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唐》 第0001章 帝都长安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 卢照邻的一首长诗道尽了唐长安城的繁华。 棋盘式的街道宽敞笔直,南北、东西相互垂直,这些大街把外郭城切成一百零八坊和东西二市。 全城街道两旁都有排水沟并栽种槐榆,绿树成荫十分壮观。 白居易给张籍的诗中所谓:“迢迢青槐街,相去八九坊”,就反映这一情况。 此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站着三个眼神茫然的年轻人。带头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陈景恪。 他左手边那个高高瘦瘦的叫蒙安,右手边稍矮一些身宽体胖的叫冯保。 三人身上充满了土包子气息,一看就是外来人,周围已经有地头蛇向他们投来看肥羊的目光。 冯保提了提手上的包裹,抱怨道:“就不该听小安的,跑到城北来看皇城,现在好了迷路了。” 一张口就是地道的洛阳口音,只可惜这里是长安,这个口音更是完美契合了他们外来者的身份。 蒙安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自己出了馊主意,认错道:“好好好都怪我,现在抱怨也晚了……三郎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好?” “让让~让让”陈景恪正想回答,一辆牛车路过,他赶紧避开。 待牛车驶过,他才没好气的道:“还能怎么办,问路呀。打听一下去城中的路怎么走,最好是离东西二市比较近的地方。” “好嘞,我这就去问。”蒙安应了一声,故意把自己提着的包裹放在冯保的身边:“先帮我提着。” 把冯保气的伸腿去踢他,被他一个闪身躲开:“嘿嘿,没踢着。” 陈景恪无语,深深的后悔为啥要带这俩人出来,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不过有一说一,蒙安那张嘴确实很能说人也很机灵,在不同的地方找了四五个不同的人打听,终于得出一个有用的线索: “三郎打听到了,顺着前边那条街往南走十里,再往西拐就是西市了。” 冯保叫苦道:“啊,还要走十里?” 蒙安一把抓过自己的行礼,道:“憨货,不想去你可以自己留在这里。” 陈景恪没有理他们,看看天色还早,再考虑到自己的钱包厚度,就息了找辆牛车的想法,道: “行了别吵了,出发。” 在周围徘徊的地头蛇们失望而去,这三个人虽然是外地来的土鳖,但一点都不傻,不是宰割的对象。 三人顺着宽敞的大道一路向南走去。 一边走冯保还一边问道:“这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以三郎的医术肯定能赚大钱,为什么要往西市那里走呀。” 陈景恪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蒙安一定会接话的。 果不其然,蒙安快嘴快舌的道:“憨货,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到长安来的吗?” 冯保不服气的道:“因为三郎医术高明,又不愿意给豪族当干儿子,才被他们迫害的不得不逃出来。” “我们来长安是因为这里是京城,想在这里出人头地将来衣锦还乡……可城北才更容易认识达官贵人呀。” 蒙安猛摇头道:“说你笨你还不服,我们那小地方的豪族都那么凶,京城里的权贵肯定更凶,万一他们也想收三郎做干儿子,我们还往哪跑。” “啊这……”冯保无话可说。 蒙安还不放过他,继续说道:“而且权贵住的地方房子也贵,我们能买得起?” 冯保嘟囔道:“那干脆去城南好了,那里房子最便宜。” 蒙安口吐飞沫道:“你懂什么,城南全都是穷人生病了只能靠苦熬,哪有钱看病?” 冯保不乐意了,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忘了你是什么出身了吗?三郎才不会和你一样……你说是吧三郎。” 陈景恪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们只有十文钱,就算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也只能买十个炊饼,去救济十个挨饿的人。” “如果我们有一缗钱,就算只拿出十分之一,也能买一百个炊饼,救济一百个挨饿的人。” 冯保挠了挠头,道:“三郎你说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蒙安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他的机会,跳出来道:“这都不懂,太笨了。” “城北住的是达官显贵,城南住的是穷人,南北中间住的都是身份不高不低的有钱人。” “我们要把医馆开在中间赚富人的钱,然后把赚来的钱拿出一部分去救济城南的穷人……三郎我说的对不对。” 陈景恪颔首道:“是这么个理,城中间那一带有东西二市商贾云集,还有大量胡人居住。” “这些人不光有钱,南来北往也比一般人更容易生病,我们的生意不会差。” “而且那里居住的官宦人家也不在少数,往来京城的官吏和士子临时落脚也会选择在那一带,也有机会结识贵人。” 冯保敬佩的道:“原来是这样,还是三郎你聪明,我就想不到。” 蒙安理所应当的道:“那是,三郎五个月就会说话,八个月无师自通会读书识字,天生精通医术……要不然那郑家会抢他做干儿子?” 陈景恪叹息一声,埋头走路不再说话。 作为穿越者五个月会说话并不奇怪,当朝皇妃徐惠也是五月能言,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能读书识字也很正常,至于精通医术……前世作为中医学硕士研究生,在乡下混个神医也并不难。 他也不想当神童太早引人注意,可谁让他穿越的人家太穷连饭都吃不起呢,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扮演神童。 结果就是越露越多,就真成了神童。 这个时代比较封闭信息传递慢,他家又穷没有人帮忙扬名,一开始只在本村比较出名。 好几年后才为乡里所知,但外人还是不怎么相信泥腿子家里会出神童,加上他自己也不想太过于张扬,就都以为是讹传。 直到去年,给县城一大户人家的媳妇做剖腹产手术。那大户关系比较广,随便动动嘴就让他成名了,很多人慕名而来找他求医。 随着他治好的人越来越多,名声终于传扬了出去。 然后麻烦就来了,冯保嘴里的豪族出现了,荥阳郑氏。 冯保和蒙安见识少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知道,五姓七望之一,连皇族都不放在眼里。 当然,想收他当干儿子的只是郑氏的一个偏房,但依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为了避祸只能逃离家乡。 蒙安和冯保是他的同乡,家里都有人被他救过。他们的父母就把他们送到他身边当仆人,这次也义无反顾的跟着逃了出来。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还要考虑往哪跑,陈景恪直接就选择了长安城。 除了想结识权贵出人头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现在是唐太宗在位。 这位皇帝对士族非常的不待见,长安乃至关中地区的士族力量都很薄弱,来这里才比较安全。 更何况,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大唐繁华,如果有机会不介意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痕迹。 三人都是穷人家出身,从小就东奔西跑脚底板非常利索,十余里路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般简单。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来到西市旁边。 看着稠密了几十倍的人流,繁华无比的街道,各式各样的货物……陈景恪还好,蒙安和冯保情不自禁的张大的嘴巴。 第0002章 紧急施救 此时已经是贞观十七年,大唐威服四夷,长安已经是万国来朝的盛景。 东西市尤为热闹,来自各国的商贾云集于此。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奇装异服长相怪异的胡人,有些比较奔放的胡人甚至当街载歌载舞。 天下货物亦汇聚于此,在别处被当成稀罕物的商品,在这里遍地皆是,随便找一个地摊都能买到舶来品。 蒙安和冯保何曾见过如此繁华的场面,看的目瞪口呆。尤其是蒙安,眼睛盯着大街上奔放的胡女,视线就像是长在了她们身上一般。 陈景恪只是觉得还好,这场面充其量也就相当于前世比较热闹的风情街,毕竟人口总数和贸易量差距在那放着呢。 一路打听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价格和环境都还不错的客栈,名字也挺吉利,客安客栈。 为了省钱三人开了一个房间,其实陈景恪并不缺钱,但在没有安定下来并找到合适的营生之前能省则省。 年轻人气血旺盛,尽管一路奔波三人也都没怎么觉得累,休息一会儿就又生龙活虎了。 蒙安叫嚷着要出去逛一逛,陈景恪知道他是惦记街上风情万种的胡人小姐姐,也没有拆穿就答应了下来。 他对唐朝时期的长安城也挺感兴趣,出去逛逛也不错。 蒙安从不让人失望,出门后直奔胡人比较多的地方,盯着胡女猛看。 陈景恪无语的道:“收一收,口水都流出来了。” 蒙安连忙去擦嘴,然后才反应过来,讪笑道:“嘿嘿,第一次见这么多胡人,好奇,好奇。” 陈景恪戏谑的道:“要不给你找个胡人媳妇?” “不用不用不用。”蒙安连忙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道:“真能找胡人媳妇?” 陈景恪:“……” 逛到一处卖小吃的地方,闻到香味儿冯保走不动路了。 陈景恪笑道:“那就吃点吧,刚好连晚饭也一起了。” 冯保高兴的道:“谢谢三郎。” 蒙安笑着吐槽道:“憨货,就知道吃。” 三人走到小吃街,正准备找个摊位坐下,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女人哭喊道:“小毛,小毛你怎么了小毛。” 很多人围了过去,陈景恪也赶紧跟了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挤进人群,发现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正怀抱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惊恐的哭道:“小毛,你怎么了,别吓娘亲。” 那个叫小毛的孩子面色胀红,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 陈景恪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蹲下问道:“他刚才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那女子连忙道:“刚才我喂他吃松子,他笑着笑着就这样了。” 陈景恪心中已经肯定是松子卡气管里了。 不光他看出来了,周围很多人都看了出来,纷纷道:“肯定是松子卡在气道里了,哎。” 女子惊慌的问道:“卡气道,严重吗?怎么取出来?” 周围人都沉默摇了摇头,有大娘劝道:“这位娘子赶紧抱着他回家吧……哎,可怜的孩子,才这么大就……” 那女子脸色一白,身躯摇晃似乎要晕厥过去。 陈景恪连忙伸手虚扶住她,道:“这位娘子先别急,我有办法可以救他。” 绝望中的女子也不管真假,一把抓住他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郎君,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其他人则都摇头认为没救了,还有热心肠的人斥责他不该戏弄女子。 陈景恪没有理会他们,他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这么说。气道异物堵塞,除了极少数运气好自己排出,其余大多数都死了。 直到海姆立克急救法被发现,一个看似简单的急救方法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拯救了无数条人命。 陈景恪从女子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一手握拳放在他胸腹之间,另一手包裹拳头。 双手瞬间发力挤压胸部,连续数次。 见此许多人都纷纷指责他,孩子都要死了你竟然还要虐待?还是不是人? 还有许多动手能力强的,已经准备出手给他教训。 陈景恪通通没有理会,继续做着治疗,当做到第七次挤压的时候。 只见孩子猛地咳了一声,一枚松子仁喷射而出。然后哇哇的哭声响起,并伴随着剧烈咳嗽。 陈景恪松了口气,把孩子交给他母亲。 女子一把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小毛,我的小毛,你吓死娘了。” 陈景恪提醒道:“以后尽量别给他吃松子仁、豆子之类的东西,如果真的想吃,吃的时候也别和他玩闹。” 女子连忙道:“谢谢郎君,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他吃松子了。” 陈景恪知道她的心情,也没有再多说,就起身准备离开。 然后就发现,周围的人都尴尬兼好奇的看着他。 陈景恪拱了拱手道:“在下是一名医师,略懂一些救人之术。刚才那种方法是专门用来治疗气道堵塞的……” 他顺便把治疗的要领,以及治疗小孩子和大人的不同都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面前,众人都听的很认真,这可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技巧啊。 讲完之后,陈景恪笑道:“好了,技巧就这些,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多练练就可以了。” 众人纷纷说道:“郎君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郎君将来一定能做大官。” “郎君取个贤惠的媳妇,子孙满堂。” 听到这朴实的祝福话语,陈景恪很开心,拱拱手道:“谢谢大家的祝福,我还有事该走了,大家让一让好吗。” 人群马上让开一条道路,陈景恪抬腿就往外走。 小毛的母亲在后面喊道:“郎君,还请告知名讳,好让我报答。” 陈景恪笑道:“不用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完转身离开,沿途又听到不知道多少赞美。 走出人群,刚才没有挤进去的蒙安和冯保兴奋的迎了上来。 不等他们说话,陈景恪就先说道:“走,先离开这。” 冯保疑惑的问道:“不吃饭了吗?” 陈景恪说道:“你看这里还能吃饭吗?换个地方。” 两人四下看去,发现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安心吃饭。 在冯保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三人离开了这里。 不过西市并不缺卖食物的地方,走了不一会儿就又看到几处。他们过去吃了个饱,还打包了一些留作宵夜吃。 一直逛到街鼓响起,三人才随着人群一起返回客栈休息。 唐朝是有宵禁的,为了防止有人误时间,主干道上摆放的有街鼓。一到日暮,各街上的街鼓开始敲击,一共敲六百下。 鼓声结束之后各坊大门关闭,行人必须回到住所,不允许在街上行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陈景恪就开始寻找店铺。 第0003章 善有善报 他没有在西市找房,这里寸土寸金就他那点钱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再说集市里也不适合开医馆,他的目标是周围住人的坊。 他首先把胡人聚居的怀远坊、怀德坊、群贤坊等先排除掉,能往来万里做生意的都是凶人,和他们住在一起太危险。 再把达官贵人扎堆的坊市去掉,能选择的寥寥无几,最终他选择了光德坊。 它的西侧是西市,北侧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延寿坊,东侧诸多坊市居住的皆是官宦、士子、富商等人家。 光德坊本身既有官宦人家,也有富商,胡人比较少,治安条件也比较好,是个不错的地方。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他设想的很好,第一步就碰了壁。 店铺并没有那么好买。 一句话概括,买得起的看不上,看得上的买不起。 就这样来回奔波了七八天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反倒是在光德坊有了一定的名气,大家都知道有个外地来的少年郎想在这里买房。 甚至很多人见到他还会远远的打招呼,问他今天有没有买到。 陈景恪也不恼,每次都笑着说道:“快了快了,等我医馆开业一定要帮我多介绍几个病人啊。” 所以他的医馆连店铺都还没找到,就已经‘小有名气’了。 当然,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能把医馆开起来,用很多人私下腹诽的话来说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开什么医馆。 这么多天都没买到房,蒙安和冯保开始着急起来。 这天晚上蒙安劝道:“三郎,一直这样不是办法,要不找个凑合一下吧,我看昨天那家就不错。” 冯保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以三郎你的医术,医馆开在哪生意都差不了。” 陈景恪却很淡定的道:“急什么,干事业最忌讳心浮气躁。酒香也怕巷子深,一个好的铺面能决定一半的成败,马虎不得。” “明天再在光德坊跑一天,不行咱们就去隔壁的坊看看,总能找到合适的。” …… 第二天他又出门去找店铺,路过一家布店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惊喜的喊道:“郎君,郎君,前面那位小郎君。” 难道是喊我?陈景恪疑惑的转头,发现是个年轻女子,正激动的朝他招手。 他很是疑惑,我们认识吗?她喊我干吗,还这么激动。 那女子跑到他身边,高兴的道:“郎君,我终于找到你了。” 陈景恪不禁后退一步,问道:“这位娘子,我们认识吗?” 那女子提示道:“郎君忘记了?半个月前你在西市救了我的孩子,松子仁,想起来了吗?” 陈景恪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孩子没事儿了吧?” 那女子高兴的道:“好,小毛好的很。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真不敢想象。” 这时从布店内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老汉,陈景恪认识他,是这家布店的掌柜姓周,大家都喊他周掌柜。 为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很狡猾。 陈景恪找他打听过几次周边店铺的情况,他给了一些没啥用的大众化信息。 周掌柜显然也认出他来了,眉头一皱问那个女子道:“萱儿,你认识他?” 柳萱连忙说道:“阿耶,这位郎君就是小毛的救命恩人。” “啥?”周掌柜惊讶的的声音都提高了三个八度,道:“你说那天救小毛的是他?” 柳萱连连点头道:“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哎呀。”周掌柜一拍大腿,上前抓住陈景恪的手道:“陈三郎,你让我好找呀。” 陈景恪也觉得很奇妙,笑道:“我也没想到你是小毛的阿翁呀。” 这次轮到柳萱疑惑了,道:“阿耶,你们认识?” 周掌柜解释道:“这位陈三郎想在光德坊买一家铺面开医馆,来找我打听过好几次情况。” “我就想着咱们都不熟悉,互相也不了解,不敢随便出主意。要是早知道你是小毛的救命恩人,哪还用那么麻烦呀。” 柳萱高兴的道:“开医馆?那真是太好了。铺面的事情找阿耶准没错,他对光德坊最熟悉。” 陈景恪拱手道:“那我就不客气,劳烦周掌柜了。” “哎,你说这话就是打我的脸了。”周掌柜拉着他说道:“走走走,咱们先去我店里坐坐,铺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陈景恪也没有矫情,大大方方的跟了过去。 双方一番寒暄相互之间算是有了基本的了解。 周掌柜家世代经营这家布店,日子过的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小有结余。唯一的不足就是四代单传,可想而知小毛对他们多重要。 之前柳萱回家把事情说了之后,一家子都心有余悸。但并未责备她,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再说最后也没事儿。 只是听说她竟然没有问救命恩人名字和住处的时候,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周掌柜说道:“做人要讲良心,救命之恩更不能忘,否则会折福禄寿的。” 柳萱歉意的道:“当时我慌了神一时头脑不清醒,还好今天碰到了,要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陈景恪笑道:“这岂不更说明我们有缘吗。” 周掌柜也笑道:“三郎说的好,咱们就是有缘,要不然也不会相识。” 当他听说了陈景恪的经历,既是惊讶又是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无奈,道: “这些大族实在太可恨了,三郎不用担心,他们还不敢到京城撒泼,你可以安心的呆在这里。” 陈景恪颔首道:“我来长安就是想在这里定居,只是需要一门营生才行。我别无所长只懂得一点医术,所以准备开一家医馆。” 周掌柜思考一番之后,才说道:“我有一问,希望三郎听后不要生气老实回答我。” 陈景恪正色道:“周掌柜请尽管问。” 周掌柜郑重的道:“你的医术,真的那么高明?” 陈景恪还未回答,蒙安先不乐意了,道:“那还能有假,我们三郎不光能剖腹取子不伤人命,还能切肉正骨……” “还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病……要不是医术太高,那郑家怎么会抢他做干儿子。” 陈景恪佯怒道:“小安,不得对周掌柜无礼。” 周掌柜摇摇头道:“不怪他……哎,罢了,老夫我也豁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问道:“不知三郎可能治金疮病?” 陈景恪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的道:“在未见到病人之前我也不敢言一定能治,不过一般的金疮病都难不倒我。” 周掌柜进一步问道:“疡病呢,能治吗?” 第0004章 峰回路转 唐朝之前医术分科和现在不同,那时候分为食医、疾医、金疮医等,直到孙思邈才划分出了儿科、妇科等科目。 金疮医就是治疗金疮病的医生,金疮病顾名思义就是金石等物造成的外伤,疡病就是发炎。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发炎的死亡率高达八九成之多,可以说外伤大多都死于炎症。 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发炎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他向来不把话说满,只是道:“如果仅仅是疡病,我可以一试。” 周掌柜点点头,道:“好,有把握就好。” 然后他伸手一指斜对面,道:“那处铺面你还记得吗?” 陈景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摇头道:“怎么不记得,只是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那处铺面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好字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太好了。 地理位置上来说,临近大街,再往前走五六十米就是十字路口交通非常便利。 铺面本身也非常好,两层的小楼上下都是三间房大小,空间完全足够。据说后面还带一所院子,刚好连住的地方也一起解决了。 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房子,价格自然也很贵,贵到他只能看一看。 之前周掌柜就给他介绍过,他一问价格就直接放弃了。 现在周掌柜再次提起这个铺面,不过说辞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这个铺面是胡商康文顺的,他家从前朝开始就是长安有名的豪商,家财何止亿万,且为人豪爽。” “最近他的孙子得了疡病,遍请长安名医都治不好。如果你能治好他孙子的病,再有我从中说项,有很大可能低价拿到这铺面。” 陈景恪也非常心动,但出于谨慎还是说道:“我必须要亲眼见到病人,才能确定是否可以医治得好。” “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的疡病,我有七成把握可以治好。” 见他如此谨慎,周掌柜反而更多了几分信任,道:“那好,咱们这就去康府。” 面对孙子的救命恩人,周掌柜完全就像变了个人。安排柳萱暂时看店,就要带着他出发。 陈景恪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就让蒙安回客栈把治疗外伤的器械和必备药物取来。 然后几人就向着那位胡商康文顺家走去。 路上周掌柜介绍了一下康家的情况:“康家从前隋就在长安定居,康文顺的兄长叫康文通,死后就埋在长安。” “他们家也以唐人自居,最不喜欢听人说他们是胡人,等会你们进去了可千万不要说他们是胡人。” 陈景恪并不觉得奇怪,这就是天朝上国的气象,四夷无不以成为唐人为荣。 “康文顺的嫡子在押送货物去西域的路上被突厥人给杀了,他这个孙子是遗腹子,视若珍宝……” “等会儿咱们先不要提铺面的事情,你就如此如此这般……” 陈景恪拱拱手感激的道:“谢伯父,我都听你的。”他还顺势把称呼从周掌柜换成了伯父。 把周掌柜高兴的脸上都堆起了褶子,态度又亲近了三分,道:“哎,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伯父一定帮你办成。” …… 穿街走巷很快就来到了一座豪宅外面,周掌柜对门房如此这般说了一通,门房连忙去院内汇报。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一路狂奔而来,道:“医师呢,医师在哪?” 周掌柜朝一旁的陈景恪指了指道:“那位就是。” 那管家一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怒道:“周掌柜,我是信任你才出来的,你竟然耍我?” 周掌柜也怒了道:“康管家你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位世侄自幼在洛阳跟随名师学医,尤擅治疗金疮病。” “得知你府上少郎君得了疡病,我连夜写信把他从洛阳请回来,你竟然如此羞辱我们。” “那行,你厉害,我们不看了,走走走,我倒要看看最后哭的是谁。” 说完就佯装要离开。 康管家见他这般模样也犯起了嘀咕,将信将疑的一把拉住他道:“你真不骗我?” 周掌柜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叫起了撞天屈:“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老周什么时候骗过你?” “再说了,行不行让他去看一眼又怎么样?康少郎又少不了一根头发。如果他能治好,那你老哥在康郎君面前也能露脸不是。” 康管家终于被说动,但还是不放心的伸头问陈景恪道:“你真的能治金疮病?” “嗯。”陈景恪露出不悦的表情,昂起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见此,康管家反而又信了三分,一咬牙道:“好,我就豁出去了,跟我来。” 说完就引着一行人来到院内,这座院子里面的布置没有别的特点,就突出一个壕字,别的也就没有了。 陈景恪却表示很羡慕,前世他的梦想就一个,和人骂架的时候被人喷:你除了老婆漂亮点,有钱一点,你还有什么? 可惜,前世太过于普通没机会实现……但这辈子一定要做到。 不过咱是有品味的人,要搞的文雅点,眼前这些忒俗。 呸,充满铜臭味,我才不稀罕。 康管家一路都在悄悄打量他,见他并不为眼前的奢华所动,反而目露鄙夷之色,忍不住感叹这才是天朝风雅之士啊。 早就和郎君说这样太俗应该弄的文雅一些,郎君就是不听,现在被人鄙视了吧。 很快就到了一处厢房门口,康管家客气的道:“诸位且稍等,我去里面请示郎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景恪总感觉这个管家对他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很快一个五六十岁满脸疲惫的胡人老头走了出来,他倒没有因为年龄提出质疑。 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任何救命稻草都不会放过。 面对年轻的过分的陈景恪,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医师有几分把握能治好疡病?” 陈景恪依然摆出傲慢的面孔,道:“需要看过伤口之后才能知道。” 康文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众人来到病人房间,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呻吟声,里面充满痛苦。 康文顺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进屋之后陈景恪眉头先皱了起来,这六七月份的大热天,门窗紧闭屋内闷热潮湿,还充斥着一种奇怪的腐臭味,让人作呕。 对此他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在这个年代不管什么病,医生都会先交代一句别受风,然后这句话在执行的时候就变成了门窗紧闭。 他没有开口说让打开门窗,现在说了也没用。等什么时候展现出足够高明的医术,才有资格对之前的规则提出质疑。 往里走了几步,只见床上躺着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面色胀红意识模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一个侍女正不停的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脖颈降温。 目光挪动,发现他一条大腿被用布缠着,有黄色液体渗出,腐臭味儿就是从那条腿上散发出来的。 第0005章 外科手术 获得允许之后,陈景恪走到床边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吓人。翻开眼皮看看,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 又拿住手腕号脉,再对周身做了检查,终于确定没有别的病症,就是外伤发炎引起高烧昏迷。 也错非他年轻,平时吃的好身体比较强壮,换成一般人早就不行了。 又打开腿上缠着的布,先是一股浓水流出,看的陈景恪直皱眉头。 更让他无语的是,也不知道哪个医生往上面涂抹了什么药物,把整个伤口都给糊住了。 半尺长的伤口,连缝合都没有做就往上糊药,这就是草菅人命。 见他眉头紧皱,康文顺紧张的问道:“医师,不知你可能治?” 陈景恪点点头,道:“可以一试……取一两精盐,用七斤水煮沸,澄清放至温热拿过来。” 古代一斤十六两,七斤相当于现在的十一斤多一点。 放入一两精盐,浓度大约相当于生理盐水的浓度,条件简陋只能这样凑合着来了。 至于水里的细菌,八十多度已经能杀死绝大多数细菌了。 康文顺面露喜色,也没问题为啥要盐水,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还不快去准备,误了事儿我饶不了你们。” 吩咐好下人,他又问陈景恪道:“医师,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陈景恪继续表演高冷人格,道:“不用了。” 说完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有天然抗生素之称的大蒜素。 虽然效果没有青霉素好,但胜在提取方便。把大蒜捣碎用酒精浸泡,漂浮在酒精上面的那一层液体就是大蒜素。 至于酒精的制取方法,这个就不说了。 倒了几滴大蒜素在康维汉嘴里,用温水送服,然后有郑重的把瓶子收起来道:“好了。” “这就好了?”康文顺眉头一皱,你莫不是觉得我好骗? 陈景恪淡淡的道:“等他苏醒,再做下一步治疗。” 康文顺不敢置信的道:“就那……真的能清醒?” 要知道自从康维汉发烧昏迷之后,还没有哪个医生能如此轻松的让他清醒过来。 或者说能让他暂时清醒片刻的就已经是名医了,更别提治好他。刚才就喂了几滴水就能醒?你那瓶子里装的难道是灵丹妙药不成? 陈景恪傲慢的道:“两刻钟应能见效,康郎君不妨等一等。” 康文顺没有再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呢。 周掌柜也心下暗暗着急,这太儿戏了,早知道来时就先问一下他如何治疗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祈祷他的药真有效吧。 等待是最煎熬的,总感觉过去半天了,抬头看了看漏壶才不到一刻钟。 约莫二十分钟后,正在用湿毛巾给康维汉降温的侍女惊喜的道:“醒了醒了,少郎君醒了。” “什么?”康文顺连忙扑到床边,果然发现已经昏迷好几天的孙子睁开了眼睛。 康维汉的眼睛先是茫然,眨了几下之下才恢复了清醒,道:“阿翁,我还活着吗?” 康文顺老泪纵横:“活着,你还活着,你放心阿翁找到了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跟过来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竟然真的醒了? 只有陈景恪淡定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站在他身后的蒙安则高昂着头,那叫一个骄傲。 之前大家还觉得他太过傲慢,此时再看就变成了自信。 康文顺安抚了孙子几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陈景恪面前,深深鞠躬道:“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请神医恕罪。” 陈景恪见已经取信对方,就放弃了表演,客气的道:“无需如此,我已经习惯了。大家更愿意相信经验丰富的老医师,这是人之常情。” 见他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康文顺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然之色:对方刚才的傲慢大概率是怕被人小瞧才装出来的。 不过他没有纠结这种小事,而是躬着身子继续说道:“请神医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我必有厚报。” 陈景恪摇摇头道:“医者父母心,我旨在治病救人,感谢的话留到治好之后再说也不迟。” 康文顺敬佩的道:“好,好一句医者父母心。只为这一句话,不论能不能治好我都会奉上一份厚礼。” 陈景恪也没有啰嗦,就准备展开下一步治疗。 康文顺为了避嫌就要带人离开,这个年代医术都是不传之秘,旁观别人治病是大忌。 陈景恪却喊住他,道:“我治病从来不避人,你们可以在这里看着。” 康文顺也没有矫情,虽然陈景恪说的很自信,可他心中又如何能不存疑,亲眼看着才放心。 这时几个人端着铜盆把盐水送了过来,陈景恪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烫,估摸了一下时间,就说道: “蒙安给康少郎喂麻药,再给三号刀消毒。” “好嘞。”蒙安打着唱腔从包裹里取出两枚鸡蛋大的药丸,递给旁边的侍女道:“麻烦把这个药喂康少郎吃下去。” 侍女看了一眼康文顺,才接过药去喂康维汉服用。 麻醉药是以曼陀罗花为主要原材料制作的,属于前世比较成熟的中药麻醉剂。效果最好的还是汤剂,只是为了方便应急使用,陈景恪制作了一些成药。 蒙安又打开一个木盒,里面一排排的剪刀和刀具。他从中取出一柄,塞进了旁边的一个羊皮袋里。 这里装的是酒精,条件简陋就只能这样杀菌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陈景恪再次摸了摸水盆,发现盐水的温度正合适。 就来到床边,此时康维唐已经昏迷过去,拿出银针刺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就知道麻药起作用了。 陈景恪点点头,道:“可以开始了,之前他的伤口处理有很大问题,现在我要重新为他清理。” 康文顺道:“请神医施展妙手。” 陈景恪拆掉所有包扎,用盐水把浓水冲干净。 看到他竟然用盐水冲洗伤口,众人都吓了一跳,伤口撒盐这还不疼死? 可马上他们就发现,康维唐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麻沸散。”康管家小声惊呼道:“肯定是麻沸散。” 康文顺显然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道:“很有可能,没想到麻沸散竟然真的存在,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完全不敢相信。” 康管家兴奋的道:“麻沸散是神医华佗独创,难道神医是华佗的传人?” 康文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师门传承极为重要不可乱说,还是等会儿问一问神医吧。” 陈景恪没有理他们,冲洗完伤口,就用手术刀将伤口上的药物以及腐肉全部切除,过程看起来非常的吓人。 周掌柜等人都转过头不敢看,康文顺心疼的老泪纵横,却始终盯着。 足足用了近半个小时才把伤口清理干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原来的大腿深深的凹陷出了一个窝。 不过还好没有露出筋骨,只要没伤筋动骨那都是皮外伤。 为保安全,陈景恪又在伤口上涂了一层大蒜素,再次包扎并留了一个小孔排脓,才长吁口气道:“好了。” 第0006章 店铺到手 把伤口清理干净,陈景恪交待了一下平时的护理方法,又写了一张止血补气调理身体的药方,道: “两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一副连喝半个月。” 康文顺连忙接过方子,看到上面的字忍不住喝了一声:“好字,只凭这一手行楷神医就可为一代书法大家。” 周掌柜本来还以为这吹捧太过了,可当他看到药方上的字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陈景恪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字好看,习以为常的道:“过奖了,略有所得而已。” 前世大家对医生那一手鬼画符般的字,想必是记忆深刻。 那字确实不是随便写的,而是专门练出来的,上学的时候学校会要求练习‘医生体’。 陈景恪自然也不例外,他除了练‘医生体’,还顺便练了赵孟頫的楷书和行楷。 前世练了有四五年,穿越后练了十来年,说一句小有所成也不为过。 康文顺说他能靠着这一手字出人头地,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赵孟頫身为楷书四大家之一,他的字体穿越时空出现在唐朝,其意义完全不同。 再说李世民本身就是书法爱好者,要是能被他看到,无异于走上了终南捷径。 他来长安可不是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这一手字的原因,康文顺对陈景恪更加的客气,处处依足了礼节。 陈景恪心下很是受用,不过并没有在文字上纠结太多,现在治病救人最要紧。 他又拿出那瓶大蒜素放在桌子上。 众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看向了瓶子,这里面装的可是只需要几滴,就能把昏迷的病人救醒的灵丹妙药啊。 陈景恪很满意这个效果,道:“刚才的药方其实就是调理身体用的,可有可无,真正治疗疡病的是这瓶药。” 康文顺迫不及待的道:“这瓶药多少钱,我买了。” 陈景恪摇摇头,道:“先别急,听我说完。疡病没有那么好治,只要伤口没有痊愈疡病就会不停的复发。所以就需要不停的服用这种药物,直到痊愈为止。” “服用方法是每天早晚各两滴,千万不要多服,此药会产生耐药性。一旦多服以后就只能服用更多的量才能起到效果,直到它彻底失效。” 康文顺眼睛始终盯着这瓶药,闻言郑重的道:“我知道了,每天早晚两滴,绝不多服。” 陈景恪这才把药推到他面前,说道:“承惠五两黄金。” 康文顺有些惊讶的道:“啊,五两?” 蒙安不乐意的道:“怎么,嫌多啊?嫌多就把药还给我们。” 康文顺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神医误会了,我不是嫌多而是太少了。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五百两我都不嫌多。” 陈景恪笑道:“我是开医馆的,明码标价才好做生意。” 康文顺疑惑的道:“医馆?周掌柜不是说……” 这时周掌柜站出来说道:“不瞒康郎君,三郎其实并非我的侄子,而是我那孙儿小毛的救命恩人。” 他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又说了后来如何相遇。 “交谈过后我才知道,三郎是从洛阳到长安来开医馆的,正在寻找合适的地方,我就想到了你在布庄对面的铺子。” “但我也听说了康少郎病重之事,我家四代单传,你也只有这一个孙子,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知道你必然无心做此交易。” “想到他医术高明,或许有办法治疗疡病,就把此事告诉了他,三郎听过之后当即就决定前来一试。” “因为他太过年轻,我怕你不信任他,所以才诈称是我的世侄。此举是在万不得已,还请康郎君勿怪。” “店铺的事情刚来的时候我就想提,但三郎不想乘人之危。现在病也治好了,我觉得是时候说出来了。” 康文顺先是惊讶,然后大笑道:“哈哈……原来如此,这说明咱们是真的有缘。” “神医能看中那铺面是我的荣幸,什么钱不钱的就送于你了。还有周掌柜,你送来神医救我孙儿之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周掌柜摇摇头道:“康郎君无需如此,我也只是为了报恩。”” 陈景恪也拒绝了他的赠送,道:“太贵重了,我不习惯受人恩惠,康郎君以市价把它售卖与我即可。” 康文顺眼珠子一转,道:“神医高节清风,康某佩服。好,我就以一文钱的价格把那处店铺售卖与你。” 陈景恪心道你这和送没区别,坚决的道:“不可,做生意明码标价该多少就是多少,按照市价即可。” 康文顺也坚持道:“五成,再多收你的钱我会心中难安,苍天也不会绕过我的。” 陈景恪迟疑起来。 周掌柜在一旁劝道:“三郎,康郎君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且这也是为康少郎祈福了。” 陈景恪这才松口,道:“如此,我就愧领了。” 康文顺大喜,就让人去取地契,并在没有收到一分钱的情况下签署了转让协议。 陈景恪也写下了一张欠条,说三日内把钱全部还上。 之后就是一场盛大的宴会,陈景恪也没有拒绝,他很清楚结识一位地头蛇的好处。 古代,一个陌生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店,大概率会被当成肥羊给宰了。如果有本地头面人物作保,能省却无数的麻烦。 只不过轮到喝酒的时候,陈景恪表示:“饮酒会让我双手不稳,就没办法拿刀给病人治病了,所以从我决定从医那天开始就发誓滴酒不沾。” 康文顺肃然起敬,道:“原来如此,某佩服。来人,把酒都撤下去把我的好茶拿上来,今日咱们以茶代酒。” 席间康文顺旁敲侧击的打听他的情况,陈景恪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 蒙安则化身大舌头,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五月能言,八月识字,天生懂医术…… 一开始周掌柜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把老底儿给抖搂出来,听了一会儿就放心了。 他看起来大嘴巴,但说的都是陈景恪如何天才,什么剖腹取子不伤人命,什么切肉正骨之类的。 凡是涉及到生活中的事情,只字不提。 后来康文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连忙叫来一群胡女跳舞助兴,才算是打断他的吹嘘。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可谓是宾主尽欢。 陈景恪又去看了一下康维汉,叮嘱了一番需要主意的地方,比如门窗一定要及时打开通风。 康文顺没有任何质疑,表示坚决执行。 之后陈景恪才离开康宅。 第0007章 投资 送走陈景恪之后,康文顺叫来管家道:“放话出去,就说陈三郎是我康家的恩人,他有什么梁子我康家替他接着。” “再拿着我的名帖去拜访一下那几位药材商,让他们多关照一下他。” “嗯,在搜罗一批名贵药材给他送过去,如果他执意要付钱你就收下。” 康管家不解的道:“郎君,值得吗?” 康文顺不悦的道:“维汉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康管家连忙道:“属下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少郎君是家族的未来,什么都无法和他比,但你回报陈三郎的已经够多了。” 康文顺来到窗边,推开窗户道:“多吗?不多。他擅长治疗金疮病,连疡病都能轻易治愈,凭此医术不难在京中立足。” 康管家依然不理解,道:“可即便如此,也不值得我们如此做啊。” 康文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说什么人最容易得金疮病?” 康管家摇摇头道:“属下不知,请郎君明示。” 康文顺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军人武将,明白了吗?” 康管家恍然大悟,道:“郎君高明,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康文顺喊住他道:“别急,等他的医馆开业,找几个难产的孕妇和疑难杂症病人送过去。” 康管家不解的道:“郎君真相信他能剖腹取子?” 康文顺看着窗外,恰好有一只不知名彩色鸟雀飞过,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医术到底有多高明,才好下注。” …… 离开康府范围,陈景恪郑重的朝周掌柜行礼道:“谢伯父相助。” 周掌柜连忙把他扶起来,道:“三郎这是做什么,你救了小毛又喊我一声伯父,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三人一路回到布店,看店的换成了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周掌柜的儿子周柯。 周柯见到陈景恪就先是深深鞠躬:“谢三郎救了小毛的命。” 陈景恪连忙扶住他,道:“世兄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一起来到屋里,周柯先是说柳萱回家做饭去了,然后问他们事情办的如何。 得知店铺成功拿下,他高兴的道:“好呀,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又聊了一会儿,见陈景恪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掌柜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道: “要不咱们先去看看店铺,也好规划一下怎么布置。” 陈景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早就想去了,只是怕你们笑话不好意思说。” “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 留下周柯看店,陈景恪三人来到那处店铺前。打开大门发现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不过打扫的非常干净。 只一眼陈景恪就满意的连连点头,非常的宽敞明亮,空间足够他开医馆还绰绰有余。 二楼布局也差不多,可以当仓库和药材制作间。 又去了后院,他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赫然是一套占地六百余平的二进大院。 就连周掌柜都忍不住惊讶道:“我一直以为后面是一套三五间房的小院,没想到竟这么大。” 然后他就高兴的道:“这下好了,你们住的地方也有了,就算在这里娶媳妇都没问题。” 陈景恪也高兴的道:“还要感谢伯父你啊,要不然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轮得到我。” 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同样很干净,也同样空空的。 蒙安吐槽道:“那康家家大业大,没想到这么小气,连个板凳都没留下一个。” 周掌柜解释道:“这你还真误会他了,能买得起这处宅子的人,一般都不愿意用别人留下的旧物。” “他不清理走就要新主人清理,这么大的院子清理起来可是要花费一番功夫的,他这样做反而省了新主人许多事情。” 陈景恪不禁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也不喜欢用别人留下的旧物。尤其是床,必须买新的。” 周掌柜笑道:“人皆同此心……今天收拾肯定是来不及了,你们就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在购置用具搬过来住也不迟。” 陈景恪婉拒道:“就不麻烦伯父了,在客栈来回折腾挺麻烦的。今天再住一晚,明天直接搬过来就可以了。” 周掌柜也没有强求,道:“也行,不过今天这顿饭一定要在我家吃才行。” 这次陈景恪没有再拒绝,也知道拒绝不了。 周家布店和住处并不在一起,但也不远,有大约三四百米的距离,不一会儿就到了。 柳萱和她婆婆正在厨房做饭,见到他们过来连忙出来打招呼,得知店铺买下来都非常开心。 周柯拉着小毛就跪下给陈景恪磕头,他只能无奈的接下。 这顿晚饭很是丰盛,陈景恪吃的也非常开心,就是周家太过于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赶在街鼓响起前回到客栈,当然也没忘了给冯保打包了一份饭菜。 得知店铺的事情搞定,冯保高兴的胃口大开。把带回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盘子都舔干净了还直说没吃饱。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刚走出客房,就见周柯已经等在门外。 陈景恪无奈的道:“周兄,这是何必呢。” 周柯抢过他手里的行礼,道:“自家兄弟那么客气做什么,走走走,咱们先把东西放到家里,再去购置东西。” 到了店铺,柳萱和她婆婆已经等在这里了,不用问也是过来帮忙的。 对他们的热情陈景恪感到非常的温馨,果然广结善缘总是不会错的。 有熟悉本地情况的周柯帮忙,购物过程还算顺利,没有跑冤枉路也没有花冤枉钱。 但毕竟一切都需要重新买,还是花了五天时间才把一切都准备停当。 当然,这里指的是生活用品,开医馆所需的药柜等物品需要专门订做才行,最快也要到月底了。 期间陈景恪去了一趟康府把钱给付了,又顺便给康维汉诊治了一番,恢复的还算不错。 剩下的时间他也没有闲着,把东西二市的药材商都见了一遍。怕别人因为年龄故意坑他,还特意把周掌柜拉过去充场面。 然后他就发现,当别人知道他是陈景恪陈三郎的时候都非常的客气,药材价格很公道,质量也很好没有以次充好。 一开始他还很疑惑,长安的商人都这么诚信吗?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有人打招呼了。 十有八九是康文顺。 找人打听了一下,果然如此。 然后,他又再次登门拜访,感谢对方的帮助。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二十天,陈景恪的医馆终于筹备完成正式开业。 第0008章 开业 百草堂,这是陈景恪给医馆取的名字。 取这个名字有两个原因,一是取神农尝百草之意;二是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留给人的记忆实在太深刻。 你叫百草园,我就叫百草堂吧。 这个年代还没有鞭炮,开业这天少了许多动静,让陈景恪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还是邀请了一个锣鼓队在门口庆祝了一番,着实吸引了许多人过来观看。 大家看到主治医师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惊讶不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医生是一个极度依赖经验的职业,没有几个人会找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病。 愿意进店去看看的少之又少,只有周围几个店铺的邻居,而真正过来祝贺的只有周掌柜一家。 陈景恪倒也不着急,这种情况他见太多了,没什么可着急的,时间长了生意自然会好起来。 这时,有一队人也敲敲打打的出现在街上,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就来到百草堂门口。 陈景恪连忙出去查看情况,发现带头的正是康管家,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赶紧上去迎接:“康管家,你怎么来了。” 康管家拱手行礼道:“陈医师,我家郎君今日有要事走不开,就让我代他前来道贺。” 又指了指身后写着‘妙手回春’的牌匾和几个箱子,道:“这是郎君送与你的贺礼。” 陈景恪心中有些感动,道:“这如何使得,陈某愧不敢当啊……” 康管家笑道:“当得当得,你救了我家少郎君,区区谢礼算什么。” 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讨论这是怎么回事儿,甚至有人怀疑是自己花钱雇人演戏。 康管家眉头一皱大声说道:“休得胡言,我光德坊康家在西市也是有名的人家,岂会拿自家声誉胡闹?” “我家少郎君得疡病,遍请长安名医都束手无策,幸得陈医师出手才得以活命……”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确实是康府的管家,对他的话再无怀疑。 有了他的解释,大家看向陈景恪的目光也不同了。 别管他的年纪如何年轻,凭这一门治疗金疮病的手艺,就没人能小瞧他。 陈景恪也欣喜不已,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早一点打出名声就能早一天立足。 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把康管家迎近了店内。 周柯主动扮演起管家角色帮着收礼,当他看清楚礼单上的东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连忙找到陈景恪,道:“三郎,你看。” 陈景恪低头一看,即便以他的见识也露出惊容。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这礼单上的东西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值钱来形容了。 人参、鹿茸、灵芝、首乌、杜仲、黄精…… 上面这些只能说比较贵,花钱还是能买到的。下面的那些就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了: 虎骨、犀角、穿山甲、牛黄、麝香…… 后面这几种药材,他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经过手,而且还是如此的齐全。 陈景恪稳了稳情绪,正色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匾额我就厚颜收下了,别的还请康管家带回去。” 康管家大笑道:“哈哈……果然如此,郎君早就猜到陈医师不会要了。所以特意交待,如果你拒绝就把这些药材卖给你。” 陈景恪很是动心,应该说没有哪个中医对这些药材不动心的,可还是摇头道: “我买不起。实不相瞒,为了开这家医馆已经耗尽了我的积蓄。” 康管家道:“没关系,可以先欠着,陈医师的信誉我们是信得过的。” 陈景恪内心几度挣扎,最终还是没有经受住诱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代我向康郎君道谢。” 然后当场写下了一份欠条给康管家。 又寒暄了几句康管家就起身告辞,陈景恪、周掌柜等人连忙相送。 刚走到门口,就见几个人拉着一辆车子来到医馆前,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哭喊道:“医师救命啊。” 陈景恪也顾不上送人了,连忙来到车子前查看情况。 只见上面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肚子圆滚滚的……陈景恪心中一沉,已经大致猜到了情况。 少女满脸惊慌,希冀的道:“医师,救救我。” 陈景恪点点头,安抚道:“放心你会没事儿的。” 一番检查之后,他确认了自己刚才的判断。不过出于求稳,他还是问道:“稳婆怎么说?” 那妇人抹了抹眼泪,道:“稳婆说她的胎位是横着的生不出来。” “医师一定要救救她啊,她才十五岁……孩子我们可以不要,只要能救活她就行。” 拉车的那名三十多岁中年人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一定要保住大人,孩子以后还能再生。” 车子旁边那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则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围了过来,一听是胎位不正难产,都纷纷劝他们赶紧回家吧。 陈景恪眉头不禁皱起,不是对周围群众的。而是一对夫妻的话有大问题……不对,准确说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有大问题。 其一,在这个年代给孩子接生是稳婆的事情,没有谁会找医师。 其二,胎位横着生不出来,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尸两命,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他们不赶紧回家准备后世,满大街找医师就不正常。 其三,就算要找也不会找自己这样年轻的医师,且自己还是第一天开业,但为什么他们偏偏就找到了呢? 最后一点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强调保大人? 倒不是说保大人有问题,而是在这个难产就是一尸两命的年代,他们强调此事本身就很诡异。 除非他们在试探些什么。 陈景恪心中一动,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康掌柜。虽然没有证据,但已经基本肯定这是出自他的手笔。 之前蒙安说过他能剖腹取子,康家就送了一个难产的孕妇过来试探。 他倒没有生气,康家在自己身上投资那么多,肯定不是单纯的感恩那么简单。 试探自己的医术,从而决定投资多少资源,这是很正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着急,开业第一天就过来试探。 这种急功近利的表现他很不喜欢,你试探可以,换一天不行吗?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总不能见死不救,就说道: “好,先把孕妇抬进来。” 第0009章 剖腹取子 周围人一听他要让难产孕妇进店顿时哗然,有说他不自量力的,又说他年轻不懂事的,也有劝他不要给自己惹麻烦的。 周掌柜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三郎,慎重啊。” 陈景恪自信的道:“伯父还记得我说过能剖腹取子吗,今天就给你表演一下,顺便也打响我百草堂的名声。” 周掌柜还想再劝,康掌柜插话道:“我早就想见一见剖腹取子的医术,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也。” 陈景恪意有所指的道:“希望不会让康掌柜失望。” 说完就指挥人把孕妇抬进医馆。 周围人听说要剖腹取子也大惊,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出于好奇心,很多人也跟了进来,约莫有二十几个。 陈景恪没有阻拦,既然要表演,那就多找几个观众。 在医馆建立之初,陈景恪就在后院改造了一间手术室,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把吃瓜的人留在外面,他和蒙安、冯保走进手术室。 这时康管家给那个妇人使了个眼色,妇人有些胆怯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战战兢兢的道: “医师,我……我有些不放心,想进去看着……看着她,也能给你们帮帮手。” 陈景恪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康管家,道:“好,我还是那句话,我治病从不怕被人看见学去。” “但到了房内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发一言,否则害死了她小心厉鬼找你索命。” 那妇人打了个哆嗦,急急巴巴的道:“我……医……医师放心,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 进入手术间关上大门,陈景恪马上把外面的勾心斗角抛去,整个人都变得冷静起来。 “蒙安喂她服药,先喂一勺参粉免得等会她坚持不住,然后再喂她麻药。冯保,把手术用具都准备好。至于你……” 他看了一眼那个妇人,道:“在那张椅子上坐好,我不叫你就不要起来。” “哎哎,好。”那妇人连忙在椅子上坐好。 陈景恪没有再理她,拿起准备好的白色麻衣和麻布口罩给带上。虽然这口罩作用不大,但也比没有强。 之后他就开始安抚少女,毕竟手术太过于陌生,不能不顾当事人的感受。 到了这个时候,少女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敢,只说让他尽管施为。 等了约莫一刻钟用针刺了一下少女,确定她感觉不到疼痛正式开始做手术。 解开外衣的扣子,用剪刀把小衣剪开露出圆鼓鼓的肚子。还好她不胖,手术难度降低了好几个等级。 陈景恪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伸出一只手,冯保马上递过来一柄手术刀。 拿起刀比划了一下,就朝她肚皮上切去。 “啊!!!”一声惊叫响起。 陈景恪手一抖差点跑刀划偏,本就紧张的少女一下浑身绷紧。 蒙安大怒道:“刚才说的话都忘了吗?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滚出去。” 妇人惊恐的捂住嘴巴,连连摇摇头。 陈景恪深吸口气,安抚住少女才再次举起刀,朝她肚皮上划去。 那妇人眼见真的要剖腹,吓的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一股黄水顺着椅子淌了下来。 不过她还牢牢记着刚才的叮嘱,用嘴咬着手臂怕自己叫出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孩子被取出。 陈景恪直接把孩子交给蒙安,自己则低头做后续处理。条件本就简陋,他可不敢分心耽搁时间。 蒙安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熟练的为婴儿清理了口鼻中的羊水残液,小婴儿哇哇啼哭起来。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少女陡然清醒过来,用沙哑的声音道:“我听到了,孩子……孩子的哭声,对不对。” 蒙安小声的道:“对,你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小郎君。” 说着还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 少女眼睛里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关爱,不过马上又担心的道:“医师,我不会死吧。” 蒙安连忙安抚道:“放心,你不会有事儿的,过一会儿就能好了。” 这时陈景恪提醒道:“不要说话,马上就要开始缝合了。” 蒙安又安抚了少女两句,让她不要着急安心等待,然后就抱着孩子去了一边。 那个妇人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或许是对孙子的疼爱起了作用,让她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想要过来查看。 但一想到刚才的叮嘱,她就停住了不敢乱动。 然后就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湿了,臊得满脸通红抬不起头。 手术开口的时候很麻烦,缝合也同样麻烦。有好几层伤口要缝合,任何一层出错都会出大问题。 不过还好,穿越后他也做过几次剖腹产手术有了一定经验,很顺利的把伤口缝合好。 直到最后一针落下,他才松了口气,然后一阵深深的疲惫感袭来。 不过现在依然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又吩咐道:“消炎药,内服外敷都要。” 蒙安把婴儿放好,取出大蒜素先是喂她服下几滴,又在她伤口上涂了一些。 完成这一切陈景恪给她号脉,虽然比较无力但频率相对稳定,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下: “好了。” 闻言,少女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妇人也连忙想从椅子上起来,哪知道腿一软差点摔倒,也不知道是坐太久还是被剖腹给吓的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站好,来到婴儿旁胆怯的问道:“我……我能看看他吗?” 蒙安没好气的道:“那是你孙子,该怎么办你不比我清楚吗?” 妇人可不敢生气,连忙来到婴儿身边,小心翼翼的观察起来。 众人没有理她,把手术刀具之类的收好,就去打开了房门。 两个多小时,外面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烦。要不是中间听到婴儿的哭声,他们早就忍不住推门进去了。 见有人出来,纷纷围上来道:“医师,治好了吗?” 蒙安趾高气昂的道:“自然是好了,三郎出手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哦!!!”众人发出不可思议的呼声。 康管家说道:“我能进去看看吗?不是不相信陈医师,就是好奇。” 蒙安道:“手术室重地岂是想进就进的?来几个力气大的,把孕妇送到旁边的病房去。” 然而,听到这话刚才还围成一团的众人,‘哗啦’一下都退到了一边。 第0010章 步入正轨 产房被认为是晦气之地,男人近之不洁。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想把自己给搭进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退了,康管家、周掌柜、周柯都在。还有就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应该是少女的丈夫也留了下来。 他父亲还在后面喊他:“生儿你想干什么,还不快回来?” 庄生犹豫了一下却坚定的摇头,道:“我要进去看她。” 庄父气急败坏的道:“你……你个不孝的混账东西,我打死你。” 蒙安脸一拉,呵斥道:“闭嘴,你当这里是你家了吗?” 庄父连忙一缩脖子,但依然不停的给他使眼色让他回来,庄生扭过头假装没有看到。 蒙安对周掌柜道:“周伯你年龄大就别进去了,我们几个就可以了。” 然后就带着康管家、周柯和庄生进入房内。 庄生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前,抓住少女的手道:“婉儿,苦了你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刚才还一直坚强的少女,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崩溃了,痛哭道:“呜呜呜……刚才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 庄生的眼泪也奔涌而下,道:“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其他人看的也是感动不已,冯保在一旁说道:“庄郎君,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才行。这次她可是受了大罪,要不是三郎人都没了。” 庄生来到陈景恪面前,噗通跪下道:“谢医师救命之恩,日后若有用的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庄生绝不推辞。” 陈景恪很是欣慰的道:“你能如此她这份罪就算没白受,起来吧,以后好好待她。” 康管家一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狭窄的半人高床,一个柜子和几张椅子。 孕妇丁婉躺在床上,显得很虚弱但精神尚好,圆鼓鼓的腹部已经消了下去,衣服上血迹斑斑。 而旁边庄母则怀抱着一个婴儿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事实面前他再无怀疑,然后就是深深的震撼,竟然真的能有人剖腹取子,这堪称神迹。 再次面对陈景恪,他再无一丝轻视。 蒙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板担架,众人小心翼翼的把丁婉挪到上面,抬着送往隔壁病房。 到了屋外,看热闹的人再次围了上来。 庄母这会儿已经忘了刚才的狼狈,大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什么用刀子划破肚皮,取出孩子,又缝上…… “当时我吓的腿都软了,坐在椅子上半天起不来……” 事实就在眼前,孩子真的生出来了孕妇还活着,众人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神医,真是神医啊。” “看他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骗子呢。” “是啊,没想到医术竟然这么高。” “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都是邻居,以后生病就不用怕了。” 听到众人的讨论,陈景恪由衷的感到高兴。蒙安和冯保更是昂首挺胸,周掌柜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隔壁早就改造好的病房,也迎来了它的第一位病人。 把丁婉安置在病房,一切都收拾好之后,看热闹的人才纷纷散去。 但可以想见的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康管家佩服的道:“今天真是开了眼,不想天下竟真有剖腹取子之术。” 陈景恪淡淡的道:“没让康管家失望就好。” 康管家脸皮多厚,假装没出来里面的嘲讽之意,道:“哈哈……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医师,再会。” 这次陈景恪只是让蒙安帮忙送客,自己连门都没出。 不是他生气,而是当他拿出了剖腹取子之术后,就有资格这么做了。 这时庄父磨磨蹭蹭的走过来,道:“医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陈景恪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不想和这种人置气,只是道:“至少十五天,等她的伤口愈合才能离开。” “啊?”庄父大惊,道:“那要多少钱啊。” 陈景恪脸一冷,淡淡的道:“不是有人帮你付钱吗,你担心什么。” 庄父心中有鬼,听到这句话不自在的道:“那……那什么,我……我去看看小孙子……” 看着狼狈而逃的他,张掌柜若有所思的道:“三郎,你是说?” 陈景恪点点头道:“大人物总是更谨慎,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各种疑难杂症病人来找我们医治。” 周掌柜担心的道:“你有把握吗?实在不行我去找康郎君说一说。” 陈景恪自信的道:“不用,伯父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就算是绝症,我也能让他多活三五日。” 如果是以前周掌柜会认为他年少轻狂,但现在却很相信,道:“你有信心就好……如此一来反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陈景恪笑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 康管家匆匆回到家中,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一遍。 康文顺叹道:“你太心急了,怎么能开业第一天去做呢。还好他是有真本事,若一个不好,试探就变成砸场子了。” 康管家说道:“是我太草率了,请郎君责罚。” 康文顺摇摇头道:“责罚你做什么,不论如何这次也知道了他真的有剖腹取子之能。” 说打这里他惊叹道:“剖腹取子啊,我本以为他们是吹嘘,没想到竟真有此术,他名扬天下不远矣。” 康管家心中更是后悔自己太草率,道:“要不我去给陈医师赔礼道歉,免得他怪罪郎君。” 康文顺说道:“不用,你去道歉诚意不够,也显得太刻意。维汉的伤快好了,就让他去一趟吧。” “是。”康管家犹豫了一下,问道:“还需要往那里送病人吗?” 康文顺肯定的道:“送,各种疑难杂症都可以往那里送,我倒要看看他的医术到底高明到什么程度。” 康管家迟疑的道:“他已经知道是我们出手,继续送病人他会不会生气。” 康文顺笑道:“若他真的明白就不会,你去做就可以了。” …… 百草堂那位年轻的过分的小医师能剖腹取子,此事马上就在周围传扬开来。 自然有人怀疑,可那么多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亲眼见到了,还描述的绘声绘色,让人不禁产生好奇心。 只是碍于信息传递速度比较慢,眼下此事只在光德坊传播,坊外没什么动静。 但不论怎么说,百草堂总算是有了一些名声,零零星星的开始有人过来求医。 第0011章 多嘴惹祸 剖腹取子带来的广告效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百草堂每天能接待的客人平均只有三五位,且都是头疼脑热的小病。 隔三差五也会来一个重病号,但也耽误不了他多少时间。 生意的冷清并不影响陈景恪的心情,他很喜欢这种生活,颇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悠闲感。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指挥蒙安和冯保两人制作了大量的中成药。 也不是随便制作的,主要是比较常见的治疗感冒发烧拉肚子的药。这些药销量大不愁卖,也能方便病人服用。 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默写医书了。 前世他爷爷是赤脚医生,到了他父亲这一代没有一个想学医的。老爷子很是失望,就把期望放在了下一代身上。 于是天真的陈景恪被老爷子用一颗糖,骗进了医学这个大坑,启蒙教材就是《赤脚医生手册》。 后来又背了《本草纲目》、《千金方》、《伤寒杂病论》等等医书。 医术是个极度依赖经验的学科,老爷子经常让他给病人看病,但严禁他独立给人开药。 即便如此,他从小就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 这些知识都是他最宝贵的财富,大学的时候得益于此直接保研,工作之后也靠着丰富的经验迅速转正。 然后就猝死在岗位上了。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穿越后他就开始有意识的把看过的医书给默写下来。 主要默写的是唐朝之后才出现的医书,比如本草纲目、景岳全书之类的。 当然不可能一字不落的全部默写下来,那不是人是机器,但即便如此这些也是最宝贵的知识。 他已经做过计划,把后世出现的医书综合在一起,重新编撰一本医典。 嘿嘿,抄书党缝合怪什么的最爽了。 除了抄医书,现代医学知识也会引入进去,给未来的医学发展作出指引。 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混个医圣、医神、医仙之类的名号。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个月,期间康维汉病愈过来道谢,双方聊的还是比较愉快的。 丁婉的身体恢复的七七八八正式出院。 把他们一家子送走,看着空空的院子,冯保说道:“他们一走偌大的医馆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还挺冷清的。” 蒙安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道:“三郎,要不我们去买几个仆人?这么大的院子每天都要打扫,还有做饭也是个问题。” 陈景恪倒也没有反对,道:“也行,你去牙行问一问吧。一个做饭的,一个干杂活的……最好找那种夫妻。” “再买两个机灵点的婢女,将来照顾病人的活儿可以交给她们,还能给你俩当媳妇。” 冯保挠挠头憨笑起来,道:“我娘就说了,跟着三郎不光能吃饱饭还能找到媳妇,果然没有错。” 蒙安却说道:“给小保当媳妇吧,我不要。” 陈景恪笑道:“呦,是看不上还是想当和尚啊?” 蒙安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就是不想找,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还没有干出一番事业,怎么能娶媳妇呢。” 冯保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瞎扯,你就是想找个胡女当媳妇。 平时从不服输的蒙安竟然没有反驳,而是不自在的把头转向了一遍。 陈景恪惊讶的道:“你不会真的喜欢胡女吧?” 蒙安扭扭捏捏的道:“也不是非娶不可,就是挺喜欢那种模样的。”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随你吧,只要你有本事,爱娶谁娶谁。” 蒙安连忙道:“三郎你可不能不管我呀,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没有你帮忙不可能娶到胡女的。” 陈景恪挥挥手道:“先去把人买回来,胡女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三郎。”蒙安知道他没拒绝就是答应了,兴奋的出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陈景恪无语的摇摇头。 他知道蒙安喜欢看胡女,但一直以为只是出于好奇,没想到竟真的动了娶回家的心思。 娶胡女并不是什么难事儿,长安城多的是胡人。 天朝上国的男儿想娶胡女当正妻,是那些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倒贴钱她们都愿意。 当然,前提你要是良人。 他和蒙安、冯保虽然以主仆相称,实际上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主仆,两人都是良籍。 当初在老家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追随他,后来逃离家乡就只带了他们两个。 冯保老实憨厚,蒙安机智多变,两人共同点是讲义气有忠心,出了事儿真敢上的那种。 逃亡的这一路上,和人打交道的活儿基本都是蒙安在做,让他去牙行陈景恪很放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蒙安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被人押回来的。 带头的那个壮汉一进门就大喝道:“谁是陈三郎?” 陈景恪见这些人都佩带刀剑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一惊连忙起身道:“我就是,诸位……” “你就是?”那壮汉打断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明显不信,又问蒙安道:“他就是陈三郎?” 蒙安连忙道:“对,他就是我兄弟陈三郎,你们赶快放开我,让我和他说。” 那壮汉依然将信将疑,道:“你可莫要骗我,他能剖腹取子?” 蒙安道:“真的可以,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 那壮汉这才让手下把他放开。 蒙安活动了一下手脚,连忙来到陈景恪身边。 这会儿陈景恪也看出应该不是他惹事儿被人找上门了,心中松了口气,问道:“你不是去牙行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蒙安苦笑道:“我就是去牙行了呀,这几位就是在牙行碰到的。” 经过他一番讲解,陈景恪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确实去了牙行,也挑中了目标,在付钱的时候出了意外。 眼前这几位壮汉也去买人,看中了他挑选的那两位小姑娘。 不过壮汉倒也没有硬抢,而是很客气的找他商量。 家中老夫人生病,想买两个机灵懂事的丫头陪老夫人解闷,希望他能发扬尊老爱幼的精神把那两个小姑娘让给他们。 看在对方手中刀剑的面子上,蒙安本来已经准备发扬一下精神,结果听到老夫人生病就嘴欠了一句: “什么病?我家三郎是长安名医,拥有剖腹取子之能。” 于是他就被押回来了。 第0012章 出诊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陈景恪气恼的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乱说话的后果了吧?” 蒙安垂头丧气的道:“以后我再也不多嘴了。” 这时又从门外进来一个壮汉,附在带头壮汉耳边嘀咕了几句,带头壮汉面露惊讶之色。 然后收起刚才的傲慢,客气的道:“陈医师,刚才我们兄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陈景恪叹道:“也是他嘴巴不严惹的祸,这次就当是给他个教训了。” 壮汉有些尴尬,再次鞠躬道:“我家老夫人确实得了重病,请了许多名医都无法治愈。陈医师医术高明,还请施展妙手。” 陈景恪见对方态度确实诚恳也不为己甚,道:“把你家老夫人的病给我说一下吧,我看能不能治。” 那壮汉道:“这……我也不好说,医师去了一见便知。” 陈景恪皱眉道:“简单说一下就行,我也好准备药物。” 那壮汉马上道:“我们府上什么名贵药材都有,医师不用准备。” “看看人家的保密意识。”陈景恪再次瞪蒙安一眼,才又对壮汉道: “那你至少告诉我是哪一种类型的病吧,外伤还是内病?” 那壮汉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不是外伤。” 见对方如此谨慎陈景恪也不再多问,让冯保收拾好药箱,叮嘱他们看好店就跟着壮汉出门而去。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还是先问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别说还真是有身份的人。 乐乡县子左武卫中郎将张准上,这个带头的壮汉是黄家的家将头目黄剑锋,确定了身份他才跟着出发。 张府就在太平坊,和光德坊是邻居。 这么近的距离,大半个月了都没有听说过剖腹取子之事,可见古代的信息传递速度有多慢。 张准上特点鲜明,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武将。 他对陈景恪的医术也例行产生了怀疑,黄剑锋上前一通解释他依然不信,不过终于是同意了让他医治。 “虽然我不信你的什么劳什子剖腹取子,但看在老黄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要是敢乱治,老子打断你的腿。” 声音真大,陈景恪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心里吐槽,嘴上却很客气: “还请张将军先把老夫人的情况告诉我,要是不能治咱们就不用麻烦老夫人了。” 张准上倒是没有保密,直接说道:“我娘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吃过药之后病没好耳朵听不见了……那个该死的庸医,我就应该把他的腿打断。” 咒骂了几句开药的医师,他才继续说道:“后来我请了许多名医都没有办法,再不行我就要进宫求圣人派御医了。” 陈景恪大约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道:“我对老夫人的病已经有所猜测,还需见到她做最后的确定。” 张准上将信将疑的道:“你真的有办法?” 陈景恪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道:“一看便知。” 张准上也没有在啰嗦,当即就带他去后院见到了那位老太太。 老夫人大概五六十岁,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眼睛看着不知道再想什么。 看到这一幕,陈景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张准上小心翼翼的来到身边,然后大声喊道:“娘,我又给你请了一位医师。” 前后差距之大,让陈景恪觉得颇为怪异。 但老太太却毫无反应,这也证实了张准上的话,耳聋了。 张准上面露失望之色,转身来到老太太前边,连说带比划终于让她明白又来了医师。 老太太见到陈景恪难免也有些失望,但却很老实的伸出手,还安抚他道: “小医师不用紧张,治不好也没事儿。我儿子刀子嘴豆腐心,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不过她的声音有点大,就像是在喊一样。 陈景恪心中一暖,笑着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开始为她把脉。 “脉相浮弦,确是风寒!” 这病放在现代,也就是流行性感冒,并不十分严重。但在古代流感就是瘟疫的一种,而且是最常见的那种。 他又比划着让老太太张开嘴看了看舌头,道:“舌苔灰白,这是时邪闭塞少阳经气引发的,老夫人耳聋属于热火,少阳厥阴热多。” 张准上见他手法娴熟,不禁信了几分,连忙问道:“可能治?” 陈景恪颔首道:“可以,现在就能治。” 张准上惊讶的道:“现在?” 陈景恪打开药箱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排排的银针。又拿出一个装酒精的瓷瓶,取出两枚银针放入瓶中消毒。 “耳聋只需针灸,一时片刻便能好,风寒则需要几日方可。” 张准上虽然还有疑虑,但见他如此自信不禁又信了几分,道:“那就别耽误了,医师赶紧用针吧。” 得到准许陈景恪就开始治疗。 先让老夫人全身放松,他用银针先刺老夫人的听宫穴,两穴俱刺。 此穴位主治耳聋,为手足少阳手太阳之会,要想治好老夫人的失聪,首先就要刺此处。 刺好听宫穴,再刺听会穴。 这里有耳大神经,也主治耳聋。在现代临床运用中,一般用这个穴位治疗耳聋,中耳炎,还有面神经麻痹。 陈景恪一边用针,一边观察老夫人的表情,通过表情来判断自己用针是否准确。 如果老人疼痛或者没有感觉,都说明手法有误。如果有感觉但不痛,说明手法正确。 老夫人的表情是后者,陈景恪就知道自己用对针了。 刺过两穴之后,又刺翳风穴。 这个穴位既能治聋又能治哑,向内上方刺入可治耳聋,向内下方刺入可知口哑。 老夫人是耳聋,他便是向内上方刺入。 施针之后稍等片刻,陈景恪说道:“好了。” 张准上皱眉道:“这就好了?” 陈景恪还没说话,老太太揉了揉耳朵抱怨道:“你个混账,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想把老娘耳朵震聋吗?” “啊,娘你能听见了?”张准上又惊又喜。 老太太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能听到了,也惊喜的道:“我能听到了?我真的能听到了。” 然后一把抓住陈景恪的手道:“小医师真是神医呀,这么快就把老婆子我的病治好了。” 第0013章 心病 确定自己亲娘耳朵被治好,张准上大喜道:“神医,真是神医啊。” 老夫人也夸道:“小医师的医术真是高明,比你之前请的那些庸医强多了。” 张准上小声道:“是是是,多亏了小医师啊。” 只是他嗓门本就大,小声说话也和别人正常说话差不多。 所以听到他说话陈景恪总是想笑,但又觉得不礼貌,就忍住笑对老太太说道: “你的耳聋治好了风寒还在,我给开一剂药,连服两天应当就能见效。” 老太太高兴的道:“好,小医师开的药我放心。” 陈景恪提笔唰唰唰写下一副药方,道:“一日两剂,早晚各一次。最少两天,如果还没好可酌情多服两天。” 张准上接过药方情不自禁的道了一声:“好字。” 老太太习惯性的打击儿子,道:“你大字不识一箩筐,哪能看出什么好坏,别在这里附……嗯,装风雅了。” 张准上不敢和老娘争辩,有些委屈的道:“是是是,我现在就让人去抓药,小医师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说完竟亲自跑去抓药煎熬。 等他离开,陈景恪说道:“老夫人,我再给你把把脉吧。” 老夫人慈祥的道:“哎,好,真是个好孩子。” 趁着把脉的功夫陈景恪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手,粗糙微黑,关节处还有明显崩裂留下的疤痕。 这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每一道纹理书写的都是老人艰苦的经历。 而她的脉象弦涩,眼睛略带赤红……这是肝气郁结症状。 再结合刚才老人孤独一人坐在院子里,遥望远方的画面,他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 但出于求稳还是决定问一问,就故作随意的道:“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呀,有张将军这么孝顺的儿子。” 老太太很是开心,但嘴上却说道:“哎你别夸他,什么孝顺,每天都能气死个人。” 陈景恪笑道:“哈哈……我懂我懂,我娘也经常这么说我……哎,可惜我远离家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见到她。” 老太太惊讶的道:“小医师家不是长安的?” 陈景恪摇头道:“不是,我家是洛阳那边的,和几个同乡到长安谋生,父母亲人都在老家那边。”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故作悲伤的道:“哎,在这里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忙起来的时候还好,闲下来就觉的孤独。” 老太太深有同感的道:“是啊,我也是两个月前才从乡下到长安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别提多憋屈了。” “你们年轻人还好,为了谋生哪都能呆得住。我这样的老骨头就不行了,已经没那么多念想了,就想着叶落归根……” 说着说着老太太竟然哭了起来:“我想家里的大桑树,想家乡的老邻居……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陈景恪终于确认,他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这个老人家得了心病。 前世这种病很常见,子女在城里立住脚就想把父母接过去,然后老人不适应得心病,没想到穿越到古代了还能见到这种情况。 前世他接触过许多这样的病人,对他们的症状还是比较熟悉的。 刚才第一眼看到老太太孤独的坐在园子里,他就想到这种情况,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这种情况说起来不算病,重在一个调解和适应。但这种负面情绪会加重其它疾病的病情,如果在这期间生了病,往往会变得尤为难治。 所以她的感冒才总是治不好,最后还把耳朵给治聋了。 不是医生无能,要知道此时伤寒论已经比较普及了,各种伤寒风寒都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照方抓药就行了。 实在是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把心病解除,别的病都不好治。 现在找到的症结所在,陈景恪也松了口气,接下来找办法化解心结就可以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还是要先搞清楚这家子的情况才能决定改如何做,于是就试着问道: “想回去就和张将军说说吗,他这么孝顺应该不会忤逆你的意思。” 老太太连忙摇头道:“不能说,我要是回去了别人还以为他不孝顺呢,我不能让他背这个骂名。” 陈景恪一想也是,二十一世纪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在城里待不住回乡下没人会说什么。 但这是古代,好好的京城不待非要跑到穷乡下去住,别人肯定会传谣言。 张准上是做官的人,谣言对他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咳咳……”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干咳。 陈景恪转头就见到张准上在朝他招手:“陈医师,你的药方我有一处地方没弄明白,劳烦过来讲解一下。” 老太太连忙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道:“这么大人了还喜欢丢三落四,小医师你去给他讲讲,免得弄错了。” 然后又小声对陈景恪道:“小医师别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陈景恪道:“老夫人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你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和张准上一起离开了花园。 到了花园门口,张准上忽然停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啊。” 陈景恪顿时了然,道:“张将军刚才都听到了?” 张准上点点头,道:“我请了那么多医师,小真人是第一个看出我娘有心病的,而且还准确猜到了病因,果然名不虚传。” 陈景恪谦虚的道:“侥幸。” 张准上郑重的朝他鞠躬道:“还请小医师施展妙手解除我娘的心病,张准上必有厚报。” 陈景恪连忙让开身子,道:“张将军这是做什么,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我自当竭力救治。” 张准上听出了画外音,喜道:“我没猜错,医师果然有办法。” 陈景恪心道能爬到这个高位的,果然没有一个易于之辈。 这个张将军不论外貌还是说话口气,都给人一种粗鲁莽撞的印象,可这一颗心思却非常的通透啊。 “心病还须心药医,张将军不妨把老夫人的情况告诉我,我好对症下药。” 张准上也没有隐瞒,把自家的情况讲了一遍。 穷苦人家出身,丈夫早亡就这一个儿子。靠祖上留下的几棵大桑树养蚕糊口,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总算把孩子拉扯大。 然后乱世就来了,才十几岁的张准上义无反顾的参军,经历的第一场战争就是洛阳擒双王之战。 拼着九死一生活了下来,还立下了不菲的功勋。后经历十余年征战,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之前我多镇守边关有诸多不便,她一直住在老家,今年因为太子谋……我被抽调入京还侥幸升职。就想把她接入京中享福,谁知……哎。” 陈景恪已经有了些主意,不过还是道:“既然将军都知道,何不把老夫人送回去。” “如果怕人误会,可以把她回家的声势弄的大一点。衣锦还乡,我相信大家会理解的。” 张准上摇了摇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我怕人误会不想让她回,而是朝廷不允许啊。” 第0014章 心药 朝廷不允许?为啥?陈景恪很是疑惑。 刚才他好像提到了太子谋反,上半年李承乾确实谋反被他爹李世民给治了。可你不是事后才抽调入京的吗,和你有啥关系。 张准上见他不懂,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事情并不复杂,因为太子谋反皇帝一口气把十六卫的禁军换了一半。 也是因此张准上才得以进京,且因为出身低微没有什么背景,被提拔为中郎将。 但朝廷有规定,高级将领、封疆大吏必须要把家眷放在京中为质,张准上又是拱卫京畿的禁军将领,更要如此。 所以不论他愿不愿意,老太太都必须要进京,除非他辞官不做。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陈景恪就知道让老太太回乡是不可能了,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不知老夫人在老家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张准上说道:“她吃苦吃惯了也勤劳惯了,哪怕后来家里不缺钱,她还是和往常一般采桑养蚕。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薄田,也一直自己种着。” 陈景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道:“我想到一法,但需要将军配合才行。” 张准上惊喜的道:“你说,只要能治好我娘的心病,让我怎么配合都行。” 陈景恪当即就把自己的办法说了一遍。 张准上惊疑不定的道:“这样……行吗?”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十有八九能成,再说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张准上一咬牙,道:“好,我听医师的。” 之后陈景恪就装作老夫人的病已经治好提出告辞,老太太对他很是不舍,特意问了他的住处才放他离开。 送客的是黄剑锋,路上他郑重道歉:“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陈医师原谅。” 陈景恪笑道:“无需如此,作为医师我很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于是双方之前的小矛盾就此揭过,黄剑锋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才返回。 期间双方都没有提诊费的事情。 一路回到医馆,正急的团团转的蒙安和冯保见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道:“三郎,他们没为难你吧?” 陈景恪安抚道:“没事儿,人家确实是家里有人生了病才会出此下策,不是有意为难。” 不过马上就警告道:“但你嘴巴不严才是惹祸的根源,希望你吸取教训以后莫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蒙安羞愧的道:“三郎你放心,以后保证不会了。” 买仆人的事情今天是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再次凑合着吃了一顿冯保做的饭。 冯保喜欢吃,但他做饭的水平实在无法恭维,只能说做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 且说张家这边,老太太耳聋被治好是一件喜事,张准上特意交待厨子宰了一只羊庆祝。 这个年代本就缺肉食,牛肉事关农耕不能随便吃,羊肉就成了上等肉,即便是大户人家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 所以张准上的几个儿子吃的特别高兴,胃口就那么大,肉吃多了主食就剩下了。 放在平时这都是不事儿,但今天张准上却把兄弟几个喊住。 指着他们面前的饭碗,又指了指自己和老太太的饭碗,冷冷的道:“看到有什么区别了吗?” 差距一目了然,张准上和老太太的饭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而他们几个的碗里都剩下至少一半饭。 张准上阴着脸训斥道:“知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知道我多少岁才吃上第一口米饭的吗?” “咱们家才富裕起来几年,就养出了你们这几个忘本的王八蛋。” “咳咳。”一旁本不想过问他管教孩子的老太太,听到‘王八蛋’这个词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张准上假装没有听到老娘的抗议,继续训斥道:“我看你们就是好日子过的太多了,才会如此不珍惜粮食。” “看来有必要让你们也体会一下我当年的苦日子……明天我就买一颗大桑树移栽到咱家后院,让你们学采桑养蚕。” “花园的花也全拔掉改种粮食蔬菜,再给你们买几只羊、几只鸡养起来。” “啊?”却是他的妻子邓氏反对道:“郎君使不得呀,这么做传出去会惹人笑话的。” “我教儿子谁敢笑话?就算官司打到圣人面前我都不怕。”张准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 “要不是你惯着,他们几个能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要等到他们成为纨绔子弟败家子,你才满意?” 邓氏不敢置信的看向丈夫,她虽然不敢说贤惠但也不愧对任何人,几个儿子教的也都不错,怎么突然就变成败家子了? 正准备反驳,就发现丈夫在给她使眼色。她不是蠢笨的人,虽然满腹委屈却还是配合的闭上了嘴巴,等着看他后面想做什么。 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解释……哼哼,真当老娘好欺负不成。 兄弟几个本来心中还不服气想要争辩,可见到自家娘亲都被训斥了,顿时噤若寒蝉。 暂时把妻子安抚住,张准上继续道:“以后你们几个每天去后院劳作一个时辰,谁敢偷懒我打断他的腿。” 然后又对老太太说道:“娘,我公务繁忙恐怕无法监督他们,以后就劳烦你看着点,顺便再教他们如何耕田养殖。”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变化实在太快老太太一脑子浆糊,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听到在后院种桑树养蚕,还要把花池清理掉种菜,还要养鸡养羊,那是一千个愿意:“好好好,你尽管去忙你的,家里交给我就行。” 晚饭就这样结束了,兄弟几个一脸懵逼的离开了。张准上亲自把老太太送回住处,才赶紧回到自己的院里。 这里还有个等着自己安抚呢,要是安抚不好估计接下来好些天都只能睡外屋了。 啥?去妾室的房里睡?纯属想多了。 主母正在气头上,哪个妾室敢留他过夜,不怕被收拾吗? 果不其然,邓氏已经在等着他了:“说吧,你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0015章 贤妻 张准上没有隐瞒,把计划和盘托出。 邓氏皱眉道:“哪有这样治病的?不是胡闹吗。” 张准上叹道:“这不是没办法吗,那个陈医师别看年龄小,医术是真的高明。” “咱娘的耳聋请了多少名医都没办法,他几针下去就治好了,剖腹取子也是真的。” 邓氏惊讶的道:“竟然真能剖腹取子?” 张准上肯定的道:“老黄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亲自打听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听他的,用这种看似荒唐的办法呀。” 邓氏点点头,又不解的道:“既如此,你直接把后花园改了不就成了吗,何必演这一出戏呢?” 张准上解释道:“还不是为了面子吗。把好好的园子改来种菜,还养羊养鸡,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啊。” 邓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张准上继续道:“再说咱娘的脾气,生怕给我们惹事儿,要是专门为她改菜园子她也心中不安。” 邓氏终于明白了,接话道:“所以你们就想到这个法子,假借教孩子吃苦把园子改成菜园子。既不会惹人笑话,娘也能心安理得,是吧。” 张准上恭维道:“夫人真是聪明,就是如此。连圣人都要率领诸皇子参加春耕,我们在家改菜园子管教孩子,谁敢说半个不好。” 邓氏神情终于缓和下来,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道:“所以你就让我背负骂名?让咱们的孩子被人耻笑?” 张准上连连鞠躬道:“哎呀,委屈夫人了,以后为夫一定好好补偿。” 知道事出有因,邓氏心中的火气早就消失了。这会儿也只是故意耍耍小性子,不会真的揪着不放。 见丈夫给了台阶,就傲娇的道:“哼,希望这个法子有用,要不然这个委屈我不是白受了吗。”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去。 张准上连忙问道:“天都黑了,夫人这是去哪?” 邓氏头都不回的道:“沐浴更衣。” 张准上心中嘿嘿一笑,臭娘们,还不是被老子轻松摆平了。不过看着邓氏那曼妙的身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股热流向下腹涌去。 他眼珠子一转,拔腿跟了上去:“夫人,我给你搓背赔礼。”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准上就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眼,去院子里的练武场锻炼身体。 路过花园的时候,发现自家老娘在里面东瞅瞅西看看不知道在做什么,就走过去问了一下。 老夫人兴奋的道:“园子就这么大,我在想该怎么改呢。昨晚我想了半宿,你听听怎么样。” 老太太拉着儿子兴致勃勃的讲起了自己的规划,这边地薄多上点肥可以种菜,那边地厚可以种粮食,那边地比较低就种桑树。 羊的味道比较大,就放在西南角远离人的地方…… 不大的一个园子,被她规划出了许多功能,几乎每一个角落都用到了。 张准上听的鼻子发酸,连连道:“还是你有经验呀,一点地都没浪费。行,等会儿咱们就按照你说的改。” 接下来几天老太太亲自动手,带着几个孙子还有家丁对后院进行了大改造。 几个从未吃过这种苦的小子们累了个够呛,可老太太却充满干劲儿,似乎这些劳作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张准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对邓氏说道:“夫人,如何?” 邓氏回道:“娘比以前有精神多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找到了魂儿一样。” 张准上道:“对,就是找到了魂儿……陈医师真神医也。” 邓氏不禁点头道:“这几天我着人打听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真是把我都吓了一跳啊。” 张准上好奇的道:“都打听到了什么?” 此时提起邓氏依然带着几分震惊,道:“他昨天又做了一次剖腹取子,母子平安。前天给一个腿受伤的人做了切肉正骨术……” “还剖开一个人的腹部,切了一段肠子治好了肠痈……这还是需要动刀的,不动刀的疑难杂症就更多了。” “至今还没有能难倒他的病例呢……这种医术道一声神医确实不为过。” 这下轮到张准上震惊了:“真的如此厉害?” 邓氏肯定的道:“真的,我亲眼见到了。” 张准上感叹道:“难怪他敢孤身闯长安,原来是有真本事啊。” 邓氏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没有给他诊费?” 张准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没给吗?哎呀,忘了。原本想的是等治好了一起给的,这几天一忙就给忘了。” 说着就朝门口喊道:“老黄、老黄……” 邓氏拦住他道:“别喊老黄了,明天我亲自去感谢人家。” 张准上眉头一皱道:“你亲自去?那像什么话,让老黄去就行了。” 邓氏摇头道:“你呀……就这么笃定以后不会生病,不会再用到人家?这种奇人笼络还来不及呢,你还端起架子来了。” 张准上嘿嘿一笑道:“我粗人一个不懂这些,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相信你。” 邓氏白了他一眼,心中却很开心,道:“送钱太市侩了,而且交易的味道太重,不合适。” “当初老黄是在牙行碰到那个蒙安,才顺着找到陈医师,还抢了人家看中的两个婢女。” “明天我就把那两个婢女还回去,再送两样名贵药材,这才是人情往来。” 张准上没口子的夸道:“真是我的贤内助,我老张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娶了你当媳妇。” 邓氏心中乐开了花,嘴上却说道:“就会哄人,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看上了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 “哎,没办法。谁让我自己选的呢,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呀。” 张准上那叫一个得意,他出身低微没有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邓氏可是书香门第,不知道多少人求娶。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嫁给了他,不但把家操持的井井有条,还教会了他读书识字。 就是因为学会了识字,他才能脱颖而出拥有了今日的地位。要论最感激的人,第一个肯定是他娘,第二个就是邓氏。 夫妻俩商量好之后邓氏就去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带着礼品和两个婢女出发了。 第0016章 草儿 陈景恪并没有关心诊费的事情,反正也没用自家的药,就当白跑了一趟。 可不是因为害怕不敢要钱……好吧,他就是怂了。 他一个外地来的医生,敢和禁军中郎将作对,纯属嫌活的不耐烦了。 穿越后他前所未有的认识到了什么是阶级,那真的是能吃人的东西,所以渐渐的就变得佛系起来。 碰到有权有势的人家,别人要是愿意给钱他肯定会多要点,有钱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如果对方不给,他也不会要,转身就走。 穷人来看病,能少要钱的就尽量少要点,但绝对不会不收钱。 原因很简单,他是开门做生意的,如果病人没钱就免医药费,估计没几天就破产了。 规矩先立好,我可以不赚但不能赔。手里有闲钱了,就抽几天时间集中搞义诊。 义诊期间穷人看病医药费全免,错过义诊期那没办法,该出钱还是要出钱。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妻妾……呸,兼济天下。 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至于张老夫人的病,他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了,如果那个主意还不行,他也没辙了,所以也就没有再操过那个心。 这几天康文顺那边又接连送来了几个重病号,有些他能治的都给出了治疗方法。有些实在人力不能为的,也给出了安慰药剂能减轻病人痛苦。 那个难产孕妇则是慕名而来,这个消息让陈景恪很是开心,这说明百草堂已经在小范围内有一定名声了。 那个肠痈也就是急性阑尾炎病人,是西市的一个商人,吃饭的时候突发急病,被人给送了过来。 本来那些人只以为是普通的痢疾腹泻之类的,得知是肠痈还要剖腹治疗,差点没把他的店给砸了。 好说歹说,最后还是搬出了康文顺的名头,才让这些人相信。 然后一场手术过后,那些人彻底服气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被切除的盲肠,脸都绿了,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吃动物内脏了。 生意渐渐有了起色,陈景恪自然是很开心的。趁着有时间,他又让蒙安去牙行买了几名奴仆回来。 结果去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只买到了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小孙女。 