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山野糙汉后她靠空间灵泉暴富》 第1章 新娘子 槐杨村最近有一件喜事,村里的顾家老二顾怀山今天娶媳妇。一大早,村里鞭炮声不断,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跟着顾怀山从桑家庄把新娘子接了过来。 到了晌午,几个亲戚邻居围在院子里吃喜酒,向来唉声叹气的顾家也添了几分喜气。 新娘子是顾怀山花了五两银子从隔壁桑家庄娶来的。 准确来说,是买来的。 只因桑家儿女多,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到了如今,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勺玉米糁能兑一大锅水,还要省着喝好几天。没办法,女儿到了适龄,又逢顾家老二攒了一些钱相看人家的时候,两家说了说,便也定下了这桩婚事。 新娘子在桑家排行第四,叫桑溪,因家中贫穷,瘦得皮包骨,身材娇小,小脸还可见一些清秀,只是没什么肉,显得有些吓人。 说起来,顾家也不算什么阔气人家。老大顾大山是个木匠,靠给村子里或是镇上给人做木工赚点铜板,两年前娶了媳妇,去年夜里赶路不慎摔倒山坡下,病了好久,将家中积蓄花完了,捡回了一条命,却也落下了跛脚的毛病。老二以打猎为生,打些野兔子,偶尔运气好打个野猪去镇上换钱,两兄弟攒了几年,才攒了几两银子,给顾怀山凑够娶媳妇的钱。 六月的天雨没什么征兆,散了席,天气就上来了。 等客人走光,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顾家的茅草屋因为攒钱娶媳妇没什么钱修,是以,桑溪是被滴答到脸上的雨水给吵醒的。 一睁眼,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屋里没什么家具,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她所坐的土炕,还有一个放衣服的衣柜,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了。 她瞪大了双眼,再一看自己身上,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喜服,只是有些旧,不知道被人穿了多少次。 桑溪眨了眨眼,清晰地记得自己发了大财,正躺在软软的床上思考如何享受,并且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却不想一睁眼,就到了这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还穿上了嫁衣不知道嫁给了谁。 正当她怀疑自己睡梦里被人贩子拐卖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出来。 这里是历史上找不出来的架空王朝,而她的身份,则是同名同姓的小山村槐杨村顾老二的新娘子桑溪。 所以……她穿越了? 还穿越到穷得叮当响的古代某个小山村。 正当她惊讶之际,头顶上滴答滴答的雨水越来越多,可见外头的雨有越来越大之势。 桑溪:“……” 顾怀山刚刚收拾完外面,被他嫂子嘱托着拿了点喜宴剩下的菜给新娘子送来。一进屋,就见自己今天刚娶的新娘子已经自己掀开了盖头,原本清秀的小脸上涂了胭脂水粉,被雨水淋得花了一脸,看起来着实有点吓人,也有点可怜。 顾怀山脚步顿了顿,将饭放在炕上的桌子上,说道:“吃吧。” 桑溪回过神,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男人。 只见他穿着泛旧的喜袍,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身材颀长瘦削,目测至少190,站在他身边压迫感十足。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部线条冷硬,薄唇未抿,俊得不像一个山里汉,甚至比现代电视上走硬汉路线的男明星更加俊俏。 桑溪看得有些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俊俏却不女气的男人。 她其实是一个颜狗,平时刷到帅哥都会留下帅哥贴贴的颜狗言论。 可是帅归帅,她没忘记自己今天刚嫁过来,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一穿过来,就成了有妇之夫了? 这显然不行。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赚点钱还了顾老二娶自己的钱就离婚。 只是,她看了看桌子上的荤素搭配的饭菜,咽了咽口水,这具身体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已经饿得有点虚脱,肚子已经控制不住地咕咕叫了半天,看见饭简直就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 她道了声谢,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总之,先填饱肚子再说。 桑溪吃得很快,但是不像一般人一样狼吞虎咽,像是受过良好的教养,带着莫名的尊贵优雅。假如忽略掉她凄凄惨惨的妆容,也可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顾怀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桑溪不说话,他也没什么话要说,两人对着坐着。一时间只有外面哗啦啦的大雨的声音。 同时,桑溪头上那处漏雨的地方,也滴答答地更快。 刚娶的新娘子,便叫人家住进了漏房,顾怀山心中羞愧,可是外面下着大雨,现在去修不现实,他找来水桶放在滴水的地方。 等到桑溪吃完,他收起碗,说道:“对不住,没来及修。” 桑溪道:“没关系。”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顾怀山家父母早早去世,是他哥把他抚养长大,两兄弟生活过得苦,又逢大哥生病,家中困难,娶她的钱是两兄弟起早贪黑一点点攒出来的。 还好这土炕够大,除去漏雨的那块,躺下两个人还有富余。 顾怀山从柜子里抱来新做的被褥,把看起来新一点的那套铺在靠墙的那边,把靠旧的那床褥子铺在了靠近漏雨的那边。 他身材高大,站起身来的时候头顶几乎快挨到屋顶,不苟言笑的俊脸在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衬托的有些暖意。 铺好之后,他又端来一盆水,放在桑溪面前。 桑溪知道他这是给自己洗脸洗脚,心中颇为温暖,她洗完之后,顾怀山又递来了毛巾,粗麻布,擦脸有点疼。 桑溪轻轻地擦了擦,递给他。 顾怀山见她洗完,将盆端了出去。 桑溪见他出去了,急急忙忙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被褥虽是新做的,棉花却是洗了晒了好几次的那种,有点硌得慌,不过,比起顾怀山留给自己那床看起来就硬邦邦的已经好太多。 其实顾家这几个人都是槐杨村出了名的好人,为人诚恳热心,不然桑家也不会放心将人嫁过来,只是穷得叮当响。 顾怀山洗漱完回屋,就见自己刚娶的小娘子早就钻进了被窝,他便也吹了灯,脱衣服,躺下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女孩一起同床共枕,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耳边传来小姑娘清浅的呼吸,一想到自己床边还躺着一个小姑娘,且是自己的小娘子,顾怀山脱衣服的动作都紧张了起来。 第2章 空间灵泉 桑溪拽着被子,其实也很紧张,生怕顾怀山按照结婚流程拉着她圆房,从没谈过恋爱的她怕极了。可是她听了半晌,听着顾怀山脱了衣服之后,便乖乖地躺着,再没有其他动静。 桑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理由都想了一大堆,看来顾怀山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桑溪微微放下心来。 她心中记挂着一件重要的事,心神一动,便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桑溪有一个神奇的空间,是她在十八岁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忽然就出现的。进入的方法极其简单,只需要动一动念头,就能进入,而里面则如世外桃源一般,别有一番天地。一开始,空间之中只有一条窄窄的一掌宽的灵泉,灵泉非常神奇,功效良多,只是她目前还没有完全发掘出来。 空间还能随着她的成长而成长,到了如今,一年过去,灵泉已经变成半米宽,源源不断,而灵泉周围,也出现了两块灵田,她曾经试着栽种了一些花草瓜果,发现不仅成长速度是外面的三倍,生长也很茂盛,果实多又鲜甜,并且比灵泉的功效还要神奇。 除此之外,空间也相当于修仙小说中的芥子空间,放入新鲜食物能一直保持原样,不腐不烂。 桑溪庆幸空间也跟着自己穿了过来,虽然才拥有一年,却帮了她很多忙。 她心神一动,从空间出来,发现顾怀山那边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想来是劳累了整整一天,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桑溪心中对他好感颇丰,知道他是个好人,也放心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雨下了一夜,炕上的桶早就没了踪影,鸡叫了几声,把桑溪吵得睡不着。 桑溪醒过来时,顾怀山已经起了床,那片地方已经没了昨晚那床被褥。 她也起床,由于桑家太过贫穷,她的嫁妆只剩一包袱破破烂烂的衣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从包袱里找出一套勉强还算新点的衣服,穿好,又把被褥叠好放进柜子里,出了门。 顾家虽然这两年把积蓄花完了,但是这房子却算是村子里稍微好点的。 墙壁都是石头垒就,屋顶虽然是茅草,可是比起村子里大部分的土坯房,已经好太多了。 房子是农村常有的样式,中间是堂屋,偏大,里面隔间是厨房,农村常有的土灶。中间前后都有门,用来招待客人,也是平时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的地方。堂屋两侧都是厢房,东边是顾大和顾大嫂的卧房,西边是顾怀山和她。堂屋后院用篱笆围起来,种着菜,前面是养鸡养鸭的地方。 院子里有几口大瓮,盛着水,桑溪从屋子里出来,拿着葫芦瓢舀了一片水,洗了把脸。 正巧这时,顾大嫂腰间围着围裙走了出来,看见她,便笑着招呼道:“溪溪醒了呀,过来吃饭吧。” 桑溪应了一声。 顾大嫂是本村人,名叫李香香,以前长相也算是清秀,不过这几年照顾顾大哥,已经有些憔悴,不过她为人向来热情,见桑溪在院子里,便笑着跟她说话。 “他们两个兄弟都吃完饭了,你大哥去还昨天借的桌椅板凳,怀山说房子漏,已经去村里借茅草,说回来就赶紧修上。” 桑溪以前就喜欢和顾大嫂这类人打交道,相处很是舒服。她把脸擦干,应了顾大嫂一声。 顾家昨天办喜事剩下的东西不多,农家人总是这样,宴席上剩下的菜热热还能吃几顿,只是昨天席上的好肉好菜都已经让人带走了。不过顾家准备的多一点,厨房里还剩下昨天的一些高粱和小米蒸的饭,以及买来的一条肉。 早饭顾大嫂把饭放在锅里热了热,把昨天剩下的几盘炒菜热了热。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吃了,到了桑溪这里,只还剩下盆里的米饭,还有一盘野菜炒肉。 肉在农家人里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只有办喜事或者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有穷人家甚至一年到头都不见一点荤腥。顾家虽然办喜事买了一些事,不过都是一些瘦肉,在喜欢重油脂的古代,价格要低一些。 不过桑溪本来就不喜欢肥肉,这正好戳中她的心思。 野菜鲜美,普通人家炒菜十分简单,将肉放在锅里翻炒出油,放入花椒,放入盐,其他几乎不放什么调料,再放入野菜,翻炒几下,就出锅了。 要放在以前,桑溪肯定要挑剔几下,可是闻到饭菜的香味,她就饿了,虽然没什么滋味,好歹是肉菜,是以也不算特别难吃。 正吃着,顾大嫂从外面走进来。 她细细地端详起这个新过门的老二媳妇,只觉得小姑娘虽然瘦弱,身材娇小,但看起来却机灵得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连带着寡淡的小脸也有了光彩,长得颇为讨喜。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好相与的。 看桑溪身体瘦弱,她听说过她娘家穷,一时心中也颇为怜惜,说道:“多吃点,不够嫂子再去给你炒点菜。” 桑溪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完全够吃的。” 别看她现在很饿,可是因为长年累月的饥饿,早把胃饿得小了,也吃不了很多。 看她眼神澄澈真挚,是真的不再吃,顾大嫂又坐下来,心中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她虽然不怎么出门,可却也知道村里有不少妯娌争风吃醋的丑事,兄弟二人一向和睦,她当然不想嫁过来的弟妹是个斤斤计较争风吃醋的性子,扰了一家人的和气。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虽然两兄弟流年不利,因为顾大哥的病花了不少钱,可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劲往一处使,日子总是有奔头的。 趁着吃饭的功夫,桑溪也和她说了会话,妯娌两个人更亲近了一些。 桑溪吃完饭,帮着她把碗筷收拾了。夏天的饭菜容易馊,热过一次再热就馊了。 于是桑溪对顾大嫂说:“嫂子,这些菜再放着就该馊了,我拿去喂**。” 顾大嫂洗着碗筷,应了声好。 桑溪把剩饭剩菜盛起来,走到鸡笼前,从上面留的小口倒进了小碗里。 顾家养了五只鸡,三只鸭子,这会已经能下蛋了。 桑溪看着它们凑在一处吃,光是吃法就想了好几种,想着烤鸭更是心中直流口水。 第3章 红烧肉 喂了鸡鸭,顾家两兄弟也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顾怀山肩上背着干茅草,放在院子里,看见桑溪也在院子里,问道:“吃饭了吗?” 桑溪点点头,“要修房顶吗?” 顾怀山点头,他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两个人说了两句话便不再言语,顾怀山找邻居借了把梯子,扛着茅草上了房,顾大哥在下面给他帮忙。 桑溪则回了屋,把昨天换下来的喜服拿出来。 那喜服颜色早已不是大红,颜色有些泛白,但是没补丁,以后虽然不会再穿,可是扔了有点可惜。她想了想,决定洗了晒晒,等到过冬的时候当棉衣的内里。 思及此,她问了顾大嫂平时洗衣服的地方,顾大嫂闻言也拿着衣服出来,说带她一起去,于是两个人拿着木槌,端着盆,一起出去了。 洗衣服的地方是一条从村子东边穿过去的小溪,平时村里的人都会去那洗衣服,离顾家不算远,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只是今天是个好天气,又是早上,微风习习,不似晌午那么燥热。许多人也都带着盆往那边走。 看见她们,不时地打个招呼。 “大山家的,去洗衣服啊。”一个头发还算黑,看起来像三四十岁的女人提着篮子迎面走了过来,“这是怀山那新过门的新媳妇吧?” 顾大嫂笑着说:“对啊。”转身对桑溪介绍说,“这是二婶子。” 桑溪叫了一声,女人笑着说,“新媳妇就出来洗衣服,真勤快啊,你们家怀山真是娶了个好姑娘。” 顾大嫂又同她客套了几句,便带着桑溪继续走。 她边走边叮嘱道:“怀山他们爷爷有三个兄弟,所以咱们有两个亲的婶子。刚才碰到的是二婶子,平时她家对我们也很照顾,有事你就去找她,她家不远,就在咱们房前三家就是。至于那个大婶子,你就不要多往来了。” 桑溪点了点头,知道不是所有的亲戚都盼着好,有的是人看笑话。 一路走来,桑溪也对这个村子有了了解。槐杨村不算大,大概只有一百多户人家,房屋几乎都是临溪而建,槐杨村在小溪东面,西面是一座山,平时,顾怀山就是去山上打猎。 二人到的时候,小溪那已经有了不少人,顾大嫂带着她走过去,一路上不少熟人,顾大嫂便为她一一介绍。 这一圈下来,桑溪头都晕了,这个婶子那个婆婆,她哪里记得住。 桑溪把盆放在一块石头上,发现这里的人们洗衣服没有肥皂洗衣液,都用草木灰,用法是把水和草木灰混合,再用竹筛子把水沥下来,用这个水浇在衣服上,再用捣衣的木槌把衣服洗干净。 在现代用惯了带着香味的洗衣液,桑溪心中颇有些不适应,单是一想到衣服沾着灰,她就颇有些脏,可是眼下也别无他法,她把衣服在水里投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闻不到灰尘味,她才捞上来拧干。 不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制点澡豆香胰子,不然这衣服她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洗完衣服,桑溪主动提出做饭,她前世爱到各地吃美食,早就养成了刁钻的胃口,自己做更合胃口。 而且,她前世在空间的储物柜里放了常用的调料,这些古代大部分都有,不过是一些还是药材,一些可能还在深山老林,无人发掘。 除了这些,柜子里还有以前她储存的作物种子,都是以前计划着想在灵田种植的,现在到了这里,她想找机会试试能不能在这边的田里养起来。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顾怀山已经修好了屋顶,还把梯子还了回去。茅草屋就是这样,风大点可能就会掀起一片茅草,用瓦片的话会好一点,不过顾家现在没有钱用瓦片修缮。 桑溪和顾大嫂把衣服晾上,差不多就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 为了防止他们起疑,桑溪特意回了东屋,看似是从自己陪嫁的包袱里找东西,实则她是把空间把要用的佐料取出来,不过也没敢拿太多,不然到时候也说不过来。 厨房的窗户边挂着昨天剩下的那条肉,说是瘦肉,但也有一些肥肉,肉大概两三斤,这东西不好放,需得尽快吃完,不然容易坏。 墙角放着几个罐子,桑溪去看了看,几个罐子里放着高粱米面等主食,还有一大罐咸菜,厨房还放着一个碗柜,应该是顾大哥做的,碗柜下面放着盐罐,猪油等,还有一袋子晾晒好的竹笋,木耳。 她个子小,肉挂在房梁处,她搬来了凳子,踮起脚使劲够。 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来了个高大的人,男人独特的干净的气息传来,紧接着,头顶够不到的肉轻而易举地被人拿了下来。 他靠得很近,近得她都能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胸口贴着她后背,他胳膊抬起来够那条肉,仿佛她从背后被他抱住,带着温热体温的身躯仅仅只是靠近,没有孟浪的意思,可却让从来没有与男人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桑溪红了脸。 桑溪转过头,顾怀山那张英俊却不显女气的脸映入眼帘。 “以后够不到,可以叫我来帮你。”他淡淡开口,声音好听地过分。 桑溪脸色微红,轻轻地说了句好,便要从凳子上下来,顾怀山一手提着肉,一只手伸出来,桑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扶着他的手腕迈下来。 她把板凳放回去,顾怀山已经把肉放在案板上。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空气变得浓稠起来。因为刚才的事情,桑溪有点尴尬,可是顾怀山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问她:“需要我把火升起来吗?” 桑溪点点头,说:“需要,谢谢。” 顾怀山于是去外面抱柴火去了。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的耳尖微红,仿佛鼻尖现在都是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馨香,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旁人很难看出来。 桑溪取了几勺米,家里有两个男人,吃得多,她舀得多一些,用灵泉水淘洗之后,放进木桶里,在没有洗发水的古代,人们通常用淘米水,醋等来洗头发。而灵泉水比这里的山泉水好,用来洗头是再好不过的。 随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些木耳用灵泉水泡上,打算一会做木耳炒肉。 她把猪肉洗了洗,切除一些肉丝,剩下的切成四四方方的肉块,打算做前世自己最爱吃的红烧肉。 第4章 红烧肉(2) 顾怀山从外面抱着柴火进来,生了火,他搬了个板凳,坐在前面,盯着火。 桑溪用灵泉水把米蒸上,去后院摘了点大葱,洗干净切好。厨房里只剩她切菜和灶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把要用的调料和肉菜都准备好,因为只有一个锅,所以得等米饭蒸好后,才能炒菜。 顾怀山时不时在灶火里添柴,桑溪无事可做,看着他被火映照得平添一丝温柔的英俊面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或许是气氛有些太过尴尬,她默了默,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来厨房了?” 顾怀山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话,愣了一下,回道:“嫂子让我给你帮忙。” 桑溪说:“这样啊。” 她想了想,又问:“你平时都去溪边那座山上打猎吗?” 顾怀山说:“嗯,一般都是去那。” 桑溪来了兴趣,搬着小板凳坐在了他身边,问道:“山上都有些什么呀?” 顾怀山道:“外山没什么东西,有些野果树,菌子竹笋之类的,偶尔也有野兔子。深山东西多,野物也多,我一般去打些野兔子野鸡,运气好的话能捉到野猪和鹿。不过要小心狼,熊,老虎之类的野兽。” 他的嗓音带着少年和青年之间独有的微微的沙哑,没有少年的清亮,也没有青年的低沉,却也十分好听,清越平稳,富有磁性。 桑溪对古代的生活还十分好奇,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认真地听他讲,不知道是火光映在眼中,还是她的眼睛会发光,令她本来瘦地有些过分的脸蛋起来也颇为灵动。她的小脸还隐约可见清秀,正因为瘦,眼睛显得很大,眉眼精致,俏皮可爱。 顾怀山给她讲着讲着,撞入她清澈的眼睛,不由得心神一颤,仿佛心脏被击中一般,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一双眼。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红色。 正说着,米饭的香味飘出来,桑溪估摸着饭蒸好了,便把锅掀开。 一掀开锅盖,饭香味喷涌而出,用灵泉水蒸出来的米饭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米香发挥到了极致,这香味不是添加了调味料的醇厚的香,单纯只是米香,但是却让人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米这么香。 再看米,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米和水的比例刚刚好,米饭看起来松软可口,粒粒分明,让人看着直流口水。 桑溪满意地看着顾怀山看直了的眼睛,以及暗暗咽口水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道:“香吗?” 顾怀山点头:“香。” 他活这么大,还没闻到过这样香的米饭,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家普普通通的高粱米。 桑溪把米饭盛出来放在木桶里,放在一边。 顾大嫂惊讶的声音隔着窗户就传了进来:“天呐,什么饭这么香,我在院子里就闻到了。” 她掀开帘布走了进来,惊讶的样子毫不掩饰。 桑溪道:“就是高粱饭呀。” 顾大嫂惊讶地掀开饭桶上盖着的布,瞪大了双眼:“还真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香的高粱饭。” 桑溪笑得眼睛弯弯,她一边淘洗锅一边道:“嫂子的惊讶还要再留一会儿,等我把菜炒出来,你更要惊奇了。” 她前世干过餐饮,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更别说还有灵泉水的加持,要比早上那没什么滋味的菜肯定要好吃太多。 “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顾大嫂把布盖上,说:“要我帮你吗?” 桑溪在锅里添上水,说:“不用了,嫂子你去歇着吧,我一个人能行。” 顾大嫂看了看忙碌的桑溪,又看了看下面烧火的顾怀山,心里有意让这小两口多多单独相处,便说:“那嫂子就不给你帮倒忙了,你有事尽情使唤怀山。” 桑溪应了一声,她便出去了。 桑溪把猪肉冷水下锅,放入葱段,大蒜,姜片,以及八角大料白果等香料,煮熟之后,撇去浮沫,把猪肉捞出来。随后又把锅洗干净,放入几块冰糖,待锅中熬出糖色,她把猪肉放进去,放入盐调味,她趁顾怀山添柴的时候,偷偷放入一些酱油提鲜上色,又把先前煮肉的汤放进去一些熬着。 不一会儿,锅中咕嘟咕嘟地响起,浓郁的肉香味飘出来。 桑溪掀开锅盖,锅中的红烧肉肉色红亮,香味浓厚,油香四溢,汤汁浓稠,光是卖相,就勾得人食指大动,恨不得大快朵颐。 她听到顾怀山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顾怀山嘴上不说,可是已经看了锅中好几眼,他闻了这个肉香味,觉得米饭的香味已经不值一提。 太香了,光是闻上一闻,就让人忍不住去想该是多么好吃,比他去镇上卖东西时在酒楼里闻到的还要香。 桑溪把肉盛出来,又做了一道木耳炒肉,还有一道清炒野菜,她把菜一一端上桌,让顾怀山把火熄了去洗手,随后便招呼顾大哥顾大嫂出来吃饭了。 “你们快尝尝看。”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桌上的三道菜色泽鲜亮,香味浓郁,卖相良好。 桑溪期待地看着他们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紧接着,眼睛都迸发出了光,像是尝到了什么绝顶美味一样,顾大嫂惊奇道:“太好吃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感觉以前吃的肉都不算什么了。” 顾大哥和顾怀山都点点头,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又去夹了。 做出来的菜被这么夸赞,桑溪高兴地不得了,“你们喜欢的话,下次我还做。” 顾大嫂说:“好好好,不过你做饭这么好吃,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桑溪道:“当然可以啦。” 顾大嫂连连说好,不住地夸赞,最后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这一顿饭顾家人吃得极其满足,这三道菜甚至比昨天的喜宴还要美味,香得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尤其是那道叫“红烧肉”的菜,软烂适中,口感软糯,香味浓厚,吃到最后,甚至把汤汁都淋在饭上,就连普通的炒野菜,都做得比别人要好吃太多。 最后三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米饭也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桑溪都多吃了半碗饭,顾大嫂更是直呼吃得撑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饭,都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第5章 都给你 吃完饭,顾大嫂和桑溪一起收拾碗筷,顾大嫂一边收拾一边问她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饭来的。 桑溪给她看自己煮肉剩下来的一半肉汤,说道:“我煮肉的时候放了一些调料。” 她把八角桂皮捞起来给顾大嫂看,并给她介绍:“这些调料可以让煮出来的肉更香更有味道。” “真的吗?”顾大嫂问了问,果真都带着一些奇异的香味,“我从来没见过这些。” 桑溪眨了眨眼,随口撒了一个谎道:“这是小时候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告诉我的,他还说京城里的那些大酒楼,都这么做呢。这些就是他给我的,不过我家里穷,没用到过,就留到了现在,后来出嫁,就放在包袱里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做呢,你们都喜欢吃,我就放心了。” 顾大嫂点头,“还是因为你手艺好,连高粱饭都蒸得那样香,我吃了这么久的高粱饭,觉得可以饱腹就行。没想到你一蒸,就那么好吃。” 桑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自然不能承认自己用的灵泉水,当然不是普通的水做出来的饭能比的。不过她不可能说出去,她就只能让别人以为是自己的厨艺好了。 六月的天气变幻莫测,吃完晌午饭,原本还晴朗的天气又下起了雨。 桑溪早上醒得早,吃完午饭就开始犯困,她把半干的衣服收进屋里,准备午休,顾怀山也跟着她走进了屋子。 屋子不算大,顾怀山身高腿长,脊背宽阔,存在感十足,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屋顶,叫人想忽视都不行。不大的屋子因为两个人待着,竟然稍显拥挤。 一看到他,桑溪就想起厨房的脸红心跳,不敢去看他。 桑溪告诉自己要习惯和他共处一室,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昨日换下来的喜服呢?” “洗干净放在柜子了。”顾怀山正在把被子从衣柜里取出来,如琉璃般浅淡的瞳孔稍显疑惑,“你要用吗?” 桑溪摆摆手,说:“现在不需要。我想,反正以后也穿不到了,不如等到秋天的时候裁一裁,做冬衣的里子,怎么样?” 顾怀山点头,说:“可以,都依你。” 桑溪正准备上床休息,只见顾怀山忽然把一个小布包放到了她面前。 桑溪疑惑:“这是什么?” “我存的一点钱。”顾怀山认真道,“大哥说,不能自己藏着钱,都要交给……”他顿了一下,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下去:“娘子。” 他咳了咳,将层层包裹的布包解开:“这是我打猎攒下的一百五十文,原本还有十两银子,不过准备喜宴什么的都花完了,这是剩下来的全部。” 桑溪连忙摆摆手,“这我怎么能收!你自己攒的钱,自己保管着就好。” 顾怀山不容拒绝地把布包包起来,放进她手里,板着脸道:“你不要嫌少,我以后会赚到更多的钱,都给你。” 桑溪拿着钱不知所措,刚想说不是嫌少,见到他认真的神色,知道自己这是非收不可了,便说:“那好,我先给你保管着,你以后有需要了再跟我要。” 顾怀山摇摇头:“你怎么花都行,赚钱就是要给娘子花的,我以后还会赚。”说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顺口多了。 像只忠诚的小狗,乖得不行。 桑溪自然不可能花他的钱,但是被他的话弄得有点感动,便说:“好。” 她把布包放在衣柜的暗格中,实则放进了空间中,就不怕会丢了。 回头看,顾怀山为了表达自己把钱交给她的忠心耿耿,早就闭上了双眼。 桑溪忍俊不禁,也脱鞋上炕,盖上薄被,睡了过去。 —— 雨一连下了三天,到了第三天,终于开始放晴。 而今天,到了桑溪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桑溪就被顾怀山叫了起来,回门的东西顾大嫂昨天就准备好了,半袋米,还有一些干笋木耳,半坛子喜宴剩下的米酒,还有一些糖块。 桑家庄离槐杨村不算远,大概有五六里样子。 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刚下了雨,天气有些冷,道路泥泞,不太好走。 顾怀山身材高大,即便刻意放慢了脚步,也依旧走在了桑溪前面,他时不时回头等一下桑溪。 桑溪还没完全睡醒,这会儿睡眼惺忪,整个人困得都冒起了泡泡,这两天养得稍微红润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顾怀山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头等她,看着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道:“你走不动的话,我来背你吧?” 桑溪摆摆手,苦大仇深道:“没事没事,我走得动,你慢些就好。” 她身材娇小,步子也慢,顾怀山迈一步她得迈两三步才跟得上。 顾怀山朝她走了几步,直到和她在同一水平线,才慢慢地和她一起走了起来。 其实她有些起床气,醒得太早的话得缓一会儿,身体的开关才能完全被打开。等到两个人走到桑家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日光不算烈,所以不热。 一踏进桑家庄,村里的人有认识她的,看到她和一旁大包小包的顾怀山,都和她打起了招呼。 “桑家老四,今天回门啊?” 走了会儿路,桑溪已经清醒了,回道:“对,婶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串门子。”那位婶子笑着说道:“快去吧,你阿娘早就念叨着你了。” 桑溪说了声好,循着记忆来到了桑家。 桑家比顾家还要穷,院子用破破烂烂的篱笆围起来,一家八口人挤在三间土坯房里,院子里坑坑洼洼,四五个小孩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在院子里跑着玩,一看到她,便嚷了起来:“奶奶奶奶,小姑姑回来啦。” “小溪回来啦?”窗户里,桑家老太的声音带着惊喜。 “娘,是我。”桑溪在小孩子们的簇拥下进了屋,桑家老太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正要下炕,桑溪扶着她让她坐了回去。 桑家老太已经五十岁,但被日子折磨得像是六七十岁,一头白发用一根破布条绑起来,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布满补丁,满脸皱纹,老眼浑浊,但是看到她,有了一些亮光。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我带着顾怀山来看看你。” 顾怀山把大包小包地堆放在炕上的桌子上,跟着叫了声:“娘。” 第6章 回门 “哎!”桑老太颇为欣慰地应了一声,看到顾怀山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又道:“人来就好,还拿什么东西。” “这都是顾怀山说要孝敬你的。”桑溪看了看顾怀山,笑着说道。 顾怀山闻言,说:“对。” 桑溪问道:“爹和大哥三哥呢?” 桑溪在桑家排行老四,老大已经娶妻,院子里的三个孩子就是他的。老二是姐姐,早就嫁了出去。老三只长她两岁,因为家里没什么钱,到现在还没娶妻。 桑老太说:“你爹地里去了,一会就回来。村头你李叔家在盖房,老大老三都去帮忙了,晌午不回来,在那吃。” 桑溪点点头,正要说话,这时,一个身材略壮,长相刻薄,肤色偏黑,三角眼的妇人走了进来,一进来眼睛就直往桌子上堆的东西看了过去,说道:“小溪回来了啊。” 桑溪看着她,叫了声:“大嫂。” 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大嫂桑刘氏不是什么好人,不仅好吃懒做,为人刻薄,还跟个大喇叭似的特别喜欢嚼舌根,在她还没出嫁的时候,没少受这个大嫂的使唤和欺负。 桑刘氏的三角眼往她身上看了一圈,心中冷哼,说道:“小溪嫁过去这两天,小脸都圆润不少,看来顾家给你油水不少啊。” 语气酸得都快冒出酸水来。 以前桑刘氏仗着自己力气大嗓门大,可没少磋磨原主,经常趁着没人的时候使唤她干活,干不好就掐她胳膊和腰,将她骂得不敢出声,还威胁她如果告诉别人就让村里的混混牛二强了她。 原主就跟小鹌鹑似的,不敢反抗。 原主害怕,桑溪可不怕。 桑溪冷笑一声,“几天不见,大嫂怎么还越来越黑了。” 这小贱蹄子,几天不见,翅膀硬了。 桑刘氏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她天生长得黑,最恨别人提这件事,被曾经唯唯诺诺的桑溪这样说,她几乎反射性地就要骂起来,但是顾及有人在,没有发作。 她的眼珠转了转,上前两步就要去拿桌子上的东西:“这样,你们先聊着,我把这些东西放到厨房里去。” 拿到厨房?分明是拿到她房里,偷偷把好东西独吞了! 桑溪眼疾手快地按住那些东西,知道她的劣性,自然不能让她拿走:“等等,我拿来的东西,爹娘还没动过,凭什么你先拿?” “哎呦,小溪,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还能藏了不成?”桑刘氏眼睛一瞪,叉着腰,喊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大嫂啊!” 她嗓门大得很,聒噪刺耳,几乎是一张嘴,就让人想给她堵上。 桑溪皮笑肉不笑:“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这些东西是我和顾怀山拿来孝敬爹娘的,自然要先给爹娘过目,难道不对吗?还是嫂子觉得你的辈分比爹娘还要大?” “你!”桑刘氏气得双目圆瞪,看起来凶神恶煞,一张肥胖的脸有些扭曲,“娘你看她,都是一家人,她怎么把人说的那么毒!”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桑老太对这个儿媳妇一向没办法,知道她好占便宜,好吃懒做,但是是自己儿子媳妇,又是几个孩子的娘,所以一直以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溪回来了,你赶紧去厨房准备晌午饭吧。” 桑刘氏明面上不敢违背桑老太的话,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出去了。 “娘,您也对自己好点。”看她走了,桑溪把桌子上的东西都给她打开看看,省得连她拿了什么来都不知道就被桑刘氏独吞了。 “娘知道你孝顺,我也不奢求你能拿来多少东西,和怀山好好过日子,你们小两口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好。”她拍着桑溪的手,说道。 桑溪点点头,说:“知道了,顾怀山她对我很好。” 俩人正说着话,桑老爹从地里回来了。 “小四回来了啊。” “嗯,爹这会儿去地里干什么?”桑溪问。 “一连下了几天雨,昨天夜里风又挺大,地里的秧苗容易倒,我去看了看。”桑老爹想着地里倒了几排的秧苗,心里不免沉痛。 农家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粮食吃饭,交了赋税,剩下的那些就是一家人的口粮,桑家有三亩地,古代没有化肥农药,全靠纯天然的堆肥,即便如此,一亩地最多产一百多斤粮食,好的时候会到将近二百斤,一般交了税后一家人能吃饱就不错了,像桑家这样人多的,可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靠天吃饭的活计,若是风调雨顺还好,但凡那年逢着暴雨或者干旱,便不能保证收成,有时候煮一锅稀粥,兑着水能喝好几天,只能勒着裤腰带过。 桑溪知道这一家老小上下八口人全靠这几亩地,虽然大哥三哥时不时会去镇上给人当劳力,可也不是长久,又苦又累容易伤了根本,即便如此,一天也赚不上几文钱,勉勉强强养着这个家。 而去年天气干旱,收成不好,到了三四月的时候,一家人连稀粥都吃不起了。因此当听到顾怀山相看姑娘的时候,便与他商议着,不要什么聘礼,只要五两银子,就把原主嫁过去。这在村子里娶老婆,也算是很划算的。 顾家没什么钱,只能找个差不多的姑娘娶了。 桑家亦出不起那些个回礼。而原主又是个极为孝顺的,愿意替父母分忧,当然也有受不了桑刘氏磋磨,想要搏一把逃离桑家的成分。 总之俩家商议之后,几乎是一拍即成,两个小辈甚至没有见面,只是让长辈互相去看了看,便定下了这桩亲。 桑溪犹豫了一下,问道:“今年的肥料都用了吗?” 桑老爹点了点头,眉头仍然紧锁着,还在为今年的收成发愁:“等过段时间,地里干了,再和你哥哥们去地里浇粪水。” 听了他的话,桑溪眉头舒展开来,计上心头。 “小四回门的日子,说什么地不地的。”桑老太埋怨了两句,“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我去给你做点好的。” “我也去。”桑溪搀扶着她,桑老太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腿摔断过,没钱治,落下了病根,老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扶着桑老太,回头嘱咐顾怀山,“你陪爹坐会儿。” 顾怀山点头应下。 第7章 恶嫂子 桑家厨房内,桑刘氏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在锅里又添了几瓢水。 “吃吃吃,吃个屁!喝水吧你们,嫁了人还真当我治不了你了是吧。” 桑溪刚走进厨房,就看到桑刘氏叉着腰,口中脏话不断,她顿时黑了脸:“你不吃别人还要吃呢!” 话音刚落,桑刘氏啪的一下把水瓢扔到水桶里,眉毛倒竖,叉着腰破口大骂:“你吃你自己做呗,孝顺尊长你不知道?让长嫂做饭,自己等着吃现成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当娘的还使唤不动你了?” 桑溪身后,桑老太拄着拐棍走了进来。 桑刘氏本就气急,没有被吓到,反而瞬间暴怒,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骂了起来:“行,你们娘俩坐在炕上聊天,让我给一大家子做饭?合着你们是一家的,只有我是外来的,都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吧?” “还使唤我,凭什么使唤我?我嫁过来这么些年,不仅伺候着三个孩子,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就算了,现在就连嫁出去的小姑子都要爬到我头上来使唤我,你们凭什么?” 说着,她犹嫌不够,掀开门帘就跑了出去 “回来!”桑老太被气得气血上涌,眼看着就站不住了,桑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看她两眼直泛白,急急忙忙从空间取出几滴水,混进水瓢中的水,给她喂了两口。 几口水下肚,桑老太刚停止了翻白眼要厥过去的样子,桑刘氏就在外面嚷了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啊,老桑家是怎么欺负我这个外人的!” 她嗓门大,招得街坊邻居都出来了。 这下屋里的桑老爹和顾怀山也被惊动,都出了门。 “吵吵什么!”桑老爹黑着脸,训斥道。 “你们老桑家做的事,还不能让人说了?”说着,桑刘氏坐在地上,撒起泼来,“老天,还让人活吗?” 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好事的问了一句。 “他大嫂,怎么了?” “哎呦大家赶紧来评评理吧。”桑刘氏两手一抹,硬是挤出了几滴泪,哭了起来,“这么多年我嫁到桑家,每天辛苦操劳,又是照顾孩子又是照顾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这也不代表我就该被欺负啊!今天小姑子回门,一屋子人在屋里歇着,竟然使唤我一个人去做饭,我不过是想叫她帮个忙,结果她就连着婆婆一起数落我!” 桑刘氏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黑白,末了,还大叫了一声:“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桑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叫的样子。 外面的人看到她出来,七嘴八舌的劝到:“小四,你给你大嫂道个歉吧,快别让她闹了。” “虽然嫁出去了,但到底还是一家人,你嫂子一直向着你,你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是啊,赶紧道个歉吧。” 桑溪对这些被她带着跑的人的话充耳不闻,抱着胳膊冷冷看了她一眼,桑刘氏哭喊声不止,但是与她对视的那一眼,却露出了得逞的笑。 装白莲花? 桑溪站在原地,只见她愣在当场,小脸闪过丰富的表情,大大的眼睛水波流转,先是惊愕,然后是不可置信,继而是愤怒,她摇着头,眼角通红,泫然欲泣,好似一口气提不上来,身体摇摇欲坠,顾怀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愤怒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她咬了咬唇,像是隐忍了许久,眼皮低垂,低声说道:“我在家里的时候,你就常常趁爹娘大哥不在的时候欺负我,把所有活计都推给我干,我干慢一点就就打骂我,我尊你是我嫂子,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以为隐忍就可以得到你的喜欢,谁想到……” “谁想到我嫁人了你还是不放过我,我不过是晚去厨房一会儿,你就这样训斥我,你要别人给你做主,那谁来给我做主啊!” 眼泪蓄满了眼眶,欲坠不坠,我见犹怜。 温温软软,弱柳扶风,加上她那骨瘦如柴的样子,瞬间勾起了旁人的怜爱之心。 桑刘氏被她这番话惊得当场石化,连哭叫都忘了,这可怜的样子,任何一个人见了,不会想为她鸣冤! 这下,周围的邻居全都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不少人都说曾经见到桑溪去溪边洗衣服时,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淤青。 桑刘氏面露凶光,一身肥肉因为愤怒而发颤,一张黑脸气得通红,她指着桑溪,骂道:“你胡说八道!谁打骂你了!” 桑溪睁大了眼,说道:“我现在胳膊上腰上还有你掐出来的伤!” “你个贱人!”桑刘氏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就要打桑溪。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突然发作,顾怀山却突然上前一步,动作迅疾地把桑溪揽入怀中,与此同时,桑溪的脚隐秘地向前伸了半步。 只听“咚”的一声,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桑刘氏面朝黄土,摔在了地上,似乎脚下的地都为之一颤! 所有人看到这结实地一摔,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顾怀山放开了怀中娇小的女孩,看着似是被吓到有些惨白的脸,皱着眉,一向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带着淡淡的关切:“没伤到你吧?” 桑溪摇了摇头,“没有。” 若是方才桑刘氏打在她脸上,依着她的手劲,她的脸至少得肿三天!所以她刚才确实有被吓到,但是也有一种报仇的快感,她不是那种善良泛滥的人,既然桑刘氏敢动手,那她也就不客气了!桑刘氏以前对原主动辄打骂,她想起这几天看到身体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只觉得桑刘氏摔一跟头都是便宜了! 桑刘氏叫了一声过后,惨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刚下了雨,地上不算硬,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她这一摔,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倒是脸正好摔进一个水洼,这会脸上黑乎乎的,头发乱成一片,衣服上也沾了泥水,狼狈至极。 有人想去扶她,但是看她身上脏成像从泥地里滚了一圈,便犹豫着,不敢上前。 她怒意未消,预想地把桑溪打得满地找牙的样子非但没有出现,反倒是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摔得她骨头都要断了,看着一旁完好无损的,她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一张脸都有些狰狞。 第8章 保护你是应该的 桑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在心中对顾怀山说了句抱歉,忽然躲到了顾怀山身后,抓着顾怀山的衣袖,颤颤巍巍道:“我知道错了!大嫂别打我!” 顾怀山福至心灵,身体向前一挡,将桑刘氏的视线隔绝,他冷着一张脸,脊背开阔,身材高大,一双黑瞳泛着冷意,直勾勾的,竟让人无端地感到压迫感,从心底升起寒意。 有一瞬间,桑刘氏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罪人审判一般,好像自己再骂桑溪一句,就会有不可预知的后果,她身体僵住,愤怒,惊吓,一瞬间,好几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她的脸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桑刘氏被气得够呛,明明以前被打了都不敢吭声的桑溪,今天却好像变了个样,不仅敢当众指责她,现在竟然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气得面红耳赤,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不仅没讨到好,甚至周围的人都开始笑话她骂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桑老爹说话了:“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小辈闹这一出,他脸色到底是不好看,眼瞅着三儿子到年纪了还没娶媳妇,要是传出家中大嫂是个厉害的,谁还敢嫁到他们家。 桑老爹对着街坊邻居,赔笑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大家都忙去吧!” 一瞬间,人群都散了个干净,可是桑刘氏的狠毒大家都有目共睹,到底,桑家的名声还是让她给败了。 人群散去,桑老爹转身对桑溪两人说:“小四,怀山,都进来吧,外头晒。” 他又冷着脸看了眼仍坐在地上神色复杂的桑刘氏:“你也赶紧回来,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他知道,桑家对不住这个小女儿,可是以前桑刘氏暗地里欺负她,却是没人知道,不然,他们肯定会为小女儿出头的。 饭前,桑老爹把桑溪叫到一旁,他看着瘦瘦巴巴的小女儿,心中愧疚更甚,他从怀中拿出泛白破旧的钱袋,将钱袋给了桑溪。 “爹娘对不住你,连个陪嫁都没办法给你,这是二十文钱,你拿着吧。” 桑溪看着那旧的已经开线的钱袋,说什么都不要:“爹,我不能要,这钱你留着吧,家里这么多人,正是用钱的时候,给我做什么。” 桑溪对桑家的情况还算了解,知道家里没什么钱,更何况,还要攒钱给三哥娶媳妇,这二十文,恐怕不知道桑老爹攒了多久才攒出来的。 没有陪嫁是无奈之举,在原主记忆中,桑老爹桑老太对她算是好的了,只是桑刘氏在背后搞鬼,该找的人是桑刘氏,也不是这老俩。 反正这钱,她是万万不能收的。 “你拿着吧!”桑老爹态度也很坚定,说,“你不拿着,爹可就要说你不孝顺了!” 看着桑老爹苍老浑浊的双眼,桑溪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她前世是个私生子,从小没感受过正常的亲情,家人对她来说是敌人,是无时无刻不想把她置于死地的对手,可是在这历史上没有的不知名朝代,她竟然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有一瞬间,桑溪感觉到了鼻子有点酸,有一丝想哭的冲动。 最终,她还是接下了桑老爹的钱,不过,只接下了一半,并且,她不会白拿,临走之前,她趁着没人的时候,往桑家蓄雨水的翁里添了三瓢灵泉水。 她问了桑老爹,过几天,桑家会用那个瓮里的水去地里施肥。她对灵泉水十分自信,有了这几瓢水,不说亩产翻倍,一亩地达到二百五十斤,是没有问题的! 走的时候,桑老太给她拿了一些回礼,她喝了灵泉水后精神好了不少,就连动作都轻盈了几分,桑溪说以后会常来看她,桑老太虽然不舍得,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她走。 路上,仍是顾怀山提着东西,桑溪跟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大嫂要打我的时候,谢谢你挡在我面前。” 顾怀山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谢什么,保护你是应该的。” 桑溪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看出自己是装出来的,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顾怀山的回答让她有点高兴,她道:“反正你今天立了大功,我决定奖励你一下。今晚你想吃什么?” 顾怀山面无表情的脸隐隐浮现起向往,他说道;“你做什么都好。” 这个是真的,桑溪的厨艺本来就好,又有了灵泉水的加持,恐怕天上的神仙都要被她的饭菜吸引。 只要是桑溪桑溪做饭,顾家人都忍不住多吃几碗。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顾家,顾大嫂正在院子里收拾,看到他们回来了,便道:“饿了吗?饿了我去给你们做饭,。” 桑溪连忙摆摆手,道:“不饿不饿,大嫂你歇着吧,我跟怀山说好了今晚我做饭的。” 桑溪去了厨房,从空间取了灵泉水喝了几口,灵泉水清凉甘甜,入口的瞬间,便感觉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紧接着身体便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精力,仿佛身体都轻盈了起来。 这还只是这一瞬间身体的感觉,桑溪知道,其实灵泉水会慢慢滋养她的身体,不仅会增强她的身体素质,还能提高她的免疫力抵抗力,总之好处很多,前世自从喝了灵泉水,不仅久病难医的沉疴痼疾消失了,就连她被人算计一大片的烧伤,都很快病愈并且没留下一丝疤痕。 桑溪喝了之后,又取了一碗,给了顾怀山:“喝吧。” 虽然日头不算烈,可到底是六月,两个人走了一路,都渴了。 顾怀山咕咚咕咚喝了,喝完似是也感受到了这水的不一般,说道:“好喝,比我在山上喝的山泉水还好喝。” 桑溪说道:“可能是你太口渴了吧。” 顾怀山便点了点头,而后自觉地去外面抱柴火去了。 今天桑老太给了她俩个鸡蛋,她又从厨房里拿了几个,打算熬个粥,菜打算做糖醋荷包蛋和蒜末茄子,再做几个韭菜盒子。 后院小菜园她看过,被顾大嫂照顾的很好,有葱,韭菜,豆角,茄子,她空间里一块地里种着草药,一块是黄瓜,一块是小麦,这些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第9章 糖醋荷包蛋 她先熬了粥,又烙了韭菜盒子,然后就着锅里的油,打上鸡蛋,煎的刚好时盛出来,再放入她用糖和醋,以及这几天用花椒大料等熬好的料汁,以及偷偷用酱油兑好的酱汁,放入鸡蛋,盖上盖子炖一会儿,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 桑溪掀开盖子,每一个煎蛋都裹满了酱汁,酱汁红亮,煎蛋还带着油煎过的外皮,咕嘟咕嘟的,让人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她从锅里盛了出来,又撒上一些葱花,端上了桌。 案板上放着她让顾怀山洗好的茄子和捣好的蒜,桑溪将茄子放入锅中翻炒,蒜末茄子突出的是蒜味和茄子的软嫩清香,所以没放什么佐料,只放了盐和少许料汁,最后等茄子炒的差不多,再放入蒜末,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农家人一般都吃两顿饭,一顿是早上九点十点,一顿是下午三四点,桑溪还没适应,夏天天气长,晚上八点多才会黑,所以到了晚上桑溪总会饿,她饿得睡不着了就会做点,做饭的香味经常勾得其他几个人也睡不着,所以,顾家人这几天跟着她,晚上也会再吃一顿。 农家人忙活来忙活去,不就为了这一口饭嘛。 桑溪做好饭,正好,去外村给别人做活的大哥也回来了,桑溪便叫他们一起吃。 饭桌上,顾大嫂连连夸她,“你这鸡蛋,做的比肉还要好吃。” 顾大山也连连说好吃,顾怀山不说话,但默默地多吃了几碗饭。 顾家人和和乐乐地吃了一顿饭。 傍晚,夕阳染红了天际,云像被火燃起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昭示着明天的好天气。 桑溪烧了水,在厨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等顾怀山也洗漱完,天已经完全黑了,月色温柔,皎白的月光洒在屋中。 桑溪赶了一天的路,身体疲乏,顾怀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炕上昏昏欲睡。 黑暗之中,顾怀山说道:“我后天就要去山上打猎了。” 桑溪睁开困乏的眼,精神了:“我也想去。” 顾怀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山中凶险,你去了容易受伤。” “可是我不想只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桑溪急忙争取,“我会保护自己,保证不乱跑,就跟在你身边,不会给你添乱的!” 她爬起来,在温柔的月光中,期待的表情清晰可见,大大的眼睛烟波荡漾,闪着水光。 顾怀山有被她眨巴着眼睛的模样蛊惑到,干脆别开了眼,“不行,太危险了。” “求你啦,带我去吧!”桑溪可怜巴巴地拽了拽他的被子,就差打滚撒娇了。 她的声音本就软糯,如今撒起娇来,尾音拉长,仿佛几片羽毛,落在心上,勾得人心尖尖都痒了。 黑暗中,顾怀山耳尖微红,不敢去看她璀璨的眼眸。 顾怀山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勉强答应了。现在山中刚下了雨,深山不好走,他其实就打算在外山打点野兔子野鸡,外面相对要安全很多,几乎没有野猪野狼出没,可是以防万一,他本来不想让桑溪跟着,可是桑溪实在太会撒娇了,他不忍心不答应,不过会尽全力保护好她的。 “真的吗?谢谢你!”听到允许她去,桑溪乐得弯起了眼睛。 两人跟顾大哥顾大嫂说了一声,两个人虽然有跟顾怀山有同样的顾虑,但是桑溪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跟着顾怀山,加之顾怀山说自己只是去外山,早上去,傍晚就能回来,两个人终于是同意了。 山上不能烧火做饭,顾大嫂烙了饼子给桑溪他们当干粮,等一切准备好,翌日天还没亮,顾怀山就把桑溪叫了起来,因为要去山上,桑溪昨天睡得早,如今被叫醒,也精神得很。 洗漱好,吃了点饭,顾怀山背着弓箭,桑溪背上背篓,两个人就上山了。 天边翻起鱼肚白,到了山上,东边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虽然刚经历了连雨,但是晴了几天,地上已经没那么潮湿了。 桑溪头一次进山,对山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跟着顾怀山,不时地看看左右的植物花草,她以前为了研究在空间里种植,买过一些《植物图鉴》《本草纲目》之类的书,所以对于各种花草有些印象,加之小时候被养在乡下,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顾怀山先去上次上山时埋下的陷阱,古代打猎没有猎枪,但有捕兽夹,将捕兽夹放在野物常活动的地方,然后放些食物当诱饵,铺上草掩饰一下,也能捉到一些野物。 但是由于下了雨,好几天没上山,有些曾经死在捕兽夹上的野物,都被其他野兽叼走或分而食之,顾怀山共埋了五处捕兽夹,他原本不抱什么希望,前三处都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颇为惨烈,血水被雨水冲刷,只留下残缺不全的尸体,聚着不少虫蚁。 顾怀山随手摘了几片树叶,弄走尸体,把捕兽夹摘了出来,他把捕兽夹用附近溪水洗了洗,又放了一些食物,放在了其他地方。做完这些,他在旁边树上做了标记。 桑溪奇道:“这些标记是干什么的呀,小动物又不认识。” 顾怀山道:“这是给其他打猎的人看的,以防其他人不小心踩到而受伤,你下次看到这种标记也要小心。” “嗯嗯,知道啦!” 山中的空气清新,也清凉,虽然路有些难走,但是对于第一次上山的桑溪来说,更多的还是新奇,有时候路实在不好走了,顾怀山还会把前面的障碍清除了,扶着她走。 到了第四处埋捕兽夹的地方,顾怀山竟然听到了兔子微弱的叫声,他上前一看,竟然真是一只野兔,还是只健壮的雄兔。好像是被夹住有一会了,叫声已经微弱,有些奄奄一息了。 “这是野兔吗?”桑溪充满好奇,不像家兔那般雪白,这只兔子是杂毛的,也比家兔更凶一点,看到他们来了,叫声也更尖利,似乎挣扎着想驱赶他们。 桑溪看顾怀山把它揪着耳朵提起来,道:“可以让我摸摸吗?” 顾怀山把那只兔子给她,兔子毛茸茸的,毛有些硬,桑溪抱在怀里,摸摸它的两只耳朵。 到了第五处捕兽夹,是一只羽毛色彩斑斓的野鸡。 第10章 上山打猎 这只显然更加鲜活,见到他们,就咯咯着叫了起来,扑闪着两只翅膀,顾怀山费了一些功夫才把它捉住,这只野鸡可就没有被抱在怀里那么好的待遇了,被捉在手里还在咯咯着叫,顾怀山摘了根草把它尖尖的喙绑了起来,两个人提着。 雨后,各种菌类冒了出来,这个季节,正是菌子成熟的时候。 兔子顿时失了宠,桑溪先把它交给了顾怀山,顾怀山去洗捕兽夹,桑溪背着背篓,时不时蹲下采几朵,她只采自己曾经在书中见过的,且是辨认许久,确定没毒才会采,一路过去,有木耳,鸡枞,松树菌等,竟也收获颇丰。 她原本就约定和顾怀山在原地见面,可是采着采着,不由得越走越远。 顾怀山回来没见到人,就顺着桑溪走过留下的痕迹找了过来。 “桑溪!” 桑溪站起来,刚要答应,不想忽然脚下一滑,滑倒在地上,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顾怀山听到她的声音,急急忙忙赶来,他一来,就看到背篓还放在原地,而桑溪已经摔倒了在了背篓旁边的土堆下面。 他正要问桑溪有没有受伤,就见桑溪眼睛亮亮的,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顾怀山,你快看!” 顾怀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都是一些树木,没什么不同。 顾怀山问她:“你没受伤吧?” 说着,他跳了下来,把桑溪扶起来,“动动脚,看看有没有崴着。” 桑溪扶着他的胳膊动了动腿脚,说道:“没有,只是摔了一下而已。” 说完,她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皂荚树!” 顾怀山皱了皱眉,疑惑道:“那是什么?” 桑溪朝那边走,一边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皂荚树的皂荚能用来洗头,皂豆能用来洗手洗澡,清洁作用特别好,可比草木灰好用多了!” 就连现代的洗发液中,不少都含有皂角成分。 桑溪走到那棵皂荚树下,正是盛夏,这棵树显然长势极好,少说也有五十年的树龄,她双手都抱不下,枝叶繁茂,结满了长长的皂荚,树下早就落了一大片的皂豆。 顾怀山道:“没听说过。” “这就让你试试。”桑溪捡起两个皂豆放在他手上,把随身携带的水袋子中倒出一些水到他手上。 “你搓搓试试看。” 顾怀山依言搓了搓手,不一会儿,白色绵密的泡沫就从两手之间溢出,散发着皂荚独特的淡淡的清香,而顾怀山方才走过来蹭上的泥土等污渍,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顾怀山慢慢睁大了双眼。 “神奇吧?”桑溪看着他惊奇的样子,问道。 “嗯。” 顾怀山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从地上捡起两个小皂豆,闻了闻,入鼻的是一股与众不同的干净的清香。 “今天带的背篓太小,我们先摘一些,等过几天再拿个袋子来装。”桑溪提议道。 顾怀山说了句好。 由于皂荚树树干上都是长而尖的刺,没有办法爬上去,所以只能用长长的木棍打下来。 于是两个人就分起了工,桑溪负责挑拣地上的皂豆,而顾怀山则找来一根棍子,在上面缠上了一个草编的圆环,尽量把皂荚皂豆都勾下来。 不一会儿,桑溪就收集了满满一背篓的皂豆,她的背篓早就被摘得各种蘑菇填的半满,在上面铺上几片大大的树叶作为隔层,上面放着满满的皂豆,顾怀山还将外衫也脱了下来,包着满满的皂荚。 两个人都拿不下了,桑溪便将树的位置做了记号,两个人便离开了。 一路上,运气不错,顾怀山又抓到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 顾怀山除了放了捕兽夹,还设了好几个陷阱,在空地上挖一个坑,然后在上面铺上树枝和树叶作为掩护,在上面放上些食物,一些大一些的动物去偷吃的,就会掉下去,坑底还放了捕兽夹,动物掉下去后就很难再上来。 顾怀山一共挖了两个这样的坑。 这里是外山,很少有什么大的野物,所以他没抱什么希望。 只是,离第一个坑越来越近,他看到上面的树枝树叶都消失了,显然是被动过的痕迹! 顾怀山忽然升起隐秘的希望,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凑过去一看,一只鹿躺在坑底,前蹄被捕兽夹夹住,流着血,还活着,像是刚掉进去不久,还在挣扎着想上来。 一只鹿! 还是一只完完整整活着的正值壮年的鹿! 不止顾怀山,桑溪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两个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把这只鹿从坑底拽了上来。 桑溪累得坐在原地,拿起水袋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几口水下肚,她问道:“这只鹿,,能卖不少钱吧!” 饶是平日里面无表情的顾怀山,此刻眼中也微微流露出一些喜色。 他道:“这只鹿正值壮年,肉质紧实鲜美,鹿皮也很好,至少能卖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 桑溪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虽然对古代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但是她这样一个大活人,才值五两银子诶! 另外一个陷阱就在不远处,趁着桑溪在歇着,他独自一个人去看。 不过第二个陷阱倒是还完完整整,只是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明显,顾怀山又在上面重新盖了些树枝树叶,重新放上了食物,便掉头回去了。 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这只鹿的出现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往常即便到了深山,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捉不到,不想这次只是来了一趟外山,便能捉住一只鹿,而且还不是什么老鹿小鹿,是一只健壮的壮年鹿! 这时候日头还不算烈,太阳还在东边,估摸着才到了巳时。 桑溪一边等他,一边偷偷给小动物们喂了几滴灵泉水,瞬间,那只半死不活的野兔便恢复了一些活力。 顾怀山回去时,桑溪还乖乖坐在原地,怀中抱着那只野兔。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落在她脸上,树影斑驳,她温柔的摸着那只兔子的耳朵,眉目缱绻,仿若林间的神女。 第11章 皂豆 顾怀山待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想上前,打破这种宛如画卷的美景。 不过桑溪一抬头,便看到了他,她疑惑道:“你怎么不过来?” 顾怀山这才回过神,随即快步走过来,他神色还有些不自然,咳了咳,道:“天气还早,我想今天就去镇上,傍晚应该就能赶回来。” 顾怀山顿了顿,看着桑溪眼中升起的向往,问道:“你要去吗?” “嗯嗯!”桑溪用力点了点头,她道:“我想把这些皂豆菌子也卖掉。” 顾怀山说:“好。” 顾怀山在山上采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碎后敷在鹿的蹄子上,然后撕了截衣服给它包扎上,因为两个人手里的东西都太多了,只能牵着那只鹿往山下走。 槐杨村离安德镇镇上不算太远,大概六七里地,走上一个时辰就能到,两个人下了山就直往镇上走。 一边走,桑溪还和顾怀山商量菌子和皂豆皂荚应该卖多少钱,因为菌子是常见的菜,现在又正是最多最新鲜的时候,所以定价不用太高,顾怀山常去镇上,略微知道一些,桑溪听取他的意见,最终决定三文钱一斤。 而皂荚皂豆,却是从来没有人用过的。 最终桑溪决定卖四文钱一斤,皂荚则卖六文钱。 安德镇不算太大,包括二三十个小村子,这些小村子以安德镇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周围扩散。镇上比村子里繁华许多,有粮食铺,裁缝铺等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也有小吃铺,胭脂铺这种吃食和饰品的,街道有大大小小的商铺,商品琳琅满目,沿街还有许多卖零嘴小玩意的货郎走商。 摆摊的地方,是一块大街旁边辟出来的空地,顾怀山带着桑溪过去,交了占地费,找了个有阴凉,不偏僻的地方,便把东西摆好,准备卖了。 这个专门摆摊的地方,就像一个小型集市,什么都有卖的,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耳边叫卖声不断,桑溪看着自己面前摆的东西,她还从来没有摆过摊没有叫卖过,脸微红,张不开嘴。 好在顾怀山自觉地揽过了这项任务。 不一会儿,小摊前面就围了几个人。 “你这兔子怎么卖?” 顾怀山道:“两百文。” “太贵了,便宜点。” 买东西时砍价是常有的事,顾怀山问道:“你开个价,我看看合不合适。” 那个人又看了看这几只兔子,兔子们被桑溪喂了蘸了灵泉水的草,此刻三瓣嘴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草叶,就连最开始那只奄奄一息的兔子,现在都有了精神,原本腿上的伤被敷了止血的草药,但是行动正常,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三只兔子精神头都很好,皮毛顺滑,看起来肥得很,比他以前见过的绝大多数兔子都好一点。 那个人便道:“一百五十文,我拿两只,怎么样?” 见他要买,旁边围着的人也都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这么肥的活的兔子,买两只回去,甚至可以养着下小兔,兔子这个肥壮,以后下了小的毕竟也不差。 就算带回去杀了吃了,肉也肯定比那些死兔子味道好。 顾怀山道:“有些低了,咱们各退一步,一百七十文,如何?” 那个人诚心想要,也不推来阻去的砍价,爽快地掏了钱。 “这是什么?”那个人是个大叔,穿的衣服都是棉麻布,而且没打着补丁,看起来并不差钱。 桑溪看他看向皂豆皂荚的视线,道:“这是皂荚和皂豆,能用来洗手洗头发洗衣服,还能用来洗碗,清洁去污都很好。” 她给大叔示范了一下皂豆的用法。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大叔看着她满手泡沫的样子,感到神奇,不得不说,这东西可比草木灰看起来好用多了,看起来更加干净好用,而且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桑溪看了看,“又道,我看大叔您头发干枯,是不是平时头发很爱出油,还会有头屑?” 桑溪看了看他的头发,就知道他是油性皮肤。 她道:“我推荐大叔买点皂荚,这对于去油去屑作用都很好,而且还有滋润头发的功能,也不贵,才六文钱一斤,你大可以买一点回去试试,不好用就来找我。” 大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知道自己的头发一向爱出油,一两天就要洗一次,可是即便是用淘米水用醋洗,也没什么效果,而且犹豫出油长头屑,头发也掉得多了。 他为此烦恼得很。 “这东西,真有那么好?” 桑溪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知道他心动了,便道:“真的,您瞧我的头发,自打用了皂荚,以前干枯如茅草,现在柔顺了不少。”也不算全错,毕竟她以前也确实用过含有皂角成分的洗发液。 “而且用法也很简单,只要把皂荚放在水中浸泡两刻钟,用皂荚水洗完之后,再用清水冲干净就好。” 桑溪抓起一根皂荚,把外皮和皂豆分开,说道:“而且买了皂荚之后,外皮用来洗头,皂豆还可以用来洗别的东西,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 “大叔买点回去试试看?” 那大叔显然被她说动了,道:“那就给我称半斤皂荚。” 他付了钱,临走前还对顾怀山道:“你这小娘子,可真是能说会道,机灵得很啊。” 桑溪被他逗乐了,一看顾怀山,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耳尖已经爬上了红云。 看到他买,周围围着的人也被说动,三三两两地买了一些,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就剩那只鹿,还有一些菌子。 顾怀山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没人来买了,便对桑溪说,“咱们走吧。” 桑溪道:“好,可是这只鹿没有卖出去,我们要把它牵回家吗?” “这只鹿在这里很难卖出去,很少人吃得起,”顾怀山道,“我们去镇上的酒楼看看。” 也是,顾怀山说这只鹿至少值十五两银子,即便是在镇上,也够普通人家一年的支出了,这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顾怀山以前打到野猪等大的动物,一般都是去酒楼卖,一来二去,跟酒楼老板也有了些交情。 顾怀山带着桑溪来到了一个叫福顺酒楼的后厨,小二看到他,便自发地去里边叫掌柜了。 第12章 娇娇老婆,在线醉酒 福顺酒楼掌柜是个胖胖的,一脸福相的中年男人,看到顾怀山,脸上便堆起了笑。 掌柜虽然胖,却并不油腻,他扇着手中的折扇,眯起眼笑的时候像弥勒佛:“怀山来啦?好几天没见你来了。” 顾怀山作了个揖,道:“前几天下雨,便没去打猎。” “是啊,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我的酒楼生意也被影响了,不过这几天天气终于好了起来。”掌柜道,“呦,这位是……” 他的扇子指着桑溪,问道。 顾怀山道:“我刚娶的娘子。” 桑溪从善如流的打了声招呼。 “哎呦,真漂亮。”他脸上笑意更甚,叫来小二,“快拿几块糕点给这位小娘子尝尝。” 桑溪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小二却已经拿着用油纸包好的糕点递了过来,无奈之下,桑溪接了过来。 桑溪说:“谢谢您。” 掌柜这才和顾怀山谈起了那只鹿,由于这只鹿很是健壮,身上也没有什么伤,鹿角完整漂亮,不仅鹿肉鲜美,就连鹿皮都很完整,皮毛油亮顺滑,最终谈好的价钱是十九两,最后,桑溪把背篓里剩下的菌子都一并送给了掌柜。 出了酒楼,顾怀山带着桑溪去了粮油铺,买了面粉,盐,桑溪买了些干辣椒和芝麻,最后两人还去买了三斤猪肉和卤好的猪肘肉,打了两斤黄酒,还买了一些云片糕。桑溪还和他一起去药铺买了一些八角大料,药材都有些贵,不过都是平日里做饭要用的。 买完之后,两个人便回了家。等走到家中时,天已经擦黑。 顾大哥坐在屋檐下,顾大嫂正在院子里喂鸡鸭。 看到两个人回来,两个人脸上的担忧都消失了。 顾大嫂脸上有了笑意:“你大哥担心了你们一天了,还好回来了,不然他都要急的要去找你们了。” 顾怀山叫了声:“大哥。” 两兄弟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打了声招呼便没有话了。 “都累了吧,饿了没?我去给你们做点饭。”顾大嫂道。 知道隔墙有耳,财不外漏的道理,桑溪和顾怀山都没多说什么,等进了屋,才说。 “十九两银子?这么多!”顾大嫂率先发出感叹,惊讶地捂住了嘴。 “嗯嗯!”桑溪喝了一碗水,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桑溪知道顾家一家人关系一直很好,没什么隐瞒的,“不仅如此,他还捉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都卖了个好价钱!” 打猎是靠运气的手艺,不如顾大哥做木工来的稳定,但是一下子赚了这么多,还是令人惊讶。要知道村子里的人家一年的支出可能都不到十两银子,这十九两银子,当然是一笔巨款! 顾怀山从那些银子里取出三两,给顾大哥。 顾大哥当然不要,推了回去:“你自己赚的钱,给我做什么。都娶了娘子了,留着给她买东西吧。” 顾怀山态度也很坚决:“拿着吧,大哥。要不是你,我哪里拿得出娶妻的钱。” 桑溪见状,也劝道:“对呀,大哥千万别客气,你也有嫂子要养的。” 最终,顾大哥拗不过两个人,接下了那三两银子。 晌午顾大嫂烙的饼和菜还剩一些,晚上便只炒了一个菜,卤猪肘切了一盘,还有下午买的糕点,四个人围坐在饭桌上,每个人前面,都摆了一碗酒,好像过年一样。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一顿有酒有肉的好饭菜,吃着肉喝着酒,仿佛接下来的日子都更有盼头了。 桑溪第一次喝古代的酒,不像现代的酒度数大容易醉,有些浑浊,入口更加温和,只是她这具身体从来没喝过,只喝了半碗,就感觉到头晕晕的,有点醉了。 简单收拾洗漱过后,她便回到了东屋。 谁知道进里屋的时候,她忘记了门口有门槛,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反应都慢了半拍,竟然连扶门框都忘记了,眼看着就要直挺挺地摔个跟头。 “小心——” 不知何时来的顾怀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桑溪睁着迷糊的眼睛,看了他好久,才认出来是顾怀山。 “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她就闭上了双眼,整个人跟得了软骨病一样,趴在了顾怀山身上。 刚用皂荚洗过澡的桑溪,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以及被遮掩的女儿香,而且因为刚洗完澡,她只穿着一件外衫。 此刻,柔若无骨的温热的身体软软的被他抱住,顾怀山整个人都快熟了! 他话都不会说了,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不知从何处升起,他扶着一直往下掉的桑溪,狠了狠心,似是终于做好了艰难的决定。 他说了一句“抱歉”,一只手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一只手从膝下绕过去,便将她抱了起来。 桑溪抱起来很轻,只是微微养起一点肉的身体还有一些硌手。离得近了,那股淡淡的女儿香直直窜入鼻孔,顾怀山哪里这样与女孩亲密接触过,他耳朵红得滴血,脸也红了起来,只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好像放进了沸水里。 偏偏桑溪还火上浇油:“你身上好烫啊。” 顾怀山默了默,艰难道:“天气热。” 他抱着桑溪走进屋中,轻轻将她放在炕上。桑溪呆呆的,胳膊还环在他的脖子上,刚一被放下,就道:“我不要坐着。”她胳膊用力勾着顾怀山的脖子,不肯坐下去。 顾怀山被她抱着脖子,弯着腰,因为姿势的原因,离她更近了,近的几乎快要与她鼻尖相触,他红着脸,轻声道:“为什么不坐着?” 桑溪皱着眉,眼神迷蒙,小小声道:“太硬了。”声音带着委屈,语气软糯,明明是简单地三个字,却更像是撒娇。 顾怀山被女儿香环绕,险些晕了头脑,他道:“我给你铺上被子,就不硬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桑溪反应慢,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道:“不要,坐着硬。” 顾怀山要被她这副样子折磨死了,他问:“那怎么办呀?你得先放开我,我才能去给你铺被子啊。” “可是太硬了我不想坐着嘛。”桑溪眉毛都快皱成了一团,她想了半天,似乎灵机一动,道,“你抱着我就不能铺床了吗?” 说完她手脚并用,像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了顾怀山身上。 顾怀山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第13章 一夜没睡 怀里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桑溪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像是小猫爪子,轻轻软软的,让人心痒难耐,神魂颠倒。 顾怀山抱起她,一只手托住她,防止她掉下来,另一只手把被褥都从衣柜里拿出来,艰难地一一铺好。 桑溪醉了之后话很多,比平日里更娇气,一会儿问他身上为什么这么香,一会说头晕,一会又说口渴。 顾怀山好不容易把被褥铺好,把她放了上去,给她揉脑袋,又给她把水端过来。 谁知道端着水进屋子的时候,桑溪早就抱着被子睡着了。 顾怀山摇了摇头,照顾小姑娘弄出了一身汗,他又去洗了个澡,折腾到半夜。桑溪倒是睡熟了,而顾怀山闭上眼,就是小姑娘在耳畔娇软的声音。 他睁着双眼,直到天亮了都没睡着。 —— 桑溪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头还有些疼,她揉着头,一瞬间,昨晚的回忆窜入了脑海,她跟顾怀山撒娇,抱着他不撒手,还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 桑溪揉着脑袋的动作一滞,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她昨晚都干了什么啊! 她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撒酒疯,可没想到这具身体这么不能喝,就那么一点酒,都能醉成那个样子,她以后还怎么面对顾怀山啊! 正无能狂怒之际,顾怀山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顾怀山也清清楚楚地记着昨晚的事情,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咳了咳,说:“头还晕吗,这是蜂蜜水,解酒的。” 桑溪都想钻进地缝里面,她端过那碗蜂蜜水,小口小口抿着,不敢看他。 “对了。”顾怀山站在她面前,从怀中拿出昨天包银子的钱袋,说道,“这是昨天赚的钱。” 他放在桑溪面前,似乎把钱都交给她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有了上次,桑溪也没拒绝,她看了看,除了昨天花出去的,以及给顾大哥的那三两,一共是十四两六百九十八文,她放进了空间里,同上次顾怀山的银子都放在了一起,相比顾怀山,她赚的就有些少了,才两百三十文。 虽然少,但是这可是她赚的第一桶金,她打算攒攒银子,就去弄一个小食车,做些生意,早日赚够五两银子。 桑溪喝完蜂蜜水,洗完漱后,就见顾家三个人都在忙活,院子里充满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走过去一看,原来正在拿着水桶兑粪水。 这几天天气晴,地里的秧苗都晒蔫了,昨天他们上山之后,顾大哥和顾大嫂都去地里把草除干净了,到了今天,就该浇粪水了。 古代没有化肥,只能用这种农家肥,桑溪好悬被这股味呛晕过去,她用布巾包了一些皂荚,捂住口鼻,绑在脑袋上,才觉得有些缓解。 她帮着顾家三个人兑好,暗中却趁其他三个人不注意把水桶里的水换成了灵泉水,有了灵泉水,顾家的庄稼肯定有个好收成。 做完这些,他们把兑好的水抬上了板车,出发去地里,留下桑溪做晌午饭。 桑溪把他们送走,还好顾家院子够大,院子里也有一口水井,不然用水还要去村中间的水井去挑水。 她先烧水洗了个澡,把衣服换掉,从井里打上水洗完了衣服,顺便用皂荚水把院子里冲了冲,祛了祛院子里的味道。 厨房里,顾怀山昨天买的肉还挂在房梁上,这次桑溪学聪明了,找了个更高的板凳,把肉取下来,她去后院摘了些豆角茄子,由于她经常偷偷用灵泉水浇灌,后院的菜这几天长势极好,甚至多得吃不完,顾大嫂还为此纳闷过,说今年的菜怎么长得这样好。 昨天顾怀山买了三十斤面粉,够吃一阵子的。顾家人都去地里干活了,中午没点干粮是不行的,桑溪便和了面,蒸了馒头。 