的,前有她女儿唆使红丫来要肉,后就有她自己不要老脸来要吃食。 这老妇居然还有脸说她给过顾焱饭吃,这村子里有资格说这话的人不少,因为顾焱小时候被沈桂花苛待,确实有不少人家看顾焱饿得可怜了,会悄悄给顾焱一个馒头一块饼子。 唯有他们丁家,住在顾家隔壁,不仅没有施舍过顾焱一粒米,还时常跟沈桂花一起欺负顾焱,直到顾焱自己长起来,有了打猎的本事。 苏酿也懒得搭理她,和和气气的对其他看热闹的村民说道:“我也听奶奶说过,前些年我们家阿焱多亏了大家照顾。 这油茶饭和红鸡蛋这么多,咱们家这几个人也吃不完,大家伙儿都回去拿个碗来,我给大家伙儿分了吧!” 丁氏听见苏酿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还不忘冲苏酿大声吆喝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苏酿睨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丁氏一边回家去拿碗,一边还没忘去隔壁她女儿家里通知了一声。 张嫂子之前才因为要肉的事情被男人教训了,一时有点不敢。 但毛蛋一听到他外婆说有油茶饭还有红鸡蛋,哈喇子就流了三尺长。 见他娘还不去拿,他当即就往地上一滚,一边蹬腿儿一边大哭道:“哇——哇——我要吃油茶饭,我要吃红鸡蛋! 我要,我要,我要……” 张嫂子本来就因为有便宜不能去占,心里抓心挠肝的,这时候儿子再一闹,想着自家儿子没得吃,顿时更心疼了。 一眼瞥见躲在门口露了个小身影的红丫,怒斥道:“你个死丫头,还躲在门后面做什么?没听见你弟弟要吃油茶饭、红鸡蛋啊? 还不快拿个碗去隔壁装!” 红丫红了眼眶,一副怯怯懦懦的模样从门板后面移着脚步走了出来,“可是爹爹说……” “你个死丫头,你还敢顶嘴,你爹说,你爹说……”张嫂子凶神恶煞的一把就拧在了红丫的胳膊上,“你爹说让你不准去隔壁要东西,可现在是她苏酿自己要充大头,要发东西,你不知道去领,你是傻的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红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拿着碗抹着眼泪往隔壁去了。 张嫂子这才满意的把地上打滚的毛蛋抱了起来,哄道:“乖儿子,娘的心肝肉诶,不哭了啊,你姐姐已经给你去要油茶饭和红鸡蛋去了。 待会儿等你姐拿回来了,都给你吃,谁也别想抢你的,好不好?” 丁氏也满脸喜色往自家屋里去拿碗去了,路上碰到人还颇有几分嘚瑟的说道:“你也去顾焱家舀油茶饭啊? 今天你们能吃上这碗油茶饭,可真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苏酿那个抠门儿的,可舍不得把油茶饭、红鸡蛋分给大家伙儿吃!” 那人也懒得搭理她,笑一笑就赶紧走了。 丁氏回到这家拿了个最大的海碗,还不忘冲着隔壁沈桂花家的院子吆喝了一声,“桂花儿、桂花儿,阿焱家的现在可了不得了。 说是帮隔壁镇上那个开生药铺子的杨大老爷家的女儿接了生,今天那杨夫人亲自带着油茶饭、红鸡蛋,还有好大一堆的布匹来谢她。 哦,对了,人杨夫人还给她家那两个小崽子打了两个金锁片,那金锁片哟,金灿灿的,看着就沉,肯定是实心的。 这会儿,她正在给大家伙儿派油茶饭和红鸡蛋呢,你是她的亲伯娘,你去她不得分一半给你啊?” 说完,她又一拍大腿道:“不对,这哪儿有长辈到晚辈家里去要东西的。这要是好的,自己得了好东西,肯定就巴巴儿的先给长辈的送来了。 桂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丁氏话音落下,沈桂花的院子里就传来了打鸡骂狗的声音,“我打死你个老货,一天天干吃东西不下蛋,你还债,老娘今天就把你宰了吃了!” 丁氏听见沈桂花气急败坏的声音,这才拿着碗得意的往苏酿家那边走。 第九十七章 人生的意义在于美食 老院子里,已经有隔得近的乡亲拿着碗回来了。 苏酿在灶房里拿了勺子,一家两勺子油茶饭,两个红鸡蛋。 分到的人家都是客客气气的跟苏酿道谢,苏酿也笑着跟人家回礼。 直到所有人都分完了,苏酿看了一眼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红丫,没什么表情,直接就把剩下的油茶饭和红鸡蛋全都搬进了屋。 红丫眼泪都要滚出来了,委屈巴巴的跟在苏酿的身后,说道:“婶婶,你还没有给我!” 苏酿这时候已经把油茶饭和红鸡蛋都拿回屋里放好了,她转头看着红丫,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你?” “你都给他们了,凭什么不给我?” 刚才在亲娘面前唯唯诺诺的红丫,这时候倒是理直气壮了起来。 苏酿一双泉水般清澈的眸子,平静的看着红丫,“我给他们是因为他们曾经帮助过我们家,凭你们家没帮助过我们,我就不给你!” 红丫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滚落了出来,但她却是一边落泪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苏酿,“苏酿,你果然是个恶毒的坏女人,你故意不给我,就是想看我娘打死我,是不是?” “你怕你娘打你,那你应该回去跟你娘说,跟你爹说,别跑到我家来哭,我家不欠你的!” 苏酿脸色冷了下来。 她之前给红丫肉,就已经是出于对她的同情。 现在倒好,这丫头倒是还会利用她自己的可怜来对她进行道德绑架了。 红丫也是个机灵的,看到苏酿真的生气了,立即换了一副委屈的小鹌鹑的模样,垂着脑袋说道:“苏酿婶婶,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我气,求求你给我一点油茶饭和红鸡蛋吧。 不用给太多,够我弟弟一个人吃就好,我一点儿都不吃,你要是不给我,我娘真的会打死我的!” 这小姑娘变脸的速度,着实让苏酿开了眼界了。 红丫正低眉顺眼的求着,丁氏就拿着个大海碗大摇大摆的冲进了院子,直接把大海碗往苏酿面前一递,大喇喇的说道:“苏酿,我家也没有太大的碗,就这个碗,你给装满了,再按瓷实一点,另外给我捡十个红鸡蛋就行!”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还没走的村里人就笑道:“丁婆子,你这碗都能有你那大脸盘子两个大了,还不大啊?” “还开口就要十个红鸡蛋,你这当真是吃富户来了啊!” 丁氏这时候才看了一眼众人手中的碗,见众人手里拿的都是平时吃饭用的普通小碗,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是格外骄傲的昂了昂头,说道: “咱家跟顾大福家住得近,阿焱那小子从小就是老娘看着长大的,他家发达了,多给老娘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丁氏趾高气昂的说完,发现苏酿根本没伸手接她手里的碗,顿时有些生气,“苏酿,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碗拿去,给我装上啊!” 苏酿一脸哂笑的看着丁氏,“丁婶子,您可真是好大的脸啊?我刚才说了,我把东西分给大家是感谢大家当初帮助了我们阿焱。 请问丁婶子,你家就住在我大伯家隔壁,阿焱饿得要昏过去的时候,你舍过一粒米吗? 我大伯娘把阿焱打得半死的时候,你出来说过一次公道话吗? 你好像只会在旁边挑唆,让大伯娘打得更狠一点!” 这些都是顾焱十岁以前的事情了,苏酿以前不知道,但这些日子因为她和顾焱关系的缓和,顾老太没少跟她念叨顾焱小时候吃的苦,她就全都记在了心里。 丁氏被苏酿质问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只是一瞬之后,当即就破口大骂道:“苏酿,好你个小贱蹄子,你这是认识了个有钱人就拿鼻孔看人,你故意下老娘的脸是不是?” 红丫这时候转了转眼珠子,扯了扯丁氏的衣角,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说道:“外婆,苏酿婶婶也没给我。” 丁氏虽然十分不待见红丫这个外孙女,但此时,肯定是要一致对外的。 听到红丫这话,她顿时更气了,一双手叉腰,张嘴就要骂。 “哗!” 谁知,她还没说出一个字来,一盆馊水先顾家的灶房泼了出来,直接灌进她张大的嘴巴的同时,也淋湿了她的一身。 顾老太端着个盆子站在灶房门口,一副惊讶的模样道:“哟,丁氏,你咋还没走啊,我孙媳妇儿不说了吗?你们家没帮过我们阿焱,我们家的油茶饭、红鸡蛋别说是没多的。 就算有多的,咱们拿出去喂村里的野狗,都不会有你家的份儿。” 丁氏头上顶着两片馊水里的烂菜叶,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但看着顾老太和苏酿的模样,却又无可奈何,她伸手指了指顾老太和苏酿说道:“好你个顾老太婆,好你个苏酿,你们给老娘等着,别以为我们老丁家是好欺负的!” 苏酿才不管她,直接拿了一把大竹扫把就往她的脚下扫,“院里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可得好好扫扫才行,真臭!” 她竹扫把上带着馊水搅和起来的泥浆,丁氏一边狼狈的蹦着一边叫嚣着一边往院子外面躲! 惹得看热闹的乡亲们,一阵哄堂大笑! 第九十八章 结巴的毛病,能治! 等丁氏推搡着红丫走了之后,苏酿的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顾老太烧了热水,泡了油茶饭,喊帮忙起房子的乡亲们都过来吃了一碗再去干活儿。 封老也吃了一碗,吃完就又去他自己做的吊床上面躺着去了。 苏酿则坐在他的旁边劈竹子做椅车。 封老手里捏着个酒葫芦,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才看向苏酿,“你这是在给那小子做椅车?” “师父果然聪明,一看便知道我在做什么。”苏酿笑眯眯的拍马屁。 封老冲她掀了掀眼皮,“你别跟我个老头子贫嘴,老头子给你那本手札,你可有好好看?过些时日,老头子可是要考你的。” 苏酿笑道:“师父,你就放心吧,我每天都在背,您若什么时候想考我了,尽管考便是。” 封老听到这话,满意的微微点头,“丫头,这两日为师仔细替你想过你的生财之道了,虽说去镇上开医馆也算是一条门路,但与人打交道太多,麻烦! 依老头子看呐,不如就在这村里种药材,既可赚钱,又能避免整日与病人打交道。” “种药材?”苏酿停下手里的动作,微蹙着眉头,微微有些惊讶的看向封老,“可是师父,药材不都是靠采药人去山里采的吗? 还从未听过有人种药材,这药材也是能种的吗?” 封老又嫌弃了她一眼,“庄稼种得,蔬菜种得,药材如何种不得?” “且这药材生长习性跟庄稼蔬菜还有所不同,虽也有些娇贵的,但却大多数都在山里就能存活,不需要像庄稼蔬菜一样,一定要长在水肥丰美之处。 这山地比良田要便宜许多,你若是种植药材,只需花些银钱买些山地,再自己去山中寻找一些药材种子便可。” 苏酿之前只想着开医馆,还从未想过药材种植一事。 现下听封老这么一说,她倒也觉得可行。 山中采药辛苦又危险,若是能像庄稼一样种植出来,让倒是能免去不少采药人去山中涉险,而且种植的药材多了,百姓吃药的价格应当也会便宜一些。 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家中但凡有一人生病,便要累得全家人掏光积蓄不说,甚至还要债台高筑。 苏酿想清楚之后,点了点头道:“师父,那我明日先去找里正叔买几亩山地,一边跟着万和堂的大夫去给人看病,一边试着种药材。” “嗯……”封老喝了一口酒,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晃晃悠悠的打起了盹儿。 苏酿:…… 这老头子! 老爷子睡着了,苏酿也不吵他,自己把竹子挪到一边去做椅车去了。 顾治和妙妙也跑出来给她帮忙。 做椅车的框架倒不算什么难事,可到了做轮子的时候就难倒苏酿了。 用竹子做轮子显然是不行了,她虽也准备了一些木材,可试了好几次,木料都用光了,还是连一个轮子的形状都没做出来。 最后没办法,还是只能将椅车暂时搁置下来,准备明天再到镇上去寻个木匠,帮着做两个轮子安上。 晚上临睡前,苏酿照旧给顾焱擦身换药,同时习惯性的说道:“你的腿这段时日恢复下来,已经勉强能活动了。 我今日本打算给你做个椅车的,可却怎么都做不好轮子,明日我去镇上的时候,再把椅车带上,去镇上寻个木匠,帮忙把椅车的轮子安上。 正好咱新房子起好了,也需要再重新打一些新家具,我事先去木匠铺子里定好,到时候房子起好了,家具也就打好了。 师父和奶奶他们直接搬进去就能住……” 她专心的跟顾焱上药说话,却没注意到顾焱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的手看。 顾焱突然出手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心翻转在他的面前。 只见她本来就有些茧子的手心里,起了好几个血泡,暗红色的血泡在她白皙的手掌里,看着便叫人触目惊心。 苏酿抬头目光跟顾焱相接,下意识的便把手抽了回来往伸手藏,笑着说道:“没事儿,就是今天使锯子使久了,起了几个泡而已。” 顾焱脸上没再强拉她的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道:“明日你再去镇上,让小治跟你一块儿去吧!” 苏酿虽然不知道顾焱为什么提出这么个要求,但是想了想,两个孩子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出过村,想想也怪心疼的。 她说道:“我带着妙妙一起去吧,正好也让他们出去看看,多少算是长点见识。” “嗯,好。”顾焱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苏酿已经给顾焱换好了药,她端起水盆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收拾一下。” 等她收拾完了,再回到卧房的时候,就看见顾焱在跟小治说什么。 只是她进去的时候,父子俩的话刚好已经说完了,她便也没有多问。 第九十九章 徐阁老 “娘、娘……娘亲!” 妙妙见她进屋,立即倒腾着一双小脚丫子欢喜的跑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小脸儿,一双冰镇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娘、娘亲,你,你,你……真的,要,要带,带我们去,去、去、去……镇上吗?” 苏酿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是真的。” 听到她这三个字,妙妙那双水灵灵的漂亮眸子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灿烂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格外惹人喜爱。 顾治一双小手小脚并用,从顾焱的床上溜下来,板着一张小脸儿,严肃的走到苏酿的面前,“娘亲,我看看你的手。” 苏酿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拉起了她的手,看着她手里那些血泡,小家伙一脸疼惜的轻轻呼了呼,才仰着小脸心疼的问她道:“娘亲,疼吗?” 刚刚还因为能去镇上而一脸兴奋的妙妙,这时候捧着她的另一只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声音里也带着哭腔说道:“娘、娘亲,妙……妙妙帮……帮你呼……呼呼,呼呼就……就不疼了。” 小丫头说着就捧着她的手,鼓起腮帮子,心疼的吹着。 甚至还有一滴冰凉的眼泪砸在她的手心里。 她只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坨棉花一般,软得发疼,她蹲下身,抬手轻轻的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温柔的说道:“娘亲不疼了,有你们帮娘亲呼呼,娘亲一点儿都不疼。” 一直到两个孩子都睡着之后,苏酿都还觉得胸腔胀胀的。 上一世,她进山采药,手上的伤就从来没有好过,最开始的时候李成蹊还会说两句心疼的话,到后来习以为常之后,她便是手上缠着纱布,都照样要为他下厨洗手做羹汤,得到的也不过是他敷衍的两句甜言蜜语。 而那时候,她竟然会以为那就是爱情的模样。 第二天,她本想悄悄起床做好了早饭再叫两个孩子的。 可谁知,当她睡醒的时候,却发现两个孩子都没在身边了。 她心里下意识的一慌,抬头对上顾焱的眸子,顾焱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神色温和的说道:“别担心,小治和妙妙帮奶奶做饭去了。” “昨晚我进来的时候,你跟小治说话,是在嘱咐他帮着做家务?”苏酿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顾焱点点头,“嗯,你手上起了那么多的血泡,我已经跟孩子和奶奶都说好了,你手好之前家里的家务他们都多担待一点,你的手先别碰水。” 苏酿一边穿外衣,一边说道:“之前你在山里打猎,手别说起了血泡了,便是磨破了或者是被割伤了大口子,回来不还是一样给两个孩子洗衣服? 那时候你还要做一大家子的饭。 我现在不过就是起了几个血泡,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顾焱皱了皱眉,声音里多了几分霸道:“你和我不一样,我是男人!总之这几日,让你别碰水,你就先别碰。” 苏酿还是第一次见这男人如此严厉霸道的模样,她看着男人现在这模样,心里却不自觉的生出了一丝欢喜的情绪,只觉得男人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似乎又好看了几分。 倒是顾焱说完之后,便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她的目光,说道:“早饭应该差不多做好了,你要带孩子们去镇上,先去吃吧。” 第一百章 告状的卑鄙小人 “阿焱家的,今天带两个孩子一起去镇上啊?” 大牛嫂子今天也在牛车上,见到苏酿带着孩子,热情的招呼道。 苏酿先把小治和妙妙抱上了车,笑眯眯的应道:“是啊,我家这两个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村子,正好现在家里有奶奶帮忙照料着,我要去镇上办事,就带他们一起去看看。” 这边,苏酿带着两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去镇上了,另一边,丁氏昨天顶着烂菜叶子从苏酿家回去之后,昨晚上睡在床上,却是越想气越不顺。 今天早上,她一大早上起来就坐在自家大门口敞开了喉咙的叫骂。 骂声半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隔壁沈桂花的大儿媳王氏出门倒了夜香,原本都要回屋去了,听见丁氏的叫骂声,眼珠子转了转,又折了回去。 她走到丁氏面前,一脸惊讶,明知故问的看着丁氏,“丁婶子,苏酿这是做啥事儿了?咋惹得您这么生气呢?” 丁氏一个人骂了半天,也没个人搭理她,正是没劲的时候,听到王氏这么一问,她可算找到倾诉对象了。 连忙拉住王氏,就一边骂苏酿一边把昨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王氏认认真真的听完,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呸,这个苏酿简直不是个东西,她欺负咱们家里也就算了,咱们顾念着好歹是一家人,可以不跟她计较。 可她怎么能这么对丁婶子你呢?” “对了,丁婶子,苏酿故意整你,还你丢了这么大的事情,丁二哥知道了没有? 丁二哥那可是咱们镇上响当当的人物,要是让丁二哥的那些个弟兄知道他亲娘在村里这么被人欺负,就算丁二哥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在他那帮弟兄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啊!” 丁氏原本没想起来她自己那个在镇上当混子的二儿子来,现在听王氏这么一说,她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王氏,你说得对,老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得跟老二好好念叨念叨。 老娘这就收拾收拾,到镇上去!” 王氏看着丁氏着急忙慌的进屋的模样,嘴角噙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昨晚上还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把苏酿那个小贱人狠狠收拾一顿呢,谁知道丁氏今天就撞上来了。 丁氏的二儿子丁壮,那可是镇上出了名地混子,听说他在镇上还混出了一点名头来了,手下还带着十几个弟兄。 她倒要看看,顾焱现在断了腿,苏酿拖着两个老的两个小的,要怎么对付那一帮子的泼皮无赖。 最好啊,能叫那一帮子泼皮无赖给她搅和得房子都盖不起来。 刚好这时候,丁氏已经收拾好,慌慌张张的从院子里出来了。 王氏转了转眼珠子,准备再拱一把火,她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说道:“婶子啊,我上次去镇上的时候听说丁二哥他们在镇上讨生活也不太容易。 你看苏酿她这次起新房,凡是去帮忙的人,一天就给五十文呢! 她给这么多的钱,却不知道在村里找一些没活干的人帮忙,接济接济村里人,偏要找一些本来就有些家资的人,这分明就是瞧我们不起。” 丁氏昨天刚被苏酿狠狠的羞辱过,王氏这话简直就说到她的心坎儿里了。 丁氏之前是不知道帮苏酿盖房子还有工钱拿的,现在听王氏这么一说,更觉得苏酿没找他们家的人帮忙,没把钱给他们家赚,是苏酿对不起他们,是他们吃了大亏。 顿时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小娼妇,嫌贫爱富,她看不起老娘,老娘就让她这新房子盖不起来。 老娘这就去找老二,非得让老二狠狠的教训教训那个小娼妇不可!” 丁氏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王氏看着丁氏的背影,也十分满意的扭着腰肢回家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你甚好,你这孩儿也甚好 苏酿到了镇上,原本是牵着两个孩子要径直去木匠铺子的,谁知道才刚进镇上不久,便见前面的街道上围着不少人在看热闹。 苏酿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可身边的两个孩子却踮着脚尖往里面瞧。 妙妙看过之后,轻轻的扯了扯苏酿的衣角,“娘……娘亲,里、里……里面有、有……有个老、老……老爷爷,死……死掉了!” 苏酿看着妙妙辛苦说话的小模样,怜爱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治疗妙妙的结巴,只是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有找到一个好办法。 苏酿往人群里面看去。 “咦——” 正好,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嫌弃的声音,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后退了一步。 苏酿牵着两个孩子钻进人群里面,就看见一位满身沾着尘土污秽的老人家,突然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嘴角还吐着白沫,就傻呵呵的笑,“好多……好多的小精灵啊!” “这老头子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怕不是惹上了什么邪祟吧?” “我看像,刚才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抽,好像都要死了的样子,现在又突然站起来了,指定是中邪了。” …… 苏酿微皱着眉头看了老者一眼,随后一步上前,也不嫌弃老者身上的污秽,直接一把掐住了老者的人中。 老者似乎片刻清明,本能的抓着苏酿的衣袖求救,“救,救救我!” 苏酿放柔了声音,“老先生,您别紧张,我会救您的。” 只是老者这一反应,让周围人更加恐惧的又往后退了一步。 “中邪了,这绝对是中邪了!” “我三叔公家的二姨奶奶的儿媳妇中邪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退远点、退远点,可别沾上了邪祟!” …… 有人还劝苏酿道:“小娘子,你这还带着两个孩子呢,也赶紧退远点,要不孩子惹上了邪祟可就麻烦了!” “诸位,我略懂医术,老先生不是中了邪,是吃坏东西中了毒,我有法子可救老先生。 可有人能帮我去打一桶水来?”苏酿一边扶着老者,一边问道。 同时对顾治说道:“小治,你在背篓的布包里帮娘亲把师公给的那个羊皮裹子拿出来。” 顾治已经手脚麻利的将羊皮裹子拿出来了,这羊皮裹子里是一整套用于针灸的银针。 上次她在万和堂帮杨氏接生之后,回去跟师父说起,她给杨氏针灸的银针还是借的万和堂的大夫的,师父当即便送了她这么一套东西。 她取出一根银针,准确的从合谷穴扎入,针入皮下三寸。 接着是足三里穴、天枢穴、中脘穴……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到她冷静沉着的模样,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可当她的针下到第六根的时候,都还没有人有去帮忙找水的意思。 妙妙看见就只有娘亲一个人在给老爷爷治疗,没有人帮娘亲,有些着急了。 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儿,跑到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中年汉子面前,仰着一张刚养起了一点婴儿肥的可爱小脸,眼巴巴的看着大汉祈求道:“叔……叔叔,你、你……可……可不可以……以……帮、帮……帮我娘……娘亲,打、打……打桶水哇!” 小女孩儿虽然结巴,但声音软糯好听,直接甜到了人的心坎儿里。 中年汉子本来还有些不相信苏酿的话,也有些怕邪祟,可如今看着苏酿那镇定冷静的模样,再看小女孩也一心帮娘亲救人的样子。 他觉得他不帮忙都不好意思,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叔叔这就去打水来!” 第一百零二章 是伴读,而不是书童 不一会儿,中年汉子就提着一大桶水回来了。 刚好苏酿下了最后一根针。 只见老者胸口猛烈的一起伏,突然“哇——”的一声,一大口的秽物吐了出来。 接着,又是“哇哇——”的好一阵,吐出了一大堆的污秽之物。 直到老者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苏酿赶紧从大汉提来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给老者喝下去。 又再一次的催吐。 如此反复,直到老者吐出来的东西里再无半点秽物,只有清水之后,苏酿才停了下来。 老者这时候虽然有些虚弱,但也已经完全的清醒过来了。 苏酿扶着他到一边的路旁坐下。 老者有些激动的拉着苏酿说道:“小娘子,今天可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遇见你仗义相助,今天老朽这条命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妙妙赶紧拿着一张小手绢,踮着小脚尖去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擦汗的时候,妙妙软糯的小奶音里满是崇拜的说道:“娘……娘亲,你……你,你好……好厉害啊! 妙……妙妙长……长大以……以后,也……也要跟……跟娘亲一……一样,治……治病救……救人!” 小治一双眸子看着她,也闪着崇拜的目光。 但像妹妹那样拍马屁的话,顾治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只是他也还没有机会开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已经带着一队奴仆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看见老者,管家半跪在地上,焦急又关心的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老者身体还虚弱,有些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无妨,就是今天早上见一农人卖的菌子新鲜,贪嘴多吃了一些。 谁知我自己烹饪手艺不到家,那菌子竟然没煮熟,这才中了毒。 幸得这位小娘子仗义相救。” 老者说着,便又朝苏酿拱了拱手。 管家听见这话,顿时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老爷,大公子和夫人为了不让您吃菌子下令厨房不准给您做,可您竟自己偷偷买了煮着吃,这…… 你让小的如何跟夫人和大公子交代啊!” “哼!”老者傲娇的冷哼了一声,“人长一张嘴,不就是要吃的?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人活着还有个什么劲? 你回去该怎么跟他们说,就怎么跟他们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对老朽指手画脚。” 管家无奈的叹口气,转身便朝苏酿跪了下来,“小娘子救了我家老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已经让人备下薄礼,还请小娘子不要嫌弃。” 苏酿在管家出现的时候,便已经看出来了,这老者虽然穿着粗布麻衣,跟寻常百姓无异,但身份却绝不简单。 这不是一般家里有点小钱的普通财主那种富贵人家,而是真正的贵人。 上辈子,她到京城之后,为了给李成蹊铺路,就靠着一手医术有意去攀附这些人家。 便知道这些贵人,从不吝惜钱财,反倒是最不愿欠人人情。 如今,她救了这老者,若是不收财物,便是让这家人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们不会安心的。 管家话音落下的时候,刚才听吩咐离开的仆人已经提着好些锦盒回来了。 除了那些锦盒之外,管家还当场拿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苏酿的面前。 苏酿倒是也没有推脱,直接说道:“今日能救了老先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刚才帮忙打水来的那位大哥也功不可没。 老先生的这些谢礼,我便拿一半就好,另一半还请老先生给那位帮忙提水的大哥。” 刚才帮忙提水的中年壮汉,听到苏酿这句话,再看到那些仆人已经送到他面前的银票和锦盒,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完全没想到他不过是在小女娃的央求下,看在小女娃可爱的份儿上,帮着去提了一桶水,结果就换了一百两银子,还有这些多的布匹礼物。 他这别说是提的水,就是提的他自己的血,也值不了这么多啊! 他连忙摆手想要拒绝。 苏酿却先他一步开口道:“这位大哥,刚才若是没有你的那一桶水,我也救不了老先生,这些银钱财物,老先生既然给你,你便收下吧!” 中年汉子不好再说什么。 激动得一双手都在颤抖的接过了那些仆人手里的财物,一叠声的说:“谢谢,谢谢……” 周围那些人看着两人手中的财物,便是眼睛都直了。 此时,众人心中都懊悔无比,要早知道这老者是哪个贵人家的老爷,别说是帮着苏酿提水了,他们根本不会等到苏酿来,就已经把人送医馆医治了。 可谁能知道大户人家的贵人老爷也穿一身粗布麻衣啊,跟个乡下老头子就没什么两样。 苏酿人也救了,谢礼也拿了,自然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她把老者送的那些锦盒装进背篓里,牵着两个孩子跟老者告辞。 只是她刚转身要走,老者却叫住了她,“小娘子,你等等。” 第一百零三章 丁壮回村了 苏酿不卑不亢的看着老者,问道:“老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老者习惯性的伸手捋胡须,可刚摸到胡须便感觉到了上面满是污秽之物,当即嫌弃的撒开了手,委屈的撇了撇嘴。 苏酿看着老爷子这模样,又想到他因为嘴馋自己买了菌子偷偷煮着吃,竟觉得这老头子比她师父还像个小孩儿,真有几分可爱。 “咳咳——” 老者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虽然是坐在路边上,但身体挺得笔直,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严肃的看着苏酿,“小娘子,我刚才听你家这小女娃说话,你这小女娃可是有些结巴?” 苏酿看着一本正经的老者,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中都闪出了光彩,老先生既然特意留下她跟她说妙妙结巴的事情,那是不是他有什么法子能治妙妙的结巴? “是,老先生可是有什么治疗结巴的法子?” 老者对苏酿这一副激动的模样十分的满意,故作高深、慢悠悠的说道:“法子自然是有,要矫正口吃也不是什么难事,端看你家这小女孩能不能吃得下那个苦。” 苏酿还没开口,妙妙已经从她的身后蹿了出来,激动得小脸儿通红的站在老先生的面前,认认真真的说道:“老爷……爷爷,我……我能吃……吃苦的! 什……什么苦,我……我都能……能吃,黄……黄莲我……我都能吃!” 妙妙这认认真真的一句话,成功的逗笑了老者。 “哈哈哈……”老者忍不住大笑着说道:“小女娃,爷爷说的此苦非彼苦。 爷爷说的苦是辛苦的苦,要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早上闻鸡而练,你可能做到?” “能!”妙妙十分坚定的点点头。 老者一双眸子也认认真真的看着妙妙的眼睛,继续说道:“要在舌头下压着小石头一直说话,说到嘴巴发酸,无论嘴巴多难受都不能吐出来,你可能做到?” “能!”妙妙小奶音清脆干净,让老者心里又多了几分喜欢。 “是个好女娃。”老者伸手想要摸摸妙妙的小脑袋,可手伸出来之后,又发觉自己的手上有许多秽物,连忙嫌弃的缩了回去。 他看向苏酿说道:“小娘子,你回去以后,去河边找一块大小合适的鹅卵石,压在你家小女娃的舌下,让她每日含着鹅卵石说话、读书。 等含着鹅卵石能正常说话了,再取出鹅卵石,让她练习说一些顺口溜或者绕口令,便能将这结巴的毛病纠正过来。” 苏酿认真的听着,正想说乡间流传的顺口溜、绕口令虽是不少,可那些在她看来都不适合小孩儿学习,更别说用来练习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老者已经伸手让管家扶他起来,他站起来之后,看着她问道:“小娘子,你可识字?” 大安风气虽然比较开化,但乡下地方读书的男人都不多,识字的女子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若是旁人,他根本问都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苏酿懂医,能会医术的多少都是识些字的。 苏酿点点头,应道:“会!” “那你便带着两个小娃子跟老朽一起回老朽府中,老朽那里有两本书,是老朽自己收集编纂的适合用来纠正口吃的毛病的绕口令。” 老者说道。 苏酿刚才已经收了管家的礼,这段人情其实就已经算是结束了。 可若是她去了老先生的府中,这便是另一番的人情往来了。 若是为着别的事情,她定然不会再去老先生府上,可现在是为了能治好的妙妙的结巴。 她坦然的看着老先生,说道:“那便多谢老先生了。” 老先生也直接道:“谢什么?你救了老夫一条命,拿到是那点身外之物便能抵了的? 老夫的命还没那么不值钱!” 老先生这句话已说出来,旁边的管家立即抬起袖子默默的擦汗。 老爷这是在责怪他刚才的自作主张了。 可这些年,老爷身体虽然硬朗,但脑子却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所以才会到这乡下地方来疗养。 再加上平时府上这些普通的人情往来,也都是他在做主,老爷从不过问,没想到今日…… 第一百零四章 无赖找上门 “上来啊,愣着干什么?”老先生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马车上,看着苏酿牵着两个孩子还站在马车旁边没有动静,顿时皱了眉头,故意严厉的道。 苏酿虽然没有想到老先生居然会邀请他们做马车。 但是老先生都已经开口了,她便落落大方的牵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母子三人在马车上坐好。 老先生看着顾治和妙妙,严厉的神色消失不见,满脸慈和的说道:“你俩今年几岁了?可曾读书识字?” 顾治牵着妙妙,两个小不点儿规规矩矩的给老先生行了礼,才回答道:“老爷爷,我和妹妹马上五岁了,还没有读书识字。” 苏酿看着顾治带着妙妙拱手行礼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百感交集。 两个孩子的礼行得并不标准,但贵在心诚,她之前四年多的时间,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曾教养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却被顾焱教养得很好。 老先生摸着刚刚清理干净的胡须沉吟了一声,“虚岁五岁,这年纪说小也不小了。小娘子,你可有让孩子读书识字的打算?” 顾治听到这话,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的光亮一闪而过。 但旋即,不等苏酿开口,他自己便先垂着小脑袋说道:“老爷爷,我不想读书。” 老先生一眼便已经看穿了小孩子的那点小心思,仍旧温和的对他说道:“你可是担心家中银钱不足?若是有一个不需你交束修,便能让你读书的地方,你可愿意读?” “愿……”顾治一张小脸儿上顿时满是光彩,只是他的小脑袋还没点下去,便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苏酿。 苏酿没有说话,可看着他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鼓励。 一向喜欢学着他爹装深沉的顾治,这下终于咧着嘴笑起来。 他的小身板儿站得更加端正了一点,又真诚的朝老先生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小奶音清脆的说道:“我愿意!” “给人当书童,你也愿意?” 顾治挺了挺小胸脯,朗声说道:“只要能读书,小治都愿意!” 说完之后,他才眨着眼睛疑惑的看着老先生,“老爷爷,书童是做什么的啊?” “哈哈!”老先生忍不住朗笑了两声,捋着胡须说道:“书童便是帮着别人背书箱、铺纸、磨墨伺候别人,但你在伺候别人的同时,也可与他一同跟着夫子上课学习。” 顾治一双黑亮的眸子中,有些迷茫的看向了苏酿。 他虽早慧,可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敢自己拿主意。 老先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我家有一个小曾孙,年岁与你一般大,上旬我刚找了夫子给他启蒙,如今他正缺一个书童。 若你愿意的话,可来爷爷府上,与我家小曾孙为伴。 不仅能读书习字,爷爷每个月再给你二两银子的月钱。” 他说完,看向苏酿,“小娘子,此事你不必急着回答老夫,可回去跟你相公商议一番再做决定也不迟。” “多谢老先生。”苏酿也客气的对老先生行了一个礼。 说话之间,马车已经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苏酿带着两个孩子下车,看着眼前富贵大气中又带着清雅幽静的别苑,再看门头上“徐府”两个大字。 她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她不过是举手之劳,随手一救,救下的人居然会是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当朝一品大学士,徐阁老。 上辈子,李成蹊为了攀附徐阁老不知道走了多少门路,使了多少银子,可直到他进京会试,都没能见到徐老一面。 苏酿内心虽然惊讶,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徐老回乡之后十分低调,与当地官员豪绅也从无往来。 她一个农妇是不应该知道徐老的身份的,所以她自不会表现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老带着苏酿和两个孩子去书房。 苏酿跟着徐老进去拿书,两个孩子就由丫鬟陪伴着在门外等候。 不多时,照顾他们的丫鬟便被另一个丫鬟叫走了。 “人之初,性本善……” 同时,书房隔壁的屋子里传来了读书声。 顾治被读书声吸引,牵着妙妙走了过去。 屋子的门没有关,里面一位青衫夫子正摇头晃脑的读书,而下面的案几上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锦衣小公子。 应当便是徐老之前所说的他的曾孙。 徐小公子一只小手撑着脑袋,正一副无精打采,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夫子读着读着书便站在了小公子的身边,还伸手轻轻的敲了敲小公子地案几。 小公子不情不愿的坐直了身体。 夫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就侧面背对着小公子了。 刚刚还没精打采的小公子,一双眼睛骨碌碌的一转,瞬间就来了精神。 只见他趁着夫子读书没注意,拿起毛笔饱蘸了墨汁。 毛笔轻轻的落在了夫子的长衫上,很快,一只黑色大王八就在夫子的长衫上成形了。 小公子看着那只王八,颇有几分得意的捂着嘴偷笑。 夫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读书,转身看向小公子。 小公子立即放下毛笔,捧起了书,摇头晃脑的跟着读,“苟不教,性乃迁……” 但是,等夫子一转身,他立即就放下书,拿起了笔,又在夫子长衫的另一边,画了一只大王八。 顾治看着屋子里的这一幕,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落在夫子的身上,听夫子读书听得入了迷。 甚至东张西望的徐昊麟发现了他,他都没有察觉。 妙妙对摇头晃脑读书的夫子也没什么兴趣,趁着哥哥听夫子读书听得专心的时候,她发现了院子里花间飞舞的一只蝴蝶,倒腾着小脚丫子追蝴蝶去了。 苏酿在徐老的书房里拿到了徐老自己编纂的绕口令之后,出来寻两个孩子。 一眼看见扑蝴蝶的妙妙之后,很快也找到了正听夫子读书听得认真的顾治。 她本来想去招呼两个孩子离开的,但是脚步刚动,就被徐老制止了。 徐老看着顾治扒在门口认真听课的模样,捋着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 再朝小书房里面看去,夫子站在徐昊麟旁边授课授得认真,可徐昊麟拿着笔在夫子的长衫上画着什么。 接着,徐老便看见了夫子长衫下摆上那几只乌龟。 顿时一张脸都青了。 他径直走到了小书房的门口,一张老脸上满是凌厉严肃的模样,“徐昊麟,你给我滚出来!” 夫子也被徐老这一声吼吓了一跳。 转头看见徐老之时,夫子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徐老。” 徐老客气的回了一礼,满脸歉意的说道:“竖子不懂事,毁了先生的衣衫,我已让下人重新备好了衣衫,还请先生勿怪。” 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长衫,见到下摆处的乌龟,他朗声一笑,“昊麟跟着陆某习课已半月有余,这课业不见长进,画功倒是渐入佳境啊!” 苏酿听见夫子自称陆某,这才仔细看了看夫子。 一看之下,她心里便不由得又微微惊讶了一下。 徐家小公子的夫子居然是当世大儒陆征,不知为何这样的大学问家居然会给徐家一个稚子做启蒙先生。 陆征现在闻名是因为他的学问高,但在几年之后却会因为门下弟子皆为大安栋梁,闻名天下。 只不过她记得前世的徐昊麟并非陆征弟子。 这一世不知为何…… 或许是徐昊麟太过顽劣,陆征给他授课的时间不长,所以外人并不知晓。 不过无论陆征和徐昊麟这对师徒之间是怎么回事,顾治若能得这样的夫子授课,对他的未来都大有益处。 “啪!” 戒尺落在手板心里的声音打断了苏酿的思绪。 苏酿回头就看见徐老手中的戒尺重重的落在了徐昊麟的手板心里,“我打你不敬师长,我打你不学无术! 你说,你知错了没有!” 徐老满脸怒容,徐昊麟痛得眼中含泪,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认错。 人家教育孩子,苏酿也不好在这里看着。 她赶紧让顾治去把妙妙带了回来,牵着两个孩子告辞离开。 只是,他们才刚转身,正在被徐老教训的徐昊麟突然朝着顾治冲了过来,猛地一把就将顾治推倒在地。 随即,趁着顾治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猛地扑过去,骑坐在顾治的身上,抬起小拳头对准了顾治的脸就开始揍,“你个卑鄙小人,偷听墙角也就算了,还敢跟我曾祖父告状……” 第一百零六章 她倒是能耐了 徐昊麟长得壮实,虽然跟顾治差不多的年纪,但是比顾治要高了一个头,块头和力气也比顾治大上不少。 顾治突然被打,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徐昊麟一拳头打得眼冒金星,他的怒气也上来了。 他提起小拳头,猛地一拳就揍在了徐昊麟的肚子上。 徐昊麟吃痛的捂住了肚子,叫嚷道:“哎哟,你个卑鄙小人,你还敢打本少爷……” 徐昊麟叫嚣着,但他还没来得及还手,顾治已经抓紧机会,抱着他健壮的身躯猛地一翻,就将他压在了地上,而他骑坐在了他的身上。 顾治的小拳头也丝毫不客气的落在了徐昊麟的脸上,满脸怒意的道:“你才是卑鄙小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告状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尊敬夫子也就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别人,动手打人,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小人!” 顾治边打边教训,徐昊麟也发了狠,嘶吼了一声抱住了顾治,两个小男孩边打边滚…… 苏酿和徐老都站在一旁看着。 徐老刚刚打徐昊麟的时候,都还一脸怒气的模样,这时候看着两个孩子打架却是捋着胡须,一脸乐呵呵的模样。 苏酿也没打算要上前阻止,毕竟今天的情况跟那天兄妹来和四个柱子打架的情况不同,像这种小孩子间因为误会打架,她是不会管的。 徐老饶有兴致的睨了苏酿一眼,“苏娘子,你孩儿跟我曾孙打架,你不打算管管啊?” 苏酿笑眯眯的看向徐老,不卑不亢的说道:“是徐小公子先动的手,徐老不打算管管?” “哈哈哈!”徐老爽朗的笑起来,“苏娘子,你甚好,你这孩儿也甚好! 我那孙儿和孙媳生下这孩子之后,便领军去了边关,只丢下这个孩儿在家中。 家人怜他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难免溺爱,养成了娇纵任性的性子。 你这孩子倒是不怕这小魔王,还能跟他打在一处!” 苏酿听着徐老这话,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老致仕之前位居一品大学士,一向治家甚严,家风清正。 可就算如此,徐家的内宅也有些腌臜之事。 徐老之子徐子诚发妻早亡,只留下一子,便是徐昊麟的父亲徐冕。 徐子诚续娶填房乃是徐子诚青梅竹马的表妹,这表妹颇有几分手段,将徐子诚的心攥得牢牢的,只消她几句枕头风,嫡子徐冕便会遭到徐子诚的非打即骂。 徐冕也是早慧,自知有继母在,他在家中便无出头之日,八岁便求了祖父将他送进军中历练,自己挣前程去了。 后来娶的妻子也是他自己请祖父、祖母去帮他求来的军户之女。 边关传来战事的时候,徐昊麟还是三个月大的襁褓婴儿,徐冕夫妻便将孩子托付给祖父母,双双奔赴了战场。 后来徐冕凯旋归来,官拜从二品镇国大将军,比其父正四品的鸿胪寺卿高出不少。 徐子诚和其继室表妹这才想着要巴结这个儿子,只可惜为时已晚。 苏酿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前世徐冕凯旋之时,她却各家给女眷请脉的时候,听到别人议论的。 那时候众人都在传徐子诚继室如何歹毒,生生将一个书香门第的文臣之后,逼成了武将。 徐昊麟自小跟着曾祖父曾祖母,养成这样的性子,家人怜惜溺爱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 她前世在京中的时候曾听说,徐冕把这孩子接回身边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被养废了。 