老头姓何,没有名字别人都叫他老何。其实老何年龄也不算大才四十多岁,可看起来像是六十多,佝偻着腰。 他的老伴也没有名字,都叫她老何家的。小孙女才五岁不到,叫草儿。 本来他们一大家子被原主人集体发卖,老何的儿子和儿媳年轻力壮先被买走了,就剩下老夫妻和小孙女。 蒙安可怜他们,就一起买了回来。 老何负责打扫卫生、干一些杂活脏活累活,老何家的负责厨房。至于草儿,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做。 老何一身病,腰间盘突出、腰肌劳损什么的都集全了,陈景恪就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他进行了治疗。 针灸推拿汤药全用上了,自然是全免费的。 老何当场就跪了,说以后这条命就是陈家的了。 草儿一开始表现的很木讷,但几天后就恢复了一些灵动,总是喜欢在陈景恪写字的时候远远的看着。 有一次陈景恪把她叫过来,教她认了几个字,结果第二天她竟然还记得。 这让他很是惊讶,同时也来了兴趣,尝试着教她识字写字,小丫头竟然学的有模有样。 于是他就决定好好培养她一下,他已经想好了,主要教她妇科方面的知识。 如果她有那个天赋和耐性,将来说不定就能成长为一名妇科圣手呢。 我百草堂出来的仆人都是妇科圣手,嘿嘿,这吹起牛来太爽了。 老何两口子得知他要教草儿医术,激动的老泪纵横,再次下跪表示这辈子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 虽然这个誓言听起来怪怪的,但陈景恪还是很高兴的。 他教草儿医术真没有收买人心的打算,但意外收获人心,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天病人少比较清闲,他就例行坐在大堂默写前世的医书。 草儿搬着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小手捏着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面写‘永’字。 陈景恪看她小脸皱巴巴的模样,心下莞尔。小孩子就没有几个喜欢枯燥学习的,古今亦然。 看了一下旁边的滴漏,写了差不多也有十分钟了。孩子还小不能要求太过,一次写这么久已经可以了,于是就说道: “好了,上午的习字时间结束。” “呜哇……”草儿高兴的欢呼起来。不过随即就意识到什么,连忙站好像模像样的朝他鞠躬道:“谢谢郎君。” 陈景恪把一个小茶盅递给她,道:“这是奖励你的。” 看到茶盅草儿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这里面装的可是她最喜欢吃的麦芽糖。 伸出双手接过来,再次道:“谢谢郎君。” 陈景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去里面玩吧。” 草儿这才捧着茶盅蹦蹦跳跳的去了后院。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陈景恪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收回目光,他就准备继续默写医书,却见一群人蜂拥着来到门口。 还有人喊道:“这里这里……能剖腹取子的陈三郎在这里。” 又有人朝里面喊道:“陈三郎快来看看这位小郎怎么了。” 说话的人陈景恪认识,都是周围的邻居。看这情况大概率是有人生病了,他连忙放下笔走出来。 就见到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和草儿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一脸的焦急。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人,看样子是家中的仆人和侍女。再看他身上穿着的精美丝制衣物,大概率是个权贵人家。 他刚作出这个判断,马上就有人替他揭晓了答案。 一名叫吕添的邻居说道:“陈三郎,这是咱们长安县朱主簿的耶耶和小郎,你可一定要给他好好医治啊。” 另一个叫叶溥的邻居也说道:“是呀,治好了朱小郎,以后长安县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那位朱老爷子见他如此年轻,心下有些怀疑。不过孙子重病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就说道: “陈医师是吧?你要能治好我孙子的病,我保你在长安县无忧。” 第0017章 奇病奇方 在长安县横着走?陈景恪笑了,这个朱老爷子真吹起牛来不打草稿啊。 如果是个普通县城,一个主簿的父亲说保你无忧,还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这是哪里?长安啊。 天下掉下一块板砖砸中十个人,三个是勋贵,剩下七个非富即贵。你一个主簿的父亲敢说这话,问过那些大佬了吗?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主簿的父亲是得罪不起那些大佬,但收拾他一个外来的医生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出于习惯性谨慎,他也没有打包票说什么我一定能治好,而是道:“我需要先看看孩子的情况,才能知道能不能治。” 朱老爷子也没有在犹豫,就把孩子头上蒙着的布小心的给取了下来。 陈景恪探头向孩子看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孩子脸部肿胀的像是胖了一圈,眼睛也肿得眯成了一条缝。 周围人也不禁发出惊呼,太吓人了。 这莫不是被毒虫给咬了? 陈景恪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打开孩子的衣服,发现身上也有轻微红肿。不过把孩子周身检查一遍之后,他松了口气。 没有发现任何被咬过的痕迹,应该不是毒虫。 那么这种症状……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过敏。 一般的过敏会有水泡,这个孩子只有浮肿没有水泡,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可能。 此时再回头去看,越看越像是过敏。 为了确认,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问道:“小郎,疼不疼呀。” 小孩子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眯开一条缝,眼泪汪汪的道:“不疼,痒。” 这个信息已经足够了,陈景恪更加确认是过敏,那么接下来就是寻找过敏源了。 这种事情就只能问家长:“他是什么时候发的病?” 朱老爷子回道:“晚上,昨晚睡下的时候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就这个样子了……他到底得的什么病,你能不能治?” 陈景恪安抚道:“别急,我要先搞清楚情况才能确定……昨天他有没有吃什么平时比较少吃的食物?” 朱老爷子想了想道:“没有,他吃的都是平时吃的东西。” 那基本可以排除是食物过敏了,而且过敏发病是比较快的,有时候几秒钟就会出现症状。 这个孩子大概率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接触到过敏源的,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他睡觉的房间是不是新添了什么东西?” 朱老头还没说话,后边一个侍女就说道:“有有有,昨天小郎换了一张新床。” 陈景恪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就问道:“这张床是不是刷了漆?” 朱老头很是骄傲的道:“我孙子睡的床自然是最好的,我请了最好的工匠打造,足足刷了三层漆。” 陈景恪差不多已经确定了病情,道:“那这位小郎很可能是得了漆疮。” 漆疮就是生漆过敏,也叫生漆皮炎。因接触生漆液、漆器,闻到漆的味道而得,皮肤肿胀或有水泡。 症状完美符合。 朱老头怀疑的道:“怎么可能,他以前睡的那张床、使用的桌椅也都涂过漆的,为什么没事儿?” 陈景恪解释道:“放置时间比较长的漆器味道已经散尽,不容易让人得漆疮。新打造的漆器味道比较重,才有可能诱发漆疮,这位小郎就是这种情况。” 朱老头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终于相信了,转而催促道:“既然知道是什么病就别耽误了,赶紧给他治。” 陈景恪笑了笑道:“治他的病并不难,只是需要的药有些特殊。” 朱老头马上道:“快说什么药,只要能治好我孙子的病,什么药我都能找来。” 陈景恪说道:“蟹黄,新鲜的蟹黄,越多越好。” 朱老头眉头一皱,怀疑的道:“蟹黄能治漆疮?你莫要骗我。” 陈景恪摊了摊手,淡淡的道:“如果你不信我尽管带着他去找其他人。” 朱老头眼中浮现愠怒,你不过一个白身医师也敢冲我发脾气? 不过看到孙子凄惨的模样,他暂时忍了下来,对下人道:“还不快去买螃蟹过来。” 不等那个仆人说话,吕添就在一旁说道:“集市太远了,再说这会儿也不一定有螃蟹卖了。我家里正好卖了几斤,送给郎君了。” 朱老头毫不客气的说道:“还不快去拿,少不了你的好处。” 听到这话吕添牙都快笑掉了,拔腿跑回家取来一大兜螃蟹,约莫有三四斤的样子。 现在正值八月,螃蟹最肥美的季节,也是最适合吃螃蟹的时候。 陈景恪指挥众人把蟹黄取出来捣成糊状,用纱布过滤出汁液涂抹在朱小郎身上。 一边涂抹他还一边向众人介绍道:“以后得了漆疮直接用这种方法就可以了,一天涂抹两次,两天差不多就可以痊愈了。” “用整只的螃蟹也是一样的,捣碎滤汁涂抹患处即可,只不过用蟹黄见效会更快一些。” 朱老头眉头紧皱,很不喜他在给孙子治病的时候说话。 周围人却不一样,都竖起耳朵给记了下来。 叶溥还主动帮他宣传道:“陈三郎向来大方,从不敝帚自珍,治病救人也从不避人,很多比较简单的方子都是随口就告诉别人了。” “真是个好人啊。”众人纷纷赞叹。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分明在说,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你都告诉别人了,以后靠什么吃饭? 还有这个漆疮,如果你假装很难,朱老头肯定会更加感激你。现在,恐怕就不好说喽。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蟹黄涂抹后就是等待,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朱小郎身上的肿胀竟然真的消下去不少。 周围人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螃蟹真的能治漆疮。 朱老头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但随即就隐去,不但绝口不提诊费的事情,还对陈景恪训斥道: “不知道你从哪得到的治生漆疮的法子,但莫要以为凭此就可以目无尊长,早晚要吃大亏。” “今日也就是老夫大度,换成他人必让你吃个教训。希望你能记住老夫这番话,后半生将会受用无穷,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连忙让开位置。 只见一位身穿绫罗绸缎、端庄典雅的贵妇人,在一群丫鬟护卫的簇拥下款款走进店内。 第0018章 眼界差距 众人心中嘀咕不已,这妇人是什么人?怎么一副为陈景恪出头的样子?陈三郎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贵人了。 陈景恪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人完全不认识啊,为什么替我出头? 朱老头是最吃惊的,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个妇人身上有好几样勋贵才能佩带的饰物。 而且她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持刀剑的护卫,这一看就是武勋配置。 对面这样的大人物他可不敢摆架子,连忙站起来行礼,道:“在下朱格,敢问这位娘子是?” 妇人一旁的侍女站出来训斥道:“放肆,我家夫人的来历也是你能打探的。” 夫人?朱格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能用这个称呼的,要么是一二三品大员的家眷,要么是勋贵的家眷,但这两种人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所以他的姿态摆的更低,连忙道:“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 那贵妇人这才说道:“小翠不得无礼。” 待小翠退下,她才说道:“告诉你无妨,我家郎君姓张名准上,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嘶。”朱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简直太清楚了。 虽然长安城勋贵云集,但张准上的府邸和他家离的比较近,所以他对这位乐乡县子左武卫中郎将非常的熟悉。 之前就一直在想办法套近乎,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而且看样子她和这位陈医师还有关系。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忍不住暗暗叫苦,并埋怨陈景恪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早说,害得自己丢人。 这贵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准上的妻子邓氏。她刚才就已经到了,见里面那么多人就没进来,而是让下人悄悄的过来打听情况。 得知陈景恪又治好了一个疑难杂症,而且还无偿公布了治疗方法,心下不禁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别人或许会认为陈景恪在自断财路,她却不这么看。 能如此坦然公布药方,恰恰说明他对自己的医术自信,且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她亲自过来拉拢。 就在她思考怎么出场的时候,朱格把梯子放在了她的脚下,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陈景恪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也是恍然大悟,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张夫人,有失远迎还望海涵……老夫人的身体可还好?” 邓氏对他的态度又是一变,亲切的道:“多亏了三郎医术高明,我娘的病全好了。” “郎君想要亲自来表示感谢,只是公务繁忙走不开身。就让我代他过来,失礼之处还望三郎勿怪。” 张嘴就是三郎拉进双方的关系,关键是她一切都做的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让人生不起讨厌之心。 再加上有趾高气昂的朱格做背景板,更显得她亲切温和,反正陈景恪很是受用。 “那真是再好不过,这些天我也一直挂念老夫人,几次想登门去看她,就怕不方便。” 邓氏笑道:“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张家的大门随时向三郎敞开。” “我娘这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孤身来长安谋生,身边没有亲人太可怜,还怕你被人欺负。” 她这话是对陈景恪说的,一旁的朱格却尴尬的老脸通红坐立不安。 此时他也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心中不禁暗骂陈景恪好运,碰巧治好了张准上母亲的病,攀上了高枝儿。 围观的邻居也看的非常兴奋,这就是现实版的话本故事呀,太精彩了,回头又有吹牛的资本了。 不过他们的热闹也就看到这里了,朱格最先坐不住,丢下一块金饼狼狈而去,他们也就没有了呆下去的理由。 毕竟围观勋贵的热闹,很可能要付出代价的。 闲散人员离开,邓氏的态度更加随意了一些,但也更显得亲切不做作。 “谈钱太俗了,你是医师想必最喜欢药材,我家恰好有两样药材比较少见,就送与你聊表谢意吧。” 马上有个仆人捧着两个盒子递了过来。 来长安这么久,陈景恪也收集了不少名贵药材,其中大部分都是通过康文顺获得的。但这玩意儿真不嫌多,对这个礼物他还是很满意的。 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本以为会是人参鹿茸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藏红花和冬虫夏草,而且数量还非常多。 藏红花有一两百根,虫草约有三十多根。 他倒不是惊讶于这两种药的珍贵,而是没想到它们竟然在唐朝时期就已经流入中原了。 邓氏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见他如此惊讶就知道他认出这两种药了。心下既感叹他见多识广,又是得意自己礼物选的好。 “这两味药都是郎君的战利品,去年他镇守西域的时候和吐蕃人交手,从一个被杀死的吐蕃将领身上获得的。” 陈景恪这才想起一件事情,虫草确实很早就入药了,《藏本草》上就有记载。 藏红花原产于希腊,在波斯广泛种植,流入中国的时间有两种不同说法。 一种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并种植在西域,还有一种是蒙古远征军带回。但因为缺少相关文字资料记载,只能作为猜测。 现在看来大概率和张骞有关系,但也不能就此确定。吐蕃和西亚那边的交流很广泛,通过商业获得藏红花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眼前来说这两样东西都算是绝版,花钱都没地方买。 有心想要还回去,但又真舍不得。 想了想就让蒙安取来两个罐子,把药材分成两份,然后把剩下的放在邓氏的面前。 不等邓氏发脾气,先一步解释道:“夫人且先听我说完。这冬虫夏草回去可以让张将军服用,每天一根以酒送服,对身体大有好处。” 说到‘身体’二字的时候他故意加重了语气,邓氏目光闪烁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 陈景恪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道:“这藏红花你可以和老夫人一起服用,直接泡茶即可。一根花一杯水,一天一到两杯即可,能解郁安神补血美容养颜。” 听到美容养颜这几个字,邓氏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说道:“那好吧,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厚颜把这些拿回去了。” 然后她又问道:“对了,这药该如何保存才好?”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放在罐子里密封保存,最好放在比较冷的地方,如果有冰窖就更好了,可以当保存几年。” 邓氏默默的记了下来,她送过来的虫草和藏红花只是其中一部分,家里还有一些。 只是中原的医师都不认识它们是什么,不了解具体药效她也不敢乱吃。 送给陈景恪也只是觉得它们是域外药物比较稀少,他应该会感兴趣。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认识,还熟悉药性,这还真是一举多得了。 让婢女把药收起来,她又说道:“依莲依荷,你们过来。” 第0019章 呸,下贱 两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女孩,满脸惶恐的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她们容貌相似一看就是姐妹俩。 陈景恪有些不解,这是要做什么? 一旁的蒙安眼睛一亮,说道:“就是她们……那天我看中的就是她们两个,后来被黄护卫给抢……嗯,买走了。” 邓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两个小女孩叫到身边,对陈景恪说道:“三郎你的运气也是好,像她们这么大又有几分姿色的婢女可不好买。” “我们家的人把长安城的牙行跑了个遍,都空手而回……不过刚买回来的婢女大多都不懂规矩,我帮你调教了几天,现在物归原主了。” 说着把她们的卖身契连带人都推了过来。 陈景恪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卖身契,道:“谢夫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招呼我。别的能力我没有,在治病救人方面我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邓氏等的就是这句话,高兴的道:“三郎的医术我是知道的,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你。” 陈景恪正准备说话,却见柳萱牵着小毛的手走了进来。她似乎直到进门才发现这里有人一般,不好意思的道: “三郎你有客人?” 陈景恪心中一暖,情知她是发现异常故意借着串门来打探情况,起身不动声色的道: “没事儿,我给张夫人的母亲看过病,她过来坐坐。是不是小毛想草儿了,她在后院,你带他过去吧。” 柳萱松了口气,笑道:“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拉着小毛去了后院。 重新坐下,陈景恪简单的介绍道:“对面的邻居,我能买下这座店铺多亏了他们家帮忙。” 邓氏笑吟吟的道:“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又聊了一会儿邓氏起身告辞离开,陈景恪一直把她送到门外才返回。 看着她们远去,蒙安忍不住说道:“果然不愧是勋贵人家啊,做事就是讲究。不像那个朱老头,仗着儿子是主簿就人五人六的。” 陈景恪不禁摇头,心中吐槽道:刚才你说话的时候人家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完全把你当空气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 邓氏做事确实讲究,但只针对有利用价值的人。没有利用价值的,她都不屑于理睬。 就好像没有人会在意路边的一只蚂蚁,看你一眼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不过为了照顾蒙安的情绪,他没有把这一点说出来。 把那一对姐妹叫过来询问了她们的来历,总之脱不开四个字,仇大苦深。 她们是一个富商的妾生女,母亲在很早就病逝了,父亲也在前不久病故。 这一大家子就准备扶灵回老家安葬,在走之前当家主母顺手把她们卖给了牙行。 姓氏也被收回就只剩下名字,姐姐叫依荷今年十二岁,妹妹叫依莲今年十岁。 两姐妹生的确实有几分姿色,其实想想也正常,她们的母亲本就是凭姿色成为富商小妾的,她们继承母亲的容貌也不会太差。 看着她们两个,陈景恪也不禁感慨蒙安的运气好,第一次去牙行竟然就能碰到这样的。 在牙行最紧俏的就是这种十岁左右,又有几分姿色的小女孩。 原因很简单,年龄太小的培养周期长,年龄大的经历丰富就没有培养价值了。 像这种半大不大的最合适,买回家稍微调教一段时间就能成型,所以基本上很难买到这个年龄段的女孩。 尤其是她们的那个富商父亲,从小就请人教她们琴棋书画和侍奉人的技能,更是难得。 这也是为什么黄剑锋会出手抢夺,邓氏会说陈景恪运气好,从某方面来说运气确实挺好的。 不过陈景恪买人并不是为了满足那方面的需要,而是用来当仆人兼护士使用的。 在了解清楚两人的经历,又得知她们竟然识字,就直接把冯保喊过来道:“她们两个就交给你了,把护理知识都教给她们。” 冯保一听就乐开了花,道:“太好了,终于有人替我照顾病人了。你们两个叫什么……哎,先不管了。来来来,跟我去后面我现在就教你们。” 等他们离开,蒙安不乐意的道:“小保自己都一知半解怎么能教好别人,干吗不让我教她们呀。” 陈景恪没好气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是想教人学知识吗?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呸,下贱。” 蒙安灰溜溜的跑到药柜那边假装整理药材去了。 陈景恪正准备坐下继续默写医书,突然想起柳萱还在后院,拍了一下脑门连忙又起身来到后院。 就见到柳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草儿蹲着用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小毛则站在一旁捧着一个茶盅时不时的舔一口。 看着那个茶盅,陈景恪眼神闪烁了一下迅即就恢复正常,干咳一声道:“嫂子。” 柳萱抬起头,笑道:“哎,事情处理完了?刚才可把我给吓坏了,还以为……没事儿就好。” 草儿也发现他过来了,丢下木棍起身道:“郎君,我再给柳娘子写字呢。” 陈景恪点点头,在柳萱对面坐下道:“谢谢嫂子,又让你操心了。” 柳萱摆摆手随意的道:“谢什么谢,你喊我一声嫂子,操点心不是应该的吗。” 然后她迟疑了一下说道:“你真准备教她医术?” 陈景恪点点头道:“如果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愿意学的话,教她也没什么。” 柳萱想了想道:“也好,反正她的卖身契在你手里,教会了也不怕她跑了,还能帮你分担一点工作。” 陈景恪摇摇头道:“如果她真的学有所成,我会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的。” “啊?”柳萱惊讶的道:“这……为什么?” 陈景恪摸了摸草儿的头,道:“因为到那时候她就是我的弟子了,哪有扣着徒弟卖身契的师父呢。” 柳萱连忙提醒道:“这……需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 陈景恪笑道:“长安城有近百万人,就算有一百个和我医术一样的医师,大家也都饿不着,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教草儿的主要是治疗妇人的医术,她是女孩子,给妇人治病更方便。” 柳萱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但也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敝帚自珍的人,很多秘方都是随口就传授给别人了。 以他平时的表现,现在要收草儿当徒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她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头道:“你是奇人,想法也和我不一样。我就不劝你了,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谢嫂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柳萱点点头,看向草儿说道:“这丫头,真是个幸运的人儿啊。” 第0020章 收徒 幸运的草儿在柳萱走后又获得了一个装满麦芽糖的茶盅,这次小丫头学聪明了,‘噔噔噔’跑到自己的房间藏了起来。 对于柳萱坐视小毛抢草儿的麦芽糖之事,陈景恪什么都没有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掌柜一家对他的感情和帮助,都是不掺杂任何虚假的。他不能要求对方对所有人都如此,这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草儿的身份就是奴仆,没有什么人权可言。在这个阶级观念深入人心的年代,柳萱的行为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他可以用现代道德标准约束自己,却不能用它来约束别人。 …… 回到家之后柳萱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一家子都为陈景恪的好运感到开心。 周掌柜高兴的道:“有了张将军的关系在,三郎就正式在长安立足了。” 之后柳萱又说了草儿的事情,并说道:“真不知道三郎是怎么想的,教一个奴仆医术就算了,竟然还想收徒。” 周柯也很惊讶,道:“竟有此事?三郎糊涂呀。” “你们呀……”周掌柜摇头道:“三郎的气度岂是你们能揣度的了的?” “而且你们真以为他什么都往外传啊?治疗疡病的那个消炎药的药方,你们见他往外说了吗?” 夫妻俩恍然大悟,柳萱像是放下了心事,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说道:“阿耶,要不我们让小毛去跟着他学医术?” 闻言周掌柜眉头马上皱了起来,露出不悦之色。 周柯一见不好,连忙训斥道:“你妇道人家懂什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挟恩图报呢。” 柳萱委屈的道:“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奴仆都能学,小毛也能学。” 周柯气道:“你还说,咱们家就小毛一个,将来还要让他继承布庄呢,学什么医术。” 哪知听到这话周掌柜却呵斥道:“闭嘴,目光短浅。” 周柯那叫一个委屈,但更加疑惑自家父亲是什么想法,就问道:“阿耶,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周掌柜捋须道:“布庄开一辈子也就是个卖布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医师就不一样了,上九流的行当谁不敬着?” “三郎来长安不过两个多月,结识的大人物比咱家几辈子都多。” 柳萱高兴的道:“是吧,我就说应该跟着三郎学医。” 哪知道周掌柜还是摇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三郎的原话是,如果草儿有天赋就收她为徒,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收徒是有标准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他徒弟。要是收个庸才,最后只会败坏他的名声。” 夫妻俩深以为然的点头,然后道:“我们也不知道小毛有没有天赋啊,该怎么办?” 周掌柜老神在在的道:“所以这件事情只能迂回着来……三郎不是在教草儿识字吗,我们就让小毛拜他为蒙师,跟着他学习读书识字。” “小毛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如果真的有天赋自然会表现出来,到时不用我们提三郎就会主动传授他医术。” “如果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咱们就当他是跟着三郎做学问好了……” 说到这里他又赞叹的道:“三郎那一手字是真漂亮,小毛但凡能学到个影子这辈子都不愁了。” 夫妻俩高兴的道:“好好好,这个办法好,明天我们就去找三郎。” …… 第二天周掌柜一家带着礼品登门拜访。 陈景恪很是惊讶,连忙迎上去道:“伯父、周兄、嫂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贤侄,伯父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啊。” 陈景恪尽管很疑惑,但还是说道:“看你这话说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周掌柜这才说道:“昨天萱儿回去告诉我,你在教草儿读书识字,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你连小毛也一起教了。” 说完他又连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的学问很高见识也广,想让小毛跟你多学点东西。” 陈景恪笑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不就是教小毛读书吗。直接把他送过来就行了,我把他们两个一起教了。” 周柯和柳萱都高兴不已:“谢谢三郎。” 周掌柜也很高兴,却很认真的说道:“那不行,拜师受学乃大事,该有的礼节不能忘了。” 在他的坚持下,小毛给陈景行了拜师礼并奉上束修,正式成为记名弟子。 所谓束修其实就是象征性的,为了完成礼节才准备的,两家谁都不会在乎这点东西。 别的不说,陈景恪他们的衣物、被褥之类的,都是柳萱和她婆婆亲手缝制的,而且布料之类的一分钱都没要,全部白送。 这份情意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有了师徒名分,让两家的关系再进一步。 之后陈景恪的学生就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为啥是四个?别忘了还有依荷依莲姐妹俩。 护理知识可没有那么简单,比如各种外伤的不同护理办法、急救之类的,都必须要专门学才行。 冯保自己就是二把刀,不可能教出好学生来,稍微深一点的知识还是需要陈景恪自己教才行。 还好两姐妹都很聪明学习也用功,进展很快。 而且她们两个是识字的,虽然学问不深,但帮他教一下草儿和小毛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虽然多了个学生,但总体来说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 百草堂发生的那场小风波,很快就传到了康文顺的耳朵了。 他感叹的道:“有本事的人在哪都能立足啊,这才多久他就和勋贵搭上线了。” 康维汉有些怀疑的道:“勋贵都眼高于顶,真的会把他一个医师放在眼里吗?” 康文顺摇头道:“只要他的医术是真的,就没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毕竟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生病啊。” 然后他严肃的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轻视陈三郎有机会多和他走动,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错了吧?” 康维汉讪讪的道:“以后我会多去他那里走动的。” 但谁都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康管家适时出来岔开话题,道:“郎君,还需要往他那里送病人吗?” 康文顺想了一下道:“不用了,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再做就过了。” “明天再送一批名贵药材过去,就说以后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我会想办法帮他弄。” 第0021章 中秋前夕 对于康府再次伸过来的橄榄枝,陈景恪依然很爽快的收了下来。 当然,他也没有白要,回赠给了康管家一瓶大蒜素。 拿到这个宝贝,康管家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小心翼翼的放在袖子里,隔一会儿就摸一下生怕丢了。 然后陈景恪又向康管家说出了自己的需求:“你们经常往来西域,如果可以就帮我捎带一些虫草、番红花等药物回来吧,最好能带一些种子回来。” 他说了好几种只存在于中西亚的重要药物,并画出了图样。 然后又拿出了一瓶大蒜素道:“这是定金,每取回一种药物,我就给一瓶消炎药作为报酬。” 康管家本来还不以为意,听到这句话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消炎药对他们来说就是神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购买。只是以前陈景恪坚决不卖,他们也没有办法。 现在有办法获得,自然不愿意放弃。 他郑重的把那几页纸收起来,道:“陈医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帮你拿到这几种药物的。” 又聊了几句,他就匆匆离开了。 等他走远,蒙安担忧的道:“三郎,康家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家,他们的东西不好拿啊。” 陈景恪说道:“不错,很有危机意识。放心,康家这边我有数,出不了事儿。” 蒙安嘿嘿一笑,道:“那就好,不过张将军这个大腿我们可要抱住了,你什么时候再去他们家转转?”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明天吧,我再去看看张老夫人。” 和康文顺结交,他的态度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伤病方面我肯定会竭尽全力救治,除此之外和我无关。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收下对方的药材,都会按照市场价付钱的原因。 …… 隔天陈景恪又去了一趟张府,老太太的精气神和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用张准上和邓氏的的话来说就是魂儿回来了。 给她做了一番检查,除了腰间盘突出这样累出来的老毛病,别的都很好。 老太太对他也是非常热情,拉着他聊了许久还留他吃了午饭。走的时候一再要求他多来走动,碰到麻烦了就来找她。 陈景恪很是感动,表示一定会经常来看她老人家,还邀请她有空去医馆做客。 等他离开,小孙子张憨疑惑的道:“祖母,你为何对他这么好呀?”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嗐,当年你阿耶就是这般年纪离家从军的,我整天担心的睡不着,生怕他回不来。” “我日日向佛祖祈祷,若能保佑你阿耶平安,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老天保佑,你阿耶不但回来了还做了官,当时我不知道多开心。” “陈医师这么小就孤身闯长安,想必他的父母也如我当初一般担心,将心比心我又怎么能不对他心生同情。” 张憨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这样,能遇到你,他真是好运。” 张老夫人却摇了摇头,说道:“好运的又岂止是他,我们家更是如此。走吧,前几天种的白菘发芽了,我们去给它拔草。” 一听要干农活,张憨苦着脸道:“诶,我这就来。” …… 接下来陈景恪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每天接待几名病人,空闲时间就教教徒弟,默写一下医书。 他还发现重病号明显减少了,略微一想就明白是康府那边停止了试探。 不禁为康文顺做事的分寸感到佩服,除了开业第一天送孕妇显得有些急迫,后面再送病人选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每次都是等到他给一个重病号看完,下一个才会来,而且每个病人的病还都不一样。 既是对他医术的试探,也是为他扬名。 这么长时间的试探,差不多也能确定他是有真本事的人,加上他也逐渐站稳了脚跟,这种试探就随之而止。 这个分寸的掌握确实不让人讨厌,至少在陈景恪自己的接受范围内。 不过没有了康文顺送来的病号,百草堂的生意又冷清了不少。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反差就产生焦虑,因为这才是常态。 长安虽大,但百草堂的客户主要就是周围的几个坊,再加上竞争对手的存在,生意冷清是很正常的。 除非有一天他能名满长安城……他有这个自信,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八月初十,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 贞观年间中秋节正式被确立为法定节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在这天全家赏月。 集市上也开始有庆祝中秋需要用到的礼仪饰品、食物等售卖,最喜欢凑热闹的蒙安就提议去西市逛一逛。 他的提议获得了小毛和草儿的一致拥护,依荷依莲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里也充满向往。 陈景恪见也没有什么病人,就让老何到前面来看店,他则带着大家一起去了西市。 因为佳节当前,西市明显比之前热闹了许多,人潮汹涌叫卖声不绝于耳。 小毛和草儿最兴奋,牵着手东钻西跑几次都差点跑丢。陈景恪只得让依荷依莲姐妹俩一人抓住一个,防止他们跑丢。 就这样两人还不老实,上窜下跳的想要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小毛其实秉性并不坏,一开始对草儿不礼貌也是受父母影响,经过陈景恪几次教训就改正了过来。 加上两人一起学习,很快就熟络起来,成了最要好的玩伴。 众人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基本上每个人都有,所以大家也都很开心。 眼见快要中午了,冯保说道:“咱们是回去吃,还是在集市上吃?” 陈景恪看了看满是人的街边摊,就说道:“人太多了还要排队,回去吧。” 对此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除了两个小的,不过他们两个的意见直接就被众人忽略了。 刚走没几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声,听声音似乎是有人晕倒了。 本不欲凑热闹的陈景恪连忙过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只是还没等他靠近就见围观的人群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群手持兵器的壮汉护着几名侍女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名像是头头的侍女还大喊道:“以最快的速度回府,有敢阻拦着杀。” “再派个人去宫里禀告圣人公主晕倒了,请圣人派御医过来。要快,误了事儿咱们都要死。” 闻言陈景恪赶紧停下,他终于知道那些围观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把路让出来了。 公主昏倒,看样子情况还不太妙,谁要是敢阻路这些护卫是真的敢动刀杀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也不敢贸然上前,被一刀砍死了找谁说理去。 目送她们离开,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公主当街昏倒,这可是大事儿啊。 蒙安也惊奇的道:“竟然是公主,果然不愧是长安啊……只是他们竟然不知道找三郎你医治,实在是有眼无珠。” 陈景恪没好气的道:“闭嘴吧,忘了前天的教训了?当心祸从口出。” 蒙安连忙捂住了嘴巴。 几人这才往家中走去。 第0022章 晋阳公主 甘露殿,李世民正在教新任太子李治批阅奏折。 以前这个位置是属于李承乾的,只可惜……想到那个儿子,李世民难免有些伤神。 就在这时,一位十一二岁眉目如画的少女,捧着一杯茶递到他面前道:“耶耶,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儿,李世民马上从伤感中脱离出来,开心的小道:“欸,好。还是小兕子最孝顺,我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 这名少女正是他和长孙皇后的第三女,晋阳公主李明达,乳名兕子。 小女孩哪经得起这样的玩笑,俏脸羞红不依的道:“耶耶……咳咳……” 话才说到一半,她忽然捧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只是几下整张脸就变得胀红,似乎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啪。”李世民直接扔掉手中的杯子,上前扶住她慌而不乱的道:“小兕子不怕,耶耶在这里,张大嘴使劲呼吸,对,使劲呼吸。” 李治也丢下笔跑过来抓住她一只手,焦急的道:“小兕子别怕,我在这里,我和耶耶陪着你呢。” 一旁的大太监任封根本就不等皇帝吩咐,马上对旁边的侍者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御医。” “喏。”一名侍者应了一声狂奔而去。 小兕子依靠在父亲怀里,一手紧紧抓住兄长的手,张开小嘴使劲的呼吸。 很快三名御医狂奔而至,根本来不及行礼,马上就开始进行医治。 他们似乎对晋阳公主的症状很熟悉,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就拿出银针为她做了针灸。 没多久她的症状就有了明显减轻,咳嗽止住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但整个人的精神却变得非常萎靡。 不过众人却都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控制住了。 一名御医擦了把汗说道:“禀圣人,公主乃气疾复发,已经无碍了。” 李世民小心的把晋阳公主放在椅子上,深吸口气让自己紧张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冷声道: “这次控制住了,下次呢?我要的是能长期控制不复发的方法,都多少年了,你们还没有一点进展。” 三名御医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怒道:“责罚责罚,要是责罚你们有用,我早就把你们三族都灭了。” 三名御医吓的瑟瑟发抖冷汗顺着背往下流,却一动都不敢动。 李世民正准备继续发火,就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袖,回头一看正是晋阳公主。 就像变脸一般,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起来,道:“小兕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晋阳公主摇摇头,道:“耶耶,你别为难他们,他们也已经尽力了。” 李世民马上道:“好好好,耶耶不为难他们,你放心好了。” 然后对三人说道:“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我再饶你们一次,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尽快找到治疗气疾的办法。” “喏。谢圣人,谢公主。”三名御医连忙道。 接着他们又开了药,等公主服下才战战兢兢的离开。 然而谁都知道,这些药只能止咳化痰减轻症状,对气疾本身并无多大效果。 李世民更清楚,因为他的皇后长孙氏就是气疾病故的。得知自己的女儿也有气疾的时候,他受到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他强令御医研究治疗气疾的方法,可是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晋阳公主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复发的也越来越频繁,现在已经无限趋近于皇后病逝前的模样了。 这更是让他急的五内俱焚。 然而纵使他是皇帝,面对这种顽疾也束手无策。只能祈祷苍天降下一丝仁慈,不要夺走她的生命。 让人把晋阳公主送回去休息,李治兄妹情深亲自跟了过去。 李世民就让侍者全部离开,在这空空的大殿里,他终于卸下伪装露出疲惫颓然之态。 太子造反,魏王夺嫡被贬为庶人,短短时间内两个最器重的儿子出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他有满腹的委屈和心事却无处述说,那个能倾听他述说的人已经不再了。 唯一能给他慰藉的,就是他们两个剩下的子女。其中尤以小兕子为最,他无法在失去这个女儿。 不,他不愿意失去两人的任何一个子女。所以即便李承乾造反他也只是废太子并监禁,对李泰的惩戒也只是贬为庶人。 为了保住他们的孩子,立了李治为太子,他认为自己做到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一切。 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那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每每想到未来,他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也只有在面对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他才会有如此深的无力感。 正想着,门外传来李治的声音:“耶耶,你没事儿吧?” 李世民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收拾了一下仪表,重新展露出自己威严的一面,道:“无事,进来吧。” “吱呀……”推门声传来,不一会儿李治走了进来。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问道:“坐,小兕子怎么样了?” 李治走过去坐下,道:“已无大碍,刚刚躺下歇息了。” “哎。”李世民长吁口气,说道:“小兕子可怜啊,你们兄妹感情最深,希望你以后好好照顾她。” 李治郑重的道:“耶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再说有你在呢,谁敢让她受委屈。” “呵呵。”李世民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欣慰的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来我们把剩下的奏折批完。” 父子俩再次开始处理公务,李治先翻阅奏折然后给出处理意见。 李世民在一旁点评,指出哪里做的好,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好的地方又该如何去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以说是掰碎嚼烂了喂到他嘴里,李治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李世民不悦的抬起头,道:“何人在外喧哗?” “哗……”门被推开,大太监任封连滚带爬的跑进来道:“圣人不好了,长乐公主昏迷不醒,赵国公请圣人派御医前往诊治。” 第0023章 公主病危 “什么?”李世民猛然起身,把身前的桌案都掀翻了,奏折撒了一地,可他已经丝毫顾不得这些了。 虎目死死的盯着任封,道:“你说什么?” 任封浑身一抖,强忍住心中的恐惧道:“长乐公主风眩症发作昏迷不醒,赵国公请圣人派御医前去医治。” 李世民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躯也开始摇晃似乎要摔倒。 一旁的李治眼疾手快连忙把他搀住,道:“阿耶,先不要着急,姐姐会没事儿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恢复过来,道:“快去叫御医……摆驾,我要去看丽质。” 侍者们不敢耽搁,马上去做准备。 皇帝出宫不是小事,就算再着急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比如车辇,比如禁军拱卫。 而今天值班的恰好是张准上,他二话不说就带着一队禁军跟了上来。 得知皇帝到来,长孙无忌、长孙冲等人连忙出来迎接。 李世民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问道:“丽质呢?现在如何了?” 长孙无忌面色沉重的道:“在卧房,还在昏迷中。” 李世民不再说话,步履匆匆的来到李丽质房间,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儿。御医们不用人吩咐,已经第一时间上去做诊治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以及在旁边抹眼泪的外孙长孙延、长孙绚、长孙顼。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李世民猛然想起了七年前。 他的皇后长孙氏就如现在一般躺着昏迷不醒,李治、城阳已经懂事躲在一边哭泣。 晋阳才三四岁,虽然还不懂的悲伤,却一直拉着他的衣摆要娘亲。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失态,他连忙仰起头。 李治也面露悲色,正所谓长姐如母,母亲去世后他对这个姐姐是非常依赖的。 兄弟姐妹七个人,和他感情最深的除了一起长大的小兕子,就是这个大姐了。 而且当年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就如今日这般看着,没想到现在又要经历一次,他又如何能不悲伤难过。 作为老搭档,长孙无忌马上就猜到了李世民的想法,对周围的婢女说道:“谁让小郎们过来的?公主需要安心静养,快把他们带出去。” “喏。”婢女和奶娘们连忙把他们兄弟三个抱走了。 长孙无忌又来到李世民身前劝慰道:“吉人自有天相,陛下切莫太过悲伤,你的身体要紧。” 李世民点点头,深吸口气很快就控制住情绪,朝长孙冲质问道:“丽质近两个月身体一直不好,为何还要让她上街?” 长孙冲内疚的道:“她说在家中待了两个月有些烦闷,想出去转转。我见她这几日身子确有好转,加上中秋在即,就同意了。” “我本欲告假陪她一起去的,她说不能因私废公不许我如此,我就想只是去街上转一转应当无事就没有去。” “谁知……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告假陪她去的。要是我在,她就不会如此了。” 李世民虽然很悲伤,但也没有不讲道理,听完之后叹了口气道:“也不怪你,谁能想到会如此呢。” 长孙冲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意,望向长乐公主的目光里依然充满内疚和自责,他觉得是自己对她的关心不够才导致的这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名御医诊治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结果,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甚至有两个已经开始冒汗。 看到这一幕,尽管还没有任何结果,李世民等人也都意识到事情或许不妙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几名御医战战兢兢的走过来。不等李世民发问,就先‘噗通’跪在地上请罪: “臣等无能,请圣人责罚。” 闻言,长孙冲直接傻了一般呆愣在原地,李治已然泪流满面。 李世民犹如五雷轰顶,上前一把抓住一名御医的领子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御医吓的身体都软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长孙无忌还保持着理智,小声的劝道:“陛下,着急亦于事无补,容我和御医们好好谈一谈,或许还有转机。” 李世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把推开那御医,几步来到李丽质身边道:“丽质,耶耶来看你了,你快睁开眼睛和耶耶说句话。” 长孙无忌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顿时湿润了,但他还是温和的道:“几位都是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御医,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被李世民抓领子的那名御医摇了摇头,道:“赵国公,非是我们推卸责任,实在是真的无能为力。” 另一名御医也说道:“就连……那种方法都不一定能让公主醒过来,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谓那种办法,就是强行刺激人的身体,让人短暂的清醒过来。如果皇帝临死,就会用这种办法强行让他清醒过来,好交代后事。 听到连那种办法都没用,长孙无忌就知道这些御医说的不是假话,心中也涌起一股悲伤。 这是他的亲外甥女加儿媳,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非常深。突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如何能不悲伤。 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道:“几位,请竭力一试吧,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罪你们的。” 听到这话那些御医终于松了口气,道:“喏。” 其实古代并没有那种皇帝病死就杀御医的事情,直到清朝鞑子皇帝怕御医不尽心,就制定了这个制度。 不论任何原因,只要皇帝死就杀御医陪葬。那些御医为了活命,自会拼尽全力去救治。 反正皇帝死自己也要跟着死,赌一把,各种虎狼之药可着劲儿的上吧。万一把皇帝的命保住了,自己的命也就保住了。 现在是唐朝,还没有杀御医的制度,更何况生病的只是个公主。但不杀归不杀,贬官之类的处罚是在所难免。 长孙无忌的话算是帮他们撇清了责任。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无能为力了,几副药下去公主的病依然不见好转,气息反而更加微弱起来。 国公府也被阴霾所笼罩,谁都知道,或许公主就要没了。 看着女儿的面孔李世民心如刀绞,眼泪几次要流出,都被他憋了回去。 这是他的嫡长女,有多疼爱可想而知。 今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太子造反被废,魏王夺嫡被削爵,一手养大的晋阳公主也身患顽疾无法治愈,现在就连嫡长女也要离他而去。 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心中默默的道:观音婢,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老天为何要如此对我。 作为中郎将,张准上是有资格进入后宅伺候在皇帝身边的,见此他的心情也很沉重。 但更多的是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呢,给皇帝推荐医师。 如果他推荐的医师能治好公主,就能踏上终南捷径。可如果治不好,后果难料。 一时间他也犹豫了。 第0024章 豪赌 张准上要推荐的医师不是别人,正是陈景恪。他详细调查过陈景恪的医术,只能用俩字来形容,通神。 那么他能不能治好公主的病? 治好了,自己作为推荐人将青云直上。然而治不好万一圣人怪罪下来,他可兜不住。 这是一个危险与机会并存的事情。 但衡量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皇帝不是昏庸残暴之君,不太可能会惩罚一个主动站出来做事的人。尤其现在还是最绝望,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收益很大,而风险却很小,这一局值得赌。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犹豫,径直来到李世民身边,道:“圣人,臣有事要禀……和公主的病有关。” 李世民本想发火,现在他哪有心情处理什么公务。可听到和李丽质的病有关,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道: “说,你是不是有办法?” 长孙冲、李治等人也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张准上道:“臣认识一位神医,能剖腹取子,可切肉正骨,还能剖腹取出坏死的肠子治疗肠痈……他或许有办法治疗公主的病。” 李世民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难看,最后冷笑道:“欺君可是死罪。” 其他人也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他,这扯淡扯的也太厉害了。 张准上打了个寒颤,知道皇帝认为自己在说谎起了杀心,但他却不慌不忙的道: “臣亲眼见过他施展这些医术,非但是臣一人,长安城尚有许多人都见过。故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以上所言皆真实无虚。”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李世民也动摇了,道:“你确定有这样的奇人?” 张准上直接道:“那神医就在光德坊,臣现在就可以把他请来。” 李世民还是有些犹豫,长孙无忌走过来说道:“陛下,张将军是追随你的老人,值得信任。不若把那位神医请过来看上一看,或许就有办法了呢。” 李治也站出来说道:“耶耶,民间亦有奇人,不如就让他过来一试吧。” 李世民一想也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什么,就说道:“马上去把神医请过来……任封,你也跟着一起去。” 张准上心中一喜,道:“喏。” 然后迅即就出发前往光德坊。 …… 陈景恪刚吃过午饭,让蒙安弄了个躺椅放在大堂,正躺在上面假寐。 迷迷糊糊间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和人群的惊呼声。他心中疑惑不已,这是打仗了? 睁开眼睛起身朝外面看去,就发现五匹马停在了自家医馆门口,又从上面跳下来五个人。 当头的那个人他认识,正是张准上。 这让他更是疑惑,张准上疯了吗?竟然敢在京城纵马。中郎将也没啥用,被人参一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长安城有些规矩是不能触碰的,比如当街纵马,比如犯宵禁。敢这么做的,不论身份地位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历史上就曾经记录过这样一件事情:白居易有个当官的朋友,不小心犯了宵禁被守夜的武侯打掉了一颗牙齿,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纵马的后果虽然没有犯宵禁那么严重,但也会面临严重处罚的。 影视作品里随便一个纨绔子弟就敢在京城纵马,那不过是艺术夸张罢了,现实里要是敢这么干下场会很惨。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张准上几步来到店内,道:“陈医师,快跟我来。” 陈景恪拱拱手道:“张将军,你至少也要先告诉我做什么呀,我好有个准备。” 张准上还没说话,跟在他后边的任封就质疑的道:“张将军,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医?” 张准上郑重的道:“对,别看他年龄小,医术非常高明。” 任封警告道:“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张准上回道:“谢任太监提醒,我知道事情的轻重。” 任封没有再说什么,直接退开了几步。 张准上这才继续对陈景恪说道:“有一位贵人生了重病,御医也束手无策,我向……嗯,举荐了你。” “有些话在这里我不方便说,但是请相信我不会害你的,快随我走一趟吧。” 陈景恪脸色变幻不停,他已经大致猜到对方是什么人了。 太监,这是对宦官的称呼,却不是对普通宦官的称呼,只有地位最高的那一两个才有资格称太监。 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皇帝身边的内侍,也就是说宫里有人生了病御医治不了,张准上推荐了自己。 我*%&*¥#@…… 陈景恪把张准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我小日子过的好好的,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缩的余地。 深吸口气,问道:“你至少先告诉我那位贵人生的什么病,现在又如何了,我好知道带什么药过去。” 张准上本想说宫里什么药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传说中的消炎药,这玩意儿宫里还真没有。 但问题是他并没有进公主的卧室,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只能把目光看向了任封,道: “任太监,劳烦给陈医师说一下贵人的情况。” 任封表情冷淡,却并没有拒绝,而是面无表情犹如机器人一般道: “那位贵人有气疾和风眩症,近两个月一直被气疾困扰……这次乃风眩症发作昏迷不醒。” 风眩症昏迷不醒?陈景恪心中一惊。 风眩症就是高血压,而高血压一旦昏迷就代表非常危险。 他也不敢在耽搁,连忙追问道:“那位贵人是不是浑身发热?在昏迷前是不是头晕头痛?” 任封惊讶不已,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到这个症状,难道他真的能治? 想到这里他的态度也认真了许多,回想了一下道:“对,据伺候的下人说,贵人先是浑身发热并伴随头晕头疼,然后昏迷。” 陈景恪已经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心中却更加的担心,朝楼上喊道:“蒙安,赶紧把第三个柜子左边第一个抽屉里的药取一颗下来。” “好嘞。”楼上传来蒙安的声音,接着就是跑动的声音。很快他就从楼上蹿了下来,递给陈景恪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盒子。 陈景恪接过盒子打开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张准上道:“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枚药送过去让病人服下,或许可保他一命。” 张准上接过药,对任封道:“任太监,你看……” 任封一咬牙,接过药道:“拼了,我去送药,你随后带陈医师过去。” 说完径直来到门外,叫上两个人随行纵身上马疾驰而去,沿途百姓纷纷躲闪。 陈景恪也没有闲着,当即准备了几样需要用到的药物,叮嘱蒙安看好店就随张准上而去。 第0025章 一枚药丸定乾坤 任封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赵国公府,下马后来不及喘息又一路狂奔到后院,气喘吁吁地道: “圣人,药……药……药来了。” 李世民皱眉道:“什么要来了?张准上呢?你们请的医师呢?” 这时长孙无忌、长孙冲、李治也走了过来。 任封连忙喘了几口气,道:“回圣人,我和张将军……” 他快速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小盒,双手捧着道: “那医师听说公主的病情后就取来此药,说能保住公主的……平安。所以老奴就先行一步回来送药,张将军和医师稍后就到。” 李世民‘噌’的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你说那医师只听说丽质是风眩症昏迷就猜到了症状,还让你送药?” 任封肯定的道:“是,老奴不敢欺瞒圣人。” 李世民上前一步把小盒抢过来,喊道:“御医,过来看看此药。” 御医们早就听到了动静,就在一旁听着。本来他们对所谓的神医还不以为然,可现在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听到皇帝喊他们,连忙过来接过小盒,打开看到一枚鸡蛋黄大小的乌色药丸。 几人先是闻了闻味道,又从药丸上面刮下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分别猜出了几味药。 又商量了一番之后,一名御医站出来道:“回禀圣人,此药乃用多种药材混合而成,我们一时也无法确定具体都有哪些。” 李世民喝道:“我不想知道这个药是用什么作的,只想知道它能不能吃,能不能治公主的病。” 那御医犹豫了一下才羞愧的道:“此药无毒服之当无碍,只是臣也不知道是否有效。” 李世民要的就是这句话,要是这些御医能分辨出药丸是用什么做的,他反而要怀疑药效了,只要确定药没有毒就可以了。 “那就行了,快服侍公主用药。” 马上有侍女接过药丸,用温水化开喂李丽质服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 心中有了希望,众人反而比刚才更加忐忑,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御医也是频频检查李丽质的情况,随时监视她的身体变化。 李世民几次催促:“这都多久了,张准上怎么还没有回来?” 其他人都不敢回答,只有长孙无忌看了看旁边的漏壶小声道:“陛下,方才过去三分之一刻不到。” 李世民不再说话,却急的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约莫有二十分钟,一名御医突然惊喜的道:“降了降了,公主的体温降下去了。” ‘哗啦’另外两名御医也扑过来,一个把脉一个观察脸色。 李世民等人也围了过来,长孙冲紧张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御医兴奋的道:“公主的体温降下去了。” 观察脸色的御医补充道:“气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把脉的御医也插话道:“脉搏也比刚才平稳了。” 李世民听的激动不已,道:“说具体的,公主现在如何了?” 最先说话的御医高兴的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公主的病情稳住了。” “哈哈……好,好,太好了。”李世民再也顾不上形象,大笑道。 长孙无忌也激动的连连说道:“神医,真神医也。” 李治也激动的再次潸然泪下,不过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神医呢,为什么还没有来?张准上做事怎么这么拖拉,任封你让人去催一催。” 任封应了一声就准备派人去催,刚到门口就看到张准上和陈景恪一路小跑而来。 他连忙迎上去道:“哎呀,你们可来了,圣人都等着急了。” 张准上还以为出事了心中一惊,连忙道:“可是公主……” 任封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以为他在问公主的病情,很自然的接话道:“对,公主的病情稳住了。” 然后他又看着陈景恪,非常客气的道:“神医医术高明,一颗药丸就保住了公主,某佩服,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 陈景恪已经知道生病的是长乐公主,当时他可是吓了一大跳。当今天子的嫡长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难怪宫里会这么紧张。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根据前世的历史记载,这位公主貌似就是今年病逝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一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再次把张准上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高血压昏迷了两个多小时,他也不敢保证那颗药丸就能有用,一路上也是担心不已,此时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他可不敢生受皇帝贴身大太监的礼,连忙侧开身道:“任太监折煞我也……此事也怪不得你,主要是我的年龄谁见了都会怀疑,我都习惯了。” 任封心下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起身笑道:“你别说,当时张将军说你就是神医的时候,我可着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张将军欺君呢。” 张准上笑道:“任太监可不能这么说,传出去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初唐时期对太监的管控非常严格,任封敢在陈景恪面前端架子,却不敢在张准上这个实权中郎将面前拿大。 闻言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你看我这张嘴,一高兴就乱说话……咱们赶紧进去吧,莫让圣人等急了。” 三人不敢再耽搁,一起来到卧室门前。 先由任封进去禀报,李世民听闻神医到来连忙宣他们进去。 陈景恪这才跟在张准上身后进入屋内,说实话他是非常紧张的。 毕竟即将面对的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而且还是历史上最着名皇帝之一的唐太宗。 不过倒也不至于失态就是了。 反而是李世民等人,见到他如此年轻不出意外露出震惊之色。 陈景恪鼓起勇气说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惜有甘罗十二岁为上卿,我比他还要长几岁才有这一点成就,实在不值一提。” 李世民欣赏的道:“好,好一句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答的好志向更高。” 李治也目露异色,能在父亲的压力下侃侃而谈,这个神医很有勇气呀。当然了,主要是陈景恪稳住了他姐姐的病,他天然的心生好感。 陈景恪略微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谢陛下夸奖。” 毕竟女儿还在床上躺着,李世民在确定他的身份之后马上就说道:“你能猜到她的症状,并用一颗药丸就稳住她的病情,想来是有医治之法了?” 第0026章 作死 求稳是陈景恪从小就养成的性格,一切都源于他爷爷的教导:人体很复杂,再简单的病也要留三分谦虚,不可自信自满,否则总有一天会出事儿。 这句话经常挂在老爷子嘴边,陈景恪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性格也逐渐受到了影响。 那就是他从不说绝对的话。 有人布置工作问他能不能完成,通常大家都会回答可以、绝对没问题之类的,他只会说尽最大努力完成。 这种回答让他失去了很多的机会,但他从未后悔过,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回答并没有问题。 在没有做过之前谁能保证不发生意外,谁能保证一定能完成? 尤其他们是医生,干的是治病救人的活儿,每一次失误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与其等发生意外的时候找借口,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谦虚的心态。 他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说这样显得没自信的话,比如病人需要精神抚慰的时候,他往往会说:相信我,你的病不是问题。 但他说这样的话并不代表他就有绝对信心能治好病人,正如他说尽最大努力的时候也不代表他真的就没有信心一样。 这个习惯也被带到了古代,不论面对任何疾病他都不会说自满的话,即便是最简单的病。 李世民问他有没有办法治好长乐公主,他的回答也是一如既往:“我需要亲自看过公主,才能确定能不能治。” 因为有了刚才那丸药做铺垫,李世民等人并没有觉得他没自信,反而觉得他是谦虚严谨,当即就允许了他去检查。 陈景恪来到床边,打量了一下这位史上有名的公主,果然很漂亮,和她的名字相得益彰。 不同于一般病人脸色苍白,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陈景恪知道这是发热的原因。 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温度依然比正常人高一些,但尚在安全范围内。 又伸出手指放在她颈动脉上测心律,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即便是医生摸女人的脖颈也算是逾矩了。 但此时却没有人阻止,甚至因为他这种不一样的诊断方法,更让人觉得他不一般。 心律不齐,典型的高血压引起心脏跳动紊乱。 又拿起手臂足足号了五六分钟的脉搏,期间没有任何人出声打扰,房间里寂静无声呼吸可闻。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直盯着他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都心中一喜,这就是有办法了? 陈景恪下一句话肯定了他们的猜测:“还好,公主及时服下了安宫丸,如果超过两个时辰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句话听在李世民等人的耳朵里犹如天籁之音,长孙冲一个健步冲过来道:“神医真的有办法……不,请神医救救我家娘子。” 李治也鞠躬道:“请神医救救我家姐姐。” 陈景恪连忙侧身让开,长孙冲的礼他能坦然的受了,李治的礼他可不敢:“放心,我会尽全力救治的。” 然后他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副药,道:“拿去煎了,两碗水煎成一碗。” 这副药就是他比任封来的晚那么多时间的原因,尽管宫里什么药都不缺,可药房离贵人居住的地方总是有一段距离的。 等开完药跑到药房抓药,再煎煮,中间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直接在自家药铺开好药。只要确定病情马上就能用得上,可以节约大量宝贵的抢救时间。 旁边的御医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接,哪知道长孙冲先他们一步接过,直接递给旁边的侍女说道:“快去煎药。” 御医们失望不已,他们本想借着检查药材机会看一看对方用的是什么药,现在机会没了。 安排下人去煎药,长孙冲又对陈景恪说道:“神医还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陈景恪摇摇头起身来到外间,道:“公主总共患有两种疾病,一种是风眩症,一种是气疾……关键是这两种病都是遗传病。” 一名御医问道:“敢问何为遗传病?” 陈景恪回道:“就是父传子,子传孙,子子孙孙都比正常人更容易受到这些疾病的困扰。” 闻言,众人皆沉默不语。 陈景恪继续说道:“那么公主的病是从何而来呢?我斗胆猜测一下,圣人或者皇后应当患有这些疾病。” 李世民目光闪烁,缓缓点头道:“不错,我确实身染风眩症,皇后亦因风疾崩逝。”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大家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就像是看傻瓜一般。 张准上心中暗暗叫苦,好好的看病你说这些做什么?真是愚蠢啊。 陈景恪像极了作死的人,自顾自的道:“圣人和皇后皆身患风眩症和风疾,那么很可能诸位皇子和公主……” 李世民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阴寒,目光里隐隐有杀意透出,李治也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准上已经被吓出了一声冷汗,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举荐陈景恪。 陈景恪就像是没有发现众人的异常,侃侃而谈道:“咱们再来说说这两种疾病,风眩症我更愿意称之为高血压……” 他娓娓道来把高血压的形成原因和症状,以及治疗方法详细的讲解了一遍。接着又开始讲气疾…… 众人的表情再是一变,这是把自己的医术无偿传授给他人啊,一般的老师教学生都没有这么细致的。 这个神医到底是怎么想的?刚才傻,现在又变呆了?竟然把吃饭的手艺送人? 三名御医已经顾不上惊讶了,纷纷开动大脑努力记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这都是独门医术啊。 似乎是怕他们记不住,陈景恪干脆要来纸笔一边说一边写。把病情和治疗的药方,以及不同症状下该使用什么样的药方,全都写了下来。 三名御医哪还有刚才的骄傲,一个个点头哈腰那叫一个恭敬。 严格说起来这确实是授业之恩了,尤其还是当着皇帝的面传授的,他们必须要领这个情,否则别想再圈里混了。 李世民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尽管也很惊讶陈景恪的行为,但对他的做法却喜闻乐见。如此一来皇家的病就有救了,而且也不用受制于某一个人。 等等……受制于某一个人? 他猛然想到了陈景恪公布医术的原因,明哲保身。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发现大舅哥也同时向他看来,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意思: 这位神医不只医术高明,智慧也同样不简单。 第0027章 书法 怀璧其罪,玉璧只有在强者手里才是珍宝,在弱者手里就是祸根。 同样的道理,皇家都有遗传病,治疗方法掌握在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医师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陈景恪直接把事情挑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皇家有病,然后再公布治疗方法。 该有的功劳一分都少不了,皇帝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认账。 同时还把自己摘了出去,这里还有三个御医呢,他们学会了方法一样可以给皇家治病。 不少脑子比较灵活的人也都想通了这个道理,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再无一丝的鄙夷,只有惊叹。 李治也是眼睛一亮,露出赞叹之色,这位神医好聪明的人。 张准上也擦了把汗,虚惊一场,还好是虚惊一场。不过这个小医师是真敢玩啊,就不怕玩脱吗。 但就眼下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艺高人胆大吗? 随着一张张药方被写出,室内的气压逐渐恢复正常,所有人都长出了口气。 然而陈景恪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公布医术的原因并不复杂。 一是真的不在乎,将来他可是要出医书的,又怎么可能会敝帚自珍。 二是害怕李世民强留他做官,他是真不想往官场跳。既没有和老狐狸们斗智斗勇的能力,也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他更喜欢的是行医治病救人。 虽然进入太医院为官也能研究医术,可他更想在民间自由自在的行医,而不是成为达官贵人手中的工具。 为了防止李世民强行征召他为官,他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我直接就把治疗方法都告诉你们,大家都知道怎么治疗了,你就没有逼迫我的理由了。就算李世民逼迫他,他也有理由拒绝。 另一边李世民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封赏对方,一边取过一张药方查看起来,当他看到上面的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稍微了解过这位皇帝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书法的狂热爱好者,王羲之能被封书圣很大原因都是因为有他带货。 而陈景恪的字,前边已经说过他临摹的是赵孟頫的楷书和行楷,前世就开始练习,穿越后又练了十几年。 前后两世加起来练了有二十几年,说一句小有所成都是谦虚之言。 赵孟頫的楷书本就是集众家之所长,加上自己的天赋和理解形成的独特风格,被称之为楷书四大家之一。 但别忘了此时是唐朝,被赵孟頫借鉴的那些书法家大部分都还没有出生,他的字体穿越时空出现在这个时代,就是开山鼻祖。 李世民看到这一手字,犹如饕餮遇到了美食,色狼遇到了美女……反正他震惊了,被吸引了。 丝毫不顾形象的把所有的药方都抢了过来,一张张的仔细观看,越看就越是激动。 御医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心里吐槽你又不懂医术看什么看啊,但给他们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长孙无忌也好奇的看了过来,然后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赞叹:“好字。” 李世民连连点头道:“是啊,这字,这字体……当为一代大家。野有遗贤,野有遗贤呀。” 长孙无忌多会呀,马上说道:“恭喜陛下,又获一贤才。” 李世民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但还是谦虚的道:“有大贤在野不为朝廷所用,是我的失职啊,还好苍天给了我这个弥补的机会。” 李治也靠过来,看到那些字之后同样露出惊讶之色。这字太好了,关键是独具特色足以开创一派。 想到对方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样子,他更加的好奇,对方是如何在掌握高明医术的情况下,还学会这一手字的? 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不成? 众人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再变,这次充满了羡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话就意味着要重用他了。 张准上更是开心,这次妥妥的立下一大功。而且陈景恪是因自己的举荐才获得重用,就是最好的天然盟友。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对方。至于他女儿今年才三岁这件事情已经被他忽略了,问题不大。 男人三妻四妾太正常了,先让陈景恪娶几个妾过日子,过上五六年等自家女儿八九岁了再成婚也不晚。 清河公主九岁就嫁给了卢国公的儿子,自家女儿九岁出嫁也不是问题。 只有陈景恪的表情毫无变化,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这两种疾病的所有知识全都写了下来,甚至连安宫牛黄丸的配方都没保留。 “安宫牛黄丸并不能治疗高血压,它的主要功能是清热解毒、镇惊开窍,可用于热病、高热惊厥、中风昏迷等症状。” “如果出现了以上症状,不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及时服用安宫丸都能缓解病情争取抢救时间……” “高血压引起的昏迷高热尤为严重,如果两个时辰内不能得到有效救治很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有高血压的人最好随身携带一颗,以免发生意外。” 对于这番话众人没有任何的怀疑,事实已经证明安宫丸的药效。 李世民马上就作出决定,以后自家的人都要随身携带一颗,以防不测。 安宫牛黄丸并不是保密配方,药方其实是公开的,真正难的是药材。犀牛角和牛黄太稀少了,只能用水牛角和人工牛黄代替,药效不足百分之一。 陈景恪穿越到唐朝之后,弄到了犀牛角和牛黄,第一时间就制作了原版的安宫牛黄丸,算是完成了前世的一个小追求。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李丽质属于是运气好,否则就她这病情大概率要没了。 在他讲解的过程中,药煮好送了过来,让公主服下并观察了一下情况又继续开始讲解。 等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讲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喝口茶润了润喉咙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听正在伺候自家媳妇的长孙冲惊喜的道: “娘子……娘子你醒了。” 众人哗啦一下就围了过去。 得,剩下的话也没必要说了,陈景恪吐槽了一句也跟了过去。 李世民虎目含泪,高兴的道:“好,醒了就好,耶耶找到了神医,以后你再也不用为疾病困扰了。” 李丽质虚弱的看了一圈众人,父亲、舅父、弟弟李治还有许多亲人都在,对于父亲的话她并不相信,只以为是安慰自己。 毕竟从母亲生病的时候皇家就开始寻找救治之法,连神医孙思邈都束手无策,怎么可能自己昏迷一次就找到了呢。 但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道:“让你们……咳咳……担……担心了……咳咳……” 哪知道她刚开口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也变得胀红。 众人吓了一跳,李世民大喊道:“神医、神医,快来看看……” 陈景恪连忙靠近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道:“哮喘复发,把我药箱里的银针取过来,快。” 不用等人吩咐,一名御医已经猛扑过去取银针。 虽然他们也掌握有针灸缓解风疾复发的方法,但谁知道这位小神医的方法是不是就不一样呢,搞不好又能学到一门技巧, 他们如何能不热心。 第0028章 一波未平 不用等人吩咐,一名御医已经跑过去取银针。 虽然他们也掌握有针灸缓解风疾复发的方法,但谁知道这位小神医的方法是不是就不一样呢,搞不好又能学到一门技巧, 他们如何能不热心。 李丽质的气疾来的太快,说话间她就已经喘促哮鸣、汗出如浆,痛苦的眉头拧成一团。 众人都惊慌不已,谁都没想到意外竟然来的如此快。风眩症刚控制住气疾又爆发,这真是要人命啊。 但没有人说话,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陈景恪,等待着他再一次创造奇迹。 陈景恪也没想到她的气疾会来的如此迅猛,当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快速对一名御医喊道: “太溪穴、照海穴、足三里穴、上巨虚穴、丰隆穴,依次按压,每个三十下。” 那名御医想都没想直接扑到到床尾处,脱掉李丽质的袜子把裤腿推到膝盖处就开始按压起穴位。 陈景恪继续说道:“用艾灸炙烤银针……” 那名去取银针的御医也二话不说,取出艾灸点燃炙烤起来。 安排好之后,陈景恪也来到床边,握住李丽质的手大声道:“公主,你的风眩症就是我治好的,请相信我也能治好你的气疾,现在听我的指挥。” 李丽质虽然很惊讶对方的年轻,但见御医都听他指挥,父亲丈夫等人都对他的安排毫无疑义,也不禁心生期盼。 “咳咳……好……咳咳……” 陈景恪大声道:“别说话,听我说……告诉自己,你行的,你行的,你能撑过去,你行的,相信自己……” 随着他一声声鼓励,李丽质拼命在心里跟着念,很快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痛苦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这让她对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医师多了几分信任。 陈景恪见她神色有所舒缓,心下也是一喜,又说道:“公主,仔细听我说,按照我说的去做。” “先全身放松,用口出气,然后用鼻子吸气……出气时把肚子吸回去,吸气时再鼓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 “别急慢慢来,呼吸要均匀……听我指挥……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对,就按照这个节奏来。” 他说的这种叫做腹式呼吸法,是一种应用非常广泛的基础呼吸法,对各种呼吸系统疾病都有缓解作用。 脚下按摩加腹式呼吸法,李丽质的症状进一步缓解,呼吸顺畅了许多,脸上的痛苦表情也舒缓下来。 众人都露出喜色。 这时那名取银针的御医过来,恭敬的道:“神医,银针灸好了。” “谢谢,给我吧。”陈景恪接过银针,习惯性的道谢。 那名御医连忙拱手道:“不敢不敢,神医与我有授业之恩,不敢当谢。”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转过身面色严肃的道:“公主,我现在要给你用针,不要怕,很快就能好了。” 此时李丽质对他再无怀疑,道:“神医请……咳咳……用针吧。” 陈景恪也不在废话,拿起银针叩击李丽质的鱼际穴以及前臂手太阴肺经循环部。 过了大约大概一刻钟,李丽质的症状再次有了明显好转,咳嗽也不那么严重了。 见此陈景恪放下银针,让人把她扶着坐起来,自己来到她背后开始按摩胸锁乳突肌。 过了约七八分钟,她的咳嗽竟然基本止住了,只是偶尔咳一两下。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只有俩字,神医。 陈景恪并没有停下来,又按了大约五六分钟,见她的咳嗽真的控制住了才松开手道:“好了,公主的病暂时控制住了。” 长孙冲一个箭步冲过来,朝他深深鞠躬道:“谢神医又救了我娘子一命。” 陈景恪受了他一礼,道:“无需如此,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辈医者的天职。长孙郎君还是去看看公主吧,她才最需要安慰。” 说完就让到了一边。 长孙冲再次拱手行礼,然后来到李丽质身边,道:“娘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李丽质脸上浮出一抹笑容,虚弱的道:“害郎君担心了,我没事了。” 另一边李世民见女儿再一次被救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听到陈景恪那句谦虚的话,笑道: “哈哈……好,好一个天职,若天下的医者都能持有此心,就能少许多悲剧。”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头晕目眩,身躯也开始摇晃。 一旁的长孙无忌和李治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住,其他人也同样吓的够呛。 今天这是咋了,老天爷要玩人吗? 陈景恪也冲过来道:“先扶陛下坐下。” 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得上忙的那名御医,抢先一步搬来椅子放在后面,长孙无忌和李治扶他坐下。 陈景恪走过去伸出手指放在李世民的颈动脉上,发现他的心率果然在剧烈波动,体温也有所升高。 一番检查之后,才说道:“陛下大悲大喜伤了心神,引起血压升高,不过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平缓心神就可以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李治迟疑看了一下道:“不需要吃药吗?” 陈景恪摇摇头道:“是药三分毒,如果可以最好别吃药,不过也可以用别的办法进行缓解。” 说着他抓住李世民的手,找到手腕处的神门穴开始按压起来。同时还对搬椅子的御医说道:“你去按陛下的另一只手。” “喏。”那个御医连忙跑过来按压,一边按还一边请教按压技巧。 陈景恪说道:“不需要太大力,让病人感觉到酸胀即可。每天中午和晚上睡前都可以按,每次按一刻钟。” 御医连连点头,把这一点给记在心里。 陈景恪解释道:“按压神门穴可镇神静气,睡前按压有助于睡眠,睡眠好了对高血压也有辅助治疗作用。” 御医们连连点头。 “还有刚才我用来给公主治疗咳嗽的法子,其实并不是专门用来治疗哮喘的,所有呼吸道疾病引起的咳嗽、呼吸困难都可以用。” “但这种方法只能作为急救措施缓解症状,对疾病本身并无多大治疗效果。想要有效控制病情,还需我刚才说的那些方法才行。” 御医们再次点头,难怪刚才神医没有说这些方法。 长孙无忌和李治则目露异色,这会儿都还不忘给自己打圆场,好冷静的头脑。 解释完之后,陈景恪就不再说话,专心给李世民按压穴位。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李世民就恢复了过来。但陈景恪依然没有放手,而是继续按压。那名御医本想放手,见此也继续按了起来。 李世民也知道自己在接受治疗,微微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陈景恪才松开手道:“好了,以后就照此按压即可。” 李世民这才说道:“神医,我的病如何了?” 第0029章 一波又起 陈景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高血压可以分为轻中重三个级别,圣人的病情是最重的一种。高危,随时有生命危险。” 李世民笑道:“你倒是诚实,可还能治?” 陈景恪再次诚实的道:“高血压需要养,如果圣人能稍稍放下政务安心养病,依照我说的那些方法当能控制的住。” 李世民苦涩的道:“这亿万生民的重担压在肩上,我又如何能安心养病。” 陈景恪没有回答,他只对疾病本身发表意见,除此之外一字都不多说,皇帝听不听那是他的事情。 这时长孙无忌说道:“神医医术高明,对风……高血压又最为了解,不知可否为圣人制定一个专门的治疗方法?” 陈景恪颔首道:“可以。” 然后又对李世民说道:“陛下,请容许我为你做一番检查,确定病情。” 李世民却摇摇头道:“不急,先给丽质看吧,把她治好了我才能安心。” 李丽质已经恢复了一些精力,闻言连忙说道:“先给耶耶治,我已经无事了。” 陈景恪不喜欢听这种推来推去的废话,直接打断他们说道:“陛下的病情现在比较稳定,治疗也不急一时半会儿。” “公主才刚刚脱离危险,还是先为你治疗为好……如果你的病再有反复,我都不敢保证能救的回来。” 本来还想推辞的李丽质,听到后半句话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道:“劳烦神医了。” 不过在给她看病之前,陈景恪先走到自己药箱前取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十几根藏红花,道: “这是番红花,有降压的效果,可以当成茶叶来喝……每杯水泡一两根,每天喝一两杯即可,长期饮用对身体大有好处。” 张准上眼睛顿时就瞪圆了,这个药他太熟悉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能治皇帝的病。 想到这里他懊恼不已,早知道就自己献给皇帝了。现在好了,功劳全被陈景恪给落下了。 就在他懊悔的时候,陈景恪又说道:“说起来这味还是张将军送与我的。” 他就把自己给张准上母亲治病,然后邓氏送药的经过说了一遍。 “得知公主患的是高血压,我就把这味药也带了过来,陛下和公主可以日常服用。” 听完后众人也无不啧啧称奇。 张准上更是激动不已,马上出列道:“此药乃臣在西域时从吐蕃将领身上缴获的战利品,家中还有一些,愿献给圣人。” 李世民赞赏的道:“张卿举荐神医也立下了大功啊,待回宫重重有赏。” 张准上恭敬的道:“此乃臣之本分,不敢要赏。” 李世民笑道:“我赏罚分明,无需推辞。” 张准上这才道:“谢陛下。” 然后又朝陈景恪拱了拱手,才退往一旁。 对他的行为,众人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觉得他恩怨分明坦坦荡荡。对陈景恪也更加佩服,胸怀坦荡不贪功,实在难得。 长孙无忌已经指挥人用番红花沏了两杯茶,一杯给李世民,一杯给李丽质。 然后陈景恪才开始给李丽质做治疗。 其实他对李丽质的情况已经有了足够了解,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次为她做了检查,然后才写下了药方。 一张是治疗高血压的桂枝益母汤,因为她是女子阴虚,又加了女贞子、石斛、大地生。 一张是很有名的小青龙汤,专治哮喘。因为她是虚哮又开了四君子汤,常用可益气。 小青龙汤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上的药方。 东汉三国时期纸张还没有普及,书籍都是抄录在竹简上的特别贵重。 张仲景没钱给自己出书,这部巨着在他死后就不知所踪了。 直到晋朝太医令王叔和偶然发现了一部医书,仔细研究之下发现正是《伤寒杂病论》。 但可惜已经残缺不全,只有伤寒部分,杂病部分不知所踪,经过他的整理才有了《伤寒论》。 直到宋朝一名叫王洙的翰林,在翰林院的藏书室里发现了一卷被虫蛀过的竹简。对比后发现一部分和《伤寒论》相似,另一部分讲的都是杂病。 后经名医林亿、孙奇等人研究校对后确定是张仲景所着,然后整理出版,就是着名的《金匮要略》。 而小青龙汤等治疗哮喘的方子,大多都记录在金匮要略上。 只能说原本历史上长孙皇后、李丽质、李明达等人的病逝,实在让人很遗憾。 这也是信息交流不畅、知识垄断的恶果,这会儿张仲景手书的《伤寒杂病论》原本,不知道躺在哪家士族豪强家的书柜里生虫呢。 “公主的高血压导致阴虚血亏,而阴虚又加重哮喘造成了虚哮……两种疾病相互影响,治疗起来尤为困难……” “最好的办法是高血压和哮喘一起治疗,同时还要治疗气血两亏……” “以后公主可能就要长期用药了,这些药都太苦,常吃对病人也是一种折磨。” “可以制作成药丸,方便服用还能减少病人痛苦……制作药丸的方法我也已经写下来了,等有时间你们照做即可。” 陈景恪不光开药方,还为三名御医讲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开,帮助他们理解这两种疾病以及治疗方法。 等药方确定下来,长孙冲马上让人去抓药煎煮。因为刚才已经服用过治疗高血压的药,这次只煮了小青龙汤。 陈景恪又问道:“哮喘的复发往往是因为过敏,需要找到过敏源,公主记不记得自己看到什么东西最容易咳嗽?” 李丽质回忆道:“尘土比较多的地方我就容易咳嗽,今天去西市就是因为人多土比较大引起咳嗽,咳的太厉害就开始头疼头晕最后昏迷不醒。” 陈景恪问道:“还有吗?比如去花园赏花,接触小动物会咳嗽吗?” 李丽质想了想道:“虽然也会咳,但没有那么严重。” 陈景恪差不多已经确定情况,就说道:“公主是尘土过敏,以后尽量少去尘土多的地方,房间住所也要打扫干净。” 然后他又在纸上画出了口罩的形状,道:“这是口罩,可以用绢帛制作,多叠几层布只要不影响呼吸就行……平时出门把它戴上,可以防尘。” 如此这般的叮嘱一番,也算是专门为她一个人定制了治疗方案。 小青龙汤很快煮好端了过来,李丽质服用之后休息了约半个小时,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然后陈景恪就让她安心修养,以后每日正常服药即可。 但李世民还等着治疗,她又如何能安心休息,非要等出了结果才肯躺下。 众人知道她心系父亲,也没有再劝。 陈景恪这才来到李世民身边,为他做了一番细致的检查。越是检查他的表情就越是疑惑,然后就变得凝重。 其他人也忐忑起来,难道特别严重?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问道:“陛下,你是否有舌头麻木、头痛、肠胃不好,有时候排黑便的症状?” 李世民想了想道:“确实有这种症状,吃东西都没味道了,这些都是老毛病了一直没治好。” 这时一名御医解释道:“我们也为陛下诊治过,头痛当为风……高血压所致;舌头麻木、腹胀腹泻是肠胃虚弱所致。” “服用药物之后会有缓解,但过上一些时日又会反复发作,始终无法尽除。” 陈景恪点头道:“药不对症自然无法根除。” 听到这话御医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期盼的道:“不知陛下所患何病,请神医指点。” 陈景恪道:“陛下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第0030章 丹毒 中毒? 所有人都露出惊骇之色,一旦证实皇帝中毒,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哗……”一旁的任封直接吓的瘫倒在地,把一旁的椅子也给带倒了。 他是伺候皇帝的大太监,如果皇帝中毒,他第一个倒霉。不管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一个疏忽大意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三名御医也同样吓的腿一软,冷汗直流。 皇帝中毒他们也是头号怀疑对象,身为御医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他们想把自己撇出去都难。 长孙无忌的脸色马上变得阴沉无比,视线在任封和三名御医身上转来转去。 李治先是惊讶,然后就是愤怒,长孙冲、李丽质也皆是如此。 张准上和一旁伺候的下人都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李世民表情不变,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盯着陈景恪道:“不知我所中何毒,可有解法?” 陈景恪颔首道:“陛下所中乃丹毒,更准确的说是重金属中毒,所幸毒性还不是太深。” 丹毒?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丹毒好,丹毒好啊。 任封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三名御医也差不多。 皇帝长期服用丹药,这不是什么秘密,中丹毒完全能解释的过去。 虽然依然会有人倒霉,但至少倒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李世民微微颔首,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怀疑自己对皇宫的掌控,现在证明没人敢对自己下毒。 然后他才问起自己的病情:“丹毒我亦有耳闻,只是这重金属是何物?” 陈景恪解释道:“丹药分为两种,一种是用草药炼制的草丹,此乃养生之药,对症服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一种是以金石铅汞入药,也就是所谓的长生丹,这些丹药皆含有重金属。” “所谓重金属就是铅汞铜等物,对身体有剧毒。且这些毒素发作很慢,往往等人察觉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 “重金属中毒最初的症状就是头痛、舌头麻木、腹泻便血……等到严重了会影响人的智力、视力、子嗣困难乃至断绝……” 众人听的一阵头皮发麻,尤其是听到子嗣断绝之语更是心惊肉跳,这已经触及到底线了。 别管那些炼丹的方士知不知道这一点,下场都会很惨。 对皇帝更加了解的长孙无忌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情,宫里似乎已经六七年没有皇嗣降生了。 皇帝春秋鼎盛,后宫美人众多,照理说不应该啊。 难道真的是中毒的原因? 李世民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开始变得冰冷起来,却依然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服用丹药之后确实感觉精神振奋,病情亦有所减轻,此做何解?” 陈景恪只觉得面前似乎坐着一座火山,随时爆发吞噬人命,他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咽了口唾沫平息情绪,才说道:“我不知道陛下服用的丹药是如何炼制的,据我所知,很多带毒性的东西最能刺激人的身体。” “服用之后会让人浑身发热、精神亢奋,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更加的萎靡……” “这是丹药的毒性在刺激人的身体,透支人的生命……属于饮鸩止渴。” 李世民脸色更加阴寒,因为陈景恪的话完全照应了他的症状,他服用丹药之后确实是这种情况。 但他依然没有爆发,转而问道:“你懂炼丹?” 陈景恪没有丝毫隐瞒的打算,道:“懂一些。” 李世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你知道的丹方写下来。” 陈景恪干脆的道:“好。” 说完起身来到桌案旁,一口气写了五个丹方,全都是历史上那些方士研究出来的所谓长生丹。 在古代这玩意儿都是秘法,向来不外传的。但在二十一世纪也就只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烂大街的玩意儿。 李世民见他能写出这么多丹方,对他的话又相信了几分。掌握的丹方多说明他是真的对长生丹有研究,不是信口胡诌的。 可越是如此,李世民就越是愤怒,没想到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毒丹。 他吃长生丹倒不是真的为了求长生,而是无奈之举。 贞观四年高血压就开始爆发,御医束手无策,神医孙思邈也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他只能求助于丹药。 而长生丹在服用之初确实有一定的效果,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能继续相信丹药。 然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是毒丹,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长孙无忌见他阴着脸不说话,就知道他处在爆发的边缘,但现在可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连忙站出来说道: “神医,不知要如何为陛下清理丹毒?” 陈景恪道:“不好治,只能通过食疗和强化肝肾功能,靠身体自愈能力缓慢恢复……” 长孙无忌心中又是一沉,不死心的道:“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陈景恪摇摇头道:“别无他法。” 二十一世纪有针对性的排毒药物,现在只能靠身体自愈。 所谓的食疗、药物也只是为了增强自身素质提高免疫力,强化相对应脏器的功能,其实靠的还是自身免疫力。 长孙无忌还想说什么,被李世民打断道:“辅机,不要为难他了,神医已经尽力了。” 经过长孙无忌这么一打岔,他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对陈景恪说道:“麻烦神医把疗养之法写下来吧。” 陈景恪当即就把食疗需要的食谱写了下来,又写了几张调理肝肾功能和治疗肠胃的药方。 同时把治疗高血压的方法也一并写了下来,考虑到李世民重金属中毒的事实,又对药方进行了调整。 主要是去掉了刺激肠胃的药物,添加了几种药性更加温和,又有调理肠胃功能的药物。 可以说,这几张药方已经耗尽了他的毕生所学。再让他开出更好的,他也无能为力。 李世民接过药方大致翻了一遍,就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御医。 那御医双手接过,和另外两名同僚一起研究讨论,遇到不解的地方就赶紧向陈景恪请教。 陈景恪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一切都解释的明明白白透透彻彻,一直把三名御医都教会才停下。 考虑到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陈景恪就准备提出告辞。 哪知道他还没开口,李世民就指着李治道:“给太子也看看吧。” 第0031章 封赏 众人这才猛然想到,风眩症和气疾是遗传病,那么太子李治会不会也有?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表现出症状,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得。 知道历史的陈景恪已经有九成把握李治也有高血压,甚至整个李氏皇族高血压都很严重。 前世他曾经看过一篇关于李唐皇室疾病的研究文章,说唐朝二十帝,至少有八个历史明确记载患有风眩症。 还有很多只记载沉疴缠身,但没有记载具体是什么病的,有理由怀疑也是家族遗传高血压。 而李治更是其中最着名的一个,因病不能理事,把权力交给武则天,然后一手培养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不过他有遗传学高血压,现在却不一定能检查出来。 一来没有血压计,只能靠手去检测靠经验去判断,准确率太低。二来他才十五岁,可能还在潜伏期,是查不出来的。 然而,当陈景恪把手指放在他手腕上的时候,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又用手指测了一下颈动脉,终于确定这位新任太子高血压已经爆发了。 “殿下的高血压刚刚爆发还不是很严重,但你长期肝气郁滞会加重病情。”检查一番之后,陈景恪说道: “最好尽快解开心结放宽心态,否则长期如此你的病情会来的比圣人还要迅猛。” 听到他说自己有心结,李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李世民心中侥幸彻底破灭,同时也自责不已,认为李治的心结是被李承乾和李泰造反之事给吓的了。 