她还用昨天买的辣椒炸了些芝麻辣椒油,闻起来香味十足,做菜的时候调味正好。 因为上次大家对红烧肉的连连称赞,桑溪决定这次还做红烧肉,再做一个豆角烧茄子,菌子炒肉,最后,她还决定做一个凉面。 夏天天气又潮又热,三个人去地里,回来定是热得汗流浃背,做凉面消暑正好。 她和好面,把面拉好,放在案板上,打算等人回来了再下锅煮,不然面会坨。 以前夏天的时候,她不想吃饭了,就会做凉面,凉面爽口清新,在夏天吃着最是舒服。 桑溪先在锅中打了鸡蛋,做好蛋皮,切丝之后先放在盘子里,紧接着把凉面的拌菜焯好水,由于没有黄瓜番茄,她只能用豆角和木耳丝,做好拌菜之后,便开始调料汁。 凉面好不好吃,最重要的便是料汁。她放入酱油,她用花椒炸的麻汁,一些辣椒油,醋,蒜泥,由于没有麻酱,便炸了芝麻油代替,还放了些熟芝麻和猪肉沫提香,最后,用热油一淋,便做好了,吃的时候放在碗里拌开就好。 她刚把这些忙好,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去地里的三个人回来了,她到院子里一看,是个中年妇女,三角眼,一张国字脸上有些皱纹,只有鬓角有些发白,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 桑溪在记忆之中搜寻了半天,没想起来这是哪号人。 结果还没等到她问出口,那个人先开了口:“你就是老二新娶的娘子吧?我是你大婶子。” 这下她想起来了,曾经在穿过来第二天,顾大嫂就告诉她,这位大婶子,不是什么善茬。 桑溪看着她手上挎着提篮,道:“原来是大婶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顾大婶笑着,道,“这不是晌午了吗,我来摘点菜。”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就要往后院走。 桑溪脚步一转,挡在了她面前:“大婶子,不是我不让你摘,菜是大嫂种的,她不在家,我也没办法做主啊。” 顾大婶笑容淡了几分:“都是一家的,有什么好做主不好做主的。” “哎,我刚嫁过来没几天,就私自做主,伤了妯娌之间的和气多不好,您说是不是?”桑溪叹了口气,装作胆小乖巧的样子,说道。 第14章 清凉解暑的凉面 “嘿,你这小姑娘,我是顾老二亲婶子,摘点菜怎么了。”顾大婶彻底没了笑容,脸上已带了恼意。 桑溪道:“我也不是不让你摘,大嫂他们一会就回来,你坐着等会儿,等大嫂回来再说吧。” 桑溪去屋里给她端了碗水,道:“我真的不好做主。” 她长得乖巧,说话又是十足的诚恳,顾大婶一碗水下肚,气消了不少,表情缓和了些许,道:“行,那我就等会儿。” 其实后院的小菜园蔬菜长势都极好,甚至他们四个都吃不完,她刚才去看的时候,有些都长老了。但就算烂在地里,她也不想给讨厌的人。 桑溪平时并不是小气的人,她也一向信奉与人为善,只是顾大嫂曾经透露过对这个顾大婶的不喜,她拿不定主意,眼下也只能等顾大嫂回来,看看她的态度了。 桑溪把顾大婶安排好,便去喂鸡喂鸭了,因为喝的都是灵泉水,这几只鸡鸭这几天肉眼可见地肥壮了不少,最直观的就是以前一天收四个鸡蛋,现在一天能收上七八个,要不然桑溪也不能时不时在菜里放鸡蛋。 在村里,鸡蛋几乎是能和肉相提并论的好东西。 看到她喂鸡鸭,顾大婶看了半晌,奇道:“怎么你家的鸡长得这么好啊,天天都能下几个吧?” “下不了几个。”桑溪含糊道,“能养活就不错了。” 桑溪做着自己的事,顾大婶时不时问两句,待了会儿,去地里施肥的三个人回来了。 一见到顾大嫂,顾大婶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开了:“哎呀,老大媳妇,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来你家菜园子里摘点菜,你家老二媳妇非说做不了主,得等你回来。” 顾大嫂与桑溪对视一眼,道:“她一向乖巧。只是你看,我们家怀山刚娶了媳妇,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我还正打算改天去大婶家看看,有没有闲钱呢。” 顾大婶脸色瞬间僵住了,挎着篮子,脚步就往门口挪:“咱们家哪有钱呢,孩子们都快吃不上饭了。” 说着,她就走到了门边,仿佛背后有狗撵似的,道:“那什么,你们先忙着,我先走了啊。” “那婶子慢点走,我就不送了。”顾大嫂扬声说道。 桑溪看顾大婶提起钱来,仿佛抽他血似的,不由得觉得自己不给她摘菜是对的,这样别人有难就跑的样子,让她吃了还不如喂了狗呢。 顾大嫂一边洗脸一边道:“以后大婶子来了,你随便找个借口把她送走就好。她这个人,最好贪小便宜,是个吝啬鬼。前几年你大哥摔了腿,家里花的没了钱,去找她借,她愣是把我和怀山赶了出来,后来看家里光景好些了才和我们来往。前几天怀山为了娶亲的事,没什么钱,她好几天都没来咱们家,一去他们家就说没钱,不借,好像借了她的钱就是要了她的命一样。” 桑溪点点头,她向来讨厌自私自利的性子,顾大婶见死不救,的确不是应该来往的人。 她拿来皂豆,给几个人洗手,道:“饭刚做好,这会还不凉,我做了凉面,正好给你们解解暑,一会儿都吃一碗再吃饭。” 顾大哥和顾大嫂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豆子,正疑惑呢,就见顾怀山神色自如的拿起一颗豆子,放在潮湿的手中搓了搓,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绵密的泡沫从两手之间溢出,顾怀山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后,原本脏污的手竟然立刻就变干净了! 顾大哥和顾大嫂面面相觑,顾大嫂问道:“这是什么?是你们昨日在镇上买来的吗?” 桑溪看着他们疑惑的样子,这才想起来昨天回来的晚了,忘记跟他们说皂荚皂豆的事情了。 桑溪解释道:“不是买来的,是昨天我们从山上的树上摘的。这叫皂豆,可以用来清洁,不仅可以洗手洗衣服,还可以用来洗碗呢,比草木灰方便,洗得也更干净一些。” 她把两颗皂豆分别放在顾大哥和顾大嫂掌心,示意他们学着顾怀山的样子搓搓手,随着两手之间的搓动,不一会儿,满满的白色泡沫也被搓了出来,两只手不仅洗干净了,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顾大嫂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这可是好东西,比草木灰好用多了!” “当然是好东西,昨天去镇上的时候,我还卖出去了一些,这个皂豆,卖的四文钱一斤呢。那棵树上还有许多!只是昨天我和顾怀山没拿袋子,装不下,所以就摘了一点。”桑溪笑眯眯地,“不仅是皂豆,皂荚还可以用来洗头。这东西也很好储存,即便是晒干了,加水之后也还能用。” 桑溪提议道:“不如今天我们拿着袋子,多去摘一点,可以晒干之后放着,就不用一直往山上跑了。” “这个皂豆确实好用,能卖钱也好。”顾大嫂神色有些犹豫,“只不过这是你们发现的,还能卖钱的东西,叫我们也去摘,你们不是亏了吗。” “怎么能叫亏呢。”桑溪没想到向来心善的顾大嫂能胡思乱想这么多,“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亏不亏的。” 要是别人,听说能卖钱,早就迫不及待去摘了卖掉换钱了,可是顾大嫂却还考虑这么多,叫桑溪哭笑不得。 桑溪劝道:“那颗皂荚树就长在那里,只是我们运气好,先发现了,要是以后别人也发现了,可就没咱们的份了,所以咱们还是趁别人还没发现,多摘点吧。” 顾大嫂心中对这个弟妹越来越满意了,心中熨帖道:“好,吃过晌午饭咱们就去。” 桑溪笑着说了声好,她回了厨房,把水烧开,煮面其实也是个技术活,想要煮得劲道,需得用大火煮,用小火容易把面“闷”熟,那样煮出来的面过于软烂,失去了弹性,不好吃。 还有一个就是,煮出来的面,先放在冷水中泡一遍,一来可以让面的温度冷却下来,是做凉面重要的一步,第二就是可以让面更加有弹性,吃起来劲道爽利。 把用冷水泡好的面捞出来,放入提前做好的拌菜,最后再淋上料汁,桑溪把四碗面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因为还有别的菜,所以面做的不多,一人一小碗,起着降暑开胃的作用。 第15章 就等你来摆摊了! 凉面根根分明,圆滚滚的躺在碗底,上面放着翠绿的豆角,黑色的木耳丝,金黄的蛋丝,中间是红色的酱汁,上面还撒着白色的芝麻,看起来清凉解暑,色香味俱全。 顾大山迫不及待地挑起面条,尝了一口,一瞬间,清凉爽口的味道在口腔中绽开,拌菜爽脆可口,料汁香味十足,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他一口气吃了半碗,才有时间道:“好吃。” 顾大嫂和顾怀山赞同地点点头,几筷子下去,一碗凉面下肚,从外面沾染的炎热暑气仿佛消失的一干二净,原本被炎炎夏日压下去的食欲也上来了。 桑溪把饭菜掀开,道:“上次都说红烧肉好吃,所以今天我又做了,还有豆角烧茄子,快尝尝。” 红烧肉肉香浓郁,菌子炒肉味道鲜美,豆角茄子则解腻可口,再配上口感绵软香甜的白面馒头,一顿饭让几个人吃得无比满足,齿颊生香,一点饭都没剩下。 吃完饭,顾大嫂把家中的袋子背篓都找了出来,为了把皂荚弄下来,顾怀山还把耙子找了出来,趁着吃完饭力气十足,几个人上了山,按照桑溪昨天做下的记号,很快就找到了皂荚树。 不止一棵,这附近起码有五棵,而且,不止这块地有,恐怕别的地方也有不少棵,每棵都生得粗壮高达,树干直冲云天,树干周围围着满满的尖刺,枝杈横生,上面挂满了已经成熟的呈枯灰色的皂荚,树下已经落满了皂豆。 几个人很快分工好了,由顾大哥和顾怀山用耙子把皂荚勾下来,顾大嫂和桑溪则在地上捡,并且把皂豆和皂荚分开装起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很快,地上就满满地铺了一地的皂荚皂豆。最后,顾大哥和顾怀山也加入了捡皂荚皂豆的行列。 背篓很快便装的满满当当,带来的四个布袋子也装满后,他们连一棵树都没摘完,可见这些树的茂盛。顾怀山脚程快,便先下山去借了一辆板车,把装满了皂荚皂豆的布袋子放在板车上,几个人下了山。 村口的大槐树下,坐着乘凉的老头老太太,看见他们,都问道:“顾家的,这是去山上摘野果子了?” 顾大嫂笑道:“山上的野果子还没熟嘞。” 留下村口的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们满满一车,拉的是什么。 到了家,把东西卸下来。最终,他们商量好,明天带着两袋还去镇上卖。 由于明天顾怀山要上山打猎,所以最后商定好桑溪和顾大嫂一起去镇上。他们都试过了这些皂荚皂豆,都知道这东西的神奇,比起草木灰要好用的东西,而且价格便宜,相信肯定会有人买。 他们四个人一起,把皂荚外皮和皂豆分拣好,上次是没有时间,这次有了时间分拣,便要重新定价了。 最终,桑溪决定,皂豆和皂荚皮都卖四文钱一斤。 虽然皂荚洗头发效果好,但是皂豆用法更简单,两个各有各的好处,便定相同的价钱。 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意见,这些都是山上的东西,没有进价,可以说赚四文便是四文,都是纯利润。 —— 天微微亮,顾怀山已经上了山,桑溪和顾大嫂洗漱好,吃了些饭,便带着两袋子皂荚皂豆,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到了镇上,已经是早上八九点,镇上早市已经开了,早点铺子飘出阵阵香气,街上很是热闹,叫卖声交谈声混杂,熙熙攘攘。 交完占地费,两个人便还朝上次的地方走去。 只是还未到地方,便见原本摆摊的地方围满了人。 见到桑溪,满脸都是喜色。 “诶,这就是那位卖皂荚皂豆的小娘子!” “我上次买了一点,好用极了,不仅比草木灰用着方便,洗得还更干净!” “我买的早就用完了,上次按照她说的方法洗了头,以前两天不洗就出油的头发,到了现在,一点油都没有。” “不仅如此,我原本洗完干枯的头发,现在也很柔顺,从来都没有这么柔顺过。” …… 桑溪一过去就被人们团团围住。 上次那个大叔在最前面,说道:“你可算是来了。上次用了之后,我这头发到现在也没出油,昨天就想来买了,不想你没来,今天可算是来了。” “这不是,我还推荐给了街坊邻居,他们都想来买点回去试试呢!” 桑溪道:“昨天有事情耽搁了,今天你算是老顾客,一会给你便宜点,怎么样?” “哈哈哈,好。”大叔爽朗一笑,道,“你这小娘子,够意思!” 桑溪在围绕的人群中把摊摆好,刚摆好,人们便等不及地开始了。 “快快,给我来三斤。” “我要四斤,哦不,五斤!” “我要两斤。” “大家先停一停。”桑溪高声道,“咱们的皂荚皮和皂豆都是四文钱一斤,咱们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绝不压秤。我来给新来的顾客说一下,这两样都可以用来洗手洗头洗碗洗头发,洗什么都行。皂豆像这样,搓出泡沫来,洗干净之后再洗掉就行。而皂荚皮对于洗头发有奇效,不仅能缓解出油干枯等问题,还具有保湿营养的效果,用法是在水中泡两刻钟,或者在沸水中煮一刻钟,直接洗就行。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在这边试一试。” 桑溪抓出一把果子放在一边,还放了一个水袋子,用来给大家试用。 还不等她摆好,人群中已经有人说知道了,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买。 顾大嫂被这热闹的一幕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帮着桑溪称,忙得不可开交。 人太多,桑溪不得不维持秩序,高声道:“大家不要挤,排好队,插队的就不卖了啊!” 有几个买过的老顾客也帮忙道:“对对,都排好队,别让人家小娘子费心。” 不一会儿,人群便排好了长长的队伍,最前边的,便是那位大叔,桑溪道:“今天把皂荚皮与皂豆都分开了,大叔要点什么?” 大叔道:“两样都来五斤,你这东西可真好用啊,皂豆也好用。我家娘子用皂豆洗衣服,不仅洗油污快又干净,而且洗完还带着好闻的香味。” 桑溪笑着应了,道:“可不是吗,我家都用这个洗衣服呢。” 第16章 摆摊卖皂豆 “好了。”桑溪给他装好,道,“您算是老顾客,一共十斤,给您算三十六文。” “好嘞。”大叔高高兴兴地结过。 桑溪对众人说道:“上次来买的老顾客,都按原价的九成算。” 顿时,众人中不断响起叫好的声音。 生意非常好,不一会儿,两个人带来的两袋子就卖完了,剩下的没买到的,都一脸遗憾,桑溪便说:“明天还是这个地方,大家想买的还可以来买。” “明天一定得来啊!”有人高声喊道,“咱们这些想买没买到的,算明天的老顾客吗?” 桑溪笑着说:“算,明天来买的话,给你算九成价。” “好嘞。” 人群逐渐散去,顾大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没想到来买的人这么多,真是多亏有你,如果不是你啊,我哪里会见到这世面。” 桑溪笑了笑,道:“那大嫂可要准备好,明天的人也许更多呢!” 今天来买的,几乎都是这附近的以及街上来闲逛的人,等知道的人多了,来买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候,定会比现在还要热闹。 “多了好。”顾大嫂也笑了起来,“多了说明咱们赚得多呢!” 东西卖得快,现在时辰还早,连晌午饭时间还没到。 两个人到家,正好到做晌午饭的点,一进门,就看见顾大哥拿着木板和锤子,正在做木活。 “大哥在做什么?”桑溪疑惑道。 顾大哥拿着锤子敲敲打打,道:“想着做一辆板车,这样就不用总去借二婶子家的,你们去镇上卖东西也方便。” 自己家的东西确实比别人家的用着顺手,桑溪应了一句。 顾大哥疑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是回来吃饭来了?”他向后看了看,两个人都两手空空,都没有拿着装皂荚皂豆的袋子,他愣了一下,以为俩人没卖多少,把东西放镇上回来吃饭来了,便用安慰的语气道,“东西卖不完也没事,万事开头难,你们俩赶紧进屋歇歇,凉快会去。” “对,回来吃饭。” 桑溪和顾大嫂对视一眼,被他的话逗笑了,“但不是没卖完,相反,我们全卖完了!” 顾大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惊愕道:“卖完了?” “对!” “两大袋子?!” “对!” 顾大哥如梦初醒般,神色恍惚。 顾大嫂笑道:“还是小溪有本事,她一去,就围满了来买皂荚皂豆的人,不一会儿,两大袋子就全部卖完了!你没跟着去,没有见到那场面,我还从来没见过呢!这不,还不到晌午就卖的一干二净,我俩就赶回来吃饭了。” “功劳应该全都算给小溪,要不是有她在,我哪里卖得出去。” 桑溪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要不是有大嫂帮忙,我都忙不过来。” “是你的功劳,不要推脱。”顾大嫂笑道:“你去歇着吧,今天中午大嫂做饭。大嫂做饭不如你做的好吃,就将就着吃吧。” 盛情难却,桑溪便应了一声好。 这几天天气越发炎热,一路走来,热得人浑身冒汗。古代没有空调风扇,也没有短袖热裤,只能拿着蒲扇扇风,桑溪进屋换了身轻薄一点的衣服,喝了些冰冰凉凉的灵泉水,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饭后,桑溪把卖皂荚皂豆的钱袋子拿了出来,铜板哗啦啦倒满了饭桌。 顾大嫂也一并倒在了一起,顾大哥见到这满满一桌子铜板,惊得又瞪大了双眼。 一百个铜板用麻绳穿起来,算是一钱,十钱是一两银子,三个人一起数了数,最后是七钱四十六文。 虽然还不够一两银子,可是对于普通人家一个月二三两银子的花销,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数,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天的进账! 桑溪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放在了顾大哥顾大嫂面前。 “这,不能这样。”顾大嫂急急忙忙把钱推回去,道,“若不是你,哪能赚到这么多钱,更何况,是你发现的这个赚钱的东西,也是你说去卖的,怎么能平分呢?得你拿大头才对。” “咱们就该均分才对。”桑溪又把钱推了过去,说道,“皂荚和皂豆是咱们一起去摘的,镇上也是咱们一起去的,哪有我多拿的道理。虽然是我发现的,可是前天我已经先去卖过,赚了那份钱了。” “这……”顾大嫂看看顾大哥,仍是犹豫着。 顾大哥见状,也说道:“就听你大嫂的吧,你多拿一点是应该的,不能叫你吃亏,不然大哥大嫂心里过意不去。” “哪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大哥你还给咱们做了板车,说起来,还是我沾光呢。”桑溪态度坚定。 一辆板车在古代少说也得值三两银子,顾大哥不仅做好了白让她用,还搁置着自己的活,桑溪觉得还是自己沾了光,所以说什么都不拿大头。 最后,顾大哥顾大嫂没有拗过她,接下了那些钱。 虽然昨天四个人去摘了不少,可是看今天的火爆程度,昨天摘的那些根本不够,于是桑溪决定下午再去摘点。 赚了钱的几个人劲头十足,桑溪一提议,便答应了下来。 说去就去,三个人拿上家里所有的袋子和背篓,便又上了山。 有了赚钱的动力,这次干活的手脚也轻快了不少,速度也比昨天快了。到了傍晚,三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往家里扛了五袋,山上还剩两袋子没有扛下来,桑溪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只能明天再去。虽然累得筋疲力尽,但是想想赚得那些钱,便也觉得没那么累,甚至还能再扛几袋回去。 大嫂累得回来便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脸上却是笑着的:“要不是天黑了山路走不了,真觉得还能再弄两袋子下来。” 桑溪笑道:“明天再干也是一样。” 干了一下午,肚子里早就空了,顾大哥和顾大嫂在院子里把皂荚皮皂豆分开,桑溪去厨房做了些粥,烙了饼,简单地炒了两个菜。一顿简单的饭,却也叫人停不下筷子。 太阳西沉,天渐渐黑了,由于在山上就有意的分开装,所以分拣得很快,三个人点着以前都省着用的油灯,在昏黄的灯光和皎洁的月色下,很快就分拣好了。 第17章 晚安 明天一大早还要去镇上,桑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估摸着已经晚上八九点了,顾怀山去山上还没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心。 顾怀山去的是外山,按理说早上去,傍晚就要回来,前天两个人甚至不到晌午就满载而归,这次却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她刚才问了顾大哥,顾怀山以前上山打猎,一般都回来的很晚,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可是再没有通话设备的古代,还是令人担心。 她点着油灯,把两个人的被褥都铺好,顾怀山那套还是偏硬,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硌得慌,她那套软和的,有时候她还会觉得有些硌。 桑溪躺在炕上,不着边际地想,前天顾怀山赚了不少钱,不如跟他商量一下,把他那硬邦邦的被褥换了,满是补丁的衣服也可以换换…… 忙活了一天,虽然中途喝了灵泉水补充体力,可是身体难免也会疲倦,她困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门响了一下,随即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桑溪眨了眨眼睛,看向旁边,果然见顾怀山脱了鞋,正要上床。 “还没睡?”顾怀山看到她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也柔软起来。 桑溪揉了揉眼睛,道:“其实马上就要睡着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比白天更加软糯,像小猫叫,软绵绵的。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呀?”她问道。 顾怀山道:“走得深了一些,就晚了。” “你今天和嫂子去镇上了吗?”顾怀山问道。 一提起这件事,桑溪就来了精神:“嗯嗯,你没见到,我和嫂子一共带去了两袋,结果还没到晌午,就都卖完了。” 顾怀山有一些惊讶,但是也不算太过震惊,他已经见识过了皂荚皂豆的神奇,知道这个东西势必会卖得好。但是看桑溪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他也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 “明天是不是还要去?”顾怀山问道。 桑溪点点头,道:“嗯嗯,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大哥嫂子又去山上摘了一些,明天还去镇上卖。” 顾怀山点点头,道:“明天我也要去镇上,我陪你们一起去。” “好呀。” 顾怀山回头看着桑溪虽然有些精神,但掩饰不住困意的小脸,忍不住放缓了声音,道:“快睡吧。” “好,晚安!” 虽然不太懂这个词什么意思,但是隐隐猜到一些,顾怀山勾了勾嘴角,轻声道:“晚安。” —— 桑溪顶着两只熊猫眼被顾怀山叫起来的时候,心情颇为郁闷,她欲哭无泪地看着一旁丝毫看不出熬夜半宿的顾怀山,瞬间更加郁闷了。 同样都是熬夜,凭什么顾怀山那张俊脸还是那么能打,而她就还是像前世一样,稍微熬熬夜就能收获两个熊猫眼呀? 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桑溪咬着被角,小脸上写满了对早起的抗拒。 顾怀山颇为好笑地看着她艰难地动作,道:“要不你今天在家里吧。” “不,我现在就能起床。”桑溪手动支了支眼睛,拍了拍脸,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顾怀山一向表情寡淡的脸上都带上了些许笑意,他眉眼如画,笑起来仿佛冬日里千万棵树开了花:“好,我去吃饭了,你一会也来吃饭吧。” “好的。” 桑溪这会已经清醒了一些,起了床,叠好被子,又去院子里用清凉的灵泉水洗了脸,瞬间就精神了许多。 顾怀山昨天上山打猎,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捕到鹿,但也捉了几只山鸡野兔,今天去镇上,是要把猎物卖掉。 由于顾怀山也去,所以今天顾大嫂就不去了,只是收入还是均分。 其实谁去都一样,桑溪没有什么在意的,顾大嫂一开始推脱了一阵,只是桑溪三两句就把她绕进去了,她最后只能妥协。 桑溪向来都是这样,对自己好的人,她也不会让人吃亏,可若是存着害自己的心思,她也会十倍奉还。 到了镇上,一如昨天一样热闹,这次来排队的人更多,大多都是被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推荐来买的,也有昨天没买到的顾客,这次有顾怀山帮忙,桑溪带来的多一点,足足带了四袋,可是因为来买的人实在太多了,像昨天一样,不到晌午,便卖完了。来的人太多了,就连顾怀山打来的几只山鸡野兔,也一并很快卖了出去。 甚至还像昨天一样,有许多来的晚了一点,没买到的。 顾怀山虽然心中已有准备,可是见到这么多人来,心中不由得还是震惊了一下。 看在神采飞扬的一边有条不紊地给客人接钱找钱甚至还能分心与客人聊两句的桑溪,顾怀山忽然觉得,她周围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光,金黄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树影斑驳,顾怀山眨了眨眼,发现那分明是阳光,轻柔地照在她脸上,却将她映得仿佛是天上的哪位仙子。 他一边帮着桑溪称重看称,一边忍不住伸出手,用衣袖帮她擦了擦鬓边沁出的汗水。 桑溪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头配合他,冲他笑了一笑:“谢谢。” “小娘子明天还来吗?” 桑溪道:“来。” 那人道:“小娘子不知道,这两天整个镇上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些皂荚皂豆,都说好用的很,我也是被朋友说动,才来看看的,只是没想到来排队的人竟然这么多,来的稍晚一些便买不到了。” 古代没有网络,传播消息只能靠口口相传,虽然很慢,但人们八卦的能力自古以来就很强,这才两天,皂荚皂豆已经快风靡小镇。 桑溪笑道:“那您明天可要来早一点,还是在这个位置,明天我多带一点。” “好,你一定要来啊,让我也见识一下那皂豆有多神奇!” “一定!” 桑溪把所有客人送走,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看天色,对顾怀山说道:“还没到晌午饭的时间,咱们快点回家吧!” 顾怀山把水袋子递到她面前,道:“别急,先喝口水。” 桑溪在这忙活了大半天,愣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天气炎热,这会唇上都干的有些起皮,声音都哑了一些,不似以前清亮。 桑溪接过来,喝了口水,这才感觉到一身的炎热有了暂时的缓解。 不得不说,虽然摆摊赚钱,但是累也是真的! 第18章 我会陪在你身后 一连在镇上卖了半个月的皂荚皂豆,从最开始的每天两袋,到现在每天六袋,售完为止,现在每天平均能赚一两银子左右。 桑溪数了数自己存的钱,发现足足有十两银子了,她摆摊卖小吃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不过她最近一直在想卖什么吃的,现代街上能摆摊卖的小吃太多了,像烧烤,炸串,麻辣烫,钵钵鸡等,都是四季常青的,尤其是烧烤,配上一些啤酒或者冰镇饮料,几乎是夏日的标配。 如果要卖吃食,那么皂荚皂豆便可以换另一种方式***如说,可以把处理好的皂荚皂豆卖给其他商铺,只赚一些进价,定期定量的来镇上送货,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卖吃食了。 桑溪这些天一直都有在观察,其实最近有不少商家有来明里暗里的试探她的口风,但是桑溪打算坐山观虎斗,她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准确来说是等待一家能给出好价钱的商铺供货。 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镇上已经刮起了用皂荚皂豆的时兴风潮,有了一定的顾客基础,皂荚皂豆几乎每天是供不应求,各大商铺老板看在眼里,个个都眼馋。 但是这件事需要尽快敲定,因为皂荚皂豆不是她一家独造的,每个人都可以去山上摘,村里的人早就有人来试探了,发现皂荚皂豆也是迟早的事情,到了人人都卖的时候,便失了先机,所以要趁这个档口谈下来。 这天,桑溪照例把带来的皂荚皂豆都卖完了,正在收拾东西,一个身着粗布短打,头发用布巾绑着,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走了上来。 “桑小娘子,我们掌柜的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您看看可不可以跟我走一趟?” 他抬起手,不远处,一顶小轿子停在后面的一棵繁茂大树下,有人撩起轿帘,遥遥的看了过来。 桑溪挑了挑眉,点头示意,和一旁的顾怀山对视了一眼,道:“可以。” 她卖东西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注意着四周,一连好几天都看到这顶小轿子停在附近,她也一直在暗暗观察,只是并没有说明。 今天,那顶轿子里的人仿佛终于耐不住了。 桑溪把东西收好,带着顾怀山跟着小二走了过去。 “桑小娘子请上轿。”小二带着他们走到另一顶轿子前,“这位是……” 由于顾怀山时不时会上山一趟,不常来,旁人不认识也正常。 桑溪说道:“顾家二郎,我丈夫。” 小二讪笑道:“那便请顾二郎也上轿。” 轿子不算大,顾怀山身材高大健壮,尤其是穿着轻薄的夏装,有时候睡觉之前,不小心瞥到顾怀山脱衣服,甚至能看到他那结实的肌肉,不是现代健身房刻意练出来的夸张的肌肉,是常年劳作练就的,薄薄的一层肌肉,看起来却很有力量。这会儿和他同坐一顶小轿子,竟显得颇有些逼仄。 顾怀山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即便是忽然被带着上了轿子,也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桑溪问道:“你知道要带你干什么去吗?” 顾怀山一双浅淡的眸子看着她,如琉璃般的眼睛露出了一丝茫然:“不知道,但隐约猜到了。” 桑溪知道他聪明,但还是想逗逗他:“带你走你就走啊,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会的。”顾怀山垂了垂眼皮,又看向了她,道,“不会吧?” 桑溪被他的琉璃眼眸看得心脏仿佛漏了一拍,有点后悔逗他了。 全然是因为十天前顾怀山进了深山,昨日才刚回来。好几日不见,桑溪忍不住想逗逗他,不成想险些反被他逗弄了。 顾怀山看她说不出话的样子,这几日风餐露宿而有一些沧桑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过了半晌,他轻声道:“你去做什么都大胆去做好了,我在你身后陪着你。” 桑溪抬起头,和他笑意未退的眼睛对视,心中一悸。 “桑小娘子,顾二郎,到了。” 轿子停了下来,小二在轿子外面喊道。 “好。”桑溪冲外面应了一声,便仓促地下了轿子,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桑溪下了轿,抬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商铺,门口顾客往来不绝,门庭颇为气派,“运来商铺”四个烫金大字书于上面,高高的悬挂在门口。 这几日,她也暗暗地看过几家商铺,知道运来商铺是镇上最大的商铺,卖一些日用百货,生活用品,有点像现代的超市。 这时,前边的轿子里的人也下了轿子,走了过来。 一位蓄着胡子,长相斯文,摇着折扇的中年男人在她面前停下,这位运来商铺的掌柜长着一副和蔼亲和的脸,但眼神矍铄,眼中闪着精光。 同为做过生意的人,桑溪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位精明聪慧,攻于算计的商人。 “桑小娘子,顾二郎,里面请。”这位掌柜合上折扇,亲自为桑溪引路。 “掌柜请。”桑溪不卑不亢的回道,“不知道掌柜怎么称呼?” “鄙人姓郑,单字一个周。”郑周举止言谈之间都没什么架子,让人感觉不像是一间偌大商铺的掌柜,倒像是一位家中颇为和蔼的掌柜。 桑溪纵横商场多年,见过诸多这样的老狐狸,明面上亲近好说话,实则背后不知道怎么给你使绊子。 郑周将他们引入一个雅间,让人上了茶。 “请喝茶。” 桑溪也不多推脱,拿起茶盏,茶香馥郁,碗底飘着几粒茉莉茶叶,桑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道:“茶香鲜浓,清香淡雅,柔和明朗,茶叶圆紧重实。如果我没猜错,是福州的龙团珠。只是这茶回甘不明显,茶汤不算黄亮,只能算是中品。” “看来桑小娘子见多识广,竟然还对茶叶颇有研究。”郑周眼中浮现几丝诧异,道,“这确实是福州新来的龙团珠,只是桑小娘子也知道,咱们在这安德镇开商铺的,卖的都是普通人家需要的东西,自然是中品居多,还望桑小娘子莫见怪。” 桑溪放在茶盏,道:“自然不会,我也是做生意的。” “看来桑小娘子也是明白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跟桑小娘子卖关子了,我这趟请你来,主要是想跟小娘子谈谈皂荚皂豆的事情。” 第19章 六十两! 郑周是个做生意的老狐狸,桑溪想到的,他也想到的,所以他与桑溪谈的这笔生意,不单单只是买她的皂荚皂豆,更重要的,是买那几棵树的位置。 桑溪知道他的意思,她的皂荚皂豆卖得好只是一时的,是抢占了先机,别人也发现山里那几棵树是迟早的事情,单单是在村子里,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来打听顾家这几日在山里干什么。 镇上盯着她的人只多不少,盯着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自然也更多。从小镇这一阵子几乎家家户户都用起了皂荚皂豆可以看出,这不是一时风靡,而是源源不断的买卖,以后将会取代草木灰,成为大家新的清洁用品。 郑周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六十两银子。” “我当然可以告诉郑掌柜那几棵皂荚树的位置。”桑溪挑了挑眉,道,“可是,郑掌柜恐怕也知道,那几棵树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吧?” 郑周点了点头,道:“自然知道,正如你所想,咱们也只是在旁人还没发现时,多赚点钱。” 这是不能避免的,当一样东西开始风靡时,自然会有不少人眼馋,想着卖同样的或者是相似的东西赚钱。 桑溪道:“我与郑掌柜做的,是长久的买卖。有一个方法,能让郑掌柜即使在别人也卖皂荚皂豆时,也能比别人更赚钱,不知道郑掌柜想不想知道?” “什么法子?” 桑溪道:“我有一种‘营养水’,一袋二十两银子,可以让郑掌柜的皂荚皂豆比别人的品质更好,郑掌柜应该也知道,买东西要挑好的买,如果你卖得东西比别人的要好,大家不都来买你的了?” 郑掌柜不由得张大了眼睛,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他道:“可是桑小娘子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的什么‘营养水’就有效呢?” “口说无凭。”桑溪站起身,从怀里拿出她平日里装水的水袋子,水袋子早已被她装满了灵泉水,她拔出木塞,走到屋中的一盆浆果树面前站定,在盆里倒了些灵泉水。 做好这些,她转身对郑周道:“三日后,郑掌柜便可以见到效果。到那时,郑老板自然可以选择做不做这桩买卖。” 郑周犹豫了一下,“啪”的一下将折扇合住,最终决定道:“好。” 郑周于是先花了六十两银子买了皂荚树的位置,还承诺以后桑溪从他的商铺里拿皂荚皂豆都免费,便送桑溪和顾怀山出了商铺。 桑溪在这个世界头一次赚到这么多钱,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只感觉原本炎热的天气都凉快了不少。 她开心地带着顾怀山在大街上逛了逛,先去药铺买了以前都省着买的调料,还买了硝石,然后去粮油铺子里买了一些干辣椒,小麦面粉,芝麻,甚至买了一个小石磨。最后,买了一些猪肉,她本来想买一副猪下水,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显然对这东西敬而远之,平时都是拿来扔掉的,肉铺老板见她是来买肉的常客,便送了她几副。 最后,顾怀山这个自愿提东西的都拎不下了,桑溪手里也满满当当的,她正发愁怎么顶着大太阳把这些东西带回家,这时,两个人遇到了村子里的村长家儿子。 “怀山?” 村长家儿子名叫杨富贵,他拉着全村为数不多的驴车,惊喜地叫了顾怀山一声:“你也来镇上了啊?” “嗯。”顾怀山应了一声,道:“富贵哥来镇上买东西吗?” “对,家里的盐没了,来买点盐。”寒暄完,杨富贵看到一旁的桑溪,愣了一下,道:“这便是弟妹吧?” 桑溪礼貌微笑道:“富贵哥好。” 杨富贵肤色偏黑,年龄大概与顾大哥差不多,笑起来牙齿白净,放在现代,倒是个阳光大男孩,他爽朗一笑,道:“来来,上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顾怀山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闻言也没有推脱,便带着桑溪上了车。 杨富贵是个颇为健谈的人,一路上喋喋不休,顾怀山虽然话少,可是两人一问一答,倒也不算是无聊。 杨富贵道:“说起来,我今日去镇上,看人们都是在用一种皂豆洗东西,很神奇,两手一搓泡沫就出来了,可比咱们用的草木灰方便多了。” 村子里的人虽然不常去镇上,不过也时不时需要去买东西,听到风声是迟早的事情。 到了槐杨村,杨富贵执意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在路上,桑溪知道他和顾家兄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这种交情,往往给钱就显得生分了,她就没纠结着给钱,从家里拿了几个鸡蛋和一些后院的菜。 “哎,弟妹这就客气了,拿这些做什么。”杨富贵不肯接,最终,顾怀山和桑溪劝了半天,才给他放到了驴车上。 鸡蛋在村里是稀罕东西,即便是在村里算得上是富贵的杨村长家,也是很珍贵的,他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道:“怀山,以后常来家里玩。” 顾怀山道:“好。” 两个人提着东西进了屋子,顾大哥去隔壁几个村子给人做木活了,只有顾大嫂在家。 看到他们放在厨房满满当当的东西,顾大嫂有些诧异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饿了吗,先吃饭吧?” “厨房里还热着饭,你们快去吃吧。”她提了肉,道,“我先放去井里。” 桑溪喝了口水,道“好。” 把不好放的东西放进木桶,再放进井里吊起来,这是桑溪前几天想到的法子,井里凉爽,温度甚至堪比冰箱的冷藏温度。 “大嫂,以后我们不卖皂荚皂豆了。”桑溪对进门的顾大嫂道。 顾大嫂愣住,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桑溪摇摇头,笑道:“不是。” 她把运来商铺郑掌柜的事情给顾大嫂讲了一遍。 “六十两?!”顾大嫂惊讶地手中的东西都要掉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就是听也没听过,但是她也有些疑惑,道:“可是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就不能卖了啊。” 她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虽然六十两银子是笔不小的数额,可是这半个月收入十分可观,相信卖几个月也能赚到。 桑溪笑了,给她讲清楚其中的原委,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卖别的。” 第20章 蜜桃乌龙茶 “卖别的?”顾大嫂疑惑道,“小溪又发现了别的什么新奇东西了吗?” 桑溪咬着筷子,道:“现在有了本金,打算卖一些吃食。” “也好,你做饭向来好吃,一定可以卖得很好。”顾大嫂笑着说道。 天气热,吃好了饭,趁着大家都午睡的时候,桑溪洗了个澡。 回了东屋,顾怀山还没睡,坐在炕上,她一进来,就把今天赚到的钱给了她,桑溪早已司空见惯了,熟练地接过来,放进了空间里。 “如果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记得跟我要。”桑溪嘱咐了一句。 她没有睡觉,现在天气正是热的时候,她洗澡的时候想了半天,打算卖些烧烤和冰饮,这个王朝没有宵禁,早市夜市都很繁华,不少人夜晚都会吃顿夜宵,烧烤正合适。 在古代,夏天的冰块都是在冬天冻好,然后储存在冰窖里的,故而尤为珍贵,几乎只有皇家贵族才能用得起。而从现代过来的桑溪,当然会用其他的化学方法来制冰。 她去了厨房,拿出今天买的一些硝石,放入水,混合了硝石的水吸收着周围的热气,慢慢变凉,渐渐地,水面就结出了冰,木桶里制好的冰块散发出阵阵寒意,站在旁边的桑溪感受到了那独属于冰的凉意,舒服地眯起了眼。 还好她前世为了生存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在这要什么没有的古代,还真的难以生存! 在中医里,硝石正是治疗湿热积滞的医药,清热消肿有奇效,所以硝石制成的冰不仅能放在屋中降温,而且还能食用。 夏季,往往冰冰凉凉的东西最受欢迎,现代奶茶店里的冰果饮也十分受欢迎,尤其是便宜解暑的柠檬水,在炎热的夏天几乎是人手一杯。只是这里没有柠檬,她便打算用酸梅汤代替,梅子酸爽可口,消食开胃,再搭配上咸香诱人的烤串,听起来还真不错。 不过搭配烧烤,怎么能没有啤酒呢!古代其实早就有啤酒,被称作“醴”,度数低,常常用来招待宾客,只是从汉代起就已经失传。桑溪曾经去卖酒的酒坊看过,酒坊老板说从未听说过这种酒,想必在这个世界,还没有被人发明过。 以前桑溪不在意,可是如果真的要开烧烤铺子,搭配啤酒是再好不过的,桑溪打算过几天去镇上的时候,买些酒曲,试着酿造一下。 这个季节,正是桃子成熟的时候,除了酸梅汤,还可以做些桃汁。 说干就干,桑溪取了几个蜜桃,由于没有榨汁机,只能手动切块然后过滤,不一会儿,一大碗桃汁就过滤出来了,将熬好的蜜桃汁先放在冰桶里冰镇着保持风味,她把郑掌柜赔罪的乌龙茶叶熬煮了。不一会儿,一大碗蜜桃乌龙茶新鲜出炉,为了增添口感,她还加了一些脆桃的果粒,蜜桃味清甜,茶味清香回甘,两相搭配,既不会使蜜桃甜得发腻,又为乌龙茶有些清苦的味道增加清甜,简直是绝配。 碗底放了碎冰,丝丝凉意散发,桑溪尝了一口,大大的眼中盛满了惊喜,太好喝了!不愧是她最爱的蜜桃乌龙茶。 她一共做了四份,自己喝了一碗,剩下两份放在冰桶里冰镇着,她端起另外一份,回了东屋。 顾怀山午休刚醒,一双琉璃眸还有些迷蒙。 桑溪欢欢喜喜地端着一碗冰凉清甜的蜜桃乌龙茶进了屋,看到顾怀山已经醒了,一双明眸笑意更甚,道:“我新做的,快尝尝。” 顾怀山接过去,尝了一口,狭长的丹凤眼中浮现惊奇,很给面子的说道:“好喝。” 碗里是淡粉色的果汁,碗底还有些蜜桃果粒,几颗冰块,喝起来冰凉解暑,甜而不腻。 听了顾怀山的评价,桑溪更高兴了,道:“好喝吧?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卖这个饮料。” “很好喝。” 她时不时蹦出几个没听过的词,顾怀山已经习惯,“饮料”这个词不难理解,应该就是她给的这碗颇为好喝的桃汁。 顾怀山沉吟道,“不过买冰块来做这些饮料,花费的价钱太高了,你能把钱赚回来吗?” 他以为这些冰块是买来的。 桑溪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仿佛盛满了星子,顾盼神飞,明亮夺目,她道:“冰块不是买来的,不过成本确实有些高,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有赚头的。” 硝石价格并不便宜,所以饮料的价格要抬上去。如果要搭配烧烤这类偏咸味重的吃食,饮料是必须的,谁能拒绝在吃烧烤的时候来一杯冰冰凉凉的饮料呢?所以桑溪并不发愁饮料不好卖。 有了冰饮,谁还会去喝没有味道的常温的水呢。 顾怀山知道她主意一向多,虽然不知道她的冰块是怎么做出来的,不过他一向不多问,只是道:“如果你的钱不够了,可以花我的。” 他知道,每次自己把赚来的钱交给桑溪之后,桑溪只是放起来,从来都没动过。 桑溪笑眯眯道:“知道,如果不够了,不会跟你客气的。” 顾怀山眸中溢出几丝笑意,竟然难得地有些温柔的意思,道:“好。” 不一会儿,顾大嫂也午休醒来,桑溪也把蜜桃乌龙茶拿给她尝了尝。 “好喝!”一口下去,顾大嫂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连连称赞。 合别人的口味,桑溪就放心了。 接下来,她开始准备烧烤的食材,羊肉,猪五花,鸡肉,鱼肉,还有豆角,菌子,茄子,韭菜等素菜,都是烧烤摊大众喜爱的食材。 顾大哥晚上回来,她便让顾大哥做了一些木签子。 打听了谁家养着羊,她特意跑去隔壁村买了一些羊肉,还去镇上买了猪肉,猪五花等食材,鸡和虾都是山里捉的,肉质更加有弹性。 由于没有烧烤炉,所以只能现在院子里升起火堆。 到了傍晚,顾家院子里炊烟阵阵,烧烤的香味在院子上空萦绕,飘向了周围。 肉串已经用料腌过,放在火堆上烤,桑溪时不时给它们翻身,涂上蜂蜜水,撒上她特制的烧烤料,不一会儿,一把羊肉串就烤好了。 羊肉肥瘦相间,油脂都被烤了出来,油滋滋直响,羊肉外皮已经烤得焦香,里面的肉却软嫩有弹性,羊肉处理的很好,没有过重的膻味,香味十足。 第21章 羊肉串! 桑溪把肉串放在已经搬到院子里的饭桌上,一家人各拿起一串,咬下一块肉。瞬间,焦酥嫩滑,咸鲜美味的味道填满了整个口腔,香料味把羊肉本身的腥膻味压下去,却没有掩盖本身的鲜香,经过火的炙烤,腌过后本就香味四溢的羊肉散发着更加诱人的肉香,酱料入味,肉仿佛在舌尖上跳舞,满嘴肉香,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 “太香了。” 顾大嫂和顾大哥连连赞叹,顾怀山难得地也主动说了句好吃。 “你们喜欢吃就好。”桑溪笑道,“我打算在镇上开个烧烤店,这些都是要卖的。” “烧烤店?” “对,你们手里拿的烤串,还有一些烤菜,我都会写进菜单里。” 桑溪一边烤着手中的肉串,一边道。 “到时候,就要麻烦大嫂去帮忙了。” 顾大嫂笑道:“我当然可以去帮忙。” 烤串种类多,除了肉类和菜类,桑溪还做了面筋,做面筋少不了用麻酱,古代没有破壁机,她试着用小石磨磨了芝麻,虽然费时费力,但也勉强把芝麻酱做了出来,用芝麻酱调出来的酱料香味醇厚,再好吃不过。 烧烤店的事情定了下来。 白天炎热,烧烤恐怕不会太吃香,夜市却正好,因此桑溪打算在镇上租个门面,当铺子。 顾怀山跟着她去看。看了好几家,一直看到了晌午。 最后,两个人在镇上的面馆吃了一碗肉丝面,便又跟着中介又看了几家,最后,桑溪选中了一条还算繁华的门面,街上人来人往还算多,附近还有药材铺粮油铺等,小吃铺很少,没什么竞争的。 除了前面的一大间,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最重要的,桑溪看中了院子中间的那口水井,虽然这口井已经许久不用,需要重新淘洗,可是做小吃的,用水多一些,要是去周围买水,便又多了一个出项,虽然她有灵泉水,但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有个水井也正好可以作掩护。 “这间铺子是个老婶子的,以前也卖些吃食,这是间小厨房,这里还有一间杂物间和临时住的屋子。”中介一边介绍,一边领着他们看房子,“尤其是老婶子还特意叫人挖了口水井,你们做吃食也方便。不过后来婶子年纪也大了,儿子媳妇便把她接去了郡城,这间铺子就搁置了下来。” “老婶子走之前特意嘱咐我找个爱干净的租客,别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她在镇上住了很多年,靠着这间铺子养大了儿子,因此对这间铺子很有感情。看你们是爱干净的,又同样也做些吃食不然不会让你们来看这间铺子。”中介道。 桑溪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间铺子确实很好,很整洁,只是长久不住人,积了些灰,屋顶有些破,院子里也长了些草,需要打扫和修缮一下。 中介道:“一个月租金是三两五钱银子,原本是四两五钱的,不过这间铺子需要重新打扫打扫,屋顶也需要再铺些瓦片,便给你们便宜一些。” 中规中矩的价格,中介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哥,笑脸迎人,要的租金也在桑溪估计之内,桑溪对他颇有好感。 桑溪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大的问题,当场便交了租金,那老大哥也是个爽快人,把钥匙交给了她,说道:“那我便祝小娘子的生意红红火火,财源滚滚了。” 桑溪礼貌一笑,回礼道:“借你吉言,等七天之后开业,一定要来支持啊。” “好,一定来。”老大哥笑着道。 如此,铺子的门面便定了下来,正好天色还不晚,桑溪和顾怀山便先把铺子收拾了收拾。 顾怀山找来泥瓦匠,把铺子修了修,桑溪拿着扫帚把铺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把院子里的水井淘洗了一遍。 一边打扫,桑溪一边想着得把这间铺子装修一下。 大厅是卖吃食的地方,得有桌椅板凳,还得有几个柜子,放着新鲜食材供客人挑选。由于后厨有些小,桑溪打算直接把炉子放在门外,上面买一块大油布遮阳挡雨,既可以排油烟,又能让烧烤香味把客人吸引来,这样后厨只需要煮些酸梅汤等饮料,就可以放得下东西。 杂物间放货物,不过吃食要的是新鲜,所以需要买大量的硝石来制冰,才可以保存几天。 桌椅板凳可以交给顾大哥坐,不需要太大的手艺,碗筷需得去买,此外,还要去找个铁匠定做两个大炉子。 顾怀山来镇上次数多,因此桑溪问他:“你知道哪里有铁匠吗?” 顾怀山刚把修屋顶的送走,还把屋檐按照桑溪的要求改造了一下,闻言道,“知道,城南有个手艺颇好的铁匠,人很实诚。” 两个人趁着天色不算太晚赶去了城南。 桑溪早就把烧烤的炉子在纸上画好,还画了铁签子。 “小娘子画的这个东西我还真没见过。”铁匠姓张,国字脸,声音粗犷,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哥,他拿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道,“应该也不算太难,我尽量给你做出来,到时候你再来的时候,满意你再给钱。” “好。” “两日后,就可以来取了。” 说好日期,天色也不早了,桑溪和顾怀山从镇上赶回了槐杨村。 与此同时,运来商铺。 郑周与一众商铺里的人团团围住桑溪用灵泉浇过的那一盆浆果树,只见那科果树每个枝丫上都结满了浆果,坠得树枝弯弯,不得不用几根木棍顶着,且每个浆果都又红又大。 郑周忍不住摘了一个尝了尝。 “好甜!” 这棵浆果树本来是观赏性质,放在前厅是为了看着好看,本就没指望着能结几个果子,以前结了果子也是又酸又涩,郑周从来没有想过,这浆果树还能结出这么多又甜又大的果子,而且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清香,他三下两下将浆果吃完,只觉得口中都是浆果的清甜。 原来那桑小娘子说的都是真的! 这几天来,他眼见着这浆果树仿佛淋了琼浆玉露一般脱胎换骨,从一棵几乎半死的树起死回生,并且还结出了这么多果子,就像一夜之间被神仙眷顾了一般飞速成长,眼看着,这花盆就盛不下它了。 郑周一双三角眼都亮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营养水! 第22章 收菜,四文钱一斤! “掌柜,这果子,好吃吗?”小二伸了伸脖子,闻着那浓郁诱人的果香,眼睛紧紧盯着那棵浆果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郑周笑眯眯道:“你们尝尝。” 闻言,一众人迫不及待的伸手,从那棵树上摘了浆果,放入了口中,瞬间,满满的汁液在口中迸发,浓郁的果香充满了一整个口腔,甜香四溢,汁液在舌尖飞舞,太好吃了!众人急不可耐的吞下了那颗浆果,都发出了阵阵感叹。 “太好吃了!” “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个果子都好吃!” “奇怪了,这果树去年结的果子还酸涩不已,吃了麻的人半天都张不开嘴,怎么今年这么甜?” 郑周执着折扇,但笑不语。 看着众人惊叹的样子,他已然决定,一定要买下桑溪的营养水! 一棵半死不活的浆果树都能起死回生,结出一串串香甜汁多的果子,更别说那本来便是镇上人人争相购买的皂荚皂豆,有了这营养水,即便到了别的商铺也卖出皂荚皂豆的时候,他何愁会被别的商铺抢走顾客? 这营养水,他一定要拿下!绝对不能落到别的商铺掌柜手中! —— 桑溪这几天格外的忙,先是让顾大哥帮忙做桌椅板凳,调料盒,又去镇上买了碗筷,还有调料,硝石。连着跑了好几个羊场,定下了羊肉。 顾家人也跟着她忙活了好几天。 桑溪当然不能让他们白忙活,除了给顾大哥桌椅板凳的工钱,还给了他们一天十文钱的工钱。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桑溪说道,“不能让我一直占便宜啊,给别人做活都要给钱,作为家里人,更不能亏待了你们啊,你们的功夫和力气也都不是白白费的。” 在她的好说歹说下,顾大嫂和顾大哥都接下了工钱。顾怀山当然是不接的,他接了也会给桑溪,更何况俩人名义上还是夫妻关系。 羊肉猪肉鸡肉都谈好了价钱,只等开业前一天送去镇上,家里的菜不够,摘了也容易坏,镇上倒是有卖菜的,不过都是一些小商小贩,大户人家自己都有菜园子,不去外家采买。 最后,桑溪决定,在村里收菜。 本来就是夏天,蔬菜丰收的时候,有的人家人少,菜都吃不完。 桑溪打定了主意,便叫顾怀山带着她去了村长家。 古代乡村,村长一般都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或者是宗族里辈分高的人来当,槐杨村也是这样,杨村长是曾经考上过秀才,年轻时办过学堂,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私塾先生,老了便成了槐杨村的村长。 顾怀山带着桑溪到杨村长家的时候,上次好心拉过他们的杨富贵正好在家,一见到顾怀山他们,便露出了阳光般爽朗的笑容。 “怀山和弟妹来啦。”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起来招呼他们,“快进来喝口水,吃了晌午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不了不了,”桑溪连忙摆手,道,“我们这次来,是来找村长商量一件事。” 杨富贵疑惑道:“找我爹?” 一般村里人找村长,都是村里谁吵架了拉去劝架,或者谁家要分家,要结婚或者要和离这种事。 顾家为人一向出了名的好相处,自然不是劝架,他脑海中瞬间窜出一个不好的想法,该不会是这俩人要和离吧?! 前几天还好好的呀,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人,见顾怀山和桑溪两个人神色如常,甚至站在一起还颇为养眼般配,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他道:“我爹就在屋里,我带你们去。” 杨村长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蓄了胡子,即便是个老人,身上也还带着读书人的儒雅风度,气质不凡,因为当了多年教书先生和村长,一双矍铄的眼睛看人的时候,颇有威严。 “是顾家二小子和老二媳妇啊,有什么事吗?” 桑溪说明了来意,想让村长把村子里的人都聚集起来,说说收购菜的事情,这样村里的人就得到了消息,也能快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杨富贵一听桑溪说完,瞬间松了口气,忍不住感叹出声,被杨村长看了一眼,瞬间不说话了。 “如此,倒也算是一件好事。”杨村长捋了捋胡须,看向桑溪他们时,眼神变得慈和,道,“这会正是晌午,村里的人都在。你们等等,我这就把锣找来,让你们富贵哥叫村里的人来。” “好。” “好嘞,我这就去。” 古代没有微信群也没有大喇叭,只能靠走街串巷的敲锣把人聚集在一起。杨村长老了腿脚不好,走街串巷的事便交给了杨富贵。 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人都来了,聚在杨家钱的大槐树下,都在猜测着村长召集一村子的人来有什么事。 “当——” 锣声一响,众人们的声音便停了,杨村长人老了嗓门大,道:“都静静,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来,老二媳妇,你上来说吧。”杨村长朝桑溪摆摆手,桑溪依言登上了砖石木头垒就的高台。 “是这样的,我们家最近要去镇上做些小吃生意,因此需要大量的菜,大家如果谁家里种着豆角,韭菜,茄子,我都需要。一斤四文钱,跟镇上卖是一样的价钱,谁家想卖,就带着摘好的菜后天来顾家,不过事先说好,坏的烂的老的不要。” 她一说完,下面就炸开了锅。 “四文钱?!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不小的数目!” “前几天我们家的豆角都老了也吃不完,没想到还能卖钱,这也太好吧。” “我们家的菜少说也有七八斤,一斤四文,那可是不少钱呢!” …… 对于普通的农家来说,一天能赚四文,就能乐开了花了,桑溪一说完,顿时,村子里到处都是谈论这件事的声音,不少人已经看好了自家的菜地,就等着后天摘了最新鲜的拿去给桑溪。 桑溪回来的时候,听着村里人的讨论声,嘴角不禁上扬。她给出四文钱,相信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买,有冰和空间在手,她也不怕收多了不好放。 从杨村长家回来,她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第23章 孤男寡女 桑溪和顾怀山又去了镇上,收拾了收拾铺子,她买了些花花草草摆在大厅,还用油纸画了羊肉串等烤串用简笔画贴在了墙上,既是菜单,也是装饰。 桑溪还是第一次用古代的水墨作画,墨香四溢,形态逼真,别有一番韵味。 “怎么样,看起来有食欲吗?”她叉着腰,神采飞扬,笑意盈盈地问一旁刚把油纸贴上去的顾怀山。 顾怀山转头看她,因为一直在画画,她莹白细嫩的小脸上,小巧挺翘的鼻尖上都沾了一些墨水,五颜六色的,像一只小花猫,那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带着得意洋洋的神采,顾盼生辉,仿佛天上灵动的神女。 最近吃得好,桑溪原本干瘪瘦弱的身体长了些肉,小脸上养出了些肉,原本就清秀的小脸仿佛长开了一般,变得精致秀丽,皮肤如上好的凝脂玉一般细滑,眉如青黛,口若含梅,一双含水的桃花眼勾人心魄,巧笑倩兮之间流露出仙人之姿,那清澈的眼睛出尘不染,灵动如仙。 “嗯。” 顾怀山拿来了沾了水的帕子,道:“你脸上有墨水,我帮你擦掉。” “有吗?”桑溪不自知,疑道。 “有。” 顾怀山用帕子轻轻地放在她的鼻尖上,女孩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睫毛仿佛蝴蝶扑闪着翅膀,灵动纤巧。 顾怀山的动作极为认真,浅淡的琉璃色瞳仁看着那处墨汁,动作轻柔,明明是粗布帕子,却如羽毛落在脸上一般,轻轻痒痒的。 桑溪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的俊脸,他的脸部线条硬朗,皮肤出奇的好,没有一丝毛孔,虽然帅气却一点不显女气,眉目如画,鼻梁挺翘,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狭长的丹凤眼深邃清冷,像是女娲最用心的作品,英气逼人,无可挑剔。不像是山里糙汉,倒像是古画中从沙场上走来的将军。 他有着让人看一眼就沦陷其中的容貌,此刻却认真的捧着她的脸给她擦拭脸上的脏污。 巨大的落差感让桑溪有些恍惚,他浅色眼眸中认真的神色让人以为自己是他的珍宝。 “好了吗?” 桑溪轻轻说道。 顾怀山愣了一瞬,随即放下手帕,道:“好了。” 桑溪不禁后退两步,道:“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去买床被褥,今晚就先在铺子里凑活一晚吧。” “好。”顾怀山眼中神色早已恢复如常,仿佛那视若珍宝的认真从未出现过一样,又变成了往日的冷淡。 两个人把店铺锁上,就往裁缝铺走去,不想走到一半路,忽然被人拦住。 “哎呦,桑小娘子,终于找到您了!”来人气喘吁吁,见到她,仿佛见了救星一般。 桑溪一脸疑惑,等见到他的脸,才恍然大悟:“你是运来商铺的小二!” “对!您还记得我可太好了,我在这里等了您好几天了,掌柜吩咐我只要一看到您就把您带过去,他就在商铺等着您呢!”小二大喘着气,满脸堆笑。 “好,现在就带我过去吧。” 运来商铺。 郑周正在前厅踱步,神色焦急,在四面通风的屋子里待着,都急的满头大汗。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见没人来,便又开始在屋里打转。 就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门口时,门口终于传来了声音。 小二隔着老远就开始喊道:“掌柜,我把桑小娘子带来了!” 郑周立刻迎过去,见到桑溪,那一双狐狸眼瞬间笑得眯了起来:“你可算是来了。” 桑溪一脸抱歉,今日若不是小二拦住她,她早就忘记这事了。 “实在是对不住,最近在忙铺子的事情,一时忙晕了头。” “铺子?”郑周见到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才有闲心问起来。 桑溪道:“对,想着在镇上开个卖吃食的铺子,后天开业,就在全福街上,到时候郑掌柜可以去看看。” “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郑周连连答应,道,“不知道桑小娘子上次说的营养水还能卖吗,我决定买了。” “当然有。”桑溪歪着头一看,便看到那棵被她用灵泉水浇灌过的浆果树,那棵树如今长势极好,果实累累,枝叶繁茂,尤其是跟旁边那棵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郑掌柜看她视线看向浆果树,笑意瞬间深了些:“自从你上次给这棵树浇了营养水,它就像疯了一样长,不到第三天,就已经结满了果实,坠得树枝都要折断了!” 桑溪但笑不语。 她自然知道灵泉水的神奇。 郑掌柜便道:“上次桑小娘子说二十两银子一袋,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桑溪点头,道:“自然作数。” “这可真是太好了!”得了肯定的答复,郑掌柜彻底放下心来,亲眼见证了营养水的神奇,他就是多少银子都愿意买下来! 桑溪道:“明日卯时三刻,你便可以去全福街上挂着红色旌旗的铺子找我,我到时候再跟着郑掌柜把营养水去给皂荚树浇水。” “好。”郑掌柜从袖中取出二十两银子,交给了桑溪。 心道这桑小娘子可真是聪慧的人,不用问便知道他早就把皂荚树移植到了自己庄子上。 桑溪把银两装好,外面天色已晚,再待下去恐怕裁缝铺都要关门了。 她道:“明早去找我就好,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桑小娘子慢走。”郑周笑着送她到门口,末了,还道,“桑小娘子的铺子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到我这来拿。” “好,您回去吧。” 桑溪出了运来商铺的门,西边已经布满了沉沉的乌云,云层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怒吼,街上已经起了风,昭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天气不好,街上的很多铺子都相继关了门。 “咱们得快点了,不然裁缝铺怕是要关门了。” 情急之下,桑溪抓起顾怀山的手就跑了起来。 风越来越大,携着尘土打在脸上,顾怀山把她护在身后,宽阔的脊背挺拔如松,挡住了迎面扫来的风沙,变成了他拉着她跑。 裁缝铺不算太远,桑溪他们刚到的时候,掌柜的正要关门。 “掌柜等等!”顾怀山拉着桑溪跑到了屋檐下,道,“我们要买床被褥。” 第24章 共处一床 第24章 “这……”掌柜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先放下了手中的锁,带着他们进了铺子,“天气不好,你们也赶紧买了回家吧,怕是一会儿就要下大雨了。” “唉,要不是家中有个正吃药的病人,我也不会让你们进来赚这些钱。” 外面已经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桑溪很快选好了一套月白色被褥,棉布柔软,这床被子也不算太厚,正好适合夏天。 “这床是用纯棉布做的,铺子里最好的绣娘缝制,要九钱银子。”掌柜神色焦急,急急说道,“原本要一两,现在我着急走,就给你们便宜点。” “好。”桑溪爽快地付了银子,还买了一个枕头,一共花了一两一钱。 付了钱之后,桑溪瞬间拉起顾怀山,急急向外跑去,掌柜在后面喊了句“慢走”,桑溪遥遥的回了一声,两个人步子都快,不一会儿,便到了自家铺子。 风如拔山努,雨如决河倾。几乎是刚进了门,外面便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雷声阵阵。 桑溪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还好我们跑得快。” 她把枕头放进了那间小卧房,这间屋子很小,小小一个炕,但幸好睡两个人没问题。 外面雷雨大作,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直到桑溪和顾怀山吃完了饭,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桑溪插上门闩之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泼墨般黑沉沉的天空,风雨如晦,如拳头大的雨点落下来,很快把街道变成了浑浊的小河。 古代没有娱乐工具,这么大的雨,夜市当然也没办法开了,只能早些睡觉了。 桑溪回到房间时,顾怀山已经把被子铺好了。 因为炕很小,两个枕头只能挤在一起,新买的一床被褥整整齐齐地铺展开,看起来就十分软和。 等等,一床?! 桑溪一进门就吓了一跳,怎么她就买了一床被褥?! 她扶着门框,久久不敢进门,心里瞬间飘过无数个崩溃弹幕,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怎么不进去?” 背后突然响起顾怀山的声音,隐隐带着浓浓的水汽,桑溪如惊弓之鸟一样转身看去,顾怀山显然是刚洗完澡,半湿的头发披散着,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衣。 “你还洗澡了?!”桑溪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僵住,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怀山剑眉微皱,浅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不能洗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桑溪,眼中疑惑更甚:“你也洗了啊。” 啊啊啊啊啊! 桑溪心中仿佛无数只土拨鼠在尖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床被褥,两个人还都洗了澡! 这一切都仿佛昭示着要发生什么一样。 桑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瞅了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一眼,顾怀山确实是很认真的在疑惑,眼中并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他是个正人君子他是个正人君子他是个正人君子。 桑溪在心中默默念了三遍,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可是我们只有一床被褥。” 顾怀山眼都不眨,道:“对。” 桑溪有些崩溃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多买一床啊?!” 顾怀山有些无辜:“我刚要说,你已经拉起我跑了。” 桑溪:“……” 桑溪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桑溪道:“那只能将就一晚了,不过我们先说好,你不许动手动脚。” 顾怀山更加疑惑,甚至有些惊讶地保证:“放心,我不会打你的。” 他竟然以为动手动脚是打人的意思。 越描越黑,桑溪转过身进了屋,完全自闭,已经不想说话了。 买的这床被子够大,倒也够两个人盖。桑溪把一件外衣折好,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桑溪指着那件外衣对顾怀山说:“先说好,谁都不许越过这件衣服。” “为什么?” “因为挨近了会怀孕,你觉得你现在能养得起一个小孩吗?” 顾怀山思考了一下自己存下的钱,随即脸上充满了坚定,掷地有声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越过的。” 桑溪满意地点点头,忽略了那一丝丝的骗人地负罪感,道:“好,那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嗯。” 顾怀山听话的上了床,和衣而睡,整个犹如木乃伊一般姿势挺拔,就连双手都听话的搭在肚子上。 很乖巧了。 桑溪把油灯吹灭,一瞬间,屋子里陷入了漆黑。 顾怀山今天跟着桑溪跑来跑去,体力消耗很大,几乎是合上眼的瞬间,困意就袭来。 他睡意朦胧之间,忽然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胳膊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一样。 顾怀山猛然睁开了一眼,夜视能力很好的他,一眼就看见少女早就已经越过了那件衣服,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衣服凌乱,领口散开,香肩半露,露出大片细白的肌肤,脑袋还枕在他胸口,几乎是整个人都紧紧靠在他怀中,正是他喘不过气的源头。 顾怀山:“……” 顾怀山身体不动,艰难地用另外一只手帮她把被子盖好,像个合格的抱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她吵醒。 少女娇软的身躯贴在怀中,发丝散发着清新的皂角香,顾怀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直到凌晨,才微微有些睡意,完全睡过去之前,一个念头忽然袭来。 ——他的小娘子不会已经怀上了吧! -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微微亮,才有了停的迹象,盛夏的暑气被扫得一干二净,早上的气温还有些低。 桑溪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身边有个小暖炉源源不断地在散发热量,温暖又舒服。 她不由自由地又往那边凑了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微微敞开的藏青色衣襟,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再往上,是一张放大了的俊脸。 桑溪:“!” 桑溪缓缓睁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反应过来,像个兔子一样飞快起身,挪到了墙角。 怎么就到顾怀山怀里去了啊! 桑溪惊恐地窝在墙角,眼睛向那边看过去。 顾怀山仍旧还像昨晚睡前那样老老实实地睡在那边,而昨晚那件当做三八线的外衣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墙角,桑溪对自己的睡姿没什么自信,一个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她半夜跑到人家怀里去的吧! 第25章 没怀孕吧 顾怀山皱了皱眉,似是被这动静吵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没从怀里看到人,再一看,桑溪正抱着一角被子,惊恐地缩在墙角。 顾怀山:“?” “你在那里干什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喑哑,还隐隐有一丝不解。 桑溪讪笑道:“我醒得早。” 顾怀山没有赖床的习惯,即便一夜没睡,也照样醒来便起了床,窗外,雨已经停了,他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面瘫脸,神色如常的穿好了衣服。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桑溪观察了好一阵儿,顾怀山穿好衣服,叠好被褥,除了有一些疲意没什么异常。 她渐渐放下心来,看来他昨晚什么都没发现,那自己也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边才刚翻起鱼肚白,时间还早,桑溪收拾好自己,去小厨房随便做了一点早饭,一切还是那么稀松平常。 直到吃完饭,顾怀山端着碗,严肃地问了一句。 “昨晚我们……那样,你会怀孕吗?” “!” 桑溪羞愤难当,一口饭噎在喉中,好悬被呛死。 她惊天动地的咳了半晌,在顾怀山担心的目光下,气若游丝道:“当然不会!” 顾怀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她凶狠的眼神止住,没敢再问了。 —— 郑掌柜家的小二如约在卯时三刻前来,桑溪关了门,坐上了郑掌柜已经准备好的马车,到达别庄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郑周正在庄子里等着。 “有劳桑小娘子了。”郑掌柜依旧拿着那把折扇,不过没有展开,合着扇子,眼睛里的笑带了三分真诚。 桑溪回了礼,小二在前面带路。 郑掌柜跟在她和顾怀山身后。 “不知道桑小娘子的小吃铺子,是卖什么的?” 桑溪道:“烧烤。” “烧烤?”郑周一脸疑惑,道:“从未听说过,后天一定要去尝尝。” 桑溪对顾客当然是来者不拒,乐意道:“一定会让郑掌柜满意的。” “哦?如此说来,我倒是好奇了。”郑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那把折扇,兀自扇了起来,“不瞒桑小娘子,我也是个老饕了,一般美味可入不了我的眼。” 桑溪笑道:“好吃不好吃,郑掌柜后天尝过便知道了。” 不多一会儿,桑溪便见到了高大的皂荚树,整整五棵,全部都在这里。她拿出早已取好的灵泉水,分别浇在五棵树上。 “这便好了?” “对。” 郑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两银子给了她。桑溪把东西收好,便与他告别:“我们还要在晌午之前赶回村子里,不叨扰了。” 昨日在村子里说好中午收菜,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上。 “回村子?”郑周一听说他们要回村子,忙道,“路途遥远,让王二送你们去吧。” “不用不用。” “是我把你们接到别庄的,送你们也是应该的,无非是多走一段路。”郑周很大方道。 桑溪道:“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马车比步行省时省力,不到晌午,就已经到了槐杨村,虽然是郑周的吩咐,下车的时候,桑溪还是塞了王二十文钱。 “桑姑娘不必给我的。”王二,也就是一直跟着郑周身边的那个小二,摇着头,不肯接那十文钱。 “拿着吧,这么热的天,你也辛苦了。”桑溪道。 王二还是才是一个十三的孩子,放在以前,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可在古代,却已经出来做活了,桑溪可怜他,把那十文钱塞到他手里,道:“快回去吧,你家掌柜还等着你呢。” “好,桑姑娘您真是个好姐姐。”王二紧紧攥着那十文钱,驾着车走了。 顾家,顾大嫂听到声音,早已经迎了出来。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看到桑溪,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 “怎么了?” 桑溪皱着眉,道:“出什么事了吗?” “哎呦,你可不知道,昨天自从你走后,村里一直有人来咱们家问收菜的事是不是真的,来了一波又一波,都快把我问得头晕了。”顾大嫂扶着额头,颇为头疼道。 “原来是这样啊。” 桑溪笑了,“这也不会坏事,问的人多,说明大家都得了消息,咱们能收到菜。” “确实不是坏事,只是从来没招待过这么多人,忙得我脚不沾地的。”顾大嫂脸上带着笑意,忙归忙,谁都愿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对了,大婶子昨天听到消息,也来咱们家了。”提起她,顾大嫂面色不虞,笑意减了几分。 “她来咱们家干什么?”顾怀山皱着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了几丝厌恶,“上次大哥受伤她见死不救,等咱们稍微有了点钱她又来找我们,这种亲戚,早该断了。” 桑溪也皱了眉,顾大婶上次来他们家摘菜的时候还说她家菜都被雨打了,不够吃呢,总不至于是来卖菜的。 顾大嫂眼睛里带了些厌恶:“还不是听说小溪要开铺子,说咱们家赚了钱不能忘了亲戚,多照顾着他们家,绕来绕去,还是要钱,不过被我用筹钱开铺子的由头给吓走了。她这人啊,仗着自己是长辈,以前可没少来要东西。” 桑溪对这种亲戚无感,她前世生活危机四伏,这样的跟吸血鬼似的亲戚见多了,有便宜占了便巴巴地贴上来,一旦出了事便树倒猢狲散。 “以后少来往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让她占了便宜。”桑溪进了屋,上次买的猪下水她做了溜肥肠,还用小肠肠衣做了香肠,顾家人都爱吃,香肠现在还挂在房梁上风干。 中午正好可以切一段炒了,再炒一个木须肉,一个韭菜炒鸡蛋,中午的饭就够了。 顾大哥又去别的村子做木活了,晌午的时候赶了回来,一家人围在饭桌上,吃了顿好饭。 “自从小溪嫁到咱们家,就像请来了福星一般,赚了不少钱,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顾大嫂一边吃饭,一边道,“以前像这样顿顿都有肉的日子哪敢想啊,更别说小溪做饭这么好吃,就是炒个素菜都比旁人做的好吃得多。” “对啊,小溪就像福星一样,怀山娶了个好媳妇。”顾大哥也难得说了句,“小溪,你要开铺子,大哥当然全力支持,有什么需要大哥大嫂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大哥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桑溪眼睛弯弯,道,“以后需要大哥大嫂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不过,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26章 卖菜啦 吃了饭,桑溪把饭桌摆在了院子里,在上面摆上了称。 她提前买好了纸当记账本,顾家人没有读过书,对这笔墨这种读书人的东西颇为尊敬,见她拿了本和炭笔,奇道:“小溪,你还识字啊?” “嗯,小时候家里有一本《算术》,我看过一些。”桑溪随口扯了一个借口,道,“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弄丢了,我也就看过几页。” 顾大嫂道:“小溪还真是聪慧,自己学都能学会。顾大婶家孩子很小就送到私塾去了,不过学了好几年,大字不识一个。” 桑溪讪笑,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言论。 她转移了话题,道:“一会儿等人来了,我称了重把账记好,大哥和顾怀山帮我放在屋檐下的竹筐里,豆角茄子什么的分开装,沾点水洒洒,可以让菜新鲜些。大嫂让大家排好队,顺便帮我把钱发给大家。” “好。”顾家三人齐齐答应。 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有人结伴而来。 “真的四文钱一斤吗?”为首的一个大婶提着一个竹篮,问道。 桑溪道:“当然,看到我大嫂前面的钱袋子了吗,里面都是准备好的铜板。” 顾大嫂把钱袋子打开,给她们看,果真,一个不小的钱袋子,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铜板。那个大婶相信了,道:“好,你们顾家的人果然还是老实可靠。” 她把竹篮里的菜拿出,两捆已经捆得整整齐齐的豇豆和两个长得极好的长茄子,虽然比她用灵泉水养出来的差一些,但是仍旧可以称得上是上品了。看得出来这是个很勤劳的妇女,不仅菜好还给捆得整整齐齐。 “婶子你这菜长得挺好啊。”桑溪一边给她上称,一边道。 被人夸赞,那位婶子乐开了花:“那是自然,我都种了这么多年菜了,这些啊,都是我亲自侍弄的。” 桑溪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道:“菜称好了,一共是三斤,十二文钱,婶子这菜这菜品相好,我再多给你添一文,一共是十三文。” 顾大嫂站在旁边,从钱袋子里数好铜板,放在她手里。 “十三文?!”那位婶子一下子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真的有这么多钱啊。” 要知道,村子里的壮年到镇子里去扛货,一天才赚十文钱!而她只不过是卖了点菜,短短一小会儿,就赚了十三文!比那些壮男男人卖力气挣得还多! “真的,快拿好吧。”桑溪不再多看被喜悦砸晕了的大婶。 “后面还有人卖吗?” 后面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一看到那位婶子真的拿到了那么多钱,顿时都争先恐后道,“我卖,我卖,我家菜也好!” “大家一个一个来,排好队,别挤着。”顾大嫂连忙喊道,“不排队的,插队的,菜多好我们都不要啊。” 她跟着桑溪去镇上卖过皂荚皂豆,现在维持秩序已经有了经验,不一会儿,原本还一团乱的人们就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队。 队伍慢慢地动了起来。 桑溪一个一个称好了菜。 “两斤,八文钱。” “四斤,十六文。” “三斤,十二文。” …… 桑溪称好菜,顾大哥顾怀山两个则负责拿了菜把菜放在屋檐下,顾大嫂负责给钱,井井有条。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走,原本顾家院子里还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后来不知是不是消息传了出去,人忽然多了起来,队伍甚至排到了街里。 从村子各处来的人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不时地问。 “这就是顾家?” “顾家是在这里吧?他们家真的能用菜换钱啊?” “真的四文钱一斤吗?” 人群里排着队的人都在交谈,他们拦住了从里面出来的人,团团问道。 “是真的!”从里面出来的人都喜气洋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们提着空的提篮,腰里却揣着刚到手的钱,个个开心地跟外面的人说着。 顿时,外面的人都期待了起来。 “我这拿着四斤豇豆,得卖十六文呢!” “我比你少点,两斤,也有八文钱呢。” …… 一时间,顾家仿佛成了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进有出,一派热闹景象。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天黑了。桑溪送走最后一个来送菜的人,算了算账,发现竟然足足收了一百五十三斤的韭菜,二百五十斤的豇豆还有三百斤豆角。 “哎呀,终于结束了。” 顾大嫂累得锤了锤胳膊,道:“比我跟着小溪去卖皂荚皂豆还累呢。” 桑溪道:“大嫂今晚早些歇息,后天开张,这两天事太多了,还得需要你们帮忙呢。” 顾大嫂笑道:“这有什么,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你可是给了我们十五文钱,不帮你好好干,拿着这钱我也不心安啊。” 说完四个人都笑了,桑溪从不叫人白帮忙,在人们还没来的时候,她就给了顾大哥顾大嫂一人十五文钱当做帮忙的酬劳,以前顾大嫂他们还会拒绝,现如今不会说什么了。但一家人的关系也并没有这几文钱而疏远,相反却更加亲密了。 顾大哥和顾怀山把菜都放好,对桑溪说道:“你要的桌子板凳和那些筷子盒调料盒大哥全都做好了,等明天用板车拉到镇上去。” 桑溪应道:“好。” 明天她定做的烧烤炉和木炭也要镇上取,还有她早已定做好的牌匾。 烧烤店的名字是她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想出来的,毕竟是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商铺,她极为认真的考虑了好几个名字,最后决定叫“好运来烧烤铺”。 听起来就喜庆。 