满京城都知道他在将军府门口责骂他父母从小丢下他,现在还不肯给他银钱补偿他。 后来细查其中原因,竟是他的继祖母安插了不少的人在他身边,小的时候捧杀他,等他大了,便引着他每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花街柳巷的乱窜。 后来甚至仗势欺人,干出了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情。 不过她刚才看徐昊麟的言行,觉得这孩子现在只是冲动跋扈了一些,还没有被养歪。 若是能好好教养,应当不至于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苏酿想着这些,再看看身边看着两个打架看得乐呵呵的徐老说道:“徐老,孩子生来的时候,性子都是好的。 这慢慢长大了,跟着什么人,便学什么人。 徐老若觉得您这小曾孙是个小魔王,那还是该看看每日跟小公子在一处的都是什么人。” 徐老听到苏酿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微微蹙起了眉头,沉吟片刻之后,才对苏酿说道:“苏娘子,多谢提醒。” 苏酿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不打了,不打了,累了,歇一会儿!” 徐昊麟身上的衣衫扯得乱七八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一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顾治因为身板小,力气小,比他还要更惨一点。 一身衣裳都扯破了,像彩旗一样挂在身上,听到徐昊麟这话,他也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答应道:“好,那咱们先休战,歇会儿再打。” 徐昊麟看着顾治,“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打我?” 顾治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徐昊麟一眼,点点头,“知道,你是徐老爷爷的曾孙,这府里的小少爷。” 徐昊麟瞪大了一双眼睛,“知道你还敢打我?” “如何不敢?”顾治抬了抬小下巴,“我娘亲说了,别人打我,我就打回去。你无端冤枉我,还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我,我又不是你家的佣人,我为什么要让着你?” “你当真没跟我曾祖父告我状?”徐昊麟一脸怀疑的看着顾治问道。 顾治白了他一眼,“徐老爷爷目光如炬,你那小书房里就你和夫子两个人,夫子的长衫上那么多乌龟,总不可能是夫子自己画的。 那会在夫子长衫上画乌龟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更何况夫子不是自己跟徐老爷爷说了,你读书不见长进,画功倒是精进了,这不明摆着告诉了徐老爷爷他长衫上的乌龟是你画的吗? 你居然还以为是我告状的,你是不是傻?” 徐昊麟刚才那一架打得过瘾,所以这时候虽然被顾治教训了,却也一点儿不生气,他皱着眉头有些憨憨的说道:“陆夫子那是在告状啊,我还以为夫子在夸我呢!” 顾治:…… 这傻子! 徐老这时候见两个孩子聊得开心,走过去,缓和了脸色对自家曾孙子说道:“麟儿,你觉得曾祖父请顾治弟弟来当你的书童如何?” 徐昊麟打量了顾治一眼,爽快的答应道:“可以。” 徐老脸色又缓和了几分,“你也喜欢小治?” 徐昊麟立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不喜欢,但只有他敢跟我打架。其他人我说什么他们都说好,也不敢跟我打架,没意思!” 徐昊麟说完,突然抬脚,一脚踹在了顾治的屁股上,“喂!” 顾治立即转身,防备的捏起了小拳头,冲徐昊麟挥了挥,“你干什么?还想打架是不是?” “谁还要跟你打架?本少爷是要问你,你啥时候来给本少爷当书童啊?”徐昊麟十分不客气的问道。 顾治皱着小眉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看向徐老,拱手行礼道:“徐老爷爷,此事小治还需要回家与爹爹娘亲商议之后,才能做决定。” 徐昊麟瞪大了眼睛看向顾治,趾高气昂的说道:“你必须来给本少爷当书童,你要是不来,本少爷就派人去你家里抓你来!” 顾治懒得跟徐昊麟多费唇舌。 正好这时候有丫鬟给两人拿了衣物来了,苏酿先去帮顾治换了衣服,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徐老命人套了马车送他们回镇上。 谁知道,他们在府门上上车的时候,徐昊麟还追了出来,冲顾治喊道:“诶,你可记得要来给我当书童,否则,我真派人去你家抓你啊!” 顾治黑了一张小脸,从马车里探出头去,“诶什么诶?我有名字的,我叫顾治!” 等马车走远了,徐昊麟才背着一双小手,昂首阔步的往院子里面走。 徐老陪在他的身边,问道:“麟儿啊,你为何一定要小治做你的书童呢?” 徐昊麟昂着下巴道:“曾祖父,刚才那个顾治说,他不是我家的下人,所以不用让着我。 他若是当了我的书童,那便是我家的下人,他就必须让着我!” 徐老听到徐昊麟这话,微微皱眉。 他之所以起了心思让顾治来给徐昊麟当书童,那是因为见到顾治行事沉稳妥帖,年纪虽小,但说话做事却很周全,态度也不卑不亢。 他本来是想让顾治来给徐昊麟作伴,以便徐昊麟在顾治的影响下,能够改改性子。 可若是顾治当真是以书童的身份来给徐昊麟作伴,那顾治本身就矮了徐昊麟一截,若再跟家中奴仆一般事事都听徐昊麟的,那便不仅对徐昊麟无益,说不定还会毁了顾治。 徐老当即严肃的脸色,吩咐身边的管家道:“徐忠,你现在去追上苏娘子,告诉他,他们若是愿意,小治可入府来给小少爷做伴读,而不是书童。” 同时,他说道:“另外,你现在马上安排两个得力的人,去把小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底细全部查清楚,以及他们平日里在小少爷面前的言行举止,事无巨细,全部回禀给我!” 第一百零八章 买地 “谢过徐管家,我回去以后会跟夫君好生商量,明日定会给徐老一个答复的。”苏酿听了徐府管家徐忠的话之后,客气的说道。 等徐忠走了,关上马车门,她也没避忌着外头徐家的车夫,便问顾治道:“小治,你愿意去给那个徐小少爷做伴读吗?” 顾治一双黑眸看着苏酿,“娘亲,我愿意去。我觉得徐昊麟的那个夫子授课的时候说得很好。” 他说完之后,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苏酿,“娘亲,你同意我去吗?还有爹……爹现在腿脚不便,我应该留在家里照顾爹的。” “我……我照顾……照顾爹!”妙妙一只小手握住了哥哥的手,十分认真的说道。 苏酿摸了摸一对小儿女的发顶,对顾治说道:“小治,你放心,你读书求学是大事,娘亲和爹爹都会支持你,至于照顾爹爹的事情,有娘亲在,你可以放心。 徐府的那位陆夫子是当世大儒,你能跟着他读书学习,对你往后的学业将大有裨益。” “我、我,还……还有我!我也……也照……照顾爹!”妙妙急切的说道。 苏酿捏了捏妙妙的小脸儿,“好,我们妙妙也能照顾爹。” 到了镇上,苏酿谢过徐府的车夫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先去了木匠铺子。 在他们跟着徐老爷子去徐府的时候,徐府的下人便已经帮她把椅车送到铺子里来装轮子了。 这会儿,椅车的轮子已经装好了,苏酿又跟木匠定制了几样家具,付了定金,这才带着椅车离开了铺子。 从木匠铺里出来,苏酿看了看两个孩子身上的衣裳。 顾治身上穿的是徐府的下人刚才给的徐昊麟的旧衣裳,衣裳看起来还很新,布料也是上好的锦缎,但穿在顾治的身上并不合身。 妙妙虽然穿的是她自己的衣裳,但她最近这段时间长了一些肉,好像也蹿了一些个儿,衣裳就显得短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布庄扯了四身布,打算回去之后自己学着给两个孩子做衣裳。 扯好布之后,刚好碰见外面有卖冰糖葫芦的,她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串,又给顾老太和师父一人带了一串,还去给顾老太买了些点心,给师父打了一壶好酒,这才往回走。 苏酿其实已经做好了走路回家的准备,因为顾大牛的牛车一般午时就会回村,这时候都已经申时了。 可没想到,她带着两个孩子刚走到镇外,远远的就看着大牛嫂子在朝她招手,“阿焱家的,这边!” 苏酿赶紧牵着孩子走了过去,“大牛哥、大牛嫂子,劳烦你们等了我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大牛嫂子帮着苏酿把两个接上车,又伸手拉苏酿上车,面上有些焦急的说道:“阿焱家的,其实我跟当家的等不到你,本来已经拉着村里人回村了。 是大奶奶托我们又来镇上接你的。” 苏酿看着大牛嫂子面上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大牛嫂子,可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牛嫂子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和你大牛哥来镇上接你的时候,你家倒是还好好的。 但是我们在路上碰到了丁壮,他是带着一拨混子跟着丁大婶一起回村的,我担心……” 苏酿昨天分杨家送来的油茶饭和红鸡蛋的时候,没给丁家的脸的事情,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 今天丁氏把她久不回家的混混儿子丁壮找回了家,还带着一大帮的混子,丁氏这是想干什么就不言自明了。 第一百零九章 小丫头手挺黑 “大牛嫂子,跟丁壮回村的那些混子,是我们村的人还是外村的人?”苏酿看向大牛嫂子问道。 她虽然跟丁家做了五年多的邻居,但是她嫁过来的时候,丁壮就已经在镇上做混子了。 对这号人物,她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对于丁壮手底下那帮混子,她就更加不了解了。 “嗨,阿焱家的,你以前跟村里人走动少,可能不知道。这事儿说起来都丢人,跟着丁壮混的那帮人全都是我们村儿的。 当初丁壮不是靠着一股子的狠劲儿在镇上混出了一些名堂吗? 村里的那些小年轻看他挣钱容易,也就都动了心思,不惜跟家里闹翻,也要跟着他去干那些邪门歪道的勾当。 这些年,村里不少人家都憎恶丁家,也是因为丁壮带坏了村里的后生。 以至于现在咱们村里的那些好后生出去说亲,别人都只要听说是咱们槐树村的,就都不干了。” 大牛嫂子说着叹息了一声。 她心里也是憎恶丁家得很,她家老大如今也已经十岁了,再过四五年也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 可现在因为丁壮那一伙人,槐树村臭名远扬,她儿子往后议亲只怕也艰难。 苏酿眉心也微微蹙了起来,她现在倒是不担心村里的名声,只是那丁壮带人去她家找麻烦去了,她该如何才能震慑住那帮人。 本来她还想着,若是跟着丁壮的那些人不是村里人,她就可以去请里正,直接把人赶出村子去。 可现在那些人都是村里人,她倒是不好请里正出面赶人,只能自己解决了。 牛车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还远远的就看见一伙人大摇大摆的朝她家走去了。 大牛嫂子远远的看见那些人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紧张的说道:“阿焱家的,丁壮怕是带着那帮小混混在家里吃了酒,才去你家的。 那些人喝多了酒,手底下也没个轻重,要不你先带着孩子去我家躲躲,等他们都走了,你再回去。” 顾大牛也附和道:“就是,阿焱如今断了腿,他们那些人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对阿焱和大奶奶他们动手,但他们既然是专门来找你茬儿的。 你回去了,他们只怕不会客气。” 苏酿把顾治和妙妙拉到了大牛嫂子的面前,“大牛嫂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就不去你家了。 麻烦你把小治和妙妙带到你家去,帮我照顾一下,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去你家接他们。” “诶!” 大牛嫂子刚刚应声,顾治就紧紧的抓住了苏酿的手,坚定的说道:“娘亲,我不要,我是男子汉,我要跟你一起回去对付那些坏人。” “娘……娘亲,妙妙……妙妙也……也要……要跟你一起。”妙妙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有点湿润,声音里也带了点点哭腔。 苏酿微蹙了眉头,严肃道:“小治,妙妙,你们俩听话。跟大牛婶婶去他们家! 娘亲知道,你们是想帮娘亲,但你们还太小,若是带你们回去,你们被他们抓住了,不仅帮不了娘亲的忙,娘亲还会因为你们不束手束脚,你们明白吗?” 妙妙噘着嘴抽噎着还想坚持,顾治紧紧的牵住了妹妹的手,看着苏酿说道:“娘亲,我们知道了。 我会带着妹妹好好待在大牛婶婶的家里,等着你来接我们的。” 苏酿缓和了脸色,摸了摸顾治和妙妙的小脑袋,说道:“你们乖,娘亲把他们赶走了,立即就去接你们。” 说完,她便一个人跳下了牛车。 这时候,丁壮带着那帮混混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为首的丁壮,抬腿一脚就踹翻了顾老太搁在院子里浇地的桶,桶里的水倒出来打湿了院子。 顾老太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看到是丁壮,顿时沉了脸,“丁壮,你干什么! 你要是敢在老太婆这儿闹事,老太婆就去找里正,把你们这帮混蛋全都撵出村子里去!” 丁壮吊着眼睛睨了顾老太一眼,“顾大奶奶,您可别误会。我丁壮这个人虽然有点混不吝,但是您也知道,我对村里人还是一向客客气气的。 我这次专门带着兄弟们回来,也不是要找你们家的麻烦。 我是听说阿焱这腿摔断了,你们家又在盖新房子,所以专门带着兄弟们回来帮忙的。” 顾老太听到这话,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帮混子能帮什么忙?分明就是来找茬儿的。 丁壮看见老太太这模样,也没放在眼里,继续拖着声音说道:“我听说阿焱那媳妇儿给村里做工的每人每天是五十文钱,我们兄弟也不多要工钱,也跟大家伙儿一样,一天五十文就成! 兄弟们是不是啊?” “是啊,我们都听壮哥的,一文钱也不多要!” “顾大奶奶,我们壮哥好心带着我们从镇上回来给你们帮忙,你可不能不识好歹啊!” …… 一众混混你一句我一句,顾老太想赶人却又怕这帮混子胡来,她自己赔了这条老命都是小事,万一他们冲到屋里去伤了顾焱…… “我们家盖房子的人已经够了,不需要做工的人了!”苏酿一边从院子外面走进门,一边冷声说道。 第一百一十章 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丁壮和他带来的那帮混子听到声音,转身看向苏酿。 丁壮撸了撸袖子,吊着眼睛阴恻恻的看着苏酿,“谁他娘的说人够了啊,老子说没够就没够!” 跟着丁壮的五个人里面,有两个在看到苏酿的时候,贼眼里就已经迸出了色眯眯的光,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阿焱家的,你说你这家里也没个男人顶着,现在哥哥们来了,哥哥们帮你顶。” 苏酿犀利的目光看向开口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也姓顾,叫顾凯,跟顾焱是本家。 他当混子的时间比丁壮还早,只可惜没混出什么名堂来,还是后来跟着丁壮才吃上了饱饭。 顾凯这话一出口,几个混子包括丁壮在内全都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阿焱嫂子长得这么漂亮,现在焱哥不行了,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可不得帮焱哥顶着么?”另一个顾家本家叫顾富贵的人猥琐的笑着说道。 “嘭!” 顾富贵的话音刚落,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贴着他的耳边擦出一道血痕,扎进他身后的院门门板里足有三寸深。 现场一瞬间的寂静,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匕首飞来的方向。 只见顾焱立在卧房门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盯着顾富贵一众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弓,另一只手里握着箭羽,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冷意,“滚!否则我下次不能保证还这么准!” 说着,他便拉弓搭箭对准了丁壮! 丁壮比顾焱大不了两岁,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但是关系却并不好,或者说,顾焱跟村里这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关系都不好。 他小时候因为被沈桂花嫌弃,瘦瘦小小的,被这些同龄的混混欺负。 顾焱再大些,便跟林云飞学了武功和打猎的本事,再遇到这些人来欺负他,他就直接把对方打到哭爹喊娘,再也不敢招惹他。 来找茬的人,包括丁壮在内,全都被顾焱狠狠的揍过。 此时,这些人再看到顾焱提着弓箭,仿佛杀神一般的模样,曾经被揍得满地找牙的恐惧涌上心头,不由得有点腿脚发颤。 丁壮如今到底是老大,要是传出去他连一个断了腿的瘸子都怕,以后他还怎么混? 这么想着,他就梗了梗脖子,壮着胆子,冷着脸说道:“顾焱,你也用不着吓唬哥儿几个,别说现在你那腿残了,就算你腿还好着,哥儿几个也不怕你! 哥儿几个今天是来你家找活干的,若是识相的就乖乖让我们留下干活,给我们开工前。 若是不识相,那就别怪哥儿几个不讲情面了!” 丁壮说完,吊着眼睛看向苏酿,“苏酿,你家男人不中用了,今天,你就给哥儿几个一句话,哥儿几个的面子,你给是不给!” “不给!”苏酿掷地有声,斩钉截铁的应道。 “好,你个臭婆娘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管哥儿几个不客气,给我砸!”丁壮咬牙开口之后,手一挥,示意顾凯和顾富贵等人砸东西。 这时候,帮着修房子的顾刚、顾勇见情况不对,连忙蹿过来,拦在了苏酿的面前,说道:“丁壮、凯弟、富贵,你们这是干什么? 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你们有话好好说。” 从隔壁赶过来的赵婶子也连忙拉着苏酿劝道:“阿焱家的,你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家阿焱现在腿还没好,跟他们杠上了,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应付。” 苏酿现在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但气的却不是丁壮等人,而是顾焱。 她都没心情理会赵婶子的劝解,径直转身走向了顾焱,忍着心里的火气,冷冰冰的对顾焱说道:“回去躺着,你起来干什么?腿不想要了,是不是?!” 顾焱正专注的拉弓搭箭对准丁壮等人,但腿上传来的疼痛,却让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背上更是被冷汗浸透了。 赵婶子倒是不怪苏酿,反而帮苏酿一起熟络顾焱道:“阿焱,你说你也真是的,酿酿给你治腿多不容易啊,你这一起来,万一再伤了腿,她之前给你吃那么多的药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赵婶子一边数落着,一边招呼她儿子赵虎道:“虎子,快来,把你阿焱哥背回床上去躺着。” 顾焱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苏酿,苏酿缓和了语气,说道:“赵婶子说得没错。让你回去躺着就回去躺着,我吃不了亏。” 赵婶子连忙附和苏酿道:“阿焱,你放心吧,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呢,不会让你家酿酿吃亏的。” 顾焱这才听话的放下弓箭,任由赵虎将他背回了屋里。 苏酿转身,一双犀利的眸子重新看向丁壮等人。 顾刚这时候说道:“丁壮,凯弟、富贵,阿焱家他们这里修房子的人确实已经够了,要是你们真心想干活儿,要不这样,我和阿勇不干了,我们把我们的活儿让给你们干!” 第一百一十一章 揍成了猪头 顾刚话音刚落,丁壮等人都还没回应,苏酿已经先开口道:“我定下的人一个都不换!” 丁壮冷哼了一声,吊着嗓子吆喝道:“兄弟们,这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咱们兄弟面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那咱们就让她这房子盖不成!” “好,兄弟们,给我砸!”丁壮吊着嗓子再次一声令下。 他身后的五人立即就要往前冲。 “啊——” 只是,冲在最前面的顾凯和顾富贵才跨出两步,便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两人不约而同的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若是仔细看,就可发现他们的右手手腕上都扎着一根细如牛毛、寒光闪闪的银针。 苏酿趁着他们疼得哀嚎之际,伸手直接捉住了更靠近她的顾富贵的右手。 凭着她对人体骨骼的了解,巧劲儿一使,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啊——好痛!” 顾富贵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苏酿犀利的眸光在顾凯、丁壮以及其余三人身上扫过,整个人身上如同杀神一般散发着凌冽的寒意。 她一只手抓着顾富贵的手,脚尖一踢,便将脚下的一块碎瓦片踢了出去。 丁壮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嘭!” 碎瓦片在他的面前落地,直接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同时,苏酿捉着顾富贵的手再次使劲儿,咔嚓一声,顾富贵的胳膊直接被卸了。 “啊——”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叫得在场的人心里不自觉的胆寒。 苏酿却拖着顾富贵,一步一步的朝丁壮几人那边走去,“现在还想干活吗?要是想干,我让你们干! 但要是干不好,我要你们跟这瓦片一样,筋骨寸断!” “啊——” 苏酿冰冷的声音,配合着顾富贵发出的惨叫,只让在场的人听得毛骨悚然。 丁壮当了这么多年的混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女人吓得胆寒。 此时,苏酿那张漂亮的脸蛋儿上泛着一种妖冶的光,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丁壮不想认怂,可看着苏酿那模样,他嘴巴却比脑子更快的说道:“好,这活儿我们哥儿几个不干了,不过你个臭娘们给我等着,敢伤我兄弟,老子肯定让你好看!” 苏酿冷哼了一声,直接扯着顾富贵的断臂把顾富贵推向了丁壮,冷声道:“滚!” 丁壮下意识的接住了丁壮,灰溜溜的逃了,一边逃还在一边叫嚣道:“臭娘们儿,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肯定弄死你!” 苏酿不在意的轻哼了一声,转身对已经目瞪口呆的顾刚和顾勇说道:“顾刚哥、顾勇弟,麻烦你们帮我招呼大家继续干活儿吧!” 听见她的话,顾刚和顾勇才回过了神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们这就招呼大家干活。” “没事儿了,大家继续干活儿吧!”顾刚吆喝了一声,这才把众人都从刚才的震惊情绪里面拉了回来。 赵婶子忍不住凑到苏酿旁边,一边比划着一边问道:“阿焱家的,你刚才是怎么,这么这么比划几下,就把富贵弄得哭爹喊娘的啊?” 苏酿知道她刚才用的巧劲儿在场的人除了师父以外,其他人都没看明白。 她一脸温和的笑着说道:“我刚才其实是射了两根银针在顾富贵和顾凯的穴位里。又趁着顾富贵吃痛的时候,捏住他的手腕,用巧劲儿把他的手腕、手肘关节和肩膀都给卸了。” 赵婶子更惊了,“酿酿,你一个女人家,怎……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苏酿笑道:“赵婶子,我之前还在娘家的时候,跟着我爹学过一些医理,知道人的骨头是怎么长的,根据人骨头生长的形状,用巧劲儿,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把骨头掰断。” 苏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反而还稍微提高了声音。 因为她不光是说给赵婶子听的,更是说给院子里所有人和院外挺墙角的人听的。 如今顾焱的腿还没好,家里六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要是不让那些人知道她有几分本事在身上,那便谁都想来踩她两脚。 苏酿解释完了之后,客气的对赵婶子说道:“婶子,今天麻烦虎子帮我背阿焱了,我这会儿先进去看看阿焱。” “去吧去吧!”赵婶子都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过听到苏酿这话,她还是赶紧应道。 一直在院外隐蔽角落里听着动静的王氏,心惊之后,恨恨的咬了咬牙,该死的苏酿!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她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家里有她没她都没区别。 现在分家了,她倒是能耐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唱的什么大戏? 苏酿冷着一张脸走进卧房,看向床上的顾焱。 顾焱剑眉星目、眉眼如画,跟往常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苏酿却觉得他好像是在紧张。 苏酿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走过去,掀开他的衣裳给他检查伤势。 看到他腿上纱布渗出来的红色鲜血,苏酿又抬头狠狠的瞪向了顾焱。 顾焱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手却迅速的抓起了放在他旁边床上的书挡住了脸。 苏酿冷静下来,拆了纱布,果然看见里面缝针的伤口有一些崩裂了,不过幸好他支撑站立的时间很短,没有再次伤到里面的骨头。 她在医药箱里,重新找出针线,消毒之后,也没用麻沸散,直接按照师父教的方式,线头在外的给他缝针。 顾焱拿着书的手一紧,轻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就忍了下去,一声都没吭。 苏酿缝完了针,看着他痛得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瞪着他问道:“痛不痛,长记性了没有!?” 顾焱有些惊诧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收敛了眉眼,声音清冷沉闷的应道:“痛,我记住了。” 苏酿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叨咕道:“知道痛就好,看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还敢逞能!” 苏酿包扎好了,抬眸却对上了顾焱深邃的眸。 她刚才教训顾焱的时候挺顺溜的,可现在顾焱这么看着她,她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她赶紧端起装着她换下来的纱布的木盆,说道:“你自己好好养着,再养两天,就可以坐着我给你做的椅车出门了,也不用每天只是躺在床上这么难受。 我先出去了。” 她脚步才刚迈动,顾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她朝他看去,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眸子。 他的眸子仿佛一汪引人的深潭一般,让人一见之下,便忘记了挪开视线,苏酿的心跳不自觉的乱了节奏,甚至都忘了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顾焱目光十分坚定的看着她,“酿酿,我知道痛了,也长记性了。但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还是会这么做,我是你的相公、是孩子们的爹,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不论……我是不是残废,我都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你们。” 苏酿听到残废两字,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皱眉道:“不许胡说,你不会残废,我会治好你!” 说完之后,她看见顾焱惊愕的眼神,才意识到她和他之间几乎没有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有过如此亲密的动作。 她赶紧把触到他唇上的手指收了回来,端着盆子往外面跑,“我先出去接孩子们回来了。” 一直到跑出了卧房,她怀里都还像是揣了只小兔一般在咚咚咚的乱跳。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出门。 悠闲的躺在吊床上的封老,喝着小酒,眯缝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调侃的说道:“丫头,脸红成这样,是要出去唱大戏啊?” 苏酿无语又无奈的看向封老,“师父,您就别调侃我了行不?” 封老嫌弃的翻了翻白眼,“成亲这么几年,娃都两个了,跟自己男人单独待一会儿,还害羞成这样。你说你这点儿出息!” 苏酿被封老的语气、神态气到气结,想要开口怼回去。 封老就抢在她的前头说道:“不服气啊?不服气憋着!什么时候有点出息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 说着,他摆了摆手,“去去去,赶紧去把我那两个乖孙接回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的变化太大了 苏酿去顾大牛家接了两个孩子之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里正家。 陈秀英给苏酿开了院门儿,热情的说道:“阿焱家的,你来了。可是为了丁壮他们几个那事儿? 你老叔刚跟村里几个族老商量回来,也正想找你说一说他们几个找你们家麻烦那事儿,你快进去吧!” “谢谢婶子。”苏酿客气的说道。 “谢什么,你老叔当着这个里正,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陈秀英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了两块糖给小治和妙妙一人塞了一块,又招呼她自己家的两个小孙子出来跟小治、妙妙玩儿。 “小治、妙妙,你们俩好好跟哥哥们玩儿,娘亲跟里正爷爷商量好了事情,就带你们一起回家。”苏酿躬身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嘱咐之后,进了里正家的堂屋。 里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正叼着旱烟杆满面愁容的抽着。 见苏酿进门,他磕灭了旱烟,朝苏酿招手,“阿焱家的,你过来坐。” 苏酿坐下,陈秀英已经泡了一碗茶水递给她。 “谢谢婶子。”姑娘再一次客气的跟陈秀英道谢。 “阿焱家的,你是为丁壮他们那事儿来的吧?”里正眉心微蹙着,面上有些愁容的说道:“我刚才也找村里的几个族老商量过了。 几个族老的意思是,丁壮、顾凯、顾富贵他们虽然混不吝,但是以前都是在镇上混,并没有祸害过乡里。 他们又是本村的人,没犯下什么大错,也不能把他们逐出村去。 今天这事儿,我琢磨了一下,到时候由我牵个头,让丁家和你们家好好谈一谈,咱们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他们几个要去镇上闹腾就去镇上闹腾他们的。 别祸祸村里就成。” 苏酿笑道:“里正叔,我不是为这事儿来的。这事儿我自己有办法解决,里正叔不用为我们家费心。 我今天来找里正叔,是为了另一件事。 我想跟叔打听打听,咱们村里的地是怎么卖的。” “你要买地?”里正微微有些惊讶。 “嗯!”苏酿点点头,“您也知道,我们家分出来之后,也没什么产业。 如今阿焱的腿伤了,不能打猎,我采草药虽然也能挣几个温饱钱,但想要送小治去发蒙却是不能的,所以我想着也买几亩瘦田,种上庄稼,多少也能帮补一下。” 里正皱起了眉头,“这瘦田倒是不算贵,一等是瘦田十两银子一亩,二等的瘦田就是靠山根儿开垦出来的那些,就更便宜一点,只需要六两银子就能买一亩。 你若是想种庄稼,买几亩一等的瘦田也勉强可以,只要肥上几年,也能出庄稼。” 苏酿想到师父说过,药材跟庄稼不同,不是每一种都需要长在肥沃的土地里,有些药材偏偏就是在越瘦的地方,它长得越好。 苏酿算了一下手上的钱,说道:“里正叔,我想买五亩一等瘦田,十亩二等瘦田,村里可有得卖?” 里正听到她这话,又是惊了一下,“有是有,可这么多的田加起来可要上百两,你家如今刚盖了新房子……” 苏酿笑道:“里正叔放心吧,我以前采药的时候,经常采到一些好些的药材都舍不得卖掉,全部都是自己保存好的。 今天我把那些药材全都拿去卖了,倒是也得了一些银钱,买这些地是够了的。” 里正听到这话,这才点点头说道:“阿焱家的,你打算着手里的银钱,多买几亩土地是对的,可这山脚下的二等瘦田,叔是真的不建议你买。 那瘦田地里一点肥力都没有不说,土脚浅,还有许多的小石子儿,种什么都不得收。 你宁愿少买几亩的一等瘦田,也别买那地。” 苏酿虽然没去地里看过,但听到里正这么说,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土脚不深,石子儿多,这只要在地里再沤上一些松树皮,那就是石斛最适宜的生长环境啊。 石斛有仙草之称,前世的时候,京城那些世家贵族之间就曾掀起了一股石斛养生的风潮,以至于石斛枫斗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苏酿谢过了里正的提醒,说道:“里正叔,瘦田里有些石子儿什么的都无妨,我到时候侍弄侍弄就成,还麻烦里正叔帮我办一下地契。 是现在就要交买地的银两吗?” 里正已经该说的都说了,苏酿执意要买二等瘦田,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摆摆手道:“不用,我赶明儿先去衙门上报,先领了文书,你再交银子拿地契。” 苏酿又谢了里正,把自己提来的一包点心留下,走出里正家的堂屋,就看见小治、妙妙都和里正家的两个孙子蹲在院子的角落里。 四个孩子凑成一堆儿,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跟踪 苏酿走过去,只见四个孩子围起来的圆圈里,地上铺了抹匀的沙,里正家的大孙子,顾大树正拿了一根小棍儿在沙子上写出了一个顾字。 他对小治和妙妙说道:“这个字就念顾,咱们都姓顾。” “那治呢?大树哥,治字咋写?”顾治迫不及待的问道。 顾大树拿起小树枝又在顾字的旁边写了一个治字,“这就是治字,小治,这两个字连起来就是你的名字,顾治!” “妙!大、大……大树哥,写……写妙!”妙妙也赶紧说道。 顾大树用手把治字抹了,在那个地方写了一个妙字,看向妙妙,“这就是妙妙的妙。” 小治和妙妙顿时崇拜的看向了顾大树,顾治更是难得的主动开口夸人道:“大树哥,你好厉害,都已经会写这么多字了。” 旁边的顾二树有些不甘示弱的拍了拍胸脯,说道:“这有什么,爷爷说,等明年也送我去学塾,我也能学会写这些字。” 才八岁的顾大树一副大人模样,不赞同的看了炫耀的顾二树一眼,对顾治说道:“小治,这没什么的。等你以后去夫子那儿发蒙了,你也会写这些字。” 顾二树则是心直口快的说道:“要是你爹不能好起来,你娘赚不到银子给你交束修,那等我去学塾了,饿哦每天在学塾学了什么字,我就回来教给你。” 顾治听到这话,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灿烂笑容,说:“二树哥,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娘亲今天给我谋了个差事,去给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当书童。 以后夫子给那个少爷讲学的时候,我也能在旁边跟着一起听一起学。” “啊?”顾二树听到顾治这话,就惊讶又同情的张大了嘴巴,“你这么小,你娘亲就要把你送到大户人家去伺候人啊? 你娘亲也真够狠心的!” 顾治连忙摆手,认真的跟顾二树解释道:“二树哥,不是这样的。我娘亲不是狠心,她是说那个老爷爷家里的夫子是顶好顶好的夫子,我虽然是去当书童,但是也能学到很多很多学识。” 苏酿还没有跟顾治解释过伴读和书童的区别,所以在顾治心里,伴读大概跟书童就是一样的,因此才会这么跟顾二树说。 顾大树到底已经读过两年的学塾了,稍微懂了一些,一本正经的点头赞同顾治道:“小治,你娘亲说得对。我们夫子也说了,有些大户人家请的夫子都是考上了举人甚至是进士,却不愿意去做官的饱学之士。 他们那些人的学问比我们村里的夫子要高得多。 你能去给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当书童,跟着小少爷一起学习,以后肯定会学到很多学问的。” 苏酿听着几个小孩儿这一番对话,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里正家的这两个孙子倒是教得好,顾二树虽然率真一些,但心性纯良,顾大树更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十分通透了。 果然还是要读书才能让人明理。 只要不是像李成蹊那样从根儿上就坏了的人,读书就都是好的。 “妙妙、小治。”苏酿出声叫了两个孩子。 顾治和妙妙立即欢喜的跑到苏酿的身边。 妙妙像个挂件一样,直接就抱住了苏酿的大腿,小奶音甜甜的唤道:“娘、娘亲!” 顾治稳重多了,小脸儿上跟他爹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态度恭敬的问苏酿道:“娘亲,您找里正爷爷办的事情已经好了吗?” 苏酿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柔和的说道:“嗯,都已经办好了。” 顾大树带着顾二树站起来,有模有样的拱手朝苏酿行了一个礼,“苏婶婶。” 苏酿也对他俩笑道:“刚才多谢你们帮我照顾小治和妙妙了。” “婶婶不用客气,我们是主人家,照顾小治和妙妙是应该的。”顾大树拱着手,十分有礼的答道。 苏酿让两个孩子跟大树两兄弟和里正家里其他人告别之后,牵着两个孩子回家。 回家的一路上,以往最爱跟她说话的妙妙,今天却闷着脑袋一句话都没说。 到家之后,妙妙一个人闷闷的进了卧房。 顾治则帮着顾老太做家务事。 苏酿先忙活着去院子外不远处的大柳树上砍了一些柳枝回来,又去荒地里割了一些荆棘刺回来。 她把柳树枝的皮一条条完完整整的剥下来,又取了荆棘刺跟柳树皮结结实实的编在了一起,编成了一条鞭子。 她还取了柳枝给鞭子上了一个把手,又在把手上裹了碎布,用线缠紧了。 她抓着把手,对着空中挥舞了几下,感觉十分趁手了,这才又准备了一些盐水儿,把鞭子浸泡了进去。 顾治看着她做这一切,好奇的凑了过去,“娘亲,你做这个东西来做什么啊?” 苏酿心情不错,抬手轻轻的弹了顾治一个脑瓜崩,笑眯眯的说道:“娘亲有用!” 在旁边吊床上悠闲晃荡的封老,眯缝着眼睛睨了她一眼,悠悠的说道:“小丫头手挺黑啊!” 苏酿一双圆溜溜的漂亮黑眸弯成了小月牙,看着封老说道:“徒弟手黑,那也是跟师父学的。” “嘁!”封老在晃悠的吊床上一转身,背对着苏酿去了。 苏酿转身进了灶房帮着顾老太一起做晚饭,晚饭过后又给顾焱重新换了药,一边换药的时候,她就发现妙妙还是闷闷的。 苏酿一边端药给顾焱喝,一边用眼神询问顾焱妙妙怎么了。 顾焱一副茫然的模样,也不清楚。 苏酿想着妙妙在里正家里的时候,都还在好好的,是从里正家里出来之后,才开始发闷的。 莫不是在里正家有什么事情触动了她的小小心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算了 苏酿在地铺上坐下来,把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伸手揉了揉妙妙的毛茸茸的头发,柔声问道:“妙妙怎么了? 为什么从里正爷爷家出来之后,就一直不高兴?” 苏酿不问的时候还好,苏酿这一问,妙妙如同黑珍珠一般黑亮亮的大眼睛里立即蓄满了泪水,小奶音里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说道:“娘、娘亲,妙、妙……也、也想读……读书,习、习字。” 妙妙说着,就委屈得豆大的泪珠都从她刚养出一点小奶膘的小嫩脸上滑了下来。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令人好不心疼。 苏酿失笑,抬手轻轻的擦干了妙妙脸上的泪珠儿,“妙妙就为了这事儿不高兴啊?” “嗯。”妙妙垂着小脑袋,有些闷闷的应道。 苏酿笑眯眯的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那明天开始,娘亲就开始教妙妙认字好不好?” “娘亲,你也会认字?”顾治一脸惊讶的凑过来问道。 苏酿点点头,“会一些简单的,可以给你妹妹启蒙。有一些难的字,娘亲若是不会,就等你学了回来再教妹妹!” 顾治立即胸有成竹的拍了拍小胸脯,说道:“娘亲,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跟着夫子学。学好了字回来再教妹妹。” 妙妙破涕为笑,开心得重重点头,“娘……娘亲和……和哥哥教……教妙妙!” 顾焱躺在床上,看着妻儿言笑晏晏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苏酿刚才给他换药的时候,已经跟他商量过让顾治去给徐昊麟伴读的事情。 儿子能得名师授业,他自是支持的。 苏酿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了,这才转头跟顾焱商量道:“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因为碰上徐老爷子耽搁了时间,没来得及去万和堂。 我打算明日一早先把小治送到徐府去,给徐老回了信,再去万和堂找佟掌柜问问二弟当学徒的事情。 得了佟掌柜的准信,我先回一趟娘家,可能要下午才能回家。 我已经跟里正家和赵婶子家都说过了,拜托他们明天帮我们家看着一点。” 苏酿说完,目光定定的看着顾焱。 顾焱被她那双澄澈的眸子盯着,又躲闪不开,最后只能无可奈何的说道:“我答应你,明天若是丁壮他们再来闹事,我定然不会再冲动起身,伤了自己腿了。” 苏酿听到这话,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睡了。 —— 苏酿家的墙根儿底下。 丁壮带着顾凯等人已经窝了快半个时辰了,终于听到屋子里没了动静。 顾凯迫不及待的问道:“壮哥,咱们现在动手吗?那臭娘们儿敢把富贵儿的胳膊卸了,老子今天肯定要叫她好看!” 丁壮朝顾凯伸出了手,“让你搞的药呢?” 顾凯将两根迷香递到丁壮的手上。 丁壮看了看迷香,问道:“这药效够劲儿吧?那娘们儿好像也会一点儿医术,可别药不倒她,让她钻了空子。” 顾凯压低了声音,胸有成竹的说道:“壮哥,你就放心吧,我去买药的时候,专门跟道上兄弟交代过,要效果最好的。 那兄弟说,这药别说是人了,就算是牛也能给迷了。” 丁壮嘴角咧起了阴险的笑容,摸出火折子点亮了迷香,“那就好,顾焱那臭小子从小就不服咱们管教,现在他腿都断了,他家那臭婆娘还敢那么嚣张。 今天哥儿几个就好好教教他们两个狗东西该怎么做人! 呸!” 丁壮狠狠的啐了一口,看着他从土墙缝隙里插进屋里的迷香已经燃得差不多了,估摸着顾焱和苏酿也已经晕了。 他这才朝还剩下的四个健全小弟儿一挥手,“走!” 第一百一十六章 碰到熟人了 苏酿刚睡下,便闻到黑暗中屋子里似乎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传来。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瞬间清醒了过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又连忙摇醒了小治和妙妙,递了湿帕子给他们,“小治、妙妙,你们拿这帕子捂住口鼻,乖乖的待在屋里别动。” 她说话之时,顾焱已经醒了,她同样给了顾焱一条湿帕子,凶巴巴的嘱咐了一声道:“你也不许动,我出去看看!” “嘭!” “哗啦!” “咚!” “啊——” 苏酿还没出门,便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杂乱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人的惨叫声。 苏酿家的院门因为年久失修,虽然有,但也仅仅只是聊胜于无,丁壮直接伸手推了门准备进院子。 可院门刚推开,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从脑袋上砸了下来,同时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他瞬间全身都被浇透。 并且那水传来一阵阵的恶臭,里面还有不少滑腻腻的东西,这还不是一般的清水,而是不知道放置了几天地馊潲水! 丁壮带着他的一帮小弟连忙想退,可走在最后的顾凯刚转身,便看见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鬼影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啊——有鬼啊!” 他吓得大叫一声,慌不择路的马上转身就往院子里逃。 可后面的丁壮和另外三个小喽啰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被他这么慌忙一撞,再加上地上被潲水打湿了,湿滑一片,家人踉跄着,横七竖八的摔倒在地。 “哎哟,顾凯,你个龟儿子在乱窜什么呢,可摔死老子了!”丁壮摔下去闪到了腰,不由得开口叫骂道。 他的骂声刚结束,苏酿已经从卧房里走出来了,看到院子里摔成一地的人影。 她唇角轻轻的勾了一下,直接握住了她下午才做的鞭子把手,将浸透了盐水的鞭子从桶里提了起来,毫不留情的朝那几个人影挥了下去。 一鞭子下去,荆棘刺直接扎进了几人的皮肤里,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的血痕。 盐水顺着血痕渗透进肉里。 “啊——” “啊——痛!” …… 一阵阵鬼哭狼嚎一般的痛呼声从院子里传开,惊扰了周围的狗,狗叫声也响成了一片。 村里的人全都被吵起来了。 苏酿手下没停,手中已经染了血的鞭子挥得虎虎生风。 赵婶子一家最先赶到,看到地上抱着脑袋哀嚎的五人也是吓了一跳,再看月光下挥舞鞭子的苏酿,不由得一阵心惊。 赵婶子小心翼翼的问道:“阿焱家的,这是咋回事儿?这些人是……” 月光并不明亮,地上的五人裹了满身的潲水和泥浆,赵婶子根本没认出来地上的就是丁壮那一伙儿人。 这时候,顾治拿着一捆麻绳,小跑着从屋里出来了。 苏酿停下手中的鞭子,对赵婶子说道:“不好意思啊婶子,惊扰你们睡觉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半夜往我家放了迷香想要闯进我家,肯定不是强盗就是贼!” “这幸好是我今晚在给阿焱熬药膏睡得晚,我又懂一点医药,他们的迷烟刚喷进我家,我就察觉了。 这要是被他们看上的是不懂这些,又都睡着了的人家,只怕这会儿家里已经连一根毛都不剩下了。” 苏酿这句话一出口,围拢过来的村民立即觉得这事儿事关他们的自身利益,他们可不能只是看看热闹而已。 村民脸上脸上都出现了愤慨之色。 “他们肯定是山上的山匪,最近这山匪嚣张得很,前两天隔壁村也说山匪半夜下山迷晕了村里的一户人家,把人家家人啥都搬空了。 