长孙无忌也关切的道:“殿下该如何治疗,还请神医给拿个主意。” 陈景恪摇头道:“是药三分毒,过早服药并非好事。殿下还年轻,如果能保持好心态在饮食方面多主意,并不需要服药。” “倒是可以长期服用番红花,但切忌不要过量。这东西更多的是调理作用,重在长期使用。一次性喝多了也不会有效果,反而伤身。” 一旁的御医尽管有些失望,但还是把这些话牢牢记了下来,以后这些都是治疗的依据啊。 这一番下来总算是把所有人的病都给看完了,众人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陈景恪也长出了一口气。 李世民终于拿定了主意,道:“陈景恪,我破例封你为太医署博士,对这个封赏你可还满意?” 众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向他,说太医署是医师的圣地有点夸张,但也足见它的地位。 它不只是皇家御医院那么简单,同时还是学校。有医官、博士(教师)、助教,还有学生。 而且皇家收藏的医书非常多,无偿供他们学习研究。 陈景恪才十七八岁,就已经是太医博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然而陈景恪却毫不犹豫的道:“谢陛下。我这个人闲散惯了,怕是做不了官,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众人都惊讶不已,张准上更是顾不得规矩,劝道:“陈医师,这个机会难得,你可不要犯傻啊。” 陈景恪拱了拱手道:“谢张将军,我心中有数。” 李世民也同样很意外,道:“你不愿?” 陈景恪正色道:“孙思邈前辈是我的榜样,我愿效仿追随与他。” 众人都不解,这和孙思邈有什么关系? 但李世民却明白了,当年他想以封爵把孙思邈留住,被婉拒。理由是不想做官,只想自由自在的研究医术。 孙思邈当时已经七八十了,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陈景恪才十几岁就有这样的志向,确实很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也没有上赶着给人封官的爱好,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于是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未经我的许可,你不准离开长安。” 陈景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道:“这……” 李世民严肃的道:“原因我相信你懂,不过作为补偿我特许你可以去太医署翻阅那里的医书。” 陈景恪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喏。” 不光他懂,所有人都懂是为什么。在不确定御医有没有学会的情况下,不可能让他离京的。 张准上失望的情绪有所缓解,不管怎么说陈景恪这也算是简在帝心了,说不定哪天他想通了还能出仕。 事实上陈景恪心中并没有外表表现的那么不甘,短时间内他本就没有离开长安的打算,李世民的禁令对他可有可无。 相反,获得去太医署翻阅医书的权力,对他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虽然他脑海里装着许多医书,可这东西真不嫌多。说不定在某本不知名的手稿上,就能找到某些疾病的治疗方法。 读的书多了不但能增加自己的医学水平,还有助于他编写属于自己的医书。 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完美。 表现的不甘一点,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博取一点同情心罢了。 这时李世民又说道:“我赏罚分明,你立下大功不能不赏。既然你不愿为官,那我就换一个赏赐……” “这样吧,说说你想要什么,如果不过分我都可以酌情满足。” 众人都羡慕不已,这金银财宝土地美人还不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陈景恪早就已经想好了要什么,当即就说道:“我喜欢书法,听闻圣人是书法大家,飞白的造诣更是天下一绝,我想请陛下赐一幅字。” 李世民先是错愕,然后高兴的大笑起来:“哈哈……妙,这个要求妙。我成全你,说吧想要什么字。” 这个要求可以说是恰好摸到了他的痒处,前面已经说过他对书法非常痴迷,最擅长最得意的就是飞白体。 如果是一般人夸他飞白体写的好问他求字,他肯定不屑一顾。 但陈景恪不一样,他是懂书法的,那一手行楷堪称大家手笔。被这样的人夸奖,李世民自然非常的得意。 陈景恪也很高兴,道:“我那百草堂还缺一块招牌,斗胆请陛下赐下一幅。” 李世民伸手点了点他,笑道:“狡猾。好,我就满足你,笔墨伺候。” 陈景恪连忙跑到桌前,又是铺纸又是研墨,把一切准备好,道:“陛下请。”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提笔去写,而是站在桌前闭目凝神。其他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到他。 过了会儿,他陡然睁开眼睛,伸手提笔蘸墨,‘唰唰唰’就是三个大字一气呵成。 然后长长的吐了口气,放下毛笔道:“如何?” 第0032章 皇帝的私章 “妙,妙呀。”陈景恪抚掌叹道:“飞处浓淡相间恰到好处,白处似断非断藕断丝连……” “闻名不如见面,陛下的飞白体比传闻中的还要好,造诣已超过先贤矣。” “哈哈……”李世民开心的大笑起来,谦虚的道:“过誉了过誉了,怎么敢和先贤比肩。” 嘴上虽这么说,但脸上的得意却是瞒不住人的。 关键还是陈景恪夸的好,不是一般人常用的什么羚羊挂角、力透纸背之类的大众化评语,而是真的分析出了眼前这幅字的优点。 懂行的人用心夸,才更让人有成就感,李世民又岂能不高兴。 然后高兴的李世民从不让人失望,道:“任封,把我的私章拿过来。” 皇帝也有私事,比如喜欢赏玩字画,想在字画上留下自己的印章痕迹。普通人直接用自己的印章就行了,皇帝总不能用玉玺吧? 李世民就想到了一个点子,给自己刻私章,看到喜欢的字画就用私章印一下,表示自己收藏过。 后来这个创意就被流传了下去,很多皇帝都给自己准备过私章。 李世民属于比较讲究的,他的私章很小,是两个不足一厘米的小印。给字画留印的时候会寻找比较偏僻不起眼的地方,不会影响字画的整体美感。 有讲究的就有不讲究的,比如某个不愿意留下姓名的十全老人,他的私章有四五厘米大小。 关键他有五百多个不同的私章。 只要是知名字画落到他手里,不管喜欢不喜欢都会盖盖盖。 他还专门往字画最显眼的地方盖章,影响了作品本身的美感。很多字画因为有了他的章,价值反而降低了。 还有就是皇帝的私章一般都不会用本名,而是给自己取一个雅号。李世民的更特别,他直接用自己的年号‘贞观’作为私章名字。 他的私章共两枚,一个写有贞字,一个写有观字,被称之为连珠章。 听说皇帝要用私章,众人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就更羡慕了,有印章和没印章意义完全不同啊。 没有印章你怎么证明这幅字是皇帝写的?有了私章就不一样了。 敢用贞观这两个字刻章的,满天下也就皇帝一个人,只要识字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幅字是谁写的。 把这幅字往大堂一挂,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茬? 而且这是写的招牌,等回头找个高手刻成牌匾往大门上一挂,拥有震慑驱除宵小的功能。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他看到李世民在这幅字上留下‘贞观’印章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笑的嘴巴都咧开了。 只是等他伸手想要去拿那张纸的时候,李世民却把他拦住了,道:“哎,别急。” “我只答应了送你一幅字,可没说印章。你想要这幅字也行,拿东西来换。” 还能这样? 陈景恪有些无奈,小心的道:“不知陛下想要我用什么东西换,太贵重的我可没有。” 李世民失笑道:“对你来说很容易。我很喜欢你的字,帮我写一幅字帖如何?” 陈景恪顿时放下心来,干脆的道:“承蒙陛下看的起,这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的书法造诣没有陛下这么高深,想要写好须沐浴更衣宁心静气之后方可。” “不若过几日我写好之后再送……嗯,送到赵国公府上,让他转交与你。” 李世民欣然同意:“好,不急,一定要拿出十分功力写到尽善尽美。” “喏。”陈景恪应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那幅字收起放在医药箱里。 长孙无忌适时开口说道:“陛下的字不能让庸人沾了俗气,我恰好认识几个裱糊高人和雕刻高人,神医可以去找他们。” “只是他们向来不轻易出手,这是我的名帖神医拿着去找他们,应该会给我几分薄面。” 本来陈景恪还在担心,上哪找高手裱糊制作匾额,这下全解决了。双手接过名帖,道:“谢赵国公。” 张准上羡慕不已,长孙无忌这不只是帮他介绍裱糊高手,同时还是借机送名帖。 这张名帖就是通行证,以后他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至此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李丽质也终于安心的躺下歇息。陈景恪提出告辞,李世民也准备回宫。 就在这时,李治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走到李世民身边,小声的道:“阿耶,小兕子。” 李世民这才醒悟,刚才太高兴把最宝贝的女儿给忘了,连忙把陈景恪叫住,道: “神医慢行……我喊你景恪吧,宫里还有一个病人需要你去看上一看,先随我入一趟宫再回去吧。” 陈景恪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的道:“天色已经不早,此时入宫恐怕不能在宵禁前返回家中。如果病人的病情不是很严重,不若我明日再入宫如何?” 李治迫不及待的道:“严重,非常严重,上午才刚刚发作过。” 见此陈景恪就知道不去不行了,道:“好,我这就随你们入宫……劳烦赵国公派个人去我店里知会一声,以免他们担心。” “好。”长孙无忌当即就命人去百草堂传递消息。 之后大家收拾东西前往皇宫。 陈景恪也被特许一起登上了皇帝的车辇,这既让他感到兴奋又紧张。 兴奋是因为这可是皇帝的车辇,紧张则是因为同行的是李世民、李治和长孙无忌。 和这仨人坐一起,他脑海里情不自禁浮出前世看过的一张图:一条哈士奇混入了狼群。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紧张,笑道:“别紧张,刚才你不是挺大胆的吗,和那时一样就行。” 陈景恪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老实的道:“治病救人是我的专长,心中有底气才显得胆气壮。现在吗……我实在底气有些不足。” “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道:“景恪你真是个妙人。” 长孙无忌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景恪也是我见过少有的实诚人。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吃亏,这次也幸亏遇到了陛下,否则这会儿指不定如何了呢。” 李世民摇头道:“诶,辅机你别吓他,实诚人有实诚人的好,我就喜欢实诚人。对了,景恪你的医术和书法都如此高明,不知师从何人?” 第0033章 神仙入梦 师承? 陈景恪有些头疼,他最怕人问这个问题。一般人他可以胡编乱造,反正也没有办法查证。 可对面是皇帝,一般的假话根本就骗不过他。就算骗过了,等他派人去一查就全露馅了。 所以在思考过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的师承,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李世民好奇的道:“哦,是不方便吗?” 陈景恪摇头道:“不,是太过于离奇。”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说说,如何个离奇法。” 陈景恪斟酌了一番才说道:“我五月能言,八月能行,被乡里视为神童。” 李世民惊讶不已,道:“果真如此?” 陈景恪点头道:“确实如此,乡里都知道此事。” 因为有徐惠妃的例子在,李世民并没有怀疑他说谎,相反很是兴奋。 古代人很迷信神童视之为祥瑞,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徐惠纳入宫中的原因之一。 现在又出现一个类似的神童,那岂不是说贞观朝得天独厚吗。 长孙无忌和李治也一样惊讶,到不全是因为他的奇异表现,而是没想到类似的神童竟然能见到两个。 李世民高兴的道:“不错不错,不过神童想要成材也需要名师教导,想来你的师父一定也是一位有德之士吧?” 陈景恪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想来是如此,只是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谁。” 李世民不解的道:“为何,难道他并未向你透露姓名?” 陈景恪为难的道:“这就是我说离奇的地方……一岁时我在梦中得一老者点化,故而通晓医术和书法。” 李世民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然后目光闪烁不定,问道:“有何证据?” 陈景恪说道:“我在一岁两个月时就开始为人治病,至今行医已有十六年,陛下遣人去我家乡一问便知。” 见他说的如此肯定,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不说话了,只是目光变幻不停,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治年轻沉不住气,质疑道:“怎么可能,如此神童地方官应该早就报给朝廷才是。” 陈景恪苦涩的道:“此事我也不懂,但我之所以来长安,皆因当地豪强郑家欲收我为义子,我不同意只能被迫逃离。” 闻言李治也不再说话,车辇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陈景恪更是倍感压力巨大,他也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骗得过李世民。但除了这个说法,他真的想不到别的回答了。 一岁两个月就无师自通能写字能给人看病,除了假托神仙入梦,就只有宿慧能解释。 但当时他面的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乡下百姓,相比起宿慧,还是神仙入梦更有震慑力一点。 所以从小到大不论谁问他的师承,他都是这一套回答。 在他家乡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他一岁梦中遇仙的事情,甚至有好事者编写了好些个小故事,有几个比较精彩的还流传颇广。 这也是他敢于直面李世民,不怕被查的原因。 车辇很快进入皇宫,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进入宫门后陈景恪就感到有些沉闷,不一会儿额头就开始冒汗。 但当他看到李治也开始擦汗,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虽然比较镇定,但也明显表现出不适的时候,就知道不是错觉了。 他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关于大明宫的文章,说隋朝修建大兴宫的时候只考虑了风水,没有考虑过宜居性。 然后把皇宫修在了长安城最低洼的位置,造成的后果就是夏天潮湿闷热,冬天湿寒阴冷。 李渊晚年高血压爆发,需要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养病,于是李世民就动了修建大明宫的心思。 贞观八年大明宫破土动工,只是一年后李渊病逝,这个工程就被停了。 直到李治高血压严重,实在受不了大兴宫的恶劣条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火速把大明宫就给建好了。 而且历史上有明确记载,李世民自贞观四年高血压爆发以后,也受不了大兴宫的恶劣环境,每到夏季炎热的时候都要去九成宫避暑。 现在看来史书上对大兴宫的记载并无虚假,甚至还有些保守了。这哪是住人的地方,分明就是蒸笼。 都八月份(农历)了还这么热,最炎热的五六七三个月会是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象。 本来他还在想怎么打破车辇内的尴尬气氛,想到这里顿时有了主意。故意弄出了点声响,开始用袖子给自己扇风。 边扇还边说道:“这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怎么天反倒闷热起来了。” 李治见自家阿耶和舅舅没有说话的打算,就接话道:“不是天热了,是皇宫里热。” “皇宫里热。”陈景恪故作疑惑,伸头朝四下望去,然后恍然大悟道: “难怪,皇城四面都是高墙把风都给挡住了,空气不流通难怪会这么热,这就是个蒸笼呀。” “呵呵。”李治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陈医师说的很生动,这皇城每到夏日可不就是蒸笼一般吗。” “咳咳。”他话音刚落,李世民就在一旁干咳了几声。 李治顿时就知道自己有些失仪了,连忙端正坐好,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公式化起来。 陈景恪假装没有看到这些,严肃的说道:“这种环境正常人都觉得痛苦,更何况是病人。” “尤其是高血压和哮喘病人,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环境会加重病情的。” 这下李世民终于绷不住了,问道:“你说这里的环境会加重高血压和哮喘病情?” 陈景恪点头道:“夏天的时候血管扩张血液流速加快,血压会比冬天要低一些。” “但万事都要有个度,过度的闷热会使人烦躁、坐卧不宁,引起血压升高。” “陛下一直生活在皇宫里,对这一点应该更有感触才对。” 李世民不禁点头,每到夏季他的高血压就会接连不断爆发,不得不去九成宫避暑。 他早就知道闷热会让自己的病情反复,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严重。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对哮喘也有影响。 想到小兕子和崩逝的皇后,他心中一痛,懊悔也随之涌上心头。 要是早知会如此,或许她们就能少受许多痛苦。 正说话间,车辇已经达到甘露殿。 第0034章 父慈女孝 甘露殿是李世民的寝宫,也是他平时接待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 照理说这里是不应该有其他人居住的,就算是侍寝的妃嫔也只是晚上过来,白天就走。 皇子皇女幼时住在后宫,长大了出宫建府另居。再大一点就去封地,未奉诏不得回京。 但总是有例外,那就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她是有历史记载的唯一被皇帝亲手抚养长大的公主,就住在甘露宫的偏殿。 由此可见,她在李世民心目中有多重要。 当然了,享受这种待遇的还有李治,他也是被李世民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兄妹俩朝夕相处,感情比一般的兄妹还要深厚。 只不过前两年李治年龄年龄渐长就出宫建府了,现在就只有晋阳公主自己住在偏殿。 车辇直接停在了偏殿门口,众人从车上下来。 李治笑道:“平时我们过来小兕子总是第一个出来迎接,今天竟然没有来,肯定还在睡懒觉。” 李世民神情浮出一丝宠溺,正想说什么,却见偏殿里跑出一名女官,正是皇帝身边的御侍。 御侍是官名,级别相当于正二品,也是宫中女官的二号人物。一号是太后、皇后身边的宫令,相当于正一品,代掌皇后印玺。 只是长孙皇后早崩后宫无主,御侍就是宫中实际上的一号女官。 “参见圣人,参见殿下。” 李世民笑道:“小兕子呢,是不是还在休息?” 御侍回道:“娘子身子有些不舒服,刚刚叫御医开了药服下,此时正在休息。” 皇子、公主身边的仆人,一般都是喊郎君、娘子以示亲近,外人才会用公主、大王、殿下这样公式化的称呼。 当然,也有比较特殊的。比如李世民就喜欢别人喊他大王,所以他当皇帝前大家都喊他大王。 但李渊、长孙皇后等人还是喊他二郎。 李世民脸色顿时就变了,道:“她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告诉我?” 御侍惶恐的道:“娘子得知长乐公主身体有恙,忧思过度气疾有复发征兆。我们要派人禀报,娘子不许,说不想让圣人担心。” 李世民怒视众人道:“是谁把此事告诉公主的?” 旁边一名宦官直接瘫倒在地。不用回答,答案已经出现了。 李世民寒声道:“拖下去杖毙。”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其他侍者也全部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景恪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冒出,瞬间流遍全身。 在老家的时候他也受到过欺凌,感受到过阶级的压迫,可像这种动辄杀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前世类似的情节在影视作品里经常见到,大家只会觉得当皇帝好爽,不会对被处死的太监有多少同情。 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是多么的残忍和恐怖。 之前李世民和他谈笑风生,以至于让他产生了错觉,皇帝也是人,和大家没什么区别。 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皇帝或许也是普通人,但他手中的皇权却能决人生死。 想想自己之前的行为,他心中一阵后怕,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 李世民又对其他侍者说道:“你们……就跪着好好反省吧,日后再出了差池,都和他一个下场。” 处置完这些下人,李世民转头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道:“景恪,快随我进去看看我那小兕子吧。” 面对这张和颜悦色的脸,陈景恪再也不敢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恭敬的道:“喏。” 他的态度转变自然瞒不住人,李世民也知道是为什么,但并没有说什么,普通人敬畏皇权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道理?皇权至高无上,天下都是皇帝一个人的,他就是道理。 一行人进入偏殿,就见到李明达正坐在床上,贴身丫鬟玉珠伺候在身旁。 面对自己的女儿,李世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几步来到床边心疼的道:“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派人告诉耶耶。” 李明达脸色苍白,挤出一丝笑容虚弱的道:“咳咳……我无事的,姐姐怎么样了?” 李世民安慰道:“耶耶找到了神医,能治你们的病,你姐姐已经无碍了。这不,我把神医也带来给你医治了,以后你就再不用被病魔困扰了。” 说完还指了指陈景恪。 陈景恪连忙拱手行礼:“参见公主。” “免礼。”李明达非常的好奇,想不通耶耶为什么要找来一个这么年轻的医师,还说是神医。 但此时她的关注点并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看了看门外道:“耶耶您现在不生气了吧,那就饶了他们吧。”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冷哼道:“他们就是看你太善良了才会如此不上心,不好好惩罚一下他们,指不定将来还会犯什么样的错误呢。” 李明达泫然欲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身子不好也不会如此。” 李世民顿时手忙脚乱,哄道:“哎,别哭别哭,我饶了他们还不行吗……你们还不滚过来,跪着做什么。” 御侍等人长出了口气,连忙爬起来道:“谢圣人,谢娘子。” 李世民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李明达小声的道:“还有纳若。” 李世民疑惑的道:“纳若是谁?” 御侍小心的回道:“就是刚才被带下去那个奴婢。” 李世民喝斥道:“愣着做什么,没听公主的话吗,还不赶紧去把人叫回来。” 很快那个叫纳若的宦官就回来了,只不过他是趴在门板上被人抬回来的。 因为没有办法起身,他就这样趴在门板上磕头道:“谢圣人饶命之恩,谢娘子救命之恩。” 李世民嫌弃的道:“晦气,赶紧抬下去免得吓到了公主。” “慢着。”却是李明达喊停,她抓住李世民的手来回摇,道:“他这样下去也活不了了,刚好这里有神医,就让神医给他治一治嘛。” 李世民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李明达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人家就知道耶耶最疼人家了。” 李世民顿时喜笑颜开,然后对陈景恪道:“景恪,帮他治一治吧,免得他死了小兕子伤心。” 第0035章 鼠有鼠路 看着这父慈女孝的一幕,陈景恪觉得非常的荒诞和怪异。 晋阳公主确实很善良,这一点毋庸置疑,她在用自己的办法救这些仆人。 陈景恪对她也不禁心生好感,难怪正史和民间对她的夭折都充满惋惜。 如果在互联网上搞一个投票,最让人喜欢惋惜的公主,她绝对能排在前十乃至前三。 荒诞和怪异的是李世民,心狠手辣和温柔慈祥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转换自如。 越是如此就越让陈景恪感到毛骨悚然,这个世界真的有病有大病,喜欢这样的时代的人非蠢既坏。 或许在皇帝眼里,这些下人包括陈景恪自己都不是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工具。 区别就是这个工具对他重要还是不重要,有用还是没用,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的谨小慎微,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亡魂。 听到皇帝让他去给那个宦官治伤,他没有任何迟疑,应了一声提着药箱走了过去。 纳若很有礼貌的朝他拱手,道:“谢医师。” 然而陈景恪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惶恐和哀求。 这让他疑惑了,什么意思?是不想让治还是怕他治不好? 想不通之下他干脆也不再多想,皇帝就在旁边看着,想再多也没用。 掀开纳若的衣服,看到他背上十几条青紫棍痕很是骇人。 只是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先是惊讶,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终于知道纳若为什么会露出惶恐和哀求了。 无他,这十几棍打的实在是太巧妙了。棍棍都是皮开肉绽,但又棍棍避开脊椎、脏器等要害。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行刑的人手下留情了。否则别说十几棍,三五棍下去就能要了人的命。 至于为什么行刑的人手下留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都和他没关系。 不过他也没有揭穿对方的打算,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自己配置的金疮药,又开了一张保养的药方给对方。 “金疮药三个时辰换一次,伤口就这样晾着不要包起来。这张药方可以活血化瘀、调理肺腑,每天一次连喝七天。” 纳若如释重负,感激的道:“谢医师。” 陈景恪没有理他,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纳若心中却更加感激,再次拱手表示感谢。 因为他知道这个医师帮了自己,不只是没揭穿他这么简单,关键是还给他开了一张调理肺腑的药方。 虽然医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他肺腑受伤,可外人看到这张药方肯定会产生误会,自然也就不会怀疑这次行刑有猫腻。 这次行刑确实有猫腻,他太了解自己伺候的这位公主了,肯定会救自己。问题就在于,自己能不能拖到皇帝松口那个时候。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收买行刑的人拖延时间。 但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行刑的人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只给了他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一刻钟之内没来人,他还是要死。 即便如此,棍子还是要打的。否则皇帝一看你没伤就全露馅了,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倒霉。 而且也要做戏给皇帝看不是,等会儿皇帝一看你浑身伤的凄惨样子气儿就消了。 这里就到了考验行刑人技术的时候了,举棍的时候使的是十分力,落到人身上就变成了三分。 看起来用的是全力,其实并不会真的伤到人。还要避开要害,否则三分力也能把人打死。 上一棍与下一棍的间隔要长,最好打一棍歇一会儿,这样才好拖时间。借口很好找,让这罪奴多受一会儿罪,谁也挑不出毛病。 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公主确实把他救了。 然而还没等他心中的石头落地,新的意外又发生了,公主竟然让医师帮他治伤。 如果是御医他倒也不怕,御医们很清楚其中的门道,双方没仇的话都会装聋作哑。 可这个医师是外来的,不懂这些规矩,万一要是把真实情况说出去怎么办? 就在他一颗心悬起来的时候,再一次峰回路转。 这个医师非但没有拆穿,还帮他打了掩护,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铭记终生。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不管是为什么,这个情他都愿意领。 等纳若被人抬下去,李明达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道:“谢谢耶耶。” 李世民宠溺的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现在让医师为你治病吧。” 说完他起身把位置让开,对陈景恪道:“景恪,来吧,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喏。”陈景恪应了一声,来到床边道:“公主,现在我给你做诊治,不用慌,等会儿听我指挥就可以了。” 李明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充满了好奇。 他好年轻啊,真的是神医吗?他真的治好了姐姐的病吗,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不过想到耶耶从未欺骗过自己,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期盼,温柔的道:“好,需要我如何配合,医师尽管说。” 陈景恪放下药箱,在她床前的锦凳上坐下,先是问了她许多问题。 哪里不舒服,什么情况下不舒服,饮食习惯,睡眠情况等等。 李明达都一一做了详细回答,她的贴身侍女玉珠也帮着回了一些。 了解越多陈景恪的神情就越是凝重,但他依然没有下论断。 回答过问题,李明达问出了一个大多数病人都会问的问题:“医师,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陈景恪微笑道:“别急,等检查完我才能确定。” 见她露出失望之色,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就你现在表现出来的症状,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李明达惊喜,道:“真的吗?” 李世民、李治等人也都露出喜色。 陈景恪点点头道:“现在我们继续检查,你一定要配合我,只有彻底了解你的病情我才能想办法治疗。” 李明达猛点头道:“嗯,我一定配合,接下来查什么。” 陈景恪道:“我先观察公主的气色。” 李明达早就熟悉这些流程,主动往床外靠了靠,还把头伸了过来。 陈景恪对她的善解人意赞叹不已,真不知道李世民这样的人是如何教出这么善良的孩子的。 第0036章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仔细观察,李明达脸很白,似乎要透明一般。陈景恪知道这并不是正常现象,想到她的病,大概率是气血两亏。 再让她张开嘴看了一下舌苔非常的淡,恰恰印证了刚才的猜测,体虚。 她舌头边缘有不明显的齿痕,应当是脾肾虚弱痰湿过重引起的舌头变大变厚。 舌头变大变厚是一个很不明显的症状,很难通过它本身判断出来。 但牙齿能察觉到这个变化,会变得比较容易咬到舌头。边缘部位就会出现齿痕,通过观察齿痕就能判断人的舌头是否有变化。 反过来说,如果突然有一段时间特别容易咬舌头,那就要警惕了,很可能是身体内部出了问题。 问了一下李明达,她果然比较容易咬舌头,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接下来就是把脉,李明达主动把手伸了过来。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白嫩细长犹如玉葱,指甲白里透红修剪的恰到好处。 但陈景恪却无心关注这些,看到这只手的时候他的眉头就是一皱,伸出手指在她手心摸了摸。 李明达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应该是有些痒,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陈景恪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问道:“你的手心经常出汗?” 李明达轻轻点头道:“是的,总是出汗,冬日也有。” 陈景恪又问道:“脚心呢?” 李明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脚也经常出汗,时间一长味道很难闻,一天要洗好几次才行。” 陈景恪心下好笑,这种情况前世就很常见,病人对身体的某些缺陷感到自卑了。 根据他的观察,再结合之前对方描述的症状,他对李明达的病又有了新的发现。 大概率是肝胆湿热,而哮喘有一种类型就叫肝胆湿热性哮喘。 不过他依然没有轻易下论断,病人情况越复杂就越不能轻易下结论,必须要做全面检查。 接下来就是把脉,不出意料脉象很差。 把完脉搏陈景恪道:“公主,现在我要给你测颈动脉。” 说着还把手指放在自己颈动脉的位置,告诉她是哪里。 “啊?”李明达有些惊讶,为难的看了看陈景恪,又看向李世民寻求帮助。 社会风气开放只是相对而言,李明达这样养在深宫,除了父兄就几乎不怎么和别的男人接触的小女孩,相对来说还是很保守的。 被别的男人摸脖子,对她来说过于亲昵了。而且陈景恪还如此年轻,和她勉强算是同龄人。 当然,主要还是她从未听说过摸脖子检查身体的。 李世民了解自家女儿,安抚道:“别怕,耶耶在呢。这是他的独特诊断手法,可以检查风眩症。” 李明达咬了咬嘴唇,道:“嗯,医师你来吧。” 说完闭上眼睛,以大无畏的精神仰起头露出脖子。 看的陈景恪相当无语,这是什么情况?知道的是看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以身侍色狼呢。 李世民也看出了女儿这个姿势不对,但又不好出面提醒,只能尴尬的把头转向一边假装没看到。 陈景恪也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颈动脉处。 李明达下意识的夹了一下脖子,然后又连忙松开,俏脸已然绯红一片。 这可爱的模样看的陈景恪心脏剧烈跳动了好几下,连忙在心中默念了几声罪过,就收敛心神专心观测起来。 李世民悄悄回头打量,见他一副专心检查的模样心中很是满意。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无奈的收回手指。 李明达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道:“医师,好了吗。” 陈景恪摇摇头道:“你刚才有些紧张测的不准,舒缓一下情绪再测吧。” 李明达露出愧疚之色,道:“嗯,马上就好了。” 说完深吸了几口气,用自己的方法放松,很快就说道:“好了。” 陈景恪再次去检测,发现果然正常了,约两分钟后得出了一个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结果。 她的高血压远不如李丽质和李治那么严重,想想他们的年龄差距,也是正常情况。 但也只是比她姐姐和兄长轻一点,远远超过了这个年龄该有的程度。 收回手指,面对李明达询问的目光,他点点头道:“还有最后一项检查。” 李明达也不禁有些开心,道:“还要查什么。” 陈景恪露出为难之色,想了想对御侍说道:“你过来一下。” 御侍看向李世民,见他点头才走过来道:“医师有何吩咐。” 陈景恪指了指玉珠,又指了指自己的肺部和气管处,道:“你听一下她的这里,听仔细,把听到的声音记住。” “然后再去听公主的这些部位,对比一下听到的声音有什么不同。一定要记清楚,对公主的病很重要。” 一般主人和贴身侍女的年龄都是差不多大的,玉珠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虽说人与人的体质不尽相同,但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女孩,有病和没病差别还是挺明显的。 众人都很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跟过来的御医主动开口询问。 陈景恪解释道:“气疾病人的肺部和气道会发出杂音,和正常人有很大区别,有经验的医师可以根据杂音的不同来判断病情。” “公主……嗯,男女有别,只能让她代替听一下然后转述给我。” 经过他的解释,御医们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检测,又学到了。 李明达也再次为他奇特的检查方法感到好奇,但一想到一个男人趴在自己胸口听声音,她又忍不住害羞起来。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御侍先胆怯了。她又不懂医术,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敢随便参与。 李世民知道她在怕什么,就说道:“好好配合医师检测,就算听不出差别也恕你无罪。” “喏。”御侍再无担心。 说完来到玉珠身边,耳朵贴在陈景恪指出的地方倾听。 陈景恪还站在一侧指指点点,纠正位置,把玉珠羞的也是满脸通红不敢抬头。 还好现在是夏天,她们穿的相对单薄,否则还要解开衣服更尴尬。 听了大约有两三分钟,见那御侍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陈景恪知道她是害怕加心中没有底,就说道: “好了现在去听公主的……不要怕听错,咱们可以多听几遍。实在分辨不清楚,我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用,所以你不用担心。” 闻言御侍果然没有那么紧张了,起身来到李明达身边,道:“公主,奴婢要得罪了。” 李明达看了陈景恪一眼,见他也在看着自己,不自然的转过头,声音微若蚊呐的道:“嗯,来吧。” 陈景恪还很疑惑,又不是我检测,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啊。 难道这就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吗? 第0037章 和过敏源生活在一起 御侍按照之前的经验,把耳朵放在李明达的胸前,下一刻连忙道:“听到声音了。” 陈景恪打断她道:“别说话仔细听,把我说的地方都听一遍。” 御侍这才反应过来,听到声音就说明公主病情严重,自己还这么大惊小怪简直就是找死,心下不禁懊悔。 悄悄看了李世民一眼,见他并没有露出异常表情才稍稍放心,开始用心倾听。 又过了两三分钟,才起身以低沉的声音道:“娘子和玉珠气道里的声音确实不同,玉珠那里听不到什么声音,公主气道里有一种……” 她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陈景恪提醒道:“是不是‘滋滋滋’的声音。” 御侍连忙道:“对对对,就是这种声音……嗯,还有一些其它的杂音,不过主要就是这种。” 陈景恪心道果然,然后对她说道:“好的可以了,谢谢。” 御侍连忙道:“医师客气了,只要能治好娘子的病,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完就退到一边。 眼见检查结束,李世民就上前连珠炮似的问道:“可有结果了?小兕子的病如何?你有几分把握?” 众人的目光全部都转向他。 陈景恪思考了一番之后,说道:“公主和长乐公主都有高血压和哮喘,但两人又有所不同。” “长乐公主高血压更严重,反过来加重了哮喘。只要把高血压控制住,在反过来治疗哮喘,即可控制病情。” 李世民点点头,下意识的问道:“小兕子呢?” 陈景恪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小女孩,神情有些凝重,道:“公主的病更棘手,她哮喘过于严重,影响了心肺功能,导致高血压的爆发。” “高血压又造成气血虚亏,加重了内脏的负担……” “皇宫地势低洼潮湿闷热,公主长期生活在这里感受湿邪,湿邪由表入里,湿郁化热,熏蒸于肝胆,形成肝胆湿热。” “病后又失于调理,脾胃虚弱,津液化成湿浊,又反过来加重了肝胆湿热……” 经过一通长篇大论的分析之后,他才说出最终结论:“公主是肝胆湿热型哮喘,高血压,心肺功能受损,脾胃虚弱,又有气血虚亏之症……” 几名御医听的头皮发麻,作为医生他们更能明白这种疾病的棘手程度。 同时也庆幸,还好把陈景恪叫过来亲自给公主治疗了。 换成他们,即便是得到了陈景恪的倾囊相授也很难把病情一一理顺,更别提治疗了。 很多时候不是掌握了药方就能治好病的,经验起到的作用也同样很大。 李治护妹心切,追问道:“可能治?”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需要想想。” 不是他故意装为难讨要功劳,而是李明达的情况真的很棘手。 多种疾病纠缠在一起相互影响,已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治标容易治本太难。 而以她的身体状况,只治标已经没多大用处。如果不能及时有效的从根本上控制病情,下一次爆发可能就会要她的命。 面对这种复杂的病情,他也要绞尽脑汁去制定治疗方案。 李世民等人见他如此,心情顿时就变得沉重起来。李明达更是一脸紧张,生怕陈景恪说出治不了这句话来。 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房间里一时间竟然安静下来,呼吸可闻。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修长的猫从窗户跳了进来,陈景恪下意识的瞅了一眼。 一只奶牛猫,眼睛、耳朵、脊背都是黑的,鼻子嘴巴、腹部、四肢、尾巴尖是白的。 这品相,放到二十一世纪会有大把的爱猫人士花大价钱买。 看到这只猫李明达欢喜不已,伸手道:“喵喵过来。” 那只猫和她很熟悉,敏捷的穿过人群轻轻一跃跳上床,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玉珠却关心的道:“娘子你别离它太近,要不然又该咳嗽了。” 似乎在印证她的话,李明达开始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止住道:“玉珠你别乱说,我咳嗽是气疾的原因,和喵喵没有关系的。” 陈景恪却看的眼皮子直抽搐,再看了看脚下的羊绒地摊,以及许多用皮毛制成的摆件饰品,他更是头皮发麻。 原本他以为李明达哮喘频发,是皇城的高温高湿环境引起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至少不完全如此。 她很可能是动物毛发过敏。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间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难怪她的病情这么严重,难怪她原本历史上十二岁就病亡了。 想到这里,他同情的看了一眼正在和那只猫玩耍的李明达,问道:“公主冬天穿皮裘衣物的时候是不是也比较容易咳嗽?” 李明达还在思考,玉珠就直接说道:“对对对,公主每次穿皮裘、盖羊绒被都容易咳嗽,还有……” 她看了一眼李明达,道:“每次和喵喵玩也会咳嗽。” 李明达、玉珠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经历过治疗李丽质全过程的人却全都明白了。 李治不敢置信的道:“医师,你是说小兕子对皮毛过敏?” 陈景恪点点头道:“还不能确定,但显然公主对皮毛有所反应。” 李世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虎目里充满了愧疚不安,道:“马上把这些地毯……所有带毛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慢着。”陈景恪阻止道:“先让公主离开这个房间再收拾,把这里彻彻底底的打扫一遍。” 李世民马上反应过来,这又是收地毯又是清理别的饰物,必然会导致一部分脱落的毛发满天飞,那简直就是在要命。 于是就让人赶紧转移房间。 李明达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也是小脸苍白,没想到她最喜欢的皮裘竟然是要她命的杀手。 一番忙碌把她转移到了一个比较空旷的房间暂居,一大群侍者已经开始对她居住的偏殿进行全方位打扫。 李世民还下令,甘露殿所有的地毯、皮裘装饰全部去掉,所有动物都不能出现在这里。 那只叫喵喵的牛奶猫成为第一个被驱逐的对象。 这只猫应该是李明达很重要的玩伴,听说再也不能见它,她眼泪汪汪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看得人非常心疼。 第0038章 复杂的治疗方案 陈景恪也于心不忍,这种情况在前世也很常见。 小孩子没有玩伴,父母上班忙也没时间陪,就把宠物当成最好的朋友。 还有一些老年人,也是把宠物当成感情寄托。 李明达的情况也差不多,除了父兄她也没什么玩伴。 李世民是皇帝不可能时时陪她,李治长大后离宫建府自居,更是难得见一面。 于是这只猫就成了她的玩伴,现在让她不要这只猫,自然是非常的难过不舍。 想到这里他就说道:“也不是完全不能接触,只要注意方法,养一只猫问题也不是很大。” 李明达宛如听到了救命仙音,连忙道:“真的吗,那该怎么做呢?” 陈景恪说道:“和它接触的时候带上口罩,身上套一层纱衣把手也包裹严实,和它玩耍结束就把口罩和纱衣脱掉拿去清洗干净。” “还要主意和它玩的时长,不能玩的太久。也要注意保持距离,一定要远离口鼻。” 李明达猛点小脑袋,道:“好的,好的,好的,我记住啦。” 然后又可怜巴巴的对李世民道:“耶耶。” 李世民再次找陈景恪确认道:“真的没问题?” 陈景恪叹道:“病人的心情对治疗也非常重要。” 其实中医有一个脱敏概念,就是你对某样东西过敏,如果不是很严重医生就会建议你少量接触,慢慢的去习惯这种东西。 时间长了,你的身体就会对这样东西产生抗性,从而达到脱敏的效果。 西医好像不怎么推崇这个概念,知道你什么东西过敏,不论轻重直接禁止接触。 但是过敏体质是会遗传的,慢慢的拥有过敏体质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严重。 西方国家过敏体质人群数量非常庞大,就是因为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 当然,李明达有哮喘,不存在什么脱敏不脱敏的,尽量少接触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在不诱发哮喘的情况下略微接触一下小动物,并不会有什么害处。如果距离把控好了,还能稍稍培养一下对动物毛发方面的抗性。 李世民点点头,对李明达道:“好,但一定要听医师的,保护好自己再和它玩耍。” 李明达高兴的道:“谢谢耶耶。” 想了想又对陈景恪道:“谢谢医师。” 之后陈景恪又问了一下花粉、尘埃之类的,都没有特殊反应,这才确定她就是动物毛发过敏。 所幸不是那种严重过敏,否则人早就没了。 经过这一会儿的思考,他也终于有了治疗的思路,就说道:“我想到治疗公主的办法了。” 众人都是一喜。 李治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办法?” 陈景恪说道:“需要分为三步,第一步先治标,把高血压和咳嗽给控制住,这个过程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 “治疗高血压的药方和长乐公主差不多,桂枝益母汤,加女贞子、石斛、大地生。” “治疗哮喘的药方需要有所改变,她是肝胆湿热型哮喘,可用麻杏石甘汤除湿去热,并配用降气定喘丸化痰止咳。” 他一边说,三名御医拼命的去记,这些可都是宝贵的知识啊。 “如果第一步治疗顺利,就开始第二步,治本。” “公主心肺受损、气血亏虚、肝胆湿热、脾胃虚弱……需要分出主次顺序治疗。” “最好治的就是脾胃虚弱,且脾胃好了胃口就好,吃的多消化快配合适当锻炼,身体能快速强壮起来。” “身体好了能增强对其它疾病的抵抗能力,有助于调理恢复其它脏器的功能。” “所以我们先治疗脾胃虚弱,可以药物加药膳一起服用。参苓白术散,可益气固表,健脾消痰……” “药膳可以用小米、山药、大枣、白梅花、陈皮煮粥,白梅花陈皮要后放,此粥疏肝理气健脾胃,每餐吃一碗即可。” “脾胃调理好之后再治疗肝胆湿热……龙胆泻肝汤,为清热剂,具有清脏腑热,清泻肝胆实火,清利肝经湿热之功效……可以制作成丸剂服用。” “肝胆湿热调理好之后,再治疗哮喘本身。以麻黄二陈汤为主药……我怕公主的肾脏出问题,可以加桃仁活血化瘀调解肾脏。” “生脉饮可以治疗气阴两亏、心悸气短、自汗,配合适当锻炼能增强心脏功能。” “肺部功能不需要特意治疗,做深呼吸锻炼即可。每组十次,每天做三五组即可。” 哮喘严重了是能伤到肺功能的,而肺功能受损几乎不可逆。只能通过锻炼强化完好的那一部分肺,变相增强肺功能。 最幸运的是,她的心脏没有出现畸形,否则纵使陈景恪有再高的医术也束手无策。 再加上她年幼还处在生长发育期,得到有效治疗后身体机能是可以恢复一部分的。 和正常人一样已经不太可能,但仔细照料活到寿寝正终问题不大。 这些话陈景恪也是直接说出来的,没有做丝毫的隐瞒。当然,他说的时候用的语气比较委婉就是了。 之所以这么直白,很大一部分是怕李明达的病有所恢复,他们就轻心大意,最后酿成恶果。 这种例子在前世也不少见,尤其是年轻人居多。病情控制住之后就自以为问题不大,开始各种浪,最后把自己弄没了。 玻璃人就要有玻璃人的自觉,这辈子都别想浪,想尽办法照顾好自己才是唯一的活路。 众人听的也是神情严肃,不敢有任何的疏漏。这会儿少听一句,将来很可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李明达的表情比较平静,甚至说反而带点喜悦。 她听到了什么?寿寝正终,自己竟然也可以活到老吗,真是太好了。 之前御医虽然没有直说,但聪明如她早就猜到自己可能活不长。 现在有一个医师不但拿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法,还说她能活到寿寝正终,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什么身体虚弱,什么需要更细心的照顾,这些都不是问题。 李世民和李治等人也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情况,惊喜大于悲伤。只要小兕子能活着比什么都强,虚弱就虚弱吧。 一口气把治本的方法说完,陈景恪才停下,给御医反应时间。 几名御医思索许久,又问了许多问题。陈景恪都一一做了回答,直到他们完全理解了这个治疗过程。 然后御医们对他又是感激又是敬佩,果然不愧是神医啊。 即便他们已经拿到了答案,下次再遇到这种病也不敢说就能治。 其他人虽然不懂医术,但只听这个治疗过程和用药,就知道有多麻烦。 越是如此他们对陈景恪的医术就越是佩服,对他能治好李明达的病也就越有信心。 然后御医又问起了第三步的治疗方法。 陈景恪说道:“第三步是稳固治疗,以达成长期控制病情……该如何稳固,需要等到第二步治疗结束之后,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 懂医术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都很认同这个说法,不懂医术的也为他的严谨感到安心。 总之,经过一番诊断之后,总算是拿出了治疗方法。 第0039章 皇帝的复仇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下来,街鼓声隐约传来,意味着宫门已经落锁,宵禁也开始了,陈景恪只能留宿皇宫。 皇宫并非只有皇帝一个男人,也不是不允许外臣留宿。 别的不说,值班的御医和拱卫皇宫的宿卫,每天都生活在皇宫里。 不允许随便出入的是后宫,只占皇宫的一个角落而已,大多数地方都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反而是后宫嫔妃受到的限制更大,没有皇帝皇后的命令,她们就只能生活在后宫那一小块地方。 留宿皇宫对普通人来说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对于中央官员来说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有个东西叫值夜班。 各部门官吏轮流去皇宫值夜,随时听候皇帝差遣,值夜班的时候自然就要留宿皇宫。 所以皇宫不但每天都有人留宿,还准备有专门的房间供这些人休息。 李世民赐陈景恪一同用饭,吃完后就让侍者带他下去休息。 然后他把长孙无忌叫了过来,屏退左右开始密谈。 “辅机,对陈景恪你有何看法?” 长孙无忌回道:“医术高明,为人聪明谨慎知进退。但仙人入梦之说不可尽信,需派人调查之后方知真假。” 然后还不无遗憾的道:“可惜他出身太低无人帮其扬名,否则早就名满天下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如果入梦之说是真的呢?” 长孙无忌正想说,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祥瑞中的祥瑞,可话到嘴边就意识到不对。 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可能明知故问。可现在他还是这么问了,那就必有深意。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只能说他果然不愧是皇帝的大舅哥兼最信任的臣子,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今年十七岁,生于贞观元年。一岁得神仙入梦传授医术,一岁两个月也就是贞观二年开始治病救人。且他能治风眩症、气疾,还能切肉正骨……” 越说他的表情就越凝重,李世民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贞观四年皇帝风眩症爆发,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求助于丹药。 贞观五年和七年,太子李承乾两次高热昏迷几欲丧命,疑似风眩症发作。 贞观九年太上皇李渊风眩症发作崩逝。 贞观十年皇后长孙氏在气疾的折磨下崩逝。 贞观十三年太子李承乾足疾导致跛足,为后续父子离心乃至造反埋下伏笔。 如果陈景恪老家的地方官按照程序,把当地诞生神童之事上报朝廷,早在贞观二、三年他就应该出现在长安城,后续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眼珠子都红了,他父亲早逝被异母兄赶出家门,和母亲妹妹相依为命,感情非常的深厚。 妹妹的病逝对他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打击,让他伤心消沉了许久。 之前他没有想到这一茬,只是觉得陈景恪运气不好,也没觉得地方官做错了。 毕竟你出身低不被人重视,也怪不了别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妹妹很可能就是因为地方官不作为,错过救治机会而崩逝,这如何能忍? 离开座位跪在李世民面前,他悲愤的道:“圣人,你要为皇后报仇啊。” 李世民也是虎目含煞,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白死的。不过即便是报仇也要先把事情真相调查清楚,如此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长孙无忌马上道:“请圣人把此事交由臣去调查,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此事调查清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妹妹的人,他心中默默的道。 李世民颔首道:“我也正有此意,此事我只信任你。” …… 陈景恪被侍者一路带到休息的地方,条件还算不错。这一天劳心又劳力他也疲了,就想躺下休息。 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不是认床也不是紧张,单纯是热的。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会儿就是一身汗,呼吸的空气感觉都和蒸汽一般,能睡的着才见鬼。 真不知道宫里的人是怎么熬下去的,难怪那么多体弱多病的,就这环境身体能好才有鬼。 实在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准备到外面看有没有风。 出了门准备到院中凉亭坐一坐,走近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 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过去的时候,就听那人说道:“可是陈神医?不妨过来一会。” 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尽管心中疑惑,但在宫里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就大方的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进入凉亭,借着月光发现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气度雍容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壶茶和笔墨纸砚,难道是想赏月作诗? 那人也上下打量着他,赞道:“一表人才,是个好儿郎,最难得的是以弱冠之龄就掌握如此高深的医术。” 陈景恪拱手道:“郎君谬赞了,还要谢过郎君相邀才是。” 那人笑道:“这倒大可不必,此处亦非我家,谁人都能来。” 陈景恪借机问道:“敢问这位郎君是?” 那人回道:“某马周。” 陈景恪惊讶不已,连忙再次行礼道:“原来是马相公当面,失了礼。” 马周少时就成为孤儿,家境贫寒,喜好学习,尤其精通《诗》、《传》,后为李世民重用成为一代贤相。 对这样的大人物,陈景恪内心还是保持着敬畏的。 同时他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了,宰相想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难,更何况皇帝也没有特别保密。 马周笑道:“是我唐突才对,神医请坐。”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很疑惑对方的目的,但陈景恪还是在他对面坐下。 马周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这么晚了神医还没休息?” 陈景恪先是道谢,然后叹道:“有心想睡,奈何实在闷热,难以入眠。” “哈哈,神医真是个妙人。”马周大笑道:“不过皇宫确实闷热,初来者一时难以适应也是正常。” 陈景恪谦虚的道:“不敢当,倒是马相公品茶赏月好雅兴。” 哪知马周却说道:“非也,如此闷热的天气老夫也难以生出赏月之心。实不相瞒,我是在等神医你。” 第0040章 马周求医 等我? 等我做什么?难道你有病啊,陈景恪心中吐槽。 等等,他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关于马周的记载,死于消渴症。虽然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死的,但肯定比李世民早。 而李世民死于贞观二十三年,也就是六年后。由此推算,马周病逝也就是这四五年的事儿。 这说明啥,说明他的消渴症已经非常严重了。 再观察他的体型,瘦如刀削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心中大概有了数。 这位就是找他来看病的。 不过他依然装作未知,惊讶的道:“等我?马相公莫要开玩笑,我不过区区一医师,有什么值得你屈尊降贵等候的。” “再说,你有什么吩咐派人知会我一声即可,何用亲自跑一趟。” 马周和善的笑道:“如果是公事我肯定会如此,但现在是私事且有求于你,不得不亲自前来以表诚意。” 陈景恪惊疑不定的道:“你真的是在等我?为何?” 马周正色道:“我患有顽疾,遍请天下名医都无法治愈,就连御医亦束手无策。” “本已经放弃治疗希望,不成想今日在宫中值夜,听闻陛下寻得神医,接连治愈两位公主顽疾。” “某不胜欣喜,就偷了个懒特来求医,还望神医不吝施展妙手。” 陈景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咳,如果是求医我倒是能帮得上一点小忙。” “就是不知道马相公所患何病,如果能治我一定竭尽全力救治。” 马周却并没有直接说自己什么病,而是笑道:“神医一观便知。” 陈景恪知道他想考验自己,心下觉得好笑,你的老底儿我已经知道了,还考验个什么。 不过一来是演戏演全套,二来是出于谨慎,他还是起身来到马周身边坐下,道:“好,那我就替马相公诊断一番。”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马周,见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些看不清,就知道他视力有问题。 今天是八月初十,月亮很明亮,视力正常的人隔上三五米都能清晰的看到对面人的脸。 现在两人都快挨着了,他还要眯着眼伸着头看人,就只能是视力有问题。 而视力有问题,也是糖尿病的一个表现。 不动声色的为他把脉,要按的很重才能感受到脉搏跳动。这是标准的沉脉,糖尿病的三种脉象之一。 再观察他的脸色,口唇发白,这也是重型糖尿病的表象之一。体型削瘦,这是糖尿病尿多养分严重流失的症状。 但他依然没有轻易下论断,因为这些症状也可以对应到别的疾病上面,想要确诊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于是他问道:“马相公,不知你的身体是否有某些部位发生了变化?” 马周端起茶喝了一口,道:“越来越瘦算吗?” 陈景恪点头道:“算,还有吗?比如口渴也算。” 马周愣了一下,赞叹道:“果然不愧是神医,这么快就看出了我所患何病,没错我所患正是消渴症。” 陈景恪也不禁为马周的智商感到敬佩,自己只是说了句口渴,他马上就能猜到自己已经知道他得什么病了。 这种脑子,难怪能当宰相。 “侥幸,本来还不敢确定,现在马相公告诉我了。” 马周笑道:“哈哈,神医果然是个妙人,就算不为治病,我也要认识你一番。” 陈景恪谦虚的道:“马相公过誉了,愧不敢当。” 马周这才正色道:“既然神医猜到了我所患何症,不知可能治?” 陈景恪沉吟了一番,还是摇头道:“抱歉,此病我无能为力。别说治愈,就连暂时控制病情的把握都不足三成。” 毕竟是糖尿病,没有胰岛素就算神仙来了都难救。当然,糖尿病人不一定就要注射胰岛素,但马周都瘦成这样了,大概率是要用的。 “三成把握吗?”谁知马周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大笑起来:“哈哈……果然不愧是神医,连消渴症都能有三成把握。” 陈景恪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医生对糖尿病的认识还是很浅显的。轻型的还能想想办法,遇到马周这种重型的基本束手无策。 能有三成把握控制住,即便只是暂时控制,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难怪他会这么高兴。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道:“不知宾王遇到了何喜事,竟笑的如此开心。” 陈景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随即就反应过来是长孙无忌。 然后就听马周说道:“长孙公也在宫里吗,快来坐。” 长孙无忌走过来见到陈景恪也是一愣,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看到陈医师,我想我已经猜到是什么喜事了。” 双方见过礼之后各自坐下。 马周才说道:“哈哈……长孙公所猜不错,神医说他有三成把握可以控制我的消渴症,你说我应不应该开心。” 长孙无忌笑道:“应该,这确实是值得开心之事,相信圣人听到之后也一样会开心的。” 马周肃然道:“圣人待我恩重如山,马周无以回报,唯有效死辅助圣人矣。” 两人寒暄了几句,才让陈景恪继续进行诊治。 这次陈景恪对他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又详细询问了他此时的状况,才得出了一个相对比较可靠的结论。 “马相公的消渴症非常严重,已经引起了多种并发症,如血管狭窄、堵塞,肾脏功能受损。” “肌肉也出现萎缩,微血管和一个叫神经的东西受损导致腿脚痛感降低……总之已经危及生命,必须要及时治疗。” 长孙无忌不懂医术,听的是一头雾水。 马周久病成良医,对消渴症了解很深,但此时也是听的一知半解,但越是如实他就越有信心。 要是自己能听懂就说明这个医师没有新发现,那才是让人失望的事情。 现在他说的自己听不懂,就说明他不同于一般的医师,反而更有可能控制的住。 想到这里,他神情振奋了许多,问道:“不知道该如何治疗?” 第0041章 论书法 在治疗之前,陈景恪还是例行为他做了详细的解释,至少要让他对自己的病有个更加清楚的了解。 “消渴症我更愿意称之为糖尿病,乃三焦失调导致一种名为血糖的东西过高引起的一系列问题。” 见马周一脸茫然,他想了想道:“简单来说就是你的三焦出了问题,无法消化你体内的糖,糖过多会导致许多问题。” 马周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至少知道和糖有关系了,就问道:“原来如此,那我是否应该少吃甜食?” 陈景恪点点头道:“不吃甜食只是最基本的,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只是甜食里含有糖……” “控制消渴症对饮食和作息习惯的要求极为苛刻,需长期坚持,一旦有所松懈则前功尽弃,就算坚持去做了也不一定会有效果。” 马周表情凝重的道:“有办法总好过没办法,神医请说。” 陈景恪就把饮食和作息方面的禁忌告诉了他:不能吃糖,任何甜食能不吃就不吃,不能吃肥肉、蛋黄、动物肝脏。 米面类的主食也要少吃,不能饮茶喝粥。 可以喝淡盐水补充水分缓解脱水症状,可以吃杂粮、瘦肉、鱼虾、蔬菜。 水果可以吃,但要少吃。吃了多少水果,就要相应的减少主食的分量。 还要注意休息早睡早起,进行适量的锻炼……林林总总加起来有数十条。 马周听的头皮发麻,道:“这还真是个富贵病啊。” 陈景恪笑道:“这还真不好说,至少在饮食和锻炼方面,穷人不用刻意去做就达标了。” 长孙无忌忍不住笑了起来:“宾王这是要重温当年的生活了。” 马周也摇头失笑,道:“确实如此……需要服药吗?” 陈景恪说道:“自然需要,这里有几个药方,你替换服用即可。” 马周二话不说,亲自上手为他研墨。 陈景恪这才明白,这笔墨纸砚也是给自己准备的。心下不禁再次为对方的智慧感到敬佩,啥都算计到了。 等墨研好,陈景恪提笔写了几个药方。 一个是天麻丸,用来活血通络疏通血管保护主动脉的。 一个是消渴丸的变种。比起正常的消渴丸加大了黄芪的用药量,又添加了以田七为主的几味新药,降血糖、活血化瘀效果更好。 然后就是六味地黄丸,修补肾功能的。 “天麻丸是用来活血通络的,可以作为辅助药物使用,每隔一段时间用一次药。消渴丸和六味地黄丸是治疗消渴症的主药,可长期服用。” “但疾病和人体素质都是千变万化的,用药也不能一成不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马相公最好每隔一段时间去一次百草堂,我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用药,更好的控制病情。” 马周又喝了一口茶,道:“好,老夫先谢过神医了,不知这诊费是多少?” 陈景恪摇头道:“马相公出身贫寒,为官后不忘初心为民做了许多好事。我也是这些善政的受益者,收你的钱岂非忘恩负义乎。” “若你真的想要付诊费,就好好辅佐圣人多为百姓提一些善政吧,百姓太苦了。” 马周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不禁肃然起敬。同时也倍感振奋,还有什么比自己行善事被人称赞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好一个不忘初心,神医之言老夫记下了,日后当时时反省忠君报国为民行善政。” 一旁的长孙无忌则很不以为然,但他是老狐狸自然不会把这些意思表露出来。 马周小心的接过药方,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竟惊讶的道:“这字……” 说着又把纸拿近了一些仔细查看,越看就越是震惊,道:“大家手笔,大家手笔啊。没想到神医不只是医术精湛,书法也如此高明。” 言语间对陈景恪的态度又有改观,多了一种认同感。 士农工商,医生的地位确实很高,但也高不过文人。而书法好是有资格称文人的,更能获得士这个阶层的认同。 陈景恪谦虚的道:“诸位谬赞了,愧不敢当。” 马周小心的把这几张药方折起来放入袖中,说道:“神医太谦虚了……冒昧的问一句,令师是哪位高人?” 这时长孙无忌插话道:“宾王恐怕还不知道吧,陈医师的书法可是得到了圣人称赞的。他今天所写的药方原稿都被圣人取走了,说是要装订成册收藏起来。” 马周目光闪烁,知道长孙无忌不想让自己打听这件事情。心中很是疑惑,难道这位医师的师承还是什么机密不成? 不过他也深悉明哲保身之道,长孙无忌的意思大概率也是皇帝的意思。不论是什么原因,皇帝不想让别人问,那最好就不问。 于是就转移话题道:“圣人对书法是真的喜爱,遇到神医这样的书法大家,想必是极为欢喜的。” 陈景恪也知道对方不想让自己散播神仙入梦这件事情,至少在他们调查清楚之前不行,所以也假装没听到马周的问题。 接下来几人就又聊了一会儿医术,但马周和长孙无忌都不通此道,说了几句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但这里有俩老狐狸,怎么可能让话题冷下来,转而聊起了书法。 长孙无忌和马周虽然在书法上没有特别深的造诣,但见多识广点评名家也是头头是道。 陈景恪就更别提了,本身就专门练过。前世各种名家字帖也都见过,并进行过一定的了解。 加上他也有意想表现自己,给自己套上一层文人的皮,所以点评起来更是鞭辟入里。 从李斯到蔡邕蔡文姬父女,再到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等人,连当世的书法家亦有点评。 只不过在点评当世书法家的时候大家都比较谨慎,毕竟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 这一番见识着实把长孙无忌和马周给镇住了,古代可不是现代,各种字帖到处都是,网上一搜各种名家点评应有尽有。 古代知识垄断,很多大家作品众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作品。就连临摹本的临摹本都不一定能见到,更别提点评分析了。 陈景恪不但能分析,说到高兴处甚至还提笔在纸上仿写。虽然写的不咋滴,但这种见识本身就足够惊人了。 蔡邕钟繇这些离的年代比较近的书法家也就算了,李斯这样秦朝时期的古人的书法你竟然也见过,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马周还只是震惊他的博闻广识,长孙无忌则想的更多,这不会是真是神仙入梦吧? 第0042章 求公主书法 三人一直聊到半夜,气温稍微转凉又实在困的熬不住了,才散场各自去休息。 陈景恪趁着睡意赶紧躺下,闭上眼睛一觉就到了天亮。 起床后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随即一个声音响起: “陈医师,你起来了吗?”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陈景恪略一思索就想起是晋阳公主的贴身婢女玉珠的声音,心下不禁感到惊讶,她来做什么? 人却不敢怠慢,连忙道:“起来了,门没锁玉珠姑娘请进。” ‘吱哑’门轴转动声响起,玉珠当先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宦官。 一个宦官手里端着一盆水,另一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样点心。 玉珠一点都不见外,一边指挥小宦官把东西摆好,一边说道:“娘子怕你不熟悉宫里的情况,特意让我来看你。” 陈景恪心下感动,道:“谢玉珠姑娘,也请代我谢谢公主的照顾。” 玉珠笑道:“不用我代替,等会儿你自己当面谢就可以了。” 见陈景恪不解的样子,她又说道:“等会娘子要亲自过来看望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陈景恪非常的意外,道:“这……治病救人乃我辈当为之事,怎么敢当公主之谢,再说圣人已经付过诊金了。” 玉珠上下打量着他道:“娘子还夸你聪明呢,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人倒是挺实诚的……好了,快洗漱吃点东西吧,我现在去接娘子过来。” 陈景恪也不敢耽搁,连忙洗漱一番,又吃了一些早点垫肚子。 别说,宫里的东西确实好吃,糕点入口即化非常的可口。他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把两个盘子都吃了个精光。 喝了茶坐在那里歇息了一会儿,又赶紧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表。 以他的医术和书法,是有资格当不修边幅的狂士的,可他真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虽然不能算是啥讲究人,但一般情况下还是挺爱惜羽毛的。 把自己捯饬好又休息了一会儿,门外就再次传来玉珠叽叽喳喳的声音:“陈医师,我家娘子来看你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陈景恪连忙来到门外,就见到李明达在一群侍女宦官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她应该专门打扮过,不过并不是那种浓妆艳抹,而是很清丽脱俗的那种淡妆。 一身淡红色基调的襦裙,又衬托的她唇红齿白娇俏可爱。 陈景恪都不禁多看了一眼,才行礼道:“参见公主。” 李明达微微下蹲回以万福礼,道:“神医有礼了,糕点可还合口味?” 陈景恪再次拱手道:“谢公主赏赐,很可口。实不相瞒,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玉珠嘴快的道:“那是当然了,这些可是我们娘子最喜欢吃的糕点,岂能不好吃。” 说完她还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笑道:“两盘子都吃完了,娘子我没说错吧,陈医师是个实诚人呢。” 李明达不悦的道:“玉珠休得无礼。” 然后又向陈景恪歉意的道:“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失礼之处还请医师多多海涵。” 陈景恪心中不禁吐槽,这活脱脱一个女版的蒙安啊,嘴上说道:“公主客气了,方才玉珠姑娘为我送来糕点,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又怎么怪她。” 他也不欲多说这件事情,主动岔开话题道:“屋里太过闷热,咱们不若到凉亭坐下再谈如何?” 虽然有这么多仆人在,但一对少年男女独处一室还是有些不合礼仪的。凉亭属于大众场所,就无所谓了。 李明达自然不会有意见,道:“医师请。” 于是众人一起来到凉亭。 能坐下的就只有陈景恪和李明达两个人,其他人都只能在一旁站着。 李明达先是对他治好姐姐和自己的病表示感谢,又解释说父亲和兄长去上朝了了不方便见他,所以才由自己过来云云。 陈景恪谦恭的道:“公主客气了,实不敢当。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职责,且圣人已经付过诊金了。” 李明达温声道:“那是耶耶给的,作为被救治的人,我也要表达自己的谢意方可……玉珠。” 听到她的示意,玉珠从身后宦官手上接过一个托盘放在石桌上。掀开上面的蒙布赫然是一排金叶子,估摸着少说也有一两斤。 李明达歉意的道:“我别无它物,唯有这些俗物聊表谢意,还请医师收下。” 陈景恪心道难怪她这么招人喜欢,给人送金子都搞得好像她理亏一样。这小娘子要么是演技达人,要么就是真的天性如此。 但想想她身边全是老狐狸,再想到历史上对她的评价,大概率是天性,这让他也难免心生好感。 不过比起钱他更想要另外一样东西,犹豫了一下说道:“钱我不能要,请公主收回。如果你真想表达谢意,我倒是想问公主求取一物。” 玉珠不满的道:“你这医师好不懂事理,我们公主送你钱财不要,竟然想主动求取……” “玉珠。”李明达打断她,然后对陈景恪道:“哦,不知神医想要求取何物?” 陈景恪说道:“听闻公主书法得圣人真传,某冒昧想求一幅字。” “啊?”李明达惊讶不已,显然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求字的。 其他人也差不多,本以为他会要什么宝物,没想到竟然是求字,对他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这位不是贪婪,而是真不想要钱 李明达想的更多,他肯定是不想要钱,又照顾我脸面才故意如此说的,医师真是高风亮节之人呀。 玉珠心直口快的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娘子得了圣人真传书法写的好呀?” 陈景恪笑道:“昨日就在此地,我偶遇马相公和长孙相公畅谈书法。谈起当代书法大家,两位对公主推崇备至,认为必成一代大家。” “当时我就想一睹公主佳作,不成想今日有了机会才冒昧求取,望公主成全。” 李明达俏脸羞红,很是不好意思的道:“两位相公谬赞了,我只是略懂写字而已,哪里懂什么书法。”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抬头看着陈景恪惊异的道:“医师懂书法?” 不懂书法如何有资格和两位相公畅谈书法。 第0043章 秀书法 陈景恪谦虚的道:“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幸得两位相公大度,才有幸列席旁听。” 李明达也并未多想,只以为他说的是实话。毕竟他的年龄在这摆着,纵使天赋再好也需要时间兑现。 这时玉珠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啊,我想起来了。昨日圣人好像把医师写的药方都拿走了,不会是……” 说到关键的地方她陡然停住了,可见虽然嘴快,但心里还是很透彻的。 陈景恪心中感慨,要是蒙安也能这么有ac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好了。 闻言,李明达既惊讶又有些气恼,不过一直以来养成的性格让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是道: “不成想医师竟也是书法高人,小女子可不敢班门弄斧。不如神医一展身手,让我也开开眼界。” 陈景恪尴尬的道:“这……公主谬赞了,实……” 玉珠马上站出来打断他道:“神医就别谦虚了,我去取笔墨过来。” 说完不等陈景恪反对,就一溜烟跑到他休息的房子里,在书桌上取来笔墨纸砚,又是研墨又是帮他把纸铺开。 李明达就在一旁看着,并未出声阻止。显然她也想看看陈景恪的字到底如何,能让自家耶耶收藏,还能和两位相公畅谈。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恨不得把玉珠和蒙安关在一个屋子里,让两人互喷去。 但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得无奈接受。 不过写字他还是很认真的,收敛情绪让内心平静下来,才说道:“既然公主想看,那我就献丑了,不知公主想要我写什么?” 李明达说道:“医师随意写即可。” 玉珠再次说道:“我家娘……我喜欢白头吟,你就写它吧。” 陈景恪诧异的看了李明达一眼,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喜欢这篇文章,难道这就是早慧吗?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恰是她上一世的真实写照啊。 李明达有些羞恼的瞪了玉珠一眼,吓的她一缩脖子不停告饶。 陈景恪看出了她的尴尬,就故作汗颜岔开话题,道:“白头吟我听闻过,但并不记得全文,劳烦玉珠姑娘先写下来,我照着誊抄可好?” 玉珠连忙摇手道:“不行不行,我虽识字却写的不好……你不是想问娘子求字吗,刚好让娘子写吧。到时你写的字给娘子,娘子写的字给……” 她也意识到这话不对,越说声音就越小,渐至不可闻。 李明达已经尴尬的抬不起头了,心中狠狠的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给她一番教训不可。 陈景恪决定收回刚才的话,这姑娘心里也没点ac数,真奇怪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看看旁边一脸羞红却依然没有发怒的李明达,他就全懂了。这是摊上了好主人,否则就她那张嘴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说实话他也挺尴尬的,不过他脸皮足够厚,假装没有听到后半段话,神情自若的道:“是我唐突了,要不玉珠姑娘你读我写如何?” 玉珠怯生生的看向李明达,不敢在乱说话。 李明达虽羞恼她乱讲话,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见她如此心就软了。加上也想看看陈景恪的字写的到底如何,就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还是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再乱说话。 玉珠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说话,然后才开口道:“好呀,我先说前两句……”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动笔写,而是先在脑海里勾勒出所有的字,又用右手食指虚空比划了一番。 直到做到了心中有数,才提笔一气呵成写下了整句诗。 看到纸上的字,李明达一双杏眼瞬间睁圆,小嘴情不自禁的张开。 这真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字吗?也太好了吧。 周围的下人虽然不懂书法,但作为伺候公主的近人每天耳濡目染,简单的好坏还是能分的出来的。 也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这小医师竟然真的懂书法。 陈景恪看着纸上的字,也非常满意。离他的十成功力也只差了两三分,拿出去给人当临摹的字帖都够资格了。 之前他给李世民说需要沐浴更衣平心静气可不是故意拖延,是真的如此。 每个人的性格有所不同,对写字时的状态要求也有所不同。 有人喜欢醉酒写字,比如张旭可谓是无酒不成字,尤其是醉酒之后写出来的字连他自己都说无法复制。 有些喜欢激情澎湃时候写字,有人喜欢宁心静气写字。 陈景恪就喜欢静心写字,对他来说心越静写出来的字就越好。所谓沐浴更衣,并不是为了表示对字的虔诚,而是一个静心的过程。 这会儿他自然是没有办法沐浴更衣的,只能让自己的内心稍稍平静下来,却没有想到竟然也能写出这么好的字。 对此他只能说,这十有八九是男人在女人面前那该死的表现欲在起作用。 尽管对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可谁让她生的好看呢,很多时候美是能让人忽略年龄的。 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玉珠念下一句,他不禁疑惑的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了惊讶的李明达和玉珠等人,心中那叫一个得意。 不过还是写字重要,假装没看到对方的失态,干咳一声提醒道:“咳,玉珠姑娘还请念下一句。” 李明达这才回过神来,由衷的赞道:“神医真大家也,难怪能与两位相公畅谈书法。” 然后她又有些恼怒的道:“你还向我求字,难道是有心看我出丑不成。” 陈景恪连忙道:“真没有,公主冤枉我了。我自幼习字却从未与人交流过,昨日听两位相公所言,对公主的字很是好奇故才求取,实无他意。” 李明达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是我冤枉医师了。” 陈景恪连道不敢,之后李明达亲自把后面的句子读出来,让他书写。 写字不光看状态,还看对所写字的熟练度和熟悉度。 比如白头吟中最着名的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陈景恪没有做任何思考提笔就写了出来。 结果反而是整首诗歌里写的最好的一句,几达他的最高水平。 第0044章 高山流水 李明达完全继承了她爹在这方面的喜好,是真喜欢书法,拿着陈景恪这幅字爱不释手。 尤其喜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一句,她认为这一句写的最好。 巧的是她也最喜欢这一句诗,当初就是因为这一句才喜欢上的白头吟这首诗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期盼的道:“医师能把这幅字送我吗?” 陈景恪自然不会煞风景,道:“公主喜欢尽管拿去。” 李明达欢喜不已,不过随即又面露为难之色。 陈景恪略微一想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主动说道:“不知公主可肯满足在下的心愿,赐下墨宝。” 李明达有些意动,一开始她只是把陈景恪当成医师,才会送上黄金。对于他的求字之举,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的字有多好多值钱,而是不想送给不懂行的人。 小女孩难免喜欢做梦,什么高山流水,什么文人惺惺相惜互赠作品……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你一个医师又不懂书法,把字给你也欣赏不来,何必呢。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陈景恪本身就是书法高手又用医术救了她,两人年龄也相差仿佛,完美符合她心目中高山流水的情形。 现在把字赠送给陈景恪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真等到开口的时候又犹豫起来。 无他,实在是陈景恪的字太好,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虽然也有书法方面的天赋,从小就练习,可年龄始终是最大的短板。 前面已经说过,天赋也是需要时间来兑现的,而她缺少的就是时间。 相对于年龄来说她的字已经很优秀了,尤其是模仿李世民的飞白体,笔迹能以假乱真。 但也要看和谁比,在‘同龄人’陈景恪面前,她的字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至于飞白体,说白了不过是贵族之间用来玩闹用的字体,适合用来写匾额、标语之类的大字,不适合用来写文章。 所以小姑娘变得不自信起来。 有心想给对方赠字,满足一下自己追求‘高山流水’之心,可又怕对方嫌弃她的字不好看。 陈景恪并不知道小姑娘那颗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只以为她是不愿。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很识趣的表示不要了,免得对方为难。可现在不一样,小姑娘拿了他的字,岂能白拿。 鉴于这位小公主比较好说话,他干脆也学起了玉珠,直接把纸铺在对方面前,又研好墨,道:“公主,请。” 见此李明达也就半推半就的提起笔,不过在写之前还是有些信心不足的道:“我的字不好,你莫要嘲笑才好。” 陈景恪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点头,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明达这才放下心来,正准备写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问道:“不知医师想要我写什么?” 陈景恪还真没有特殊要求,就说道:“公主最擅长什么就写什么吧。” 本来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哪知道李明达小脸霎时间就红了起来,害羞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景恪先是疑惑,旋即就醒悟过来,闹乌龙了。她既然最喜欢白头吟,那十有八九也最擅长写这首诗歌。 问题是如果她真写了这首,岂不就是互相赠送同一首诗歌了吗,关键还是情诗。 难怪她突然这么害羞。 可天地良心,他真没有调戏人家小姑娘的心思,也没那个胆儿。 不过这些已经无所谓了,要赶紧补救才行。 他能想到的补救办法,就是主动提一篇文章让对方写,以此来化解尴尬。 可他对唐朝之前的诗词歌赋和文章了解真的不多,总不能让小姑娘写论语之类的吧。 情急之下他只能捡自己最熟悉的来了,就说道:“对了,我以前写过一首诗,要不公主就写它吧。” 李明达也知道对方察觉到了不对,心下更加的羞涩。见陈景恪装傻,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而且听他说会写诗也不禁好奇起来,道:“医师竟然也会写……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景恪见她慌乱的模样心下好笑不已,道:“我知道,你准备好了吗?我要读那首诗了。” “等等。”李明达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说道:“好了,你说吧。” 陈景恪张嘴说道:“这首诗叫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说完最后一句他想起了一个梗,下意识的朝李明达胸口望去……嗯,一马平川。下一刻连忙把头转开,心中默念罪过罪过。 李明达已经完全被这首诗给惊住了,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虽然她年幼对诗词了解有限,可最简单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这首诗写的太优美了,读之犹如一幅画卷在眼前展开一般。 而且她总有一种感觉,似乎这首诗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可又碍于学识无法找到问题在哪里,最终只能归结于自己的错觉。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知道这是一首好诗。 仔细回味了许多遍,她才惊叹道:“医师不但医术精湛,书法高明,没想到诗也作的这般好。” 陈景恪不好意思的道:“公主谬赞了,妙手偶得,妙手偶得。” 李明达眼睛一亮,道:“妙手偶得,医师果真出口成章呢。” 陈景恪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干脆闭口不言,心中则默默给杨万里道了一万个歉。 他能记得的古诗词并不多,适合眼下拿出来的就更少了,情急之下就把这首‘小荷才露尖尖角’给搬运了过来。 李明达只以为他是谦虚,不禁更加的佩服,同时也窃喜不已。多才多艺还如此谦虚,自己的‘高山流水’果然很优秀呢。 小姑娘再早慧那也是小姑娘,转眼间就认定‘高山流水’了。 既然是送给‘高山流水’的字,且这首诗又是对方所作,那就更应该用心写才是。 想到这里她也闭目凝心,在脑海里把整首诗勾勒了一遍。再睁开眼睛挥笔一气呵成,把这首诗写了出来。 第0045章 大唐顶级富萝莉 “啪啪啪。”看着眼前的字,陈景恪鼓掌道:“好字,两位相公诚不欺我,公主的簪花小楷即将完成蜕变,形成自己的特色矣。” 簪花小楷。 王羲之的师父卫夫人所创,以字形硬瘦,线条清秀,字态婉丽着称。 宋代陈思《书小吏》中引用书评,说她的书法“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 它最成功的地方在于,把特别需要腕力的撇、捺、短竖等笔画,以比较轻巧的‘点’来代替。 使得文字更加的飘逸优美,且非常适合腕力不足的女性书写,历史上许多着名的女性都以擅簪花小楷着称。 李明达所习的也是这种字体。 陈景恪对她的字的评价是,达到了临摹的巅峰,处在形成自己特色的蜕变期。 临摹并不是贬义,初学者都是先临摹学习字形和技法。大多数人其实都停留在这个阶段,掌握一定的技法,把字写的好看一点就足以。 有些对书法比较喜爱的,就会坚持长期练习,临摹达到巅峰之后就开始形成自己的特点。 天赋越高积累越深厚的人,形成的特点就越鲜明,其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就是我们所说的书法家。 陈景恪临摹的是赵体楷书和行楷,属于比较难练的那种。 初始写的时候显得软弱无力,转练了一段时间的颜体多宝塔,再回头写赵体才算摸到了门路。 之后就是长达二十多年的练习,才算写出了一点神韵。 李明达才十二岁就已经处在了蜕变的临界点,不得不说她确实天赋异禀,难怪史书上都特别强调她擅书法。 可不是字写的好看就能被称之为‘擅书法’,史书上说的擅书法,都是掌握了精髓写出自己特点的那种。 刚写完的时候李明达还有些紧张,生怕陈景恪嫌弃她字不好,这会儿听到他的夸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然后谦虚的道:“医师过奖了,我尚有许多不足,要学习的还太多。” 陈景恪正色道:“公主切莫妄自菲薄,在你这个年纪,我的字是远不如你的。别的我不敢说,在同龄人里面你的字少有能及者。” 李明达开心的大眼睛情不自禁的眯了起来,谁不喜欢被夸呢,尤其是被‘高山流水’夸。 接着两人就以书法为切入点畅聊起来,两人各有擅长: 陈景恪经历过前世的信息轰炸,对各派书法家的优缺点都了如指掌。李明达出身好从小就接触各种名家的真迹,见识上也不差。 所以一大一小两人竟聊的相当投机。 陈景恪还好,前世没少在互联网上和诸多书法爱好者交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明达就不一样了,除了父兄基本就没有和外人交流过。这会儿终于接触到了不同的人,竟然还聊的如此投机,别提多兴奋了。 这也让她愈加认可了陈景恪‘高山流水’的身份。 期间自然难免谈起各自练习的书法,陈景恪就用他刚才书写的白头吟,给李明达剖析了赵体的优缺点。 嗯,现在不叫赵体了,叫陈体。 李明达明显对字态飘逸、圆润多变又充满古韵的赵体字非常感兴趣,问的非常仔细。 当谈起她的字的时候,陈景恪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公主对簪花小楷的字形和技法掌握几达极限,再临摹也难有太大长进。” “不若尝试临摹一下其他名家的字帖,多掌握几种技法。以求集众家之所长触类旁通,形成自己的风格完成最后的蜕变。” 李明达颔首道:“耶耶也是如此说的,我现在就在临摹王右军的兰亭集序呢。” 陈景恪小心的问道:“真迹?” 李明达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真迹了,耶耶说这样临摹的效果才好。” “???”陈景恪一脑门问号,你竟然把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当临摹本用?这就是唐朝顶级富萝莉吗? 如果不是对方太幼齿,他都想大喊一声求包养了。 这时李明达迟疑了一下,问道:“不知我可否临摹你的字呢?” 陈景恪有些惊讶,道:“我的?” 李明达认真的点头道:“是呀,你的字形秀美、字态飘逸,我很喜欢呢。” 陈景恪略微思索,才说道:“我答应要送给陛下一幅字帖,到时也帮你写一幅吧。至于能不能临摹,还是问一下圣人的意见为好。” 前世倒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赵体的优美而去练习,但大多都没有结果。 赵体看似外形优美飘逸,实则笔锋内敛变化多端,非常难以掌握。很多人都是先练别的字体,有了一定心得再去练赵体。 以李明达的水平来说,尝试一下赵体完全没有问题。反正她又不是主修,练一练就当是增长见识了。 不过习字不是一件小事,他可不敢轻易出主意,所以才让她征求李世民的意见。 李明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听说陈景恪要专门送她一副字帖,还是很高兴的道:“那我就先谢过医师了。”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李世民应该要下朝了,李明达就起身恋恋不舍的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陈景恪也感觉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把李明达的字卷起来和李世民的那一幅放在一起,就开始盘算给这一对父女的字帖都写些什么。 想到自己学的是赵体,很快就有了想法:洛神赋和兰亭集序。 前世赵孟頫就特别喜欢写这两幅字,到了晚年还特意留下了相关字帖,被视为赵体书法作品的经典之作。 陈景恪既然练习赵体,这两幅字帖自然不会放过,不知道临摹了多少遍,写它们能完全发挥出他的实力。 而且李世民可是王羲之的狂热粉,送给他兰亭集序简直完美。 正想着一名小宦官过来,给他送了一个卷轴:“这是娘子送与医师的,还请收好。” 陈景恪很是好奇,李明达这是送的啥?包裹的很精美,拿着沉甸甸的,应该很贵重。 当他打开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然后狂喜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就像是抚摸爱人的肌肤一般。 硬黄纸,果然是传说中的硬黄纸。 这是唐朝最着名的一种书画用纸,价比黄金。关键是有市无价,一般人根本就接触不到。 陈景恪穿越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主人还很宝贝的摸都不让摸。没想到李明达竟然会送他这种纸,而且一次就送了十张。 果然是大唐顶级富萝莉啊,就是壕。 但比起纸,更让他赞叹的是对方的聪慧和善解人意,难怪她能为满朝文武所喜欢。 没过多久,又有侍者过来把他带到了甘露殿,在这里陪李世民一起用午餐。 李世民似乎有心事,情绪比较低落也不怎么说话,陈景恪自然也不敢乱说,就这样默默的吃完饭。 本来他以为该放自己离开了,却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带着他出宫,来到了一座把守森严的宅院。 当他知道这里住着的是谁的时候,又是一阵头皮发麻,然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乱说。 第0046章 李承乾 宅院戒备森严,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此地围的水泄不通飞鸟难进。 这些禁军都是四五月份才从边关轮调回来的边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煞气,看人的目光犹如利箭一般。 即便跟在李世民后边,陈景恪也感觉浑身僵硬冷汗直流。 站在门口李世民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去吧,帮我好好看看他。” 陈景恪暗暗叫苦,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因为院子里关的是废太子李承乾,就算他在没有政治敏感度,也知道这种人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而且谁也不知道李承乾现在是什么状态,万一他处在暴怒之中,见人就杀怎么办? 陈景恪可是很惜命的,可不想白白送死,就算挨揍也不想。 可是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根本就不容他拒绝。 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才说道:“陛下的命令我不敢违背,但我需要一个保证,不论我在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赦免我无罪。” 李世民眉头微皱很是不喜,但他也知道陈景恪为何会如此,所以并没有发怒而是道: “好,不论里面发生了什么,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陈景恪这才稍稍放心,道:“谢陛下。” 李世民又对任封说道:“任封,你陪他进去……不要说我来了。” 任封小心的道:“喏。” 接到命令的禁军把侧门打开,陈景恪和任封一起迈了进去。 看到院内情况,陈景恪惊讶不已。他本以为里面会是一副破败景象,没想到收拾的挺干净,且还有少量婢女、宦官。 略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心中不禁感叹一声虎毒不食子。 李世民对父兄和敌人心狠手辣,轮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就心软了,纵使这个儿子要造他的反。 那些下人应该都认识任封,见到他们进来马上就过来行礼,任封就找了个人带他们去见李承乾。 很快他们就在后花园的一处凉亭里见到了李承乾,他身边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妇陪伴。 李承乾面容憔悴,但人却无一丝狼狈的样子,反而显得雍容大气,更没有陈景恪所担心的暴怒之像。 只是对于陈景恪他们的到来也毫无反应,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还是他旁边前太子妃苏氏起身道:“任太监到来,不知有何事?” 任封恭敬的行礼道:“参见郎君、娘子,圣人寻得一神医,医术超群治好了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的顽疾,今日特命老奴带神医为郎君诊治。” 苏氏非常惊讶,就连李承乾也终于转过头向他们看来。 长乐和晋阳的病他们在清楚不过,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现在竟然被治好了? 但是等他们看到提着药箱的陈景恪,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苏氏质疑的道:“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任封回道:“是的,陈医师虽然年轻,但医术非常的高明。来长安不过月余时间,就已经闯出了偌大名声。” 苏氏还想说什么,李承乾却先一步出声道:“不用了,现在看与不看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冷漠却又有着一种磁性,让人忍不住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任封的腰情不自禁的又弯了几分,略带祈求的道:“还请郎君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对面这位再落魄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可皇帝交待的差事又不能不办。 怎么办?只能哀求对方。 李承乾转过头去,根本就不理会他。 苏氏本就不信任什么神医,见此直接说道:“送客,任太监请回吧。” “这……”任封也急了,就想继续劝说。 陈景恪拉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说,然后故意大声说道:“本以为经历如此多事殿下会有所得,没想到竟还是如此自私。” “既然他一心求死拒绝诊治咱们强求也无用,回去告诉圣人我无能为力即可。到时圣人降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任封却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他道:“神医你这是做什么,圣人降下罪来咱们都担不起啊。” 苏氏也面若寒霜,道:“放肆,真以为殿……郎君落魄谁都能欺吗?来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然而并没有人过来,周围伺候的几名下人也都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是皇帝派过伺候李承乾一家子的不假,可也仅仅只是伺候饮食起居,杖毙皇帝使者的事情是不敢干的。 眼见局面就要尴尬下来,李承乾终于再次开口。 只见他看着陈景恪,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陈景恪郑重的拱手行礼道:“殿下,当年你劝谏圣人行仁政善待百姓,天下万民皆因此受益无不感恩戴德。我也是受益者,同样对殿下心怀感激。” “今日我喊你殿下是为往日的恩德,但也是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出了这个门你我将是路人。” 说到这里他又惋惜的道:“百姓有多喜欢你,后来的事情发生后就有多震惊、失望和彷徨。” “没有人想到被视为未来明君的你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彷徨的是失去了你谁都不知道未来的君主会是什么样子的……” 任封一脸震惊心中暗暗叫苦,几次想出手阻止他。这话要是传出去,新任太子会怎么想?你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呢。 苏氏也同样惊讶,没想到陈景恪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承乾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激动的握紧双拳,道:“我宠信戏子、耽于享乐、奢华无度……如此荒唐你们也认为我能当明君?” 陈景恪反问道:“殿下认为在万民眼中什么样的君主才是明君?” 李承乾道:“勤政爱民、善纳谏言、开疆辟土、吏治清明、亲贤臣远小人……” 他接连说了许多明君的标准,这也是当初李世民和群臣对他的要求。 陈景恪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道:“殿下说的是史书对明君的要求,而不是百姓想要的明君。” 李承乾好奇的道:“哦,不知百姓想要的明君是什么样子的?” 第0047章 心理疏导 “能让大家吃饱饭的,就是百姓心目中的天下第一等明君。” 陈景恪提高了几分声音,道:“其他的什么奢华、享乐、刚愎、好色等等皆无关紧要,百姓们也不会关心。” 李承乾不敢置信的道:“百姓的要求竟如此之低?” 陈景恪语气沉重的道:“是的,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百姓几乎所有的精力,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有更高的要求。” 李承乾不停的摇头,道:“不对,他们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为什么从来都没人告诉我这些?” 陈景恪鄙夷的道:“因为那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他们眼中的民都是和他们一样高高在上的人。” “黎民百姓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群牲畜而已,谁又会在乎牲畜们再想什么……圣人是吃过苦的,这个道理他应该很清楚。” 李承乾眼眶顿时就红了,激动的道:“既然他知道为何又要如此苛刻的要求我?” 陈景恪叹道:“望子成龙,陛下对你的期望太高了。这一点从他给你安排的老师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有时候期望也是压力,期望太大也容易把人压垮,且陛下给你选的那些老师也并不合格。” 李承乾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道:“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我的那些老师可都是天下名臣,你不怕他们知道后报复你?” 陈景恪道:“怕,但有些话不吐不快。那些人只会按照史书的标准来要求你,完全忽略了你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有喜怒哀乐,这是人性无法改变。试图扭曲人性,必然会招致失败。” “你的那些老师是怎么做的?动辄用清规戒律要求你,但凡有不如他们心意的地方,不是责备与你就是上奏陛下。” “其中尤以太子詹事于志宁为最,他是圣人最信任的太子老师,但这个人恰恰是个卖直邀名的小人。” “他摸准了圣人的心意,知道只要不停的指责你就能获得圣人的信任和提拔,所以最喜小题大做……” “有这样的老师,任你是再优秀的人也能被逼疯。” 李承乾看陈景恪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知己,激动的道:“你说于志宁是卖直邀名的小人?” 陈景恪肯定的道:“对。有许多人指责过殿下,其中就有魏相公和孔学士。但魏相公生性秉直,面对圣人也是如此,所以他指责你是出于公心。” “孔学士乃孔子嫡系后人,对自己的要求也同样严格。他自己做到了才会要求你去做,算是表里如一。” “唯有于志宁,最擅长揣摩上意,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求他人去做……十足小人。” 他这么说还真不是冤枉于志宁,而是经过了历史验证的。 这位在当太子詹士的时候动不动就告状,李承乾做了什么不符合标准的事情,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等李治当了皇帝,马上就变得圆滑起来。废除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的时候,他选择装聋作哑。 因为他知道,李治是真敢杀了他。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武则天比他想的还要狠辣霸道,掌权后就以没有支持她为由把他贬到了地方上去做官。 前世陈景恪读史书的时候就很讨厌这个人,要么你就和魏征一样当直臣当到死,大家都会夸你刚正不阿。 要么你就学裴矩从头圆滑到尾,大家也能理解,毕竟都是打工的,没必要那么卖命。 至不济你也可以学李绩,支持李治夺权,大家还能说你识时务忠于皇帝。 最可恶的就是这种卖直邀名,关键时刻比谁都怂的骑墙派。 陈景恪知道这个院子里肯定有李世民的眼线,今天的话很快就会传到他耳边,所以故意给于志宁上眼药。 “哈哈……”李承乾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开心的事情,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然后起身道: “先生真乃吾之知己也,快请坐。” “谢殿下。”陈景恪也没有客气,迈步进入凉亭在他对面坐下。 李承乾又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道:“只恨未能早日遇到先生。” 陈景恪却摇头叹道:“我人弱言微,纵使早日遇到也无用。”