桑溪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到了第二天,把桌子凳子都摆好之后,桑溪和顾怀山去了张铁匠家,见到他们来了,张铁匠领着他们到了打铁的棚子下面。 “我昨天就做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桑溪里外看了看那两个炉子,还有旁边放的两把铁签子,道:“行,特别好。” 听到她说好,张铁匠才松了口气,道:“不瞒你说,这个炉子我还从来没见过,不过你给的图纸很清楚,也算是好做,只是这两把细铁棍,倒是费了些功夫。” 铁签子前端是圆圆的细棍状,后端为了好拿,做的粗一些,而且扭曲成了螺旋状。 “多少钱?” 张铁匠估摸了一下,道:“就给十五两银子吧,这炉子用的铁多,那些细铁棍都是边角料,给你算便宜点。” 第27章 好运来烧烤开业啦 到镇上取完所有的东西时,已经到了晌午,顾怀山和顾大哥帮桑溪把昨天收好的菜运到了铺子里,桑溪把蜜桃乌龙的做法教给了顾大嫂,制作过程简单,顾大嫂学得很快,桑溪又去药铺粮油铺买了硝石和调料,还买了许多辣椒用石磨研磨成粉。 烧烤料做成了香辣和五香两种口味,以便吃辣的不吃辣的都能尝到。饮品是酸梅汤和蜜桃乌龙。晚上的时候,桑溪把买到的硝石都制成了冰块,为了防止化掉,她都放到了空间里。她还买了一些酒,度数不算高,不过都是清酒,不用温,味道清冽,等第二天都可以加冰块,适合炎热的夏天。 前后折腾了这么久,原本赚到的一百两银子,到如今,只剩下了三十多两。硝石和调料价格偏贵,尤其是硝石,量少价格贵,一个药铺里没有那么多,为此,桑溪还跑了好几家店铺。 菜和肉都准备齐全了,晚上的时候,顾大哥和顾怀山都在大厅打了地铺,桑溪和顾大嫂则睡在铺子的小卧房中。 第二天天不亮,他们就都起来了,桑溪提前把肉用腌料腌好,豇豆需要切好,长茄子只需要烤的时候对半切开,上面放上蒜蓉就好,因此洗菜切菜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事就交给了顾怀山,顾大哥帮忙烧火,顾大嫂按照桑溪昨天教的把蜜桃酱熬了出来,将乌龙茶都煮了,还切了满满一盆蜜桃果粒,这些全都用冰块镇着,保持了新鲜口感。 由于没有现代的塑料杯子,最终桑溪选择了竹筒来装这些饮品,将一截截竹子剁开,还做了盖子,这些盖子都刻上了螺纹,就像现代的水瓶一样,不会轻易洒出来。 家里有个木工,做什么东西都方便许多。 因为铁签子不算多,便都拿来用来穿肉串,木签子则用来穿素菜,更加方便。为了好算价钱,桑溪特意在一部分铁签子上做了标记,这些,都是用来穿贵一些的虾和羊肉的。 吃完饭,桑溪就把腌好的肉切好了块,其他三个人负责穿串,不一会儿,就把腌的肉切的菜全都穿好了,桑溪又炒了蒜蓉。 一晃,时间已经到了晌午九点多。 这个商铺在一条繁华的街上,就在桑溪以前卖皂荚皂豆的集市附近,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很多。 烈日当空,暑气上腾,大街上的人被晒得蔫蔫的,忽然,响起了噼里啪啦地鞭炮声,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一会儿,好运来烧烤铺门前聚集了不少人。 随着鞭炮声响起来,一块红布揭开,铺子上空悬挂的“好运来烧烤铺”的牌匾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烧烤铺?那是什么。” “有点像吃食,不确定,再看看。” “这个名字倒是够喜庆,我喜欢。” …… 门前围了许多人,桑溪扬声说道:“咱们好运来烧烤铺今天开业了,里面有烤的肉串,素菜,还有清凉的酸梅汤和蜜桃乌龙。今日开业,凡是进店买吃食的人全都赠送一杯清凉的酸梅汤!”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道: “不要钱的酸梅汤?真给吗!” 不要钱的东西谁都喜欢,桑溪回道:“对,大家进门尝尝咱们家的烧烤串,绝对好吃!” 不少人已经被她口中那新奇的吃食有了兴趣,一听说免费的酸梅汤,脸上都有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道:“桑小娘子?” 桑溪循声看过去,正是以前买皂荚皂豆的常客,那位国字脸的大叔。 “有段时间不见,桑小娘子改行卖吃食了?”那位大叔已经到了跟前,笑眯眯道。 桑溪道:“对,大叔要进来尝尝吗?” 那位大叔爽朗一笑:“桑小娘子的生意,我一定得来捧捧场。” 他自来熟,转身高声对后面围着的一众人道:“大家都没买过桑小娘子的皂荚皂豆吗?如今人家做了新生意,不来捧捧场?” “豁,我说这位小娘子长得颇为面熟呢,原来是在小集市上卖皂荚皂豆的啊!” “这个场我捧了,我经常买皂荚皂豆,别提多好使了!” “我说,这烤串味道肯定也不会差,又有免费的酸梅汤喝,确定没人去试试吗?” “我要去吃!走吧!” 围着的不少人都曾是常客,她近来养的越发好看,肤如凝脂,口含朱丹,一双眼睛明亮璀璨,犹如天上仙子一般清绝动人,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就算穿着粗布短衫,也能看出姣好的身材,让人一见难忘。 在大叔的吆喝下,不一会儿,店内就坐满了人。 做好之后,跑堂的顾大哥和顾怀山先给客人们送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 一口冰凉解暑,酸甜开胃的酸梅汤下肚,不少人都发出了感叹,“这是用冰冰过的吧!怎么如此清凉?” 为首的大叔率先问道:“你们这都有什么?” 桑溪道:“羊肉串,猪肉串,鸡肉串,还有大虾和烤鱼,素菜有烤面筋,烤豆角,烤茄子,烤韭菜,羊肉串和虾四文钱,其他肉串三文钱,素菜两文钱,都有香辣和五香两种口味。本店还有蜜桃乌龙茶和清酒,蜜桃乌龙和清酒都是五文钱一杯。” “烤面筋?面做的?” “对,不过和面又有些不一样,你可以试试。” 那位大叔道:“好,那便给我来三串羊肉串,两串烤面筋,都要辣的,我先尝尝鲜。” “掌柜的,给我也来两串羊肉串,一串烤面筋,一串烤茄子,都要辣的!” 一旦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都开始点了菜,桑溪也没时间站在大厅招呼了,赶紧去烤炉前面,热火朝天的烤起了串。 不一会儿,各色的烤串便被端进了大厅。 “这是你的烤串。” 看着眼前焦香油亮,肉香四溢的烤串,大叔不禁咽了咽口水,拿起一串尝了起来,瞬间,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太美味了!羊肉不腻不膻,外皮焦香,里面软嫩可口,鲜香麻辣,辣椒洒的恰到好处,” 大厅里响起了阵阵感叹声,好像尝到了绝顶美食一般,脸上都带上了惊喜。 第28章 再来五串! 郑周带着开业贺礼来的时候,好运来烧烤铺坐满了人,每桌前面都摆着几串色香味俱全的烤串。 “老远就闻到你这边的香味了,真是香得人直流口水。”郑周拿着那把折扇祝贺道,“郑某祝桑小娘子的烧烤铺红红火火,财源滚滚。” 桑溪忙得不可开交,一边翻烤撒料,一边道:“郑掌柜客气了,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不能亲自招待您,您快进屋。” 郑周看她忙得连说话的时间都快没了,便道:“那桑小娘子先忙着,我自己进去瞧瞧。” 大厅内人满为患,人人都吃得满口流油,面前摆放着冰凉的酸梅汤。 “郑掌柜。”顾怀山走到他面前,接过了小二手中的礼品。 “顾二郎可真是娶了个好娘子啊。”郑周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怀山,心中感叹了一句般配。桑小娘子与其他乡下女子不同,更不像其他大家中的闺阁女子,其他姑娘嫁了人,便只困于家中,相夫教子,围着丈夫转,可这桑小娘子不仅敢闯敢做,一身赚钱的法子,还聪慧至极,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凡人。 她的夫婿显然也不是一般男子能比的,且不论相貌惊为天人,就是这愿意让妻子抛头露面,跟着娘子奔走,甘为配角的肚量也非别人所有。平心而论,若是他娶了这样一个美娇娘,便恨不得藏着掖着,以防旁人垂涎,是必然不会同意她出来做生意在各色人身边周旋的,可是这顾二郎不仅支持娘子,还愿意让这颗明珠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实在是般配。 郑周打心底里佩服这对小夫妻。 由于烧烤铺每个座位都坐上了人,无奈,顾怀山只能找来张椅子,让他稍等片刻。 郑周也不怪罪,喝了一口顾怀山端来的酸梅汤,只感觉一路赶来的暑气都被驱赶走了。 他的狐狸眼一亮:“这酸梅汤是用冰冰过的?你家酸梅汤也与外面的不一般啊,酸甜适中,清凉开胃,只是佳品,甚至比我在郡城的酒楼里喝的还要好喝。” 铺子里都是浓浓的烧烤的香味,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的馋虫,郑周环顾四周,只见墙壁上画着各色烤串,画的栩栩如生,又十分有童趣,还贴心的在下面写了价钱,叫人眼前一亮。 郑周一一看过去,羊肉串、猪肉串、鸡肉串等等,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更别说周围香气环绕,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墙上的画,也是你娘子画的?” 顾怀山点了点头。 “这种手法我还从未见过,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等了好一会儿,一桌人终于吃完结账离开了,顾怀山把桌子收拾干净,给他介绍了一遍菜单,问:“要吃点什么?” “每样都给我来一串,清酒与那蜜桃乌龙茶,也都上一杯,我尝尝鲜。” 别看铺子里人多,可桑溪定做的烤炉也大,她又是个烤串熟手,一双手上下翻飞,倒也供得上铺子里的人吃。 郑周的串很快就被端了进来,顾怀山也忙得脚不沾地,匆匆对他说了句慢用,便又去招呼下一桌客人了。 两兄弟都忙活的热火朝天,几乎快要赶不上店内的客人来来往往。 郑周还是第一次吃这烤串,他先拿起一串羊肉,只见这羊肉肥瘦相间,羊肉里面的油脂全部都被烤了出来,油脂顺着羊肉流了下来,可是那外皮却还是焦脆的。郑周不禁咽了咽口水,将那肉串送入口中,只一口,浓浓的鲜味便席卷了整个口腔,外皮焦香,内里软嫩,不知放了什么调料,很香,但又没有喧宾夺主地抢了羊肉的鲜味,反而将羊肉称得更加鲜嫩可口,既不失嚼劲又不会太老。这不仅是烤羊肉本身与调料的香味,更是烤串的人本身就有极高的技巧。 郑周几口将那羊肉送下肚,忍不住道:“再来五串羊肉!” 等羊肉串的空挡,他又尝了尝了其他的串,无一例外都是好吃的,只是不如羊肉那么惊艳,简直就是人间绝顶美味,即便是常年走遍大江南北,尝遍美食的他,也不禁拍案叫绝。 烤串再香,吃多了难免有些腻,他先喝了一口酒,平时尝了许多酒,这酒除了冰凉清冽之外,倒没什么出奇的,不过都是很配烤串。他端起那闻所未闻的蜜桃乌龙茶尝了一口,入口是浓浓的蜜桃香气与淡淡的茶香,蜜桃的鲜甜清香与乌龙茶的醇香回甘结合在一起,里面放了冰块,驱赶了周身的暑气与燥热,时不时喝上几颗蜜桃果粒。 郑周忍不住对发明这茶的人竖起大拇指,这两种口味碰撞在一起,虽然前所未有,却出奇的搭,新奇却也极为好喝,郑周喝上了几大口,只觉得这小小的烧烤铺子,叫人充满了惊喜。 他忍不住对上菜的顾怀山道:“你家娘子可真是好手艺啊!” 顾怀山原本的冰块脸顿时浮现几丝骄傲,他道:“当然,我娘子的手艺是最好的。” 郑周表示赞同。 想过烧烤铺子来的人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桑溪由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筋疲力尽,她麻木的翻烤着炉子上的烤串,几乎是有点生无可恋了。 要不是在脚下放着冰块,恐怕她早就被炙烤成人干了。 顾怀山时不时来给她送冰水,一得空还一边用湿毛巾裹着冰块给她捂着额头,一边喂她吃串。 因为实在腾不出手来吃饭,一家子人中午便吃烤串简单解决一下。 桑溪腰酸背痛的,顾怀山一拿冰块给她捂额头,她便感觉离人间进一步。 “真是太感谢你了。”桑溪虚弱道,“救我一条狗命。” 顾怀山颇为认真的回她:“不是狗命,是人命。” 这一开烤,直到夜里十点多,才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桑溪把炉子熄了,瘫坐在大厅的凳子上,忍不住哀嚎:“累死我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差不多,不过顾怀山倒是身体倍棒,像没干活一样,竟然只是坐了一会,便像没事人一样收拾桌子去了。 顾大嫂从厨房里出来,给每个人都端来了加了冰块的蜜桃乌龙茶。 “快喝点解解暑。”她先在桑溪面前放了一杯,“这一天可够你累的了。” 桑溪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第29章 我家娘子 “你们也累坏了吧。” 桑溪缓过了那股劲,感觉回魂了。 “确实有点,不过看到这么多客人来,身体上那点累也不算什么了。”顾大嫂道。 顾大哥也坐在桌子上歇着,几个人喝完汤,简单吃了点烤串,把碗碟桌子柜子全都清洗了一遍,今天早上准备的肉和菜全都卖完了,尤其是羊肉和素菜,早早地便卖完了,只有一些鸡肉和虾还剩下一些,不过都被顾家人当做晚饭吃了。 开业第一天,实在是累得有些虚脱了。 晚上,还是桑溪和顾大嫂住一个屋,关了店,桑溪就开始数了今天的收入,不数还好,一数就吓了一跳,短短一天时间,竟然赚了足足四十八两银子,虽然开店的成本还没赚出来,不过也相当够看了。 忙活了一整天,桑溪筋疲力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一宿过去,一夜无梦。 —— 桑溪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收的菜足够多,第二天同样卖出去颇多,桑溪估摸着剩下的菜还能卖一天,到了收菜的时候了。 顾家四个人全都在铺子里,都还忙得脚不沾地,一时间,如何回去收菜就成了难题。 “才开业第二天就歇业,不好吧?”顾大嫂面色凝重,“小溪肯定是不能走的,咱们三个在烧烤铺子帮忙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回去收菜了。” 请帮工也不行,由于桑溪是厨师,只能在店外面看着烧烤炉子,里面的收账还得是信得过的人来才行,不然人心隔肚皮,难以预料会不会有人私吞。 桑溪拄着脑袋想了想。道:“其实村子里的菜上次也收的差不多了,菜也不是短短两三天就能长上来的。” 其他三个人都有些发愁。 顾大哥顾大嫂一个腿脚不好,一个也只是身娇体弱的女子,这几个人里,属顾怀山体力最好。 最后,桑溪道:“要说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们三个了。这样,留下顾大哥收账,顾大嫂就还在厨房里做饮品,我再招两个临时的跑堂。顾怀山,你去到咱们村子里再收些菜,不要只管咱们村子了,回去的时候多在别的村子里也说说,尽量多收一点,还是上次的价钱,每样先收三百斤。” 其他三个人都表示赞同,于是,当天晚上忙活完,顾怀山就拿着桑溪给他的钱租了一辆驴车,回了槐杨村。 第二天一大早,顾怀山先是又告诉村里的人开始收菜了,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周边的几个村子,告诉他们槐杨村顾家收菜,四文钱一斤,仅限今天。 自家种出来的菜,放着坏了也是坏了,能换钱可是天上掉馅饼了,顿时,周边几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 顾怀山忙不过来,村长家的儿子杨富贵也来帮忙,到了傍晚,他估摸着已经够数了。 杨富贵是个口直心快的人,看着顾怀山收的这堆菜,惊讶都写在脸上了:“上次来说收菜的时候,就说你们家在镇上开了个小吃铺,这么快又来收菜,看来你家铺子生意挺好啊。” 顾怀山十分内敛:“尚可。” 杨富贵跟他们兄弟俩从小玩到大,对顾怀山的性格了如指掌,这小子虽然长着一副薄情寡义,淡漠如冰的面瘫脸,但是那一双比旁人浅淡的琉璃眸流露出的情绪,却往往出卖他。 杨富贵一看他那虽然谦虚但掩饰不了的骄傲,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测:“这铺子,你家小娘子开的?” 顾怀山仍旧淡淡的点点头:“嗯。” 杨富贵敏锐地发现他唇角微微翘了一下,一闪而过,仿佛眼花了一样,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杨富贵觉得自己懂了,他夸赞道:“你家娘子真厉害!” 这下,顾怀山的嘴角极快的抽搐了一下。 杨富贵:“……” 杨富贵知道自己这马屁拍对了。 他心底不禁噗嗤一笑,这小子情绪藏得深,非得别人细细观察才能发现,心思比姑娘还难猜。小时候,他和顾大山一起学木工,顾怀山就在后面跟着,不哭不闹,也不爱说话。给他一块杂面饼子,在板凳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绷着一张包子脸,只是一双大眼滴溜溜的,像会说话一样。到了长大一点,就更不爱说话了,只是细心下来,就能发现,虽然情绪不外露,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会透漏出一丝情绪。 一转眼,那个乖的要命的小团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还健壮了。 杨富贵拍了怕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家娘子那么好,你也对人家好点,别尽让人家猜你的心思,有什么话就说。” 顾怀山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和桑溪之间感情好得很,无需多言,桑溪都能读懂他的心思。 杨富贵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不过看顾怀山的样子,显然是与自家小娘子相处得极好,他便不再多言。 一辆驴车不够,只能再花些钱再租一辆驴车,正好杨富贵今日没事,顾怀山便租了他的车。 傍晚的时候从家里出门,到了天擦黑的时候,便到了镇上。 村子里的人这会已经歇息了,可镇上却灯火辉煌,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正是热闹的时候。 “你家的铺子,够热闹啊!” 从后门进了院子,杨富贵把货卸下来,仅从门里瞥了一眼,便被铺子里这座无虚席的热闹给惊到了。 “太香了吧,我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饭菜味。”杨富贵闻着空气中飘出来的香味,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顾怀山把菜放进小仓库里,把钱都给了杨富贵。两个人走了一路,晌午的饭早就被消化完了,这会儿大汗淋漓,口渴的嘴唇都有些起皮。 顾怀山道:“杨大哥先歇会,我给你端碗水。” 杨富贵也不跟他客气,搬了个板凳坐在了屋檐下,不一会儿,顾怀山回来了,手里端着托盘,放着两碗酸梅汤,盘子里还放着一大把烤串。 “这是啥啊?” 杨富贵还从没见过这东西,眼睛瞪大,惊奇地瞅个不停。 “这就是我家铺子卖的,叫烧烤,这是羊肉串和猪肉串,还有几串豇豆和韭菜。”末了,顾怀山还加上一句,“我家娘子特意让我拿给你尝尝,吃不完的拿回去给杨叔也尝尝。” 杨富贵眼睛瞪得更大了:“羊肉猪肉?那可真是好东西。这烧烤闻着就香,你家娘子真是好手艺。” 顾怀山眼中浮现笑意。 “都是兄弟,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杨富贵是个爽朗的人,拿着包好的串放在驴车的筐里,“我拿回去给我爹尝尝,我先走了,你有空带着你家娘子到咱们家吃饭去啊。” 第30章 发工资啦! “前天立秋之后,这天气就冷了不少。” 桑家,桑老爹把头上戴的斗笠摘下来,外面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不大,却很凉,前几天天气还热得人站着不动都冒汗,这几天早上都冷得需要多添一件衣裳,今日下过雨之后,就更凉了。 虽然身上凉,可是从田里回来的桑老爹心里却是热的,他一放下斗笠和蓑衣,便不住地好啊好啊的说个不停。 桑老太奇怪道:“怎么了,什么好?” 桑老爹激动地一张老脸都红了,他声音颤抖着道:“今年的棒子,长得好啊!” 粮食是农村人关心的头等大事,一听桑老爹这么说,桑老太脸上也露出了喜色,“真的?” “真的!地里每个苗都长得好,不仅没有倒伏,没有变黄,还长得特别高特别直,”桑老爹激动地声音颤抖,眼前仿佛就是地里那长势喜人的玉米棒子,“你是没见,咱们地里的棒子苗,比别人家的要高出一个头!而且光看长势,就比别人家的要好要壮实。每个苗都长了大大的棒子,个个玉米粒整整齐齐的,甚至有的还长了俩!我种了一辈子的地,还是头一次种出这么好的,别人见了我就问我是怎么种出来的。今年的收成,有着落了啊。” 他喜不自胜,眼前仿佛出现了收棒子的时候丰收的场景。 一听他说,桑老太也激动不已,问;“那今年得收一百多斤吧。” “一百多斤?”桑老爹想着那茁壮的苗,道:“我估摸着,至少也得两百斤!” “两百斤?!”桑老太瞪大了眼,一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做什么美梦呢?” 桑老爹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连被她说都不在意了,反而笑呵呵地说:“等收棒子的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 桑家去年收成不好,交了粮食税之后所剩无几,一家人饿得甚至把女儿卖了出去,实在是令人心酸,桑老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但今年棒子苗的长势又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今年或许交了粮食税之后还有富余,日子仿佛会越来越好了。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气,眼前越仿佛一片明朗,仿佛已经看到了收成的时候一大袋一大袋的粮食。 —— 村子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镇上亦然。 正是晌午,桑溪正带着上次招得三个短工穿串,顾大嫂从外面拿着洗干净的铁签子进来,道:“外面的雨停了。” “秋天没有什么大雨。”桑溪正切着肉,闻言回到。 顾大嫂把铁签子放在一边的案板上,对两个短工说:“你们干活手脚真麻利啊。” 其中一个短工听了夸赞,咧嘴一笑,清脆的少年音尾音上挑,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活泼的气息:“嘿嘿,谢谢顾大姐的夸奖。”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还有浅浅的梨涡,长得很是可爱。 自从一个月前桑溪把他招过来之后,就一直在烧烤铺子干,性格外向开朗,嘴特别甜,见到别人就熟络的凑过去说个不停,跟个小太阳似的。 “一夸他,他又找不着北了。”桑溪回过头,把切好的肉放在几个少年面前的板子上,都是十来岁的小孩,青春洋溢的气息常常让人招架不住,桑溪虽然时不时说他两句,但却不是生气的语气。 “这里就属你话多了,你瞧人家司晋和赵听武,都安安静静地干活,哪像你这般聒噪。” 娃娃脸少年乔安小脸一垮,狗狗眼顿时下垂,露出楚楚可怜的委屈样:“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啊,这年头说实话都要被数落了。” 说完,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表情,仿佛真的像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可怜小狗。 桑溪:“……” 桑溪一口气没提上来,被他气笑了:“司晋,听武,一会儿穿完串,给我狠狠打他一顿,免得他天天一张嘴闲不下来。” 司晋和赵听武齐刷刷道:“小溪姐放心,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乔安的垮起一张娃娃脸,眉毛皱成一团:“不要吧,小溪姐你平时最疼我了,怎么舍得呢?” 桑溪笑眯眯道:“舍得。” 乔安:“!” 说完,她转身出去洗手了,徒留哀嚎的乔安和幸灾乐祸的几个少年。 几个少年平日里都在一起干活,早就玩在了一起,都才十岁出头,还是些小孩子。一般这个年纪镇上的人已经送去私塾读书了,可是他们家里都穷,根本交不起束修和笔墨纸砚,便小小年纪就出来帮工了。 别看乔安平时不着调的样子,干活的时候机灵又手脚麻利,在铺子里跑了一个月的堂,从来没出过差错。 另外两个少年,虽然话不多,活也干得不错。 乔安和司晋都是铺子里跑堂的,赵听武是后来招的,在小厨房里做饮料,因为用的都是山泉水,桑溪也不怕这种手艺被人学了去。 顾大哥回村子里,木工的手艺不能落下来,更何况成日在铺子里打地铺也不是办法。顾怀山也去了山上打猎,天气冷了,说要打狐狸和鹿做冬天里的棉衣和毯子。 顾大嫂收账,桑溪还是在外面烤串,好运来烧烤铺渐渐走上了正轨。 一开始来铺子的人都是来尝尝鲜或者是以前买皂荚皂豆的老顾客,现在很多已经成了烧烤铺子的熟客。来吃烧烤的客人就像自来水一样,将好运来烧烤铺的名声打了出去,所以慕名而来的人倒是没断过。 刨去成本,烧烤铺子每天的进账已经稳定在了每天十五两,一个月下来,已经攒了不少钱。 晚上,正是烧烤铺子人多的时候,因此常常开到晚上十点才关门,因此烧烤铺子的营业时间成了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 桑溪从门外回来,少年们已经串好了串,在大厅里闹成一团。 “都停一停。”桑溪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他们。 几个人顿时停止了打闹,听话的站成了一排。 一个个半大小子。 桑溪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子:“这是你们这个月的工钱,想不想要?” 几个少年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闪闪发光。 “想!” 桑溪把钱袋子里的钱分成了三份,发给了三个人,道:“当初说好的是中午管饭,一天十文钱,一个月是三百文,都在这里面,快数数。” 第31章 工作服 第31章 “哇——” 乔安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就连平日里充当大哥哥身份的,相当稳重的赵听武都忍不住露出藏不住的欣喜。 三个人数过钱之后,都紧张地放在了怀里。 乔安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我第一次赚到钱,还是这么钱!” 他眼中的感动不是演出来的,不像平日里表情那么夸张,反而十分认真地说道:“在这里不仅有这么好的老板,每天中午还能吃到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好的生活。不管怎么样,谢谢小溪姐!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其他两个人也道:“谢谢小溪姐!” 桑溪看着少年们眼中的感激,以及乔安握着拳头比发誓还认真的样子,不禁被逗乐了。 心中颇为感动,桑溪道:“行了,感受到你们的谢意了。接下来,就请大家继续努力工作吧。对了,现在时间还早,我有一件事要与你们商量。” 乔安瞬间拍着胸口,义不容辞道:“小溪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乔安一定帮你去做!” 司晋和赵听武也将钱袋子放在了怀里,齐齐注视着桑溪,就等她吩咐出来了。 桑溪笑道:“不是大事,是给你们做两套衣裳。” “做衣裳?!”几个孩子惊讶道。 桑溪点点头,“对。” 她早就想这件事了,就像现代的餐饮店里的统一着装一样,她也想给店内的员工都做一件工作服,不过她只是在心中有些构想,前世并不是设计专业的,所以只能在纸上简单画了画。 一般村里的孩子可能一年都不会穿一件新衣服,或许所谓的新衣服是家里长辈穿剩下的,本来就满是补丁的衣裳,给孩子改小之后又穿在了小孩子身上。 只有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可能才会在过年或者换季的时候,给孩子做一件新衣裳。 这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不是打着花花绿绿的补丁。 一听说要做衣裳,少年们脸上都挂满了期待,双眼放光:“真的吗小溪姐?” “真的。”桑溪道,“现在离开门还有些时间,反正也没事,我带着你们去裁缝铺。” “好哦!”乔安和司晋率先欢呼。 只有赵听武脸上有些犹豫,他欲言又止,嗫嚅了好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溪姐,这做衣裳的钱,要用我们的工钱吗?” 他有些为难:“如果是用自己的工钱,可以不做吗?” 看着他复杂的表情,桑溪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都是些家里贫苦才小小年纪就出来谋生的孩子,放在现代,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初中生,而他们却已经愿意为了家里的开销而放弃穿新衣裳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心酸,桑溪道:“当然不是用你们的钱,这次做的衣裳是咱们铺子的工服,一共两套供你们换洗,以后只要来烧烤铺子上工,就要穿工服。” 工服?几个人似懂非懂。但是听到不用他们的钱,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下,对桑溪这个老板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 赵听武人如其名,比同龄人长得更加高大健壮,不是生来就这样,而是给人做活生生练出来的,他很小就出来当学徒了,一开始跟着镇上的老师傅学木工,每个月还要交学费,说是去当学徒,其实不过是去打杂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就这样干了两三年,老师傅仍旧没有交给他任何东西,赵听武也知道自己不是做木工的料,便不再学了。 后来辗转了好几家铺子,直到一个月前,这个烧烤铺子要招一个做饭的师傅,工钱给的高,还管饭,来的人不少。他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最后却真的成了这里的短工。 在这里做工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的掌柜,不仅格外照料他们,还顿顿都给他们吃肉,简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赵听武已经把桑溪当成了姐姐,面上不显,心中却极为尊敬她。 不仅人长得好看,心地还这样好,不仅是他,其他两个人也都特别喜欢桑溪。 桑溪与顾大嫂说了一声,便带着三个少年去了裁缝铺。 几个人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一路上左看右看,轻易地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他们的铺子在全福街,裁缝铺则在后面两条街的荣华街,不远,不一会儿,几个人就到了。 “小娘子,要做衣裳还是买成衣啊?”一进门,胖胖的女掌柜就迎了上来,她一看桑溪领着几个小少年,便道:“看这几个孩子的身量,有成衣卖呢。” 老板娘太过热情,桑溪有些招架不住,道:“是给他们做衣裳。” “好嘞,”掌柜满脸堆笑,高声道,“小六,快去带这几个小孩去里面量下尺寸。” 里面走出来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把三个人领进了里间。 掌柜转过身,对桑溪说道:“小娘子要给几个孩子做些什么样的衣服啊,咱们铺子里有不少好看的布料,还有棉布,麻布,丝绢,想要什么养的都有。” 桑溪从袖子里掏出已经画好的图纸,道:“大概是这样的,月白色棉布就行,边角料就做些一样颜色的发带,对了,还有五条围裙。” 桑溪把想做的都花在了纸上,虽然不专业,衣服也画出了大概的样子。 掌柜拿着图纸看了看,道:“行,都是些简单的样式,很快就能做好。不过在成衣做好之前,要先拿五钱银子的定金。” “好。” 交了定金,掌柜也很爽快,道:“一定会尽快给小娘子做好,三天后来取就行。” 出了裁缝铺,桑溪便带着三个少年往回走。 路上,她还买了一些云片糕和几串糖葫芦,给少年们一人买了一串。 少年们还是第一次吃糖葫芦,以前只能看看,没想到现在还能一个人手里拿着整整一大串,一串有六颗,酸酸甜甜的。几个人高兴的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桑溪看着他们欢乐的背影,像哄小孩子一样,心里也颇为放松。不一会儿,他们就把桑溪落远了,桑溪也不急,跟在后面漫漫的走。 忽然,乔安一脸愤怒的跑了过来,道:“小溪姐,不好了!” 第32章 好福来烧烤铺 第32章 乔安一张娃娃脸怒气冲冲,怒火仿佛化成实质,“我看到前边也开了一家烧烤铺子!” 桑溪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儿,俩人到了一家铺子前面。 这家铺子跟好运来很像,一样在屋檐下支了两个烧烤炉子,门上的匾额还挂着红绣球,红绸随着风飘动,一看就是新开的,匾额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好福来烧烤铺。 从门口望去,里面的布置亦是学着好运来的装饰,正前方是收账的,中间摆着桌凳,右边是放着串的木柜,木柜上方,露出跟好运来相似的简笔画,用彩墨画着各色串串。 简直就是好运来的翻版! 桑溪被这商家的无耻震惊了。 乔安义愤填膺:“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学咱们店里的摆设就算了,还学咱们卖烧烤?!” 一旁的司晋和赵听武全都阴沉着脸,俱是怒视着这家店铺。 桑溪冷笑了一声,道:“走,咱们进去瞧瞧。” “走!” 四个人走进了好福来烧烤铺,铺子里坐着不少人,小二一见到他们,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桑溪沉默不语,只是冷着脸,环视这这个铺子里内部的摆设,果不其然,简直就是照搬好运来,就连那简笔画的位置,都是在照抄。 铺子里坐着不少人,她一进来,整个店铺的人都被她牵住了目光。只见女子身着葱青襦裙,眉如翠羽,肌白赛雪,眼似水杏,唇红齿白,腰肢不盈一握,一举一动翩若惊鸿,一颦一笑顾盼生辉,眉目间有淡淡冷意,清矜疏离,即便是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也似月宫遥不可及的仙子。 铺子里的人顿时都看向她,桑溪淡淡看去,这大厅所坐之人,不少都是好运来烧烤铺的常客,她的容貌姣好,叫人一见难忘,有人认出她来,不禁心虚地低下了头。 桑溪唇角翘起,眸中覆盖着冰霜,皮笑肉不笑。 小二见她一直不说话,态度冷了下来:“你要点什么?” 桑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小二瞬间僵住了,仿佛她真的是什么矜贵仙子一般,她眸中冷若冰霜,仿佛带着威压,让人看一眼,就从脚底升起寒意,即便是在夏末,也不由得感到冷。 桑溪道:“我点的东西,你不知道,得叫你们掌柜的来。” 小二脸色有点难看了,“你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茬儿的吧?” “猜对了。”桑溪笑意不达眼底,“知道我是来找茬儿还不快去叫你们掌柜。” 小二愣住了,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来找茬儿的,待回过神来,怒道:“不吃就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我们做生意。” “不去是吧?”桑溪眯着眼道。 小二两眼一瞪:喝道:“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桑溪没走,反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遥遥仰视着,却仿佛睥睨着一切:“不客气?” “说说,怎么个不客气法?” 小二气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烧火棍,举着棍子道:“你们再不走,这个棍子就打在你们身上了!” 闻言,乔安,司晋和赵听武上前一步,三个人排开,将桑溪牢牢挡在身后。赵听武横眉一竖:“你敢?!” 赵听武身材强壮魁梧,虽然才十四,却已经有一米八的大个,声音浑厚,带着怒意,像一座小山一样,小二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高了一个脑袋的壮汉,气势顿时矮下去一截。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诶?可别含血喷人,是你先拿棍子的要打我们的,我们这叫正当防卫。”桑溪转身,对门内门外一众人说道,“大家说对吧?” 因为这边的事,好福来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一众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桑溪一说话,他们就看到了被三个少年齐齐挡在身后的桑溪。 “那不是好运来烧烤铺的掌柜桑小娘子吗?” “什么桑小娘子?不会说别说,那明明是我们烧烤西施!” “所以说烧烤西施为什么会在这?” “傻啊?你抬头看看这家铺子叫啥,再看看这屋里的摆设——简直就是照抄好运来烧烤铺,咱们西施找到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问话的人抬头,一看店铺名——好运来烧烤铺,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是光明正大地抄人家吗? 好运来烧烤铺在安德镇开了一个月,短短几天便风靡整个镇子,镇上有钱没钱的基本都去吃过,凡是去过的人,都对桑溪印象深刻。不为啥,就因为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用一句倾国倾城形容也不为过。 聚着的人越来越多,小二一看事情闹得有点大,顿时心里慌了。他放下棍子,转身就从大厅里走了出去,去找掌柜了。 而桑溪神态自若,甚至还闲庭信步地在铺子内转了一圈,一圈之后,又在原地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一把山羊胡的掌柜从里间走了出来,“是谁闹事?” 桑溪:“正是在下。” 掌柜怒气冲冲的看过来,待看到似笑非笑的桑溪时,还来不及宣泄的怒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掌柜的好大的架子,竟叫我一请再请,才愿意出来。” 那掌柜的表情仅仅僵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毕竟敢原封不动地照搬好运来,但凡有点脸皮的人都不敢这么做,他道:“这位姑娘,咱们素不相识,你何必为难小二呢?” “不敢当,我可没为难他。”桑溪礼貌微笑,“我不过闲来无事,来这里转转,竟叫我发现这么个‘洞天福地’,实在是难得。” 掌柜听出了她语气之中的嘲讽,但依然稳稳当当地道:“那姑娘就好好地观赏,不要打扰我们做生意就好。” 桑溪歪了歪头,“掌柜的怎么就不知道,我也是来做生意的呢?” 掌柜道:“什么生意?” “贵店生意冷淡,比不上咱们好运来人来人往,我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导致客人都不愿意来呢?”桑溪的视线环绕了店内一周,像是在认真思考。 “现在,我忽然想到了,如果你们能把那个地方改了,一定会生意兴旺。” 掌柜被她绕的有些懵,不由自主地问道:“什么地方?” “牌匾。”桑溪颇为认真,“改为‘东施效颦’,再合适不过了。” 顿时,周围哄堂大笑起来。 第33章 赝品就是赝品 山羊胡掌柜瞬间气得胡子都歪了,难堪和气愤在满是皱纹的脸上交织,好不精彩。 他老脸涨红,但还是勉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我不知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是存心来打扰我们做生意的,就请出去吧。” 桑溪抬起眼:“不知道什么意思?不如还是改为‘没脸没皮’吧,更适合你和这个铺子。” 掌柜眼睛都要冒火了,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道:“姑娘这句话就欠妥了吧。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我做我的生意,你做你的生意,大家互不干扰,你又为什么跑过来找我们麻烦?你若再来闹事,小心我一纸状告,把你告上官府,我拿你没办法,县令大人必定对你有的是办法。” 若是普通百姓家,不管自己有没有错,一听到“官府”二字,可能就会被吓得两腿发抖了。 掌柜冷眼看着桑溪,摸着自己的山羊胡,期待着她被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 “官府?”桑溪笑了笑,“我是挂了牌子,正经做生意的。你要告我,敢问以什么罪名?是以抄袭剽窃,还是寻衅滋事?” “我是好言相劝,自始至终没红过脸,也没高声尖叫。若是打官司,也得我先去告。第一告你抄袭照搬,扰乱市场,第二告你们无故挑衅,动手打人。” 掌柜急了眼,道:“告我?你哪来的证据?” 桑溪翘起唇角,秀眉扬了起来,如清溪般的声音掷地有声:“你家小二放在地上的棍子以及官府的开店牌子是物证,满堂客人都是人证。” “你若执意要告,不如咱们对簿公堂,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周围鸦雀无声,她的语气如常,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掌柜身上。 掌柜顿时白了脸,支支吾吾,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桑溪睥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铺子挂羊头卖狗肉,说是羊肉,却混着猪肉。事事照搬,却学不来好东西。掌柜的,赝品终究是赝品,我劝你还是把心思花在诚信经营上,比什么歪门邪道的都好。” 说完,也不看掌柜的脸色,道:“各位但凡今日有所见证的,我都记了个脸熟,稍后去好运来,我给大家一人赠一杯酸梅汤喝。” “好!烧烤西施大气!” 桑溪带着乔安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门口围着的人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到了街上,乔安不住地道:“小溪姐好霸气!” “刚才说的那个掌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太厉害了!” “他们还叫你烧烤西施呢!” 桑溪一听到这个绰号就眼前一黑,拍了拍乔安的头,“再说晌午饭就不给你吃肉了。” 乔安立刻捂住了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向着烧烤铺的方向走去。 他们身后,一顶低调奢华的软轿内,一只青葱如白玉的素手轻轻将轿帘掀了起来,轿中的人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柔声道:“那便是顾怀山娶的娘子?” 轿子旁,一位头戴银簪,衣襟绣着云纹,身着头发花白的婆婆回道:“是。”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婆婆道:“不及小姐半分。” 里面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轿子被抬了起来,消失在了街角。 好运来烧烤铺。 顾大嫂已经做好了晌午饭,见到几个人,道:“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还不待桑溪说话,乔安便道:“小溪姐惩罚坏人去了!” “坏人?”顾大嫂眼中不由得涌上关心,“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 乔安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给她讲了好福来烧烤铺子的事情。桑溪被他耍宝似的表演逗得直笑,顾大嫂听了之后,道:“还是小溪聪慧有胆识。” 桑溪摆摆手:“哪有,不过是那掌柜欺人太甚,我只是警告他罢了。” “不过虽然你警告了这个掌柜,”顾大嫂眼中带着忧思,“但是,有一个好福来,之后还有好宜来,好安来……人家看咱们铺子开的这么好,难免有效仿的,总不能到时候一个一个去警告吧?” 桑溪摇摇头,道:“我早知道会出现这种事,别人抄袭无赖,咱们也没办法一一把人告进官府。不管别人学不学咱们,咱们做好自己的吃食,自然就有客人。” “总之啊,用心做好自己的,才是王道。” 顾大嫂点点头:“你一直都有主意,咱们都听你的。” 桑溪笑道;“放心,他们再学也不可能做出跟咱们一样的来。快吃饭吧。” 所有的食材都用灵泉水处理过,烤串是用灵泉水兑的腌料腌制的,至于饮料则是用灵泉水制作的,不管别人再怎么研究,都不能做出这个味道来。 好运来烧烤铺开了一个月,早就有了老熟客,不少人听说了晌午那件事,都义愤填膺。 “我还想尝尝那家的味道怎么样,你猜怎么着?嘿,那肉有的根本没烤熟不说,味道一点都比不上好运来。” “你还去尝了啊。” “去了还不如不去,反正从今天起啊,我就认准好运来了,别的啊,都入不了口了。” 大厅里飘出阵阵谈笑声,桑溪这会儿还算不上太忙,这些话自然都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烤着串,嘴边扬起笑意。 —— 狐狸和鹿都不好打,顾怀山去山上一个月,只猎到一只鹿和一只野猪,他把鹿送去了福顺酒楼,说好了过几天来取鹿皮。至于野猪则让屠户杀了,把猪肉送到了好运来。 看到顾怀山,桑溪有些恍惚,好像好久没见他了。 “回来啦?” 好运来还没到营业时间,不过才是早上,秋高气爽,已经到了八月,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 “嗯。” 顾怀山应了声,把猪肉放进小仓库里。 桑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 顾怀山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好像瘦了些。”桑溪绕着他走了一圈,说道。 很久没见了,顾怀山浅淡的双眸都可见的露出些温柔:“在山里待了一个月,变瘦很正常。” 与他生活了几个月,桑溪早把他当成了朋友,见他瘦了不由得有些心疼。 “今天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她踮起脚,拍了拍顾怀山的肩头。 顾怀山嘴角微微翘起,道:“好,我要吃红烧肉。” “没问题,家里有的是肉!”桑老板大手一挥,表示吃肉都是小菜一碟,“先进来,我给你做一杯桑老板秘制的蜜桃乌龙茶。” 第34章 大丰收! 第34章 桑溪去了小厨房,顾怀山不爱吃甜,她特意做的少糖。 出来的时候顾怀山已经自觉地在擦洗桌凳和木柜了。 “给你。”桑溪端着一杯少糖的蜜桃乌龙茶出来,“快喝吧。” 她环顾四周,以往大嫂都会在这里用鸡毛掸子收拾东西,今日却不见踪影,她疑道,“大嫂呢?” 顾怀山喝茶的动作一顿,眼前浮现起方才大嫂叮嘱自己“好好陪陪娘子”时揶揄的表情。 他抿了一口茶,端着竹杯,神色有些不自然:“大嫂说她回去看看大哥,让我帮你看着铺子。” 桑溪点点头,表示了解,在镇子上待了一个月,大嫂和大哥相见几乎都是大哥来送菜,都没有好好见过面,他们两个感情很好,思念是应该的。 只不过,桑溪转头看向顾怀山,“你耳朵怎么红了?” 顾怀山身体一僵:“方才打扫厅堂,有些热。” “这样啊,要不要在茶里放些冰块?” “不用。” 桑溪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但又想不出哪里奇怪,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乔安他们叽叽喳喳的来了,少年们爱玩爱闹的天性未改,眉开眼笑的进了门。 “小溪姐昨天买的糖葫芦好好吃啊。” 乔安走在最前面,回味着昨天尝过的酸甜味道,畅想道:“等我以后赚了大钱,就再买一串——”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后面两个人疑惑地向前一瞅,亦直直地站在了原地。 “姐夫好!” 三个人瞬间停下了说笑打闹,整整齐齐地问好。 顾怀山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几个大气不敢喘的少年才放松了僵直的身体,一脸劫后余生。 乔安拍了拍胸口:“一个月不见,小溪姐夫还是那么冷漠凶残,我感觉自己在他锐利的眼神下活不过一刻。” 顾怀山常年端着一张冰块脸,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整个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浅淡的双眸落在身上,仿佛能瞬间冰冻,虽然与他接触甚少,但是几个人都很害怕他。 乔安甚至还怀疑过他们卖的茶里的冰块是不是小溪姐夫用眼神给冻上的,反正他甚至不敢与他对视,感觉一对视就忍不住两腿发抖。 也就小溪姐不怕他了。 乔安很是佩服桑溪,不仅敢与顾怀山对视,甚至还能笑着吩咐他去做事。 该不会小溪姐夫有一张面具,面对小溪姐和面对他们不是一张脸吧?乔安忍不住抖了抖,有点可怕。 “别傻站着了,快来收拾厅堂。”司晋他们已经走进屋里,转过身喊他。 “来啦。” 小卧房内,能把人冻成冰块的顾怀山走到桑溪面前,把今天卖鹿的钱交给她。 “我在这里待几天,就要回去了。” 桑溪问:“有什么事吗?” “地里的棒子熟了,该去收了。”顾怀山道,“到时候你和嫂子看着铺子就好,我和大哥去收。” 原来已经到了农忙的时候了,不知不觉,她到这里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他不说,桑溪都忘了农忙这回事,不过现在才八月份。 “棒子长得怎么样?”桑溪看向他,她记得自己当时浇了不少灵泉水,该是长得很好。 顾怀山仍是神色如常:“很好。” 岂止是很好! 槐杨村。 半个村子里的人都围在顾家那三亩地前面,看得眼睛都呆了。只见地里的棒子杆长得别旁边几家高出两个头,个个挺拔如竹,仿佛列阵的军队一般整整齐齐,一个倒伏的都没有。每棵棒子杆上都长着小臂长的棒子,每个棒子都长得粒粒饱满,颗颗圆润,甚至有的一个杆上长了两个,且每个都是那样好看。 就连成熟都比别家早了二十多天! 槐杨村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顾家老大,你们家是怎么种的啊,怎么各个都长得这么好?” 顾大哥被他们围在正中间,一向不善言语的他被团团围住,脸都激动地有些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今年怎么会长得这么好。” “是和往年一样,浇地除草施肥,没有一样不同的。” 村民们围着他,嘘道:“不可能,你一定有别的方法,快别藏着了,教教咱们吧。” “就是,看看咱们家的地,再看看你们的,我真是要羡慕死了。” “唉,咱们今年恐怕又只能收一百斤,交了税之后,恐怕又不剩什么了,顾大你家有什么法子,就教教我们吧,让咱们掏些钱听听也成啊。” 周围的村民们都期待或者抱怨地围着他,顾大抓耳挠腮的,道:“唉,要是真有什么法子,我哪里会藏着掖着啊,肯定就教给大家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恐怕是今年遇到什么神仙,一时踩了狗屎运了,才会长得这么好。” 一听他实在不知道,村民们也就不再问了。 “唉,或许你们家今年是真的运气好吧。” “可不是吗,自打顾老二娶了娘子,他们家就跟请了福神似的,不仅在镇上开了铺子,地还长得这么好。” “要我说,这个顾老二的娘子没准就是个旺家的小福神,早知道这么有福气,当初我就叫我家儿子去娶她了。” 村民们都不再求什么种田的秘诀,只是看着顾家两个兄弟在地里掰着棒子,心中别提多羡慕了。 对子以种地为生的村民们来说,粮食丰收了比什么都令人高兴,看着顾家地里长势喜人的棒子,不少人下了地,帮着俩兄弟掰了起来,杨富贵也帮着他们掰了起来。 不过,有些人还是藏着一些自己的小心思的,顾二婶家的老二,顾二成就是一个。 “堂哥,能不能买些你们家的种子啊?”他嘿嘿两声,似是不太好意思,掰着棒子说道,“你们家的棒子一个都没倒,不像我家的,被风吹倒了好多,我娘别提多心疼了。” 顾大山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当年他摔断腿,是顾二成连夜推着板车带他去了镇上的医馆,后来在他没钱买药的时候,还借给了自家足足二两银子,这份恩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顾大山道:“说什么买不买的。如果咱们家能有富余,一定给你些种子。不过就是我真的不知道今年为什么长得这么好,这地里也都是跟大家都一样的普通种子,我也不知道下一年还能不能种得这样好。” 第35章 曲辕犁 第35章 顾家的棒子地周围,围了不少人,就等顾大山他们掰完棒子之后,见证能有多少斤了。 艳阳高照,秋老虎不容小觑,地里热腾腾的,顾大山掰着棒子,汗流浃背,额角淌在脸上,来不及擦得全都流进了眼里,棒子叶剌得皮肤又痛又痒,时不时蹦出只蛐蛐儿螳螂,钻进鞋子里,在地里绝对不好受。 可是顾大山心里却是火热的,每掰下一根棒子,心中都会高兴半分,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几个人在地里一排排掰过去,到了晌午之前,都装进了袋子里,一辆板车拉不回去,用了三辆板车,得来回拉两趟。 足足有五十一袋! 看热闹的人们震惊得忍不住倒吸凉气。 五十一袋!那是什么数目,他们一亩地才六袋,顾家三亩地足足有五十一袋,比他们的一倍还多! “你们家这地,也太能长了吧!” 村民们不住地感叹,羡慕地看着顾家两兄弟,做梦都想这粮食都是自家的! 饶是顾大山一天天看着这棒子长大,此时心里也不禁感叹,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粮食,以前就算风调雨顺,三亩地最多也只能产二十袋,这可是五十一袋! 脱了粒之后,少说也有十袋,一千多斤!也就是说一亩能产三百多斤! 顾大山乐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做梦都能笑醒了。 他忍不住想,难道真是家里来了福神? 迎着众人震惊羡慕的目光,几个人来来回回,终于把棒子都搬回了家,之后就是脱粒,古代没有机器,只能用手搓,把一个棒子芯搭在未脱粒的棒子上,两只手用力搓,玉米粒就能滚下来。 这是一场为期好几天的冗长又无聊的劳动,也是农收的一部分,由于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二婶家的,还有杨富贵他们都来帮忙脱粒。 几个人从早到晚,忙活了两天半,终于把棒子粒都脱了下来。 去村里专门晾粮食的空地上晾了几天,装袋称重的这天,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来到空地上看。 顾大山他们把粮食装进袋子里,每一袋都装得满满的,装了十四袋。 用称一称,一千四百五十斤! 围观的人又一次被震惊了,看着眼前这一袋袋粮食,他们精神有些恍惚的想:顾家真的撞了大运吗? 如果桑家小娘子真的是福星的话,现在去赢取她的芳心还来得及吗! 地里大丰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桑溪耳朵里,顾大哥和顾怀山来镇上送菜,一进门,就跟她们说了今年地里出了一千四百多斤粮食。 “一千四百多斤?!”顾大嫂惊讶地手里的抹布都掉到了地上,“真的吗?” 顾大山点点头,看到顾大嫂的反应,他仿佛看到了前几天收粮食的自己,还好这几天已经看惯了周围人的惊讶,他现在已经能够沉着应对。 顾大嫂的惊讶仿佛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她缓了缓,又问了一遍:“真的吗、我没在做梦吧?” 顾大山道:“这确实是真的,没有骗你,咱们也都没有在做梦,确实是咱们的地今年收了一千四百斤粮食。” 顾大嫂震惊得整个人都愣愣的。 桑溪早就料到了这件事,现代不用灵泉水一亩地都能产六百斤,这还是在没有杂交种,没有科学种植的古代,她浇了那么多灵泉水,亩产四百多斤已经不错了。 顾大山只要一想到自己家地里种出了那么粮食,心都热了,但是这么多天,他的心情已经稍微平复,看着顾大嫂那惊讶的样子,一向沉默如山的脸上不禁也露出些笑意:“看看人家小溪,反应可比你淡定多了。” 顾大嫂这会儿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心思搭理他的打趣。 桑溪:“?” 都看我干什么? 忽然别波及到,桑溪只好道:“我也很震惊,不过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顾大山道:“这次咱们运气好,才能种出这么多粮食,也不知道下一年会怎么样啊。” 桑溪道:“下一年会更好的。” “行,又怎么小福星一句话,大哥信了。”因为粮食产得多,顾大山最近高兴地觉都睡不着,话也多了不少。 “小福星”是槐杨村的人们给桑溪取的,自从她嫁到顾家,顾家的日子眼看着水涨船高,越过越红火,就像是福星一样。 前些日子被叫“烧烤西施”,现在又变成了“小福星”,桑溪忍不住扶额,可这都是别人对她的认可,她也不好反驳。 “收了棒子,过几天是不是要种麦了?”桑溪问。 “对啊,不过你们不用回,我跟怀山来播种,你们就在镇上好好地看着铺子就行。”顾大山道。 桑溪垂着眼皮,试探道:“你们怎么犁地呢?是耒耜吗?”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里都是用耒耜犁地,之后再用耧车播种。 顾大哥点点头:“对,咱们家的是耜,铁制的,比木制的耒好用一些。” 桑溪道:“虽然好用一些,但是挖得坑太浅,而且太过笨重费力了些,也太慢了。” 顾大哥叹了口气,道:“唉,但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咱们家用的耜,已经比别人家好多了。” 桑溪犹豫了一下,道:“也是奇怪,我前几天做梦,梦里光怪陆离的,具体的我不怎么记得了,但是有一幕我特别清晰。” “什么?”三个人齐齐看向她,有些不解她忽然转移了话题。 “我只记得,梦里好像是一处桃源,村子里落英缤纷,阡陌交通,人们安居乐业,个个都衣食富足,一亩地能产六百多斤粮食。” “六百斤?”顾大嫂看着她,不禁笑了,“果然还是在做梦,梦里啊,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多了去了。” 桑溪摇摇头,似乎是在努力回想,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还梦到,梦里的人们,都用一种曲辕犁的工具耕种,那个东西可神奇了,不仅把开沟,播种,埋土都完成,并且一个人就可以用。” “梦里的人们都用这种曲辕犁,不仅回转方便灵活,主要是省时省力。” 顾大哥来了兴趣:“听你这么说,倒是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可不是吗。我到现在都记得曲辕犁大概长啥样呢。”桑溪道,“大哥你等着,我这就拿纸给您画出来,你是做木工的,万一真叫您研究出来了呢。” 第36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 桑溪从房间里拿出纸和笔,在纸上慢慢勾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装作边想边画的样子,一笔一划,好一会儿,终于把曲辕犁的样子画了出来。 不算是很精细,甚至有些抽象。 桑溪把图纸交给顾大山:“梦里很是清晰,可是提笔却忘了不少。” 顾大山拿起图纸一看,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桑溪画着玩的,可是仔细看去,却越看越心惊,种了这么多年地的他,看到这张图纸,忽然就相信桑溪说的回转灵活,犁地深浅都是可以实现的! 虽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可是身为木工,他只要稍加思索尝试,几乎就可以制作出来。 他细细看着这张图,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根本不能被旁人所打扰! 桑溪知道顾大山心中怕是已经在构想了,因此没有说话打断他,她知道,依着顾大山的技艺,不用几天,曲辕犁就能制造出来。 槐杨村靠山,地势坎坷,荒地上覆盖薄薄的一层土,犁地的时候经常有碎石,用耒耜犁地不仅经常被绊住损害,一年要修补无数次,还费力气费时间,有时候一整天也侍弄不出几亩地。 曲辕犁不仅能犁地更深,还能省时省力,顾大哥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如果能造出来,对作物生长简直有想象不出来的好处! 见他看得入迷,顾家几个人都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看起木工的东西,简直是废寝忘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旁人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见。 顾大嫂有些疑惑:“小溪说的那曲辕犁莫非真的可以造出来?” 桑溪笑了笑,有所保留道:“就让大哥好好想想,如果能造出来,不是件好事吗?” “确实,不过他这么入迷,我还是头一次见。”顾大嫂见状,不再管顾大山了。 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何止是几天的时间。顾大山吃了饭便回了村子,一回到家,便拿着木头敲敲打打,做好一个便到后院的地里去试,几乎是有些疯魔的程度,一会儿喜上眉梢,一会儿又愁眉苦脸。木头拆了接,接了又拆。 屋檐下与后院的灯亮了一整夜,顾大嫂怕打扰到他,每次都默默把做好的饭放在他身边便离去。 第二天中午,顾大嫂做好了晌午饭,刚走到屋檐下,要给他端到后院去。 忽然,一道雀跃的人影从后院跑了过来,顾大哥眼下一片青黑,脸上带着泥土,发丝凌乱,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眼里却放着明亮的光。 “我做出来了!曲辕犁!” 带着肉眼可见的兴奋,他拉起顾大嫂就往后院跑,“快来看看,曲辕犁!” 顾大嫂一时不察,被他拽得有些踉跄。到了后院,果真见半人高的曲辕犁立在地上,顾大哥下了地,迫不及待的推起来给她看。 推了几步,顾大哥犁过的地方沟壑深深,规矩平整。 “快看,是不是比耒耜要好得多!”他兴高采烈地推着曲辕犁,就像几岁的孩子一样。 不止是他,顾大嫂见了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忍不住上前,目瞪口呆地看着比耒耜犁过更加平整的土地。 顾大哥道;“快上手试试。” 顾大嫂接过,原本以为会很笨重,谁承想一推便推得动,并且还能自己控制犁土的深浅,甚至还能自如地转弯! “这也太轻松了吧!” 顾大嫂忍不住感叹出声,她看着手中的曲辕犁,上看下看,爱不释手。 “有了这个曲辕犁,咱们的种子能种的更深一些,根更牢固一些,不会轻易倒伏,也能长得更好了!”顾大嫂眼里都是惊喜,赞不绝口。 顾大哥也跟着感叹道:“对啊,真是多亏了小溪,要不是她,哪里能造的出来这么神奇的东西!” 顾大嫂叹道:“原来咱们家,是真的娶了个福星啊!” 镇上,好运来烧烤铺子。 浑然不知只用了两天便把曲辕犁研究出来的桑溪,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晚上她已经离顾怀山睡得够远了,还特意在两个人中间放了一个枕头。可今天早上,却仍旧历史重演,从他怀里醒过来。 结果! 她猛地清醒过来,睁大了双眼。由于刚刚睡醒,身体还处于不太受控制的状态,她吓傻了一般,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挪开手,而是向上看去,想看看顾怀山有没有睡醒。 然后好巧不巧地,与他对视上了。 桑溪愣了一瞬,一动不动地,骤然僵直了身体。 顾怀山也是刚睡醒,他与桑溪对视了一下,便挪开了视线,似乎所觉一般向下一看。 两个人俱是一愣,顾怀山的脸像被开水烫了一样,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 “砰——” 随着身体与硬物撞击的惊天动地的一声闷响,桑溪原本一脸惊吓抱歉,全都变成了痛苦。 一阵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桑溪用被子盖住了身体装死,龟缩在墙角,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顾怀山原本旖旎的心思还未成型便烟消云散,此刻跪坐在乌龟溪前面,眼里满是焦急关切。 “你没事吧?快出来让我看看有没有磕到。” “不要,我没事。”桑溪表示这会儿没脸见人。 闷闷的声音从“龟壳”里传出来,顾怀山却丝毫不信,追道:“怎么可能没事,快出来让我看看。” 桑溪追悔莫及,这会儿感觉已经可以重新投胎做人了。 乌龟溪态度非常坚决:“不要。” 顾怀山拽了拽被子,桑溪急急忙忙把被子揪紧,顾怀山又换了个地方拽,桑溪急忙去揪那块被子,顾怀山从外面拽,桑溪在里面揪。拆了东墙补西墙,不一会儿,防线全面崩溃。 乌龟溪流着面条泪从龟壳里被剥了出来。 然而她本人依旧十分抗拒,两只手用力拽着一角被子。 “救命!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顾怀山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第37章 你们怪怪的 桑溪把脸埋进了双膝,不敢看他。 “没事,虽然有些疼,但是缓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顾怀山皱着眉,眼中仍隐隐有担忧:“真的没事吗,要不去医馆看看吧?” “不用,没事的。”乌龟溪闷闷地说道。 虽然知道她现在对自己有些抵触,但是应该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顾怀山松了一口气。 室内一片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之后,尴尬的气息蔓延,空气都仿佛凝滞胶着,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顾怀山这会儿回过味来脸已经通红,整个人都好像被煮熟了一样。 他虽然昨晚确实做了一些小动作,但是没想到早上会有这么一出。 桑溪还在埋着头,不敢看他。顾怀山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她头上,没有动,只是轻轻地放了一下,便离开了。 “对不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顾怀山轻轻地说了一声,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晴朗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我出去给你买些药。” 桑溪没有说话,她埋着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听着顾怀山穿上了衣服,下了炕,又关上了房门。 头上仿佛还存在着他掌心的余热,桑溪抬起头来,双颊染着红晕,眼睛里水波荡漾。她咬着下唇,最终泄气似的锤了锤枕头,发出了后悔不迭的声音。 “啊啊啊,桑小溪你怎么能这么蠢啊!”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了晌午,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围绕。 就连乔安就看出来了,他趁着顾怀山不在,偷偷问:“小溪姐,你和姐夫吵架了吗?” 桑溪身躯一震,脸上划过不自然:“没有啊。” 乔安小声咕哝着:“可是你们两个怪怪的诶。” 桑溪拍了拍他的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说罢,转身就走,背影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桑溪没有成功逃脱,顾怀山找到了她:“郎中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要我帮你抹上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你还真去拿药了呀?”桑溪接过来那一包药,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以为顾怀山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 “嗯,我估计会有淤青,所以去拿了药。” 桑溪低下了头,道:“谢谢你。” “这没什么,你以后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顾怀山道:“你上药吧,我去外面了。” “好。” 下午的时候,顾大山一做好曲辕犁,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镇上。 还没进门,顾大山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小溪,曲辕犁做出来了!” 桑溪刚上完药,正好出来洗手,听到了声音,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快!” 顾大山和顾大嫂推着板车进来,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他掀开上面盖着的布,曲辕犁就露了出来。 “快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桑溪围着板车走了一圈,惊讶顾大哥竟然能两天就能把它研究出来,而且看样子还非常好。她上手摸了摸,顾怀山帮她拿了下来,因为后院的地都是压平实的,不好试,只能看看了。 顾大山道:“我和你大嫂在家里的后院菜地里试过了,当真是好使,用着特别轻松,而且啊,犁过的地平整软和,特别好。” 桑溪笑了笑:“好用就行。还是多亏了大哥心灵手巧,都能把我梦里的东西搬出来。” 顾大哥连忙道:“哪里是我,分明是你的功劳。” 客气来客气去没个尽头,桑溪不再多言。 不过,她看着顾大山眼中的犹豫神色,道:“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顾大山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想,曲辕犁这么好用,可不可以跟别人说呢?” “前几天咱们家掰棒子的时候,二婶子家的二成帮忙摆棒子的时候,说他们家的棒子长得不好。二婶子以前照顾我们许多,所以我想,也做一个给他们家。” “可以啊。” 桑溪欣然答应,毕竟这曲辕犁是古代人民的智慧,也不是她发明的,本来就是给农民们发明的,最后自然要给农民用。 “你真的同意吗?”顾大山松了口气,心下也不那么紧张了,“你愿意就好。” 桑溪摸着下巴,道:“其实,不仅可以给二婶子家,可以让全村的人都看看曲辕犁的好处,大哥是木工,咱们家最近手头也宽裕一些,也可以做了卖给别人或者租给别家用,价钱定的低些,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里粮食丰收了是大家都盼望的。” 顾大山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小溪想的周到啊。” 桑溪弯了弯眼睛,道:“无奸不商罢了。” 商量好之后,下午顾大山就带着曲辕犁回了槐杨村,直直奔去了杨村长家。 不一会儿,槐杨村各个巷子里响起了锣声,村民们听到声音,都去了杨村长家。 杨家门口是晒谷场,晒谷场对面就是一棵百年大槐树,下面是一大片树荫,那是槐杨村平时开会的地方。 此刻,家家户户至少一个人,都聚集在了这棵大槐树下,人一多了,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便响了起来,都在讨论村长忽然开会是为了什么。 “大家静静,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是有一件喜事!”杨村长年纪大了,声音却还是宏亮,“至于是什么喜事,大家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村民们一脸疑惑,摸不着头脑,但是跟着他走。 杨富贵在前面赶着驴车,杨村长年纪大了,坐在驴车上,后面乌央乌央跟着一大群人,人们跟着他们绕过村子,片刻,来到了地里。 “地里?有什么喜事?难不成顾家要把粮食丰收的秘密告诉咱们了?” 人们跟着杨村长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顾家的地前面。 “不会真叫我猜对了吧?”有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顾大山和顾大嫂站在地里,面前还摆着一个木头做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杨村长停了下来,对着后面跟着的村民说道:“接下的事就让顾大给大家说吧。” 人群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顾家今年丰收的消息,之前顾大一直说是今年运气好,可是今天又为什么把他们叫过来呢? “乡亲们,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大家看看。”顾大山站在地前面,扶着曲辕犁,说道,“就是我面前的这个东西,叫曲辕犁。”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曲辕犁的长处,道:“这么说不够清楚,我先给大家试试!” 第38章 登徒子! 第38章 在村民们灼灼的目光下,顾大山推着曲辕犁,走了起来。 众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毕竟有关于种地,大家都看得聚精会神。本来摸不着头脑,可是看着顾大哥推着曲辕犁,犁过的地平整又松软,而且看起来根本不费力气,简直跟平时他们用耒耜累死累活犁不完半亩地的样子大相径庭!而且犁出来的地也比他们用耒耜的看起来好太多。 众人一开始还在窃窃私语地讨论那到底是什么,如今却只剩震惊了,直直盯着手中的曲辕犁。 有人忍不住问:“顾大,可以给我试试吗?” “行啊。”顾大把犁让出来。 那人颇为神奇地看着手中半人高的犁,铆足了力气,一推,结果却远不如他预想地那般费力,相反,却很轻松。 他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眼中皆是惊喜。 “这也,太好使了吧!” 他回头看看犁过的地,只觉得有如神助一般,犁出的地松软规矩,原本地里的秸秆都被翻了出来。 “好使吧?”看着他惊呆了的样子,顾大山问道。 那人猛地点头,“有了这个犁,犁地真是又轻松挖得又深。” 顾大山笑着,转身对围观的村民们说道:“这就是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的原因。这个叫曲辕犁,神奇之处大家都是亲眼所见,好处大家也都知道。” “以后大家想给自家做一个尽管来找我,都是邻里乡亲,我也不会跟大家要高价,给个辛苦钱就行。当然也可以找我家来借,家里闲着的话一定会借给大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做出来的,挣点钱也无可厚非,大家都表示理解。 关键是这曲辕犁实在是太神奇了。 有了一个人试,后面的人便都开始出声,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队。 而最先尝试的那个人,走到顾大山面前,眼神灼热:“顾大,能给我家做一个吗?” 在他身后,走来好几个人,都道:“给我家做一个。” 人群把顾大山团团围住,逐渐被潮水般的声音淹没。 晚上,镇上烧烤铺子人仍旧不少,只是相比于一开始那么火爆,已经稳定了下来。 十点半,照常打烊,乔安他们散去之后,铺子里便只剩桑溪和顾怀山两人。 收拾完东西之后,已经是十一点多,桑溪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却没有睡觉。 她空间是小麦种子田,培育的是储存的现代的杂交品种,空间灵气浓郁,又有灵泉水浇灌,小麦两个月便能成熟。她把麦子收了,脱了麦穗,放进袋子里,一共八百五十斤。 正常的话一亩地需要二十五斤左右的种子,她这些足足够三十多亩地种植,她的种子亩产多,而且抗虫抗病都挺好,在空间放着也是放着,挺占地方的。她打算等玉米收了,就找个由头,让顾大山给村里的人都分分。 收拾完之后,她神思一动,从空间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腰间被人搭着,整个人都被环在逼仄的空间。桑溪神色一凛,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就震惊了。 怪不得感觉到怪怪的,原来她被顾怀山抱在怀里!眼前是坚实的胸膛,顾怀山的大手搭在她腰间,整个人像是一个巨型抱枕一样,被顾怀山环在了怀里。 两个人中间的枕头早就不知去向,她被顾怀山牢牢箍住,不知道何时跑到了顾怀山这边。 桑溪:“!”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好好地躺在炕另一边,且去了空间是灵魂出窍的状态,类似于昏迷,不能动,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桑溪彻底反应过来了。 感情不是她睡姿不好,是顾怀山这小子趁着她睡觉动手动脚!怪不得每天早上都从他怀里醒过来,她每次还内疚好久,今天更是因为这事尴尬的都无处安放。 桑溪气得对他挥了挥拳头。 顾怀山已经睡熟了,睡颜美好,没了白天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的压迫感,显得安静好亲近。 呵呵,桑溪气得眉毛都歪了,他倒是睡得好,也不知道每天看自己窘迫的样子心里会不会不安。 小没良心。 亏自己天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他,结果尽偷偷摸摸干一些坏事。 桑溪把他胳膊抬起来,轻轻地起身,从他怀里艰难地爬出来。顾怀山睡熟了也不老实,感觉到她想要逃,还试图把她捞回去。 桑溪在他怀里塞了个枕头。 终于逃了出来,桑溪回头看了一眼睡熟的顾怀山,哼了一声,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顾怀山一向醒得早,模模糊糊之间感觉到怀里不对劲,结果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怀里抱着的枕头,而原本昨晚被他捞到怀里的桑溪,在另一头安静地睡着。 顾怀山:“……” 他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怀山心虚地把枕头放回了两个人中间,起身穿衣裳,想要赶紧逃离现场,那头的桑溪似乎听到了声响,动了动身子,随即翻了个身。 顾怀山紧张地向那边看去。 猝不及防与刚睁开眼的桑溪对视了。 桑溪迷茫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对视的一瞬间,顾怀山就知道自己晚上做的小动作暴露了,他一动不敢动。 桑溪:“你晚上是不是有梦行症?” 顾怀山点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纠结了几秒,最终道:“没有。” 桑溪气笑了:“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每天早上我都跑到了你怀里吗?” 顾怀山扭捏了两下,微微地低下头,耳朵红彤彤,表情羞答答:“是我趁你睡着把你抱过来的。” “你!”桑溪没料到他这么诚实,一腔严刑逼问的问话都卡到了喉咙,一时间竟然无语凝噎,最终化为羞愤的三个字,“登徒子!” 她随手拿起手边的枕头,朝着顾怀山用力扔了过去。 “对不起!” 顾怀山道着歉接住了那个枕头,大声道:“下次不敢了。” “你发誓!” 顾怀山抱着枕头,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再偷偷抱你,就天打——” 话还没说完,又拦住了一个直冲他面门扔过来的枕头。 桑溪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揉着自己险些崴到的手腕:“行了行了,” 顾怀山从善如流的停了下来,无辜地抱着两个枕头,问道:“你的手没受伤吧?” 第39章 三少爷 “没有!” 桑溪没好气地回答,“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动手动脚,你就完了。” “知道了。”顾怀山低着头,看起来很是委屈。 桑溪撇了撇嘴,勉强消气了。 顾怀山乖乖把两个枕头放好,他衣服只穿了一半,袒露着上半身,两道锁骨宛如勾魂的刀,坚实的胸膛上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双肋是结实的鲨鱼肌,中间是六块腹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看起来结实健气,却并不夸张。 桑溪无意识地向那边看去,忽然看着这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她不自然地撇过脸,脸上覆上了红晕。 顾怀山无所觉,偷偷用余光扫了几眼,看她别着脸,以为她还在生气。 顾怀山犹豫道:“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下次不会这样了。” 桑溪没有动,道:“好了好了,你赶紧穿好衣服,大白天不要耍流氓啊喂!” 顾怀山穿好了衣服,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再多说话,在屋里顿了顿,转身出去了。 桑溪听到他出门的声音,这才通红着脸转过了头,她捂着阵阵发热的脸,在心里深深唾弃自己不争气。 唾弃完了,眼前却控制不住地出现方才那具少年健气的身体。 桑溪的脸又红了起来,双手捂住脸慢慢地埋进了双膝。 可是他的身材是真的好对不起我是禽.兽呜呜呜。 —— 安德镇东大街一处宅邸,门口两尊气派的石狮子,崭新的朱红色大门上,七行七列铁制门钉在太阳照射下泛着冷光,中间两只铜龟蛇形铁门环。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在门口下了轿,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过去,抬手捏起门环,敲了三下。 不多时,门童打开门走了出来。 “是方掌柜啊,有请。” 方掌柜点了点头,眯起眼睛,跟着门童往宅子里走。 如果桑溪在这里,一眼便能辨认出,这正是前几日她曾教训过的好福来掌柜。 内宅里亭台楼阁,假山翠湖,风动荷叶香,门廊上缠着藤蔓,各色花交相辉映,走了鹅卵石铺就的路,门童领着方掌柜方荣轩到了中堂。 “大人,方掌柜来了。”门童隔着门道。 里面传出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进。” 门童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方荣轩的背已经弯了起来,进了中堂,里面只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身着锦衣华服,头戴银冠,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看不出表情,唇色泛白。他站在中堂内,房梁上吊着一只鸟笼,里面养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鸟,此刻正拿着一个木枝,逗着那只鸟。 方荣轩的背弯着,恭敬道:“三少爷。” “方叔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称作三少爷的人眼都没抬一下,问道。 “少爷,咱们的烧烤铺子连日亏损,门可罗雀,这几日,已经没有什么人来了,这样下去,迟早得关门啊。”方荣轩低着头,哀怨道。 三少爷皱起了眉,放下木枝,道了声:“一群废物,连个铺子都比不下去,真不知道养你们有什么用。” 方荣轩的背垂的更低,擦了擦额角流出的汗,为难道:“不是咱们底下的人不用心,只是前几日那好运来的掌柜亲自上咱们这来闹了一趟,还说什么咱们家挂羊头卖狗肉,客人都去了那边,咱们的风评也不太好。” 三少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那一双桃花眼露出不屑:“同样是开烧烤铺子,怎么你们就亏损,别人就日进斗金?” “还是你们办事不力。” 方荣轩没敢说话,三少爷道:“说说那掌柜怎么闹事的。” 