现在他们村晚上都组织了巡逻队巡逻!” “这种强盗,就应该打死了算数!” “打!不打他们以后还敢来村里祸祸!” …… 村民们越说越群情激奋,说话之间,已经有不少人抬脚就往丁壮几人身上踹。 苏酿的鞭子上不仅有刺,还浸了盐水,丁壮等人被狠狠抽了一顿,此时全身上下火辣辣的钻心疼,嘴唇哆嗦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听到村民的话,知道这些人没认出他们来,想要开口表明身份,但还没发出声音,村民们的拳打脚踢就来了! 地上的丁壮一伙人一边疼得倒抽冷气,一边哀嚎,每次想开口表明身份,总能被村民一拳或者一脚打断,到了喉咙口的话就变成了哀嚎! 苏酿站在旁边看着,却忽然看见丁氏和隔壁张嫂子一家朝这边走过来了。 她目光闪了闪,看向地上全身裹满了污泥,脑袋还肿得跟猪头一样的丁壮……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先把相公断腿的仇报了 苏酿手中捏了银针,趁着现场混乱,她蹲身飞快将银针扎入了丁壮几人的脑户穴,丁壮几人随即晕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他们好像都晕过去了!”突然有人喊道。 此时,苏酿已经牵着顾治退到了一边。 围在丁壮等人周围,正在对他们拳打脚踢泄愤的人慌忙后退了一步,有人有点胆怯的说道:“他们不会是死了吧!” “我看看。”苏酿趁着这个机会上前,假装探了探几人的鼻息之后,说道:“没有死,只是痛晕过去了。” 听到苏酿这话,人群中有人迷茫道:“那咱们是继续打还是不打?” “别打了了吧,万一真的把人打死了,咱们还得吃官司。”有人说道。 “那他们都跑到咱村里来祸祸了,咱就这么算了?”也有人不服气的道。 “不能这么算了!”张嫂子突然站了出来见到地上裹得跟灰包蛋一样的丁壮,不仅没认出来那是她亲哥,还义愤填膺的振臂高呼道:“不能把他们打死了,咱们就把他们绑起来,送去见官!” 村里人都怕官差,哪怕遇到贼匪也没想过还可以找官府。 张嫂子这话一语惊醒了梦中人,立即有人附和道:“对,咱们不能打死他们。把他们绑起来,让官老爷打!” 苏酿有些疑惑的看了张嫂子一眼。 这妇人有点奇怪啊,就算她没认出丁壮来,这种时候,她不也应该找她的茬儿吗? 比如她不是应该阴阳一下她一个女人是怎么把五个大男人放倒的吗? 这怎么还开口主持起正义来了。 虽然不知道张嫂子倒是在打什么主意,但张嫂子既然要大义灭亲,她肯定得鼎力支持。 她笑眯眯的把顾治刚才拿出来的绳子递到张嫂子面前,说道:“既然张嫂子这么积极的要把这些贼匪送官,那就劳烦张嫂子和张大哥帮把手,把这些贼匪都绑起来。 再劳烦里正叔明日一早把他们送到衙门去。” 张嫂子看着苏酿脸上的笑,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可想到刚才男人在屋里跟她说的话,她还是从苏酿的手里接过了绳子,正义凛然、中气十足的说道:“好,惩治贼匪咱们义不容辞,我们绑就我们绑!” 丁氏混在人群里,同样也没认出自己的亲儿子来。 主要是丁壮今天下午在苏酿家丢了脸之后,就带着小弟儿去镇上买迷烟去了,回来之后,也直接来苏酿家蹲守了。 所以丁氏根本不知道丁壮他们又回了村里,自然也没朝这几人是丁壮一伙人身上去想。 丁氏此时见到自家闺女要出头,她赶紧一把拉住了,咬着牙骂道:“你个蠢货,那贼匪要抢也是抢苏酿那个贱人家。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去绑了他们,被他们记恨上,往后盯着你家抢,你家还有太平日子过吗?” 丁氏可不是为了女儿着想,她纯粹是担心张嫂子这个愚蠢的举动会连累他们自己家。 毕竟,要是让贼匪知道了绑他们送官的人是她的女儿,到时候报复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放过他们。 张嫂子其实心里也打鼓,尤其是刚才看到苏酿那笑眯眯的模样之后,她心里更是慌得很。 可想到出来之前,她男人跟她说的那话。 她顿时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一把将被她娘拉着的手抽了出来,说道:“娘,咱们今天要不把这些贼匪捆了,往后咱们整个村儿的人都没好日子过!” 刚才村民们还只顾着拳打脚踢丁壮几人出气,现在听到丁氏母女俩这话,一下子也回过了神来。 他们今天要是把这些贼匪放虎归山的话,他们以后定然报复,他们村里就真的没安宁日子过了! 此时,张小龙眸中的狠光一闪而过,他一把从张嫂子的手里抢过了绳子,号召大家说道:“这种事情,要你一个妇道人家动什么手? 大伙儿一起帮个忙,捆了他们!” 苏酿牵着顾治,微勾着嘴角静静的在旁边看着,她倒要看看,这家人到底在唱什么大戏。 第一百一十八章 那枚玉佩 张小龙带领着村里的几个汉子七手八脚的把丁壮五人给捆了起来。 里正挥了挥手招呼道:“先把他们带到村里的祠堂里去关着,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去衙门!” 苏酿这时候站出来对里正说道:“劳烦里正叔了。” 里正吧嗒了一口旱烟,慈蔼的说道:“阿焱家的,你就甭客气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叔该做的,倒是你,今日要不是你能干,把这几个贼匪给打趴下了,咱们村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遭殃呢!” “就是,阿焱家的,你咋那么厉害,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把他们五个大男人都打趴在地上没还手之力了。” 苏酿笑道:“其实也不是我厉害。主要是我们家这段日子都不怎么太平,我就一直防备着。 每晚睡觉之前都会在院门上放上一盆馊潲水,谁要是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我家院子,盆子都会掉下来,潲水会淋在来人身上,我也能听见声响,有所防备。 今天我也是运气好,刚好他们自己滑倒了,摔成了一堆,我才能趁着他们没爬起来的时候,狠狠收拾他们。” 里正抽着旱烟,点头说道:“你家阿焱如今腿脚不便,你是该多防备一点。 那几个小蟊贼,你就不用操心了,明天叔带他们去衙门,让父母大人收拾他们。 时辰不早了,乡亲们也都回去歇了吧!” 直到众人都散了,苏酿牵着顾治回屋。 妙妙刚才其实也想跟哥哥一起出去看热闹,但顾焱担心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把她拘在了身边。 正是睡觉的时间,小孩子到底精神头没那么好,这会儿都靠在她爹身边睡着了。 苏酿先让顾治睡下了,打算去把妙妙还是抱回地铺上,免得她没睡相碰到了顾焱的伤腿。 但是,她刚弯腰下去,顾焱却突然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肢,猛地一用力就将她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皎洁月光洒下来。 苏酿借着月光,看着顾焱深邃的眉眼,心里一慌,连忙想要逃。 顾焱却是收紧了力道,迫使她贴得更近。 两人距离太近,苏酿甚至能感觉到顾焱呼出的温热气息。 她挣扎了一下,没能动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有些恼怒的道:“相公,你做什么?孩子还在旁边呢!” 顾焱的呼吸沉重了一下,屋子里一片静默。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顾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妙妙就跟我睡吧,她睡觉很老实,不会碰到我的腿。” 苏酿直觉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一句,但她也没有追问,目光看着顾焱深邃的眉眼,应声道:“好,那你晚上注意给她盖下被子。” “嗯。”顾焱微微点头答应,按在苏酿腰肢上的手松了力道。 苏酿躺在地铺上的时候,心跳得还如同擂鼓一般,但她努力假装平静的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顾焱锐利的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微微蹙起了眉。 他刚才一直在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可以断定苏酿并不只是因为认清李成蹊的为人,幡然醒悟所以回来了。 他以前是跟苏酿相敬如冰,彼此都不算熟悉,但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多,苏酿有哪些本事他还是了解的。 苏酿回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还会了许多她以前不会的本事,这绝对不是认清一个人,就能够发生的改变。 如果苏酿还是苏酿的话,那她跟李成蹊离开的那一点时间里,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可以试试 苏酿其实也没有睡着,她支着耳朵在听着顾焱的动静。 一直到顾焱的呼吸声均匀而沉稳了,她那颗乱跳的心才恢复了节奏。 她悄悄的起身,轻手轻脚往卧房外走去。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卧房门口,卧房门重新关上,躺在床上的顾焱睁开眼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中幽深一片,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苏酿出了自家院子以后,本来是想绕到张家房子后面去的。 但她刚出院门儿,就听见隔壁张家院门儿打开的声音。 张小龙鬼鬼祟祟的从院门缝隙里探出了脑袋来,他背后传来张嫂子丁翠花有些急切的声音,“当家的,外面没人了吧?” 张小龙仔仔细细的把周围都看了一圈之后,才说道:“没人了,我们赶紧走,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苏酿看着两人扛着铲子、锄头往东边的山上走,微微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之前乡亲们说的这座山上的山匪就盘踞在东边山上的寨子里。 寨子里的山匪数量倒是不多,但是因为这伙山匪十分凶狠,再加上他们寨子所在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官府也曾清缴过。 只是都没什么收获。 再加上觉得他们几个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后来就没管他们了。 这张小龙夫妇深更半夜去东边山上干什么? “相公,你那次真的看清楚了,那寨子里只有这么五个山贼?”丁翠花一边走,一边声音有些哆嗦的问张小龙道,“可别咱们去了寨子里还有其他的山贼,咱们财宝没拿到,反倒把命给丢那儿了。” 张小龙转头瞪了丁翠花一眼,压低了声音怒道:“你个蠢婆娘,你她娘的少找老子的晦气。老子当时不仅看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那寨子里的山匪就只有五个结拜兄弟。 其他的那些人影,全都是他们做的稻草人!” 苏酿恍然大悟,难怪之前这两口子那么积极的要把丁壮五人绑起来送官。 原来是因为张小龙曾经无意看到过山贼的藏匿地点,只要山贼回不了山寨,山贼之前抢来的那些财务自然就属于他这个知情者了。 苏酿原本想要回去的,但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跟了上去。 本来以为张小龙两口子是要去山匪老巢的那个山寨里,没想到他们在半山腰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苏酿跟在他们的身后,绕着山走了半圈之后,她估摸着差不多已经到了山寨下方的位置,就看见张小龙上前扒拉开了一处藤蔓掩映的地方,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丁翠花吓得紧紧的抱住了张小龙的胳膊。 张小龙有些不耐烦的手臂一挥,怒声道:“起开,让你别来你偏要跟来,这会儿别耽误老子发财!” 张小龙的话音刚落,山洞里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谁!” 丁翠花瞬间吓得腿软在了地上,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张小龙的一只手臂,“当家的,里面还有人……” 张小龙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愣了一下。 不过大约是想到那山洞里的财物,他恶向胆边生,抬起一脚踹开了抱着他的丁翠花,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锄头…… 第一百二十章 万一治死了 “嘭!” 张小龙手里的锄头猛地砸了下去。 从山洞里走出来的大汉伸手也,敏捷,在锄头砸下的一瞬间,他手里一柄大斧挥出,直接格开了张小龙手中的锄头。 锄头敲在山壁的岩石上,顿时火花四溅。 “敢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你找死!”大汉明显被张小龙激怒了,猛喝一声,提起斧头就朝张小龙劈了过去。 张小龙到底只是个庄稼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刚才冲动之下地那一锄头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此时,再看到山贼手中的闪光闪闪的斧头,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求饶。 刚才就已经软在地上的丁翠花这时候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扑过去,抱住了山贼的双腿,朝张小龙大喊了一声,“当家的,你快跑!” 张小龙趁着这个空当,一点留恋都没有,转身就跑。 山贼手中的斧头当即就甩了出去,不过张小龙运气也不错,斧头堪堪从他身边飞过砸在了地上,没落到他的身上。 他被斧头吓得脚步顿了一下,接着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逃了。 那山贼眸中的狠光乍现,猛地抬手就劈在了丁翠花的后脖颈上。 丁翠花的身子瞬间就软了下去。 大汉飞快的朝张小龙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苏酿藏身在一丛挂在树枝之间的藤蔓之后,等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才走出去,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那个山洞。 她看到倒在山洞口的丁翠花,眉心微蹙了一下,本来不打算理睬,但走出两步之后,还是转身回来查看了一下丁翠花的情况。 丁翠花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更何况她作为一个医者,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普通人去死,却不管不问。 好在那山贼虽然用手刀狠狠的劈在了丁翠花的脖颈上,但他武功不精,用力不准,到底没能当场要了丁翠花的命。 苏酿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把丁翠花拖到了一处隐秘的灌木丛里,又用枯树叶把她盖了起来。 做好之后,她扫了一眼掩盖在枯树叶下的丁翠花。 她不是圣母,不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带丁翠花回村里,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走出灌木丛之后,遥看了一眼那在藤蔓掩映之下的黑漆漆的山洞口,最终还是收起了去查看一番的心思。 她才刚重生回来不久,相公、孩子都很好,她可不想为了一点财物丢了自己的性命。 为了避免跟山贼碰上,苏酿换了另一条路下山。 回到村里的时候,她故意从隔壁张家的大门外路过,张家大门跟张小龙和丁翠花两口子走的时候一样紧闭着,看不出来张小龙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苏酿也没想那么多,径直回了自己家。 她悄悄的推开卧房们的时候,顾焱迅速的闭上眼睛。 等她躺在地铺上,闭上眼睛睡着的时候,顾焱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她折腾了一夜,这时候的确是累了,沾着枕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病因 第二天,鸡叫第一声的时候,苏酿就撑着眼皮儿起身了。 哪怕昨天晚上跟着张小龙两口子去了一趟山上,回来的时候天边都泛鱼肚白了,她也没有忘了今天的正事儿。 今天早点送顾治去徐家,给徐老爷子回了话以后,顾治今天就能跟着徐昊麟上一天的课。 顾治心里也惦记着要去徐府的事情,苏酿还跟顾老太一起在煮早饭的时候,他就已经起来了。 自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吃了早饭,就等着跟苏酿一起出发。 苏酿去了一趟卧房,本来是打算再叮嘱顾焱两句的,但见顾焱闭着眼睛还睡得挺沉,她便又悄悄的关上了门。 走到院子里,她轻轻的揉了揉顾治的小脑袋,说道:“小治,我们走吧。” 路过张家的时候,苏酿又看了一眼,张家的院门还是关着的,依然看不出来张小龙和丁翠花两口子回来了没有。 她牵着小治到村口的时候,顾大牛的牛车依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顾大牛看见他们还有点惊讶,“阿焱家的,你今天又要带小治去镇上啊?” 虽然这段时间他对苏酿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可这村里哪个持家的妇道人家不在家里操持家务,天天往镇上跑的? 就像他家婆娘,都是一年半载的才到镇上去那么一次。 苏酿也没介意顾大牛的话,笑道:“是啊。我给小治在镇上一户人家谋了个给小少爷当书童的差事,我自己也要去给万和堂的大夫当药童。 以后可能天天都要麻烦大牛哥了。” 顾大牛听见苏酿这话,刚才对她那一点偏见,瞬间就全都没了。 一同坐在牛车上要去镇上的人也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还是阿焱家的能干啊,咱们家里爷们儿去镇上都不是经常能找到活儿干,你不仅给自己找到了活儿,连小治这么小都能给他谋到当书童的好差事,真是有本事。” 苏酿仍然人畜无害的笑着,“不过都是一些伺候人的活儿,哪里就有本事了。” “对了,婶子,里正叔不是要带那些贼匪去衙门吗?怎么的他们不来坐牛车?”苏酿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 “嗨,里正爷今天去衙门哪里需要自己坐牛车?”那婶子爽快的回答苏酿道:“咱们里正爷每三个月要去衙门述职一次,这述职的时候,都是有衙门的马车来把附近几个村子的里正爷一块儿拉到县城去的。 今天赶巧了是里正爷述职的日子,这官差来接里正爷的时候,里正爷把咱们村昨晚抓了山匪的事情跟官差一说。 官差直接弄了辆驴车,就把那五个山匪全都拉走了,都没让咱们村里的人搭手。” 苏酿的目光闪了闪,这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都还没人认出来那五个人不是山匪,而是丁壮一伙人。 这样倒是正好,等到了衙门,丁壮几个就算不被判重刑,至少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了! 苏酿跟着牛车到了镇上以后,先把顾治送到了徐府。 徐府的下人进去禀报之后,徐老带着徐昊麟亲自迎了出来。 顾治规规矩矩的给徐老拱手行了一个礼,“徐老爷爷好。” 苏酿也对徐老说道:“徐老先生,以后我们家小治就劳烦老先生操心了,若是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徐老尽管责罚便是。 我这个当娘的,定然不会偏袒于他。” 徐老矍铄的目光睨了苏酿一眼,这丫头嘴里说着她自己不会偏袒孩子,实际上是在提醒他不要太过偏颇他自己家的小曾孙,委屈了她儿子呢! 徐老倒是也不介意,他喜爱的牵着顾治的手,“你个丫头就放心吧,你儿子在我府上,老夫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平白委屈了他。” “多谢徐老先生。”苏酿客气的跟徐老道谢之后,又嘱咐了顾治一番,这才离开去镇上。 只是,她没想到,她才回到镇上,都还没到万和堂,居然又碰到了熟人。 苏酿看着前面提着包袱走进镇里的大汉,那不是昨晚上从山洞里出来的那个山匪又是谁? 她看到山匪警惕的左右望了望,这才举报朝前走。 她下意识的隐蔽了自己的身形,跟上的山匪的脚步。 一直到看着山匪提着包袱进了一间当铺。 她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莫非昨晚张小龙和丁翠花两口子已经遭了难? 这山匪还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什么财物来典当? 就在苏酿思量的时候,山匪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她立即躲到了一边。 等山匪走了之后,她也走进了当铺,本来她还想着如何巧妙的跟当铺伙计打听一下刚才那山匪是来典当的什么。 就见当铺掌柜手里把玩着一把佩刀,那刀鞘上的花纹都已经磨灭了,但刀抽出来却是寒光闪闪,当铺掌柜都不由得点头道:“好刀,好刀,是把好刀啊!” 苏酿心里一惊,这刀她认识,这是林云飞的刀。 虽然她以前只见过一次,但是她绝对不会看错! 林云飞对顾焱来说亦师亦父。 山匪拿了林云飞的刀来典当,那林云飞究竟是去哪儿了?难道在山匪手里遇害了? “小娘子,你是要典当什么物什还是要赎回啊?”掌柜的这时候才注意到苏酿的存在。 苏酿目光看着他手里还未来得及搁下的刀,说道:“掌柜的,我想要赎回你手里那把刀。”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小娘子,你可莫与我开玩笑,这柄刀是死当,何来赎回之说?” 苏酿顿时趁着掌柜的不注意,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水雾顿时涌上了眼眶,“这刀是从我太爷爷手里传下来的我们家的传家宝,我哥哥他……他竟然拿来死当……” 掌柜见她泪珠儿都滚出来了,有些不耐烦的挥手赶人,“走吧走吧,你要真想把你这传家宝拿回去,凑够二十两银子再来赎。 别大清早在我这里哭哭啼啼的,晦气得很!” 苏酿抹干了眼泪,装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刀往店铺外走去。 谁知因为这一步三回头,她在下当铺门口最后一个楼梯的时候,居然踩空了。 身子重心不稳,霎时间就要朝地上栽倒。 苏酿正在惊慌之际,忽然一只大手接住了她,她正要说谢谢,头顶上传来一个她就算是化成了灰也认得的声音, “酿酿,你没事吧?” 苏酿抬眸就对上李成蹊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和满是担忧心疼的眸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回娘家 苏酿眸光一冷,心里直觉得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对,是恶心! 重生回来之后,她心里对李成蹊的仇恨并不算深,毕竟该报的仇恨,她上辈子被砍头之前也已经报过一次了。 她上辈子无论是死之前,还是变成了鬼魂之后,心里更多的都是遗憾和内疚。 对自己人生的遗憾,对顾焱和孩子们的内疚。 苏酿飞快的将自己的手从李成蹊的手里抽了回来,李成蹊看着她抵触的模样,满目深情和悲痛地看着她,“酿酿,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憎恨我?” 苏酿抬眸冷眼看着他,“李成蹊,你别那么看得起你自己,你还没资格让我恨。你只是让我觉得恶心! 你在我身边,让我就像是被那逐臭的蝇虫围绕着一般的恶心。” 李成蹊眼底的狠光一闪而过。 该死的苏酿,竟然敢如此羞辱他!真是好得很! 但想到这个曾经为了他不顾一切的蠢女人,现在居然对他这样的态度,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所以,他脸上那受伤的深情模样丝毫未变,“酿酿,你可以恨我,可以讨厌我。但是你不要拿你自己的幸福跟我赌气好不好?” 你当真就甘心跟着顾焱那个泥腿子过一辈子吗?” 李成蹊满眼真诚的看着她。 不得不说,李成蹊这个人虽然人品上是人渣中的战斗机,但是的确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她若不是重生一世,知晓他这皮囊下包裹着怎样的黑心烂肺,真的很难不被他这深情的模样感动。 “酿酿,咱们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若不是顾焱那泥腿子横插一脚,你本是我的妻。 如今,就算我们有缘无分,我也不想看你如此辛苦,他的腿断了,不仅给不了你幸福,还要你辛苦赚钱养他。 你现在都要来典当家什才能维持生计了,你跟着他,只会吃苦一辈子啊!”李成蹊说得情真意切。 苏酿勾着嘴角冷冷的看着他,心中想到的只有顾焱所说的当初他为何会去花柳巷的事情。 全是李成蹊的设计! 如果不是被李成蹊算计了那么一遭,顾焱不会耽搁了上山的时间,也不会摸黑下山摔断了腿。 苏酿想到这些就觉得心脏一阵阵的发疼。 她冰冷的目光向下,盯着李成蹊的膝盖,又看了一眼李成蹊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 虽然不知道李成蹊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块什么传家的玉佩,也不知道李成蹊家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世家故友来接济了他。 但是她这个人一向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顾焱断腿都是因李成蹊而起,今日又刚好碰见李成蹊了,那她自然要把这仇报了。 她的目光一闪,突然快如闪电的出脚,她寻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接一脚就踹在了李成蹊的腿弯处。 李成蹊的腿一软,登时倒在了地上。 苏酿出脚更快,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她用了巧劲儿之后,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李成蹊不自主的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成蹊身后的两名侍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冲上前来,抽出佩刀,架在了苏酿的脖子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护短的娘亲 苏酿眼里没有一丝的惊慌,目光冷冷的看着地上脸都痛苦到扭曲的李成蹊,平静的问道:“李成蹊,你要杀了我吗?” “你既然那么关心我?难道就为了一条腿就要杀了我吗?你只是断了一条腿,可你害得我相公断了两条腿,还害我失去了幸福啊!” 苏酿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她之所以敢对李成蹊动手,就是笃定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倒不是因为李成蹊真的对她有多身后的情谊。 只是因为她太了解李成蹊了,李成蹊这个人最喜欢把自己装得一副假仁假义又情深义重的模样,有了他自己刚才跟她说的那段什么青梅竹马的恶化话做铺垫。 这时候李成蹊要是不放过她,那就等于自打耳光。 李成蹊不会做这样的事。 果然,李成蹊被抬到医馆的担架上之后,他强忍着疼痛,朝两个护卫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别伤害酿酿!” 接着,他哪怕痛得倒抽冷气,却仍旧满目深情的对苏酿说道:“酿酿,顾焱断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我,你如今才对我如此疏冷无情?” 苏酿根本不回答他的话,而是冷淡的说道:“李秀才还是赶紧去医馆把你这腿治一治吧,否则要是瘸了,以后可还怎么骗女孩子供你读书?” 李成蹊听见这话,看着苏酿的眸子里,嫌恶的光一闪而过,随后只剩下一副受伤的模样道:“酿酿,你真的误会我了。 等我的腿好了,我再亲自登门向你解释。” “好啊!我等着你来。”苏酿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说道。 说完,她也不管李成蹊什么表情,转身准备往万和堂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忽然看见一抹温润的玉质光泽从李成蹊长衫掩映的腰间滑落了下来。 她因为觉得莫名的熟悉,所以下意识的定睛一看。 这一看,她眼里惊讶的光一闪而过,那枚玉佩不正是顾焱让她悄悄丢掉的那枚吗? 她心下顿时如同明镜一般。 难怪上辈子李家根本没有什么传家玉佩,更没有什么发达的世交好友,这辈子李成蹊现在却出门都带着四个护卫。 原来是他捡到顾焱的玉佩之后,鸠占鹊巢,顶替了顾焱上辈子的位置。 她不知道这块玉佩到底什么来头,这块玉佩的背后,又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身份,但是这枚玉佩顾焱连丢都要让她避人耳目偷偷丢掉,李成蹊居然堂而皇之的佩戴着它,招摇过市。 也不知道该说李成蹊是胆子大,还是该说他是愚蠢! 苏酿一边往万和堂走的时候,一边想着那块玉佩的事情。 如果,她之前的幻觉里看到的都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是什么原因导致顾焱做出了丢掉玉佩的决定,走上了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 这个问题,苏酿自己无法想出答案。 不自觉之间,她已经走到了万和堂。 刚跨步准备进去,正好就碰见了佟掌柜和梁大夫匆匆忙忙的从铺子里出来,佟掌柜慌慌张张的朝外面走,起初都没有看到她。 还是她先出声以后,佟掌柜才看到了她。 见到她,佟掌柜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苏娘子,你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 苏酿见佟掌柜神情慌张,知道情况定然紧急,也没有多问。 等大家上了马车坐定之后,她才开口问道:“佟掌柜,可是哪家的病人情况紧急?” 佟掌柜一脸忧色的说道:“要说紧急,其实也不算紧急,病人都是老毛病了,每年总要犯上那么几回。 可若说不紧急,这病一旦犯了,又随时都可能要了病人的命。” “苏娘子,可知道在咱们镇外的太行山里有一座太清观,太清观里的有一位号为无尘子的女居士。” 苏酿点点头,他们所在的安南府云梁县地处南方山地,土地虽然贫瘠,山特别多。 而挨着他们慈航镇外的太行山,因为山高林密,终年云雾缭绕,乃是远近闻名的修炼圣地。 山上的太清观香火鼎盛,久负盛名。 而这位号无尘子的女居士,具体是什么身份,众人不知,只知道他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不知为何摒弃了浮世繁华,这么多年,一直在太清观修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福祸相依 等到了太清观,立即有小道童领着苏酿一行人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内洒扫得纤尘不染,在房间一角的书案上摆了个小小的铜香炉,香炉内点了道教的降真香。 丝丝缕缕的烟雾袅袅,倒是静心养神。 一旁的床上躺着个身材颀长、消瘦的人。 梁大夫进了厢房之后,匆忙放下药箱,便已经在急急忙忙的给那人把脉了。 苏酿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悄悄的打量了一眼床上的人,她本来看着床上人那瘦削的身形,以为她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妪。 没想到,女子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脸颊虽然因为病痛的折磨看起来瘦削,但却仍然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候的姿容绝美。 女子此时闭着眼睛,嘴唇呈绛紫色,面色紫绀,胸膛在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着,那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梁大夫神色凝重的把完脉之后,旁边伺候着的嬷嬷立即上前问道:“大夫,我家夫人怎么样了?” 梁大夫眉心皱得紧紧的,朝那嬷嬷回了一礼之后,才说道:“夫人这病这次来得凶险,在下束手无策,还请嬷嬷见谅。” 梁大夫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那嬷嬷的脸色一变,一脸痛苦哀戚的看向了床上的人。 佟掌柜小心翼翼的上前说道:“嬷嬷,咱们万和堂也只是在慈航镇上有些名声,医术到底有限,嬷嬷不若派人到县城或者是府城再去寻些好大夫?” 嬷嬷眼中已经有了湿意,听到佟掌柜的话,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道:“多谢佟掌柜提醒,夫人犯病的时候便已经派人去请了。 只是这太行山距离县城便是最快的马车也要一日的脚程,县城的大夫怕是要明日才能到,也不知……” 嬷嬷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陷入昏迷中的夫人。 夫人的脸色已经乌紫了,就算县城来的大夫真的有办法医治,她也不一定等得到那时候。 苏酿本不欲多管闲事,可她到底是个医者,若是不管…… 她定了定心神,说道:“夫人只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嬷嬷,佟掌柜,不如让我试试?” “小娘子,你……”嬷嬷听到她的声音,惊讶的抬头看着她。 不是她看不起苏酿,而是整个大安还从未听说过哪个女子有高明的医术,便是宫中那些医女也都只是帮着太医打打下手。 替太医给娘娘们做一些推拿按摩,或者是配药煎药之类的事情,真正能够治病救人的还得是太医。 嬷嬷还在犹豫,佟掌柜听到苏酿这话,已是眼前一亮,“苏娘子,你有办法?” 苏酿没有犹豫的说道:“我可以试试给夫人下针,先调节夫人的肺经,让夫人呼吸顺畅,再辅以汤药。” 佟掌柜跟苏酿打了几次交道,多少也知晓苏酿的本事和为人。 眼下情况如此紧急,苏酿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她是断然不会开口的。 佟掌柜赶紧对嬷嬷说道:“陈嬷嬷,前几日一位孕妇家人抬着难产的孕妇到我医馆闹事,当时那位孕妇都已经没了气息。 却被苏娘子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仅母亲活了,孩子也平安生了下来。 陈嬷嬷,你看要不就让苏娘子试试?” 陈嬷嬷看了看床上的夫人,此时床上的脸色乌紫得更加严重,胸口起伏也更加剧烈,眼看着就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陈嬷嬷当机立断给苏酿行礼道:“那就劳烦苏娘子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个村的脸都丢尽了 苏酿得了允许之后,先让佟掌柜和梁大夫都出去,只留下陈嬷嬷在屋里帮忙。 佟掌柜和梁大夫一走,她立即抱着床上人的身子,将她从平躺着的姿势调整成了侧卧位。 陈嬷嬷先还有些不理解苏酿要干什么,但是位置调整之后,她清晰的听到夫人刚才那困难又痛苦的呼吸声缓解了一些。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苏酿给病人调整姿势之后,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没停,伸手除掉了病人身上的衣裳,再看病人的胸骨上窝、锁骨上窝和肋骨隙三个位置全都凹陷了下去。 她耳朵贴在患者的胸腔上贴了贴,响亮、弥漫的哮鸣音清晰可闻,而脉象更是已经呈现奇脉之兆,也难怪梁大夫会说他束手无策。 这情况的凶险程度,比之那天难产的那名杨家女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酿脸色也凝重严肃了几分。 她拿出了银针包裹,展开,一排排银针便在她的手边铺陈开来。 苏酿取了银针,下针风门、曲池、足三里等穴。 陈嬷嬷这么多年伴在自家夫人身边,对于哮喘之症,已经是久病成医,略通医理。 而且之前给夫人针灸治疗的大夫不在少数,就是梁大夫也是给夫人下过针的。 陈嬷嬷知道苏酿手中的针下得有多么的凶险,此时看着苏酿沉稳的模样,她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稍微弄出点儿声响,吓得苏酿下错了针,要了自家夫人的性命。 又是一针落下之后,苏酿擦了擦自己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转头看向陈嬷嬷,“嬷嬷,麻烦您上床去帮我撑着夫人。 接下来下针的穴位会痛痒难忍,务必使夫人不得动弹。” 陈嬷嬷此时看了看自家夫人,只见夫人不仅呼吸顺畅了许多,脸上的紫绀之色也缓过来了,嘴唇也不像先前那边乌紫了,心中已然知晓苏酿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陈嬷嬷便没有多说什么,脱了鞋袜上床帮苏酿撑住了她家夫人的背部,使夫人不得动弹。 厢房外面。 佟掌柜和梁大夫都伸长了脖子,焦急的在等待着。 见厢房里久久没有动静,梁大夫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说道:“掌柜的,这哮喘之症与妇人难产到底不同,你方才保举苏娘子着实有些不妥。 我之前听说这位,好像是宫里头出来的,这万一被苏娘子给治死了,那咱们……” 佟掌柜这时候也着急的来回踱着步。 其实她刚才保举苏酿之后,也后悔了。 可他当时听到苏酿说可以一试的时候,便只想着那位夫人已经拖不到县城大夫来的时候了,若是苏酿真的能救,那也是救了一条性命。 梁大夫在万和堂与佟掌柜合作多年,自然也知晓他的脾性。 他虽是掌柜,却比大夫还更有一颗医者仁心,这样的仁义之心为万和堂带来了许多好名声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的危机。 可今日之事,事已至此,那便也只能盼着苏酿真的有本事,能像那日救助杨雪柔母子一般,将里面那位夫人也从鬼门关拉回来。 正在佟掌柜和梁大夫都惴惴不安的时候,厢房打开了。 陈嬷嬷跟着苏酿一同出来。 陈嬷嬷让候在门外的两名丫鬟进去伺候夫人的同时,带了几分恭敬的对苏酿说道:“苏娘子,您请这边请。” 苏酿冲陈嬷嬷点点头,顺着陈嬷嬷的指引去了一旁的茶室。 陈嬷嬷到了佟掌柜和梁大夫跟前,也是由衷的福了福身,感激道:“佟掌柜,今日多亏了您引荐苏娘子,我家夫人才得到救治。 老身在此,替夫人谢过佟掌柜和梁大夫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丁壮的盘算 陈嬷嬷跟着苏酿一同出来。 陈嬷嬷让候在门外的两名丫鬟进去伺候夫人的同时,带了几分恭敬的对苏酿说道:“苏娘子,您请这边请。” 苏酿冲陈嬷嬷点点头,顺着陈嬷嬷的指引去了一旁的茶室。 陈嬷嬷到了佟掌柜和梁大夫跟前,也是由衷的福了福身,感激道:“佟掌柜,今日多亏了您引荐苏娘子,我家夫人才得到救治。 老身在此,替夫人谢过佟掌柜和梁大夫了。” …… 苏酿进了茶室之后,便有丫鬟来伺候笔墨,她刚把药方写好,陈嬷嬷便带着佟掌柜和梁大夫一同进来了。 苏酿将药方交给陈嬷嬷说道:“嬷嬷,你差人按此药方先抓三帖,煎药之时,五碗水煎做两碗,每日按三顿给夫人服下。 这段时间夫人房中的熏香可别用了,另外劳烦嬷嬷再想想夫人犯病之前可是碰到了什么平常不碰,或者吃了什么平常不吃的东西?” 如今初夏季节,正是天气晴好,温度适宜的时候,并不是哮喘多发的秋冬季节,夫人的病却发作得如此严重,想来是有诱因的。 “苏娘子为何有此一问?”陈嬷嬷疑惑的问苏酿道。 苏酿将缘由解释了一番。 陈嬷嬷这才说道:“苏娘子有所不知,但佟掌柜和梁大夫是知晓的,我家夫人的喘症与旁人有些不同,我家夫人的喘症每年这个季节都会犯一次。” 佟掌柜听到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向陈嬷嬷拱了拱手道:“嬷嬷,我记得去岁夫人这时节犯病之时,您曾说过,是道观后院的莲花开了,夫人去后院赏莲回来,便不好了。 不知今日夫人可有去赏莲?” 佟掌柜说起这个,陈嬷嬷才恍然想起,连声应道:“对,夫人喜爱莲花,今早也是后院的莲花今年初次开放,夫人也是去看了会儿莲花之后,便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来气。 往年夫人也每每在莲花盛放之时犯病,莫不是与莲花有关?” 苏酿说道:“极有可能是莲花花粉引发了夫人的哮喘,往后夫人便是心中再如何喜欢,也最好不要再去赏莲了。” 陈嬷嬷客气对苏酿道:“苏娘子这话,老身记下了,定会规劝夫人的。” —— 一直到三人坐在了回镇上的马车上,梁大夫都还在心有余悸的擦着额上的汗珠。 佟掌柜比梁大夫稍微好一点儿,但从他此时还泛白的唇色也能看得出来他刚才有多么的紧张。 佟掌柜将刚才陈嬷嬷给他的一只小匣子推到了苏酿的面前,说道:“苏娘子,这是刚才那位夫人付的二十两的诊金,你收着。” 苏酿镇定的把小匣子打开,她本以为佟掌柜说的二十两是银子,没想到居然是两锭十两重的金子。 以如今的市价,一两金可换十两银。 这夫人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贵人,出手到底是阔绰。 苏酿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旋即镇定的从匣子里捡出了两锭金子,剩下的两锭还给了佟掌柜,说道:“掌柜的,今日能救下夫人非我一人之功。 我只取一半便好,剩下的是您与梁大夫应得的。” 谁知道,佟掌柜又给她那把小匣子推了回来,“苏娘子,你就放心吧,我和梁大夫的那份,陈嬷嬷是单独给了的。 这一份是单给你的,陈嬷嬷想请你往后每月,一月两次来给夫人请平安脉。 当然,这事儿的决定权在你,你若是愿意,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来万和堂,我便带你来观中。 不知苏娘子你,意下如何?” 佟掌柜说这话的时候,梁大夫也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苏酿。 以往不论是给这夫人请平安脉,还是夫人看病,都是他去的。 虽说诊金丰厚,但也着实吓人,他生怕那夫人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他也得跟着去陪葬。 本来他到了这个年纪,已经积累足够的家底了,没必要为了那点诊金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是以,他此刻非常希望苏酿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 佟掌柜见苏酿久久没有言语,又说道:“苏娘子,夫人今天犯喘症的时候,看着吓人,但平日里身子骨儿还不错,给的诊金也丰厚。 你的医术这般好,可别埋没了。” 梁大夫也说道:“是啊,苏娘子,你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医术,往后定然能有大造化。” 梁大夫虽然没明说,但是已经在很明显的暗示,这夫人身份不一般,若是能把她的身子调理好了,指不定以后就能借着她飞黄腾达。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家中银钱你自由支配 苏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其实这份诊金她是想赚的。 但是那夫人的身份神秘…… 她这人惜命得很,而且,上辈子她在京城出入那些世家的时候,便已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多了那些世家贵族之间的龌龊手段。 她这种小人物,要真跟那些贵人扯上什么关系,最后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笑道:“掌柜的,梁大夫,我年纪轻、医术浅薄,今天也不过是碰巧罢了,若要给夫人日常调理,我大约做不好。 还请掌柜的帮我谢过夫人和嬷嬷的一片好意。” 听到她这话,佟掌柜面上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勉强,只问道:“苏娘子,若是往后夫人再犯病,不知在下可否请苏娘子再跟我们走一遭?” 苏酿点了点头,道:“若是夫人只是哮喘复发,我倒是有法子的,掌柜的也只管来寻我便是。 其实我今天道万和堂是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掌柜的。 我娘家有一小弟,年十二,读了几年私塾,但学业艰难,如今已经跟着我爹爹采了两年的药,基本的草药都识得。 不知道万和堂如今可缺学徒?” 万和堂的学徒自然是不缺的。 但是佟掌柜今日也看出来了,这小娘子的医术只怕是好多像梁大夫这样的老大夫都及不上的。 一家医馆要想扬名,靠的就是医术精良的大夫。 若是收一个学徒,便能跟苏酿打好关系,那对他们万和堂来说,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佟掌柜当即笑道:“苏娘子若是信得过佟某,明日只管将你弟弟送来便是。” 苏酿给佟掌柜道了谢。 回到镇上之后,她也没多逗留,在镇外寻到了顾大牛,笑着迎上去道:“大牛哥,我家小治往后跟着那小少爷要酉时初刻才下学。 阿焱腿伤没好的这两月,我想托您帮忙,往后每日酉时来接小治一趟,我按照你这牛车载满客给您算银子。” 顾大牛其实想说不收钱,可他家在村里虽然算是富裕的,只到底还养着三个儿子,这牛车又是他们家的主要进项之一,斟酌之后他说道:“阿焱家的,你也别那么客气,用不着按满客算钱。你只要按半客给我算钱我便不亏了。” 苏酿也没跟顾大牛多争,反正只要顾大牛每日来帮她接小治,到了给钱的时候她多给点,或者从旁的地方再贴补一下便好了。 跟顾大牛说定了,她便去寻了去娘家杏花村的牛车。 她坐上牛车之后,起先牛车上的人看到她都还有些奇怪。 直到同村的牛大娘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认出她之后,尖着嗓子惊呼道:“哟,这是苏家的大丫头酿酿啊! 你今天这是要回杏花村去?” 牛大娘这话一出口,牛车上的几人都看向了苏酿。 顾家村和杏花村之间隔着一座山,两个村子里的人往来极少,再加上李成蹊那个人惯来会做表面功夫,他在杏花村那边的名声好得很。 再加上苏酿出嫁之后也没回去过,所以杏花村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牵扯的人不多,但那是以前。 现在托李成蹊的亲娘刘寡妇的福,她在离开杏花村之前,在村里那些长舌妇面前添油加醋的狠狠说了苏酿一通。 是以,杏花村所有的人现在都以为苏酿不仅出嫁之后还纠缠李成蹊,而且还利用李成蹊的善心,骗了李成蹊一百多两银子。 他们看苏酿的眼神里都是鄙夷。 “苏大丫头,你跟李秀才的关系不是打小就好,听你刘婶子说你前段时间还跟顾家的和离了,去找了李秀才。 怎的他们李家现在遇贵人了,母子俩都被接去享福了,你咋没去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的贴心 苏酿看向那人,刚想开口,就听见一个沉冷的声音传来,“宋家的,你家那二闺女不是见天的往李家送吃食、送鞋底,怎么也没见你家二丫头跟着李家一起去享福啊!” 苏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就见着她娘亲徐氏背着一个背篓大步朝牛车这边走来。 