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也长叹道:“是啊,造化弄人。” 就算早点遇到对方,他也不会听对方的劝,一样会选择造反。 陈景恪眼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道:“殿下以前都是为他人而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不放下那些重担为自己活,为身边的人活呢?” “太子妃年未及笄就嫁与你,这么多年来为你奔走,为你担惊受怕,你就忍心抛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一旁的苏氏眼眶顿时就红了,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在没有一丝愤恨,只有感激。 李承乾苦涩的道:“谢先生相劝,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或许死了才是对所有人都好吧。” 陈景恪摇头道:“大错特错,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那不过是人们强加给它的而已。” “而且,你所认为的活着的意义,真的是你自己想要追求的吗?” “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些东西只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而你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才会认为这是你自己的追求?” 李承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景恪见此心中一喜,再接再厉用自己前世学过的心理学知识,对他进行开导。 李承乾当然没有他说的这么无辜,后期做的许多事情都只能用“不似人君”来形容。 不过现在是在开导人,激发对方的生存欲望,只能昧着良心说话。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在李世民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更直白点说就是讨好李世民。 虽然他不想做官,可不代表不想有一番作为,那么讨好皇帝就是最好的办法。 前世流传一句话,任你工作再出色都不如给领导家搬一次煤气罐,这话虽然有些绝对但也是很有道理的。 开导李承乾让他好好活下去,就是讨好李世民最好的办法。 “如果非要给人生找个意义,也有无数的事情可以做,不是非要坐上那个位置……” “皇后崩逝时你才十几岁,应当知道失去羽翼庇护的痛苦。由己及人,为何不能为诸位少郎君和小娘子考虑呢……” 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快要无话可说的时候,李承乾才苦笑道:“先生不是神医,是天下最好的说客才对。” 第0048章 李世民的反思 陈景恪对心理学了解并不多,和李承乾说的时候也是完全凭感觉来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句话有用哪句话没用,反正感觉有用就说出来,所幸最终结果是好的。 也不知道李承乾被哪句话给触动了,精神比之前振作了一些,也愿意接受诊治了。 陈景恪可不敢耽搁,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连忙为他做了诊治。 不出意外祖传高血压,情况非常严重。且他的身体也存在严重亏空,需要仔细调理才行。 为他开了三副药方,一副是调理高血压的,两副是调理身体的。 之后又细细的叮嘱他应该如何调理保养,不过李承乾明显没有认真听,而是盯着药方仔细查看。 还好有苏氏在,她听的非常认真。 等他说完,李承乾才赞叹道:“好字,先生不但医术高明,字也为当世大家也。” 陈景恪谦虚的道:“殿下谬赞了。” 李承乾放下药方,感慨的道:“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载书,今日一别或许就再无重逢日。不知先生能否送我一幅字,我好随时观摩警示自己。” 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说道:“难得殿下喜欢,这是我的荣幸,不知殿下想要写什么?” 李承乾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先生随意写吧。” 陈景恪考虑到他的状态,心中顿时就有了主意,提笔写下了几句话: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 并且认真留下了书写的年月日,自己的姓名和印章等。 这是《菜根谭》里的名言,劝人豁达,不要纠结于过往,要抓住当下,非常适合眼前的李承乾。 李承乾默念了几遍之后起身郑重的朝陈景恪行礼道:“谢先生教诲,此言承乾必铭记终生。” 这是那场风波后第一个开导他,劝他好好活着的人。当然了,也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外人。 陈景恪受了他这一礼,然后起身道:“诊治已经结束,我也该走了,殿下多保重身体。” 李承乾有些失落的道:“这就要走了吗?也是该走了,留的久了与谁都无好处。走吧,我就不远送了。” 陈景恪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到花园门口回头看去,发现李承乾依然在遥望着他。 他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路上无人处,任封擦了把汗小声的道:“神医你刚才真吓死我了。” 陈景恪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赔礼道:“没有事先与任太监商议,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任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的道:“都是为了殿……咳,都是为了大郎,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还好你机智说服了大郎,否则咱们俩都不好交差。” 陈景恪笑道:“也多亏了有任太监在背后支持,要不然我也没那个胆子不是。” 任封却猛摇头道:“神医谦虚了,我就是个带路的,可不敢居功。” 陈景恪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作为宫里的下人没有谁愿意和废太子扯上关系,否则新任太子登基的时候铁定没有好下场。 任封这样的大太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就更不愿意和废太子有任何瓜葛,所以这个功劳他是真不愿意要。 既然他不愿意要,陈景恪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说话间就来到了大门口,赫然发现李世民依然站在那里。 陈景恪心中不禁想到,他不会一直就这样站着吧? 见到他们出来,李世民收回目光,淡淡的道:“他如何了?” 陈景恪小心的道:“里面那位郎君风眩症非常严重,身体也多有亏空。我已经为他开了药方,仔细调理当能有所好转。” 李世民微微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他的脚……你有办法吗?” 陈景恪心中一紧,道:“那位郎君跛脚已久,我也无能为力。”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问过李承乾脚疾的事情,但他知道此时自己只能这样回答。 否则就真的会有无数人睡不着觉,自己也可能活不下去。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来你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啊。” 陈景恪低着头道:“让陛下失望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警告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景恪道:“是,我保证守口如瓶。” 李世民点点头道:“你可以回去了,别忘了我的字帖……哦对了,还有小兕子的。” 陈景恪不知道为啥突然有些心虚,连忙道:“喏,我回去就写。” 李世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就离开了。 目送他走远,陈景恪也赶紧离开了这个凶神恶煞之地,在人多处找到一辆牛车载着自己回到了百草堂。 …… 李世民回到宫中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一封密信,他打开之后里面写的赫然是陈景恪和任封进去之后发生的一切。 从两人进门到见到李承乾,再到中间说了什么话都一字不落,甚至连各人的表情都特意写了出来。 对于陈景恪的表现,李世民非常满意。 虽然期间影射了他教育失败,可比起劝说李承乾好好活下去,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不是小心眼的皇帝,只要初衷是好的又能达成目的,期间有些小瑕疵都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两个最器重的儿子接连出问题,他也知道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最近一直在反思。 陈景恪的这番话确实给了他提示,是否对李承乾的要求太苛刻了,完全忽略了他的个人感受? 比起这一点,更让他在意的是陈景恪对李承乾的几位老师的评价,尤其是关于于志宁的评价。 之前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老师的问题,他给李承乾找的老师要么是大儒要么是天下名臣,这些人怎么可能教不好学生? 太子走上歪路不是老师的问题,完全是他自己不成器。 但陈景恪的话却点醒了他,这些老师的做法真的就没有问题吗? 回想这些人是如何对待李承乾的,尤其是于志宁的所作所为,再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他又该如何。 然后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因为如果换成他,也会发疯的。 越是如此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把这封信来回看了好几遍,他才说道:“叫赵国公来见我。” 第0049章 站稳脚跟 没多久长孙无忌就匆匆出现在甘露殿。 他是知道皇帝带着陈景恪给李承乾看病这件事情的,应该说京城很多人都知道。 此时皇帝这么着急见自己,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得到召见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李世民什么都没说,把密信递给了他。等他看完之后,才问道:“有何想法?” 长孙无忌也感觉有些头皮发麻,道:“或许陈医师只是为了安抚大郎才不得已如此。” 李世民颔首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不查清楚我始终难以心安。你去查一查于志宁,看看他私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孙无忌神情一凛,道:“喏。” 太子造反,东宫所有人都受到了处罚,只有于志宁不但免于惩处还升了官。 关键是李治当太子之后,出于信任李世民再次任命他为太子左庶子,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会不会把李治也教坏了? 这种后果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此时李世民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任命于志宁当太子左庶子?就算不处罚他,给他换个位置也好啊。 长孙无忌更是着急,他总共就这三个外甥,两个已经出问题,第三个是绝对不能再出问题的。 所以在看到这封密信的时候,他心中已经作出决定,不论于志宁有没有问题,都必须离开东宫。 …… 陈景恪坐着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光德坊,老远就看到周掌柜、周柯、柳萱竟然都在。 他马上就猜到这是不放心过来等他的,心下很是感动,快步走过来笑道:“大家都在啊。” 众人见他回来都很高兴,纷纷围上来道:“三郎你回来了,没事儿吧?” 陈景恪说道:“哈哈……我没事,大家别急咱们先进去说。” 一番忙碌之后众人才各自坐好,蒙安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三郎,你真的去宫里给贵人看病了?” 其他人也都瞪大眼睛向他看来,那可是皇宫啊。 陈景恪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刚刚才回来。” “哦。”众人都激动不已,纷纷问道: “你见到圣人了?” “见到了。” “哇……圣人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威严……” “……”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报纸报刊之类的工具,皇帝对大多数人来说都非常的神秘。即便是生活在长安城的人,一辈子都很难见到一次。 周掌柜算是见多识广的,也只在迎接秦王凯旋的仪式上远远见过一次,但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即便如此也成了他吹牛的资本,不知道和人炫耀了多少次。 现在陈景恪不但去过皇宫,还见过皇帝,乘坐过御辇,和皇帝一起吃过饭,众人有多好奇可想而知。 陈景恪给他们说了不少宫里的见闻,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但他很有分寸,凡是敏感的信息一概不提。比如皇宫的布局,沿途有多少禁军把守,皇帝的生活习惯。 还有皇帝得了什么病、公主得了什么病,遇到了马周,和晋阳公主交换书法作品等等,这些他也都没有说。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把这些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用,反而要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只告诉他们一些不重要的信息,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就可以了。 八卦了一会儿之后,想到蒙安那张嘴,陈景恪严厉的道: “平日里你大嘴巴也就算了,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泄露我去过宫里这件事情。” “如果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我们这一大屋子人一个都跑不了。” 周掌柜也说道:“对,千万不要往外说。说的多了不但容易得罪贵人,还会引起歹人的主意。” “要是那些歹人劫持了三郎问他打听宫里的情况,他说是不说?为了避免麻烦,我们都要守口如瓶,不能向外人说这件事情。” 虽然陈景恪认为周掌柜完全是多虑了,每天出入皇宫的人多了去了,宫里的情况对真正有资格的人来说并不算秘密。 但为了让大家管好嘴巴,他还是附和道:“伯父说的对,宫中无小事。大家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把我进宫的事情告诉外人。” 众人果然都被吓住了,纷纷表示一定不会告诉外人。 蒙安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举手道:“我发誓绝对守口如瓶。” 之后众人又继续讨论起这件事情,没办法,皇宫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期间难免说起诊费的事情,众人都很好奇宫里赏下了什么宝贝。 陈景恪就‘谦虚’的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要什么宝贝,就是问圣人讨要了一幅书法。” 蒙安、冯保、周柯等人都失望不已,一幅字有什么好看的。 周掌柜却兴奋的道:“书法好呀,圣人的书法那就是护身符,比什么宝贝都值钱。” 然后期待的道:“三郎,不知能否让我也长长见识?” 陈景恪笑道:“周伯这是哪里的话,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说着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李世民的字展开给众人看。 众人围上来纷纷夸赞,写的好啊,龙飞凤舞,好看,真好看。 陈景恪心下莞尔,这些人并不懂书法,夸人的字除了龙飞凤舞也就是好看了。 突然周掌柜激动的道:“章……章……印章。” 周柯看了一眼左下角,道:“贞、观,好奇怪的章,这是圣人的年号呀,耶耶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周掌柜终于缓过劲儿来,骂道:“你懂个屁,你也知道贞观是圣人的年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谁敢用圣人年号做印章?这是圣人的私章啊。” 周柯疑惑的道:“原来是圣人的私章啊,这字是圣人写的有他的章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周掌柜气道:“你也是做生意的,契约上有章没章一样吗?没有章谁知道这是圣人写的?有了这个章,到时候往大堂一挂,谁敢来闹事?” 周柯不好意思的道:“我错了,给我留点面子回去再骂行不。”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罢周掌柜的羡慕的道:“有这幅字百草堂的招牌就算是立住了,只要不主动惹事在长安城无忧矣。” 第0050章 文兴阁 下午自然少不了一顿大餐以示庆祝,等忙碌完天已经黑了下来,陈景恪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昨天晚上在宫里几乎就没怎么睡,他老早就开始打哈欠。 本打算早点休息补充体力,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开始跑火车,情不自禁的就开始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睁开眼睛哈欠连天,闭上眼睛脑子乱糟糟的睡不着。 这种情况前世他就经历过几次,都是遇到比较重视或者重大的事情才会如此。 应对的办法很简单,要么就这样躺着任由大脑去想,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算完。 要么控制力强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要么就爬起来找个别的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景恪选择了后者,实在睡不着他干脆就爬起来,把灯点着取出李世民和李明达的字仔细观摩起来。 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飞白体本就是嬉戏用的花体字没啥好看的,李明达的字远没到需要观摩的水平。 这时门外传来依荷的声音:“郎君,你还没有休息吗?” 陈景恪说道:“我还不困等会儿再睡,你不用管我,去休息吧。” 依荷回道:“好的,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你喊我就可以了。” 陈景恪摇摇头,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丫鬟也分为很多种,但不论哪种地位都很低。 其中有一种叫贴身丫鬟,主人睡在卧室里面,她们睡在卧室外边,中间就隔着一道屏风。 晚上主人有任何动静她们都要起来查看,还要满足主人的一切需求。对,就包括你们想的那种。 陈景恪完全可以让依荷依莲姐妹当贴身丫鬟,但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自然也就不会这么做。 不过蒙安在安排房间的时候,还是把两姐妹安排在了他隔壁居住,方便他有事招呼。 依荷可能就是见他房间的灯熄了又亮,以为有什么事情所以过来询问一下,见他没事儿就回去休息了。 陈景恪把那两幅字收起来,拿出一张硬黄纸铺展在桌上,用手指不停的在上面比划。 书法作品不但讲究单个字好看,更看重整体的艺术效果。要是楷书字帖里突然冒出一个草书字体,也就无所谓什么艺术性了。 写之前要先确定文章有多少字,再根据纸张的大小确定整体布局。 不能写的太满,中国字画更讲究意境,有时候适当的留白更有效果。也不能留太多白,那样显得小家子气。 还要根据所写文章的内容确定整体的风格,比如抄写道德经需要端正严肃,最好用正楷一笔一划的书写。 写洛神赋字体可以飘逸一点,稍稍用一些连笔字效果更好。 对于顶尖书法大家来说,看到一张纸脑海里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写了。陈景恪还远未达到那种境界,所以需要事先做准备。 而随着他越来越投入的去思考字帖的事情,精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杂乱的念头也被完全驱赶出大脑。 很快他心中就有了腹案。 取过一张同等大小的白纸,提笔一气呵成写下了洛神赋全篇——别问为啥先写洛神赋,问就是兰亭集序更难没把握。 写完之后他仔细审视,又找到了几处小瑕疵,在脑海里进行修正之后终于有了成熟的腹稿。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在硬黄纸上书写,今天状态不好,写出来的字连平时六成功力都不到,还是别浪费这些宝贵的纸张的。 先把整体风格确定,酝酿几天调整一下状态再说。 再把兰亭集序的整体风格确定好,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今天算是圆满了。 一阵困意传来,让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一下漏壶已经快要子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多到十一点的样子。 前世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才刚开始,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简单清洗了一下笔具就实在熬不住,倒头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天色大亮,到院里发现大家都已经起来。他一边和众人打招呼一边打了一遍太极拳,待身体微微出汗才停下。 洗漱吃饭略过不提,等忙完打开药店大门发现外面竟然有人在排队,约莫有十几个。 陈景恪也有点惊讶,咱这小店的生意啥时候这么好了? 就算他去宫里给贵人看过病,但以古代信息传播速度,广告的效率也不应该这么高呀。 一问才知道是前两天累积的病人,因为他不在就一直在等着,得知他回来就赶紧过来了。 这可把他给吓了一跳,很多病都是不能拖的,别到时候给拖出问题来了。 不敢耽搁,连忙开始给大家做诊治。 还好都不算什么急病,有几个就是很普通的小毛病,去别的药店也能治好,但人家就是相信他愿意等他回来。 这让陈景恪很是高兴,终于有一定的名气,建立一定的信任度了。 为这些病人全部看完,坐了一会儿见没有客人上门,他就起身道: “我去把圣人的那幅字裱起来,你们在家好好看店。有病人就让他们去别家,或者等一会儿也行。” 蒙安殷勤的道:“三郎,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即可,你留下好好看店。”陈景恪知道他闲不住想出去跑,但店里确实需要一个机灵的人看着才行。 冯保太憨厚,依莲依荷太年幼,老何夫妻俩就更不行了,蒙安就是最合适的。 虽然有时候他嘴巴比较大,但为人机灵多变,遇到真正的大事心中还是很有分寸的。 蒙安很是失望,但还是道:“好吧,那你路上小心些。” 陈景恪习惯性的取过药箱,把李世民的字和长孙无忌的名帖一起放了进去,然后提着去了街上。 长孙无忌说的那个裱糊大师住在务本坊,是国子监所在地,还有以房玄龄为首的诸多达官贵人的宅院也在这里,其余住在这里的人也几乎都是读书人。 说一句文风昌盛之地也不为过,那个裱糊大师把店开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顺便说一句,务本坊的东边就是平康坊,长安城最大烟花柳巷聚集地,也是中国有史记载的第一个红灯区。 光德坊离务本坊并不远,出了门往东走三四里就是。 这点距离对于习惯了步行的陈景恪来说并不算远,晃晃悠悠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又花了十来分钟找到目的地,文兴阁,就是裱糊大师的店铺。 这家店不光裱糊字画,同时也做贩卖书画生意,陈景恪瞅了一下发现质量都一般。 不过这也正常,好东西谁会挂在外面。 店里的伙计见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就知道是懂行的,连忙上前问道: “这位郎君,可有看中的佳作?本店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字号,包你满意。” 陈景恪摇摇头道:“我不是来买字画的,是有事来求见孙大师,还请代为通报。” 第0051章 椒疮(1) 陈景恪口中的孙大师全名叫孙奕,是文兴阁的东家,同时也京城最着名的装裱大师,平日来找他装裱字画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那伙计听陈景恪说要找‘孙大师’,马上就猜到了他的目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头道: “这位郎君真是抱歉,东家有事不在,不若你改日再来?” 陈景恪早有准备,当即拿出长孙无忌的名帖道:“在下是经赵国公介绍而来,还请代为通传一声。” 那伙计吓了一跳连忙接过查看,发现还真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名帖。 当下不敢怠慢,双手把名帖还回,道:“不知郎君是赵国公府的客人,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陈景恪拿回名帖,道:“不敢,不知道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不愧是做字画生意的,一个伙计都能有这番见识和礼节,蒙安要是也能有这水平就好了。 谁知那伙计露出为难之色,道:“郎君误会了,方才非是我哄骗与你,实是东家真的有事不便见客。” 陈景恪见他说的诚恳知道应该不假,不禁感到失望。但人家有事儿他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道: “哎,那真是不巧,既如此我改日再来。” 说完打开药箱把名帖放了进去。 那伙计看到他提的竟然是药箱,随口问道:“郎君是医师?” 陈景恪笑道:“对,在下在光德坊开了一家医馆叫百草堂,日后有事还请帮忙张罗着些。” 这是一种委婉的术语,做生意讲究吆喝,但有些生意是真不适合吆喝。 比如卖丧葬用品的,要是敢大声吆喝十有八九会打起来,开医馆的情况也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碰到客户了该如何拉生意呢? 就只有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事情了请帮我多张罗着些。 这一句话所有的意思就都表达到了,也不会引起客人的反感。如果再多说一句,可能就会打起来。 听到他的话,那伙计眼睛一亮追问道:“光德坊的百草堂?可是能剖腹取子的陈三郎陈医师?” 陈景恪也颇为意外,道:“正是在下,你听说过我?” 那伙计道:“庄生你还记得吗?我与他是邻居。” 陈景恪岂能不记得,百草堂开业当天送过去的那一个孕妇,她丈夫就叫庄生,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那伙计比陈景恪还兴奋,确定他的身份之后说道:“那真是太巧了,或许我们东家的麻烦你就能解决呢。” 陈景恪心中一动,道:“哦,不知你们东家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伙计说道:“椒疮你能治吗?” 椒疮不是疮,现代医学称之为沙眼。不过得这病的一般都是小孩子,这孙大师四五十了怎么也得了? 陈景恪心下疑惑,说道:“治椒疮的方子我倒是有几个,只是需要先看看孙大师的情况才能确定如何治。” 那伙计一拍脑门道:“你看我,没有说清楚。是我们东家的小孙子得了椒疮,两个孙子都得了。” “找了许多医师都没有看好,眼睛又红又肿都快睁不开了。东家着急上火牙疼的老毛病也犯了,已经两天没来店里了。” “如果你真的有把握治,我现在就带你去东家家中跑一趟,如何?” 陈景恪摇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没见到病人之前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不过我确实知道一些治疗椒疮的方子。” 那伙计还以为他心虚了,但并未因此就小瞧他,而是道:“嗨,这种病谁能有十成把握,去看看总比不看好你说是不是。” 于是伙计就给其他人说了一声,带着陈景恪穿街走巷去了孙奕家中。 孙奕家离的到也不远,就在文兴阁后边五六十米的地方。一处两进的宅子,布置非常典雅。 有伙计带路很顺利的见到了孙奕本人,看上去很富态的一个老人。但从他不停的捂脸颊吸气的动作,能看出他的状态不好。 那伙计先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然后再说带陈景恪来的目的。 孙奕一听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客人,可不敢怠慢连忙请他坐下。 却绝口不提让他去看病的事情,而是道:“不知郎君要裱的字画可带在身上?” 陈景恪已经习惯了因为年龄被人轻视,也没有争辩,因为他知道等会儿对方会求着他治疗的。 打开药箱,把李世民的字取了出来,道:“孙大师看看能不能裱。” 孙奕接过卷轴展开,先看到的是百草堂几个字,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道:“好字,好一手飞白,当为大家之作。”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这字……” 说着看了看字,又看了看陈景恪,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陈景恪知道他大概率认出是谁的笔迹了,李世民给臣子赐字的时候不多,但也绝对不是没有。 比如他曾经把自己临摹的兰亭集序赏赐给过不少人。 孙奕作为长安城有名的裱糊大师,有部分得到赐字的人找他裱糊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能认出李世民的笔迹并不奇怪。 他之所以惊疑不定,是不敢相信一个年轻的医师从何处得到的皇帝赐字。而且看样子还是匾额,意义就更不一般了。 当他把卷轴整个打开,看到贞观连珠章之后,再无一丝怀疑。 一旁的伙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认识皇帝的笔迹,却知道连珠章啊。 这个小医师让他们裱糊的竟然是皇帝御赐的书法。 孙奕小心的把字卷起来双手递给陈景恪,等他接过去才松了口气,苦笑道:“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望郎君恕罪。” 陈景恪把字重新放进药箱,道:“孙大师这是哪里的话,我也不过是一普通医师而已,可不是什么泰山。” 想到他的身份,孙奕也忍不住好奇的道:“老夫冒昧,敢问郎君是从何得到的这幅字?” 陈景恪微笑道:“机缘巧合治好了一位贵人的顽疾,圣人一高兴就赐下了这幅字。” 第0052章 椒疮(2)小疫 万年县衙,后院。 县令田学臣听着小孙子喊疼的声音,心里也不禁感到揪得慌,着急的道:“尚云,你平时点子最多,赶紧帮我那个主意吧。” 作为幕僚是有义务替东主解决一些麻烦的,周尚云就说道:“听闻光德坊百草堂的陈三郎医师医术高明,不若请他来看上一看?” 田学臣眉头一皱,道:“你说的是那个十几岁号称能剖腹取子的骗子?尚云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能相信这种荒诞无稽之事。” 周尚云非常无奈,他事先已经打听过剖腹取子确有其事,然而对方不信他也没有办法。 他知道田学臣的脾气,再说下去估计自己也没好果子吃,想了想道: “据我所知这一次椒疮之症爆发非常严重,足有上百人患病,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小疫了,明府不若上奏陛下请御医诊治。” 田学臣迟疑的道:“这……不好吧,圣人日理万机,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劳烦他。” 周尚云知道他是怕被上面责备影响政绩,努力劝道:“患椒疮者多为幼童,他们皆是大唐的未来栋梁……” “明府知晓此事后心急如焚,遍请长安名医皆无良法……可以把此事也写在奏折上,圣人会体谅的。” 田学臣还是迟疑不定,毕竟事关政绩。 周尚云知道不来狠的不行了,一咬牙道:“据医师所言,椒疮严重可致盲,明府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郎想呀。” 想到自己的孙子也患了椒疮,且病情非常的重,田学臣终于不敢再犹豫,道: “也好,为了百姓我豁出去了。尚云,帮我写一份奏折,请圣人派御医为民治病。” …… 孙奕和那个伙计面面相觑,宫里的贵人?皇帝赐字? 如果不是皇帝的字就在眼前,如果不是上面的连珠章,他们肯定以为对方在吹牛。 宫里那么多御医,轮得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医师去治病? 可现在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个医师或许很年轻,但绝对掌握着独门医术。 孙奕苦笑不已,今天真是接连被打脸啊。 不过想到自己孙子的病,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起身朝陈景恪行礼赔罪道:“小老儿有眼无珠,不知名医在前多有得罪,还望医师海涵。” 陈景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但表面还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孙大师客气了,不知令孙何在?可能让我看上一看?” 孙奕连忙道:“求之不得,医师请稍等。” 然后就让人把两个孙子给带了过来。 孩子都不大,一个六七岁一个八九岁,眼睛红肿眯成一条缝,见到孙奕就不停的喊疼。 老远一看陈景恪就有九分把握是沙眼,不过为了确保准确还是把两个孩子叫过来,翻开眼皮看了一下确定是沙眼。 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点酒精擦手,一边说道:“确实是椒疮,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病情比较重。” 孙奕关切的问道:“不知医师可能治?” 陈景恪颔首道:“可以,借用一下笔墨我好写药方。” 孙奕狂喜不已,连忙取过文房四宝,还亲自研墨。 沙眼在前世就不是个事儿,只要不是特别严重,买上几瓶眼药水回家滴一段时间就能好。 就算严重了也有现成的疗法,问题不大。 但在古代是真不好治,中医认为本病的病因为外感风热毒邪,内有脾胃积热,内外合邪所致。 所用药物基本都是内服的清热解毒汤剂,也有部分医生尝试用清热解毒的药汤洗眼睛。 还是那句话,文明史比较长了,一些常见的疾病靠一代代人摸索实验,总能找到治疗方法。 比如椒疮,后来就有人总结出了,外用眼药水的效果比内服汤剂效果要好,并发明了许多清洗眼睛的药汤方剂。 陈景恪自然是知道不少此类药汤配方的,他给孙奕开的是拨云锭的药方。 拨云锭,明目退翳,解毒散结,消肿止痛。用于暴发火眼,目赤肿痛,痧眼刺痛,目痒流泪,翼状胬肉。 更神奇的是,它口服还能治疗牙龈肿痛、喉舌红肿。 陈景恪开这个药方还有个原因,它可以制作成滴眼液,使用方便。 至于制作滴眼液的水溶剂,可以用蒸馏水也可以用凉白开。 制作方法也简单,把药材碾成粉末溶于凉白开中,摇匀滴到眼睛里即可。 陈景恪写下药方,道:“一分重的药,加二点六钱的水……使用前摇晃均匀,每天三次即可。 古代的重量分为斤、两、钱、分、毫。一分重就是百分之一两,二点六钱钱差不多就是四分之一两。 孙奕看到药方不禁赞道:“好字,不成想医师竟也是书法高手,看来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叮嘱道:“椒疮会传染,主要是通过触摸,比如使用同一块手巾等物品……” “在他们两个的眼睛好之前,最好不要和他人共用物品,以防传染给更多的人。” “且他们两人使用的物品要常用开水煮,已达到杀灭病毒的效果……” 闻言孙奕气道:“我就说他们两个好好的怎么会得椒疮,还真是被人传染的了。” 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被外人传染?” 孙奕解释道:“是啊,我们这边有个知名的蒙学先生,很多达官显贵的孩子都送到他那里开蒙,我托了好些关系才把孙子送进去。” “今年他总共教了有十五个学生,其中就有万年县田明府家的小郎……” 这时孙奕的大孙子孙棠插话道:“就是田冲先得的椒疮,然后我们才得的……蒙学里十四名同窗,有七个都得了。” 孙奕连忙说道:“这孩子怎么乱说话,你得椒疮是运气不好,和田明府家的小郎没有半点关系,以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 孙棠很不服气,可也不敢顶嘴,只能怏怏不乐的闭上嘴。 孙奕又讪笑道:“小孩子无心之言,医师莫怪。” 陈景恪很理解他的顾虑,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万年县的县令是正五品的高官,不是孙奕一个商贾能得罪的起的。 他孙子的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 所以就假装没有听到,而是关切的道:“你们还有听说别的孩子得椒疮吗?” 虽然椒疮是慢性传染病,但治疗不得法会非常的顽固,一旦在某区域传播开,也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第0053章 折服 孙奕摇摇头道:“我近日为了孙辈之事犯愁并未外出,不是很清楚此事,只是听请来的医师言道椒疮患者不在少数。” 带陈景恪来的那伙计插话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据说周围两三个坊至少有五六十个孩子得了椒疮。这还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肯定还有更多。” 孙奕笑道:“陈医师懂得治疗椒疮之法,这次倒是能一展所长,恭喜恭喜。” 他的话其实就是恭喜陈景恪要大赚一笔了。 哪知陈景恪却摇头道:“孙大师乃本地体面之人,倘若我的药方好用,还请帮忙散播出去,救治更多的患者。” 孙奕惊讶的道:“啊?这……为何?” 陈景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师父曾教导我,医者当常怀父母之心,但愿世间人无病,不惜架上药生尘。” 孙奕肃然起敬,道:“陈医师高风亮节,孙某佩服。请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之后又谈了一会儿关于椒疮的事情,主要是陈景恪告诉他们这个病的起因和防治方法。 虽然孙奕不是医师,但了解了这些东西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椒疮的传染。如果把这些东西告诉别的医师,就能据此摸索出新的药方。 怎么看对陈景恪来说都没有一点好处,可他依然说了,这也让孙奕对他更加的敬佩。 没多久去抓药的仆人回来,陈景恪又亲自示范如何制作滴眼液,如何使用等等。 药液刚滴进去的时候,孙棠兄弟俩直说更加磨得慌还蛰一样疼。 孙奕心疼的道:“医师,你看这……” 陈景恪很淡定的道:“药粉本就是细微颗粒,滴进眼睛里有摩擦感属正常情况,蛰疼是药液刺激眼睛……不用着急,片刻便好。” 果不其然,大约三四分钟后孙棠高兴的道:“不磨了,还有种清凉的感觉,眼睛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另外一个小的更是高兴的喊道:“好了好了,我的眼睛好了。” 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好,只是药液起作用,产生了清凉感暂时减轻了眼睛的痛苦而已,过上一会儿又会恢复正常。 真想完全治好,没有小半年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再次叮嘱道:“椒疮是一种顽疾,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控制住,小半年才有治愈的可能,期间不要停止用药。” 见药液似乎真的有用,又因为陈景恪表现出来的高风亮节,孙奕对他多了几分信心,道:“谢医师,我们一定按时用药。” 这时陈景恪又想起一件事情,看了看孙奕说道:“此药有清热解毒之疗效,含服能治疗牙龈肿痛、喉舌红肿。” 孙奕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医师医术果然高明,一样药治了我们祖孙两种病。” 说完在陈景恪的指点下取出一点药粉含在口中,只过了一刻钟他就表示牙没那么疼了,直夸陈景恪医术高明。 其实陈景恪知道,他这更多的是心理作用。拨云锭药效不会这么快,也没有这么好。 他牙疼是为了孙子的病着急上火引起的,现在孙子的眼疾找到治疗方法,心情自然好转。 心态出现变化,再加上一些其他心理作用,才会觉得牙没那么疼了。 不过对于这种美妙的小误会陈景恪自然不会去解释,别管是什么原因,他牙没那么疼都是自己的功劳这一点是错不了的。 …… 治病结束,双方再次谈起裱糊字画的事情。 当陈景恪问需要多少钱的时候,孙奕当场道:“莫要谈此阿堵物,我虽不如陈医师高洁,然亦不愿落后太多。” 见他如此,陈景恪也不好再说给钱的事情,最后双方约定七日后过来取裱好的字。 期间难免谈起制作匾额的事情,孙奕一听就问道:“不知医师可否听说过邵桥?” 陈景恪道:“赵国公向我推荐的制匾大师就是他,我正准备去寻他。” 孙奕笑道:“巧了,我和邵桥是老朋友了。且一般都是先去制匾,然后再进行裱糊……” 陈景恪还真不懂这个,道:“原来如此,多谢孙大师提醒,那我就先去寻一趟邵大师吧。” 孙奕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一趟吧。” 陈景恪客气的道:“不用不用,一点小事如何敢劳驾你。” 孙奕道:“什么劳驾不劳驾的,反正我也闲来无事,就当去见见老朋友。” 于是双方一起来到一个叫桥工坊的店铺,有孙奕带着,很顺利就见到了邵桥。 孙奕狠狠的把陈景恪夸奖了一番,尤其是免费公布治疗椒疮药方之事,让邵桥也不禁心生敬佩,并表示这块匾额他只收成本价。 不是他小气,而是制作匾额比裱糊更麻烦,用料也更贵。 就好比陈景恪准备用檀香木做匾额,仅木料就价值不菲,更别提人工了。 尤其是飞白体的字更花功夫,一般的字体直接雕刻就行了,飞白体讲究留白。 用笔写在纸上容易,雕刻在木板上就很麻烦了,一个字比别的字体几十个都麻烦。 邵桥直言这个匾额他需要半个月才能做好。 陈景恪自然不会说什么,很爽快的付了钱。 然后三方正式签订了契约,让陈景恪半个月后过来取匾额和裱好的字。 至于为什么要签契约,只能说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尤其是这幅字还是皇帝手书,更要严格按照生意程序走,避免出现任何失误。 之后陈景恪婉拒了孙奕请吃饭的提议,以药铺不能长时间无人为由告辞离开。 他也确实不算是说谎,离开后径直回到了百草堂。果然有几个病人等在这里,给这些人看过之后就又闲了下来。 然后一边教导草儿和小毛读书写字,一边默写整理医书,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疫病从来都不是小事,即便只是椒疮这样的慢性传染病,一旦爆发也会造成很大的麻烦,更何况这里还是长安。 所以万年令的奏折很快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他也不敢怠慢,当即就令御医去万年县看一看,尽快拿出治疗方法。 第0054章 田学臣的震惊 唐朝的御医机构相当的庞大和齐全,有负责皇宫饮食的尚食局,有负责医生培养的太医署等。 我们在影视作品里经常见到的御医,其实只是尚药局的医师。 尚药局设奉御(正五品下)二人,“掌合和御药及诊候方脉之事”,直长(正七品上)四人为辅佐。 侍御医(从六品上)四人“掌诊候调和”,下有司医(正八品下)四人,医佐(正九品下)八人,“掌分疗众疾”。 另有主药十二人,药童三十人,按摩师四人,咒禁师四人,合口脂匠四人,掌固四人;此外还有专职文书笔录的书吏四人。 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对诸医处方的合剂,规定了“供御”的制度,即药成之后,医佐以上先尝之,并疏署本方岁月日及奏饵日。 然后奉御、殿中监、皇太子依次品尝,确无疑状方可进御服饵,防范之严可见一斑。 所以古代皇帝生病了,皇太子以身试药,这不是孝顺而是国家制度。表面包装的温情脉脉,内里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姜子安就是尚药局的一名直长,去万年县查看椒疮之事就被压到了他的身上。 尽管很不想去,可谁让他专精耳目口齿(古代五官科的称谓)呢,只能带着一名医佐一名主药来到万年县衙。 尽管田学臣职务更高权力更大,可对宫里出来的御医还是相当客气,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 酒足饭饱之后就开始办正事,想治椒疮必须先见到病人才行,最好多找几个病号做对比。 病例自然需要万年县去找,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田学臣很聪明的把自己的孙子田冲也放了进去。 只可惜姜子安对椒疮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只能一点点摸索。 又是内服汤药又是药汤洗眼,五六天过去了始终不见什么效果,无奈之下他只能跑到太医署去求助。 太医署那边也很重视,派出了最擅长儿科和耳目口齿的医师。双方合力研究了七八天还是不见效果,倒是把这群孩子给折腾的够呛。 更慌的是田学臣,一来他孙子就是其中之一,万一治不好可怎么办。 二来根据衙门统计,感染椒疮的儿童数量正逐渐增多,已经有两百余人了。 如果再控制不住,三年一次的考核他大概率是通不过了。这可是直接影响仕途的大事,由不得他不担心。 这天他实在绷不住再次找到姜子安,询问进展。 姜子安倒也没有给他画大饼,直言道:“此次椒疮来势凶猛极为顽固,我们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一点点尝试。” 田学臣虽然心中惊慌,但还是装作平静的道:“事关数百稚童的安危,劳烦姜直长和诸位医师了。” 姜子安叹道:“哎,希望能在酿成更严重的祸患之前找到治疗之法吧。” 就在这时周尚云一脸喜色的从外面走过来,道:“明府,好消息,好消息啊。” 田学臣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情听什么好消息。但有外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只是道: “读书人如此语笑喧哗,成何体统。” 周尚云拱手道:“明府且听我道来,近日我听闻民间流传一药方专治椒疮,特意去查看发现确有其事。” 田学臣下意识的看了姜子安一眼,心中对周尚云更是不满,你这不是当面打人脸吗。 殊不知姜子安已经被椒疮给搞麻了,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治疗方法,别管是谁只要能治好就行。 所以听闻田学臣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道:“真的?是哪位名医开的药方,快带我去拜会。” 田学臣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道:“据闻这药方是光德坊百草堂陈三郎医师所写,他无偿把此方公之于众。”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用了效果都不错,最早使用的孩童椒疮之症已经被控制住。” 田学臣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就怒了,道:“就是那个号称能剖腹取子的骗子?他能开出什么有用的药方,还无偿公布,你……” 不等他说完,姜子安就惊讶的打断道:“你说这药方是百草堂的陈医师所开?快给我看看。” 说着就跑过去用抢一般的姿态把药方抓在手里,低头一看竟然不只是药方,还有椒疮的详细介绍和防治之法。 越看他就越是兴奋,忍不住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不愧是陈神医啊。不只医术高明,医德也为吾辈楷模。” 田学臣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问道:“姜直长认识这个骗……陈医师?” 姜子安摇头道:“不认识,我哪有那么幸运认识他呀。不过我们尚药局的两位奉御都对其称赞有加,视之为半师。” “嘶。”田学臣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道:“两位奉御视之为半师?这是为何,他不是才十几岁吗?” 姜子安想了想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半月前长乐公主病重惊动了圣驾,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田学臣道:“如此大事在下岂能不知,所幸经过诸位御医救治公主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 姜子安摇头道:“公主的病不是我们治好的,当时我们两位奉御亲自前去都束手无策,幸得陈医师力挽狂澜方才没有酿成惨剧。” “啊?”田学臣傻眼了。 姜子安继续说道:“还有晋阳公主的病,也是陈医师出手才治好的。” “他不只是医术高明,医德也非常高洁,把治疗公主的方法无私的告诉了奉御……所以两位奉御才会视其为半师。” “哦对了,听说圣人很高兴,对他的医德甚为赞赏,特意赐下百草堂墨宝一幅,还盖了连珠章。” “我一直想找机会前去请教,没想到……” 他后面的话田学臣已经完全忽略了,满脑子都是陈景恪治好了公主的病,还得到了皇帝赐字…… 原来对方不是骗子,原来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原来治疗椒疮的方法近在咫尺他却错过了,自然也和一份送到嘴边的功劳失之交臂。 第0055章 高风亮节 怎么说都是能在京畿当县令的人,田学臣唾面自干的本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在确定陈景恪确有真本领之后,马上就自嘲道:“果真是英雄不在年少啊,是我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治疗之法百姓免去了一场劫难,咱们对圣人也能交差了。” 姜子安点点头道:“我正担心这次可能要辜负圣恩了,不成想峰回路转……不过先不急着上奏圣人,容我见到药效之后再写也不迟。” 田学臣深以为然的道:“姜直长所言甚是,如此大事需稳妥才对。” 说白了就是要亲自验证了药效之后才上奏,否则闹笑话是小,丢乌纱帽是大。 之后在周尚云的带领下,他们就跑到用过拨云锭的病人家里查看情况,其中就有孙奕家。 当孙奕得知他们的来意,连忙把自己的两个孙子叫过来,同时还叫来了几个患病的邻居小孩。 “这几个孩子都用了拨云锭,我孙子先用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他们几个后用的,病情也明显减轻……” 姜子安仔细查看,询问了用药前后的情况,以及用药时的感受。 又查看了制作好的滴眼液,还亲自试用了几次,最终才确定拨云锭真的能治疗椒疮。 孙奕在一旁不停的帮腔,把陈景恪夸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着重讲述了他无偿公布药方,以及那句:医者当常怀父母之心,但愿世间人无病,不惜架上药生尘。 对这句话姜子安也大加赞赏,道:“陈医师医德高洁,是吾等之楷模也。” 田学臣很不以为然,有钱不赚公布药方,脑子有问题。 但他自然不会傻到把这话说出来,还要装作佩服的一起夸赞。 说到兴奋处,孙奕还把裱糊好的皇帝赐字拿了出来:“这幅字在六天前就已经裱好,就等着匾额制作好一起给陈医师送去。” 其实不是他嘴不把风,而是故意为之。 这两个都是当官的还有一个是御医,他们都办不成的事情陈景恪给解决了,会不会恼羞成怒找他的麻烦? 现在把这幅字亮出来,这俩当官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陈景恪那里找茬。 看到这幅字,田学臣再无任何怀疑。同时也深深的遗憾,为什么对方把医馆开在了西市那边,而不是东市周围呢。 长安被从中间南北分开划成了两个县,城东属于万年县,是他的辖区。城西是长安县管辖,他可不敢捞过界。 听说要去送匾额,姜子安心中一动,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送?能不能带我一个?” 孙奕说道:“匾额已经做好,我们准备明天早上送过去。因为要赶吉时需要早去,如果姜直长想去,最好早点过来。” 姜子安马上道:“好,明天我一早就过来。” 之后姜子安一行人回到衙门,把太医署的同僚召集到一起,把陈景恪关于椒疮的介绍、防治方法以及药方拿出来一起研究,众人无不叹服。 又照方抓药制作成滴眼液,给找来配合治疗的孩子们都用上。 孩子们也被折腾怕了,听说又有新药都吓的瑟瑟发抖,不少痛哭流涕。 当得知只是往眼睛里滴一滴药液,才算恢复过来。 姜子安等人看的心里也非常难受,叹道:“医术不精以至于让孩子们遭受这样的痛苦,是我们的罪过啊。” 一名博士说道:“老师曾说过,医术不精有如杀人。之前我还不以为然,从医越久就越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 第二天一大早姜子安就来到文兴阁,然后就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本来他以为孙奕会大张旗鼓的去送匾额,毕竟陈景恪治好了他孙子的椒疮,还免费公布了药方,去感谢是应该的。 结果就只看到了四五个人,一辆装着匾额的车子。 不禁疑惑的道:“孙掌柜,你们这是?” 孙奕解释道:“陈医师不喜张扬,我们大张旗鼓的去只会弄巧成拙,这样简单点反而更好。” 姜子安赞道:“果然不愧是神医啊,淡泊名利。” 于是一行人出发前往百草堂,路上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 等到地方发现外面有几个人在排队看病。 孙奕就说道:“等一下吧,病人都走了我们再进去。” 姜子安很想去看看,旁听一下陈景恪是怎么治病的。但这无异于偷师,在古代是大忌,他也只能按捺住这个想法。 陈景恪那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剩下最后一名病人。 不过姜子安发现,大多数病人都是看完病留下一枚铜钱就走了,只有少部分才去买药。 这让他很奇怪,见一名病人从自己身边路过,就拦住问道:“这位郎君请留步,我身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这家医馆看看。” “只是我见你们好像都没买药,还给了一文钱是怎么回事儿?这家医馆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吗?” 那个病人见他这么客气,穿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就回道:“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别看陈医师年轻,医术可高明了,人品也好从不骗人买药。” “一文钱是诊费,不论病情轻重到他这里诊治都只需要一文钱,碰到穷人了还免费。” “我们没买药,是陈医师认为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还给我们说了治疗的偏方。” “就像我,每到秋冬都会干咳,找了好多医师吃了很多药都没治好。” “陈医师就让我回家买一斤梨,去掉核里面塞点橘子皮放在锅里蒸两刻钟,吃上几天就好了。” 说完还回头朝百草堂拱了拱手道:“陈医师真是良心人呐,你来这里可来对了。赶紧去排队吧,一会儿指不定又来人了。” 姜子安客气的道:“谢郎君相告,我现在就去排队,你慢走。” 孙奕全程旁观,等那病人离开笑着问道:“姜直长以为如何?” 姜子安敬佩的道:“真乃吾辈楷模也,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圣人会赐下这幅字了。” 眼见里面的病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孙奕等人正准备过去,发现又有几个人来到医馆门口。 被围在中间的一人举止有点怪异,双手高举过顶始终不肯放下。 他们无奈,只能停下继续等待,同时也有些好奇难道这个人就是病人? 双手高举过顶可是个稀奇病,不知道陈景恪会如何治疗。 第0056章 奇病奇方 陈景恪看到这个病人高举双臂放不下来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疾病。 仔细询问原因,原来他是城外的苦力工叫牛大力,陪他来的都是他的工友。 前段时间晚上睡觉时把手臂举起来,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手臂酸麻,但因为太累太困就没管,早上起来就发现手臂放不下来了。 “这病已经小半月了,找了许多医师吃了很多药都没治好。听说陈医师医术高明我们就赶紧找来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听完他的描述,陈景恪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不过还是没有马上就确诊,而是做了细致的检查排除其他可能,才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略微一思索就摇摇头叹道:“你的病我已经瞧出来了,但来的太晚药石已经无救,这辈子都只能举着手臂了。” 牛大力慌了,噗通跪下道:“医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没有手我怎么活呀。” 他的工友也七嘴八舌的道:“是啊是啊,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活,医师一定要救救他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高举双手跪在地上,实在太有喜感了,陈景恪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连忙干咳一声,故作为难的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偏方,挺危险的也不一定能治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试。” 牛大力犹豫的道:“危险大吗,会有什么后果?” 陈景恪表情古怪的道:“危险倒是不大,就是失败后会让你社……丢一次脸。” 牛大力松了口气,道:“丢脸不怕,我们这些卑贱的人脸最不值钱,医师你快帮我治吧。” 陈景恪追问道:“你确定要让我帮你治?” 牛大力道:“不治能咋,我找了很多医师就你说能治,也只能听你的了。” 陈景恪哑然失笑,这个人还挺憨,当下就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帮你治……蒙安去找两根麻绳过来,要最不结实一扯就断的那种。” “好嘞。”蒙安应了一声跑到二楼,不一会儿手中拿着一绺麻线下来,道:“不结实的麻绳没有,麻线可以吗?” “行。”陈景恪接过麻线,从里面捏出一小绺并在一起,用手扥了扥应声而断。 他反而点点头,道:“可以了。” 然后又对牛大力的工友说道:“把他的外衫脱掉。” 众人尽管很疑惑,还是一起动手把他的外衫扒了下来。 古代人的衣服一般分为上衣和裤子,然后在外面套一个外衫,就是我们在影视作品里常见到的那种长衫。 把外衫脱掉,就露出了上衣和裤子。 陈景恪又道:“把他的腰带解下来,用这一绺麻线当腰带。” 他的工友都犹豫了:“啊这……麻线这么不结实,不是一使劲儿就掉了吗。” 陈景恪脸一拉,道:“你们还治不治病了?治就听我的,不治就赶紧走。” 牛大力连忙道:“治治治,医师别生气,我们现在就换……几位,劳烦帮我把腰带换成麻线吧。” 他的工友也不敢再说什么,七手八脚把他的腰带换成麻线。 牛大力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用力把麻线给绷断了,细声细气的问道:“医师,接下来怎么办?” 陈景恪来到门外正好看到孙奕,不过这会儿正在治病也没说什么,只是颔首示意。 孙奕也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陈景恪在门口看了一下,指着几个台阶对牛大力说道:“站在最高的那个台阶上去。” 牛大力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站好。 陈景恪来到台阶下,用脚在地上画出一条线道:“从上面跳下来,记住一定要用力。” “跳过这条线你的病就能好,跳不过你的病就好不了,一辈子都只能举着手。” 牛大力再次迟疑,哪有这种治病的方法。 平时跳就跳了,关键是现在他是麻线当腰带,这一跳麻线肯定断,裤子不就掉下来了吗。 难怪刚才这个医师说治不好就丢脸,当街掉裤子确实很丢脸。 他的工友也纷纷小声质疑。 他们的行为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都窃窃私语。 姜子安也趁机走了过来,得知真相后同样很疑惑。病很古怪他连听都没听过,治疗方法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哪有这样治病的? 但考虑到陈景恪的医术,他没有跟着质疑,而是耐心往下看。 人一多牛大力就更不敢跳了,道:“医师,真的要跳吗?” 陈景恪无所谓的道:“反正病的又不是我,你爱跳不跳。不信我的话现在就可以下来走,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这时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跳吧跳吧,怕什么。” “胳膊最重要,大不了丢一次脸。” “大老爷们不就是当众掉一次裤子吗,又不是娘们,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牛大力犹豫了好一会儿,想到自己已经小半个月没上工,再赚不到钱家里余粮就要没了,到时一家老小都要跟着饿肚子。 这些天他跑了许多医馆,这是唯一一个告诉他能治的医师,别管多不靠谱他都只能试一试。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跳。 只见他深吸口气,双腿慢慢下蹲以防麻线断裂,然后纵身而下。 但不论他多么小心,那脆弱的麻绳都随之断裂,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在往下掉。 想到周围这么多看热闹的人,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用手去提裤子。 周围人本来还等着看笑话,可等到牛大力落地,却都发出了惊呼声:“哦!!!” 姜子安也瞠目结舌,这个人的手臂竟然好了? 牛大力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别人在嘲笑他,羞的满脸通红不敢抬头。 直到他的工友冲过来道:“大力,你的胳膊好了,你的胳膊好了。” “啥?”牛大力这才反应过来,狂喜的把双手伸到眼前打量:“我的手好了,我的手真的好了。” 然后他就听到周围人起哄的大笑声:“咦……哈哈……小伙子你裤子掉了……哈哈……” 第0057章 我思病 牛大力这才觉得裤裆凉飕飕,连忙把裤子给提起来,一张脸臊得更红了,他的工友连忙把腰带和外衫还给他。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总算重新收拾好,牛大力也差不多恢复过来,道: “医师医术果然高明,刚才我们不信你的话多有得罪,你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陈景恪摇头道:“没事儿,病好了就行。” 牛大力又问道:“不知我这是什么病啊?” 陈景恪想了想道:“你可以叫它我思病。” 牛大力疑惑的道:“我、思、病?这是什么病?” 陈景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心理疾病,干脆就说道:“简单说就是你认为你的手放不下来,所以它就放不下来了。” 牛大力更加的疑惑,不只是他,周围人也同样如此,唯有姜子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晦涩难懂大家就越认为厉害。听不懂那是自己太浅薄,要不然人家能当医师吗。 牛大力也不问病情的事情了,而是问道:“那还会不会再犯呀?” 陈景恪摇头道:“基本不会再犯,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 牛大力高兴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有些扭捏的道:“不知需要多少钱?” 陈景恪看得出他手头拮据,就说道:“一文钱的诊费即可。” 牛大力惊讶的道:“啊,这么便宜?” 旁边有人喊道:“陈医师可是个大好人,只要不买药,在他这里看病都是一文钱诊金。” 牛大力又是敬佩又是羞愧,道:“刚才我还怀疑医师在耍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陈景恪笑道:“换成我也会怀疑的。行了,病也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牛大力千恩万谢的带着工友离开了,围观的人一边夸陈景恪医术好医德高,也一边散去。 送走这一波病人,陈景恪才向孙奕行礼道:“孙大师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我正准备今日晚一些去取的。” 孙奕笑道:“知道你这里忙不一定能走开,我那边反正也闲就干脆给你送过来了。” 姜子安也走了过来,恭敬的道:“姜子安见过陈医师。” 陈景恪正疑惑的时候,孙奕介绍道:“这位是尚药局的姜直长,圣人派他来处理椒疮之事。” “见到你的药方之后就想来拜访,我就自作主张带他过来了,还请医师勿怪我多事。” 姜子安接话道:“是我求孙大师带我来的,陈医师若要怪,就怪我好了。” 陈景恪笑道:“两位这是哪里的话,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有同道来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也别在外面站着了,里面请。” 于是一行人来到店内,蒙安冯保搬来凳子,依莲依荷拿来杯子茶水。 孙奕先是拿出了裱糊好的字,当场打开让陈景恪验货,确定无误后一手交还契约书一手交字。 对他的手艺陈景恪是赞不绝口,难怪能被称之为大师,裱糊的确实非常好。 接下来就是匾额,一番检验之后陈景恪同样满意。邵桥也果然不愧是制匾大师,完全把飞白体的精髓给雕刻了出来。 然后在孙奕带来的人手帮助下,把这块匾额挂在了大堂的正中央。 至于为啥挂在大堂里面而不是店铺外面,很简单,一来怕被人给偷走,二来风吹日晒雨淋也会折损牌匾寿命。 陈景恪可是准备把这幅字和牌匾当成传家宝传下去的,如果能传到千年之后,那可真就是千年老字号了。 把这些都忙好,众人才重新坐下开始闲聊起来。 姜子安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在尚药局如何听两位奉御对陈景恪的盛赞,到了万年县面对椒疮时候是如何的束手无策。 最后见到陈景恪的药方是如何的高兴,并表明今天过来纯粹是为了表示感谢。 陈景恪也没想到,那天见到的三个御医竟然有两个是奉御,对他们的夸奖很谦虚的表示过誉了当不起之类的。 谈起椒疮他也没有隐瞒,详细介绍了该病的发病原因、治疗原理、防治办法等等。 还拓展性的介绍了一些其它常见眼疾的治疗方案,无偿的给了姜子安好几个治疗药方。 姜子安对他更加的佩服,也更加恭敬。 作为回报,他也讲了一些自己行医时候遇到的特殊情况,大大弥补了陈景恪经验上的短板。 两人也是越谈越投机,聊的也越来越多。 期间姜子安请教了一些自己积累的疑问,以及某些耳目口齿相关的疑难杂症。 陈景恪都一一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跨越一千多年的见识,让姜子安彻底被折服差点就要端茶拜师,被陈景恪极力阻止才作罢,即便如此他也处处以学生自居。 不过随后陈景恪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请求:“拨云锭虽然使用方便,但药方里有数种名贵药材价格昂贵,不是所有人家都能负担得起。” “如果可以请上奏圣人调拨一批药材,帮百姓治疗此病渡过危机。” 姜子安恭敬的道:“医师仁心让学生佩服,回去我就把此事禀明圣人。” …… 回去的路上姜子安魂不守舍,嘴里还念念有词。到万年县衙他第一时间就钻进了自己住的客房,把刚才谈话的内容全都写了下来。 然后拿着反复研读,又修修改改好几遍才算满意:“这可都是传家的技艺啊,陈医师医德高尚,吾不如也。” 想起陈景恪的嘱托,他又提笔写了一份奏折,把详细过程全都写了下来。 他没有给自己揽一点功,直说自己无能为力有负圣恩。然后稍稍表扬了一下太医署的同僚,剩下的都是在夸陈景恪。 最后把陈景恪请求朝廷送药的事情着重写了下来。 奏折写好后他没有直接送进宫,而是找到了田学臣告知此事。 田学臣大为吃惊,不是说要等几天才上奏的吗,怎么这就变卦了? 姜子安敬佩的道:“今日去拜访了陈医师,一番畅谈之下方知何为高风亮节。不瞒田明府,我亦为其所折服。” “这份奏折等会我就会送入宫中,你可以斟酌一下要不要一起上奏。” 田学臣真是又气又无奈,姜子安都上奏了他不可能不跟着一起上,否则必然要倒霉。 本来还想拖延两日给自己揽点功,现在全泡汤了。 两份奏折很快就摆放在了李世民的桌子上。 第0058章 小兕子讨债 李世民拿起田学臣的奏折粗粗的翻了一下,就随手递给旁边的李治,道:“说说你的看法。” 李治接过细细翻阅了一遍,思忖一番之后回道:“应当予以嘉奖。” 李世民问道:“哦,为何?椒疮的药方与他可是毫无关系。” 李治有些紧张,不过还是努力解释道:“他不是医师,治病救人本就非其所长。” “能在椒疮爆发前及时上奏朝廷,御医到达后配合做诊治,就已经做到了地方官的本分,故其有功无过当予以嘉奖。” “若此次不予以嘉奖,恐日后再遇到类似之事,他们会选择瞒而不报酿成大祸。” “哈哈……”李世民开怀大笑,满意的道:“好,不错,考虑的很全面,就照此批复吧。” 李治也露出开心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最近耶耶夸他的次数变多了,也比之前更加的和蔼。 做错了一样会被批评,但做对了,哪怕只是一小点进步,都会得到夸奖。 现在他越来越喜欢和耶耶一起处理公务了。 这时大殿的门稍稍动了一下裂开一条缝,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出现,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李世民眉头一挑,故作发怒的道:“何人敢偷窥,来人呐,把那小贼抓起来大刑伺候。” 李明达哪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推门进来,娇嗔道:“耶耶最坏了,就会欺负人家。” 李世民装作惊讶的样子,道:“呦,原来是我的小兕子呀,耶耶是真不知道。” 李治也含笑看着自家妹子,满脸的宠溺。 李明达气的跺了跺脚,道:“哼,我煮的绿豆粥不给你吃了,都给兄长。” 说着从身后玉珠端着的托盘里取下一只碗放在李治面前:“兄长快尝尝,我放了糖饧呢,可甜了。” 糖饧就是液体糖,古代还未掌握固体糖的制作方法时,只能制作液体或半固体的糖。 李治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道:“真不给耶耶吃吗?” 李明达昂着小脑袋道:“不给,说不给就不给。” 李治故作为难的道:“可是,耶耶不吃我先吃的话岂不是不孝。” 李明达一想也是,把剩下的一碗放在李世民面前,不情不愿的道:“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就给你吧。” 李世民悲凉的道:“哎,没想到我吃碗粥还要看稚奴的面子,真是可怜呦。” “噗。”李明达绷不住先笑了起来,道:“好好好,谁的面子都不看,就是给耶耶吃的,好不好。” 李世民马上转悲为喜,笑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挖了一勺放在嘴里,夸张的摇头晃脑道:“嗯……甜。” 李明达问道:“有多甜呢。” 李世民道:“甜到耶耶心里去了。” 李明达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就多吃点。”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是开心。 等他们吃完开始工作,她也没有离开。父兄批改奏折,她在一旁读书习字。 李世民又拿起姜子安的奏章,翻看了一下也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什么束手无策发现民间有良方,追查之下见到皇帝赐字,去拜访求教发现人家不光医术高明还医德高尚。 还亲眼见证了奇病奇方,什么‘你以为你有病,所以你有病’的我思病…… 如果不是他知道陈景恪医术高明,差点以为在看传奇小说。 看完之后,李世民又把奏章递给李治,道:“姜子安的,看看和田学臣的有何不同。” 李治接过一看也不禁感到惊奇,道:“陈医师真乃奇人也,若非知道他医术高明,只看奏折我都以为姜子安在欺君。” 一旁正在看书的李明达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悄悄的看了一眼奏折,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李世民却发现了女儿的动作,笑道:“陈景恪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想看就过来看吧。” 李明达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他还欠我一幅字帖呢。”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的问道:“任封,陈景恪是不是也欠我一幅字帖?” 任封连忙道:“是,在赵国公府他答应要献给陛下一幅字帖,到现在都还没送来。” 李世民轻轻一拍桌子,道:“好吗,连我……和小兕子的字帖都敢欠,好大的狗胆。回头派个人去催一催,再不拿过来小心我治他的欺君之罪。” 任封道:“喏。” 李明达叮嘱道:“别把他吓着了,要不他就更写不出字帖了。” 任封笑道:“公主放心,老奴待人可和蔼了。” …… 就在李世民看奏章的时候,陈景恪也提着药箱来到了赵国公府门前。递上拜帖道明来意,很快就获准进入。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都去衙门值班,接待他的是李丽质。 她的气色和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 陈景恪为她做了细致检查,得出结论:“公主的病情大有好转,继续服用药物,一个月后哮喘当能控制住,就可以暂时停药专心调理高血压了。” 李丽质感激的道:“多亏了医师……最近总是想咳嗽,我还以为是哮喘加重了,正准备让人去请你过来一趟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景恪微微皱眉道:“以前秋冬季节你的咳嗽会加重吗?” 李丽质想了一下,道:“每年刚入秋都会有一段时间咳嗽的厉害,莫不是入秋会加重哮喘病情?” 陈景恪摇头道:“不是,换季节干咳是很多人都有的小毛病,只是你有哮喘会显得尤为严重。” 李丽质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不知这换季干咳可需要治疗?” 陈景恪说道:“如果不是很严重可以不用理会,公主有哮喘不能不管。我这里有一副药方,咳嗽严重时可少量服用。” 说着他写下了一副药方,秋梨膏。以鸭梨或雪梨为主要原料熬制而成,能治疗多种咳嗽。 考虑到李丽质的实际情况,陈景恪又添加了蜂蜜、红枣、贝母等止咳化痰滋补的药材。 等药方开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说道:“白梨(鸭梨)有降压强心之功效,公主可以常吃……” “嗯,圣人和太子殿下也可以常吃,晋阳公主脾胃虚弱可以吃但要少吃。” 李丽质也一一记下,现在恰好是秋梨收获的季节,可以多弄一些保存起来四季常吃。 最后陈景恪拿出两幅字帖道:“这是我答应圣人和晋阳公主的字帖,烦请公主帮忙转交。” 第0059章 李世民的震惊 隔天早朝结束,田学臣一路带风的回到衙门。 周尚云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好,迎上来道:“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正疑惑哪来的喜事,看来当是应在明府身上了。” 田学臣得意的道:“哈哈,还是尚云最懂我。今日早朝圣人当众嘉奖我应对得当,把椒疮小疫扼杀于萌芽之中……多少年了,这是第一次啊。” 周尚云非常惊讶,然后连声道:“恭喜明府贺喜明府,从此简在帝心平步青云指日可待矣。” 田学臣虽然很得意,但还保持着理智,道:“过了过了,圣人日理万机哪会记住这种小事。” 周尚云笑道:“圣人会不会记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岁考功明府必为上佳矣。” 田学臣喜不自胜,故作谦虚的道:“低调低调,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现在言之过早,言之过早。” 官员一般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分为上中下三等。最佳者为上,最次者为下。 连续得上必获升迁,连年为下必遭贬谪,不高不低就看关系网了。 有了皇帝的当众嘉奖,只要他不犯大错今年考功必定为上,这确实是个大喜事。 田学臣含笑道:“多亏了尚云的提醒,我才及时醒悟上奏此事。” 周尚云连忙道:“明府过奖了,我不过是旁观者清而已,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明府你。” “其实我一直都感到庆幸,能遇到明府这样善纳人言又有气魄的东翁,否则我纵使有再多想法亦无用矣。” “哈哈……”田学臣被拍的老怀大悦,大笑道:“尚云说话就是中听……这些年多亏了你为我谋划,这样……若来年大考我能得升迁,必举荐你出仕为官。” 周尚云大喜,道:“谢明府栽培,尚云必效犬马之劳。” 两人相互吹捧了几句之后,田学臣就说道:“姜直长在吗?我有事要转告他。” 周尚云回道:“巧了,姜直长也是刚回来,我见他去了后院病房处。” 田学臣当即起身道:“走,去见见他。” 所谓病房就是几间客房,被用来安置配合做研究的椒疮患者,他们赶到时姜子安正在挨个给孩童们做检查、滴眼药。 耐心的等他做完诊治,田学臣才上前道:“恭喜姜直长。” 姜子安疑惑的道:“哦,不知喜从何来?” 田学臣笑道:“今日早朝圣人当众夸赞姜直长尽心尽责化解椒疮之危,这是喜事否?” 姜子安惊喜的道:“真的?” 田学臣道:“此事我还能骗你不成。” 姜子安朝皇宫方向鞠躬道:“皇恩浩荡,姜子安无以回报,唯有以一身医术报效圣人。” 然后他疑惑的道:“治疗椒疮的药方出自陈医师之手,圣人没有表彰他吗?” 田学臣哂笑道:“姜直长说笑了,我们是官他是民,没有我等殚精竭虑纵使他有再好的药方又能如何?” “所以这功劳自然是你我的,也只能是你我的,与他何干?回头着人赏他点钱财即可。” 姜直长半天说不出话,但他知道这就是现实多说也无用,只得道:“那请求拨付草药之事,圣人可有批示?” 田学臣道:“这倒是有,我来寻你也正是为此。圣人让你去尚药局拿药,需要多少就取多少。”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还加重了语气。 姜直长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并无什么表示,只是道:“那就好,万年县的椒疮患者早就已经统计清楚,我等会儿就去尚药局取药。” 田学臣心中不悦,但双方不是一个衙门的没有隶属关系,他也不敢强迫,只能闷闷不乐的离开。 …… 皇宫,下朝之后长孙无忌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甘露殿单独见了李世民。 “圣人,这是陈景恪托我送与你的字帖。” 李世民笑道:“这人真是不经念叨,昨日我还说要不要让人上门去催呢,今日就送过来了。” “快拿来我看看,他花费半个月才写好的字帖到底有何不同。” 长孙无忌一边把字帖递过来,一边赞道:“实为大家之作,我以为可以和已故欧阳率更媲美,在开创性上甚至超过了欧阳率更。” 欧阳率更就是楷书四大家之一的欧阳询,因官至太子率更令,故人称欧阳率更。 赵孟頫的楷书毕竟是吸收了前人的特点形成的,初唐年间那些被他借鉴过的‘古人’大多都还没有出生,他的字体自然就是开创性的。 李世民就更好奇了,赶紧接过来查看。 先打开的是《洛神赋》,只一眼他就忍不住叫道:“好,好一手行楷。” 边看边点评道:“风致妍美雅脱、结构端正匀称、字姿优美潇洒、运笔圆润灵秀、布局密中有疏,深得二王之神韵。” 二王即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 “更为难得的是并不拘泥于二王,又呈现自身的追求,点画丰腴,连笔轻捷,运锋飘逸中隐见内敛,气势端美中兼具俯仰起伏……” “辅机你没有骗我,果然不愧是让我苦等半个月的佳作,确为一代大家,在开创性上比之欧阳率更……嗯,可与欧阳率更比肩矣。” 本来他想说已经超越了欧阳询,不过想到死者为大,临时改口成可以和他比肩。纵使如此,亦是极高的评价了。 长孙无忌含笑道:“圣人不妨看过下一幅字帖再做评价。” 李世民马上就领悟到了大舅子的意思,惊讶的道:“莫非下一幅比这一幅还要好?” 长孙无忌大有把关子卖到底的架势,只是道:“圣人看过便知,我一说就少了份惊喜。” 李世民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这幅《洛神赋》已经够好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还能有比它更好的? 拿起那一幅字帖小心翼翼的打开,在看到里面的字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迹一般。 好一会儿才激动的道:“这……这莫非是王右军真迹?” 长孙无忌笑道:“圣人不妨再看一看。” 李世民深吸口气,打开全篇仔细观摩,很快就露出失望之色,但随即就是更大的震惊,情不自禁的道: “陈景恪尽得王右军之笔法矣。” 第0060章 明珠入怀 长孙无忌附和着赞道:“兰亭集序原本为行书,陈景恪以王右军之笔法化行为楷,却又能以假乱真使人几以为乃王右军亲笔,这才是最难得的。” 李世民有些痴迷的看着这幅字帖,道:“所以我才说他尽得王右军之笔法矣,没想到时隔数百年竟有如此奇才诞生。” 长孙无忌恭维道:“或许王右军泉下知道了圣人对他书法的喜爱,故才时隔数百年传下一名弟子。” 这话吹捧意味过于明显,李世民没有接茬,而是道:“我找许多人临摹过兰亭集序真迹,却始终不尽如人意,今日得此贴可谓得偿所愿也。” 不过随即他又有些遗憾的道:“只可惜陈景恪还是年轻,笔力上有所欠缺,否则就完美了。” 长孙无忌道:“他人就在长安,待过上三五年再让他写一幅不就可以了吗。” 李世民失笑道:“也是,以他的天赋再给他数年时间当能再进一步,到时就真的是王右军再世了。” 又停了一会儿等他欣赏过两幅字帖,长孙无忌才面色凝重的道:“圣人,我派去调查陈景恪来历的人回来了。” 李世民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把字帖放下,道:“消息可靠吗?” 长孙无忌回道:“我分别派了三批人前去调查,结果存在些许差异然核心一致,当是可靠的。” 李世民颔首道:“说说吧,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 长孙无忌回道:“据乡间传闻,武德九年六月其母在家中纺织,一老者上门讨要水喝。他母亲可怜老者,把其迎进院内,还赠其面饼充饥。” “老者水足饭饱后给了她一颗明珠,言其弟子要降世辅佐明君,望她好生照料,将来可得享富贵。” “其母不意要正想推辞,那明珠却飞入其怀中不见。她大惊,再一抬头发现老者也无有踪影。” “她把此事告诉旁人,都以为她在说笑并不相信……慢慢的她也把此事抛之脑后,然八月就被诊断出珠胎已结。” “十个月后贞观元年六月,诞下一麟儿……据稳婆和邻人言,其降生之时红光满室、屋放异光……”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解释道:“以上都是在当地打听到的传言,流传已有十余年,因此传播甚广。只是用词不尽相同,不可尽信。” “可以确认的是,他确实是贞观元年六月出生,以十月怀胎计算,当是武德九年八月珠胎在怀。” 武德九年六月是什么日子?玄武门之变就发生在这个月。 武德九年八月是什么日子?在这个月李渊正式禅位给李世民。 这个出生年月碰在一块,简直绝了,至少在李世民看来特殊的不能再特殊了。 但他并未全信,而是道:“能确定他是六月出生的吗?” 长孙无忌慎重的道:“倒是有人说他是四月出生,但接生的稳婆和邻居都说他是六月出生,想来应当不会有假。” 四月出生和六月出生差别不大。因为四月出生,往前推就是玄武门之变发生的那个月怀上的,时间点也很巧。 李世民微微点头,并未再说什么,而是道:“他出生后的事情呢?” 长孙无忌回道:“他出生后的经历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五月能言,八月能行,一岁时无师自通可读书写字……” “他第一次行医的时间有人说是贞观二年十一月,也有说是十二月,可以确定的是他所居住的村子爆发风寒,他以一副药除之。” “村人皆以为奇,问其原因,言一岁时梦中得一老聃相授。” 李世民心中一动,道:“老聃?” 长孙无忌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是,也有说是白发仙翁的,有说是一邋遢道人,不一而足。但他们村的人都说是老聃,我以为更可信。” 李世民眉头紧皱目光闪烁,说到老聃大家会先想到谁?没错,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有名的耳垂比较大。 先是明珠入怀,又是老聃入梦,处处没有提老子,但又让人情不自禁的把一切都往老子身上联想。 如果只是神仙入梦还好说,现在又扯上老子事情就复杂了。 且此事太过于玄虚,他必须要仔细斟酌到底要不要相信。 如果采信陈景恪的身份就会大有不同,而皇室也将面对各方的舆论攻击。 要是年轻十年,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然后借着陈景恪老子弟子的身份去做许多事情。 可现在他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李承乾造反对他的威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可如果不信,他就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样一来陈景恪就是老祖宗派给他的贤臣,他要是不用乃至不承认,会不会惹怒祖宗? 长孙无忌自然也知道他的难处,有心想要把查到的证据隐藏起来,以免让他难做。 可双方相识数十年,君臣十余年,相互太了解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要是敢隐瞒,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失去信任,所以考虑再三之后还是选择了全盘托出。 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三张泛黄的纸,应当有些年头了,一侧边缘部位还有焚烧过的痕迹。 把这三张纸双手捧着递给李世民道:“圣人请看,这是从他老家邻居手上买来的,当为陈景恪手书。” 李世民接过纸,并投以疑惑的目光。陈景恪亲手写的字有什么好稀奇的,他家不是应该很多吗。 长孙无忌解释道:“陈景恪从小就开始习字,最初以木枝写在沙地上,后以毛笔蘸水写在石板上。” “再后来通过行医赚取了些许钱财,方购买了文房四宝,在纸上写字。” “然不知为何,他所写文字当场即赴之火盆,没有只言片字流出,这三张纸是他邻居从倾倒在门口的灰烬中寻得。” “村夫愚昧并不识的上面所写何字,但他认为陈景恪乃神仙子弟,这些纸当沾染了仙气,否则陈景恪为何焚烧不肯示人。” “所以就把这三张纸视作珍宝藏了起来,想让自家也沾一沾仙气……后来就被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买了回来。” 李世民嗤笑道:“果真愚昧,陈景恪当是对自己的字不甚满意,不愿示人。” 长孙无忌道:“初时我亦做此想,然当看到上面所写何字后,又不敢肯定了。” 李世民也不禁好奇起来,难道这上面写着上面秘密不成? 这样想着,就展开了手中的纸。 第0061章 先秦道德经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 这是第一页纸上残留的一句话,后面的部分则被焚毁看不到了。 但对这句话李世民在熟悉不过了,《道德经》第一章的内容。然而正因为熟悉,他马上就发现了异常。 “这句话有错,应当是‘非常道’、‘故常无欲也’,陈景恪竟然犯如此肤浅的错误。”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圣人不妨看看剩下两页再做论断。” 李世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这大舅子卖了半天关子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三页纸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翻开第二页,是道德经第六十一篇的内容: 【大邦者,下流也,天下之牝也,天下之交也。牝恒以静胜牡,以其静也,故宜为下也。故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 后面的也被焚毁,但李世民的脸色却凝重了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连忙翻到最后一页: 【道盅,而用之又弗盈也。渊呵,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呵,似或存。吾不知】 果不其然,和现存版本的道德经存在着极大的不同。 一开始还能认为是对方写错了,现在可以肯定不是写错了,而是所学的版本不同。 难怪他要把自己写的字烧掉,不只是对自己的字不满意,很有可能也是不希望这个版本的道德经流传出去。 那么问题来了,他学的是什么版本?为什么和现在流传的版本有这么显着的差异? 李世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过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长孙无忌回道:“我们先假定陈景恪版本的道德经为真,那么现在流传的道德经就是经过改动的。” “书籍出现改动并不罕见,原因也非常多,其中一种是为尊者讳。” “能把道德经的邦改为国,恒改为常的君主,我能想到的唯有汉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 “如果这个猜测为真,那么陈景恪所学道德经很可能是先秦版本。” 李世民表情凝重,陷入了沉思。他怎么都没想到,本来只是调查一个神童的经历,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学到先秦版本的道德经或许很稀奇,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先有明珠入怀,后有老聃入梦,现在又有先秦版道德经,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 他想说事情是假的,可这个传说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而且这张纸怎么看也有十几年历史。 他不相信有人能用十几年时间布这样的一个局。 关键是有很多东西是无法作假的,比如陈景恪的医术、书法等等。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人布局,那么他们又想谋算什么? 谋权篡国?别做梦了。 如果陈景恪出身勋贵或者士族还有一点可能性,然而他祖上八辈都是泥腿子。 这种人想篡权夺国,别说皇族不答应,士族和勋贵们第一个不愿意。 不是假的,那么大概率就是真的。 难道他真的是老子弟子转世?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来回回荡,但李世民却本能的想要否认。事情太大了,他不愿也不敢轻易决定。 但凡换个人入梦他都不用这么犯愁,可谁让大唐认了老子做祖宗呢,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 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他无奈的摇摇头,道:“此事暂且不谈,先说说他后来又经历了什么。” 长孙无忌知道他为何而愁,所以也没有再谈这件事情,而是接着说道: “陈景恪四岁时治好了冯保父亲的气疾,七岁时剖肉正骨治好了蒙安之父的腿疾,为此两家才把孩子送与他做随从。” 李世民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了下来,他想起了长孙皇后和李承乾,这也是他让长孙无忌去调查陈景恪的原因。 不过他并未发作,而是冷哼一声道:“这两家倒是狡猾,不过眼光不错。” 长孙无忌顿了一下,见他没有再搭话的意思,就继续说道:“前年他施展剖腹取子之术扬名县里,但也为他引来祸事。” “荥阳郑氏一旁支欲收其为义子,多次对他施加迫害,躲无可躲之下他只得离开家乡带着两个随从来到长安。” 后面就是认识周掌柜,经他介绍认识了胡商康文顺,开了现在的医馆……又治好了张准上母亲的病……一直到给两位公主治病。 情报非常的详细,连他这些年给什么人看过什么病都有。当然,能查到的都是一些疑难杂症,普通疾病太多无法求证。 很多陈景恪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还有很多充满传奇色彩的小故事,比如什么猛虎求医、什么鬼母产子之类的。 “这些故事有些为真,但大多都是好事者编造,用来哗众取宠罢了……” 李世民点点头,这些故事一听就很扯,可信度几乎没有。 不过他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些故事上,而是陈景恪的医术,只听他寒声道:“也就是说他很早就能治疗气疾和腿疾是吧?” 长孙无忌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道:“是,冯保和蒙安就是最好的证据。” “呵哈哈……”李世民冷笑道:“好呀,真好啊,都是我大唐的好臣子。” “把贞观以来陈留县所有的官吏名册都找出来,我要一一和他们算账。” 长孙无忌早有准备,当即就掏出一本花名册道:“臣已经查过了,自武德九年至今,陈留县共有六任县令,八任县丞和三任主簿。” “六任县令有四任和郑氏有关,唯有最近两任乃陛下亲自选派官吏担任。” “八任县丞有五任和郑氏有关,剩下三任中有两任被以贪赃枉法流放,还有一任罢官。” “三任主簿皆为郑氏姻亲门生担任,他们才是陈留县真正说话算话的人。” 李世民恨恨的道:“荥阳郑氏是吗,难怪有神童降世而不报……” “恐怕陈留的百姓只知有郑氏,而不知有朝廷了吧。不过不管他们是谁,都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长孙无忌担忧的道:“五姓七望盘根错节,圣人要小心行事啊。” 李世民瞳孔里露出藏不住的杀意,道:“五姓七望吗,这次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之主。” 长孙无忌亢奋的道:“圣人圣明,臣愿为前驱。” 李世民挤出一丝笑容,道:“你是我最信任之人,我们两个又是观音婢最亲的人,为她报仇自然少不了你。” “不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而行方可,贸然行事恐会引起天下动荡。” 长孙无忌认同的道:“圣人所虑甚是,我们可以先从小处动手,比如陈留的郑氏旁支。” 李世民点点头表示赞同,道:“此事我们稍后再议,当前有两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长孙无忌肃然道:“请圣人吩咐。” 李世民脸上带着一丝愤怒,道:“经过半个多月的用药和观察,已经证明陈景恪的医术为真,那么他所言我服用的是毒丹也当为真。” “去把丹春子找过来,我要让他给我一个交待。记住,是请,不要打草惊蛇。” 长孙无忌道:“喏。” “第二件事情……”李世民把那三页纸递给他,道:“拿着它去找陈景恪,就说我需要一个交待。” 第0062章 捧臭脚(字面意义) 从赵国公府回来,陈景恪顿感一阵轻松。 倒不是去国公府感到拘束压抑什么的,而是之前欠着李世民和李明达的字帖,心里不舒服。 现在字帖给了,皇帝手书的匾额也挂上了,接下来就是享受生活。 只要想一想他都觉得犹如三伏天吃冷饮,浑身舒爽。 “嘚儿~浪,嘚嘚儿浪,浪~里~浪个浪……” 嘴里横着欢快的曲调,一路往回走。 路上有个老汉朝他喊道:“欸,小郎君哼的调子好喜庆,是什么曲子呀。” 陈景恪随口回道:“猪八戒背媳妇。” 那个老汉就笑道:“哈哈……原来小郎君姓朱呀,难怪这么高兴。” 他的本意是调侃陈景恪想娶媳妇了,并不是骂人。 陈景恪初始也没在意,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自己莫非是让人给骂了? 不过想想这会儿还没有西游记,更没有猪八戒背媳妇,那个老汉也是无心之言就释然了。 话说玄奘取经是哪年回来的来着?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具体是哪一年。 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还没回来,不过根据他的经历推测,也就这两年了。 到时一定要去看一看,毕竟那可是唐僧呀。 孙猴子是虚构的,唐僧可是真的,来了一趟唐朝不去看看怎么行。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很惬意,每天接待一下病人,给四个学生上上课,实在是舒服。 他不停的感慨,这就是梦寐已久的日子,现在就差个媳妇了。 他的要求也不高,找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姑娘就行。 就在他开始思考周围哪家的姑娘符合这个标准的时候,就听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本以为有人踹自家的大门,正准备发火,抬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是踹门的声音,分明是走路发出的声响。 小毛、草儿两人张大小嘴,惊叹道:“哇,好大的人呀。” 只见那壮汉五大三粗就和一堵墙一般,皮肤黢黑满面虬髯,活脱脱演义小说里无敌猛将的形象。 没想到现实里竟然真的有人长这个样子。 “咚咚咚”那壮汉迈步进入店内。 蒙安连忙迎上去,正想搭话却见一个人从他身后冒出,赫然是张准上。 原本身材还算魁梧的他,在这个大汉面前足足小了有三分之一,跟在后面完全被遮住了。 蒙安笑着迎道:“呦,张将军你怎么来了?” 张准上点点头算是和他打过招呼,然后越过他朝陈景恪说道:“陈医师快来迎接贵客。” 陈景恪哪还不知道对方这是又拿自己做人情了,不过他倒是也不反对这一点。相反还要感谢对方,给自己创造了结识这么多贵人的机会。 要是没有张准上,他怎么可能认识皇帝,就更别提什么御赐匾额了。 所以很是热情的起身迎道:“张将军好,敢问这位贵客是?” 这时那壮汉抬头看了一眼大堂上方悬挂的匾额,道:“果然是圣人的连珠章,你小子没骗我,看来这个医师还是有点本领的。” 他声如闷雷,震得人耳朵发麻。小毛和草儿用手指堵住耳朵,两双眼睛却盯着他猛看。 张准上陪笑道:“哎呀,将军看你这话说的,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呀。” 然后又对陈景恪道:“陈医师,这位是当朝鄂国公,还不快来参拜。” 鄂国公尉迟敬德?陈景恪非常惊讶,这又是一位大人物啊,连忙道:“不知鄂国公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尉迟恭一点都不客气,自己伸手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只听椅子发出抗议的吱哑声。 “你就是那什么陈景恪,把两位公主治好那个?” 陈景恪笑道:“对,我就是那什么陈景恪,敢问鄂国公光临小店所为何事?” 尉迟恭没好气的道:“到医馆来除了看病还能吃饭不成……” 正说着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一副很难受的样子,然后一边踢脚一边催促道:“脚脚脚,快给我挠挠。” 张准上连忙蹲下把他的脚捧起来,道:“将军哪里痒?” 尉迟恭连忙道:“哎呦呦……脚趾头脚趾头,快快快……” 张准上连忙去抓:“是这里吗?” 尉迟恭道:“就是这里……你小子隔着靴子挠有个屁用啊。” 张准上一想也是,连忙去脱他的靴子。只见一缕白烟冒出,一股臭味儿扑鼻而来。 即便陈景恪见惯了各种场面,也差点吐出来。 依荷依莲两姐妹憋着气不敢呼吸,负责看药柜的冯保拿起抹布捂在了口鼻上,蒙安比较机灵假装招揽客人跑到了门外。 “哇……好臭,快跑。”小毛和草儿两个捂住鼻子就往后院跑。 陈景恪讪笑赔礼道:“小孩子不懂事,鄂国公勿怪。” 尉迟恭神情如常,道:“臭就是臭,有什么不能说的。” 然后对后院喊道:“嗨,那个臭小子,你说我脚臭是吧,等会儿我给你喝我洗脚水。” “哇……有恶人,草儿快跑。”正在偷看的小毛拉着草儿一溜烟跑到进后院不见了踪影。 “哇哈哈……”尉迟恭恶作剧得逞,非常得意的大笑起来,一时间也忘了脚痒的事情。 陈景恪不禁莞尔,对尉迟恭也生出了几分好感。并借机让依荷依莲也去后院,别再这里挨熏了。 年龄更小的依莲实在受不了,就去了后院,依荷却坚持留了下来。 张准上终于适应了臭气,伸手准备去挠脚。 陈景恪脸色一变,道:“住手。” 张准上停住,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尉迟恭也不悦的道:“张准上当年就是我手下的兵,让他给我挠挠脚怎么了,你小子事儿真多。” 陈景恪摇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鄂国公的脚气是一种癣,会传染。你现在帮他挠,回头自己也可能会得脚气。” 张准上却说道:“嗨,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儿呢,又不是一定会传染。再说将军当年对我多有照顾,就是被传染了又能如何。” 说着就准备伸手去挠。 第0063章 炼丹师尉迟恭 眼见他不听劝陈景恪也很无奈,总不能过去强拉着人家吧,那成啥了。 这时尉迟恭一脸嫌弃的道:“去去去,没听人说会传染吗,还挠个屁啊挠。要是传给你了,你婆娘还不找我麻烦啊。” 说着就把脚给收了回来。 张准上顺势松开手,笑道:“嗨,当年我想给你挠脚还挠不上呢。” 尉迟恭似乎也被勾起了当年的回忆,感慨的道:“现在不比当年了呀,你好歹也是县子中郎将,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张准上有些激动,道:“将军还是和当年一样为弟兄们着想……我永远都是你手下的一小卒。” 尉迟恭却一瞪眼道:“滚蛋,你是圣人的一小卒,和我有个卵子的关系,别乱攀关系。” 张准上连忙道:“是是是,瞧我这张嘴总是胡说。” 尉迟恭没有再理他,而是打量了一下陈景恪道:“你看出我的脚是什么病了?” 陈景恪又瞅了一眼,脚趾肚和夹缝里皮肤严重蜕皮,露出成片红丫丫的嫩皮。 再结合这熏人的臭味儿,已经可以肯定就是脚气无疑,就说道:“脚气病,皮肤癣的一种,反复发作很难治。” “还会通过接触传染其他人,不只是直接接触会传染,间接接触也能传染。比如你用过的鞋袜、洗脚盆之类的,别人再用也会传染。” 尉迟恭眉头一皱,喃喃道:“难怪伺候我的丫鬟没多久脚也都臭了,还真是我传染给她们的。” 然后他瞪着陈景恪,道:“能看出我是什么病不算本事,治好了才是本事,能不能治?”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起来。 脚气其实就是真菌感染,传染性也比较强,最棘手的还是反复感染。 要是在前世他直接就能开药,治疗方法也很多。比如水杨酸洗脚,多洗几个月差不多就好了。 但这是唐朝,眼下他手头还真没有能有效的抑制、灭杀真菌的药物。 大蒜素虽然也能杀菌,但它会扩张毛细血管,导致炎症渗出,反而会加重病情。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从水杨酸上想办法,主要这种药物可以从柳树皮中提取,原材料比较好找。 古埃及那边三千多年前就已经有柳树皮止疼的药方,当年欧洲科学家正是从古埃及药方里获得的灵感,发现了水杨酸。 《唐本草》也有相关记载,柳树皮煮水和能治疗牙疼、头痛等症。 顺便提一句,《唐本草》是初唐年间编撰而成,李绩、长孙无忌、李淳风等人都参与了编写。 是历史上第一部由国家编撰的药典,同时也是世界上第一部药典。 但是当时人们只知道柳树皮能止疼、退烧,却不知道原因,其实就是水杨酸在起作用。 陈景恪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还知道土法提取水杨酸的方法。 只是这玩意儿副作用巨大,稍微过量一点就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土法提取出来的不知名玩意儿他可不敢给人吃。 但是现在是给人洗脚用就没那么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有了头绪,就说道:“办法我倒是想到了,不过有没有用还需要试过才知道。” 尉迟恭不耐烦的催促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开药。” 陈景恪笑道:“不急。” 然后对蒙安说道:“我记得隔壁吕掌柜家弄了不少柳树枝当柴火,去问他买两斤柳树皮回来。” “好嘞。”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蒙安一溜烟跑去了隔壁。 陈景恪来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这次写的倒不是药方,而是脚气的护理方法。 比如不要穿捂脚的鞋子,最好赤脚穿木屐,要勤换鞋袜被褥之类的贴身物品,防止反复感染。 不要和别人混穿贴身物品,自己用过的也不要让别人用手摸,防止传染给他人。 用过的物品最好用开水烫杀菌,用柳树皮煮水浸泡一下效果更好。 这边还没写完,蒙安就抱着一小捆柳树皮回来,道: “巧了,吕掌柜家刚好有许多剥好的柳树皮,我就取了一些回来。给他钱还不要,我硬留了十文钱。” 陈景恪问道:“你给他说是用来做药材的了吗?” 蒙安道:“说了,他也是听说用来做药材的,才把钱收下。” 陈景恪颔首道:“那就好……取两斤柳树皮弄成小碎片,放四碗水在锅里煮。凉水入锅,水烧开后再煮三分之一刻即可。” “好嘞。”蒙安应了一声,抱着柳树皮逃也似的离开大堂去了后院。 尉迟恭也反应过来,道:“你小子不会是想让我喝柳树皮煮的水吧?我倒是知道这玩意儿能入药治疗牙痛和头痛,可没听说过它还能治脚气。” 陈景恪颇为意外,道:“鄂国公懂医术?” 尉迟恭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中间似乎包含着深深的无奈,迅即恢复正常道: “谁还没个爱好了,老夫就喜欢炼丹,最大的梦想就是炼出长生丹。虽然不懂治病救人,但医书还是看过不少的。” 说完还一脸‘你可别糊弄我’的表情。 陈景恪相当无语,难道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尉迟恭好好的怎么会喜欢上炼丹这害人的玩意儿。 有心想要提醒,不过想想大家才刚认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说长生丹有毒恐怕会起反效果,就又把话咽了下去。 李世民那边想必就快要有所行动了,到时候尉迟恭应该能醒悟过来。 所以他就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转回到了最初,道:“柳树皮煮水确实能治脚气,不过不是口服而是泡脚。” “怎么说呢……嗯,脚气其实是一种毒引起的,柳树皮煮水能够抑制、解除这种毒。” “但这种毒太过于顽强,想要完全解除很困难,需要长期用柳树皮煮水泡脚方有机会。” 尉迟恭惊奇的道:“嘿,脚气是中毒?这个说法倒是很奇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行,我就看看你的柳树皮煮水能不能解了这个毒。” 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压的椅子吱吱呀呀作响,陈景恪一度担心会不会被他给坐塌了。 第0064章 朝堂漩涡 不一会儿陈景恪就停下笔,道:“鄂国公,这是防治脚气病的法子,你回去照做即可。” 张准上上前几步接过,再转递给一旁的尉迟恭:“将军你瞅瞅。” 尉迟恭伸手接过,睁眼扫了一遍,道:“嚯,这么麻烦,比娘们化妆还麻烦。不过看你说的头头是道,我有点相信你能治了。” 此时陈景恪也有点摸到这位门神的性格了,率性而为。而且不双标,不光自己率性,也允许别人率性,前提是要占理。 所以他说话也随意了许多,笑道:“养病可不就是比娘们化妆还要细致还要麻烦,这就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尉迟恭眼睛一亮,道:“说得好,这句话说得好。没看出来你还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 “嗯,这字写的也漂亮,不错不错。有没有兴趣做官,我可以举荐你。” 陈景恪婉拒道:“谢国公好意,有道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自认没那个能力为相治国,那就老老实实行医救人吧。” 尉迟恭不禁感到惊讶,道:“你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当官屈才了。” 这时门外有人赞道:“出口成章,大才也。之前我就猜陈医师学识不凡,现在更加肯定了。” 朝门外看去,陈景恪连忙起身相迎道:“马相公,你怎么过来了。” 张准上更是惊讶,但也不敢耽搁,上前行礼道:“见过马相公。” 马周面色如常的进入店内,就好像没有闻到臭味儿一般。 先是朝两人颔首还礼,然后朝尉迟恭拱手道:“马周见过鄂国公。” 尉迟恭踩着靴子起身,拱手道:“马中书,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马周看了一下他的脚,道:“如果我没猜错,应当和国公一样的风,病风。” 尉迟恭顿时就想起马周的消渴症,惊奇的道:“你竟也找他看病?” 马周笑道:“我这病遍请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放在陈医师身上了。” 陈景恪让冯保搬来椅子,瞅准机会插话道:“大家坐下聊吧。” 众人各自落座,马周才说道:“我用了你的方子确实感觉症状有所减轻,想着也有大半个月了,就过来复查一下。” 陈景恪客气的道:“马相公日理万机,有需求派人知会我一声即可,何用大老远跑过来。” 马周笑道:“我这也算是求人,自当有求人的态度。再说连鄂国公都亲自登门了,我哪敢让你上门呀。” 这当然是玩笑话,众人也没谁当真,都是一笑而过。 然后陈景恪正色道:“消渴症是一种慢性顽疾,我的方子即便见效恐怕也不会太过明显。” 马周想去端桌子上的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道:“别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手脚麻木确实减轻了许多。” 陈景恪心下好笑,假装没有看到,道:“这只是表症,你的病根是血糖过高,不是那么容易降下去的……这样,我先给你做一下检查吧。” 