方荣轩一字不落地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三少爷眯着眼睛,笑了:“小娘子?你们几个废物就让那小娘子三言两语给说得不敢说话?” 方荣轩有些难为情,擦了擦汗,没说话。 三少爷道:“一个小娘子罢了。她要真想闹,你们陪她闹就是,随便找些罪名安上,告上府衙,又不是什么大事,左右有我给你兜着,还怕她几句话吗?” “这安德镇上谁家最有权势,你还不清楚吗?” 三少爷斜睨了方荣轩一眼,道:“方叔放手去做便是,好福来继续开着,我就不信一个乡下来的小娘子,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方荣轩从他的话中读出了意思,山羊胡动了动,一双眼睛闪过挣扎犹豫,最终道:“是,我这就去办。” 三少爷随手捏了几粒米,喂给了笼里的鸟。 “与其从自己身上找缘由,不如诋毁别人啊。” “方叔,带我去瞧瞧那小娘子究竟是怎样的花容月色。” 方荣轩道:“是。” 不一会儿,一顶绣着金丝的宝蓝色小轿子低调地从宅邸后门出来,后面跟着另外一顶灰扑扑的轿子,往全福街走去。 轿子慢慢地走过,停在了好运来烧烤铺对面。好运来烧烤铺生意仍旧火热,只是近来正是秋收的时候,人少了一些。 宝蓝色轿子的轿帘掀起,三少爷的桃花眼向那边看去,入眼便是一身葱青色襦裙的桑溪,肌白如雪,唇如朱砂,秀眉微蹙,正拿着大蒲扇扇着风。 那一瞬间,三少爷眼中闪过了惊艳,不知道脑海中想着什么,神色下.流。 那边,因为客人少,顾怀山趁着空挡,从里面端着冰的蜜桃乌龙茶出来,给她擦了擦汗,桑溪嫣然一笑,从顾怀山手中接过了那杯茶,仰起脖子喝了下去。 顾怀山给她扇着风,桑溪把杯子还给他。 “今天可真热呀。” 顾怀山点了点头,“我再给你提一桶冰块过来。” “好呀好呀。”桑溪弯了弯眼睛,璀璨如星子。 三少爷远远看着,隔着半条街,人来人往,听不甚清俩人的对话,但是只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他的脸上就覆上了一层阴霾。 方荣轩已经下了轿,站在三少爷的轿子右边,背光处。 三少爷问道:“这便是那小娘子?” 方荣轩探了探头,道:“是她。” “旁边那个是她相公?” “对,听说才新婚不久。” 三少爷神色莫辨,阴着脸,没再说话,似乎觉得碍眼一般,将轿帘放了下来。 方荣轩站在一边,等着他的吩咐,不一会儿,里面道:“还按照我说的做。” 方荣轩立刻应道:“是。” “回府。” 一顶小轿子被人抬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街角。 第40章 失去意识 桑溪似有所觉一般向对面看去,只看到了一顶低调奢华的轿子被人抬了过去,她看着那边,刚才那边好像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像毒蛇一般,藏在暗处。 顾怀山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行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顾怀山问:“在看什么?” 桑溪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那边好像有人看我。” 喝了茶,感觉凉快了许多,因为天气热,她经常在脚边放一桶冰,虽然化得挺快,但也凉快不少。 顾怀山给她提了一桶冰过来,放在脚边,桑溪蹲下身子,瞬间,丝丝凉意扑面而来,舒服了许多。 “有冰的夏天真好呀。” 桑溪捧着一杯冰冰凉凉的蜜桃乌龙茶,惬意地眯着眼睛笑了。 顾怀山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样子,眼里不自觉地爬上了丝丝柔情。 一天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翌日,桑溪醒来时,觉得有些冷,她看了看炕那一边的顾怀山,顾怀山昨晚没有做小动作,现在在自己的位置乖乖睡着。 外面还有些黑,桑溪醒来就睡不着了,她穿着一件外套,迷迷糊糊地,打算到把昨天来不及洗的衣服洗了。 忽然,听到门外有些声响。 仿佛有人在呼救,桑溪以为自己刚醒,意识不清晰导致有些幻听,然而凝神侧耳细细的听了一会儿。 门口像是真的有孩童在喊“救命”。 小孩的声音尖细清脆,伴着哭腔,桑溪顿时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她却奇怪的发现,门口空无一人,天还有些黑,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桑溪奇怪地向前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街上冷冷清清,哪里有孩童? 桑溪正奇怪着,忽然眼神一凛,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还不待反应过来,便感觉脖颈一疼,没了意识。 街道上瞬间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她披着的那件衣服掉到了地上,像是随手丢下了一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怀山如往常一般睁开了眼,他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炕的那一边,隔着一个枕头,本以为桑溪还在睡,不想却看到那边早已收拾好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竟是已经起床了。 以往都是自己先醒,还是第一次,她比自己起得早。 顾怀山没有多想,起了床便出门。 本以为她在做饭或者干别的事情,顾怀山在铺子里的房间里找了找,不想却到处不见踪影。 他出了屋,只见水井旁边还放着一盆洗到一半的衣服,后院院门大开。顾怀山便猜她是出了门,结果一出门,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顾怀山低下头,看到了那件遗落的衣服,他拾起那件衣服,向四周张望,却没看到那道身影。 心中用上一抹不好的预感。 顾怀山把心中异样压下去,想着或许她是有急事出门,便转身回家等待。 他帮她把洗到一半的衣服洗出来晾到晾衣绳上,按照以往的习惯打扫好仓库,又做了早饭,虽然有些难吃,但总算还可以入口。 一个人吃过早饭之后,他把饭盛出来放在碗中,打算等桑溪回来之后热一热。 不一会儿,辰时,乔安几个人来上工,几个人一来,就发现今日有些不对。 “小溪姐呢?” 顾怀山眉头皱着,比往日冷冽的样子更甚,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还有几分烦躁:“应该是出去了。” 乔安几个人被他这股有如地狱修罗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再问,便默默去做事情去了,以往看桑溪做事,他们耳濡目染,也都知道了步骤。 几个人切肉,腌肉,收拾厅堂,擦洗桌凳柜子,穿串……一直忙活到了将近晌午,手中的事情都快做完了。 乔安问道:“为什么小溪姐今天不在?” “小溪姐不在,我真的不敢面对小溪姐夫。” 乔安想起方才顾怀山眉头紧蹙,眼中皆是不耐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说实话,这才是他俩吵架了吧?小溪姐夫那个样子,好像我多说一句话就会鲨掉我一样。” 司晋也不敢回想顾怀山的样子,道:“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俩吵架,小溪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直接不要小溪姐夫了啊。” “啊,那也太惨了吧。”乔安小脸皱成一团,“我支持小溪姐。” “我也支持小溪姐。” 几个孩子絮絮叨叨,顾怀山全都无心关注。 他站在后院门前,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前,眉头紧皱,眼睛直直望向前方,路过的人都投去异样的眼光,被他全身杀气的样子吓到,都默契地选择绕道走。 午时,午时三刻,未时,未时二刻,申时……直到到了好运来以前开门的时刻,桑溪还是没有回来。 顾怀山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眼里的担忧渐渐加深。 乔安几个人叽叽喳喳了半天,最终一致认为两个人是吵架了,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问顾怀山桑溪的去向。 最终,几个人尽量降低存在感,默默地上前,乔安咽了咽口水,问道:“小溪姐夫,小溪姐去哪了?到了往日开店的时候了。” 说罢,乔安便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顾怀山的神色,他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眼睛仍然望着前方,像一尊散发着冷气的石像。 乔安鼓起勇气,想要再问一遍。 只见他忽然动了,声音沙哑道:“今日不开门,你们把东西放到仓库后锁门。” 顾怀山眼睛有些红,像是长久不眨眼,有些干涩,“乔安,你拦一趟驴车,去槐杨村,西南方向直走,路上不认路就问问。到了槐杨村,找顾家,就说店里人手不够让大哥大嫂都来帮忙。” 顾怀山交代完事情之后,几个人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是还来不及问,顾怀山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跑了出去。 乔安几个人没有多说,只能按照他留下的话去做,乔安出了门,找到了一辆驴车,飞快地往西南走去。 另一边,桑溪是被脖颈处剧烈的疼给疼醒的,她忍不住摸着脖子,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眼前是一节皓白的手腕,那只手如雪一般素白,手指纤细,看起来是一只少女的手。她捏着一张手帕,手帕散发着寒意,里面似乎有冰。 桑溪冷下脸,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没有反应过来,猛然被她抓住了手腕。 “你是谁?绑我来这做什么?” 第41章 我是他未婚妻 桑溪狠狠捏住那节手腕,抬眼向上看去。 是一个长相颇为清纯娇弱的小姐,身着鹅黄色长裙,梳着朝云近香髻,头戴珠翠,珍珠发带垂下,下面是一双含水的杏核眼,唇色稍浅,艳若桃花。似是受到了惊吓,那张眼睛倏地睁大,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桑溪。 “你是谁?为什么绑架我?” 桑溪的眼睛蓄了冷意,又一次问道。 “我……”那位小姐刚要说话,紧接着“嘶”了一声,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抓着的手腕,紧接着说道,“你先放开我好吗?” 桑溪看了一眼握着她手腕的地方,许是力气太大,导致那块地方早已红了起来。 细皮嫩肉的,实在不像有那么好的悄无声音绑架她的身手。 桑溪冷着脸放开了她。 一放开手,那位小姐立马把手腕缩了回去,看着那早已通红的一圈皮肉,细细的柳叶眉皱成一团,她把手放在唇边吹了吹,又把原本要给桑溪冷敷的帕子敷在了自己手腕上。 “好疼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力气这么大。”她撅起嘴,忍不住怪罪道。 桑溪无心跟她扯闲话,看着外边的天色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不知道顾怀山早上醒来看到自己不见踪影会不会着急,不知道铺子现在怎么样了……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把自己绑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桑溪打量起这间屋子,窗外的假山亭台,屋内绣着梅兰的四角屏风,珍珠织成的珠帘,多宝格上上好的白瓷花瓶,以及自己身处的这绣着精致花纹的床榻,种种装饰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个大户人家。 眼前这位看起来颇为娇气的小姐的穿着,以及头上的装饰,也像是古代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姐。 桑溪搜索起原主的记忆,她敢确定,自己从未招惹一个大户人家,唯一结仇的恐怕就是前几日那个盗版好福来掌柜。 思及此,她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位小姐顿了顿,似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眼睛转了转,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叉着腰道:“我是怀山哥哥以前的未婚妻。” 桑溪:“……” “?”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道:“你是谁?” 小姐胆子大了,一字一顿道:“我说我是他从前的未婚妻。” 桑溪睁大了眼睛。 哦豁。 她有点难以消化这个消息:“你,和顾怀山,未婚妻?” 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桑溪深呼吸,道:“所以你绑我干什么?杀我灭口,成全你俩?” 小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道:“不知道。反正你要知道我喜欢他,我不能接受你成为他的妻子。” 涉世未深,娇生惯养,脾性顽劣,刁蛮任性。 说是绑架,更像是这位小姐一时恣睢,肆意妄为地把她绑过来宣誓主权,看起来这位小姐才刚十五,眼底都是天真烂漫,哪里像会杀人的样子。 而且若真的有什么杀心,方才就不会疑似要帮她冷敷脖颈受伤处,她方才那险些把她手折断的力气,早就让这位小姐动杀心了。 没有性命之忧,桑溪稍稍放下心来,接下来找机会逃出去就好。 既然这位小姐曾经与顾怀山或许有一段往事,那么这里离镇上应该也不远。 思及此,桑溪以一种闲适的姿势坐了起来,挑眉道:“根据你话里意思,什么叫你喜欢他。如果你俩真的有过婚约,不应该是两情相悦吗?” 似乎一下子踩到了她的尾巴,小姐瞬间声音大了起来:“你管我啊,我们就是两情相悦!” 桑溪以前从未听说过顾怀山曾经还有个未婚妻,顾大哥顾大嫂也未曾提及,更何况如果有了未婚妻,为什么还要与她成婚?这位小姐看起来家世不凡,根本不像是乡下的哪家小姐,顾怀山又是从哪里有了这样一个未婚妻? 桑溪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样子,似有所觉,道:“该不会是你一厢情愿吧?” “才不是!”那小姐似乎被戳到痛处,大声嚷嚷道:“怀山哥哥必然也喜欢我!” 说完这句话,桑溪正要说些什么,只见从屏风后面走来一个老妪,头发花白,一枚银簪斜插在发髻上,道:“小姐,元少爷来了。” 小姐皱起了眉:“元景和?他来干什么?” 老妪恭敬道:“好像是听说小姐‘请’来一位娘子,来问问怎么回事。” “他怎么知道的啊!”小姐瞬间垮起了脸,如临大敌一般,道,“你随便寻个由头让他走便是。” “这……可是老爷知道元少爷来看小姐了,让小姐与他见见面呢。” 小姐一双杏眼升起不耐烦:“就知道拿我爹压我。” 她跺了跺脚,转头看向桑溪:“你好好待着,别想跑,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说罢,带着老妪穿过屏风,走了出去。 留下了两个丫鬟,守在了床榻边。 桑溪左右看了看俩个粗使丫鬟,看她们颇为健壮的身形就知道学过一些武,她自知无处可逃,便叹了口气,乖乖在床榻上坐着。 外面,小姐刚出了房门,便见到了那道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身影。 元景和看到她,俊美无俦的脸上有些欢喜:“蓁蓁,多日不见,我来看看你。” 小姐没好气道:“那你现在看到我了,可以走了。” 元景和仿佛受了些打击,声音却还是温润:“我从京城给你带了些好吃好玩的,其中有一个莲花灯做的颇为精致,你要看看吗?” “不看,你求我我也不看。” 元景和:“那我求求蓁蓁看一眼吧。” 小姐咳了一声,道,“好吧,既然你求我,我就勉为其难瞅一眼,就一眼哦。” 元景和眯起眼睛笑了,道:“好,就看一眼。” 他命人搬来了几个大箱子,一一打开箱子,里面东西摆放整齐,有的是玉器古玩,有的是胭脂水粉珠钗步摇,有的则是一些哄小孩的小玩意儿。 元景和则提着一盏逼真的莲花灯,送到了她面前。 小姐看了看那盏灯,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无非是做的很像一盏真的莲花罢了。” 元景和也不恼,耐心哄道:“不喜欢吗?这里还有好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小姐走到最后一个箱子面前,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一个九连环,道:“这是什么?” 第42章 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 “这是京城小孩子最近时兴的玩具。”元景和捏起九连环,细细的给她解释了一番,小姐听得逐渐入迷,不由自主地拿起来自己摆弄,元景和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她灵动的眉眼。 他们说话声音没避人,桑溪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不过这俩人一看关系就非同寻常。而且听俩人的对话,八成这元少爷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被他叫做“蓁蓁”的小姐,还跟个小孩似的,说她没开窍又口口声声喜欢顾怀山,说她开窍了却跟个小孩似的幼稚。 俩人在外面待了许久。 元景和看着小姐玩得入神,犹豫了一下,道:“听说你把那个顾怀山的娘子绑来了?” 小姐拿着九连环的手一顿,脸色冷了下来:“怎么,你要跟我爹告状吗?” “不是,只是,”元景和为难道,“你平白无故绑人家无辜的人来有什么用处?” 小姐嗫喏了两下嘴唇:“我知道不该这样做,可是我就是喜欢顾怀山,他凭什么娶别人嘛。” 元景和叹了一口气,道:“你喜欢他,可他也说过不喜欢你啊。”说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弥漫上苦涩,“就像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啊。” “我不管!话本上就是这么写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小姐转身,噘嘴跺脚,一脸骄横,“从他当初救我的时候,就应该这样继续的。” 元景和垂眸,苦笑一声,随即又勉强道:“可他心中既然早有所属,娶了他人,你也该放下了。何况伯父不会允许你这样胡闹……” “你怎么还是这样烦,要不是你和我定下的娃娃亲,我爹怎么会阻止我。” 元景和张了张口,眉眼之间皆是顺从,垂着头,半晌,道:“你把这门亲事当成累赘吗?是不是我与你而言,亦是累赘?” “我与你一同长大,我知道你所有喜好,多年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你与他惊鸿一面吗?” “他已经成婚了啊,不管以前他是否拒绝过你,今后你们也决计不可能了,你为什么不可以回头看看景和哥哥呢?” 小姐背着身,站在原地,一直都没有回头,沉默不语。 元景和说完这些话,也自知失言,没再说什么。 良久的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半晌,元景和张嘴,原本清润的声音微哑:“抱歉,我失言了。你不要为难人家娘子,最好今天就把她送回去。以免伯父知道了又要责骂你,到时候只怕我也护不住你。” “我先走了,等你消气了再来看你。” 直到元景和转身离开,小姐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仍旧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老妪道:“小姐,外边天热,回屋吧。” 她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进了屋。 桑溪早已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旁,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见她进来,还给她也倒了一杯:“怎么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不是你拒绝了人家吗?” 小姐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忧伤,就差把“我不高兴”几个字写在头上了。 “我明明就不喜欢他,他还总是凑到我身边。”小姐闷闷地喝了一口茶,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对桑溪说,“没关系,等过几天他就又会来找我了,每次都是这样。” 桑溪笑了笑。 感情上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陷在其中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旁人再说也是没用的,只能他们俩自己去看清。 而且,这位小姐虽然本性不坏,性子却太过任性娇蛮,毫无征兆就把她绑过来,虽然没有做什么别的事,但她又不是软柿子,怎么可能遇到这种事都不生气。 那位小姐看了她一眼,叹道:“好吧,我跟你道歉,把你绑过来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今天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县令府里找我。” “元景和都知道了,恐怕我爹离知道这件事也不远了,一会儿我就把你送回去。” “对了,我叫宋蓁蓁,你叫什么啊?” 桑溪挑眉道:“桑溪。” “桑溪,有点好听。其实我还挺喜欢吃你们铺子里的东西的,只是我爹不让我多吃。我尤其喜欢那个蜜桃乌龙茶,每天都让奶妈给我买一杯呢。”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道,“桑溪,你和怀山哥哥是两情两悦吗?” 桑溪不置可否道:“那你和顾怀山呢?” 宋蓁蓁扁了扁嘴,道:“没有,他救了我之后,我去找他,他拒绝我,说男女授受不亲,此后便一直都找各种理由不见我。” 男女授受不亲?桑溪心说他半夜偷着把我抱进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蓁蓁有些挫败,道:“也许景和哥哥说的对,我早就该放下了。” 她坐了一会儿,招来老妪,安排了马车和人手,临走之前,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还给桑溪拿了二十两银子,一副玉镯。 “不要告诉怀山哥哥是我把你绑来的哦。” 上车之前,宋蓁蓁小声在桑溪耳边说道。 桑溪为她的孩子气好笑,道:“以后你想喝蜜桃乌龙茶,尽管到好运来烧烤铺找我,到时候想喝多少给你多少。” “真的吗?” “真的呀。” 桑溪上了马车,宋蓁蓁派了奶娘亲自把她送回去,还没到烧烤铺,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一身玄衣,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顾怀山。 马车停在了离门口不远的大槐树下,桑溪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奶妈下了车,道:“老奴替小姐给桑小娘子再道一声歉,小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别放在心上。” 桑溪道:“不过是孩子心性,我知道,不会怪罪她。”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跑过来,从后面用力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怀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声音沙哑地过分:“你去哪了啊。” “没去哪儿。”桑溪反手拍了拍他,“还在街上呢,你先松开我。” 第43章 我们和离吧(已替换) 顾怀山抱着她不肯撒手,桑溪又说了一遍,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桑溪头都没回,接着话头对奶娘说。 “只是,今日她既然有胆子当街绑人,后天一时兴起没准儿就杀人放火,你们这些长辈,还是多多管教吧。” 桑溪笑了笑:“若是哪天真的因为这些得罪了哪个贵人,可不只是道歉就能了了,你说对吧?” 她说完,顾怀山好像才看到她面前站着的人,看到眼前的老妪,他眉头一皱,眼里浮上了不喜。 桑溪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双杏眸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老妪连声说道:“是是,老奴以后会多加劝说,还望桑小娘子海涵。” “您知道就好。”桑溪道,“既然如此,您快些回去吧,免得你家小姐担心。” “是。” 桑溪目送着奶娘上了车,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兀自向前走。 顾怀山在她身后紧紧跟着她,没敢再抱她,眼中担忧未散,又添几分惊慌。 好运来烧烤铺。 桑溪一推开门,顾大嫂和顾大哥就迎了上来。 “小溪,你去哪儿啊?”顾大嫂皱着眉,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可叫人担心死了。” “没去哪儿,不小心迷了路,现在才被人送回来。大哥大嫂不用担心了,我好好儿的,一点事都没有。”怕顾大嫂不信,桑溪转了一圈,笑着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大嫂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怀山告诉我们你失踪了的时候有多担心。” “他找了你一整天,这才刚回来。” 顾怀山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 桑溪笑道:“现在我已经平安回来了,大嫂不要担心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你和怀山也赶紧说说话,他担心得差点就去报官了。” 顾大嫂和顾大哥见到她平安无事的回来,都放下了心,收拾了收拾,便一起回村了。一时间,烧烤铺子里只剩下了桑溪和顾怀山两个人。 两个人一走,桑溪脸上的笑意就消失地一干二净。她回到了小卧房,顾怀山跟了进来。 “我……” “我们和离吧。” 两个人一同出声,顾怀山一愣,话未说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桑溪道:“我想过了,当初我娘家没钱,才嫁的你,你也是同样的缘由才娶的我。咱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意,甚至婚前连面都没见过。其实又何必强行在一起呢?现在咱们都赚了钱,当初娶我的五两银子我可以连本带利地还给你,我放你自由,你也可以拿着钱再另觅良配……” “你说,什么?” 顾怀山整个人都因为她的话僵硬石化,眼睛逐渐红了起来。 “我说,我们和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祝你未来一片坦途,星河长明,另娶新欢,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娘子。” 顾怀山如坠冰窟,心脏像是被捏紧了一样钝痛,一根尖刺把心脏戳穿了,疼得他胸口窒息,像是呼吸不上来一般。 他找了她一天。 一天之间,把整个安德镇大大小小的巷子都跑了一遍,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遍寻不到她的踪影,他担心的快死了。 脑子里仿佛很空,又仿佛闪过无数个念头。生怕她出事,他差点就要去求县令帮自己找,天知道当他在街角看到桑溪完好无损的身影时有多惊喜! 看到奶娘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更是紧张,怕那位小姐对桑溪做什么,确认她安好他才放下心来。一句关心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她却说要和离。 她仍旧在说着什么。 “好过和我这个本就是将就的人糊涂地过一辈子。” “你的钱我分文没动,现在就可以——” 好像被隔绝世外,顾怀山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也不想去听那些伤人的话。 他再也没忍住,上前一步,把她扣在怀里,低下头,用唇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桑溪未说完的话骤然消失在了两个人唇间。 桑溪瞳孔骤然紧缩,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动作。 唇上的触感温热柔软,紧紧相贴。他没动,只是用力贴着她。 近得桑溪能看清他颤抖的睫毛。 世间万物在这一刻哑然失声,窗外蝉鸣骤然消散,桑溪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他的身体在颤抖,可能连他自己都尚未发觉。 绝望的情绪仿佛通过相贴的唇传了过来,桑溪被他铺天盖地的气息包围,好像会读心了一般,仿佛听到他在说,别离开。 他的动作充满无措和紧张,小心翼翼,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想以这种方式来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别再说了…… 桑溪蓦然感觉一滴微凉的泪落在脸颊。 她迟迟未动,顾怀山那股冲动慢慢减退,他微微地移开,眼睛红得要滴血。 “对不起,别和离好不好。” “别丢下我,我喜欢你,没有将就,特别特别喜欢。除了你,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我如此喜欢的人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不要和离好吗,我会听你的话,不会再偷偷抱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也试着喜欢我好不好?我会很听话的。” 他的唇仍然离的那样近,温热的气息喷洒,灼热的像是要把脸上的皮肤烧起来。 好奇怪,明明应该推开他的。可为什么自己却使不上力呢,明明一开始就决定要和离的啊。 好像身心都被他牵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桑溪看着他,眼睛渐渐的红了。不只是被感动,还是什么,心里被庞杂的情绪纠缠,说不上来的沉闷。 一句话没说,顾怀山脸色却变了。 他看到她眼眶中蓄满了眼泪,摇摇欲坠,马上就会落下来。 他急急忙忙哄她:“别哭好不好,你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不强求,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别哭了。” 适得其反,桑溪眼中的眼泪如珍珠串一般往下掉。 顾怀山用手轻轻拂过她脸颊,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说了无数句“不哭”,一句都没让她停止流泪,眼泪却越来越多,顾怀山慌慌张张擦了又擦。 最后急道:“你要真的讨厌我,想与我和离,我答应你。” “先别哭了好不好。” 第44章 我有一个朋友 第44章 “别哭了,别哭了。” 顾怀山单膝跪地,抬起头给她擦眼泪。他不会哄人,翻来覆去就会一句别哭,手忙脚乱一通哄之后,桑溪终于止住了眼泪。 桑溪闷闷地把他的手打掉,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真的喜欢我啊?” 顾怀山点点头,生怕她不相信一样:“真的,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喜欢,自己心里也热热的,桑溪努力绷住嘴角,“你以前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顾怀山皱起眉,疑惑道:“以前?从未有过。” “再允许你仔细想想。” 顾怀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没有。” 桑溪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危险起来,看起来像马上会刀了他。 顾怀山立即道:“真的没有。不过我今日见到一位眼熟的人,就是送你回来的那位婆婆。” 桑溪道:“莫非你真与宋小姐有过一段啊?” “冤枉!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顾怀山讲道:“两年前,我到镇上给大哥买药。途中,正好碰到宋小姐被地痞堵在巷尾,便救了她。后来得知她父亲便是县令,为了不毁坏宋小姐的名声,便令我不要随便向外说,条件是替我给大哥找来镇上最好的郎中看病。那之后便没有交集,只是后来宋小姐派来身边的人找过我几次,我拒绝了。” “那个人就是今日来送你的那位婆婆。” “就是这样,她年纪小不懂事,当初说的话也欠考虑,我拒绝过几次之后,便再没有与她有过交集。” 本来就猜到几分,桑溪点点头。 顾怀山道:“我真的与她没有关系,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只喜欢你。” 桑溪有些不好意思:“行了,相信你,这件事你只与我说过吧?” “嗯。” “以后可不能对别人说,答应了人家就要遵守约定。” “我知道的,不会乱说。” 桑溪点了点头,宋蓁蓁虽然有些娇蛮不懂事,却也本性纯良,看得出来被家里人宠着惯着,保护的很好。 她不说话,顾怀山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道:“那我们不和离,对吗?” 桑溪“哼”了一声,“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还能怎么说,就继续跟你凑合过吧。” 顾怀山顿时笑了,那双浅淡的眸子头一次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有了和煦春风。 桑溪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被他的笑容晃了神。 桑溪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好啦,你赶紧起来。” 顾怀山还单膝跪着,听到她的话,立刻起来,原本矮下的身子一站起来,就好像一棵修竹一般高大挺直。 俯视一下子变成了仰视,桑溪默了默。 方才唇齿相贴时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消退,桑溪红了脸,道:“以后你不许不经过我同意就……就,动我。” 顾怀山瞬间从她嫣红的脸颊中读懂了“动”的意思,刚刚情急之下他想都没想就亲了上去,这会儿却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以前他半夜偷偷把人抱在怀里,她都那么生气,这次突然这样,那得多生气啊。 顾怀山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只看到了她脸红红的样子。 顾怀山紧张道;“你生气了吗?” 桑溪:“生气了。” 因为方才哭过,眼尾红红的,像是添了几丝媚色,杏眸含水,将那勾魂夺魄的容颜衬托的更加撩人。 顾怀山有些无措,看着她:“那你打我吧。” 说着就要抓起她的手打,自己还配合的低下头。 桑溪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好了,下次注意。” “知道了。” 好运来烧烤铺一整天没开门,第二天不仅乔安小声问她昨天去哪了,一些熟客也不时地问。 桑溪只好随便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没几天,铺子里迎来一位贵客。 桑溪远远的,就看到那天载她的那辆马车驶了过来,不一会儿,停在了好运来门口,一身烟粉色罗裙的宋蓁蓁下了车。 “桑姐姐。” 她神色恹恹的,一下车就到炉子前叫起了桑溪。 “你怎么来了啊?” 桑溪没料到她真的来了自己铺子,炉子前烟熏火燎的,宋蓁蓁一来,就被炉子里窜起的烟呛地咳了起来。 “你快别在这儿待着了,”桑溪看她跟个小兔子一样,咳得眼睛都红了,心里竟然升起奇异的怜爱,她冲着里面喊道,“乔安,给这位小姐去端一杯蜜桃乌龙茶。” “好嘞。”乔安在里面应了声。 “快进去吧,别在这吹灰了。”桑溪催促道。 宋蓁蓁进了屋,不一会儿,端着一杯蜜桃乌龙茶又出来了。 “你这炉子好神奇,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倚在门边,端着杯茶,奇异地看了看桑溪的烧烤炉。 “不呛得慌吗?怎么不在屋里待着?”桑溪问。 宋蓁蓁扁了扁嘴:“你没见你家相公那要杀人的眼神,虽然我是做错了吧,但是他那眼神实在太令人胆寒了,我可不敢在屋里待着。” “而且,”她说,“这里,我只跟你还算能说上话。” 桑溪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街上熙熙攘攘的,没人能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她挑眉,低声道:“怎么,又不喜欢你怀山哥哥了?” 宋蓁蓁撇嘴:“不敢了,我爹昨天听说了我把你绑去府里,把我一个月的零花都罚走了。我来找你,还是偷偷跟我娘要的银子呢。” 桑溪道:“令尊做得对。” “啊——”宋蓁蓁苦着一张小脸,拉长了声音,娇俏的声音仿佛羽毛一般,轻轻扫过心尖,令人生不起气来,“你别打趣我了,我已经够惨了。” 她明媚的小脸上,柳叶眉几乎团在了一起。 端着一杯茶在手中,送入口中,眼睛却直愣愣的,一看就是有心事。 打从一开始,桑溪就看出她欲言又止,说了这么半天,还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桑溪耐着性子陪她绕,她不主动说,桑溪也不主动问。 不一会儿,宋蓁蓁终于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桑溪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点头:“你说。”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听清楚,是朋友哦。”宋蓁蓁道。 第45章 当局者迷 “是这样的,她有一个玩得很好的竹马哥哥,虽然她经常发脾气,但是竹马哥哥一直都会哄着她。前几日她又和他吵架了,竹马哥哥却一连几日都没去找她。你说,我……她该怎么办呀?” 桑溪笑了:“也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所以暂时抽不出身来去找你朋友呢?” “不可能,他才刚从京城回来!现在闲得很!”宋蓁蓁急道,忽而想到了什么,她讪笑,“我朋友说的。” “那就让你朋友想想这次为什么吵架啊,既然往日能来哄她,怎么这次就不来了呢?” 宋蓁蓁扁嘴:“这次虽然我朋友说话重了一些,但是也没什么吧,他以前又不是没有被这样说过。”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桑溪道,“你朋友的事情,外人是插不了嘴的,这要看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桑溪语重心长看着眼前小孩子似的宋蓁蓁,虽然与这具身体差不多大,但是心智却像是个孩童,那位元少爷,还有的受的。 正说着,烤串好了,桑溪无暇顾及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姐的心思,便急忙叫乔安来上菜了。 日子一晃而过。 没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桑溪这天在门口贴上了打烊的字样,关了门,买了些糕饼点心,猪肉清酒之类的,跟着顾怀山回了槐杨村。 还没到家,远远的,就看到顾家门口围着几个人。 顾怀山和桑溪走过去,那些人见了他们,都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 “这不是顾老二和老二家娘子吗?” “呦,看你们手里提着这么多东西,这是回家过中秋来了?” 桑溪回道,“对,一家人好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这不,就回来看看。” “你们在镇上的生意做得怎么样啊?”有好事的问道。 “尚可,吃得上饭就行。”桑溪笑着道,“大家都在我家门口,这是做什么?” “唉,这不是家里收了秋,想借你家的曲辕犁用一用。” 人群为她让开了一条道,桑溪带着顾怀山进了家。 “这就是顾老二家的娘子啊?长得可真漂亮,这脸蛋,这身段。长得漂亮,又会赚钱,顾老二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几个老婶子看着她进了门,窃窃私语。 进了院子,原本不大的院子也站了几个人,无外乎都是来找顾大山定做或者来借曲辕犁的,桑溪打了招呼。 顾大山忙得很,顾大嫂把茶水端出来给院里的人。 “大哥最近几天都这么忙吗?”桑溪喝了一口水,问道。 顾大嫂道:“这几天算是人少的了,你没见到前几天,你大哥刚给大家看了曲辕犁的时候,那时候,人多得咱们院子都盛不下。他这几天都在做这个曲辕犁,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好,甚至还有外村的来找他做呢。” “对了,你们今天回来,是不是要住一宿啊?嫂子给你们去收拾收拾东屋,好久不住人了,难免落了灰。” 桑溪起身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去打扫吧。” “哎,你们歇着,尤其是小溪,天天在烧烤铺子里烟熏火燎的,每天打烊了都累得趴在桌子上,今天都回家了,就赶紧歇着吧。”顾大嫂佯怒道。 见她如此,桑溪便不再推辞,承了顾大嫂的好意。 等顾大哥忙活完,已经到了晌午,顾家站着的人都走了,顾大哥终于闲了下来。 顾大哥看到屋檐下坐着的桑溪,正上前去,道:“小溪,这是最近给别人做曲辕犁的钱。” 他拿着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递到桑溪面前,桑溪没接。 “大哥给别人做木活赚的钱,给我干嘛呀?” 顾大哥挠了挠头,“是你提出来的主意,没有你,我哪能做出来?听话,拿着吧,你以前不也经常说‘亲兄弟,明算账’吗,你开铺子虽然赚了不少钱,这点钱想来不是什么大钱,但这属于你的一份,大哥是不能独吞了的。” “大哥也不是跟你客气,这些钱都是我最近做曲辕犁的五成收入,是应该给你的。” 桑溪犹豫了一下,看顾大山神色认真,态度坚决,便接下了。 接过钱,桑溪若有所思道:“过几日是不是要种麦了?” 顾大山道:“是,等过两天秋分的时候就种。” 古有农谚“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最合适”,等过几天秋分正好。 桑溪点了点头,问道:“大哥的买了种子了吗?” 顾大哥摇了摇头,“原本打算过了中秋就去买。”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与大哥商量。”桑溪道,“大哥还记得那日我一天没回来吗?其实我是去看了一批小麦种子,那种子颗颗饱满,一看就是上等的。” “真的?”顾大哥现在对桑溪的话深信不疑,好像只要是她说的话就有保障,能给家里带来好运。 桑溪点了点头,起身,从带回来的那堆东西里取出一个纸包,因为早有这个打算,她一早就把一些小麦种子包在了纸包里。 此刻她把纸包打开,推到顾大哥面前:“大哥瞧瞧,是不是比你以前买的种子好?” 顾大哥来了精神,看到那饱满的麦粒,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这得是上好的种子吧?比我以前在粮油铺看到的上等种子还要好。这种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我以前买种子,最多买些中等的来,像这样好的,一斤得多少钱啊?” 桑溪道:“也不贵。” “其实我买了几百斤,没花多少钱。运这批种子的正好是一个老主顾,给我便宜了不少。” “不过,我敢说,这批种子只要种下去,必定会丰收,甚至比大哥以前见过的上好的种子还要好。” 顾大哥道:“我自然是相信你,不过你买了那么多,咱们一家也种不完啊,你是想做什么?” 桑溪道:“当然是卖种子啊。大哥帮我看看卖多少合适?” 顾大哥知道她有主意,但没想到有这么多赚钱的门路,有些震惊。 “粮油铺子里上等的种子都卖十三文钱一斤,你这比那还要好,依你看,定多少呢?” 桑溪摸着下巴:“大哥以前买的中等的,多少钱?” 第46章 上等种子便宜卖 “八文钱。” “下等呢?” “五文钱。” 桑溪拍板:“那就卖五文。” 顾大哥:“?” 顾大哥震惊:“五文钱?!”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五文钱?” 桑溪点点头:“对。” “这么好的种子,为什么要卖这么便宜啊?”顾大哥不可置信道。 桑溪道:“就是因为是好种子,所以我才卖这么便宜。万事开头难,我才刚开始卖种子,大家以前买惯了别人家的,哪可能一开始就相信我的种子是最好的?所以,一开始,卖便宜一点,算是一开始开业给大家的甜头,等麦子熟了,大家知道我的种子好了,下一次再卖正常的价钱。” “而且,即便是用下等种子的价钱卖,我也不会赔钱。” 她空间里种的,本就没有成本,卖多少钱都不会亏。其实桑溪也没打算以后卖多贵,她在这个世界来了几个月,知道这里的农家除了指望地里的粮食,根本没有其他赚钱的路子,一家几口人都靠着几亩地活着,太多的贫苦人家甚至连饭都吃不上,甚至有生生饿死的。 就像原主的娘家就因为没钱,而不得不“卖女儿”。 她虽然不是救世主,但是还是会想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救更多的人。 她这一说,顾大哥就懂了。 顾大哥竖起大拇指:“还是小溪有主意。” “有买不起的人家,可以先赊账,记下名姓,等之后麦子收了再给也行。”桑溪说道。 卖种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于是又不免麻烦了杨老村长把村民叫到一起。这次是桑溪给他们说,说了卖种子的事情,她把麦子种子放在袋子里,让大家都摸着细细看。 果然如她所料,有的人因为买习惯了镇上某家的种子,一时不敢换种子,怕坏了收成。 而有些人,则愿意去赌一把。 还有一些人,则是今年的粮食收成不好,没卖多少钱,一听说能赊账,便起了心思。 刘春根就是其中一个,他家里的地因为今年的风大,地里的棒子杆倒了不少,即便扶了好几遍,也没能救回来,最后四亩地只收了三百九十斤粮食。 交了粮食税之后,本就不剩多少,更别提拿粮食换钱了,一家人已经做好了这半年勒好裤腰带,紧巴巴地生活,可是今天听了桑溪卖种子能赊账的消息,便有了一些想法。 刘春根回了家里,他是家里的独子,上有两位老人,下有两个孩子,虽然自己和娘子成日拼死拼活的干,也几乎养不起家里面。一家人穿着带补丁的衣服,甚至孩子的衣服都是亲戚家里施舍的。 刘春根回了家,刘娘子正把在院子里给棒子脱粒。 “怎么了?村长又开会,说的什么事?”刘娘子问道。 刘春根表情严肃道:“有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一听喜事,刘娘子表情好了一些,问道。 “你知道顾家顾老二的娘子吗?” “知道啊,村子里的人都叫她福星呢,你忘了啊,咱们前段时间,还去她家卖过菜呢。”刘娘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顾老二娘子长得是真漂亮,心也善,当初还说咱们家菜长得好,多给了咱们两文钱呢,我到现在还记得。” 刘娘子从回忆中抽神,奇怪道:“你怎么忽然提起他家娘子来?难不成她又要收什么了吗?” “不是,她在卖东西。” 刘娘子问:“什么东西?” “种子。”刘春根道,“小麦种子,你没看,那些种子品相特别好,比镇上粮油铺子里卖的上等种子还要好。” “小麦种子?能有多好?”刘娘子不相信。 刘春根从兜里摸出一撮来,放到刘娘子面前:“你瞧瞧,这是我带回来的。” 他把几粒种子放在刘娘子面前,刘娘子凑过去一瞧,颗颗饱满有活力,种皮色泽新鲜光亮,种胚充实,刘娘子捏起一粒掐开,胚根湿润油绿,一瞧便是好种子。可比她家以前买的下等种子好太多了! 刘娘子惊奇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种子!如果种进去,伺候的好,来年收成一定不会差!” “对啊,那顾老二家娘子还说了,说她敢保证她卖的种子是全镇最好的,若是来年收成不好,尽情去找她。”刘春根道。 刘娘子惊奇之后,脸上的喜色退了下去,她皱了皱眉,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了:“可是,这么好的种子,一定卖的很贵吧。” “咱们今年的收成不好,连下等的麦种都买不起,更别说这种上等种子了。” 刘春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顾老二娘子说了,这批种子她卖五文钱一斤,而且,如果这会儿买不起,可以等来年收了麦卖了再给她种子钱!” “还有这等好事!”刘娘子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这么说?!” “对。”刘春根点了点头,他眉头紧皱,神色犹豫,“只是,虽然她再三保证,但是咱们谁也没买过她的种子,不知道最后到底会怎么样。若是收成不好,咱们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刘娘子也知道这回事,这个决定可以说是用拿一家人来搏,谁也不能保证种下去了会怎样。 一时间,两个人都苦着脸,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一会儿,刘娘子道:“咱们买她的种子吧。” 刘春根看向她,没想到一向温吞的娘子会忽然有了勇气。 刘娘子道:“咱们家今年收成不好,已经买不起今年的种子了,左右也不过是种不起麦或者收成不好两个结果,咱们搏一把,说不定来年真的能丰收呢?” “我听说顾老二娘子在镇上开铺子赚了不少钱,都是同村的,她没必要骗咱们,骗了咱们她也跑不了。而且,打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她是个亲善的人,说的话让人莫名就信服,我相信她不会拿大家的收成开玩笑的。” “咱们就当赌一把,赌赢了,咱们家就有救了。” 刘春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下定决心:“好,听你们,咱们搏一把。” 说完,俩人看着对方的眼睛,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好日子的盼望,勇气与决心。 第47章 先到先得 桑溪已经做好了将卖不完的种子放回空间的打算,可是当她看到村里开完会的下午,门口就围着的一堆人,还是吃了一惊。 “顾二娘子,我是来买种子的。” “我也是,我要买五十斤!” “那个,我想问一下,真的能赊账吗?” 顾家本就不大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桑溪更是被村民们团团围在中间。 “大家安静一下!”桑溪高声说道,人们听到她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桑溪道:“大家想要买我的种子,我很开心,也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咱们的种子是可以赊的,赊账的等来年收了麦再补交就可以。” 听到她这么说,人们脸上顿时都挂上了喜色。 “只是种子现在都在镇上,得等明天才能运到村子里。”桑溪道,“大家有想买或者赊的,现在就可以付钱了,我的种子数量有限,一共只有六百斤,大家先到先得,售完为止。” 其实种子都放在空间里,桑溪早早地就装好了,只是不可能现在一下子全部拿出来,毕竟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所以还是需要一个由头。 一听到要预定,不少人脸上都出现了犹豫,见不到货就让人先交钱,货会不会与他们之前见的不一样?会不会拿着比劣等种子还差的种子骗他们?会不会卷了他们的钱跑路? 许多人都犹豫了起来,沉默着不说话了。 桑溪见此情景,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心中想的是什么。便道:“我给大家承诺,明天到的种子会跟大家看到的一样好!” 桑溪扫视一眼犹豫不决的众人:“而且,大家都可以先赊账啊,可以先把名字和种子数记上,明天本人来领种子,明天再交钱或者来年收了麦再交钱,都可以。” “大家还不相信我吗?以前我既然能给大家付得起卖菜的钱,那么这些事,我也是赊得起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众人脸上都出现了愧色。 似乎在为刚才的犹豫而羞愧。 是啊,顾二娘子当时开铺子买村民的菜,给的价钱又高,甚至还会多给人家几文,真真是人美心善的人。而且又出主意做了曲辕犁,如今更是愿意给大家赊账买种子! 人家都不怕他们收了麦赖账,怎么自己却先怕人家骗自己了? 村民们顿时都为自己方才的心思感到羞愧难当。 “顾二娘子,我愿意现在就出钱订!” 人群里,有一个村民出声,不多时,其他人也不断地出声要订。 桑溪笑道:“好,那还是按大家以前卖菜的时候一样,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把名字和斤数记好,到时候明天本人再来领就可以了。” “不过我要先说好,我只有六百斤种子,订完了就没有了。” 桑溪说完,人们顿时都争先恐后的排好了队。 一个一个记好了账,有一些人付好了钱,有人赊账,而后面的人因为没排到而暗自懊悔。 桑溪对没买到而黯然神伤的人宽慰道:“没关系,后来的人正好可以看看咱们前面的种的好不好,如果好的话,大家可以再下决定来年再买!” “好,有顾二娘子这句话,我下次一定早点来!” 桑溪笑了,槐杨村乡风淳朴,很少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对于生性良善的人,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人群散去,桑溪把账本放在空间中。 顾大嫂目睹了全程,她疑道:“小溪,你真的要赊账给他们吗?” 桑溪点了点头。 “你真的没有担心过他们不给钱吗?”顾大嫂神色之间有些担忧,“虽说咱们村子里大多都是好人家,可也不乏像大婶子那样爱占便宜的,到时候要是人家真的咬死了不给,咱们也拿人家没办法啊。” 桑溪笑了笑,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在,但是还是愿意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 就像她前世身为豪门私生子,自己没有选择身份的权力,却要承担那一份罪过,遭万人唾骂,在人生黑暗的谷底,她险些因为人们不停地咒骂和恶意而一度变得厌世和偏激,但亦有善良的人愿意在那时候拉她一把,把她从污浊里带出来,重新站在明媚的阳光下。 正因如此,她每次看到旁人受苦时,便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帮助别人,又何尝不是在帮助自己呢? 桑溪神色颇为认真道:“大嫂,《三字经》里有句话,叫‘人之初,性本善’。即便世上有诸多不平事,不可否认有自私之人存在,但人们心底总是有自己的善良。世界总是光明的,不是吗?” “一天之中分为白天和黑夜,人却不是非黑即白,倘若因为那一点恶而去否定人性大多数的善,不也太有失偏颇了吗?” 她站在烈烈日光之下,双眸柔情似水,虽然一直说自己“无奸不商”,顾大嫂却仿佛看到了她那莹润如雪的肌肤下那一把清练温良骨。 人性是复杂而缤纷的,她生于世上,便不会袖手旁观。 顾大嫂看着她,久久没有言语,最终,也笑了一下,道:“好,我也相信。咱们先不说了,晌午你们没吃饭,咱们晚上吃点好的,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桑溪道:“好啊,我喜欢吃大嫂烙的饼,又香又软,在镇上可吃不到呢。” “好,大嫂多给你烙几张。” 桑溪跟着顾大嫂进了厨房,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下,桑溪给顾大嫂打下手。顾大嫂做饭其实并不难吃,只是以前总是省着不放盐不放油,用清水煮菜,总是那样做,吃多了自然不会觉得多好吃。 现在他们赚了钱,顿顿都能吃上肉,油和盐都不缺,做的菜自然就好吃很多。 桑溪从镇子上买了月饼,其实她不太爱吃甜食,月饼更是不怎么爱吃,但每次都会吃两口。吃了饭,院子里摆着供桌,放着糕饼点心,水果等上供的东西。供完了,就可以拿着吃了。 一家人围着供桌,朗月高悬,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因此今晚的月亮还不算圆满。 月光清辉,桑溪对顾怀山说:“明日一早,你就跟着我去镇子上把小麦种子拉回来,给大家分了。” 顾怀山点头应道:“好。”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第48章 花你的钱 顾怀山偏头看向她。 桑溪道:“想麻烦你去给我爹家里送二十斤种子。” 铺子里缺人,她不能亲自送过去,只能拜托顾怀山。 顾怀山没有异议:“好。”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称得他眉眼更加冷峻。 桑溪给他一块云片糕:“给,你的报酬。” 顾怀山:“?” 他讶然,但仍从桑溪手中拿过那块云片糕,奶白的糕点上裹了一层糖粉,甜丝丝的,顾怀山不爱吃甜的东西,却奇怪的觉得,这云片糕甚是好吃。 桑溪看着他,笑了:“甜吗?” 顾怀山点点头。 桑溪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花你的钱买的。” 顾怀山:“……”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桑溪的笑声在院中回荡。 —— 桑老爹从来没想过自己家的棒子会丰收。此刻,他和一家人给棒子脱完了粒,将今年的粮食上称称了称,即便是心中已经有了底,可是当得知自家不算肥沃的三亩地足足收了七百五十斤粮食时,还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桑家老大和老三也全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自家的地已经种了几十年,最多的一年一亩出了一百八十斤粮食,可是今年,却出了足足二百五斤粮食! 桑老大看着院子里的七八袋粮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呆住了。 “爹,咱们今年,这是被哪路神仙给保佑了?” 不光是他,自从下地掰棒子的时候,就有不少邻居问他们了,都说他们家棒子今年长得特别好,那时候,虽然兄弟二人也觉得今年收成好,可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好! 一亩二百五十斤! 那是他们做梦都会笑醒的数目! 桑老爹亦是满脸的惊喜,就在一家子人都在为这粮食的丰收而喜悦时。 顾怀山敲了敲他们家的大门。 桑老爹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丰神俊朗的女婿。 他没想到顾怀山回来:“怀山?你来了,快进来。” 顾怀山上次来的时候,桑大桑三都不在家,如今,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面,他们就被眼前这个身材颀长,脊背宽阔的男人给晃了眼。 当初,因为他们家“卖”了小溪,所以自然没有脸面去人家家里吃喜酒,便一直都没有见过面。 如今见了顾怀山,他们便想到了那位瘦弱胆小的妹妹。 带着对妹妹的愧疚,他们把顾怀山迎进了屋。 “怀山这次来,有什么事吗?”桑老爹问道。 顾怀山把桑溪装好的种子放在了他们家桌子上,“小溪让我给你们送种子来。” “种子?”桑老爹奇怪道,“给了我们,你们种什么呀,快拿回去吧。” 顾怀山摇了摇头:“这是小溪给你们装好的,我们家的已经够了。” 桑老爹见此,也没有多言,上一次见面,还是桑溪回门的时候,要不是家里穷,他们也不至于把女儿‘卖’了,桑老爹心中满是愧疚。 他问道:“小溪怎么样了?” 顾怀山道:“很好,不用担心。” 说完这句,桑家几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显然是都想到了两个人当初成亲时,他们的愧疚与无奈。 顾怀山向来话少,送完了东西便起身离开。 他离开时,桑刘氏正好从外面回来,因为上次的事情,桑刘氏看到他,肥胖的身子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想起上次的难堪。 她恨恨地朝顾怀山的背影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 随即,她那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当初桑溪嫁的人家穷的叮当响,她是知道的,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收秋的时候来?这会来干什么? 桑刘氏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咒骂了一句,急急忙忙朝着堂屋走去。 进了屋,桑家三个男人都没说话。 桑刘氏就像没看见几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一样,直直问道:“小溪女婿来咱们家干什么?” 几个人都没理会她。 桑刘氏眼神暗了下来,该不会真的让她猜中了,是来他们家要粮食的吧? 桑刘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道:“你们都不说话,我可就先说了啊,咱们家粮食好不容易丰收一次,家里的人都不够吃呢,可别给外人。” “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桑溪嫁出去了,可不能再吃咱们家的东西了。” 桑刘氏嗓门大,说起话来令人莫名觉得聒噪,尤其是几个人都沉浸在对桑溪的愧疚时,她的话尤为刺耳。 “够了!”桑大厉声阻止了她接下去的话。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桑刘氏根本不怕他,瞪了他一眼就顶起嘴来。 桑老爹被她尖利的声音吵得耳朵疼,皱着眉道:“别说了,人家小溪女婿来,是来给咱们家送东西的。” 桑刘氏原本愤恨的脸色瞬间僵在了脸上,随即换了另一副模样:“送的什么?” “麦种。” 桑刘氏看见了桌子上的布袋,她抽开上面绑的绳子,一见到那鲜活饱满的种子,眼中贪婪之色尽显。 她一打开,其他几个人也看到了那一包种子。 桑老爹从袋子里捻起一粒,掐开瞅了瞅,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 竟然是上好的小麦种子! “小溪竟然给了咱们这么好的种子!”桑老爹惊奇道。 桑大桑三听到,也纷纷朝袋子里一看,果然,都是上等的好种子! 要知道,他们以前最多只买得起中等的种子,上等的种子只能看看,买都买不起,而桑溪竟然直接给了他们!这一袋子,少说也有二十斤! 桑老爹惊喜的同时,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是我对不住小溪啊。”桑老爹瞬间眼圈都有些红了,“没想到她不怨恨我,还愿意给咱们这么好的种子。” 桑大桑三眼角也隐隐有泪意,两个男人当场红了眼:“都怪咱们没本事,要是家里但凡有点钱,也不至于让妹妹嫁的那样仓促。” 桑刘氏翻了白眼,不过她知道了,桑溪送来了好东西。 当初桑溪嫁人的时候,她心里好一顿舒爽,只因为那个顾家不仅穷,上面还有大嫂,她料定了桑溪嫁过去不会过什么好日子,不仅穷还得受嫂子的磋磨,心里得意的不行。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过去,就给他们送来了上好的种子,难不成,他们家发了大财? 桑刘氏看了看自己家那口子,嫌弃地暗中翻了好几个白眼,都怪她当初看走了眼,嫁了个这么穷的桑家。 桑刘氏道:“这二十斤才够一亩地种,咱们家三亩地,哪够啊?” “那桑溪要是真孝敬爹,就该给六十斤,她发了大财,施舍了咱们点剩下的,你们就感动的痛哭流涕了,她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桑老爹再也听不下去她的聒噪:“闭嘴!你这么能,你也去买二十斤麦种来啊!” 桑刘氏当即变了脸:“人家是嫁了个好相公才发了财,我嫁的又没本事。你不跟你儿子要,跟我一个儿媳妇要?” 此话一出,桑家三个男人都不说话了,桑刘氏转身出了门,只剩几个人铁青着脸。 第49章 我字阿娘 过了中秋,就下了一场雨。 因为下雨的缘故,烧烤铺子没什么人,桑溪也就闲了下来。 雨势不小,乌云沉沉,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她便索性关了铺子。 “秋天这雨,还真是凉。”顾大嫂拿了一件衣服递给桑溪,“快穿件衣服,别染了风寒。” 桑溪接过来穿上。顾怀山过了中秋便又上了山,所以铺子里又变成了顾大嫂收账。 顾大嫂又煮了一大碗姜糖水,分给她一碗,姜糖水热烫的温度通过碗壁传到手心,仿佛一股暖流,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桑溪端着碗,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是有些冷。”桑溪今日已经穿了一件厚些的长衫,没想到还是冷,她披着外衫,喝了口姜糖水,才感觉好了许多。 “也不知道怀山在山里冷不冷。”顾大嫂看着雨幕,双眉微拧,一抹忧色爬上眉心。 桑溪垂下眼皮,道:“他走时,带了几件厚衣服。” 顾怀山去打猎,一般都住在山洞里,虽然山洞里没什么东西,不过据他所说,山洞里一汪泉眼,洞口也很隐蔽,既不易被野兽发现,也能遮风挡雨。 就跟武侠小说中主角有奇遇的山洞一样。 桑溪道:“冻不着他。” 顾大嫂看了她一眼:“看来你一点都不担心呢。” 桑溪:“我担心什么啊。” 顾大嫂噗嗤一声,笑了:“你脸红了哦。” 桑溪:“……” 谁脸红了! 顾大嫂一语点破,看着她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便笑而不语,摇着头走开了。 留下桑溪一个人抱着姜糖水,整个人都带着被说破的气急败坏。 外面雨声淅沥,桑溪红着脸,热热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那一日,顾怀山落在她唇上的慌张无措的说不上吻的唇齿相贴。 柔软温热的触感,气息缠绕。 桑溪伸手碰了碰嘴唇,仿佛那温软的触感从未消失,顾怀山那剑眉星目就在眼前,睫毛根根分明,浅淡的眸子有些意乱。 顿时,她的脸更红了。 啊啊啊啊!她在想什么啊。 桑溪甩了甩头,将顾怀山那张俊脸从脑海中甩出去,一口把姜糖水喝掉,便起身收拾屋子去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因为昨晚睡得早,翌日一早桑溪早早地就起了。 顾大嫂起得更早,已经打扫堂屋和仓库去了。 桑溪在院子里简单做了个早操舒展身体,估摸着才五点多,周围不时地传来别人家的鸡鸣,空气中都是泥土的气息,带着丝丝寒意。 桑溪走到后门,把门打开,街上没人,倒是门口的狗洞里带着一只黄毛小土狗。 她不禁心生欢喜,蹲下身,逗了逗那只小狗,想起了以前自己捡的小流浪狗。小奶狗还小,毛软软的,耳朵耷拉着,看到她凑近,还汪汪的叫了两声。 桑溪乐了:“你咬我啊?” 她伸手捏住了小土狗的嘴,小狗顿时甩头,不满的发出呜呜声。 桑溪正想笑,突然,异变陡生! 她感觉到脖颈一痛,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没了意识! 桑溪晕过去的一刹那,忽然就察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 ……不是,这就是你们土着能不能换一种有礼貌的方式啊喂! —— 痛—— 原本脖颈处上次的伤还有淤青,又挨了一下,不淤血也得破皮。 如果是宋蓁蓁,那她真要生气了! 桑溪迷迷糊糊醒来,想低头看看伤口,结果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吃了一惊。 只见眼前只有一盏幽暗的烛火,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没有窗户,除了面前这盏幽微的烛火,几乎看不见任何其他的光亮,就像密不通风的一间密室。 而她正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一把椅子上,口中甚至被塞了一块破布。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绝对不是宋蓁蓁的手笔! 桑溪神色一凛,不知道自己又结了什么仇,也不知道把自己绑来有什么目的。 绳子捆绑的太紧,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弹。 桑溪正要想办法把绳子弄来,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两个人。 桑溪顿时不动了,静静地等人进来。 不一会儿,有人推来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只见前面是一个青年,一身紫色织金软袍,头戴白玉冠,耳边垂下两缕头发,下三白,眼下有些发青,嘴唇有些白。明显是一个肾虚风流的样子。 桑溪不认识,但是却认出了后面跟着的那个山羊胡的老头! 她眯起了眼睛,原来是对家啊。 见她醒来,前面那个公子笑了:“小娘子醒了,这一觉可睡得还舒服?” 桑溪眯着眼睛,没说话,眼睛却像锐利的钩子,寒光凛冽,透着危险。 见他不说话,那个男人也不恼,笑着又说:“桑小娘子还真是绝顶的美貌,说实话,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为你神魂颠倒了。” “小娘子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莫不是也爱上了我?” “小生自恃有一些魅力,倒也有让小娘子一见钟情的资质。” 说着,他伸手捋了捋自己垂落在两边的头发丝,眼睛对她眨了眨,像是真的以为自己能一眼把别人迷倒一样,俨然一只露腚的花孔雀。 桑溪笑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有几个妈?” 此话一出,对面主仆两个全都愣了一瞬。 “闭嘴!怎么跟三少爷说话的!”山羊胡顿时怒而呵斥道。 桑溪:“你主人还没说话,轮得到你这只狗乱吠?” 山羊胡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正要上前好好教训她一番。 三少爷伸手拦下了她:“桑小娘子说的有理,我更喜欢你了。” “我听人说,小娘子姓桑,单字一个溪,我叫你什么呢?溪儿如何?”他眼神温和,像是对一个情人一样温柔道。 “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说我是谁呢。” “在下苏枕凤,字梦凰,小娘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桑溪:“我字阿娘。” 第50章 诡计多端苏枕凤 苏枕凤:“……” 苏枕凤一张肾虚脸短暂地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满脸笑意。 “小娘子真是幽默风趣。”他赞叹。 说着,苏枕凤便弯下腰,凑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嗅了嗅,道:“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连身上都有淡淡的香味呢。” 苏枕凤眯着眼睛,那本来还算清秀的脸瞬间变得令人作呕,沉醉的样子猥琐至极,像个十足的流氓。 桑溪被他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她双手双脚都被绑得紧紧的,不然一定给他一脚。 苏枕凤不是宋蓁蓁那般心思单纯,光从这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就知道这人有些城府,且能在大早上当街把她绑来,必定是有些手段。 方才那山羊胡掌柜叫他“三少爷”,看人穿着也知道这人非富即贵,安德镇有不少富贵人家,基本住在都在官府那片,想来这里亦然。 密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苏枕凤和山羊胡掌柜进来的那道门。他们进来的时候,桑溪从门缝里看到外面并没有人守着,且走廊隐隐有光亮,想要出去容易很多。 桑溪剜了他一眼,余光看向四周,这间屋子是间小密室,早在刚醒过来的时候,她就隐约听到了外面的鸟鸣,显然这里离外边不远。 岂料苏枕凤就跟有那大病一样,被她冷着脸一瞪,不怒反笑道:“小娘子这一双眼睛生的尤其好看,就像是上好的宝石一般,真是天仙似的人物。” 他那一张恶心的脸凑到桑溪面前,桑溪都能看到他脸上的坑坑洼洼,以及他身上混杂着的各种脂粉香气与淡淡酒气。 ——显然,他刚从女人堆里出来。 再加上他那张肾虚脸,桑溪一下就确定这是个成天花天酒地,混迹青楼欢场的纨绔子弟。 绑她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桑溪不说话,苏枕凤兀自说道:“小娘子生得这般美若天仙,你家夫婿怎么舍得让你辛辛苦苦开什么烧烤铺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呢?” 他伸出手指,挑起了桑溪的下巴:“不如跟了我,本公子虽不说富可敌国,倒也可以让你衣食无忧,婢女成群,给你买最新花样的衣服,最流行的胭脂,你要什么本公子都给你找来。不像你那没本事的相公一样,我可舍不得让你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受苦,这细嫩的小脸掉一点肉我都心疼的不得了。” “怎么样,跟了我,我让你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你也别再开那烧烤铺子,我养着你,将来没准你还能当上当家主母,跟了我有你享福的日子。” 他自认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一个乡下的穷丫头趋之若鹜,挑着眉,好整以暇地想看眼前的姑娘露出神往的目光。 嘴上开出了最诱人的条件,实则他心里却在想,只要她一答应,自己先假意对她好,哄着她交出烧烤秘方,之后等自己玩腻了再卖到妓院里就是。 可他却没想到,眼前看似被五花大绑,绑的结结实实地桑溪,早就分了神进了空间,并且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锋利的小刀! 那是她为了前世为了防止有人偷袭而用来防身的而特意放进去的。 苏枕凤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小娘子怎么不说话呢?难不成被这惊喜砸傻了?” 桑溪手上隐蔽地拿着小刀,山羊胡掌柜跟屁虫似的站在苏枕凤身后不远处,谁都没有看到她背后的手,手里拿着小刀,轻轻割起了绳子。 “其实小娘子也不必太过自卑,只要你诚心诚意地跟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出身,亦不会嫌你曾嫁过人。” 桑溪笑了一下:“当真什么都给?” “自然,本公子说一不二,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本公子也爬着梯子给你摘下来。” 桑溪咧嘴一笑:“我要你的狗命!” 说时迟那时快,桑溪原本被反绑的手忽然伸出来,以极快而灵活的速度精准的抓住了苏枕凤的头发,猛然用力,“啪”地一下就把他掼在了地上。 因为被苏枕凤一带,桑溪也连人带椅子向后摔去,但她早有准备,椅子承受了重力,“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谁都没想到绑得那样坚固她还能还能挣开绳子。 尤其是毫不设防的苏枕凤,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她用十成力气给摔在了她脚边,又因为椅子向后倒去,他额头“梆”的一声磕在了椅子上。 苏枕凤瞬间头晕目眩,瞬间感觉头痛欲裂,而全身也都疼了起来。 山羊胡掌柜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他站在苏枕凤身后,看到他被桑溪抓住头发,被摔在地上,他连忙去拦,可是由于距离太远,桑溪的速度又快到惊人,他根本来不及扶住苏枕凤,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枕凤摔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三少爷!” 方荣轩急急忙忙飞身过去,试图将他扶起来:“您没事吧?” 苏枕凤被突如其来的摔在地上,脑袋摔得都蒙了,他被方荣轩从地上扶起来,鼻子里流出了汩汩的鲜血,额头也被椅子腿磕的破了皮,渗出了血。 桑溪飞快地用刀把绳子割开,站了起来,她一脱离,立马跟个兔子似的飞快朝出口跑去。 与此同时,苏枕凤阴沉的脸扶着方荣轩站起来,右手捂着额头,一张原本还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灰头土脸,血和地上的灰混杂在一起,狼狈地像乞丐。 他脸上乌云密布,原本刻意装出来的温柔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狠毒。 “桑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摸着额头,冲着桑溪喊过去。 桑溪早已跑到那道唯一的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狼狈的样子,顿时嘲讽一笑。 “去你的吧!” 说完,桑溪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徒留气急败坏的苏枕凤扭曲了脸,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得震天响。 方荣轩被他阴沉的脸吓得不敢说话,苏枕凤暴怒地看他。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啊!让大哥看到了就完了!”他狠狠往方荣轩腚上踹了一脚,方荣轩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第51章 跑跑跑! 听到密室传出来的声音,桑溪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只知道再不跑就会被抓回去。 她飞快地跑出了小密室,一出来,走廊一片漆黑悠长,桑溪闷头向着有亮光的那个方向跑去。 身后方荣轩踉跄的追了出来,看到她奔跑的背影,大喝道:“站住!” 傻子才站住! 桑溪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走廊很远,只有前面那点光亮像是指引一样,桑溪一边提防着身后方荣轩的穷追猛赶,一边向那边奔逃。 光亮越来越近! 桑溪回头一看,苏枕凤也追了出来,不过一瘸一拐的,跑的极慢。方荣轩那个老家伙一边喊着让她站住,一边跑得飞快。 ……草! 桑溪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可以跑得这么快,眨眼之间竟然就追到了她身后几步远! 眼前越来越亮,只要拐个弯就有出口。 两个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桑溪身形灵活的拐了个弯,藏在了墙后面。 方荣轩穷追不舍,两条老腿倒腾得飞快,看到桑溪拐弯,下意识就跟着拐了过去,本以为立马就能抓住桑溪。 “别跑了!你是跑不掉的!” 下一秒。 “啊!” 方荣轩一时不察,砰的一下被桑溪伸出的脚绊倒在地,摔得他一身老骨头险些就要散架。他没想到,看似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桑溪不仅跑路跑得快,竟然还能反过来阴他一招。 咒骂的话顿时涌上了喉咙,到了嘴边。 方荣轩还不及爬起来,忽然感觉到后背一沉,随即后脖子传来尖利的凉意。 桑溪踩在他的后背,刀尖直抵他脖子,手中匕首在幽光下泛着寒光:“送我出府,否则我杀了你。” 说着,她握着匕首往前一分,锋利的刀尖紧紧贴着方荣轩的脖子,刀尖所达之处,脆弱的皮肤渗出了一滴血。 方荣轩方才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后背一阵冷汗,后脖颈传来冷冷地凉意,一阵刺痛。 冷汗顿时顺着下巴掉了下来。 方荣轩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桑溪的匕首就会再进一分。 正在这时,一瘸一拐的苏枕凤追了上来,因为头晕目眩,他一时跟在方荣轩身后,见前面没了方荣轩的声音,以为他已经把桑溪抓住,心里已经浮上了要好好教训这个女人的各种方法。 苏枕凤脸色黑沉沉的,一双眼睛透出狠辣的暗光,早就没了当初装出来的脉脉柔情。 可恶的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敢把他摔在地上,待会一定先狠狠揍她一顿,再扔到天桥下面先让乞丐轮了! 苏枕凤想得出神,结果一拐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了下巴。 根本不是他设想的方荣轩把人抓住,而是桑溪把他踩在脚底! 并且,桑溪手持匕首,把匕首抵在方荣轩脖子上,摆明了正在威胁他。 他一拐弯,桑溪便看向他,冲他冷冷一笑。 而方荣轩则像只王八一样趴在地上,眼神看向他,道:“三少爷!救救老奴!” 苏枕凤的脸瞬间就狰狞了起来:“废物!” 桑溪可没心情看他们主仆聊闲天,她冲着苏枕凤威胁道:“放我走,否则你杀了他。” “你也不想我杀了你身边这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吧?” 苏枕凤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他从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打了他逃了出来,现在竟然还胆大包天地来威胁他! 真是岂有此理! 苏枕凤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阴毒地盯着桑溪:“放了他,别让我说第二遍。” 桑溪对他的威胁面不改色,甚至匕首往前伸了伸,瞬间,方荣轩脖子上的伤口流出了更多的血。 “别废话,敢这么威胁我,先想想保不保得住你的狗奴才!”桑溪毫不退缩。 “你都说了是奴才,你以为我会在意一个奴才的性命?”苏枕凤狠狠道,“这可是在我的府里,你以为杀了他你还能跑得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桑溪反问道,“你说是吧,三少爷。” “你做事这么猖狂,不怕大少爷二少爷对你有什么意见吗?要是让你大哥知道了,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显然,桑溪把密室里他对方荣轩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现在拿出来威胁他。 苏枕凤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桑溪的话完完全全戳中了他的逆鳞,方才还有心思与桑溪对峙,现在已经完全暴怒:“我平生最恨别人拿大哥来威胁我!” 忽然,异变陡生! 原本还被桑溪踩在脚底的方荣轩趁她和苏枕凤说话,五指成爪,猛地向桑溪的小腿袭来。 桑溪虽然和苏枕凤说话,但余光一直在盯着方荣轩,见他忽然有动作,反应极快地将腿向后闪去,身体也向后两步。 方荣轩不顾身体疼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并且趁着桑溪向后退的时候,以一种诡异的动作向前,使出了扫堂腿。 桑溪刚站住脚,见他的动作,顿时蹦了一下,躲过了那凌厉的一招。 方荣轩一击不成,竟从脚底抽出一把暗刀,冲过去直直刺向桑溪面门! 