苏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娘!你今天也来镇上了啊!” 徐氏见着女儿,心情正好,也懒得跟宋家的计较,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上了牛车,在苏酿身边坐了下来。 徐氏一上车,车上的人包括宋家的在内,就都不敢在言语了。 概因为徐氏这个人最是护短,而是她平时看着虽然对谁都有礼有节客客气气的,但要真惹恼了她,那是真的彪悍,敢打敢砸。 以前苏酿还未出嫁的时候,因为苏崇山和徐氏待苏酿都严厉,大家都觉得苏酿在家的日子不好过。 可饶是如此,村里人也都不敢欺负苏酿。 只因一次村里有个跟苏酿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欺负了苏酿之后,徐氏直接上门把人家家里给砸了,把小姑娘也狠狠收拾了一顿。 然后对村里人明言,她徐兰的闺女,她自己便是打死骂死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但若是旁人敢欺负,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徐氏握着苏酿的手,说道:“酿酿,你爹说你这两日该是会抽空回家一趟,专程让我到镇上割点肉,再买些你爱吃的糕点。” 苏酿笑道:“爹说得真准。” 徐氏看着女儿那双笑成弯月牙的眸子,心中也敞亮起来。 女儿能这般开心,多半是那件事已经得了准话了。 没人挑刺儿之后,母女俩坐在牛车上,一边叙话一边到了杏花村。 苏酿跟着徐氏进院子的时候,苏崇山正在晒草药。 见到苏酿,苏崇山咧嘴笑了起来,“酿酿回来了。” 苏酿放下背篓,便朝苏崇山那边走了过去,“爹,我来帮你一起晒草药。怎么弟弟们都不在家?” 徐氏笑道:“你大弟弟今天一早就上山采药去了,二弟弟和三弟弟在学堂念书,还没下学呢!” “你们父女俩先说说话,我去备中饭。”徐氏说着,便进灶房忙去了。 苏酿把佟掌柜答应苏朗月去做学徒的事情跟苏崇山说了,苏崇山一张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得格外的灿烂。 “好,好,你大弟弟这事儿有着落了就好。”苏崇山连连点头说道。 苏酿又帮着苏崇山把草药都搁在架子上晒了之后,看见院子里苏崇山用瓦罐栽种的一些小药苗,斟酌着问苏崇山道:“爹,您说若是把这些小药苗像种庄稼一样种在地里,能活不?” 苏崇山抽着旱烟,拧着眉头想了想,看着苏酿问道:“丫头,你莫不是打了种药材的主意?”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觉着进山采药又危险又辛苦,也想过自己种药材。你这在深山老林里都能活得挺好的草药,到了地里它就是不活。 这不就是因为这个,爹这些年才往院子里搬了这些瓦罐来种这些药。 我种在瓦罐里的这些药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栽种它们的土都是爹从山上挖回来的。 他们爱在什么地方长,爹就在什么地方挖的土。 然后那些喜欢长在林下的,我便将他们都放在了墙根儿底下,长在明亮处的,便放在院子中间……” 苏崇山见苏酿在仔细的看着他养在瓦罐里的药草,于是仔仔细细的把经验说给她听。 苏酿认真的听着,想着这些问题等以后她种药材的时候也需要注意。 “爹,我找咱们村的里正买了几亩瘦田,打算试一试,能不能把药材种成功。”苏酿说道:“若实在是不成,再把那些天拿来改种庄稼也不迟。” 苏崇山听到这话,脸色却是严肃了几分,“酿酿,你还买了田?你实话跟爹说,你哪儿来的这么些本钱?”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狼来了 苏酿自小跟着苏崇山学习认药,知道苏崇山是担心她这钱是去找李成蹊要的,才会如此严厉。 遂一五一十的将顾焱这些年藏了一百五十两私房钱,她又靠着医术挣了一些银钱的事情跟苏崇山说了。 苏崇山听完这些眉头舒展了开来,“原来那日在你家中那位老翁是领你学医的师父,那日我和你娘还只当是女婿那边的哪位远房亲戚。 早知那老者竟传你医术,我与你娘该好好拜拜他以表谢意的。” “爹,师父他老人家凡事讲究随心随缘,并不看重这些虚礼。也是因着师父不喜欢,那日我才没跟你和娘亲介绍。” 苏崇山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顾家村那边事情多,苏酿惦记着丁家那边知道那几个被里正送往衙门的人是丁壮一伙之后,会去家里闹事,所以也不敢再家里久留。 只吃了晌午饭,就跟苏崇山和徐氏告别了。 苏酿把今早在家里就准备好的钱袋子拿出来给徐氏,“娘,这银子你们拿回去。大弟弟要去镇上当学徒,得给他多带上一点钱。 您和爹在家里该吃得吃,该穿得穿,也别太俭省,过得太辛苦了。” 徐氏想推辞,苏酿干脆把今天去给那位夫人看诊得的金子给徐氏看。 徐氏和苏崇山虽然知道苏酿现在会看诊,而且给人看诊还得了一些银钱,可也没想到这么多。 当时眼睛都瞪直了。 徐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酿酿,你这到底是给什么人看诊了,竟然能得这么多的诊金?” 苏酿笑道:“爹爹、娘亲,我这两次是刚好碰见了两位贵人生病,又恰巧治好了他们的病症,所以得了不少的金银。 再说,现下小治就在其中一户贵人家里给人做伴读,我也不需要再另外花银子给小治读书。 便是阿焱如今腿伤没好,我家还要盖房子要置地,我手里的银钱也足够了。” 徐氏听到这些,才愣愣的从苏酿手里把钱袋子接了回来,又一边嘱咐着一边把苏酿送到了村口。 只是苏崇山和徐氏老两口回到家之后,脸上却是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了。 徐氏先开口道:“能出手便是金子的人家,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酿酿给他们看病,若是每次都能看好还好,若是哪次不好了……” 徐氏是在大户人家当过体面丫鬟的,自然知道给这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夫人看病的大夫,若是看好了,那自然名利双收。 可若是看不好,轻则抄家流放,重则甚至赔上性命。 苏崇山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他想了想说道:“明天你先送老大去镇上的万和堂。我这就进山,酿酿想要种药草,我多帮他找一点小药苗和药种子。 到时候这药草要真种起来了,他们家有了生计,酿酿也就不用铤而走险去给那些富贵人家看病了。” 说到这个,徐氏看着隔壁李家已经人去屋空的房子,又是狠狠的咬了咬牙,“都是那杀千刀的李成蹊,要不是他处心积虑的算计,女婿也不会摔断了腿,咱们酿酿也不至于为生计发愁。” 苏崇山一边收拾了他进深山要用家伙什,一边劝道:“英儿,李家都搬走了,咱们也别说这些了。要是没有李成蹊的这场算计,咱们闺女指不定还被他骗得团团转。 如今女婿的腿虽然伤了,但酿酿也说了,女婿再养几个月,就能跟寻常人一样,到时候一样可以进山打猎。 酿酿也看清楚了李成蹊的真面目,肯跟女婿好好过日子了,算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女儿的福气还在后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徐氏也知道事已至此,她再怎么咒骂抱怨都无用。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里去帮苏崇山收拾上山要用的干粮包袱去了。 苏酿回到槐树村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她路过隔壁张家的时候,照旧留意了一下,结果看过去的时候,刚好就看见张小龙开了院门儿出来。 她礼貌又坦然的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只是张小龙看他的眼神中,却带了几分阴狠。 苏酿知道张小龙为什么恨他,除了上次落了他的脸面之外,更因为昨天晚上最开始就是她先说的丁壮那一伙人是山匪。 她回到家之后,见只有她请来帮忙的人在院子里忙活,丁家的人并没有来闹事。 她刚想要松一口气,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凄惨的哭声,“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哪个黑心烂肺的把你打得这么惨啊! 我的儿啊!” 苏酿微微挑了挑眉,这是丁氏的声音,看来丁壮是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刚离狼窝,又入猪口 里正带着他花钱请的十个劳力抬着丁壮等五人,刚进村,他就谴了在村口玩儿的稚子去丁壮、顾凯等五人的家里报信。 丁氏是第一个接到报信从家里跑出来的。 见到她的好大儿被打得趴在担架上,屁股和大腿处的衣裳都打烂了,血肉黏糊糊的成一片,她当场就边嚎边骂了起来。 里正爷一张脸都黑成了锅底。 天知道他今天带着丁壮这五个不成器的狗东西到县衙,发现是他们之后有多丢脸。 可当时他都已经站在堂下了,青天大老爷就坐在堂上,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自己治下的村子里出了五个这么不成器的东西,他只觉得他一张老脸都给丢尽了。 青天大老爷最后判了他们一人打三十大板,听着那打板子的闷响声,他只觉得那板子不是打在丁壮这几个东西身上,而是打在他的脸上。 今天整个镇治下的里正都在亭长那里述职,偏生他这个槐树村的里正这么丢脸。 是以此时里正听到丁氏的哭嚎声,当即怒斥道:“丁家的,丁壮他们几个触犯国法,身上这伤是青天大老爷让衙役用水火棒打的。 你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的,是也想去堂上走一遭不是?” 丁氏听到这话,脸都吓白了,瞬间就噤了声。 其他顾凯等四人的家里人,本来就因为家里出了这么个二混子觉得面上无光。 如今他们还在青天大老爷那里挨了打,留下了案底,本家地孩子走科举路都要受到影响,他们心里简直恨死这几人了,更别说像丁氏一样心疼了。 里正虽然心里头生气,但到底还是负责任的将几人一一送回了家。 苏酿本来还以为丁家人要过来闹。 没想到一下午过去了,不论是丁家还是其他几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倒是也乐得清静。 昨夜那五人是丁壮他们几个混子,不是山匪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同时传开的还有丁壮他们五个被青天大老爷判了三十大板的事情。 “昨晚不是说是五个杂碎是山匪吗?怎么会是丁壮他们五个?咱们村本来就因为出了这么几个混子,孩子们的婚嫁都受到了影响。 现在他们还被青天大老爷打了板子,这往后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还敢往我们村嫁啊?” 有人说出这话之后,一起说话的人就都愁了起来。 这谁家里没个儿子啊? 给儿子娶妻那就是一家人的头等大事,可如今他们家儿子被累得不好找媳妇儿了…… 当即就有人埋怨道:“这阿焱家的也真是的,怎么人都不看清楚就在乱嚎有什么山匪,现在好了,把自己村子里的给抓去了,一个村的脸都叫她给丢尽了。” 说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氏的亲妹子丁盼弟,而丁氏的原名叫丁招娣。 两姐妹都嫁到槐树村,也都一样的家族遗传重男轻女,是以这时候丁盼弟丝毫没觉得她那外甥有错,反而怪起了苏酿。 赵婶子当即就开口道:“丁盼弟,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这关人家苏酿什么事? 是阿焱家的让你外甥半夜到她家去当强盗的? 是阿焱家的说要将你那外甥送去衙门的? 这不是你那亲外甥女说要把丁壮他们送到衙门去,让青天大老爷的惩治的吗? 你哪来的脸在这儿嚼人家苏酿的舌根?” 赵婶子平日里在村子里就算是伶牙俐齿的,丁盼弟被赵婶子这一番抢白,气得脸色一阵青白,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这时候里正媳妇儿陈秀英也开口道:“丁盼弟,你要是有空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家里那几个小子。 免得再大些跟他们那表哥一样,自己不成个东西就算了,还连累乡里!” 丁盼弟刚才被赵婶子抢白了就堵了一口气在胸口憋着,现在又被陈秀英一顿说,当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可这时候显然没有想要再听她说话了,大家都散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是越想越想不过,提脚往她姐姐家里走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搏杀野猪 丁盼弟刚走到丁招娣家门口的时候,丁翠花也正好连滚带爬的从山上下来,到了丁家门口。 丁翠花此时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除了污泥和被荆棘树枝挂出来的血印子以外,还被蚊子咬了满脸的包,那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坑坑洼洼的,简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烂不堪,别说丁盼弟,就是她亲妈丁招娣在这里,也绝对认不出她来! 丁翠花跌跌撞撞的扑到丁盼弟的脚边,抓住了她的脚脖子。 “啊——” 丁盼弟本来就急着去丁家找丁招娣,突然被抓住了脚脖子,再低头一看丁翠花那可怕的鬼样子,顿时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甩掉了丁翠花抓住她的手。 她脸色青白,警惕看着丁翠花,哆嗦着说道:“你……你是哪里跑出来的死鬼!你别过来啊,青天白日的,我可不怕你啊!” “二姨,是……是我,翠花!”丁翠花嗓子沙哑得厉害,十分艰难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丁盼弟弯着腰打量了地上的丁翠花好一阵,才把人认出来。 认出来之后,她脸上的警惕登时就变成了愤怒,也不管丁翠花身上的伤势,一手拖着丁翠花就往丁家院子里面走。 “是翠花啊,你来得正好,今天你就跟二姨一起进去,跟你哥和你娘好好说道说道清楚!” 丁翠花这刚从山上逃命下来,本来脑子就不清楚,这会儿更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丁盼弟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已经被拖进了屋里。 丁盼弟一进了丁家的大门,就嚷嚷道:“阿姐,我给你把桂花这个赔钱的死丫头带回来了!” 丁招娣正一边给丁壮清洗伤口,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丁壮也是疼得鬼哭狼嚎的。 一直到丁盼弟拖着丁翠花进了房间门,丁招娣才注意到两人。 在看到丁翠花的时候,她脸上满满的都是嫌弃,同时有些生气的虎着脸对丁盼弟道:“二妹,你弄个乞丐婆子来我家干什么?找我的晦气是吧?” 丁盼弟立即把丁翠花往前一推,说道:“阿姐,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这是翠花那死丫头啊!要不是这死丫头,我大外甥也不能遭这么大的罪!”丁盼弟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气恨的说道。 “二姨,我成这样都是被苏酿那个臭婆娘害的,不关翠花的事儿。”丁壮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丁盼弟立即蹦跶到了丁壮的面前,“怎么不关这死丫头的事了?大外甥,你是不知道,昨晚上那苏酿和里正本来都没想起来要把你们送官。 就是这死丫头!跟她那杀千刀的男人一起,说一定要把你们送官! 要不你也不至于遭这个大罪啊……” 丁盼弟说着还心疼得伤心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说,丁招娣也想起来了,恶狠狠的看向了丁翠花。 “啪!” 她也不管丁翠花现在身上有伤没伤,抬手一巴掌就狠狠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好啊,你个小贱蹄子,老娘好吃好喝的供你长大,给你找个好婆家,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娘,坑害你哥的?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还惦记着老娘不让你嫁给顾焱那事儿,心里恨着老娘,这才故意要整你哥的,啊?!”丁招娣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只恨不能活撕了丁翠花。 丁翠花捂着被打疼的脸,努力睁着一双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委屈的说道:“娘,不是的。我没有想要害哥,昨晚上那么黑,哥他们几个身上又裹满了泥巴,我真的没认出他们来……” 丁壮到底是在外面混的,脑子比他娘要灵活一点,听到丁翠花这话,丁壮就盯着丁翠花,有气无力的问道:“翠花儿,就算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山匪,你和你男人又为什么要一定把山匪抓去送官? 别人都没想到,就独你们想到了?” 丁壮是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小肚鸡肠爱嫉妒又没什么主意,至于妹夫张小龙,那是表面老实,实际精明。 要是没什么好处,张小龙绝对不可能怂恿他这个蠢妹妹一起站出来主张把他们送官。 丁翠花从小就是被这个混账哥哥欺负长大的,此时被丁壮的眼神一盯,她登时吓得一个哆嗦。 虽然脑子里觉得这事儿不应该让她哥哥知道,但是嘴巴已经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儿全都说出来了。 丁壮听完之后,一双冒着贼光的眼睛骨碌碌的转。 转了一会儿,他对他娘说道:“娘,你先把妹妹送回家去,让妹夫好好给她弄点药养养伤,弄成这个鬼样子,看着都恶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在担心她! 苏酿把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了之后,刚准备去里正家里问问她买地的事情,里正就亲自登门了。 苏酿连忙请里正进院子里坐下喝茶。 里正摆摆手,示意苏酿进屋,才说道:“阿焱家的,这茶我就不喝了,我这趟是专门给你带文书来的。这是五亩一等瘦田、十亩二等瘦田的文书,你在这上面画个押。” 苏酿赶忙就着里正带来的印泥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她按完之后,又把文书递给顾焱按了手印。 苏酿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百一十两银子的银票,交给里正。 里正一边把银票和文书收起来仔仔细细的放进怀里,一边说道:“等过两日我再去衙门把你们买地的这银钱交上去,用文书换了地契,那十五亩的地就是你家的了。 你们家以前没种过地,这两日可以先把农具准备起来,等拿到地契就可以准备耕种了。” 苏酿送走里正之后,重新回到屋内。 顾焱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看着她,那样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的心底,“你要种地?” 苏酿坦然的一笑,说道:“之前师父就提醒我,说往后小治要走科举路,妙妙的嫁妆也得备上,咱们家需要钱的地方还不少,不能坐吃山空,得像个生财的法子。 我原本是想过一段时间攒点钱再去开个医馆的,可跟师父说了之后,师父觉得开医馆容易招惹是非,建议我种药材。 我想着现在咱们大安还没有人种植药材,药材都是采药人去山里采的,所以价格昂贵。 若我能成功种植药材,我们自家能靠卖药材赚钱不说,说不定还能让药材的价格便宜一点,让大家生病了都能吃得起药。” 苏酿说这些的时候,顾焱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从前苏酿对他冷若冰霜,话都不会跟他多说一句,所以他也从来没见过苏酿这个样子。 那张瓷白的精致小脸儿上神采飞扬,圆溜溜的小鹿眼里就像是坠了满天的星河一般,闪闪发亮。 顾焱唇角勾起了意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苏酿说完之后,对上顾焱的眸子,想起来买田这件事,她之前并没有跟顾焱商量过。 她习惯了以前跟顾焱虽然是夫妻,但两人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的状态。 再加上前世的时候,她跟着李成蹊,李成蹊也只伸手问她要银子,送来不管她如何赚银子,所以她也就没了跟人商量的习惯。 她收敛了脸上飞扬的神色,歉意的说道:“相公,对不起啊,我事先忘了跟你商量这个事儿了。” 顾焱脸色淡淡的移开了目光,“无妨,以后家里的银钱你都可以自由支配,无需问过我。” “谢谢相公。”苏酿甜甜的笑。 笑过之后,她想起来在镇上碰到的那个山匪拿去典当的那把刀。 斟酌了一下之后,她还是把昨晚上如何发展隔壁张小龙两口子不对劲,又如何跟踪他们,今天怎么在镇上碰到那山匪去当刀的事情全都跟顾焱说了。 “你昨晚跟踪张小龙夫妻去东山山头了?” 她本以来顾焱会十分在意林叔的那把刀,没想到顾焱问都没问那把刀,反而问了她这么一句。 苏酿刚点头,顾焱已经又问道:“可有遇到什么危险?可有受伤?” 顾焱刻意平静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紧张。 他看着苏酿那张熠熠生辉的小脸儿,心里有些愧疚,他昨晚上见到她偷偷出去之后,到凌晨才又回来,心里还曾对她有过诸多猜测。 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苏酿不知道顾焱心中所想,但她感受到了顾焱对她的关心,小脸儿上的笑容更甜了,“没遇到什么危险,也没受伤。” “相公,林叔的刀为什么会在山匪手上,林叔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苏酿有些担忧的问道。 顾焱脸上表情也沉静了下来,“如果那山上真的只有五个山匪,他们不会是林叔的对手,不知道林叔的刀为何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等我腿好了能行动了,我便去赚写银钱把林叔的刀赎回来,等他回来了,再还给他。” 苏酿虽然不懂兵器,但也能看得出林云飞那把刀的不俗之处,她只怕等顾焱的伤好起来,那把刀已经被人买走了。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应了一声,便进了灶房。 晚饭快备好的时候,她便到门口去张望着,今天到底是小治第一次去给徐昊麟做伴读,以徐昊麟后来回到京城以后那臭名昭着的名声,她很难不担心小治。 妙妙也乖乖的牵着她的手,踮着小脚丫子,伸长了小脖子,往村口的方向看。 她和哥哥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没有分开过,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跟哥哥分开,哥哥不在家,娘亲也下午才回家,她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可难捱了。 母女俩正盼着,就看见顾大牛的牛车朝他们院子这边走了过来。 牛车都还没有完全停稳,顾治就迫不及待的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娘亲,妹妹,我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李成蹊来过了 妙妙听到哥哥的声音,一双澄澈清明的漂亮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倒腾着一双小脚丫子飞快的朝哥哥跑了过去。 等嫁到了顾治,又跟哥哥一起手牵手的往回走。 妙妙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哥哥,一字一顿的说道:“哥——哥,你——今——天——跟——夫——子——学——了——什——么——啊?” 顾治有些疑惑的转头,仔仔细细的看妹妹,不知道妹妹说话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 看着妹妹有些鼓鼓的小嘴巴,他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妹妹如今养得有点肉肉的小腮帮子。 妙妙不高兴的皱着小眉头,伸出小手拍开了哥哥的手,然后把小嘴巴张得大大的给哥哥看。 “娘——亲——给——我——舌——头——下——面——放——了——石——头,我——说——话——慢——一——点,就——不——结——巴——啦!” 顾治老气沉沉的点点头,“嗯,确实不结巴了,徐老爷爷的办法真好。” 说着,他捏了捏妹妹头上可爱的小揪揪,说道:“妹妹,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跟娘亲和爹爹说几句话,就来告诉你夫子今天教了什么。” 顾治说着,跑到苏酿面前。 苏酿最关心的是徐昊麟不好相处,顾治有没有吃亏。 顾治挺着小胸膛,兴致勃勃的跟苏酿说道:“娘亲,你放心吧,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我自己能应付得了徐昊麟,不会被欺负的。” 徐昊麟欺负他,最多也就是让他站在旁边给他当架子端砚台,或者是夫子让休息的时候找他打架。 反正徐昊麟让他端砚台,他就端,也不影响他听夫子讲学。 徐昊麟找他打架,他就打,手下也不用留情。 徐昊麟那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只有一点,有担当,哪怕是打架打输了,也绝对不会去告状,更不会在徐老爷爷或者夫子面前说谎,污蔑他。 苏酿听着,也放下心来。 她和顾老太一起去灶房把饭菜端出来,招呼两个小家伙吃的时候,就见两个小家伙蹲在卧房不甚明亮的灯光里,拿了跟小棍儿在地上画着。 顾治画一笔,妙妙就跟着画一笔,学得特别的认真。 苏酿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温柔了。 顾焱坐在旁边的椅车上看着两个孩子写字,惯来没什么表情俊脸上,也满是温和。 苏酿走过去帮顾焱推椅车,同时招呼两个孩子道:“小治、妙妙,读书识字重要,吃饭也很重要,先去把饭吃了,再回来学。” 兄妹俩顿时欢快的答应着,跑进灶房去舀水洗手去了。 第二天,苏酿把顾治送上牛车之后就折返回来叫醒了妙妙,照旧给妙妙舌下压了一粒鹅卵石,这才拿出徐老爷子那两本自编的顺口溜教妙妙读。 教妙妙读书的时候,苏酿才发现,妙妙这孩子是真的聪明。 那些顺口溜,她只需要教两遍,妙妙便能够背下来。 教会了妙妙三首顺口溜之后,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山。 等里正到衙门把地契办好,她看中的那十五亩田边可以耕种了,可她到现在还一点药苗都没有。 她打算那些满是小石子的二等瘦田都用来种石斛,除了要去山里找石斛苗来分蘖发小苗之外,她还得去山上剥一些松树皮来沤着。 这种石斛的法子,还是她爹在瓦罐里试验了好多年才试验出来的。 苏酿刚收拾好准备出门,顾焱便自己转动着椅车的轮子出来了。 顾焱转动椅车到了她的面前,“酿酿,你今日是要上山采药?” “嗯。我打算先去找些药苗回来,这样等里正帮我们把地契拿回来,就能开始着手种药苗。”苏酿一边收拾着手里的绳索和割草刀,一边说道。 “你地里是打算要种什么药苗?”顾焱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语气问道。 “先种石斛吧!”苏酿说道:“爹爹用瓦罐养了很多年的石斛,他教给了我不少经验,我想我应该能种活。” 顾焱听到这话,从手边地椅车上拿出了一张很粗的草纸,递给苏酿。 “这是什么?”苏酿有些疑惑的一边问,一边打开草纸。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男人的天赋 “这是……”苏酿看着顾焱递给她的草纸上的图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居然是顾焱自己画的这山上的地图。 地图虽然是用木炭画在草纸上的,但却画得十分清晰。 不仅标明了进入每一座山头的路线,还标明了哪些山头上有大型的猛兽,甚至连哪些山头上常见哪种药材,他都标得清清楚楚。 见苏酿一副震惊的模样看着那地图,顾焱面色也不禁温和了几分,说道:“这地图上标出来生长着许多石斛的那座山的旁边有野猪出没。 但野猪昼伏夜出,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你要去采石斛记得早去早回。” 苏酿仔细的把那张草纸叠起来收好,甜甜的笑着对顾焱说道:“相公,我记住了,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等她走出院子之后,顾焱有些懊恼的看了一眼他那双现在不良于行的腿,若是他的腿还是好的,便不需要她一个女子独自去山上冒险。 只他跟苏酿夫妻五年,哪怕关系不好,也是了解苏酿的性格的,她既打定了主意要种药草,便不可能听劝等他腿好了再去做这件事。 所以,他只能趁昨晚她和孩子们都睡着了以后,连夜画了这张地图。 苏酿自己其实对这山里哪些地方有何种草药,也是了如指掌。 但此时,感受到贴着胸口那张用草纸画的地图,她觉得心里格外的暖。 苏酿径直朝石斛生长的那座山头走去。 那座山在浅山带和深山区的交界处,再往里走一座山头就属于深山区了,也是顾焱所说的有野猪出没的地方。 苏酿两辈子都在这山上讨生活,对这山上熟悉得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哪怕要一边用割草刀砍去杂草和小的灌木,一边往前走,她也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经到了那座山头上。 这座山头上的土质跟别的山上有所不同,这座山上的土脚很浅,大小不一的乱石遍布,生长的树木以松树为主。 不知道是不是在落叶掩映下的某处有泉眼,所以这山上虽然多石头,但是却并不干燥,反而很潮湿。 又因松树太过茂密,在树荫底下,只能照射到极少的一点斑驳阳光,这样背阴又潮湿的环境便特别适合石斛生长。 是以这山上的石缝中、松树树皮中,都生长着不少的石斛。 而且这地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被其他采药人发现,还没有被人采摘过的痕迹。 苏酿小心翼翼的将每一株石斛都完完整整的连根拔起,拔起之后,她找了梧桐叶把每一株都包起来放进背篓里。 她采药采得忘我,等装了满满一背篓的草药准备回家时,才发现都已经日薄西山了。 清晨和傍晚都是野猪最喜欢觅食的时间,而她刚才采药的时候没注意到,她现在的位置已经十分接近那座野猪山了。 她心里难免有些发慌,连忙背起背篓往回走。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太阳从西边落山之时,东边也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嗷呜~~~” 突然,一阵悠长而平顺的狼嚎声传来。 苏酿脚步下意识的一顿,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凝固了一般。 曾经顾焱给顾治讲进山捕猎的技巧的时候,她曾听过一耳朵,知道狼发出这种嚎叫声,是在召集狼群进行捕猎。 她虽然一直知道这山中有狼,但这还是她前后两世加起来,第一次真正的碰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过是个傀儡 狼嚎声听起来距离她所在的位置极近,她快速的稳定心神,加快了脚步,告诉自己只要走出这群狼的领地范围,她就安全了。 “吼吼~~” 然而,她的脚步刚动,耳边就有更加清晰的野猪嚎叫声传来。 甚至,她仿佛都能听见野猪狂奔时候那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割草刀的刀柄。 但她可不认为她能靠着一把割草刀跟野猪相搏。 她迅速的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见着旁边一棵大树,她从背篓里摸出了绳子,把自己的腰身跟大树绑在一起,快速的向树上爬。 她从小就跟着爹爹在山里采药,对于在山里遇到猛兽时候的逃命技能她也是了如指掌。 再加上人在面对生死时爆发出来的强大求生本能,片刻之后,苏酿已经坐在了那株大松树的枝桠之间了。 她刚坐定,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从对面的山头冲了下来,那一对长长的獠牙如刀一般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瘆人的光,那一身裹了松油的猪皮也是黑得发亮。 只是野猪冒头的一刹那,几头身姿矫健的狼也如同鬼魅一般的从山林里追了出来,伴随着头狼发出的信号,几头狼迅速形成了包围之势,将那头野猪包围在了两山相接的山坳里。 野猪顿下脚步,看向前面拦住它去路的两头狼,“吼吼~~”两声,低头亮出了两柄长刀一样的獠牙…… 苏酿看着下方的一幕,只觉得心脏都快要停跳了,她刚才若是被声音吓住了,稍微犹豫那么一刻,只怕这时候,她不成为野猪獠牙下的亡魂,也要成狼群的腹中餐。 狼群和野猪已经战成了一团,树底下野猪和狼群的声音不断响起,撕咬声不绝于耳。 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 苏酿心中有些焦急,她答应了顾焱要在天黑之前回去的,天黑了她还没回去,顾焱定然担心。 他可别着急之下,又伤到了他的腿。 “吼~~~” 树下的野猪突然发出一阵咆哮声,那一双猪眼中都发出了赤红的光,明显是已经杀红眼了。 这时候,狼群中已经有好几匹狼都受了伤,见那头大野猪低头又朝它们冲去。 头狼发出一阵短促的狼嚎声,群狼迅速的转身朝深山里面跑去。 野猪见群狼跑了,倒是没追,“吼吼”了两声之后,它转头看向了苏酿所在的大松树。 苏酿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 野猪却径直朝大松树走了过来,迈动着四条猪腿围绕着大松树转了一圈之后,它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用它那皮糙肉厚的背部猛地撞在了大松树上。 大松树被撞得猛地一晃,好在苏酿早已经有所准备,用绳子把她自己和大松树捆在了一起,才没有被撞得摔下树去。 野猪撞到树上之后,开始用力的在大松树上面蹭。 蹭得一棵大松树不断的摇晃。 苏酿紧紧的抱住树枝,心里叫苦不迭,一般野猪受伤之后,都会在松树上蹭一身的松油裹在身上,用来保护伤口。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头野猪受伤之后,偏偏就看中了她藏身的这棵树。 苏酿的身体随着松树的晃动而摇摆,直晃得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吐了,野猪才终于蹭到了足够的松油在身上,哼哼两声朝密林中走去。 苏酿等松树停下晃动之后,稳了稳心神,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树下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了,她才收拾了一下下了树。 她刚才上树逃命的时候,把背篓丢在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此时,天光已经完全黑了,好在今晚的月亮皎洁,她借着月光看到了背篓,走过去捡起来背着准备回家。 可当她背着背篓直起身的时候,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因为在灌木丛后面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和一对尖利的獠牙。 那头野猪居然还没有走!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玉佩的来历 苏酿握紧了手里的割草刀,只觉得周围其他的声音全都静默了,唯有她的心跳声砰砰砰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动作幅度极小的一步步往后退,脑子里拼命的想着还有什么能够躲避野猪的法子。 在苏酿做好准备的同时,野猪也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苏酿上辈子跟着师父学过养生用的太极、五禽戏,虽然刚才她在想办法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两套养生武术能有用。 可当野猪朝她冲过来的时候,她身体本能的便靠着五禽戏的虎式避开了。 就在野猪从她身边过去的一刹那,她敏锐的闻到了野猪身上除了腥膻味和松油味以外,还有很浓重的血腥气。 这野猪伤得不轻!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信心大增。 野猪刚才被狼群攻击,已经激发出了凶性,现在面对弱小的苏酿,还不能一击即中,让它十分恼火。 它冲出去刹住车以后,猛地喷气,重重的哼了一声,又立即朝苏酿冲杀了回来。 这一次,苏酿看清楚野猪身上伤势所在的位置了。 正好在靠近腹部的地方,那是野猪身上相对比较柔软的位置,而且也不易蹭上厚厚的松油做保护层。 这一次,野猪冲过来之后,苏酿在躲避的同时,找准了位置,猛地下腰,割草刀插进了野猪的伤口。 她努力稳住身形,利用野猪本身的冲势,割草刀将野猪身上的伤口豁然拉大……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凶性却更加大发,一双本就发红的猪眼更加猩红一片。 苏酿趁着野猪将割草刀拖走之前,把刀取了出来。 她严阵以待的看着凶狠的野猪,一双黑眸熠熠灼灼的闪着光芒。 她看着野猪肚腹上那骇人的伤口,只需要再来一下,这野猪的皮肉层就要被割破了。 这时候,她不怕野猪发狠,就怕野猪不发狠。 野猪再次朝她冲来的时候,她如法炮制,灵活避开,同时,刀插进野猪的伤口。 这一次直接捅穿了野猪的皮肉。 随着一道豁口被拉出,野猪肚肠随即掉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苏酿没能及时收回她的割草刀。 不过,她也不着急了。 她身体几乎的本能的左闪右躲,每一次都能完美避开野猪的冲击。 野猪的肚肠掉落出来,裹满了尘土落叶不说,还被地上的石子树枝刮破了。 没几个回合,野猪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凄厉的嚎叫一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几乎在野猪倒在地上的同一时间,苏酿也累脱了力。 她就在背靠在一棵大松树上,身体顺着树干缓缓下滑,最后瘫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她才有空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累出来的热汗,还是吓出来的冷汗。 苏酿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感觉腿没那么软了,才撑着树干慢慢的爬起来,准备背上背篓回家。 她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跟一座小山似的巨大野猪,虽然有点不舍。 但她有自知之明,这野猪估摸得有三百斤重,先不说她背不背得动。 就算背得动,这大晚上,正是许多大型的野生动物觅食的时候,她背着这么大一头带着血腥气的新鲜野猪。 把其他的大型猎食动物或者是之前的狼群吸引来了,她就真的没命走出这片山了。 然而,她才刚背上背篓,走出去两步,前方的树上忽然飘下来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 一瞬间,苏酿只觉得她的头皮都炸开了。 她该是没那么倒霉吧! 难道好不容易弄死了野猪,又遇到鬼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在担心她! “啧啧啧,丫头,这么大一头野猪,你就不要了,真舍得! 这带回去做成肉脯,下酒多好啊!” 师父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再看见师父那张熟悉的脸,苏酿脑海中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断了。 那一瞬间,她虽然憋着没哭出来,但声音里还是带了点哭腔,“师父,您干嘛呀?您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我没被野猪咬死,都要被您吓死了!” 封老瞅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你刚才跟那野猪斗的时候,身手不是挺好的吗?” 苏酿:…… 敢情师父早就来了,一直躲在树上看戏,都不现身帮她一下,呜呜呜…… 封老看苏酿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也不怼她了,说道:“你好不容易把这野猪打死了,就这么扔了可惜。 我估摸着受顾焱那小子所托,上山来找你的人也快来了,咱们索性再等一等。 等他们来了,大家把这野猪弄回去,也都能尝尝肉味儿。” 封老的话音落下,苏酿正想问问师父,顾焱怎么样了。 就看见树林里亮起了点点火把的光,还有不少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道:“苏酿,苏酿……” 苏酿立即手做喇叭状,敞开了喉咙应了一声。 那边一队人群立即骚动了起来,很快,以里正和他家的两个儿子顾刚、顾勇为首的村民队伍就过来了。 里正看见苏酿满身血污的模样,吓了一大跳,“阿焱家的,你这是咋弄的?伤到哪儿的?” 苏酿看着乡亲们脸上真诚的担忧,赶紧说道:“里正叔,您放心吧,我没伤到哪儿,这些不是我的血。 我打了一头野猪,就在那边,还劳烦大家伙儿帮我抬回去一下。” 众人听到苏酿这话,都震惊不已。 甚至不少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野猪啊! 野猪生性凶残,这是说打就能打的吗? 别说苏酿一个女人家,就是有经验的猎人,要是单独一人在这山里遇上了野猪,那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槐树村的村民们这么多年,也就只见到顾焱曾经打回过一头野猪。 村民所有的不敢置信,在见到那头堆在地上跟小山一样的野猪的时候,也不得不相信了。 回去的路上,苏酿跟众人解释了一下,她是运气好,碰上的这头野猪,刚好被狼群攻击过。 本来就已经受了伤,而且没剩下多少力气了,这才让她捡了漏。 但饶是这样,村民们也是叹为观止。 因为他们这些生活在山脚下的人,最是明白这山上的畜生。 这么大一头野猪,便是跟狼群斗过,受了伤,耗费了一些力气,若是他们这些人碰到了,怕是也只能成为它獠牙下亡魂。 苏酿却不仅能安然无恙,还能反杀了野猪。 这份冷静机智和胆识,是他们这些男人都不及的。 一行人刚走到山下,苏酿就看见在河那头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稍微走近一点,她就看清楚了,那影子不是顾焱,又是谁? 看到那个坐在椅车上的身影,她心里一暖,连忙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的朝顾焱走过去。 顾焱在看到她的一刹那,脸上紧绷着的神色一松,那双深邃的眸中也有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在没见过苏酿之前,他心中有多么的担忧紧张。 可当苏酿走近他之后,他闻到苏酿身上的血腥气,心又在一瞬间攥紧了。 他遮掩了一下情绪之后,才尽量平静的问道:“你受伤了?” 苏酿一笑,露出了两个酒窝,“没有,我身上的血迹是野猪的。 晚上这河边的风凉,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不宜再受凉,我推你回去。” 说着,她便伸手去推顾焱的椅车。 虽说家里通往河边的这条路宽敞,但这些土路都很坎坷,苏酿推着椅车都觉得费劲。 也不知道顾焱自己转着轮子把这车推来的时候,废了多大的劲!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李成蹊来过了 到家以后,苏酿请顾刚、顾勇和隔壁的赵虎帮忙,将野猪烫了皮、刮了毛之后,掏空了其中的肚腹。 再把肉斩成一块一块的。 凡是今晚上山去了的人家,她都提了一块至少两斤重的肉去谢。 等乡亲们都回家以后,她也没闲着,着手开始收拾野猪的肠肝肚腹等内脏。 猪油也得在今晚熬出来。 这段时间天气还不是特别热,肉倒是可以先放一晚上,等明早起来再做处理。 苏酿收拾肠肝肚腹的时候,顾老太就在炼油。 妙妙安安静静的坐在灶前烧火,小治也一言不发的帮着苏酿一起洗猪肠。 苏酿想着妙妙现在每天要早起练顺口溜,顾治更是一大早就起床赶到徐家去,心疼两个孩子,想赶他们早点去睡的。 “小治,妙妙……” 她刚开口叫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就立即抬头看向了她。 她这才发现两个孩子居然都红着眼眶。 “小治、妙妙,你们怎么了?” 她话一问出口,小治和妙妙突然一起都朝她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妙妙直接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小治也是无声的落泪。 “娘亲,您以后不要去山里了好不好?山里好危险。 我把徐爷爷给我的月钱都给您。”顾治一边红着眼眶、带着哭腔的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小锭二两的银子,捧到了苏酿的面前。 妙妙抹着眼泪,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语速十分缓慢的看着苏酿说道:“娘亲,妙妙以后再也不吃饴糖、不吃糖葫芦和糕点了,也不要新衣服。 娘亲,你不要去山里,不要死好不好?” 苏酿看着一双儿女哭得伤心的模样,心疼得一颗心都快化了。 她抱着两个孩子安慰了好一会儿,可两个小家伙哪怕是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也是说什么都不肯自己先去睡,一定要帮她干活。 无奈之后,她只能快速的把今晚上要干的活儿全部干完了,收拾好准备睡觉。 可就在她洗漱好,要进卧房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原本应该早就已经睡了的师父,这会儿居然还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 苏酿朝封老走了过去,“师父,您怎么还不睡啊?” “丫头,你的五禽戏和太极是跟谁学的?”封老开口便问道。 苏酿:…… 她总不能说,我是上辈子跟着您学的。 只能硬着头皮撒谎道:“是跟我爹爹学的,我爹爹一直痴迷于养生之道,说是这两套拳法能让身体康健。 便从小就让我跟着他学。” 封老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那你也不问问今天你上山之后,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苏酿听见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她重生回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做的事却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 难道是哪个她得罪过的人找上门来了? 沈桂花?丁氏母子? 不对。 