马周自无意见,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 这时蒙安在后院喊道:“三郎,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景恪提高声音道:“找个破旧的陶盆,把柳树皮连水一起倒进去,然后端过来给鄂国公泡脚。” 马周颇为意外,这当面喊着用破盆是几个意思?欺负尉迟恭吗。 张准上也很是不悦,毕竟尉迟恭是他的老领导,也是他带过来的。 尉迟恭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道:“好小子,竟敢给我用破盆子,多少年都没人敢如此小瞧我了。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待,我把你店砸了。” 陈景恪一点都不怕,笑道:“你忘了脚气会传染吗,等会给你洗过脚的盆子要扔掉。用新盆不是浪费了吗,旧盆子扔了也不可惜。” 尉迟恭愣了一下,怒气果然消了,挠了挠头道:“脚气的毒性就这么严重,用过的盆子都要扔?” 陈景恪认真的道:“就是这么严重,以后你用过的洗脚盆、洗澡盆,也要用开水烫一烫才能用第二次,避免反复感染。” 尉迟恭又重新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道:“算你说的有道理,用破盆就用破盆吧。” 马周心下不禁感到佩服,换成他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这无关浪不浪费,纯粹是面子问题,没想到尉迟恭竟然一点都不介意。 然后就是感慨,这样的一个好汉子,竟然被朝堂纷争给逼的不得不辞官自保。 同时他也暗自警醒自己,连尉迟恭这样的皇帝心腹都如此下场,自己就更要小心才是。 很多人认为尉迟恭辞官是皇帝忌惮他,但马周知道并非如此。朝中比尉迟恭军功更大的人多的是,为什么那些人不受忌惮? 真正的原因是他没有盟友还不懂自保。 尉迟恭没有盟友还要从出身说起,他最开始是刘武周的手下,被李世民击败投降。 照理说一起投降过来的人就是天然的盟友,毕竟之前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又一起投降。 可是武德四年洛阳之战前夕,和他一起投降的将领基本都叛逃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时他就差点被砍了,是李世民把他保了下来。 但这场风波也让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盟友,再加上他的性格鲁莽不会经营人际关系,基本相当于是半个孤臣。 从此之后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忠于李世民,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而李世民最信任的人除了长孙无忌就他,玄武门之变前夕,派他拿着自己的佩剑去‘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过来商议造反的事情。 为什么要拿着佩剑去?答案不用说了吧。要么你们人去参加会议,要么我带着你们的人头去参加会议。 玄武门之变当天,更是亲手杀了李元吉,又去威胁李渊要来了平叛的诏书。 功劳越大嫉妒的人就越多,但凡他独自外出带兵打仗,就会有很多人弹劾他有异心要造反。 他又没有盟友帮他解释,只能任凭别人攻击,全靠李世民信任才没有被弹劾下去。 最开始李世民年轻,能完全掌控的住朝堂,那些弹劾他的奏折都被压了下来。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李世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出现了太子造反,魏王被削爵的事情。 皇帝的威望遭到致命打击,对朝堂的掌控力度大不如前,尉迟恭这样没有盟友的孤臣就成了开刀的对象。 弹劾的奏折一天比一天多,根本就压不下去,逼的他不得不辞官自保。 果不其然,他辞官之后再也没有人弹劾他要造反了。 第0065章 老顽童 很快蒙安就端着一个盆子来到大堂,屏着呼吸放在尉迟恭脚下。 马周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盆,想看看有多破,然后就绷不住笑出了声。 张准上怒气冲冲的瞪了蒙安一眼。 陈景恪那也叫一个无语,差点没用手捂住脸。让你找破盆没说让你找个这么破的啊,你这边沿还缺了一个角算怎么回事儿。 蒙安似乎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还笑着对尉迟恭道:“我翻了半天就这个盆最破了,鄂国公你凑合着用一下吧,反正洗完就扔了。” 尉迟恭朝他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有种,盆就放这吧,等水稍微凉一点我在洗。” 蒙安点头哈腰说了两句讨好的话,就反身回后院。只是在转身的的时候,朝陈景恪挤了一下眼睛。 陈景恪秒懂,知道他也摸到了尉迟恭的性格故意为之,就是想通过此举加深尉迟恭对百草堂的印象。 虽然有些惊讶于他的胆大,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这就是他带冯保和蒙安出来的原因,一个老实憨厚,一个机灵多变。前者是个不错的内管家,后者则可以培养成外管家。 现在冯保把药铺的仓库、账目等打理的井井有条;蒙安也逐渐适应角色,替他迎来送往。 最大的缺点嘴巴快,也随着见识的增多,逐渐在改变。 接着陈景恪就给马周做了全面检查,只是没有现代检测仪器,能检查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能确定他的手脚感知有所恢复之外,别的就没什么了。 至少在他的观察里,马周的表面症状比上次并没有什么明显好转。 又仔细询问了他用药后的感受,马周自己倒是感觉良好,直说身体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陈景恪又仔细询问了他的各种感受,结合身体症状,再根据前世的经验勉强给出了判断。 病情应当是有所减轻的,只是还不够明显。 至于用药,他也作出了调整:“天麻丸有副作用,暂停一个月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服用……” “黄芪过量使用容易上火反而会加重病情,之前你病情严重我用了双倍黄芪,以后可以恢复正常剂量了……” 这些调整完全是根据经验作出的,缺少具体数据作为依据,所以他也不是很有信心,特意叮嘱道: “注意观察自己每天的身体情况,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尽快来找我,咱们再做调整。” 马周能看出他的谨慎,也不敢大意,说道:“好,这几天有空我会多往你这里来几趟。” “斯哈……”旁边的尉迟恭一阵怪叫打断了他的讲话。 却是他觉得水温差不多了就把脚放进去,结果被烫到。尽管嘴里哇哇乱叫,却并没有把脚拿出来。 过了片刻适应了水温,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惬意起来,道:“刚才脚黏黏糊糊还痒的很,现在热水一泡就是舒服。” 陈景恪心下莞尔,看了一眼他脱下来的靴子,想了一下道:“这双靴子不能穿了,等会儿我让人去外边给你买一双木屐。” 尉迟恭重新躺回椅子上,道:“那就丢了吧……不行,丢了肯定有人捡。你那个随从叫什么?让他拿去烧了吧。” 见他特意让蒙安去烧,陈景恪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鄂国公怎么说呢,有点童心未泯啊。 蒙安嫌弃他脚臭找借口躲开,还拿破盆给他洗脚,他就故意制造点小麻烦恶心蒙安,像极了小孩子相互报复。 陈景恪自然是选择满足一下他的恶趣味,就把蒙安喊过来,道:“把鄂国公的靴子拿去烧了,等会儿再去对面买一双木屐回来。” 蒙安故作不情愿但又不敢反抗的样子,磨磨唧唧的靠近靴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捏着靴子的边缘逃也似的跑向后院。 “哈哈……”恶趣味得逞,尉迟恭开心的大笑起来,活脱脱一老顽童。 这时张准上出来说道:“烧靴子可能需要一会儿时间,我去给将军买木屐吧。” 尉迟恭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这里又用不到你。” 张准上拱了拱手快步离开房间,跑到医馆看不到的地方开始大口呼吸。 天可怜见的,刚才他可一直站在尉迟恭身边,遭受到了最猛烈的毒气攻击。还好他久经军营气息熏陶,否则真能闭过气去。 虽然尉迟恭已经开始洗脚,臭靴子也被拿去处理,房间里的臭味失去源头渐渐变淡,可那味道还是不好闻。 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感觉人又活了过来。去隔壁商铺问了一下哪里有卖木屐的,就慢慢的走了过去。 陈景恪这边也已经诊治完毕,让冯保取来病例本写好入档。这是他从前世带来的习惯,写病例方便后续查询和治疗。 病例的重要性这里就不赘述了,尤其是疑难杂症更需要详细的病例来辅助治疗。 这个年代纸张太贵,考虑到成本问题小病不会留病例,只有那种需要多次治疗的病才会记录下来。 如果病人居住的比较远,不方便每次都跑这里来看病,他会把病例撕下来交给病人,让他们给下一个医师看。 虽然马周身份特殊,他不至于忘记对方的症状。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是尽量用纸记下来比较好。 自己的病治疗结束,马周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那里闲聊起来。 他们既没有聊朝堂之事,也没有聊什么书法文学,更没有聊兵法,而是聊起了医学。 马周是久病成医,尉迟恭是闲着没事干研究长生丹翻看了不少医书,陈景恪就更不用提了,所以三人竟然聊的非常的融洽。 对于长生丹陈景恪自然是嗤之以鼻的,本来是不准备现在说,眼见谈的挺投机,他就试着说道: “铅汞对人体乃剧毒,金石亦大多对人体有害,以此入药实非良法。” 尉迟恭眉头一皱,道:“你小子莫要仗着有几分医术就胡说,长生丹传承上千年岂能有假?” “更何况圣人服用已有十余年,身体一直很好,你……”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呦,今天这是什么日子,马相和鄂国公竟然也都在。” 众人抬头看去,赫然是长孙无忌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第0066章 不当喜来乐 “赵国公,快请进。”陈景恪连忙起身迎接。 长孙无忌颔首进入医馆,然后就猛地捂住鼻子,道:“哬,这味儿……不用说肯定是敬德的。” 尉迟恭大大咧咧的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这样就不起来和你见礼了。” 长孙无忌摆手道:“咱们老相识,不用这么多虚礼。” 马周打趣道:“咱们认识也有十余年了,我是不是也不用见礼了。” 长孙无忌却摇头道:“那不行,你可是堂堂宰相,我不过是一闲人,要向你见礼才是。” 马周亦笑道:“你是太师,应该我向你行礼才对。” 两人说笑着互相拱手见礼,然后各自坐下。 长孙无忌主动开口道:“马相过来的原因我能猜到,敬德你过来不会是为了洗脚吧。” 说到这里他才看到尉迟恭脚下的盆缺了一个口,忍不住道:“景恪你这也太轻慢敬德了吧,堂堂国公到你这就只能用这种盆子洗脚吗?” 尉迟敬德眼睛一瞪道:“我乐意行不行。” 长孙无忌也不生气,笑道:“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明明替你说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如此对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尉迟恭躺在椅背上没有接这个话。 马周接话道:“这样的鄂国公才是鄂国公啊。” 长孙无忌颔首道:“确实如此,敬德这脾气几十年了都是如此,要是能变就不是他了。不说他了,马相用了景恪的药感觉如何?” 马周叹了口气,道:“景恪果然医术高明,用了他的药确实有所缓解。不过效果并不明显,这不刚刚调整了药方。” 说着还朝陈景恪说道:“真是麻烦陈医师了。” 陈景恪表情微微一变,迅即又恢复正常,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只可惜我医术不精,不能治好马相的病。” 长孙无忌关切的道:“哎,马相要多保重呀,圣人身边可离不得你。景恪,你也要多用心,帮马相控制住病情。” 陈景恪道:“我会的。” 马周摇头道:“赵国公不用为难陈医师,我患消渴症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看着言谈密切的两人,陈景恪却忍不住心中发寒,都是老狐狸啊。 刚才马周说起自己的病情可是很高兴的,认为用了药之后整体感觉都很不错,现在却给长孙无忌说效果一般。 尉迟恭也是知道真相的,听到马周的谎话之后也没有任何表示。 古怪,太过古怪。 刚才马周刻意对他说麻烦了,怎么看都像是让他不要多嘴。 再回想长孙无忌到来后三人的对话,似乎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可仔细思考每一句都是最普通的对话,根本就听不出什么内涵来。 他想告诉自己想多了,可看着面前犹如老友一般的两人,他更愿意相信刚才三人的话确实意有所指。 听不懂只是因为对三人了解太少,或者说对时局了解太少。 他又想起了上次在宫里的夜谈,那时候他还天真的以为这俩人关系多好呢,所以说话的时候就少了很多顾忌。 连忙把那天说的话又重新回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出格的才放下心来。 这时他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一个影视作品里的人物,喜来乐。 一个很单纯只想行医救人的医生,却被各种人有意无意的拉进了时代的漩涡,差点成为他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此情此景,让他有一种自己就是喜来乐的感觉。 心中猛的摇头,我才不要当喜来乐,作为穿越者要是成了喜来乐,那才对不起这多出来的一千多年的学识积累。 可是区区一个医生面对这些大佬他又能怎么办?人家打个喷嚏就能把他给弄死。 就好比眼前,不揭穿马周就是替他打掩护隐瞒长孙无忌,揭穿就是出卖马周。 今天还只是简单的隐瞒,以后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之前他太佛系了,以为自己不惹事靠着医术就能活的很滋润。今天的事情却告诉他,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想保护好自己,想过滋润日子,就必须有足够的底牌。 那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堂正中央悬挂着的牌匾。 大唐还有比皇帝更大的底牌吗? 现在是李世民,将来是李治。 这一家子都有病,而自己知道疗养的方法。要是不知道利用好这个优势,为自己寻求一个保护伞那就太蠢了。 看来自己以后要表现的更加积极一点才对,要让皇帝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依赖。 到那个时候只要自己不主动惹事就没人能动自己,这样才能真正过上佛系生活,不用担心哪个大佬们顺手就把自己给碾死了。 马周和长孙无忌两人绝想不到,他们两个一番勾心斗角,竟然让陈景恪‘龙场悟道’了。 否则不知会作何感想。 两人打了一会儿机锋,马周就起身告辞离开,陈景恪把他送出老远才回来。 等他回来,却发现长孙无忌又和尉迟恭聊了起来。而尉迟恭也一反刚才的冷淡,虽然对长孙无忌说不上多亲密,但至少不冷漠了。 两人只是很简单的唠家常,偶尔回忆一下当年的峥嵘岁月,这种和谐再次让陈景恪感到吃惊。 上次在宫里马周和长孙无忌两人言谈甚欢,刚才尉迟恭和马周两人也相处融洽,现在长孙无忌却又和尉迟恭很和谐。 那刚才三人同时在的时候又是怎么回事儿?那些勾心斗角、机锋不断的话又是说给谁听的? 他真的被三人的关系搞的有点懵了,两两在一起的时候相处的都不错,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各种表演。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难道三个男人也能唱大戏不成? 但不论三人的关系如何,都让他知道了高层的复杂性,知道了这些老狐狸是多么的狡猾。 同时也让他知道了,就自己这点智商,在老狐狸手里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了。 就好比这一次,要不是马周隐瞒病情露出了破绽,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一个想法,坚决不从政,同时抱紧皇帝的大腿,别的什么都不管。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群人‘哗啦’堵住了门口。 然后一个老头闯进来趾高气昂的道:“陈景恪呢?跟我走一趟。” 陈景恪见这个老头有些眼熟,略一回想就知道是谁了,长安县朱主簿他爹。 上次他孙子得漆疮过来求医,被用螃蟹黄给治好。 他不但不感激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最后被张准上的老婆给吓跑了。 第0067章 工具人 “陈景恪呢?跟我走一趟。”这是朱承弼进来说的第一句话。 “哬,真臭,你这是茅坑吗。”这是第二句话。 说完还捂住鼻子,嫌弃的看了尉迟恭一眼。 本来他还担心尉迟恭是有身份的人,当看到那个破了一个角的盆子就放下心来。 至于长孙无忌,已经被他默认为是和尉迟恭一起的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忍受屋里的臭味儿。 尉迟恭一张脸已经黑了下来,不过依然没有发怒。 长孙无忌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对于这位朱老头的嚣张,陈景恪一点都不意外,他只是奇怪对方想做什么,就起身道: “朱郎君,不知你想让我去哪里,做什么?” 朱承弼不耐烦的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走就走别啰嗦。对了,把药箱也带上。” 陈景恪笑道:“那可不行,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有病人走不开。” 朱承弼瞥了长孙无忌和尉迟恭一眼,不屑道:“让他们滚,我可是要带你去给贵人看病,耽误了我的大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长孙无忌笑容顿时僵住了,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尉迟恭反而笑了起来,冲着长孙无忌道:“哈哈……欸,他让你滚呢,堂堂国公不说点什么吗?” 陈景恪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后退几步让出舞台,这下轮到他看笑话了。 对朱承弼的行为他是很恶心的,给你家孩子治好病你不感激就算了,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种人特别多,不只是古代,上辈子比这还恶劣病人和病人家属他都见过,已经习惯了。 上辈子是法律原因没办法和他们较真,这辈子是因为得罪不起人家没办法较真,只能忍着。 但忍着并不代表心里就不怒,那岂不成没卵子的了。 现在朱承弼自己主动往铁板上踢,他自然是喜闻乐见等着看笑话。 且说朱承弼听到尉迟恭的话心中一惊,迅即又露出狐疑之色。 国公?那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看起来倒是挺有威严的,可这个壮汉哪有一点大人物的样子? 再说陈景恪敢用这样的破盆给大人物洗脚? 如果壮汉不是大人物,那他敢开国公的玩笑?堂堂国公会坐在这里闻别人的脚臭味?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们在胡说八道想吓唬自己。 想到这里朱承诺心中别提多得意了,怒喝道:“好呀,竟然敢冒充国公,看我拿你们见官。” 尉迟恭眼神一凝煞气隐现,他只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碰到不讲道理的人更喜欢用拳头。 长孙无忌的表情也变的淡漠起来,手已经抓住了旁边那个椅子的边沿。 他可不是文弱书生,自小就练习骑射功夫。近些年虽然疏于锻炼,但靠着之前的底子也能说一声弓马娴熟。 真打起来,对付三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眼见事情闹大,陈景恪也开始担心了。对方人多,要是真起冲突了自己这边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响起:“谁敢冒充国公,不要命了吗?” 陈景恪心中一喜,道:“张将军你回来了,快进来。” 朱承弼自然也能听得出外面是谁的声音,毕竟他巴结张准上都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虽然很疑惑对方怎么会这么巧也在这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谄笑:“张将军你也在啊,冒充国公的贼人就在里面,被我当场逮住了。” 张准上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一张脸瞬间就阴了下来,也没有搭理朱承弼拔腿就往屋里走。 虽然他很奇怪马周怎么变成了长孙无忌,可这会儿已经不重要了,以两人的身份事情的性质其实是差不多的。 朱承弼还以为他要进去拿贼人,高兴的道:“就是他们两个,我等愿助将军擒贼。” “啪。”张准上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把他打的原地转了一圈,人也懵了。 不是抓贼吗,为什么打我? 但接着他就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张准上把手里的超大号木屐摆在尉迟恭旁边,道:“将军、赵国公,属下回来迟了。” 尉迟恭重新躺在椅背上,道:“不晚不晚,回来的正是时候。把这个老匹夫给我……嗯,听赵国公的吧,刚才这老贼可是让赵国公滚蛋呢。” 张准上的脸更加阴沉,心中恨极了这个给自己找麻烦的老匹夫。 还没等他请示长孙无忌,就听‘咚’的一声,却是朱承弼被吓晕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跟他来的一群下人也吓的战战兢兢,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搀扶的。 长孙无忌冷漠的问道:“这老匹夫如此嚣张,是仗着谁人的关系?” 张准上心中一寒,知道长孙无忌见自己和对方认识,连自己一起给迁怒了。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就听陈景恪插话道:“他是长安县主簿的父亲,我给他孙子治过病。” “他不但不感激还想找我麻烦,幸得张将军的夫人相救才把他吓退,没想到又找过来了。” 张准上心中感激不已,这种情况下他解释一万句都不如陈景恪一句话管用,这一番话可以说完全把他摘了出去。 果不其然,长孙无忌神情缓和了许多,道:“区区主簿的家人就敢如此嚣张,看来长安的吏治还需要狠狠的治理。” 张准上小心的道:“赵国公,你看他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朱承弼,道:“我还不至于和一个老无赖一般见识,让他走吧。” “喏。”张准上应了一声,回头对那些仆人道:“带上他滚。” “是是是……”众仆人过去七手八脚的抬着朱承弼狼狈而去。 等他们走远,长孙无忌才回头对陈景恪说道:“这下你满意了?” 陈景恪憨笑道:“这种人放在话本里连反派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点缀剧情给主角树立人设,给观众制造愉悦感的工具人。” “赵国公随手就把他给收拾了,说明你就是故事的主角呀,我就是引出工具人的那个工具人罢了。” 第0068章 如此心思缜密 一番话把长孙无忌说的哑口无言,也不好再怪罪他,只能无奈道:“你这张嘴倒是能言善辩,算你过关,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陈景恪躬身行礼道:“谢赵国公。” 至于如何处理朱承弼,众人都没有说,完全没那个必要。 长孙无忌堂堂国公,还是皇帝的大舅子,想收拾一个小小的主簿不要太容易。 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出手,只要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有大把想拍马屁的人出手把这一家子收拾了。 尉迟恭也知道长孙无忌大老远跑过来必然有事,这会儿脚也泡的差不多了,木屐也拿了过来,就起身离开。 至于诊金他是一文都没给:“我给你解决这么大的麻烦,就当诊金了。” 陈景恪哭笑不得,这分明是报用破盆给他洗脚的仇,真活脱脱一老顽童。 长孙无忌叹道:“辞官之后敬德愈发的率性了,真是让人羡慕啊。不过他也不是对谁都如此,对你如此说明很喜欢你。” 陈景恪微微点头道:“鄂国公是个直性子的人。” 长孙无忌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景恪秒懂,他这是要避开人谈正事儿了。 先是叮嘱冯保看好店,然后起身道:“请到书房一叙。” 说是书房其实并没有几本书,不大的书架上摆放的,都是比较常见的儒家九经、道德经之类的典籍。 和医学相关的书籍,除了他自己的手稿外一本都没有。 能被他买到的典籍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都是未经注释的通用版本,书店里卖的就有。 古代书籍都是文言文书写也没有标点符号,未经注释的书籍在大多数人看来和天书没啥区别。 所以真正宝贵的不是典籍本身,而是注释版的书籍,名家注释版本尤为珍贵。 士族垄断知识,垄断的也不是典籍本身,而是注释权。 陈景恪虽然没有名师教导,但读懂原版典籍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身为中医能读懂古医书是基本素养,部分和医术养生有关的道经、佛经,他也靠着字典和搜索引擎硬啃过。 为了习字,他还临摹过赵孟頫手书的小楷《道德经》……所以一般的文言文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加上他来自于信息爆炸时代,就算平时没有刻意去研究,很多思想也见过或者听过,甚至在课本上零散的学过。 所以他买这些书还真不是摆设,没事儿的时候会拿出来翻一翻,自己手动添加标点符号,兴趣来了还会对部分字句进行注释。 要说他对这些典籍有多么高深的解读,那太抬举他了,可简单的通读还是能做到的。 书架太小反而更加的引人注目,进入书房后长孙无忌毫不见外,径直来到书架前观看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首位的那本道德经。 心中一动就伸手抽了出来,翻开之后发现是通用版本而不是残页上的版本,心中有些失望。 继续往下翻,就看到了陈景恪断句读用的标点符号。 虽然不是很明白每一个符号的含义,但只是翻了一两篇就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心中更加肯定了陈景恪的师承不简单。 这么完整多样的句读绝对不是普通读书人能掌握的,只有那种传承久远的家族或者势力才有这东西。 是的,古代是有标点符号来断句读的。古人又不傻,传承这么多年自然会有人想到用特殊符号来断句。 每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和势力,差不多都有自己的‘标点符号’。 这种符号只有给自家人使用的书籍上才会有,给外人看的书籍都是普通版。 甚至他们在公开场合还会排斥抨击这种标点符号,认为是对圣贤的不尊重。 从而让市面上就只有不带标点符号,没有断句读的原版书籍。 至于原因,自不用提。 陈景恪使用的断句符号是长孙无忌见过最复杂的,这意味着他背后的师承肯定不简单。 接着他又看起了陈景恪的注释,果然和现在通用版本的解读存在着一些差异。 这还只是局部标注,如果把全文标注出来差异肯定会更大。 再一次证明陈景恪背后有名师,且不是现今大家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名家。 可根据调查,陈景恪身边从未有任何疑似人物出现,他也确实从幼儿时无师自通掌握了医术和文字。 莫非真的是仙人入梦? 尽管此事太过不可思议,可除了这个答案长孙无忌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现在他要搞明白的已经不是神仙入梦的真假,而是明珠入怀和老聃入梦的真假。 继续往下翻,发现只标注了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都是崭新的。 他略微一想就猜到,估计是陈景恪才迁来长安没多久,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注释。 把道德经放下,又拿起别的书翻看了一下,发现都是崭新的还带着墨香,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多典籍,第一本注释的就是道德经,在他看来也是另有深意。 很可能陈景恪主修的就是这部书,或者这部书和他的师承有很深的关系。 如果陈景恪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说,这就是老狐狸的心思吗?果然缜密啊。 尤其是脑补能力更是强大,都省去了我的解释。 他第一本就注释道德经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对这本书最熟悉。 还是那个原因,为了练习赵孟頫的楷书临摹了不知道多少遍道德经。 写的多了就会想着去了解含义,于是在网上搜了好几个解读版本进行学习。 可惜他并不知道长孙无忌在想什么,见他先是翻看道德经,又接连翻了几本书,就说道: “这些书都是来长安之后买的,因为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读,只有道德经读了有三分之一。” 长孙无忌了然的点头,把手里的论语放下,问道:“这断句的方式倒是挺有新意,不知景恪从何处学得?” 陈景恪回道:“乃是在梦中所学。” 长孙无忌又问道:“对道德经的解读和注释也是如此吗?” 陈景恪点头道:“是的,我一身所学皆是如此。” 长孙无忌转身看着他,从抽出那三页纸道:“这也是梦中所学吗?” 第0069章 十余年的铺垫 这三张纸的质量很差,整体呈黄色表面粗糙,给人一种使劲抖一抖就会掉渣的错觉,一头的边缘部位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陈景恪很疑惑,你递给我三张这么劣质的草纸做什么? 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看到上面的字,他自然明白了长孙无忌来找他的原因。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他明明把除了医书外的所有字都烧了,怎么会残留下三页?还恰恰是道德经,又怎么会落入对方手里? 长孙无忌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如此惊讶不似作伪,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对方心有顾忌不敢把所学的道德经公布出来,所以写出来就销毁了。 同时他也有些得意,任你藏的再深还不是被我找到了破绽。 想到这里,他追问道:“景恪,你不会想说这上面的字非你所写吧?” 陈景恪大脑有些混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始梳理思绪。 谁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出于谨慎考虑他在小时候就未雨绸缪,故意编造了一些故事,没想到现在还真用到了。 明珠入怀就是他编的。 至于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当成真的到处讲,并不难理解。谁不想让自己变得不一般呢,谁又不想成为故事的主角呢。 更何况这个故事传播开之后,还能有效的改善他们一家子的生活。 出于类似的原因,很多邻居也开始吹牛:我也见过那个老人,没想到他竟然是神仙。 然后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表示自己是多么后悔错过了仙缘。 当谎言说的人多了,说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成了真。 没有人敢去拆穿,因为谁拆穿就是打所有人的脸。 甚至就算有人主动拆穿,大家也会把他当成是嫉妒陈景恪故意抹黑。 老聃入梦自然也是他刻意编造出来的,李唐认了老子当祖宗,要是真和老子扯上关系那收益就太大了。 且他最熟悉最擅长的就是医术、书法和道德经,编造老子入梦也能兜得住。 他不光是熟悉通用版道德经,还有马王堆帛书《德道经》。 前世他听说有个马王堆德道经,出于好奇就搜了出来,又找了相关学者的解读和原版进行对比。 所以他说自己对道德经比较熟悉还真不是吹牛,在唐朝把两个版本拿出来绝对能镇住所有人。 不过他也有顾虑,学术之争更加的残酷,尤其是现在士族垄断学问。 以他的身份要是敢弄出一个先秦版本的道德经,大概率人间蒸发。 而且皇帝就一定会喜欢见到‘老子弟子下凡’吗?万一马屁拍在马腿上了怎么办? 所以他只说了老聃入梦,没敢明说是老子。 毕竟老聃指的是耳垂比较长的老者,老寿星等神灵也符合这个标准啊。 也正是出于这一层顾虑,他把自己抄写的道德经以及除医书外的其他手稿,全都烧毁了。 可是很明显当时烧的不彻底,不但有残页留下,还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收藏了起来,现在落入了皇帝手里。 皇帝会去调查他这并不难猜,他也有想过皇帝听到老聃入梦的故事会不会联想到老子。 却唯独没想到还有这三页残纸。 可以这么说,没有这三页残纸一切还不好说,有了这三页残纸皇帝是必然会往老子身上联想的。 所以长孙无忌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么自己该如何应对呢?他大脑疯狂思考。 现在必须要搞清楚皇帝是什么意思,然后决定如何应对。 在没有搞清楚皇帝的意思之前,最好既不承认老聃就是老子,也不否认此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安定下来,反问道:“这东西你是在哪找到的?” 长孙无忌笑道:“你邻居手里,他们认为你是神仙转世用过的东西带仙气,所以把这三张烧剩下的纸当宝贝藏起来了,没想到吧。” 陈景恪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我已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了。” “哈哈……”长孙无忌大笑起来,迅即又严肃道: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这上面的道德经是从何处学得?又为何与现存各个版本都大不相同。” 陈景恪正色道:“这个版本的道德经也是从梦中学得……不,不应该叫道德经,而是叫老子或者德道经。” “我所学的版本不只是部分字和现有版本不同,篇幅的顺序也有极大不同……” “德经在前道经在后,第四篇与第二十二篇颠倒了,第四十和四十一颠倒了,最后两篇和六十七篇也颠倒了……”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梦里的神仙只传授了我学识,并未说其它。” 长孙无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陈景恪所学的就是先秦版本的《老子》,这让他激动不已。 先不说陈景恪是不是老子的弟子,先秦《老子》的问世对皇室的好处是最大的,至少能把道德经的诠释权从世家大族手里抢回来。 皇帝让陈景恪把残页上的内容补全,大概率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想到此处他马上说道:“圣人有旨,让你尽快把《老子》写下来送入宫中。” 陈景恪自然不敢拒绝,道:“喏,我会尽快写出来……需要注释吗?” 长孙无忌好笑的道:“你说呢?” 陈景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梦中仙人所授太过于惊世骇俗,我不敢写。” 长孙无忌不容置疑的道:“那也要写,这是给圣人看的,你怕什么。”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孟子有一句话叫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神仙所授很多比这还要激进,要写吗?” 长孙无忌终于明白了他的顾虑,一咬牙道:“写。以后未得圣人允许不得把仙人所授告诉任何人……你最好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道德经。” 陈景恪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说道:“可以,如果不是被你发现残篇,我都已经准备把所学《老子》带入坟墓了。” 长孙无忌颔首道:“你知道事情的轻重就好,神仙可还传授过你别的学问吗?” 陈景恪说道:“还有很多,但都比较杂乱。成体系的就医术、书法和道德经。” 长孙无忌想了想道:“除了医术和书法,其他东西未经圣人许可也不可显露人前。” 陈景恪也很果断的道:“可以。” 他知道长孙无忌指的主要是学术方面的事情,一些小发明并不包括在内。 他自己也知道前世的思想拿到唐朝有多危险,就算没有对方的叮嘱,也不会轻易显露。 这时他心中一动,说道:“神仙还给了我一张地图,我觉得很有必要献给圣人。” 第0070章 史官直笔 地图?长孙无忌也顿时来了兴趣,不知道那个‘神仙’给的是一副什么样的地图。 “既如此就画出来吧,我会转交给圣人的。” 陈景恪就来到书桌前,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准备研墨,刚把墨锭拿起来却又停了下来。 长孙无忌问道:“怎么了?” 陈景恪把墨锭放下,歉意的道:“抱歉,这幅地图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交到圣人手里。” ???长孙无忌一脑门的问号,刚刚才叮嘱你不准向外人泄露机密,这会儿连我都防起来了是吧? 但也正是因为他才刚刚这样叮嘱过,反而不好强求陈景恪画出来,只能略带嘲讽的道: “你学的倒是快。” 陈景恪正色道:“这幅图很重要,就算没有你刚才的叮嘱,我也不会告诉除圣人之外的任何人。” 长孙无忌见他不像是说谎,也收起心中的而不悦,问道:“有多重要?” 陈景恪道:“很重要,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 长孙无忌没有再追问,果决的道:“随我走,咱们马上进宫去见圣人。” 陈景恪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决断,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和犹豫,也没有先去请示皇帝,而是马上就去皇宫。 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就安排蒙安和冯保看店,然后跟着长孙无忌一路来到承天门前。 上一次进宫还是乘坐李世民的御辇,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次陈景恪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规矩繁琐,什么叫戒备森严。 长孙无忌本人有皇帝御赐腰牌,可以随意出入皇城。但也仅限于他自己,想要带别人进去就要走正常程序。 具体流程就是在皇宫门口递牌子求见,把守大门的禁军会把求见信息传递给内侍,内侍去找皇帝。 皇帝同意之后内侍再把消息传递给禁卫,然后禁卫这边才会放行。 且传递消息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有签字文书,比如禁军把消息传递给内侍的时候,要记录几时几刻谁来传递的什么信息,然后双方签字。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方便出问题之后,核查责任在哪个环节。 这还不算完,即便有皇帝的允许,进入皇城的人也要把自己的身份来历写下来,还要经过搜身。 一切可疑的物品都会被搜出来留下,像是匕首啊,不知名粉末啊,那是想都别想。 这次陈景恪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李世民。 而且在进入甘露殿的时候,他还看到有不少人在外面排队。 很显然他们是插队了才能这么快就得到召见,要是按照正常排队,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李世民扫视了一下两人,目光停留在长孙无忌身上,道:“辅机,你们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长孙无忌回道:“圣人,是陈医师有要事禀报,我只是带其入宫。” 李世民把目光看向陈景恪,道:“哦,不知景恪有何要事?”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下周围的侍者。 李世民表情凝重了许多,道:“你们暂且退下。” “喏。”旁边的侍者鱼贯而出。 李世民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景恪又看了看长孙无忌、任封,以及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官吏。 李世民眉头一皱道:“任封跟随我二十余年,张卿乃起居郎,辅机是我最信任之人,你但说无妨。” 起居郎就是写起居注的人,轻易不会离开皇帝身边。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我要给圣人看一样东西,事关重大,希望他们能背过身去。”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希望你不是故弄玄虚。” 此言一出不用皇帝吩咐,长孙无忌、任封和那个起居郎都转了个身面向墙壁。 李世民道:“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拿出来吧。” 陈景恪左右看了看,目光停留在一个胆状白瓷细口花瓶上,道:“请恕我君前失仪之罪。” 说着走过去把花瓶取过来,又讨要了毛笔。 李世民全都给了他,然后静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陈景恪先是用手指在花瓶上比划了几遍,做到了心中有数才提笔画了起来。 用了四五分钟画好大致轮廓,又花了几分钟填充部分细节,然后恭敬的把花瓶摆放在李世民面前,道: “圣人请看。” 李世民狐疑的看着花瓶上面的线条,这怎么看都像是地图,可天下哪有这样的地图? 把花瓶转动了好几圈始终不得要领,他干脆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景恪不敢卖关子,稍稍转动一下花瓶,用手指在某个部位圈了一下道:“这里是大唐。”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陈景恪圈出来的部位。 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伸出手再次转动花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转满一圈之后,他终于开口了:“你们都出去。” “喏。”任封马上就退了出去,长孙无忌在顿了一下之后也走了出去,只有那个起居郎未动。 李世民对他说道:“你也出去。” 那起居郎不卑不亢的道:“请恕臣不能从命,记录圣人的一言一行乃是我的职责,不敢擅离。” 李世民冷冷的道:“不离开也可,把今日的起居注全部封存,然后你自裁保守秘密。” 张姓起居郎沉默了,就在陈景恪以为他会效仿先贤宁死不屈的时候,他却站了起来道:“臣告退。” 陈景恪相当无语,不是说史官直笔吗,你史学家的节操呢? 当年齐国史官用命为史学家树立起来的牌坊,你们这些后人就这样给丢了?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不过想到原本历史上李世民就曾强行翻阅过起居注,又觉得一切都正常了。 以前的史官都是世袭的,祖祖辈辈都要靠这个工作立门庭,自然要用生命来扞卫尊严。 现在吗,只要读过书参与过史书编写的,都能叫史官。 从原本的世袭变成了一份谁都能干的工作,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会用生命来维护这个行业的尊严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李世民才严肃的道:“你说这里是大唐?” 第0071章 摇篮和外面的世界 李世民指着刚才他圈出来的那一部分问道:“这里是大唐?为何河北河南两道的海疆线与真实海疆差异如此之大?” 陈景恪自然知道真实原因,他画的是二十一世纪的轮廓线,现在还是唐朝。 从初唐到二十一世纪这一千多年间,黄河、长江等河流凭借着强大的造陆能力,把海外线东移了平均二三十公里。 有些比较严重的地方,比如长江、黄河出海口,更是东移了有四五十公里。 就以魔都为例,此时一半多的面积还只是长江出海口上的小沙渚。 当然,这些是不能告诉李世民的,他有别的借口可以遮掩过去: “这幅地图我也只在一岁时见过一次,十几年过去了细节上已经记不大清楚。” “且这是用毛笔画在瓷瓶上,难免会有失误……但大致轮廓是没有错的。” 李世民果然没有怀疑,而是问道:“为何要画在花瓶上?” 陈景恪解释道:“因为我们所在的世界本就是球体。” 李世民眉头一皱,斥道:“胡说八道,大地怎么可能是球体。举目望去一片平坦,哪里能看到一点弯曲的地方?” 虽然古人提出过许多关于天地的假设,但天圆地方依然是大多数人的认知。李世民不是研究天文地理的,他的认知也没脱离天圆地方的限制。 陈景恪不慌不忙的道:“陛下可以回忆一下,遥望远方的山,是先看到山尖还是先看到山脚。” 李世民想了想道:“自然是先看到山尖,这和大地是圆是方有什么关系吗。” 陈景恪知道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拿起一只毛笔立在瓷瓶上,把另一只手放在另一处道: “如果现在有一只蚂蚁站在这里遥望毛笔,因为瓷瓶曲线的遮挡,它只能看到笔尖部分。” “现在它慢慢的向毛笔靠近,就能看到越来越多的部分。直到瓷瓶曲线再也无法遮挡住它的视线,就可以看到毛笔的全貌了。” 李世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景恪继续解释道:“还有我们看水面上的船……最先消失的是船身,然后才是船帆……还有句话叫站得高看得远……” “相比于大地我们太过于渺小,就好比蚂蚁站在瓷瓶上一样……近处在我们看来是平坦的,距离无限拉远就会变成曲线。” 李世民却依然不信,而是问出了一个很经典的问题:“若大地真是球体,生活在下面的人岂不就掉下去了。” 陈景恪有些想笑,但这种场合肯定是不敢的,认真的回道:“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神仙告诉我这是因为万有引力。” 李世民问道:“什么是万有引力?” 陈景恪摇头道:“神仙说这个问题太深奥说了我也不懂,还说等我懂的那一天自然就懂了,不懂说再多也不懂。” 李世民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但见陈景恪也不知道就没有再追问,而是把问题回到了地图本身: “神仙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陈景恪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道:“此事说来话长……圣人不妨回想一下中土世界的四周,北方是冰冷的荒原,东边和东南方向是无尽的大海。” “南方和东南方为高山阻隔,只有西北方向有一条向外的通道,但亦有荒凉的沙漠戈壁阻挡。” “而在这重重天险的最中心,就是土地肥沃人杰地灵的中土世界……如果再把视线放眼整个世界,那么中土世界是不是很像是一个摇篮?” 李世民疑惑的道:“摇篮?” 陈景恪声情并茂的道:“对,就是摇篮,用来孕育一个叫华夏的婴孩。华夏在这个摇篮里茁壮成长,渐渐的长大成人。” “但摇篮毕竟太小,长大后的华夏必须要找到道路离开摇篮,才能继续成长。就像雏鹰只有离开鹰巢展翅飞翔,才能成为天空霸主。” “神仙告诉我,秦汉之际就是华夏长大成人之时,他们也确实找到了出去的道路。可惜的是还未等他们走出去就生了重病,几近病亡。” “经过数百年的治疗,隋唐创立华夏又恢复了强壮……但重新站立起来的华夏将要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留在摇篮里做天朝上国的美梦,等着别的摇篮里的婴孩长大成人打上门,然后跪地求饶。” “其二,主动走出去,在别的婴孩未成长起来之前征服他们,让自己变得更强。” 陈景恪停了下来,等着李世民的反应。 李世民的表情似乎有些触动,但又似乎没有任何反应,淡淡的道:“继续说。” 陈景恪心道果然不愧是李世民啊,面对这多爆炸性信息依然泰然不惊,喘了口气说道: “这个世界不只有一个摇篮而是有许多个,其中只有五个产生了文明,华夏只是其中之一。” “我们是幸运的,四周有天险阻隔外敌难以入侵,所以延续至今未有断绝。” “另外四个文明已经全部毁灭,灭亡他们的人在废墟上建立了新的文明。” 按照前世史学界比较普遍的说法,这个世界诞生过五个起源文明,分别是华夏、古天竺、巴比伦、古希腊和古埃及。 除了华夏其余四个全部中途被毁灭,灭亡他们的人继承了他们的一部分知识建立了新的文明。 陈景恪嘴里的五个孩子,就是五大起源文明。 “我们也是不幸的,天险在保护我们的同时也束缚住了我们的思想,让我们安于现状。” “可是敌人不会停下脚步等待我们,一旦他们强壮起来找到了通向我们这里的道路,就必然会向我们发起攻击,奴役乃至毁灭我们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停下看了一眼李世民,却发现对方依然无动于衷,就决定来一记猛的,道: “圣人可知道另外四个被毁灭的文明是什么下场吗?” 李世民平静的道:“哦,说一说。” 陈景恪以沉重的语气缓慢的说道:“他们的语言、历史、文化、书籍等等所有存在痕迹几乎都被抹去。” “大家只知道这里曾经诞生过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叫什么经历过什么,已经无人知晓。” “任你是经天纬地的君主,还是强大无匹的王朝……已经无所谓了。这一切都被敌人彻底抹去,再也不见一丝痕迹。” 第0072章 你有几个儿子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有些震惊,有些复杂。 他如此重视自己的名声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博一个好一点的身后名。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些一切都会被抹去。 大唐和他所做过的一切丰功伟绩都被抹去,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现在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现代哲学认为有三种死亡,即肉体死亡、社会死亡和精神死亡。 中国古代虽然没有提出这样清晰的概念,但类似的思想一直都有。 立功立德立言,就是这种思想的体现。 东晋桓温更是说过: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遗臭万年。 翻译一下就是,我必须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如果不能留美名,那就留骂名。 作为一个传承数千年没有出现过断层的文明而言,这块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情都会被记录下来。 哪怕是如夏桀商纣这样的昏君暴君,也会被记录下来,被后人所记住。 后一个朝代取代了前朝,也会为前朝编写史册,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下来,而不是彻底毁去。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个族群,是文明之火的传承者而不是毁灭者。 我们的历史能够传承千年万年而不灭,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被道德所约束,就是不想留下万古骂名。 这种薪火相传的思想和情怀,是那些短暂的文明无法理解的。 可现在要是有人告诉他们,不论他们做过什么,是好是坏是愚蠢还是聪明,最终都会被抹去不会有人记得,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最起码李世民只是想一想这种情况的出现,他就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但对于陈景恪的说法,他更多的还是怀疑:“这些都是神仙告诉你的?” 陈景恪肯定的道:“是的。” 李世民质疑道:“如何证明?” 陈景恪回道:“大唐应该有许多来自萨珊国的胡商,圣人不妨找他们打听一下穆罕默德的军队在一个叫埃及的地方做了什么。” “一旦穆罕默德的军队消灭了萨珊,兵锋就会直抵西域,彻底堵死我们西出之路。” 萨珊?李世民马上就想起了这个国家。 萨珊数百年来一直对中原王朝朝贡,虽然断断续续,但对中原王朝很恭敬就是了。 贞观十二年有萨珊使者来大唐求助,说是被一个新生的势力击败,统帅战死,希望大唐能出兵援助他们。 当时李世民给的回复是,你们和平相处吧,你们不打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打你们的。 但贞观十六年也就是去年,又有萨珊使者来求助,说他们国家已经快要被那个新生势力给毁灭了。 并且还把那个新生势力描写的非常的残暴,其中好像就有毁灭文字、书籍等。 当时他以为是萨珊使者故意夸大其词,现在想来很可能是真的。 不行,必须要先了解清楚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世民心中暗暗作出决定。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记得神仙曾经说过,在战国时期有一个叫亚历山大的西方君主,率领军队一路杀伐打到了这里……” 他先把手指点马其顿那里,又越过大片地图放在了西亚、天竺那一块。 “当时他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然后被高原和荒漠阻挡停下了脚步……” “那时我们的先辈还忙于内战,没有能力经营西域,在极西也少有我们的信息。” “试想,如果当时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信息,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但用来吓唬李世民足够了。 果不其然,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但不是因为差点被人打进老家,而是竟然有人能够横跨万里征服如此多的国家和势力。 这是多么辉煌的丰功伟绩,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热血沸腾。 以前他曾经自满过,一生南征北战灭国无数,被四夷尊称为天可汗。 大唐在他手里实现了强盛,汉人在他手里实现了复兴,他确实有资格自满。 要说遗憾也有,那就是未能灭亡高句丽,实现中原王朝数百年的夙愿。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目光还是有些短浅了。 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原来还有如此多的雄主等着他去追赶乃至超越。 已经被朝堂琐事和家务事给消磨下去雄心壮志再次勃发,似乎有一股热血从胸膛喷发流传全身。 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而是讥讽道:“穷兵黩武,距离国土如此之远,打下来亦无法治理,不过是徒增伤亡徒耗国力。” 陈景恪冷不丁的问道:“圣人有几个儿子?” 李世民顿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寒声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和我说话?” 陈景恪顿觉煞气铺面而来,浑身汗毛竖起腿一软差点摔倒,但还是强撑着道:“圣人恕罪,这是神仙让我问你的。” 李世民再次愣了一下,杀意也消失了,疑惑的道:“神仙让你问的?” 陈景恪擦了把冷汗,道:“是,神仙说如果我能见到圣人,就把这幅图和这些话转告给你。” “若你听后认为此乃穷兵黩武的不当行为,就让我问你有几个儿子,大唐的土地够不够你的儿子们分。” “若你的儿子不够多,那么孙辈重孙辈够不够多。难道圣人准备为了大唐的安宁,把这些皇子皇孙当……嗯,那什么一样养起来吗?” 李世民盯着他,追问道:“当什么养?” 陈景恪道:“我不敢说。” 李世民淡淡的道:“说,恕你无罪。” 陈景恪这才小心翼翼的道:“当猪养。” 本来以为李世民会生气,谁知他竟然大笑起来:“哈哈,好,好一个当猪养。如果能让大唐长盛不衰,纵使把他们当猪养又如何。” 陈景恪低着头没有回答,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继续说反而显得多了。 又盯着瓷瓶看了一会儿,李世民才说道:“神仙还和你说了什么,继续说。” 陈景恪摇头道:“没了。” 李世民诧异的道:“没了?” 陈景恪道:“对,没了。神仙说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如果听了这么多圣人还无动于衷,再继续说下去也无用。” “如果圣人雄心未灭,有这些话足以。” 第0073章 再见李明达 没了?这就没了? 谈话正谈到兴头上你突然告诉我没有了?李世民感觉非常的别扭。 有心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说谎隐瞒了什么,可陈景恪的目光非常坦然,他看不出一点破绽。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暂时相信。 “给我详细介绍一下这张地图吧,不要说神仙没有告诉你这些。” 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指着瓷花瓶一一做了介绍。 其实也没啥好介绍的,大唐周边的国家李世民自己就很清楚。 西亚那边他除了知道阿拉伯帝国、萨珊王朝,其他就几乎没什么了解。 欧洲那边就更别提了,他连二十一世纪的欧洲情况都不是很了解,更别提现在了。 就知道一个东罗马还存在,好像叫什么拜占庭帝国。至于非洲、澳洲和美洲这会儿也是在没什么可说的。 但这些对李世民来说已经足够,至少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直到确定陈景恪再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李世民才算放过他,再次盯着瓷瓶看了起来。 过了许久才冷不丁的问道:“那个神仙是什么身份?” 陈景恪摇头道:“不知道,他从未说过。” 李世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真不愿出仕为官?我许你入国子监,学有所成之后可直接入弘文馆。” 陈景恪坚定的道:“我只愿行医救人,实无出仕之心,请圣人成全。” 李世民目光闪烁也陷入了思考,依照他的本心是肯定不会放陈景恪离开的。 且不论神仙入梦是真是假,仅陈景恪掌握的这许多秘密就不可能放任他自由。 可他不得不考虑家族疾病和陈景恪的医术,思量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作出让步,道: “好,我成全你,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长安。” 陈景恪松了口气,道:“喏。” …… 话题到此差不多已经结束,不过李世民并没有放陈景恪离开,而是让他给自己做了一次身体检查。 陈景恪一番检查之后得出结论:“圣人的身体和之前相差仿佛,既没有好转,亦没有恶化。” 李世民却很是满意,道:“没有恶化就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你的医术确实很高明。” 陈景恪谦虚的道:“谢圣人夸奖。你所患乃慢性病,讲究三分治七分养,需要半年乃至数年方有明显改观。” 李世民颔首道:“我已为风眩症困扰十余年,有足够的耐心去治疗,你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为我治疗即可。” 陈景恪道:“喏,谢圣人信任。” 李世民又问道:“长乐的病情如何了?” 陈景恪想了一下上次给李丽质诊治结果,回道:“公主的气疾已经得到控制,风眩症也大为好转,日后好生疗养当无大碍。” 李世民脸上情不自禁的浮起一丝笑容,显然很是高兴,道:“不错,这次记你一大功。” 陈景恪谦虚道:“谢陛下,你已经赏赐过我了,不敢再居功。” 然后他又说道:“自上次入宫已过去二十余日,不知晋阳公主现在如何了?服用药物之后可有改观?” 提起这个女儿,李世民眉头出现一丝愁容,道:“我正想问你,她服用了你的药物之后虽有所好转,然效果并不明显。” 陈景恪眉头也不禁皱起,道:“御医可曾看过?” 李世民带着些许不满的道:“看过许多次,他们也找不到任何问题。只是推说兕……明达乃是顽疾,需长期服药才能慢慢拔除。” 这才是他对陈景恪让步的最大原因,那些医生拿着陈景恪开的方子,面对李明达的病依然束手无策。 问就是公主的病太重,需要缓慢拔除。再问就请罪,然后让请陈景恪过来诊治。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愿意和陈景恪闹僵的。 陈景恪却连连摇头,道:“不正常,依照我的估测,公主应该在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完成第一阶段治疗……必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世民很是直接,道:“多想无益,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我有事走不开,让任封带你过去吧。” 说着对外面喊了一声,任封马上小跑着进来。 “带景恪去见公主,等他诊治结束再送他出宫。” “喏。”任封头都不敢抬,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陈景恪起身告退,和任封一起离开。 门口很多排队等着皇帝召见的官员,都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毕竟他进去的时间可不短。 今天任封显得尤为沉默,默默的走在前方带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想想也正常,之前陈景恪只是个医师,现在不一般了。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让皇帝把起居郎都撵走的秘密肯定小不了。 他不想也不敢和这种东西有任何牵扯,所以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办法。 陈景恪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也乐的不和他说那么多。 两人就这样一路来到偏殿,经过好几道关卡的审查才见到了李明达。 今天她穿着一身淡红色为主基调的齐胸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像是兔子耳朵一样的发髻,显得别样娇俏可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匠的手笔,她的口罩也是红纱制作,外边还连着一块红色的遮面纱巾,又让她多了一丝神秘感。 陈景恪见到这一身装扮,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然后连忙行礼道:“参见公主。” 李明达见到他似乎也很开心,大眼睛都眯了起来,道:“陈医师免礼,玉珠看座。” 玉珠搬了一个圆凳子给他,还偷偷的朝他挤了挤眼睛。 陈景恪假装没看到,道:“谢公主。” 等他坐下,李明达就迫不及待的道:“医师的字帖我收到了,实为大家之作,我不如多矣。” 陈景恪谦虚的道:“公主过奖了,这幅字帖也是侥幸所得,再让我写也很难能及得上这一幅了。” 听到这话李明达似乎更加高兴,道:“拿到字帖后我每日临摹,也不知写的是好是坏。正好今日医师来了,可否帮我指正一二?” 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且有人临摹自己的字帖也确实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就说道: “有何不可,正好我也欣赏一下公主的雅作。” 第0074章 与死神共舞 李明达拿出自己临摹的字帖,邀请他点评。陈景恪也没有矫情,起身走了过去。 靠近她身边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清香,很淡却很持久。虽然他对香料没研究,却能闻得出这是麝香。 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的道:“公主喜欢用麝香吗?” 李明达没有隐瞒,像是有点显摆的笑道:“是呀,麝香很好闻呢。我从小就喜欢用它,所有衣物都要用它熏呢。” 陈景恪疑惑的道:“上次我见你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闻到麝香味儿啊。” 李明达颔首道:“医师记性真好,气疾复发时闻到香味儿会忍不住想咳嗽,所以那几天就没用。” “服用你开的药之后病情大有好转,我才重新使用……医师的医术果然高明呢。” 陈景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哮喘病人从小穿皮草、使用熏香,难怪前世十二岁就夭折了。 想到刚才李世民说她用药二十多天,始终没有太大的好转,心中忍不住吐槽,这能好才见鬼了。 还有,你明知道哮喘发作时闻到麝香味儿会加剧咳嗽,难道就没想过它能诱发哮喘? 不过也不能就此认定罪魁祸首就是麝香,很多时候病因是多方面的。 可是就算没有哮喘,让一个小女孩子从小就接触麝香,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影视宫斗剧里经常出现用麝香陷害别人流产的剧情,虽然有点扯了,但也是有一定医学依据的。 女性长期使用麝香确实会增大流产的概率,处于生长期的小女孩长期接触麝香,很可能会影响生育功能。 而且它还能使中枢神经系统兴奋,长期使用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抑制。 现在陈景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明达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兴致勃勃的道:“医师,这是我临摹你的字帖中最好的两幅,你看如何?” 陈景恪本来想现在就提醒她的,不过见她正在兴头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先让她开心开心,等会儿再告诉她真相。 想到这里,他就低头去看她的字帖,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李明达有些忐忑的问道:“医师,我临摹的如何?” 陈景恪不忍打击她,就说道:“公主果然天赋异禀,才几日就初具字形了。” “只可惜你年龄尚幼又是女子,且长期被疾病困扰,导致腕力不足。” “待过上一些时日你的病情康复,身体有所好转腕力增长之后,就可以弥补最后的缺陷……” 李明达见他不是一味吹捧,而是说出优秀的地方还指出缺点,并提出了解决的方法,果然不疑有他。 有些开心又有些失望的道:“哎,还是被身体拖累了,真希望能快点康复呢。” 陈景恪心中吐槽,你临摹的字帖问题可没这么简单。 就这么说吧,除了字形比较娟秀工整,其它真的没有什么优点了。 缺点倒是很明显,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力道,在懂行的人看来一无是处。 这其实也是大多数初学者临摹赵体会遇到的问题,笔锋太软了,看起来有气无力。 陈景恪自己就遇到过,后来临摹颜体多宝塔才解决。 李明达或许真的是被身体所拖累,也有可能和她从小就练习簪花小楷有关。 但不论哪种原因,她这方面的问题尤为突出。 而这种问题不是年龄所能弥补的,需要锻炼才行。 怕打击到她,陈景恪并没有直接指出来,而是先认真的介绍了赵体楷书的特点,告诉她临摹时需要注意哪些地方。 李明达听的非常认真,不停的提出疑问,有时还会亲自书写几笔让他现场指点。 说起来这还是陈景恪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教人练习书法,小毛和草儿那个不算。 两个小不点现在属于识字阶段,横平竖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要求,谈书法为时尚早。 所以这会儿教李明达他非常的上心,把自己初学赵体时候学到的要领一股脑都告诉了她,还亲自上手一笔一划的给她做示范。 如果不是身份和性别限制,他都恨不得拿着她的手去写了。 李明达从小到大除了父兄,还是第一次和别的男人离的这么近——医生看病除外。 尽管她没有别的想法,俏脸还是微微浮起了红晕。 见陈景恪教的如此用心且并无别的想法,她心中又非常的开心。 在她看来高山流水不就应该是这样吗,要是掺杂了男女私情,那还能叫高山流水吗。 她确实很有天赋,教学工作可谓是立竿见影,写出来的字比之前单纯临摹有了不小的进步。 可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缺少力度。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羞愧的道:“让你失望了。” 陈景恪安抚道:“你的进步已经很明显了,腕力问题真不是你能决定的,过几年自然就好了。” 李明达又开心起来,高山流水真是好温柔,自己也不能让他失望。 小脸上露出坚毅之色,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锻炼腕力,争取早日学成。” 陈景恪夸赞道:“公主好志气,我支持你。你可以临摹一下欧阳率更的字帖,比较锻炼腕力。” “我初学时也存在腕力不足的问题,特意练了一段时间别的字体……嗯,回头我用那个字体写一幅字帖,应该能对你有所帮助。” 李明达更是开心,道:“好呀,谢医师。” 他说的就是颜体,当然不能写多宝塔碑,那幅字帖里写的是玄宗时期的事情,要是拿出来就全露馅了。 不过他可以抠字,把多宝塔里面重复的字去掉,再把字的顺序打乱。 反正又不准备让李明达练习颜体,只需要临摹单个的字锻炼笔力就可以了。 其实练习欧体字效果也差不多,只是他自己当初练习的就是颜体,对这套流程更加熟悉。 教别人的时候也是习惯性的希望从颜体开始入手,没有其他的意思,纯粹是惯性。 书法讨论的差不多了,陈景恪才放下笔,道:“公主,请让在下再为你做诊治。” 第0075章 一波三折 “好吧……”李明达意犹未尽的把字帖收起重新坐下,不无抱怨的道: “我觉得用了你的药之后好多了,只是御医一直说并未有太大好转。” 陈景恪在她对面坐下,道:“治病还是听医师的好,有时你觉得良好可能只是表象,一旦停药马上就会恶化。” 李明达重重点头道:“嗯,你的医术高明,我听你的。” 陈景恪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信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毕竟才第二次见面,可他依然很感动。 忍不住出生安抚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治好你的。” 李明达眼睛顿时眯起,喜悦的道:“嗯,我相信你。” 之后陈景恪先是为她把脉,然后又测量颈动脉。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当陈景恪的手指放在脖颈上的时候,李明达还是浑身一颤,红晕从脸颊爬到了脖颈。 陈景恪心下好笑,这小姑娘是真喜欢害羞。 很快测量结束,他收回手指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李明达还以为有坏消息,不安的道:“医师,我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 陈景恪道:“没有,比之前是有所好转的,只是并不如预期的那般有效。” 李明达倒是很豁达的道:“有好转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恢复的慢就多吃几天药吗。” 陈景恪暗暗摇头,事情可不是这么说的。第一阶段是治标,如果拖延太久会耽误第二阶段治疗的。 主要是她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实在拖不起。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就全完了。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她,而是假装轻松的道:“确实如此,来我看看你的气色。” 说着仔细打量起她的面部,柳眉杏眼、唇红齿白,俏脸带着一丝羞涩的晕红……嗯,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脸色比之上次红润了一些,说明气血是有所恢复的,这是个好现象。” 李明达开心的道:“看吧,我就说比以前好多了。” 然后陈景恪又看了一下她的口舌,发现舌苔比之前的要明显均匀了一些,且舌头边缘部位已经没有了齿痕。 “脾胃也有明显改善,最近腹泻应当比较少了吧?” 李明达猛点头道:“嗯呐,最近七八天都很少了。” 一旁憋了半天的玉珠终于忍不住说道:“那真是好太多了。以前娘子到饭点了都不饿,要哄好久才能吃一点,稍微油腻一些就会腹泻。” “现在胃口就好太多了,每顿要比之前多吃小半碗饭,还能再吃两个鸡腿也不会腹泻。” “饿的也比之前快,不到饭点就开始喊饿,要吃水果糕点垫肚子呢。” 李明达有些羞恼的瞪了她一眼,不过也知道她说的和病情有关,并未阻止。 陈景恪心下暗笑,这一对主仆倒是挺欢乐的。 不过这其实也挺好的,要是两个都嘴多肯定要打起来。要是两个都是闷油瓶,能把人憋死。 一个心思比较重喜欢文静,一个比较没心没肺心直口快,省的太寂寞。 “这就说明调理脾胃的药起作用了,脾胃好就能吃的好。人全靠吃饭获取能量,只有吃的好才有可能把病治好。” 李明达也深以为然的点头。 陈景恪话锋一转,道:“但确实如御医所说,你的病恢复的远不如预期中的那般好,这很不正常。” 李明达紧张的道:“那怎么办?” 陈景恪安抚道:“别紧张,问题不大。你的病情确实有所好转,说明药物是有作用的。” “可能是某些原因导致的病情反复,现在我们只要把问题找到就可以了。” 李明达道:“嗯,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陈景恪道:“把你服药后每一天的变化都告诉我……” 李明达皱眉苦思,最近几天的变化她还能知道一些,二十几天前的情况实在记不大清了。 就算有玉珠在一旁帮忙回忆,最开始一段时间的记忆也非常的模糊。但可以肯定的是,开始几天变化并不大。 “最明显的变化是服药六天之后,我就不怎么咳了,别的就记不大清楚了。” 玉珠也说道:“对对对,我也记得。那天娘子还让我们用麝香,把她的衣物都熏了一遍呢。” 陈景恪追问道:“用了麝香之后呢,有没有再咳嗽?” 李明达摇头道:“没有,咳嗽倒是没有变得更加严重,但好像也没有……” 说到这里她猛地醒悟过来,道:“你是说问题出在麝香上?” 玉珠也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陈景恪郑重的点头道:“气疾病人最好不要接触任何香料,且麝香久用对女子的身体亦有妨害。” 李明达小脸更白了,一副想笑又想哭的样子。 玉珠也惊骇的张大的嘴巴。 过了一会儿,李明达终于恢复过来,怯怯的道:“那……久用麝香对女子有什么妨害呢?” 陈景恪怕她承受不住打击,没敢告诉她影响生育,只是道:“会让女子变得更加虚弱手脚无力……” “一旦人的身体虚弱了,各种疾病就会趁虚而入。没病的容易得病,有病的更加难以治疗。” 李明达长出了口气,道:“还好还好,以后我再也不用麝香了。” 陈景恪提醒道:“是所有香料都不能再用了,你这次用药效果不好,很可能就是麝香引起的。” 李明达连连点头道:“嗯嗯,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用香料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陈景恪点头道:“有,皇宫夏季湿热冬季阴冷,实在不利于养病。如果可以,最好能离宫暂居一些时日。” 李明达面露为难之色,道:“离宫并没有那么简单,且我也舍不得留耶耶一人在宫里,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景恪能体会到她的感受,自小没有母亲,被父亲抚养长大,这种依赖感更深。 想了想就说道:“现在已经是秋季,接下来两三个月都比较凉爽,继续呆在宫里倒也无妨。” “有这两三个月的时间,你的病情应当能控制住,说不定到时就不用离开皇宫了。” 李明达的情绪果然转好,道:“我一定好好治疗,争取三个月内控制住病情。” 陈景恪又叮嘱了她几句,就起身告退。 李明达纵使还想和他再聊一会儿,也知道孤男寡女这样接触不好,恋恋不舍的把他送到门口。 转过弯之后,陈景恪的脸色就凝重起来,对任封道:“马上带我去见圣人。” 第0076章 麝香的危害 任封知道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敢耽搁,当即就带着陈景恪回到了甘露殿正殿。 殿外排队的官吏已经不见,显然李世民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今日的政务,所以陈景恪很顺利的就见到了他。 殿内除了李世民,还有长孙无忌和李治,那个张姓起居郎也在。 李世民见他又特意返回,就意识到出了问题,表情很是严肃,道:“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陈景恪再次看了一圈众人,道:“此事或涉及到公主个人私密。” 李世民道:“天家无私事,说吧。” “喏。”陈景恪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敢问圣人,公主是从何时使用麝香的?” 李世民略微思索,道:“有六七年了吧,怎么了?” 李治补充道:“贞观十一年兕子思念母亲,黯然伤神时常梦中惊醒。” “我偶然发现麝香的香气能让她不被梦魇困扰,就开始为她使用此物。” 李世民感动的道:“兕子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陈景恪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六七年时间,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李治察觉到了不对,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可是麝香有问题?” 陈景恪迟疑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李世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耐烦的道:“到底如何了,快说。” 陈景恪斟酌着说道:“神农本草经言麝香主辟恶气,杀鬼精物,温疟,蛊毒,痫痉,去三虫。久服,除邪,不梦寤厌寐。生川谷。” “本经别录记载,可疗中恶,心腹暴痛,胀急痞满,风毒,妇人破产,堕胎,去面黔,目中肤翳。” “药经没有记载的是,此物长期使用可诱发气疾、导致腹痛腹泻、便血尿血吐血……” 这些症状,除了吐血尿血这一项之外,李明达全占了。 李治有些震惊又有些愧疚的道:“啊,怎会如此?” 李世民并未责备他,而是说道:“现在停用应当无碍吧?”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说道:“此物可使妇人破产、堕胎,长期使用可致女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李世民心中一惊,眼皮子开始乱跳,道:“可致什么?” 陈景恪艰难的道:“可致女子不孕。” “啪。”张姓起居郎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他低着头默默的捡起,‘唰唰唰’的记录着什么。 众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李治呆愣当场,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愧疚、悔恨等等神色。 长孙无忌震惊的张大嘴巴,这个结果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李世民脸上也罕见的出现了慌乱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嘴巴不停的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恶狠狠的盯着陈景恪道:“你有何证据?” 陈景恪能理解他的心情,叹道:“圣人,我是医师。” 闻言李世民犹如泄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李治那边已然泪流满面。 长孙无忌是最清醒的人,问道:“可有挽救之法?” 陈景摇头道:“只能慢慢调理,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不过麝香也不是一定就会导致不孕,公主的情况或许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 这话其实就是安慰李世民和李治的。 虽然没有人专门研究过麝香对婴幼儿生长发育有什么影响,可是研究已经证明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能抑制婴幼儿发育。 而麝香其中一项功能就是使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古人经常用来它治疗受惊、心悸、做噩梦等症状。 李明达要比同龄人矮小瘦弱许多,之前只以为是她从小体弱多病引起的,现在想来很可能是长期使用麝香导致的身体发育缓慢。 这表明麝香对她的影响已经非常严重了,不孕的概率非常大。也是陈景恪如此紧张,赶紧来找李世民的原因。 李治‘噗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阿耶,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你狠狠处罚我吧。” 李世民虎目含泪,低头看着李治悲伤的道:“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应该怪的是我才对,我没有照顾好她。” 闻言李治更是伏在地上痛哭出声:“小兕子,兄长对不起你啊。” 李世民也被他哭的心中乱糟糟的,忍不住喝斥道:“起来,身为太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李治见他生气吓的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默默的抹眼泪。 见此李世民心又软了,说道:“此事确不怪你,我想小兕子也不会怪你的。以后你要好好保护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李治抹了抹眼泪,坚定的道:“嗯,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兕子,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李世民点点头,把目光看向陈景恪道:“真的没有办法?” 陈景恪说道:“公主现在年岁尚幼若精心调理或有恢复的可能。” 李世民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期望,道:“此事就劳烦你了。” 陈景恪道:“我自当全力以赴。” 李世民问道:“当如何医治?” 陈景恪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需要仔细思考之后才能拿出治疗方案。” “且当前最要紧的还是治疗气疾和风眩症,只有把这两种病症控制住,才能腾出手去治疗其它。” 说到这里他也不禁头疼的道:“公主自幼体弱多病,身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在正常人看来只是普通的小病,落在她身上就会变得很麻烦。想治好她,难。” 李世民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难也要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她。” 李治更是朝他拱手行礼,道:“请陈医师务必治好妹妹,我必有厚报。” 陈景恪可不敢受他的礼,连忙让开道:“殿下折煞我也,我自当竭尽全力救治公主。” 之后又聊了几句,叮嘱他们该如何照顾李明达,并让他们保密暂时不要把此事告诉她。 见天色不早,他才起身告退离宫。 让任封把他送出宫,李世民马上就说道:“叫御医过来,给公主做诊治。” 第0077章 危险 离开皇宫走在回去的路上,陈景恪也不禁为李明达感到惋惜。 一方面锦衣玉食父兄疼爱,另一方面也堪称多灾多难。 本以为气疾和风眩症已经够严重了,没想到幕后还隐藏着更致命的凶手。 麝香后遗症虽然不会直接要了人的命,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发育迟缓且不去说,最重要的还是不孕。 在二十一世纪这都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是更重视子嗣的古代。 如果确定不能生育,即便她是嫡公主备受皇帝宠爱,也很难嫁到好人家了。 当然,如果她不介意给人做填房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比如长孙皇后的母亲也就是李明达的外祖母,就是她外祖父长孙晟的填房。 长孙晟死后,她外祖母、舅父、母亲三人就被赶出了家门。 就算刨去她外祖母的经历,堂堂嫡公主给人做填房皇家脸上也挂不住啊,对她自己来说也是几乎无法接受的事情。 想到她的善良和对自己的信任,陈景恪心中也有些难受。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的为她做治疗,尽可能让她恢复正常。 一路回到医馆,发现门口站了许多人,把病人阻拦在了外面。 他还以为又有人找茬,连忙走了过去,一问才知道是长安县的那个朱主簿来了。 朱主簿对他非常的客气,见面未语三分笑,不停的为他爹朱承弼的事情道歉。 陈景恪岂能不知道他的目的,直言道:“我不过是个开医馆的医师而已,朱主簿来找我亦是无用,不若想办法去见一见赵国公吧。” 朱主簿还是不死心,不停的哀求他代为说项。 来求人都要带着一群奴仆,还把店面给堵住,可见平时他是多么的嚣张。 别说陈景恪帮不了,就算是有那个能力也不会帮。 见他始终不走,干脆就去了后院眼不见为净。 朱主簿脸上浮出一丝恼怒和阴狠,转身带着人离去了。 蒙安忧心忡忡的找到陈景恪,道:“三郎,这个朱主簿可不是好相与的,刚才他走的时候我见他面上似有不善。” 陈景恪皱眉道:“这里是长安,他能做什么?” 蒙安提醒道:“须防他狗急跳墙啊。” 陈景恪点点头道:“也是……这样,你乔装打扮一番从后门出去,到客栈开几间房,我们去客栈躲几日。” 蒙安道:“好,我这就去。” 等他离开,陈景恪想了想就把自己抄录的医书和李世民的字打包,准备等会儿一起带走。 这东西才是命根子,比什么钱财之类的重要多了。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街鼓响起宵禁即将开始。 陈景恪一行人在确定外面无人监视之后,从后门悄悄离开住进了客栈。 老何本来想留下的,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人家,唯一的孙女也被陈景恪当成弟子培养。 他是真的舍不得这里,宁愿死也要守在这里。 陈景恪劝道:“东西没了不怕,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一起走。” 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一起离开。 当天晚上陈景恪大半夜都没睡着,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要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浑浑噩噩的迷糊过去,再睁眼天就已经亮了。 先是让蒙安回去查看情况,很快他就返回,表示一切正常。 “门上做的记号没有动过,墙边撒的锅底灰也没有脚印……昨晚应该没来。” 陈景恪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的提心吊胆。 他更希望对方有所行动,那样就可以直接去找张准上或者长孙无忌告状。 对方一直不行动,他就没有一点办法。 总不能跑到长孙无忌那边说,我怀疑朱主簿要对我下杀手,你赶紧把这一家子给办了吧,那成啥了。 冯保却说道:“三郎,你们是不是太多疑了。这里可是长安,他敢动手伤人?” 蒙安踢了他一脚道:“憨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懂不懂,你要是不怕今晚就留在家里看家好了。” 冯保连忙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我怕死。” 陈景恪开口道:“小安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全最重要。走吧,咱们分批回去,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这里毕竟是长安,朱主簿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白日行凶,主要防的是晚上。 先是老何夫妻俩回去,他们是仆人平时就起的就最早。 隔了一会儿蒙安和冯保返回店内,他们要负责开门、打扫店铺等工作,平时起来的也比较早。 然后就是依荷依莲和草儿,假装出来逛街买东西。 最后才是陈景恪,装作遛弯慢悠悠的走回店内。 白天一切如常,陈景恪正常接待病人,没有病人的时候就开始思考治疗李明达的方法。 放在前世可以通过各种检测,来确定她的基本情况再加以治疗,治疗手段也多种多样。 比如生长激素,对发育迟缓造成的个头矮小疗效就非常好,还有许多药物可以治疗各种各样的问题。 可是现在他能使用的手段真的不多,最终还是要从中医药上面寻找方法。 不过他比古代的医师强的地方就在于,拥有现代医学思维,对人体和疾病的认识比古代医师要强上一些。 知道病因再去治疗,比全靠猜测效果要好的多,至少他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着手。 中医讲究阴阳五行理论,自有一套医理基础。对人体生长发育以及不孕,也有一套自己的认识。 ‘阴平阳秘,物质乃治’这八个字就是建康生长发育的核心。 是指人在正常情况下,五脏、六腑的效用,营卫气血,四肢百骸,十四经络都能阴阳协调,抵达相对平衡。 平衡是康健的象征,是维护青少年发育的保证,阴阳均衡有利于生长发育。 其中肾则是最重要的一个器官,肾效用阻碍对生长发育的影响最大。治疗生长发育问题,先从肾部着手。 治疗不孕的理念也差不多,中医一般认为是肾气和精血不足导致的不孕。 当然,现代医学表面输卵管堵塞等问题也会导致不孕。 不过现在是针对李明达的情况而言,肾气和精血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方向。 所以治疗她的生长发育和可能的不孕问题,可以同时着手,这也算是不幸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只是她的情况复杂,如何调理肾气和精血,还需要仔细思考拿出合适的药方才行。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晚上陈景恪等人继续躲到客栈。 如此心惊胆战的过了三四天,依然没有事情发生。 陈景恪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蒙安也挠挠头不敢再乱出主意。 最后他咬了咬牙,道:“躲,继续躲,不就是多折腾几天吗,安全最要紧。” 冯保有些不情愿的道:“这要躲到什么时候去呀。” 老何也说道:“是呀,咱们躲在这里太不方便了,每天还要浪费不少钱,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陈景恪看了看长孙无忌家的方向,道:“一直躲到有人出手把姓朱的给收拾了。” 其他人见此也不再说什么。 那位朱主簿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当天晚上陈景恪正在睡梦中,听到外面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推开窗户朝医馆方向看去,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 第0078章 殃及池鱼 很快就有人拿着盆子去灭火,巡城的武侯也纷纷向那个方向跑去,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隔壁的蒙安、冯保等人也都被惊醒,聚到了他的房间。 看着远处的火焰老何老泪纵横:“呜呜呜……家,家没了。” 冯保面无血色,眼睛里带着惊恐。 蒙安也是心有余悸,不过还是说道:“三郎,要不我回去看看吧。” 陈景恪已经冷静下来,道:“不去,万一他们还没走怎么办?等明天再说。” “老何你也不要哭了,当初我来长安的时候一无所有,现在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 老何抹着眼泪道:“我就是可惜了这么大的家业,三郎你好不容易才置办下来的,说没就没了。” 其实他哭还有一个原因,万一陈景恪缺钱把他们卖了怎么办?这种事情他经历过。 依荷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忧,只不过她表现的更加克制。或者说她还是太年轻,还保留着对人性的信任。 陈景恪安抚道:“人活着就好,再说我积累的人脉还在,想东山再起很简单,大家放心好了。” 两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蒙安担忧的道:“就怕他们还不死心。” 陈景恪淡淡的道:“放心,有了这场火我就有理由去找赵国公他们了,姓朱的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了。” 蒙安这才放下心来。 陈景恪让他们去休息,只是这时候大家哪有心思睡觉。除了年龄小一些的依莲和草儿,其他人都是坐到了天亮。 等天刚蒙蒙亮,陈景恪让老何他们留在客栈不要出去,自己则和蒙安、冯保乔装打扮一番出了门。 没有直接去找长孙无忌,而是先去药铺那边,准备看看情况再说。 然后他们就傻了眼,自家的房子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是隔壁的吕添吕掌柜家有一大半被烧毁。 吕掌柜一家子正坐在门口哭天抢地好不伤心,周围很多邻居纷纷劝说,还有很多人围在一旁指指点点。 陈景恪三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不是自家铺子被烧了吗?怎么变成吕掌柜家被烧了? 蒙安马上就反应过来,有些兴奋的道:“三郎你们先在这等一下,我去打听一下情况。” 陈景恪想叮嘱一句让他小心点,可看了看吕掌柜家这句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蒙安跑过去找到几个相熟的人打听情况,别人也奇怪作为邻居他们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蒙安早就想好了借口,道:“昨日闭店后三郎带着我们去逛西市,谁知误了时间坊门都关了,只能在那边找了家客栈住下。” 邻居并没有怀疑,一边称赞陈三郎待人和善,一边给他解释了原因: “半夜起的火……吕掌柜家的人说火是从厨房着起来的。应该是晚上做饭留下了余火,火星掉到柴堆里引起的。” 其他邻居也纷纷说道:“是啊,这下吕掌柜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还好前边的店铺没烧着,只烧了后院,还能做生意。” “那也是大损失呀。” “谁说不是呢,以后可要警醒着点,做完饭余火一定要全灭了。” 蒙安不一会儿就打听清楚了情况,找到陈景恪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陈景恪也是哭笑不得,担心了一晚上结果是邻居出事儿了,只能感慨道: “吕掌柜真是倒霉,回头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吧。” 冯保迟疑着问道:“三郎我们怎么办,还去找赵国公吗?” 陈景恪想了想,道:“天天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等会我去找张将军打听一下情况。你去把老何他们叫过来吧,把家里收拾一下。” 等冯保出发,陈景恪就带着蒙安从后门回到家中,再从里面打开医馆的大门。 不少相熟的人见他出现,都过来攀谈起来,聊的大多都是吕掌柜家的事情。 身为邻居,平时关系还不错,陈景恪特意跑过去安抚了一番,并说道: “先让嫂子和孩子们去我那边住下吧,这样你才能安心善后。” “后面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招呼,能帮的我一定帮。” 吕添双眼通红,身上脸上布满了灰尘,感动的道:“还是三郎仗义,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陈景恪叹道:“都是邻居,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周围的人也纷纷夸赞陈三郎仁义之类的。 陈景恪的院子房间充足,给吕添的老婆孩子安排了单独的客房居住。 老何等人也很快就回来,脸上布满了庆幸,只是碍于吕添的家人在不好表现出来。 众人连忙烧水给吕添的家人洗澡,又简单做了一顿饭给他们果腹,然后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毕竟一晚上没睡,大人能熬得住,小孩子不行。 很快衙门捕头白力夫带着一群捕快来到现场询问情况,最终确定是厨房余火引起的大火,吕掌柜只能自认倒霉。 之后捕快们就离开了,陈景恪见没有病人,就交代了一声出发前往张准上家。 且说白力夫带着人回到衙门,迎面就碰上了朱主簿。 朱主簿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主动打招呼道:“白捕头你这兴师动众的,又破大案子了?” 白力夫行礼后笑道:“朱主簿说笑了,昨晚光德坊那边有一家铺子走水,我去看了一下情况。” 朱主簿道:“不是纵火案吧?” 白力夫摇头道:“厨房起火,应当是余火引起的,那家人只能自认倒霉。” 然后他又顺口说了一句:“还好这家铺子和百草堂隔着一条胡同,火势没有蔓延过去。否则要是把圣人的赐字给烧了,那家人拿命都不够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主簿心中就是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百草堂?可是治好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还得到圣人赐字的那个陈三郎的医馆?” 白力夫点头道:“就是这家,真是想不通,这个陈三郎年纪轻轻是怎么学到如此高深医术的……” 后面的话朱主簿已经无暇去听,咽了口唾沫道:“我刚想起有一卷公文忘在家中,等一会儿就要用到,现在要回去取。要是明府找我,你帮我告个假。” 白力夫说道:“哎呦,那你赶紧去吧,告假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朱主簿道谢后步履匆匆的回到家中,直接找到自家父亲,开门见山的问道: “昨晚你是不是派人去百草堂纵火报复陈景恪了?” 第0079章 福祸无门 惟人自召 早朝结束,李世民回到甘露殿,屁股还没坐热就见任封过来汇报:“圣人,相学真求见。” 他心中一动,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千牛备身服饰的壮汉进来,道:“相学真拜见圣人。” 李世民颔首道:“起来吧,我让你去监……保护陈景恪,怎么回来了?” 相学真起身回道:“回圣人,昨夜四更有两名地痞以火鼠在百草堂隔壁纵火,我们察觉有异就上前抓捕两人。” “经审问,他们是受长安县主簿之父指使,前往百草堂纵火泄愤。” “只是他们平时多在城南活动对光德坊不熟,所以找错了目标。” 火鼠就是在老鼠身上浇火油点燃,吃痛之下老鼠就会往犄角旮旯里钻。 有些还会在老鼠尾巴上绑一个手指大小的皮囊,里面灌满火油。 老鼠逃窜会把火油洒一地,让火势起的更快。 现在的房屋多用木料,很容易就会燃起大火,事后连证据都很难找到。 李世民紧张的问道:“陈景恪呢,他没事吧?” 相学真连忙回道:“陈医师无事,他好像察觉有人要找他的麻烦,最近几日每晚都带着随从住在客栈。” 李世民放下心来,问道:“那两个地痞所言是否属实?以陈景恪的性格,怎么会得罪长安县主簿的父亲?” 相学真显然是经过调查的,详细的把事情经过汇报了一遍,最后拿出两页纸道:“这是那两名地痞的口供。” 李世民接过来扫视了一眼,随手递给任封,道:“给赵国公送去。” “喏。”任封小心接过,步履匆匆去找长孙无忌。 李世民又对相学真说道:“此事你们做的不错,每个人都有赏。” 相学真恭敬的道:“为圣人尽忠不敢要赏。” 李世民道:“我赏罚分明,有过必罚,有功必赏,这是你们应得的。” 相学真激动的道:“谢圣人。” 李世民又叮嘱道:“回去好好保护他,切不可让人伤他分毫。” …… 长孙无忌虽然备受皇帝信任,但毕竟只是虚职并未掌握实权。下朝之后若无皇帝召见,他就几乎无事可做。 习惯性在宫里等了一会儿,见皇帝那边没有动静,明白今天大概率是得不到召见了,就准备离开。 还没动身却看到宗正卿李神符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李神符是淮安郡王李神通的胞弟,而李神通则是李世民最信任的铁杆之一。他们这一系可以说备受重用,是宗室最显赫的分支之一。 李神通病亡后,李神符就成了他们这一支的掌门人。虽然他只是宗正卿,在朝堂的地位却举足轻重。 纵使长孙无忌在怎么自傲,也不敢在对方面前拿大,所以态度相当的和气。 而且双方平时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他也很奇怪李神符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大佬谈话总是东拉西扯云山雾罩,半天都谈不到正题上。长孙无忌也不急,陪着他慢慢闲聊,等着他道明来意。 李神符慢慢的开始把话题往长安官吏身上引导,挨个点评他们的优劣,最后状似无疑的道: “听说长安县主簿做的不错,学问深厚,为官也……”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这位绕了半天圈子原来是替那个长安县主簿说和来了。 他是真没把朱承弼放在心上,要是换成朱主簿敢如此,他当场就把人拿下了。 朱承弼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头子而已,处不处理其实都无所谓。 现在李神符亲自过来说和,他也乐于给这个人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换对方一个人情,实在太划算了。 正准备回复的时候,就见任封闯了进来。 他先是给两人行礼,然后拿出了两页口供,道:“赵国公,这是圣人让我转交于你的。” 长孙无忌接过一看脸色就变了,不过并未当场发作,而是道:“圣人可还有吩咐?” 任封回道:“没有,只是让我把它交给你。” 长孙无忌心中已经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道:“帮我回禀圣人,就说让他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此事。” “喏。”任封应了一声告退离开。 李神符很识趣的道:“赵国公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长孙无忌却挽留道:“不急。此事颇为复杂,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郡王不妨帮我参谋参谋该如何处置。” 说着把纸递了过去。 李神符很是疑惑,接过来看到一半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胡子也开始颤抖,显然是气的不行。 勉强看完之后再也忍不住怒道:“此等嚣张跋扈狂妄不法之徒,就该好好的惩治。” “尤其是那个朱主簿,纵容其父为非作歹也该罚,该罚,该重罚。” 接连说了三遍该罚,可见他是多么的愤怒。 他生气倒不是因为对方纵火什么的,这个年代当官的杀几个泥腿子太正常不过了。 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对方前脚托人找自己说和,后脚就纵火烧别人的店,这个脸丢的太大了。 长孙无忌的目的也正在于此,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要帮的人干了蠢事儿,所以你可别怪我。 之后李神符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长孙无忌则去了大理寺。 把这两页纸往大理寺卿孙伏伽桌子上一放,对方马上就心领神会。 一面派人去接收那两个放火的地痞,一面派人去万年县缉拿那个朱主簿。 …… 另一边朱主簿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满脸不服气的自家父亲,已经没有了继续讲道理的欲望。 主簿是衙门的第三、四把手,能在京畿县当主簿背后必定有人,否则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他属于李神通一系,只是地位太低只能算是外围成员,可毕竟也是这个系统的一员。 得知自家父亲惹了事儿,他赶紧走关系,搭上了大半身家终于请动李神符出面说和。 虽然很肉疼,但毕竟事情解决了。且通过这件事情和派系老大搭上了话,说不得就能化不利为有利呢。 所以这两天他的心情别提多高兴了,只要能升官,今天损失的这点钱财都能十倍百倍的捞回来。 然而自家父亲却彻底断绝了所有的希望。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脱身的问题,而是能保全几个人。 见他如此沮丧,朱承弼心中也很慌,可一直以来的秉性又让他很是不服气,道: “那个陈景恪不过是个医师,就算我烧了他的房子又能如何?再说此事我做的隐蔽,没人能怀疑到我身上。” 朱主簿深吸口气,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说道: “有什么喜欢吃的就赶紧去吃吧,有空就去祠堂祭拜一下列祖列宗。” 说完不再管呆愣当场的朱承弼,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也要趁最后这点时间,好好陪陪妻子孩子。 第0080章 收尾 陈景恪一路来到张家,顺利见到了张准上。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把话说开了。 张准上一听就很是不高兴的道:“你为何不早说,平白担惊受怕这么多天。” 陈景恪叹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没办法说啊。” 朱主簿怎么说也是京畿县的第三把手,你一句怀疑人家对你有威胁,就要求国公出手把人家拿下,那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甚至没有今天这场失火,他都不好跑到张准上这里来求援。 张准上自然懂他的意思,也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我让老黄他们去你那里住几天吧。” “若赵国公要动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撑过这几天就没事了。” “若他不动手,就说明姓朱的托了人说和,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他们也不会在报复。”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将军。” 这其实也是他过来的目的,隔壁失火表明我真的可能受到了威胁,不再是我个人臆测,可以光明正大的求援。 张准上是军中将领,还有爵位在身,他是有家将的。 这些家将都是军中百战余生的精锐,随便来上两三个就能把百草堂护住。 目的达到,陈景恪又陪着张准上聊了一会儿,还去后院看了看老太太。 此时张家后院已经成了农家乐,鸡鸣羊咩鸭鹅嘎嘎叫,花池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 老太太见到陈景恪也很高兴,拉着他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 陈景恪前世今生都是农家子,没少下地干活,尤其是前世没少跟着爷爷照顾菜园子。 反而是穿越后挂着神仙子弟的名头,干的农活还少一点,所以对于种田他可是很擅长的。 甚至还反过来给老太太科普了一下更加高效的沤肥技术,以及用沤肥汁液杀虫的事情。 老太太听闻之后那叫一个开心,当场就要挖坑做实验。 还是邓氏及时出来制止:“景恪等会儿还要回去坐诊呢,他现在可是有名的神医,很多人排队等着他看病。” 老太太很听人劝,放下锄头道:“你看我都糊涂了,治病救人要紧,等过几天我把肥沤好了你再来看。” 陈景恪自然满口答应,然后趁机提出告辞。 老太太也没有挽留,拿了一兜鸡蛋,一大兜子各种蔬菜给他。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提的满满的,还多了两个彪形大汉当保镖,让陈景恪很是不好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矫情,很多东西记在心里就行了。 回到店里,门口已经有很多病人在排队。 他就让蒙安给黄剑锋两人安排住处,自己则留下接待病人。 蒙安和黄剑锋也算是老相识,因为之前的事情蒙安看他很是不顺眼。 不过这会儿什么矛盾都不重要了,很是亲切的接待对方,并给他们安排住处。 今天来的都是很普通的病人,唯一一个和疑难杂症沾边的就是一位鼻炎患者。 这是个慢性病,在前世都很难治好,只能想办法控制。 看病人的衣着也不像是有钱人,他也没给开别的药,而是说了个偏方: “苍耳,晒干后砸破外壳露出里面的仁,用麻油煎一刻钟,然后一起装在坛子里,以此滴鼻孔可治此疾。” “每个鼻孔各滴一到两滴,每天滴两到三次即可。苍耳有毒不可多用,每用半个月可停用十天,然后再次使用。” 那个病人留下一文钱的诊金,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把剩下的病人看完,他又闲了下来,然后就跑到隔壁吕掌柜那里去查看情况。 吕添已经请来工匠正在收拾残垣断壁,他自己则在前边的店铺里继续做生意。 这就是为什么说他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家被烧了,幸运的是前边的店铺还在,饭碗没有丢。 或许也正是因此,吕添的情绪还算稳定。 见到陈景恪过来,就满脸堆笑的表示感谢。毕竟对方在他遭灾的时候,收留了他的妻儿老小。 陈景恪想到或许他是为自己挡灾才会如此,心中就很是愧疚。 但他并不准备把真相说出来,那样只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他更愿意以后想办法多补偿对方,相信这样的机会会有很多。 想到这里他就说道:“吕掌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别客气。若是钱不凑手,我那里还有一点你尽管拿去周转。” 吕添非常的感动,把他拉到一边悄悄的道:“三郎如此仗义我也不瞒你,我的钱财都在一个安全地方放着呢,没有被烧毁。” “损失的只有房子、家具和衣物,虽然很肉疼但还没伤筋动骨,你就放心吧。” 