桑溪瞳孔紧缩,方荣轩的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她迅疾地向右偏头,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鬓间的一缕头发,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从方荣轩方才追她那极快的速度她就知道他身手不简单,原来竟是习武之人!那么早上把她绑来的人也必定就是他了! 来不及多想,桑溪从空间里拿出俩辣椒,猛地朝方荣轩眼睛里扔过去。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方荣轩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只感觉一股其辣无比的气味传来,眼睛睁不开了,只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 疼得他捂住了眼睛,瞬间没了心情与桑溪争斗,蹲在地上嚎叫起来。 桑溪趁机把他掉落在地上的暗刀捡了起来,用足了力气朝方荣轩身后的苏枕凤丢了过去。 苏枕凤一直观察着两人的战况,他以为方荣轩抓住桑溪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反被这女人摆了一道,他狼狈地躲开了桑溪飞过来的刀。 那刀撞到了墙壁上,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铮鸣。 顿时,冷汗冒了出来。 苏枕凤看着手里拿着刀的桑溪,气势全消,顿时道:“我放你走,别杀我!” 桑溪挑眉,没想到他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枕凤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 第52章 逃出生天(已替换) 桑溪:“……” 活该你能活在女人堆里。 桑溪把匕首收起来,知道这里到底是苏枕凤的家,自己待下去不妙,便警告道:“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苏枕凤给她交代了出府的路线,道:“同样,今天的事你也不能告诉我大哥,否则鱼死网破,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桑溪转身就走,在苏府谨慎地绕了又绕,终于根据他的话找到了后门。 现在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桑溪暂时动不了他。 出了门,外面日头正烈,显然是正午,果然不出她所料,苏府就坐落在官府附近。 苏府门口建的极为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堂堂,桑溪收回打量的视线,正欲往回走。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 “桑姐姐?” 桑溪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宋蓁蓁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疑惑地向她看过来,就在她身旁,一身白衣的元景和同样也看过来。 桑溪上次只在宋蓁蓁屋子里听到了这位元少爷的声音,端的是温润端方,如今见了本人,果真是芝兰玉树,一派儒雅。 宋蓁蓁道:“真的是你啊,我以为看错了。桑姐姐怎么来这里了?” “是来找我玩的吗?” 桑溪:“我随便逛逛,没想到就走到了这里。” 宋蓁蓁点了点头,她耳边那白玉坠子也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那你现在要去我家玩吗?” “不了,我铺子里还有事,得先回去了。”桑溪摆摆手,拒绝道。 她无故失踪了半天,还不知道大嫂该怎么担心呢,得赶紧回去了。 宋蓁蓁的表情失落了下来,宛如一只得不到骨头的小狗:“那我叫奶娘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到家了。” 说罢,还不待桑溪拒绝,她就兀自跳下了车,元景和连扶她的机会都没有,宋蓁蓁便跑到了桑溪身前。 元景和便也跟着下了车,他一身书卷气,朝着桑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桑溪知道宋蓁蓁说一不二的性子,便接受了她的好意:“那你就让元少爷送你回去吧,我铺子还有事,不能耽搁,你下次有空来找我玩。” “谁要他送啦!”宋蓁蓁哼了一声,道,“你快回去吧。” 桑溪上了车,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向烧烤铺子驶去。 —— 好运来烧烤铺。 顾大嫂指挥着乔安他们把东西都准备好,本来脸上愁云惨淡,在见到桑溪的一瞬间终于消散。 “小溪,你去哪了啊?我担心了一上午!”顾大嫂紧紧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她没受伤,只是衣服头发有些乱,心里的一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桑溪道:“没去哪儿,叫您担心了。” “唉,可不是吗,下次你去哪可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一早上没见到你,我这心里一直悬着,险些就忍不住叫你大哥来帮着找你了。”顾大嫂道,“你上次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当时怀山找了你整整一天,急的他都快要去报官了。我想着你上次是去看麦种了,这次不知道又去看什么种了,所以一直在家里等着,只是脑子乱哄哄的,总害怕你出事。” “对了,你这次又去看什么了?” 桑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次是差点真的没命。 “没什么。”当着乔安他们的面,桑溪并未多言,打着呵呵将这事盖了下去。 下午到了时间,好运来正常开店,忙活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桑溪把今天遇到的事跟顾大嫂说了。不过为了避免顾大嫂过分担心,她隐去了自己与方荣轩打斗的画面,只模模糊糊说自己是逃出来的。 顾大嫂听了之后简直要惊掉了下巴,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了神,连忙拽着桑溪看上看下。 “怎么受了那样的苦,你没受伤吧?” “没有。”桑溪摇摇头,幸亏她有空间,不然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很难从苏府逃出生天。 顾大嫂咬着牙恨恨道:“这帮人真是太狠毒了,为了你的烧烤方子,什么狠招都使得出来。” 桑溪道:“咱们的烧烤铺子每天那么多顾客,不知道会惹是多少人眼馋,估计都千方百计地想拿到咱们的方子。” 顾大嫂受到了惊吓,现在还久久无法回神:“那怎么办呀?” “咱们只是乡下来的黎民百姓,怎么斗得过人家有钱的啊?” 顾大嫂急的双眉紧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们能无声无息地把你绑走,你这次侥幸逃了出来,那下次呢?恐怕比苏府有手段的人多得是,到时候咱们可怎么办?” 顾大嫂的担心并无道理,只是那样的人只是少数。 桑溪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烧烤的配料别人能学,烧烤的手法别人也能学,有些手艺好的厨子,拿着烧烤研究几个月,没准也能研究的出来。 可唯有她的灵泉水,是别人再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顾大嫂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仍旧担忧道:“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敢和别人斗呢?” “要不,你把方子给了他们吧,怎么说你也赚了钱了,以后靠着这几个月赚的钱也能活下去,还是性命重要啊。” 顾大嫂生性善良亲和,自小便是家中独女,家里的长辈爱护有加,嫁到了顾家,除了顾大哥摔断了腿那几年受了苦,平日里都是被放在手心上宠着的,哪里见过这阵仗?她第一反应就是避让。 “不躲。”桑溪摇了摇头,“一再避让只会让别人更过分。” 与人斗,其乐无穷。 桑溪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让这两个字,像苏枕凤那种人,避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本来那家伙对她就有企图,倘若把方子给了他,那不是正中下怀?往后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再从她身上再抢点什么。 桑溪想起密室里他那浮于表面的温柔,她也算见过不少人,知道苏枕凤只是假意让步,就等她被暂时的条件迷惑之后,得到手了便弃之如敝履。 第53章 我是她嫂子! 桑家今年种的棒子地人人都羡慕,可谓是大丰收,桑家一家人脸上都挂着笑,今年交了粮食税之后,他们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过一勺米煮一家子人的饭的日子了。 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一桌上,吃了一顿饱饭。 桑老爹道:“虽然小溪给咱们送了二十斤种子,但是不够,咱们还得去镇上再买四十五斤。老大,你吃了饭就去镇上的孙记粮油铺买些种子吧。” “咱们今年丰收了,也种一种那中等种子。” “好。”桑大应下。 桑刘氏听着他们爷俩说话,眼睛里发出光,转了转眼睛,道:“我也去。” 她都有半年没去过镇上了,在村子里成天听见隔壁赵娘子说镇上多好,那得意的眼神气得她恨不得去撕烂那赵娘子的嘴。现在有了去镇上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去了镇上回来,看她不把那赵娘子踩在脚底下。 更何况,买种子这种事一向是桑老爹给钱,正是从里头蹭油水的好机会。 桑大闻言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 桑刘氏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就你那笨嘴,让人家粮油铺子掌柜骗了还不知道呢,我去帮你把把关,省得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爷俩听完后都沉默了。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桑大为人老实沉默,要是粮油铺子掌柜真有心坑他,他还真看不出来。 “行,那你跟老大去吧,你性子泼辣,就看着点,别让老大被骗了。”桑老爹道。 “好嘞。” 桑刘氏顿时笑逐颜开。 吃了饭,桑大便带上了桑老爹给的钱上了路,桑刘氏一想到自己去镇上,便心情大好。 到了镇上,桑大去了孙记粮油铺,去买麦种,桑刘氏跟他买完。付钱的时候,桑刘氏眼尖的看见他的钱袋子。正如她所料,还剩下几十文钱。 桑刘氏的豆大的眼滴溜溜一转,出了门便趁着桑大背着种子腾不开手夺了他的钱袋子。 桑大顿时气道:“你干什么?” 桑刘氏气势汹汹地插着腰:“家里没盐了,你在这待着,我去盐铺子买点盐。” 转身,肥胖的身子灵活地跑开了。 “你!”桑大没有办法,只好在原地等着。 桑刘氏才没去什么盐铺子,她一拐弯,去了肉铺,先买了十文钱的猪油渣,这猪油渣是耗猪油留下的,因为过了油,又香又酥,已经好久没吃过肉的桑刘氏顿时眯起了眼,好吃得她瞬间惊叹一声。 她拿着纸包,边走边吃,打算趁桑大不在赶紧吃完。 路上行人众多。 耳边传来别人的谈话声。 “马上到了好运来开店的时候了,我得去买点烤串吃吃。”那个男人边说边咽了咽口水,光是想着那喷香的羊肉串就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李大哥,你今天还要去吗?” “要去要去!我那女儿早就嚷嚷着好几天了,早就想让我给她带一杯那个蜜桃乌龙茶了。” “哈哈哈,我家娘子也爱喝,我也给她带一杯。”男人笑道,“不仅如此啊,我家娘子还天天嚷嚷着让我把那桑小娘子请到家里做客呢,她可喜欢那桑小娘子了!” 桑刘氏听到“桑小娘子”,竖起了耳朵,步子放慢了。 “真别说,我家女儿也喜欢,每次去了都要跟桑小娘子说上几句话才甘心,这不,回家了好几天还念叨着桑姐姐桑姐姐呢。” “哈哈哈,我家娘子天天说要把自家弟弟介绍给桑小娘子,只可惜人家早就嫁了人了,人家顾二郎也是一表人才,两个人一起般配得嘞!” 桑刘氏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尤其是听到“顾二郎”“桑小娘子”这几个字眼之后,忽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世界上名字相似的人那么多,可偏偏,桑刘氏忽然想起了桑溪。 她忽然回头,朝着说话的那两个人道:“你们说的那桑小娘子是谁?” 她吃得满嘴流油,因为着急过来,满身肥肉一颤一颤,那双豆豆眼中写满了贪婪,凶神恶煞的,说话的男人顿时后退了两步。 “就是好运来烧烤铺子的老板啊。” “我问你她叫什么!”桑刘氏高声说道,一双眼睛像昆虫的复眼一样左右看,让人看了心里便不舒服。 那位李大哥皱着粗眉:“桑溪啊。” 真的是她! 桑刘氏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眼中嫉妒与愤怒交杂,颇为神经性的咬牙切齿。 那暴戾的样子让谈话的两个男人都感到一阵不舒服,两个人对视一眼,跑开了。 桑刘氏又揪了一个人问了好运来烧烤铺的位置,气势汹汹地朝全福街走去。 到了好运来烧烤铺,她一眼就看到了屋檐下正在烧烤炉子前忙活的桑溪,她一身葱绿长裙,正言笑晏晏地与人交谈,那细白如玉的小脸,空谷幽兰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桑刘氏看了先是一愣。 什么时候那个又黄又瘦,脸上永远脏兮兮的桑溪变成了这副样子? 紧接着就是愤怒和嫉妒,怪不得桑溪愿意把上好的种子给他们,原来是早就在镇上发了财,看看那宾客满堂的烧烤铺子,桑刘氏嫉妒地攥紧了手,凭什么她桑溪就能嫁个好人家开起了铺子,而她到镇上来一次都得求着人? 她就那么自私,自己发了财怎么不想想她娘家一家还受苦呢! 小贱蹄子,桑刘氏啐了一口,早知道桑溪嫁的这么好,她当初就是把她打死,也不会让她嫁去顾家! 桑刘氏恨不得用眼睛把桑溪盯出一个窟窿。 她正要走上前去找桑溪算账,忽然,旁边有个人拉住了她。 “干嘛?!”桑刘氏正在气头上,狠狠骂道。 她向后看去,是个山羊胡的老头,看着穿着就不像乡下人,一身灰色长衫,头上插着一支银簪,看起来气质不同于旁人,只是眼睛通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桑刘氏正要发作,山羊胡从手中拿出一些碎银。 桑刘氏顿时笑了,她把那碎银拿了起来,用牙咬了咬,眼睛放出了光。 山羊胡问道:“你是不是认识那位娘子?” 桑刘氏眼睛阴翳:“我当然认识,我是她嫂子!” 第54章 顾护卫 “嫂子?”方荣轩疑道,“她嫂子不是就在铺子里帮忙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桑刘氏将那碎银塞进腰包,再看向方荣轩的时候表情谄媚:“我是她娘家的嫂子,就是她大哥。” 听到这话,方荣轩面上一喜:“桑娘子的大哥?既然如此,那你们有没有桑娘子烧烤的方子?” 桑刘氏脸色僵了僵,没听懂他说的什么:“烧什么?” 桑刘氏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他口中的“烧烤方子”是什么。 方荣轩沉沉的看着她,这个粗野女人眼神谄媚,见钱眼开,没什么脑子,眼中确实没有欺骗的意思,且方才看着桑溪时怨毒的视线,让他觉得这个女人还可以利用一下。 方荣轩探究的视线让桑刘氏抖了抖,身上的肥肉都颤了一下,颤着道:“老,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方荣轩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麻烦你,等事成之后,给你五两银子,你愿不愿意?” “五……五两银子!”桑刘氏豆豆眼哗得一下张大了,那得买多少猪油渣啊,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顿时笑开了花,“老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给你办成!” 方荣轩心中升起一丝不耐,看着这女人谄媚的样子直犯恶心,但是一想到她还有用,又强忍住,道:“这样,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桑刘氏点点头,“好的,老爷尽管吩咐。”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桑溪似有所觉地向那边看过去,只觉得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溪姐,你在看什么?” 乔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什么都没有,乔安有点摸不着头脑。 桑溪回神,把手中已经烤好的烤串放进盘子里,道:“没什么,快去上菜吧。” “好嘞。”乔安应了一声,随即高高兴兴地端着盘子进了铺子。 桑溪若有所思,自从上次从苏府逃出来之后,她心里就一直惶惶的,苏枕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不知道在背后想什么阴招呢。 她正想着,忽然,眼前投下一股阴影。 “在想什么?”声音平缓,没有什么起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越声线,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掺杂其中。 桑溪抬起头来,惊喜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怀山垂眸,唇角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运气好,我抓到了一只野猪,便提前下了山。” “这么厉害?”桑溪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一会儿请你喝蜜桃乌龙茶。” 顾怀山:“是花我的钱吗?” 桑溪:“……” 桑溪瞪大了眼:“你怎么学坏了啊?现在都学会开我的玩笑了!” 顾怀山低头:“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桑溪白了他一眼,双眼灵动鲜活。 顾怀山唇角翘起,在抬头的时候又恢复如常。 “我去里面帮你收账,让大嫂先回去了。”顾怀山道。 桑溪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顾怀山进了堂屋。 累了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桑溪锤着肩进了屋子,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客人已经走完了。 桑溪正想让顾怀山给自己放冰块的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泛着森森冷意的浅色双瞳。 桑溪:“?” “你怎么了?” 顾怀山阴沉着脸,一双眼仿佛淬了冰,俊脸冷若冰霜。 桑溪丈二摸不着头脑:“刚才不还好好的?” “大嫂跟我说了你被人绑走的事。” 桑溪动作一顿,“那件事啊,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原地转了个圈,示意自己很好,可顾怀山却仍旧阴沉着脸:“跟我说说具体的。” 他不用想,就知道桑溪肯定没有把话跟大嫂说全。 桑溪自知瞒不过他,只好又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只是略过了自己空间的部分。 越说,顾怀山的脸色越沉,到最后,险些黑成了锅碳。 桑溪忍不住用手指把他嘴角提起来,顾怀山被迫“笑”了起来,桑溪被他的表情逗笑:“好啦,别哭丧着脸,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而且我长记性了,下次绝对不早上一个人出门了!” 桑溪保证道,她算是知道了,这里的土着富豪都喜欢在大清早绑架人。 顾怀山捉住她在脸上作乱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几日我不进山了,我会守在你身边,你要时时刻刻与我在一起,尤其是早上。” 想起上次桑溪被宋蓁蓁在早上悄无声息被绑走,而他找了一整天都毫无头绪的事,他心里就一阵后怕,无法想象如果绑架她的不是宋蓁蓁而是别的另有所图的人该怎么办。 他更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了,而且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桑溪道:“好吧,顾护卫。从今天开始,我就任命你为一等护卫了,要是不能保护好我,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顾怀山拿她没办法:“知道了。” 而那边。 方荣轩把桑刘氏领到了苏枕凤面前,苏枕凤被磕的有些惨,这会头上还紧紧缠着一圈纱布,脚上更是一瘸一拐的,最近只能靠着拐杖走路。 “三少爷,我带回来一个人。” “我不是让你找桑溪的麻烦吗?你带来什么人,有用吗?”苏枕凤皱着眉,昔日气定神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 “少爷,有用,有个女人自称是桑溪娘家大嫂,且多半与她有仇,我给您带了回来。” 方荣轩拍了拍手,桑刘氏被奴才引了进来。 桑刘氏哪里见过这种亭台楼阁的大户人家,她早就吓得哆嗦了起来,尤其是苏枕凤那不耐烦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直接将桑刘氏吓得跪了下来。 “少,少爷好。” 苏枕凤看着这胆小如鼠,体态如猪的女人,眉皱的更深了:“你就是桑溪的大嫂?” “是……我是她娘家大嫂。”桑刘氏紧张地声音发抖,身体抖如筛糠。 这般没出息的样,实在不能和不卑不亢冷静自持的桑溪相比,苏枕凤眼中厌恶,正欲骂方荣轩带这么个人来有什么用。 这时,方荣轩在苏枕凤耳边耳语了一阵,苏枕凤紧缩的眉渐渐地松开。 第55章 顾怀山委屈 安德镇的夜市很繁华,即便到了深夜,外面也还有酒楼小吃没有打烊,街上亮着几盏灯,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光。 已经入了秋,夜晚有些凉,寒意侵袭,桑溪在小厨房烧水洗了个热水澡,感觉周身都暖了起来。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的一个黑黢黢的身影。 桑溪吓了一跳,提起手中的灯向那边看去,才看清那边站着的跟个木桩似的顾怀山。 桑溪震惊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顾怀山抿着唇没说话。 心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桑溪迟疑道:“你,该不会,一直在这儿待着呢吧?” 顾怀山点了点头。 “你偷听我洗澡?!”桑溪震惊地提高了声音,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干这种事啊! 顾怀山:“?” “没有。” “说好了守着你的,我不能食言。” 桑溪看着他好一会儿,直把他看得越来越局促,桑溪倏地把灯提到他面前,像审问犯人那样,照亮了他黑暗中无措的脸。 桑溪疑道:“真的?” 顾怀山点头。 顾怀山眸中清澈,根本就没有想到猥琐的那层面,单纯就是为了兑现那寸步不离的承诺,桑溪把灯放了下来。 不是她想得多,而是这小子他确实有前科啊! 什么半夜偷偷抱她,趁她不注意亲她,统统都做过,就差把她当老婆了! ……虽然现在她的身份确实是他老婆。 桑溪提着灯往前走,不忘教训他:“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可以偷听女孩子洗澡呢?这种行为是会被关进大牢知道吗?” 顾怀山:“可是你是我娘子。” 桑溪:“……” 桑溪恶狠狠:“不管怎么样,偷听我洗澡就是不对,你再这样就一个人拿着被子去睡堂屋吧!” 顾怀山委屈:“可是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而且你是我娘子啊。” 桑溪:“……” 这个娘子再当下去就不礼貌了。 桑溪把灯往桌子上一放:“总之就是不许,在家里我难道还能受伤吗?” 顾怀山看了看她:“好吧。” 跟个被主人训了的小土狗一样。 桑溪偏过头不再看他,捂住脸叹了口气。 顾怀山察言观色,看着她浑身都散发着“很烦”的气息,顿时不吭声了,默默地把自己铺盖铺好,生怕自己又说错哪句话而被赶出卧房。 相比于冷冰冰的堂屋,顾怀山明智的选择和娘子共睡一炕。 桑溪睡不着,已经入了秋,茄子豆角已经不再是当季的蔬菜,近来已经收不来了,到了冬季,恐怕就只剩白菜萝卜和晒干的菌子。 这些东西都不适合烤,所以到了冬天,便只能烤些肉串。 而饮品,到了天凉的时候,还是温酒和热饮更加合适。 酸梅汤和蜜桃乌龙茶最近还可以趁着秋老虎还未走再撑一段时间,等过几天天气真的冷了,恐怕也就卖不了了。 思来想去,冬天还是奶茶更合适,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喝一口,不仅暖手,而且一直暖到胃里,别提多舒服了。 但是这里没有奶牛,只有耕地的黄牛。在这里,耕牛都是在官府登记在册,不能随便动的。 所以从哪里弄牛奶又成了问题。 放下这个不谈。 冬日里在屋檐下烧烤也很冷,即便是守着烧烤炉子,冬日里的刺骨寒冷也让人受不了。 如此说来,冬天还是更适合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围坐在一个火锅前,想烫什么菜都可以,而且白菜菌子都可以涮,是极为合适的。 想到这里,桑溪眼睛亮了亮。 火锅汤底她还可以弄菌汤锅,清汤锅,麻辣锅等多种锅底,这里没有番茄,做不出最经典的番茄锅,但是其他汤底也不错啊。 想到这里,桑溪看了看那一头的顾怀山,顾怀山也还没睡,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顾怀山转过头,看到了她黑暗中璀璨的眼睛。 桑溪道:“顾怀山,吃过火锅吗?” 顾怀山摇了摇头:“没有,也从未听说过。” 桑溪道:“等到了冬天,我就先不卖烧烤了,打算卖火锅。” 顾怀山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吃食,不过对桑溪的厨艺却很相信:“嗯,好。”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桑溪还不打算准备,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想,招几个学烧烤的手艺。” “最近铺子开张,明显有许多前来偷师的人,虽然他们学不到精髓,但是难保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研究出来。” “我想,与其让别人偷偷研究,不如招学徒来学。” 桑溪想的是,与其让别人开一堆盗版烧烤铺,例如那个“好福来烧烤铺”,倒不如她教别人技术,开“好运来烧烤铺”二号,就像现代的连锁饭店一样,可以教会别人之后,自己开连锁铺子,提供配料与技术。 这盗版的钱与其让别人赚了,还不如自己赚呢。 更何况,教了别人之后,自己也能腾出时间做别的事情,一直被黏在烧烤炉子前,她平日里一点空闲都没有,太过死板。 顾怀山点点头道:“可以,只是你又要收学徒,又要开店,忙得过来吗?” 上午准备开店的食材,下午开店,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腾得出来手教别人。 桑溪想了想:“在正式招学徒之前,我先培养乔安他们。其实烧烤还挺简单的,主要是腌料和食材,烧烤技术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怀山没听懂技术之类的字眼,大概是她自创的,但是大体的意思他还是懂的,便道:“好,我一直都支持你。” 说干就干,翌日,乔安他们一到,桑溪便问:“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们。” 乔安几个人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拍着胸脯道:“小溪姐尽管问。” “你们想不想学烧烤?”桑溪道。 乔安的狗狗眼瞬间睁大了:“这是我们能学的吗?” 不光是他,司晋和赵听武也同样震惊,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我们几个只是打短工的,学烧烤真的可以吗?” 他们以前也当过学徒,与打短工不一样,当学徒是要交钱的,而且每个几年师傅根本不让入门,只能算打打杂。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想,就可以。” 第56章 县令传召(含入v通知) 几个少年都面露为难,相互看了一眼,乔安道:“小溪姐,我还是打短工吧,当学徒还要交钱,我们挣的钱回去还要贴补家用,根本学不起。” 司晋和赵听武同样点了点头:“小溪姐,我们也是。” 桑溪叹了口气,知道了他们的难处,他们不像现代的少年们那般无忧无虑,已经被生活牵绊住了手脚。 几个人都因为拒绝了桑溪的提议而感到惭愧,他们都知道桑溪的好意,没有直接对外招学徒,而是先问他们的意思,这般好意他们很感动,可是他们都拿不出那个钱来学,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 桑溪摸了摸他们的头,小小少年才十几岁,已经长到了她肩膀那么高。 桑溪沉吟道:“你们在铺子里待了几个月,做事勤快又省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溪姐很看好你们。” “我不说你们应该也明白,学一门手艺这种铁饭碗比在我这里当短工要好。如果你们想学的话,我可以从你们现在的工钱里面扣,按照每个月九十文来算,剩下的钱还是你们的工钱。不过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学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说完,几个人犹豫了。 他们都知道桑溪已经给他们让步了。 几个人里面不是没有人当过学徒,乔安就曾学过木工,一个月要交五百文的束修费呢,而且起码得打两年的杂,师傅才给交一些真正的手艺。 而桑溪一个月才要九十文,还会给他们钱,叫人不怎么不心动。 桑溪道:“不是现在非要你们考虑出来,回家之后跟你们家里人商量一下,明天再给我答案就好。” 说罢,她转身走了,留下三个人一脸纠结。 乔安挠了挠头,道:“我有点想学,小溪姐的烧烤铺子生意这么好,手艺一定也很好,学了之后就是自己的饭碗了。” 司晋和赵听武同他一样,都心动了。 司晋较他要稳重一些,道:“我回去之后同爹娘商量一下,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就学。” 乔安和赵听武都点头,表示同意。 几个人等铺子打烊之后,便回了家。乔安家里有弟弟妹妹,还有个眼睛有些问题的娘,弟弟妹妹都还小,都是六七岁,什么都还不懂。本来一家人凭着乔安爹在镇上给人扛大包和乔安娘做绣娘生活,但是由于乔安娘天天赶着做活,白天夜里的干,结果伤了眼睛,眼睛离得远了便看不见。 所以乔安就挑起了家里的重担,也不再花钱去当学徒,转而给人做帮工了。 乔安回家时,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已经睡下了。因为乔安爹每天白天扛大包,所以晚上回来的时候,乔安娘还会给他做点饭。 乔安回家的时候,他爹正在吃饭。 “安安回来了?”乔安娘晚上很难看清东西,所以都在白天绣些绣活,晚上就借着月光给一家人缝缝补补或者浆洗衣服。 “回来了。”乔安提着一些烤串和蜜桃乌龙茶回来,“娘,先别洗衣服,放着我来洗,你吃些东西吧。” 因为桑溪每天都卖新鲜的烤串,所以有时候剩了就会让几个孩子带回家。 乔安娘应道:“好,这就洗完了,晾上就行。” 乔安把烤串放在家里的饭桌上,帮他娘娘晾完了衣服,扶着她进了屋子。 乔安把弟弟妹妹也都叫了起来,两个小崽子本来因为被叫醒还撒起床气,一听到哥哥带回来好吃的烤串,瞬间就高兴了。 乔安揉了一把他们毛绒绒的脑袋。一家人围在桌子上,点着灯,烤串烤得喷香,几个人都喜欢吃。 一开始,他们还因为乔安提回来东西而担心,担心儿子会因为拿铺子里东西回来而被惹人家掌柜不快,不过乔安一直说是掌柜让他带回来的,不然第二天不新鲜。还一直说掌柜的桑小娘子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惯了。 沾了那位小娘子的光,他们从以前一年半载的吃不上一顿肉,而变得隔天半个月就能吃上一顿,而且给工钱也大方,乔家爹娘都打心底里尊敬她。 乔家几个人都吃到了几串。 乔安犹豫了半天,道:“爹娘,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个事。” 乔安把今天桑溪说的招他们当学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几遍。 乔安爹顿时惊讶了:“桑掌柜真是这么说的?” 他迟疑道,“还从没听说过哪家当学徒还给钱的,而且束修费还这么便宜,真的吗?” “真的!”乔安拍着胸脯保证道,“跟着小溪姐干了这么久,她那么善良,而且说一不二,不会骗我的。” 乔安在好运来干了三个月了,乔家人都知道桑溪是个好掌柜。 乔安爹沉吟,最终道:“学一门手艺也好,你长大了,以后不能像爹一样卖力气。” 乔安娘见过桑溪,知道那位娘子是个好心人,便也道:“安安想去,娘也不拦着。你跟着桑小娘子好好学,机灵着点,知道吗?” 乔安那一双狗狗眼都亮了起来:“好,我一定好好学,争取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你们天天都有肉吃!” “有你这句话呀,娘就知足了。” 乔家顿时充满了欢笑声。 —— 翌日,三个少年早早地都到了,桑溪才刚起床,看见几个人的神情,便都明白了。 果不其然,乔安在看到她那一刻,脸上就带着笑意:“小溪姐,我想跟着您学烧烤,我爹我娘都同意了!” 司晋和赵听武两个人亦点头,道:“我们也学。” 桑溪眉眼弯弯,道:“真的?都考虑好了吗?不能反悔哦。” “不反悔!” 三个人齐齐道。 桑溪摸摸他们头发,道:“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可就都是我的小学徒了,快叫师傅。” “师傅!” 三个人脆生生道。 桑溪笑着看着几个小少年,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顾怀山,转了转眼睛,忽然动了逗弄他的心思。 桑溪转头对几个人说:“都叫我师傅了,该叫他什么呢?” 三个人挠了挠头,“小溪姐夫?” 桑溪:“不对,叫师娘!” 顾怀山黑了脸,而桑溪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正在几个少年犹犹豫豫地准备叫时,外面进来了响起了敲门声。 “好运来烧烤铺掌柜,桑溪在吗?” 两个官差打扮的人进了门,腰佩长刀,面容严肃。其中一人亮出一块令牌:“我家大人传召。” 第57章 告上公堂 两个官差的忽然到访,让乔安几个人都慌了神,几个孩子哪里跟官爷打过招呼,一见官府的人,顿时都吓得愣住了。 “县令大人,找我?”桑溪皱着眉看着眼前两个官差,这两位官差皆是一身暗红色官袍,亮出的令牌中明明白白写着“安”这个字,鎏金的字清晰肃穆,一瞧便知是官府的东西。 其中一位官差道:“就是你。” 桑溪看了两人一眼,点头:“好。” 她转头对屋里几个看见官差都吓得面色惨白的三个少年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晌午自己做饭,假若到了开店的时候我没回来,你们就关了门提早下工。” 乔安几个人克制住发颤的身体,又惊又怕道:“好,小溪姐,我们一定等你回来。” “乖。”桑溪摸了摸几个少年的头,对一旁沉着脸的顾怀山道,“看好他们几个,我去去就回。” 顾怀山没应,浅淡的眸子盯着她。 两个办事的官差不敢耽搁,立即将桑溪带走,一左一右将桑溪夹在中间,两个人身材高大,桑溪纤细的身影在二人的对比之下显得娇小瘦弱,肤色冷白,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甚至有些透明,仿佛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然后彻底消失在人世。 乔安看着桑溪弱不禁风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姐夫,小溪姐真的会没事吗?” 司晋和赵听武都一脸担忧地看向他,几双黑黢黢的眼睛都慌乱的有些红。 顾怀山没有说话,死死盯着那道瘦弱的背影,像是没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一般。直到官差和桑溪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顾怀山回身对几个人说道:“按照你们小溪姐的吩咐,好好在铺子里待着不要乱跑,到了晌午还不回来便自己回家。” “那你呢?”乔安问道,他好像隐隐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心中充满了担忧,方寸大乱。 “我去去就回。” 乔安几个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怀山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铺子,速度越来越快,追随着桑溪的背影跑去。 全福街上不少人都见到了桑溪被人带走,有人议论起来。 “你们看见了吗?桑小娘子被官爷带走了!” “看见了!桑小娘子犯了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一直都去她铺子里吃烤串,她心地善良做生意又诚信,没见她有过什么错啊?” “长得那么好看,不是狐狸精是什么?你们这些男人早就被她吸了魂,能知道什么?” “你这妇人,不要血口喷人!人家正经做生意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得这样不堪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还说没被勾了魂,你们不知道吧,我都看见了,今天早上苏家的少爷一纸状告把她告上了衙门,县太爷这才派人来捉她。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狐狸精终于遭了报应,可真是出了一口气,你们还在这替她说话吧,我可要去衙门看笑话去喽。” “呸!桑小娘子有什么错,谁知道是不是那苏少爷冤枉好人。” “你们继续吵吧,我可要去看热闹了,好久没看衙门开门了,这下可有的看了。” “不行,我要去给桑小娘子助威!” “走,咱也走!” …… 八月的天仍旧有些热,蝉鸣苟延残喘,衙门前,郁郁葱葱的榕树上几只鸟雀婉转低吟。忽然,一声“升堂”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把几只鸟炸地四处乱飞。 衙门口挤满了人,都熙熙攘攘地看着堂上,顾怀山周身散发着冷气,有人认出了他,自动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府衙堂前,“明镜高悬”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高高挂在厅内,衙役手持杀威棒分立两旁,杀威棒点地的声音响彻云霄,伴随着衙役们整肃的“威武”之声,县令手中惊堂木“啪”地拍下,一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桑溪被官差带着跪在了一堂之上,看到旁边跪着的苏枕凤,心下便已明白一二。 她早就知道这位三少爷小肚鸡肠,不会善罢甘休。 县令坐在正中,师爷在他右侧站着,因为苏枕凤一大早就来击鼓鸣冤,呈上去的讼书县令和师爷两个人都已经看过了。县令庄严肃穆,威压尽显:“你讼书上的说的可确有其事?” “回大人,草民诉讼上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句虚言。”苏枕凤头上还贴着止血的膏药,跪得规规矩矩,眼神坚定。 县令道:“好,师爷,你将他讼书上的话对顾桑氏说一遍。” 师爷依言,原原本本地将苏枕凤的讼书又重复了一遍。 苏枕凤在讼书上列了她两条罪状,一是她不敬亲长,顶撞和殴打长嫂,二是她偷窃了自己的烧烤秘方,还当街挑衅,殴打他和掌柜,致使他们的伤到现在还没好。 师爷一说完,堂前看热闹的人们先疑惑了。 “不敬亲长?他家嫂子不是就在铺子里帮忙吗?我瞧着他俩妯娌关系挺好的呀,桑小娘子不是这种人吧?” “我也疑惑了,那位大嫂都在好运来帮了几个月的忙了,前几日我还见她来着呢。从来没见过两人红过脸,桑小娘子怎么可能顶撞殴打长嫂呢?” …… “都别吵!”师爷在堂上喊了一声,一堂顿时又恢复了安静。 县令坐在堂上,对桑溪道:“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桑溪跪在堂上,不卑不亢,“他所列的这两条,我从来没做过,又谈何认罪呢?” “第一,他所列的我不敬亲长,我出嫁之前,一直孝顺父母,尊敬哥嫂,从未对他们说过或者做过任何一件不敬的事情。出嫁之后,与大嫂之间的关系也甚为亲睦,从来没有什么他所说的殴打长嫂之说。” “县令大人,她纯粹是一派胡言,妄想给自己脱罪!”还未等桑溪说完,苏枕凤便打断了她,道,“我有人证与物证!” 县令道:“好,带人证物证。” 随着一声令下,堂上的人都向门口看去,只见两个衙役带上来一个女人,来人一身肥肉,豆豆眼,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 桑溪一看到那人,便皱起了眉。 竟是桑家大哥的妻子,也是一直欺负原身的桑刘氏。 桑刘氏在堂上跪了下来,苏枕凤看着眼神疑惑的桑溪,心里冷笑了一番,道:“县令大人,这便是顾桑氏娘家的大嫂,她额头上的伤,便是顾桑氏所为!当时她长嫂一身是伤,若不是我在街上将她救了下来,恐怕早就被歹毒的顾桑氏欺负的奄奄一息了!” ------题外话------ ps:求支持~ 第58章 苏枕凤的证据 桑溪在苏枕凤和桑刘氏之间来回打量,漆黑的眼睛看的两个人不由得心慌。 苏枕凤咽了咽口水,明明桑溪的眼神无波无澜,却无端地想起那一日她一个人把他和方荣轩都害惨了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联合起来的,桑溪看了几眼,便回头。 桑溪笑了笑,道:“县令大人,他说谎。” 苏枕凤虽然被桑溪那一眼看得有些脊背发寒,但一听她这话,瞬间便反驳道:“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县令在看了看两人,桑溪虽然跪在地上,但俨然不卑不亢,云淡风轻,气定神闲。而反观苏枕凤这个苦主,他却脸红脖子粗,衣服沉不住气的样子。 他不由得佩服这位桑小娘子的沉着冷静。 平头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官府打交道,听到官府两个字可能都吓得说不出话了,而桑溪这个嫌犯却如此冷静,倘若不是作恶多端,死猪不怕开水烫,便是真的有几分气度。 苏枕凤道:“大人,是不是真的,让医官验验伤便知。” 县令与师爷对视一眼,师爷高声道:“带苦主与人证去二堂验伤!” 衙役把哆嗦着身子的桑刘氏与苏枕凤带下去验伤。 县令对桑溪道:“你方才说苦主是说谎的,可有证据?” 桑溪将回门那天与桑刘氏有些龃龉的事说了出来,又原原本本地讲述了是自己先开的铺子,苏枕凤一开始剽窃照搬,到最后甚至不择手段的绑架她的事情。 她讲事情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听了的人不免都因为她宛如清泉的嗓音所吸引,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桑溪举起四个手指,道,“如有一句假话,我必遭天打雷劈。” 此言一出,堂上的人顿时都惊了。 发这么狠的毒誓,一时间人们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无辜的,还是真的不怕遭报应。 县令与师爷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 县令已经在安德镇待了多年,判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案件,有些人在堂上一跪,他们就能看出对方所言虚实,是否有冤屈。 他们看着桑溪,这小娘子从第一眼让人看着就舒服,举止大方,说话井井有条,明显不像苏枕凤口中那般的作奸犯科之人。 这时,衙役将苏枕凤二人送了出来。 医官道:“确实是近日的伤,且都是人为的。” 县令皱着眉,看向桑溪:“人家人证物证齐全,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吗?” 苏枕凤一脸得意,同样看着桑溪,他似乎已经断定桑溪毫无还手之力。 桑溪道:“如果是苏枕凤的伤,那我认,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是正当防卫。县令大人愿意给他们验伤,不若也叫医官给我也验验伤,我到现在,胳膊上还有他用绳子勒出来的淤青。苏枕凤的伤不过是我正当防卫。而桑刘氏的伤,也就是我那从我未出嫁时便处处欺凌我的大嫂,我自回门那日之后,便从未与她见过,我一直都在烧烤铺子里,亦有人证替我证明。” “我铺子里的短工,有三个,每日早上来,晚上走,这期间我一直都与他们一起,从未见过大嫂,街坊邻居亦可以为我证明。如果我曾殴打大嫂,那么动静别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她被我打的时间,地点又在哪里?是她从乡下千里迢迢赶来挨我的打,还是我跑到娘家专门打塔?还有,我与她有三个月未见,我又有什么动机打她呢?如果是往日寻仇,为何不在回门那天,或者是三个月之中挑一个时间打她呢?” 条理之清晰,令人愕然。 县令看着沉着的桑溪,又看了一眼早就都成一团,明显心慌的桑刘氏,心下便有了一些计较。 “先把顾桑氏带下去验伤。”县令道,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枕凤二人,“你们二位可想想清楚她方才的问题,诬陷他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苏枕凤低着头,眼中神色不明,但周身散发着郁气,让本就害怕的桑刘氏抖得更厉害。 她身上的肥肉颤了颤,打死都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贪那五两银子而进了衙门,还告了桑溪!虽然她一直看不惯桑溪,看到桑溪嫁了个那么盘正条顺的夫君并且还靠着顾家开起了铺子时产生了浓浓的嫉妒,可此刻她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她只是一个乡下农家女,哪里见过这升堂的阵仗,平时见了官府都要绕道走,打进了衙门,她的腿就已经开始发抖了,更别提衙门内威严的青天大老爷以及堂上严肃的衙役们,她简直要吓破了胆! 县令说的什么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想着县令大人赶紧判她无罪,她拿了银子好跑路! 她哆哆嗦嗦,县令问她什么话她都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更别提像桑溪那样条理清晰的给自己脱罪了。 县令看着她答不出来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下看向苏枕凤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不瞒。 这苏家三小子一向是个聪明的,怎么今天倒犯了傻?做什么非要与一个女子过不去,如今让人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医官把桑溪从二堂带了出来。 “大人,她手腕上确实有伤,且与苏少爷头上的伤应当是同一天,此外,下官还发现,桑小娘子手臂上有一处烫伤,应当是有些年头,看伤势像是他人所为。”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县令看着堂下苏枕凤二人。 苏枕凤暗地里咬牙切齿,恨自己低估了桑溪这个女人,他咬了咬牙,道:“不管如何,她盗窃秘方,当街挑衅是真!大人,您可以查一查开铺子的时间,当时主簿有纪律了卷宗,明明是我先开的铺子,她在我之后,您一查便知。” 县令挥挥手,师爷便吩咐了人去找铺子的牌子,在这里,没一家铺子开业之前,都需要去官府领了牌子,记录掌柜的名姓住址,何时开业,是卖什么东西的。 苏枕凤见此,眼中流露出一丝放松,他早就暗中收买了主簿,让他在卷宗里做了手脚,把自己的铺子的牌子放在了桑溪的铺子之前,只要证明自己在她之前开铺子,那么桑溪失了先手,自然有苦说不出。 第59章 我便是人证 苏枕凤胸有成竹。 主簿的牌子递了上去,主簿的卷宗记得清清楚楚,的确是苏枕凤的“好福来烧烤铺”上牌子要早两天。 桑溪看苏枕凤趾高气昂的样子就知道他暗中做了手脚,随即看向皱着眉头一语不发的县令,道:“大人,这也不能确定就是我偷了他的方子,不能排除在我开铺子之前,他抢先去主簿那里领牌子。” “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所以只会狡辩了是吗?”苏枕凤看向桑溪,得意洋洋的,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桑溪道:“你又有有什么具体的证据证明是我偷了你的秘方呢,开铺子之前我一直在做准备,买肉租铺子,而在开铺子之前的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在家里试过烧烤。再者说道,我又是什么时候去偷的?为什么会偷?在你绑架我之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更不曾听说过你,我和你从未有过交集,又为什么专门去偷你的烧烤秘方呢?” “就算我是见财起意,去你府里偷,又为何不直接偷你家珍珠宝石,古董名画来的直接?任何一种都够我花一辈子了吧?” “再说,我一个山野村妇,哪有那么好的身手,去偷你家的东西?我桑溪做人老实本分,即便出嫁之前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我也从来没有拿过别人家的东西,品行同乡的人皆是有目共睹。” 桑溪说完,苏枕凤直接哑口无言了。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陷害桑溪,说话却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琢磨。 “你一个月前就曾在镇上卖过皂豆,怎么知道你不是那时候知道我的?且你皂豆卖的好好的,当时镇上的人都争着抢着买,若不是你知道了我有烧烤的方子,又为何放弃了皂豆,转而忽然卖烧烤?”苏枕凤仍是一派淡定,他早就派人查过桑溪,知道她在镇上的活动,便将早就想好的托词说了出来。 “好啊。”桑溪争论道,“那我问你,既然你早就有了烧烤方子,那是从何处获得的,有没有人证?倘若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那么肯定会耗费不少材料,猪肉羊肉等必不可少,烧烤炉子也是需要提前定做的。你家家丁奴仆和铁匠必然也会有所察觉,不若查查你家的账本,看看是否对得上?” “还有张铁匠,我当时找张铁匠订做炉子的时候,他明明白白说过从未见过烧烤炉,说是给我试一试,县令大人可以去派人请张铁匠来对质。至于苏少爷的烧烤炉子,又是从哪里定做的?何时开始的?” 桑溪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就连她自己当时决定做烧烤的时候,都拿着现有的调料试了许久,才做出来味道不错的。如果是苏枕凤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又是从何人手里买来的?时间地点价钱能否对上?倘若是他自己或者手下人研究出来的,那么自可与肉铺药房里的人对账。 苏府既然是富贵人家,苏枕凤又是“三少爷”,而且很怕他大哥。所以桑溪确定,苏枕凤并没有权力插手苏府的账房。古代一般都是当家主母管家,而且如果苏枕凤真的能插手账房,依他的性子,那不得翻上天去,哪里还会怕大哥。 果不其然,苏枕凤听到这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方子自然是从桑溪那里偷来的,且是手底下的人研究出来的,他当时花了大价钱卖了一堆肉菜让手底下来试,都是大批的货,所以肉铺都是有账本记录的。 拿出来一核对,就不难发现都是在桑溪开铺子之后才买的。 苏枕凤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试图转移话题道:“但是你一个月前当街殴打我家掌柜,这是既定的事实!” “你有人证吗?我当时可未动过你家任何一人的毫毛!” “那你有人证吗?”苏枕凤梗着脖子道。 桑溪:“当时铺子里的人都是人证!” “铺子里的掌柜和小二亦是我的人证!” 县令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场面火热,正要拍下手中的惊堂木制止两个人。 “人证来了。” 忽然,从外面走来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少女肌白如雪,耳上白玉坠子随着走路而微晃,一双眼睛明亮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小女儿的骄纵。 衙门外,看热闹的人不明所以的问道:“这位是谁?长得如此漂亮,我好像从未见过。是桑小娘子的亲朋吗?” “我好像曾经遥遥看过一眼,某次去好运来,桑小娘子正与她说话呢!” “我也没见过,不过看衣着打扮,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和桑小娘子有关系呢?” …… 人群里有人猜测了半天,也没人猜出来那是谁。 只有顾怀山站在最前面,从她的侧脸就认出了她。 是宋蓁蓁。 顾怀山只看了一眼,视线便又回到跪着的桑溪上,他眼中晦暗不明。 “蓁蓁?”县令疑惑道,“你来做什么?” 县令一见到自家娇养大的女儿出现在衙门里,有些不虞,给女儿收拾了十几年烂摊子,第一反应就是宋蓁蓁又出了什么祸端。 宋蓁蓁一看她爹的脸色,就知道她爹想的是什么。宋蓁蓁道:“我是桑姐姐的人证。” “当日我坐着马车路过,本是去往他处,却被好福来烧烤铺门口围满的人吸引了视线,因此好奇,便叫奶娘把车停在了路边,看完了全程。” “我亲眼所见是小二与掌柜出言不逊,桑姐姐才回嘴几句,并且从未打过铺子里任何一个人。”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永明街的街上问问,当天的事情,不少人都见了,都可以当做桑姐姐的人证。” 苏枕凤看到宋蓁蓁的那一瞬间,便睁大了双眼,这位县令家的小姐是个从小便受万千宠爱的姑娘,不仅县令一家人宠着纵着,就连大哥,都为了与京城元家攀上些关系而百般讨好。 先不说县令大人会不会偏袒自家女儿,就连自己大哥知道了宋蓁蓁与他站在对立面,估计都得气得抽他! 宋蓁蓁像只高傲的小孔雀,在堂上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跪着,反而是衙役们认出了小姐,给她搬来一把软椅,甚至还为她上了一盏茶。 第60章 有惊无险 宋蓁蓁一路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一来又说了一通话,确实感觉渴了,她喝了一口茶水,皱了皱眉。 “大人这里是什么茶,好苦。”宋蓁蓁喝了一口,便把茶盏放了下来,嫌弃地小脸都皱了起来。 在皱眉的一瞬间,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桑溪,向她眨了眨眼。 别怕,桑姐姐,有我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桑溪看懂了她那个眼神的意思,眉头不禁松了一些。 县令心头那股收拾烂摊子的烦躁散了下去,看着宝贝女儿只是嫌弃了茶,便乖乖地坐在椅子里不说话了。 那个挤眉弄眼他可以忽略。 县令松了一口气,看向宋蓁蓁:“不用你来当什么人证,这桑小娘子也是无罪的。” 眼看着小丫头片子眉飞色舞的,高兴了起来。 县令对桑溪道:“本官头脑还算清楚,分得清你们谁真谁假。” 此话一出,原本就心慌的苏枕凤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随后,县令一拍惊堂木,道:“好了,苏枕凤诬陷旁人,罚二十杀威棒,至于桑小娘子,则无罪,便自行离开吧。” 桑溪道:“等等,大人,我有话要说。” 县令顿了顿:“请说。” 桑溪看了一眼苏枕凤,道:“大人,他污蔑我,不仅害我今日未开张,我平白糟了祸事,他不该补偿我一些精神损失钱吗?” 县令沉吟道:“那便让他赔你三十两银子。” 听了判决,苏枕凤原本就惶恐不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一片灰败,要不是衙役把他拖了下去,恐怕早就瘫在了地上。 衙门外的人看到这一判决,顿时都欢呼起来。毕竟到底怎么样,他们几个月来都一清二楚。单不说好福来确实是照抄好运来,就说味道,两个也是云泥之别。 人群散去。 衙门后面传出了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伴随着苏枕凤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叫。 宋蓁蓁站了起来,对桑溪道:“桑姐姐没事就好,若不是我家里的奴才说了两句,还真不知道苏三胆大包天地来欺负你。” 桑溪回以感激一笑,虽然这位宋小姐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这份心意足以。而且她并没有像别的被宠坏的孩子一样用撒娇来以权谋私,而是在堂上规规矩矩地叫大人,也拿证据说事。 桑溪笑了笑,一回头,便看到顾怀山站在衙门口,由于个头高,鹤立鸡群,在正在散开的人群中极为显眼。 顾怀山看着她,眼中神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与桑溪对视的一刹那,他眸中露出安慰的目光。 桑溪回以笑容。 宋蓁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长身玉立的顾怀山,她古灵精怪的神色闪过僵硬,眼中划过暗淡。 余光之中,元景和遥遥站在一堂的一棵繁茂大树下,宋蓁蓁看到元景和,眼中没什么情绪。 随即,她对桑溪道:“既然他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个“他”指谁,恐怕她自己也不清楚。 桑溪也看见了一脸担忧的元景和,她应道:“好,今日之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快来找我玩,我请你吃新菜式。” “好。” 桑溪与顾怀山遥遥对视一眼,走出衙门,顾怀山浅淡的眸子之中担忧之色未退。 “膝盖有事吗?” 方才桑溪至少跪了半个时辰,刚起来的时候腿麻木的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等麻劲儿过去之后,便是一阵阵疼。 桑溪估摸着膝盖应当是已经青了。 “有点疼,不过我还年轻,这点伤过几天就能好。” 顾怀山扶着她,一言不发。 桑溪仰头看了看他沉沉的神色,问道:“被吓傻了?还在担心我吗?已经过去了哦。” 顾怀山看了她一眼,勉强回应道:“嗯。” 眼底深处是浓浓的愧疚与不安。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桑溪没有发现。 犹豫桑溪的膝盖确实不好受,单是动一下就很疼,即便是顾怀山扶着她,她也几乎寸步难行。 桑溪吃力地走了几步,顾怀山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了下来。 桑溪疑惑地看向他,顾怀山却忽然弯下腰,手从她腿弯穿过,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桑溪:“!” 身体忽然腾空,桑溪反射性的揽住了他的脖子。 “这可是在大街上啊。”桑溪有些震惊道。 顾怀山大步流星地抱着她向医馆方向走去,道:“你的腿受了伤,我抱你会轻松一点。” 白天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人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看了过来,有些是带着八卦的探究,有些则是羡慕。 顾怀山人高马大,步子迈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馆。 即便心中对自己的伤有了一些猜测,当郎中撩起裤腿,那大片的红肿和淤青,却着实令人心惊。 不止是膝盖,小腿也肿了起来。 桑溪忍着痛,口中不时发出疼痛带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顾怀山站在一旁,一双眼中风云翻涌,波云诡谲。、 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秋季的地上难免有些凉,寒气入体,不好好养着,以后恐怕会体寒。 郎中给桑溪开了几副膏药,叮嘱道:“少走动,晚上多用热水泡泡脚。” 两个人从医馆里出来,顾怀山一路抱着她,手里还拎着药。相比于他高大的身材,桑溪显得有些娇小。 很轻,轻得仿佛顺着风就能飘走。 顾怀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桑溪被官差带走时,那弱不禁风的背影。 到了铺子里,已经是晌午。 乔安几个人还守在铺子里等消息,一见两个人回来,顿时担忧地问桑溪身体怎么样。 桑溪一一回了他们,道:“你们几个把铺子收拾一下,先回去吧,我身体也无大碍,只是有些累了。” 乔安迟疑道:“咱们的铺子还能开吗?” 显然,他们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为什么不能开?咱们是被人冤枉的,县令大人还了咱们的清白,咱们的铺子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更加红火。”桑溪道。 “好的!那小溪姐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来。”乔安几个人把铺子收拾好便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桑溪与顾怀山。 因为在堂上跪了半天,桑溪的脸色并不好看,原本红润的唇已经失了血色,小脸亦是一片苍白。 顾怀山从厨房给她煮了一大锅姜糖水,给她端来一碗,让她趁热喝了。 桑溪接过热气腾腾的姜糖水,垂着眼皮,道:“说说吧,你有什么心事?” 第61章 想做你的靠山 顾怀山一言不发地站在床前,桑溪捧着碗,喝了一口,烫烫的,入喉温热,犹如一股暖流,抚平了方才紧绷的神经。 桑溪放松下来,看向眸光深沉的顾怀山。 从方才从衙门里回来,她就察觉到了顾怀山的不同寻常。 他以前虽然沉默寡言,可这次却明显不一样,平静的双眸下,掩盖的是是旁人都看不出来的波涛汹涌。 可桑溪却敏锐地感觉到了。 顾怀山沉默了一会儿,半天都没说话。 桑溪一边慢慢喝着姜糖水,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顾怀山以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以后,不想你再受一点委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只翩飞的羽毛,轻轻飞过便不见了。却又很重,仿佛做了这辈子最认真的决定,重到要用一辈子去实现。 说完,他就看向了桑溪。 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桑溪知道他说这句话的分量。 他不是那种随口承诺过会就忘到脑后的人,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出口,可能桑溪半个字都不会信,恐怕还要在心中默默翻一个白眼。 这种话上下嘴唇一动就能说出口的轻飘飘的承诺,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可是桑溪抬头,与他那双眼睛对上,平静的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暗地里却已经浪涛掀起,桑溪忽然就信了。 桑溪捧着碗,忽然嫣然一笑:“好,我相信你。” 刹那间,海浪被抚平,只余下阵阵荡漾的清波。 顾怀山视线紧紧锁着桑溪,道:“嗯。” 他目睹了桑溪跪在衙门的一切,她瘦弱的身躯,跪在空荡荡的衙门之上,那衙门仿佛张着深渊巨口的怪物,把桑溪吞没,而她却只能像是一只蚂蚁一样,以自己微弱的力量对抗着。 在此之前,顾怀山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事。 从前,他像大多数乡下人一样,庸庸碌碌的活着。小时候在村子里和一般大的孩子玩,他只想着玩,后来长大了,家里的担子落在他和大哥头上,他便每日进山中猎些野物卖钱,后来大哥出了事,他就赚钱给大哥治病。 到了成亲的年纪,大哥大嫂劝他找个娘子。 他便应了,日子一直是这样,平稳无趣的向前走着。 他是农家人,和村子里的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认为自己和村子里的一样,娶妻生子,死后被葬入深山。 直到娶了桑溪,成婚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桑溪,因为想着娶谁都可以,他都是请嫂子帮忙相看着。 后来与桑溪成婚,他去迎亲的时候,看到了一身破旧喜服的桑溪,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瘦弱,显的喜服都有些宽大。 他以为接下来就是还像从前那般,可是与桑溪的眼睛对上的一刹那。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懵懵懂懂,跟着桑溪卖皂豆,开烧烤铺子,桑溪总有许许多多他从不曾听闻的主意,像是一颗蒙尘的明珠,有朝一日,这颗明珠被他发现了。 可是今天,他忽然觉得,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身份,要如何去保护那一颗越发越明亮的珍珠呢? 倘若还遇到这种事情,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只是像别的人们一样,站在衙门外,遥遥地看着她一个人去对抗那些人。 他也想像宋蓁蓁,像县令那样,让桑溪在受委屈的时候,可以给她庇护。 即便她不是一株需要攀附别人才能生存的菟丝花,他也想靠自己来保护他。 念头在少年的心中埋下种子,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题外话------ ps:以后更新时间为晚上九点半左右~ 第63章 麻辣烫 翌日,好运来烧烤铺。 乔安几个人来时,桑溪早就醒了,只是膝盖仍是疼,没有办法走动。 乔安他们已经十几岁了,这里有句话叫男女八岁不同席,所以这间小卧房,他们为了避嫌,自然而然就不能进小卧房,只能隔着门关心桑溪几句。 乔安道:“小溪姐,你还好吗?我娘给我装了五个鸡蛋,让我给你。” “我没事了,养几天就好了。”桑溪回道,“替我谢谢你娘。” 桑溪有点抱歉,她昨天刚收了三个小学徒,现在却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教不了他们。 “好的。”乔安道,“那小溪姐不能下地的话,今天是不是就不开张了?” 以前,桑溪都是一个人照看着烧烤炉子,其他人无可替代。而今她受了伤,必然是不能再烧烤了。 不过,桑溪昨天就安排好了。 “今天不卖烧烤,卖麻辣烫。” 几个少年在门外疑惑道:“麻辣烫?那是什么啊。” “等下叫你们姐夫教你们。”桑溪交代道:“先去腌肉,穿串吧,和卖烧烤的时候一样,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 门外,几个少年齐齐去了厨房。 桑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估摸着他们离开了,便心安理得地躺下了,还顺手抱着顾怀山的枕头,美美开始了咸鱼生活。 其实要不是她膝盖受了伤,她还想不到这个办法。 早在昨天,她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因为她膝盖受伤,暂时不能站立,所以不能整日守着烤炉了。 但是仓库里的肉和菜,放不了几天就会坏掉。她一个人根本就不能去仓库,如果要顾怀山帮她去的话,又不能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用空间。 放久了,仓库里的肉和菜都会坏掉,桑溪肉疼。 所以她想到了麻辣烫。 不需要她一整天都看着,只需要把麻辣烫的汤做出来,再把提前穿好的串放进去,等煮好了就可以卖。又方便又不需要太多的人手。 昨天下午的时候,桑溪就让顾怀山抱着自己去厨房,她说,顾怀山做,一会儿就做好了。好在顾怀山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还好制作过程简单。 一共做了麻辣和清汤两种味道,价格与烧烤一样。 桑溪尝了尝,味道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麻辣烫味道浓郁复杂,但胜在古代不用各种化肥和农药,无公害无污染,食材新鲜爽口。即便缺少一些调料,也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个少年在厨房忙活着,顾怀山正在厨房熬汤,昨天桑溪已经教过他,他还记得放哪些东西。 小小的厨房里,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乔安他们本来就有点怕顾怀山,因为认真做事,顾怀山冷着一张脸,让几个人更加害怕,原本这个时候会聊东扯西的几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乖乖的穿着串。 不一会儿,顾怀山把麻辣的汤底做好了。 因为桑溪受了伤,不能吃辣,于是只能由他与几个少年试菜。 顾怀山不善交流,把烫好的串放在几个少年面前的板子上。 “试试。” 来得突然,几个少年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他们看了一眼顾怀山的脸色,又看了看板子上色泽红润的串串,不禁咽了咽口水。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捏起了一根串串,看了看,送入口中。 ------题外话------ ps:62章被锁了,在想办法改。 明明只写了亲亲啊,可恶! 第64章 两个鸡蛋 烧烤的串串味道带着独有的焦香,而麻辣烫串串又不一样。猪肉串煮得恰到好处,既不失麻辣汤底浓香麻辣的味道,又有嚼劲,调料味挂在串串上,为新鲜味美的串串增香添味,叫人香的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乔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姐夫的厨艺真好。” 司晋和赵听武同样带着惊喜的眼光看着顾怀山。 顾怀山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他厨艺不好,因此昨日桑溪教的极为细心,不仅教他怎么配料,甚至连每一种串煮多长时间都严谨地告诉了他。桑溪跟着他在厨房试到了半夜,这才保证串串煮得恰到好处。 乔安几个人尝了麻辣烫,自然知道了麻辣烫与烧烤串有着不相上下的美味。他们原本还担心桑溪受了伤,铺子里会关几天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主意,仅仅一天时间,就想出了麻辣烫这种方便一些的美味。 到了下午,好运来铺子准时开了门。 只不过这次,站在“收银台”前结账的人变成了桑溪。 镇子上不少人昨日都去衙门看了热闹,自然也知道桑溪赢过了苏枕凤,来的人基本都是好运来烧烤铺的熟客,有的人原本就相信桑溪的人品,大多是带着好意前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三人成虎,即便昨日桑溪在衙门打赢了官司,却挡不住某些风言风语。 他们有些人暗中对桑溪指指点点,悄声耳语,眼中带着探究。 以前对桑溪多有照拂的林大哥走在最前面,他甚至手里拿着两个土鸡蛋:“昨天我和我家娘子也去了衙门,桑小娘子受惊了,今天是我娘子唤我特意来铺子里看看你。这不,她还让我拿上两个鸡蛋。” 林大哥把鸡蛋放在了收账的桌子上,因为桑溪行动不便,所以只能坐在桌子后面。 “先代我谢谢嫂子,我昨天跪了许久,膝盖受了伤,只能坐着。”桑溪笑着,自从在镇子上开业,这位林大哥时不时来铺子里照顾生意,有的时候也带着林娘子嘱咐带着的东西,桑溪早就在心里把他们当成了好邻居,因此对他们的善意没有拒绝。 林大哥道:“唉,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街坊邻居。昨日我和娘子听到消息,就立即去了衙门,你和苏少爷在一堂对峙的时候,我们都替你捏着一把汗。即便咱们心底里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咱们哪里惹得起那富贵人家。” “还好最后你赢了,不然不仅损了名声,连生意都没办法做下去了。” 桑溪笑了笑:“恶有恶报,好在县令老爷是明察秋毫的好官,没叫那小人得逞。” 说完这话,周围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不少都带了同情与信服。 桑溪自然看到了进门的人们那评头论足的眼神,本来因为容貌,她就被某些不怀好意或者求而不得的人们所毁谤,如今发生这件事,恐怕那暗地里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会变本加厉。 不过子虚乌有的构陷桑溪从不放在眼里。 若是因为旁人的指指点点而丧失斗志,她就不会在一众豺狼虎豹的豪门争斗中胜出。 不过,她也不会拒绝好意,她知道林大哥说这番话明显是说给旁观的人们听的,有些人还对桑溪昨日的事情摸不着头脑,难免会被某些制造流言蜚语的人利用,林大哥这一番话算是给他们打了预防针,扯上县令老爷,一帮人就信了。 第65章 好吃! 好运来铺子里围了不少人,听到桑溪他们两个人的交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不少人来这里就是看热闹,桑溪昨天被官差带走不少人都亲眼目睹,许多人没有看过衙门桑溪与苏枕凤的交锋,还以为她是犯了什么事,是以好运来一开店他们就跑来了,为的就是看看桑溪怎么样了。 此时看到她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赢了官司,看热闹的人心里有了计较,原本肆无忌惮的看笑话的视线都弱了下去。 桑溪自然有所发觉,不过她假装没感觉到。 桑溪道:“我的腿受了伤,所以没有办法给大家烤串。” 说完,她故意顿了一下。 此话一出,人群中本来是来吃烤串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去。 林大哥虽然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安慰道:“知道,你还是养伤吧,做生意的事情可以先歇歇嘛。” 不想桑溪摇了摇头,扫视了屋中神色各异的人,他们有的可惜失落,有的幸灾乐祸,桑溪都看在眼里。 桑溪接着说道:“不过,今日虽然没有烧烤,本店推出了新品——麻辣烫。” “麻辣烫?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是来吃烧烤的,这麻辣烫能和烧烤比吗?” “不知道,没吃过,不过听起来有点好吃,作为好运来的忠实食客,我可以试试。” …… 厅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在众人的议论之中,桑溪拍了拍手。 站在一旁的乔安与司晋同时将手边的锅盖掀开,顿时,麻辣烫汤底浓郁鲜香的味道在厅堂内炸开。 “豁——” 众人都被香味吸引,齐齐向那边看去,他们进门只顾着看桑溪,一时间竟然忽略了原本放木柜的地方替换成了两口大锅,锅里或清亮或油红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锅中放着好几把串,香气阵阵,犹如钩子一样勾起了众人的食欲。 有人好奇地问道:“这就是麻辣烫吗?闻起来怪香的。” 不少人暗中已经咽起了口水,视线都被那两口大锅吸引。 桑溪道:“这便是咱们铺子的新品,麻辣烫,分为清汤和麻辣两种口味。价格还与烤串一样,大家可以先尝尝口味。” 顾怀山与赵听武从清汤和麻辣锅里各拿出几串,放在盘子里,众人争先恐后地抢了一串,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一入口,他们的脸上就带了惊喜。 “虽然与烧烤不一样,我却更喜欢这个味道!” “好吃!跟烧烤一样好吃!” 尝过麻辣烫的人不少都出声赞叹,桑溪看着大家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与顾怀山对视一眼,桑溪对他眨了眨眼。 顾怀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自然地转过头。 桑溪敏锐的发现他耳尖微红。 她方才的意思是夸顾怀山厉害,顾怀山意会,顾怀山脸皮薄,不禁逗,桑溪看他转过脸,便没再逗他。 桑溪对众人说道:“大家想买麻辣烫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大家都知道桑溪卖东西的规矩,不排队不给卖,都老老实实地排好了队。 前面的食客迫不及待:“给我来三串鸡肉,三串菌子,都要麻辣!” “我来两串猪肉,两串菌子!” 桑溪坐在账台,她只是坐着,真正收钱的事是顾怀山负责,他负责收钱,乔安和司晋负责把串装进碗里,赵听武则还在小厨房做饮品。 第66章 轻吻眼尾 两口麻辣烫锅前排着长队,因为人多,甚至排到了门外。 桑溪拄着胳膊看着忙碌的顾怀山,眼眸弯弯。顾怀山垂着眼,认真地数着铜板,虽然那一双浅淡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却无端地让人感觉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侧脸很好看,脸部线条冷硬,剑眉之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 桑溪想起了昨日情不自禁的一吻,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这下回想起来似乎唇上还有余热。桑溪默默地捂住了脸,指缝下的脸色飞红。 顾怀山似有所觉地向柜台后面看去,只看到桑溪将脸捂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将铜板收进抽屉。 桑溪回过神来看着他,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一对上他的眼睛,桑溪就移开了视线。 脑海里都是昨天的事情,瞬间,脸更红了。 好运来食客络绎不绝,因为推出了新品麻辣烫,客人甚至比平日里更多,顾怀山忙得脚不沾地,一整天都待在柜台后面。 到了快打烊的时候,人才少了一些。 顾怀山趁着人少了一点,从锅里拿了几串清汤的肉串,装进盘子里放在了桑溪面前。 “饿了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桑溪就感觉肚子要咕咕叫了,她拿起一串尝了尝。 “好吃!”桑溪眯起了眼睛,像只小猫一样,“顾掌柜好手艺。” 顾怀山对她的戏谑见怪不怪,从桌子上给她倒了一碗热茶端过来。 “喝点热水。” 桑溪依言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胃里传到四肢百骸,瞬间感觉暖和了起来。夜里凉,喝了一口热水,身子倦怠起来桑溪吃了两串就饱了。 顾怀山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烛光摇曳,顾怀山眼睛里仿佛有一簇火,泛着温暖的光。桑溪因为他的动作一愣,随即乖乖地任他擦。 顾怀山垂着眼睛,因为站着的缘故,桑溪看他需要仰着头。 “累了吗?”他弯下腰与她平视,轻轻地问道。 坐了一天,腰背有些酸,说不累是假的,桑溪诚实的点了点头。 顾怀山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桑溪受了惊,急忙揽住了他的脖子。铺子里还有不少客人,看到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被食客们灼热的视线烫到,桑溪的脸红成了虾子。 “你干嘛呀?” 顾怀山已经抬脚,抱着她走了。 他道:“送你回屋。” 桑溪:“……” 桑溪没说话,脸还红红的,直到顾怀山把她放在炕上仍旧还泛着桃粉色。 顾怀山把灯点上,转身对她说:“有什么叫我,我去外面看着。” 却撞进含着水光的双眸,桑溪小脸上仍旧有些红,眼尾仿佛都带了魅色。 “好。”她说。 顾怀山却忽然凑了过来,桑溪一回神,发现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溪溪,我可以亲你吗?” 桑溪的脸红了个透彻。 怎么回都不是。 当时是她要求顾怀山要问她的意见,如今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桑溪纠结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直认认真真期待回应的顾怀山见了,凑过去,轻轻在她眼角落下一吻。 “溪溪真好看。” 顾怀山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出了屋子。 只余下还闭着眼睛的桑溪有些凌乱。 她,她还以为是要……呢! 桑溪埋进了被子,恼羞成怒地决定这一晚都不要理他了! 第67章 登徒子登徒子! 在顾怀山寸步不离的精心照料之下,桑溪的膝盖没几天便好了。 桑溪能下地走之后,便把教乔安他们烧烤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麻辣烫的生意很不错,甚至隐隐有超过从前卖烧烤的趋势,桑溪便图省事,决定先卖一段时间的麻辣烫,等乔安他们学会了,再接着卖烧烤。 涮串不需要像烧烤那样提前腌制,省了一些事,需要的人手也减少。 还是以前的营业时间,上午腾出了一些时间。 这天,临打烊的时候,桑溪把乔安几个人叫到一起,说:“明天早上早些来,我教你们烧烤。” 乔安几个人已经等了好多天,一听说桑溪要教他们,皆是一脸喜色。 乔安不可置信道:“小溪姐,明日就教我们?” 桑溪点点头。 “真的吗?我以前学手艺,至少要打两年的杂,师傅才会教一些皮毛呢!” 乔安一脸惊喜地问道,虽然桑溪当时说好了要教他们,但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么快,桑溪就愿意教给他们真正的手艺。 看着几个崽子都不可置信,桑溪道:“当然啦,我会骗你们吗?” “不会!” 桑溪笑着把几个兴高采烈地少年送走,一回头,顾怀山就站在她身后。 他沉吟片刻,走了过来。 “膝盖好了吗?” 桑溪点了点头,甚至还原地跳了两下,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顾怀山眉间褶皱松了一些。 眉间一阵温热,桑溪踮起脚,食指点在他眉心。 “小小年纪不要总是皱眉,会有皱纹的。”桑溪恐吓他,“我可不喜欢有皱纹的人。” 闻言,顾怀山眉头松开,他抓住桑溪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好似被烫到,桑溪急急忙忙把手收回。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仿佛余温尚存。 顾怀山从善如流,现如今他越来越大胆了,除了亲吻脸或唇会提前告知,时不时招呼都不打就抓住她的手亲一下。 桑溪已经从一开始的挣扎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你是登徒子吧?”桑溪吹胡子瞪眼。 顾怀山如今是个厚脸皮,以前耳朵还会红一红,现在揩了油之后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神色如常的做自己的事。 实在是流氓至极。 他已经对桑溪时不时蹦出的抗议免疫,点了点头:“是。” 桑溪无话可说。 灼灼的视线盯着顾怀山的后背,他好像无所察觉。 