这要是他们闹来了,在回来的路上,乡亲们就应该跟她说了。 苏酿脑中迅速的闪过一个人影,她脸色骤然冷厉,“师父,李成蹊来过了?他来干什么?” 封老眼神示意了一下卧房,说道:“他是来过了,但他来做什么,你可别问我,你得去问你男人。” 她昨天卸了李成蹊的腿。 但她当时也没有下死手,所以李成蹊的腿只是脱臼了。 他昨天只要找个大夫给他接好了,今天行动上就不会受太大影响。 只是,她想不明白,李成蹊跑来是想要干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男人的天赋 苏酿进房间之后,顾治已经带着妹妹一起在地铺上睡着了。 顾焱却还没有睡,他靠在床上,用一根细竹签拨弄着灯芯,但昏暗的油灯也只发出了豆大一般的光芒。 她看着顾焱那至今不能动的腿,眸色深了几分。 对李成蹊那个人,她是了解的。 表面上道貌岸然,但背地里捅阴刀、落井下石这种事情,他做得惯来顺手。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是用一股冲动,想要问顾焱的。 但是此时,看着顾焱,她却冷静了下来。 如果李成蹊来说了什么伤害顾焱自尊的话,那她现在问顾焱,就等于在顾焱的伤口上撒盐。 看来,她明天有必要去找李成蹊好好聊聊了! 敢欺负她的男人,她肯定让李成蹊那个人渣付出代价。 她本没打算问,可谁知道灭了灯之后,顾焱磁性浑厚的声音在黑暗中唤了她一声道:“酿酿。” 她有点没听真切,还以为是幻听了。 就听见顾焱继续说道:“今天李成蹊来过了,他说他现如今有祖上世交扶持,将来凤凰腾达,指日可待。 你若愿意,他可与你摒弃前嫌,娶你为妻。” 顾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而清冽,苏酿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 她之前告诉顾焱山匪的事情的时候,因为担心顾焱误会,所以便刻意的隐去了她碰到李成蹊的那一段。 她正想着要把昨天碰到李成蹊的经过也告诉顾焱,顾焱就已经说道:“我上次说过,那是你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若你再不走,我便不会再放你离开!” 苏酿听到顾焱声音里的霸道,刚才担心解释不清楚而悬着的一颗心,这时候骤然落了下去。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她起身,在黑暗中摩挲着,布满了细小伤痕的指尖触上了顾焱的唇。 随后,她直接附身,便吻上了顾焱的唇。 顾焱乍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陆唯惊愕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之后,他一只大手紧紧的扣住了苏酿的后脑勺,迅速的反客为主。 但他的技术着实不行,苏酿的嘴唇被她磕到好几次。 痛得她想要倒抽冷气,但每次又都被身体骨子里传来的酥麻感压了下去。 男人在这方面可能都是有着极强天赋的。 顾焱很快便掌握了诀窍,不会再磕着苏酿的唇,苏酿全身都被舒悦感所席卷包裹。 她一边享受快乐的同时,一边也忍不住害羞。 刚才俯身过来的那一瞬,是她在清醒的状态下,两辈子加起来做的最大胆的事情。 上辈子,虽说李成蹊无数次的想要跟她亲近,但她紧守着礼教。 与李成蹊之间做得最亲密的事情,也就是走得近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会互相的轻碰一下。 就连直接牵手都不曾有过。 苏酿体内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在她意识迷离的时候,顾焱突然松开了她的唇。 但她一双有力的大手,却是紧紧的将她箍在怀里,就仿佛是要将她嵌进血肉中一般。 顾焱磁性喑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酿酿,我真想腿快要好起来。” 苏酿的耳根子立即就红到了耳朵尖,就连一张小脸上,都飞上了红霞。 虽然她跟顾焱这几年是相敬如冰,但到底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听到顾焱带着欲色的声音,她便已经明白,她想要早点好起来的含义。 第一百四十章 不过是个傀儡 第二天。 苏酿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顾焱那双深邃的眸。 昨晚上的事情像是一场梦境。 苏酿撞进那双眸中却是不自觉的便红了耳根。 她强自镇定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的看着顾焱说道:“我今天送小治去徐家的时候,会顺便去找他,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只是这句话一说出来,她才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李成蹊如今已经不住在杏花村了,她并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 而他之所以能搬家,是因为…… 苏酿想到正事,因为两人昨晚情不自禁的行为而起的旖旎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她一双黑漆漆的小鹿眼,看着顾焱,说道:“阿焱,李成蹊没有什么传家的玉佩。 昨天我看到,你叫我丢掉的那块玉佩,就戴在他的身上。 他的那个祖上的世交,很可能是因为你的玉佩,将他接走的。” —— 慈航镇。 一座有些偏僻的三进院内。 李成蹊在花柳巷喝了些酒,一路脚步有些踉跄的回到院中。 他两年之前便在花柳巷有一个相好,只是这次被怀远侯这个对内称是他舅舅,对外却称是他世伯地侯爷找到之后,为了给怀远侯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从未再踏足过那种地方。 但昨天从槐树村回来之后,他实在是心中郁气难纾,这才不自觉的又去找了他的解语花。 顾焱那个泥腿子! 以往每次他去槐树村的时候,他们碰见了,他总是鼻孔朝天,不将他放在眼里也就算了! 如今他虽然还未金榜高中,但是靠着怀远侯这个舅舅,他迟早飞黄腾达,那个泥腿子居然还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想到昨日顾焱对他的那番蔑视,他就觉得心里愈发堵得慌。 再想到苏酿那个小贱人如今对他的态度,他心里更是百爪挠心一般的难受。 关键是,他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以前也只想利用那个蠢货帮他挣钱读书。 可自从她回到那个泥腿子身边以后,他反倒是越来越忘不了她了。 想到前日她在大街上冷冰冰对自己出手的模样,他只觉得整颗心都在鼓胀,以至于昨晚他在跟解语花云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苏酿的身影。 若是苏酿知道这事儿的话,只怕是会恶心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公子,那是侯爷的书房,你不能进去!” 身后侍卫声音传来的时候,头昏脑涨的李成蹊已经推开了面前房间的门。 “侯爷,如今少主已经找到,属下已经在着手联络殿下的旧部……” 李成蹊推开门的瞬间,听见这句话,朦胧的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大半。 坐在主位上的怀远侯抬眸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怀远侯庞琨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衣,但他脸上尽是被火烧之后留下的如同蜈蚣一般的疤痕,看着便叫人触目惊心。 李成蹊这些日子虽然享受着这个舅舅带给他的财富地位,但是内心对这个舅舅嫌弃又恐惧。 昨晚喝了一夜的酒,当即就清醒了。 他连忙战战兢兢的朝怀远侯行礼道:“蹊儿拜见舅舅。” 庞琨一双阴鸷的眼睛,被脸上的瘢痕拉扯得只剩下一条缝。 偏偏那条缝犹如一个黑洞一般,看着便让人脊背发凉。 正在跟庞琨议事的韩池站到了一边,恭恭敬敬的向李成蹊行礼,“少主。” 李成蹊没敢应韩池,只弯着腰低眉垂眼的慌忙说道:“舅舅与韩统领还要事商议,我就不打扰了。”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虽然跟庞琨相认的时间不长,但庞琨这个怀远侯他还是了解的。 或者说,怀远侯的身份,整个大安百姓都知道。 二十八年前,先帝病重,昏迷不醒,当时身为储君的乾元太子奉命监国。 一年后,先帝薨逝,百姓称颂的乾元太子顺理成章登上大宝。 只是乾元太子不知为何,在登基之后,却一改之前勤政爱民的模样,不仅信奉妖道,还在民间大肆搜罗童男童女。 这些童男童女再被发现之时,全都被放干了血丢在乱葬岗。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百姓怨声载道。 在这种情况,当时的信王现在的陛下,在一众忠臣义士的辅助下,揭竿而起,夺取大宝。 传言中,信王的部队攻破京城的那一夜,火光照亮了整个皇城。 乾元太子一党尽数湮灭在那场大火之中。 唯一活下来的便是当时乾元皇后的亲弟弟,庞琨。 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为了彰显仁慈,不仅没有将庞琨斩草除根,反而封了他一个怀远侯的虚衔。 李成蹊并不什么愚蠢之辈,只需要看到庞琨这书房中的沙盘,还有刚才韩池那句联络旧部,他就已经知道庞琨所图之事是什么了。 此时,怀远侯那双如豆一般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李成蹊。 李成蹊只觉得两股战战,冷汗不仅仅浸湿了背部,而是已经快要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了。 良久之后,怀远侯才开口道:“带公子下去好好梳洗,用膳。 蹊儿,你既要参加今年的乡试,那边应当勤勉些,切莫为了儿女私情荒废了学业。” 怀远侯的嗓子在也在那场大火中被伤了,声音说不出的嘶哑难听,仿佛来自地狱。 等李成蹊退走之后,韩池才重新上前疑惑的询问怀远侯道:“侯爷,此事咱们不知会少主吗?” 怀远侯被完全烧毁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眸子却是阴鸷又瘆人,那沙哑难听的嗓音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少主?他真的是我们要找的少主吗?” 韩池吓得立即就跪了下去,“属下失职,还请侯爷责罚!” 怀远侯阴森可怖的面皮扯了扯,“无妨,不过是个傀儡而已,真的假的,也没那么重要。” “那娘娘那边?”韩池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年世人只知怀远侯被烧得面目全非才从那漫天地火海里,死里逃生。 却不知俊美的怀远侯之所以被烧成如今这个模样,是为了护一个人。 这件事,当今并非不知道,只是那位的身份特殊,便是现在坐在上面那位,也不会希望她死了。 便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怀远侯嘶哑难听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又快到十五了,本候也该去看看姐姐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玉佩的来历 顾家。 顾焱听苏酿说了李成蹊戴着那块玉佩之后,,眉心微蹙了起来,“林叔走之前嘱咐我,若是我遇到了大麻烦,便可将那块玉佩亮出去叫人看到,届时自然就会有能帮我解决麻烦的人找上门来。 可他说,我用这块玉佩,只是饮鸩止渴,解决眼前的麻烦的同时,恐将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还嘱咐我,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叫人知道我有这么一块玉佩,并找合适的机会毁了玉佩。” “当初,你我和离,你若不回来,我拖着这伤残的腿和两个孩子被大伯娘撵出来,就算我手里有一百五十两的积蓄,只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我当时已经打算把这玉佩拿出来了。 在你回来还跟我说了,你看到有人来我们村寻人之后,我原本是准备找个机会,将那玉佩砸碎。 让它可能带来的麻烦随着它一起永远消失。 但再要砸它的时候,我一时心软,觉得这样的美玉若白白毁了也是可惜。 不如扔出去,落入别人手中,寻我的人发现拿着玉佩之人并不是我,也就死心了。 只没想到,天下的事情竟然这样巧,那玉佩居然被李成蹊捡到了。” 苏酿听了这番话之后,总算明白为何她前世派人回来找人的时候,得知她和顾焱和离不久,顾焱便带着两个孩子搬了家。 并且每人知道他们父子三人搬去了何处。 还有他之前幻觉中的看到的景象,原来那是顾焱走投无路,故意拿着玉佩将人引来的。 林叔既然嘱咐顾焱轻易不要用那玉佩,便说明,循着那玉佩找来的那些人不是什么善茬儿。 苏酿拜托师父帮着照顾家里,若是李成蹊再来,便将他直接打出去。 她跟顾治一起坐牛车去了镇上,照旧把顾治送去了徐家之后,她自己去了万和堂。 万和堂的佟掌柜这时候正站在铺子门口张望着。 见到她来了,佟掌柜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迎了上来,“苏娘子,你可算是来了,我还真担心,你今日也不来了?” “是又有什么棘手的病人?”苏酿疑惑的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太清观中那位夫人遣人来请了,希望你能再去复诊一次。”佟掌柜立即向苏酿说明了缘由。 苏酿倒是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答应道:“佟掌柜,那咱们便走吧。” 她上次已经收了那位夫人丰厚的诊金,去复诊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一次,他们到观中的时候,仍旧是陈嬷嬷迎出来的。 陈嬷嬷见到他们,十分和蔼的招呼道:“佟掌柜和苏娘子来了,我家夫人此时正在见客。劳烦两位先到隔壁喝杯茶。” 苏酿跟着佟掌柜一起向陈嬷嬷道了谢之后,面上有些尴尬的看向陈嬷嬷问道:“嬷嬷,劳烦问一下,这观中地的恭房在何处?” 陈嬷嬷立即差了个小丫鬟带苏酿去恭房。 等苏酿从恭房外出来的时候,也没看到小丫鬟的人影了。 她便自己循着记忆往来的方向走去。 “嘭!” 苏酿距离陈嬷嬷刚才要带他们去的茶室还隔着一个房间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摔杯子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怒斥,“庞琨,你敢!” 苏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传出声音这房间,这房间不就是那位夫人住的房间吗? 她前世经常在京中贵人家中行走治病,自然知道这些贵人之间的事情,能不听就不听。 要是好奇心太重,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赶紧要走。 却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格外沙哑难听的声音,“姐姐,你身子不好,便安心在此处休养便是,其他的事情,自有弟弟为你奔忙。” 苏酿赶紧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去正好跟从房间里出来的男人碰到了。 她匆忙一瞥之下,连忙低头立在了一边。 但只是那一眼,便叫她不由得胆战心惊,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明显被烧过的皮肤,完全扭曲在了一处,五官也全都移了位。 哪怕她前世开医馆,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了,看见那样的一张连,还是觉得心惊。 那男人一双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看向苏酿,苏酿立即把头又低得低了些。 恰好这时候陈嬷嬷从茶室里出来,恭敬的对男人说道:“侯爷这就要走了吗?” 见庞琨的目光落在苏酿的身上,她又介绍道:“侯爷,这是来为夫人看病的苏娘子。上次夫人病症危急,连梁大夫都束手无策,幸得这位苏娘子出手。” 庞琨移开了落在苏酿身上的目光,“那便让她好好给姐姐诊治,多予些金银。” “是。”陈嬷嬷应声之后,福礼送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故意接近 苏酿看着男人那高大的背影,忽然之间只觉得脑袋一晕,眼前一阵模糊。 顾焱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一步一步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而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就坐在顾焱的下手几寸的距离,若不仔细看,他的位置便是与顾焱平起平坐的。 这个画面一闪而逝,但苏酿的脚下还是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陈嬷嬷赶紧扶住了她,“苏娘子,你没事儿吧?” 苏酿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对陈嬷嬷笑了一下,“劳烦嬷嬷了,我没事儿。” 陈嬷嬷见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怀远侯的背影一眼,心知她是被侯爷的模样的吓到了。 陈嬷嬷看着怀远侯消失的背影,也是一阵叹息。 他们家侯爷曾经也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美名与当时被誉为京城第一殊色的夫人不相上下,只可以那场动乱,那场大火…… 陈嬷嬷正有些感慨,突然听到夫人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又是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陈嬷嬷脸色一变,赶紧带着苏酿一起进了房间。 陈嬷嬷赶紧去给夫人拍背顺气,一边顺的时候,还在一边担忧的念叨道:“夫人刚刚都还是好好的,这怎么突然……” 苏酿面对病人,便将其他的都抛在了脑后,一边掐着夫人的穴位一边说道:“该是刚才侯爷让夫人动气了,夫人的喘症最忌生气。” 她的银针包已经都已经摆出来了。 “嬷嬷,你帮我稳住夫人,我这就给夫人施针!” 苏酿的银针一根根下去,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了过来。 这一次,她只是被气到了,并不像之前莲花花粉过敏那么严重。 缓过来之后,她面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并不是刚才犯病之时的紫绀色了,意识也还清醒着。 她脸色温婉的看向苏酿,“这位就是苏娘子吧,多谢你三番两次的搭救于我。” 苏酿此时正看着庞夫人,微微的有些愣神。 她上辈子在京中也算是见过不少的贵女、贵妇人,可却并没有长得如此绝色的女人。 不过,让苏酿震惊得并不是庞夫人的好看,而是…… 她上次便觉得看着庞夫人的五官有些眼熟,只当是庞夫人闭着眼睛,她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今日再见,她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顾焱的长相虽然比这庞夫人要硬朗英气许多,但那五官却有五分的相似。 想到因为那块玉佩而改变了人生的李成蹊。 再想到上次来村中寻人,被他碰到那个被黑色锦衣男子称为侯爷的人。 莫非当时来寻人的就是刚才碰到的那位侯爷的人? 那顾焱是…… 一个猜测在苏酿的心中呼之欲出。 “苏娘子?”庞夫人又轻轻唤了一声。 苏酿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道:“庞夫人,您的喘症虽然严重,但只要平日里小心保养,便不会有甚妨碍。 我今日再给你开个药方,您按照药方抓六帖药,分三次煎服,连饮三天,虽不能断根,但也能保证一段时间之内,您的喘症不再复发。” “有劳苏娘子了。”庞夫人语气轻柔,带着些病人的虚弱,吩咐陈嬷嬷道:“嬷嬷,带苏娘子下去开药方吧!” 跟着陈嬷嬷往旁边茶室走的路上,苏酿有心想要打听一些关于庞夫人的事情。 但互相之间毕竟不熟悉,她这时候打听,定然会被怀疑居心叵测。 她将心里的震惊和疑问全都压了下来,只嘱咐了陈嬷嬷一些日常照顾庞夫人的注意事项。 又开了方子,交给陈嬷嬷。 趁着陈嬷嬷吩咐人去抓药的当口,她悄悄的将佟掌柜拉到了一边,“佟掌柜,上次你说的让我初一、十五来给庞夫人请平安脉的事情,你可是已经回绝呢?” “还没有呢!”佟掌柜眼睛一亮,“苏娘子,你可是改变主意了?” “嗯。”苏酿点点头道:“还请佟掌柜替我答应嬷嬷,拿到的诊金我可与梁大夫一样,与万和堂分账。” 佟掌柜当即便笑眯眯的捻着那点山羊须子道:“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诊金什么的都好说,好说!” 等佟掌柜去跟陈嬷嬷说话之后,苏酿就坐在茶室里慢慢的喝茶。 以后每月两次平安脉,等跟庞夫人慢慢熟悉之后,她自然能够从中寻到顾焱身世的蛛丝马迹。 只是想到刚才幻觉中的那一幕…… 所以上次看到的幻象中顾焱在战场上倒下,其实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死! 她真的有点怕顾焱最终还是会被命运推到那一步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让恨意乱了心智 苏酿跟佟掌柜回万和堂的时候,远远的就看着万和堂门口停着一辆椅车。 她下了马车之后,看向郑源。 郑源双腿和手臂上的夹板还没有拆,但少年身上洋溢着朝气,还有一股韧劲。 “你自己来抓药?”苏酿没看见郑屠和吴氏,便问他道。 “苏娘子,我是在这里等你。”郑源说道。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万和堂的铺子里。 “李成蹊遇上了贵人,去县学读书去了。” 到了铺子里,郑源再看向苏酿说话的时候,神色便凝重了几分。 “嗯,这事儿我知道。”苏酿应道:“你有什么想法?” 郑源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恨意,“我已经去找夫子说了,今年的乡试我要照常参加。 只要我比李成蹊早一步考上举人,比他先拥有权势,我才能断了他的路。” 苏酿看着少年眸中的恨意,眼眸深邃了几分,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凌厉。 “郑源,你可以恨李成蹊,可以为了将他踩在脚下而去努力爬得更高。 但不可因为对他的恨意,而乱了你自己的心性。 乡试一考就是三天,考的不仅仅是学问,还有身体和心理的素质。 你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住!” 她目光深深的看了郑源一眼,继续说道:“更何况,你知道李成蹊背后的贵人是什么人吗? 你就算考上了举人,也徒有功名,没有官身,能跟他背后的人抗衡?” 郑源知道苏酿说得有道理,可他不甘心,“那我该怎么做?就什么都不做吗?” 苏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有足够的本钱。 至于收拾李成蹊的事情,暂时先交给我。” 李成蹊就算进了县学又怎么样? 她不会让他得意太久的,她也差不多应该去县城走一趟了。 苏酿将郑源交到了找来的吴氏手中,朝万和堂的后院走去。 万和堂后院。 苏朗月正在一排排架子前翻晒着药草。 苏酿看着苏朗月修长清瘦的身影,心里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 姐弟俩上一次见面,还是上辈子她跟顾焱和离之后,爹娘带着三个弟弟来劝说她的时候。 那时候,朗月看她跟爹娘吵得太凶,想要拉她,被她一巴掌打得牙齿都流血了。 “朗月!” 她压下心头的情绪,唤了一声。 苏朗月听见声音,立即转过头来看向她。 姐弟俩五年多不曾见面,苏朗月上下打量着苏酿,一时之间还不敢认。 愣了一会儿之后,才高兴的朝她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酿拉着苏朗月坐下,说道:“我来跟佟掌柜一起去出诊,正好也来看看你。 你在这里还习惯吗?喜欢在这里当学徒吗?” 苏朗月这几年跟在苏崇山在山里采药,风吹日晒的皮肤有些黝黑,但他本来生得就像徐氏,眉清目秀的。 小麦色的肌肤倒是给他增加了几分男子气概。 苏朗月沉默了一下,对着苏酿露出一口小白牙,粲然一笑,“嗯!喜欢,也习惯!” 苏酿没有错过阳光少年眼眸里闪过的失落。 她看着她的眸子说道:“你不喜欢。” 苏朗月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敛了眸子,“姐姐,对不起。” “你肯定帮我说了很多好话,吃啊让掌柜的收下我当学徒,可我却不知道珍惜机会,是我不好。” 苏酿微微蹙了眉头,她乍然发现苏朗月并不乐意在这里当学徒的时候,是有一点不高兴。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苏朗月却不知道珍惜。 但就在她斥责的苏朗月的话要说出口的时候,她冷静了下来,问道:“朗月,你为什么不喜欢?” 苏朗月垂着头,像只做错了事情的大狗狗,小声的说道:“姐姐,我喜欢在山里采药。 我在山里每天都能碰见不一样的植物,不一样的小动物,能看见日出、看见晚霞,我觉得很开心。” 苏朗月说到这里,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酿,“姐姐,我听爹爹说你想要自己种药材。 我其实也想自己种药材,我还偷偷在山里种了一片。 等我旬休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苏酿看着苏朗月说起这些的时候那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她和爹娘想着把苏朗月送来当学徒的时候,都只想着,他有一技傍身,以后能过得安稳一点,不用辛辛苦苦在山里讨生活。 可谁都没有想过问问苏朗月,他自己以后想要怎么活。 苏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朗月,你若不喜欢当学徒,那就跟姐姐一起回去。 咱们姐弟俩一起研究怎么把药材种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爹爹会努力 苏朗月跟着苏酿回家,到了家门口了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忐忑,“姐,爹娘知道我不当学徒了,不会生气吧?” “放心吧,只要你跟着我好好种药材,不要躲懒。 爹娘要是生气了,我帮你劝他们。”苏酿带着苏朗月进门。 “娘-亲……” 妙妙一听见开门声,就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儿,兴奋的冲出来,抱住了苏酿的大腿。 苏酿亲昵的把女儿抱了起来。 妙妙歪着小脑袋看着苏朗月,一双水晶般的眸子眨巴眨巴,语速十分缓慢的说道:“娘—亲,这是谁吖?” 苏朗月听爹娘说过小外甥女结巴的事情,但是现在听小外甥女说话并不结巴。 只是小姑娘嘴里似乎是含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就像只小松鼠一样,还怪可爱的。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妙妙的小脸蛋儿。 “啪!” 小姑娘抬起小手,小巴掌一下子就拍在了他的手上,皱着小眉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我不认识你,你不许你碰我的脸。” 小姑娘超慢的语速,让她看起来不仅不凶,还有点卖萌。 苏朗月被小姑娘逗得笑了起来,连刚才的担忧都忘了。 苏酿赶紧阻止了妙妙,“妙妙,不可以没有礼貌,这是大舅舅。”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打量了苏朗月一番,才语速超慢的说道:“你就是大舅舅哇! 大舅舅好,大舅舅对不起!” 说着,小姑娘还把小身子朝他那边倾斜了过去,“大舅舅,我允许你戳我的脸。” 苏朗月顿时喜欢得不得了的把妙妙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顾焱推着椅车从屋里出来。 苏朗月爽朗的喊了一声,“姐夫!” 顾焱神色也温和了不少,“朗月来了。今天万和堂放假了吗?” 苏朗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苏酿这才把苏朗月不愿意在医馆当学徒,想要自己采药种药的事情跟顾焱说了。 顾焱点了点头道:“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能认真做好。” 苏朗月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姐姐、姐夫简直太好了。 “朗月,那边有我之前育的石斛苗,还有沤的松树皮。你去帮我照看一下,喷点水。 我先去把新房子收拾出来,待会儿木匠铺的老板,就该给咱们送家具来了。” 他们家的房子前两天已经全部修好了,现在晾了两天,里面干得差不多了。 只要收拾出来,安上家具就可以住进去了。 苏朗月赶紧应了一声,放下妙妙,就去照看石斛苗去了。 苏酿是把在山里采的一大簇的石斛苗,分成一根一根的,再把它们种在她早已经沤好的松树皮和石头的混合土壤里。 准备等苗再长得茁壮一些,就移栽到地里去。 苏朗月侍弄起石斛苗来,那股认真仔细的劲儿,就像是在对待什么世间至宝一样。 苏酿看着他这时候模样,再想到他在万和堂晒药的时候那蔫头耷脑的样子。 果然,人还是得做自己习惯的事情,才能有干劲。 苏酿收拾好了屋子之后,下午镇上的木匠铺,就把她定的家具给送来了。 别的家具倒是没什么,只是她床定得多,足足定了四架床。 两间屋子,每间都安了两张床。 一间让师父和苏朗月住。 另一间,顾老太带着小治、妙妙一起住。 本来顾治和妙妙,尤其是妙妙不愿意跟他们分开睡,她回来之后跟孩子们的相处时间也还不长,舍不得跟孩子们分开。 但是,顾老太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边去说了什么之后,两个孩子突然都一脸兴奋的跑回了苏酿的身边。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酿的肚子。 苏酿正被两个小家伙盯得莫名其妙,顾治小心翼翼的把小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一双黑眸认真的看着她,问道:“娘亲,真的只要我和妹妹去跟奶奶睡一个屋,弟弟就能住进你的肚子里吗?” 苏酿:…… 妙妙赶紧把她哥哥挤开了,着急的说道:“是妹妹,是妹妹要住进娘亲肚子里!” 妙妙着急的语气配上慢吞吞的语速,听着格外的可爱。 顾治牵了妙妙的手,一副小男子汉气概的认真说道:“妙妙,要是弟弟住进去,那以后我和弟弟保护你。 要是妹妹住进去,那以后我保护你和妹妹!” 苏酿有些哭笑不得,这种事情,她一个人说了不算啊! 这时候,顾焱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弟弟妹妹可以像你们一样,一起住进娘亲的肚子里。” “真的吗?”两个小家伙看向他们的爹爹,眼睛亮晶晶的。 顾焱点点头,“真的,爹爹会努力!” “弟弟妹妹住进娘亲肚子里,为什么要爹爹努力?”妙妙语速慢,但是问得很认真,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顾焱:…… 苏酿耳根子都红了,她没想到冷冰冰的男人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赶紧逃避似的去新房子里给两个孩子铺床去了。 第一百四十章 睡相很好? 苏酿再回到卧房的时候,就发现她刚才已经铺好的地铺不见了。 她下意识的偷偷看了一眼已经上床的顾焱,刚刚退烧的脸又烧了起来。 心口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而且小鹿还在她心里撒着欢儿。 若这时候苏酿看顾焱一眼的话,她就会发现,表面上一片平静的男人耳根子也是红得跟火烧一样。 顾焱清了清嗓子,说道:“地上潮气大,总睡地上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沉默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睡相很好,不会乱动。” 言外之意,就算睡在一个床上,他也不会占她便宜。 苏酿心里那只乱撞的小鹿一下子就消停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有点气闷。 她闷闷的爬上床,在床的另一边躺下,闷声闷气的说道:“我睡相也很好,不会乱动!” 顾焱转头看向后脑勺对着他的苏酿,目光柔和,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半夜,随着温度的降低,自称的睡相很好的苏酿,身体开始自发的寻找热源。 顾焱常年在山里打猎养成了习惯,睡觉十分警惕。 苏酿两只冰凉的小jiojio像小老鼠一样往他的肚子处钻的时候,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借着月光看着那双白得发光的小脚丫子,唇角又是不自觉的上扬。 伸出一双大手,将一双小脚丫抱进了怀里。 温暖的感觉,让还在睡梦中的苏酿,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随后,她十分自觉的将自己整个身体滚进了顾焱的怀里。 淡淡的香气钻进顾焱的鼻尖,顾焱全身不自觉的绷紧了。 全身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加快速度流向了一处…… 苏酿第二天醒来,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的就想喊叫。 好在在她的声音要从喉咙里飙出来之前,她先认出了眼前这张俊脸是她的相公。 苏酿松一口气的同时,发现她不仅钻进了顾焱的被窝里,此刻还正跟只猫儿一样窝在顾焱的怀里,而且手脚还都伸进了顾焱的衣襟里。 她不由得有些汗颜。 人家顾焱说睡相很好,是真的一晚上都没移动过位置,甚至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 可她呢? 她赶紧趁着顾焱还没醒,悄眯眯的把她的手脚从男人的衣襟里拿了出来,偷偷摸摸的溜下了床。 在她整理好衣裳离开卧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顾焱也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这晚上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是怎么一动不动的熬过来的,有多少次,他都觉得身上的血管要爆炸了。 幸好现在他的腿还不方便,若是腿已经好了,他都不知道单凭他的自制力,能不能扛得住。 苏酿做好早饭之后,送顾治去村口坐上了顾大牛的牛车。 她今天没打算去镇上,昨夜下了雨,正是种植的好时候,她打算先把买的那十亩二等瘦田平整出来,把已经育好的石斛苗种下去。 苏酿回到家的时候,站在院门外就听见了爹娘的声音。 昨天她把苏朗月带回来的时候,专门托人给杏花村那边带了话。 爹娘这么早就赶过来了,怕是昨晚惦记着这事儿,一夜都没有睡。 “朗月,你是老大,你能不能争气一点,给你两个弟弟做个好榜样? 你姐好不容易找到门路让你去万和堂当了学徒,你说不干了就不干了? 你真打算在山里跑一辈子是不是? 那山里多危险?你……”徐氏越说越生气,最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酿刚想进去帮弟弟劝劝娘亲,就听见顾焱说道:“岳母,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酿酿和朗月自己就做主不在万和堂当学徒了,确实是他们姐弟俩的不对。 不过岳母你看,那边是酿酿育好的石斛苗,朗月昨天一来就帮着酿酿在伺候。 今天听说酿酿要移栽了,他又起了个大早,把育好的苗都整整齐齐的收拾好了。 去万和堂当学徒,虽然是一条路。 但是朗月跟着酿酿种药材,也未必就比去万和堂当学徒更差,更何况朗月喜欢采药种药。 岳父岳母,要不你们就先让朗月跟着酿酿一起试试种药材。 朗月还小,若是不成,再让朗月去当学徒也不迟。” 苏朗月赶紧点头,“嗯嗯,爹、娘,你们就给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我要是不能跟姐姐一起成功种出好药材来,我肯定乖乖去当学徒!” 说完,他一脸恳求的看向了苏崇山和徐氏。 第一百四十一章 药田的规划 徐氏瞪了儿子一眼,刚想说话,苏崇山捏了捏他的手,说道:“行,你既然执意想跟你姐一起种药材,那我们就给你一年时间。” 苏朗月顿时开心的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苏酿进门,感激的看向顾焱,却发现顾焱眼底一片青黑。 苏酿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要不是她昨晚挤着顾焱,顾焱也不会没休息好。 这时候,睡懒觉的封老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了。 上次苏崇山不知道封老是苏酿的师父,只礼貌客气的打了招呼。 现在知道封老是苏酿师父了,他赶紧上前,感激的向封老道谢。 封老傲娇的点了点头,就看向了顾焱,见到顾焱眼底的乌青,脸色有些阴沉的说道:“自己的腿还没好呢,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顾焱:…… 苏酿最开始还没明白师父那话是什么意思,看见顾焱红了耳根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敢情师父是以为顾焱昨晚没睡好,是因为在跟她做那事儿。 她的脸也不由得烧了起来…… 苏崇山夫妻俩今天来,不光是来教训儿子的,还给苏酿背了不少的药苗和药种来。 今天他们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扛着锄头跟苏酿和苏朗月一起去了地里。 一家人将苏酿早已经沤好的松树皮混进了石子儿众多的二等瘦田里,然后把石斛苗种了下去。 苏酿又专门开辟一块稍微肥沃的一等瘦田,将苏崇山给她带来的那些药种洒了下去。 苏酿买的地位于靠近东边的山脚下,再往东一点爬上去就是那晚她跟着张小龙两口子爬上去看到的山匪的山寨。 苏酿锄地累了,偶然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钻进了东边的山林里。 那身影有些熟悉,苏酿略微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那不是丁壮那伙人吗? 那伙人往山上走,看来是他们知道了山匪藏宝的地方后,也想上去搏一搏。 不过那山上不过五个山匪,却连官府的围剿都能扛得过去,丁壮那个蠢货带着人上去,怕不是给人当菜瓜的。 “娘-亲!” 苏酿正想着,妙妙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山脚下,妙妙和顾焱的椅车都停在那里。 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跑了下去,“相公,你怎么来了?” 顾焱将怀里抱着一口茶缸子递给了她,“天热,我和妙妙在家里熬了些绿豆汤给你们送来。 我放在井里镇过的,趁着还凉,你先拿上去给大家喝。 我和妙妙回去做饭,再过一个时辰,你们便可以回来吃晌午饭了。” 苏酿抱着怀里凉凉的绿豆汤罐子,心里却是暖的,“嗯,那你带着妙妙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苏酿刚转身要把绿豆汤的罐子抱上去给大家喝,远远的就看见河对岸几个下人簇拥着两个打扮贵气的妇人走过来了。 其中年轻一点的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 “小神医——” 稍微走近一点,杨氏就挥着手跟苏酿打招呼道。 等到了近前,杨雪柔听她娘亲介绍,知道苏酿就是当日把他们母子俩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神医之后,当即便把她怀里抱着的儿子交给了她娘亲。 她自己二话不说,便给苏酿跪了下去,“小神医,您对我们母子俩的救命之恩,我们母子无以为报。 以后小神医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定然万死不辞。” 苏酿听着杨雪柔这一番满是江湖味的话,算是明白杨雪柔为什么能看上丁大伟那么一个混混了。 她把杨雪柔拉起来,说道:“杨小姐不必客气。” 杨氏在女儿感谢苏酿的时候,她已经眼尖的发现苏酿是在种地。 她远远看去,就发现苏酿地里好像并不是什么庄稼。 杨家做着生药铺子的生意,久而久之,杨家的人对药材也有一种天然地亲近。 杨氏抱着孙子,不自觉的就朝苏家人忙活的块田里走去。 认出来地里栽种的是石斛之后,她微微有些惊讶的问离她最近的苏朗月道:“小公子,你们这样种出来的石斛能活吗?” 苏朗月十分骄傲的拍了拍小胸脯,说道:“肯定能活!我姐在院子里做过试验的。” 杨氏看着苏朗月跟苏酿有着三分相似的五官,也知道他口中说的姐就是苏酿。 顿时,她心中对苏酿的好感和喜欢又增添了几分。 “现在大家都是去山里采药,你姐是怎么想到自己种药材的啊?”杨氏见苏朗月说话机灵,忍不住又问道。 苏朗月大大方方的回答道:“我姐说了,现在的药材都是采药人去山里采的。 药材难得所以价格贵,一般人家生了病,吃不起药就只能等死。 要是我们能把药材种植出来,等种得多了,药材多了,价格自然便宜了。 药材价格便宜了,大家也就都吃得起药了。” “夫人,你可别看我们现在只种了石斛这种养生用的药材。 我姐还规划了地出来要种麦门冬、甘草、半夏、黄芪、枳实……都是治病的呢!”苏朗月说到自己姐姐的时候,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小骄傲。 杨氏认真听的时候,心里也有了一些盘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合作初定 苏酿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屋里又堆了一桌子的礼物。 杨氏母女俩又是带着一大车礼物来的,苏酿想要推辞,杨氏赶紧说道:“小神医,我今天送来这些可不只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女儿和孙子的命。 我给你送这些啊,是想要跟你合作!” “合作?”苏酿疑惑的看向杨氏。 “对啊!”杨氏亲切的拉着苏酿的手说道:“小神医,我们家是做开生药铺子的。 这生药铺子最难做的地方,便是货源不稳定。 等你这些药材种起来了,便卖给我们,我们家生药铺子的货源稳定了,你这药材的销路也不愁了,岂不两全其美!” 苏酿原是想跟万和堂合作的,但确实和杨家这样专门的生药铺子合作对她的药材来说,销路要更好。 苏酿笑着应道:“行,等我这批药材成熟了以后,只要杨夫人您看得上,便派人来收。” 杨雪柔抱着孩子凑过来道:“酿酿姐,你别叫我娘杨夫人了,叫着怪生分的,就叫杨姨吧! 娘亲,你也别管酿酿姐叫小神医了,就叫酿酿吧,好听又亲切。” 有了自家女儿的助攻,杨氏脸上的笑容又深刻了几分,“酿酿,那这事儿咱们可就说定了!” 苏酿又陪着杨氏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杨氏母女留着吃了晌午饭之后,才坐着马车从槐树村离开。 临走之前,杨雪柔拉着苏酿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酿酿姐,你有空了可一定要来我家玩儿啊,我和福宝都等着你。” 杨雪柔的儿子取名叫杨福来,小名就叫福宝。 苏酿答应之后,目送着他们的马车出了村子。 转身就看见奶奶、爹娘和苏朗月都一副欣喜的模样站在她的身后,也跟她一起眺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苏崇山自从知道女儿要种药材后,一直不曾舒展过的眉头都展开了, 他老怀欣慰的拍了拍苏朗月的肩膀说道:“朗月,如今你姐种这药材的销路也有了。 你自己也喜欢跟着你姐干这个,那就好好干,一定要把这些药材种成咯!” 徐氏一拍大腿说道:“他爹,你在家里用瓦罐倒腾了这么多年的药材,多少也有一些经验。 要不这样,这段时间,你也留在酿酿这边,帮着两个孩子把这药苗种起来。” 苏崇山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只是苏酿他们家中到底还有顾老太这个长辈在。 顾老太看出了苏崇山的顾虑,赶紧说道:“亲家公,你看现在阿焱地腿也还没好,若是不麻烦的话,就请您来帮帮酿酿,可好?” 苏崇山当即笑道:“亲家奶奶,您客气了,朗月留在她姐这里,就已经是麻烦你们了。 我来帮忙是应当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徐氏,体贴的说道:“我今日先送你回去,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儿还需要你送?”徐氏嘴里嗔怪的说道,眼里却闪过一抹少女般的娇羞。 苏酿看着都觉得有些羡慕。 若她和顾焱老了以后也有爹娘这般好的感情,她便满足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酿一心都扑在药田里面。 第一天,他们把育好的石斛苗都移栽到了地里。 第二天苏酿打算平整土地,把收集来的药种分门别类的撒了下去。 剩下的时间就打算把地都整出来,这样只等药种萌发出苗之后,就可以移栽到地里去。 只是第二天早上,他们才刚刚去地里,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是“咚”的一声撞击声传来。 苏朗月指着不远处的东边山脚喊了一声,“好像有个人从山上滚下来了!” 苏崇山拿起了锄头警惕的说道:“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也是个可怜人 苏酿想到昨天鬼鬼祟祟的上山的丁壮一行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她拉上苏朗月一起,姐弟俩同样攥紧了手里的锄头,跟在苏崇山的身后,朝躺在地上的人影方向走了过去。 近了之后,苏崇山将一双儿女护在身后,大着胆子将趴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苏酿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张布满伤口面目全非的脸,是丁壮的小弟顾凯。 苏崇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说道:“还没死,还有一点气。应当只是晕过去了。” 苏酿微蹙了眉心,冷静的说道:“朗月,你赶紧去里正家里报个信。 爹,你让我一下,我看看他的伤势。” 苏朗月立即听话的往村子里面跑,苏崇山也让开了。 苏酿过去,就发现刚刚被苏崇山判定还有气的顾凯,这会儿已经停止呼吸,心脏也停止跳动了。 她拧着眉,按照师父手札上记载的方式,双手交叠按在顾凯的胸部,用力按压,折腾好一番之后,顾凯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 她松了一口气,照顾苏嵩山帮忙,“爹,你帮我把他翻过来侧躺着,我先检查一下他嘴里有没有东西。” 苏酿在边上扯了根杂草,弯成弧形伸进顾凯的嘴里,将他嘴里那些杂物全都掏了出来。 这才伸手给他把脉。 从顾凯的脉搏来看,他脏腑肯定是受了伤有内出血的,外伤倒是不多,大多都只是一些擦伤和挂伤,应该是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造成的。 但他身上身上骨折的地方不少。 这人能不能救得过来两说,而且就算救过来之后,下半辈子只怕也是废了。 