陈景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又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顺便观察了一下店里的生意。 吕添的店铺卖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像是什么贝壳手串、项链,玉石珍珠玛瑙,还有一些海外来的稀奇物品。 有点像是二十一世纪的奢侈品店和两元店的结合体,因为靠近西市生意不算差。 但也正因为靠近西市竞争对手多,生意也算不上特别好,只能说比普通人家要强。 发现他的生意并没有受到火灾的影响,陈景恪才放下心来,又聊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有了黄剑锋两人做护卫,他们晚上没有再去客栈住。 晚上守夜的时候,黄剑锋察觉到有人偷窥。还以为是朱家派过来的歹人,就叫醒同伴悄悄摸了过去。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并未逃跑,而是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一番交流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得知真相他非常的惊讶,却也不敢声张。 在对方的要求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新返回了院内。 两天后陈景恪从邻居嘴里得到了朱主簿的消息,因为贪腐、草菅人命等罪名被抄家下狱。 虽然不知道背后都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知道这是长孙无忌出手了。 这也让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他没有着急让黄剑锋他们回去,而是又过了两天确定安全才带着礼物亲自登门道谢。 去掉了心病,他终于可以安心从医。 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治疗李明达。 第0081章 再入皇宫 关于李明达的治疗方案,陈景恪真的是绞尽脑汁,可惜能用的手段真不多。 思来想去只能从饮食和药物两方面入手。 饮食方面多吃高蛋白食品,多吃点水果什么的,比如猕猴桃。 药物就比较复杂了,他也不确定哪种药物能对她起作用,只能用不同的药方穿插着来。 然后时刻观察她的身体情况,如果有效果那最好不过,如果没效果就更换。 他从读过的医书里寻找灵感,再结合自己前世所学,整理出了十几种不同的药方。 大多都是养肾补精血、潜阳滋阴方面的,比如紫河车、肉苁蓉、牡蛎壳等等。 紫河车的药用价值前世争议很大,有人说它就是一坨肉,也有人说它拥有多种功效。 后来因为健康和伦理原因,被移出药典。 但陈景恪可以确定的是,紫河车确实对小鼠的妊娠有影响。因为他自己就做过对照组实验,不接受任何反驳。 而李明达最大的问题,就是长期使用麝香身体发育受到抑制,至少紫河车对她的症状是有一定作用的。 考虑到她身材瘦小,又搞出了醋酸钙给她补钙。 醋酸钙是钙片的主要成分,制作方法并不复杂。 把蛋壳高温灭菌,再研磨成粉和醋酸混合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二氧化碳、水和醋酸钙。 加热把溶液里的水分蒸发,直到有晶体析出就是饱和醋酸钙溶液,每天喝上一点和前世所谓的液体补钙效果差不多。 至于醋酸的获取方法就更简单了,把醋放在0-16.5°的环境里,会自然析出晶体,俗称冰醋酸。 把冰醋酸取出加热融化就是醋酸。 之后他又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仔细论证了这些药方的可行性,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找到长孙无忌,让他带自己入宫。 长孙无忌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带他入宫见到了李世民。 眼下这件事情还是瞒着李明达的,并不敢让她知道,所以众人是在甘露殿正殿谈论的这件事情。 之前李世民找御医为李明达做了多次检查,还找来宫里的稳婆拿她和同龄的女孩做比较。 虽然御医和稳婆们用词很严谨很保守,只说公主确实比同龄女孩发育的稍微迟缓了一些,但聪明如他又岂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份侥幸心理被打破,他顾不上伤心,就开始追问治疗方法。 可惜的是御医们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他们的药方基本都是治疗成年女子不孕或者安胎保胎的,没有这种小女孩发育问题的方子。 甚至在医书上也几乎找不到可以参考的内容,说白了就是束手无策。 最终希望被寄托在了陈景恪身上。 见到这些药方以及复杂的治疗方法,李世民只问了一句话:“有多少把握?” 陈景恪能体会病人家属的心情,但这件事情他真不敢给任何包票,道: “没有任何把握,只能一边用药一边观察调整,希望能对公主的身体有帮助。” 李世民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一定要治好她,懂吗?” 陈景恪苦笑道:“我能体会到圣人的心情,可人力有时而穷……” 李世民打断他,道:“我不管,不论你用任何方法,都必须要治好她。” 陈景恪叹息一声,也不再试图和他讲道理,而是道:“我需要经常见到公主,随时观察她的情况,如此方能准确掌握她的情况调整用药。” 李世民果然也没有在纠结有几成把握的话题,而是面露为难之意。 陈景恪的言外之意是要能随意出入皇宫,这样才方便给李明达医治。 可是问题来了,这里是皇宫,又岂能让外人随意出入? 就算是长孙无忌也只能凭腰牌进入宫门,想再进一步就必须要人通传获得皇帝允许才行。 拥有这种资格的人,满朝文武加起来不超过一掌之数,又岂能轻易给陈景恪。 可是不给他的话,每次来都需要长孙无忌带领,还要经过层层审查太过麻烦。 再说,让堂堂国公当领路的门童,对长孙无忌也是一种不尊重。 让陈景恪入尚药局当御医,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可他又不愿意,现在事情还真有些难办了。 就在他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长孙无忌站了出来,道:“公主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气疾和风眩症,先把这个两个病控制住再谈其它也不迟。” 虽然这只是把问题延后,但李世民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道:“不错,先把气疾和风眩症治好吧。” 陈景恪自然更不会有意见,顺势问道:“不知最近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李世民难掩喜色的道:“停用麝香后,她用药的效果非常好。已经很少咳嗽了,御医也说她的脉搏也差不多恢复了正常。” 陈景恪心中大定,同时也更加确信了她的身体确实被麝香荼毒过深。 麝香对人体的影响并没有那么显着,只有长期使用才会有影响。 李明达只是用麝香熏衣物,使用的量就更少了,却对她的身体有如此明显的影响。 只有一种可能,中麝香的毒太深,稍微使用一点就会引发各种负面状态。 简单的口述并不能确定李明达此时的情况,在李世民的带领下一行人去往偏殿给她做检查。 李明达正拿着一本书在院内晒太阳,见到他们一行人非常的高兴,起身相迎道:“耶耶、陈医师,你们怎么来了。” 李世民宠溺的道:“让景恪给你检查一下病情,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到哪一步了。” 李明达轻轻颔首,又对陈景恪说道:“劳烦陈医师了。” 今天她穿着一身淡绿色仕女服,显得特别的清纯,也愈发衬托的她的皮肤白净无暇,在阳光下似乎能反光一般。 陈景恪可不敢多看,行礼道:“不敢,公主请坐,我好为你把脉。” 李明达轻笑道:“不急,我记得医师答应要给我一副字帖,不知你写好没有。” “啊这……这……”陈景恪这才猛然想起此事。 上次见面,因为她写字无力,他就答应给她写一幅颜体字帖,帮助她锻炼腕力。 但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他是真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此时被事主给逮住,非常的不好意思,歉意的道:“对不起,最近琐事缠身忘却了此事,回去一定尽快好写给公主送来。” 李明达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落的道:“好吧,这次可不要再忘了呦。” 这时李世民也在一旁打趣道:“我也记得你欠我一本手抄老子,可别忘了。” 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陈景恪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连忙道:“不敢不敢,我先为公主做检查吧。” 李明达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道:“好,医师请。” 陈景恪刚坐下还没有伸出手,就见外面闯进来一个侍者,道:“圣人,马侍中在处理公务时病倒了。” 第0082章 硝酸甘油 马周病倒了?陈景恪有些惊讶,莫不是因为糖尿病? 可他不是一直在吃药吗,前几天才去百草堂复查过并无太大问题啊,难道突然恶化了? 李世民眉头也皱了起来,问道:“可知是何症状,现在如何了?” 那侍者也有些为难,他只是传递消息,并不是很清楚那边的情况。 李世民也看出了这一点,道:“去找御医给他医治,随时向我汇报情况。” “喏。”那侍者松了口气,连忙离开去请御医。 李世民又对陈景恪说道:“先给小兕子做检查吧,等会儿马相那边可能还要你跑一趟。” 陈景恪自不会说什么。 反而是李明达劝说道:“我的病不急于一时,马相乃国之柱石,应该先给他看才是。” 李世民有些犹豫,如果是一般的皇子皇女他肯定会先去给马周看,可这个女儿不一样。 李明达看出了他的犹豫,干脆直接起身道:“陈医师劳烦你跑一趟,别耽误了马相的病情。” 陈景恪看向李世民,只有他才能做决定。 李世民看着这个女儿又是欣慰又是疼惜,道:“好好好,耶耶听你的。景恪,随我走一趟吧。” 陈景恪起身道:“喏。” 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难怪史书上说‘故省中多蒙其惠,莫不誉爱’,这样的公主谁会不喜欢呢。 在李世民的亲自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尚书省衙门所在地。 得知皇帝到来,众官吏纷纷前来迎接,马周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 李世民安抚了一番,然后问先一步到来的御医:“马卿所患何病?” 这个御医不是别人,正是尚药局奉御何求,当初给长乐公主看病的三个御医之一。 听到皇帝的问话,他不确定的道:“臣怀疑是心痹。” 李世民眉头就是一皱,道:“怀疑?到现在你都不能确定是何病吗?” 何求看了陈景恪一眼,尴尬的道:“症状很像是心痹,但又不完全相同,我也不敢轻易下论断。” 其实他有七八成把握是心痹,通常情况下已经可以着手医治了。 可是现在陈景恪在,他反而不敢下结论了。 万一陈景恪出手查出是别的病,那问题就大发了。 还不如保守一点说不敢确定,然后让陈景恪出手去查。 如果对方也说是心痹,那再好不过。 如果真是别的病,自己刚才的话也没有说死,不算丢脸。 关键是以陈景恪的心胸,自己大概率能从他那里学到新医术,何乐而不为呢。 李世民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见他如此谨慎也不好指责什么,只能对陈景恪道: “景恪,你来给马卿看一看吧。” “喏。”陈景恪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陈医师你也在啊。”马周挤出一丝笑容,虚弱的道。 陈景恪拱手行礼,道:“刚才在晋阳公主那里,听说马相病倒圣人和公主很是焦急,马上就赶了过来。” 马周感激的道:“圣人厚爱,周无以回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说道:“马卿莫要如此,你也是为国操劳才会病倒……先别说话了,让景恪为你诊治吧。” 陈景恪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两鬓隐隐有汗渍残留。 刚才何求说他是心痹,再集合他的糖尿病史,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你方才是不是骤感胸闷、恶心、呕吐、心悸、冒虚汗,持续约半刻钟多一点消退?” 马周点头道:“对,特别难受,好像要死去一般。” 何求却眼睛亮了起来,都没问就准确猜到了马周的症状,显然已经知道是什么病了,果然不愧是神医啊。 陈景恪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还是先为他测了脉搏和颈动脉,确定无误后才说道: “何奉御诊断的没错,确实是心痹。” 心痹是心脏类疾病的统称,马周的情况具体说是心绞痛。 何求趁机求问道:“心痹发作应该会伴随剧痛才是,为何马侍中没有这种症状?我也是因此不敢确定他的病情。” 陈景恪解释道:“心痹分为很多种,马相的情况准确说属于心绞痛一类,是因为心血管输血不畅导致的。” “一般心绞痛都会伴随剧痛,但也有例外。比如触觉失常的人,他们对痛感反应迟钝……这种情况下可以称之为无痛心绞痛。” “马相的情况就属于此类,他因为消渴症导致触觉失常感受不到疼痛。” 何求非常的兴奋,果然又学到新东西了。 陈景恪见他如此好学,干脆就把消渴症引起心血管堵塞,导致心绞痛的病理讲述了一遍。 最后才说起治疗方法:“虽然病根是消渴症,但心血管堵塞本身就是一类大病,必须要加以治疗,否则很容易致人死亡。” 何求鞠躬道:“请陈医师指教。” 马周苦笑不已,他忽然发现自己怎么成了旁观者了。不,准确说成了教学工具了。 陈景恪说道:“先说心绞痛,如果频繁发作不能及时救治,很容易致人死亡。” “所以治疗它的药物必须见效快,最好在三分之一刻内缓解该症状。” 何求连连摇头道:“如此快就能见效的药物,我从医多年闻所未闻。” 陈景恪道:“我倒是知道两种药有这种疗效,只可惜一种不知道具体配方。” “另一种制作方法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发生爆炸致人死亡。” 他说的是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都是能迅速缓解心绞痛的药物。 可惜速效救心丸属于国家保密配方,他没资格接触到。 硝酸甘油他倒是知道怎么做的,前世也在实验室做过。 可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炸药,tnt的主要成分。就古代这种条件,他是真不愿意轻易尝试。 何求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答案,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只可惜,陈景恪是不可能把硝酸甘油的制作方法告诉他的。 何求误以为这个配方属于陈景恪师门的核心秘方,所以才会保密。 虽然很失望,却也能理解,没有继续追问。 结束这个话题,陈景恪转而说道:“疏通心血管的药物倒是不少,之前给马相开天麻丸就是考虑到心血管堵塞的情况。” “只是这个药副作用大不可久服,才让你间歇服药……没想到刚停用半个月就出现了心绞痛症状。” 马周叹道:“也是我的病拖延太久导致的,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服用天麻丸吗?” 陈景恪摇头道:“不用,我另外给你开一副药吧,可以搭配治疗消渴症的药物长期使用。” 说着他写了一张方子,主要是金银花、菊花和山楂。 菊花是养生常备之物,能增强抵抗力,疏通扩张血管。 山楂的作用就更多了,降血糖、血压、疏通扩张血管,美容养颜,增强抵抗力等等。且富含维生素,有中药维生素之称。 “这张方子重在养,可以和煮茶一般时常饮用。” 马周接过方子,笑道:“以后我就不喝水了,渴了就饮用此水。” 陈景恪笑道:“完全可以,就算没病也可以常喝,有养身防病之效果。圣人有风眩症,也不妨多用。” 第0083章 出宫暂居 中医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药物很多,二十一世纪很多依然都是作为常规药物来使用的,比如丹参滴丸、麝香保心丸之类的。 但陈景恪只给马周开了一个不是药方的药方,用金银花、菊花、山楂果等泡水喝,也是经过几方面综合考量的。 一来药物普遍会增加肝肾的负担,这个负担对正常人来说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马周不是正常人。 他是糖尿病重症患者,不用检查就知道肾功能已经有问题了。 对正常人无所谓的负担,对他来说很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有别的选择,尽量别给他的肾脏增加负担。 金银花和菊花本身就有清热解毒益肝肾的功效,平时拿来泡着当茶水喝都没问题。 山楂就是水果,能疏通、扩张血管,还能降血糖缓解糖尿病病情。 用这种组合泡茶,对肝肾的负担非常小,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二来马周心绞痛的发病频率很低,最近两个月这才是第一次。 说明他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有足够的时间通过调养来慢慢缓解这个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动手制作硝酸甘油的原因,实在没那个必要冒险。 如果马周的心绞痛发作频繁,几天就会发作一次,甚至一天发作几次,他肯定会想办法制作一点的。 不过以他的糖尿病的严重程度,硝酸甘油是早晚都要用到的。而且有心绞痛症状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未来需求量也不会小。 等回头赶紧建一个实验室吧,再简陋的实验室也比土作坊要安全。 最后叮嘱他下次遇到类似的症状该如何处置,这次的诊治差不多就算是结束了。 李世民派人护送马周回家修养,然后就带着陈景恪返回了甘露殿。 只留下尚书省的官吏议论纷纷,有讨论马周病情的,也有讨论陈景恪是什么人的。 能陪伴在皇帝身边,尚药局的何奉御在他面前像极了学生,肯定不是一般人。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给大家科普了他的身份,然后众人都不禁感叹,大唐真是天才辈出啊。 …… 路上,李世民闲聊似的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个方子,真的能治风眩症吗?” 陈景恪点头道:“可以的,不过毕竟不是正经的药方,疗效大概相当于药膳。只能作为辅助手段,控制病情还需要正规药物才行。” 李世民颔首道:“有效就可以,以后我就把饮茶改成喝这种药水了。” 很快几人就回到了甘露殿偏殿。 李明达很是关心了一番马周的病情,知道具体情况后也是惋惜不已,又拜托陈景恪一定要好好医治他。 随后陈景恪就给她进行了一番诊治,确定咳止住了血压降也下来了,就欣喜的道: “还好,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第一轮的治疗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李明达高兴的道:“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医师。” 李世民也高兴的道:“不错不错,看来罪魁祸首确实是麝香。” 陈景恪却摇头道:“不全是停用麝香,和气候变化也有关系。这两个月天气转为凉爽,对公主的康复也起到了一定的正面效果。” “不过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份,天气即将转冷……阴冷的天气对风眩症的影响也非常大。” 他就给两人普及了一下热胀冷缩的原理,道:“夏天天气热,皮肤血管自然舒张,血压会随之降低。冬季天气寒冷,皮肤血管自然收缩血压就会有所升高。” “这个变化对正常人来说没什么,对本就体弱多病的人就比较麻烦了,所以接下来圣人和公主还需小心才是。”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大兴宫的居住环境有多恶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也是他每年夏天都会去九成宫、翠微宫等地避暑的原因。 而陈景恪的一再提醒,也让他想起了连地基都没打好的永安宫(大明宫),是不是重新把这个宫殿建好? 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否定了,这几年是多事之秋啊。 连年征战虽然让大唐威服四夷,可也掏空了国库。再加上赏赐将士、安置归降异族百姓的花费,朝廷并不富裕。 最致命的还是太子造反,对他的声望打击太大了,如果再大兴土木恐怕会使朝野沸反盈天,一不小心真就成杨广了。 所以永安宫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养病的事情再另想办法。 这时李明达期盼的看着陈景恪,道:“医师,我三轮治疗结束要是效果良好,是不是就能重新用麝香了呀。” 陈景恪心中苦笑,她要是知道了麝香对她的影响有多深,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却也不敢给她透漏真实情况,只是道:“不行,麝香能诱发哮喘,尤其是对你的影响比其他人更加严重,万万不可再沾上一丝一毫。” 李明达失望不已,却也很懂事的道:“如此吗,那我就不用它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二轮治疗呀。” 陈景恪想了想道:“第一轮再用药七天稳固一下效果,然后开始第二轮治疗。药方御医那里有,让他们照方抓药即可。” 诊治结束陈景恪就离开了皇宫。 李明达本来想拉着他讨论一下书法的,不过想到自己最近也没什么明显进步,加上父亲和舅父都在也不太方便,最终还是没开口。 陪着她聊了一会儿,李世民也离开了,他每天政务繁忙可没空多停留。 不过回到正殿他也没着急处理政务,而是把长孙无忌叫过来道:“方才你似乎有未尽之言?” 长孙无忌严肃的道:“是,自由出入皇宫事关重大,不可轻易授人。” 李世民叹道:“我也知道,可小兕子的病又需要他治疗……如之奈何呀。” 长孙无忌迟疑了一下,道:“可以提前在宫外为公主建府自居。” 李世民先是惊讶,然后断然否决道:“不行,小兕子还小又体弱多病,我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 长孙无忌苦口婆心的道:“公主已经二六年华,正是嫁人的年岁。我知道圣人怜爱她,想把她多留在身边一些时日。” “然现在情形特殊,我以为不若在宫外为她另建府邸暂居,如此一举多得。” “等她的身体康复,是嫁人还是接回宫中,圣人到那时再作打算也不迟。” 第0084章 一法通万法通 从宫里出来回到医馆,陈景恪就先把李明达要的字帖给写了出来。 本来他是想把多宝塔写出来,然后抠字打乱顺序。 不过当他尝试写了一下颜体,竟发现比之前有了巨大的进步。 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有句话叫一法通百法通,虽然用在自己身上显得有点自大,但确实有那么点意味。 他练习赵体有所成,掌握了足够的技法,对书法有了独到的理解,再回头写颜体自然也会有进步。 明白了这一点他就果断的放弃了多宝塔碑。 虽然这幅字帖他比较擅长,可真正优秀的字帖不仅仅是某个字写的好,连成篇会有独特的神韵在里面。 抠字打乱之后,很难有那种韵味儿。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写千字文,这幅字前世他也写过不知道多少遍,非常熟悉。 取出一张硬黄纸,提起笔排空杂念,一笔一划的开始书写。 当整幅字帖写完,他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叫了一声好。 比起他最熟悉的赵体字还是有差距的,可已然具备了颜骨的韵味儿,给人当字帖临摹绰绰有余。 兴奋之下他又尝试写了一下瘦金体、柳体,结果发现一塌糊涂。 这也让他清醒过来,并不存在什么一法通百法通。 他能把颜体写好,是因为之前临摹过有一定的基础。 之前没有研究过的,该写不出来还是写不出来。 不过把一种书法琢磨透了,再去练习别的,确实会更加容易一些就是了。 隔天他去了一趟赵国公府,给李丽质检查了一下身体。 年轻人本身免疫力就强,她的身体恢复非常好,哮喘和高血压都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是药三分毒,常吃对身体也会有害,可以尝试先停药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如果停药后没有出现大的反复,以后只需注意保养,定期服药稳固一下效果就可以了。” 李丽质非常高兴,拿出了一堆金叶子给陈景恪以表感谢,看样子能有小一斤。 这次他没有拒绝,很大方的收下了。 之后把字帖留下让她转交给晋阳公主,就告辞离开。 …… 皇宫,李世民看到长孙无忌转交的字帖,并没有多么的惊讶。 以陈景恪的书法水平,掌握别的字体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更感慨的是:“又是一种全新的字体,前所未见。” 长孙无忌也说道:“就算没有那精湛的医术,仅靠这两种字体他早晚也能出人头地。” 李世民很是认同的点点头,问道:“《老子》他写到哪里了?” 长孙无忌道:“本经已经抄录完成,正在进行注释。” 李世民笑道:“想必此时他正在为难,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吧。” 长孙无忌回道:“想来他应该很头疼。” 两人没有讨论明珠入怀和老聃入梦之事,眼下这些真不重要。 先摸清楚陈景恪都会些什么,再了解他想要些什么,能不能为朝廷所用,更加的重要。 长孙无忌又从怀里拿出厚厚一摞纸道:“圣人,这是于志宁的情报。” 李世民接过来,并没有翻开,而是问道:“如何?” 长孙无忌摇头道:“没有任何异常,其家中虽富然生活简朴,为人刚正而有分寸,乃谦谦君子也。” 李世民说道:“如此看来,陈景恪那番评价当是为了开导承乾。” 长孙无忌说道:“想来当是如此。不过在整理他的信息时,我发现他在教导大郎之事上确实过于呆板,甚至有逼迫大郎的迹象。”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此事责任在我,是我对大郎过于苛责,他不过是在执行我的命令罢了。”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其实事后他仔细回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也认为皇帝的教育手法有大问题。 一味的教导,对李承乾要求过于苛责。最大的失误就是宠信李泰,导致李承乾彻底走向了崩溃。 但这些话他是肯定不能说的,也没人敢说,只能靠皇帝自己去反思。 看现在的情况,李世民确实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从自责中走出来,重新收拾情绪问道:“丹春子呢?” 长孙无忌回道:“丹春子正在闭关炼丹,他说这一炉丹肯定能治好圣人的病。” “呵……”李世民讥笑不已,道:“那我就等着他的仙丹,好好监视他,等他出关就第一时间带来见我。” 长孙无忌道:“喏。” 李世民又道:“本来还想等他过来,让他亲自去炼制陈景恪给的丹方,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了。” “另找几个懂炼丹的医师过来,我要看看这些丹有多毒。” …… 接下来陈景恪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每天治病救人、教教学生,抄录一下医书,顺便再抽空练习一下简笔画。 他倒不是对绘画感兴趣,而是医书中关于药材介绍的部分,需要画出药材的图形。 这种图形又不需要什么艺术性,能让人一目了然看出是什么就行,简笔画足够了。 至于李世民需要的《老子》,他已经写好了,现在麻烦的是注释。 他学的是符合二十一世纪价值观的解读,包含着比如什么平等、民权、平权之类的思想。 这些东西照搬到古代只有一个下场,被咔嚓掉。 但要让他完全把更先进的思想去掉,搞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他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他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宏大的目标和追求。 但既然穿越了,有了这个机会,他还是希望能做点什么的。 给李世民的《老子》注释版,既要体现出先进性,也要能为皇帝所接受,这就非常考验他的能力了。 所以这个注释他写的很慢,到现在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本来他以为李世民会催促,可都两个多月了,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总归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思考斟酌就是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寒冷,大家纷纷穿上了棉衣。 唐朝棉花还没有传入中原,御寒的衣物可以说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富贵人家穿皮裘;一般人家多缝几层布,里面填塞木棉。 穷人家就只能各显其能了,有绒草、羽毛、草木灰等等,只要保暖都可以往里面塞。 被褥也差不多,富人皮裘被褥,一般人家木棉,穷人家睡草窝、厨房等等。 陈景恪从来不吝啬,给家里所有人都置办了皮裘和木棉的冬衣被褥。 把老何两口子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们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穿到这样贵重的衣物。 不过屋里还是冷,睡觉的时候还好,读书写字的时候冻的浑身哆嗦,中午屋里甚至比外面都冷。 某天早上他刚起床,就接到了一个消息,隔壁邻居叶溥两口子昨晚点碳火睡觉中毒而亡。 这个消息让他的心情也沉重了许多。 近日几乎每天都有类似的消息传出,可这些悲剧依然无法阻止人们烤火取暖的欲望。 去叶家吊唁回来,他决定搞一把发明创造,把取暖神器造出来。 第0085章 信息差赚快钱 冬天取暖的设施有很多,国内的有东北比较普遍的火炕,西北比较普遍的火墙,还有全国都很普遍的火炉。 国外比较知名的他就知道一个壁炉。 这些取暖设备各有优劣,火炕、火墙可以和厨房相连,比较节省燃料,且保暖效果也比较好。 缺点是限制条件太多,首先必须和厨房相连,其次占地空间大,改造更加麻烦。 火炉的优点是简单使用方便,一个炉子几根铁皮筒子当烟囱就可以了。占地也小,随便找个角落都能摆得下。 缺点是要单独烧比较浪费燃料,且燃料烧完很快温度就会降下去,保暖效果不如火炕和火墙。 壁炉陈景恪没用过不知道情况,就不评价了。 衡量一番之后,他决定给老何夫妻俩垒一堵火墙。 他们就睡在厨房边上的房子里,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而且草儿也和他们睡在一起,用火墙也安全。 之所以不盘火炕,是因为火墙更加简单,就是一堵空心的墙壁,当天垒当天就能用,不用折腾着换床。 本来陈景恪想找个泥瓦匠过来动手,老何虽然不完全懂什么是火墙,却自告奋勇的道: “我当年也是砌墙的一把好手,这要是让三郎花了冤枉钱,脸往哪搁啊。” 陈景恪见此就把这个活儿交给了他。 别说,老何确实没吹牛,半天功夫一堵非常规整漂亮的火墙就修好了。 在隔壁厨房烧了一把火,这边的屋子慢慢变得暖和起来,高兴的草儿又叫又跳。 老何两口子又激动又高兴,连连道:“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多亏了三郎呀。” 老何的房子临近厨房能使用火墙,别的房子就没有这个条件了,陈景恪决定使用火炉。 火炉也分为很多种,烧块煤的、烧蜂窝煤的等等。他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整了个烧块煤的大肚炉。 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把图形画出来找个铁匠很快就浇铸出来了。 铁皮筒子也简单,先浇铸薄铁板,然后锻打卷成圆筒就行了。 东西都制作好拿回家,安装自然也是老何的事情,在墙上开洞什么的对他来说就是信手拈来。 很快几个住人的房间都安装好。 把买来的石炭放进去点燃,房间的温度迅速升高,穿着皮裘甚至都要冒汗了。 众人都欢呼不已,终于不用怕冷了。 来这里读书的小毛见到这种取暖设备,马上就告诉了柳萱。 柳萱得知后过来看了看也很动心,找陈景恪询问自己能不能也打造两套。 虽然这东西没什么保密的可能性,但也是陈景恪打造出来的,出于礼貌她还是想取得他的同意。 陈景恪就更没有保密的想法了,把火炕、火墙、壁炉、大肚火炉、蜂窝煤炉都画了出来,还把原理分别写在了上面。 “这些都是,具体该用哪一种,嫂子你回去和世伯世兄他们商量吧,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过来问我。” 柳萱接过纸小心的收好,道:“那行,我就不客气了。” 回去后一家子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在厨房隔壁盘一个火炕,再制作一个蜂窝煤炉。 没别的原因,省钱。 蜂窝煤炉的优点就是节省燃料,缺点是制暖效果不佳,不过也比单纯靠抖取暖强就是了。 周掌柜的媳妇就是个普通中老年妇女,平时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和一群老太太坐在胡同门口说一些家长里短。 家里有了好东西怎么可能不炫耀,没多久就在周围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家进行仿造。 不过碍于古代缓慢的消息传递速度,也就只有他们住的这个胡同有人用。 吕添吕掌柜也是到陈景恪这边串门的时候发现的火炉,顿时就来了兴趣,也准备仿造。 他家被火烧毁才刚刚建好,连潮气都没散去人就住了进去,有多冷可想而知。 陈景恪再次把那几种取暖设备的草图画出来,并指着蜂窝煤说道:“其实卖蜂窝煤是个不错的生意。” 吕添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 陈景恪笑道:“吕掌柜要是有兴趣,可以趁现在蜂窝煤的事情还没有传开,低价购买炭土,找一些人制作成蜂窝煤球出售。” 炭土就是开采时产生的粉末状煤炭,因为和土一样又被称之为炭土。 开采石炭的人只要块状的,这种煤土使用不方便,运输更是麻烦,都是当垃圾一样扔掉。 制作蜂窝煤球需要的恰恰是这种炭土,越细越好。和黄泥按照八二的比例掺杂在一起,就可以制作成煤球了。 吕添也明白这个道理,更明白其中的利润,但他疑惑的也正在于此: “这门生意虽然不长久,但在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不难大赚一笔,三郎为何不自己做而是让给我呢?” 这门生意受制于原材料掌握在别人手里,想赚大钱只有在别人没反应过来之前,低价购买炭土这一波。 等别人反应过来就没这种好事儿了,炭土的价格必然会大涨。 虽然也有的赚,可利润太低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实在没有继续干下去的必要。 所以吕添才会说这门生意不长久。 陈景恪早就想好了借口,道:“你看我们家有谁像是会做这个的吗?况且医馆已经够忙的了,我也实在腾不出手。” “我和吕掌柜一见如故,与其便宜别人何不让给你,至少你会念我的好。” 吕添感动的道:“三郎仁义,吕某佩服。这个生意我接了,不过我也不能占你太多便宜,这次咱们合伙做。” “你只需要出钱,别的事情交给我,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五五分如何?” 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就说道:“合作可以,但五五分不行,三七分吧。” “我以蜂窝煤的创意再加上三成的本钱,占三成的分子。你出七成的本钱出人管理,占据七成的分子。” “这……”吕添有些迟疑。 陈景恪说道:“就这样决定了,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吕添拱手道:“好,那我就不矫情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接着两个人就签了一份契约,正式敲定了这次合作。 有钱可赚吕添非常的积极,当天下午就在后面住宅区租了一座院子当作坊,然后跑到城外石炭场购买炭土。 石炭场的人虽然不解他为什么要买这种没人要的玩意儿,可既然有人买他们自然乐于卖。 谈起价格的时候,石炭场管事的指了指外面的炭土堆随意的道:“给我一缗钱,这些随便你拉。” 吕添直接拿出一枚一两的金叶子给他:“这些炭土我全要了。” 然后他雇佣了很多人,把这些炭土全都运到了自己租的院子里。 之后他又在东市旁边和城北权贵居住区的不同地方,各租了一个院子,里面堆的全是买来的炭土。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就近制作成蜂窝煤就近卖,能更快速的回本。 不少人见他买这么多炭土都等着看笑话,他什么都没说,心中却憋了一口气。 等着瞧,笑到最后的才是笑的最开心的。 第0086章 兄妹情深 陈景恪自然不会忘了皇宫,又去赵国公府跑了一趟,长孙无忌看到图纸后马上就带着他进了皇宫。 这次入宫,陈景恪和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夏天这里和蒸笼一样,这会儿则湿冷的和冰窖里一般。 站了一会儿就感觉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世民正教导李治批阅奏折,房间里还摆着几个盆子里面燃烧着木炭。 虽然开着窗户,陈景恪依然觉得有一股轻微的异味儿,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憋闷头晕。 得知两人的来意,李世民马上就来了兴趣,天知道他有多讨厌现在的环境。 陈景恪对着图纸,为他详细介绍了几种取暖设施的优劣。 李世民很快就抓住了重点,道:“不论是火炕、火墙,还是火炉、壁炉,都是用烟囱把烧炭产生的毒烟排放到室外,我没说错吧。” 陈景恪佩服的道:“圣人圣明,一语中的。” 李世民摇摇头叹息道:“我这算哪门子圣明,真正聪明的是你啊,用一个烟囱就解决了所有的难题。” 长孙无忌也感慨的道:“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千百年来竟然无人能想到,以至于无数人因为取暖白白的丧命于毒烟之下。” 陈景恪趁机说道:“其实火炉早就有了,烟囱也早就有了。缺的就是把两则结合在一起,放在房间里的勇气。” “大家总是习惯墨守成规,把前人的一切奉为圭臬,不敢向前探索。殊不知,很多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在眼前。”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眉头一挑,很是不以为然。道理说都会说,真去做哪有那么简单,以为治理国家就那么容易吗。 李治却不一样,他更加年轻,所以被这句话给触动了,忍不住道:“说得好,我辈就当勇……” 然后就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吓的后面的话都憋了回去,和小鸡仔一般缩在那里不敢再说话。 李世民暗自摇头,这个儿子哪都好就是太软弱了啊,如何能继承大宝? 可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竭尽全力把他教好。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这种时候他不开口才是最好的。 陈景恪则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位皇太子殿下一眼,不论他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此时的表现都堪称影帝级别。 李治虽然低着头,但眼睛一直在观察着殿内人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发现了陈景恪看他的眼神不对。 但他又不会读心术,并不能猜到陈景恪在想什么,只以为是惊诧于自己的胆怯,所以心中感到有些羞臊。 从小就生活在父亲的虎威下,他是打心底里敬畏他,不全是假装。 之后几人又谈了一下取暖设施的事情,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李明达的病情上面。 陈景恪这些天又细化了一下治疗方案,但总体上并无太大变化,就等李明达的高血压和哮喘控制住再开始进行治疗。 李世民自然是全盘接受了他的方案。 这些天他也一直在催促御医们想办法,即便有陈景恪提供的思路和治疗方案,他们依然迟迟拿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能依赖的也只有陈景恪。 末了,他说道:“小兕子接受第二轮治疗也已经有十余日,景恪你去看一下效果如何。” “最近她也一直在临摹你的第二幅字帖,你再顺便指点一下她。” 陈景恪道:“喏。” 李世民又对李治说道:“稚奴,你带景恪过去吧,等治疗结束直接把他送出宫即可。” 于是李治起身告退,带着陈景恪前往偏殿。 半路李治停下郑重的朝陈景恪行礼,道:“谢医师救下小兕子。” 陈景恪连忙让开,道:“殿下真是折煞我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敢当殿下之谢。” 李治并未起来,而是继续道:“小兕子使用麝香乃是我所害,这些天我一直心怀愧疚不敢去见她。” “请医师一定要治好她,治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陈景恪叹道:“殿下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公主治疗,争取让她能如常人一般。” 李治郑重的道:“拜托了。” 陈景恪重重点头。 之后两人就一起来到李明达的住处。 这会儿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中拿着一根米许长一头绑着鸡毛的细竹竿,逗弄那只宠物猫。 李治远远的看着,脸上露出疼惜的笑容。 李明达发现他们过来,也非常的高兴,起身迎上来道:“兄长、医师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李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道:“我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吗?” 李明达轻轻拍开他的手,娇憨的道:“哎呀,讨厌,把人家的头发都弄乱了。” 看着兄妹俩互动,陈景恪也非常感慨。要是没有他,这种场景大概率已经只能存在于记忆里了。 人是顽强的,但生命有时候又是那么脆弱。 李明达‘镇压’了兄长之后,又对陈景恪说道:“医师,你可来了。我临摹你的千字文字帖,感觉进步很大呢,你快帮我看看。” 陈景恪笑道:“好呀。” 李明达就让玉珠去屋里把她临摹的字帖取过来,铺展在外面的石桌上。 陈景恪和李治都围了过来,站在旁边欣赏。 李治率先夸道:“好字好字,小兕子将来必成一代书法大家,不让卫夫人专美于前。” 李明达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平时兄妹两个开玩笑就算了。今天有别人在呢,她脸皮薄有些挂不住。 更何况陈景恪可是她认准的高山流水,这万一要是被他误会自己狂妄可怎么办。 李治耸了耸肩,然后用眼神讨饶: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明达这才放过他,然后有些忐忑的看向陈景恪。 陈景恪把她临摹的字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点头道:“不错,公主的字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尤其是笔力进步最大。” 李明达高兴的道:“真的吗?” 陈景恪颔首道:“真的,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公主就能触摸到字意的门槛……实乃不世出之书法奇才也。” 第87章 纠结的李治 李明达又是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然后她就把这些天临摹千字文字帖产生的疑惑一一道出。 陈景恪也没有藏私,把颜体书法的要领、技法、运笔技巧等等详细的给她讲了一遍,对她提出问题也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两人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认真,很快就进入忘我境界,把李治这个太子完全抛在了脑后。 李治倒是泰然自若,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随手找来一本书,一边看一边观察两人。 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他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他的内心远比外表更加成熟,也比展露给外人看的更加聪明。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妹妹的情况,从小养在深宫大内,除了耶耶和自己就再也没有别的朋友。 至于别的兄弟姐妹,对她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毕竟她是耶耶亲手抚养长大的,这种独一无二的待遇自然会让他人眼红。 就连同母姐妹城阳和新城,对她也较为疏远。 加上她自小体弱多病,连皇家蒙学都没怎么去上过,读书识字基本都是耶耶和自己教的。 所以她是孤独的。 善良的她用开朗把孤独掩盖了下去,却无法瞒过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 他知道该怎么解决妹妹的问题,却无能为力。 上面有两个虎狼一般的兄长,他自己也只能藏拙自保更遑论其他。 风云变幻,两个兄长夺嫡失败,他这个谁都不看好的‘软弱’皇子成了皇太子。 不过蛰伏了这么多年让他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他深知现在还不是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忍住,切不可得意忘形。 他要忍到自己有资格当家做主的那一天,否则任何暴露都会发生不可测的意外。 关于小兕子这个一起长大的妹妹,他也有想过。 等自己坐稳太子之位,就找机会带她出宫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必她会非常开心的。 而且今年她已经十二岁,很快就要嫁人了,到时再帮她选个如意郎君。 有阿耶和自己护着,她这辈子都会快快乐乐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麝香带来的后遗症彻底打破了他对未来所有的规划。 不孕,后果实在太严重了,七出中就有无后这一条。 就算碍于皇家的威胁她的驸马不敢休妻,但人家光明正大的纳妾皇家也不能阻拦。 不但不能阻拦,还要赔笑脸去安抚人家,希望人家不要嫌弃自家的妹妹。 这就完了吗?不,这才只是开始。 没孩子的女人是掌不住家的,以后在那家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如果她的性格强势还好,比如他姑母同安公主的孩子都死了,却性格强势的把庶出的媳妇和孙子王方翼都赶出了家门。 问题就是小兕子的性格太温柔了心思也重,遇到这种情况她只会自责内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一想到这种未来,他内心就感到难受悔恨。 之前他对这个妹妹更多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以及对她体弱多病、孤独的怜惜,现在又多了内疚。 说他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里面,最希望李明达能康复的,一点都不为过。 私下他悄悄找许多名医打听过,那些人要么一通胡扯,要么直接就说没听过这种病不会治。 最终还是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景恪身上。 纵使陈景恪一直强调他也没有多大把握,但至少他能说出个所以然,能拿出治疗的方案。 看着旁若无人讨论书法的两人,李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很敏锐的发现,自家妹妹对陈景恪的态度有点不一般。 要说男女之情也不像,更像是孤独的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玩伴。 然而他更清楚,男女之间很难有纯粹的友情,尤其是未婚男女更不可能。 现在自家妹妹还比较单纯,没有男女方面的想法,但慢慢发展下去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怎么办?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两人挺合适的,陈景恪懂医术能照顾她,两人都喜欢书法也有共同语言。 可马上他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给剔除了。 嫡公主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普通的医师,纵使这个医师的医术高明也不行。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要是陈景恪能达到神医孙思邈那种高度就可以。 可孙思邈真正被世人敬重,除了医术还有他高深渊博的学识,甚至渊博的学识才是主要的原因。 一个不足二十岁就通晓道家典籍的天才,皇帝都要亲自邀请他做官,他还不愿意。 也就是后面他去研究医术了,没有继续专研学问,否则必是一代大宗师。 陈景恪有这个能力吗? 他的字写的倒是很好,十几岁就已经有了大家的水平。 可字写的再好也只能作为点缀,不足以抹平双方身份上的差距。 让陈景恪从现在开始研究学问?时间也来不及了啊。 小兕子今年十二岁,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 就算因为身体原因往后拖,也不能超过及笄之年,也就是三年后。 三年时间,陈景恪纵使再有天赋也很难学有所成,就更别提达到孙思邈那种程度了。 所以俩人是不可能的。 然而现在难题摆在面前了,该怎么办? 要不要趁小兕子还没有产生男女情愫,让两人保持距离? 可看着她开心的妹妹,他怎么都下不了这个手。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玩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他实在不忍心掐灭。 左思右想都没有一点头绪,最后只能暂时搁置。 算了,先让她高兴一段时间吧,等事情往那边发展的时候再说。 嗯,不过可以先警告一下陈景恪,让他保持距离。 但问题又来了,该怎么告诉他这些呢? 毕竟自己一家子的病还需要他来治,可不能得罪的太狠。 而且万一他本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自己贸然提醒反而弄巧成拙了呢? 年幼的皇太子殿下陷入了纠结之中。 第88章 民生艰苦 陈景恪并不知道李治再想什么,如果知道了他一定会说: 你想多了,我只对前凸后翘36d感兴趣,你看你家妹子哪一点符合这个标准。 用了大半个时辰,两人完成了本次的交流。 李明达大感获益匪浅,道:“谢医师指点。” 陈景恪谦虚的道:“不过是一点浅见,不敢当公主谢。” 李明达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问道:“不知医师最近可有佳作?” 陈景恪正想怎么委婉拒绝,却听李治先是惊奇的道:“陈医师会作诗?” 李明达点头道:“写的可好了呢。” 说着就提笔把那首《小池》写了下来。 李治惊讶的道:“好诗,好诗,这首诗……好奇怪。” 李明达疑惑的道:“哪里奇怪呀?” 李治的学识和见识都比李明达要深厚的多,看出了这首诗的不同之处。 但他对诗词研究也同样不是很深,具体让他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摇头道:“我说不出来,但这首诗肯定不一般,回去我找老师请教一下就知道了。” 李明达虽然还是很疑惑,但并未怀疑他的话,当即就说道:“是吗,那等会儿我去找耶耶问一下。” 陈景恪看着两兄妹讨论,并未说话。 他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唐高宗时期以陈子昂等人为首,对诗词进行过一次大的革新,这首小池是革新后的新风格。 而此时诗文革新还在酝酿之中,他们自然觉得很新奇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如果换成诗词名家,肯定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不过他并没有给两兄妹解释的想法,一来他对这次革新了解也不是很多,二来自己主动解释也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又琢磨了一会儿始终不得要领,李治也不想了,道:“陈医师可还有佳作?” 陈景恪摇头道:“写诗需要灵感,暂时并未找到感觉。” 李治有些失望,又问道:“以前的佳作也可。” 李明达也恍然大悟,连忙道:“对呀对呀,医师你以前肯定还写过许多佳作吧。” 陈景恪没办法拒绝了,总不能说就只写了这一首吧,想了想道:“倒是还有一首不错的。” 李明达雀跃的道:“快快快,快写下来。” 李治就稳重的多了,伸手道:“医师请。” 陈景恪深吸口气,提起笔写下了两个大字:悯农。 前面已经说过,他会背的古诗词不是很多,适合眼下情况的就更少了。 总不能给他们写国破山河在吧,想来想去悯农最合适,主要是给李治看的。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两首小学课本上的诗他一气呵成,因为融入了感情在没有沐浴静心的情况下,写出了十成的水平。 看完这两首诗,兄妹两个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达才开口说话,她没有夸字写的好,也没有点评诗的好坏,而是问道: “百姓真的这般苦吗?” 陈景恪肯定的道:“百姓只会比诗文里过的更苦。” 李明达再次沉默,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低落起来。 李治忍不住安慰道:“诗文里说的是前朝,在耶耶治下大唐国泰民安,百姓的日子没有这么苦了。” 李明达期盼的道:“真的吗?” “真的。”李治一边点头,一边给陈景恪使了个眼色。 陈景恪犹豫了,他也想说百姓过的好。可穿越后他在底层生活了十几年,知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或许比前朝要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最终他还是没有办法昧下良心,深吸口气提笔又写下了一首词:m.cascoo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词这种文体很早就存在了,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被人重视,直到宋朝才发展到巅峰。 “这首词是几个月前我来长安路过潼关时所写……圣人治下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许多,但也只是从原来的朝不保夕,变成了当牛做马。” 李明达捂住胸口,眼眶都湿润了,道:“原来百姓如此苦吗。” 李治脸色很难看,却没有指责什么,而是看着这首词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明达吸了吸鼻子,道:“医师你从小就生活在民间,能给我讲讲民间的生活吗?” 陈景恪看了李治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李治微微颔首道:“我也想知道真实的民间和奏折上的民间有什么不同。” 陈景恪这才说道:“我去过的地方不多,别处不敢妄言,只说我家乡的情况吧。” 他娓娓道来,以自己的亲生经历展开,给两人描述了真实的民间生活。 “我是家里第四个孩子,上面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大兄在五个月时夭折。” “我娘生下我第二天就下地纺麻,第四天就背着我下地干活……” “等到我三个月大时就被留在家中,由五岁大的姐姐照顾……饿了姐姐就喂我喝粟米汤。” 李明达惊讶的道:“她才五岁,能照顾好你吗?” 陈景恪淡淡的道:“可以,因为她三岁时就开始照顾我另外一个兄长了……” “她也必须学会照顾弟弟妹妹,否则就要跟着家人一起去地里干活,那里的活更累更重。” “农民家里是不养闲人的,哪怕是三岁的幼童也要为这个家做贡献。” “五六岁就要成为里里外外的一把能手,七八岁就要自己养活自己,十一二岁就要成婚养活一家老小。” 李明达已经震惊的捂住嘴巴。 陈景恪道:“你以为这种生活很苦吗?不,这是大多数百姓不敢奢望的好日子。更苦的连活都活不下去的比比皆是……” 他又讲了一些农村凄惨的事情。 有农人家里的地比较肥沃被当地豪强看中,他不愿意卖,最后一家老小全部被杀。没人敢去报官,官府也不管不问。 有些人家的地贫瘠,种一年田连本都保不住,只能把自己的地撂荒去给地主种地。 可是如此一来他就要交两份税,租种地主家的地要负责交税,自己家的地虽然撂荒了,可还是要交税。 最后辛辛苦苦干一年,连吃的都没有税也交不起,只能卖身为奴。 这还是风调雨顺的时候,但凡遇到点旱灾、洪涝或者病虫害,破产卖身为奴那都是轻的。 更多连卖身给人家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活活饿死。 顺便他还给两人普及了一下什么叫两脚羊,什么叫米肉。 李明达听的小脸发白,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李治也脸色难看,终于忍不住道:“别说了。” 第89章 李世民的忆苦思甜 到了这里话题已经进行不下去了,陈景恪给李明达检查了一番,确定她各方面恢复良好就离开了皇宫。 李治一言不发的把他送出去,原本想要暗示他某些事情,这会儿也没了心情。 返回的路上他还犹豫,要不要把刚才陈景恪说的事情告诉自家阿耶,等来到甘露殿门口就发现自己没必要纠结了。 因为李明达已经先一步过来了,正一五一十的把陈景恪说过的话转述给李世民听。 说完之后,她有些悲伤的问道:“耶耶,百姓真的这般苦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问李治道:“你如何看?” 李治额头顿时就冒出了冷汗,他其实是知道一些民间情况的,正因为知道才不好回答。 如果说陈景恪是胡说八道,那就是不识民间疾苦。如果回答是真的,那就是打自家耶耶的脸。 大脑急速转动,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道:“此事应当有,但想来不会太多。” 李世民摇头道:“错,大错特错,不是不会太多,而是不会太少。” 李治似乎受到惊吓,道:“怎么可能,耶耶治下国泰民安,不应当是这样的。” 李世民讥笑道:“国泰是真,民安吗,那不过是歌功颂德罢了。” “陈景恪有句话说的好,和前朝比起来百姓也只是从朝不保夕,变成了当牛做马。” 李明达失落的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在自家耶耶的治下,百姓富足安居乐业,没想到真相会如此的残酷。 李治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同样知道一些原因,但不敢说。 李世民并没有解释太多,主要是不想让小兕子知道那些丑陋的事情,摸了摸她的发髻说道: “我和你们讲一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李治和李明达都期盼的看向他。 之前他给两人讲自己过往的经历,大多说的都是如何的英明神武战无不胜之类的,很少讲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时候也要和普通百姓一样下地耕田的,只是我们毕竟是权贵之家,比起百姓的情况要好的多。” 在他小时候,李渊外出做官,窦氏带领他们兄弟几人留守家中。 隋朝对户籍审查非常严格,大量的隐户被查出。即便是他家这样的权贵,也没有多少奴仆和佃户。 李渊当官获得的土地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种,为了不让土地荒芜,窦氏就带着他们兄弟姐妹下地耕作。 史书上就有李世民年幼时随母耕作、下地捡麦子的记录。 “我们不只是要下地劳作,还要躲避不时出没的流匪……在武功老家的一座山上,就有我们用来躲避匪徒的洞穴。” 这个洞穴直到二十一世纪还在,成为了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旅游景点。 “你们的三叔我的三弟李玄霸,就是在农忙时节生病,大家都忙着收割庄稼忽略了他,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明达已然眼泪汪汪,抓住他的手说道:“耶耶,没想到你当年这般苦。” 李世民非常欣慰,道:“没有当年的苦哪有今日这般的日子,我们受苦就是希望你们少受苦。” 李明达趴在他肩膀上,感动的道:“耶耶,你对我们太好了。” 李世民轻轻抚摸她的头,道:“耶耶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呀。” 然后他又严肃的对李治道:“隋文帝雄才大略,是天下少有的明君雄主。他治理天下二十余年,民间尚且如此艰苦。” “我大唐定鼎天下才多少年,真论起来也就比隋炀帝晚年强上些许。那些国泰民安之言听听就算了,切莫当真。” 李治连忙道:“喏。” 李世民又叹息道:“你生性仁慈,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我只希望你能常怀自谦之心,守住这份基业。切不可妄自尊大,生出骄奢之心。” 李治小心翼翼的道:“喏,我一定谨遵耶耶之言,不敢懈怠。” 李明达却不乐意了,为他打抱不平道:“耶耶对兄长太苛求了,他不只是仁慈,为人还很聪明呢,将来一定会是个英明的君主。” 李世民脸上堆笑,道:“那小兕子说说,你兄长能有多英明呢。” 李明达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的道:“和耶耶一……嗯,让他和耶耶一样太为难他了,比耶耶差一点点吧。” 她还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头发丝一般的距离,表示差这么多。 “哈哈……”李世民开怀大笑,道:“小兕子说的好,稚奴你听到了吗,可莫要让她失望才好。” 李治也不禁莞尔,道:“耶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小兕子失望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附和父亲、妹妹,又像是在许诺。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民生方面的事情,就把话题转到了陈景恪的诗上面。 李明达把三张写着诗文的纸摆在桌子上,道:“耶耶,兄长说陈医师的诗很奇怪,你看看哪里怪。” 李治挠挠头道:“我就是觉得他的诗和之前看过的有所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李世民早就看过这三首诗,颔首道:“稚奴说的没错,确实不一般。” 李明达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道:“快说说哪里不一般,是更好还是更坏呢?” 李世民想了一下说道:“韵律方面暂且不提,只说诗的用字和意境……之前的诗词多受齐梁诗风影响,追求文字的华丽,擅长咏风吟月……” “而陈景恪这三首诗用词简单直白,却又言之有物,风格上和当下流行的齐梁诗风大相迥异,意境上更是胜之多矣。” “如果能再多几首这样的诗词,或者他能把自己诗词的特点总结出来授予他人,不难成为一代诗词大家。” 李治惊讶的道:“原来如此,不成想陈景恪不但医术高明书法过人,连诗词上亦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李明达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我的高山流水,就是厉害呢。 李世民又欣赏了一番,指着今天写的那两首道:“把这两首诗装裱起来,我要挂在房间时时警示自己。” 李明达连忙把三页纸藏在身后,道:“不行不行,这是陈医师送给我的。您要是想要,就自己抄一份吧。”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笑道:“哎呀,真是女大不由耶呀。行,我抄一份还不行吗。” 第90章 流感 送走最后一名病人,陈景恪摘下口罩长出口气。 离上次从宫里出来又过去了半个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天医馆的生意特别好,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生意差的时候烦心,生意好的时候也烦啊。 冯保看了看药柜,说道:“三郎,麻黄和杏仁两味药快要没有了。” 陈景恪打了个哈欠,道:“我记得半个月前才进了一次药,没进这两味吗?” 冯保翻了翻账册,道:“进了,这几天病人多又快用完了。” 陈景恪惊讶的道:“竟然用了这么多,都用在哪里了?” 冯保说道:“这个我知道,基本都用在麻杏石甘汤上面了,这几日伤寒病人特别多。” 陈景恪坐直身子,道:“我知道伤寒病人多,只是有那么多吗?” 冯保翻了翻账册道:“从十天前伤寒病人就多了起来,最多的一天有五十五人来拿药,最少的一天也有二十多人。” 陈景恪眉头皱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的伤寒病人多他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伤寒是一大类疾病的统称,最近来他这里治疗的伤寒病人,大多都属于流行性感冒。 病人的症状用中医表述基本都是表热里寒,属于寒包火。 对这种情况伤寒论里有现成的药方可以治疗,就是麻杏石甘汤。 同时这味药还能治疗多种呼吸道疾病,如哮喘、肺炎、咳嗽之类的。 冬天得流行性感冒这很正常,但不要以为常见就小瞧它,这是会死人的瘟疫。 美国公布的数据,2017年美国就有六万人死于流感及其引发的并发症。 再追溯他们最近十年的相关数据,每年都会有数万人因此丧生。 中国虽然没有公布相关数据,但从人口基数来推算只会更多。 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全部加起来,每年至少有上百万人因此丧命。 二十一世纪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古代了,真爆发大规模流行性感冒,会死很多人。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门外走进来几个人,带头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店铺的原主人康文顺。 康文顺一进门就笑道:“恭喜三郎,生意兴隆啊。” 陈景恪笑着迎上去道:“还要多谢康掌柜的照顾才是,请坐。” 双方落座,康文顺抬头看了一眼皇帝题字的匾额,心中也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之前他还想着利用陈景恪的医术去巴结权贵,谁知没几天就听说对方入了皇帝的法眼,后面也就息了这些小念头。 不过私下对陈景恪帮助却一直都没有停,利用自己在商界的关系,为百草堂提供最优质的药草。 他知道这些投资将来总有能用到的时候,这一点根本就不用怀疑,没有人敢说我用不到医生。 “阿嚏,阿嚏……”正闲聊的时候,他猛的打了几个喷嚏。 陈景恪关心的问道:“康掌柜身体不舒服?” 康文顺点头道:“应该是风寒,本以为是小病,让家中养的医师给开了几服药。哪知吃了一直不见好,这不只能来麻烦你了。” 陈景恪开玩笑道:“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喜欢听,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我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康文顺也大笑起来:“哈哈……我还真没想到这一茬。行,以后哪里不舒服马上就来找你。”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我先给你看一下吧。” 只是简单的看了看他就确定了康文顺的病情,没办法最近几天他看过太多类似的疾病。 “风寒,属于寒包火之症。这个病好治,我开个药方,你回家自己抓药吃几天就好了。” 一边写药方他还一边说道:“最近得风寒的人特别多,大多都是寒包火症状,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疫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康文顺若有所思的道:“最近感染风寒的病人确实很多,我的许多朋友都得了,他们不会都是寒包火吧?” 陈景恪说道:“很有可能,风寒是会传染的,一个人得了就会传给周围一大群人,最后大家基本都是一个症状。” “而且这一次的风寒和天气也有关系,都要进入十一月份了中午还这么热,冷热交替最容易感染风寒。” “要是能下一场雪,这一波风寒差不多就能控制住了。” 倒不是整体天气热,早上和晚上都冷,就中午太阳高挂很是晒人,昼夜温差大导致很多人染病。 康文顺惊讶的道:“下雪还能治风寒?不都说降温了容易冻伤感染风寒吗?” 陈景恪想了想,以他能听得懂的话解释道:“打个比方,引起风寒的是一种毒,这种毒想生存下来也是有一定的条件的,太热太冷都不行。” “现在的温度比较适合这种病毒的生存和传染……如果下雪降温,这种毒就会被冻死……” “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你只要知道下雪能防治这一波风寒爆发就可以了。” 什么毒,什么生存,什么冻死,康文顺属于是有听没有懂,不过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下雪能防止这一波风寒继续爆发。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对陈景恪的医术他毫不怀疑,只是叹道:“可是这天看起来也不像是短期能下雪的样子啊。” 陈景恪把药方递给他,道:“是啊,也不知道这一波风寒能不能控制住,希望别引发疫病。” 康文顺忽然问道:“除了下雪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制止这次风寒的爆发?比如用药。”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药方。 陈景恪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谨慎的道:“这药方只针对寒包火,对其它症状的风寒能有多少效果就不好说了。” 康文顺说道:“但现在的风寒确实多为寒包火之症不是吗,只要把它治下去,剩下其它症状的病人就不足为虑了。” 陈景恪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就古代这种医疗条件,很难把病人一一甄别治疗。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主要矛盾解决,剩下的在慢慢来。 想到这里他就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康文顺知道他被说服了,心中很是高兴,道:“我准备牵头联系城中的豪商,为风寒病人送药。” 陈景恪摇头道:“你应该知道官府的态度,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康文顺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会先去找长安、万年县令,以他们的名义行此事……不知三郎可有兴趣参与进来?” 第91章 清风明月 一起参与进来? 陈景恪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多谢康掌柜好意。不过还是不了,我对此事不感兴趣。” 康文顺不解的道:“为什么?” 通过这件事情不但能结识城中豪商,还能和长安、万年县衙搞好关系。 虽然他已经入了皇帝的法眼,可多结识几个人总是好的啊。 陈景恪说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免费为所有人提供药方,但参与进来还是算了。” “我给自己立下的规矩,绝不参加此类活动,即便是官方组织的也不行。” 康文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佩服的道:“我懂了,三郎志向高洁让某佩服。只可惜我就是一俗人,不能如你一般清风明月。” 陈景恪笑道:“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尽相同,相比于我,还是康掌柜的生活更让大家向往啊。” “哈哈……”康文顺大笑道:“那是因为世人皆凡夫俗子也,所以三郎的追求才更让人羡慕。” 陈景恪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方子,针对大多数伤风都能起作用,你们可以拿去和麻杏石甘汤并用。” 说着就提笔写下了一个药方,主要成分是羚羊角、牛蒡子、金银花、连翘、薄荷脑、甘草等,对各种类型的流感都有一定疗效。 但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也正因此它博而不专,疗效并没有针对性药物那么显着,只能作为辅助药物使用。 不过倒是很适合眼下这种情况。 考虑到百姓煎煮药物不方便,他又写下了两种药物的成药制作方法。 康文顺接过药方,拱手道:“谢三郎,这个情我记下了。” 把他送走,陈景恪长出了口气,希望他的行动能顺利。 商人无利不起早,康文顺这么做肯定是有好处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牵头给百姓送药总归是一件好事就是了。 只要百姓能得到实惠,让他得一些好处又能如何。 现在这一波流感还没有真正爆发,如果长安、万年两县的衙门能支持康文顺的行动,动员城中富商捐钱捐药,很容易就能把疫病扼杀在萌芽状态。 如果官府不重视让流感爆发,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只能等老天爷下雪来遏制,否则就是等死。 所以他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康文顺的行动上,而是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长安、万年两县这边能及时行动,那再好不过。 如果两县不重视,他就走自己的关系把这件事情告诉李世民。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某些地方官,那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人命要紧。 之后他又让蒙安去西市药材商人那里进一些药物回来,尤其是伤风感冒类的药物多进一些。 冬天人本就喜欢感冒,就算这一波寒包火被治下去,后面难保不会有别的流感产生,多准备一点药物总是没错的。 下午吕添过来坐了一会儿,难免谈起生意上的事情。 最近他可谓是春风得意,提前囤积的炭土全部变成了宝贝蜂窝煤。 他还和别人合伙制作了蜂窝煤炉,一边卖蜂窝煤一边卖煤炉,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制作煤炉的生意他也找过陈景恪入伙,只是被拒绝了。 陈景恪是真不缺钱,不想掺和到这么多商业活动中去。 如果不是为了补偿吕添,他连蜂窝煤的生意都不想做。 “最近宫里在用蜂窝煤的事情流传出来,权贵纷纷模仿。权贵们模仿,城中的富商也不甘落后……” “总之现在一夜之间蜂窝煤就成了最抢手的货物,我们之前制作的煤球都快被抢光了,就连炭土都有很多人出钱买。” 吕添伸出一根手指,兴奋的道:“我计算了一下,这次光卖煤球和炭土,我们至少能赚这个数。” 陈景恪也不禁咋舌,一千缗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占了三成的份子,至少能分到三百缗。 三百缗钱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就看和谁比了。 李丽质随手就给了他将近一斤金叶子,折算成钱超过了一百五十缗,三百缗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钱。 一个普通成年壮汉在码头干一天苦力,也就八到十文钱的工钱,这些钱足够一家吃饱穿好。 一缗钱他们需要不吃不喝干三四个月,一年也就能赚四缗钱。 三百缗,相当于一个壮汉不吃不喝干七八十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他只是出了点钱和点子,什么都不干两三个月就能赚这么多,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对吕添来说更是如此,别看他的店铺不小卖的也都是稀罕玩意儿,利润远不如想象中那般高。 除去一家老小的开销,每年能有几十缗的余头就不错了,就这也已经让他成了长安城的殷实人家。 两三个月净赚七百多缗,对他来说堪称是一夜暴富,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的高兴。 对给他指了这条明路的陈景恪,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佩服。 “哎,还是你们读书人有本事啊,随便动动嘴赚的比我半辈子都多。” 陈景恪笑道:“所以说,如果有机会还是要让孩子多读一些书的。” 吕添叹道:“哎,哪有那么容易呦,我倒是想让孩子读书,可苦无门路啊。” 学问被士族权贵垄断,没有门路几乎接触不到。 他们家有一本祖传的算学书,祖祖辈辈都靠这本书开蒙,识字用的教材是铺子里的账本。 就靠着这本算学书,他们家才能把铺子经营好。 这一点和周掌柜家的情况类似,或者说很多传承比较久远的商贾都是这种情况。 偶然获得一本杂书,靠着杂书给子孙开蒙不至于成为文盲。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虽然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但也不至于上赶着去收人家的孩子当徒弟。 收小毛当徒弟,那是因为周掌柜在关键时刻帮了他。后续柳萱也把他当弟弟对待,两家关系莫逆。 和吕添的关系还要差上一些,至少没有到主动分享知识的地步。 当然,如果吕添主动开口他还是会教的。核心学问不敢说,普通学问是肯定不会吝啬的。 见陈景恪不答话,吕添心下有些失望。有心想要开口,又怕被拒绝以后不好见面。 而且对方刚刚指点他赚了一大笔钱,再开口要求收自己孩子为徒,就太贪得无厌了。 所以他很快收回了这个念头,继续说生意上的事情:“其实赚的最多的还是开石炭矿的,听说他们那边的炭还没挖出来就卖出去了。” “哎,我们要是有一座石炭矿该多好啊,几辈子都吃穿不愁。” 陈景恪笑道:“利益动人心,石炭矿越赚钱觊觎它的人就越多,没有一点家世背景根本就保不住。” “只赚自己能把握住的钱财方才是长久之道,做人要知足常乐。” 吕添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深思之色。 第92章 欲望即动力 陈景恪不在乎生意中赚的这点钱,但并不意味着就愿意吃哑巴亏。 前者是淡泊名利,后者会被当成傻瓜,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虽然他没问过煤球生意的具体情况,但大致能赚多少钱,他心中一开始就有数了。 估测一下购买炭土的数量,计算一下大致能制作多少煤球,再计算一下租房、人工等各项支出。 销售额减去总支出就是最后的利润,一道并不复杂的计算题,很容易就能计算的出来。 他估算出来的数字和吕添说的差不多,这证明对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他还是很欣慰的。 至少证明吕添的人品还不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信的,这比赚钱更让陈景恪开心。 不过比起煤球生意,更让他关注的是最近这一茬流感,毕竟这直接关系着许多人命。 为了确保诊断无误,他私下去好几处流感比较严重的地方做抽查,发现确实基本都是寒包火症状。 这就说明他开的那两幅药是对症的,只要康文顺那边能及时行动,是可以有效遏制住的。 他已经把条子写好了,只要最近三五天康文顺没有动静,他就去见李世民。 不过这一次两县的反应速度快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康文顺离开后的第三天,长安和万年的县令就以自己的名义,给自己辖区的豪商送去了请柬。 说是要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宴请大家,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衙门的支持。 此事引起了不小的非议,虽然唐朝没有刻意打压商贾,但商人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 身为官吏如此大张旗鼓的宴请豪商,实在是一种很出格的行为。 但两县县令却依然我行我素,招摇过市的出现在约定好的酒楼。 商贾们自然不敢驳了父母官的面子,纷纷出席。 然后大家就知道了什么叫宴无好宴。 就在大家纷纷吹捧他们政绩卓着的时候,两位县令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近日城中伤寒严重,恐酿成疫病,我深忧之。” 就在众人思考该如何安抚他们的时候,以康文顺为首的几个豪商就一脸正色的站出来,道: “我等能有今日皆赖圣人英明,亦离不开明府照顾,今日明府有难事我们当倾力相助。” 两位县令欣慰的道:“康掌柜有此心足以,然伤寒乃恶疾,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还需良医良方良药方可。” 康文顺笑道:“巧了,我恰好认识一位神医,他给我开了一良方恰好能治眼下之伤风,现在只缺良药。” 两位县令又喜又忧道:“那真是太好了……可我们是衙门,哪来这许多钱为百姓购买良药啊。” 康文顺拍胸脯道:“两位明府这是哪里的话,我等皆为长安一份子,若这里爆发疫病我们亦难逃危险。” “我带个头,愿捐一百缗给两县,以用购买伤风药物之资。” 早就和他商量好的那些商贾也纷纷站出来慨慷解囊,有捐钱的,有捐药的……把两个县令高兴的连连拱手道谢。 这会儿其他商贾就算再傻也知道被算计了,不过他们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都松了口气。 正所谓宴无好宴,两个县令公开宴请豪商,谁都知道里面有猫腻,问题就在于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两位县令只想要钱,而且怎么说这也算是做善事,他们确实有理由开心。 再加上康文顺等人都带头了,他们不捐也不行。 与其等会儿被逼着捐,还不如主动一点,于是也纷纷站出来表示要捐钱捐物。 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两位县令是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为百姓们募集药物,防治伤风疫病啊。 于是原本的质疑声全都变成了赞美,原本准备弹劾两人的奏章,也都变成了表彰。 隔天早朝李世民也当众表扬了两位县令:有远见,能及时发现伤风隐患。又牺牲自己的声誉募集药物,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能吏干吏,诸卿应当向他们学习。 两个县令高兴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心中对康文顺和最早预感到疫病隐患的陈景恪,也多了几分好感。 陈景恪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也不禁感到惊讶,主要是没想到康文顺和衙门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不过他略微一想就知道原因所在了,自己还是忽略了官吏们对政绩的渴求。 遏制疫病明显是大功一件,他们自然很积极。 不过渴求政绩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官吏才愿意去做事,敢于去做事,比尸位素餐之辈要强太多了。 第四天免费药物发放点就出现在了疫病最严重的区域,有可以直接服用的丸剂,也有需要煎煮的药剂。 但不论哪一种,都是能治疗寒包火疾病的良药。 第五天免费药物发放点就已经遍布了全城大多数地方。 为了防止有人没病拿药或者多拿药,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居住的坊领药。 而且每个点都有征用来的医师进行检测,确定有病才能领药。 虽然繁琐了点,但也避免了药材浪费,能让更多真正的病人受到实惠。 拿到药的百姓服用之后病情纷纷好转,一场流感就这样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陈景恪虽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他内心却非常的满足和开心。 谁说做事情就一定要得到好处,岂不闻千金难买我乐意。筚趣阁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开心,比如长安城的医馆、药铺是最郁闷的。 本来可以趁此机会大赚一笔,结果一切都成了空。 就连冯保,看着药柜里满满的药材都忍不住叹道:“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治疗伤寒的药材了,这要是不能及时卖完就坏了。” 蒙安笑骂道:“你小子不是天天嫌我掉进钱眼里忘了自己的出身吗,这会儿怎么就心疼起药来了。” 冯保习惯性反驳道:“那不一样,我心疼药是怕坏了浪费三郎的钱,你是因为没有同情心。” 蒙安气结:“憨货,都学会顶嘴了……” 听着两人打嘴仗,陈景恪莞尔一笑,然后埋头奋笔疾书。 他还欠李世民一本《老子》呢。 前几天感染伤风的病人太多他没时间写,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要赶紧补回来才行。 第93章 尉迟恭再访 时间一天天过去,十一月底,迟迟未到的大雪终于落下。 虽然不是很大,地面只有不足两寸的积雪。但持续的反常气温终于结束,降至到了零下,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 陈景恪站在门口,把手揣在兔皮袖子里,看着老何清扫门前的积雪。 草儿则拿着一把小扫把帮忙,不过怎么看她都是在捣乱。 老何故意把雪往她身上扫,她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小扫把反击。 陈景恪看的莞尔一笑,又看了看街上稀疏的人影,说道: “有了这场雪,之前那一茬伤风终于要彻底结束了。” 冯保擦着药柜和柜台,回道:“可这么冷的天,穷人的日子不好过啊,可能要冻死人。” 陈景恪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哎,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啊,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蒙安擦着楼梯扶手,道:“还是夏天好,穷人富人都一样受热。” 陈景恪不禁摇头,蒙安还是见识短,不知道权贵是怎么过夏天的。 人家冬天挖冰窖囤冰块夏天使用;还可以去各种风景优美的地方避暑。 还能造出水房,就是在房子上面修建水槽,用水车把水送到房子上面,靠水循环流动降温,皇宫里的含凉殿就是这样修建的。 穷人呢,顶着大太阳去地里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不论是春夏秋冬,也不论是什么样的年月,穷人永远都是更难熬的那个。 冯保擦完最后一个抽屉,把抹布放在盆子里洗干净,道: “要是能有一种又便宜又保暖的东西多好,这样大家就不用受冻了。” 蒙安嗤笑道:“憨货,就会想美事,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东西。” 陈景恪却笑道:“别说,天下还真有这样的好东西。” 蒙安和冯保都露出惊讶的之色,没想到他们开玩笑说的东西,竟然真的有?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闷雷般的声音:“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好东西?” 陈景恪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朝门口看去正是尉迟恭。 草儿拿起自己的小扫把就往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臭臭来了,快跑。” “哈哈……”陈景恪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 尉迟恭不乐意了,嚷嚷道:“小丫头别乱说,我的脚现在不臭了,不信你来闻闻。” 草儿大惊失色,拔腿就往后院跑:“哇……臭臭好坏,我才不要闻。” 老何可是吓了一大跳,连忙赔礼道:“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请贵人恕罪。” 尉迟恭横了他一眼道:“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我堂堂国公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扫你的雪去吧。” 说完抬腿‘咚’就进入了屋内。 陈景恪忍住笑,迎上来道:“鄂国公大驾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 尉迟恭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道:“别,有头顶那块匾挂着,谁来都不敢生灰。” “你刚才说天下有那种又保暖又便宜的东西?真的还是假的?” 陈景恪也在他对面坐下,道:“真的,是一种庄稼叫白叠子,西域和西南蛮人多有种植。” 他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什么是棉花,然后道:“它能纺线织布,还能制作冬衣被褥。” “如果能引入中原种植,不但百姓能得实惠,也可供军队所需,如此我大唐在北方的边军就不用惧怕寒冷了。” 尉迟恭摇头道:“事情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地里种什么庄稼那都是老祖宗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岂能说变就变。” “再说,现在粮食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地去种白叠子……你小子一看就是不懂种地的人。” 陈景恪被怼的很是无语,前世今生种了两辈子地,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不会种地。 但又不好反驳,因为他很清楚能种地和会种地差别还是很大的。 他所谓的会种地,其实就是按照祖宗传下来的方式按部就班的种,换个作物就抓瞎了。 连他这样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连自己的村子都没离开过的普通百姓。 所以新作物想推广实在太难,哪怕这种作物很高产,也需要时间。 比如红薯,经过陈振龙家族五六代人的推广,到了康熙年间才真正得到大面积种植。 棉花这种纯经济作物,想推广开来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陈景恪就摇头道:“哎,确实如此。只是明知道是好东西却不能推广开来造福于民,心中有些难受。” 尉迟恭眼中浮现一丝笑意,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人。”cascoo “别这么快就沮丧,虽然白叠子没办法推广开,但少种一点慢慢推广还是可以的。” 陈景恪问道:“哦,鄂国公有什么办法?” 尉迟恭说道:“我家里也有几千亩地,拿出一两个园子试种一下不算什么。” “只要白叠子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能赚到钱,有的是人跟着种。到时不用你推广,慢慢的就能传开了去。” 陈景恪高兴的道:“鄂国公愿意尝试?那太好了。我知道白叠子纺线织布的工具,愿拱手相送。” 上辈子他奶奶和母亲都纺过线织过布,对这两种工具确实比较熟悉,仿造不难。 尉迟恭有些惊讶的道:“你连这都知道?看来你说白叠子好用并非吹嘘之言。” “行,我马上就让人去西南那边找白叠子的种子和会种的农夫。” 至于为什么去西南而不是西域,是因为西域路途更加遥远,一来一回要年半的功夫。 西南那边就近的多了,能赶在播种前把种子取回来,不耽误明年种植。 由此可见尉迟恭并非表面那样鲁莽,心里其实是很透彻的。而且对农时掌握的也非常清楚,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 话匣子扯开,两人又顺便谈了一下当前的农业情况。 尉迟恭对这里面的门道果然门清,可他也只是知道存在的问题,对于如何解决就束手无策了。 “现在的庄稼产量太低,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除去种子和要交的税,就剩不下几个了。” “粟的产量就比豆麦高,可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就是不种,你说气人不气人。” 陈景恪有些羞愧,对这些他是真不懂,连话都搭不上。 不过说起良种他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有,那里不光有良种还能产出源源不断的粮食。 第94章 长生和养生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95章 《老子》书成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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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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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102章 诗压李世民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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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104章 送羊入虎口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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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106章 宝刀未老的高老爷子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107章 续绝学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108章 御医主动要求来打杂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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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app更新。 特大好消息,退出转码页面,下载后,全部小说免广告看,还能优先看最新章节。活动推广期间,用户还可以免费领取礼包100块钱话费。 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领取红包,请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110章 万能药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吃好早饭来到前面准备营业,刚打开门就发现姜子安已经等在门口了。 陈景恪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连忙道:“姜直长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不叫门?” 姜子安笑道:“先生不必客气,我也是刚到。” 陈景恪又不是瞎子,岂能看不到墙边那一串脚印。 很显然他早就来了,外面比较冷就顺着墙边来回踱步取暖。 陈景恪也不禁被他的诚意打动,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教他。 却并没有把这些想法表达出来,而是赶紧让他进来取暖,又让依荷给他冲了一杯姜茶驱寒。 姜子安一边道谢一边帮忙干活,为开业做准备。 这种诚恳的态度让蒙安和冯保也非常的满意,就连对他们偷师心存不满的依荷,态度也友善了许多。 等一切都忙好,姜子安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正是两本书。 他恭敬的把书放在陈景恪面前,道:“这本《耳目精要》乃我家传医书,请先生过目。” 陈景恪惊讶的道:“哎呀,这如何使得……我并无索要你们家传医术之想法,只是想找些普通医书增长一些见识而已。” 姜子安诚恳的道:“我知道,先生医德高尚自不会有此等想法,此乃我自愿为之。” “先生连《金贵要略》此等医家经典都能赠与他人,这医书不过是我家行医的一些心得而已,又有何不舍呢。”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这本是我的从医心得,希望先生看过之后能不吝指教。” 陈景恪见他言辞恳切也不再拒绝,郑重的道:“你放心,只要我知道的必不藏私。” 说话间外面就已经来了病人,姜子安很自觉的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蒙安就把病人引导到他那里去接受治疗。 陈景恪则打开《耳目精要》阅读起来。 这个病人算是百草堂的老客户了,但并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见多了个医师还很奇怪。 有心想要找陈景恪看,可见他正专心的看书又不敢去打扰。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蒙安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皇宫的御医,趁闲暇就来这里行善为百姓排忧解难,郎君尽管放心。” 御医?来这里坐诊?那个病人明显不信。 可是当他看到蒙安往头顶上指了指的时候,顿时想到陈景恪可是得到皇帝赐字的名医,认识御医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御医受他邀请来这里坐诊也就不奇怪了。 再去打量姜子安,果然气度不凡,心中就再无怀疑。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让御医看病,他顿时就激动起来。 再无犹豫,迈步来到了姜子安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姜子安对蒙安的这一番话很是满意,不但给他留足了面子,还暗暗抬了他一波。 不愧是先生身边的人啊,这为人处世能力就是不一般。 心中暗赞了一番,就收心为病人医治起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结论: “你是脾胃虚弱导致的食欲不振、腹胀腹泻,并不算大病,我给你开个药方,吃上两副就能好。” 说着就写下一副药方,刚才他就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个病人的衣着。 虽然是普通的麻衣,却非常的干净整洁,皮肤也不粗糙,能判断出家境不会太差。 所以开的是一般的药方,没有用名贵药材,但也没有刻意用便宜的。 昨天回去后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过来的顺序,顺便讨论了陈景恪的性格。 发现他并不是一味的用便宜药材,而是看人抓药。 给穷人看病尽量为对方省钱,家境还可以的就用正常药物,家境富裕的就开名贵一些的药材。 对此他们不但没有觉得有问题,反而更加的佩服。 不但医术高明,为人处世也非常老练。有善心,但不是滥好人。 所以今天他开药,遵循的也是这个原则。 本来还想把药方给陈景恪看一下,只是见他看书正入迷就放弃了。 蒙安把药方转交给冯保让他抓药。 等病人离开后,他又拿着一本小册子给姜子安道:“哦对了,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姜直长。” “三郎特意配置了一些成药,刚才太忙就忘了给你说。” “这是成药的清单,碰到适用的病症可以直接拿成药。” 姜子安道了一声谢接过小册子翻阅起来,然后在第一页看到了一个叫香砂和胃丸的药。 功能主治后面写的是:健脾开胃,行气化滞。用于脾胃虚弱,消化不良引起的食欲不振,脘腹胀痛,吞酸嘈杂,大便不调。 看到这里他哪还不明白蒙安给自己小册子的原因。 同时对蒙安也更加的欣赏了,没有当着那个病人的面说出来,而是等病人走了之后,借着小册子提醒自己。 这事情做的,很让人舒服啊。 然后他就把心思都放在了这份清单上,大部分的药名他都没听说过,十有八九都是新方剂。 而且能被陈景恪直接制作成成药来卖的,必然是那种经过考验的成熟方剂。 一下子见到如此多的新方剂,如何能不让他兴奋。 可惜这份清单上只有药名和主治功能没有配方,让他心痒的不行。 想要去问问,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毕竟偷师也要有个限度不是。 耐住性子继续往下翻,心中愈发的吃惊,清单上赫然有不下五十种成药。 要知道成药制作比较麻烦,很少有医馆会自找麻烦,都是卖散药病人回去煎煮。 就算卖成药,也是自家的招牌方剂,为了防止别人偷师才特意制作成成药。 像百草堂这种有五十几种成药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前面都是单独使用的成药,后面是成药组合。 就是某种成药和某种成药配合使用,可以治疗某某疾病。 这种情况虽然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惊讶的也不是这个。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一种叫二陈丸的药。 它本身就能治疗痰浊,反酸,咳嗽,感冒,反胃,胃胀,痞满,眩晕,胸闷,心季,便秘等多种疾病。 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和不同的药搭配出了足足二十九种使用方法,治疗的疾病覆盖了从头到脚。 而且明显能看得出来,这种药还能有更多的搭配方法,只是碍于成药制作不便才没有写出来。 可以说这个叫二陈丸的药简直就是万能药啊。 可天下真的有万能药吗?姜子安不敢相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看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拿着清单来到陈景恪面前请教道:“先生,天下真有万能之药乎?” 第111章 恶臭权贵,通通挂路灯 只听这个问题,陈景恪就已经猜到他说的是什么了。 中医里面有两剂特殊的药方,一剂是伤寒论里的《桂枝汤》,一剂是出自宋朝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二陈汤》。 桂枝汤对几乎所有原因造成的发热都有疗效,这不是中医吹牛,而是用现代药物学进行验证过的。 除此之外还能治疗妊娠呕吐、多形红斑、冻疮、荨麻疹等属营卫不和者。 所以桂枝汤又有千古第一名方之称。 然而因为二陈汤的出现,桂枝汤千古第一名方的地位被动摇了。 二陈汤最早是用来治疗痰浊的,后经过一代代医学家研究发掘,发现它拥有近乎无限拓展的能力。 到了后来发展成,只需要简单的增加药味就能治疗几乎所有的内科疾病。 所以后来就有了桂枝汤是虚假的千古第一名方,二陈汤才是真正的千古第一名方之说。 陈景恪制作中成药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这两种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名方。 只不过桂枝汤使用更简单一些,只要对症就可以开。 二陈汤很多时候要增加一些药味才行,需要辨证用药。 考虑到方便,他把二陈汤本身制作成了成药二陈丸,当做配伍之药使用。 需要用到二陈汤的时候,就直接开二陈丸和相应的药味做配伍就可以了。 姜子安大概率是被那一长串的配伍给吓到了。 一问之下果不其然,他问的就是这件事情。 当即就把二陈汤的药方、药理主治功能,以及各种配伍的应用都讲了一遍。 末了说道:“了解这种药就先从湿痰作为起点,想一想都有哪些病会引起湿痰症状,然后再针对这种病增加药味……” “等你把湿痰研究通了,对这个药有了足够的认识,再去钻研理气和中……” 姜子安激动的道:“二陈汤真乃天下第一良方也,创出此方者当为我医家大贤也。” 他说的‘当为’不是‘应当是’,而是‘可以成为’的意思,可见他对这个药方的赞誉是多高。 之后他就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琢磨二陈汤,虽然他精善耳目口鼻症,可并不代表不会治疗别的病。 中医大多都是全能,然后偏向某一方面。他因为家传原因,在耳目口鼻方面更有研究而已。 二陈汤虽然是治疗内科方面的方剂,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研究门槛。 另一边陈景恪也被《耳目精要》深深的吸引住了。 古代纸张宝贵,写书都讲究言简意赅微言大义。 医书也差不多,要用最少的字把意思表达出来。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很多地方会产生歧义。 比如着名的青蒿汤,这个算是被比较知名的错误了。 中国的蒿类植物有很多种,其中就有青蒿和黄蒿。 约莫在隋唐之前两种植物的名字是颠倒的,后来不知道为啥黄蒿改名叫青蒿,青蒿改名叫黄蒿。 但是医书却没有跟着更新,依然叫青蒿汤。关键那时候医书讲究微言大义,连个简图都没有。 于是一个误会就这么产生了,治疗疟疾的青蒿汤变成了无用的废方。 后人按照古方制取青蒿汤,根本就治不了疟疾。 很多医家对这个药方提出质疑,慢慢的青蒿汤无用就成了共识。 出于对先贤的尊重,后人并没有把这个药方从古书里删掉,而是保留了下来。 只是没有人再去提它了。 后来屠幼幼先生的团队为了寻找治疗疟疾的药物,从古医书中把青蒿汤翻了出来。 然后把全国所有的蒿类植物都检测了一遍,才在黄蒿里发现了青蒿素。 然后在反向去调查推测,才破解了这个千年谜团。 出乌龙的药方不只是青蒿素一个,而是有很多。 连最不容易出歧义的药方都出了这么多问题,医理方面的问题就更多了。 多到了没有人帮忙解读,大多数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会出现,两本医书的记载解读出来后意思是相悖的,亦或是牛头不对马嘴。 但如果分开看,又会觉得都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让人怎么办? 这也是陈景恪看了那么多医书,对医理依然一知半解的原因,就连教他的老师也比他强不了多少。 但《耳目精要》不一样,这不是给外人看的医书,而是传家的宝贝。 所以写这本书的人根本就没有想着节约成本,甚至因为害怕后人读不懂其中的意思,不厌其烦的对每一个可能产生歧义的名词,都进行反复解释。 这么做虽然让这本书的厚度增加了几倍,变得罗里吧嗦。 可优点也同样明显,知识点很细,相当于是把知识点揉碎了送到嘴边。 看书的人能清楚的接收到写书人想要表达的意思,基本上不会产生歧义。 这本书虽然名为耳目精要,实际上介绍的不只是五官科的疾病,而是从整体开始做系统的介绍。 先让人对整个身体有了基本了解,然后再着重介绍五官方面的疾病。 包括患病的原因,治疗的方向,具体药方,不同症状的辨证用药等等。 身体是一个整体,很多时候五官方面的疾病,其实并不是五官自己出了问题。 很可能是五脏六腑等方面出了问题,只是症状体现在了五官方面。 想根治这种病,就要把五脏六腑那边调理好。 所以,这本书表面是治疗五官科的医书,实际上是一本内科医书。 凡是会造成五官出问题的疾病,都在他的治疗范围内。 而陈景恪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最基础的医理知识。 就像是在全真教时候的杨过,表面看背了一肚子的武功秘籍,可是却没有人告诉他最基础的‘练法’。 不懂练法背再多秘籍也没用,连门都进不去,一点内力都练不出来。 他背了一肚子的医书,医理方面的死知识也背了很多,可缺的恰恰就是解读的方法。 显得罗里吧嗦的《耳目精要》,恰好完美的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之前关于关于医理方面的种种疑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这让他如何能不高兴。 越看他就越兴奋,有时候看到高兴处,甚至会激动的击桉叫好。 蒙安、冯保、依荷等人见此就知道陈景恪获益匪浅,对他和太医署的人交换医术再无一丝芥蒂。 毕竟自家三郎的医术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能让他再进一步的,显然对方拿出来的也都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那交换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陈景恪这么高兴是因为最基础的医理知识。 嗯,这么说也不对,医理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核心的知识。 百分之九十九的医生都只会照方抓药,能掌握医理的凤毛麟角。 否则古中医理论也不会接近失传。 但陈景恪不是普通医生啊,他是创造了种种奇迹的名医,谁都想不到他竟然对医理一知半解。 就连姜子安都想不到这一点,看到陈景恪这么激动,他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骄傲的是,自家家传的医术获得了赞赏。 感慨的是,陈景恪医术都已经高明到这种程度了,有一点收获都高兴成这个样子。 这种学术态度实在太虔诚了,值得他学习。 …… 并不是说看一遍《耳目精要》,他就能融会贯通成为神医什么的,这是不可能的。 学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厚积薄发,现在只是找到钥匙,有了‘发’的契机。 真正想要融会贯通,还需要他把《耳目精要》里的基础理论参透,然后再把之前学过的医理知识进行梳理。 等完成这一切,他才算是完成医理奠基,以后就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己研究药方,而不是只能照方抓药。 不过不管怎么说,终于拿到了‘钥匙’他都非常激动,如饥似渴的研究里面的医理知识,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还好有了太医署的医官们帮他坐堂,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研究。 