桑溪气得伸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顾怀山皮糙肉厚,腰间没什么肉,隔着衣服,她一点都没占到便宜,顾怀山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报复似的跑到前面扯了扯他的脸,佯装生气:“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而后,一转身跑开了。 因此没看到顾怀山眼中隐隐的笑意。 晚间,桑溪照常在两人之中放了一个枕头,先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忙碌了一整天,桑溪睡眠很好,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只感觉到被褥陷了下去,她估摸着顾怀山洗完了澡,准备睡觉了。 忽然,一阵天翻地覆,面前忽然对上了宽阔结实的胸膛。 “……你干嘛?” 桑溪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却被顾怀山抱得越紧。 “我是登徒子。”顾怀山把被脚掖好,确保她不会受冻之后,道,“登徒子要抱着溪溪睡觉了。” “……” 桑溪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恨恨道:“滚!” 第68章 烤串教学 翌日,乔安几个人早早地就来了铺子。 晨光微熹,天还未亮。 顾怀山醒得比桑溪早。 醒来的动静吵醒了桑溪,桑溪醒过来时,被他抱在怀里。 顾怀山轻轻地在她发顶吻了一下。 桑溪醒了。 昨晚顾怀山挨了一脚,成功过上了娇妻在怀的美好生活。 此刻被发现偷亲也有点破罐子破摔。 桑溪并未与他计较,许是刚醒,还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 外边还有些黑。 明月西斜,顾怀山知道她醒的早会有些起床气,轻声道:“得起了,乔安他们一会该来了。” 桑溪缓了缓,睡眼惺忪,大脑终于强制开机。 顾怀山摸了摸她的头,她这会儿正懵懵懂懂,比白日里要乖。 意思是他占便宜不会被打。 她的头发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 桑溪缓了过来,拍掉他的手,顾怀山见好就收,不再作乱。 他们起床不久,乔安几个人便来了。 他们一来,静静的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桑溪把几个人都叫到了小厨房。 以前他们打下手的时候便学了穿串,有时候也会帮她腌肉,也算是打下了基础。 桑溪从腌肉开始教起,一斤肉要多少配料都说好,便让几个人腌起。 他们已经耳濡目染了一些,又有桑溪教,腌肉不是什么难事。 不一会儿,三个人都腌好了。 兑好的花椒大料的水,往里头一浇,桑溪用了少许酱油,这是她用这里的黄豆自己做的,方子不会外传。 虽然灵泉水是底牌,但是酱油等调料也必不可少。 她不说,乔安几个人也不问。 几个人虽然年纪小,但都知道有些东西不外传的道理,就算是学手艺,也不可能尽数全教。 就像故事里猫教了老虎许多,却没有教它爬树,为的便是有朝一日给自己留一条路。 几个人学的都很认真。 腌好了肉,桑溪教他们烤面筋。 这东西不像其他肉切了就能烤,光是做出来就要费些功夫。 而且在这里,白面是好东西,用白面来做,费钱又费体力。 但是耐不住人们爱吃。 桑溪一边示范,一边叫他们跟着做,几个人学的快。做好了以后,面筋最重要的便是,烤之前刷的调料。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麻酱。 桑溪把事先准备好的芝麻酱拿出来,因为是第一天教,便先教他们怎么调,往后再教他们怎么做麻酱。 因为面筋本身没什么味道,所以调料要厚重一些,用木桶将麻酱芝麻,花椒水等调好,手里抓得一把串好的面筋往桶里一涮,确保每一根都沾上了料。 进去之前是白色的面筋,从桶里拿出来是红彤彤的,上面是芝麻,还未上炉子烤,芝麻酱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等客人点了烤面筋,再把它沾上调料,不然容易干。” 桑溪嘱咐道。 几个人点头,神色认真,像是要把她所有话都记住。 等调好了面筋,肉也腌好了,桑溪让他们把肉切好穿串,连带着今日铺子的串也串好,拿了一部分出来给他们试着烤。 烤串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事,火候最难掌握,火大了容易烤成碳,火小了夹生。 几个人在炉子前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掌握要领。 桑溪在一边但笑不语,这个只能靠他们自己尝试。 第69章 奶茶 忙活了半天,每个人放进盘子里的都是几根焦炭,有的勉强还能看出来本来面貌,而有的已经焦的连什么肉都看不出来了。 乔安几个人垮者一张小脸,时不时向桑溪发来求助的视线。 只是桑溪爱莫能助,第一次烤串。不熟练很正常,她没想过让他们像神厨一样一拿起来就会。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到了晌午,再过不久,就到了好运来开门的时间。 几个人满头大汗,被炉火炙烤着,再加上久久不成,心里急躁。 几个人终于把几串既不焦炭又不夹生的串放在了盘子里。 桑溪一一评价。 “还需火候小些。” “烤的还行,就是味道有些淡。” “要多翻面。” 虽说第一天学,大抵还是可以的。 桑溪尝了几串,最后总结道:“明天继续努力!” 几个人眼神中有迷茫,有疑惑,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好”。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背后可能付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乔安他们上午学烤串,下午在好运来当小二,一天的工作满满当当。 好运来又重新走上了正轨。 而桑溪,则忙起了其他事。 秋日过了,便是冬日。 已经过了丰收的季节,像夏日里当季的豇豆韭菜之类的已经没了,冬日里食物匮乏,只剩白菜萝卜两种。 白菜秋日里收了之后放在地窖里,等深冬了再拿来吃。萝卜一般是腌做咸菜或者晒成萝卜干,等吃的时候泡水。 农家人没什么其他菜,尤其是白菜,在冬日里可是稀罕东西,都是要贮存好过冬的,不会像夏日里的菜那种想吃就摘,一般人家不会卖。 除了这些,还有春日里就晒好的笋干,夏日里晒的菌干,一般人家家里都多少有点。 村里已经收不到什么菜了,桑溪决定去收一些笋干菌干,虽然少了一开始的脆嫩爽口,但是容易存储,而且也勉强能算作素菜。 收菜的事是顾大哥顾大嫂负责,只是这几日他们在家里种菜,不怎么来镇子上。 这天,他们来城里送菜,桑溪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了。 桑溪道:“还按收菜的价来就行,若是今年新鲜的便是四文钱,若是陈年的,便少一些,虫子咬了的不要。” 顾大哥顾大嫂点点头。 做吃食的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若是让客人入口的东西不干净,谁还愿意来吃? 说了之后,顾大哥二人当日便回了村子,边走边收。 而这边,桑溪早就不停歇地想到了别的事。 饮品的事情不能拖,需要早做打算。 蜜桃乌龙这种凉快的东西已经渐渐地不吃香,想要迎合市场,她得考虑适合冬日的饮品。 很显然,除了奶茶桑溪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主意了。 奶茶,是由茶炒制之后,加入牛奶制成。这里的牛官府都登记在册,都是耕牛,买牛奶是天方夜谭,而且一不小心就容易进了衙门。 桑溪想到了羊奶。 她买的羊肉都是某个村子里的一个羊场的。这里的人犹豫饥饿等各种原因,产妇下不了奶,有些人家便打羊奶让孩子喝。 第70章 珍珠奶茶 因此比牛奶要好弄到。 送羊肉的伙计每日都会来送肉,不仅给桑溪一家铺子送,因为羊场大,也给镇上一些酒馆送。这天,桑溪特意拦下了送肉的伙计,打听了一下产奶量,顺便还订了一些。 羊奶会有一些腥膻味,比牛奶难处理,她想先试试,如果做出来没什么怪味,是最好的。 第二天,羊奶准时送到。 桑溪将羊奶煮开,按照奶茶的步骤煮好了奶茶,一喝,入口是淡淡的羊膻味。 谈不上难喝,但也不算多好喝,喝一点还好,喝多了就会觉得腻。 “尝尝。” 她将煮好的奶茶到了小半碗,递给了一旁烧火的顾怀山。 顾怀山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尚可。” 桑溪自己不是没尝,知道这句“尚可”多少带点水分。 她趴在桌子上,兀自思考着。 顾怀山看着她眉头紧蹙的样子,知道她遇到了难事。 “以前的蜜桃乌龙不是卖的不错吗?”顾怀山摸了摸她的头,“要不试试加一些桃肉?” 蜜桃乌龙变成蜜桃乌龙奶茶,桃肉的清甜或许能掩盖一些羊肉的腥味。 只是桃子卖不到冬天,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什么了。 不过顾怀山倒是点醒了她,以前梅子成熟时,桑溪将梅子晒成了梅干,以前每桌摆几颗给客人当解腻的零嘴,她当时晒了许多。 桑溪取了一些梅干,梅子酸甜可口,用来消解羊奶的膻味正好。 她只放了几颗用来压膻味,奶茶带着淡淡的梅子香,喝起来香醇浓厚,茶香四溢,比羊奶茶喝起来好一些。 桑溪想了想,又重新煮了一些,这次没加梅子,加了几滴灵泉水。 她把两碗奶茶端到了顾怀山面前,“尝尝。” 顾怀山两个都尝了尝,奇道:“不错,比方才的好一些。” 他把碗送到桑溪唇边,桑溪就着他的手尝了尝,梅子的奶茶酸甜醇厚,加了灵泉水的奶茶虽然还有一些淡淡的膻味,但明显比刚才要好喝许多,甚至能与现代的奶茶相媲美。 桑溪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天,她订得多了一些。 这次与上次更不一样,她还用糖浆搓了一些粉圆,也就是现代珍珠奶茶里面的珍珠,古代没有木薯,便只能用小麦淀粉制作,虽然不如木薯粉做的好,但是味道也相差无几。 一早,她先给乔安几个人煮了几碗,昨天研究了半天,终于将膻味降到了最低,且加了灵泉水,味道已经改善了很多。 “好喝!” 几个人都很捧场,尤其是梅子味的酸甜,比原味奶茶更讨小孩子喜欢。 乔安喝着喝着,忽然眼睛一亮:“我尝到了一颗圆圆甜甜的东西!” 司晋也惊喜道:“我也吃到了!好好吃!” 他们转头看向桑溪,眼睛亮着。 “小溪姐,那是什么啊?” 桑溪神秘一笑:“珍珠。” “珍珠?!”几个人愣住,要知道,珍珠可是宝贝,他们只在镇子上最大的收拾铺玲珑斋里见过,没想到自己会吃到! 到了口的粉圆不禁不敢嚼了。 倒是赵听武迟疑道:“珍珠,也能吃吗?” 在他们的认知里,珍珠是用来做首饰的珠宝,从未听说过能吃。 “逗你们玩的啊。”看着愣愣的几个少年,狡黠一笑,桑溪毫无心理压力,“这叫粉圆,是用澄粉做的,因为是圆圆的,便叫‘珍珠’。” 几个人恍然大悟,对奶茶连连夸赞。 ------题外话------ ps:昨晚忘记贴了,哭哭 第71章 跟踪 几个人喝完奶茶,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烤串之旅。 桑溪不再打扰他们。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最聪明的年纪,学东西也快,才学了不过五天,已经初见成效,已经由最初的把烤串烤成焦炭变成了如今的不难吃了。 只是还差些火候。 烤串不算多难,一切都在桑溪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估摸着一个星期之后乔安几个人就能担任烤串的工作了,到那时候桑溪便彻底闲下来,有时间研究其他赚钱的门路。 奶茶暖乎乎的,入口仿佛暖流,从喉中蔓延,直至驱散了全身的寒意。 桑溪将奶茶一饮而尽,将碗端回厨房,顾怀山一大早便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几天天气渐凉,也到了给乔安他们定做冬季工作服的时候。 桑溪把事情交代好,出了门,正要往裁缝铺走去,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不远处那棵大槐树有异样的视线。 她神色一凛,因为从前两次被绑架心中不免多了些警备。 余光向后看去,只见槐树后面没什么动静,也不见人影,现在毕竟是白天,不像前两次那样都是荒无人烟的凌晨。 难道是错觉吗? 眨了眨眼,她脚步不停地朝着原本要去的裁缝铺走去。 背后那怪异的目光并未消失,如影随形。 目光暗了暗,桑溪确定自己是被跟踪了。 不能确定后面是谁的人,目的是什么,她没有打草惊蛇。 早上,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的是来早市买吃的的行人。 先前两次被绑架都是在没什么人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倒是降低了绑架的风险。 桑溪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向裁缝铺走去,把原本画好的大概的图样交给了掌柜,掌柜说了三天后来取。 桑溪付了定金,因为是冬季的衣服,薄棉衣要贵一些,三套衣服一共花了七百文。 出了铺子,那道视线并未消失,桑溪眸光转动,面上没露什么情绪。 原本跟踪的人跟了一路,自以为自己足够隐蔽,眼看着她出了铺子,他远远地跟着,看着桑溪进了一个巷子,这几天什么都没观察到,以为她去巷子里有什么秘密,跟踪的人犹豫了片刻,便加紧了步伐,跟着进去。 巷子幽暗,内里弯弯绕绕,他一开始跟着人七拐八拐,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他在原地纠结着,不知道往哪个胡同口走。 忽然,一阵罡风袭来,膝窝被一股强劲的力道踹倒,他还来不及反应,脖颈就被抵上了冰冷的刀刃。 “谁叫你来跟踪我的,有什么目的?” 桑溪质问道。 刀下的人一看到刀,便软了腿,身体阵阵发抖。 他哆哆嗦嗦道,“没,没有跟踪你。” 话没说完,刀刃又近了一分,他一瞬间噤声,不敢说话了。 桑溪道:“不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实话实说。” 桑溪踩上了他的脚,脚尖踩上他的脚踝,狠狠碾磨。 那人发出痛苦的叫声,求饶道:“我,我说了没有跟踪你,饶了我吧。” 桑溪脚尖狠狠地踩过去,没有一丝犹豫,生生把他一只脚踩断。 随着一声尖叫,桑溪道:“再嘴硬一句,就不仅仅是断一只脚这么简单。” ------题外话------ ps:正文里副cp的情节会少一些~等正文写完或许会有一点点番外~求支持呀~ 第72章 苏鸣凤 那人痛呼一声过后,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我说,我说。” 桑溪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惊惧不似作假,且轻易就被她踩断了脚,想来也不是有身手的人。她放开了手中的匕首。那人立刻瘫倒在地,捂着脚腕呜呜喊疼。 捂着伤腿,他颤颤巍巍道:“是,是苏少爷……” “苏枕凤?” 桑溪皱着眉。 那人含糊地“嗯”了一声。 贼心不死,刚消停没几天,便又故技重施,桑溪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面的人。 她道:“目的是什么?” “又来照搬什么?麻辣烫?” 上次是烤串,没得逞,这次又盯上麻辣烫了?桑溪快要被他气笑了。 那人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桑溪盯着他,看似是没撒谎,不过到底什么目的,她摸不清,索性便不想了,反正那苏枕凤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憋什么坏招呢。 想了想,桑溪道:“行了,你回去转告他,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奉劝他摆正心思,少想些歪门邪道,不然,我定然饶不了他。” 她挥了挥手中的匕首,那人立马瑟缩了一下,咽了咽口水,道:“好,好,小的一定转告少爷。” 桑溪挥了挥手,那人立马逃也似的扯着断腿离开。 她看着那人抱头鼠窜的背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依着苏枕凤阴毒的性子,会仅仅派人跟踪她什么都不做吗?而且还是毫无身手的普通小二。 看他上次在衙门的眼神,分明对她是滔天的恨意,恐怕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若是为了搞坏她的生意,为什么要派人跟踪她? 像上次那般不声不响的卖赝品或者是暗中给她找麻烦,都不需要来跟踪她。 难道是对她还抱有什么企图? 桑溪摇了摇头,那应该派一个更加身手高强的人不声不响地杀了自己。 想不通,便不再想,她按原路返回。 好运来铺子里,院子里炊烟滚滚,混杂着阵阵肉香。 “小溪姐,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尝尝我们烤的串!”乔安遥遥地招手,眼睛亮亮的。 桑溪道:“好。” 一会儿功夫,已经烤了一盘,桑溪捏起一串羊肉,尝了尝,几个人已经娴熟了许多,烤出的串外焦里嫩,不失嚼劲,料也撒的正好。 她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不错,马上就能出师了。” 闻言,几个人原本紧张的神情立马变成了兴奋,乔安更是夸张地欢呼。 乔安拍了拍胸口:“小溪姐放心,等我学会了,你就不用整天站在炉子前了,这种累活都交给咱们,你就坐在大厅里收钱就行!” “对对,小溪姐马上就能指望上我们了!” 桑溪被他们的少年意气熏染,也笑了起来:“好,那就拭目以待哦。” 说说笑笑之中,时间一晃而过。 好运来迎来几位锦衣玉容的客人。 马车一停下,宋蓁蓁便被奶娘扶着下了马车,提着裙角上了台阶。 人未至声先到,一进门,她便道:“小溪姐,我来吃麻辣烫啦!” 桑溪从小厨房里出来,就见到一身嫩黄色衣裙的宋蓁蓁,头上蝴蝶珠翠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展翅欲飞,双眸灵动。 一见到桑溪,她便亲切地挽住她。 随后,两个人跟了进来。 桑溪向门口看去,一人是元景和,积石成玉,列松如翠,见到桑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他身后,则是一个一身玄衣,头戴玉冠的男人。 与苏枕凤相似的面容,不过更加清冷出尘,如天上高悬的月亮一般高不可攀,狭长的双眸看不出什么什么神色,深不可测。 见她看过去,宋蓁蓁主动介绍说:“这位是苏家大少爷,他是专程来替自己弟弟干过的蠢事谢罪。” 桑溪看过去,那男人果真作揖,道:“在下苏鸣凤,没把弟弟管教好,给你添了麻烦,抱歉。” 如此说来,这便是苏枕凤口中那位大哥了。 这人沉默寡言,即便嘴上说着抱歉,却也不改清冷。 桑溪礼貌微笑:“没关系,只要他不再添乱,我也不会再追究。” 苏鸣凤点了点头。 宋蓁蓁道:“我听说你们铺子新出了什么麻辣烫,便也跟着来了。听别家小姐说,倒是新奇的吃食。” 大厅里客人满座,桑溪只好把几个少爷小姐请到了后院。 后院小亭子里摆着方桌,几个人在那里落座。 桑溪道:“确实是新出来的。” “我听几个姐妹说可好吃了,甚至比烤串还要好吃呢!”宋蓁蓁拄着头,眸光璀璨。 “个人口味不同,自然评价也不同。”桑溪让乔安每样都拿了几串,给他们送到了桌子上,“要亲自尝过才能判断好不好吃。” 麻辣烫串串一上,色泽鲜亮,散发着阵阵香味。 宋蓁蓁捏起一串菌子,菌子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酱汁在嘴里炸开,混着菌子特殊的口感,宋蓁蓁吃完一串,忍不住道:“好吃!” 元景和点头道:“桑娘子一如既往的好手艺。” 桑溪眯眼笑:“过奖了。” “小溪姐,你铺子里的蜜桃乌龙茶还有吗?”宋蓁蓁问道。 桑溪道:“没有了,已经过了桃树丰收的季节。” 闻言,宋蓁蓁小脸垮了下去,遗憾道:“好吧。” “不过——”桑溪道,“最近我倒是有一种新的饮品,你愿不愿意尝尝?” 宋蓁蓁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桑溪点了点头,“今日刚刚研究出来,还没有开始卖。” “这么说,我岂不是最先尝到的?”宋蓁蓁催促道,“快让我尝尝!” 桑溪道:“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她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了三杯珍珠奶茶。 “珍珠奶茶。”桑溪依次把三杯奶茶摆在三个人面前,“帮我尝尝,正好要试试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竹子杯内是米棕色的奶,因为搅拌过,上面还漂浮着晶莹剔透的白色珍珠,散发着阵阵奶味,以及淡淡的茶香。 “珍珠奶茶?” 宋蓁蓁端起竹杯,新奇地看着这一杯奶,“我还从没有听说过。” “顾名思义,是用茶与奶熬制而成,上面漂浮的白色小球就是‘珍珠’。”桑溪介绍道。 宋蓁蓁试探着送入口中,几乎是一瞬间,便被这醇香微甜的奶茶俘获。 ------题外话------ ps:免费啦!明天恢复正常更新!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73章 去读书 宋蓁蓁喝了一大口奶茶,脸颊鼓起来,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好好喝呀。” “咦?”她似乎是吃到了什么,嚼了嚼,疑惑道,“小溪姐,这里面糯糯的就是‘珍珠’吗?” 桑溪点了点头。 她扬起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喜欢这个,甜甜糯糯的,有点像汤圆,但是更有嚼劲一些。” 她喜欢,桑溪自然开心,“你喜欢就好。” 本来奶茶的目标人群就是像宋蓁蓁这样的家里不愁吃穿有闲钱的人,羊奶以及澄粉都需要成本,尤其是羊奶,不仅成本高,产量还低。 “桑娘子心灵手巧,在下佩服。”苏鸣凤放下奶茶,看向她,眼中流露出温柔与钦佩。 本来冷如冰霜的脸色如冬雪消融,春风拂面。 桑溪道:“苏少爷过奖了。” 苏鸣凤深不可测,是桑溪最不喜欢打交道的那一类人。 虽是打着给弟弟道歉的由头,可是一个人再铁面无私,大义灭亲,也不至于对一个伤害自己弟弟的人露出这般温柔神色。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探究或者是惭愧,他却事不关己一般,竟然对她态度温柔。 桑溪不仅升起戒备。 诚然苏枕凤这人确实阴毒可恶,却有一种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愚蠢,心里打的算盘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可这苏大少却明显更有城府。 苏鸣凤感觉到了桑溪的疏远,却并没有表露出来,仍旧神色如常,捏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什么都没说。 宋蓁蓁很快就喝完了一杯。 “小溪姐,还有吗?”她捧着茶杯,可怜巴巴地看着桑溪。 闻言,元景和把自己那杯放到她面前:“我没动过,给你。” 他仍旧清润如玉,一举一动都带着书卷气,即便是带着微微讨好,也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更添几分儒雅。 宋蓁蓁眨了眨眼,没有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让人不自觉就想逃离。 桑溪在两个人之间扫视一眼,道:“不好意思哦,只煮了这些,再喝就只能等铺子真正开始卖奶茶的时候了。” 宋蓁蓁小脸垮了下去,小嘴一扁:“好吧。” 她只好拿起了元景和递过来的奶茶:“景和哥哥真的不喝吗?很好喝的。” 元景和笑容温润:“不喝。” 几个人来的突然,走得也很快。 因为宋蓁蓁前一阵儿的闯祸,宋县令把她送去了学院念书,喝着喝着她忽然想起课业还没完成,便急急忙忙走了。 她一走,元景和自然跟着也要走,苏鸣凤一个人留下也不好,便也告辞了。 桑溪把几个贵客送走,便又看着铺子去了。 晚间打烊的时候,顾怀山带着一身寒意回来。 乔安几个人收拾完铺子后便走了,桑溪烧水洗完澡,一进屋,顾怀山正在卧房,灯光幽幽地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抬起头,看见桑溪,一句话便让桑溪狐疑。 “溪溪,我想要点钱。” 桑溪警觉地看着他。 一天未归,一回来就要钱,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以前看过的狗血剧。 桑溪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醉酒的丈夫身上发现口红印,一向不修边幅的丈夫忽然开始爱美,男人忽然上交的工资忽然开始变少……已婚妇女的悲哀!难不成这么狗血的出轨的戏码就要在她身上上演?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败坏! 桑溪把脑海中奇奇怪怪地想法甩出去。 在顾怀山越来越没底气的目光下,桑溪决定先给他解释的机会。 “要钱干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钱,以前把钱上交之后从来没要过,所以在她这里已经存了二十多两银子。 顾怀山默了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念书。” “念书?” 心中种种不好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顾怀山点了点头,道:“前几日,你在衙门,堂上的宋县令很是威风,若我也能成为县令,就可以保护你了。” “只是,我去找了城东的教书先生,他每月要五两银子作为束修费。” 虽说他已经十七岁,可是在古代,五六十岁才考上童生秀才的比比皆是,他要念书,年级也不算很大。 从前顾怀山家境好点的时候,也被顾大山送到私塾里念过两天,只是后来家里穷,交不起束修费,也买不起笔纸,便只能退学了。 作为出生在现代的人,桑溪当然推崇读书,如今顾怀山要读书,她自然支持。 虽说不指望他真的能做官,可是读过书总能提高人的思想,至少识几个字,不至于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桑溪道:“念书很好,我很支持。” 一方面是从来没亲眼见过古代读书人的样子而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顾怀山主动提出读书而开心。 以前家里穷读不起书,现在条件好了,桑溪有时候还考虑过劝他去读书呢,只是一直找不到时机说出口,如今他主动提出来,她开心极了。 “真的啊?”顾怀山似是有些惊讶。 村子里的人虽然推崇读书人,可是昂贵的束修费与笔墨纸砚的高昂价格令多数人望而却步,有时候好不容易攒够束修费,却买不起笔墨纸砚,读了几天便再也读不起。 有时候培养一个童生就能把一个普通的农家给挖穷。 然而还有很多人读了半辈子书,最后却连童生都捞不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像顾大婶家宝贝孙子,因为他在村子的私塾读书,原本称得上富余的家里,都要紧巴巴地过日子。 所以顾怀山说出这话,是没什么底气的。 他选择了这条路,是因为看到了宋县令掌人生死,便也想像他一般给桑溪庇护,只是考虑了一整天之后,怕桑溪不同意,因为花费太多钱了。 桑溪道:“真的,我支持你读书。” “你愿意读书,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夫君才不是绣花枕头,对吗?” 桑溪从空间里取出十两银子,“五两银子的束修费,还有五两银子给你买笔墨纸砚。” “启蒙的话是不是还需要买《千字文》《三字经》?” 顾怀山点了点头。 ------题外话------ ps:电脑忽然蓝屏了,欠大家一章,有时间更~ 第74章 缝书包 这个世界的字与现代简体字有些不同,桑溪只能凭着感觉认出一些简单的字来,前世文学系高材生成了半文盲。 因为顾怀山要去读书,桑溪第二天一大早便叫着他起来,去笔墨铺子里买纸笔,笔墨纸砚都是些精贵的东西,一刀纸有十五张,要五百文,一块中等的墨要卖二两银子,更遑论砚台,毛笔,还有一些启蒙的书。 林林总总,带出来的五两银子已经花的所剩无几。 顾怀山再是聪明,将近十年前学的那几天东西也都忘完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 桑溪跟着他去城东的先生家里,这位先生与校长类似,自家宅院便是书院,名叫东山书院,由着门童引进去,院中传出学子们琅琅的读书声,院中种着一小片竹林,环境静幽,清寒入骨。 交了五两银子的束修费,书院先生便带着顾怀山进了屋子。 学院也分为上等班与中等班,上等班是即将参加明年童生试的,而中等班是刚入学的,桑溪听着传出来的声音,多是一些小萝卜头,声音清脆。 因为是刚来,顾怀山只能被安排进了中等班。 她想着顾怀山一个大高个与一群小萝卜头坐在一起读书,不禁生出些笑意。 书院不允许闲杂人等过多逗留,把顾怀山送去之后,桑溪便回了铺子。 因为卖麻辣烫,没有顾怀山也忙得过来。 乔安几个人还在认认真真地学烤串,如今也算有模有样了,只需要多练就能出师了。她开始考虑奶茶的事情。 奶茶虽然可以在店里用碗装,但是她还是更倾向于现代可以带走随时随地可以用的杯子。 只是没有塑料杯,也没有封口机,有些难搞。 想了许久,她忽然想到了东山书院一进门影壁前那一片修竹。 竹子中空,且笔直修长,一节竹子刚好可以做一个杯子,且还可以在靠近竹节处做一个盖,简直是天生的容器。 至于吸管,完全可以用中空而且硬挺的空心草代替。 竹子在槐杨村旁边的山上就有不少,木匠也是现成的,桑溪这下不愁容器了。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羊奶,茶叶,粉圆等,都需要去协商。 思来想去,桑溪决定先把顾大嫂叫来帮几天忙,她去跑跑路。 不过澄粉的事情,在镇上找粮油铺子就可以先谈好。一直去的粮油铺子就在临街,拐个弯就到了,是马记粮油铺,以前都在那里买面粉和一些调料之类的,这次澄粉便也在那里买。 桑溪先买了二十斤澄粉,澄粉比面粉要稍微贵一些,花了七两银子。 等回了铺子,也差不多到了晌午。 顾怀山下课是在下午五点,到家刚好赶上晚饭时间。书院管一餐晌午饭,因此每天晚上才会回来。 远远的,桑溪就看到顾怀山背着她做的歪歪扭扭的挎包回来了。 她没什么手艺,针脚做的有疏有密,还好挎包不需要多细致,只需要把两个布片缝在一起,再缀个背带就好。顾怀山生的身高腿长,周身气质浑然天成,本是一副好相貌,奈何再把视线移到那个歪歪扭扭,实在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书包的东西上,便有些煞风景。 桑溪强忍着把视线放到他脸上,尽量忽略那个丑东西。 想起昨夜的事情,她不禁扶额。 ——“你上学不需要书包吗?” 说好要上学之后,桑溪忽然问道。 顾怀山心思没那么细,说要上学之后便只想着那束修费以及笔墨钱,哪里还会想到书包这种东西。 他犹疑道:“我手上拿着便可。” 桑溪摇摇头,脑海中蹦出来顾怀山乖乖背着斜挎书包上学的样子,承认有些被萌到,她自告奋勇道:“上学怎么能没有书包呢?我给你做。” 说着她就去找布料和针线,顾怀山原本要制止,虽然桑溪亲手做的书包有些诱惑力,但毕竟天色已晚,晚上做针线活伤眼睛。 奈何桑溪很固执,脑海中都是顾怀山背着书包上下学的样子,便执意要给他缝一个书包。 顾怀山一拦,她便道:“你是不是嫌我,不想背我缝的书包?” 顾怀山哪敢嫌弃,急忙道:“没有,我只是怕你伤了眼睛。” “一次而已,不会的。” 桑溪兴冲冲地拿出针和线,开始缝书包。 上一次拿针线还是年少时,那时妈妈很早就丢下她另嫁他人,小时候没什么衣裳穿,衣服破了就缝一缝继续穿,缝破衣服一直持续到高中,才被豪门老爹认回去。 但大概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缝了很多次还是不怎么精细,经常被针扎伤。 做书包还是第一次,后来虽然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豪门里,但好歹吃穿不愁,许多年不碰,让本就不熟练的针线活雪上加霜。 桑溪先在布上画出两个布片,然后拿起来缝。 “嘶——” 一声低呼,她不慎被针扎了一下。 顾怀山原本就在紧紧盯着她,看着她的动作,连忙执起那根食指,因为用劲不大,只隐隐看到一个孔。 “疼吗?我去给你拿药膏?” 神色紧张,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受伤的手,仿佛被扎了一下是受了多重的伤。 桑溪:“……” 桑溪本来有点感动,听到后半句果断把手拿出来。 “哪有那么严重啊,等你把药膏拿来都要愈合了。” 顾怀山关心则乱,闻言,仍是紧张地看着她,桑溪动作熟练中又带着生疏,每一针都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顾怀山光是看着针起起落落,一颗心就悬了又落,起起伏伏。 神情很是认真,在葳蕤烛火下仿佛披上一层柔光。但是看到那粗的甚至笔都能从里面掉出来的针线,柔光滤镜便即刻碎个干净。 顾怀山:“要不我来缝吧。” 桑溪摇摇头:“我来。” 顾怀山担心地看着她,正欲说话。 桑溪:“你不懂。” “?” 桑溪叹了口气,和蔼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 顾怀山看着她缝完了书包,还在书包外缝了一个小布袋,美其名曰给他装铜板上学买零嘴。 “快试试。”桑溪一缝完,便献宝似的迫不及待要让他试。 第75章 丑书包 第一次当家长,桑溪比他这个要去上学的还要热情。 顾怀山背上了桑溪亲手做的书包,心情仿佛艳阳高照,还在桑溪面前转了个圈,正等着她的夸奖呢,回头一看,桑溪有些不对劲。 顾怀山疑惑:“怎么了?我不适合吗?” 桑溪一手捂着脸,有点没脸见人。 半晌,几乎是咬牙切齿,羞愤欲绝:“要不,你先拿着书,我明日去裁缝铺找人给你做一个。” 不是顾怀山不适合背书包,实在是她做的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有碍观瞻。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丑的书包! 本来放在手上还称得上可以,可是让顾怀山一背,便现了原形。 顾怀山察觉出了她的意思。 “不用,我喜欢这个。”顾怀山道,“你做的我都喜欢。” “真的喜欢?”桑溪狐疑道,她放下捂脸的手,看了看顾怀山,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缝出来的书包这么丑。 “真的。我一定小心谨慎,好好珍惜这个书包。”顾怀山捧着它,爱不释手。 “……” 桑溪看看他的眼睛,眼中流露出来的喜欢不是装的。 她有点一言难尽。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桑溪选择不去看他腰间,道:“你去上学有什么需要都要与我说,咱们家虽然不算富有,但是也足够支持你读书。笔墨纸砚没了也要与我说,总之你要记住,咱们家供你读书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与人为善,去了学院,除了读书也要与同学友好相处。” 想了想,她又道,“当然也不要被别人欺负了不吭声。” 一张小嘴喋喋不休,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家长。 顾怀山道:“知道了。” 他摸了摸桑溪柔软的头发:“是不是把我当成小孩了?” 桑溪:“……” 桑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你怎么知道?” “我没送孩子上过学,过过瘾。” 顾怀山摸她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桑溪道:“总之,顾小朋友在学院要乖乖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考取个功名,带我走上人生巅峰。” 顾怀山:“好。” 眼角难得带了一丝笑意,然后轻轻抱住了仍旧在苦思冥想还有什么没想到的桑溪,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冽,当然,如果不是腰间那丑得出奇的书包,会更惑人。 …… 此刻,看着顾怀山背着那丑东西从街角走过来,桑溪捂了捂脸,不敢直视。 她甚至有了最坏的打算,顾怀山进入学院第一天的挫折,恐怕就是要遭到同学对书包的嘲笑。 顾怀山步履生风,不一会儿,就到了铺子。 他看着站在门口扶额的桑溪。 “在干什么?” “在反思。” “?” “反思究竟是什么让你失去了审美能力。”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败坏,让妙龄男子甘愿背着一个抽出天际的书包从城中走到城东,并且还隐隐有炫耀的意思。 顾怀山没听太懂,也无法给出答案,大大的脑袋顶着小小的问号。 桑溪道:“饿了吗?晌午吃的什么饭?” “两个玉米窝窝,一碗米汤,还有一碟咸菜。”顾怀山道。 桑溪想到学校食堂不会给孩子吃多好,但是一听这还是有些震惊:“一点荤腥不沾?吃得这么差?” 顾怀山颔首:“尚可,已经是很好的吃食了。” 自从桑溪嫁到顾家,顾家日子便越来越红火,铺子里更是日日都有不少进账,餐食上顿顿有肉。可是顾怀山没忘记从前穷的时候,一勺米添一瓢又一瓢水,靠米汤度日的生活。 在顾怀山这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是不存在的。 农村人对吃上没什么讲究,他也不是娇气的人,能填饱肚子就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书院提供的餐食已经算是好的了。 道理桑溪都懂,读书不是去享福,现代有些高中都时兴军事化教育,更遑论古代严苛的科举,对于严于律己这种事恐怕更加严格。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心疼自家孩子。 桑溪道:“两个窝头怎么够,你以前吃饭至少吃四碗的。先吃点串垫垫,我去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反正乔安他们也还没吃饭。” “……好。”顾怀山便放在书包,替她看着铺子。 乔安几个人听到要吃红烧肉,眼睛顿时放光。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拒绝小溪姐的红烧肉,他们只吃过一次便爱上,只是桑溪冗事缠身,有时候大家只吃些串便草草了事,或是简单炒个菜,他们就只吃过一次红烧肉,那肥瘦相间,酱香软糯的味道至今难忘。 乔安他们看向顾怀山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感激。 顾怀山蒙在鼓里,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 等忙活了一会儿,又做完了饭,便提前打了烊,几个人凑在一起吃了饭。 都是一些饭量惊人的少年人,桑溪做了足足一大盆红烧肉,还是几乎被吃完。 剩下一些,她让乔安几个人分着带回了家。 晚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熄了灯,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一个枕头,桑溪看着圆圆的月亮,闲来无事,问道:“你今天在学院里学了什么?” 那头传来顾怀山清朗的声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寒来暑往……” “停。” 桑溪听到背书,有些头疼。 千字文是启蒙书,桑溪小学时候也会背,如今已经很久远了。 顾怀山依言停住,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而道:“等年底,我会去山上打猎。” 学院就像现代的学校一样,也会放寒暑假,年底正是寒假。 桑溪皱眉:“冬日里大雪封山,到处都是银装素裹,视物困难,会有危险。” 而且冬日里会有野兽出来觅食,她担心。 顾怀山道:“没关系。” 桑溪忽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要打猎给自己赚束修费?” 那边没有说话,但是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顾怀山确实有这个顾虑,在考虑要读书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 第76章 桑老爹 在他要决定读书的时候,就想好田假冬假去打猎,来攒束修费。 桑溪知道了他的意图,想了想,道,“你自己决定好的事情我不会反对,但是打猎赚到的钱终究是不确定的,你到时候钱不够了就跟我要。” 那边呼吸骤然沉重。 桑溪垂眸,她现下赚的钱是完全供得起顾怀山读书的,只是,一来,顾怀山自己的决定她不会多加打扰,二来,自己赚钱何尝不是一种锻炼,她不想他养成衣来伸手的软骨头。 顾怀山虽出身乡野,但也有自己的自尊。 花她的钱,他心底终究会难受。 相处了这么多天,桑溪也了解他的性格。 “我这可不是无偿的哦,算是借你的钱。我这可是高利贷,你借一分,以后可要加倍偿还的。”桑溪道。 那边顾怀山似是轻轻笑了一下,“好。” 没有奢望他能扬名立万,高中状元,但是桑溪希望他能走到自己能走到的地方,未来一片坦途。 桑溪道:“晚安。” —— 第二天,顾怀山去上学,桑溪留下了来送竹签子的顾大嫂,与顾大嫂说了一下这些事,刚要走,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桑溪本以为是乔安他们来了,可是以前他们敲完门就直接进来了。 顾怀山进自家门不用敲。 想不出谁这么早就来敲门,敲门声越来越响,桑溪跑过去开门。 一开门,脸色就冷了下来。 门外站着三个人。 桑老爹,桑大哥,还有那陷害她未遂还自食其果的大嫂。 桑刘氏捂着腰,显然是挨了杀威棒后伤还没好。 桑刘氏看着开门的桑溪,一双豆豆眼都是怨毒,道:“我没骗你们吧,我说她开了铺子你们还不信,如今自己亲眼见了,总该相信了吧。” 桑家爷俩没说话,桑溪在几个人之间看了看,神色晦暗。 “进来吧。” 几个人进了门,两个人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打量着这一间不大不小的铺子。桑溪把他们请进了厅堂,冲了几碗散茶。 桑老爹和桑大哥你看我我看你,捧着那碗茶水喝着,眼中闪过许多神色。 厅堂之中静默无声,过了一会儿,桑老爹似是绷不住了,道:“小溪,你什么时候开的铺子?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来帮帮忙。” 桑溪不动声色,如实答:“三四个月前的事了,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况且隔着十几里地,找你们帮忙多麻烦。” “哪里麻烦了?我看你就是只想着自己挣钱,从来没想过娘家!”桑刘氏冷笑着,看着桑溪,“枉费爹娘把你养这么大,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去顾家之后怕是早就忘了爹娘了吧。铺子开了几个月了都没想着看看爹娘,赚的钱都揣自己兜里了吧!” “爹娘养了你十几年,你如今赚了钱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哪里想过娘家还吃不饱饭!” “狼心狗肺的东西!” 越说,她脸上的怨恨就越深,好像桑溪就该把赚的所有钱都贴补娘家,不然就是不孝一般。 但是她越气急败坏,桑溪越是气定神闲。 桑刘氏早就坏透了,她的话已经对桑溪造不成什么影响,她挨得板子是实实在在的,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 桑溪在意的是,桑老爹几个人的看法。 桑溪朝桑老爹与桑大哥看去,二人表情都有些复杂,木着脸,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几乎是一瞬间,桑溪就明白了二人的意思。 放在以前,桑刘氏如此泼辣地说东道西,他们早就开始制止,而这次,却都一言不发,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心,不可控制地沉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情绪作祟,她竟然感觉到了心脏划过一丝痛楚,好像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攥紧,呼吸也随之停滞。 桑溪道:“大嫂可不要血口喷人,你口中的宵小之辈,是自己吗?” “是你!我早就打听到了,你开铺子一天至少也要赚十两银子,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娘家,忘恩负义,不孝敬尊长的分明是你!你在镇子上逍遥快活,过着富贵生活,可曾想过远在桑家的两个老人还每天过着吃不饱饭的生活,想过你娘家大哥侄子还每天为几文钱发愁?” 桑溪冷冷看着她,眼中温情早已不再,逐渐冰冷:“是吗,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的孩子饿着肚子,你怎么不开铺子赚钱养他们?” “爹娘吃不饱饭?你少吃两口他们不就能吃饱了。” 桑刘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狰狞起来,指着桑溪的鼻子,骂道:“你个贱蹄子!说的什么话,你赚了那么多钱,给娘家贴补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少吃两口?!你怎么不给爹娘买粮食供养他们?” “你守着这铺子可是有钱了,才嫁过去几个月,就连爹娘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都忘了吗?” 桑溪没有说话,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是覆了寒霜,不像是人,倒像是寒冬腊月毫无感情的冰,看得人脊背发寒,桑刘氏破口大骂的动作一顿,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那种被冰冻的感觉瞬间流向四肢百骸,她一时竟然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那是她前几日在衙门都不曾感受到的从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那样的表情竟然让她觉得惊慌。 桑溪不再分给她一个眼神,反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桑老爹:“爹也是这么想的吗?” 桑老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撇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逃避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桑溪看向桑大,“大哥也是这么想的?” 桑大也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说一句话,她语气的寒意便重一分。 “这么说,爹娘与大哥都是这么想的?都认为我赚的钱理所应当就该交给你们是吗?” 桑老爹嘴唇动了动:“也不是这样说,只是希望你赚了钱想着点娘家,你看你三哥还没娶媳妇,家里又没什么钱,你贴补点,也好让日子好过一点。”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攒够给你三哥娶媳妇的钱很难,你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你看,给十几两银子,你三哥就能娶到媳妇了对吧?” ------题外话------ ps:田假冬假就是寒暑假,我瞎编的。 第77章 断绝关系 桑溪没说话,两只冰冷无机质的眼睛看着他。 眼前又浮现起当初刚穿越来时,桑老爹偷偷给她的二十文钱,当初正是那二十文钱,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亲情的温暖,而如今这温暖又被他亲自给掠夺,如坠冰窟。 她这才想起来,原身在桑家受过的苦难。五六年的磋磨,她自己瞒着不敢表露出来,可是十几岁的孩子再隐瞒,又能瞒到什么地步,若是家里人稍微关心她,就能察觉到异样。 可是五六年来,桑老爹桑老太甚至还有大哥们一次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奇怪。 也许早就发现了,只是都默契地选择了没说话。 有一些原因是原身性格懦弱,不敢反抗。 更大的一部分却是桑家那些人。归根结底还是桑家人的视而不见,以及对桑刘氏的维护。 一切早有苗头,当初回门那一遭,桑老爹仅有的几句话,看似是在教训桑刘氏,实则却是在维护。 维护的不是桑刘氏,而是桑家的面子。 在他眼中,桑家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他崇尚家和万事兴。为了面子,他可以忽视原主被桑刘氏磋磨,原身没出过什么大事,所以便任由她被欺负,因为他们都知道桑刘氏的泼辣性子。他们都知道倘若说了桑刘氏,她一定会闹个没完,正巧原主也不吭声,所以这件事便这么过去。 为了维持所谓的和气,即便是假的也无妨。 面子之后,便是他根深蒂固的那些封建思想,重男轻女自是不必说。今天的事情便是一个真实的写照,为了儿子,可以任意榨取女儿的价值,即便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只要是有一丝血,也要喝进去。 恐怕原主得了机会把自己嫁出去,原因不只是受大嫂的欺辱,更多的是对这个家的绝望。她从小生活在这么一个重男轻女,封建大家长式的压抑扭曲的家庭中,内心想必早就对这个家失望,所以她抓住了顾家招亲这个机会,为自己搏了一把。 跳出这个火坑,即便不知道未来如何,她也愿意一试。 这是生活在现代的桑溪所不能体会到的,现代人人平等,即便偶有重男轻女之类的事情发生,也会人人唾弃,纷纷为女孩发声。 可是在这处处都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的古代,谁又会可怜那些被吸血的女孩呢? 桑老爹给她的那几文钱,到底是为了原主为了家嫁出去的无力,还是为这么多年明知女儿受大嫂磋磨却漠视的愧疚? 桑溪冷着脸,看着桑老爹和桑大,感觉到了空洞乏力。 仿佛她在和原身的情绪与经历共情。 她最终还是苍白道:“我可以给你们钱,二十五两银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二十五两银子?! 三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骤然像是看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眼中都迸射出了难以言明的激动。 尤其是桑刘氏,那一双豆豆眼睁到了此生最大的程度。 她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你说。”桑老爹缓了缓,道。 “二十五两,买断我的过去。从今以后,我与桑家再无干系。”桑溪说完,从里屋取出二十五两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比雪还要晃眼。几个人的目光都被银子吸引,看向钱的目光都是贪婪。 桑老爹犹豫了一瞬,道:“好。” 桑溪点点头,桑老爹正要拿起银子,桑溪拦住了他。 “?” “立字据,今日便去官府,改了户籍,我与你们桑家脱离关系。”桑溪把钱收进袖中,看向桑老爹,“若不然,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顿时,几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裂开了一样。 脱离关系的事情闻所未闻,至多,也是口头上的,以前也有与家中断绝关系的,不过大多都被盖上了不孝的名号。 他们根本没把桑溪说的话当回事,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他们答应了,等过了这会儿,便又可以以养育之恩绑着她,还可以跟她要钱。 所以答应的很是轻松。 没成想她是玩真的。 桑溪一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想的都是对的。自己赚了钱,就是一块肥肉,桑家人一日从她这里得了甜头,以后便会上瘾,有了第一次,便会有恬不知耻地第二次,无数次。 “我早已不是前几年胆小怯懦的桑溪了,你们欺负我,我总该要反抗的。”桑溪看着他们,像是看陌生人,眼中温情褪去,剩下的都是与对手对峙的理智冰冷。 桑溪掂了掂手中的银两,沉甸甸的,在手中掂起来又落下,牵扯着几个人的心。 “想好了吗?其实我还是劝你们拿了这笔钱,大家没了关系,也算是清净,往事一笔勾销,咱们都不闹心。”桑溪似笑非笑,“不然呢,没了这笔钱,我也不会多给你们,赡养父母虽说是我的责任,可是哪有二十五两之多,把我卖了,也才值五两银子,对吧?” “我给出的银子,已经够多了。” 不用她说,在场的几个人也都知道,常人可能攒半辈子,才能攒这么多,可是如今只要按个手印,便能得二十五两银子。 谁不心动? 桑老爹犹豫了半晌,正如桑溪所言,如今都到了这一步,也没有退路了,即便今日他不接这个钱,桑溪与他们的感情也出了裂痕,已是无法修复,往后他们休想从她手里拿到什么钱。 要是以前的桑溪,他们或许给个甜头,便能糊弄过去,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桑溪,他们却无论如何都不确定了。 她变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怯弱的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而是如今说一不二的桑溪。桑老爹毫不怀疑她说的话。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桑老爹道:“好,我跟着你去官府。” 桑溪笑道:“好。” 几个人即刻出发,摁了手印,桑溪的户籍便迁了出来,按理来说与顾怀山成亲的时候,这些事就该做,只是都不正式,如今不仅迁了户籍,还在官府的见证下,与桑家断绝了关系。 出了衙门,桑溪把字据收好,把银两交给了桑老爹。 “从此山高路远,行至陌路。我与你们再无任何关系,二十五两银子,是我对你们养育之恩的报答。” 桑溪朝桑老爹作揖,桑老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声“保重”回荡在空旷的衙门门口,最终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第78章 奶茶 桑溪去了羊场,羊场距离镇上不远,出了镇子再走上几里地,便到了。 杨家庄,羊场建在村子最东边,场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桑溪来之后,便把她迎进了门。 两个人早就做过生意,因此颇为熟稔,桑溪进了门,便把自己此次来的目的说了。 “要买一大罐羊奶?”羊场主惊讶着胡子都翘了起来。 人们没有喝羊奶的习惯,买羊奶的多是家中添了小孩,奶不够的,买羊奶凑合。桑溪一次买这么多,羊场主自然惊讶。 一罐是按照他们盛水的瓮来说的。一瓮羊奶,至少得六七桶才装得满。 羊场主不可置信道,“真的是一大罐?” “对,而且是长久的生意。”桑溪说,“每天一罐羊奶,以后可能会视情况而多要。” 羊场主惊讶过后,喜不自胜,“好,这可是一个大生意。” 两边都是爽快的人,一拍即合,很快就谈好了生意,每天由羊场主的儿子送到镇上去,以前羊肉也都是羊场主的儿子去送,这下一起送,倒是正好。 谈好了价钱,桑溪定下了送奶的日期。 羊场主把桑溪送了出来,“桑娘子,我知道你们在镇上是卖吃食的。这羊奶,也是买来做吃食的?” 桑溪点点头,没瞒着:“是喝的,像茶水一样,到时候让杨大哥给您带一些来尝尝。” “好啊,那我就提前谢过桑娘子了。” 羊场主摸了摸胡须,没有追问,笑呵呵地把桑溪送走。 桑溪出了杨家庄,便赶紧去了槐杨村,路途遥远,她特意租了一辆驴车,到顾家的时候,顾大哥正在削竹签。 “小溪?你怎么回来了?” 顾大哥诧异地问道,他神色有些凝重,“出什么事了吗?” “有一些事。”桑溪进了院子,道,“大哥,山上是不是有一片竹林?” 一听有事,顾大山的心吊了起来,“是,很大一片,给你的竹签就是从山上那片竹林砍下来的。” 桑溪点点头,“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大哥。” 顾大山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道:“什么,你说,大哥一定给你办到。” 桑溪看他严肃的样子,扑哧一笑,“大哥不用这么紧张,我要卖一种奶茶,想要用竹筒来装,因此想让大哥帮忙做,大哥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她把已经画好的竹筒的大致模样放在了顾大山面前。 她预想中的竹筒,是带着盖子的,瓶身画着自己设计的独特的“桑”字的艺术字,暂且当成logo。 logo不是刻上去的,是烫上去的,她前几天为了防止照搬的事情,特意自己画了一个logo,早就找好了一个刻印章的铺子去刻,到时候做好了竹筒杯,再用印章烫金,看上去会好看很多。 顾大山端详了片刻,便道:“可以做出来,不难。” 桑溪道:“那便好,只是,这里,我想让大哥做上记号。” 竹筒内壁刻着十字,在一般人难以察觉的位置,是她特意设计的。 顾大哥想了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我知道了。” “要多少?” 桑溪稍微想了想,“暂时先要三百个,五天后开始卖。大哥做完了就接着做着吧,我这个像蜜桃乌龙一样,一直都会卖。” “好。”顾大山答应下来。 至于价钱,都是一家人,桑溪要给三两银子,顾大山推脱了很久,最终要了二两银子。 竹子都是山上砍得,二两银子都是手工费,顾大哥不好意思多要。 推拒太多就是矫情,桑溪没有多说,痛快给了顾大山银子。 忙完,太阳西沉,天色已经有些暗,桑溪便回了镇上。 “都谈好了?”晚上,镇上灯火通明,铺子里正是人多的时候,顾大嫂正在账台忙着,见到桑溪,问了一句。 “对。” 舟车劳顿,一整天都没歇脚,桑溪一进门,先喝了一大碗茶水。 白天的天气还有些热,到了晚上,冷的人打寒战。 一碗热热的茶水下肚,周身泛起了暖意。 天色已晚,桑溪便留下了顾大嫂在镇上过夜。 她回来了,便让顾大嫂去歇着,吃些东西,坐在账台后,看着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顾怀山已经下学了,也在铺子里帮忙,看到桑溪坐在账台后,给她端去一盘麻辣烫串。 神经绷紧一整天,这会难得放松下来,小脸露出些疲态,桑溪捏起一串,送入口中,麻辣的口味,麻辣鲜香,她拿的是一串羊肉,细细地嚼着。 顾怀山看了看她,忽然皱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 桑溪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我今天把事情都谈好了,五天后就能卖奶茶了。” 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浅淡的双眸,清澈如琉璃,在明亮的烛光之下,装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桑溪看着他,忽然有些心虚,仿佛被看透了一样。 顾怀山看着她,显然不相信。 “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他回头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一眼便看出她根本不是简单的劳累,那不是筋疲力尽后露出的放松,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伤,但被掩饰的很好,仿佛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一说,桑溪便想起早上的事情。 心事吗? 她虽然穿过来才几个月,可不知道是受原主情绪的影响,还是刚穿越来的时候桑老爹给她的那二十文钱,她今早确实心里有些难受。 从前没有感受过正常的亲情,以为家里父母都健在就很好,可现在有了父母,才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当时那二十文钱,层层叠叠地被包在破旧的布包里,桑老爹一层层揭开,给她的时候眼里充满愧疚与慈爱,桑老太同样对她很好,吃饭的时候一直把好吃的夹到她碗里,离开的时候,眼眶湿润,桑老爹的眼神也都是不舍。 亲情?或许也是有的,只是与面子和儿子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那二十文钱,以及那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布包,还包着二十文钱,好好地被她放在空间里,如今,像是在提醒她桑老爹的无情。 第79章 是你 桑溪垂着眼睛,摇了摇头,抬头冲着顾怀山笑道:“只是今天太累了而已。” 顾怀山皱着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跑了一天确实很累,晚上草草吃了些麻辣烫,等铺子打烊了,桑溪便洗漱好,早早地睡下了。 —— 桑溪这几天都在为奶茶的事情忙碌,虽然已经谈好了,但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奶茶开始卖的前三天,桑溪做了一桶奶茶,两种口味,一种是原味奶茶,一种是梅梅珍珠奶茶。 凡是进来的客人,只要买了麻辣烫,都可以得到一小碗。 相当于试喝活动,因为数量少,所以一小碗只有几口,就能喝完,不过既然是免费的,人们自然都抢着要。 作为好运来烧烤铺最早的那一批客人,郑周自从一开始吃了烧烤之后,便经常与同为老饕的好友来铺子里吃饭。 “桑小娘子又研究出了新的吃食?”郑周问道。 桑溪笑道:“郑掌柜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就是新的饮品。” “这杯是原味奶茶,这杯是梅梅珍珠奶茶,您尝尝。” 郑周捏起那杯原味奶茶,尝了一口,暗棕色的饮料入口丝滑,奶香与茶香混合,带着微微地甜味,从未想过的两种东西,搭配起来竟然意想不到的好喝! 郑周眼睛一亮,不仅赞叹道,“真是美味啊。” 对面的老友同样也笑道,只不过他那杯带着梅子淡淡的酸甜,比原味奶茶味道要更加丰富一些。 “不错。”老友同样赞叹道。 郑周道,“看来我今日来的正好,算是有口福啊,还有吗?” 桑溪眯着眼睛笑道,“您喜欢喝的话,后天咱们铺子就开始卖了,到时候您再来便可以喝到了。” 郑周道:“好,到时候我一定来。” 好运来铺子里客人络绎不绝,没几天,铺子里奶茶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到了这一天,有不少尝过之后念念不忘的人来买奶茶。 原味奶茶十文,梅梅珍珠奶茶十二文。 价钱令一些人望而却步,然后大部分人为了解馋还是愿意花钱来买,毕竟来铺子里吃东西的人,都不是掏不起这十几文钱。 郑周如约而来,上次他只尝了一些原味奶茶,这下直接点了两杯,喝下去后甚是满足,甚至还想带回去几杯给自家夫人尝尝。 不过等他再去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郑周不可置信道。 铺子里人手一杯奶茶,精致的烫金大字印在其上,“桑”字设计极为奇特,让人一眼难忘。不少人和郑周一样,遗憾地围在账台前。 他们不少人都是尝过奶茶这次来买,也有许多听了消息来尝鲜的。 桑溪抱歉道:“对,只准备了一百杯,要买可以明天再来。” 还不到晚上,一百杯奶茶都卖完了。 一群人只能遗憾地走了。 “小溪姐心灵手巧,这奶茶真是太好喝了,客人们都争着要买。”铺子里打了烊,乔安累趴在桌子上。 司晋和赵听武同样筋疲力竭:“对啊。” 赵听武仍旧待在厨房帮忙,以前是做蜜桃乌龙,如今是做奶茶,一下午都没停歇,一直在熬茶煮奶。 桑溪给他们三个一人倒了一杯热茶,三个少年累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快喝点缓缓。” “谢谢小溪姐。” 司晋捧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这才是第一天,以后买奶茶的人会有更多,到时候会更忙。” 桑溪道:“确实,你们两个在厅堂里忙着卖麻辣烫,小武一个人在厨房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她思忖片刻,“要不然我再招一个人来帮忙?” 乔安顿时精神了一些,举起了手,“小溪姐,我有一个朋友,他听说我在这里帮忙,早就想来了!” “我也有朋友想来。” 几个人先后都要推荐人,桑溪却没有立刻应下来。 “好,等过几天小武忙不过来了,我会再招一个人,不过这里不能走后门哦。等我贴出招工的告示,你们把朋友带过来就行,我是要考校的。” “好!”几个人顿时都异口同声道。 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顾怀山今日下学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桑溪简单做了一碗汤面给他。 “好吃吗?” 乔安他们已经走了,铺子里又恢复了静谧,桑溪嗦了几口面条,看向对面的顾怀山。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起,顾怀山就一直皱着眉,这会儿仍旧木着脸。 “好吃。”他说道。 桑溪看出了他的异样,“怎么不开心?” “不好吃不要勉强哦。” 顾怀山连忙道:“好吃的。” 说话的时候看着碗,避开了她探询的目光。 桑溪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相对无言,白天的喧嚣不再,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这种奇怪的氛围就格外明显,沉默从铺子里铺展开来,萦绕在两人之间,直到两个人都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 躺在柔软的棉褥上,暖融融的棉被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再一回神,桑溪发现自己被顾怀山捞在了怀里。 桑溪:“……” 她动了动,正要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忽然感觉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隐忍克制的声音。 顾怀山沉沉地说道:“溪溪,我心悦你。” 说着,在她发顶落下轻轻一吻。 并且,把她抱得更紧,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没头没脑地一句表白打得她措手不及,桑溪没有动弹,只感受到他有力的双臂极为克制,既想抱紧她,又怕把她箍疼而不敢太用力。 桑溪正想说些什么,上方,顾怀山又说道:“别不理我好不好?” 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委屈。 桑溪的心骤然就软了下来,“没有不理你。” 顾怀山又道:“也别不喜欢我好不好。” “没有不喜欢。”桑溪在被子里艰难地把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从被子里冒出头,“你自己偷偷想了什么?” 许是气氛太过柔软,桑溪心里也软成一片。 “是课业太重吗?” 顾怀山摇了摇头,“是你。” ------题外话------ ps:今天卡文,有点晚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吖~票票多点就加更,嘿嘿~ 第80章 做你的靠山 桑溪愣愣的看着他,眼神中都是不解。 顾怀山却自顾自道:“我喜欢你。” 脸颊不由得升起一丝热度,桑溪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热。 “我知道。” “知道你喜欢我。” “不用说我也知道。” 顾怀山轻轻道:“所以,有什么心事都可以与我说,不是吗?” “只要你说,我就愿意听。不要一直自己扛着好吗?” 桑溪看着他的眼睛,夜晚视物困难,只看得清他脸的轮廓。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脑海中浮现出他这几日变得沉默不对劲的开始。 昨日他问她有些异样,是不是有心事,而她选择了不说。 桑溪垂着眼睛,脸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胸膛。 因为紧紧相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分外清晰。 顾怀山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大掌宽厚温热,动作轻柔,全然不见外人前的沉默冷峻。如果有灯,就能看到他的琉璃眸眼中的缱绻情意。 “溪溪,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溪溪,别瞒着我好吗?” “我不是你庇护的柔弱小草,我也想成为你可以依靠的树。所以,你的一切心情,不管好与坏,都可以告诉我。只要别瞒着我,好吗?” 温柔在狭小的空间流转,变得柔软而温热。 窗外万籁俱寂,所有声音骤然远去,只剩顾怀山轻如羽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桑溪耳朵微热。 自前世起,有冷眼旁观的,有落井下石的,亦有施以援手,锦上添花的。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当你的靠山”。 心里升腾起微微的热意,她不可避免的为之心悸。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桑溪把昨日桑老爹找她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就是这样,大概人都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 “若是他从前对我一点都不好,处处都令我厌恶,我也不至于此。可是他偏偏是我的父亲,会给我攒了很久的钱,也会关心我。” “只是相比于其他,我就不那么重要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些难受。” 顾怀山忍不住拥紧她。 “但我仍旧无法释怀,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把我卖了,宁愿为了二十五两银子,就与我断绝关系。” “我明明给过他们机会的。” 想到桑老爹与她在衙门口分别,临别竟然一句话未言,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不当一回事,桑溪心头失落。 二十五两银子是自己给的,但到头来难受的却还是自己。 不知道是原身的情绪作祟,还是她为识人不清而悲伤。 心想被一只大手捏紧,沉重而难以呼吸。 “别怕,你还有很多人。我,大哥大嫂,都是你的家人。你不止有他们,还有我们。”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千金不换。” 顾怀山在桑溪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眼中都是疼惜。 桑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从此就是陌路,我与他们泾渭分明,各不相干。” “我曾在他们拿了二十五两银子的时候便决定了。” 桑溪缓缓道。 语调很轻,却有一丝沉重。 她没有享受过正常的亲情,难免抱有一丝期待。以前在街上看着父母牵着孩子,总会幻想如果自己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不是也可以享受这平淡却又幸福的亲情。 但事实上她没有,而是终日生活在一个尔虞我诈,充满阴谋诡计的家庭里。 于是这种幻想愈演愈烈,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她心中逐渐成型,逐渐成为心中一片如白月光一般的净土。 至死未能实现。 前世的遗憾在这一世得以弥补。刚穿来的时候,单从原主那里读取的记忆,她以为自己的愿望会实现。 一直报以幻想。 后来回门的时候桑老爹桑老太的维护与掩饰不住的慈爱更让她沉溺。 于是她忍不住开始幻想。 这一世我是否真的我拥有了一个平凡而幸福的家庭,有一双疼爱自己的父母? 她开始对他们好。 用灵泉为他们养粮食,涨收成,还特意留下杂交小麦种子,给他们送去。 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铺子攒够钱来第二家的时候让桑家两个兄弟来帮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让桑老爹他们换上砖瓦房住。 只是一切都化为泡影。 滤镜破碎,幻想破灭,心里的净土也枯萎变成荒漠,北风呼啸,将她的一片热枕吹成了冰原。 桑溪闷闷地,将脑袋都埋在他宽阔的胸膛。 顾怀山给她顺毛,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 “摸摸头发,不哭不哭。” “……” 桑溪:“我没哭。” “只是有点难受,不过已经不碍事。” 顾怀山抱着她,“大哥大嫂早就把你当成了亲人,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们都愿意给你照顾与亲情。” “我也是,不过不一样。” 桑溪声音闷闷地:“为什么?” 顾怀山:“因为我是你的夫君。” “我给你的还要更多。” 桑溪问道:“比如?” “比如……”顾怀山声音微顿,“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去。”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桑溪觉得他可能在哄自己开心,是开玩笑的。 可是从顾怀山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丝郑重。 更像是一句诺言。 桑溪不禁道:“好。” “不过现在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需要你办一件小事。” “什么事?” “低头。” 顾怀山依言低下了头,侧耳凝神,似乎以为桑溪要说什么话。 忽然,下巴贴上了温软的唇瓣。 黑夜中,桑溪的语气懊恼。 “哎呀,没看见。” 紧接着,她向上抬头,吻上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 温柔缱绻,柔情入骨。 一触即分。 顾怀山仍旧处在怔愣之中,在她离开的时候好像忽然回神。 紧紧抱住她,大手贴上了她的后脑勺。 “?” 顾怀山与她额头相抵,声音难得待了一丝请求。 “溪溪,还像上次那样亲好不好?” 上次是哪样,不难想。 桑溪红了脸。 半晌,静谧的狭小空间响起了一声轻轻地回应。 她说,“嗯。” ------题外话------ ps:卡文,下一章晚一点放出来 第81章 春喜 奶茶的生意做了起来。 来买的客人纷至沓来,供不应求,赵听武每日都为忙不过来而哀嚎。 不仅是他,就连大厅的乔安几个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再招一个人迫在眉睫。 桑溪第二天便在门口贴上了招工告示。 招工的消息放出去,又因为乔安几个人的自来水亲身说法式宣传,到了面试的那天竟然也来了不少人。 因为给出的工钱大方,且管两顿饭,不少人都是冲着这两顿饭来的。 镇上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家,家里少一个吃饭的就轻松好多,而且桑溪这里的告示写着的要求,不过是一些店小二的要求,工钱却堪比镇上扛大包的。 工钱大方还管饭,谁不心动? 所以来的人不少。 甚至还有不少像桑老爹那种老当益壮的来面试。 被桑溪回绝了。 虽然是像店小二那般跑堂,一天下来也够累的,怕老人家无法消受。 最终,桑溪选出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男两女,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 其中一个还是赵听武的朋友。 桑溪对他们说:“因为铺子里只招一个人,所以最终我会在你们三个中留下一个人。” “先在铺子里上三天工,我会给每日五个铜板作为工钱,管晌午和晚上两顿饭,三天后如果被选中了就工钱就升到十文钱,没问题吧?” “没有。” 三个人齐道。 面试是在上午,选出来的时候上午才只过去一半,桑溪便让他们从今天开始就上工。 乔安他们一个人带一个。 从穿串开始。 锅底是桑溪做的,他们不用管,只管穿好串,然后收拾下厅堂就行。 几个人都还算机灵,工作也不难,很快便上手。 年纪相差不大,所以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桑溪则时不时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 最终留下了一个女孩,比桑溪小一岁,才十五,已经出来工作了。 这个年代十五岁及笄,便到了嫁人的年纪。 小姑娘叫春喜,小小年纪,已经嫁人了。 春喜和她当时一样瘦弱,骨瘦如柴,面色有些黄,衣着破旧,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枯黄的小脸,与一双粗糙的手,不过手上十分伶俐。 干活心思细,又快又好。 因为瘦弱,双颊凹陷,显得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尤其大。 像是水灵灵的小鹿眼。 虽然不爱说话,不过在乔安几个活泼少年的带动下,偶尔也会轻声细语的回应。 声音细如蚊蝇,惹得乔安他们与她说话声音也不由得轻起来。 经过三天的相处,几个少年之间已经熟稔。 甚至已经叫起了“春喜姐”。 乔安这个小话唠一上午嘴都没闲着,一会儿让春喜姐歇会,一会儿让她干些轻活。 不过春喜都一一回绝,她手上活计没停。 “大家都是赚一样的工钱,怎么单我干轻活?不行不行,我得跟你们干一样的。” “别看我瘦,其实我有的是力气,完全不输你们的。” 她腼腆一笑,在几个少年为难的眼神中执意做自己该做的。 桑溪看着几个少年凑在一起的样子,远远的便笑了。 春喜被安排进了后厨帮忙。 后厨除了做饮料之外,打烊以后,还要洗碗。 因为奶茶都是竹筒装的,一次性卖出去,不需要洗。 要洗的只有装麻辣烫的盘子之类的,晚上,几个人点着灯在一起洗碗。 乔安几个人挽着袖子,用皂角清洗。 春喜仍旧裹得严实,手腕都没有露出来,袖子难免沾湿,洗得有些艰难。 忙活了一整天,桑溪挨个给他们熬了一碗热热的姜茶。 因为已是深秋,寒意入骨,晚上难免会冷。 春喜对桑溪很尊敬,双手捧着接过了那碗姜茶。 灯光昏暗,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因为春喜接碗的动作,所以露出了一截手腕。 桑溪眯起了眼睛,“春喜,你洗碗怎么不挽袖子?沾湿了袖子多难受。” 春喜本来在小口小口的抿姜茶,听到问话瘦弱的身子一僵。 她很快挤出一个笑容,“我比平常人更容易感觉到冷,还不到冬天就要裹得严严实实,否则就会冷。为了防止手腕冷,就没挽袖子。洗碗的时候我会注意不沾到水的。” 似乎是怕桑溪怪她,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 桑溪点点头,“好,如果你喝了姜茶还冷,我再给你倒一碗,把碗洗干净就行。” 春喜摇摇头,忙道:“一碗就够了,我已经暖和了。” 说完她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姜茶,把碗放进了水池,率先洗了起来。 手脚仍旧麻利,带着一丝慌乱。 因为是居高临下的姿势,所以她的手腕仍旧遮挡着,只露出一双粗糙的手。 桑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顾怀山早就回来了,这会正在点着灯写课业,很是用功。 桑溪虽然不大能看懂字,但是对于论语之类,却并不陌生。 这些中小学就开始学,记忆深刻一些。 甚至还能考校顾怀山两句。 “背书哪能死记硬背,你要理解它的意思,并且能像夫子一样讲出来,才能学得更快。” 桑溪变身小老师,对目前小学生文化的顾怀山进行了谆谆教导。 顾怀山小朋友十分受教,请教了几个问题,还按她的要求给她讲了一些知识。 桑溪看着他顺畅的讲书中内容,十分欣慰。 她转身去了小厨房。 四个人在一起做事很快,乔安几个人很快洗完了盘子。 洗完之后,照旧收拾了一下小厨房,刚要走,桑溪忽然道:“你们先走,我有事要和春喜说。” 几个人有些不明白什么事,但还是打了招呼,结伴走了。 此时街上仍旧是一片繁华,因为奶茶带动了麻辣烫的销量,最近麻辣烫与奶茶都有些火爆,铺子经常卖完早早地就关了。 春喜不安地站在原地,问道:“小溪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桑溪:“没什么,只是你既然来帮工,就该给你也做件与乔安他们一样的冬季衣裳出来。” 春喜道:“好。” 桑溪道:“所以你明日来早一点,我带你去裁缝铺量量尺寸。” 春喜欣然答应,像是被惊喜砸中了。 第82章 忽然被惊喜砸中,春喜腼腆的表情泄出一丝笑意,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漫出些桃粉。 “谢谢桑娘子。” 春喜喜不自胜。 桑溪笑道:“和乔安他们一起叫我小溪姐就好,你才比我小一岁,按理说我也算是姐姐。” “太瘦了,以后要多吃些肉养养。明日去裁缝铺里,我叫人给你稍微做个花样。女孩子的东西,要精细一些。” 春喜被她几句话说的心中一热,“嗯嗯,您真好,长得如此好看,又如此心善,一定是有福之人。” 桑溪笑了一下,“那便借你吉言了。” 说着,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你头发上沾了什么?” 春喜抬手向自己头发上摸去,不过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什么。 桑溪抓起她的右手,按在盘起的发上,手放下时,半片落叶被摘了下来。 春喜道:“谢谢。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桑溪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院门,身影消失。 面色微沉。 桑溪眯起了眼睛,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紧窄的衣袖下,手腕上都是一道道伤痕。 根本不是什么怕冷,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伤。 至于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第二天,春喜按照约定来的很早,估摸着裁缝铺开了门,桑溪便带着她去了。 仍旧是常去的那家,上次乔安他们的工作服就是在这里做的,价格公道而且做出的衣裳很好,掌柜待人热情亲和。 见了桑溪,掌柜迎了上来,因为距离好运来烧烤铺不远,又是常客,桑溪与她成了半个朋友。 “桑娘子来了,要买什么?” 掌柜的是个人精,看到桑溪旁边还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春喜,便明白过来了。 “这是要给这位娘子做衣裳吗?” “对。”桑溪道,“上次在你们这儿做的那几身一模一样的,也按照她的尺寸做一身,不过还要改改,把裤子做成裙子,更适合女孩子穿。” 掌柜笑着应了。她招来小二,“来给这位娘子量下尺寸。” 春喜低着头,很是腼腆地跟了过去。 桑溪则挑了挑裙子的样子,最终决定做一款简单的百褶裙就好,裙子要费一些布料,做工也稍微复杂点,因此比乔安他们的贵一些。 桑溪付了钱,春喜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从裁缝铺子走出来。 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的兴奋之中。她方才量完尺寸,听到掌柜说这一身要一两二百文,心中结结实实地被震了一下。 那可是一两多银子!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那么多钱,而小细姐眼都不眨地就给了女掌柜。 是为了给自己买衣裳。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穿不到一件新衣裳,而自己不过才来了几天,她就为了自己花了大价钱添置了新衣服。 春喜懵懵懂懂地,想着想着,眼角竟然有了些泪意。 “谢谢你,小溪姐。” 桑溪正在前面走着,忽然听到身后细弱蚊蝇的一声谢。 声音有些更咽,不难听出来她已经在掉眼泪。 桑溪转过头,果然,身后紧紧跟随的人用袖子飞快抹了下眼角,眼角红红的。 “怎么哭了?” 桑溪诧异道,她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场景,实在没有什么能把人惹哭的意外,不禁有些纳闷。 