苏酿取出了随身带着羊皮裹子,打开之后,取出银针,一根一根扎进了顾凯胸口的位置。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先勉强给他内出血的位置止血,但是她的针灸技术到底没办法跟师父相比,收效甚微。 苏酿又一根针扎进顾凯的前胸的皮肤的时候,苏朗月带着里正气喘吁吁的来了。 “阿焱家的,小凯这是咋的了?”里正气都没喘匀,连忙问道。 苏酿的手上不敢停,也没法分神回答里正的话。 苏崇山应道:“里正叔来了,我们刚来地里准备收拾,就看见有人从山上滚下来。 刚才这人连气都没了,酿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抢了回来。 这会儿酿酿没空,我也搞不懂他这究竟是能好还是不能好。” 苏崇山不了解顾凯的底细,问里正道:“里正叔,这孩子也是在山里讨生活的? 咋这大清早的,天都还没咋亮,就上山去了呢?” 里正听到苏崇山这话,颇有些羞愧,但却也没有隐瞒苏崇山,“亲家,你是有所不知。 这小子哪儿是什么山里讨生活的? 他跟着丁壮那混小子也在镇上当混混,最近这段日子不是……” 里正看了苏酿一眼,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把丁壮带着顾凯等人找苏酿麻烦,又被误当成山匪送到衙门去被打了板子的事情告诉了苏崇山。 至于顾凯为什么会去山上,又为什么会这么大清早的从山上滚下来,里正就着实不知道了。 苏崇山听着里正说的那些事情,他脸沉了下去。 这样的狗东西,趁着他女婿伤了腿,就欺负他女儿一家! 他要早知道这事儿,就不让女儿救他了! “哎!”里正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说起来小凯也是个可怜孩子。 他爹早些年的时候好赌,输红了眼的时候,把他娘都给典了出去。 他娘年年被典出去,年年给人生孩子,亏了身子,没几年,就难产死了。 他娘死了之后,他爹倒是改好了,可这孩子恨他爹啊! 就因为恨他爹,他才跟着丁壮去镇上当了混混!” 苏酿这时候刚好给顾凯针灸完了,听到里正这番话,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救顾凯只是出于医者本心,没想到顾凯的身世这么惨。 所谓典妻,就是把自己的妻子租给那些没钱娶媳妇的人家,去帮人家生孩子,孩子生了之后,又接回来继续租给下一家。 顾凯的娘亲被典出去生孩子生到死,也难怪他恨他爹,恨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爱惜。 正好这时候顾刚和顾勇抬着担架跑上来了。 苏酿指挥着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顾凯抬上了担架,她决定尽力试一试救下这个年轻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究竟是可怜,还是可恨 顾刚和顾勇抬回他家中,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便急急忙忙的扑到了担架旁边。 顾卫东看着顾凯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模样就红了眼眶,焦急的喊道:“小凯、小凯,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你不要吓爹啊!” 里正一把拉开了顾卫东,“卫东你赶紧让开吧你。 小凯从山上滚下来,要不是苏酿他们一家去地里的时候看见了,这会儿只怕已经没命了。 你再在这里拦着,不让刚子和阿勇把人抬进去,让阿焱家的给治,你是想要你儿子的命啊!” 顾卫东听着这话,赶紧抹着眼泪让开了。 顾刚和顾勇把顾凯安置在了床上之后,苏酿立即动手仔细检查伤势。 但顾凯内脏的伤势严重,她实在不敢自己动手,便托了顾刚回她家去帮她把师父请来。 封老正喝完了早酒,身上弥漫着酒气,整个人也醉醺醺的。 不过他在摸到顾凯的脉搏之后,那原本有些迷离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他看向苏晚,“丫头,是你给他用了心肺复苏术,又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血脉?” 苏酿点点头,“嗯,他当时从山上滚下来,当场就已经没了呼吸心跳。 我想着唯有师父您在手札里记载的心肺复苏术方能让人起死回生,便不顾他的伤势给他用了。 用完之后,他的内出血实在太厉害,我又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道,以免他内脏出血过多而死。” 封老听苏酿说完,赞赏的点了点头,“丫头,你做得不错。那你跟我说说,像他现在这种情况应该要怎么做?” 苏酿心里有些着急想要救人,但看着师父慢悠悠的做法,她便是着急也没用。 冷静说道:“按照师父您在手札中记载的法子,得先切开伤者的肚腹,排出腹部的污血。 再找到出血的脏器,根据伤口的大小和脏器的破碎程度来酌情处理。” “嗯!”封老点点头,微抬下巴示意苏酿道:“动手吧!” 苏酿一下子就懵了,一脸为难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师父,我动手?” “你要救的人,自然是你动手。”封老理所应当的说道:“不用紧张,有我老头子在这里,阎王还收不走他的命。 你只管把他当成前两天你拿来练手的那只兔子便好。” 前几日,她按照顾焱教授的捕猎法子,在山里安了陷阱抓到了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被捉回来的时候,虽然没死,但已经奄奄一息,她看出兔子脏器有破损。 便没杀了兔子吃肉,而是给兔子剖了肚子,缝合了破裂的胰脏。 如今,那兔子养了几日,倒是缓过来了。 苏酿看着躺在床上同样奄奄一息的顾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薄片刀。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苏酿稳定了自己的心绪,有条不紊的准备好了麻沸散,又把手术要用的一应工具准备齐全。 招呼齐卫东去把村里所有能借的烛台都借来在屋子里点亮。 等屋子里亮得没有一丝阴影的时候,她站在顾凯的床前,沉静的剪开了顾凯的衣衫。 手中的薄片刀在顾凯的肚腹上拉开了一条大约六寸长的刀口。 排出肚腹之内的污血,找到顾凯受伤的脏器。 顾凯除了胰脏破了之外,肝脏甚至碎了一块。 苏晚先动手帮他把胰脏缝了起来,面对肝脏却是束手无策,因为肝脏的破损程度根本无法缝针。 她求助的望向了封老。 封老淡然的说道:“碎掉的肝脏直接切了,肝脏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切了一部分也能活。” 苏酿没有犹豫,直接动手切除了顾凯的那部分肝脏。 随后麻利的做了止血处理,见两处内脏都没有流血了,这才给他缝好肚腹处的伤口。 接下来是处理顾凯身上断骨的部分,经历了给顾焱和郑源接骨之后,苏酿现在做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等她把顾凯身上的伤势全都处理完的时候,顾凯整个人都已经被包成了一个白粽子。 顾卫东进门看见床上包得不成人样的儿子,腿一软,登时就跪在地上抹起了眼泪,“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小凯也不会成了一个混子,更不会……” 苏酿看着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顾卫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他究竟是可怜,还是可恨。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丁壮被废了 里正走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顾卫东,直接踹了他两脚,“你现在跪在这里嚎什么嚎? 你儿子在床上躺着,还没死,你不知道求阿焱家的给开个方子,你去抓了药回来给你儿子煎药啊!” 顾卫东顿时如梦初醒,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求苏酿。 苏酿也没多说什么,便让他跟着自己回家去拿方子。 苏酿在自家找到纸笔把方子写给顾卫东之后,顾卫东捏着手里的药方,紧张的看着苏酿,小心翼翼的问道:“阿焱家的,你这药方子贵吗?” 苏酿看着局促的顾卫东,治内伤的药,当然贵! “这药抓一副大约在五两银子,卫东叔若是手头不宽裕,我可以给你换一个便宜一点的方子。 但是便宜一点的方子,效果可能没这个好。”苏酿如实说道。 顾卫东踟蹰一阵,又问道,“阿焱家的,我家小凯,还能活吗?” 顾凯的伤势若是不及时医治,的确是要命的。 但现在手术做了,只要不感染,他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苏酿同样如实跟顾卫东说了。 顾卫东咬了咬牙,“阿焱家的,不用换药方子了,就用这个,我这就去镇上给小凯抓药。” 苏酿送顾卫东离开,就看着里正正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急匆匆的往山上赶,而丁氏和村里另外两个妇人跟在队伍中,又是哭又是嚎。 跟苏酿站在一处的顾老太忍不住拉着里正问道:“大忠,这是咋的了?出啥事儿了?” “哎!”里正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大娘,您是不知道。 小凯就不是一个人去的山上,他是跟着丁壮他们几个一起去的。 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打起了东山上山匪手里的财宝的主意。 现在小凯从山上滚了下来,那几个还在山上不知死活呢!” 里正一张脸都愁成了包子,虽然平日里大家恨丁壮几人都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是到底是村里的人,也不能看着他们在山上送死都不管不问啊! 不过这事儿跟苏酿无关,他们家里唯一的壮劳力顾焱,如今还只能靠椅车行动。 所以,苏酿下午就继续去地里忙活去了。 把药种撒下去之后,还有十几亩的地要平整出来,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干得玩的活儿。 当天下午,苏酿没见到上山的人有人下来。 一直到半夜,村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苏酿去院子里才看到一队打着火把的长龙从山上下来了。 顾老太听到动静也着急忙慌的起身,跟苏酿一起站在院儿门口看。 等那队人从他们门前路过的时候,顾老太照旧压不住好奇心抓住了顾刚问道:“刚子,人找到了吗?” 顾刚一脸的焦急郁闷,“大婆婆,人找到了,也带回来了,但是……” “受伤了?”顾老太问道。 顾刚点了点头,“嗯,丁壮的手脚各被砍了一只,其他人也都被切了手指。” 顾老太听着脚步都踉跄了一下,“这……这也太狠了。” 苏酿赶紧扶住了顾老太,说道:“奶奶,没事儿,砍手脚,切手指都要不了人的命。” 顾刚看了苏酿一眼,估计是动了心思想找苏酿帮忙去给那几个人看一下伤,但最终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苏酿扶着顾老太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奶,您不用担心,丁壮被砍了手脚,其他几个也被剁了手指,对咱们村来说,反而是好事。 您想想,丁壮手脚都废了,也不能再当混子带头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以后咱们村的名声也能好点。 前几日,我跟大牛嫂子一起去镇上的时候,大牛嫂子还在担心咱们村的名声继续被丁壮他们几个这么败坏下去,往后咱们村的后生都说不上媳妇儿呢!” 顾老太这才舒了一口气回屋去睡了,也嘱咐了苏酿赶紧回去睡。 苏酿回屋就看见顾焱也已经醒了,正点燃了油灯在等她。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旱将至 苏酿看着昏黄灯光中男人冷峻英挺的眉眼,嘴角不自觉的漾出了柔和的笑容,“相公,你也醒了。” “那些人找到了?”顾焱眉眼温和的问道。 苏酿把刚才顾刚告诉他们的情况又跟顾焱说了一遍。 顾焱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将她拉进被窝中,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睡吧。” 感受到怀里的呼吸变得平稳,顾焱眉心却微微蹙了起来,本就深邃的眸光也更深了几分。 那山上山匪近来的行事,总让他觉得有些蹊跷。 苏酿第二天早上开院门送顾治去坐牛车的时候,就刚好看见隔壁的张小龙鬼鬼祟祟的进了门。 这段时间,隔壁院门基本上都是关着的,院子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见张小龙和丁翠花在院子里进出,她都要以为他们家已经搬走了。 不过想也知道,张小龙和丁翠花肯定也是在为了山上山匪的财宝而忙活。 看张小龙刚才那样,莫非是他们两口子已经趁着丁壮他们跟山匪动手的时候,渔翁得利,已经把山匪藏的那些财宝挖走了? 这个念头在苏酿脑中闪过,但她并没有多想,便和苏崇山、苏朗月一起下地去了。 他们在地里没干多久,顾卫东就扛着锄头到了他们地里。 顾卫东什么都没说,闷声不响的就开始帮着他们挖地。 苏朗月有些奇怪的问苏酿,“姐姐,那位大叔是不是走错地了啊,怎么到咱们的地里来锄地了。” 顾卫东听见这话,才憋红了一张脸,不得不开口说道:“阿焱家的,你帮我医治了小凯,叔也没银子给你付诊费,叔就每天来给你做工抵债可好?” “卫东叔,顾凯身边现在应当不能离了人,你要给我干活抵诊金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苏酿说道。 她可不想她好不容易跟阎王爷抢回来的人,最后因为照顾不周,还是被阎王爷给拉去了。 顾卫东说道:“我请了小凯他大娘帮忙看顾着小凯,家里的药和吃食都是给他备好的。” 苏酿见顾卫东执意要留下来帮她干活,也没再说什么。 顾卫东虽然年轻的时候因为沾上赌博荒废了一些时日,但到底是老庄稼把式了,干地里的活儿比苏酿他们父子三人都要麻利。 不消五天的功夫,十几亩地就全都翻出来了。 苏酿拿着锄头正要收工回去给顾凯复查一下,突然就觉得眼前一黑。 火球一般炽热的太阳炙烤在她的头顶,她站在药田里,药田里的小药苗全都已经干枯了,随手一捏就成了灰。 再看其他地方的庄稼,地里原本再过十来天就能成熟的玉米,现在也全部都干枯了。 一个个玉米苞都掉了下去。 苏酿看着大地一片焦黄的景象,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堵,绝望铺天盖地的袭来。 “姐、姐,姐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姐!” 苏朗月的呼喊声钻入耳中,苏酿回过神来,苏崇山已经将一碗水递到了她的唇边,“酿酿,来,先喝点水。” 苏酿赶紧“咕咚咕咚”的把一大碗水全都喝了下去,才勉强把那股绝望的情绪压了下去。 看着爹爹和弟弟担忧的眼神,她笑了笑说道:“爹爹,朗月,我没事,可能就是今天太阳大了些,晒得有点头晕。”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昨夜下过雨,今日的太阳虽然也大,但是地面是湿的,并没有幻觉里那种炙烤的感觉。 她看了一下旁边地里的玉米。 玉米如今才刚出花,玉米棒子才挂上须子,而幻觉里,玉米虽然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可以吃煮玉米了。 也就是说,距离幻觉里的干旱到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来缓解幻觉中出现的干旱。 第一百四十七章 滚到相公怀里,不算乱滚 苏酿回家的时候,顾焱正在院子里,坐在椅车上编着篾货。 分好的青竹篾在他骨节修长的指尖缠绕,看起来极具美感,但苏酿这时候却无心欣赏。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顾焱已经先发现了她的异样。 他推着椅车到了她的身边,“酿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酿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着顾焱,默了片刻之后,她伸手推着顾焱的椅车往屋里走,“相公,我们回屋去说。” 回到卧房,她便把干旱的时候跟顾焱说了。 顾焱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了她一会儿,她以为顾焱会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天象。 但顾焱什么都没问。 他伸手握着她的手说道:“酿酿,别担心,咱们槐树村山上有不少的山泉,而且靠着河流。 只要应用得当,干旱对我们这里影响不大。 这事儿交给我,我去找里正叔一起想办法。”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握着她的大手却让她刚才还有些纷杂的心绪,一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再看着男人那双坚定的眸子,她瞬间就觉得就算是天灾也不算什么了。 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苏酿不知道顾焱是怎么说服里正的。 反正顾焱去了里正家之后不多一会儿,里正就号召全村的人议事,村里决定趁着收玉米之前的这段农闲时间,从山上的泉眼处修一条水渠下来。 另外河边也要造一架水车,同样修一条水渠引水灌溉,另外再在村中修一个大的蓄水池。 事情定下来之后,家家都出劳力兴建水利。 苏酿正愁着家里没有壮劳力,想要跟里正商量商量有没有其他法子抵工。 里正就先找到她说道:“阿焱家的,你家阿焱帮村里造水车,你家就不用出劳力了。 阿焱腿脚还不是很方便,他做木工活儿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记得多帮帮。” 苏酿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顾焱,“相公,你还会木工活儿?” 她以前只知道顾焱打猎是一把好手,也经常会编一些篾货,却不知道他居然还会木工。 顾焱清冷的眸子在苏酿震惊的目光中,不由得柔和了下来,“嗯,我会的还有很多。 酿酿以后可以慢慢发现。” 男人说话的时候明明一本正经,可苏酿就是不自觉的红了耳根,心跳也乱了节奏。 当天晚上,苏酿照旧给顾焱擦洗换药。 顾焱腿上做手术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长出新肉了,她摸了一下里面的骨头也长起来了。 她一张小脸上不由得染了喜色,“相公,你骨头和伤口都已经好起来了,明天我给你做一副拐,你可以拄着拐试着走一走了。” 顾焱一向深沉的眸子中多了几分阳光,看到他的喜悦,苏酿也不禁喜上眉梢。 这辈子,她总算是为他做了第一件事了。 等上床的时候,苏酿还是有些尴尬。 因为自从她跟顾焱同床共枕以后,虽然她每晚都保证她会老实睡觉,也在睡前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保持睡姿。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要一睡着,就会自动滚动顾焱怀里去。 以至于每天早上醒来,两人的姿势都很……暧昧,而且还暧昧得不重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尴尬但是却坚定的对顾焱说道:“相公,我今晚一定老实睡觉,绝对不乱……”滚。 她的“滚”字还没说出来,一双温热的大手忽然就覆在了她的腰上。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滚到自己相公怀里,不算乱滚。” 第一百四十八章 爹爹可厉害了 苏酿只觉得腰上的大手一紧,她人已经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好闻的竹香气息笼罩下来。 顾焱的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轻抚了抚柔软的秀发,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些诱哄,“睡吧!” 苏酿只觉得自己怀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砰的在里面乱撞。 —— 第二天,顾刚和顾勇就带着人把造水车要用的木料送到了顾家老房子。 顾焱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坐在椅车上,画图纸,量尺寸,弹墨线,刨木头,却是样样都做得极好。 苏朗月跟着苏酿一起在旁边打下手,都忍不住赞叹道:“姐姐,姐夫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这木头刨得比你从镇上木匠铺里打的家具都还要平整。” 苏酿脸上笑得有几分骄傲的模样,“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姐夫还有这手艺。” 她顺势问顾焱,“相公,你的木匠手艺也是跟林叔学的吗?” 顾焱停下手里的刨子,看向苏酿,回答道:“不是,这是我之前去木匠铺子里找老木匠帮忙做弓的时候,看着老木匠做过。 之后自己经常做弓,又给小治和妙妙做过小凳子和小玩具,慢慢的就会了。” 妙妙听见顾焱说这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倒腾着小脚丫子转身就朝屋里跑去。 不一会儿,妙妙两只手抱着一个大木盒子,腋下还夹着一根小凳子从屋里出来了。 小姑娘先将小凳子放在了地上,再把大木盒子放在小凳子上,然后伸手拽了拽苏酿的衣角。 小脸儿上露出了两个小梨涡,笑靥如花的对苏酿说道:“娘亲,你看,这小凳子和这些都是爹爹给我们做的。 爹爹可厉害了呢!” 苏酿看着自家可爱的小闺女,还没来得及去看盒子里的东西。 苏朗月已经先被那些小玩具吸引了目光,“哇,这弹弓也太精致了,小马车也逼真,这陀螺砍得真好……” 苏酿看着妙妙盒子里那么多的玩具,惊讶之后有些疑惑。 她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问道:“妙妙,你和哥哥有这么多的玩具,为什么娘亲从来没见你们玩过?” 妙妙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看着苏酿眨了眨,随即垂下了小脑袋,闷声说道:“以前四个柱子和多妞他们会抢我们的,我们不敢拿出来玩。” 苏酿明白了,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不敢拿出来玩。 分家以后,顾焱失去了行动能力,两个小家伙一度想要自己撑起养家的重担,就没时间玩儿了。 苏酿心疼了一下,温柔的揉了揉妙妙的发顶,“现在爹爹给你们做的这些玩具,你都可以拿出来玩儿了,跟大舅舅一起去玩儿吧!” “咦,这是什么?” 苏酿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苏朗月疑惑的声音。 “姐,这好像是你诶!” 苏酿转过头去,苏朗月立即惊喜的惊呼了起来。 苏酿看着苏朗月手中径直小巧的木雕,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来。 妙妙也凑了过来,奶声奶气的说道:“咦,这不是我和哥哥的玩具啊!” “好像真的是娘亲诶,眼睛、鼻子、嘴巴都跟娘亲的一样漂亮。”妙妙一边说着,一边倒腾着小脚丫子哒哒哒的就跑向了顾焱,“爹爹,这个娘亲也是你雕的吗?” 顾焱一副正在专心致志刨木头的模样,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刨出木花儿来。 听见妙妙软软糯糯的声音,他的耳根子一下子就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苏酿难得看见男人如此窘迫的模样,漂亮的眉眼都染上了暖融融的笑意。 正在这时候,院门口有敲门声传来,同时还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进来,“苏娘子家是在这儿吗?” 郑屠一边问的时候,一边已经探头进来了。 见到苏酿,他赶紧大步进了院子,“苏娘子,我可算找到你家了。” 郑屠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一大块猪肉搁在了旁边的一个簸箕里。 “郑叔,你怎么来了?可是郑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苏酿见郑屠找来,第一反应便是郑源的伤势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郑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源儿的伤势恢复得很好,现在他的手脚都能使得上力了。 我今天来,一是专门送点肉来给苏娘子你道谢。 还有就是源儿让我来给你传个信,说县学明日要举行一个什么会,李成蹊肯定要参加。 源儿让我给苏娘子你传信说这是一个机会。” 郑屠大喇喇的说道,苏酿想要捂他的嘴都没能来得及,她下意识的看向顾焱。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把李成蹊踩进泥里 顾焱这次是真的在认真刨木头了,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酿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能硬着头皮跟郑屠客气了一番之后,送了郑屠离开。 之后的时间,苏朗月带了妙妙出去找隔壁赵婶子的孙子狗蛋一起玩儿,苏酿默默的在院子里帮顾焱打下手。 她几次想跟顾焱说说李成蹊的事情,可看着顾焱那紧绷的冷峻眉眼,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到了晚上,她睡在边上,顾焱也没像昨天晚上一样大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拉进他的怀里。 卧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苏酿能清晰的听见男人的呼吸声和结实有力的心跳声。 她主动的悄悄挪动着身体,想要先窝到男人怀里再跟他好好解释。 可她的身体刚刚挪了一下,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就扣上了她的腰肢。 她一惊,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男人突然灵活的一个翻身,就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开口说话,可下一瞬唇就被封住了。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开始攻城略地…… 她最开始紧绷的身体,渐渐的柔软了下来,直接最后完全软成了一滩水一般化在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中带了欲色,“酿酿,你需要李成蹊什么机会?” 苏酿听见男人问,已经随着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吻飞到了九霄云外的灵魂,这才回笼。 “相公。”她微微喘着气唤了一声,平时柔软的声音带了点酥,还带了点媚。 顾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恨不能立即化身为狼,将娇软小女人吞吃入腹。 只是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小女人微微红肿的唇,他喉结滚了滚,到底是压下了身体里的原始冲动。 苏酿一双小手臂缠上了男人精壮的腰身,声音软软的解释道:“郑叔的儿子郑源,就是我跟你说过,被李成蹊设计打断了手脚,还挑了手筋的那个秀才。 我和他说好,一起合作对付李成蹊。 郑叔给我报信说的机会,是对付李成蹊的机会。” 顾焱一只大手将苏酿的小脸扣在他的胸膛上,磁性的声音有些喑哑,“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苏酿本来还在享受着他温暖又结实的胸膛,听见这句话之后,连忙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行!” “李成蹊是捡到了你的玉佩才有了重新翻身的机会,林叔也嘱咐过你,那玉佩虽然有利但是带来的弊更大。 我不想你被李成蹊背后的人发现。 而且,我想靠自己把李成蹊踩进泥里!” 苏酿脑子中不由得闪过之前看到那个侯爷时,幻觉中顾焱黄袍加身的模样。 大安的政权刚稳定二十多年,当今陛下也算是明君,重视农桑,与民休息,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稍微温饱的生活。 若是顾焱被那些人找到,身份被那些人利用。 顾焱坐上那个位置后,能不能掌握实权,她不知道。 但是百姓必定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第二天一早,苏酿跟着顾治一起去了镇上,又从镇上赶驴车去县城。 她顺利到县城的时候,也已经是中午了。 苏酿没有耽搁,而是径直朝县城中双耳巷的一座院子走去。 到了双耳巷,她不自觉的放慢脚步,多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条路她很熟悉。 上辈子李成蹊虽然成功参加了今年的乡试,但却并没有考中。 落榜之后,李成蹊觉得是慈航书院夫子的水平有限,他跟着夫子学习才不能高中。 于是,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县学孙院长是一个大孝子,而孙院长的母亲患有肺痨。 孙院长早已经放过话,只要能有人觅得良医治好他的母亲,他可以答应对方任何条件。 李成蹊为了他自己能进县学,将她推出来给孙院长的母亲治病。 却丝毫都没想过,她会不会在给孙院长母亲治病的途中,染上肺痨这种不治之症。 她那时候也是傻,竟然信了李成蹊他这么拼命的想要出人头地,都是为了给他们创造一个好的未来的鬼话! 苏酿一步步走向孙宅。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孙院长满面愁容的送几位背着药箱的大夫出来。 “孙院长,我有一秘方可治令堂的病症,不知院长可否让我试试为令堂医治。”苏酿走向孙院长,声音清脆又自信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章 请院长看一出好戏 孙院长闻声抬头看向苏酿。 在看清楚苏酿之后,他眉心几不可见的微蹙了一下。 在大安行医的女子不多,而且医女大多医术有限。 他这些年为了治疗母亲的痨病,遍请名医,那些名医都束手无策。 眼前这个小小医女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模样,怎么可能能医好母亲的病? 苏酿看着孙院长那满是怀疑的眼神,这跟孙院长上辈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微微一笑说道:“孙院长,刚刚那些大夫是否跟您说,令堂大限将至,至多再撑不过三个月?” “令堂如今咳疾越发严重,不仅整夜无法安睡,还经常咳血。 您与其看着令堂受病痛之苦,不如让我试一试,或许我能治呢?” 苏酿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看着孙院长,她看得出来孙院子已经动摇了。 苏院长终于下定决定,抬头看向苏酿问道:“若你真能缓解我母亲的病症,那你所求之事是什么?” “我所求之事是请院长看一出好戏。”苏酿笑着说道。 “小娘子,你跟我进来吧。”孙院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苏酿跟着他一起走进院子里。 院子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二进院,但院子内遍植四君子,看上去十分雅致。 整个院子中都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很显然,这家里是有人长期服药的。 孙院长带着苏酿到了孙老夫人的东卧房。 “咳咳咳咳……” 两人还没进门,便先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 孙院长三两步走进卧房中,苏酿紧随其后。 进去就看见,孙老夫人的嘴角还挂着血迹,手上捏着的帕子上更是血迹斑斑。 见儿子来了,孙老夫人下意识的把染血的帕子藏在了身后,扬起笑脸,慈爱的看向孙院长问道:“清儿,你怎么还没去县学办差?” 孙清恭敬的走到孙母面前,温声说道:“娘亲,儿子又给你寻了一位大夫来,她有法子治您的病症。” 孙母这才有些虚弱的看向苏酿,见苏酿抬脚要朝她走近,她赶紧出声制止,“小娘子,你别过来了。我这得的不是一般的病症,是痨病,不但不能医治,还会传染,咳咳咳咳……” 孙母说着便再一次剧烈咳嗽了起来。 孙母一直咳得喘不上气来,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苏酿赶紧上前,先拿出了银针扎进了孙母的几个穴位,缓解了她咳嗽的症状,这才给她把脉。 在苏酿几针下去,孙母停止咳嗽的时候,孙院长眸中都亮起了一点希望的光芒。 他母亲近来咳嗽,一定要咳到吐出血来才能停止。 其他大夫对此束手无策,没想到这小小医女几针下去,竟然就止住了母亲的咳嗽。 苏酿上辈子便给孙母医治过,对她的病症了然于胸,但她还是认真的给孙母把了脉后,才说道:“老夫人,您的病症并非不治之症。” 这话若换了别人说,孙母定然觉得对方不过是在宽慰她。 但此时她看着苏酿那认真而笃定的模样,不知怎的,她心里竟然也升起了一点希望。 她死灰一般的眸子中难得有了光芒,虚弱的声音也有些激动的问道:“大夫,您当真连痨病都能治?” 苏酿笑道:“老夫人,痨病我自然是治不了,但您这病症并非是痨病,而是肺弱。 您应当是早年的时候风寒入体,但却并未重视医治,以至于寒如肺腑,积年累月便伤了肺腑,引起了肺弱。” 苏酿这么一说,孙院长连忙说道:“苏大夫,您说得对。家母正是年轻的时候一次患了风寒,因舍不得银子延医问药,自行康复之后,便留下了咳嗽的病根。 苏大夫,还请您为家母施针开药。 只要能治好家母,我孙某便是倾家荡产也甘之如饴。” 苏酿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夫人这肺弱之症是积年累月留下的病根,要想好起来也只能慢慢调养。” “我先给老夫人开个药方,劳烦孙院长着人去将药抓回来煎上,等我给老夫人施针之后,老夫人服下汤药,应该便能踏实睡一觉了。” 苏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蘸了墨汁,开始写药方。 孙清是县学的院长,作为学官,他最为重视学生的字写得是否有风骨。 此时也是习惯性的去看苏酿的字,只见那字迹看起来虽然娟秀,但是笔锋之中却透着凌厉。 孙清不由得对苏酿又高看了一眼。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得不到,顾焱也别想得到 苏酿将写好的药方交给孙清之后,便着手给孙母施针。 银针一根接着一根扎进穴位,起初,孙母还觉得喉咙有些痒意,渐渐的,她之前一直被堵塞住了一般的喉咙开始清朗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喉咙清清爽爽的感觉。 等苏酿将那些银针取出来之后,孙清亲自端了药来,服侍孙母喝下。 孙母这么多年因为咳疾的折磨,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此时喉咙处清爽了,疲倦感也就涌上来了,药喝下去之后不多时,她便睡了下去。 苏酿跟着孙清到了外间,才说道:“这三日,我都会来为老夫人施针,方才我开的药方,一日三顿煎给老夫人服下。 三日施针结束之后,我会根据老夫人的病情再酌情更换药方。 在老夫人服药期间,孙院长可去称一些燕窝回来配合着燕窝炖给老夫人吃。 燕窝滋阴润肺,对老夫人的病症有所裨益。” 孙清十分认真的将她的嘱咐一一记下,又按照县城的物价标准,给了苏酿五两银子的诊金之后,才问道: “苏大夫之前说你若能治好家母的病症,便需要孙某跟你去看一场好戏。 不知是何好戏?” 苏酿笑道:“听闻县学明日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德馨会?我要请院长看的好戏便会在贵院的德馨会上发生……” 孙清听苏酿说完之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之后蹙眉微一沉思,便应了下来,“如此也好,设置一些障碍谜题,倒是更能看出学子们的品德。” 苏酿笑道:“那我明日再来拜见院长。” 说完,她径直朝来时已经定好的客栈走去。 她昨夜已经跟顾焱说好了,她会在县城住三日,三日之后才回村里。 如今既然已经说服了孙院长,那她的事儿便已经成了一大半,她心情十分不错。 顾焱在客栈门口等到她的时候,便见到她眉梢眼角都蕴着笑意,脸上的小梨涡也是若隐若现,看上去格外的娇俏可人。 苏酿走得近了,见到客栈门口椅车上的顾焱的时候,不由得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相公,你怎么来了?” 顾焱微微勾了勾唇角,认真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不插手你的事情,但要让你独自在县城中居住三日,我着实不放心。” 苏酿刚想问他家里和两个孩子怎么办,顾焱就牵了她的手,说道:“娘子放心,我是安顿好了家中诸事才来的县城。” 顾焱之所以早上没有跟苏酿同行,便是他起床之后,就托了苏朗月去将苏崇山和许氏都请到了家中帮忙照看。 他是等岳父岳母到了家里以后,才动身到的县城。 苏酿这才明白男人昨晚为何会将她到县城之后的行程问得那么细致,原来是一早就已经打好了主意要来寻到她,陪她的。 苏酿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 苏酿原本是想推着顾焱回客栈的,却突然听见街对面传来卖松子糖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上辈子她便爱吃这刚炒出来脆脆香香的松子糖。 不过她并没有要去买的意思,推着顾焱往客栈走。 她才刚刚推动椅车,顾焱的一只大手便覆在了她的手上。 她正疑惑着,顾焱已经自己转动椅车的轮子朝对面卖松子糖的摊子去了。 苏酿愣了一下神,赶紧追上去,就听见顾焱低沉磁性的声音对摊主说道:“一包松子糖。” 苏酿想要说不用,因为松子糖相较于其他零嘴,价格还挺贵的。 但她还没说出来,顾焱已经付了钱从摊主的手中接过松子糖递给了她。 苏酿闻着松子糖诱人的甜香气息,忍不住问顾焱道:“相公,你哪儿来的钱?” 顾焱嘴角微微勾了勾,似有若无的轻笑了一下,顺势就将手中的钱袋递给了苏酿。 “这些天我编的篾货托大牛哥带到镇上去卖了后,赚的钱,都在这里。” 言下之意,他没有私藏小金库。 苏酿看着顾焱那个有些旧了的钱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对顾焱说道:“回去以后我给你绣一个新的钱袋。” “好。” 顾焱温润的笑着点头。 苏酿喂了两颗松子糖在自己嘴里,甜香的气息钻了满口,她一脸满足的把袋子递到顾焱的面前,“相公,你也吃。” 顾焱看着吃得跟只松鼠一样的小模样,脸上不自觉的染了笑意,“我不喜欢吃甜食。” 苏酿一双水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趁着顾焱不注意,她悄悄的捏起一颗松子糖喂进了他的嘴里,笑得甜甜的问道:“好吃吧?又香又甜是不是?” 顾焱微愣了一下,香甜的气息在嘴里化开,是他以前从来不曾尝到过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甜。” “那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多买两包,让小治、妙妙、爹娘、朗月、奶奶、师父都尝一尝。” “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客栈。 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走后,一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李成蹊想到刚才那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就恨恨的咬了咬牙。 给他等着! 他得不到苏酿那个小贱人,顾焱那个残废泥腿子也别想得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肯定出事了 晚上。 苏酿本想在客栈里点两个小菜解决晚饭,但一问价格之后,她就犹豫了。 她现在手里虽然还有二十两金子以及一些零散的银子,但是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 房子不够住,这一批药材种植成功之后,要想扩大规模,也还需要钱投入。 苏酿正纠结着,正好从窗户口看见楼下卖馄饨的支起了小摊儿。 她眼睛一亮,转头对顾焱说道:“相公,要不咱们吃馄饨吧!” “好。”顾焱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道。 “那你等等我,我去给你买回来。”苏酿说着就拿了钱袋出门。 顾焱把椅车推到窗户边,看着外面街面上小小的馄饨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馄饨摊上挂了一盏不甚明亮的昏黄灯笼。 摊主老两口在摊位上忙碌着,看起来充满人间烟火的温馨感。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粗布衣裳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他嘴角不自觉的就挽起了微笑的弧度。 苏酿到了小摊前,跟摊主说好她把碗端到客栈里面去吃,吃了以后再把碗给他们还回来。 老两口爽快的应了,还和气的说道:“小娘子,你可以告诉老汉,你们住哪间房。 待会儿老汉煮好了给你们端上去便是。” 苏酿抬眸看到顾焱坐在窗边的身影,笑道:“我和相公住在人字七号房,劳烦老伯待会儿给我们送进屋里。” 苏酿付了两碗馄饨的钱,便转身回客栈。 她一心惦记着房间里的顾焱,并没有注意到暗处一双毒蛇般的眸子正盯着她。 她的身影走进客栈拐角的阴影里。 躲在暗处的李成蹊一扬手,四个蒙面侍卫立即从他身后跳了出来,直奔苏酿。 苏酿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想要摸针。 但手都还没摸到装银针的皮裹子,就只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下一瞬,她只看见眼前一个蒙面黑衣人一晃而过,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焱在窗户边看见苏酿回来了,便推了椅车到房间门口等着。 可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苏酿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买馄饨的老汉端着馄饨送到门前,客气的对他说道:“客官,你家娘子要的两碗馄饨。” 顾焱脸色一变,身上凌厉的气息吓得老汉端着馄饨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急急忙忙的推着椅车朝外面走。 苏酿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肯定是出事了! “客官,你的馄饨!”卖馄饨的老汉见顾焱突然推着车离开,赶紧追着他大喊道。 顾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静而客气的对老汉说道:“老伯,麻烦您推我下去一下,我家娘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小娘子还没回来?”老汉儿也有些震惊,“我明明看到她……” 老汉的话没说完,突然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一拍脑袋道:“我当时只看到小娘子朝客栈这边走了,没见到她究竟有没有进客栈。 老汉这就推你下去。” 顾焱下楼之后,直奔去了馄饨摊那边,又从馄饨摊那边推着椅车回去客栈的门口。 很快,他便到了拐角的地方。 这是一个视线的盲区,无论从房间的窗口,馄饨摊的方向还是客栈门口,都看不到这个位置。 但这个位置却是从馄饨摊回客栈的必经之路。 他深沉的眸子犹如鹰隼一般犀利的扫过周围的环境,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位置还连接着一条暗巷。 对方要动手劫走苏酿,那条暗巷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他推着椅车径直朝暗巷中走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怀远侯来了 一只大手在苏酿的身上游离。 苏酿头还有些晕,但身上那只手让她心里涌上一阵恶心。 她睁开眼睛,李成蹊那张脸在她面前放大。 她瞬间清醒,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抬手一巴掌就朝李成蹊的脸上扇去。 “啪!” 苏酿猛地一巴掌就扇在了李成蹊的脸上。 李成蹊微微偏头,随后大手钳制住了苏酿的手,他微眯了眸子,满目凶狠的盯着苏酿,“苏酿,你敢打我!” 女人的力气无法跟男人抗衡,她的一只手被钳制住,另一只手默默的去摸随身的银针。 李成蹊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他身边不可能没有人,她跟他来硬的,肯定不行。 她一双水晶般清透的眸子看着李成蹊,渐渐的盈上了泪水。 她用力的抽了抽自己的手腕,没抽出来,在泪水涌出来之前别过脸去,“李成蹊,我们已经结束了,从你抱着何青青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 你现在把我绑来,还想做什么!” 李成蹊把苏酿抓来,原来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过她,想要在彻底毁了她之前,满足一次他作为男人的征服欲。 此时,看到苏酿这模样,他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奇异的快感。 这女人闹了这么久,原来还是有他的! “那天你都看见了,所以才会又跑回那个泥腿子身边去的?”李成蹊坐在床边,握住了苏酿的手。 苏酿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是,我都看见了!我辛辛苦苦采药卖了银子去找你,你却在跟何青青卿卿我我! 你滚开,离我远点儿,恶心!” 苏酿委屈的红着眼眶,顺势一把推开了李成蹊。 她太了解李成蹊了,李成蹊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渣,只要他觉得还有利用她的机会,就不会轻易的跟她撕破脸皮。 他是一个处处都会给自己留路的人。 “酿酿,你听我解释。”李成蹊急急的说道,“那天是何青青自己跑来找我,我赶她走。 可她走的时候,突然就摔倒了,我怕她摔出个好歹来赖上我,所以我就顺手扶了一把。 我那时候跟她真的没什么的。” “真的吗?”苏酿泪眼朦胧的看着李成蹊,手中已经死死的捏住了三根银针。 只要将这三根银针刺进李成蹊脖颈后面的大穴,他就会全身麻痹。 李成蹊见到她这模样,果然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靠近她说道:“真的,酿酿,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你”字还没说出来,李成蹊忽然觉得全身一麻,身体不自觉的软了下去。 