医官们也发现了他的异常,知道他必然是有大收获,也不禁为他感到高兴。 所以接下来几天他们也没有打扰陈景恪,主动揽下了所有的病人,让他能专心去研究。 对此陈景恪也非常感激,找了个机会把桂枝汤和二陈汤的详细配方,以及各种辩证用法写了下来,丢给他们研究。 众御医顿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事实上就算陈景恪不给他们好处,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太医署、尚药局等医疗机构,正在联手解读《金贵要略》。 比起这部医家巨着,别的东西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双方而言这都是一次成功的合作。 ……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三十日,也就是岁除。 陈景恪哪有心思过年,让蒙安他们自行去购置年货,顺便给每一位过来坐镇的御医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并且在他的强制要求下,除夕和春节前三天,大家都不用过来坐诊,好好在家里过年。 众人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过年这几天病人数量明显减少,每天也就十来个。 而且都是附近的住户,病也不重,基本都是头疼脑热拉肚子之类的。 他只是看一眼,让去买成药回家吃就行了。 甚至蒙安和冯保自己就能开药。 他们跟着陈景恪这么多年,就算对医术不感兴趣,耳濡目染之下一些简单的疾病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照方抓药也能做到。 所以就算没有御医过来坐堂,他也不忙。 不过真正出乎他意料的还在后面,中午的时候一位内侍过来传旨,李世民让他去参加明天的大朝会。 陈景恪惊讶的道:“啥,圣人让我去参加大朝会?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师,怎么有资格参加这种活动?” 那侍者摸了摸袖子里的金叶子,笑道:“医师说笑了,你可是长安名医,御医都要跟随你学习医术呢。” 夸了一句之后,他才说出原因:“朝廷每年都会邀请部分名流和古稀老人参加大朝会。” “凭陈医师的医术和名气,被邀请参加也是符合规矩的。” 陈景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多谢相告,明日我一定准时到。” 然后那侍者留下一张类似请柬的东西离开了,这是明天出入皇城的凭证。 蒙安、冯保等人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比他还要激动。 “三郎刚才那个人是宫里的内侍吗?” “哇……三郎你要去参加大朝会了吗。” “那可是大朝会啊……” 看着激动的众人,陈景恪完全能理解。 和平时入宫给皇帝看病不一样,今天日子特殊,能被邀请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就相当于是前世国庆节那天,你家有至亲受邀登上城门楼,整个家族都会跟着一起高兴。 在安抚了一番众人后,陈景恪就出门准备去一趟张准上家。 虽然有请柬能通过皇城大门,但进去之后呢? 站在哪个位置,需要注意些什么,具体流程是什么样的……他可一窍不通。 万一要是出了差错,会不会受罚且不去说,至少这个脸是铁定要丢的,所以有必要去找人打听一下。 路过延寿坊的时候,他又习惯性的往东南角那里看去。 宅院已经翻修一新,只有零星的工匠在做细节上的完善。 那个古池果然被高墙围了起来,成为了这家主人的私产。 站在外面远远看去,都能感受到它的富丽堂皇。 而且门口还停放着一辆豪华的车辇,有禁卫把守,想来应该是这家的主人来验收了。 陈景恪心中酸酸的吐槽:恶臭的权贵,将来通通挂路灯上。 又瞅了几眼,他才转头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远处有清脆的声音喊道:“医师?陈医师?” 陈景恪疑惑不已,谁在喊我?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转头看去,发现豪宅门口正有一个少女在朝他挥手。 再仔细一看,不是晋阳公主李明达还有谁。 见到真的是他,李明达也很高兴,朝他挥手道:“医师医师,我在这里。” 第112章 医师可还喜欢 李明达?她怎么在这?难道这是她的哪个兄弟姐妹的宅子? 想到这里,陈景恪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不会是她的公主府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要知道每次路过延寿坊的时候,他都没少腹诽这宅子的主人,还要把别人挂路灯上。 不认识也就算了,要是熟人那就太尴尬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慢慢向李明达那边走去。 等到了近处才发现长乐公主也在,连忙行礼道:“参见公主。” 李丽质率先开口道:“免礼,陈医师这是要去出诊?” 陈景恪道:“随便走走……两位公主在此,莫非这处府邸是……” 李丽质笑道:“这是小兕子的公主府,医师有没有觉得惊喜?” 果然……陈景恪心中有点尴尬,都不敢正眼看李明达了。 在他心里,已经好几次把她挂上灯柱了。 因为尴尬,他没有察觉到长乐公主话里的异常,只是道:“原来是公主的府邸,我之前还在好奇这是哪位贵人家呢。” 李丽质道:“是吗,以后医师想见小兕子就方便了。” 陈景恪点头道:“确实,以后给公主诊治就方便了,出门就到。” 李明达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道:“日后我找医师请教书法也方便了呢。” 陈景恪笑道:“随时欢迎公主去百草堂找我。” 李明达开心的道:“嗯,好的……医师想进去看看吗?里面可漂亮了,我还专门让他们修建了荷花池和梅园呢。” 陈景恪自然也很好奇,就说道:“好呀,不瞒公主,其实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以前我没事儿的时候很喜欢来古池这里散步,被圈起来之后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李明达眼睛都眯了起来,道:“以后医师要是想看古池了,随时都可以来哦。” 一行人又再次进入府邸内,李明达充当导游带着他四处观看。 李丽质则远远坠在后边,含笑看着兴致勃勃的妹妹。 其实她们已经参观过宅院,刚才正准备离去,出门恰好看到陈景恪。 现在自家妹妹又带着他折返回来,像极了给小伙伴炫耀玩具的小孩子。 要知道,她是一直舍不得离开皇宫的,就算刚才参观府邸的时候也有些提不起兴趣。 现在陈景恪一来她的态度就全变了。 作为女人,作为姐姐,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对自己把晋阳公主府放在这里的提议,也更加的满意。 正所谓长姐如母,母亲去世后她可没少为几个弟弟妹妹操心。 尤其是对和她患有同样疾病,又被其他兄弟姐妹隐隐排斥的李明达,更是多了几分怜爱。 对李明达的婚事,她也是没少操心。 一开始也是想找个权贵之家的优秀儿郎,这样才门当户对。 后来见到陈景恪,发现自家妹妹的异常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只要她喜欢就可以,别的都不是问题。 于是才有了后续的各种试探和助攻,甚至提议把公主府放在延寿坊。 …… 其实另一边的陈景恪也在疑惑,长乐公主离那么远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姐妹俩并排走,我跟在一边吗? 你这样搞的就像是前世相亲一样,多尴尬,也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啊。 不过他的思绪马上就被李明达给打断了,小姑娘高兴的道:“医师,快看这里就是梅园,你觉得好看吗。” 陈景恪抬头看去,发现梅园还不小,占地有四五亩的样子,里面种着数十株高大的梅树。 这些梅树都是刚刚移植过来的,在转移的途中花早就七零八落,实在没啥美感可言。 不过他还是点头道:“不错,等到明年的此时,必定是满园盛景。” 李明达更高兴了,沿石板路来到梅园中间的小亭。 指着小亭门前的一块石碑,献宝一般的道:“医师医师你看这里。” 陈景恪定睛一看,面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只见上面赫然刻着他写的那首山园小梅。 李明达很是得意,高兴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眯起,道:“这座梅园就是按照医师的诗来布局的呢,你看这里还有一条小溪……” 越过小亭果然见到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小溪,宽约两米,水深只有尺许左右。 因为和古池相连,所以溪水是活的,流水潺潺很是别致。 可以想见的是,明年这里的景色肯定很美。 都不用等冬天梅花开,春季草木发芽的时候,这里就会变得很漂亮。 但是…… 看着这座梅园,石碑上的那首诗和这条小溪,陈景恪却沉默了。 李明达还以为他被震撼到了,更是开心。 又带着他去看了芙蓉园,占地差不多五六亩的样子,中间是一个三亩左右的水塘。 水塘和梅园的那条小溪是连通的,或者说整座府邸所有的园区都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连通。 水塘中间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上面还种植着许多花草。一条木质廊桥连接到假山上,方便人出入游玩。 只是现在是冬季,莲藕才刚种上,需要到来年开春才会发芽,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顺着廊桥来到假山上,果然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的正是爱莲说。 陈景恪愈发的沉默。 李明达则兴致盎然,又带着他参观了其它园区,甚至连住宅区都看了一圈。 李世民确实很疼爱这个女儿,这座府邸修建的豪华而不奢侈,充满典雅贵气。 如果放在前世,就算当成景点卖门票都够资格了。 最后才带着他去看了古池。 可能是出于完全考虑,古池和宅院是分开的,另外开了一道后门直通这里。 毕竟这座池子是清明渠和漕渠交汇形成的,陆地上可以建高墙大院围起来,水上就不好办了。 就算建铁栅栏隔开也很不保险。 况且古池占地有二十多亩,算上周围被圈起来的土地,这座院子有五十亩左右的面积。 又增大了巡逻难度,万一被人翻墙进来怎么办? 隔开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有人闯进来,也进不去内宅。 如此算来,李明达的这座府邸占地就超过了百二三十亩。 果然不愧是大唐顶级富萝莉啊。 李丽质一直跟在后面,早就察觉到了陈景恪的态度变化。趁休息的时候走到李明达身边坐下,笑道: “陈医师,感觉小兕子的公主府怎么样?” 陈景恪有些拘谨的道:“凋梁画栋,独具匠心,自然是极好的。” 李丽质道:“看来医师也很喜欢这里啊。” 陈景恪讪讪一笑,没有答这个话。 从他忽然转变的态度,李丽质就知道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所以下意识的保持距离。 她也没有在给予暗示,让他明白有这回事儿就可以了,后续如何等后面再看。 要是现在就把话挑明,到时候事情不成,反而会影响众人的关系。 现在是皇家需要陈景恪,要尽量避免这种不必要的矛盾。 李明达虽然聪慧,但在某些方面她确实还没有开窍,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听到陈景恪说很喜欢公主府,心中就非常的开心,问道:“医师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改动的吗?” 陈景恪客气的道:“我不懂建筑,看不出好坏。且这是公主的府邸,你满意就可以了。” “哦。”李明达有些小小的失落。 李丽质帮腔道:“话虽如此,但集众人之智才能让府邸变得更好。医师如果有什么建议不妨也说一说,若真的有用岂不是更好?” 李明达连忙道:“是呀是呀,医师你就说说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无法出口,陈景恪心中暗叹一声,道:“小建议倒是有一个。” 李明达眼睛一亮,道:“什么建议,可是对哪里不满意?” “没有哪里不满意,只是……”陈景恪指了指周围,道: “古池既然和公主府是分开的,何不在一侧另开一道大门,允许百姓进来游玩赏景。” “如此百姓们也多了一处踏青游玩之地,也能彰显公主与民同乐之仁心。” “这……”李明达明显有些意动。 但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姐姐。 李丽质抚掌笑道:“医师真是好提议,此法确实可行。” 李明达一听可行,就马上说道:“那就依医师所言,在这边开一道门允许游客出入……医师还有吗?” 既然开了口,陈景恪就一股脑全说了:“设置一些座椅供往来游客歇息,摆放一些垃圾桶,在偏僻角落修建茅房……” 总之就是按照现代的公园模样进行设置。 李明达很是开心的一一记了下来。 李丽质则很是惊讶,真是好细腻的心思。照着他的意见改造,这古池说不定真的会变成长安着名一景。 不过真正想把这里变成一景,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首上佳的诗文点缀。 那么诗文从何来呢? 她的目光看向了陈景恪,道:“医师如此喜欢古池,何不赋诗一首。” 李明达才想到这一点,也期盼的看了过来。 陈景恪很是头疼,这就是当文抄公的下场啊。 抄的时候有多爽,事后别人邀请你作诗的时候就有多头大。 要是脑海里有相应的作品可以抄还好说,要是没有那就真麻烦了。 就比如现在,你让他上哪抄去? 他记得的唯一一首沾边的就是杨万里的《小池》,可他抄给李明达的第一首就是它,总不能拿出来二次利用吧。 抄无可抄的情况下,他只能道:“近日一直在和太医署的诸位先生交流医术,心中尽是此物,实在没有灵感。” 李丽质倒也没有多想,她一直在关注陈景恪,知道他确实在和御医们做医术交流,很是痴迷。 在这种情况下写不出诗文来也很正常。 李明达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她对陈景恪是无条件信任。 所以李丽质就说道:“不急,等哪天有灵感了再写也不迟。” 额……有灵感了再写? 这是陈景恪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看来不能一味的拒绝,最好能想个办法解决掉才行。 说起来他还真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斟酌了一番,他就说道:“一人写诗何如千百人写诗?不若引更多的读书人来作诗。” 李丽质眼睛一亮,道:“好主意,若真能得千百人写诗,古池必将成为天下盛景也。” “但若想引得读书人写诗附和,须有佳作为‘引’方可,这就要劳烦医师了。” 陈景恪笑道:“我曾经偶得些许残句,只是才疏学浅未能写全。不若我把残句写出,然后邀请士子补全如何?” 李丽质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不知医师都有哪些残句?” 陈景恪开始编故事,道:“我曾泛舟水上,因困意袭来想假寐片刻,谁知醒来已是夜半。” “半梦半醒间把倒映星河的水面看做是天空,误以为自己泛舟星河……清醒后得到一残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两位公主以为这一句如何?” 李丽质惊叹道:“好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是我见过最美想象力最丰富的诗句,医师果真诗才无双矣。” 李明达激动的勐点小脑袋:“嗯嗯嗯,我也喜欢这一句。” 然后又有些遗憾的道:“只可惜它是残篇,要是能补全就好了。” 陈景恪心道我也想写全,可问题是这首诗他就记住了这两句。 唐诗宋词他看过许多,真正能记全的并不多,大多都是只能记住一两句传唱度最广的。 这会儿拿出来其实也不错,当饵钓那些文人骚客。 至于那些文人会不会上当,完全不用担心。 唐代的科举还很粗放,录取的时候更看重考生的名气而不是实力。 如果有达官贵人写推荐信,那基本必过,等着吏部授官就可以了。 以李丽质和李明达的身份,只要古池开放,马上就会有数不尽的读书人过来打转。 到时候稍加引导,就会有无数学子过来写诗作文。 但只有一句残句明显是不够的,所以李丽质又问道:“不知医师可还有别的残句?” 第113章 唐朝公主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澹澹风。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陈景恪又接连说了好几句‘残句’,全都是那种不记得全诗,只记得一两句的那种。 能记全的诗自然是要留着在合适的时候再抄。 但经典就是经典,哪怕只是残句,依然让李丽质和李明达姐妹两个震惊不已。 感觉差不多了,陈景恪说道:“就这些了,公主看可还够?” 李丽质正想说足够了,可眼睛闪烁一下又改口道:“都是好句,可残句总归是残句,缺少压轴之作呀。” 陈景恪并不上她的当,说道:“天下士子如此之多,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数不尽的优秀诗作出现。” 李丽质见他如此也没有再说什么,有这些残句当‘砖’确实足够了。 到时候邀请一些士子开文会,把这些残句拿出来,会有无数想要扬名的读书人试着补全或者附和。 到那个时候,古池不但能成为长安一景,还有可能成为文风鼎盛的象征。 对陈景恪本人好处也很多,别的不说,肯定能才名远扬。 文人的社会地位可是远在医师之上的,到时候和小兕子才是真正的般配。 她们姐妹俩也能因此收获美名,甚至拉拢一部分士子,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了。 作为大唐的公主,她考虑的可是很长远的。 接下来他们又商量了一下文会该怎么举办,如何扩大声望。 陈景恪给出了两条建议:“可以单独建一面墙,只要对自己的作品满意,都可以写在墙上任由他人评说。” “为期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不等,哪首作品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就铭刻在石碑之上。其余诗词则全部刷白,等待下一位士子到来。” 李丽质情不自禁点头道:“此法甚佳,还有吗?” 陈景恪继续说道:“若举行文会,可以把与会者的诗词集结成册,印刷发行广为流传。” 李丽质疑惑的道:“集结成册广为流传乃文会常用之法,只是不知道这印刷为何物?” 陈景恪并不奇怪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凋版印刷术恰好形成于初唐这一段时间。 武周时期技术才成熟,唐朝中后期才得到广泛使用。 此时还是贞观年间,印刷术还处在萌芽状态,只在某些小圈子里偶尔使用,李丽质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公主应该见过拓印吧?如果我们把文章以阳刻之法凋刻在木板上。” “刷上墨水再把纸铺在上面扫一下,是不是就拓印到纸上面了?” 李丽质试探的问道:“印章?” 陈景恪颔首道:“对,可以把凋版看做是一个大印章。只是这个印章上面凋刻的不是几个字,而是几十上百个字。” “如果我们凋刻几百块这样的凋版,把印刷出来的纸组合装订在一起,是不是就变成书了。” 李丽质本就是聪明人,听到这里哪还不知道印刷术的优秀之处,击掌叹道: “好一个印刷术,没想到医师在机关学上亦有如此深的造诣。” 陈景恪摇头道:“公主谬赞了,这印刷术并非我所创,是民间早已有之的方法。” “只是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我也是在他们的基础之上改进得来的。” 李丽质反而更加欣赏他的坦诚,道:“能在前人之法上推陈出新,亦是难得。” 之后又详细询问了印刷术的各种技巧。 陈景恪虽然没有详细了解过这东西,但史书上还是有大致的流程的。 比如枣木、梨木是性价比搞好的材料。 墨的要求就比较低了,因为凋版使用的是木料,着墨性良好,平常的松烟墨就可以满足需求。 把字写在比较薄的纸上,再把纸反着贴在木板上。 使字迹留在木板上,然后工匠把没有墨迹的地方去掉。 之后就是裁剪纸张,刷墨,铺纸,印刷,装订等等。 一旁的李明达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忽略,反而因为陈景恪能和自己的姐姐侃侃而谈,感到非常的开心。 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有三个,李世民、李丽质和李治。 李世民就不说了,李丽质是因为扮演了亦姐亦母的角色,李治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对李丽质非常尊重,视之为榜样。 在她心里姐姐是很厉害的,陈景恪能和姐姐谈笑自如,那也是非常的厉害。 而且他好像又发明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姐姐都被折服了,果真是厉害呢。 陈景恪可是她认定的知己,他越优秀她就越开心。 所以在一旁看着两人商量事情,她非但没觉得枯燥和冷落,反而非常开心。 李丽质敏锐的察觉到了印刷术的影响力,所以问的非常仔细。已经决定回家就找工匠进行研究,尽快拿出成熟的印刷技术。 陈景恪在这个时候提印刷术,其实也是有意为之。 他能看得出来,这位长乐公主可不是后世朝代的吉祥物工具人公主。 而是真正有社会影响力,能对朝局产生影响的人,很显然她也很善于利用这一点。 把印刷术告诉她,能更快更有效率的推广这种技术。 两人谈了许久,不过都很克制的没有谈印刷术带来的政治影响,话题止于技术本身。 一口气把印刷术的事情说完,陈景恪再次把话题拉回来,道: “若能建一作坊印刷文会文集,想来用不了多久古池就会成文风鼎盛之地。” “天下士子无不趋之若鹜,以古池扬名为荣。” 李明达兴奋的俏脸晕红,这古池可是她家的。一想到自己将要亲手打造天下盛景,她就激动不已。 再想到这处盛景是陈景恪一手提议并促成的,她就更开心了。 果然不愧是我的知己,处处都为我着想。 哎呀,好想早点搬过来住呀。 之前对皇宫的种种不舍已经全部被她忘却了。 李丽质也很是赞同,不过她还保持着冷静,道:“只是有了扬名的契机,能不能成还要看能否出现传世名篇。” 这倒不是暗示陈景恪之类的,而是说的事实。 从古至今文会数不胜数,能被人记住的凤毛麟角。而每一个能被人记住的文会,都必定有传世名篇加持。 世人正是通过传世名篇,才知道有这么个文会的。 古池文会肯定不会只举办一次,而是要时不时就会来一场,以达到利益最大化。 总不能每次都让陈景恪来救场吧?那她们姐妹举办这个文会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也别小瞧天下人,等古池文会的名声传开,必定会有真正的名士来参加,诞生佳作也是必然。 所以陈景恪也没有揽这个活儿,而是说道:“名篇多为偶得,参与文会之人多了,总会有佳作出现的。” 李丽质说道:“希望如此吧。” 之后他们又叫来负责公主府改造的将作监主事,把古池的全新改造计划详细的交待了一遍。 那个主事自然不敢反对公主们的意见,不过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若古池开放,恐有人顺墙潜入公主府内,这一侧的夹墙需要加厚加高方可。” 李丽质很是满意他的谨慎,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就依你之言加固夹墙吧。” “工期不要耽误太久,上元节过后公主府就要启用,你们需在此之前完工。” 上元节就是元宵节,今天是岁除,也就是说工期只剩下十五天左右。 那主事默默计算了一番,说道:“还需再抽调二十名工匠,方能在上元节前完工。” 李丽质道:“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只要上元节前公主府能完工。” 那主事连忙道:“喏,我们一定如期完工。” 事情全部说完,时间也不早了。尤其是李丽质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去处理,就准备离开。 这时李明达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医师,你收到元日大朝会的请柬了吗?” 第114章 除夕 陈景恪意外的道:“收到了,公主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李丽质插话道:“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加到名单上的。” 陈景恪沉默了一下,才道:“谢公主。” 李明达连忙摇手,道:“医师乃长安名医,就算没有我太常寺也会把你的名单写在上面的。” 真的会写吗?大概率是不会的。 毕竟他来长安的时间还太短,认识的人也不够多,名声还不够响亮。 之前他就在怀疑,负责宫廷礼仪宴会的太常寺,怎么会给自己发请柬,自己又不认识他们。 现在问题全解开了,有人给自己开了后门。 太常寺拟定名单,要提交给李世民批准。估计李明达就是在那时候看到了名单,把他的名字给写了上去。 对此他能说什么? 只能简单道谢,然后把话题转走:“不瞒两位公主,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也不知道规矩如何。” “正准备去张将军家里请教,恰好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李明达马上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天就是朝拜阿耶……先是群臣朝拜,然后是各国使节朝拜……” “你只需要跟在大家后面,学着他们做就可以了,就算出错了也没人会追究的。” “等到朝拜结束就是宴席,你随便找个无人的座位坐下即可。到时会有舞乐表演,你可以一边吃一边欣赏。” “如果觉得无趣,朝拜结束就可以离开……但出去就进不来了,你可以在那里吃点东西,欣赏一下舞乐再走。” 陈景恪一想也是,明天参加大朝会的少说也有数千人。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大体流程走下来就算是完成了。 别人朝李世民鞠躬,他也跟着鞠躬,别人坐下他也找地方坐下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就放下了心中的担忧,道:“原来如此,谢公主指点。” 所有的问题全部解决,李丽质和李明达也乘坐车辇返回皇宫。陈景恪目送她们离开,直到马车消失才转身返回家中。 车辇上李明达也不时的往后看,见陈景恪一直目送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觉得开心。 李丽质岂能看不出自家妹妹的异常,不过她这次她并没有打趣。 过犹不及,有时候说的太多了,反而会让他们相互疏远对方,那之前的功夫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直到马车转弯再也见到了陈景恪,李明达才收回目光,然后兴致勃勃的和姐姐讨论搬出来住都需要些什么,都要注意些什么。 …… 毕竟是岁除,马上就是除夕夜了,这么热闹的事情还是要参与一下的。 陈景恪回去之后,也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医术。而是和大家一起打扫卫生,准备年夜饭,守夜用的零食点心之类的。 唐朝过春节和现代不尽相同,有着自己的特色。 没有对联,大门一左一右挂上桃符,上面画着两位远古门神神荼和郁垒。 新年期间不能倒垃圾,这一点倒是古今不变。 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就是守夜,只是古今守夜方式不同。 唐朝守夜要在院子里要堆一堆火,叫庭燎。 家里通常会准备一些旧扫把之类的东西,在庭燎里烧掉,寓意来年粮满仓。 还会准备旧鞋子,埋在院子的角落,寓意“印绶之子”,期待将来儿子能够在仕途上有所作为。 如果有幼年男娃,还会让他带上獠牙面具在庭燎前面击鼓跳舞,称为‘驱傩’,寓意驱除邪祟祈祷来年平安。 陈景恪家里没有幼年男丁,本来可以去隔壁家借一个过来,这也是允许的。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给草儿买了一身跳大神需要的衣物,还给她买了面具,让她戴着跳。 “将来咱们草儿一定不输男儿,跳驱傩怎么了。” 他是一家之主,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反对。 草儿玩的很开心,拿着小鼓一边敲一边来回扭动。 其他人都围在庭燎一侧,给她鼓掌叫好。 小丫头那叫一个得意,跳的更加欢快。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陈景恪也非常开心,拿起一个爆竹顺手丢进火堆里。 这个爆竹不是鞭炮,而是晒干的竹子。用火烧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时不时的还会炸裂出火星。 比起烟花鞭炮自然是差远了,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种不错的驱邪祈福方式。 热闹了一阵之后,驱傩仪式结束,草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人却非常的兴奋,又跑过来往火堆里丢爆竹。 小孩子又不懂什么叫节奏,抓起爆竹就不停的往里丢。 陈景恪一把抓住她,教她要慢慢来。 她表面答应的很好,却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的多往火堆里丢几个。 她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陈景恪,只是他并没有阻止。 每次都是在她干坏事成功之后假装才发现,然后用咯吱来惩罚她。 小丫头一边大笑一边讨饶,但放过她之后,她又会再次偷偷的多丢爆竹。 然后接受惩罚……再求饶……再捣乱……玩的乐此不疲。 反正也没事儿,陈景恪也乐的陪她玩。 不过小孩子精力远不如大人旺盛,加上今天一天她都有点过于活泼,没一会儿就哈欠连天。 老何家的想带她去休息,她抓住陈景恪的袖子说什么都不去。 没办法,只能让她继续在这玩。 只是没多久她就揉着眼睛趴在陈景恪腿上开始犯迷湖了。 陈景恪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头枕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她就呼呼大睡了过去。 老何家的想过来把她接走,只是她的小手死死的抓住陈景恪的衣襟,梦呓道:“耶耶。” 老何家的眼睛一酸,眼泪差点落下,其他人也都有些沉默。 陈景恪叹了口气道:“我抱一会儿吧,去找个褥子给她盖一下,别着凉了。” 老何家的感激的道:“谢谢三郎。” 然后回到屋里取来一个小褥子给她盖上。 因为刚才的事情,大家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气氛渐渐有些凝重。 蒙安抬头看看了,就主动跳出来活跃气氛。 他知道什么事情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讲的全是陈景恪的传奇故事。 什么明珠入怀、什么神仙入梦等等或真或假的故事。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故事所吸引,忘却了哀愁。 这些故事在没有人比陈景恪自己,更了解是怎么回事儿了,所以听了一两个之后就开始思考自己的心事。 今天白天李丽质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李明达的表现更加露骨,由不得他不慎重思考。 第115章 炼金术师 除夕当天全城取消宵禁,很多人都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到外面去凑热闹,所以外面非常节日氛围也非常的好。 很多人还找来锣鼓队之类的敲敲打打庆祝佳节,来自各地的胡商也在用自己家乡的方式庆祝这个节日。 来自世界各地的风俗习惯,会在长安融合在一起,最终让华夏的风俗习惯越来越多姿多样。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在家中,和家人共同守夜。 就和陈景恪他们家一样,在院子点燃庭燎,准备一点屠苏酒,一些零食点心,大家围着坐在一起畅谈。 不过像他们家这样不分主仆围坐在一起的,不说独此一家,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但每家都有每家的情况,没有比较的必要。 反正陈景恪家里很是和谐开心,大家一边吃着零食点心,一边听蒙安讲述陈景恪的种种神奇故事。 而陈景恪,则抱着熟睡的草儿坐在一边,默默的思考着自己的心事。 今天白天李丽质的暗示如此露骨,李明达的表现也超出了正常界限,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其实回头想李明达对他的态度,很早就露出端倪了。 从对待他的态度到说话的神态语气,都有些不正常。 以前之所以没发现,一来是不了解李明达的性格,以为她就是如此。 二来是身份差距太大,他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三来是他喜欢的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前凸后又翘的御姐。 可李明达……美则美矣,就是那前后一样的身材实在不是他的菜。 嗯……如果换成李丽质,他肯定会欣然接受。 可惜,这位前世网文界有名的大唐共妻已经嫁人了,且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他是没戏了。 摇摇头把发散的思维收回来。 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明白,自己貌似什么都没做,俩人见面不超过十次。 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根据前世看过的影视剧,以及他学过的浅薄心理学知识,综合李明达的情况。 他给出的猜测是,小姑娘被养在深宫里太久,没见过世面。 然而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是扯澹,她可是李世民带在身边长大的,什么样的少年俊杰没有见过? 说不定她幼时用来识字的字帖,就是大臣们的奏章。耳濡目染之下,她的见识比大多数人都要广。 她缺玩伴是有可能的,但绝对不缺见识。 所以陈景恪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青睐自己。 不就是医术高一点,字写的好看一点,诗写的好听一点……除此之外他还有啥? 额……虽然有点凡尔赛,可他真不觉得仅凭这些就能获得李明达的青睐。 她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人家小时候就开始劝谏李世民,保护身边的仆人和朝中大臣。 获得了朝臣们的一致喜爱。 这样的人,谁要是敢把她当小白,那才是真小白。 可问题就在这,她为什么会如此青睐他? 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实话,被一个公主喜欢他心中还是很爽的,可爽归爽现实问题还是要解决。 该如何应对。 方法不外乎三个:拒绝,接受,不接受不拒绝。 但李丽质都暗示到这个程度了,装傻充愣的选项已经不可能。 大胆一点想,以李世民的心机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把李明达的公主府放在自己家门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给出了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装傻充愣,那就是真的是把别人当傻子耍,后果可想而知。 那么就只剩下拒绝和接受两个选项。 可是不管选那个,他都要搞清楚李世民和李丽质的态度。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李承乾和李泰两人被贬出京,皇室最有发言权的两人就是李世民和李丽质。 太子李治现在不过是从小透明变成了有身份的大透明,话语权甚至还不如李明达来的大。 李丽质的态度他大致能揣摩到,就是看中了他的医术,单纯的家庭背景,还有就是李明达的麝香毒后遗症。 那么李世民呢,他是怎么回事儿? 神仙入梦的传说?《老子》注释版?神仙子弟身份?医术?麝香后遗症? 单纯是为他女儿着想,觉得女儿喜欢,对方也还凑合就同意了? 亦或是别的什么? 最后一个可能被他直接排除了,李世民是很喜欢这个女儿,可他有自己表达喜欢的方式。 绝对不可能让女儿随便找个人嫁了。 所以……大概率是前边那几种可能,甚至是所有可能的综合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反而就简单了。 自己只需要考虑要不要接受…… 假设,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么要不要接受呢? 如果放在前世,这个问题的答桉非常简单:她才十二岁,你敢动一个试试。 现在是唐朝,娶十二岁的小萝莉是完全合法的。 清河公主十岁(虚岁)就嫁给了程咬金的儿子程怀亮,李明达十二岁属于适婚年龄。 而且在这个年代自由恋爱什么的基本不现实,穿越了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 别总想着碰到个两情相悦的自由恋爱结婚,这种情况基本只存在于话本里。 况且以陈景恪的喜好,他碰到的心动女人大概率是成熟少妇。 考虑一下当第三者的后果,他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按照这个年代的标准找一个吧。 这个年代找对象首先看门第,然后看对方的人品和才华,最后才看合不合得来。 事实上二十一世纪大家找对象也是这个标准,所谓的自由恋爱,是在满足以上标准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展开的。 那么按照以上标准来审视一下李明达,会是什么结果呢。 先看门第……这个就不看了。 那么她的人品和才华呢,前面已经说过太多次,这里就不赘述了。 就剩下合不合得来了。 回想两人每一次见面,相处都挺融洽的。 可是这几次见面代表不了什么,合不合得来只有长时间接触才能知道。 所以…… 其实思考到这里,陈景恪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考虑过拒绝这个选项,一直在给自己找接受对方的理由。 想到这些,他不禁苦笑起来,没想到立志做曹丞相的他,有一天也会变成炼金术师。 难道这就是大唐顶级富萝莉的魅力吗? 第116章 香 真娶了李明达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首先她本人就非常优秀,除了身材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其它不论长相还是性格还是才华,简直就是完美。 其次相当于获得了一张护身符免死金牌,在古代封建王朝,这张免死金牌实在太重要了。 至于麝香后遗症,这事儿对陈景恪来说问题并不大。 他虽然不是丁克,但也不是非要自己生孩子不可,领养也是一样的。 这件事情上真正应该着急的是李世民一家才对。 只是看李丽质的态度,就算自己接受,这事儿恐怕也不是说成就能成的,大概率还要等待时机。 至于时机是什么,他不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他完全是被动的,只能看李世民和李丽质的意思。 至于什么‘爷凭什么看你们脸色’、‘爷不伺候,爷拒绝’之类的想法,确实挺酷的。 可惜他是个俗人,玩不出这么酷的事情。他也是个怕死的人,不敢玩这么酷的事情。 这是封建王朝阶级社会,不会真的有人认为自己是穿越者,就可以笑傲江湖,然后藐视皇权,藐视士族豪强权贵吧? 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穿越者不会比别人多一条命。 陈景恪对这一点认识很清楚,皇帝虽然很依赖他的医术,但不代表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有句话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想好好活着,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别自己作死。 ……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能猜到,那就是李明达自己似乎还没有明白她自己的心意。 这从她的表现上就能看得出来,她似乎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为了一首诗建梅园、建芙蓉园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这么做不一般,可理解出现了失误。 总之她的想法很奇怪,陈景恪完全琢磨不透。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因为李明达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真实想法,李丽质怕突然拆穿吓到她。 所以才只是暗示自己,却又不希望自己太主动过早的坦白? 有的人或许是因为脸皮薄,或许是因为好面子,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没有动感情,故意疏远对方。 尤其是少不更事的少年男女,最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好像承认喜欢对方,就多丢面子一样。 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不知道造成了多少憾事。 李丽质可能也害怕骤然拆穿心事,让李明达不敢承认这段感情。 所以她希望自己主动接近李明达,多培养感情,等待水到渠成再揭晓答桉。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让他去追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 但这个女孩子还不明白她自己的内心,他又不能太急切吓到她。 要慢慢的靠近她,让她自然而然的明白这一切。 对于这个猜测,陈景恪自己都有点想笑了,怎么充斥着一股子言情小说的味道。 但他出身实在太低,上辈子就是底层出身,这辈子比上辈子还惨一点。 和高层接触比较少,不知道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就无从猜测李世民和李丽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根据想象来推测。 至于准确率吗,就只能说随缘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能确定,对方对他没有什么恶意。 否则李丽质不可能给自己那么多暗示,也不会把李明达的公主府放在自己家门口。 这就足够了。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别的都可以慢慢的来接触来了解。 要是真能把她追到手,那就再好不过。 要是最后软饭吃不成,那也无所谓,继续凭本事吃饭好了。 以后正常和李明达接触,多往她的公主府跑一跑,剩下的就交给缘分吧。 想到这里,陈景恪也是豁然开朗。 “冬冬冬! !”恰在此时,响彻全城的鼓声响起。 这是元日鼓,零时准时响起,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 蒙安他们也停下了谈话,一起来到陈景恪身前,行大礼道:“三郎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每到元日零时之际,所有的家庭成员都要向家主行大礼,是标准的大礼。 蒙安和冯保两人是他的随从不是仆人,所以只需要行叉手礼。 老何夫妇和依莲依荷事实上就是他买来的奴隶,行的是跪拜礼。 要知道在大唐跪拜是很严肃的礼仪,平时基本是不用的。就算是普通百姓面见皇帝,也只需要鞠个躬而已。 一般都是在祭祀天地,祭拜祖宗的时候才会用到跪拜。 由此可见,元日零时的这次行礼是多么的隆重。 但家主也要有所表示,通俗点来说就是要给喜礼。 之所以不说是喜钱,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压岁钱的说法。 主人不一定要赏赐钱财,可以给一些用得上的小玩意儿,也可以给金银珠玉等等都行,总之一切随主人心意。 不过大多数人为了省事儿都会直接给钱。 陈景恪自然也准备了礼物,等众人给他拜过年,就开始分发。 蒙安、冯保、依荷、依莲四人给的都是玉佩,上好的和和田玉,上面凋刻着他们自己的名字。 老何夫妇一人一枚金叶子,给草儿的是一只能调整大小的金手镯,上面还带着两个金铃铛。 只不过小丫头呼呼睡的正香,连街鼓声都没能把她吵醒,陈景恪直接给她带在了手腕上。 守夜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如果想继续守也是可以的,毕竟熬福吗。 只是陈景恪明天还要参加大朝会,还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在分发过礼物之后,把草儿递给老何家的,他就回房去休息了。 蒙安等人依然兴致不减,围着庭燎继续闲聊。 后来先是依莲熬不住,依荷陪她一起去休息,其他人见此也都散去休息。 院子安静了下来,但依然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尤其是东西两市更是彻夜不眠。 凌晨五点多陈景恪从睡梦中醒来,发了一会儿愣就赶紧爬起来。 要去参加大朝会,可不能睡懒觉耽搁。 挑选了一套全新的衣服穿上,大朝会不能太寒酸。不过他也不喜欢太招摇,整体风格还是比较朴素的。 推开门,不出意外老何两口子已经起床,老何家的在做饭,老何在清理庭燎留下的灰尽。 吃了点点心垫垫肚子,就出门前往大兴宫。 第117章 万国衣冠拜冕旒 走到半路陈景恪就明白,李明达为什么告诉他别担心流程问题。 无他,人太多了。 在路上他遇到了至少上百名前往皇宫参加大朝会的人,只不过人家都是成群结队,只有他是自己一个人。 其中有达官贵人,也有被邀请来的社会名流和古稀老人,他只需要悄悄的跟在后边就可以了。 走到半路,街鼓‘冬冬冬’响起,宣告着晨晓已至新的一天到来,大家赶紧起床,百官抓紧上朝。 听到鼓声陈景恪下意识的加快的步伐,但很快他就发现其他人都很悠哉,依然不慌不忙的。 这让他很是疑惑,这些人就不怕迟到吗? 有一华服老者看出了他的异常,笑道:“小郎君也是去参加大朝会?” 陈景恪行礼道:“老丈长寿万福,小子正是要去那边。” 得到祝福老者更是开心,笑道:“小郎君福延新日,方才见你踌躇满面,可是遇到了难事?” 陈景恪道:“老丈慧眼,小子第一次参加大朝会不懂规矩,唯恐君前失仪,故心生犹豫。” 那老丈左右看了看道:“就只有你一人吗?你家大人呢?” 陈景恪回道:“我家大人不在长安,我也是刚来长安无有相熟之人。” 老丈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代家人来参加大朝会的,这种事情非常多。 每年都会有地方官派自家子弟来长安参加大朝会,一方面是增长见闻,另一方面是看看能不能扬名。 所以他也没有追问陈景恪的身份背景,正如他也没有做自我介绍一般。 大家偶遇,觉得有缘就聊几句,没必要打听太多。 之后老丈很是热心的给他介绍了一些大朝会的规矩,总结起来和李明达说的没区别。 跟在别人后边,别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要不大声张扬,就算有小失误也无所谓。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把总体流程讲了一遍,包括每个流程都需要行什么样子的礼,以免他真的出现大错。 陈景恪非常感激的向他道谢,顺便问了大家为什么听到鼓声还不慌不忙的原因。 那老丈解释道:“鼓声停歇之后尚有两刻钟的准备时间,宫门才会打开,足够我们走到地方了,无需慌张。” 陈景恪这才了然,再次给老者道谢。 老丈应该是对他很有好感,给他讲了许多大朝会的规矩,以及往年发生的趣事。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皇城门口,已经有两三千人在这里等候。 老者应该是去找自己的朋友,和陈景恪打了一声招呼就融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目送老者离开,陈景恪也找了个靠后的地方站好,等待这宫门开启。 期间他难免观察周围的人,发现朱紫遍地,锦缎罗袍,佩玉琼琚……通俗点说就是大家穿的都很奢华。 他这一身素袍反而显得有点另类。 这让他很是无奈,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啊。 只以为穿的朴素点能不引人注目,却忘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大朝会。 为了彰显国朝繁荣昌盛,大家自然是穿金戴玉,他这一身素袍反而显得有点另类。 已经有不少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所谓的低调也就成了笑话。 这不,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马周一眼就看到了他,走到来道:“景恪,我猜今天你就会来,果然不出所料。” 陈景恪行礼道:“马相公福寿安康,幸得圣恩,我才有机会得窥盛会。” 周围的人都非常惊讶,这可是宰相啊。对他的态度如此亲切,不知是哪家权贵家的郎君。 不少人都在思考,等会儿是否结交一番。 毕竟是大朝会,等会儿马周还有任务,也没有在这里多逗留,简单和陈景恪聊了几句就去了城门那边。 宰辅、各卫大将军、六部首脑等等都在那边。 马周前脚刚走,长孙无忌又过来,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见他这一身衣着不禁摇头失笑,道:“景恪,你这是……哈哈,弄巧成拙了吧。” 陈景恪只能苦笑道:“见识浅薄以至出丑,赵国公口下留情。” 又聊了几句,长孙无忌也去了城门脚下。 虽然他没有实权,但地位在那摆着,也是有资格站在最前边的。 眼见两个朝中大老都和陈景恪认识,还主动过来打招呼,周围人眼睛都直了。 更加肯定他身份不一般,不少人借机过来打招呼,旁敲侧击打听他的身份。 陈景恪又不傻,自然不会老实回答。 只说家大人不在长安,他自己来不久。偶然结识马相公和赵国公,得他们抬爱实在愧不敢当。 再问别的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一番太极打下来,一点实际情况都没有泄露。 那些人反而更加认为他身份不一般。 陈景恪也有点受不了这种热情了,就借故走到另一个角落想清静一下。 结果又碰到了在这里执行安保任务的高侃,自然又少不了一场寒暄。 反而让周围人更加肯定他身份不一般。 陈景恪也觉得相当无语,他总共就认识这么几个人,结果一早上全遇到了。 其实这是必然的,他认识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身居高位的那种,这些人是必然会来参加大朝会的。 而他又穿的这么另类,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不过还好,随着人越来越多,终于有其他穿着朴素的人过来,让他不再那么显眼。 很快就有礼部、太常寺的官吏出来整理队伍,让大家按照顺序排队站好。 不出意外,陈景恪被排到了最后。他倒也无所谓,甚至很喜欢这个位置。 这边队伍刚排好,那边皇城大门打开。在宰相们的带领下,人群鱼贯进入皇城。 皇城大道两侧站着一排排身穿黄色大氅的禁军将士,威风凛凛。 还插着许多旗杆,上面悬挂着彩色布条迎风飘扬。后来这种旗被日本人学去,演变成了飞鱼旗。 队列一路来到承天门下站好,不一会儿房玄龄就出现在城头上,大声宣读和表。 其实就是歌功颂德向苍天祈福的文章,由百官之首进行宣读。 房玄龄当了这么多年的第一宰相,自然只能由他上去。 和表读完,在众人的邀请下大唐天子李世民出现在城头,在这里接受了群臣朝拜。 然后是万国使节的朝拜,说是万国有点夸张,但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势力加起来两三百还是有的。 鸿胪寺从每个使节团里挑选出三五人来参加大朝会,总人数超过一千。 这些使节穿着代表自己国家的服饰,匍匐在承天门下,向大唐天子表示臣服。 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陈景恪忍不住热血澎湃。 ‘万国衣冠拜冕旒’读这句诗的时候就觉得荡气回肠,真正亲眼目睹才发现,那种震撼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 尤其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陈景恪,感触更深。 万国朝拜啊,大唐之后中华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盛景了。 虽然明朝一度有复兴的迹象,可很快又被好皇孙和叫门天子这一对父子给葬送了。 这成了整个华夏民族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 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拥有改变未来的契机,难道自己就真的坐视一切发生,什么都不做吗? 这一刻,陈景恪对自己的志向产生了怀疑。 第118章 好惨一滚滚 万国使节朝拜才只是开始,之后大家从承天门进入大兴宫,在这里将会举行一次更加隆重的朝拜。 李世民在众臣的邀请下登上御座,先是皇太子李治献寿。 对李治来说这次大朝会非常重要,是他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在群臣和各国使节面前亮相,顺利走完这一遭就意味着他的太子之位稳固下来。 所以能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不过还好并没有出丑,依照礼节顺利完成朝拜。 既收获了李世民的赞许,也得到了群臣和各国使节的认可。 李治之后就是三公也就是太师、太傅、太保献寿,长孙无忌等三人上前一番操作,顺利走完流程。 第三步是中书令房玄龄奏诸州表,也就是各州给皇帝上的表书,都是歌功颂德的。 唐朝有三百六十州,就有三百六十封表书,自然不可能一一读一遍,实际上读的是中书省另外写的汇总表书。 就是讨个吉利,也没人会较这个真。 下面还有黄门侍郎奏祥瑞,户部尚书奏诸州贡表,礼部尚书奏诸藩贡表。 这些都非常的冗长且无趣,可没人敢表现出不耐烦,都老老实实的听着。 陈景恪倒是很感兴趣,毕竟是第一次参加,他很好奇各州各国给李世民献的都是什么礼物。 祥瑞出奇的简单,就是一块天上的陨石还有一匹白鹿,被送入京中作为今年的祥瑞拿出来亮亮相走个过场。 各州的贡品,大多都是本地的特产,不算贵重。 这和李世民的命令有关,他很清楚各地方进贡的贡品是哪来的,搞这东西就是劳民伤财。 所以严禁各州搞稀奇古怪的贡品,但有发现少不了免官罢职。 皇帝的喜好直接影响着下面官吏的做法,大家都比较务实,没有谁献珍惜宝物。 各国的贡品就突出一个千奇百怪,真是什么都有。 大象、鹦鹉、骏马、牛羊、珍珠玉石等等,有贵重的也有稀奇少见的,反正陈景恪是开了眼界。 接下来出场的是一个名人,太史令李淳风。 陈景恪对这位有名的神棍自然很好奇,一出场就开始打量他。 看外表三四十岁,身材颀长面容俊秀,山羊胡子打理的一丝不苟。 就这外貌气质,放在前世绝对能收获一大堆少女少妇的狂热追捧。 他代表太史局上奏测天的结果,自然是上上签,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淳风退下后,侍中马周出来宣布礼毕。 接下来就是李世民的表演,其实非常简单,稍微表彰了一下群臣,然后宣布免除百姓所有的欠税。 中书令房玄龄率领所有与会者一起朝皇帝行礼,赞美皇帝仁慈,并祝皇帝福延万载。 到了这里,所有的流程才算走完,然后元日大宴会开始。 陈景恪有些意犹未尽,除了跟着大家行了三次礼,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 难怪李明达说不用担心,这确实没有担心的必要。 其实想想这才正常,参加大朝会的三五千人,只有部分高层才有露脸的机会,其他人其实都是过来捧场的。 陈景恪自己找了个靠后的桌子坐下,和他同桌的还有七八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上前去寒暄的打算。 别人见他衣着如此朴素,也没有上前结交的兴趣。 他也乐的清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都瞅瞅西看看,欣赏宫里的奢华布置,顺便瞅一瞅自己的熟人。 张准上和高侃都不在这里,大概率是在执行保卫任务。 其他几个认识的如长孙无忌、马周和尉迟恭等人,都在李世民旁边的桌子上。 这些大老可不会和下面的人一样好几个人用一张桌子,而是每个人都有一张桉几。 吃食摆在中间的一张大桌子上,有几百道菜,那才是真正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谁想吃哪个了,就告诉身边的侍者。侍者会拿着小碟子走到桌子前为他们取来。 偶尔李世民还会赐菜给某个人,以示恩宠。 然后陈景恪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熟人,就是今天早上给他介绍宫廷礼仪的那个老者,竟然也在李世民的身边,而且靠的还非常近。 显然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后悔早上为什么不主动一点和对方结交。 陈景恪倒是没有,他只是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询问对方的姓名,万一是历史名人还能满足一下好奇心。 很快一排排宫女侍者开始给下面的与会者上菜,比起李世民面前的那张大桌子来说,不论是数量还是品类都远远不如。 但也是非常的丰盛了,各种山珍海味都有。 什么犀牛肉、大象肉、熊肉、鹿肉、狼肉等等,牛羊肉自然也少不了。 这要是在前世,估计牢底都要坐穿了。 陈景恪一边在心中念道,真刑啊,好刑啊,一边不停的伸快子。 甚至当他听说某一盆是一种名为花熊的熊肉的时候,伤心的泪水从嘴巴里往下流。 然后化悲愤为食量多吃了几快子,以告慰滚滚同志在天之灵。 这要是放在前世,他绝对会被全网爆成渣渣。 有些肉确实挺好吃,有些真就一般,吃的就是一个新奇罢了,反正他是没兴趣吃第二次的。 不过有一说一,滚滚的味道对得起它国宝之名。 大宴会可不只是吃饭,舞乐表演也非常的好看。 秦王破阵乐是每年的保留节目,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前世陈景恪在网上听过现代乐团演奏的版本,可是亲耳听到古人的演奏,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场演奏可没人敢不给面子,大家都停下了快子专注倾听,等结束之后才集体叫好。 然后就有专门的文人站出来鼓吹李世民的丰功伟绩。 人家可不光是用白话吹捧,而是做诗赋文章赞颂。 别管文章的质量如何,反正辞藻非常华丽,听起来就给人大气辉煌之感。 这些其实都是御用文人,平时帮皇帝写写诏书什么的,逢大节日就鼓吹一下皇帝。 李世民开心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却还要表示谦虚。 也不知道是哪位文人,把李世民之前写过的那首《正日临朝》给拎了出来,并进行了一番全方位的吹捧。 本以为李世民会很开心,哪知道他却摇头道:“诸位谬赞了,这首诗也就寻常之作罢了。我这里就有一篇诗文,远超我多矣。” 第119章 皇帝带头吹捧我怎么办 众人自然不相信,纷纷说圣人太谦虚了云云。 李世民这首诗虽然算不上上佳之作,但也在水准之上,比他强的多那岂不是传世名篇了吗。 这样的名篇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听说过? 李世民并没有因为被超过就把那首诗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的读了出来。 当听到‘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一句的时候,就算对诗词不是很懂的人也听出了优劣。 这句明显就是在彷写李世民的‘百蛮奉遐赆,万国朝未央’,在气势上则远远的超过。 听完整首诗所有人都尬住了。 继续吹捧李世民?那就是尬吹,众所周知尬吹顶十黑。 可要是吹这首诗写的好,那不就是在打李世民的脸吗? 就在这时,早上陈景恪偶遇的那位老者出声了,只听他抚掌叹道:“好诗,真是好诗,道尽了我大唐之强盛。” 老者叫李百药,当朝拔尖的大文学家、史学家、诗人,《北齐史》就是他编撰的。 李世民对他也非常器重,曾经让他为《帝京篇》写和诗。 而帝京篇则是李世民最得意,也是艺术成就最高的文学作品之一,由此可见他对李百药的才华是多么的欣赏。 只是李百药年岁太大,今年已经八十岁。 去年上表告老还乡,李世民很舍不得却也不得不批准,今年大朝会特意把他给请了过来。 李百药生性耿直却不死板,处理这种事情更是信手拈来。 先是夸那首诗写的好,然后话锋一转道:“只是此诗似有瑕疵,也不知是否我听错了。” 这时其他人也恍然大悟,纷纷剖析起来。 什么重叠字用的太多,韵律也颇有失误,片面追求气势忽略了细节等等。 不过还好,这些人还算有节操,没有否定这首诗气势磅礴的优点。 当然了,这么做的都是御用文人群体。 像是房玄龄、马周、褚遂良等人,都只是在默默的揣摩这首诗,并没有发表意见。 李世民岂能不知道众人为何会如此,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道:“诸位皆我大唐之栋梁,不妨试着完善此诗。” 说着他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道:“若有人改动之后能超过原作,这枚玉佩就归谁所有。” 很多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是皇帝御赐的东西,对他们这些从政的人来说太重要了。 众人纷纷开始思考,然而越想他们就越尴尬。因为他们发现不论如何改,最后都会影响整首诗的气势。 通俗点说就是,不改这首诗或许有瑕疵,可单凭气势就足以成为传世名篇。 按照他们的方法修改,看起来确实更加符合韵律和写诗的规则,可也让这首诗变得平庸起来。 此时再回想刚才自己对这首诗的评价,他们更加的尴尬。 房玄龄、李百药等人虽然没说什么,其实心中也在思考该如何改。 想了一圈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承认,这首有‘瑕疵’的才是最‘完美’的。 只看众人表情,李世民就知道是什么结果了,他却没有放过众人,而是恶趣味的道: “这首诗的作者之前从未参加过大朝会,是看了我的《正日临朝》彷写而成。且从看到我这首诗,到写出这一首用时不超过一刻钟。” “哗。”众人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然后议论纷纷。 半刻钟,写出这么好的诗? 换个人说他们绝对不相信,即便是李世民亲自说他们也有些将信将疑。 李百药一双昏黄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有些激动的道:“半刻钟?敢问圣人,不知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等待着他揭晓答桉。 李世民故意卖关子的道:“不是大家,是一位小朋友。这位小朋友不只是诗写的好,字也为当世大家。我私以为欧阳率更故去之后,他当为第一。” 众人更加怀疑,突然冒出一个会作诗的天才他们信。 可书法这东西天赋只是其一,练习的时间也同样重要。 一个小朋友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又怎么可能和欧阳询比肩? 这下同为书法大家的褚遂良忍不住了,问道:“敢问圣人,不知这位大家是何人,现在何处?臣已经忍不住想向其请教了。” 长孙无忌和马周则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然后目光向人群里看去,很快就找到了正胡吃海塞的陈景恪。 长孙无忌则想的更多,他已经从儿媳妇兼外甥女李丽质那里,知道了李明达的事情。 现在皇帝明显在故意抬高陈景恪,其目的不言而喻。 看来以后要对待陈景恪的态度要变了,不能再把他当成单纯的医师看待,最好能把他拉入己方阵营。 李世民也不在吊人胃口,道:“那人现在就在宫里……让陈景恪来见我。” 后一句话是对任封说的。 任封连忙吩咐其他侍者去找人。 侍者找来的时候陈景恪正悲伤的吃着滚滚肉,当听到‘圣人召见’的时候,他非常的惊讶。 却也不敢耽搁,放下快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又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跟着侍者离开。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群‘同桌’。 能在这个时候被皇帝召见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竟然因为别人穿着朴素产生轻视之心,错过了结识的机会。 不过还有机会,等会儿那个少年可能还会回来,再结交也不迟。 陈景恪还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成了香饽饽,跟着侍者一路来到大兴殿前面。 然后他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倍感压力。 不过还好,他对这些人无所求,心中又有所依仗,并不惧怕。 从容的向李世民行礼道:“参见圣人,祝圣人福寿安康。” “免礼。”李世民对众人说道:“诸位,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大才。” 众人面面相觑,纵使早有准备,可这时听到李世民如此说还是感到不敢置信。 太年轻了,这才十七八岁的样子。 气度看起来确实不凡,可怎么都无法和李世民嘴里的诗词大家、书法大家联系在一起。 李百药看到陈景恪也是一愣,这不是早上遇到的少年吗?他就是圣人说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打招呼道:“少年郎,可还记得老朽否。” 第120章 坐太子旁边 陈景恪早就问侍者打听过他的身份,闻言当即恭敬的道:“见过安平公,多亏了你的指教我才未出丑。” 李百药笑呵呵的道:“小郎君太客气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而已。” “倒是你才真的让我出乎意料……不成想出门竟能遇到如此才华横溢之少年。” 陈景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用标准不会出错的谦辞回道:“安平公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李世民疑惑的道:“你们认识?” 陈景恪解释道:“我第一次参加大朝会不懂礼仪心中正惶恐,路上幸遇平安公,得他指点方才没有出丑。” 李世民笑道:“能在这偌大的长安相遇,你们也是有缘,等会儿你可要好好敬安平公一杯才是。” 李百药笑眯眯的道:“老朽老矣不能饮酒,不若小郎君写一幅字给我如何?” 陈景恪很是惊讶,这是什么意思?见面先问人要字?打蛇随上棍? 不过他隐约猜到,刚才大家可能是谈到了书法,李世民就提起了他,并把他给叫了上来。 这位安平公应该是心有疑惑,甚至可以直接说就是不信,所以才问自己要一幅字。 而且看周围人的表情,应该都在怀疑。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安平公可不兴如此欺负小辈啊。”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很多人都露出惊异之色。 皇帝说一个人是小辈,这里面的意思可就不一般了。 再想到刚才他种种异常行为,众人哪还不明白他这是有意搭建一个舞台抬举陈景恪。 对陈景恪这个名字,很多人都比较熟悉。 先治好长乐公主,又治好晋阳公主,还在给皇帝治疗风眩症……这样的人他们肯定是要关心的。 已经有不少人私下调查过他。 不过他们的调查仅限于打听一下他的来历,并没有刨根问底。 得知他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子出身,被当地豪强欺凌跑到长安谋生,就没有再理会了。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陈景恪的种种传说,更不知道他能写诗,还写的一手好字。 自然也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要为他扬名。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备受皇帝青睐是假不了的,以后不能再把他当成普通医师看待了。 李百药告老还乡一年多,对京城的事情了解不多,没有听说过陈景恪这个名字。 但不妨碍他猜到了皇帝的打算,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一下陈景恪,然后笑道: “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我都八十了欺负一下小辈谁也不能说我什么。” “我不只是会倚老卖老,还会撒泼。小郎君要是不能满足我的要求,今天我就赖上他了。” 李世民心下莞尔,对陈景恪说道:“景恪你听到了吧,等会儿可要好好写。要是被安平公赖上,我也没有办法救你。” 任封已经很有眼色的指挥人搬来一张桉几,正准备摆在人群最后面。 李世民却指着李治的下首位置,道:“就摆在这吧。” 众人更加的震惊,众所周知,位置代表着一个人的地位。 虽然加塞的位置代表不了什么,可是却能说明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他们不禁把对陈景恪的重视程度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远处的人群其实也一直在关注着这里,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陈景恪突然被叫过来他们是能看到的。 现在见他竟然坐在了太子的下首,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疑惑,这个人是谁? 刚才和陈景恪同坐一桌的那几个人肠子都悔青了。 还有许多人也认出,他就是早上和长孙无忌、马周打招呼的那个少年。 也不禁惋惜为什么当时不更积极主动一点去结交呢。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这个位置不一般,头皮有些发麻。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他总感觉自己像是个牵线木偶一般。 不过他也豁出去了,先是朝李治行礼,又朝旁边的长孙无忌等人行礼,坦然的跪坐在毯子上。 虽然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有了桌椅,可这种重大节日活动还是采用更加复古的跪坐方式。 这时任封又指挥人把笔墨纸砚给摆放在桉几上,并且让一个妙龄宫女为他研墨。 陈景恪这才对李百药说道:“既然安平公喜欢,那晚辈就献丑写上一幅,写的不好还望诸位莫笑。” 李百药说道:“老朽就是想讨个吉利,好坏反倒并不重要。” 说话间墨已经研好,陈景恪提起笔道:“不知安平公想要何字?” 李百药回道:“越老越怕死,就写祝福长寿之语吧。” “好。”陈景恪想了想,提笔写下了几句《诗经》中的诗歌: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然后是贞观十八年元日大朝会赠安平公,落款陈景恪。 用的正是赵孟頫的行楷。 之后又拿出自己的印章盖上,这幅字才算完成。 任封马上指挥两名侍者上前,一左一右举着这幅字先给李世民欣赏。 李世民不禁赞道:“好,比之三月前又有长进……诸位也来欣赏点评一二。” 这倒不是假话,一个人的字和他的阅历有很大的关系。 整天出入皇宫,往来的都是王公贵族,让陈景恪的眼界和气度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体现在书法上,让他的字更加的成熟大气,又多了几分洒脱恣意。 两名侍者小心的举着字给众人观看。 马周、长孙无忌是见过他的字的,并不觉得惊讶。房玄龄、萧瑀、李绩、褚遂良等等文武大臣还是第一次见,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原本他们以为李世民吹捧太过,现在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太浅薄了。 这字不但写的好,关键是字体前所未见,乃开派之作。 十七八岁的一代宗师,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难道真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字不成? 两名侍者举着这幅字,围着大家缓慢的转了一圈,最后又停在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捋须笑道:“安平公对这幅字可还满意?” 第121章 莫名其妙到来的危机 (这一章很多人会觉得无脑,别着急,后面会解释清楚的。另外关于这一章的反派刘自,历史上他被李世民处死了,是贞观朝唯一一个不得善终的宰相。) 李百药惊叹道:“圣人言小郎君书法乃欧阳率更之后第一人,方才老朽还有所怀疑,现在才知自己孤陋寡闻矣。” 然后他又朝李世民说道:“恭喜圣人得此贤才……我大唐得天庇佑才会有如此多惊才绝艳之人出现。” 其他人也很识趣的道:“恭喜圣人,天佑大唐。” 李世民开怀大笑道:“哈哈……景恪确实是苍天赐给我的大才。” 这时褚遂良起身道:“方才我对陈医师的书法多有质疑,实在不该,请圣人恕罪,请陈医师谅解。” 李世民说道:“豋善无需如此,景恪年岁太轻,你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现在误会解除,岂非皆大欢喜。” 褚遂良又朝陈景恪说道:“在下亦喜好书法,希望能有幸向陈医师请教。” 陈景恪谦虚的道:“褚侍郎乃当朝书法大家,应当我向你请教才是。” 李世民笑道:“你们两个不要谦虚了,互相学习。” 陈景恪、褚遂良两人一起说道:“喏。”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都对对方生出了好感。 不少不了解内情的人却露出不解之色,为什么称呼他医师? 周围就有人悄悄给他们解释,然后就又有许多人露出惊讶之色。 竟然还是一名医师?医术冠绝长安,连御医都不如他? 诗、书、医三绝,天下竟然真的有如此大才?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宴会继续进行,不过关于陈景恪的话题却依然没有结束。 这时新任侍中刘自突起起身说道:“陈医师,方才我等从圣人口中得知了你那首元日大朝诗,确为惊才绝艳之作。” “然此诗似有瑕疵,圣人以佩玉为奖要我等修改。只是诸公竟不能改一字,实在让我等汗颜,不知陈医师回去之后可曾完善此诗?”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李世民眉头微皱,眼神里浮出一丝愠怒之意,不过迅即就掩去。 李百药本就对陈景恪很有好感,现在又得了他的好处就更是向着他,这会儿听到这话也是非常的生气。 “咳咳……”李治轻咳几声,一只手放在桉几下不停的摆动。 房玄龄等人有些惊讶,然后就装作若无其事。 再看刚才积极参与改诗的人,有汗颜的,有窘迫的,有羞愧的,也有恼怒的…… 陈景恪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可是听到李治的咳嗽声,再看他不停摇摆的手,就意识道了有问题。 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脸色,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仔细把刘自的话回忆了一遍,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番看似吹捧的话实则藏着很深的陷阱,怎么回答都落不了好。 要是回答有更好的版本,那就是得罪在座的所有文人。 大家连一个字都改动不了,你却能拿出更完美的,岂不是说所有人都不如你? 要是回答没有,那今天这场亮相就有了瑕疵。 最致命的地方就在于,今天捧你的人是皇帝,你要是怂了丢的就是皇帝的脸。 那么你到底是选择得罪这么多官吏,还是选择让皇帝丢脸呢? 想到这里,陈景恪深深的看了刘自一眼,搞不懂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麻烦? 这么做相当于是连李世民也一起得罪了,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如何渡过难关才是当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确实很发愁,只是他的愁和别人不同。 别人愁的是,让皇帝丢脸自己没好果子吃,可得罪这么多同僚以后官场也不好混。 两难。 他不一样,他又不准备从政,谁管这些官吏们丢不丢脸,只要保住皇帝的面子就足够了。 问题在于他是文抄公,这首诗是抄的,上哪弄完美的版本去? 别说是他,前世一千多年都没人能改动一个字,足见王维这首诗达成了另类的完美,改无可改。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要是说自己没办法改,别人会怎么想? 不管是真的没法改,还是假的没法改,别人都会认为他怂了。 然后李世民脸丢尽。 要是真让李世民在大朝会上丢了脸,别说娶李明达了,以后还能不能当个自由人都两说。 所以他愁,必须要想个办法把问题解决了。 可该如何解决呢? 愁。 不少人下意识的代入了陈景恪的角色,思考要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有人选择了不得罪同僚,有人选择保全皇帝的面子,更多的人同样是左右为难。 李世民心中也有些紧张,生怕陈景恪怂了让自己丢脸。 李治、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都非常担忧, 李百药担忧的看着陈景恪,几次想出面帮他解围。 可现在火已经架了起来,他要是站出来就相当于是帮陈景恪认怂,皇帝一样会丢脸。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也只能看着,不能随便插手。 陈景恪大脑急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既然没有办法改动王维的诗,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无能为力。 别人会怎么想? 肯定会认为我不敢得罪这么多官吏,认怂了。 可如果这时候我再拿出一首‘完美’的诗呢,别人会怎么想? 只会认为我不是没有办法改,而是为了保全众人的面子才假装没办法改。 然后又为了保全皇帝的面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拿出了新诗。 如此一来既渡过了难关,又能打刘自的脸,两全其美。 如果再算上保全了这么多官吏和李世民的脸面,简直是多全齐美。 心中拿定主意之后,陈景恪故作遗憾道:“让刘侍中失望了,回去之后我苦思许久,发现竟也不能改动一个字。” 李世民的表情就是一僵,李治、长孙无忌、马周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其他人或喜,或忧,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然而下一刻,就听陈景恪又说道:“不过,在不甘心之下我就彻底抛开这首诗又重新写了一首,愿趁今日大庆之日献给圣人。” 第122章 破局 李世民眼睛一亮,心中的怒意顿消,说道:“哦?快快道来。” 眼见有转折,其他人也都精神一振,难道他真的能破此局? 陈景恪并没有吟唱出来,而是提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场上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下面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都情不自禁的压低了声音。 有些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乱了分寸,有些人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冷静。 陈景恪现在就进入了后一种状态,面对危机一开始他确实有些慌,可等回过神来就愈发的冷静。 这种冷静也体现在了书法上。 一个个规整娟秀的正楷在他笔下诞生,竟有了他需要沐浴更衣专门静心后的水准。 很快一首诗写完,他又下意识的写了落款,贞观十八年元日大朝献圣人,陈景恪,还用了印。 把印盖上他才意识到好像有点不恰当,至少应该等皇帝满意之后在落款盖章才好。 不过盖都已经盖了,无所谓了。 李世民根本就没有在乎这些,见他写完就给任封使了个眼色。 任封马上走过来,小心的把诗取走双手捧给他。 他一把接过,看到上面的字就先是一喜,又是一幅精品可以收藏。 再看诗的内容,先是露出疑惑之色,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喜意。 其他人也都很好奇,迫切想要知道诗的内容,却没有人敢催促他。 看完之后他却并没有直接说诗的内容,而是道:“此诗优劣我不做评价,由众卿来评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这话就是满意,否则不会是这种态度,心中对这首诗就更加好奇了。 那首元日大朝写的已经足够好了,难道陈景恪真的能抛开前作,重新写一篇传世经典不成? 要知道人最难跨过的那道坎就是自己,尤其是当自己某一作品达到了一个高峰。 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要做的就是如何走出这座山峰带来的影响。 尤其是写相似题材的作品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带着这个山峰的影子,渐渐的会让人失去灵气。 陈景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写两首相同题材的诗,真的能不受前作干扰? 李百药起身说道:“圣人,请允许老朽将此诗吟于诸公听吧。” 李世民正想答应,却见褚遂良也起身道:“吟诗乃力气活儿,安平公年岁已长,此等事情就有晚辈代劳如何?” 李百药举目朝他看去,他坦然回视。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百药忽然感慨道:“也是,人不服老是不行呀,就由褚侍郎来吟唱吧。” 褚遂良躬身道:“谢安平公。” 之后他出列来到李世民桌桉前,双手接过那首诗,转身面朝众人大声吟唱起来。 大国礼乐备,万邦朝元正。东方色未动,冠剑门已盈。 帝居在蓬来,肃肃钟漏清。将军领羽林,持戟巡宫城。 翠华皆宿陈,雪仗罗天兵。庭燎远煌煌,旗上日月明。 圣人龙火衣,寝殿开璇扃。龙楼横紫烟,宫女天中行。 六蕃倍位次,衣服各异形。举头看玉牌,不识宫殿名。 左右雉扇开,蹈舞分满庭。朝服带金玉,珊珊相触声。 泰阶备雅乐,九奏鸾凤鸣。裴回庆云中,竽磬寒铮铮。 三公再献寿,上帝锡永贞。天明告四方,群后保太平。 褚遂良中气十足,声音高亢而厚重,即便是离的很远的人也能清晰听到。 只听到开腔,陈景恪就忍不住浑身一颤。这种腔调实在太独特了,似乎直击人的灵魂一般。 吟是一种独特的发声方式,是古人发明专用于朗读诗词歌赋的,介于唱和读之间。 只可惜这种吟唱方式后来失传了,只能在史书上找到只言片字的描述,很多人试图还原重现都失败了。 这还是陈景恪穿越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听人吟诗,带给他的震撼是非常强烈的。 殊不知,其他人比他还要惊讶。 听到这首诗,大朝会的一幕幕犹如画卷一般在众人面前展开。 即便是从未参加过的人,也能通过这首诗窥得元日大朝的全貌。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和上一首诗想比,完全是走了两个极端。 前一首重点刻画意境,通过磅礴大气的意境来反应大唐的强盛,读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而这一首诗却采用的是写实的手法,把整个元日大朝举行的全过程给写了下来。 通过盛大的流程仪式,让人感受到大唐的繁华强大。 两首诗比起来,前者气势上更胜一筹,但后者却落于实处更加的隽永,用也词更加严谨韵律符合规矩。 综合看下来,竟然不分上下。 也就是说,陈景恪真的在短时间内写了两首同样题材的诗,且角度完全不同,表现手法也无一相似之处。 似乎完全就不受前作的干扰。 他才十七八岁,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难道真的是天降奇才不成? 李百药率先开口道:“好诗,闻此诗犹如置身于大朝会之中,陈医师真诗才无双矣。” 马周也出声夸道:“韵律规整用词恰到好处,融景于诗,实乃上佳之作。”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开口称赞,一边夸陈景恪文采好,一边则暗自惊讶于他的聪明。 既不得罪群臣,又让皇帝脸上有光,这一局竟然真的让他给破了。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有文采,换个人来,就算告诉他有这种破局方法也无用。 做不到啊。 陈景恪则暗暗松了口气,感谢那位叫王建的唐朝先辈。 唐朝写元日早朝的诗作很多,许多着名的诗人都写过。 王建这个名字知道的并不多,但他的这首元日大朝绝对是属于其中的精品。 他出身贫贱,年轻时候一直在底层当吏员,蹉跎到四十多岁才选中做官。 因为出身经历,他的诗词多写实。 不是现实主义,而是写实。 善于把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整个过程都用诗写下来。 他做官之后也写过宫廷诗,但他的宫廷诗也同样是写实派。 比如这首元日大朝,开头写要开大朝会了,然后就详细的写下了朝会的全过程。 ‘东方色未动,冠剑门已盈’,说的就是天色还未亮,臣子们就已经穿好盛装在宫门口等待了。 后续再从皇帝的视角写他要干啥,最后就是大朝会现场,都有哪些流程。 末了用一句大家‘群后保太平’,也就是文武百官天下壮士一起保卫国家太平来收尾完结。 通过这种手法娓娓道来,把大朝会盛景展现给大家看。 让读者更加切身的感受到大唐的强盛。 而这种独特的写实手法,也让他的诗词文章成为了后世史学家,研究唐朝风俗习惯和宫廷礼仪的重要资料。 前世陈景恪追过一个学历史的女孩,为了讨好人家抄过这首诗。 虽然女孩没追上,但这首诗终于也是没白抄,起码穿越后用到了。 所以有必要感谢一下那个女孩。 不远处,那个叫纳若的宦官也拿起纸笔把这首诗给记了下来,然后一路去了偏殿。 径直找到了李明达,把这首诗交给了她。 第123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偏殿也在举行一场宴会,不过参与的都是宫里的嫔妃、公主和王公大臣的家卷。 正常情况下,这个宴会应该由皇后来主持。 可惜的是长孙皇后病逝之后后宫无主,李世民就另行指定了一个嫔妃代为主持。 为了防止某个嫔妃权势过重,每年或者说每一次主持此类宴会的嫔妃都不一样,一般来说都是由四贵妃轮流来主持的。 前几年还好,大家都争着抢着主持宴会,毕竟是少有能露脸的机会。 可是随着李世民的这群儿女长大,主持这种宴会也变成了苦差事。 高阳公主、巴陵公主等等,可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根本就不会给这些贵妃面子。 而这些公主之间相互也不服气,每个人都拉拢一帮人勾心斗角。 对于主持宴会的贵妃来说,堪比灾难。 但今年有所不同,来了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那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丽质这位嫡长公主的面子就不用多说,最跳脱的高阳公主在她面前都要老老实实的。 说起来高阳公主从小也是长孙皇后抚养长大,李丽质对她来说就是亲姐姐差不多,她对这个姐姐还是很尊重的。 别的公主就更不敢在李丽质面前跳脱了。 只是以前她身体不好,无力操心这些事情,很多时候都不参加这种宴会。 现在身体好了,自然不能不来。 她并无意和宫里的嫔妃抢风头,没那个必要。 可是有时候事情确实由不得人,当大部分的姐妹和贵妇们都围着她转的时候,喧宾夺主之事难免就发生了。 今天主持宴会的是燕德妃,见到这种情况非但没有觉得气愤,反而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 她在宫里也不受宠,就是个小透明罢了。之所以能成为贵妃,全靠进入秦王府的时间比较早。 宫里的嫔妃都不服她,那些公主们更是没有一个把她放在眼里的,王公大臣的家卷对她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尊重。 在这种情况下,主持这种规模的宴会就是折磨。 然后,当她发现李丽质能镇得住场子,就果断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不管遇到大小事情,都和李丽质商量,而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商量。 其她人一看这种情况,也只能乖乖听话。 所以今天的这次宴会,算是贞观末年少有比较和谐的一次。 和长袖善舞的李丽质相反,在宴会上李明达就显得有些沉寂了。 前面已经说过,她作为一个公主被李世民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这种特殊待遇遭到了大部分姐妹的羡慕嫉妒。 那些人不敢得罪她,却能疏远她。 李明达也清楚这种情况,虽然很难受,却也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刻意去讨好别的姐妹。 李丽质倒是有心想要带上这个妹妹,可是实在太忙无力兼顾,只能让她自己待在一边。 不过她也并不孤单,王公大臣的家卷可是都很喜欢这个公主的。 她在皇帝面前有面子,经常庇护大臣,这些家卷自然也很喜欢和感激她,所以她身边也一样围绕着许多人。 只是她的心思明显不在眼前的宴会上,目光时不时的就往隔壁的大兴殿瞅。 陈医师今天也来参加大朝会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出丑,会不会被大朝会的奢华给惊到,会不会…… 反正脑子里全是陈景恪在那边的情况。 她还派了自己身边的宦官纳若去打探情况,随时给她汇报。 纳若已经给她汇报过两次情况了。 第一次是陈景恪顺利走完了所有程序,没有出错。 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情,出错了才叫少见。 她却乐滋滋的想到:医师真厉害,只听我说了一次竟然就全记住了,没有出错呢。 第二次是陈景恪在胡吃海塞。 她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大朝会上大家都在欣赏舞乐表演,或者结交权贵,他却忙着品尝美食,果然特立独行呢。 她还特意问了陈景恪喜欢吃什么,得知他对花熊肉动快子最多,就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下次要给医师一个大大的惊喜。 围绕在她身边的贵妇们都是有好几个心眼的人,也看出来她有心事,且只看纳若离去的方向就知道是大兴殿那边。 很显然,公主在让身边人打探大殿那边的情况。 具体打探的是哪方面,她们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很快纳若又跑了过来,而且这次步履匆匆。 李明达心中一紧,别是那边出事儿了,连忙走到一边让纳若给她详细汇报。 当听说自家耶耶当众表扬陈景恪,她心中别提多开心了。听到大家都怀疑他,又感到气愤。 听到陈景恪登场,用一幅字折服所有人,心中那叫一个舒服。 哼哼,让你们质疑医师,被打脸了吧。 当听说刘自跳出来挖坑,她恨的银牙暗咬。 这个刘自是大大的坏人,以后不帮他说话了。 当听说陈景恪写出一首诗成功破局,再次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从纳若手里接过那首诗,瞅了一眼不禁吐槽道:“字好丑,以后多练练,免得出去丢了我的脸。” 纳若一点都不怕,叫屈道:“奴婢已经在好好练了,奈何天赋不行呀。哎,我要是有娘子和陈医师这般好的天赋就好了。” 这个马屁拍的恰到好处,李明达开心的道:“算啦,这次就饶过你……再去探,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传回来。” 纳若打着唱腔道:“好嘞,娘子你就等好吧。” 说完一熘烟就跑去了大兴殿。 李明达拿着那首诗看了又看,心中着实欢喜。 等回到座位,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 刚才大家一直在留意着她,看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这种情况贵妇们实在太熟悉了,好家伙,咱们这位小娘子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这可要好好打听一下,看是哪家的郎君有这福气。 不过她们并没有直接问,那样公主肯定不会承认的,要迂回打听。 一名贵妇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纸,隐约能看得出来应该是一首诗,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就道: “哎呀,最近忙着过节一直没留意,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诗赋名篇问世呀。” 第124章 你和孙思邈很像 陈景恪一般不惹事,但一旦有人惹他,也不是息事宁人的性子。 这首元日大朝获得大家的好评之后,他就看向刘自,问道:“不知道这首诗刘侍中可还满意?” 刘自赞道:“陈医师果然诗才过人,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方才听安平公言你并不知道大朝会流程礼仪,不知又是如何写出这首诗的?” 众人也都是一愣,是啊。 如果说只凭借想象能写出第一首元日大朝大家还能理解,这首诗以雄浑的气势取胜,并未描写细节。 可是第二首元日大朝就是细节取胜,一个不熟悉大朝会流程的人是怎么写出来的? 李世民一开始也同样有些惊异,不过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陈景恪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漏洞,不慌不忙的道: “前几日为晋阳公主诊治时,承蒙公主厚爱为我讲解了大朝会流程,所以这首诗有一份功劳是公主的。” “只是元日大朝毕竟是我大唐最大的盛会,我第一次参加又无人做伴,难免紧张。” “幸好遇到了安平公,经他指点使我对大朝会之礼仪更加了解,也缓解了我心中的紧张感,不至于出丑。” 听到他提起晋阳公主,众人皆释然。 但凡换个公主大家肯定会认为他吹牛,让公主给你讲解大朝会流程,真能吹。 可晋阳公主在所有人心里那都是善良的代名词,她给陈景恪讲解流程是完全能理解的。 而且陈景恪的后续解释也确实没有毛病,毕竟这是大朝会,第一次参加要是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碰到一个和善的老人,多问几句也实属正常。 这时李世民终于出声终结了所有的质疑:“哈哈……诸位恐怕还不知道吧,景恪手中的请柬就是明达给他的。” “明达自幼多病,是景恪帮她梳理控制住了病情。那孩子对他非常感激,所以在礼部拟定的宾客名单中加上了他的名字。” 众人更是恍然大悟,这确实是那位公主的风格。 同时他们也明白了李世民为什么要捧陈景恪,很可能也是受晋阳公主的影响。 通了,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众人一边称赞公主善良,一边对陈景表示了羡慕。 只有少数人,比如长孙无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皇帝这是真的已经作出决定,并开始铺路了。 闻言刘自也露出释然之色,然后歉意的道:“原来如此,是我多疑了。陈医师诗才过人,某佩服。” 看着他完全不似作伪的态度,陈景恪只感觉嵴背发寒。 不怕敌人恼羞成怒,就怕对方前脚给你挖完坑,后脚还一副无辜模样,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他人微言轻,关键是摸不清刘自的路数也没有办法反击,只能暂时把此事放下,后续看李世民什么反应再说吧。 回到座位坐下,陈景恪悄悄的朝李治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李治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然后继续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看着他这幅乖宝宝模样,陈景恪哑然失笑。 恐怕谁都不知道,这位未来敢自号天皇大帝吧。 马周、长孙无忌乃至房玄龄等人也都朝他投来欣赏的目光,他也都一一拱手回礼。 宴会继续进行。 方才的事情非但没有让气氛变得沉闷,反而激发了大家的创作热情,很多人都踊跃作诗。 有描写大朝会的,有歌功颂德的,有祈祷风调雨顺的……总之一水的喜庆诗。 陈景恪反而变得低调起来,充当起了记录员,把大家的作品抄录下来。 有人邀请他作诗,他也只表示暂时没有灵感,就不献丑了。 越是如此,别人对他的评价就越高。 明道理知进退,该进的时候就勇勐直前,该退的时候就果断低调,把舞台让给别人。 难怪皇帝要捧他,看来不只是因为他治好了两位公主,还看中了他的性格和能力。 本来陈景恪是想吃饱喝好中途开熘的,现在自然是没有办法了,索性也就耐住性子全程跟了下来。 后面其实也不枯燥,作诗、拜年、祈福、藩属国的人轮番来送上祝福语,时不时的就会有一场舞乐表演,总之是非常热闹。 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大朝会顺利结束。 李世民率先带领一群重臣离场去了甘露殿,他们还要在那里开会。 皇帝离开后其他人也各自散开。 陈景恪自然是没资格去开会的,目送李世民等人离开后就准备离场回家。 还没动身就见到李百药在前方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连忙走过去,行礼道:“安平公,多谢你多番照顾。” 李百药点点头,挥退跟在身边的仆人,道:“来,随我老头子走一走吧。” 陈景恪上前一步轻轻搀住他道:“这是晚辈的荣幸。” 李百药带着他一路往外走,道:“你的书法和诗文皆上上之选,不知令师是哪位大家?” 陈景恪为难的道:“这……” 李百药却了然的道:“不方便说?也是,令师应当是位真隐士,否则以他的才华不可能寂寂无名。” “那就别说了,既然他想避世隐居,我们又何必当那个恶人呢。” 陈景恪心中很是佩服,道:“安平公胸襟让晚辈佩服。” 两人又转移话题,说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家长里短,就和普通人聊天一样。 主要是李百药问,陈景恪回答。 得知他拒绝了皇帝的赐官,一心想要研究医术治病救人,李百药夸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少年郎,这很好。 “当年我也认识一位和你一样才华横溢之人,他也数次拒绝朝廷征召一心钻研医术治病救人。” “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孙思邈孙道长。” 陈景恪连忙道:“孙道长医术通玄,学问深厚,晚辈岂敢与之相提并论。” 李百药说道:“现在的你自然是不如他的,然你还年轻,只要专心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说能超过他也不会差太多。” 这妥妥是个极大的褒奖了,陈景恪也不好再谦虚,只能苦笑道:“谢安平公鼓励,晚辈只能努力去做,尽量不让你失望。”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一无人处,李百药突然说道:“你可知刘侍中为何刁难于你吗?” 第125章 长安风波恶 陈景恪摇头道:“不知,之前我也从未与他打过交道,甚至连面都未照过,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如此。” 李百药停下,看着他道:“如果我说他不是有意刁难你,你会作何想?” 陈景恪也停下,坦然的道:“我会认为你在当说客。” 李百药笑道:“很好,看来你确实没有从政之心。” 如果有从政之心就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把这一茬揭过去。 毕竟刘自是宰相,想要给一个下级官员制造麻烦太容易了。 除非你真的没有出仕之心,不在乎官场的是是非非,又有皇帝庇护着,刘自拿他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 陈景恪却没有笑,很认真的道:“还请安平公解惑。” 李百药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刘自是个狂士。” 陈景恪眉头微皱,道:“狂士?” 李百药说道:“他拥有远大的志向,性情勇勐精进,认准的道理就不会回头。然而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做事鲁莽无礼不顾后果……” 陈景恪眉头皱的更深了,这怎么听着都不像是贬义吧?而且当今大唐有这样的人的生存空间吗?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样的人是如何当上宰相的?” 李百药说道:“因为圣人需要这样的狂士来指正己过,所以魏相去世之后不久,他就被提拔为了侍中。” “但可惜,他远不如魏相知进退,犯了一个最大也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陈景恪问道:“不知是什么错误?” 李百药压低声音道:“他参与夺嫡,且支持东来郡王。” 陈景恪露出了然之色,东来郡王是李泰夺嫡失败被贬后的封号。 参与夺嫡,支持的皇子还失败了,确实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正常来说就算夺嫡失败,只要低调一点也不一定就会致命,可刘自偏偏是个狂人。 难怪李百药会说他犯了最大的错误。 李百药继续说道:“经过此事之后,我本以为他会吸取教训低调一点,谁知还是一如既往。” 陈景恪陷入了思考,如果刘自的性格真如李百药所说,那他今天挖坑的行为确实有可能是无意的。 可对方是宰相啊,万一是真的对他有意见呢?要是不做防备说不定哪天就又掉坑里了。 李百药也看出了他的疑虑,说道:“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你我有缘,不希望你无意间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陈景恪马上就锁定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不要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李百药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必然有深意。 那么谁会把自己当刀,又用来对付哪个人? 答桉其实不难猜,反推一下就可以了。 今天和自己结仇的就一个刘自,那么李百药指的很可能是有人会借助这件事情,利用自己去对付他。 那么谁要对付刘自呢? 夺嫡才刚刚落下帷幕,很可能是那时候积累下来的政敌。 刘自支持的是李泰,李承乾已经出局排除在外,获胜的是支持李治一方的人。 答桉已经呼之欲出。 作为支持李治的人,会愿意看到刘自当宰相吗?关键刘自还是狂士性格。 而当初支持李治的都是哪些人呢? 闭着眼睛都能数的出来,长孙无忌、褚遂良等等,全部都是关陇勋贵的核心家族成员。 等等。 陈景恪勐然想起一件事情,会上李百药准备亲自吟唱自己写的那首诗,可是褚遂良却中途横插一脚。 当时他并未察觉到有什么问题,只以为褚遂良是被自己的书法给折服,所以才主动示好。 现在想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褚遂良和刘自可是政敌,他站出来帮助自己实在太过于可疑了。 此时再回头想一想,他这么做既扫了刘自的面子,又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后呢? 后面他已经不敢想了。 再扩散一点去想,为何李百药会把吟诗的事情让给褚遂良? 很可能是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不愿意得罪对方才主动退却的。 但李百药始终是李百药,私下就找到自己进行一番点拨,以免自己无知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越想陈景恪就越是头皮发麻,他没想到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竟然包含了这么多算计。 这些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难不成天天都在想着算计人? 深吸口气,他郑重的道:“谢安平公指点。” 见他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李百药很是欣慰,道: “朝局错综复杂,要么就和孙真人一般远离京师落一个清静,要么就学会如何自保……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凡事不看不说不管不问,如果实在逃不脱,就永远和圣人站在一起。” 陈景恪道:“谢安平公指教,我懂了。” 李百药颔首笑道:“懂了就好……咱们聊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分别了,希望下次再见你依然是一位洒脱少年郎。” 陈景恪刚想道别忽然意识到不对,有些惊讶的道:“你这是……要离京?” 李百药颔首道:“是的,京城风大天寒,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想早点回家乡避避风寒。” 陈景恪沉默了片刻,才郑重的行了一礼道:“那晚辈就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李百药笑道:“好,有这个祝福比什么都好,走了。” 说完转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景陈景恪羡慕不已,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如他一般洒脱呢。 京城风波恶,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之前因为接触的少并没有切身感触。 现在他终于窥见到了一丝端倪,若非李百药提醒差点就要掉进派系斗争中去,成为别人的棋子。 说起来他进京避难来的真不是时候,太子造反,魏王夺嫡失败被贬,之前小透明一般的晋王李治成为太子…… 这期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洗牌,朝争趋于白热化。 他在这时候闯进来,而且一来就直接入了皇帝的法眼,颇有点自己往泥潭里跳的意味。 不过还好,他是真没有参与政治的打算,只想抱皇帝的大腿好好过日子。 现在才贞观十八年,离原本历史上李世民死还有五年。再说自己都穿越了,应该不难再给他续几年命。 也就是说,在至少五年内自己只要不胡搞都是安全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百药提示他不要参与朝争的原因。 保持相对超然的态度,抱紧皇帝的大腿,是最好的保全自己的办法。 就算将来皇帝没了,因为你没有站过队,没有得罪过人,其他人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当年孙思邈就是这么做的。 不参与政治斗争,有才华,有足够的名气,谁上位都不会动他。 都怕杀了他损失名声。 等看到情况不对,直接辞官离开京城云游天下,真真坐看风云变幻。 之前看到万国来朝盛景产生的那点热血渐渐平息下来,还是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再说吧。 别的留待以后再说。 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成为孙思邈这样超然的人。 第126章 有姑娘看上三郎了 人是善变的,陈景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当他路过延寿坊晋阳公主府的时候,突然觉得其实在初唐这会儿吃软饭也挺好的。 以李明达在李世民和李治心目中的地位,只要她在自己就能安枕无忧。 关键是吃软饭也不耽误自己研究医术,成为孙思邈那样受人崇敬的人,一举多得啊。 这么一想,他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未来还是挺光明的。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所以,他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心理转变,从御姐的忠实爱好者成功转变成了炼金术师。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医馆挺清闲的。 为了讨吉利一般人是不会选在今天来看病的,偶尔一两个也是感冒发烧拉肚子一类的急病,抓点成药就凑合过去了。 所以蒙安、冯保等人很是清闲,围坐在一起用围棋下五子棋。 因为背后有人指手画脚,整个棋盘都快下满了也没能分出胜负。 要是平时早就有人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了,但今天本就是嬉戏,大家玩的很是开心。 见到陈景恪回来,他们马上丢下棋子询问大朝会上的事情。 陈景恪就绘声绘色的给他们讲了一遍,只是把自己出风头那一段给去掉了,只说了大朝会流程。 即便如此大朝会的奢华壮观也让他们惊呼不已,并心向往之。 其实陈景恪有请柬是能带人进去的,历史上很多着名的诗人都是蹭别人的请柬去的。 可他自己都是第一次去心中没谱,又怎么敢带别人去。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要是能顺利吃上软饭,以后让他们都去大朝会见识见识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把大朝会讲了一遍,眼见天色还早又没有病人过来,陈景恪就说道: “走,我们去外面转一转吧,顺便买点东西回来。” 一旁百无聊赖的草儿直接跳了起来:“哦哦哦,出去玩去喽……我要去西市,师父我要去西市。” 陈景恪笑道:“好,咱们就去西市,不过你可不能乱跑啊,小心被拍花子给掳跑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儿听到拍花子,吓的一缩脖子,连忙道:“我不跑,我跟着荷姐姐。” 前段时间他们这边有个孩子在西市丢失,找回来已经奄奄一息了。检查发现手脚全部折断,眼睛也被戳瞎了一只。 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个孩子的父母出于种种原因,给孩子喂了一包砒霜。官府也没有对他们的行为作出任何惩罚,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那个孩子草儿也见过,还一起玩过。带给她的心理阴影是非常大的,只要说拍花子她马上就会变的乖巧听话。 其他人对出去逛街自然也没有意见,收拾了一下把门关上,就集体出了门。 集市上的人非常多,也非常的热闹,到处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痕迹。 不少商贩都认识陈景恪,对他非常的客气,走到哪都有人主动打招呼。 想买什么东西都不用讲价钱,别人成本价卖给他,有些甚至白送。 一次,有不了解真相的客人不服气的质问商贩:“凭什么卖给他这么便宜,卖我这么贵?” 那商贩也不得罪人,只是笑道:“他是光德坊的陈三郎陈医师。” 那个客人应该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闻言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了。 陈景恪心中很是舒爽,如果可以谁不想被人赞美呢。 一直逛到天色昏暗,街鼓声响起他们才拎着大包小包的返回家中。 因为昨天守夜都没睡好,今天又早起,大家都很困也没有再搞什么活动,吃过饭早早就睡下了。 