春喜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一向喜欢低着的头,“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从来没有人能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眼眶又蓄满了眼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你放心,我平日里一定会好好干,一定不会偷奸耍滑,投机养懒,你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办好,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做事的。” 虽然一边说着一边更咽,但是表情极为坚定。 桑溪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笑了,“知道了,只要你认真做事就好。”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说起来,你也已经成亲了,你的相公一定比我对你还好。” “毕竟你这么勤快,手脚也利索,谁会不喜欢一个能干的娘子呢?” 桑溪一边说一边看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原本还陷入感动中的人,听到“相公”二字时,表情僵硬了一瞬。 桑溪从来见过,那么一瞬间,人的眼睛里可以有那么多负面情绪。 在“相公”二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的表情迅速崩裂。 眼睛中都是恐惧,还伴着无法忽视的怨毒,隐隐有几丝武力无力与挣扎,不过很快就被漫天的恨意所取代。 情绪有一瞬间的外露,很快,春喜就恢复如常。 “呵呵呵。”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眼中划过嘲讽。 没说什么话。 因为桑溪的一句“相公”,原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人就像受了伤而有所忌惮的小猫一样,虽然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外露的情绪仍旧会时不时地渗出来。 ------题外话------ ps:明早会更新另外一章 第83章 家暴 春喜无路可退,背靠大树,看着眼前尖嘴猴腮,一脸凶相的男人,心往下沉了沉。 男人把手中的棍子杵了杵,随即看向春喜。 看见春喜小脸被吓的发白,顿时满意了一些:“快把钱给我。” 春喜闭眼:“没有。” “没有?说什么瞎话?几天不见,你倒是在好运来找了活计,谁不知道这里的生意好,你现在在这里做活会没钱?拿我当傻子?”男人呸了她一声,脸上凶相毕露,“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拿起手中的棍子。 春喜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恐惧,“我已经没有钱了,这里一个月才开一次工钱,我从哪里去给你拿钱?” “你已经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完了,把我带来的嫁妆也全都拿去赌完,你能不能不要去赌了?” “我嫁给你的这半年,你都快把这个家赌没了,你赢过吗?我根本没钱!” 男人的脸黑了,忽然揪住她的衣领,眼中都是狠毒和警告,“我会赢的。快把钱给我,否则我现在就当街把你衣服扒了,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钱。” “放开我。”春喜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衣领,身子发抖。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做的出来这种事。 因为当街,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 却无一人上前来问。 “放开我,我给你就是。” 春喜从袖中拿出钱袋子,还未将钱拿出来,便被男人连着钱袋子一并抢走。 男人拍了拍她的脸,“早这样不就得了。” 说完就把钱放在怀里,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春喜一个人,苍白着脸,靠着树,眼中尽是羞辱。 一滴泪从眼角掉落,她看着天,真不知道这样绝望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她用手抹了抹眼泪,刚要回铺子,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桑溪。 脸顿时僵住。 桑溪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她被揪住衣领要钱,因为离得远,听不甚清,只听得到“赌”之类的字眼。 她走过去,扶住了浑身颤抖,还后怕的春喜。 “来吃饭吧。” 并未多问,春喜沉默着,一言不发。被她扶着,进了屋。 乔安几个人都坐在饭桌前,因为人没全,只是坐着,还没动筷,但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看到桑溪与春喜,乔安几个人敏锐地注意到了春喜的异样。 “小溪姐,春喜姐怎么了?” 春喜脸色苍白,眼角犹有泪痕,桑溪道:“没什么,被一只野狗吓到了。” “吃饭吧。”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桑溪吃完了饭,便回里屋,顾怀山的丑书包坏了,她昨晚正想以此劝说他换个书包,奈何顾怀山根本不听,只让她补补。 桑溪拿着那个奇丑无比的书包,微微愣神。 实则心中正天人交战,要不自己把这个扔了,再换个新的,告诉他是自己新做的? 心中正打着算盘,门外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小溪姐。” 桑溪看过去,春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谢谢你。”春喜不安地绞着手指。 “谢谢你替我瞒着。” 春喜苍白一笑,看向桑溪的眼神中既有感激,亦有羡慕。 她在这里干了半个月的活,每天都看着桑溪与顾怀山之间的相处。 她曾经成亲之前,也曾幻想自己嫁了人,会与相公是怎样,两个人之间也许感情不算多深厚,但是夫妻之间,总是会互相扶持,相敬如宾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入一个魔窟。 明明相看的时候,那样敦厚有礼,温柔体贴的人,婚后当晚便原形毕露。 新婚当夜就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她不给,便把他毒打一顿,绑在了炕上。 她那时才知道,舅母介绍的人,是个嗜赌成性的男人。 婚后更是,她艰难地赚一点钱,男人便来要。 把家中的钱都花完,便拿去典当,直到家中一无所有。 在家中,男人稍有不如意便打骂她,她想过还手,最终却不敌他,挨了一顿又一顿毒打。 她每天都期待着男人在外被欠债的人活活打死,可是每日希望落空,男人每天都好好地回来,然后对她恶语相向。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求别人,只是邻居即使成日听她的惨叫,却从来没有来帮过她。 她有一次被打的时候逃了出来,求邻居大娘救救自己,可是大娘非但没有救她,还说她是因为与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才会被打。 “你要是老实本分,好好在家操持家务,事事听你相公的,怎么会被打?” “女人啊,以夫为天,好好听你相公的话,好好伺候他。” 大娘磕着瓜子,看着她被相公拖回了家。 那以后她便不再奢求别人的援手。 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悲惨的生活。旁人只会取笑她,从来都不会帮她。 因此桑溪的不闻不问,让她保全了脸面。 不是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再广而告之。她自己受过的苦难自己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桑溪看着她,在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为什么?” 没来由的疑问,让春喜稍稍愣神。 “什么?” 桑溪继续道:“为什么要忍受他的威胁和毒打?” “你还可以出来做活,他没有限制你出门,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向别人求助。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官府,总会有人伸出援手。” 春喜沉默着,最终还是哂笑,“没有人。” “没有人愿意帮我,我求过很多人,别人不是冷眼看着便是数落我,从来没有人愿意帮我。” 桑溪皱着眉,在现代不是没见过丈夫家暴妻子的新闻,大多数人还是可怜妻子,愿意伸出援手的。 只是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桑溪不知道春喜有怎样的过往,也不敢随意说着不经世的话。 “这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失去了这份相信别人的信任,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帮你的。” “只要你愿意向我求助。” 桑溪道。 第84章 霸道村夫 春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说完了便出去了。 桑溪则拿起针和线,绞尽脑汁地缝起了那丑书包,经过她蹩脚的手艺,书包变得更加有碍观瞻,底部密布着歪歪扭扭的针脚。 桑溪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到了从内心深处生出的苍白无力。 遂放弃。 扔到了一边,转而趁着还没到开业的时候去裁缝铺买了一个。 晚上,顾怀山回家,看到的便是一个做工精致,甚至还绣着云纹的书包。 “我的书包呢?”顾怀山问道。 桑溪把手中买来的书包抖开,捧到他面前,“这就是呀。” 顾怀山皱眉,“不是,我要的是我的书包。” “说什么傻话,这就是你的书包。”桑溪把书包塞到他手里,“拿好。” 顾怀山,“……” 顾怀山,“不是这个,是你给我的缝的那个。” 桑溪摆出核善的微笑,“顾同学,你要记得,你只有一个书包,就是这个。” 顾怀山似乎还想狡辩,但被桑溪的微笑盯着,他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桑溪满意地点点头,“快背上,让我瞧瞧。” 顾怀山听话的背上,书包是灰麻布做成的,耐磨,书包整体绣着祥云纹,简约大方,虽然不算多出色,但是比起她自己做的要好多了。 桑溪摸着下巴,围着他看了一圈,“不错。” 顾怀山嘴唇张了张,止又欲言,“我还是喜欢你亲手给我做的。” “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今天还有人说那叫‘定情信物’。” “我想要定情信物。” 桑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咳了咳,随即摆出严肃脸,“顾同学,你读的是圣贤书,怎么能把定情信物这种风月之词挂在嘴边,真是有辱斯文。” “太有辱斯文了。” 桑溪摇摇头,背着手,缓缓挪着步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步一转,溜了出去,“你还是多看看四书五经好好学习圣贤之道吧。” 留下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只剩顾怀山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原地,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 翌日,乔安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吃过晌午饭紧张地围在一起。 几天前便说好了今天乔安他们今天轮流烤串,将烧烤生意做起来。 这会儿看到桑溪来了,乔安瞬间更加紧张,“小溪姐,我烤出来的真的味道还行吗?” 司晋也苦着脸,“小溪姐,我们不会砸了好运来的招牌吧?” 桑溪温柔一笑,“怎么会呢,已经练了这么久,只要你们不一边睡觉一边烧烤,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比起熟手还差了很多,不过经验重在积累,多烤烤总能熟稔。 不过桑溪没说前半句,只说了些鼓励的话,激励他们好好烤。 这会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信心,缺乏信心过度紧张的话,味道肯定不会好。他们已经学了这么久,也算是熟练,只要把串烤熟便好,佐料什么都没变,不会差太多。 于是几个人下午便赶鸭子上架地被送到了烤炉面前,桑溪一边照看着店里,还会时不时出来给他们指导,一天下来,口碑竟然出其意料的还不错。 打烊的时候,乔安他们累得瘫倒在桌上,连喝几大碗茶水。 “啊!”乔安哀嚎一声,“太累了!” “累成狗了!” 司晋咕咚咕咚喝着水,“小溪姐,我太佩服你了,你之前一整天都站在炉子之前,都能坚持下来,今天我和乔安轮流着来,我都感觉我的腿快要废掉了。” “对啊,太累了,我感觉我已经累得找不到我的双腿,刚才打烊的时候,是听武哥扶着我走过来的,不然我真的会跪在地上。” 俩人抱头痛哭,亲如一家,勾肩搭背,恨不得就此结拜成亲兄弟。 桑溪看着俩人的耍宝,不禁笑了,就连春喜都掩唇轻笑。 因为烧烤和麻辣烫都卖,好运来的小铺子显得有些小了,因此桑溪想着再租一个相隔不远的铺子,一个铺子卖烧烤,一个铺子卖麻辣烫。 不过这样难免更加分不开身,那边暂时找不到一个能管账的人,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天天渐渐凉下来,已经进十月份。 早上桑溪特意拉着顾怀山去扯了几匹布,称了几斤棉花,还给他买了一件长袍。 到底是读书人了,应该有读书人文雅的样子。顾怀山身材颀长,面冠如玉,穿着长袍,更衬得他身如修竹一般挺拔,比短打要更好看一些。 至于布和棉花,都让来送竹筒杯的顾大哥带了回去,虽然桑溪不善女工,但是顾大嫂会做衣服,便买好布交给她去做,顺带着给她扯了几匹花色好看的布当做谢礼。 顾怀山回来的时候带回一身寒意,天黑的早,五点半的时候便已经黑了,顾怀山到家天已经全黑。 冻得鼻尖通红,手脚冰凉,桑溪把一碗热姜茶塞到他手里,这几天天气冷,她每日都熬姜茶。 “冷吗?” 顾怀山摇摇头,“冬日里,会更冷。” 桑溪叹了口气,“所以说是十年寒窗苦读啊,学习就是苦,你还要学下去吗?”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怀山,似乎是在劝说,又像是在开玩笑。 顾怀山点了点她的鼻尖。 “不学了,专心在家吃娘子的软饭。” “真的啊?”桑溪问。 顾怀山笑而不语。 桑溪大胆发言,“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同时养好几个吃软饭的?只要和你一样这么帅,也不是不能多花点钱。” “要不我明日去烟花巷瞧瞧有没有好看的小倌?” 顾怀山直接把姜茶塞到她手中,手指竖在她唇前,“不许养,不许去。” 桑溪眨巴了眨巴眼睛,“为什么啊。” 顾怀山已经不笑了,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闻言,在桑溪唇上亲了一下。 “因为我喜欢你。” 顾怀山亲完,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没有生气,又捏了捏她的脸。 她的脸柔软细腻,轻轻一捏就捏了起来。 桑溪拍掉他作乱的手,“你喜欢我就不允许我喜欢别人啊,你好霸道。” 顾怀山趁机抓住她嫩滑的手,蛮不讲理道,“就霸道。” 第85章 十月十一 顾怀山霸道地抱住她,温香软玉入怀,少女馨香的气息瞬间充斥鼻间,他亲了亲桑溪发顶。 “你只能有我一个相公。” “与我成了婚就不能有别人了。而且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桑溪反问道,“谁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 “我说的。”顾怀山将霸道贯彻到底。 桑溪无话可说,真不知道那一肚子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以前十分稳重的人,如今倒原来越幼稚。 越活越到回去了。 桑溪正欲推开他,去收拾碗筷。 顾怀山忽然道,“溪溪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桑溪摸不着头脑,她迟疑道,“十月初九?” 顾怀山点了点头,“后天是什么日子?” 桑溪狐疑,“十月十一?” 顾怀山又点头,便放开了她,主动去洗碗了。 留下桑溪一个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桑溪摸了摸脑袋,十月十一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她想不出来,便不再去想。 第二天,顾怀山早早地起床去上学,他起的时候,桑溪还窝在柔软热乎的被窝睡觉,迷迷糊糊之间,桑溪只感觉到额间轻微的触感,随即有人像是凑到她耳边,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我很期待。” 像是做过的梦一样轻,还陷在梦中的人皱了皱眉。 醒来的时候,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好今日顾大哥来送竹筒杯,桑溪忽然福至心灵,一个猜想浮现,她问道,“大哥,顾怀山生辰是什么时候?” “怀山的生辰?”顾大哥想了想,道,“十月十一。” 顾大哥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呦,这不就是明天吗,你不说我都忘了。” 桑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是顾大哥还陷在不记得亲弟弟生辰的愧疚中,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个弟媳也不记得弟弟生辰。 顾大哥说起顾怀山小时候期待生辰的样子,五六岁的小孩子,最喜欢的除了过年过节便是生辰,因为生辰不仅能吃白面做的面条,还能放一个鸡蛋,几个长辈有时候还会给他一两个铜板作为生辰礼。 不过顾怀山这孩子与常人不同,小小年纪闷骚的性格便有所显露。 他过生辰仍旧板着小脸,吃面条也不是其他人一样狼吞虎咽,慢吞吞的,到了别人给生辰礼的时候,又慢慢悠悠接过道谢。 只有与他同睡一屋的顾大山知道,这孩子晚上看着生辰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甚至第二天一早睡梦之中,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桑溪听了一箩筐顾大哥讲得趣事。 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一个板着脸的小正太抱着礼物的样子,小时候的顾怀山一定也很可爱,眼睛一定圆圆的,像玻璃珠一样清澈,明明是很乖的长相,却像个小古板一样故意冷着脸。要是能亲眼看一看就好了,桑溪颇为遗憾。 “唉,不过如今你做生意忙,哪有时间给他过生辰?”顾大哥叹了口气,道,“明日我和你们大嫂晌午帮你给他做一顿饭,如何?” 桑溪点点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我相信他会喜欢的。” 顾大哥点点头,便回家去和顾大嫂商量了。 桑溪哑然失笑,怪不得昨夜顾怀山那么问,原来在暗戳戳暗示她准备生辰礼呢。 两个人虽然成亲,她却并不知道他的生辰,桑溪亦有些愧疚,应该早一些问早一些做打算的,如今时间有些赶,自是不比精心准备的要用心。 趁着铺子还没开,她去玉石店选了一支玉簪,莹润的玉石剔透无瑕,雕刻成木枝状,她又选了一个丝绦,玄玉丝绦坠在他腰间,内敛儒雅。 一共五十两。 价格不低,虽然仓促,但是有一个优点,那便是贵。 贵的东西做工品质都好。 两样东西用锦盒装着,桑溪带回家,决定给他做一个生日蛋糕。 虽然没有奶油,但是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戚风蛋糕,柔软香甜。 因为没有烤炉,没有现代的配料和工具,只能用简单的鸡蛋,羊奶,与糖调,将蛋糕放进锅中蒸,因为不是烤炉,失败了许多次。 直到顾怀山快要到家时,才成功了一个。 “小溪姐在做什么,又在研究新菜式吗?” “不是,”桑溪将做的失败的那些分给了几个少年,自己也吃了不少,只感觉这辈子不会再吃一口戚风蛋糕,她喝了口茶水,才驱散了那股腻味。 “是你们姐夫要过生辰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乔安惊道。 “明日,不过你们都不要告诉他哦,要假装不知道,等明日他回来,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好!” 乔安几个人欣然答应,一起帮着桑溪把做蛋糕的现场清理了一遍,顾怀山回来时,他们已经毁尸灭迹了。 小厨房浓郁的奶香味遮住了蛋糕的甜香味,顾怀山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二天一早,桑溪醒得早,但是赖在床上,没有起,顾怀山走的时候,过来抱着她亲了亲。 “今天是十月十一。”顾怀山说道。 “哦。”桑溪故作冷淡,“十月十一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并不是,只是我赚钱的普通的一天而已。” “也是你上学的普通的一天。” 顾怀山默了默,欲言又止。 桑溪看他一眼,顾怀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报复性的重重地亲亲她。 “我去学院了。” “去吧去吧。”桑溪欢快地把他送走,顾怀山的背影悲伤而失落,仿佛只被遗弃的小狗。 接下来一天,桑溪都在为他的生辰而准备,教乔安他们唱生日快乐歌,下午又做蛋糕,做好了之后开始做长寿面,还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寿星本人回来。 顾怀山回来的时候,好运来以片黑暗。 以前都是灯火通明,如今一片黑,他不禁吓得加快脚步,担忧着桑溪的安危。 就连生日被忘却的悲伤都被抛在脑后。 以前铺子从来都是亮着灯的!风雨无阻! 顾怀山跑着到了门前,门紧闭着,一如他不安的心。 第86章 生日快乐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 顾怀山推开门,一片漆黑,他皱眉,下一秒,忽然,屋子里亮起了烛火。 桑溪捧着做好的蛋糕站在人群正中央,乔安他们众星捧月般围着她,厅堂之中客人一脸祝福。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所有人都一起合唱着临时抱佛脚学的生日快乐歌,屋中各处响起的歌声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室内一片温暖,葳蕤的烛火摇曳不止,在众人的簇拥之中,桑溪捧着蛋糕走上前。 “快闭上眼睛许愿!” 顾怀山危险的神情还会缓和,僵在脸上,在桑溪的催促声中闭上眼睛。 “好啦,许完愿就可以吹蜡烛了,听说一次能吹灭的话,心愿就能成真哦~”蛋糕旁边摆着红烛,桑溪捧着蛋糕和蜡烛,对他说道。 顾怀山依言吹灭了蜡烛,浅淡的眸子已经掩饰不住惊喜。那双浅淡的眸子逸出的点点温情,将桑溪笼罩,眸子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桑溪道,“我愿你站在通途上,不染风雪,旦逢良辰。” 顾怀山垂着眼眸,目光所至,是她的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乔安几个人一一送上祝福,“姐夫,祝愿你早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姐夫,祝你岁岁平安,与小溪姐白头偕老。” …… 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顾怀山一一道谢。 厅堂的灯重新被点亮,亮堂了起来。 桑溪把巨大的蛋糕放在桌子上,揉了揉发酸的手,厅堂内客人满座,不少人也都齐齐祝福了顾怀山。 桑溪对厅堂内的客人道,“谢谢乡亲们愿意配合,今天的生辰糕谁都有份。” 食客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桑溪把刀给了顾怀山,“生辰糕就由你这个寿星来切吧。” 因为客人们多,虽然蛋糕做的很大,切的时候也只能切成小小一份,乔安他们帮着顾怀山送到每一桌上,每个客人都分到了一小块。 蛋糕松软香甜,比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要柔软好吃,客人们赞叹不绝。 生日惊喜过后,铺子里早早地打了烊。 只剩下乔安几个人,桑溪把菜端上桌,一桌子菜,红烧肉,椒盐排骨,鱼香肉丝……都是按照顾怀山的口味做的,因为生辰,她还特意买了镇上最好的女儿红,温过之后,热热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杯。 一碗温酒下肚,整个人仿佛都热了起来,飘飘欲仙,桑溪酒量小,就喝了一小口,就把剩下的都给了顾怀山。 饶是如此,也仍旧感觉头晕晕的。 她还记得上次醉酒耍酒疯的不堪往事,尽力维持着理智,甚至还撑着把乔安他们送走,又洗漱了一番,这才脚步虚浮地回了里屋。 顾怀山喝了一杯半,仿佛没喝一般,一双眼睛十分清明。 “还好吗?” 他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桑溪,桑溪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点头,“还好,我还没有醉。” 醉了的人都会狡辩说没醉。 但是桑溪明显比上次要清醒一些,顾怀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炕上,转而出去洗澡。 桑溪在床上,因为喝了酒,思维也变慢,整个人都慢吞吞的,像一只树懒,等顾怀山回来,她才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 深秋天凉,虽然是柔软舒适的棉被,但还是有些薄,刚一进去,便被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不住僵了一瞬,才慢慢地盖好了被子。 “还晕吗?” 顾怀山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屋,见到皱着眉的桑溪,以为她难受的厉害。 “还好。”小脸皱成了包子,桑溪的声音无端地带了一丝委屈,“就是有些冷。” 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因为什么,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语气。 难得地犯起了孩子气。 顾怀山从柜子里翻出夏天的薄被,给她盖在了被子上。 “现在呢,还冷吗?”顾怀山坐在她身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多加了一层,热度慢慢地升了起来,整个身子仿佛放在火球之上。 桑溪道,“好热。” “……” 顾怀山又把被子给她扯下来,桑溪在被子里动了动,“好了。” 顾怀山点了点她的额头,随即吹灭了灯,越过用来当界线的枕头,回了自己那边。 躺下没一会儿,桑溪发出了提要求的声音。 “我口渴。” 顾怀山掀起被子下炕,点起一盏油灯,给她倒了一壶茶水,摸了摸杯壁,还温热,递到她面前。 桑溪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便不再喝。 “不是渴吗?” “我喝了呀。” 顾怀山任劳任怨地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回来的时候,桑溪还乖乖躺在被窝之中,被角整整齐齐地掖在下巴之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顾怀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还有什么要求吗?” 桑溪摇摇头。 顾怀山把灯吹灭,又上了炕,回到了自己温暖的被子中。 过了一会儿,忽然传来桑溪的声音。 “顾怀山。” “我在。” 忽然没了声音,顾怀山借着朦胧的月光向那边看去,桑溪仍旧好好地躺在他亲手掖好的被窝之中,睁着双眼。 “顾怀山。” “在的。” “今日是你生辰。” “是,我很感谢你为我准备的一切,这是我迄今为止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 “……不用谢,但我不是说这个。” “怎么了?” “我是说,今日你没有什么未竟的心愿吗?我就可以实现的那种。” “?” 顾怀山不明所以地朝她看过去,桑溪眨了眨眼,黑夜之中看不清神情,但是可以听出她的一丝丝羞涩。 桑溪羞恼道,“你笨蛋啊。” 顾怀山没有说话,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 恨他是个木头。 桑溪自暴自弃道,“你别动。” 顾怀山乖乖没动,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正疑惑着,忽然,感觉到了被子被掀起来,一股寒意袭来,紧接着,是温软的皮肤。 桑溪窝在他被子里,把被她一系列动作惊得呆愣住的顾怀山的手抓起来,放在了自己腰上,随即脑袋枕着他胳膊,贴住了那犹如火炉一般硬邦邦的身体。 “笨蛋,今日你生辰,我就大发慈悲地让你抱吧。” ------题外话------ ps:前几章小bug,山山中午不回家,所以大哥大嫂就没有来过生日~ 第87章 岁岁年年 娇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她的温度透过那薄薄一层衣裳传了过来。 顾怀山耳朵微红,不过黑暗之中,没有人发现。 他伸出手将桑溪紧紧抱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对不起,我是笨蛋。” 桑溪哼哼了两声,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顾怀山凑到她跟前任她踢。 “其实,我还有一个祝愿没有说出来。”桑溪踢够了,又捉住他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 “什么祝愿?我能给你实现吗?” 黑暗中,桑溪点了点头。 “愿你与我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顾怀山,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非我不可。” 万籁俱寂,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一字一句,像是利箭划破天际,破空声带来强劲的罡风,席卷了所有情意铺天盖地地侵占他的心神。 顾怀山低头,轻轻地吻住她的双唇。 “好。” 唇边泄出他的气音,却极为沉重极为认真,像是一块巨石,定在了原地,难以毁坏,不死不休。 桑溪迷迷糊糊地承受了这来势汹汹的吻。 半晌,神思缓慢的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顾怀山,快放开我,有东西硌到我了。” “……” 顾怀山微微放开她,甫一放开,桑溪就难受地鼓涌了一下。 忽听顾怀山沙哑隐忍的声音。 “别动。” “?” 桑溪迷茫地看去,只可惜夜晚太黑,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动就不动。” 桑溪娇气地踢了他的小腿一下,随即哼哼了两声,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 …… 有乔安他们帮忙烧烤,铺子里的生意更加红火,买麻辣烫的买烧烤的买奶茶的,各有所爱,因为都很方便外带,所以来买的人只多不少。 一天下来,也能进账不少。 转眼,已经快进到十一月份,顾大嫂把做好的棉衣送了过来,自己做的衣服舍得放棉花,厚实暖和,顾大嫂手巧,做出来样式也好看。 此外,还给桑溪用她喜欢的葱青色做了一个斗篷,外边一圈毛领,是用野兔毛做的,很是漂亮。 桑溪把她留了下来,准备中午吃一顿热乎的羊肉火锅。 只是,桑溪环顾院子。 “春喜呢?”她找到忙活着正腌肉穿串的乔安,奇怪道,“看见春喜了吗?” “没看到啊,我们都以为春喜姐有事没来,以为你知道呢。” 桑溪皱眉,“我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时间已经中午,以前春喜经常是最早来上工的,今日却将近晌午都不见人影,心中难免担忧。 “春喜姐会不会是忽然有急事来不及说?”司晋道。 急事…… 不知道怎么,桑溪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撞见的她的赌徒丈夫威胁她交钱的样子,心中的不安感更甚,桑溪紧紧皱着眉。 她曾经被打过。 被打骂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她已经对很多人失去了期望,甚至都不愿向人求助。 “知道她家在哪吗?” 几个少年连连摇头。 正在这时,后院门被敲响,乔安跑过去开门。 不是春喜。 几个人面上都划过一丝失望。 宋蓁蓁穿着薄冬衣,手窝在手捂之中,“怎么了,我来了怎么都这种表情?” 桑溪道,“欢迎你,只是我们在担心别人。” “担心别人?怎么了?”宋蓁蓁敏锐地感觉到了院子中别样的氛围,整个院子都仿佛被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之中。 桑溪把春喜没按时来的事情跟她说了。 宋蓁蓁撇了撇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已经不小了,许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耽搁了。” 看着桑溪眉眼间化不开的愁容,她道,“实在不行,小溪姐去她家里看看。” 桑溪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并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这还不简单。”宋蓁蓁道,“我现在就叫人去给你查。” 说着,她唤来奶娘,把打听人的事交代了下去。 “等着吧,一会儿就能查到。” 桑溪点点头,“谢谢你。” “这有什么。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有事要求你。”宋蓁蓁眨了眨星星眼。 “什么事?” 宋蓁蓁嘿嘿一笑,“前几日听说你给姐夫做了一种‘生辰糕’,镇上的人都传遍了,说从来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糕点,旁人都做不出来,我那日没来,没尝到。” “所以想让小溪姐再做一份,我也想尝尝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生辰糕是什么味道。”宋蓁蓁说完,似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道,“放心,小溪姐,我会付钱的。” “生辰糕啊,当然可以做,你想吃多少给你做多少,不是什么秘辛,你想吃的话我可以教给你。”桑溪道。 “真的啊?” 桑溪点点头。 宋蓁蓁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一会儿,宋蓁蓁派出去的奶娘便回来了。 “找到了吗?” 奶娘点点头。 “带我们去吧。”宋蓁蓁转过头,对桑溪道,“小溪姐,乘马车去吧,更快。” 桑溪点点头,“有劳。” 马车跑了起来,一开始在平坦的大路上走,后来拐了几个巷子,便走不了了。 桑溪下了车,奶娘在前面带路,宋蓁蓁也跟着点了车。 不一会儿,三个人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土坯房前面,矮墙挡不住院子里的破败混乱,从墙上看过去,便能看到院子里仅有的几件东西,随意地散落在一旁,像是经过了一阵扫荡一般,没有值钱的东西。 纸糊的窗户已经裂了缝,茅草屋顶缺了一大块。 难以想象这房子的主人到底会是怎样度过寒冷的夜晚。 桑溪喊了一声,“春喜在吗?” 没有人回应。 她又问了一声,仍是没有回应。 宋蓁蓁皱眉看向奶娘,“这真是春喜的家?” 奶娘道,“对,查出来的便是这里。” 桑溪皱着眉,正欲再喊一声,结果旁边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嗑着瓜子走了出来。 贼眉鼠眼,长相尖酸刻薄,她的眼睛滴溜溜扫了几个人一眼,看到宋蓁蓁,一双眼睛亮了亮。 “你们找她做什么?” 第88章 救人要紧 来者不善,这中年妇人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视的目光很是恶心,仿佛毒液一般黏腻。 几乎不用过多思考,桑溪就把她与春喜口中那袖手旁观的大娘划上了等号。 桑溪眯了眯眼睛。 不待她说话,宋蓁蓁便道,“我们来找春喜,你认识她吗?” 中年妇人冷笑了一声,“谁不认识她呀,不守妇道的贱女人。每天一早便出门,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都不知道伺候丈夫给丈夫做饭。前几日被丈夫抓住和男人鬼混,这才把她关在家中不让她出门,啧啧啧,真是个贱蹄子。” “够了。”桑溪冷脸色冷下来,双手紧握成拳,“嘴巴放干净点,给自己积点阴德。”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围着男人打转,你愿意给丈夫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拿来评判别的女性的标准。” 宋蓁蓁同样一脸愤慨,“就是就是,见识短浅的乡野女人,这辈子就围着锅炉打转吧!” 那女人被她俩怼的说不出话来,冷哼:“俩小丫头片子,以后嫁不了人等着哭吧。”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哐当一声,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 宋蓁蓁对着她的背影挥了两拳,“没了男人我照样能活!” “春喜被她丈夫关在家中。”宋蓁蓁转身对桑溪道,“既然是她丈夫,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桑溪摇摇头,新婚当夜就能棍棒加身,时不时打骂,如今被污蔑与男人鬼混,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 她相信春喜的人品,她一心赚些钱,根本就没有找男人的心思,而且有了家中的丈夫这个惨痛的教训,怎么可能还会再对其他男人有兴趣? “叫她不答应,有可能是不能答应。”桑溪道,“那个女人言语之间对春喜都是贬低,假若春喜丈夫维护她,便不会让她被别人这样嚼舌根,而且,她不过是去我那打工,便被她丈夫误会与人有染。” “她丈夫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宋蓁蓁点点头,确实,爱一个人不会随意这样怀疑,还把她关在家中。 当初景和哥哥即使知道自己喜欢小溪姐夫,也只是默默守护,都没有仗着有婚约而把自己关起来。 不能答应,一种是被捂着嘴,还有种可能,就是伤势过重,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桑溪转头对宋蓁蓁说,“你在外面等着,我从矮墙上翻过去。” “事情有些急迫,到时候万一被人告了,你得给我当人证。” 宋蓁蓁拍了拍胸口,“嗯嗯,放心,我给你放风。” 桑溪找了个墙角有石头的地方,身轻如燕,手扶着墙,很快便翻了过去。 正门前,门从外面锁着,锁子上面锈迹斑斑,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头,桑溪轻轻一拽,便连同门栓一起拽了下来。 简直比桑家的还要破。 桑溪把锁子放在一边,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开门,便被里面凌乱的场景吓了一跳。 堂屋地上一个缺了腿的破椅子,腿不知道了飞到了哪里,地上还有烂菜叶,甚至还有碎盘子碎完,满满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地方是菜市场。 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 正门是堂屋,堂屋左右各两道门,一道门上的门帘早已被扯了下来,从门口可以看到是厨房,里面与堂屋的情形相差无异,都是一第混乱,门帘耷拉在旁边的椅子上,另一边还算好。 桑溪去那边看了看,是卧房,比起堂屋里还算整齐。 被褥凌乱,看样子是有人住过。 炕对面是一个缺了半扇门的衣柜,小小的卧房除了这些便没有任何家具。 没有人。 桑溪又去厨房看了看。 厨房一地洒了的饭菜,灶台上亦是一片狼藉,甚至还能看出是春喜从顾怀山的生日宴带回来的菜。 板凳倒在地上,桑溪几乎是以一种奇葩的路线才在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有人。 她皱着眉,环视四周,小小的厨房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个灶台。 她出了厨房,三个屋子里都找了个遍,都没有看见人影。 院子里除了几个水缸,一棵杨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桑溪仔细回想自己漏了哪里。 忽然,她的目光朝那几个水缸看过去。 一共三个水缸,一个大的,两个小的,两个小的已经碎了,唯有大的还算完好。 她过去,掀开了盖子。 一掀开,便被水缸内的样子惊到了。 里面的春喜小脸苍白近透明,双眼紧闭,脸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衣衫散乱,鬓发犹如枯草一般披散着,甚至能看见头皮。胳膊上青青紫紫,甚至渗着血迹,裤子上都是血,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暗伤。 桑溪试探着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时有时无。 桑溪连忙双手钳住她腋下,把她从水缸内拽了出来,虽然她瘦弱,但到底是个人,桑溪好不容易才把她拽出来。 马不停蹄抱着她到了墙边,一片蜿蜒的血迹顺着她垂下来的手臂流下来。 桑溪小跑着到了墙边。 “快来搭把手。” 宋蓁蓁看到那满身的血迹,也惊得瞳孔一缩。 情急之下,她抬起脚,一下便踹开了那几乎算不上门的篱笆门。 “小溪姐,从这里出来!” “哎呦,小姐,别这么粗鲁,老爷又要说您了。”奶娘在后边追着劝。 桑溪此刻顾不上其他,从正门走了出来。 宋蓁蓁连忙帮着她把春喜抬上马车。 “脏了你们家的马车,我再赔你钱。” “不用,救人要紧。” “快点,这里是不是离衙门近?”桑溪问道。 “是。”宋蓁蓁迟疑道,“要送去衙门吗?” 桑溪点点头,“我想请你们衙门的医官来,留下给她诊治的证明。” 不管春喜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决定,留下被打的证据,给她选择。 宋蓁蓁点点头,“好,奶娘,去衙门。” 马车飞快在路上疾行,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衙门。 “爹——” 刚到了门口,宋蓁蓁快提着裙摆飞快进了门。 衙门口的衙役认出了自家小姐,不敢阻拦。 第89章 土匪来了 奶娘在后面引着桑溪,帮着她一起把春喜抬进了衙门。 不一会儿,宋蓁蓁风风火火地带着医官来了,还带着两个医女。 “小溪姐,让她俩把春喜抬进去吧,医官会为她诊治。” 两个医女从桑溪手中接过春喜,平稳又快地抬进了二堂,二堂之后,有医官临时的小医馆。 桑溪满手都是血,衣衫上亦蹭上了血迹。 因为抱着人走了一段路,鬓边出了汗。 她喘着气,累弯了腰。 “小溪姐,去后面换身衣服吧,我身形与你差不多,穿我的衣服应该能穿。”宋蓁蓁给她递来一杯茶水,桑溪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事已至此,身上都是血的铁锈味。 桑溪也不再推辞,“好。” 宋蓁蓁带着她,去了后面,衙门后面便是县令府,住着县令一家人。 宋蓁蓁因为方才帮着桑溪把春喜送上马车,身上也沾了些血迹,也要去换衣裳。 到了宋蓁蓁的闺房,两个人隔着屏风,换好了衣服。 桑溪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一个人换好之后,便坐在桌子旁边等待。 宋蓁蓁的衣服要更精贵一些,两个丫鬟伺候着她穿戴好,宋蓁蓁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上次来还是你把我绑过来。”桑溪转身对她说道。 宋蓁蓁原本还高兴着脸瞬间耷拉了下来,“那时我太过冲动,就不要再提了嘛!” 她坐在桑溪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位春喜,是谁?小溪姐怎么这么担心她,忽然想去救她?”宋蓁蓁疑惑道。 虽然她心思单纯,不过从小在衙门长大,对判案的事情耳濡目染,也不傻,相反,还很聪明。若是一般人半天没来上工,一般人只会怀疑临时有事,毕竟是一个已经及笄的大人了,一般不会出事。 除非,她是知道些什么。 桑溪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便知道宋蓁蓁想的是什么。 “她情况不一样。”桑溪想了想,看见春喜身上那些伤,她自然也能猜到些什么,再瞒也瞒不住。 “我曾见到她胳膊上有被虐打的伤痕。后来,我又亲眼见到她丈夫把她堵在树下,威胁她不给钱就打她。”桑溪道,“所有在她没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便是她又被打了。” 宋蓁蓁听完只有一个评价,“禽兽不如的东西!” 桑溪点点头,“说禽兽不如都是侮辱禽兽了。” 桑溪道,“我曾经想要帮助她,但是你也看到了她邻居那个女人,那般侮辱她,我提出要帮助她的时候,她已经对别人心灰意冷,不相信任何人了。” 宋蓁蓁冷着脸,也想到了那个出口成脏的女人。 说话实在是难听,动不动便说别人是贱人。 有那时间不如管好自己家的事。 宋县令只有她一个女儿,虽然娇养溺宠她,但是也会全心全意培养她,像男孩一样教她读书习字,教她一些能够保护自己的简单的武功,教她琴棋书画,教她骑马射箭。 虽然有娃娃亲,但是父母从小便教她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也可以不依附男人自己活得很好。 所以今日她听了那女人的话,心中颇为不是滋味,虽然知道世上女子都摆脱不了嫁人生子的命运,但是于她来说,即便嫁人生子,也与丈夫是平等的地位,谁也不低谁一等。 她很认同桑溪当时说的那些话,正与父母从小教她的那样一般。 她也明白了顾怀山为什么会喜欢桑溪,桑溪永远遗世独立,像是一棵松柏,自己挺拔地生长,也愿意给别人荫蔽。 桑溪道,“如今我把她送来了衙门,请医官给她治疗,也是为了留下一个证据。” 她已经对丈夫死心,很是恨他,若是她醒来之后想与丈夫和离也好,告他也好,都不至于吃了哑巴亏。 “还是小溪姐想得周到。”宋蓁蓁钦佩地看着她。 桑溪道,“医官诊治的钱从我这里出吧,我把她带来的,到时候花了多少钱买药材,以及出诊费,到时候都到铺子里去找我要。” “铺子里不能缺人,我得走了。” 宋蓁蓁道,“衙门不至于连医药费都出不起,不需要小溪姐再破费。” “到时候春喜醒了,我会找人给你带个话。这里就交给我看着吧。” 桑溪点点头,“你好像长大了。” 昔日娇蛮的小姐,如今已经能成为可以嘱咐的人了。 宋蓁蓁让自家马车把桑溪送回了铺子。 正好是晌午,到了往日开门迎客的时间,乔安几个人焦急地等待着桑溪的消息,她这么久不回来,就连顾大嫂都不免有些着急。 几个人正在院子里急的转圈圈的时候,只听一声马嘶鸣,桑溪跳下了马车,走了进来。 “小溪,你可算回来了。”顾大嫂迎上去。 桑溪脸上还带着焦急之色,“东西都备好了吗?” 乔安几个人都点点头,“准备好了。” “开店。” 乔安几个人追着问道,“春喜姐怎么了?没事吧?” 桑溪沉默了半晌,最终道,“她有急事,这几日来不了,你们多出点力。” “好。” 几个人连连点头,便四散开去开门迎客了。 顾大嫂接替了春喜的位置,去厨房干活,她不会做奶茶,桑溪只能一边做一边教她。 铺子一开,客人来来往往,便踏进了门槛。 奶茶不算很难,教了一会儿,顾大嫂便学会了。 桑溪出了小厨房。 铺子里不时有人说着话。 “听说了吗?城南的赌坊,昨日有个赌鬼连衣服都输光了,被人扒光了衣服扔了出来。” “可不嘛,我当时就在场,就算是输光了,那人也厚着脸皮说还会赢回来的,真是不知羞。不过也是罪有应得,我听说那个人是赌坊的常客,家中的钱也被他挥霍个干净。” “我还听说,他还打骂自家娘子呢!有这么个丈夫,真是苦了人家了。” “可不是吗。唉,先不说这个,我听人说,最近山上来了批土匪,我堂兄拉着货从山上过,把所有货都扣下了,最后只有人出来了,跟队的女人都被土匪虏了去。” “土匪?真的吗?” “那还有假,听说是南边过来的流民,很是凶残呢。” 第90章 复仇 铺子里的人来来往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因此消息也很活泛。 桑溪听到赌徒这几个字眼,忽然就隐隐有种预感。 她没去问,春喜还没醒,送去衙门的时候气息极微弱,伤势很重,流了那么多血,怕是受到了非人的毒打。 春喜家中卧房明显是住过人,桑溪猜测那男人是住过一晚之后才出门的。 既然还能安心在家中住一晚,便不担心他会跑。 一切都要等春喜醒了,再做打算。 自己只是一个旁观的人,再为之愤慨也只是局外人,不能代她做决定。 一天过去之后,春喜还没消息,傍晚,宋蓁蓁派人过来,说是春喜伤势很重,医官用了上好的药材保她的命,也已经按照桑溪的嘱咐做了伤势的记录。 顾怀山下了学,看到桑溪一脸担忧,问她怎么了。 桑溪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说了。 “那禽兽早就动过手,只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下这样的毒手。”桑溪说着说着,忽然想到那邻居大娘说,是她丈夫发现她半夜不回来,还与男人牵扯到一起。 那晚是顾怀山的生辰,吃饭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 桑溪不知道那所谓的野男人是谁,或许就是一个打人的借口,没准一个路人,稍微与春喜走得进了些,便被冤枉。 顾怀山皱着眉,“为什么不和离?” 桑溪摇摇头,“许是她丈夫不肯。” 和离要双方二人都同意,在衙门的状纸上签字画押,发了和离书,才算是和离。 但是和离的人不算多,一是这个时代女性地位不算高,和离之后女方总是会被说些流言蜚语,甚至被娘家认为是耻辱,而是许多像春喜的邻居大娘那样的,深受封建思想的荼毒,已经把男人是天这种观念刻在了灵魂之中,不会违抗,即便是被打,也会反思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或者是即便自己没错,过不了多久,便会原谅丈夫。 而春喜大约是因为丈夫不同意。 那禽兽一来是自己没有收入,沉迷赌钱,没钱了还可以跟春喜要,即便是尝尝打骂春喜,可是春喜也还是会收拾家里,赚钱养家,他需要一个这样的像奴才一样的女人,二来恐怕是自尊心作祟,赌钱让他的名声本来就臭,想必周遭许多人都看不起他,若是还被娘子和离,恐怕更会被人瞧不起。 男人就是是打死春喜,也不会戴上被和离的耻辱。 桑溪将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说,顾怀山便明白了。 “县令会管吗?”顾怀山道,“若是她醒来之后,丈夫还是不肯和离,县令能不顾双方同意,就宣布二人不再是夫妻吗?” 桑溪摇摇头,“不知道。” 这到底是一个封建的时代,不知道律法会不会因为春喜婚内被打而判决。 “一切得看她自己的意思,她若是想和离,办法自然多得是。” 桑溪道。 她心中早就替她想好了许多威逼利诱那禽兽束手就擒的法子,春喜若是想开了,想和离,她便愿意帮她。 顾怀山愣愣地看着她,“当时,你也对我说过和离……” 被揭开伤心事,顾怀山有些失落,当时自己自己做错什么了,桑溪一回来就要与他和离,他急的都快把整个安德镇找一遍了。 不过这件事虽然不是他本人犯的错,却与他有关。 他也只敢小小委屈一下,桑溪思绪被拉出来,看着顾怀山有些委屈的表情,不禁笑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 桑溪如他所愿开始翻旧账,“不过蓁蓁也是个好姑娘,我不与你计较,若是我真的受伤了,才要怪你呢。” 顾怀山不敢再提。 桑溪道,“你明年童生试吗?” 顾怀山点点头,“我如今已经进了上等班,夫子说明年可以试试童生试。” 桑溪点点头,与顾怀山朝夕相处,她自然知道顾怀山读书有多刻苦。每日一回来帮她干活,打烊之后才开始温习功课,做课业,直到半夜,早上天不亮便醒来,一边背书,一边锻炼,到点了才会去学院。 很是自律。 桑溪这个当家长的表示孩子学习很认真,她很省心。 春喜送去衙门的第四日,宋蓁蓁终于派人送来了消息,说春喜已经醒了。 桑溪把铺子里的事情委托给大嫂,匆匆跟着来人去了衙门。 医官的临时小医馆里,春喜虚弱的躺在床上,宋蓁蓁在一旁待着,看见桑溪,春喜眼睛动了动,声音沙哑,“小溪姐……” 桑溪走过去,蹲在她床边,“你的伤太严重了,有什么想说的等你伤好些了再说吧。” 春喜摇摇头,“对不起,我早就该相信你的。” 春喜身上全是伤,因为伤口太多,露出来的手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伤口都包着纱布,其中最严重的伤口在腿上,大概是被刀砍伤,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桑溪去的及时,她恐怕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命。 医官用了许多补气血的药材,才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 春喜嘴唇发白,一道伤口从眉心到下颌,横贯在脸上,还好伤口不算深,不然就破相了,伤口已经自行愈合,后面用些祛疤的药膏应该能补救回来。 桑溪给她把碎发拢到耳后,“现在还不算晚。” 春喜道,“我现在想要你帮我,还可以吗?” 桑溪道,“可以,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春喜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蓄满了仇恨。 “我想与他和离,但不只是和离。”那一瞬间,她脸色发白,几近透明,脸色狰狞,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我也想让他也尝尝被毒打,被欺辱,被污蔑的滋味,所有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百倍奉还。” 桑溪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养伤,我会帮你。” 春喜的情绪一激动,血液流的越快,伤口越容易崩裂。 桑溪尽力安抚她,宋蓁蓁也一旁说会帮她报仇。 春喜情绪平稳了一些,接着开始缓缓地说起了关于那禽兽的一些信息。 ------题外话------ ps:感冒了很难受,剩下的明天补~ 以及明天补字数,大约会更七八章的样子,痛苦捂脸 第91章 赌大小 90 男人名叫刘大柱,家中已无亲长,因为赌钱,借的族中已经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最常去的是城西的赌坊,经常一去就是好几天。 正如桑溪猜测的那样,那晚,因为回来的晚了,邻居有一位大哥只是随口同她打了个招呼,正好被赌完身上的钱回家的刘大柱看到,因为赌局输了好几局而躁郁不安的刘大柱借机发难,把气都撒在了春喜头上。 春喜力气小,根本无力反抗,在家中尖叫,求救,根本没有人应。 邻居冷眼相待,明明一墙之隔,却当做没听到一般。 他们都知道春喜被打骂是常事,有的干脆听笑话,有的知道去救的话也还会有下一次。 再者,刘大柱为人实在不怎么样,去救了就会被借钱之类,谁也不想踏进他家门。 于是春喜竟然生生被打得满屋逃窜,最后刘大柱打累了,让春喜去热从好运来带回去的饭菜。 春喜自然不肯,刘大柱见了那些饭菜,又跟她要钱,说什么你既然能吃的这么好,工钱肯定也少不了,天天一早跑出去,哪知道你是去鬼混,还是去上工?这饭菜究竟是你的情哥哥给你买的,还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掌柜让你拎回来的? 刘大柱大喊大叫,暴跳如雷,让春喜交出所有的工钱,否则就让把她与情郎私会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这大概便是邻居大娘口中的“与男人鬼混”。 春喜哪愿意把赚的钱给他,一番挣扎无果,不知道说了哪句话惹怒了刘大柱,刘大柱一气之下,竟然在厨房拿了菜刀,追着春喜满院跑。 菜刀无眼,春喜被吓得只能到处躲,可是小小的院子,哪里有躲得地方,她被刘大柱抓住,砍伤了腿。 流了那么多血,当场便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惊讶过度而被吓晕。 “或许刘大柱把我放到水缸之中便走了。”春喜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仍是一脸后怕,若是刘大柱的菜刀再歪一下,那刀就会砍掉她的脑袋。 桑溪道,“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当还是在赌坊。” 桑溪转了转眼睛,“真的要我帮你?” 春喜点点头,“嗯,谢谢小溪姐。” 桑溪挥别她,出了衙门,宋蓁蓁跟着她一起出来。 “小溪姐,你要怎么给春喜报仇啊?”宋蓁蓁好奇道,在她的认知里,能找到衙门报官已经是极限,至于其他的私下里雇人把刘大柱打一顿,听起来虽然解气,可是她是县令家女儿,自然是想着如何用律法让贼人伏诛,而不是自己解决。 桑溪狡黠一笑,“想知道吗?” 宋蓁蓁星星眼,“想想想!”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要要要!” 桑溪与宋蓁蓁出了衙门,两个人乔装打扮了一下,换上了粗布衣裳,还用脂粉擦了擦,化成了长相普通的一般农妇。 宋蓁蓁身边有宋县令派给她的侍卫,亦打扮成了普通农家样子,与他们隔了几步距离,在暗中保护。 两个人换好之后,拿了一些银子,直冲着城西赌坊而去。 城西赌坊。 安德镇最热闹的赌坊,隐在街头巷尾不起眼的地方,可是进去之后,确实别有一番热闹。 小小的一间屋子,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牌桌,每张牌桌前都围满了人,狭小的房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吵闹声,赌大小,玩牌的,每桌玩法都不一样。 桑溪从进门那桌一个个看过去,按照春喜的描述一一寻找。 最终在靠里面的那桌里看到了矮瘦的刘大柱,刘大柱很好认,面相尖嘴猴腮,眉上一个硕大的黑痦子。 此刻刘大柱正在赌桌上与人对赌。 桑溪过去看了看,玩的是赌大小,刘大柱压了大,而对面的人压的是小。 三个四面骰子,押小的点数是3-10,押大的点数则是11-18,两边输赢比例五五分,是赌坊常见的玩法。 在两边压完了大小之后,庄家用骰盅摇了几下,扣在了桌子上。 两边俱是屏气凝神,眼巴巴地看着那骰盅,周围看戏的人都小声窃窃私语地猜着大小,桑溪与宋蓁蓁同样看着。 在刘大柱与对面人凝神屏气之时,庄家把骰盅撤开,三个骰子漏了出来。 八点! 对面的男人顿时露出了笑容,把桌子上的赌资全都搂到自己怀里。 在骰子露出来时,刘大柱一瞬间失魂落魄,像斗败的公鸡。 对面的人乐呵呵拿了钱,不忘嘲讽道,“刘大柱,你就死了赢了的心吧!也不瞧瞧你输了多少局了!从昨天晚上输到现在,你身上的钱早就没了吧!” 刘大柱黑着脸,“你别得意,我会赢的。” “赢?”对面的人哈哈大笑,“你说的赢,是指你前几日在城南输光了钱,被人扒了衣服扔出来的事情吗?” 周围顿时哄笑开。 刘大柱的脸色更黑,“我只是一时手黑罢了!” 他的长相本就是尖嘴猴腮,如今眼睛耷拉下来,凶相毕露,眼神带了恨意,让人一看便想到了阴暗的毒蛇,浑身上下不舒服。 对面那人顿时不敢再说话,见好就收地收了赢来的钱,便滴溜溜走了。 而刘大柱仍然坐在桌子上,周围看客都知道这人几乎是住在赌坊,知道他身上没什么钱了,庄家问道,“客官还要赌吗?” “需要押注哦。” 刘大柱阴恻恻道,“赌!” 他把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压在桌子上,很是寒酸。 庄家环顾四周,“还有哪位客官要与这位客官赌?” 周围的人都瞧不上他那几个孤零零的铜板,一时没人肯上前。 这时,忽然,一道女人的声音从重重看客之后道。 “我赌。” 人们顿时都向后看去,来人一身粗布麻衣,长相普通,看起来是个面生的妇人。 这个女人正是桑溪,依靠高超的化妆技术掩盖了本来面目,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普通妇人,一旁的宋蓁蓁亦是,与她结伴。 人群朝两侧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桑溪在刘大柱面前坐下。 “我来和你赌。” 第92章 一直在输 91 桑溪在桌子上放了一块碎银,虽然是碎银,可是也值三两银子,比刘大柱的几个铜板要大方许多。 刘大柱看到那一块碎银,眼里便放了光,他贪婪地看着,似乎那银子已经是他的所有。 他迫不及待地道,“好。” 桑溪示意庄家开始摇骰子。 而暗中,却在庄家的腰间,塞了一锭银子。 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庄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桑溪给了她一个自己来的眼神。 庄家很快摇好了骰子。 骰盅啪的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庄家是个美的妖艳的女人,在古代,庄家又叫赌妓,一般是青楼女子,这个庄家明显就是青楼女子,白天在赌坊赚外快。 她已经在这个赌坊待了许久,知道许多弯弯绕绕,也被不少人贿赂过,对这种业务驾轻就熟,桑溪给了她银子,并且用眼神示意之后,赌妓很快就明白了意思。 这是客人要自己出老千的意思。 赌妓十分明白,配合的也十分熟练。 她飞快地放下了骰盅,对两位客人道,“客官可以押大小了。” 刘大柱上次押大输了,这次便换了一个押,押的是小。 桑溪便押了大。 庄家揭开了骰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三颗骰子落在底盘,一颗一点,剩下的两颗全都是两点,赫然就是“小”! 刘大柱见了那骰子,顿时高兴地蹦了起来。 “是小!”刘大柱眉飞色舞,“我赢了,我赢了!” 桑溪装出失落的样子,刘大柱高高兴兴地把那几两银子拿了过去,用那恶心的大黄牙咬了咬,确定是真的,才放下心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唏嘘。 “怎么输了,方才她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我以为她会赢呢!” “害,谁说不是呢,我刚才还特意听了声响,估摸着是大,谁知道是小,看来我的技艺还没练到家。” “这女人说来面生,你们谁见过吗?” 周围的人摇了摇头,“赌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她面生不面生,来个一次两次便不熟了?” “没准儿就是个初来赌坊的新人,不然怎么会连刘大柱这种烂手气都赢不过?” 桑溪输了钱,一瞬间的失落过后,立马像是不服输一般,大声道,“再来一局!方才是我运气不好,下一句我一定赢过你!” 刘大柱赢了钱心情很好,没想到自己脸黑,面前这个女人脸更黑,他轻轻松松便赢了。 刘大柱便愉快地应下,“好!” 还是赌大小,庄家摇着骰子,很快放下。 这次,桑溪迫不及待道,“我押小!” 像极了初入赌场,不服输的新人,因为方才输了一局,便换了一种猜法。 刘大柱相比之下虽然冷静一些,但也颇为紧张。 “那我便是大。” 他这次押了二两银子,是从桑溪那里刚赢过来,还没捂热乎的,可不想刚到手里便被人赢回去。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那个骰盅,庄家道了声好。 周围的人支持桑溪赢的与支持她输的人数参半,赌她赢的是都知道刘大柱的坏运气,又菜又爱玩,输的是因为她方才那局,一看便是新手。 庄家揭开了骰盅。 这次点数是十五,大。 刘大柱又赢了。 桑溪攥着拳头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看客都不禁怀疑,这个女人难不成真的比刘大柱运气还坏? 刘大柱赢了钱,顿时喜不自胜,问道,“还赌吗?” 桑溪把钱袋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还撸了撸袖子,看样子是跟他杠起来了。 “赌!” 新一轮的赌局开始了。 这是第三局,桑溪押小,出来的点数是十三,她输了。 第四局,桑溪还是押小,出来的点数是十五,又输了。 第五局,桑溪继续押小,点数是十七,又输了。 …… 一局一局过去,周围围着的看客越来越多,刘大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面前的钱也越来越多。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转运了! 赌坊里像桑溪这样的冤大头不多,他原本以为自己赢了几局之后,便又会输,可是自从从眼前这个女人来之后,他便开始转运,赢了一局又一局。 马上就要赚个盆满钵满!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吸引了目光,手气不好的人他们见过,这样不好的还是头一次! 押哪个哪个输,简直就像霉神转世! 再又输了一局之后,桑溪已经输了一百多两银子。 在这个小赌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刘大柱彻底地把桑溪当成了大冤种,几乎要把眼前的人奉为财神。 桑溪输了一局又一局,却越挫越勇,像极了瘾君子,钱袋子渐渐扁了下去,人却在赌桌之上一次又一次下注。 钱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却一个子儿都没赢回来。 就连看客都忍不住心疼她的钱。 最后,桑溪没了钱。 刘大柱摸着刚赌来的钱,心情变得很好。 他早就说过,自己迟早会赢回来!这不,自己已经赢了一百多两银子,这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啊!他已经想到了无数大手大脚花钱的享福的日子! 自己一直被人看不起,族里的亲戚纷纷与他断了来往,都说他没出息,是一条烂命。 烂命? 刘大柱抱着白花花的银子,得意洋洋,自己这可不是烂命了!就算是曾经最看不起自己的族亲,哪个能像他一样只有半天的功夫,便赚了一百多两银子! 恐怕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他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要叫从前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通通都来巴结他,他到时候要狠狠把那些人都踩在脚底下! 刘大柱忍不住得意忘形,看着眼前仍旧在下注的桑溪,在心里狠狠地想,这是个傻的,再赚她几笔,自己便收手,先去酒楼叫一桌好酒好菜,再去点翠楼叫几个妓子,也尝尝公子哥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 他这算是彻底发达了。 刘大柱想起自己之前连输,被人看不起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料定他会输,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开始倒霉了。 第93章 你出老千 92 可原来,自己的好运气在这里! 刘大柱想到自己家里那婆娘,还好自己拿了她的钱,来这里赌了,不然怎么会碰到这个人傻钱多的主,有这样发达的机会? 见识短浅的臭婆娘,尽坏他发财的路子。 刘大柱在心里啐了春喜两下,还好,他不跟那女人一般计较,天天跟个怨妇似的,苦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虐待她了呢。 刘大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美好生活。 他想,自己如今有了钱,便不再是以前人人看不起的人,那婆娘从前便看不起自己,不给自己钱,自己赚了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给休了,不让她拿到自己一分钱,然后自己再娶个漂亮娘子,比天天对着那个死婆娘要好。 刘大柱想着想着,仿佛自己已经一头扎进了新娘子的温柔乡,过上了有人伺候的舒服日子。 周围的看客都嫉妒地看着他,看着他桌子上那白花花的银子,恨自己没有去跟桑溪赌。这妇人的手气这么差,要是他们去赌,那钱就是他们的了! 那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啊! 即便是挥霍着话,也能够花一年多了! 他们都暗暗在心里打着算盘,都想在刘大柱走之后,和桑溪赌,也赚一百多两银子。这个妇人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新客,第一次来赌便能拿出一百多两银子,恐怕家中富裕的很! 出手如此大方,而且看样子已经赌红了眼。谁都知道赌徒赌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没现钱了便押房契田契,甚至是卖妻麦子卖自己。 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不亏。 周围的人都无比确定了桑溪的坏手气,这会儿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就等着刘大柱离开和她赌。 这时,桑溪道,“我没钱了,不赌了。” 刘大柱第一个不同意,“这便不赌了?输了这么多把,你不想赢回来?” 他明显是在用激将法,自以为拿捏了桑溪的心思。 桑溪抿了抿唇,表情满满都是不甘心。 刘大柱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没有一个人能在连续输了之后不想赢回来,这是很多赌徒的心中所想。很多人总想着自己即便输了很多局,可是万一下一把就能赢回来呢? 毕竟运气没有绝对一说,也许会触底反弹,把之前输的所有都赢回来。 刘大柱见有戏,便又说道,“你看我,我从早上便一直没赢过,现在便赢了好多局,你怎么知道你下一局就不会赢?” 桑溪犹豫了。 刘大柱加大力度,“不再试试?万一赢了呢?” 桑溪终于下定决心,“好!” “可是我已经没有钱了。”她为难地看向周围的人,“谁能行行好,借我一点钱啊?” 周围的人吓得后退一步,看了半天,这人一局都没赢过,怎么可能赢得回来! 他们都听得出来刘大柱在故意引导她下注,可不想当冤大头,到时候人输了跑了,自己的钱可从哪里去要啊。 没有人借给她钱。 桑溪狠了狠心,一咬牙,从兜里又掏出二百两银。 钱袋子鼓鼓囊囊地放在赌桌上,沉甸甸地,她把钱袋子打开一个口,让庄家和刘大柱看了看。 周围的人眼睛都放了光。 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那可是足足二百两银子!二百两啊,即便他们爱赌,也很少有人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小小的赌坊内,几乎所有的看客都跑来了这一桌。 人们都看着那鼓鼓的钱袋子,眼馋极了。 刘大柱更是目露贪婪,似乎那二百两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这是我家里给相公准备的束修费,我今日全带过来了,我用这些,全部都押大。”桑溪赌红了眼,咬牙切齿地看着刘大柱,“我一定会把我的钱赢回来!风水轮流转,你不要太得意!” 周围的人都羡慕或是嫉妒地看着刘大柱,一双双眼睛,看着钱袋子,眼睛发直。 刘大柱巴不得她把全部身家都压上,赌了这么多局,他自然知道了眼前的妇人就是个傻子,钱都会到自己手里。 他欣然应下。 桑溪道,“我赌这些,你赌什么?” 刘大柱几乎是十拿九稳,见此,大方地把自己刚从桑溪那里赢来的钱都放在了赌桌之上,“我押这些。” 那是他的所有钱。 两个人都压好了注,庄家开始摇骰子。 骰盅揭开,众人都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却忽然出了变故。 只见那三颗骰子,全部都是六点向上,十八点,大。 桑溪赢了。 刘大柱本来浑不在意,他心思根本没放在骰盅上,脑海中都是自己拿着三百两银子逍遥快活的美好生活,直到周围响起抽气声,他才回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到那十八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刘大柱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三个骰子,眼前场景根本没变。 三个六点就像一记铁锤,狠狠把他的美梦击碎。 桑溪高兴极了,忍不住惊喜地站了起来,“太好了!我把钱都赢回来了!” 周围的人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本来都以为是刘大柱赢,没想到猝不及防,赢的竟然是桑溪! 他们看向一旁呆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的刘大柱,顿时目光带着幸灾乐祸。 看看,偷鸡不成蚀把米,赢了一百两银子还不愿收手,想要赢人家更多,如今反而把之前赢的全都输了回去,真是不明智! 完全忘了自己方才对刘大柱的羡慕嫉妒恨。 刘大柱仿佛石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中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近在眼前的美梦破碎,被现实当头一棒,刘大柱恍恍惚惚。 他疯了一般去看那三个骰子。 “你是不是出老千!” 他拿着三个骰子看了又看,不管是分量还是成色,三个骰子都是整整齐齐地,从一点到六点,好好地刻于其上,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 “不过输了一局就说人家出老千,你玩不起吧?” 刘大柱捏着那三颗骰子,像是断定那骰子有鬼。 第94章 算计谁 93 可是他自己赢了那么多局,骰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而且这一局是他非要赌,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手气不好。 周围的人都幸灾乐祸道,“是啊,你别玩不起啊,赢了人家那么多局,人家才赢一局,你就受不了了?” “对对对,大不了你再与她赌一局,再把钱赢回来嘛。” …… 刘大柱神色有些癫狂,任是谁经历过如此断崖式的心情,都不会好,明明大把的银子就在眼前,明明只差一步,他便可以拿到那二百两银子,可是就是这一步,又让他变得一无所有。 不,他还有自己,也还有一个娘子。 刘大柱忽然抬眼,眼中早已赤红一片。 方才是一次失误,以前那么多次都赢了,这次只是一个小插曲,他还会赢回来的。 对,还会赢回来的,只要再赌一局,自己就还可以赢到三百两银子。 刘大柱神情已经隐隐有些疯魔,在他心里,那三百两银子就是他该拿的,可是功亏一篑。不过没关系,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再赌一局,就能拿过来。 眼前的人人傻钱多,这次只是一时碰了好运气,只要再来一局,他肯定会拿回来的! 刘大柱想起了自己方才与桑溪对赌时,赢过的一局又一局,更加确定了自己一定会赢回来。 “我还要与你赌。”刘大柱双目血红,那张原本就猥琐的脸如今更添郁色,满脸扭曲,让人看一眼便通体发寒。 桑溪把所有钱都装回钱袋子里,疑惑地看着他,“你没钱了,要拿什么下注?” “我娘子。” 此话一出,看客们一阵哗然。 卖妻求荣的见过,但没见过这么肯定这么轻易便卖掉的! 桑溪闻言皱了皱眉,“你娘子,我要你娘子做什么?” 刘大柱道,“为奴为婢,给你当牛做马,你想要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纸契约,显然,是春喜的卖身契。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已经摁了春喜和刘大柱两个人的手印,桑溪看了看,确实是卖身契。 怪不得刘大柱没有钱也有恃无恐地继续待在赌坊,想必早就准备好了要卖春喜。 桑溪佯装思考,半晌,道,“不成,我可押了三百两银子押大,你娘子才值几个钱?我要是去牙婆那里,十两银子就能买好几个,你娘子值三百两吗?” 周围的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是就是,刘大柱,你想要人家的银子,起码地拿出像样的出来吧!” “看他这穷酸样,估计也就一个娘子值钱了,恐怕家底早已败光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吧。” “拿不出来就不要赌!那可是三百两银子,他拿不出来,我可要上了。” 围观的有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刘大柱心一横,“还有房契,地契。” 桑溪挑眉。 刘大柱继续加注,“还有我自己的卖身契。” 庄家拿来了纸笔,刘大柱签字摁手印。 几张轻飘飘的纸,他的全部身家。 “够了吗?” 桑溪表情有些心疼,但最终还是松口,道,“勉强吧,你这些五十两都不够,但是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继续和你赌。” 刘大柱松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从前几局就可以看出来比起自己,桑溪的运气要更差,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赢过桑溪,然后一飞冲天。 庄家摇着骰盅,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哗啦响着,清脆的声音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不一会儿,她摇好之后,把骰盅放下。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关注着那小小的骰盅。 庄家缓缓揭开盖子。 三个骰子朝上的一面,分别是五点,五点,六点。 大。 桑溪赢了。 刘大柱瞬间呆愣当场。 全场静默无声,针落可闻。 “啊,这就是福祸相依吗?前面输了那么多局,这次我终于赢回来了。”桑溪把那些房契之类的都搂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的了。” 刘大柱终于反应了过来,“怎么可能是你赢,你耍诈!” “赢一把就是耍诈?”桑溪有些不高兴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刘大柱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仿佛忽然通了窍,“这怎么可能,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你料到我会一直跟你赌,先是用几两银子勾引我,最后让我把所有银子都赔光!” “你这个毒妇!” 他张牙舞爪地朝桑溪扑过去,被宋蓁蓁的侍卫拦下来。 “你耍诈!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桑溪很无辜,“明明是你一直拉着我赌,我已经要走了,你还拉着我走,这一切不都是你一直在主导着吗?怎么反倒怪罪到我头上了?” “你不要污蔑我啊。” 周围的人看着刘大柱像个疯狗一样,红着眼一直往桑溪这边冲,也幸灾乐祸的拦着他。 “行了行了,是你一直叫人家玩的,你贪图人家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手气不好输掉,怎么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啊。” “输了就是输了,男人都应该输得起才是。” “而且完全就是自找苦吃,人家刚才就要走了,你非要拦着,要不是你拦着,何必把钱全都搭进去呢?” …… 刘大柱满眼通红,美梦破碎,像是直接从云端踩到了万丈悬崖。 体内的暴虐因子作祟,他想像以前打春喜那样泄愤,把这女人打一顿,交出所有的钱,以及他的地契卖身契,可是被人拦着,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 刘大柱,“你这个贱货,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桑溪无辜道,“没有,而且我根本犯不着去处心积虑地算计你。” “你的全部家当,房契田契,还有两个卖身契,加在一起都到不了五十两,我能拿得出三百两,自然少不了钱,你这些钱在我这里都不够看的。” “你说,我至于大费周章地算计你吗?” 桑溪缓缓道,“分明是你一直看我运气差,想算计我的钱吧?”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没让你算计成。” 第95章 告上衙门 94 刘大柱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狰狞起来,桑溪露出害怕的表情。 “你做人一直这么自私吗?只允许自己赢了别人,贪图别人的钱,别人赢了便不行?” “你不会想要打我吧?人在做,天在看,若不是你对我的钱怀着不轨的心思,费尽心思想要从我这里拿到钱,你也不会自食其果地把钱输完。”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我在最后关头赢了。” 桑溪道,“运气这种事谁也说不好,有运气好的时候,也有运气差的时候,风水轮流转,对吧?” 刘大柱被侍卫拦着,不能动弹,只能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桑溪,像是想用眼神杀死她。 桑溪浑不在意,带着宋蓁蓁转身就走。 周围的看客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宋蓁蓁问道,“就这么便宜他?” 只是拿了钱,未免太过便宜他,他曾经加诸在春喜身上的痛苦,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难以疗愈的心灵的创伤,不是拿了钱就可以了事的。 桑溪道,“不会。” “你觉得刘大柱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宋蓁蓁摇头,“不会。” 桑溪道,“咱们将计就计。” 刘大柱那样的泼皮无赖,怎么可能让她轻轻松松就把房契拿走,恐怕背地里已经想着怎么把她套麻袋打一顿把钱拿到手,顺便还拿回自己房契地契了。 桑溪刚才在赌坊露了财,知道自己身后还有许多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的人,她并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七拐八拐绕进了一条小巷子,确认后面的人已经跟丢了,她匆匆用灵泉水卸了脸上的妆,将那身乔装打扮的衣服塞到空间里,摇身一变,变回了好运来的老板。 就这样正大光明,大摇大摆地走回了铺子。 桑溪让宋蓁蓁派人去守着刘大柱的院子。 桑溪从赌坊出来以后,刘大柱气得浑身发抖,没有钱了,便想着回到家中。 刚想回到家里,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你们是谁?” 刘大柱心情本来就不好,放在以前,见到这么壮实的人,他断然是不敢大呼小叫的,然而今天的赌局叫他心情烦躁,忍不住恶声恶气。 彪形大汉没有说话。 刘大柱没去管,想回自己家找春喜泄愤。 不料两个大汉伸手拦住了他。 “小姐说了这是她的院子,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入内。” 刘大柱气得跳脚,“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这是我家!” 两个大汉不再说话,仍旧拦着他不让他进去,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刘大柱气得骂骂咧咧,“这是我家,我想进便进,你们小姐是谁?叫她出来与我对质!” 两个大汉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半个。 刘大柱不敢在大汉面前造次,毕竟这两个人壮如斗牛,他毫不怀疑一拳就能把他送去见阎王。 