苏酿整理好自己的衣裳站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委屈哀怨的模样。 她猛地抬脚,狠狠踩下去碾在了李成蹊的手背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厌恶,“李成蹊,你可真让我恶心!” “我早就已经跟你说过,你欠我的,我会全部拿回来,你怎么就不信呢?” 李成蹊想起了他被抬回慈航书院那一天,苏酿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就仿佛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本能的想逃,可他的身体根本就无法动弹。 甚至苏酿脚跟碾着他的手,十指连心,巨大的疼痛从他的手上传来,他却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 更没办法向外面的侍卫求救。 他原本是打算等他自己尝过苏酿的滋味之后,就把苏酿赏给他的四个侍卫,让他们好好玩一玩的。 可他也不知道,看着苏酿那张脸,看着她眸中带泪的模样,他怎么就心软了。 苏酿又从羊皮裹子里拿出了三根银针。 烛光下,闪着寒芒的银针对准了李成蹊的手腕,“李成蹊,我没带刀,但这几根银针,废了你的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成蹊全身都因为恐惧而激烈颤抖,脸色已经吓得一片青白。 就在苏酿手中的银针要刺破他的皮肤的一刹,外面传来侍卫恭敬跪下的声音,“侯爷!” “公子呢!”怀远侯那低沉嘶哑但却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酿心中咯噔一下,怀远侯若是发现了她,只怕不会放过她。 “公子就在里面。”侍卫战战兢兢的应道。 “开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为她奋不顾身 侍卫不敢违背怀远侯,连忙上前推了推门。 但李成蹊进门之后,就十分谨慎的把门从里面反锁了,侍卫推了推,脸色为难的禀报道:“侯爷,公子把门从里面锁上了,打不开。” “给本候撞开!”怀远侯嘶哑难听的声音一片低沉凶狠。 侍卫只听着这声音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颤。 “嘭!” 剧烈的撞门声响起,两个撞门的侍卫同时摔进屋里。 他们赶紧爬起来,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 怀远侯进屋,目光现在烂泥一样的李成蹊身上扫过,随后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厉声问道:“刚才还有什么人在屋中?” 立在两旁的侍卫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 韩池小心的劝道:“侯爷,小主子情况看着不太好,要不要先请大夫?” 怀远侯手一挥。 韩池立即会意,“是,属下这就去办。” —— 在听到外面声音的那一刹那,苏酿顾不得李成蹊,直接奔向窗户。 推开窗户,她才发现,这房间居然在二楼。 她也顾不得许多,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就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她清晰的听见脚踝骨头扭伤的声音。 她不敢停留,找准了方向,忍着脚上的疼痛赶紧离开。 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了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月光下,一个坐在椅车上却仍旧高大的身影正急忙向她而来。 苏酿只觉得眼睛发热,心里不自觉的有一种难言的酸涩委屈涌上心头,她一瘸一拐的迎了上去,“相公,你怎么来了?” 顾焱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脚踝,“你的脚受伤了?” 她飞快的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没事,就是刚才扭了一下。相公,我们先离开这里。” 那个什么侯爷的人随时都可能追来。 苏酿说着,就伸手要去推顾焱的椅车。 顾焱一只大手却突然勾住了她细软的腰肢,有力的臂膀轻轻一带,苏酿伤了脚又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苏酿惊讶的回头对上他刀削斧劈一般的冷峻眉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顾焱的一双大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放在了椅车上坐着。 而他自己则长身玉立的站了起来,“坐好,我推你回去。” “可是你……”苏酿担忧的看向他的双腿,急急的想要说话。 “你不是说,我可以开始练习走路了吗?”顾焱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椅车已经被他推着在青石板的路上移动了。 “你坐在椅车上,我推着椅车,正好可以借力练习。” 苏酿看了看他的腿,最终没有再拒绝。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出口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改变。 回到客栈,那个侯爷的人并没有追来。 苏酿松了一口气,看来抓她是李成蹊自作主张,怀远侯并不知晓。 想想她之前在幻觉中看到的景象,这也是情理之中。 怀远侯的身份敏感,他的目的又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李成蹊做出这种事情,若是引来官府的人的注意,对怀远侯是个麻烦,怀远侯定然是不会允许李成蹊这么做的。 在她回到房间中失神的一瞬,已经感觉到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回过神来,低头就看见顾焱放平了双腿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瓶药酒在帮她揉着脚踝。 男人眸光深邃,面容冷峻,神情却是专注的。 苏酿心里像塞了一坨棉花一般,又暖又疼,她开口道:“相公,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焱没有说话,他帮她揉脚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找准了力道继续。 苏酿有些急了,“相公,你是不是以为我又想跑,我……” 她的话没说完,顾焱突然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酿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 苏酿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知道我被李成蹊抓走了?” 顾焱微微点头,“嗯,你是为了他来县城。他若是知道你在县城,不管是出于不甘还是恨意,都不会放过你。 你不见了,定然是他对你下手。” 苏酿听见他的话,想起刚才在椅车上摸到的他的弓。 所以,如果不是她及时逃出来了,他是打算以他这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去跟李成蹊硬碰的? 而且他居然已经找到那里去了。 想到这里,苏酿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前世她死时,是这个男人一身戎装冲到刑场为她收尸。 如今,他还是会为了她奋不顾身。 苏酿不由得紧紧的抱住了男人精壮的腰身,这一瞬,她也想把男人嵌进她的身体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先让他身败名裂 第二天。 苏酿推着顾焱的椅车一早便到了跟孙院长约定的望江楼。 孙院长见到坐在椅车上的顾焱,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苏娘子,这位是?” “孙院长,这是我相公,他的腿就是因为李成蹊的算计才受伤的。”苏酿语气中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孙院长邀请苏酿和顾焱坐下,目光看向窗外。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能够清晰的看见下面河边的画廊里,县学的夫子正带着学子赶来。 孙院长说道:“苏娘子,我已照你所说安排好了考验。 若李成蹊在今日考验中,真如你所说,人品堪忧,那不论家世背景如何,县学都不会收容他。 不过有些话,我也与苏娘子先说清楚,今日对李成蹊的考验不溯及以往。 他只要通过今日的考验,不管他以往做了何事,伤害了何人,我都会既往不咎。” 李成蹊之前在慈航书院做的事情,孙院长是知道的。 但他育人向来秉承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原则,再者李成蹊入学时,他看过他做的文章,颇有才情。 若是当真已经改过自新,倒也是一棵好苗子。 “明白。”苏酿应声后,在院长的对面坐下来,顾焱的椅车就在她的身旁。 苏酿倒了一杯茶递给顾焱,她自己也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面的情况。 她的目光在穿着统一的白色服饰的学子之间扫过,很快便看到了李成蹊的身影。 李成蹊此时微抬着下巴,正跟身边的同窗高谈阔论,脸上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虽然有些可惜昨晚没能废了他的手,但是现在这样也不错,先让他身败名裂,摧毁他最重视的科举之路。 断了他的功名利禄,再毁了他的身体,最后让他以残缺之躯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顾焱感受着苏酿身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点狠意,默默的端起茶杯,敛眸喝茶。 “砰!” 画廊中,一声清越的锣声响起,所有学子立即肃静。 站在前方的夫子朗声说道:“县学一年一度的德馨会正式开始,凡在德馨会中胜出者,不仅能得五百两银的奖励,还将拜入院长门下,由院长亲自指导学业。” 夫子这话一出口,下方的学子们立即振奋了起来,各个摩拳擦掌。 李成蹊一脸的傲然,五百两银子他要了,院长弟子的名额更是只能是他的! 在下方学子们兴奋得跃跃欲试的时候,前方夫子从画篓中抽出一幅字,两名夫子一起展开。 画卷展开,只见上面是龙飞凤舞、苍劲如松柏的四个大字,“项橐三难”。 夫子开口道:“这便是今日德馨会的题目,至于如何破题,便需要大家自己思考了。” 一时之间,画廊中的学子纷纷面露难色,窃窃私语了起来。 望江楼上。 孙院长听苏酿念出这四个字,也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开口问道:“苏娘子可知今日这题该如何解?” 苏酿:…… 她对这四个字的认识,仅仅是这四个字而已,连它们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更别说去解这题了。 她刚才下意识的念出这四个字,只不过是在思考,孙院长是如何将她的安排融入这考题中的而已。 “项橐三难指的是孔圣人周游列国之时,遇到一个叫项橐的孩子,项橐给孔圣人出了三个难题,让孔圣人哑口无言。 孔圣人因此拜项橐为师。” 苏酿正等着孙院长给她解答,却听见旁边顾焱声音淡淡的说道。 孙院长这时才仔细看向了顾焱。 顾焱虽然腿脚不便,坐在椅车上,身上穿的也只是粗布麻衣,但是眉目冷峻,浑身的清贵之气,让人不由得震撼。 孙院长收起自己眸中的讶然之色,“壮士这典故说得不错,壮士可知此题该如何破解?” “昔日项橐曾问孔圣人,什么水没有鱼,什么马不产驹儿,什么火没有烟,什么城没有官。” 顾焱不紧不慢的缓声说道:“院长这题应当是让学子们去寻物。” 孙院长看向顾焱的眸中,已经有了赞赏的神色,“正是此意。那壮士可知,这题的答案为何?” 顾焱微微笑道:“无根水无鱼,木马不产驹儿,萤火无烟,空城无官。” 孙院长眸中对顾焱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下方的学子们,说道:“这题虽难,但跟往年德馨会的考题有异曲同工之处。 往年参加过或是了解过德馨会的学子应当都很快能想出答案。 这对刚入学的李成蹊来说,其实难度要更大,他应当不可能夺魁。” 苏酿勾了勾唇角不予置评。 上辈子李成蹊没能到县学读书,自然也就没有参加过这个德馨会。 但是他考中举人之后去了府学读书,府学也经常举行这样的比试,李成蹊往往都能夺得魁首,因为他有他自己的办法。 李成蹊前世能才名远播也是多亏了府学那些附庸风雅的比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试规则 苏酿想到前世,微垂了眸子,遮掩了自己心中的情绪。 转头认真的看着窗外。 这时候已经有学子开始离开画廊了。 苏酿也想看看这些学子会如何去寻找这些东西。 无根水便是雨水,最近几日未曾下雨,他们应当去何处寻? 木马倒是易得,只是需要花费些时间。 夏季正是流萤的季节,可这萤火要到傍晚才出来,现在时间还早。 至于这空城,苏酿想不出来应当如何把一座空城搬到这里来。 顾焱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孔圣人东游之时,最初遇到项橐,但是被项橐用泥所建的一座城池拦住了马车。” 苏酿瞬间明白,这空城便是要让学子们捏一座泥城。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李成蹊已经跟在一位学子的身后离开了画廊。 李成蹊跟着那人没走出几步,那人便恼火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找你的东西,跟着我干什么?” 李成蹊也是聪明的,听到找东西三个字,便明白这题如何破了。 他倒是也不恼,笑眯眯的说道:“沈兄,我们做着同样的考题,寻着同样的东西。 我不过恰好跟你同路而已,何来跟着你一说?” 沈哲看着李成蹊,也无话可说。 好在李成蹊没跟他一会儿,便自行离开了,他自去寻他的东西。 李成蹊的身影消失在望江楼上三人的视线中。 孙院长一边喝茶一边说道:“看来他是已经知道如何破题了。破题的每一道关卡我都布置了人手。 李成蹊能不能通过考验,很快就会有答案。” 李成蹊知道答案之后,便信步朝街上走去。 最近几日虽然没下雨,但是城中很多无井的人家都有在院子里摆一个大石头缸子接雨水储存的习惯。 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温雅笑着行礼道:“婶子,我可否跟您讨一点水。” 开门的大婶让开路说道:“你自己进来取吧?不过咱家院子里那缸里的水可是在河里挑的,可不能直接拿来喝,会闹肚子的。” “无妨,我不喝。”李成蹊一边说着,一边用水囊在大婶家的缸子里舀了满满一水囊的水。 李成蹊将水囊别在腰上,便打算去寻个木匠铺子做个木马。 木匠铺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刚走进巷子里还没到木匠铺子,便见到一个小孩儿拿着一匹手工精巧的小木马在那里玩儿。 李成蹊眼睛一亮,木匠做一匹木马,少说也要半日的功夫。 这德馨会的比试规则虽然没明说,但既然寻物,那便多半是谁先寻到东西拿回去,谁便赢。 他若是能把小孩儿手上的木马拿过来,就能比别人节省半日的时间。 这么想着,他便在小孩儿的面前蹲了下来,温和说道:“小郎,哥哥给你两个铜板,你把这木马卖给哥哥好不好?” 小孩儿立即警惕的将自己的木马抱进了怀中,“不卖,这是我爹爹给我的礼物,多少钱我也不卖!” 小孩儿说完,抱着木马就要跑。 李成蹊皱了皱眉,一看四下无人,起身紧跑了两步,追上小孩儿,将小孩儿提溜起来,一把夺过了小孩儿手中的木马。 然后将小孩儿丢在地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 同时,他摸出两个铜板扔在了小孩儿面前的地上,“这两个铜板买个这个破木马,便宜你了!” 说完,他将那小巧精致的木马揣在怀中,大步离去,只留下身后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 轻轻松松就得了两样东西。 这第三样东西对李成蹊来说,更是毫不费力。 如今他手里不缺银子了,偶尔读书累了也会去花楼享受一下温香软玉的抚慰。 而县城中有一间凝香馆,最是风雅。 这季节,凝香馆中捉了许多的萤火虫养着,以便夜晚姑娘们和恩客嬉戏之时增加情趣。 现在大白天的,凝香馆还没有营业。 但李成蹊敲开门之后,老鸨一见到他,脸上不耐烦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哎哟,李公子,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可是太想我们醉香姑娘了?妈妈我这就去叫醉香姑娘起床,伺候您。” 李成蹊赶紧在老鸨扭着腰身要离开之前叫住了她,“妈妈不用了,我今日不是来找醉香的,是想找妈妈您讨两只萤火虫。” “哎哟,不过就是两只虫子,也值得李公子专门跑一趟? 要不妈妈这会儿先让人给你抓虫子,李公子您先上去找醉香松快松快,这两只虫子的事儿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老鸨一边说着,那手中的帕子就一边往李成蹊的身上丢。 一阵阵勾人的香味钻进李成蹊的鼻尖,李成蹊忍不住就有些心猿意马。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品低劣 正好这时,身上只穿了肚兜,披了一件薄纱的醉香从楼上下来了。 一下楼,她便直接钻进了李成蹊的怀中,一边用帕子轻轻锤着李成蹊的胸口,一边媚音撩人的说道:“李公子,你都好几天没来看奴家了,奴家都想死你了,你就先留下来陪陪奴家嘛!” 温香软玉在怀,李成蹊忽然就想到了昨夜苏酿还没醒来之时那张勾人的脸,只恨昨晚他心软了那么一瞬,让苏酿给跑了。 可他昨晚没能发出去的邪火,这时候被醉香勾得蹭蹭的往上冒。 他一琢磨,他寻木马已经比别人快了不少时间,别人要想抓萤火虫也要等到傍晚才有。 这还有大半日的时间,便是他先在这凝香馆中与美人云雨一番,再拿着东西回去也来得及。 况且要寻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空城,而且按照典故还得是泥塑的空城。 泥巴那么恶心的东西,可不配他这高贵的手去碰。 他意乱情迷的搂着醉香,一边往楼上房间里去,一边也没忘了正事儿,“妈妈,您再差一个人,帮我用泥塑一座空城。 我待会儿走的时候和萤火虫一并带走。” “好嘞!”老鸨爽快的应道,同时还不忘嘱咐道:“醉香,好好伺候李公子!” 顾焱和苏酿跟孙院长一起坐在临江楼上,聊天喝茶吃点心,一直等到日薄西山。 孙院长的脸色却是沉得跟锅底一样,他盯着眼前来汇报的大婶儿和带着小孩儿的木匠铺老板。 “李成蹊当着直接用水囊装了缸里的水?孩子的木马也被他抢了?”孙院长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木匠铺老板面上还有些气愤,“孙院长,李成蹊此人品行着实低劣。 他出两文钱要买小宝的木马,小宝不愿,他不仅直接动手抢,还将小宝扔在地上,之后只扔了两文钱给小宝,便扬长而去。” 孙院长压下心头的火气,问道:“那他抢了小宝的木马之后,去哪儿了?” 旁边另外一名小厮模样的人上前道:“院长,小的瞧见李成蹊抢了小宝的木马之后,便去了凝香馆。” “可曾出来了?”孙院长又问道。 “不曾。”小厮回答道:“倒是凝香馆中一名龟公在后院里和泥巴塑了一座空城。” 孙院长听见这话,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压下情绪,朝三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去吧,此事本院会妥善处理。” 苏酿这时候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看向孙院长说道:“院长现在可信我的话了? 狗改不了吃屎,李成蹊便是表面上再装得道貌岸然,骨子里也仍旧是一个人渣!” 苏酿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对李成蹊的厌恶。 —— 李成蹊再从凝香馆出来的时候,虽然腰酸腿软,但却神清气爽、满脸餍足。 他只觉得他昨晚简直鬼迷心窍,居然对苏酿那个贱人心软,让她有了对他动手逃跑的机会。 那个贱人能有醉香这般会伺候人吗? 等他下次逮到那个贱人,他就直接去找几个乞丐,彻底毁了她! 醉香温香软玉的贴在李成蹊怀里,声音娇嗲的说道:“李公子,咱们可说好了,你今晚可一定要来看奴家。 奴家等着你啊!” 李成蹊忍不住又在醉香的身上摸了一把,这才从龟公手里接过装了萤火虫的袋子,也已经干了的泥塑空城。 “美人儿放心,我今晚一定来!”李成蹊笑得春风得意。 等他拿了五百两银子的奖金,他便回来好好与美人儿寻欢作乐一番。 太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 李成蹊拿了东西匆匆往河畔画廊赶,快到画廊的时候,他看见沈哲也抱着东西脚步匆匆的还走在他的前面。 他顿住脚步,这会儿他腿正软着,就算全力跑过去也未必能比沈哲更先到达。 不如…… 他目光一扫,见一名乞丐正坐在路边。 他径直走了过去,和颜悦色的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在乞丐的面前一晃,“看到前面抱着一大块泥巴那个人了吗? 你跑过去撞他一下,只要他手里的泥巴落在地上摔碎了,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乞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成蹊手中的银子,听见这话,一把就把那块银子接了过来,说道:“公子放心,我肯定帮你把事情办好!” 那乞丐揣好了银子,便飞快的朝沈哲冲了过去。 沈哲后背猛地被人用力一撞,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手里塑好的空城碎成了一堆烂泥巴。 沈哲看着一堆泥巴又气又急,他家境普通,德馨会魁首的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奖励,更是他能继续求学的本钱。 可此时撞他的乞丐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他看着地上的泥巴,气得憋红了一张脸。 李成蹊正好抱着东西从他的面前走过,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惊讶模样道:“沈兄,这都已经快到画廊了,你怎么摔倒了? 这空城都摔碎了,真是可惜。” “我看沈兄还是抓紧时间去另塑一座空城,兴许还来得及拿个前三甲。”李成蹊一脸真诚的建议之后,拿着自己的东西扬长而去。 而刚才这一幕,坐在望江楼上的孙院长则是和顾焱、苏酿一起看了个真真切切。 孙院长气狠狠的说道:“老夫本是看他才学不错,又已经真心悔过,才收下他。 如今看来确实是老夫看走眼了,如此为了一己私欲不折手断残害同窗之人,他日若入朝为官,便是一大祸害。” 孙院长起身道:“顾壮士、苏娘子,我要下去处理此事,你们是跟我一道还是在这里等待?” 顾焱看了苏酿一眼,道:“我们随院长一起下去!” 顾焱和苏酿跟着孙院长一起下楼,县学的学子们基本也都已经回到画廊了。 众人正在画廊中等待着夫子宣读结果。 早上主持德馨会开始的那名着青衫的周夫子走上前,对大家说道:“早上院长出的乃是一寻物题。 借项橐三难孔圣人的典故为题,要寻无根之水,木马、萤火和空城。” “方才我与张夫子、李夫子已经一同检视过,今日以最快速度寻回这四样物品回到这里的人是李成蹊。 今日德馨会的魁首由李成蹊夺得!” “慢着!”周夫子的话音刚落,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拆穿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到是孙院长亲临,立即退到一边,给孙院长让出了一条路。 李成蹊看见跟在孙院长身后的苏酿和顾焱,只觉得眼皮一跳,心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淬毒一般怨恨的目光瞪了苏酿一眼,便迅速收敛了情绪,低垂了眉眼给孙院长拱手行礼,“学生见过院长。” 孙院长走上前去,犀利的目光落在李成蹊的身上,声音严肃冷厉的开口,“李成蹊,你寻回的四样物品可是无根之水、木马、萤火和空城?” “是的。”李成蹊有些心慌,但却维持着仪态,不卑不亢的应道:“学生寻回的东西就在那边,还请院长过目。” 院长只扫了一眼李成蹊放在那边的东西,便又问道:“这些东西可都是你亲自去寻回的?” “是,每一样东西都是学生亲自寻回。” 苏院长看着李成蹊,脸色明显更黑了,但却耐着性子,又问道:“那你在过程中可曾与同窗产生过什么冲突,可曾对同窗做过什么不好之事?” “学生牢记夫子教诲,对同窗温良恭俭让,并不敢跟同窗发生冲突,更不敢对同窗做什么不好之事。” 李成蹊擅长伪装,哪怕被院长一个一个问题敲得冷汗直冒,表面上却看不出半点心虚。 “好,答得好啊!”孙院长生气失望至极反而笑了,只夸奖的语气中,却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成蹊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站在顾焱椅车后面的苏酿。 顾焱一个泥腿子、苏酿一个小村姑,他们本不该能够跟院长站在一起。 此时他们跟院长一起,必定是为了算计陷害他。 就在李成蹊努力掩饰自己的心慌的时候,孙院长已经拿起了他交上去的水囊。 他打开盖子,直接将水囊中的水全部倒出。 水流净之后,两条小到透明的鱼儿在地面上挣扎跳动。 院长沉着脸看向李成蹊问道:“这便是你寻来的无鱼的无根之水?” 接着,他拿起了那匹精致的小木马,问李成蹊道:“这木马你是从何而来?” 李成蹊哪怕知道已经坏了事,却也不敢当众承认,只恶毒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苏酿和顾焱一眼之后,恭恭敬敬的拱手回答道: “是学生家中摆件。” “你这个坏人,你不知羞,你撒谎,那是我的小木马,你抢了我的!”李成蹊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个总角小儿哒哒哒的跑到孙院长身边,拉着孙院长的衣角说道:“院长爷爷,这小木马是我的,是我过生的时候,我爹爹送我的礼物, 我以前给您看过的,你可要给小宝作证。” 小宝家跟孙院长家是邻居,所以小宝跟孙院长本就十分熟稔。 孙院长满眼失望的看着李成蹊,“李成蹊,你的萤火和空城从何得来,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当初我同意收你进县学,是看在你有几分才学,又诚心悔过的份儿上。 谁知你竟如此阳奉阴违! 如此品德败坏之人,便是学富五车又有何用!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县学学子!” 苏酿听到孙院长这话,眉心微蹙了一下。 只是将李成蹊开除县学,也太便宜他了! 可就他今天做的这些事情,要让孙院长对他做出更严厉的惩罚,除非…… 苏酿正想着,突然看见沈哲单手抱着一堆东西,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而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一看便是脱臼了。 苏酿眸光一闪,上前对孙院长说道:“孙院长,李成蹊若只是作弊您只把他逐出县学倒也算公允。 可如今他不仅作弊,还抢劫儿童财物,收买他人残害同窗,已经触犯大安法律,怎可只将他逐出县学便轻轻揭过?” 李成蹊怨毒的眼神如蛇般缠上苏酿,顾焱不动声色的推了椅车挡在苏酿的面前,淡漠的睨了李成蹊一眼。 李成蹊接收到顾焱的眼神,只觉得心下一紧,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无意识的就挪开了目光。 苏酿没管李成蹊,她看着孙院长指着沈哲说道:“孙院长,你我亲眼所见李成蹊收买乞丐冲撞同窗,不仅导致这位同学错失比赛,更让他断了手臂。 手臂对读书人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多说! 此事,你若是只将李成蹊逐出县学,您觉得对您这位学生公平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沈哲听见苏酿这话,震惊的站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虽然觉得那乞丐突然跑过来撞他一下很奇怪,但也从未想过居然是有人收买乞丐故意为之。 而且他被撞倒之时,李成蹊与他说话,他也并未感受到敌意。 沈哲有些呆愣的看向了孙院长,既然这陌生的女子说此事是院长和她一同亲眼所见的,那他便绝对相信院长。 李成蹊目光阴鸷的看向苏酿,“苏酿,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苏酿理都懒得理李成蹊,目光只紧紧的锁在孙院长的身上。 孙院长叹息了一声,咬牙决定道:“此事既然已经触犯大安律法,那便报官,交给县老爷来处置!” 孙院长跟三位夫子和一众学子带着李成蹊浩浩荡荡的往县衙去了。 县衙之上。 孙院长拱手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道来,早已经有县衙的学子去把撞沈哲的乞丐给找了回来。 乞丐到了大堂上,被学子往地上一扔,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连忙“砰砰砰”的磕头求饶道:“青天大老爷饶命啊,小的什么的都没干啊!”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指着李成蹊说道:“大老爷,都是他,他给我银子,让我去撞那个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怀里的银子摸了出来道:“大老爷,你看,他给我的银子还在这儿,我都还没来得及花呢!” 听到乞丐这番话,沈哲断手一事算是真相大白了。 堂上县令邓大人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李成蹊,你在慈航书院时,便因乡试名额一事谋害同窗。 现在到了县学不知悔改还故技重施,甚至还抢劫幼童财物。 来人,将李成蹊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邓大人抽出一根朱签,勾画之后,直接掷了出去。 李成蹊听到朱签落地的脆响声,身体本能的一颤,上次那三十大板的痛还刻骨铭心。 这次他绝对不能被打了! 他蹭的站了起来,眼神冰冷阴鸷的看向县令,“邓大人,怀远侯乃是我世伯。 他马上就到,你确定你衙门里的水火棍要往我身上打?” 邓大人威严的看了李成蹊一眼,沉声下令道:“拖下去,打!” “且慢!” 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随即,一身黑衣的韩池和一身紫色锦衣的怀远侯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日怀远侯脸上戴了一张银色的假面,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加阴冷。 邓大人也急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厅堂中,屈膝朝怀远侯下跪行礼,“侯爷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侯爷恕罪。” 衙差立即搬了椅子来请怀远侯坐下。 怀远侯落座之后,目光在李成蹊的身上扫过,转头问邓大人道:“邓大人,我听府中侍卫说,我这世侄犯了国法。 便来听听邓大人要如何判决。” 邓一海不卑不亢的站在怀远侯面前,回话道:“侯爷,李成蹊收买乞丐谋害同窗,抢夺稚子财物。 按照大安律法应当杖三十。” 邓大人话音落下,县衙之上寂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怀远侯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现场每个人的耳中,“若是本候要保下我这世侄呢?邓大人又当如何?” 邓一海的身躯稳如泰山,他拱手端立,正要回话。 就听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侯爷若是要保下犯法之人,便是与大安律法作对,还请侯爷三思!” 在场之人谁都没有想到顾焱会突然开口,就连苏酿都吓了一跳,下一瞬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怀远侯抬眸看向顾焱,对上顾焱那双深邃无波的眸子,他那双藏在面具之下,叫人看不清楚的眸子狠狠缩了一下。 当他看清楚顾焱那张脸的时候,他放在官帽椅扶手上的手都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 第一百六十章 他生来就是一条龙 “顾焱,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侯爷说话!”李成蹊恶狠狠的瞪着顾焱,怒斥道。 顾焱看着怀远侯那双藏在面具阴影里的眸子,不避不退,连眼神都没给李成蹊一个。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李成蹊感到深深的屈辱。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怀远侯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李成蹊对上怀远侯那张戴着面具的脸,身体不由得猛地一颤,双腿有些发软。 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怨恨的看了顾焱一眼,便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边。 怀远侯再次看向顾焱,道:“这位公子说得对,触犯大安法律,任何人都应当同罪同罚。” “邓大人,刚才是本候一时冲动,干扰了您断案,还请见谅。”怀远侯说完,便示意邓一海继续执行判决。 邓一海也偷偷的松了口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他刚才脊背挺得笔直,心理却也是有些虚的。 若怀远侯当真以权势压人,他还真不敢跟他硬碰硬。 县衙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了水火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 不过,被打的李成蹊这一次倒是哼都没有哼一声,让苏酿对她刮目相看。 苏酿推着顾焱走出县衙的时候,沈哲正立在县衙大门的边上等他们。 见到他们,沈哲立即上前真诚的道谢道:“顾壮士、苏娘子,今日多谢你们仗义执言,为沈某讨回公道。” 苏酿礼貌的笑着看着他道:“沈公子不用谢我们,我们不是为了帮你,我们只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们跟李成蹊有仇。” 苏酿说得直白,沈哲倒也没有尴尬,而是落落大方的道:“不管你们所为是何,你们帮了我是事实。 这份恩情,沈某会铭记于心。” 沈哲说完,便要离开。 苏酿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手臂,说道:“沈公子,你等等。” 沈哲回头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苏酿笑道:“沈公子既然要记我们夫妇的恩情,那不如就再多记一份。” “我略通些医术,你若信得过我,我可帮你把这断臂接上。” 沈哲看着苏酿的眼中多了几分惊讶,更加真诚的道谢道:“沈哲多谢苏娘子。”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儿。” 苏酿嘱咐了一声,便一手抓住了沈哲的断臂,一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猛地一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沈哲那只原本无力的耷拉在一旁的手臂,便恢复了原样。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处果然跟之前无异,一点儿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连忙抱拳行礼,“多谢苏娘子,苏娘子大恩大德,沈某没齿难忘。” 苏酿这边刚打发走了沈哲,那边韩池就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韩池客气的朝顾焱一拱手道:“顾公子,我家侯爷请您和尊夫人到那边茶楼一叙。” 顾焱一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多谢侯爷相邀。还请先生回去替顾某回侯爷一句话。 侯爷是天上争辉的明月,顾某不过是一介农夫,况且又不良于行,不便去跟侯爷叙话,还请侯爷体谅。”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酿,“酿酿,我们走吧。” 苏酿冲韩池微微点了点头,推着顾焱离开。 韩池倒是也没有强迫他们,被拒绝之后,便站在一边,目送他们离开。 —— “侯爷,他不肯来。” 韩池回到茶楼禀报的时候,怀远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送苏酿推着顾焱离开。 “韩池,你有没有认出来他的娘子便是给姐姐诊病的那个大夫。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相认了?”怀远侯嘶哑的声音慢悠悠的说道。 韩池越发恭敬了几分,“属下认为夫人那边应当还不知情。”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属下最开始去寻小主子的时候,便是寻到的这位苏娘子家中。 但苏娘子没让属下进门,属下没能见到小主子。 后来在查证过程中,又没有找到可以证明小主子身份的证据,属下觉得可能是有人故意抹去了跟小主子身份有关的线索。 那块玉佩,很可能也是小主子故意丢掉来误导我们的。” “你说是谁在帮他,他又为什么这么做?”侯爷端着一个精巧地紫砂茶杯,看着里面清亮的茶汤,慢悠悠的问道。 “属下不知。”韩池垂头答道。 “他这是不想要他自己的身份啊!”怀远侯自问自答的说完,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可惜啊,他生来便是一条龙,那就由不得他在乡间做一条虫!” “侯爷,那李成蹊应当怎么处理?”韩池待怀远侯说完之后,恭敬的问道。 怀远侯又饮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道:“留着吧。他既然还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本候便再等一等他也无妨。 他很快就会知道,权势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解开心结 苏酿推着顾焱回到客栈房间之后。 顾焱那双如同幽潭一般深邃的眸子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苏酿觉得有些心慌,避开他的视线,有些心慌的说道:“我去找小二打水洗漱。” 她刚转身想走,顾焱伸手拉住了她,“酿酿,为什么那么恨李成蹊?” 苏酿回头面对着顾焱,她知道如果不把她突然的转变跟顾焱说清楚,顾焱心里永远都会有一根刺。 她看着他,郑重的说道:“那一天,我给你留下和离书之后,去找李成蹊。 看到他和何青青抱在一起,我很生气,可能也是气糊涂了,又在槐树村习惯了,就又跑回了槐树村。 结果跑到村口的时候被那棵老槐树凸出来的树根绊倒,摔到了头。 我出现幻觉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苏酿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一次的幻觉里,我看见了我们最后的结局。” 再一次提到上辈子的事情,苏酿才发现想到上辈子最后的一幕幕她仍然会觉得浑身发凉。 她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悔,还是会痛,还是会恨! 顾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疼痛,“我看到,我一路供李成蹊考上了状元。 他金榜题名,皇上赐婚他做驸马。 我不相信外面的流言,去找他,想要问个清楚,却听见他说他已经派人把你和小治、妙妙都杀了。 还要让管家毒死我,夺我家产!” “我一怒之下,冲进去,抢了他要用来毒我的砒霜,先毒死了他,再毒死了他全家。 之后,我被判斩首,身首异处之时,我看到是你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赶来,替我收尸。” 苏酿这番话,眼中无泪,但身体却已经冰凉。 说完之后,她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有些黯淡的看向了顾焱,“相公,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顾焱站了起来,将她拥入怀中,声线温柔,“酿酿,你不用为幻觉中的事情跟我说对不起。 如今你我并没有真正和离,幻觉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便是。” 苏酿抬头看着眉眼清隽的男人,眸中含泪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酿又去了一趟孙院长家,替孙母做了最后一次针灸。 又重新给孙母开了一张调理的方子,交给孙院长,“孙院长,老夫人按照这方子连吃半年,辅以燕窝调养,半年之后,肺弱之症自可痊愈。” 自从苏酿第一次给孙母施针之后,孙母就再也没有咳过血,本来已经等死的人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孙院长,昨天的事情,若是给您带来了什么麻烦,还请您见谅。”在离开孙宅之前,苏酿跟孙院长道歉道。 李成蹊后面背后的人是怀远侯,若是李成蹊要报复,孙院长很可能会被这件事所连累。 孙院长洒脱的笑道:“苏娘子,你现在想起来会给老夫惹麻烦了,会不会晚了一点?” 苏酿面上有些赧然,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 她觉得自己并不恨李成蹊,她做那些事情,不过是在给李成蹊应有的报应。 可昨天顾焱问她,她说出那番话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其实仍旧恨李成蹊入骨。 所以她才会那么着急的想要断了李成蹊的路。 孙院长看着她的脸色,笑道:“你放心吧。李成蹊因为行为不端被逐出书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上一次怀远侯并没有因为他而报复慈航书院的院长,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为了他而为难老夫。” “苏娘子,老夫倒是想问你一句,你家相公是在哪里读书的?”孙院长一边送苏酿出门,一边问道。 顾焱昨日分析他所出的考题时,神思敏捷,比县学中的优秀学子还要快,他有些想把这样优秀的学生招揽到县学来念书。 苏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顾焱的声音道:“院长,在下不曾正经读过书,只不过是自己在家读了一些杂书。” 苏酿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顾焱坐在椅车上,已经在孙宅门外等她了。 苏酿脸上溢出了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愉悦笑容,朝顾焱小跑了过去,“相公,你怎么来了?” 顾焱很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来接你一起回家。” 孙院长看见这一幕,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撑。 但还是问顾焱道:“那顾壮士可否愿意到县学中正经读书?”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夫妻把家还 “多谢院长看得上顾某,不过顾某一介莽夫无心读书,就不去县学中占旁人的位置了。” 顾焱拒绝孙院长的邀请之后,便和苏酿一起告辞离开。 孙院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说道:“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志不在此,可惜了,可惜了啊!” 从县城回槐树村需要先坐驴车到慈航镇上,到了慈航镇上再坐牛车到槐树村。 他们赶到慈航镇的时候,刚好顾大牛来接顾治回去,不过顾治还没有从镇上出来。 夫妻二人坐在牛车上等着。 没过多一会儿,苏酿就远远的看见顾治耷拉着小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从城门口出来。 “大牛叔好。”顾治走近牛车之后,垂着小脑袋跟顾大牛打招呼。 同时,他一双小手小脚并用扑腾着往牛车上面爬。 “小治,你怎么了?” 苏酿等小治爬上牛车以后,才看着他问道。 顾治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苏酿和顾焱的眸子中,仿佛闪烁着星星,“娘亲,爹爹,你们回来了。” 苏酿拉着顾治的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是啊,我们回来了。这几天你和妹妹在家有没有乖啊?” 顾治小身子端端正正的在苏酿的身边坐下,重重的点头道:“娘亲,我和妹妹都很乖的。 我每天早上都起床帮太奶奶和外婆做早饭,自己收拾好坐大牛叔的牛车去徐府。 妹妹也跟我一起起床练习说话,妹妹现在不含小石头都能读绕口令了呢,就是读得慢一点。” 苏酿抬手又揉了揉顾治的小脑袋,“嗯,小治真乖。” 顾治被苏酿夸得冷峻的小脸上有了一抹努力掩饰都掩饰不了的笑靥。 但这情不自禁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顾治跟爹娘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又自己坐在那儿,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苏酿和顾焱都看在眼里,但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谁都没有开口问顾治。 一致决定等着顾治自己来向他们求助。 牛车刚到村口,苏酿就看到大槐树下妙妙踮着脚尖翘首以盼的身影。 见到牛车,妙妙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儿飞快的跑了过来,头上两个小揪揪跟着她的小脚步晃动,看起来软萌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捧进手心里。 “哥—哥!”奶乎乎的小声音传进耳中,别说顾治和苏酿了,就连顾焱脸上的表情都柔软了下来。 等妙妙跑得近了,看见牛车上不仅有顾治还有顾焱和苏酿的时候,小脸上的笑容顿时晕染开来,眉眼弯弯,甜进了人的心里。 “爹-爹,娘-亲!” 苏酿一下车,妙妙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将软乎乎的小女儿抱在怀里,那种温暖而又踏实的感觉,瞬间让她忘却了这几天在县城经历的血雨腥风。 “娘-亲,你教给妙妙背的绕口令,妙妙每天都在背,哥哥还教妙妙写了三个字,待会儿到家,妙妙写给您和爹爹看。” 苏酿牵着妙妙回家的路上,一边走,妙妙就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 现在妙妙的语速虽然仍旧慢,但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也不会再重复了。 苏酿推着顾焱,带着两个孩子路过沈桂花和丁家的门口。 顾芳芳见到苏酿,直接冷哼一声,“嘭”的关上了院门儿。 他们家隔壁的丁家,之前意气风发的丁壮,如今手脚都废了,抱着酒瓶子坐在门口,醉得跟滩烂泥一样。 见到苏酿,他眸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狠光,挣扎着想要起来。 但是被顾焱冷厉的眼神一盯,瞬间就缩了回去,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他们到家的时候,徐氏正好从院子里出来,看见苏酿和顾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酿酿、阿焱,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啊,我们家妙妙天天去村口大槐树下守着,都快成望娘石了。” 妙妙小脸儿一红,扭了扭小身子就去拉了拉徐氏的衣角,“外婆,您就别笑话酿酿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崇山突然说道:“阿焱,你们刚才回来有没有听说你们隔壁张家搬走了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传人现象 顾焱抬眸看向苏崇山,眸中闪过恰到好处的惊讶,“不知。” 苏酿也奇怪道:“这张家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搬走了呢?” 徐氏接过话头回答道:“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奇怪,咱们跟他们就这么墙挨墙的住着。 他们搬走的事情,咱们愣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还是昨天丁氏来找丁翠花,拍门没人应,大家伙儿想起来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们家的人了。 怕他们是不是在家里出了什么事,这才找人来把隔壁的院门儿踹开了。 这才知道,他们家里早就已经搬空了。” “丁氏那婆娘还站在院子里骂了半天的娘呢!”顾老太也补充了一句说道。 “奶奶,丁氏都骂了些什么啊?”苏酿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 顾老太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模样,“那女人还能骂出什么来?无非就是那些入不了耳的话。 还怨说是丁翠花害了丁壮。 要我说,这丁氏也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丁壮明明是自己跑那东山头上去被山匪给砍了手脚的,咋还啥都能赖在女儿身上?” “不过,丁壮那几个混子,这一遭也算是给这附近几个村子做了一桩好事。 因为他们被山匪砍了腿脚,前天亭长终于亲自带着人上山,把那伙山匪全给缴了!” 苏酿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张小龙和丁翠花两口子定然是趁着丁壮他们几个跟山匪对峙的时候,自己偷偷去摸了山匪的财物。 这才匆匆搬了家。 吃过晚饭之后,苏酿对顾焱说道:“相公,顾凯身上的伤也该换药了,我去卫东叔家里看看。” 顾焱正在看小治在沙盘里教妙妙写字,听到苏酿这话,他推着椅车就出来了,“我同你一起去。” 苏酿没拒绝,推着他的椅车便跟她一起往顾卫东家去了。 徐氏看见这一幕,老怀欣慰的笑着用手肘怼了怼苏崇山,“老头子,你看现在酿酿跟女婿多好。” 苏崇山看了看小两口的身影,也跟着眯眼笑了起来,“我的眼光肯定不会错。 只要咱酿酿想明白了,阿焱肯定是个好男人好相公。” 顾老太也跟着两人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更深了,“这要是他们两个早几年能这么好,咱们家的小皮猴子,肯定就不止小治和妙妙两个咯!” 徐氏扶着顾老太,“亲家奶奶,他们俩现在要好也不迟啊,这说不定等明年开了春儿,您就又能做太奶奶了。” “那亲家母你就又能做外婆了!” “小治和妙妙的小的时候,酿酿使小性子跟我们闹别扭,我没好好抱过他们。 等这个生下来,我可得好好抱抱!” 在屋里练习写字的顾治和妙妙听到这段对话,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也都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而当第二天,隔壁赵婶子神神秘秘恭喜苏酿的时候。 苏酿:???? 苏酿推着顾焱到顾卫东家里的时候,顾卫东刚给顾凯喂完了药。 见到顾焱和苏酿来了,赶紧招呼道:“阿焱,你们来了,坐,快坐。” 顾卫东一边说着,一边张罗着给苏酿搬凳子,倒水。 苏酿和气的笑道:“卫东叔,您先别忙了,我来是给顾凯换药的。” 上一次给顾凯上药的时候,顾凯都还在昏迷着。 这一次他已经清醒了。 听见苏酿这话,他垂着头,脸上满是羞愧的说道:“嫂子,对不起。我之前跟着丁壮找了你们家那么多麻烦,你还救我……” 苏酿正在拆掉顾凯身上的那些纱布,听到他这话,说道:“你还知道愧疚那就说明你还有救。 我没救错人。” 苏酿迅速的将顾凯身上纱布拆掉之后,重新上了药,又换了固定的木板,再包扎好。 “伤势恢复得还算不错。”苏酿对上顾卫东担忧的眼神,说道:“养到明年春天应当就能下地行走了。 只是就算彻底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干重活儿了。” 苏酿说到这句话,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顾凯,语气凌厉的道:“不能干重活儿,你也别想着重操旧业。 否则,你就算被打死,我也绝对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顾凯垂着头,一脸赧然的说道:“嫂子,我知道,我明白的……” 顾卫东连忙帮他解释道:“阿焱家的,这事儿其实也不怪小凯,要怪都怪我,要不是我当初……” 顾卫东说这话的时候,顾凯刚刚还只有愧疚的脸上,顿时浮上了无法掩饰的恨意。 放在身侧的手,也紧紧的攥成了拳。 顾焱看到这一幕,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道:“卫东叔,顾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确怪你。 但也怪顾凯自己!”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干旱提前了 顾焱深邃的眸子看向顾凯,“顾凯,你一直觉得是因为卫东叔当初滥赌,害死了你娘,你才会去当一个混子,你心里怨卫东叔。 甚至怨全村的人,觉得是大家不帮你娘,才会害你娘死得那么惨。 所以,你为祸乡里祸害大家,祸害大家祸害得理直气壮。” “可你想过没有,当初若不是村里人给你饭吃,你根本就活不到长大!”顾焱的语气带了些凌厉。 “还有卫东叔,他前些年滥赌害了你娘的确是他错了。 可自从你娘死了之后,他幡然醒悟,这些年为了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四处跟人伏低做小。 你偷了抢了扒了,他拿着钱去还人家失主。 你打架毁坏东西,伤了人,他去赔礼道歉。 他当初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娘,对你,他就算有亏欠,这些年也应该还清了。” 顾焱话音落下,顾卫东已经把脸别向一边偷偷的去抹眼泪了。 顾凯躺在床上,也是浑身紧绷的将脸转向了一边。 顾焱牵起身边的苏酿,“酿酿,我们回去吧。” 那天晚上,顾卫东家里发生了什么,苏酿不知道。 不过第二天,她上山查看育的小药苗的时候,碰见扛着锄头去挖水渠的顾卫东。 顾卫东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阴霾,就连佝偻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阿焱家的,你家药苗要移栽的时候,你招呼一声,我去帮你们栽。”顾卫东主动的开口跟苏酿招呼道。 “好。”苏酿也没有拒绝,她给顾凯治伤没收诊金,顾卫东给他们家做工抵诊金也算是应当。 在苏酿跟顾卫东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苏朗月已经三下两下的蹿到了地里。 “姐,你快来看,药苗都长出来了!” 苏朗月站在田埂上,兴奋的朝苏酿招着手喊道。 苏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果然看见那些小药苗都已经长到一指来高了。 “姐,这段时间天气暖和,药苗也长得快,再过几天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移栽了?”苏朗月宝贝的看着这些药苗,兴奋的问苏酿道。 “嗯,是差不多可以移栽了。”苏酿点头道。 也不知道这天在干旱之前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下一次雨。 若是能够再下一次雨,那等下了雨把地浇透之后,再移栽药苗应当是最合适的。 都怪她上辈子的时候没关注这些,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抓瞎。 接下来的几天,苏酿和苏朗月姐弟俩,都在从山上运那些沤烂了的落叶到田里肥土。 一直到他们把每一块田地都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土,天上都还没有下雨。 原本一指来高的小药苗都已经长到有一个巴掌那么高了。 苏朗月担了水给药苗浇水的时候,有些忧心的说道:“姐,这天还下雨,咱们的药苗必须得移栽了。 再这么挤在一处,就全都徒长了,根本不能成药材,就只能成干柴了。” 苏酿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定决心道:“嗯,明天咱就移栽,不等雨了。” 这雨可能等也等不下来了。 苏酿有一种感觉,前世那场饿死了许多人的干旱,这辈子可能提前了。 听到她说明天就移栽,苏朗月也很苦恼的挠了挠头,“可是……姐,不成啊。 这都快十天没下雨了,地里这么干,咱们的药苗移栽下去也活不了,这苗子都浪费了。” 苏酿伸手拍了拍小少年有些颓丧的肩膀,说道:“没事儿,水的问题,姐来想办法。” “今天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山上。”苏酿说着,重新背起背篓,拿起镰刀往山上走去。 苏朗月虽然不知道苏酿要去做什么,但是他一向是个听姐姐话的乖宝宝。 姐姐叫他回去,他就乖乖的回去了。 正好姐夫在家里做水车,也需要人帮忙搬运木材,递给工具什么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匪宝藏 苏酿跟苏朗月分开之后,就径直朝东边山头走去了。 她上次跟踪张小龙两口子到那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她可以用得上的好东西。 那边山头上特别多那种很粗的藤蔓,那种藤蔓是空心的。 她多砍一些回去,撸了叶子,再用竹子一节一节的接起来,就可以当成水管子,从山上引水下去浇地。 比完全用竹子来引水要方便许多。 苏酿到了那山头上之后,顺着藤蔓生长的方向把藤蔓理出来,砍断之后撸了叶子,再盘成一圈圈的放进背篓里。 她一直顺着那些藤蔓的枝条,砍到了下面老根的地方。 在砍最后一根的时候,她却发现这种本来应该长得十分结实的老根,扯一扯居然是松动的。 她有些疑惑的又扯了扯。 藤蔓的老根居然被她扯出来了一大截。 苏酿看了看老根处的土壤,明显是新翻过的。 而且明显可以看出来,这新翻过的土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能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埋东西的,除了那群山匪,苏酿想不出别人。 但那群山匪的财物不应该都被张小龙两口子挖走了吗? 虽然疑惑,苏酿还是拿着镰刀翻动了那些松动的土地。 没挖多一会儿,一个蓝布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箱子就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有些紧张的伸手把那个蓝布包着的箱子提了起来,上手的分量还挺沉。 她蹲在地上,冷静的打开了蓝布包,里面的箱子做工还很精细,用一把铜锁锁着。 这她就没办法了。 她想了想,又用蓝布把箱子包了起来,藏在了背篓的最底下。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她直接把背篓背进了卧房。 将背篓藏好后,她再出去,奶奶已经把饭菜都端上桌了。 今天爹娘已经回杏花村去了,所以,吃饭的人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苏朗月以及奶奶和师父。 苏酿惦记着箱子的事情,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以至于她都没发现小小的顾治,也跟她一样心不在焉。 一直到顾治和妙妙都跟着顾老太回卧房去睡了,苏酿推着顾焱回房间。 她把那个蓝布包着的小箱子从背篓最底下翻出来,放到顾焱的面前,并且把今天发现这东西的过程跟顾焱说了一遍。 顾焱看了那铜锁一眼之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了一个铁钩子。 他将钩子伸进锁芯,只挺近“咔哒”一声,小铜锁开了。 苏酿有些震惊的眨了眨眼睛,看着顾焱,她是完全没想到顾焱居然连这种技能都会。 顾焱看见他震惊的模样,神色温和的说道:“小的时候饿得狠了,偷偷开过大伯娘的柜子。” 云淡风轻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打开那只小箱子。 小箱子一打开,里面的东西顿时反射了并不明亮的灯光。 苏酿看着那些金银珠宝都有些发愣。 虽然她曾猜测过这箱子里多半都是那些山匪抢劫来的财物,但没想到这穷山僻壤之处的山匪竟然藏着成色这么好的东西。 顾焱说道:“三年前,有一支商队途经此地进京,丢失了一箱货物,当时官府大力寻找。 我很奇怪官府为何会对一支商队的一箱货物如此上心。 偶然跟林叔说起此事的时候,才从林叔那里得知,那不是什么商队,而是海南那边的官员送进京城给左相的生辰纲。” “难怪这些金银珠宝的成色如此好。”苏酿恍然大悟,官员送给左相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差了。 以前苏酿见林云飞,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猎户,除了参过军,身手比其他猎户好一点之外,没什么区别。 现在看来,林云飞似乎什么都知道,又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相公,那现在我们怎么处理这些珠宝?”苏酿现在看着这一箱子珠光宝气的东西,没有半点开心。 她这哪儿是捡到宝了啊,她这是捡了一箱子的烫手山芋。 她甚至都想把这箱子给埋回去了。 顾焱看着她这愁眉苦脸的小模样,只觉得如今的她比当初整天冷冰冰的模样鲜活多了。 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下意识的伸手抚了抚苏酿皱着的眉心,“酿酿,既然老天让你恰好捡到了,那就是你命里该得的钱财。 明天我跟小治一同去镇上,把这些都换成银票。 有了这些银子,你以后想要扩大药材种植的规模,也不用愁没有本钱了。” 苏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道:“那我药材种出来之后,自己也开一个生药铺子,用最低的价给穷困人家抓药。 也算是将这笔银子回馈于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小治的秘密 第二天,苏酿起了个大早,先找了比藤蔓稍细一些的竹子,将所有的藤蔓都连接成了一整条。 然后再推着顾焱和小治一起坐牛车。 一路上,小治跟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挺直了小身板儿,如平常一般,一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 但只要没人注意到他,他立即便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到了镇上,他们要跟小治分开的时候,苏酿像平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嘱咐他要好好听夫子的话。 又问他道:“小治还有什么话要跟娘亲说没有?” 顾治抬起小脸儿,一双冰镇葡萄般黑幽幽的漂亮眸子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苏酿,小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扬起了小手,一板一眼跟他们告别,“爹爹,娘亲,再见。” 苏酿看着小治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去往徐府的巷子口,回头满目担忧的看向了顾焱。 顾焱唇角微微勾了勾,说道:“小治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没跟我们说,那便是他自己能够解决,不希望我们插手他的事情。” 苏酿虽然担心,却也知道给孩子自由,让孩子独立的重要性。 她便没再说什么,而是按照顾焱的意思,将他推到了镇上的赌场。 苏酿看着那赌场的招牌,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顾卫东曾经因为染上赌瘾,而导致的悲剧,还在眼前。 顾焱就来这样的地方着实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顾焱察觉到她的情绪,将她的小手握在他的大手里捏了捏,“酿酿放心,我不会沾染不好的习性。 这家赌场的东家跟林叔相熟,林叔以前曾介绍给我认识,他有渠道能够处理那些东西。” 苏酿稍微放下心来,推着顾焱进了赌场。 赌场里面人声鼎沸,不少赌徒赌红了眼,声音都吼得嘶哑了。 两人一进赌场,立即有赌场的人围了上来。 顾焱报了林云飞的名号,说明是来找东家的。 伙计立即笑着招呼他道:“顾壮士来得可巧,我们东家这会儿正在楼上,我推壮士上楼。”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就来苏酿的手中接过了椅车。 苏酿有些不放心,不愿放手。 伙计笑眯眯的说道:“娘子,我们这种地方您知道,不是谁都能上二楼的。” 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娘子放心,既然是我们带顾壮士上楼,自然也会全须全尾的将他送回来。” 顾焱深邃的眸子对上苏酿清澈的眼睛,“别担心,乖乖儿在这里等我。” 那个伙计推顾焱上楼的时候,另一名伙计也来把苏酿领到大堂的一个角落里喝茶。 苏酿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手里捧着茶杯,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她又担忧顾焱的安危,便下意识的一直盯着上楼的楼梯口方向。 “徐小爷,您来了。二楼雅间的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您楼上请。”伙计谄媚的声音,在喧嚣的赌场中都显得特别的突兀。 苏酿本来没在意,但是当她看见伙计引着那一大两小两个身影上楼之时,她差点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壶。 小治居然跟着徐昊麟和他的长随来这种地方! 而且听伙计那话,明显他们还是这里的常客。 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想要过去把小治抓回来。 但就在她要冲出去的那一刹那,理智回笼,她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这时候冲出去抓小治,不仅小治难堪,就连徐昊麟脸上也挂不住。 以徐昊麟的脾气,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此事,还是不能冲动行事。 苏酿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皱眉思索着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因为太过专注,以至于顾焱从楼上下来,都已经到了她面前了,她都没有任何察觉。 “酿酿,在想什么?”顾焱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酿骤然回神,“相公,事情办好了?” 顾焱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家。” 苏酿推着他的椅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相公,我们不急着回家,先去一趟徐府。” 她倒要看看,那两个小家伙是怎么在陆夫子和徐府那么多下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 而且徐老爷子也经常会去学堂巡视,为什么就没有发现两个孩子早就跑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徐老爷子病得蹊跷 在去徐府的路上,苏酿把在赌场见到伙计引两个孩子上楼的事情跟顾焱说了一遍。 顾焱听了之后,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很多。 难怪这段时间小治一直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模样。 到了徐府,苏酿还没去跟门房打招呼,正好碰见管家急匆匆的从府中出来了。 见到苏酿,管家有些意外,愣了一下之后,客气的打招呼,“苏娘子可是来接小治的? 我这会儿要去给老爷请大夫,脱不开身,劳烦苏娘子自己去小学堂那边寻小治便是。” 苏酿没跟徐管家多说什么,只客气的道谢之后,便推着顾焱进了徐府,往小学堂的方向去了。 到了小学堂外。 苏酿扶着顾焱站了起来,夫妻俩轻手轻脚的走近了小学堂。 小学堂的门窗紧闭,但却有幼童朗朗读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两个学生都不在这里,那这读书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苏酿戳破了一处窗户纸,往里面看去。 就见桌案前坐着两个跟徐昊麟和顾治穿同样衣裳,身高也差不多的孩子,在那里读得摇头晃脑的。 可若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们读来读去都只是三字经前面几句的内容。 另外还有一名男子也穿着跟陆夫子一样的青色长衫,手中拿着书本在课室里晃悠。 陆夫子去哪儿了? 苏酿移动视线,这才发现了瘫软的坐在课室后面的角落里睡觉的陆夫子。 陆夫子那模样一看就不是自然睡着的,应该是被什么药物迷晕了的。 苏酿气得胸口都有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才把那股怒气压了下去。 顾焱倒是不生气,只是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他牵着苏酿,离课室稍远了一些之后,说道:“小治和徐少爷两个孩子就算有些逃学,也想不出迷晕夫子,再找人假扮他们三人的法子。 此事,要从根儿上解决,我们还得先去找徐老先生商量。” 苏酿寻了徐府的下人,让他们帮忙带路去找徐老爷子。 可下人听了之后,面上却露出了难色,“苏娘子,老爷叮嘱过我们,您无论何时来,都是我们府上的贵客。 不是我们不带您去见老爷,而是老爷最近生病了,时常昏迷着。 实在是不方便带你们去拜见。” 苏酿想起来,前世徐老爷子也是生了一场大病。 最后虽然挺过来了,但人的精力却是大不如前了,徐府因此闭门谢绝一切客人。 也是那时候李成蹊才绝了要走徐老爷子的门路的心思。 而徐昊麟之所以最后长歪成那个样子,大约也是因为徐老爷子生病之后,精力不济,无力管束府中那些将徐昊麟引上歧途的下人。 也无力管教徐昊麟。 正好这时候,管家送三位大夫从正院那边出来。 三位大夫脸上都尽是愁容,一边离开的时候,还一边摇着头跟管家说着无能为力之类的话。 管家把三位大夫送出去之后,转身才看见苏酿。 他勉强客气的笑着跟苏酿打招呼,“苏娘子,你们这是没接到小治?” 苏酿没回答管家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徐管家,请问徐老先生是得了什么病?” 徐管家最初听到这问题的时候还有些警惕,后来猛然想起,当初老爷子吃菌中毒就是苏酿救的。 苏酿是会医术的。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客气了几分,“苏娘子,实不相瞒,我们请便了整个慈航镇的大夫也未曾查出来老爷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症。 五日之前,老爷用过早膳之后,忽然倒地,陷入了昏迷。 醒来之后,也一直都精神不济。 一日倒是有大半日都在昏睡着。” 没想到徐老爷子居然病得这么严重了,也难怪那两个孩子那么胆大。 管家说完之后,一脸殷切的看着苏酿说道:“我记得苏娘子医术卓绝,不知苏娘子可否给我们老爷看看?” 管家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虽然已经着人去县城请大夫,并且修书回京城求御医来了,可老爷这一次已经昏迷快五个时辰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能抓住一个会医术的,便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酿跟着管家进正院的时候,就闻到院子里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徐老爷子的卧房里面,徐老夫人亲自在里面伺候着,时不时的就偷偷用帕子擦掉眼泪。 徐老夫人如今也已经是年近古稀了,但气质雍容得体,面容虽然消瘦,却也看得出来,是一位十分慈祥的老太太。 管家跟徐老夫人禀明了苏晚的身份。 徐老夫人擦干了眼角的泪,客气的对苏酿说道:“上次我家老爷幸得苏娘子相救,未能当面道谢,还请苏娘子勿怪。 这次还麻烦苏娘子,再给我家老爷看看。”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是生病,是中毒 苏酿坐在徐老爷子的病床边,手指搭上老爷子的脉搏之后,眉心也不自觉的微微蹙了起来。 把完脉之后,她又起身翻开老爷子的眼皮看了看眼珠,又看了看舌苔。 徐老夫人看着苏酿紧蹙的眉头,不由得有些紧张的捏紧了帕子,问道:“苏娘子,可查出我家老爷是什么病症了。” 苏酿道:“老夫人,从徐老先生的脉象、虹膜和舌苔来看,徐老爷子身体康健,并没有生病。” 听到这话,徐老夫人燃烧着希望的眸中,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苏娘子,不满你说。我们之前请的大夫也都这么说,说老爷无病。 可这好端端的人,若是无病,为何会突然整日昏睡。 只昏睡不说,还茶饭不思,老爷这几日除了偶尔醒了的时候能喂进去一些水。 几乎就没吃过东西。 再这么下去,他的身体可怎么撑得住啊?” 徐老夫人说着,眼中便起了泪。 苏酿也觉得甚是奇怪,如果没生病,好好儿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正打算回去跟师父说说,看看师父有没有见过这种病症。 可就在她起身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徐老的耳后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连忙扒了一下徐老的耳朵,就看见徐老的耳朵后面有一个极细极小的不易发现的针眼儿。 那针眼儿附近的细小血管也微微凸了出来,呈现出一种蓝青色。 苏酿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种师父手札上曾经记载过的症状。 一时之间,她倒是不知道应该为查出了徐老爷子的病因而开心,还是为徐老爷子的情况感到棘手。 苏酿脸色严肃而又郑重的看向徐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查出徐老先生的病症了。 老先生并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 她这句话一出口,屋里无论是徐老夫人还是一众下人,都惊讶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怎……怎么可能?” 好半天之后,徐老夫人才喃喃的开口,“老爷在朝中的时候,虽然为了办差,得罪了一些人。 但如今他都已经致仕,还有何人会下毒谋害他的性命?” 徐老夫人也没有任何的头绪。 只不过这时候,她关心的也不是凶手的问题。 她紧张的看着苏酿问道:“苏娘子,这毒,可有解?” 苏酿说道:“这种毒来自西域,在我们大安并不常见。解倒是可解,就是过程和药引要稍微麻烦一些。 我今日先给徐老先生扎针,防止毒素继续扩散。 至于解毒,老夫人容我回家准备一日,明日再来为老先生解毒。” 听到苏酿说能治徐老爷子,徐老夫人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连连点头道:“好好,苏娘子,你按照你的法子给我家老爷治。 若是需要什么你只管说,老身定然给你寻来。” 苏酿施针封住了徐老爷子的穴道,防止毒素继续扩散之后,便告辞离开。 徐老夫人带着管家亲自将他们送出府门。 苏酿故意托管家帮她去把小治领出来,而她也在府门口与徐老夫人说话,多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顾焱一直在关注着徐府旁边的一个小巷子。 徐昊麟和顾治两个小家伙从赌场那边回来,要想掩人耳目,只有走那条巷子。 没过多一会儿,顾焱就看见小巷子里鬼鬼祟祟的探出了一个脑袋来。 看见府门口的徐老夫人,那个脑袋迅速的缩了回去。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那边!” 顾焱沉声喝了一声。 徐府的护院反应极快,顾焱的声音刚落下,他们就冲了出去。 “难道是下毒之人?” 徐老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的说道:“若真是下毒之人,老身定然亲自将他送官,让县官严惩不贷!” 徐老夫人的话音刚落,徐家的护院已经押着徐昊麟的长随过来了。 徐昊麟和顾治则跟在后面,由另外两个护院跟着。 徐老夫人登时惊讶了,“砚台!?” 惊讶过后,她瞬间明白了过来,徐昊麟带着顾治和长随砚台逃学了。 她倒是没多为难砚台,而是板着一张脸,严厉的看向了徐昊麟,“麟儿,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好好在课室里跟着陆夫子做学问,偷偷跑到哪里去了?” 徐昊麟自知自己有错,但却又不肯服输,昂着下巴梗着脖子,把脸扭向了一边,避开徐老夫人的目光,说道:“每天念书没意思,我就出去玩儿了。” 徐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想要发作,但顾及着场合和徐昊麟的面子,只是沉声吩咐道:“把砚台押到柴房去关起来。 麟儿,你跟我回去!” 徐老夫人说完,眼里的目光看向了顾治。 一般这种情况,少爷犯错,伴读肯定也难辞其咎。 但顾治的身份特殊,徐老爷子现在还等着苏酿救命,徐老夫人也不好为难顾治。 正打算将顾治的责任轻轻放过。 就听见苏酿说道:“老夫人,顾治是少爷的伴读。少爷犯错,他理应跟少爷一起受罚,还请老夫人秉公处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顾治,你这个叛徒 顾治眼巴巴的看了苏酿一眼,又看向顾焱。 顾焱也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说,显然他爹也是赞同他娘的意见的。 徐老夫人听到这话,这才厉声开口道:“把少爷和小治都带到课室去请陆先生责罚!” 她的话音落下,徐管家急急忙忙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徐管家来不及把气喘匀,就禀报徐老夫人道:“老夫人,少爷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落魄童生和两个孩子冒充他们和陆夫子。” 徐老夫人惊了一下,脸色更加凌厉了几分,“那陆夫子呢?” 徐管家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陆夫子被迷药迷倒,就在课室里昏睡着。 我才刚让人将陆夫子抬回了房间。” 徐管家说完,也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站在一旁的徐昊麟,少爷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自己逃学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迷晕陆夫子! 徐老夫人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都白了,脚步也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脸不服气的徐昊麟在看见曾祖母身形不稳的一刹那,小脸上的表情明显的慌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就想冲过去扶曾祖母。 只是他还没过去,徐老夫人已经先被丫鬟扶住了。 “管家,去给我请家法。”徐老夫人咬着牙说道:“把他俩给我带进来。” 交代完,徐老夫人转向苏酿和顾焱说道:“顾公子,苏娘子,小治虽是我们麟儿的伴读,到底也是你们的孩子。 今日我要惩罚他,也请你们在旁做个见证。” 顾焱和苏酿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徐老夫人走进府中,在堂上坐下,徐昊麟和顾治被押着已经跪在了堂上。 旁边有家丁捧着一把大大的戒尺站着,应当就是家法了。 “徐昊麟,你现在老实跟我说,你从哪儿来的迷药迷晕夫子,又是如何找人假扮你们? 你这么做多长时间了,又都去了哪里?” 徐老夫人不怒的时候,看着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此时动怒了,身上的气势令人胆寒。 底下的徐昊麟和顾治同样跪得身姿笔挺,两人的小嘴都紧紧的抿着,一言不发。 徐老夫人气得不轻,但却压着脾气冲旁边的管家说道:“管家,把砚台和那三个假冒的都给我带上来!” 老夫人话音落下,立即就有人把五花大绑的砚台和伪装陆夫子的落魄童生押了进来,不过倒是没人为难那两个小孩儿。 “砚台,我问你,小少爷干这种事情多久了?他都带你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老夫人冷声问道。 砚台一副心虚的模样看了看徐昊麟,跪在地上直给老夫人磕头求饶,别的却是一个字都不多说。 老夫人咬牙狠了狠心,“来人,把砚台拖下去打,打到他说为止。” 砚台被拖下去,老夫人又看向了假扮陆夫子的落魄童生。 那童生被老夫人的眼神一扫,立即竹筒倒豆子一样就说了,“老夫人,我和我两个侄儿一共扮了陆夫子和两位少爷五天。 徐小少爷每天给我们三人一两银子。 我们每日巳时从后门进府,午时等两位少爷回来便离开,午后未时来,酉时初刻两位少爷回来之后便走。 每次我们来的时候,陆夫子便已经在墙角昏睡了,其他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候,外面传来鞭子破空之后挥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砚台哀嚎求饶的声音。 徐老夫人听着那些声音,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眼神凌厉的扫向了徐昊麟,“昊麟,你还不说吗?” 徐昊麟小脸上全是挣扎和不忍,但却别开了脸不去看徐老夫人,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苏酿的目光落在顾治的身上。 顾治跪得身姿笔挺,小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那双黑曜石般幽黑的眸子里,却满满的都是挣扎。 “戒尺拿来!” 徐老夫人一脸凌厉的接过了家丁手中的戒尺,看向徐昊麟,“手拿出来!” 这时候,顾治的眸子一沉,开口道:“老夫人,我说!我告诉您。” 顾治这句话一出口,徐昊麟立即转头,双眸通红的瞪着他,嘶吼道:“顾治,你这个叛徒!” 第一百七十章 背叛你的是砚台 顾治的眼神闪了闪,神色却是坚定的说道:“老夫人,这几天我们出府以后,都是去的赌场。” 徐老夫人听见赌场两个字,脸色明显的又沉了两分。 “五天之前,徐老爷爷病倒。昊麟很着急,砚台跟昊麟说,他认识一个人有能够治徐老爷爷病的药。 昊麟就跟夫子告了假,我们跟着砚台一起去给徐老爷爷找药。 便找到了那个赌场里面。 我们说我们给银子买药,但对方说必须要我们赌赢了他,才会给我们药。 我们不能每日向夫子告假,砚台便又拿了一包药给我们,给我们出主意,让我们用药迷晕夫子,再找人假扮夫子和我们。 我们偷偷出府去赌,为徐老爷爷赢治病的药。” “嘭!我打死你这个叛徒!” 这时候,一直被家丁看着的徐昊麟,趁着家丁不备,猛地站起来,一拳就打在了顾治的脸上。 顾治也没有要让着徐昊麟。 徐昊麟打他,他伸手抓住了徐昊麟的拳头,然后翻身把徐昊麟压在了身下,一拳也砸在了徐昊麟的脸上。 “徐昊麟,背叛你的不是我,是砚台!” “跟我们赌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治病的药,他就是跟砚台一伙儿的! 我今天跟踪砚台,看到他把你输给他的银子分给砚台一半了!” 徐昊麟使出全力的一个翻身,又把顾治压在了身下。 他揪着顾治的衣领,小小年纪却是目眦欲裂的瞪着顾治吼道:“你放屁! 从小砚台就跟着我,他不可能背叛我!” 徐老夫人示意家丁将顾治和徐昊麟分开,而后吩咐管家道:“管家,你带人亲自去砚台的屋里搜!” 徐昊麟被分开之后,仍旧红着眼睛、目眦欲裂、满是愤恨的瞪着顾治。 顾治小脸上无波无澜,平静的跟徐昊麟对视。 没一会儿,管家就带着人匆匆的回来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砚台也被拖了进来。 管家将从砚台房间里搜到的东西全都呈到老夫人的面前。 徐昊麟也朝那些东西看过去。 一看之下,他的小脸就变了颜色。 若是只有银锭子,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说,所有银锭子都长得一个样。 可是他这几日输出去的玉佩、长命锁等东西竟然也出现在了那盘子里。 徐昊麟从目眦欲裂的瞪着顾治,变成了目眦欲裂的瞪着砚台。 但这时候砚台已经痛晕过去了。 徐老夫人看见这些身外之物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的目光被那些物品里的几封信吸引,“这是什么?” 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是夫人给砚台写的信。属下没敢拆开来看。” 徐老夫人面不改色的拿过了那些信件,一封一封看过去,整个人身上的气势越来越低沉。 最后她把几封信一起往桌子上一拍,“好她个裴氏!好,很好,居然敢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拿水来把这刁奴泼醒!” 徐老夫人吩咐完之后,看向顾焱和苏酿,缓和了脸色,“顾公子、苏娘子,今日之事与小治无关,是我们家麟儿被奸人诱导,带坏了小治。 此事,老身在此向你们赔礼。 今日家中事多,我就不留你们一家了,等明日苏娘子来给我家老爷解毒,老身再好好向你们赔罪。” 苏酿明白,砚台被弄醒之后,徐老夫人要审问的事情就涉及京城那位徐昊麟的继祖母了。 家丑不可外扬,他们留在这里听着确实不太合适。 顾焱和苏酿跟徐老夫人告辞之后,便带着顾治离开。 顾治一直跟他们一起回到家中之后,都还是垂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顾焱将他叫进了屋中。 顾治抬眸看向顾焱,“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焱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砚台不对劲的?” “昊麟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砚台是徐家的家生子,一直跟着昊麟,他根本没有机会去认识外面的人。 后来他带我们到了赌场,见到他说的那个神医,我就确定他有问题了。 师爷爷就是神医,神医眼里是不会冒着贼光的。 我本来想告诉昊麟的,但是我跟昊麟只勉强算是朋友,我没有证据,他不会相信我。 我这几日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砚台,今日我终于看见了他跟那个神医分赃。 我本来想回府之后想个办法把昊麟引到砚台房中,让他自己发现。 结果还没实施,就先被抓住了……” 顾治皱着小眉头,又垂下了头去,小奶音有些失落的说道:“爹爹,我不应该跟着昊麟一起迷晕夫子逃学的。 现在陆夫子肯定不会要我这个学生了,我是不是让爹爹和娘亲失望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张家被抓了 苏酿其实就在门外将父子俩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顾治的确有错,失去了跟大儒读书的机会也的确可惜,但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 她觉得她儿子做得很好。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或者是徐老夫人?”顾焱温和的看着小治问道。 “爹爹,我以为我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情的。”顾治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有些颓丧,明显还在懊恼他自己把事情给搞砸了。 苏酿推门进去,伸手揉了揉顾治的发顶,蹲下来平视着顾治的眸子,认真的说道:“小治,娘亲并没有对你失望。 你想自己解决问题,帮助朋友也都是对的,但你们给夫子下药,伤害夫子的身体就是错了。 明天你跟娘亲一起去给夫子道歉好吗?” 顾治听到苏酿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漂亮的眸子里就亮起了星子。 听苏酿说完之后,他重重的点头,“好,娘亲,我明天一定会好好跟夫子道歉的。” 苏酿揉了揉顾治的小脑袋,温和的说道:“小治,你也不用太失落,我们只要诚心跟陆夫子道歉,夫子说不定会原谅你,愿意让你继续做他的弟子呢。” 顾治眼中的星子又亮了一点,他重重点头,“嗯!” 等顾治出去之后,顾焱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递给苏酿,“酿酿,这是那箱财物换得的一千二百两银票,你守着。” 顾焱手中的银票都是一百两面值一张的,十二张看起来不多,但看着苏酿眼里却觉得是沉甸甸的。 有了这些银子,她想要做的事情就都有了本钱。 苏酿找了旧布头将银票一层层的包起来,塞进了一个小瓦罐里,又把瓦罐藏进了顾焱的箱子里,用锁头锁了起来这才放心。 她才将银票藏好,就听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她赶紧出去看。 就见一帮官差推着张小龙和丁翠花两口子进了隔壁的院门。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大帮看热闹的村民。 赵大婶儿自然也在其中。 苏酿凑到赵大婶儿身边,“赵婶儿,这是发生啥事了? 我爹不是说张小龙他们一家连夜搬走了吗?这怎么还被官差抓回来了呢?” 赵大婶儿一边努力的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热闹,一边说道:“这搬家哪儿有大半夜搬的啊? 他们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逃命去了!” 苏酿见赵大婶儿也不知道更多内幕,便也等在那里耐心的看着。 没过多一会儿,张小龙和丁翠花在他们家院子里指了一个地方,官差就拿着铁锹开始挖。 “这是在挖什么啊?” “张家该不是在地里埋了什么财宝吧?” “嘿,就张家穷得叮当响的,能埋财宝?我看埋着死人还差不多!” 不知道人群中谁这么说了一句。 巧合的是,他的话音刚落下,官差们刨的泥土里,还真的露出了一颗头骨。 顿时周围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死人啊,真的是死人!” “张家居然杀了人!” …… 震惊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惊讶过后,有人恍然大悟的说道:“我想起来了。 去年咱们村儿里不是有一个客商路过,那客商当时就借宿在张家。 第二天,村里人都没见到那客商,不是还有人问过小龙两口子,他们两口子说客商赶着去做生意,天不见亮就走了。 这哪儿是走了啊? 肯定是小龙两口子黑心鬼,见财起意,把人给杀了!” “我也想起来了,那之后张小龙两口子还很是阔了一阵子,还说是客商为了感激他们,给的他们银子。” “呸,分明就是他们谋财害命,抢了人家的。” “这张小龙两口子也太心狠手辣了,咱们村子里怎么会出了这样的黑心鬼?” …… 尸骨被挖出来以后,仵作当场勘验了,又将骨头全都收了起来带回衙门。 张小龙两口子也都被带走了,只剩下红丫和毛蛋在家。 红丫安安静静的倚在门边上,看着官差带着她爹娘走远,听着村里人唾骂她的爹娘。 毛蛋则是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又是打滚又是哭闹。 只是他把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再搭理他了。 不到晚上,张小龙和丁翠花两口子被抓的具体过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原来这两口子还真是在丁壮带人去跟山匪斗的时候捡了漏,去挖了山匪的财宝。 两口子连夜离开村子之后,就找地方去处理那些财物。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专门去了隔壁镇上的当铺。 第一天,丁翠花从那些财物里拿了几个小件儿去当铺当了,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天,张小龙就把去年从那个客商身上撸下来的一块玉,夹在几件珠宝里拿去当。 恰巧那当铺的老板跟那个客商是发小,认得那玉佩,当即就差了伙计去报了官。 张小龙两口子虽然心狠手辣,但也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一到公堂上,哪儿还有什么狠劲儿。 只消县令大人惊堂木一拍,两口子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得到山匪财物和对客商谋财害命的经过,全部都交代了。 苏酿听了经过之后,都有些震惊。 她以前只觉得张小龙那个人看起来有点阴沉沉的,却没想到他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敢杀人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