但是就这样把他的房子给抢了,他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他毫不怀疑的确定就是那贱女人搞的鬼,分明就是引他上套,等他把所有钱都押上之后,就立刻把他所有的钱都拿走。 一开始赢那么多,只是她下的套! 刘大柱想到这里,恨恨地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头,以为是石子,结果是一块埋在土里的大石头,他砰的一下被绊倒,瞬间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传来哄笑声。 刘大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扫视四周,“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舌头割下来。” 周围的人顿时走了。 都怪那个贱女人!都是她搞的鬼! 要不是她最后搞鬼,自己现在应该手握三百两银子,在醉仙楼好酒好菜的吃着,怎么会摔跤! 死贱人,等他见到她,一定不让她好过,把她的银子都抢过来,再把她卖到青楼,给自己赚钱。 刘大柱把所有过错都怪在了桑溪头上,越想越气。 然而,正当他在家门附近转悠的时候,忽然便来了两个衙役。 刘大柱坐在一棵树下,本来手揣在袖子里闭着眼,忽然,便被拍了拍肩。 被吵醒,他正要发火,便见到了眼前两个衙役。 “大,大人,找我吗?” 面对官老爷,普通人都是从骨子里的惧怕,刘大柱亦然。 衙役亮出手中的令牌,“奉命办事,你就是刘大柱?” 刘大柱呆呆傻傻地点点头,“是,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有人告你,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说罢,架着刘大柱便往衙门方向走去。 刘大柱心中一跳,颤颤巍巍地问道,“大人们,我是个良民,从来没有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们抓我干什么?” “冤枉啊,我是无辜的,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抓错人了吧?” 衙役嫌他聒噪,“你是冤枉的,还是罪有应得,县令大人自有定夺。” 很快,刘大柱便被带到了衙门。 上面“明镜高悬”四个鎏金大字,两侧的衙役拿着杀威棒肃立,大堂之上针落可闻,庄严肃穆。 刘大柱哪里见过这阵仗,瞬间吓得腿软。 堂上,宋县令带着高高的官帽,不怒自威,“你就是刘大柱?” 刘大柱战战兢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大堂之上,“正……正是草民。”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草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 “绕了草民吧,草民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上方的宋县令微不可查地皱眉。 一旁的衙役斥了一声,“放肆,大人问什么你便说什么就是,你到底是不是冤枉的,大人自有定夺!” 刘大柱被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正在这时,衙役背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刘大柱不敢直视,只用余光一看,便震惊了。 被背着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差点被他打死的春喜! 刘大柱还不明白为什么春喜没在家中水缸,而是在这里,忽然,听到了春喜在一旁开口。 “大人,就是他把我打得半死不活,成亲半年内,不仅每天动不动就打骂我,还让我名声扫地,我要告他故意伤人,人证物证都在,恳请大人明察。” 第96章 火锅 95 人证是桑溪与宋蓁蓁,物证是医官早已准备好的关于伤势的记录,明显是人为造成的伤害。 春喜在衙门里养伤的时候,宋县令去看过她,多年断案的经验让他一眼便知道春喜没有说谎,句句都是真实。 他很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却遭受丈夫非人的虐待,是个人都会同情,只是同情归同情,他是父母官,断案要求的是证据。 “你有证据证明她说的是假话吗?” 宋县令看向跪在下方的刘大柱。 刘大柱从看见春喜的那一刻,便不再抖了,在春喜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眼中迸射出愤恨的光。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认自己打骂的春喜,会反抗,甚至来这里报官! 这简直就是丢尽了他男人的脸面。 从来没有听说过娘子因为丈夫打骂而告上衙门的! 但是面对着宋县令,刘大柱不敢说话。 他道,“草民是冤枉的,大人明鉴啊!” 来来回回,只有一句是冤枉的,宋县令知道他拿不出什么证据了。 娘子因为丈夫对自己打骂而告上衙门,确实是头一遭,没有律法可以依,宋县令斟酌了一下,着人打了他三十大板,贬为奴籍,逐出了安德镇。 案子判的很快。 春喜的伤已无大碍,便不好在衙门继续养着,桑溪把从刘大柱那里赢来的各种房契地契给了她。 那房子其实已经不怎么能住人,不仅破败萧条,而且在前几天刘大柱追着打她的时候,已经弄得乱七八糟。左右邻里都是爱嚼舌根的大娘,春喜不打算回去继续住,便托桑溪给她卖了。 春喜卖了之后,在距离好运来铺子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屋子,屋子很小,但是足够她一个人住了。 她知道自己欠了桑溪很多,不仅是钱,还有许多人情,这足够她一辈子来还。 她本来就是个心地善良坚韧的,身处黑暗之中,有一根绳子从阳光处抛下来,她便奋力一拽,被绳子拽到了光亮的地方。 她会永远记得投下那根绳子的人。 她执意要慢慢还桑溪给她花的银子,桑溪便不推辞,顺势答应了。 一个人,倘若一直生活在困境之中,便以打破困境为目标,可是在真正从困境中走出来后,却又会陷入新一轮的迷茫,这种迷茫有时候甚至会比从来身处困境更可怕。 从前或许是身体上的痛苦,后者则是心灵的空虚迷茫。 人往往会被心灵的折磨而打败。 桑溪答应了春喜慢慢还自己的钱,是为了给她一个新的目标。 春喜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只有最严重的腿伤需要好好养着,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一段时间是好不了的。 但她又不是个闲得住的性格,不能去好运来继续上工,便接了裁缝铺的活计,给人做做衣裳,绣绣花之类的,也算是有些收入。 日子很快入了冬。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下过之后,到处都是银装素裹,天晴了之后,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桑溪从外面进来,将斗篷脱下来抖了抖雪,搓了搓手,随即给自己到了一杯热茶。 茶香氤氲,在阳光下,茶烟慢腾腾地向上飘,像雾又像云。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前几个月从南方来的流民在山上扎了根,当了土匪。前几日有商队从山头上过,便被土匪打劫了,货全都被扣了下来,女人被虏去当了压寨夫人。” “这土匪已经猖獗了几个月了吧,月月都有听说被打劫的,县令大人不管管吗?” “这便不知道了,咱们哪能揣摩大人们的心思。” …… 铺子里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桑溪耳中,她双手捂着茶杯,喝了一口,一股暖流顺着食管流入胃里,随即流向四肢百骸,温暖了被冻得有些僵的四肢。 乔安从后院跑进来,“小溪姐,快来瞧瞧啊,张大哥把做好的火锅送来了。” 桑溪放下手中茶盏,跟着他去了后院。 冬天最适合吃暖融融的火锅,半个月前,她把好运来旁边的铺子租了下来,打算卖火锅。前几日去找张铁匠定做了一批火锅,如今,正好到了交货的时候。 后院,张铁匠拉着板车,十几个火锅整齐的摞在板车之上。 不是传统的老北京火锅,更像现代的鸳鸯锅那样,是盆状的。 这十几个火锅,有鸳鸯锅,九宫格,亦有子母锅,都是桑溪凭着记忆画好交给张铁匠的,张铁匠人实诚,手艺也很不错,一般这种活计,桑溪都会去找他。 十几个锅各个做工精细,看得出张铁匠的用心。 桑溪付给了他剩下的十五两银子,张铁匠和乔安一起把火锅搬到了旁边火锅铺子的院子之中。 桑溪征得了中介的同意,没有动屋子,只是在两个墙之间打通了一个门,那边比这边稍微宽敞一些,不过布局都大差不差。 火锅的锅都做好了,过几天就能开业。 开业的前几天,桑溪把宋蓁蓁他们叫了来,一起试菜。 本来是叫宋蓁蓁,桑溪料定元景和会跟来,可是没想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鸣凤也跟着来了。 彼时正是晚上,桑溪忙着准备烫火锅的食材,宋蓁蓁人未至声先到,刚进门,便叫了一声小溪姐,桑溪出门应了一声。 宋蓁蓁身后,元景和作揖,“桑娘子,叨扰了。” 桑溪正要回礼,后面,苏鸣凤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一身玄衣衬得人身材修长,与苏枕凤几分相似的脸,周身清冷,视线投向她。 桑溪没想到会见到他,苏鸣凤道,“桑娘子介意多添双碗筷吗?” 桑溪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道,“不介意。” 实则介意极了,她很不喜欢苏鸣凤的视线,没来由得黏腻,让人浑身不舒服,虽然苏鸣凤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桑溪第一眼就不喜,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鸣凤道,“几个月前有事去了京城,自那一别,已经许久了,桑娘子会觉得唐突了吗?” 桑溪心想你自己不觉得唐突吗? 第97章 是谁念念不忘 96 然而面上却只能干笑两声,“怎么会。” 苏鸣凤好像看不出她的尴尬,“那便好,上次桑娘子做的奶茶,口味奇特,令我念念不忘,这么久了,我很是想念。” 桑溪听着这话有点奇怪,她刚要回答,忽听背后有人掀开门帘。 “什么念念不忘?” 顾怀山冷着一张俊脸走了进来,锐利的视线直直盯上了苏鸣凤。 桑溪夹在两个人中间,顿时尴尬极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如果此刻有电影特效,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之间,应该是噼里啪啦地闪着电光,而桑溪被夹在中间。 她忽然想到了那张经典的表情包。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现实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好像真的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打一架。就连宋蓁蓁都被这奇怪的气场给吓地退了半步,被元景和捞住。 顾怀山问在一旁装鸵鸟的桑溪,“他是谁?” 桑溪还没说话,苏鸣凤便道,“我是枕凤的大哥,来替弟弟给桑娘子赔罪的,只是,桑娘子的手艺实在令人念念不忘,我便又厚着脸皮来了。” 顾怀山的丹凤眼眯了起来,“是吗?那你一会儿便多吃一点,我家娘子备了不少菜,足够你吃饱了。” 苏鸣凤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谢谢款待。”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桑溪实在看不下去了,反正宋蓁蓁已经不算是生人,她便给三个人端了热乎的奶茶与茶水,叫几个人在火锅店的厅堂待着,便拽着顾怀山去了厨房。 顾怀山神色淡淡的,进了小厨房,仍旧给她打下手。 桑溪忙活许久,终于备好了菜。 顾怀山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溪溪,我不喜欢苏鸣凤。” 桑溪回头看他,在幽幽的烛火之下,他的脸部轮廓不甚清晰,淡淡的眸子与火苗的倒影糅合,没什么神色,周遭却萦绕着淡淡的委屈。 桑溪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来了。” 说实话,她以为上次苏鸣凤代替弟弟请罪,之后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谁知道今天又来了。 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她不知道。 但是顾怀山好像有点吃醋。 桑溪看了看有点委屈的顾怀山,走过去,踮起脚,捏了捏他的脸,两根手指按住他的嘴角,强行让他笑了起来,“来者是客,不喜欢也不能把他赶走呀。” 顾怀山垂着眼皮,任由桑溪的手在他脸上作威作福。 桑溪道,“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一个。” 顾怀山顿时开心了一些,不情不愿地跟在她身后,将火锅要烫的菜端到了厅堂的桌子上。 是一个鸳鸯锅,还好桑溪准备的够多,五个人也够吃。 每张桌子下面都放着炭火,平时风口会堵住,用的时候将风口打开,火便烧起来,很快,汤底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一个是麻辣,麻辣鲜香,汤色红润,上面飘着辣椒,看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动,另外一个是骨汤,奶白的汤底,看起来十分有营养。 桑溪在两个锅中各放了菜与菌子,她还取了新鲜的鸭血,前两天还买到了鱼和虾,鱼一半做了鱼片,一半揉了鱼豆腐,虾则做成了虾滑。 五个人围在热腾腾的火锅前,寒意散去。 宋蓁蓁又菜又爱玩,明明不怎么能吃辣,还偏偏每次都要从辣锅里夹菜吃,辣的吐着舌头找水喝。 元景和一直都温柔地笑着看着她,自己没吃多少,尽给她倒水了。 因为在小厨房里亲口认证了喜欢,顾怀山大抵是觉得自己的正宫地位非常稳,肆无忌惮地给桑溪夹菜吃,还十分大方地给苏鸣凤解释这是什么菜,那是什么菜。 苏鸣凤脸上始终带着不咸不淡地笑意,明面上客客气气。 宋蓁蓁来之前埋怨桑溪把她当银针,现在吃饭属她吃得最快乐,全程没有停下过筷子。 一顿饭心思各异,吃完已经很晚,冬日的天黑的早,他们便早早地走了。 虽然有不速之客,不过试菜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桑溪想了想需要改进的地方,因为冬季天冷,在小厨房沐浴完,她披上一件大袄,快步走回了卧房。 炕烧的暖烘烘的,卧房要暖和许多,被褥已经提前铺好,桑溪进了屋便钻进了被子。 被窝温暖,外边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不一会儿,顾怀山进了屋。 “做完课业了?” 他点点头。 “快来帮我擦头发,被窝外面太冷,我不想动。”桑溪毫不犹豫地压榨他。 顾怀山乐在其中,过去,用柔软干燥的毛巾细细地给她擦,桑溪还想着火锅哪里还需要改进,忽然感觉到额头一热, ——顾怀山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桑溪习以为常,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说,如果以后把火锅铺子交给春喜管怎么样?” 春喜干活麻利,而且为人诚实,并且因为桑溪曾经救了她,而对桑溪忠心耿耿,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顾怀山道,“可,不过仍旧需要历练。” 管账与干活是两回事,需要一些头脑,算是半个掌柜了。 桑溪点点头,她已经开始物色二掌柜了。 自己的目标从来不在一个小小的安德镇,她还想去更远的地方,所以安德镇的生意迟早要交到一个放心的人的手上。 几个少年还太小,仍有童稚之心,春喜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点远,桑溪道,“你们是不是要放冬假了?” 顾怀山点点头,“再有十日。” 以前说好了冬假便去山上打猎。 桑溪原本是支持的,可是最近镇上关于土匪的流言甚嚣尘上,传的有模有样,不知道山上是不是真的有土匪。 桑溪道,“我最近听见,有传山上有土匪的消息。” “有所耳闻,不怕,若是情况不对,我便下山。”顾怀山给她擦干了头发,把湿毛巾搭在了一边。 他这样说,桑溪便稍微放了些心。 顾怀山把灯吹灭,上了炕,两个人现在仍是隔着一个枕头,不过枕头有时候有名无实。 第98章 一些探索罢辽 97 雪安静地下着,伴着簌簌寒风,窗户倒映着雪色,照的屋中有些亮。 桑溪不知不觉便滚到了顾怀山怀里,顾怀山像一个小火炉一般,冬天里抱着很暖和,桑溪像一只取暖的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 顾怀山掖好了被子,确定没有地方漏风。 桑溪迷迷糊糊地,还没完全睡着,隐隐有睡意。 脑袋无意识地在顾怀山怀里蹭了蹭,因为这一蹭,他原本松松垮垮的中衣有些凌乱,系带散开。 桑溪的脸贴上了温热的皮肤。 “?” 桑溪睁开了迷茫的眼,看了看顾怀山,顾怀山的眼神古井无波,桑溪讪讪地给他把系带系好,假装无事发生,又枕在他胸口。 “溪溪。” 他的声音低哑。 桑溪闭着眼睛,假装没听到他说话。 她不应,顾怀山便又唤了一声,“溪溪。” 桑溪不得不睁开眼看着他,顾怀山的手臂收紧,看着她,浅淡的眸子盛着点点外露的情意。 “怎么了?” 话一出口,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 桑溪脸骤然红了,“流氓。” 顾怀山,“不是我想这样的。” 他微微松开了她,“睡吧。” 感觉不可忽视,桑溪心说这怎么睡得着。 “……” 过了一会儿,桑溪道,“这样下去会生病吗?” 顾怀山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桑溪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前世学到的这方面知识,虽然只会一些理论知识,但是……应该也可以吧? “我帮你。” 桑溪踏上了将理论用于实践的探索之路,探索之路异常艰难,云起不允许说,好在前途是光明的。 …… 第二日,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色与天色相接,一眼望不到边。 桑溪起床的时候,顾怀山早就已经去上学了。 她洗漱好,准备着今日要卖的东西。 原本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到了快到晌午的时候,后院的门忽然被敲响。 桑溪对忽然被敲响的门有些抵触,喊了声进,外面站着一个人。 来人一身厚实地棉衣,戴着棉帽,耳朵被冻得通红,揣着手站在院门外。 桑溪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桑溪那曾经与她断绝关系的桑家大哥。 桑老大看见桑溪,眉梢眼角带上了喜色,不等桑溪说话,他便开始自顾自道,“小溪,明日你三哥娶新娘子,你要来吗?” “我不认识你。”桑溪冷冷道。 桑老大面色僵了一瞬,但很快便道,“是爹让我来叫你的。” “爹说‘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断绝关系一说,如今三弟娶了新娘子,你也去喝点喜酒吧。” “你也别同爹闹脾气了,回去喝点三弟的喜酒,我们还是你的娘家,是你的靠山。” “再说了,这么久不见,爹娘早就想你了,尤其是娘,总是念叨着你呢。” 桑溪皱着眉,桑老大一脸理所当然,仿佛一直在胡闹的是桑溪一般。 可是桑溪知道,这并不是胡闹,不是小孩过家家,她是真的与桑家断绝了关系。 第99章 宋蓁蓁丢了 98 永不回头的那种。 桑溪道,“我不认识你,也别和我说什么想不想的。” 桑老大堆出来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啧了一声,似是看着闹脾气的妹妹一般,“都是一家人,你身上流着爹娘的血,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说着,他就要去拽桑溪的胳膊。 桑溪后退一步躲开了,她冷冷道,“我应该认识吗?是该认识为了三十两银子与女儿断绝关系的爹娘?还是听说妹妹开了铺子便来吸血的兄长大嫂?” “这……大哥给你赔个不是,”桑老大抓了抓脑袋,但只抓到了毛毡的帽子,他的长相仍旧老实,“不过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你的我的嘛,你赚了钱,借给老三娶媳妇不能正好吗?” “听话,别闹脾气,爹娘都等着你回去呢。” “爹当日纵着你胡闹,也是疼你……” 话还没说完,桑溪道,“够了。” “我不是胡闹,也没有闹过脾气,我说的断绝关系是认真的。” “许是那日太过仓促,我没有说清楚,今日便再说一遍,打从断绝关系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桑家的女儿,以后便做陌路人。” “别说什么骨血亲情,养育之恩,把我从小养到大,我给了三十两,已经足够了,钱货两讫,我早就与你们没关系了。” “我桑溪没有娘家人,也不需要娘家人给做靠山,我与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听得懂吗?” 桑溪目光清冷,站在冰天雪地里,仿佛月宫仙子一般飘然出尘,遗世而独立。 桑大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她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再无法将她与那个胆小怯懦,目光躲闪的老四联想在一起。 仿佛那是一段已经割裂的过去,连同桑家人一起,与她毫无关系。 有什么东西他们曾经拥有过,却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失去了。 桑老大忽然后退了半步,正是这半步,原本已经跨进门槛,现在又退了出来。 而桑溪毫不犹豫地上前,将门关上,把他关在了门外。 桑老大在门口直愣愣地站着,直到感受到了呼啸的寒风,他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走了。 桑溪没想到桑家人竟然这样的不要脸皮,暗中想霸占她的铺子就算了,竟然还能明着说“说什么你我”这种无赖的话,简直就是吸血鬼! 是她识人不清,曾经竟然还想着帮桑家脱离贫穷的苦海,她划着船去救,可是桑家人不仅想霸占她的船,还想把船上的所有东西都变为己有! 真是岂有此理。 桑溪狠狠地在心中记了一笔,按照桑家这个不要脸皮的架势,这次桑老大来,下次指不定谁来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桑溪这几天都在忙开火锅店的事。 因为烤串和麻辣烫已经为她吸引了一批忠实顾客,所以火锅店并不怕一开始没有人来。 这天,好运来烧烤铺子旁边的铺子上,挂上了红绸布,门口支上了一副鞭炮。 到了下午的时候,噼里啪啦一阵响,桑溪在食客们的围观之下,揭开了匾额。 “好运来火锅”,五个大字与一旁的好运来烧烤铺子如出一辙。 火锅店门口早已围了不少人,开业第一天,为了讨个彩头,在揭开匾额的时候,乔安几个人就在一边撒铜钱。 路过的行人都在这里驻足,纷纷捡起了地上的铜板。 待一系列开业仪式过去,桑溪宣布火锅店正式开业。 因为是第一天,所有菜品都打九折,每桌还特别赠送一大杯奶茶。 几乎没什么赚头,成本与进账差不多持平。 毕竟是刚开业,只是图个人来人往的吉利。 有老食客们垫着,火锅店不愁顾客。 火锅店开了,原本还正好的人手瞬间变不够了,桑溪又贴出了招工的告示,火锅店需要的人要多一些,她招的便多了,一共计划招六个人。 但是来面试的人却远远不止六十个。 来面试的无一不是冲着桑溪给的高薪资和好待遇,最关键是还管饭,再找不到这么有良心的掌柜了。 桑溪面试了整整一天。 对外招工的后果就是,不仅有像乔安他们那样真正出来赚钱养家的,还有许多对家派来的奸细,是过来偷师的。 桑溪倒是不怕他们偷,毕竟他们再偷,也偷不走灵泉水,有了灵泉水加持的饭菜,提香提鲜,与不加灵泉水的天差地别。 这是无论如何都学不去的。 只是若是真的招来了偷师的,难免要麻烦一些。 她仔仔细细删选了大半天,毕竟不是像现代那样一查便能把学历之类的查出来,只能靠口述以及观察。 她虽然会察言观色,根据一些微表情解读别人的内心,但是一天下来也很心累。 对家实在太多了。 她光是揪卧底,就揪出来二十多个,虽然没戳破,但是桑溪也给足了暗示。 这些人怕是看她新开的火锅店比烤串之类的还火,便起了心思。 最后,经过一整天的挑挑拣拣,桑溪艰难地选出了十个人。 还是以前那样,先试用,试用合格了,便成为正式员工。 试用期为三天,工资虽然低一些,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不算低了。 火锅店也走上了正轨。 桑溪每天在两个铺子里反复横跳,累得脚不沾地。 这天,她刚要打烊,忽然,门口急急停下一匹马,紧接着,一个白影冲了进来。 桑溪定睛细看,是以前的温润如玉贵公子,元景和。 可是如今他大汗淋漓,头发微乱,神色焦急,哪里还有一丝从前贵公子的样子? 桑溪还没开口询问,元景和便问道,“蓁蓁到这里来过吗?” “没有。”桑溪摇摇头,“怎么了?” 元景和气喘吁吁地,脸色大变,“蓁蓁不见了,我找遍了她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桑溪问道,“别急,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因为与我闹了矛盾,她一气之下出了元府。”元景和眼中满是自责,“我没追,以为她回了家,可是后来宋伯父差人来问,我才知道她没回去。” 第100章 一换一 桑溪皱着眉头,“她常去的地方都去看过了吗?” 元景和点点头,“看过了,伯父府中的人与元府的人分了两批,一批去找各处府里找,一部分去她平时交好的好友去。” “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在这儿。” “没有。”桑溪摇摇头,相处这么久,她早就把宋蓁蓁当成了妹妹,天色已经黑下来,还没有找到人的消息。 “你先去找吧,有消息了尽快来通知我。”桑溪不放心,想要跟他一起去找,但是自己并不很是了解宋蓁蓁每日的动向,只能等消息。 元景和踩着薄雪,骑上马便迅疾走了。 桑溪等了许久,不见他们有消息传来,一夜无眠。 第二天凌晨一早,后院的门被连夜敲响,桑溪本来便心思烦乱,一听敲门声,便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 顾怀山披上一件长袍,拿着灯过去开门。 桑溪急匆匆披上斗篷。 院中薄雪已经化开,夜里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云彩,寒风入骨。桑溪裹着斗篷去了门口,顾怀山手中拿着灯,皱着眉,面前被派来传话的小厮急急忙忙地,像是要走。 见到桑溪,他终于找到了正主,便交代了主子让传的话。 “公子说让我给桑娘子传话,已经有宋小姐的消息了。”小厮面露为难,“只是还没有找回来,说让您去衙门,他亲自对您说。”小厮传完了话,便溜了。 心头像是压着一块重石一般沉闷,心中那股弄弄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为小厮的话而消退半分,甚至还更加浓郁。 顾怀山一手拿着灯,一手用外袍裹住了她,“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外面冷。” 桑溪心事重重地跟着他进了屋子。 被顾怀山按在了炕上,连连在她身上盖了两层被子,随后,用手捂着她的手,轻轻揉搓着,想让她暖和起来。 身体渐渐回暖,外面已经响起了第一声鸡鸣,预兆着临近清晨。 顾怀山只是默默地给她烧了一壶热水给她泡脚,一言不发。 “还要睡吗?” 今天是他冬假的第一天,已经到了他平日里温习功课的时间。 桑溪摇摇头,“不睡了。” 顾怀山弯下腰给她把掉下来的被子裹上,看着她因为担忧而秀眉微蹙,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陪在你身后。” 头顶无法忽视的温热传来,桑溪的心躁郁的心无端地平静了一瞬,情绪微微和缓。 桑溪道,“我一会儿要去衙门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怀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我和你一起去。” 桑溪诧异道,“你也去,你不需要温习功课吗?” 顾怀山点点头,“不迟,救人要紧。” “小厮的话没有说完,其中内情怕是只有宋县令与元公子知道,他们如此讳莫如深,恐怕宋小姐不是简单的失踪了。” 桑溪点点头,她从听到小厮地报信就知道这其中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让元公子如此着急,三更半夜便来告知。 两个人洗漱好了,桑溪给乔安他们留了一张简单的字条,告诉他们今日暂时有事,不开业。 两个人匆匆洗漱好换好了衣服,便往县衙赶。 一大早,衙门门口一片寂静,门口守着的衙役睡眼惺忪,一见到桑溪便眯了眯眼,似乎是把她当成了来报案的人。 桑溪道,“我找元公子。” 那衙门顿时不敢怠慢,把他们领进了衙门内,穿过一堂二堂,县衙后面是县令一家人居住的地方。 里面是县衙内的丫鬟小厮,一个丫鬟领着桑溪与顾怀山到了宋县令的书房。 “桑娘子请进。”丫鬟对桑溪做出请的手势,随即拦住了她身后的顾怀山,“公子请留步,老爷吩咐只允许桑娘子一个人进。” 顾怀山皱了皱眉,这时,里面响起一道有些苍老但仍有威严的声音。 “让他们都进来吧。” 桑溪便和顾怀山一起进了书房。 书房只有三个人,宋县令与夫人以及元景和。 宋县令站在地上踱步,宋夫人正拿着手绢擦眼泪,元景和则第一次失去了儒雅温润的气度,整个人陷入了浓浓的自责与阴郁之中。 “这件事我本来不欲让旁人知道,只是,这件事和你有些关系。” 宋县令看着桑溪,有些责怪,亦有些无可奈何。 桑溪疑惑道,“我?” 宋县令点了点头,“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有土匪的消息?” 桑溪点点头。 “那土匪是夏天的时候江南洪涝成灾,流落到这里的流民,这些流民中有一定有一个军师在指挥着他们。他们在不远的山头上落了寨子,叫老虎寨,附近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我近日也正为此事发愁,奈何朝廷的粮草迟迟未运来,兵力不足,便只能多待几日。 只是那老虎寨竟然乔装打扮成了镇子上的人,不知道打哪听说了你有一种能使枯木逢春的灵水,还看着你的手艺好,长得也好,便想把你虏了去。” “蓁蓁那日恰好穿着与你相似的衣裳,便被土匪误认为是你,把她绑走了。” 宋县令眉头紧闭,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是因为土匪,然后却仍忍不住对女儿受牵连的事情而有些气恼。 心中的愧疚像是带刺的藤条,迅速生根,并且疯狂生长,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桑溪道,“对不起。” 她深深地感觉到了愧疚。 “蓁蓁是无辜受我连累,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您的这些话都是从土匪那边打听来的?既然如此,你们叫我来也不会只是单单想告诉我这些事吧。” 宋县令点点头,“他们送来了字条,你和蓁蓁一换一,要我上午日出时分便带着你过去和她交换,否则他们不仅会杀了她,还会……” 剩下的东西,他说不出口。 宋县令闭了闭眼,自己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遇到这种事,他只感觉到心在滴血。 两个孩子虽然都是无辜的,于公都是他安德镇的子民,于私,他当然想换回自己的女儿。 ------题外话------ ps:啊啊昨天头疼了一天没有更新,抱歉啦! 第101章 老虎寨 一时间,就连一直掩面哭泣的宋夫人都不再抹泪,三双眼睛都看着桑溪,眼中都是为难与乞求,意思不言而喻。 顾怀山皱着眉上前,“这件事宋小姐是受牵连的无辜人,救她是理所应当。但是,我家娘子亦是无辜被贼人惦记,宋县令就没有想过吗?” 宋县令爱女心切,其他的事都排到了后面,暂时没考虑到这一茬,被他问住。 他想过等粮草到了再征集人马把寨子打下来,只是粮草还有三日才能到。 这三日,谁都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 而在换人的时候与老虎寨交手也不是明智之举,他怀着这样的心思,老虎寨的人同样也警惕万分。能从江南一路来到北方的安德镇,流民必定是有两把刷子,至少也是与人打过仗的,而且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实在不能以草草集结起来的镇上的卫兵去抗衡。 宋县令不说话了。 气氛陷入了胶着之中。 桑溪忽然道,“我去换。” 她一出口,便吸引了在场几个人的目光,宋县令三个人脸上顿时带上了喜色,感激地看着她。 桑溪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宋县令道,“你尽管说。” 桑溪道,“我要和你们衙门联手,到时候我里应外合,把老虎寨击溃,事成之后,我有一个请求。” 宋县令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是又犹豫道,“你可要想清楚,到时候只有你孤身一人,不仅要活下来,还要给外面的人传信,真的行吗?” 桑溪点了点头。 她感觉到身边顾怀山在听到她那些话之后骤然绷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几个人来不及细细商议,便匆匆赶往与老虎寨约定的地点。 “我陪你一起去。”顾怀山道。 桑溪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摇了摇头,“你去应征卫兵,到时候来救我,不是学了《孙子兵法》吗?现在就是检验你的学习成果的时刻了。” 顾怀山身材高大,长相出众,太过惹人注目,不宜和她一起行动。 桑溪知道他担心,又道,“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既然想要我的东西,便得好好对待我。”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顾怀山眼睛微红,光是传闻中那蛮横残暴的土匪行径,便令人闻风丧胆,他只觉得桑溪长得如此瘦弱,进了寨子就如同兔子进了狼窝,一进去便会被分食。 说话之间,便已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是一个山脚下,往上是冬日里枯败的光秃秃的树枝,山下则是一片片麦田。 这里临近槐杨村。 东边天光乍亮,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天气冷的过分,寒风如刀子一样刮着,割的脸生疼,风似乎能穿过厚厚的棉衣,刺入骨髓,让人感觉整个人都被吹透了。 桑溪穿的毛茸茸的,披着兔毛的斗篷,脖子处一圈毛领,白绒绒的,帽子是顾怀山猎来的毛色顺滑的狐狸毛做成,很大,几乎能遮住耳朵。 吹得她鼻子有些红。 这时,一小队人从光秃秃的树林深处走来。 领头的,便是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一个壮汉,在他身后,两个看似是小弟的人押着被捂着嘴的宋蓁蓁。 虽然有些脏污,鬓发有些乱,但是眼中仍带着骄横,想必只是受了些气,没受什么虐待。 桑溪放下了心,若是那帮土匪对她做了什么,那自己这一辈子就会在无限愧疚之中度过了。 宋蓁蓁原本还在不服气自己会被绑,看到宋县令与元景和的一瞬间,眼睛便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老虎寨的人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在远远的观望着确定是不是他们老大要的那个女人。 明面上来的有七八个,但是暗中不知道多少。 宋县令以防不备,也带着人手。 在双方站定之时,那边的人松开了押着的宋蓁蓁,往前推了她一下,宋蓁蓁知道自己和桑溪今天只能一换一,老虎寨大当家的点名道姓的要的桑溪,自己这个不慎被抓来的,就算没有被换走,也会被杀了。 这些宋蓁蓁在听到他们讨论抓错人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只是,她不想小溪姐为了救自己,进一个魔窟。 昨日,要不是自己还有点用处,恐怕早就像其他被虏来的姑娘一样,被凌辱致死。 但是她倔强的不肯走一步。 桑溪主动走过来。 “蓁蓁,过来。” 宋蓁蓁迟疑地迈出了一步。 桑溪走到她身边,“不用担心我,你没事了就好。”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桑溪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安慰她。 宋蓁蓁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亲人身边,还未与享受与亲人团聚的喜悦,她转过头,看着桑溪在广袤的树林之中瘦弱的身影。 那身影小小的,仿佛能轻易被湮灭。 却又十分坚定沉着,仿佛对面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只是普通的行人。 这条路仿佛那么平常。 事实上却是危机重重,稍一不慎,便会殒命。 她只看到桑溪眼睛上被蒙上了黑布条,手也被绑了起来,然后,便被老虎寨的人带走。 “走吧。”宋县令唤她一声。 宋蓁蓁回神,而一旁的顾怀山,眼睛直直盯着桑溪被带走的背影。 “顾二郎,走吧。”宋县令道。 顾怀山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许久,雪又无声的下了起来。 桑溪一到了土匪们跟前,便先被他们五花大绑,绳子捆住了手腕,无法动弹,眼前也被蒙了黑布条,不能视物,只能被人拽着胳膊跟着他们走。 桑溪迅速判断出了这个小队小队长是个空有蛮力,只会用力气的大块头。 他竟然连防备她把她打晕的心思都没有,竟这么大喇喇地让她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料定了看似瘦弱的桑溪毫无还手之力,也或许是过于刚愎自用。 这都给了桑溪可乘之机。 她迅速在脑海中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按照心脏跳动的次数,计算出了距离以及方向。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分钟的时候,几个人到了老虎寨。 第102章 你当压寨夫人 眼睛被绑着黑布条,不能视物,听觉和嗅觉就变得尤其敏感。 桑溪闻到了阵阵饭香味。 紧接着,她听到了土匪们交谈的声音。 “五当家的回来了!”有一道尖细的声音道,“快去告诉大当家的,五当家把人带回来了。” 显然,她见到的那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的壮汉,便是这个老虎寨的五当家。 随后是阵阵欢呼之声,估摸着寨子门口来的起码有十几个人。 众人把他们迎进了寨子。 桑溪被人带着,在寨子里走着,感受到了无数黏腻恶心的目光,几乎是不用去看,就知道那眼神都么猥琐下流。 她不适地皱眉,根据周围的脚步声推测这个寨子大概有多少人。 不消片刻,她被带到了一个屋子面前,一进去,几乎是即刻,身体便立刻感受到危险而紧绷起来,她的神经骤然一紧。 ——脖子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感觉到了自己脖子上被架着一把刀。 “老三,把刀放下。” “听话。”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有所缓和。 一旁的人把刀放下。 桑溪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随着那人脚步的走近,身体仿佛莫名察觉到了威胁,比方才刀架在脖子上更加危险,一种生物对未知的恐惧逐渐蔓延至全身,桑溪咬紧牙关,竭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 那人走到她身边,停顿片刻,便伸出手。 身体本能就要躲开,然而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企图,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 下一秒,黑色布条被解下,视觉恢复。 桑溪看到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与寨子之外完全不同的是,这是用石头与泥巴临时搭建的临时住处,屋子很大,只有东面墙上开着一扇一尺宽的小窗,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内,篝火摇曳,四处都是跃动的火把,灯油的声音被烧的噼里啪啦。 这里与衙门一堂差不多大,东面主位一把椅子,上铺虎皮,不用猜测就知道是大当家的位置,此刻正空着。周围两把椅子,都坐着人,右位是一个看似白面书生样的人,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戴着银冠,左边没有人。 屋子里围满了人,依次在三个主位两边排着,虽然人多,却极为整齐的没有说话,一双双黑黝黝的目光看向自己,有惊艳也有好奇。 那位原本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三当家现如今虽然放开了她,但是脸上仍有愤恨,那张脸面相很凶,一道醒目的刀疤,从额头到耳垂,横亘在脸上。他狠狠剜了桑溪一眼,收起刀,走到自己的位置,重重的坐下。 桑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来,便有人对自己起了杀心。 “别生气,老三就那样。” 声音可以称得上是温驯有礼。 然而桑溪身体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放松。 东面主位只有一个位置空着,而自己身旁的男人叫三当家叫“老三”。 那么他只有可能是,老虎寨的寨主,大当家。 一瞬间,宋县令的嘱托在脑海中浮现,“老虎寨之所以能够成型,在安德镇安营扎寨,与他们大当家脱不开关系。我也是从一些报案的过往商户口中听说,那位寨主容貌昳丽,相貌出众,但是性格极为古怪,阴晴不定,嗜血残暴,能面无表情地放人走,也能笑着杀人。” 桑溪的神经崩成一线,一旁看似温柔的男人实则是阴冷的毒蛇,能即刻将人毙命。 她冷着脸没有说话。 寨主又道,“是不是人太多吓到你了?” “我这就叫他们走。” “好不好?” 轻声细语,眸光温柔。 却只让人毛骨悚然。 寨主挥挥手,对着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声好气了,“都下去。” 那位三当家立马爆发,“大哥!” 被二当家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二当家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三当家带走,身形魁梧的三当家毫无还手之力,口中发出呜呜呜的不满声,但是还是被带走。 屋内的人很快散了出去。 桑溪眸光晦暗。 二当家看似是个柔弱书生,实则力气惊人,必定有一身好身手,自始至终眸中一直古井无波,对万事都不在意,恐怕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想必这就是那位“军师”。 屋里的人退出去井然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很难缠。 尤其是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寨主,更是其中之最。 “对了,还没跟你介绍,在下沈闻之。” 沈闻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桃花眼眯起,身着狐裘,乌黑的头发束起一半,另一半披散在肩头,假如不是早知道他是土匪头子,倒真像个温润公子。 桑溪抬眸看向他,“沈闻之?” 沈闻之点点头,“你叫出来,这名字也好听了许多。” “你叫桑溪?以后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我的山寨都分你一半,我会让你一辈子吃饱穿暖,想要的都得到,怎么样?” 桑溪觉得有一丝怪异,“为什么?” 沈闻之露出痴迷的表情,“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姑娘都漂亮,不过,你不要伤心,从前那些想要成为我压寨夫人的人,我全都杀了,只有你。” 他低着头,眸光温柔,说出的话却极其残忍,“我不想杀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桑溪抬头迎向他漆黑的眼眸,那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有光泽,她试图找出那温柔眼神之下的戏谑或是玩弄,却一无所获。 那眸光近乎天真清澈。 桑溪摇摇头,“我不嫁你,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成亲。” “那你与你现在的那位所谓的相公,也是互相喜欢才成亲的?”沈闻之问道,“我不在意你是否嫁过人,也不在乎你以前是否喜欢过别人,心里又住着谁。” “你在老虎寨,人就是我的。” “你以后会爱上我的。” 桑溪看着他,“你来找我不是想要营养药水吗?” 沈闻之眼中仍是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句话作废,我现在只要你。” ------题外话------ ps:啊啊啊,剩下的一章明天补给大家,顶锅盖跑 第103章 掐着脖子说喜欢 桑溪默了默,不知道这个大当家看上自己哪里了。 “何必呢。”她说。 “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 沈闻之笑容没变,“谁说非要你喜欢了,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总之你就是我选中的压寨夫人。” “在这里当我的压寨夫人有什么不好,我知道你在安德镇开了铺子,但是那种累死累活的活计,哪里有当我的压寨夫人更自在呢?” “我保证你以后只只需要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好。” 桑溪彻底沉默了,和土匪果然什么都讲不通。 沈闻之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答应了,心下欢喜。 “你好好待着,今日你第一次来寨子里,我事先并未给你准备屋子,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想,完全可以和我一起住,反正你迟早要做我夫人的。虽然有礼制要求男女婚前不能相见,不过也不差这一晚。” 沈闻之喋喋不休道,“不要你要是不想的话,我今日也可以让人帮忙收拾出来屋子。” “东面挨着我的屋子,还有一间偏房,为了防止你有想逃的心思,还是离我近一些比较好。” “寨子里有不少丫鬟,你可以去挑几个喜欢的伺候。” 像是他们两个真的两情相悦一般,沈闻之尽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未婚夫。 然而桑溪全身不适,一想到他是杀人如麻,屠戮全村的魔头就打心底里厌恶。 时间有一心向善之人,亦有这种坏种。 桑溪将计就计道,“我要出去选丫鬟,不过你不许透露我的身份,我要在他们干活的时候选,这样才能看出来他们是否勤快。” 能借选丫鬟的时候摸清寨子的大致地图也好。 沈闻之道,“也好。” 他现在对她是言听计从。 沈闻之立马叫来了几个人,让人取了一件狐裘,几乎与他的一样,做工精细,将人衬托的异常贵气,很大,估计是沈闻之本人的。 沈闻之不假他手,亲自给她披上,系上系带。 “真好看,我最喜欢你这张脸。”沈闻之痴迷道,“让我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桑溪任他系上之后便不再言语,沈闻之自顾自道,“后面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倒是应景。” “你读过书?” 沈闻之道,“当然,家中藏书甚多,不过我自幼习武,想当的不是文绉绉的书生,是拯救苍生,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可是你却当了为祸一方的土匪,”桑溪道,“为什么?” 沈闻之淡淡的,眼中无波无澜,“谁来拯救我呢?” “我一家老小全部死于贼人之手,无人救我。”他仿佛陷入了回忆,“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可是雪被鲜血染红,整个村子血流成河,我将一家人安葬,从此不再拯救苍生。” “我只要活下去就好。” 有句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可是桑溪觉得他不对,“可是你当了悍匪,可曾想过会有人和你一样,只能去给亲人收尸?” 沈闻之耸肩,“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那是他们的事,不过我的事。” “你不能因为自己经历过黑暗,经历过痛苦,就把其他无辜的人都扯进黑暗中去。为什么不做一个好人呢?” 沈闻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面若桃花,仿佛三月的春风一样温和。 然而变故陡生,他的手忽然紧紧掐住了桑溪纤细的脖子,死死箍住! 出手之快,桑溪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掐住。她的脸色越来越红,逐渐因为喘不上气而变得青紫。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地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沈闻之笑着,云淡风轻,仿佛手中根本没有掐着前一秒还说喜欢的人,而是还温和的与她说着话。 ——“我最讨厌别人提‘好人’这两个字了。” 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桑溪感觉到头脑眩晕,马上就要因为缺氧而晕倒。 她凭着一丝清醒,正想要从空间取出匕首。 这时,沈闻之忽然放开了她。 “下次不要再犯了,我的夫人。” 语气仍是那样温柔。 桑溪骤然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出直接让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正面碰上只是送死,想要逃出去,只能智取。 但是他读过书,而且是立志要当武状元的人,肯定早已习得不少兵书。 简直是地狱难度。 生理原因,眼角沁出了泪花,她捂着脖子,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已经留下了印子,明早起来必定是一圈青紫。 她终于体会到了“阴晴不定”这个词的意思。 简直就是疯子。 等她终于缓好,沈闻之又恢复了刚才的体贴。 “累了吗,累了的话就不用去挑选丫鬟了,不急于一时,我先挑几个送去你房里。” “……不累。”桑溪从地上爬起来。 沈闻之浅笑一声,“好,那便走吧。” 他身材颀长,大步走在前面,桑溪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因为冬衣臃肿看不出健硕的身材,但方才掐她脖子的时候,手上的茧子,是长期练枪留下的。 他用的拿手兵器是枪。 桑溪戴上帽子,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外面寒风阵阵,小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覆在地上。桑溪出了门才发现,这间屋子坐北朝南,是整个寨子最高的,一眼望去,能看到不远处广阔的广场上,都是正在训练的土匪们,因为地势高,远远看去,那些土匪形成了一个个黑点,像是整齐的点阵,可是看出他们服装统一,队伍整肃,纪律严明,俨然军队一般。 她不禁暗暗心惊,土匪一般都是乌合之众,一堆残暴的人因为利益暂时聚在一起,虽说喊着什么“生死与共,结义兄弟”的口号,但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往往一击即溃。 然而老虎寨的土匪们却完全不同,他们就像是小型军队一般,而且都有一样的兵器,甚至分了兵种,分在两地训练。 可以说,沈闻之很有武将天赋。 只是这样阴晴不定,残暴嗜血之人,永远不能让他成气候。 第104章 兵力悬殊 这个土匪窝子竟然训练的比安德镇的乡兵还要好。 桑溪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光是两个广场上的兵,便有两千之多,可是安德镇一个小县,平时在编的也许便只有一百多,而且因为长久没有战争,平日里都是管夜市,或者巡逻之用,若是真打起来,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土匪的对手? 必须要征兵,就算有上面的支援,也必须征,并且还要征年轻力壮的,用巧计才能取胜,否则正面迎战,根本就没有胜算。 这个消息必须送出去。 沈闻之见她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训练场,便侧身,道,“见过吗?你当了夫人以后,这些便都凭你调遣,你的权力与地位与我一样,以后你就形同大当家。是不是心动了?” 桑溪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 “走吧,带我去挑丫鬟。” 沈闻之闻言便领着她走,他步子迈的极大,步步生风,桑溪跟在他身后,他不时停下来等她。 “怎么走得这样慢,我还等着你以后生个小崽子玩玩,这么柔弱以后可怎么怀,午间我让人杀只鸡,给你补补。” 这间屋子很大,能容纳一百多个人,估摸是他们土匪的“会议室”。 转过去,整个老虎寨便映入眼帘。 很大,几乎如同县衙那般大小。 房子鳞次栉比,在“会议室”以后呈两边排开,阡陌交通,最开始是高大的房屋,然后是养着各种畜生的一个个圈,鸡鸭羊猪都有,再是稍微低矮的屋子,环绕着后面一间稍大一点的院子。 看来那便是沈闻之的院子。 果不其然,他说道,“这便是我的住所,你以后也住在这里,周围这些呈四面墙的屋子分别是后面几个当家的,你不要迷路。除了老四你都见过,不过老四在一个月前生了病,你还是不要见,以免传了病气,惹我担心。” 桑溪很确定他的意思是自己不要逃走,不然让任何一个当家的发现了,下场都会很惨。 虽然方才沈闻之放过了自己,但谁知道他下次发起疯来,会不会失手杀了自己。 院子门口有两个人站岗,见了沈闻之便抬头挺胸,一脸惧色,道,“大当家好。” 沈闻之习以为常,像是没有见到一半,引着桑溪走了进去。 院子就像顾家的宅子一样,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偏房,沈闻之凑到桑溪耳边,手指一指,道,“今晚你就住那间,以后尽量都待在院子里,我去准备婚事,最好婚前不要再见,也好好地准备好当我的夫人。” 他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桑溪因为恐惧而身子一抖。 院子里有在雪天仍旧在扫洒院子的丫鬟,拿着扫帚扫着院子里的雪,弱不禁风,看起来十分瘦弱,只有十二三岁,而且脸上有指印,亦有血痕,一看便是被折磨过,她大大的黑色眼睛像是被蒙尘一般,呆呆的,好像不再为任何事情而触动。 即便是沈闻之来,也并未露出一丝害怕或者是恨意,已经麻木了。 桑溪的心中划过一丝心疼,她的个子甚至没有扫帚大,手臂只有扫帚棍那么粗,却已经开始悲惨地为奴为婢般的生活。 沈闻之凑到她身边,轻声道,“这个如何,是我从上一个地方带过来的,她一家都被老三杀了,在老三想要杀她的时候,咬伤了他的手臂,然后又卖可怜叫老三哥哥,老三原本有个妹子,不过早在逃荒的时候便死了,他便心软了。” “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便留下了她,只是别的兄弟们怎么做的,我便不知道了,不过我相信只要她能长到适龄,倒是可以在寨子里挑一个兄弟成亲,毕竟也不是个好身子了,山下恐怕没人会娶她吧。” “我是兄弟们的大哥,自然要对他们好点,小姑娘活着便好,对吧?” 桑溪心中一震,这么小的孩子,他们竟也下得去手! 怪不得小姑娘脖子上有不明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她以为是和她一样,被人掐过脖子留下的,谁知道竟是因为……真是禽兽不如! 她心中不禁怒火中烧,沈闻之不愧是一个疯子,手底下也没有好人。 只有一个老三还存有最后一点良心,不顾大抵也被镇压的马上要泯灭良心。 桑溪装作丝毫不在意,“我才来的时候,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也是三当家吧,我没有惹到他,他为什么要那样?” 沈闻之道,“这我便不知道了,大抵是觉得我被你迷惑住想除了你,也大抵是就是看不上你吧。” “不知道,你不要怪他,他是个少见的没脑子的人,与老五一样。” “这五个当家的,个个都是聪明之人,也不好对吧?所以我选了两个一身蛮力的调和,更有意思,不是吗?” 原来那两个壮汉只是他的玩物。 然而为什么?按照他的说法,那三当家原本想救那个小姑娘,最后却因为沈闻之,让那小姑娘陷入生死不如的境地,他真的心中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而且这个沈闻之如此残暴,如此杀人如麻,三当家真的没有觉得自己的妹妹可能是被他杀的吗? 他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没脑子吗? 桑溪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 “老二和我性格最像,只是他总是太过纵着老三,纵着便纵着,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大家都是兄弟,对吧?” 桑溪假装听到了一样点点头,因为狐裘的毛领都是橘红色的毛毛,衬得她脸小小的,下巴精致小巧,只有一只眼睛,大大的,犹如黑葡萄一般,滴溜溜的。 方才在堂屋之中,沈闻之原本对她还存有一丝探究,因为她是第一个明知寨子很危险,却仍然丝毫不慌,不发抖的人,但是扯下扯下黑布条的瞬间,那一丝探究瞬间化为了十分沦陷。 几乎是那一刻,他便觉得自己彻底爱上她,想让她当压寨夫人,若是整一个文雅一点的词,便叫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太酸腐了。 沈闻之摇了摇头,将她带进屋子。 ------题外话------ ps:呜呜更晚了,午休一觉醒来已经晚上七点,明天再补吧 第105章 阴晴不定 屋子里,好几个丫鬟忙忙碌碌收拾着屋里,沈闻之简直就像一个土皇帝,屋中尽是精贵的东西,屋中衣柜床榻,都是上好的,摆设讲究,不似附庸风雅,像是从小就在这种氛围之中耳濡目染。 “你家中很有地位?”桑溪皱着眉,猜测他本就是富贵人家,虽然一时家道中落,但骨子里还是很讲究。 沈闻之点头,“家父曾是解元。” 桑溪不明白家中长辈熟读诗书,后代怎么就就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不过他的性格已经变成这样,是无法挽回的,她方才不过劝说了一句就险些被掐死,现在仍心有余悸。 沈闻之带着她先到了主屋,这里的丫鬟手脚勤快,见到沈闻之,脸上俱是惊恐,手下的动作明显紧张了不少,低下头不敢看他。 对十几岁的小女孩都能心狠手辣地任由下面的人磋磨,难以想象这些适龄的姑娘们都经历了什么。 这一个屋子里有三个人。 紧接着,沈闻之带她去了偏房,沈闻之说,“我叫他们给你收拾好,今晚你便住在这里。” 这个屋子里的人进进出出,添置着家具,动作不敢有一丝怠慢。 两个男人,三个女人。 看表情不像是寨子里的土匪,应该是从山下掠来的村民。 表情俱是害怕,偷偷瞄着桑溪,虽然好奇但是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桑溪一一看过去,就如同等级分明的奴隶社会一样,被掠来的村民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使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一点自由与人权。 老虎寨很大,出了沈闻之的院子,一旁的各个当家的小院子都安安静静地,但是也能看出进出的被掠来的村民们,估计也是在打扫院落。 桑溪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一个院子里有两个人,她跟着沈闻之一路上看了看。 这些土匪里当家的住在寨子中间,后面是奴隶的住所,有专门浣洗衣服的,还有饭堂,所有的奴隶高达一百人。 人数众多,桑溪暗暗咋舌。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对土匪很有惧意,有的身上甚至带着伤未痊愈的伤痕,他们不敢反抗,被领头的土匪,哪怕只是寨子里最普通的一个土匪训斥打骂了,也只敢照做,不敢反抗。 长久以来的被欺凌,已经让他们学会了顺从。 除此之外,桑溪还暗暗观察了老虎寨的地形,寨子被木头篱笆围着,许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每隔十步就设有一个凉亭,亭子里站着看守的土匪。 那些土匪手中拿着武器,空手不敢靠近。 篱笆接近两米,且上面缠着众多荆棘,不能攀爬。 老虎寨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五当家带着她来的正门,还有一个是后门。两个门都有两个人拿着长枪看守。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这里因为土匪训斥奴隶的声音,还有每个奴隶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与害怕,让两千多人的老虎寨阴冷压抑,没有一丝人气。 这里的土匪都与他们的土匪头子沈闻之一样,视被掠来的村民的命如草芥,仿佛每个都是魔鬼。 宋县令来的时候告诉她,他得到的那些信息都是过路被拦截侥幸逃脱的商人或者过路人透露出来的,这里的每个土匪都是跟着沈闻之过来的,根本没有办法安排眼线。 所以只能靠她自己。 如果要把消息送出去,要怎么送出去,从哪里送出去都是难事。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桑溪感觉到了棘手。 沈闻之在一边道,“已经看过了整个寨子里的丫鬟婆子,你没有一个中意的?” 桑溪道,“我不想挑了,我看你房间里打扫的丫鬟手脚麻利,你能把他们给我吗?” 沈闻之颔首,“当然可以,我早就说过,你在寨子里地位如同我,你就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寨子很大,看完已经到了晌午,通常是大当家的在自己院子里吃,其他训练的土匪们,以及一些土匪里的队长,将领,都去寨子后方的饭堂。 沈闻之正要带桑溪回院子里吃,“走吧,我院子里有小厨房,给你熬了鸡汤。” 桑溪想了想,“我要去饭堂吃。” 她破罐子破摔,“我今日第一天来,你不把我给寨子里的人介绍一下吗?吃饭的时候就是一个好机会。” 闻言,沈闻之欣然应允,“当然,我求之不得。” 沈闻之带着她到了饭堂。 饭堂的规模类似现代的食堂,一张张长桌长凳,最前方是几张方桌,有椅子,大概后面那些长凳是寨子里的小土匪,而前面的桌子是供一些小头领坐的。 等级分明。 沈闻之带着桑溪坐在一张方桌前,这张桌子位于最前面,而且做工比后面的要精细许多,显然是为沈闻之准备的。 他们来得早,饭堂没有人,但是他一坐下,后厨便把一盘盘菜端了上来。 菜色说不上多好,但是很舍得放肉,沈闻之这张桌子上有五盘菜,一盘酱牛肉,一个煮的排骨,两个炒菜,一个腌菜,烙的白面与玉米面和的饼,还端来了温酒。 可以说伙食很好。 沈闻之道,“你不肯在院子里吃,只好叫人把鸡汤给你送来。” “多补补,太瘦了,还是胖点好,以前受过不少苦吧?” 他亲自从锅里给她盛了鸡汤端到她面前,鸡汤奶白,里面飘着一些肉块。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桑溪嘴前。 桑溪本来不想喝,看到他这张脸便什么都吃不下去。 她歪过了头。 下一秒,沈闻之强硬地用手捏着脖子把她脑袋转过来,虽然还是笑着,但是表情已经很危险。 “快喝吧。我亲自喂你,旁人哪有这种福气。” “不然,我就要给你灌下去了。” 他黑漆漆的眼睛中,神色早已露出不快。 这是生气的征兆。 没有办法,桑溪张开嘴,喝了一口。 沈闻之脸上由阴转晴,笑容重新变得和善。 “这才对,听话,以后每天喝一碗鸡汤。” 仿佛刚才浑身的威慑不是他一样。 第106章 系统003 桑溪知道了,知道别人一有反抗他的意思,便如同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他便会不留情面的惩罚,没有人是例外。 即便是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的自己,也不是。 掌控欲强到变态。 在他院子里见到的那个扫地的女孩子也是,因为他兄弟的违抗,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桑溪心里既感到嫌恶又窒息。 他不住地给她夹菜,不盯着看她吃下去不罢休。 桑溪浑身都不舒服,但是受制于人,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正在这时,饭堂外一阵熙熙攘攘,显然,是其他人成群结队的来吃饭了。 很快到了门口,桑溪向门口看去,一个个穿着与在训练场一样的土匪们来了。 本来纵声谈笑,笑闹着来的人,看到饭堂最前面坐着的沈闻之,都自觉地放笑了音量。 门口,走进了一个与小土匪们穿着不同,一身劲装的男人,是老虎寨的三当家,“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看到一旁的桑溪,一脸敌意。 沈闻之点点头,“夫人说来这里。” 他的眼神一直锁在桑溪身上,即便是回答三当家的问题,也没有转移视线,显然,那位夫人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三当家不喜桑溪,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冷哼。 他坐在了一旁的空桌子上,饭堂里因为土匪们的到来变得有些吵闹,后面的长桌长凳上坐满了人,但没有人动筷,不多时,几个当家的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头领。 见了沈闻之,都向他问好。 直到除了被掠来的村民们,所有人都落座,二当家说了一句“吃吧”,后面长桌长凳上的人们,才吞吃了起来。 小饭堂里都是咀嚼声,偶尔也有人交谈几声,但很快就被吃饭的声音掩盖下去,犹如饿狼扑食一般,饭堂里伺候的时不时给他们添饭。 几个当家的聚在一起,相比后面的人要悠闲许多,他们吃着饭,甚至还有心思喝酒猜拳,说说笑笑。 沈闻之则安安静静吃饭,偶尔给桑溪夹菜,或者问她要不要再来一碗鸡汤。 桑溪拒绝,她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饭堂里的人。 这些人虽然现在狼吞虎咽,但是刚才那没人说话就没有人敢动筷的训练有素,实则令人咋舌。 桑溪不敢忽视这支土匪兵。 吃到差不多了,沈闻之站了起来。 “年关将近,咱们寨子里最近也有一件喜事。” 人们都向他这边看过来。 五当家挠挠头,“大哥,什么喜事?” 沈闻之看了一眼桑溪,意思不言而喻,“我要与这位桑娘子成亲,以后她就是我的夫人,你们见到她,要同见到我一样尊敬。” “她以后的地位就相当于我。” 在场的几个当家的,还有今日在厅堂的人都已经见过了沈闻之对她的态度,对这件事还算有些准备,在他们看来,大哥也是时候找个压寨夫人了。 一阵起哄之声。 “恭喜大哥!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土匪们看向桑溪的延伸不再是刚来的时候那般露骨与黏腻,都带着探究。 土匪们举杯相庆,饭堂之中都是道贺声。 桑溪看到了角落里添饭的村民们脸上露出来的同情。 多可怜的姑娘,被土匪头子虏来做压寨夫人。 桑溪安抚地朝他们笑笑。 饭店过后,土匪们散了。 冬日日头短,很快天就黑了。 桑溪被安排在了偏房里,沈闻之表现地贴心的过分,给她放了棉被,火炕烧的很旺,整个小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桑溪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口与窗户边,都守着人,插翅难飞。 她暂时歇了心思,制造出了睡了的动静。 实则深思一动,进了空间,空间里有准备好的纸笔。 她将今日看到的所有记录了下来,包括老虎寨的地图,放在空间里没有人会发现。 画好之后,她发现空间里有些不一样。 原本四块灵田变成了六块,而且里面作物的长势更好,比原本的要大,颜色也更鲜艳,像是升级了的。 灵泉也拓宽加深了,虽然不知道源头尽头是哪,却像一条小溪一样,川流不息。 空间变得更大,原本大概只有三十平的地方,如今像是翻了一倍,周围的还像迷雾一般。 忽然感觉到手腕一热,她低头看过去,手腕上如玉环一样像是纹身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隐入皮肤。 那股灼热散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桑溪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摸了摸手腕。 忽然,空间里凭空出现一个像是小猫一样的东西。 小猫浑身雪白,眼睛圆圆的,像玻璃珠一样,是橘黄的琉璃色。 桑溪还没来得及细究它是怎么出现的,小猫突然口吐人言。 “你就是桑溪?” 声音像是小孩子一般,童音清脆,但是语气却像个大人一般,有些别扭。 桑溪被吓了一跳,还从来没有见过小猫说话。 难道是猫妖? 自己都有空间了,有猫妖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她压制住心里的惊讶,点点头,“我是。” 小猫闻言道,“我是系统003,检测到你的灵魂不是这个世界的,你是穿越者?” 顿时,桑溪如同被人看透了一般,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她压制住心底的震惊,防备地看着眼前这只小猫,“你想说什么?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空间?” 桑溪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自称003的小猫,听语气也是从异世界来的,必然也不是空间自带的。 那么它有什么目的? 003道,“我确实不是你的空间的。” 桑溪更加震惊,“你能听到我的心里话?” 003慵懒地趴在了地上,理所当然道,“我无所不能。” 像是一只骄傲的小雀,它昂着头,很是神气。 桑溪眉头紧皱,“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003翘着的尾巴顿时落了下来,小小的脑袋垂着,“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你是现代来的,我这样跟你说吧,你有没有看过快穿类小说?” 第107章 宿主沈闻之 桑溪点点头,“有所耳闻。” 003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耳朵粉粉的,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一揉,它道,“我就是一个快穿系统。” 好像是一件令它很骄傲的事情。 桑溪问道,“然后呢?” 003,“我的宿主是沈闻之。” 在桑溪震惊的眼神中,它娓娓道来。 “沈闻之也是一个现代人,在濒死时被主神空间选中,任务是担任各种炮灰小可怜,然后走上人生巅峰,这已经是他的第不知道几个世界了。这次拿到的剧本本来是让帮被冤枉的小可怜炮灰平反,然后成为一代名臣。” “但是,不知道沈闻之把它崩成了这个样子,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从脑内赶了出来。” “现在他想自己举兵谋反,直接颠覆王朝成为皇帝,到时候这个世界崩坏,主神发现我的失职会直接把我毁灭的!” 桑溪一时被震惊的竟然无法言语。 她以前听说过这些,但只是当做人们天马行空的剧情,可是如今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比起自己的穿越更大跌眼镜。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桑溪问,“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把剧情掰回来?” 003点点头,“对,只要打碎他的土匪集团,并且让他重伤,我就可以重新进入他的脑内,修修补补还可以判定这次任务失败让他回到主神空间受罚。” 与自己现在的目的倒是有些殊途同归。 桑溪道,“为什么选中他?他扮演的的人设本来就是这样残暴不仁的设定,还是这是他本人的性格?如果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为什么还要让他穿梭各个世界做任务,他以自己的暴力手段过关,不是对其他世界的人的伤害吗?” 003露出了气愤的表情,“他本来的身份只是一个大学生,初始信息调查没什么异常,不知道是他掩藏的太深还是在这么多世界中受到影响,才崩坏成现在这样。以前都是按照系统任务按部就班。” 003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等等,我突然想起来,其实在前几个世界就有苗头,他一直在试探我的实力,试探我与主神空间的联系……所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可恶,我竟然被一个人类耍的团团转!” “咳咳,我也是人类。”桑溪提醒它。 “哦,对不起,你是好看的人类。”003毫无诚意的道歉,“所以要和我合作吗?你看你现在被他牢牢锁在这里,你武力值这么低,根本就没有办法逃出去吧?” “……”桑溪道,“和你合作有什么好处?你被他赶出自己体内,现在只能躲在我的空间,又有什么用呢?” 003不服了,“我用处大着呢!” “我有一个系统商城,能兑换好多东西,包括各种药品毒药!” “兑换?用什么兑换?”桑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积分啊,每个宿主只要完成每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就有积分奖励,根据最终评级来奖励积分。” 桑溪,“可是我不是宿主,没有积分,无法兑换。” “啊,没关系,沈闻之有,我拿他的积分养你,他违背契约规则,反正他回去之后多半也是要被主神惩罚,再也不能当宿主做任务赚回原世界的积分了,估计要被清除所有记忆当npc。”003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像只小狐狸。 桑溪看着它狡黠的样子,若有所思,按照沈闻之的恶行,以命偿命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只凭它几句话,还不能让她信服。 桑溪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一定也知道我目前的处境,我现在不需要你做别的,你能帮我把消息传出去吗?” 003眨了眨眼,“暂时不能,我们系统被主神限制很多事情,只能待在宿主脑内,当一个发布任务和兑换商店的工具。” 桑溪皱眉,“你现在是一只猫的形态,只能在我的空间里住着?你可以以这个形态出去吗,我可以给你打掩护,这里虽然犹如铁笼一般,人逃不出去,但是你如果是一只灵活的猫,或者其他什么不受注意的形态,就可以出去,给县衙送去消息。” 003略微思考了一下,“可以,按照你的说法,我需要到现实世界中去,只不过我如果在现实世界中出现,就必须凝成实体,我可以变成任何形态,但需要一定代价。” “什么代价?” “耗费宿主精神力。” 桑溪凝眉,“可是……” 003知道她有什么问题,“我不可以抽取沈闻之的精神力,但可以与你签订次级临时契约,抽取你的精神力,且只有三次机会。” 直觉不是好东西,桑溪问道,“抽取精神力有什么后果?” “你会陷入昏睡,第一次是一天,第二次是两天,第三次是三天,在这期间,我不在,虽然与你形成契约关系,若你受到伤害,我会有所感应,但也只能感应到,不能保护你,你只能保证自己在安全的环境下。” 桑溪神色一凛,若是平日里,这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是在老虎寨,在阴晴不定杀人如麻的沈闻之眼皮底下。 在他眼皮子底下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说很艰难。 桑溪捏了捏眉心,“你知道他这个人多么极端,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他都会自顾不暇,更不用说昏迷这么久,万一他忽然发疯杀了我怎么办?” 003也知道现在她的处境很危险,低下头,嗫喏道,“可是,这是抽取精神力的代价,我也不能左右。” 现在她才刚来这里一天,只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若是昏迷一天还算简单,想想办法就好,可是后面的话,就不能完全依赖003了。 耗费精神力的代价是没有知觉。 到时候她陷入沉睡,003又不在,万一沈闻之真的一个不高兴把她杀了,或是中间又出现了什么变故,又该怎么办? 003是跟了沈闻之很久的系统,沈闻之必然也知道耗费精神力的事情,到时候他联想到003,结果就非常棘手了。 第108章 耗费精神力 “沈闻之虽然把你从他脑内拔除,他知道后续吗?是认为你死了消亡了,还是被送回主神空间了?” 003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把我拔除之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睡,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把我赶出来是两败俱伤,他损伤了精神力,我也因此差点消亡,但是他不知道我们系统都有自保机制,一旦受到威胁,会自动启动沉睡修补模式,他应当是不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而且我已经沉睡了许久,已经过去五年了。” 五年,足够忘记很多东西,桑溪点点头。 这么久,沈闻之又一直在壮大自己的势力,即使他足够谨慎,暗中试探系统的存在,可是五年也足够他卸下一定的心防。 桑溪想了想,“等我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送出去,你只若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别人发现,直接放在顾怀山能看到的地方就行,他能认出我的字迹。” 003点点头,“好的,我知道啦!” 一人一统商量好之后,桑溪从空间出来。 她看了看外面阴柔的月光,以及积雪的反光,难得有些失眠。 不知道顾怀山现在在干什么。 —— 老虎寨,沈闻之屋子里。 “大哥真要与那女人成亲?”白日里冷静的二当家一身长袍,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闻之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对。” “为什么,即使她长相漂亮,可是之后还有更多倾国倾城的女人,大哥为什么一定要与她成亲呢?还说要与她共分权柄,若是你喜欢,把她娶来当一个妾也未尝不可。” 沈闻之在纸上写完,吹了吹墨。 那纸上只有两行字,“为答谢苏公子好意,已将此事告知县令,不必谢我。” 可谓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的典范。 他道,“必须是她,就算她长得不好,也只能嫁给我。” 二当家没有再问,他知道这是大哥打定了主意,且不欲与他说的意思。 沈闻之将墨吹干之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点了点头,“去把这封信交给苏家大少爷,另带着一些礼物,就当是答谢他们兄弟俩把夫人的消息送来。” 二当家恭谨地接过信,揣在怀里,出了门。 沈闻之则仍伏在桌案,笑了。 既然也是从现代来的,不收入怀中怎么行? 这帮愚蠢的土着,怎么比得上同为一个时代的夫人,到时候把她那些聪明点子拿过来,不正是一大助力? —— 好运来铺子,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开业,门口贴着打烊的牌子。 有传言说掌柜与相公闹和离,有人说掌柜的病了回家养伤,也有人说她怀了,镇上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好运来要倒闭了? 顾怀山却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 他暂住在县衙。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人都傻了一样,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宋县令他们好一阵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要与娘子一同赴死。 毕竟大家都以为桑溪此番是一命换一命,是慷慨赴死的举动。 虽然她说自己有办法,可是都对老虎寨寨主残暴的性格有所耳闻。 怕是活不了了。 宋蓁蓁尤其深有感触,虽然她是因为穿着曾经借给桑溪的衣裳,而被劫匪误认为是她而被无辜牵连,寨子里要用她换桑溪,因此对她还算客气,可是一想起寨子里的场景,她仍旧还是后怕。 所以,她一开始并不想让小溪姐来换她,小溪姐那么好的人,到时候进了土匪窝,可怎么办? 他们是冲着她去的,会不会把她折磨死? 她不敢想,可是小溪姐却主动来救她。 宋蓁蓁捂着脸。 她说不出劝顾怀山的一句话,因为如果小溪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是杀了她的刽子手之一。 她一直沉默着,因为怕坏了名声,她被绑到老虎寨的消息只有几个人知道,对外只声称突发恶疾,在府里养病。 宋县令也帮忙封锁了桑溪的消息。 女人被抓到土匪窝里,即便是受害的那一方,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到了县衙,因为顾怀山执意要临时参加乡兵,还因为图方便,宋县令干脆让他宿在县衙。 他的住所很快安排下来。 从老虎寨回来的时候,下了马车,宋蓁蓁看着他一路一言不发,眉头紧皱的样子,对顾怀山有些愧疚,“对不起。” 顾怀山道,“不怪你,该怪的是老虎寨的土匪。” 她也是受害者。 宋蓁蓁这一遭受了严重的惊吓,宋夫人把她领到后面的县令府邸,换了衣服,又用艾草熏了熏,给她去去晦气。 她才真正感觉从鬼门关出来。 虽然是娇小姐,但好歹是曾经被诗书案件养出来的小姐,虽然受了惊吓,但是她还是去了衙门。 她知道宋县令迟早要除掉老虎寨,作为从老虎寨出来的人,她需要去提供老虎寨的一些信息,虽然她大部分时间被蒙着眼睛。 到了衙门,宋县令办公的地方。 宋县令,顾怀山,元景和都坐在一起。 三个人面色凝重,其他两个人都看着顾怀山的脸色,他一扫在马车上的阴郁,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若冰霜。 “爹,我来了。” 宋蓁蓁一来,两个男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没受伤吧?”宋县令道。 “没有,只有一点惊吓,不过休息一晚也就没什么了。” “好。” 几个人都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便听她说了起来。 “我是在回府路上被打晕的,当时天已经黑了,我身形又与小溪姐相近,又是在去她家的附近,所以被错认成了她。”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寨子里了,大概是柴房里,醒来的时候被蒙着眼睛,但是蒙眼睛的布很快被揭开。柴房不大,大概与我们府里的差不多。” “我眼前围着四个人,一个身形高大,大概与景和哥哥相似,穿着狐裘,虽然带着笑,却更像是口蜜腹剑的笑面虎。一个一身白袍,梳着读书人的发髻,身上也有刻意装出来的儒雅,此外,还有两个彪形大汉,一个脸上有刀疤。” ------题外话------ ps:抱歉这几章卡文,昨天没更,欠大家六千,以后有时间补。 另外,谢谢泡沫之夏妹子的月票,摸摸~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偷几张推荐票,留几个评论啥的~感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