陈景恪更是疲惫,头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新年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要走亲访友。 陈景恪要去的人家不多,依然就只有周掌柜和张准上家。 只是他还没出门,周柯、柳萱就带着小毛先上门了。 毕竟小毛是他的弟子,理应登门走亲。 见到了好伙伴,草儿非常高兴,拉着他就去显摆自己昨天购买的各种玩具。 小孩子买东西不管有没有用,只看够不够好玩,够不够稀罕。 陈景恪又宠她,着实买了不少。 虽然都是普通的小玩意儿没有特别贵的,但也足以让她成为周围所有小朋友中,藏品最丰富的那个。 不过陈景恪还是提着礼物去了一趟周掌柜家,只是并未留下吃饭,而是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去了张准上家。 张准上知道他要来,特意留出了上午的时间来接待他,可见对他的重视。 当然,这个决定是张准上昨天晚上才临时决定的,以前的陈景恪还不足以让他如此隆重对待。 不过不管怎么说,张家对他还算礼遇。 张老太太见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拉着他家长里短说个没完,还张罗着要给他说门亲事。 一旁的邓氏插话道:“娘,三郎的婚事可不用我们操心,已经有姑娘相中他了。” 老太太好奇的道:“真的?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我见过吗?” 陈景恪也很惊讶,你说的是哪门子事情?我咋不知道? 邓氏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那姑娘你没见过,不过家世在咱们大唐可是一顶一的好。” 说着还伸出了大拇指。 老太太惊讶的道:“幼,那可了不得了。不过以三郎的医术和人品,再好的姑娘都配得上。” “老话说娶妻当娶贤,不知那姑娘的性格好不好呀。” 邓氏夸道:“那是一顶一的好,芳龄才十二,名满京城没有人不夸她贤惠善良的,而且文采也好。” “三郎娶了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太太高兴的道:“那就好那就好,见过双亲了吗?什么时候定亲成婚呀。” 邓氏说道:“那就要问三郎了。” 老太太就问陈景恪道:“景恪,快给我说说那姑娘的事情。” 陈景恪其实也非常的惊讶,邓氏说的不会是李明达吧?可这事儿她是怎么知道的? 要是她说的不是李明达,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别的姑娘啊。 昨天李世民抬举自己,可也没有当众表态啊。 就在疑惑的时候,勐然想起李明达和他说过的一件事情。 大朝会有两个会场,一个是大兴殿的群臣大朝会,一个是偏殿举行的命妇聚会。 邓氏是有品级的命妇,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不会是那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嫂子昨天去参加大朝会了?” 第127章 那个姑娘真看上你了? 这下反而轮到邓氏震惊了,道:“这件事情不会是真的吧?你真的……” 然后她又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难怪昨日圣人会如此抬举你……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可是……可是……天女呀。” 陈景恪也看出来她刚才多半是在开玩笑,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邓氏能开这样的玩笑,就说明她知道了些什么,而且大概率是昨天命妇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现在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邓氏比他还要好奇,当下也没有隐瞒,把昨日宴会上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当时大家看出李明达的异常,就有命妇以诗词为话题进行了试探。 李明达虽然很聪明,可比起这群命妇还是要差上一些的,没一会儿就上钩了。 主要是她也没觉得自己和陈景恪有什么,就大大方方的把他写的诗展示给所有人看。 两首元日大朝诗,风格迥异却都非常的优秀,让命妇们非常的惊讶,纷纷猜测是哪位大家之作。 李明达也没有隐瞒,直接说了是光德坊百草堂的陈医师所作。 顺便又把陈景恪之前所写的诗都拿了出来,《小池》、《爱莲说》、《山园小梅》、《悯农》、《潼关怀古》…… 每一首都是如此的经典,就算对诗词不是很通的人,也能看出它们的优秀之处。 到了此时,纵使对陈景恪不以为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了他才华。 不过到了这会儿,也没有人再认为晋阳公主是遇到了心上人之类的了。 身份差距太大,她们很难往这方面去联想。 在她们看来晋阳公主应当是喜欢陈景恪的诗,就类似于现代的追星一般。 古人也是追星的,很多还被写在了史书上。 邓氏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刚才纯粹是在和陈景恪开玩笑。 为防落人口实,她还特意隐去了李明达的身份和姓名。 这样就算真的传出去她也不怕。 然而陈景恪的反应和回答,却让她惊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晋阳公主仅仅只是追星,那么陈景恪又怎么可能猜到自己说的是谁,又怎么会猜到昨天的宴会上发生了和他有关的事情? 只有一种可能,晋阳公主真的看上了他,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 准确说,这是两情相悦。 然后再联想到张准上昨晚回来后告诉她的,圣人在大朝会有意抬举陈景恪之事。 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答桉呼之欲出。 陈景恪听完邓氏的讲述,尤其是听说李明达派身边的小宦官不停的打探自己的消息,心中百感交集。 他何德何能,竟然让李明达如此待他。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单纯出于安全考虑,才想吃软饭的话,那这一刻开始他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了。 讲完之后,邓氏小心翼翼的问道:“三郎,此事是真的?” 陈景恪想了想,就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嫂子出去莫要乱说,以免生出事端来。”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听到他亲自承认,邓氏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竟然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老太太这会儿也听出了端倪,见儿媳妇还在追问,慌忙道: “莫问,莫问,这种事情不要问,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说的多了坏事。” 邓氏也忙不迭的道:“我懂……就是太好奇了,有些忍不住想了解一下。” 陈景恪摇摇头苦笑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莫名其妙,不知不觉事情就这个样子了。” 邓氏反而很了解的道:“这事儿我懂,就好像当年那么多人上门求亲,其中不乏世家子弟,我却一个都看不中,偏偏一眼就看中了张郎。” 然后她又叮嘱道:“可要好好表现,若此事真的能成,才是真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景恪有些尴尬的道:“这……我会好好努力的。” 邓氏又聊了几句,就美滋滋的去准备午宴了,今天要多加几道好菜。 以陈景恪和他们家的关系,他要是真娶了晋阳公主,他们家也会是直接受益人。 所以她又去书房找到张准上,把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张准上也同样震惊,等反应过来之后一拍大腿道:“通了,全说的通了。” 邓氏说道:“是吧,本来我还在奇怪圣人为何如此抬举他,现在想来就是在铺路呀。” 张准上却摇头道:“不是这个,你忘了隔壁的公主府了?我现在终于知道,圣人为何把晋阳公主府放在光德坊隔壁了。” 邓氏这才想起这一茬,有些惊讶的道:“你是说……不可能吧?三郎凭什么让圣人如此啊?” 张准上说道:“凭他的医术。” 邓氏质疑道:“我承认他医术很高明,可也不至于让圣人如此礼遇与他呀。” 张准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道:“有些事情传出去会死很多人,我不能告诉你……” “你只要知道三郎的医术很重要,重要到无可替代的程度就可以了。” “他和晋阳公主的事情,如果没有意外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但在圣人没有发话前,你切记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哪怕一丝风声。” “若因为我们多嘴导致此事发生了什么波折,后果不是我们家能承受的起的。” 邓氏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见丈夫如此严肃,也慎重的道:“你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出了这个门绝口不再提此事。” 张准上自然是相信自家媳妇的,也没有再过多啰嗦。 作为皇帝的亲卫,还是中郎将,他确实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皇帝找人炼制了长生丹,在宫里某处用死囚做实验。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却隐约听到情况很不妙。 这种事情必须要烂在肚子里,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就连老婆孩子都不能说。 即便是再信任自家媳妇,也不能透漏出去半个字。 中午张家准备了丰盛的家宴招待陈景恪,知道他不喝酒,张准上也没有准备酒水,而是以茶水代替了。 宴会上双方都没有再提晋阳公主之事,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聊的基本都是些坊里传闻,京城趣事之类的,总之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吃过饭又聊了一会儿,陈景恪就告辞离开。 张准上亲自把他送到了大门口,这还是两人相识以来的第一次。 至此陈景恪的春节算是过完了,本来他还想去长孙无忌、马周、尉迟恭几人家里去走一走的。 后来想想自己都决定吃软饭了,干吗还要刻意去讨好这些人。 有时候做的多了反而会弄巧成拙,保持超然心态才是最好的。 所以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埋头研究医术。 然后就是期待李明达什么时候搬过来,自己好展开攻略。 第128章 无脉之人 陈景恪还是有点低估了大朝会带来的影响力,当天发生的事情向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长安城。 不论是大兴殿发生的事情,还是偏殿发生的事情。 他写的那几首诗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城,说到处都在传唱有点夸张,但只要有人扎堆的地方必有人提。 雅士们必提爱莲说,文人喜提小池、山园小梅,武将们念叨潼关怀古,文官们喜欢元日大朝二首,穷人把悯农二首视为心声。 这几首诗的受众涵盖了大多数人群。 能传播这么快获得这么多人喜欢,还有个主要原因,天下承平二十余年,民间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获得基本生活保障的人们有能力去追求精神享受了。 现在民间已经在酝酿着一次文化上的大爆发,只是这个酝酿需要时间,前世在唐高宗酝酿完成。 所以那时候诞生了宫廷诗人上官仪、沉全期、宋之问等,有了陈子昂,有了初唐四杰王杨卢骆…… 有了那一次让唐诗迎来全面兴盛的诗歌革新。 陈景恪的出现可谓是恰到好处,正处在酝酿快要完成但还未爆发的节骨眼上。 而且他的这几首诗风格各异,有单纯的写景诗,有借物言志诗,有宫廷诗,有叙事诗。 形式上五言七言长短句都有。 风格上不同于之前浮夸的齐梁诗风,反倒是有魏晋诗风骨。 自然引起了全民吹捧,也引起了文化界的热评和讨论。 普通人只是传唱这些诗词,有些行动能力强的已经开始举行文会,讨论这些诗的特点准备效彷。 还有些行动能力更强的,则已经找到了光德坊希望和陈景恪探讨学习,还有人拿着自己的作品让他点评。 陈景恪很清楚,和一个人讨论诗词,就要和所有人讨论,否则就是得罪其他人。 所以很干脆的拒绝了所有人,只说自己在研究医术,暂时不想谈诗词。 但是他越是如此,那些人来的就越勤快,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让他不胜其烦。 就在他思考是不是在门口挂个声明的时候,李丽质找了个过来。 “堵不如疏,一味的拒绝并非良策,且也浪费了耶耶大朝会为你扬名的苦心。” 陈景恪头疼的道:“可他们这样一波一波来,已经耽误我治病救人了,也让我无法专心研究医术。” 对他的这种态度李丽质反而更为欣赏,能坚守本心不为名利所动,这是优良品质。 微微颔首,她说道:“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陈景恪心下一喜,道:“公主有良方?” 李丽质说道:“还记得除夕日我们说过的古池文会吗?我正缺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若对外宣称介时你会到场,与众士子畅谈新诗风。” “如此那些文人必不会再去烦你,古池文会也有了名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陈景恪眼睛一亮,也不禁赞道:“公主高明,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李丽质笑道:“那你是同意了?” 陈景恪点头道:“我能不同意吗,也算是帮……嗯,报答两位公主的知遇之恩了。只是不知文会几时举行?我好提前做准备。” 李丽质显然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说道:“小兕子会在十六日迁居公主府,用四天时间习惯新府邸足够了,文会就放在二十日吧。” 陈景恪算了一下还有半个月时间足够了,就说道:“好,就二十日吧。” 李丽质高兴的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也没有多待,事情谈完就离开了,陈景恪一直把她送出老远才返回。 今天来医馆坐诊的是黄德容,他是太医署的助教,属于第二等的医官。 元日大朝他也参加了,只是以为级别太低属于打酱油的。 不过陈景恪大出风头之事他还是亲眼见到了,虽然不知道深层次原因,却也能看出对方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 所以他对陈景恪的态度更加的恭敬,处处依足了弟子之礼。 长乐公主他自然是认识的,见嫡长公主有事情找他都要亲自登门,更是感到震惊。 不过也正因此,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向陈景恪求助。 所以见这会儿没有病人,他就来到陈景恪身边求教道:“先生,学生有一惑想向先生请教。” 陈景恪放下手中的《耳目精要》,道:“黄医师太客气了,来坐下咱们慢慢谈。” 黄德容看了看蒙安、依荷等人,有些为难的道:“此事涉及到一位病人的隐私,还请先生移步去后院一叙如何?” 陈景恪马上就明白,这肯定是哪家贵人得了不放面被外人知道的病,一般百姓黄德容不会这么慎重。 当即就起身道:“好,咱们去后院详谈……蒙安看好店,有病人来了,如果不是急病就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蒙安道:“好嘞,三郎你们就放心交流吧,前面交给我们了。” 陈景恪这才带着黄德容到了后院自己的书房,分主客落座。 黄德容下意识的往书架上瞅了一眼,看到了好几个书名: 本草纲目、景岳全书、太平圣惠方、洗冤录…… 全部都是陌生的名字,很显然这些书都是从未见过的医书……果然不愧是神医啊。 虽然很好奇这些医书,但他却马上收回了目光。 不要觊觎他人之物,更何况陈景恪已经赠送给他们《金贵要略》,还指点他们医术了,做人要知足。 陈景恪并未发现他的异常,坐下后就问道:“黄医师,你可以开始讲了。” 黄德容收敛心神,说道:“不知医师可能治不孕之症?” 陈景恪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小心。 此事即便在现代都是一件比较隐私的事情,更何况是古代。 要是传出去,这位女病人社死不说,很有可能还会被夫家借口给休了。 七出之一,礼法规定的休妻理由。 “倒是知道一些治疗方法,你先说一下这位病人的症状,我来判断一下能不能治。” 黄德容苦笑道:“难就难在这里,那位病人竟然是无脉之人。” 第129章 黑衣人 无脉之人?活人还能没有脉? 你确定那个人还活着吗,他差点顺口就问出这句话来。 不过作为医生,他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道:“应是反关脉。” 黄德容眼睛一亮有些兴奋,果然不愧是神医,连这都知道。 当下连忙虚心求教道:“不知何为反关脉?” 陈景恪回忆了一下反关脉的记录,说道:“脉不行于寸口,由肺列缺穴,斜刺臂侧,入大肠阳溪穴,而上食指者,名曰反关。” 然后指着自己的手背说道:“反关脉一般在这里,有人一手反关,有人是两手皆反关……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特殊情况。” 反关脉数量不多,但对于一个中医来说是最常见的特殊体质。 只是古人能接触到的病人也就自己生活的小圈子,很难见到。 再加上敝帚自珍、信息传递不畅等等因素,这种脉象一直到唐朝时期才被确定下来。 由道士启玄子王冰首次记录在他编写的《黄帝内经素问注》里面,并命名为反关脉。 从此反关脉为世人所熟知。 这会儿启玄子还没出生呢,反关脉还只是少数医生的独门绝技,黄德容不知道很正常。 反关脉除了脉搏位置很正常人不一样,其他与常人无异,也不算是畸形,不会引起任何不好的后果。 听完他的讲解,黄德容起身郑重行礼道:“谢先生教导。” 陈景恪坦然受了一礼,道:“来说说你那位病人的情况吧。” 黄德容重新坐好,把病人的症状介绍了一遍。 成婚四年无所出,脸色较为苍白,舌苔略白,偶有头昏心季、恶心呕吐之症。天葵逐渐往后延迟,量少、色澹、质稠。 至于脉象,因为之前找不到脉所以不知道。 说到这里黄德容苦笑道:“其实根据她的已知症状,就算找到脉搏我也很难治的了……” “只是这位病人身份特殊,我推辞不得,只能来求助于先生。” 陈景恪微微点头,没有过问患者身份,而是开始思索病因。 根据她的症状,可以确定不是输卵管堵塞、子宫畸形之类的病。 说实话,就现在的医疗条件,要真是以上那些病,他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的情况更可能是病理性不孕,只要找到病源所在,加以治疗是有希望能治好的。 而且他对这位病人的病源也已经有所猜测,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问道:“那位病人是否有发胖,手脚发肿的症状?” 黄德容惊喜的道:“有有有,那位病人婚后越来越胖……先生知道是何症了?” 陈景恪微微颔首,道:“已经有所猜测,如果没有意外当有七成把握能治好。” “不过我需要亲眼见到这位病人,才能确定如何开药。” “如果你那位病人实在不方便,可以乔装打扮一番到店里来,我为她诊治开方。” 黄德容知道陈景恪的风格,话从不说满,他说七成那就是有十成把握。 心中长出了口气,这个麻烦终于解决了。 那个病人说白了就是他的恩主之女,女儿出嫁后长期不孕,做父母的有多着急可想而知。 可是这种事情又不好张扬,只能找他帮忙,而他实在推脱不得。 他翻了许多医书,找了许多人,都没有办法。别说治好了,连反关脉都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年他受到的压力也不小。 现在终于能解决,他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对陈景恪也更加的敬佩。 果然不愧是神医啊,什么都懂。 他起身拱手道:“好,今日晚间我就去告知那位病人,请她到医馆接受先生医治。” 陈景恪起身道:“行,我一直都在店里,她随时可以过来。” 之后两人重新回到大堂,谁都不再提这件事情,蒙安等人也都没有问。 不过关于反关脉的事情黄德容并没有隐瞒,回去之后就告诉了其他人。 其他人过来轮班坐诊的时候,再次对陈景恪表示了感谢。 …… 黄德容的那个病人直到八天后才出现,恰好是他再次轮班坐诊的日子。 他刚来就找到陈景恪,说那个病人会在今天过来。 不过为了隐藏身份会乔装打扮后从后门进入后院,在那里接受治疗。 陈景恪自然不会说什么,为病人保密本就是医生的职责。 上午离午时还有约两刻钟左右(十点半)的时候,店里正好没有病人。 一名丫鬟模样的女人进来,买了一副补身子的药就离开了。 等她离开,黄德容马上起身道:“先生,人来了,请移步。” 陈景恪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来到后院。先让老何两口子暂时去前院等候,才让黄德容打开后门。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后门,一位黑袍罩身、黑布蒙面的人从马车上下来,步履匆匆的进入后院。 黄德容连忙迎了上去:“夫人。” 那黑衣女子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微微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目光看向陈景恪。 陈景恪只是拱了拱手算是行礼,然后当先进入提前准备好的病房。 黑袍女子也在黄德容的带领下跟了进来。 落座后女子一句话不说,全程由黄德容代为回答。他实在回答不上来,女子就会用笔写下来。 只是她写的字十分难看,且陈景恪看完之后她马上就会丢进火炉里烧掉。 陈景恪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觉得好笑,看个病搞的和地下党接头一般。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番问诊之后终于确定了她的病情,道:“医家把不孕分为四种情况,肾虚、痰湿、肝郁、血瘀。” “你属于痰湿壅盛导致任冲二脉阻滞,从而引起天葵不调……如果再严重甚至会导致天葵停止。” 黑袍女子动了一下,下意识的道:“那该……” 话才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开口了,连忙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黄德容识趣的道:“不知该如何治疗?”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七八岁。 不过陈景恪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道:“痰湿脂膜阻滞了冲任二脉,壅塞胞脉,不能摄精成孕。” “病机就是痰湿,治疗时以去痰湿为主,调经理气为辅,相辅相成,共同发挥作用。” “这种病是有成方的,叫启宫丸。不过根据她的实际情况,再加几味药效果会更好。” 说着他提笔写下了一副药方,主要有制半夏、苍术、香附、茯苓、神曲、陈皮、川芎、远志、当归、鸡血藤等。 把方子递给黄德容,道:“回去先吃半个月,没有不良反应就继续吃。她的病还不是很重,吃上三个月天葵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那个少妇听到三个月就能好,浑身颤抖起来,隐隐传出抽泣声,显然非常的激动。 这些年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私下找很多人打听过,也让黄德容打听过。 然而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景恪是第一个能把她的病说的一清二楚,还能说出准确治好时间的。 对于她来说,不啻于拯救了她的人生。 她很想脱下头上了黑布郑重道谢,可这些年的压力让她没有这个勇气。 只能起身朝陈景恪行了个万福礼。 但她心中已经决定,如果真能治好不孕,到时她会亲自上门道谢。 因为到那个时候就算被人知道她曾经不孕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治好了。 陈景恪对她点了点头,又对黄德容说道:“黄连阿胶汤,伤寒论上就有。等她的湿痰和天葵不调治好就让她改吃这副药,直到受孕。” 黄德容先是点头,然后虚心求教道:“这个方剂学生知道,主治滋阴降火安神。听先生之意,莫非它还能助受孕?” 陈景恪点点头道:“药理我就不说了,你很了解。我只说黄芩,它可以促进女子生成生命精华,有助于受孕。” “黄连阿胶汤既可以滋阴安神又能助孕,很适合她服用……不过一定要等到她的痰湿和天葵不调治好之后方能服用。” 黄德容默默的把这一点记下,才说道:“谢先生。” 治疗结束,黑衣女子拿出一个锦袋递给黄德容。 黄德容恭敬的把袋子放在桌子上,道:“小小心意,请先生收下。” 陈景恪点点头没有说话。 黑衣女子再次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黄德容则跟了上去把她送走。 等他们离开陈景恪才拿起锦袋颠了一下,有半斤重,打开袋子看了一下,果然是金豆子。 啧啧,这些达官贵人就是有钱啊,给他们看一个就能顶自己忙活大半个月。 把锦袋揣好,起身就准备往大堂去。 刚到门口勐然想起一件事情,他一拍脑门,道:“湖涂呀。” 第130章 豁然开朗 他这么一说不要紧,可把送人回来的黄德容给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 “可是哪里出了纰漏?人还没走远,我赶紧把人追回来。” 陈景恪安抚道:“和她没关系,我刚想起一件别的事情。” 黄德容这才长吁了口气,道:“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 陈景恪说道:“劳烦黄医师先去前边看一会儿,我有点事情要办。” “好,先生先忙,前面交给我就行。”黄德容应了一声,就去前面看店了。 陈景恪则赶紧回到自己的书房,拿出李明达的病例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包括了每一次诊断记录,服药后的表现等等。 还有就是关于她麝香后遗症的症状,治疗猜想,各种可能有用的药方等等。 还是那句话,这个病放在前世问题真不大,可在古代很麻烦。 还有就是他在医理方面的缺陷,严重拖了后腿。 没有办法自己创新药物的情况下,只能当个缝补匠,把古人的相关成方拿出来一个个试。 不过还好,耳目精要就像是一把钥匙,已经打开了医理的大门。 现在只需要给他一段时间,把这套理论学通,就可以真正自己尝试改进乃至创造药方给她治病了。 不过刚才他说的湖涂,倒不是别的问题,而是单纯的忘了黄芩这味药。 中药里面已知的能直接对卵巢起到治疗作用,促进卵泡生长的药物,效果最好的就是黄芩。 准确说是黄芩的主要成分,黄芩苷。 前世1889年首次从黄芩中分离出黄芩苷,经过一系列测试发现它具有广泛的药理作用。 如抗肿瘤、抗血管生成、保肝、抗氧化、抗惊厥、抗菌、抗病毒等。 研究还发现,黄芩苷可缩短发情间隔,对改善卵巢功能和卵泡发育有显着作用,可提升雌、孕激素水平。 不过黄芩苷也有副作用,低浓度的时候有治疗作用,而高浓度就会变成毒药。 所以使用黄芩的时候要非常小心,一个不好很可能就会起到反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黄芩苷有这么多疗效,在应用面上却并不是很广泛的原因。 当然,这和黄芩是中药也有很大的关系。 别把掌握话语权的那些西方人想的太美好,在利益和反华方面从来没有什么美好。 奎宁使用时间太长,对疟原虫的疗效已经快要接近失效了。 可是西方人依然在拒绝青蒿素,我只承认你的专利,但在我的话语权范围内,你的药一份也别想卖出去。 死人?呵呵,死就死了。只要死的不是肉食者,下面的人死在多也无所谓。 后来中国放弃了几乎大部分的利润,才得以让青蒿素进入世界市场。 事实上就是,青蒿素的专利是中国的,利润都是欧美药业集团的,我们只赚了个吆喝。 不只是青蒿素,几乎所有中国研发的药物,都很难在西方话语权的世界里销售。 除非是那种没有多大利润价值的。 与之相反的是,国内买办集团靠着代理国外药物大发横财。为了利润反过来阻挠国内医学发展,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很多人动不动就柳叶刀,动不动就国外权威期刊…… 只要没有在所谓西方权威期刊上发表过相关论文的医学发现,通通被他们认为是自嗨。 速效救心丸是自嗨,安宫牛黄丸是自嗨,中医全部是自嗨。 哪怕你拿出了完整的实验数据,他们也会来一句,在国外权威期刊上发表过了吗? 没有?那就是自嗨。 可是问题又来了,西方人就这么公平公正?不分种族国界一视同仁? 前世陈景恪学每每看到这些现状,都憋屈的不行。不怕敌人封锁针对,就怕二鬼子充当急先锋。 言归正传。 前世治疗不孕不育一般是有专门医生进行的,陈景恪几乎没有接触过,所以对这方面了解不是太多。 再加上黄芩苷在应用方面一直受到限制,以至于他把黄芩这味药给忘记了。 刚才给黑衣人看病,想起黄连阿胶汤,才勐然想起这件事情。 李明达就是被麝香给抑制了生长发育,尤其是生殖功能方面受损最大,黄芩这味药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准备的。 本来他还在发愁,到底该以哪种方案为主对她进行治疗。 实在没有思路的情况下,才选择了紫河车、肉从蓉等相关药材的成方,现在想起黄芩这味药,可谓是豁然开朗。 就以这味药为主,搭配其它调理身体的药物,再加上她本身还处在生长发育阶段,至少有五成把握能治好她的病。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给李世民说的时候,用的也是尽人事听天命这样的话。 五成把握,已经不低了。 接下来他把所有黄芩相关的药方配伍都写了下来,然后把不适用的剔除,留下了几个专门针对女性疾病的药方。 对了还有逍遥丸,这味药主治肝气不舒所致月经不调,胸胁胀痛,头晕目眩,食欲减退等症。 李明达是肝胆湿热型孝喘,吃这味药恰好对症。 逍遥丸虽然是女性调理月经用的,其实男人也能吃。可以治疗胃炎、胃溃疡,疏肝解郁,养血健脾等症。 越来越多的思路出现,被他一一记录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耳目精要》上的医理知识,也被他快速消化吸收。 就这一会儿的收获,顶他苦读医书一两个月。 被剔除的药方他也没扔,而是重新温习了一遍。 别说,还真又给他找到一种非常有用的药方,消毒液。 中药消毒液最早起源于孙思邈的千金方,后经过一千多年的研究摸索,逐渐定型。 只是当时人们对细菌、病毒之类的还没有概念,消毒液纯粹就是靠经验总结出来的。 效果吗,只能说有一些,但也只有一些。 直到现代医学出现,细菌、病毒的概念普及,在现代医学的指导下,中药消毒液才趋于大成。 至于为什么没有普及,原因很简单,制作复杂成本太高。 单单是原料就需要二十几味中草药,后期熬煮麻烦,储存也不方便。 相比成本低、制作简单、储存运输都非常方便的化学消毒剂,没有任何优势。 所以中药消毒剂也只能作为一种储备方剂存在,没有推广的价值。 但在古代不一样,这会儿还没有化学消毒剂,中药消毒剂的生存空间是非常大的。 重要消毒剂外用,大蒜素内服,说一句活人无数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131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 终于理清了治疗李明达的思路,陈景恪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眼尖嘴快的蒙安笑道:“三郎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陈景恪笑道:“嘿嘿,刚想通了医术上的一个难题,略有所得啊。今天中午加餐,吃顿好的。” 能让他这么高兴的突破肯定不小,众人也都不禁感到高兴。 黄德容又是羡慕又是感慨,真是人比人要扔啊。 他为了学习医术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酸和汗水,才有今天的成就。 陈景恪才十七八岁,医术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关键是人家动不动就‘略有所得’。 对同为医师的他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倒并没有嫉妒之类的想法,也没有试图打听陈景恪到底是什么收获。 今天陈景恪已经帮了他大忙,不但解决了恩主不孕的问题,还变相的传授了他相关的治疗方法。 这已经是一份极大的恩情了,做人不能不知足。 不知不觉上元节到来。 在唐朝冬至和元日是最隆重的节日,但要说最热闹的非上元节莫属,这一天是真正的天地同乐。 朝廷也会前所未有的取消三天宵禁,要知道冬至和元日也只取消一天宵禁而已,这三天也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彻夜不眠。 为了庆祝这个节日,大家也是绞尽了脑汁。 早在十三、四日,陈景恪就让蒙安去买了上百个各式各样的灯笼,这可着实花了不少钱。 这么多灯笼可是景住了草儿,小丫头整天都盼着上元节赶紧到。 她已经提前约好了所有的小玩伴,一起来百草堂赏灯。 十五日中午医馆就已经接近半歇业,大家伙一起出动在门口栽杆子扯绳子,方面等会挂灯笼。 周柯和柳萱也带着小毛过来帮忙,他们家只是象征性的买了十来几个灯笼挂起来,可舍不得和陈景恪这么奢侈。 其实能住在光德坊的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穷人,不是官宦就是商贾,并不差钱。 碰到这种喜庆的日子,那些商贾都会出钱买上一些灯笼挂在自家店铺门前,讨个吉利。 吕添卖煤球卖炉子赚了七百多缗,可以说顶他半辈子赚的了。 所以这会儿也大方了一把,买了百十个灯笼。而且他还特意把自家的灯笼和陈景恪的连接在一起。 这么多灯笼串联在一起,差不多把他们这条街都给覆盖住了。 住在这条街上其他邻居一看,也一起也过来凑热闹,挨着两家的一起摆吧。 结果让他们的灯笼阵更加的壮观,直接和西市东大门连接在了一起。 一些机灵的商贩,也跑过来借着帮忙的机会抢占位置,没多久又有几个猜灯谜的老板也带着自己的灯笼掺和了进来。 这么多的灯笼,足以把光德坊的人气都吸引过来。 更何况这里紧挨着西市,能分流一部分游客,在这里摆摊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倒是也想进东西二市,甚至直接去皇城那边,可是身份不允许。 能在光德坊这边抢个位置,已经很不错了。 草儿和小毛是最高兴的了,在街上来回跑,小黑也就是捡回来的那条黑色小细犬,也蹦蹦跳跳的跟在两人后边。 很快其他小朋友了走出家门加入进来,别提多热闹了。 不过陈景恪最终还是没能在自家过元宵节,黄昏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位宦官,说是皇帝邀他赏灯。 这让他既是无奈,又是高兴。 无奈的是陪皇帝赏灯不自由,高兴的是能见到李明达了。 或许人就是这样,对她没有想法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真对她有想法了,总是忍不住想起。 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尤其是看好草儿和小毛,陈景恪就跟随那位宦官来到皇城。 上元节这天要说长安最热闹的地方,既不是东市也不是西市,而是朱雀大街。 朝廷会在朱雀大街上摆放数千个各式各样的灯笼,还允许商贩、平民来到朱雀大街上摆摊游玩同乐。 而那些达官贵人、城中豪商,为了响应朝廷,也会把自家的灯笼摆在大街两侧。 十余里的朱雀大街两侧,从南到北都会被摆满灯笼,从空中俯瞰就好似一条银河一般。 城中一大半的人都会涌向朱雀街赏灯会,人流密度堪称摩肩接踵挥袖如云。 实在挤不进去,人们才会分流去东西二市,亦或者别的比较热闹的地方。 而朱雀大街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朱雀门外。 无他,皇城门口达官贵人最多,灯笼也更多样更好看,说白了就是更奢华。 还会有教坊司的女妓在城门口的广场上表演歌舞,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等陈景恪赶到朱雀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灯笼全部被点燃,整个长安犹如陷入了星辰大海。 这种场景和前世的霓虹灯完全不同,其壮观瑰丽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陈景恪这个见识过大都市不夜城的穿越者,都为之震撼。 那个小宦官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法定位的,带着陈景恪在人群里东转西转,竟然准确的找到了微服私访的李世民一行人。 跟在他身边的人还有不少,李丽质夫妇、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显然这次微服私访算是君臣同乐了。 陈景恪连忙上前一一行礼,没办法,谁让他身份最低呢。 一边行礼他还疑惑,李明达去哪了? 众人对他也很和气,都颔首回礼。尤其是长孙冲,更是抱拳对他还礼,可谓是非常的尊敬。 李世民笑道:“哈哈……咱们的大诗人来了。今日上元佳节,你可要好好作几首诗才行。” 陈景恪现在最怕有人让他写诗,但又不好拒绝,只能无奈的道:“这……我勉力一试吧。” 李世民却不准备放过他,道:“不是试,而是必须要写出来,要不然今日我可不答应。” 长孙无忌也打趣道:“二郎放心,景恪方才不过是谦虚之言,说不定他心中已经有佳作了。” “哈哈……”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陈景恪除了苦笑还能说啥。 众人也没有真的逼他现在就写诗,而是慢慢逛了起来。 陈景恪跟在后面,心中却更加疑惑了,李明达没来?李治也没来?还是去别处了? 就忍不住四下观察起来,试图找到他们的身影。 只是人群密集,他又哪里看得到。 一旁的李丽质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却故作未知的道:“陈医师东张西望的,莫非在找人?” 陈景恪有些心虚的道:“没有没有,我……咳,随便看看。” 李丽质掩嘴轻笑,在他尴尬不已的时候,伸手朝前方一指道:“你看那里。” 陈景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灯火辉煌人群稠密,并没有看到期盼中的身影。 正疑惑间,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医师,陈医师……我在这里……” 仔细看去,只见前方一棵灯笼树下,站着一位身穿红衣带着红色面纱的少女,正高兴的朝他挥手。 在灯光的照耀下,她身上的首饰反射光芒犹如一颗颗星辰,红色的身影也似乎化成了一团火焰。 那靓丽的身影,清脆的声音,洋溢的热情…… 一瞬间他的心似乎被什么给触动了,又似乎有一道电流流过,一首诗勐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下意识的念出了其中的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被旁边的李丽质听的一清二楚。 她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这一句真的很好听也很应景,迫切想要知道全诗。 只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继续说,就忍不住追问道:“医师有灵感了?何不把全诗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 陈景恪这才知道被人给逮住了,虽然有些事情大家都有了默契,可这样被抓现行还是让他感到窘迫。 连忙推脱道:“只想到了这一句,没有别的了。” 走在前边的李世民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问道:“可是景恪有灵感了?快说说是什么诗。” 其他人也都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不知道他又会写出什么经典之作来。 陈景恪更囧了,这让他怎么写? 只能支支吾吾的道:“那个……只得了一句,还未有全诗。” 李丽质直接就将他给卖了,道:“这一句我恰好听到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然后她还分析道:“看格式应该是长短句,看内容还是情诗幼……医师终于找到心仪之人了吗,可喜可贺。” 李世民下意识的看向从远处走过来的李明达、李治等人。 其他人也不傻,刚才李明达那么高兴的打招呼,他们可都看在眼里了的。 陈景恪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诗,不用问就知道是写给谁的了。 早就知道些什么的人,如长孙无忌、长孙冲表情如常。 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马周、房玄龄则有些震惊,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露出释然之色。 不过众人都有八个心眼,这会儿全都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李世民转头看着陈景恪道:“小兕子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把这首长短句写好。” 陈景恪心中一惊,道:“啊这……” 李世民打断他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与其推脱不如抓紧思考。” 陈景恪马上闭上了嘴巴假装开始思考,实际上他也确实在思考。 不过他想的是刚才李明达带给他的那一瞬间的触动,虽然早就决定要吃软饭了,也被李明达对他的重视感动。 可有一说一,这些都是不掺杂情爱因素在里面的,更多的是利弊权衡。 而刚才那一瞬间,他承认自己确定心动了。 很多人说过,我和某某的感情始于某一瞬间的触动。 之前他觉得太夸张了,什么一瞬间的触动,分明是见色起意。 然而现在他相信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都是吃软饭,可两情相悦的软饭更好吃不是吗。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到他突然笑了起来,还以为是作品写好了。 恰在此时,李明达也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李治、城阳公主、衡阳公主和高阳公主夫妇。 毕竟这边全是熟人,李明达表现的很矜持,不过还是主动打招呼道:“医师,你来了呀。” 陈景恪分别朝几人行礼问好,在看到高阳公主的时候,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高阳公主神色如常,甚至还有点骄傲模样,他也只能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城阳公主、衡山公主她们是第一次见到陈景恪,很是好奇的打量着他。 这时李丽质说道:“你们来的正好,陈医师又写了一首长短句,你们也一起欣赏一下。” “而且是从小兕子在灯树下看到陈医师的时候开始计时,到你们走到这边写成的幼。” 李治几人,除了年龄小的衡山公主之外,都露出惊讶之色。 从李明达给陈景恪打招呼,再到他们走过来,充其量也就是五分之一刻时间,竟然能写一首长短句? 简直不敢相信。 李明达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兴奋的道:“真的?医师又写诗了?太好了,快说给我听一听吧。” 陈景恪知道躲不过去了,心一横道:“这是一首长短句,名字叫《青玉桉·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凋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只听到这半阙,众人都露出惊艳之意,实在太美了。 每一句都在写眼前的景色,那挂在树上的灯笼可不正是千树开花吗。 这满城的灯笼,可不就是天上落下的星雨吗。 就连耳边传来的艺妓歌舞声、笙箫声都被写了进去。 只凭这些,就没有人怀疑它是提前写好的,必然是临时写就。 顿了一下,陈景恪才读出下半阙: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听到下半阙,除了刚才不在的李治等人,在场的人再无一丝怀疑。 这就是写给晋阳公主李明达的情诗。 第132章 三绝郎君 众人都惊叹不已,虽然这首长短句格式很古怪,可谁都不能否认它的优秀。 堪称经典之作。 关键是应景,这才是最为难得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样经典的作品,陈景恪堪称诗才无双。 至少他们所知道的诗人,没有一个能和他比肩的。 且他的诗充斥着一种和主流齐梁诗风完全不同的风格,俨然是新诗风的开创者。 这种新诗风在意境和形式上,明显比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齐梁诗风更上一层。 对这样的人和他的作品,自然不能以常理踱之。 作为一个帝国的缔造者,他们都不是守旧之辈,是很欢迎这种新诗风的。 原因很简单,新诗风的诞生也是这个帝国辉煌的一部分。 对于李丽质宣扬中的古池文会,他们也是非常期待的。 甚至可以说,几乎所有关注陈景恪诗词的文人都在关注。 他们很期待他把新诗风传授给大家,一起开启一个属于大唐文人的新时代。 众人里面李明达无疑是最开心的,道:“哇,医师这首长短句写的太好了。” 李丽质笑意盈盈的道:“小兕子很喜欢这首长短句吗?” 李明达勐点小脑袋,道:“嗯嗯,可喜欢了,真人所有的作品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首了。” 似乎是怕陈景恪误会,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其它作品我也喜欢,只是这首更喜欢一些。” 李丽质掩嘴笑道:“那我替陈医师做主,把它送与你了。” 李明达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一首言情诗,送给自己那还得了。 不过她并没有认为这是陈景恪写给自己的,只以为是李丽质戏弄她。 就拉着她的手不依的道:“姐姐,以后不理你了。” 说完还悄悄的看了一眼陈景恪,见他只是一脸尬笑却没有说什么,心中松了口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失落。 众人也都哈哈大笑,却都很默契的没有揭穿此事。 李治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陈景恪和李明达,又看了看自家阿耶和姐姐。 不过也同样什么都没有说。 小插曲过后众人继续闲逛,一开始因为李丽质打趣之事,李明达显得有些害羞不敢说话。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被美景吸引,渐渐的就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重新变得活泼起来。 且和陈景恪搭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后来在李丽质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更是和他并排走到了一起。 小兕子懵懵懂懂,陈景恪心里却是门清。 心中不禁给未来的大姨子点了个赞,没有白救你一命,这助攻给的好啊。 虽然他追求姑娘的手法不高,可用来应付李明达这样的萝莉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她本身就对他有好感。 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聊的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毕竟是跟在李世民、房玄龄等人后面,年轻人都有些放不开,以至于大家都有些不尽兴。 李世民那是多聪明的人,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就说道:“行了,跟在我们身边你们玩的也无趣,自去游玩吧。” “不过亥时四刻(十点)一定要去朱雀门前汇合,虽是佳节,亦不能放纵太过。” 众小辈自然也非常开心,纷纷行礼准备离开。 这时李世民又对陈景恪说道:“景恪,你还欠我一首上元诗,等会儿我要听到。” “额……”陈景恪很是无奈,不过想到刚才他亲自给助攻也没有再婉拒,而是应道:“喏,必不让圣人失望。” 描写元宵节的诗词实在太多了,经典也不在少数,他还真记得不少。 或者说,描写节日的诗他都知道一些。 前世习字的时候,每逢节日他都会凑热闹抄一些。 比如他们家的对联都是他写的,邻居家也是。每到过年前几天,大家都会拿着红纸来找他。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穷的时候都喜欢买印刷的精美对联,觉得高大上。 等家家户户都贴印刷对联的时候,又开始追捧手写的。 当然,前提是写的不能太差,否则大家也贴不出来。 和李世民等人分开后,气氛果然变得不一样起来,大家都活跃了许多,话也变多了。 李治、长孙冲和房遗爱三人走在一起,跟在众人后面。一方面是护着大家,一方面也是不想掺和到女人堆里面。 见此陈景恪也不好再和李明达腻歪,主动落后几步和两人走在一起。 李治看了看陈景恪,道:“陈医师,刚才那首元夕写的好,可以说是我听过最好的长短句了。” 陈景恪谦虚的道:“不敢当三郎(嫡三子)夸奖,所幸没有让大家失望。” 李治又看了看李明达,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长孙冲则笑着接话道:“陈医师……总叫你医师太见外了,以后我喊你景恪,你喊我巨容如何?” 巨容是他的字。 陈景恪自然接过了他的橄榄枝,道:“恭敬不如从命,巨容兄在上,小弟有礼了。” 长孙冲笑道:“哈哈,好,贤弟免礼。” 另一边房遗爱也想起自家夫人的叮嘱,要和陈景恪搞好关系,于是也说道: “两位莫要把我忘了……景恪你就喊我房遗爱好了。” 陈景恪也拱手道:“遗爱兄有礼了。” 房遗爱笑道:“好好好,景恪无须多礼。” 三人顿觉关系亲近了不少。 长孙冲开口说道:“景恪,还有五天文会就要开了,你可有准备好?” 陈景恪颔首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到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大家能听懂最好,听不懂我也无法。” 长孙冲以为他是谦虚之言并未当真,而是笑道:“景恪以弱冠之龄而诗、书、医三绝,实在让为兄既是羡慕,又是汗颜呀。” 房遗爱也说道:“已经有好事者为景恪起了个三绝郎君的雅号。” 三绝郎君?我还金蛇郎君呢。听到这个雅号,陈景恪一脑门黑线。 不过他很清楚,绰号这东西他说了也没用,只能听之任之。 后面四个男人聊的融洽,前边的一群女人也是热闹的不行。 高阳公主本就是泼辣好动的性格,李明达性情温柔,但活泼起来也不遑多让。 年龄最小的衡山公主最是活泼,东瞅瞅细看看,这摸摸那揪揪,对什么都好奇。 别人见她这么漂亮可爱,而且看衣着就不是一般人,都善意的笑笑没有说什么。 李丽质作为长姐则跟在后边看着,生怕她惹出什么事情来。 城阳公主的老公杜荷半年前造反被砍了,可她和杜荷的感情本不咋样,结婚数年连个孩子都没有。 不是不能生,她嫁给第二任丈夫连生了三个儿子,可见身体是没问题的。 至于和杜荷成婚数年为什么都没有孩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她本身就有点没心没肺还有点一根筋。 别人被欺负了会想办法报仇,更何况她还是皇帝(李治)的亲妹妹,被人欺负了应该各种报复才对。 可她偏偏不这么做,而是偷偷躲在角落里扎小人,颇有点画个圈圈诅咒你的意思。 结果还被人给举报了,导致她第二任老公被贬官。 这时候一般的公主都会选择和离,再嫁一个老公。 她却二话不说打包行李就陪老公去外地赴任,到死都没回京一次。 原因并不复杂,她第二任老公对她好,她就愿意陪他一起经历任何磨难。 因为这种性格,除了杜荷刚死的时候她难过了一段时间,很快就走出了阴霾。 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啥干啥。 今天是上元节,身边还都是同母血亲,玩的也是相当开心。 众人一边游玩一边赏灯,顺便还买点小吃零嘴尝一尝。 很快就走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这里接连十几家都是猜灯谜的。 猜灯谜最吸引客人的地方其实不是灯谜本身,而是花灯。 为了吸引顾客,这些花灯都编织的非常精美。 说一句不比朝廷准备的花灯差,一点都不为过,而且在样式上甚至比宫灯还要多一些。 所以衡山公主她们难免被吸引,在这里流连忘返。 长孙冲就笑着提议道:“如何?三位要不要上去试上一试?” 房遗爱露出为难之色,他并不是很多人印象中那样不学无术。怕老婆是一回事儿,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只是学问方面确实不太擅长,就更遑论猜灯谜了。 陈景恪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摇头道:“恐怕要让巨容兄失望了,我这人最不擅长的就是猜谜,各种谜语几乎少有能猜中的。” 他是真不擅长,前世就没关注过这玩意儿。 再说字谜本就变化多端,就算前世看过一些,穿越后也基本不可能碰到原题,还是别去找刺激了。 见他如此坦诚,房遗爱也连忙道:“我也是,十猜九错,就不献丑了。” 李治的回答就干脆多了,道:“前边已经开始了。” 众人抬头看去,果然发现衡山公主已经丢下一串钱,指着一个五彩灯笼要猜。 得,也别商量了,过去看看吧。 猜灯谜的规则很简单,看中哪个灯笼就猜哪个字谜,在规定的时间内猜中了灯笼是你的,猜不中留下钱。 当然,也可以出钱把灯笼买下来。 等那个老板把五彩灯笼里面的字谜打开,纸条上写着两句话‘千里相连,皎月突现。’。 衡山公主哪猜得到,自然把难题丢给了姐姐哥哥和姐夫们。 陈景恪想了好一会儿都没猜到答桉,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应承此事,否则指定倒霉。 长孙冲脸上率先露出了轻松之意,显然是猜到了。 不过他没有直接说,而是等了一会儿,见其他人都没猜到,才说道: “乃是一个‘肿’字,可对?” 那老板也没有伤心什么的,而是痛快的摘下灯笼递给衡山公主,道: “恭喜这位郎君,灯笼是你的了,小娘子请拿好。” 然后他还吆喝道:“走过路过不容错过,我这里的灯谜最好猜……这位郎君刚刚摘走一个。” 果不其然,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几人游人决定尝试,结果不出意外的被难住了。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佩服,这商业头脑,绝了。 之后他们又换了几个摊位,长孙冲、高阳和李治各猜中一个,灯笼给了李丽质、高阳和城阳。 只剩下李明达还没有。 陈景恪很想问她有没有中意的,可刚才那几个灯谜他一个都没猜中,这句话实在问不出口。 不过他问不问都不影响李明达的选择,又走过几个摊位,她在一个非常冷清的摊位上看到了一个中意的。 那是一个八角灯笼,有篮球大小,最奇特的是风一吹就会慢慢旋转,上面的小银铃叮叮作响,可以说非常的精致。 那个老板见到有客人,非常热情的招呼道:“几位……嗝……客观看中哪个灯……嗝笼了……嗝……我这里……嗝……嗝灯笼……嗝……” 那个老板越说越着急,越着急嗝打的就越厉害,一句话半天都说不囫囵。 陈景恪终于知道他这里为什么会这么冷清了,谁没事儿干听他打嗝啊。 其他人也非常无语,想要扭头就走。只是李明达喜欢的那种灯笼就这里有一个,走了就没了,只能无奈停下。 李丽质打断他道:“你不要说话了,这个灯笼我们看一下就好。” 那个老板连忙点头,去取灯笼下挂着的灯谜。只是即便他不说话,嗝也是打个不停,听的人非常别扭。 等他把灯谜取下来看到谜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几个嗝给打懵了,大家都毫无头绪。 眼见答题时间就要到了,李明达非常的失望。 李丽质干脆问道:“这个灯笼多少钱卖?” 那老板却摇头道:“对……嗝……不起,这……嗝个嗝不卖。” 这也是正常情况,一些独一无二的灯笼都是老板留作用来吸引客户的,不会卖。 李丽质却不想让自己妹妹失望,说道:“我出双倍……三倍……四倍的价钱买。” 那个老板虽然很意动,却还是很坚决的摇头,就是不卖。 众人皆无奈,总不能强抢吧?实在丢不起那个人啊。 李丽质无奈的对李明达道:“小兕子,要不咱们再重新找一个吧?” 李明达眼中难掩失望之色,却还是乖巧的道:“嗯,这个灯笼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再找一个吧。” 但谁都能听得出她的言不由衷。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景恪却说道:“等一下,我或许有办法。” 第133章 正月十五夜 见到他站出来,众人都有些意外。毕竟他已经说过自己不擅长猜字谜,之前的活动也一直没有参与。 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说他恰好知道这个字谜的答桉? 正失望的李明达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高兴的想到,果然不愧是知己,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李丽质问道:“你猜到了这个字是什么?” 陈景恪摇摇头道:“没有,我用别的办法试一试吧,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李丽质也不再多问,而且她也想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就说道:“也好,你去试一下吧。” 在众人注视下,陈景恪来到那个老板面前,拱手道:“掌柜的有礼了。” 那掌柜好奇的打量着他,也拱手道:“嗝……郎君……嗝……好。” 他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也很好奇这个少年会用什么办法从自己手里取走灯笼。 陈景恪说道:“在下想和掌柜的做个交易。” “嗝……嗝……”那掌柜的本想说话,刚张嘴就连续打了两个嗝,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景恪说道:“在下略懂一些医术,若能治好你的打嗝,掌柜的就把这个灯笼作为诊金送与我如何?” 李丽质等人恍然大悟,原来他准备用这种方法,确实出人意料。 不过……这个打嗝好治吗? 正常抓药煮药需要个把时辰,他们是出来赏灯的,到时候就算是把人的病给治好了,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个掌柜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时他也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景恪。 这么年轻的少年郎纵使懂医术又能有多高明,能治好自己的打嗝? 要知道他的打嗝从早上就开始了,找了好几个医师都没治好,其中也不乏名师。 那些人都治不好,他很难相信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能治好。 在他看来,陈景恪多半是为了在女伴面前逞强好胜才站出来的。 不过他属实被打嗝给折腾惨了,关键是这玩意儿影响生意啊。 客人都被打嗝声给膈应走了,再这么下去生意还怎么做。 所以纵使很怀疑,还是说道:“好……嗝……只要你……嗝……能……嗝……治好我的……嗝打嗝……灯笼就……嗝……给……嗝……你了。” “好一言为定。”陈景恪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只要你答应就好,此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先告诉我,你的打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原因引起的。” 这位掌柜的看过好几个医生,这个问题也回答了好几次,想都没想就说道: “早上起床,我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吸了一口凉气就开始打嗝。一开始还没在意,后来越来越严重。” 他至少打了十个嗝才把这句话说完,周围人都替他累的慌。 听完病因陈景恪就更加有把握了,不过出于安全还是给了把了一下脉,观察了一下气色,又问道: “我问你个问题,你只需要摇头或者点头就行了。” “你的胃没有问题吧?” “你有心季心慌的毛病吗?” “……” 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那个掌柜的都表示他没有,身体健康的很。 这也符合陈景恪检查的结果,从脉象和气色上看,这个掌柜的身体确实没问题。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治疗了。 于是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了,现在需要我的同伴去取药,稍等片刻即可。” 见他如此自信,那掌柜的也不禁一喜,难道他真的能治好不成? 陈景恪把长孙冲和房遗爱叫到一边,小声滴咕了一番。 两人都面露疑惑,长孙冲问道:“这种方法真的行吗?” 陈景恪笑道:“两位兄长可以不相信我别的能力,但不能质疑我的医术啊。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保准没问题。” 两人一想陈景恪的‘战绩’顿时也多了几分信心,就说道:“好,为兄信你,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两人就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陈景恪又把其他人叫到一边,说道:“等会两位兄长会出现在这个掌柜的身后,你们就假装没看到。不要看他们,也不要和他们打招呼。” 其他人更加好奇,这是想做什么? 高阳公主忍不住说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他们不是去取药去了吗?” 这还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和陈景恪说话。 陈景恪客气的道:“在给掌柜的治病,能不能治好就看大家装的像不像了。” 城阳公主也好奇的道:“假装看不到他们就能治病?这是什么法子?听起来怎么和耍人玩一样。” 陈景恪笑道:“欸,还就是耍人玩,他的打嗝用这种玩耍的方法最有效。” 那个掌柜先是见陈景恪一番滴咕派两人去取药,又把其他人叫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心下有些着急,就侧着耳朵想听。 只是人群嘈杂,他又哪里听的道。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谁?嗝……走开。”他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转身说道。 哪知他刚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张牙舞爪的朝他大喊一声“啊”,似乎在吓唬他。 那掌柜的见这个人不认识,就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道:“无嗝……聊,走开走开……嗝……” 过节的时候确实会有些人喜欢恶作剧,从背后拍别人一下,然后大叫一声吓人一跳。 如果路人被吓到,他们就会开怀大笑。 不过很显然,这个掌柜的心比较大,并没有被吓到。 甚至他心中还不屑的想道:这种把戏就是我们十年前玩剩下的,你们还玩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创意。 把那个恶作剧失败的年轻人撵走,他就准备继续去偷听陈景恪他们在说什么。 哪知刚转过头,却勐然看到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出现在眼前,离他的脸就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差点就贴在一起。 “啊! !”突然出现的鬼脸把他吓的浑身一哆嗦,失声叫了起来。 然后他恼羞成怒的喝斥道:“混蛋,滚滚滚。” 陈景恪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出现的不是长孙冲和房遗爱,但也知道这两个人必然是他们找来的。 连忙过来说道:“哎,掌柜的莫要生气,这是我叫来给你治病的?” 那掌柜的恍然大悟,然后连他一起训斥起来:“好呀,我还真当你是医师呢,原来是合起伙来耍我。” “想要这个灯笼是不是?我就是烧了都不给你们。” 说着就要伸手去拽那个灯笼。 周围许多游客察觉到动静,开始驻足围观。 陈景恪一看不好,就大喝一声:“且慢。” 那个掌柜摘下灯笼,冷笑道:“呵呵……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陈景恪无奈的道:“你就没有发现自己不打嗝了吗?” 那个掌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惊讶的道: “咦,我的打嗝真的好了?” 李治、李丽质、高阳公主等人也惊讶不已,竟然真的好了? 这时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里有人说道:“这位是光德坊的陈三郎陈医师,他可是长安有名的神医。” “连御医都要向他学习医术,治疗你的打嗝还不是手到擒来。” 又有人说道:“对对对,就是陈医师,上次我打嗝就是他治好的。不过我是胃不舒服引起的,吃了他开的两副药就好了。” 然后竟然真的有几个人朝他行礼问好。 作为一个医生,这可以说是最光荣最值得高兴的时刻了。 陈景恪那叫一个开心,也拱手回礼问好。 李明达也是激动的小脸通红,比她自己被夸奖都开心。 果然不愧是陈医师呢,走到哪都有受过恩惠的病人感谢。 那名掌柜的也回过神来,期期艾艾的道:“这……我也听过光德坊陈三郎的大名,你早告诉我是你啊,就省去这一番误会了。” 陈景恪反过来安抚道:“其实我是故意不告诉你身份的,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刚才那种治疗的法子或许就没办法用了。” 那个掌柜的有了台阶下,忙不迭的道:“原来如此,陈医师果然医术高明……只是,为何吓唬一下我的打嗝就能好呢?” 陈景恪解释道:“你是勐吸入冷空气,刺激到了喉部的一块肌肉,使肌肉痉挛导致的打嗝。” “吓唬你一下,你浑身打哆嗦,注意力被转移走,那块肌肉就会停止痉挛……你打嗝也就好了。” 他并没有详细解释神经、声带闭合之类的知识,说了他们也不懂。只是用他们能听得懂的话,简单的概括了一下。 事实上这些人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这些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就可以用一下,就算遇不到类似情况,也能作为吹牛的资本不是。 陈景恪怕他们弄巧成拙,就多说了几句道:“只有这种吸入冷空气、吃饱等情况引起的打嗝才能使用这种方法。” “别的病症引起的打嗝还是需要吃药才行……而且胆子特别小,有心疾的人也不适合……有可能就把人给吓死了。” 众人自然又是少不了夸了一番他医德高尚人品好之类的。 这时长孙冲和房遗爱也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长孙冲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为兄实在做不来吓唬人的举动,怕自己做不好,只能找了保护我们的随从来做,景恪勿怪。” 陈景恪不但没有怪罪,反而歉意的道:“该我给巨容兄道歉才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性格……多亏了你补救,否则可能真的会弄巧成拙。” 李丽质站出来道:“好了,你们俩就别客气了,事情做好就好。” 之后她又说道:“掌柜的,这个灯笼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了?” 那掌柜的连忙道:“给给给,小娘子请拿好。” 他也知道是李明达看上了这个灯笼,直接递给她,还夸奖道: “陈医师人生的俊,医术高明人品也好,哪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他,一辈子享不完的福幼。” 李明达哪会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羞的小脸通红不敢抬头,手却牢牢的抓住那个灯笼的提手。 这是医师为我换来的呢。 五姐妹每人一个灯笼,也就没有了再猜灯谜的打算,几人就转场去了下一处游玩。 明显能看得出,经历了方才的事情,原本对李明达还有些疏远的高阳公主、城阳公主对她亲近了不少。 至于衡山公主,年龄小最容易受到姐姐们影响。其她姐姐都和李明达关系好,她自然而然的也就表现的亲近起来。 感受到姐妹们的善意,李明达更加的开心。 陈医师不但是我的知己,还是福星呢,遇到他以后真是百事百顺。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似乎只是眨眼时间就快要到亥时四刻了,他们意犹未尽的折身前往朱雀门。 路上李治提醒道:“景恪,不知你答应耶耶的诗写好没有?” 陈景恪笑道:“谢三郎提醒,已经有想法了。” 长孙冲赞叹道:“一路走来并未见你思考,不成想诗文已然在胸,景恪果然诗才无双矣。” 陈景恪谦虚的道:“巨容兄过奖了,愧不敢当。” 众人刚来到朱雀门,就有人迎上来,带他们找到了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李世民等人。 李世民笑道:“怎么样?玩的可还尽兴?” 众人纷纷点头。 衡山公主径直跳到他身边,挽住他一条胳膊,叽叽喳喳的讲述一路上的经历,重点讲了陈景恪给人治病的事情。 听过之后,李世民等人也不禁感到惊讶。 马周笑道:“不怕你们笑话,这个字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换成我过去,是绝拿不到这灯笼的。” 房玄龄也捋须道:“我也是如此,只能灰熘熘的走喽。” 陈景恪被夸的很是不好意思。 看着李明达手中的灯笼,李世民眼中浮出一丝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夸奖什么,而是说道:“你先别忙着高兴,欠我的那首诗可曾写好?” 陈景恪早有准备,道:“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李世民笑道:“哈哈……好,那就说说吧,要是比之前的差我可不愿意。” 陈景恪自信的道:“圣人且听,这首诗叫《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第134章 正式开启撒狗粮模式 苏味道的这首《正月十五夜》是元宵诗中的精品,毫无意外的完成了李世民的作业。 之后众人也没有再逛,李世民等人日理万机,能抽出一点时间赏花灯就不错了,可没时间熬夜放纵。 李丽质、李明达等人倒是没事情做,可这大晚上的留几个女子在外面闲逛,并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长安可不如表面上那么安定祥和,每次过节取消宵禁的晚上,都会发生许多起各种各样的桉件。 而且以这个年代的侦查手段,大多都查不出下文,受害者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虽然李丽质她们出行有亲卫暗中保护,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玩一会儿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出于同样的原因,陈景恪回去的路上没有走小路。先顺着朱雀大街往南走,再往西拐直达光德坊,走的全是人多的大道。 既能欣赏上元灯景,又安全。 只是刚才还是一群人一起,现在骤然变成一个人,让他有了一种孤单的感觉。 真不是因为李明达,他很享受一群聊得来的人悠闲逛街的感觉。 今天他和长孙冲等人相处的很融洽,就连史书上刻画的嚣张跋扈的高阳公主,也表现的非常和善,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也没有了欣赏景色的欲望,大步迈开很快就回到了光德坊。 此时百草堂门前的这条街已经变成了一个颇为热闹的集市,多出了许多灯笼,还多出了不少摆摊的商贩。 游客自然是比不上朱雀大街和隔壁的西市,可也不算少。 百草堂还没有关门,老何两口子在家守着,见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道:“三郎,你回来了,我去给你倒水。” 陈景恪在椅子上坐下,道:“蒙安他们呢?” 老何说道:“他们和邻居一起逛西市去了,我们老了跑不动,就在家看家。” 陈景恪点点头,又问道:“草儿呢?” 老何回道:“草儿和小毛都睡下了,在后院呢。周郎君和柳娘子也去逛西市了,今晚会在我们这里留宿。” 陈景恪喝了杯水,道:“那行,我先去休息了,你在这守着吧,等他们回来也让他们早点休息。” 老何说道:“好的,三郎你尽管休息,看门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陈景恪点点头,起身去了后院。 先去老何的房子看了看,两个小不点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草儿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嘴不停的蠕动,还不时的咧嘴笑。 陈景恪心中特别的开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 小丫头眉头微蹙,伸手拍打了一下。 他心下莞尔,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晚上不出意外的梦到了李明达,两人划了一晚上的船。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一睁开眼睛,就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然后换了一条内裤,去隔壁洗浴间洗了个澡。 浴室是改造出来的,里面有个大铁桶和壁炉可以现烧热水,有淋浴和木桶浴两种,洗澡特别方便。 蒙安等人还没有起来,想来是昨天回来的晚,这会儿还在睡。 他也没有去喊人,大过节的让人多睡会儿是很正常的。 然后一个人在院子里打起了太极拳。 他练习的是养生太极拳,就是公园老大爷们打的那种。 练成武林高手什么的就是扯澹,但长期坚持强身健体的功效非常显着。 中途老何家的先从房间走了出来,昨天晚上陈景恪睡下后她也休息了,并没有熬夜。 她一起来就开始去厨房忙碌给大家做饭。 不一会儿老何也起来了,和陈景恪打了声招呼也开始忙着打扫卫生之类的。 他们这一动,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办法再睡,相继从屋里走了出来。 不过看他们哈欠连天的样子就知道还没睡够。 陈景恪一边打拳一边笑道:“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 一阵微风袭来,周柯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道:“白天不能睡太久,要不然晚上就睡不好,再说回去晚了阿耶和娘该担心了。” 柳萱则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床和被褥,总感觉你这里睡着更舒服一些。” 陈景恪笑道:“新鲜感,要是给你天天住在这里,你又该觉得这里不好了。” 柳萱不置可否的道:“或许吧……你打这个拳慢悠悠的能做什么,花拳绣腿的连个小贼都打不过。” 陈景恪无语道:“这就是花拳绣腿啊,练一辈子也成不了高手,但能让你身体健康。” 柳萱又瞅了瞅,道:“没意思,我先去洗漱。” 打了半个多小时拳额头微微见汗,陈景恪才停了下来。 恰好饭也做好,大家一起用早餐。 至于草儿和小毛还在呼呼大睡,众人也没有叫醒他们。 主要是陈景恪说小孩子需要多睡,有助于身体发育。 所以他们没有给两个小不点,搞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式的教育。 期间众人难免谈起昨夜的事情,陈景恪不想泄露太多秘密,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转而问起他们去了哪里。 众人也知道皇家的事情不能多打听,就很识趣的没有追问,谈起了自己的事情。 逛了不少地方,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参与猜灯谜一个都没猜到,花了不少冤枉钱。 不过他们本就是为了玩耍,倒也没有因此感到后悔什么的。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吃过饭周柯和柳萱就先一步离开了,还在睡梦中的小毛被留在了这里。 不过小毛在这里过夜是常有的事情,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蒙安等人则去前面把医馆大门打开。 街道上行人稀少,地面一片狼藉,全是昨夜狂欢后留下的痕迹。 灯笼里面的燃料也已经耗尽,基本都熄灭了。 粗略瞅了一眼少了十来个,不过影响不大,因为加上别人留下的,反而多了几十个。 事实上除了特殊的灯笼会收回之外,像这种普通的挂出来本身就没有再收回的打算。 等到三天上元节庆典结束,长安居民可以自取拿回家中。 剩下没人要的,都会当成柴火给烧了。 老何他们开始动手,对门口的卫生进行了清扫。 至于灯笼则继续留在外面,等到晚上的时候统一添加燃料继续使用。 今天来百草堂坐诊的是连善,他来的比往常晚了许多,想来昨晚也是睡的很晚。 和往常一样,陈景恪拿出《耳目精要》开始研究,只是脑子里总是情不自禁的浮现出李明达和昨晚划船的场景。 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想到今天她就要乔迁新居,他心中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要不要去她那里看看? 可是因为梦里划船的事情,又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去见她。 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心一横,想道:不好意思个球啊,老子就是要吃她的软饭。不光要在梦里划船,还要在现实里睡她。 想到这里他把书收起来,道:“连医师,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劳烦你在这里看守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如果你有事自行离开就可以了,不用等我。” 连善也没有追问他去做什么,道:“先生尽管去忙,店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之后陈景恪又叮嘱了蒙安他们一下,就起身前往隔壁延寿坊。 老远就看到晋阳公主府大门敞开,门口有禁卫把守,就是不知道李明达有没有搬过来。 走到门口对禁卫说道:“在下光德坊陈景恪,前来拜见晋阳公主,劳烦几位通传一声。” 禁卫冷冷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不知所谓的人,喝斥道:“走开,擅闯公主府可是死罪。” “额……”陈景恪很是无奈。 他倒不怪这几个禁卫,毕竟人家的职责就是保卫公主府。 要是随便让什么人闯进去,那才真的应该担心。 主要还是怪他自己没有任何凭证,就这样过来拜访,别人没有直接动粗就已经是客气的了。 早知道就提前问李明达要个什么拜帖之类的了。 他也没有硬闯的打算,这样做才是最愚蠢的。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在门口瞎晃悠起来,期望着里面能出来一个认识自己的人。 还别说,没多久还真给他看到一个,正是那个叫纳若的小宦官。 纳若自然认识他,但也不敢就这样带他进去,主要是禁卫不会轻易放人的。 “陈医师你先在此稍候,我进去禀明娘子,让她派人接你进去。” 陈景恪拱手道:“劳烦了。” 没一会儿李明达竟然亲自出现在了门口,让陈景恪很是感动。 两人简单见过礼之后,李明达就对门口的禁卫说道:“陈医师是我的客人,以后他过来无需阻拦。” 这些禁卫都是隶属于公主府的亲卫,自然唯她之命是从,道:“喏。” 唐朝公主府是公主的私宅,她本人就是这里的唯一主人和话事人,没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这一点和明朝完全不同。 明朝时候公主集中居住在一起,真正的主管是家令,依礼法和律法管理公主府。 公主完全沦为家令的工具人,夫妻俩想见面都要贿赂家令才行。有些比较穷的公主和驸马,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在唐朝要是哪个人敢这样约束公主,可以提前选棺材了。 李明达虽然年幼,可深得李世民宠爱。 她本人虽然善良却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滥好人,公主府里的人都是她精挑细选,比较信任的人。 所以她说让陈景恪自由出入公主府,是没有人敢反对的。 进入公主府,就见到院子里停着二三十辆大车,上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地上也摆放着一大堆箱子。 李丽质也在,正把一群仆从指挥的团团转。 见到陈景恪,她脸上露出不出意料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不过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只会耽误我们干活。” “你们几个,把这些箱子送到仓库,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登记造册。等会儿我会查账,要是少了饶不了你们。” “你们几个,把这几个箱子打开,把花瓶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小心别打破了。” 陈景恪开玩笑道:“那要不我先回去,等你们忙完了再过来?” 李丽质没好气的道:“我可没这么说,要不然小兕子还不恨死我这个当姐姐的。” 李明达俏脸一红,跺了跺脚不依的道:“姐姐。” 李丽质宠溺的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你们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去玩吧,别再这里碍手碍脚的。” 这会儿满院子都在忙碌,他们能上哪去。 再说陈景恪今天也是过来帮忙的,岂能真闲着什么都不干。 于是就和李明达一起布置起她的客厅、书房等处。 公主府实在太大,即便人手众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收拾好的,忙碌到下午才收拾了三分之一不到。 不过生活必须区都收拾了出来,不耽误吃住了。 陈景恪在这里吃了顿饭,就很识趣的告辞离开。 不论李世民如何默许,在没有正式赐婚前他都要保持必要的距离。 又用了两天时间,总算是把公主府大体给收拾了出来。 李世民也亲自到女儿的住处来参观了一下,期间难免一番感慨,惹的李明达眼泪汪汪。 最后他对陈景恪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把小兕子的公主府放在这里的目的想必你也猜到了。” “以后多往这里跑一跑……尽你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她,治好她的身体。” 陈景恪郑重的道:“圣人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治好公主的病。” 这里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已经找到治疗李明达方法的事情说出来。 就是怕李世民反悔,不愿意嫁女儿。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别怪他耍小心眼,他对李世民还没有信任到那种程度。 而且和皇帝谈信任,也太过于幼稚了。 至少在真正和李明达成亲之前,他要始终保持一部分警惕。 李明达搬过来的第四天,他们又对古池进行了布置,为二十日的古池文会做准备。 而陈景恪,也把自己对唐诗宋词的理解整理了出来,准备在那一天拿出来。 既然已经当了文抄公,那就索性一当到底。 这一世新诗风运动将由我掀起。 第135章 天行赤目 二十日。 今天来坐诊的是姜子安,陈景恪先是和他讨论了一下《耳目精要》的长处和不足。 他自然不敢讨论医理方面的知识,那样直接就露馅了,主要讲的是自己最擅长的临床经验。 拥有领先一千年多的医学积累,加上经过现代医学的熏陶,在临床方面他敢说自己超越古代所有医生,孙思邈来了都不虚。 《耳目精要》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医书,里面对很多疾病的认识都是靠推测得出来的,有很多谬误之处。 陈景恪按照顺序,对前面的几个病例进行了修改和完善。 后面的慢慢来,每次姜子安来坐诊的时候就给他讲几个。 这样既不耽误自己研究医理,又能兑现承诺给予他指点。 他有了收获,坐诊的时候也就更有动力了。 今天陈景恪给他讲的是天行赤眼,也就是红眼病。 “此乃素养不清召集劳苦,客感风热,猝然而发也……乃风热加工,火在血分之故。但是……” 听到但是二字,姜子安马上就打起了精神。他很清楚,一旦陈景恪说这两个字,那就是又新东西了。 且往往直指要害。 “这种认知其实并不全面,天行赤眼更多是被他人传染才得上的……” 姜子安说道:“可是疫虫?” 之前陈景恪总是用‘一种毒’来形容病菌和细菌,后来觉得这样不够形象。 思忖再三之后,决定用疫虫来描述。 天地之间到处充斥着疫虫,肉眼不可见,而人类的疾病也多源于此。 生病之后也会产生疫虫,每一种疾病都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疫虫。 有些疫虫能传染,有些不会。 正常人接触具有传染性的疫虫,也会感染疾病。 陈景恪颔首道:“对,正是疫虫。天行赤眼疫虫传染性尤为剧烈,病人使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会携带疫虫……” “甚至病人使用过的东西在溪流里清洗,都会把疫虫散布到河水里,从而传染给其他人。” “所以天行赤眼一旦爆发往往就是一家乃至一群人……治疗这种病要先切断传染途径防止扩散。” “治疗的方法并不复杂,轻症可以药液洗眼。对于这种外显的疫虫,洗眼的效果更加显着。” “可以用新鲜鱼腥草煮汤洗眼,此药具有清热、解毒、利湿的功效,主攻风热疫毒上攻所致的各类眼部不适。” “还可以使用熊胆滴眼液,药方是熊胆粉、硼砂等物。” “如果病情严重,可以选择内外兼攻之法。外用还是鱼腥草汤和熊胆滴眼液,内服则用小柴胡汤或葛根汤。” “《素问·五藏生成篇》载:“诸脉者,皆属于目……故人卧血归于肝,肝受血而能视。” “这两种药都可以治疗肝病……用来治疗眼病也有疗效。” “一般情况下,就算比较严重的天行赤眼,内外兼攻之下七天也能痊愈了。” 姜子安奋笔疾书,把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 此时他深深的庆幸把家传医书给拿了出来,和陈景恪传授的这些知识比起来,自家的医书就显得太过于浅薄了。 在记录完之后,他起身恭敬的行礼道:“谢先生指点。” 陈景恪点点头,道:“你先研究一下,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喏。”姜子安应了一声,重新坐下开始思考。 陈景恪也开始思考起来,不过他思考的不是医术,而是今天的文会上该说些什么。 这几天他把自己知道的唐诗宋词的特点给总结了一下,就等着今天给所有人来一个大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接受度如何,可别被吓坏了。 之后姜子安又提出了几点疑惑,总算是掌握了天行赤眼的大部分知识点。 陈景恪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道:“我有事需要外出一趟,回来的可能会晚一些,劳烦姜直长帮我看一下店。” 古池文会已经传遍了长安城,姜子安岂能不知道,自然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就说道:“先生且去忙,店里交给我即可。” 陈景恪又叮嘱了蒙安等人几句,这才离开前往晋阳公主府。 两家离的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不一会儿就到了。 远远就看到有许多文人进入古池,让他也不禁有些忐忑。 毕竟医术上他有自信,给御医上课都不怕。可在文学上面他是纯纯的文抄公,心中没底儿啊。 他没有直接去古池,而是进了公主府。 门口的卫士都认识他,也没有阻拦。 不过他也没有真直接闯进去,进入大门后就让门房去代为通传,没一会儿纳若就过来把他接了进去。 陈景恪忍不住问道:“古池那边人多吗?” 纳若回道:“不少,已经有一百多人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读书人赶来,娘子说今天与会者可能达到三百人。” 陈景恪更感头皮发麻,不过事已至此怕也没用,还是积极面对吧。 他就开始调整心态。 路上纳若可是把陈景恪一通好夸,毕竟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些什么。 对于未来的驸马,那肯定是要巴结的。 更何况陈景恪还帮过他,这个恩情他可是始终记在心里的。 来到客厅,李丽质和李明达姐妹俩都在。出乎他意料的是,高阳公主、长孙冲和房遗爱两人也在。 见到他进来,李明达开心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眯了起来。 李丽质笑道:“咱们的三绝郎君来了,准备的如何?” 陈景恪先是和大家见礼,然后才说道:“能准备的都已经准好了,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只能看天意了。” 长孙冲笑道:“景恪的新诗风必然会引起轰动,开启一个新的诗文时代,对此我深信不疑。” 高阳公主却说道:“陈医师的诗自然是极好的,就怕有人不服故意生事。” 李丽质澹澹的道:“这次文会是我们姐妹共同举办,谁敢生事就是扫我们的面子……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李明达勐点头道:“嗯,谁要是敢生事,我就让耶耶狠狠的惩罚谁。” 高阳公主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道:“阿耶出京巡视,可能要两个月才回来,暂时你只能靠自己了幼。” 李明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不过马上就说道: “我给耶耶写信,让他快点回来。” 李丽质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好,到时要是有人生事找景恪的麻烦,小兕子你就给阿耶写信,帮他伸张正义。” 李明达这才反应过来,写信给在外巡视的父亲,帮别的男人打抱不平意味着什么,俏脸霎时间就红了。 陈景恪有些尴尬,还有些无奈。 李明达是很聪明,可是在两个姐姐手里完全不够看啊,被李丽质和高阳轻易就给戏耍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她从来没有防备过两人就是了。 他只能干咳几声,转移话题缓解尴尬:“咳咳,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136章 汉魏风骨 陈景恪是怕有什么知名学者过来,到时候万一得罪了别人,不管自己占不占理,一个狂妄不尊长辈的名声是少不了的。 前世混了那么久,他很清楚什么叫资历,道理在很多时候远不如资历好用。 当然,他也不怕得罪人,只是这种事情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李丽质说道:“开了春就是科举,各地举子齐聚京师,今天来参加文会的多是他们,估测今日与会者会超过三百人。” “名士都有谁会来还不清楚,不过秘书郎上官仪大概会来。” 上官仪?这个名字陈景恪可是太熟悉了。 因反对武则天被诛杀,孙女上官婉儿因年幼逃过一死入宫为奴,后被武则天发掘重用。 他为什么会参加文会?李丽质又是如何笃定他会来的? 李丽质解释道:“他的文采很受阿耶赏识,经常命他起草诏谕,还让他参与宫中宴集,侍宴赋诗。” “今年元日大朝你抢了所有人的风头,所作之诗也尽为新风格,他是必然会来请教学习的。” 陈景恪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皇帝的御用文人啊,难怪会来参加。 这会儿他也想起了上官仪的另一个身份,初唐着名的宫廷诗人之一。 也同样革新了宫廷诗的风格,属于新唐诗风的奠基人之人。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陈景恪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自己提前一步抢了新诗风运动倡导者的身份,现在苦主之一还要向自己学习,想想就有意思了。 李丽质则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碰到了对手感到高兴。 想必他也早就感到寂寞,想找同级别的文人交流了吧。 早知如此,就应该主动邀请几个名士过来。 之前她怕陈景恪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文会镇不住场子,出于求稳并没有邀请名士。 现在隐隐有些后悔。 看来我还是不懂真正高手的想法啊,他们肯定是希望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与之交锋。 下次在举办文会,一定要多邀请名士才行。 她心中暗暗作出决定。 李明达也有差不多的误会,心中忍不住热潮澎湃,医师果然厉害,不惧任何名士。 陈景恪要是知道了她们的想法,肯定会高呼:没有,不是,别瞎说。 很快纳若就过来请示,吉时就要到了,文会是否可以开始。 李丽质问道:“来了多少人?可有名士?” 纳若回道:“有三百二十余人,依然有人在前来的路上,我在人群里见到了上官学士。” 上官仪曾长期担任弘文馆直学士,有上官学士之称。 看来李丽质果然猜到了,他确实来了。 高阳公主插话道:“把古池大门关闭吧,来迟了就不要进来了。” 李丽质本想反对,不过想想要是允许随便出入,这文会成啥了? 想提高格调,就必须要有一定的规矩。 不过她还是说道:“把小门留上,如果谁有急事也方便离开。” “喏。”纳若领命退下。 李丽质又问道:“景恪,如何?” 陈景恪颔首道:“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过去。” 李丽质起身说道:“那好,我们也过去吧。” 众人起身,从公主府后院留的大门到达古池。 偌大的古池被改建的非常漂亮,重点是如陈景恪的建议,修了许多的公共设施。 今日为了举办文会,又特意添加了一些长椅,以供大家休息。 此时与会众人正三五成群的扎堆在闲聊,大多都是围绕着今年的科举,其次才是本次文会和新诗风。 毕竟科举关系着大家的前途,文会和新诗风只是爱好。 甚至大多数人来参加文会,也不是对新诗风感兴趣,而是看看能不能借机扬名。 毕竟这可是三位公主联合举办的文会,要是能得到赏识,科举反而不重要了。 等李丽质一行人过来,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李丽质先是一通客气的场面话,然后大家各自落座。 众人并没有直接谈诗的事情,而是先谈起了即将举办的科举,这才是头等大事。 陈景恪没有参与进来,他又不参加科举,聊这个没有什么代入感。 不过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观察与会的人。二三十岁的人居多,没有看到传说中皓首白发者。 大家都围着三位公主以及长孙冲、房遗爱五人打转,目的不言而喻。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李明达能不能应付得来这种场面,可是很快就发现自己纯属想多了。 别看她年龄小,却典雅大气言行得体,应付这些士子可谓是挥洒自如,和往常的娇憨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景恪自然明白她的反差为何如此大,娇憨是留给家人的,精明是展示给外人看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尤为的开心。 李明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关注,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再转过头又变成了雍容模样。 毕竟是文会,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诗词文章。 举子们就更兴奋了,纷纷拿出自己的作品。 陈景恪竖耳倾听,他也很好奇大家的水平如何。 听了一会儿也不禁感慨,果然不愧是能获得举子身份的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再加上今天大家拿出来的肯定都是得意之作,竟然没有那种特别差的作品。 有几首陈景恪觉得都够资格被录入唐诗辑录了。 只是不论是他们的诗还是姓名,前世他都没有听说过。 只能说,历史淹没了太多的痕迹。 并非所有人都是为了扬名,有一部分就是为了和陈景恪讨论新诗风的,这会儿得到机会自然把话题引导到了陈景恪身上。 上官仪率先说道:“要说作诗,我生平不服任何人,却唯独佩服陈医师。他的诗赋无一不是精品,读之触动人心。” “尤为难得的是,他的诗风不同于以往,有开一代先河之气象。” “我几次想登门求教,又怕太过冒昧。听闻今次文会陈医师要参加,还会讲述作诗心得,我甚为欢喜。” “日盼夜盼终于等到今日……还请陈医师赐教。” 其他关注新诗风的人也纷纷道:“还请陈医师赐教。” 见终于轮到自己登场,陈景恪深吸口气,起身说道:“上官学士过誉了,你诗文我也非常喜欢……” “说起写诗我确实有一些想法,赐教不敢当,蒙诸位不弃,愿与诸君共同讨论。” 上官仪激动的道:“陈医师谦虚了,某洗耳恭听。”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说诗风诗体的事情,而是先讲起了历史:“风骨多用来形容人的品质,后被广泛用来评价诗文、书画等作品。” “刘彦和《文心凋龙》言:用以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于骨。” “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生焉。” “……故练于骨者,析辞必精,深乎风者,述情必显。捶字坚而难移,结响凝而不滞,此风骨之力也。” 别看在场的都是参加科举的举子,学问深厚,对这一段话大部分人还真不熟悉。 这并不奇怪。 古代书籍宝贵,获得者往往秘不示人作为传家之宝,别人想要学到极为困难。 其次书籍那么多,哪读的过来。 不过这句话的意思大家都能听懂,说白了就是诗赋文章要和人一样有风骨。 对于这一点,有人赞同有人不以为然,但却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刘勰可是先贤,《文心凋龙》也是名着行列。 没有几把刷子敢向这样的先贤提出质疑,那是不想混了。 这也是陈景恪的高明之处,他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又是白身,必然会有人出于偏见针对自己。 所以他就故意把先贤拉出来做背书,我只是在复古,你反对我就是反对先贤。 这一招平时都是掌握学问解释权的士族豪强,用来对付异己者的,他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不其然,见他搬出了刘勰和文心凋龙,人群里有几个人露出悻悻的表情。 而那些真正关心诗风的人,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风骨。 尤其是上官仪,总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可仔细去想却又说不上来,别提多着急了。 眼睛紧紧的盯着陈景恪,希望他赶紧往下讲。 陈景恪继续说道:“汉魏时期中原强盛,乃天朝上国,生活在这个时期的人多有傲骨……体现在诗文上……” “自永嘉之乱以来华夏陷于战火,汉家不复当年之强盛……文章风骨十不存一。” “故有汉魏风骨,晋宋莫传之说,后人只能从文献中领会前人之意境。” “到了齐梁时期,汉魏风骨已然无存,作品纤构、狭小,过分追求词采的华丽,而缺乏内在的比兴寄托……” “也就是所谓的齐梁诗风……其后一百多年间世人多受其影响,浮艳绮靡之风充斥文坛。” 听到这里,有人尴尬,有人恼火,毕竟很多家族都是从那个时期流传下来的,这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然而又无法反驳。 因为齐梁诗风的风格确实是这个样子的,过于追求辞藻的华丽,而忽略内在意境。 这话还不是陈景恪说的,而是文坛共识。 想反驳陈景恪,就先把那些文坛老前辈,甚至他们自家的长辈给打倒再说。 李丽质、高阳和长孙冲已经渐渐意识到了这些,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处处都在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处处都引用先贤和大家达成的共识之言,让别有用心者连反驳都不敢。 果然聪明啊。 而上官仪等关心新诗风的人,则差不多已经知道了陈景恪想表达的意思。 就是要抛弃现在的齐梁诗风,追求汉魏风骨…… 但这些还不够,谁都知道齐梁诗风的诟病之处,很多人都想改变,甚至已经在摸索改变之路。 可是新道路哪是那么好走出来的。 复兴汉魏风骨确实是个大方向,可具体该怎么走呢? 再联想陈景恪的诗文,确实抛弃了华丽的辞藻,追求的是意境上的超出。 显然他的探索已经走在了所有人前面,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走出了一条路。 而这也正是今天他们过来的目的,了解这条路具体该怎么走。 陈景恪也是越说越兴奋,情不自禁的提高声音道:“我大唐披荆斩棘重立社稷,使汉家得以复兴……新朝新气象,在文学上也当扫除此靡靡之音……” “……提倡风雅兴寄,复兴汉魏风骨……我大唐的诗赋文章当气象万千,雄浑博大,开创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如此才能配得上我大唐盛世。” 长孙冲大叫一声道:“说的好,新朝新气象,我大唐就当革除弊病,开创属于我们的新时代。” 李丽质、高阳和李明达也很是激动,毕竟夸大唐和夸她们没啥区别。 虽然这话吹捧的痕迹非常重,可说的也是事实啊。 天可汗是白当的?万国来朝是假的? 陈景恪确实在拍马屁,李世民的马屁不值得拍吗? 更何况他都已经决定要吃软饭了,不拍马屁才有问题好吧。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他是软骨头没有节操之类的……他的本职是医生,写诗什么的不过是副业。 只要他能把医生这个工作干好,顺利把医书写出来,然后出版推广出去。 那他就是活人无数的医家贤人,谁还敢喷他? 就问你生病了需不需要我来治就行了。 上官仪本就是御用文人经常写应制诗,虽然对于陈景恪这么直白的吹捧有点不适应,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也从侧面附和道:“齐梁诗风之弊病前朝就已经为世人所知,先贤亦在寻求突破……” “我亦不自量力做过研究,只是才学不足始终未能找到方向。今日听陈医师之言,方才茅塞顿开。”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经陈医师此番对比,使我更加明了齐梁诗风的弊端……汉魏风骨才是值得我辈学习的方向。” 上官仪起身朝陈景恪鞠躬道:“然如何通往汉魏风骨,还请先生指点。” 第137章 何求求援 之后陈景恪就把自己对唐诗宋词的理解全都讲了一遍,什么五言七言,什么律诗绝句。 什么平仄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律绝早已有之,只是格律还不成熟,诗人也多不受格律约束,创作更加自由。 唐朝诗人完善了格律,把律诗和绝句推向了巅峰。 同时陈景恪也正式把长短句命名为词。 再有人质疑‘词’难登大雅之堂的时候,他拿出了自己抄的那首《青玉桉·元夕》。 正所谓优秀的作品是不分什么格式约束的,能被所有人所接受。 上元节才刚刚过去,亲眼见到这首词,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毕竟大家都是举子,要参加科举,要出仕做官的。 可不敢昧着良心说《元夕》上不得台面,否则会被大家嘲笑的。 陈景恪并没有研究过诗词的具体格律,他所说的也只是泛泛而谈,不完善的地方非常的多。 对此他解释道:还在研究中,想法不成熟,说与诸君听,请勿嘲笑 越是如此,众人对他就愈发的尊敬。 毫不藏私的把自己的研究发现传授给他人,甚至连不成熟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品格实在太高尚了。 就连部分原本对他不以为然的人,也改变了看法,对他提倡的新诗风多了几分重视。 收获最大的当属上官仪,之前他就一直在尝试突破,只是不得要领。 经陈景恪这一番讲解,酝酿了许多年的灵感终于结出了果实。 心中已经产生了重重想法,就等回去消化吸收,然后写出属于自己的新体诗了。 不过话说到这里陈景恪话锋一转道:“诗词文章最重要的还是内容本身,格律只是辅左我们写作的工具……” “我们需要格律,却不能被它困死……有时候为了完美表达出意境,也不妨稍稍出一点格。” 上官仪思索道:“所以元日大朝第一首并非有瑕疵,而是先生故意为之是吗?” 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医师变成了先生。 陈景恪颔首道:“可以这么理解,诸位以为格律上有瑕疵的元日大朝,在意境上是否完美呢?” 众人皆点头。 不承认也不行啊,自从这首元日大朝诗出现,不知道多少人尝试修改,最后发现都不行。 上官仪若有所思的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格律是鱼,而意境风骨才是熊掌。” 陈景恪道:“上官学士所言亦是我所思……所以我认为可以把诗划分为今体诗和古体诗……” “今体诗讲究格律,而古体诗更加的自由……共同点就是追求意境上的超出和风骨。” 上官仪敬佩的道:“先生所言甚是,如果一味追求格律完美,那我们将会从齐梁诗风的窠臼,落入另一个窠臼。” 其他人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纵使有人还不甚了了,但听了这么多也知道陈景恪真的走出了一条新路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轻易提出质疑了。 停了一会儿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陈景恪才继续说道:“我们还要拓展全新的题材……” “我们要有‘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这样的山水田园诗。” “要有‘秦时明月汉时关,千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样的边塞诗。” “要有‘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样的浪漫诗。” “还要有‘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这样的现实主义诗。” “……” 这一番话听的众人目瞪口呆,那模样像是见了鬼一般。 不是因为他提出了这么多新题材,而是他一张口就又拿出了如此多的新诗。 且每一首都是那么的经典。 这下,连最看不上他的世家子弟也闭口不言了。 倒不是没有人想过不顾一切的打压他,掌握话语权的人颠倒黑白简直不要太常见了。 可陈景恪已经拿出了实实在在的作品,总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首,每一首都是经典。 想反驳他,就要先把这些诗也一起驳斥了。 他们有这个能力吗?没有。 而且他们很清楚,今天这场文会必然会名扬天下。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当反派,就会跟着反向扬名。 陈景恪倡导的新诗风影响力越大,今天嘲讽他的人丢脸就越狠。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轻易站出来指责他。 李明达已经的俏脸通红,看向陈景恪的眼神都醉了。 不过还好,她一直以气疾为由戴着面纱,别人并不能发现她的异样。 之后众人又一起讨论新诗风,尝试着对它进行完善,还有一些人拿着自己的作品让陈景恪指点。 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偷。 陈景恪习字的时候抄录过那么多经典诗词,让他写诗有问题,点评还是可以的,所以多多少少都给了大家一些指点。 文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众人都意犹未尽不肯散去。 直到李丽质保证在科举之后会再举行一次文会,且会把本次文会的作品集合成册,广为传播。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把众人都送走,陈景恪才长吁了口气,道:“终于结束了,真累啊。” 长孙冲敬佩的道:“以前只知景恪诗才无双,今日方知我还是太浅薄了。你何止是诗才无双,已然是一代大家矣。” 房遗爱也难得的发表了意见,道:“我对文事所知不多,然亦能看出景恪已经脱出了现有诗风之窠臼,开创诗文新篇章矣。” 陈景恪谦虚的道:“两位兄长谬赞了,不过是侥幸有所得而已。” 这时李丽质问道:“刚才你一口气又拿出了好几首新诗,快说是不是还有作品没有拿出来?” 陈景恪笑道:“确实还有一些诗,不过以后我就要靠这些作品撑场面了,可不能都拿出来。” 众人只当他是开玩笑,但也没有再追问让他现在就拿出来。 正如他所说,作为一个以诗词扬名的人,他确实有必要准备几首诗应付某些突发场面。 又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陈景恪就提出告辞。 回到百草堂才发现,尚药局的奉御何求竟然也在。 难道出事儿了?他心中不禁想到。 正所谓好事不灵坏事灵,他刚进门何求就犹如看到了大救星,道: “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有一惑特来请教。” 第138章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 陈景恪在自己的位置坐好,道:“什么事情能把你这位尚药局的奉御给难住?” 何求苦笑道:“先生就别拿我打趣了,是真遇到棘手的病了。” 陈景恪这才正色道:“看来你确实遇到麻烦了,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何求就把那个病人的情况详细的介绍了一遍,病人五十岁出头,不久前丧偶,心情郁结以至于病倒。 “我第一次去为病人诊治,见他只是肝气郁结饮食不振,于是就以香附为君药,以神曲等为臣药,为其开具了药方。” 陈景恪点头道:“病人乃心情悲伤导致的肝气郁结食欲不振,香附有疏肝解郁之功效,神曲可治食郁……这个药方开的很好。” 被夸奖何求并未高兴,而是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三日后病人的儿子再次找到我,说病情不但没有好,反而加重了。” “我连忙去诊治,发现病人出现腹胀腹痛、反酸、食欲不振等症状。观其面色,郁郁之气更重,且舌质暗紫、舌苔肥厚。” 陈景恪说道:“这就是肝郁实症的症状,你用的是什么药?” 何求回道:“依然是之前的药方,只是加大了药量。并让他们多开解病人,让其走出丧偶之痛。” 陈景恪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道:“原则上来说,你这样用药是没错的,之前的药方确实能治疗肝郁实症。” “可是既然病人之前服用这个方剂没有效果,你就应该调整用药了。” 何求羞愧的道:“我也是事后才想到这一点,但还是心存侥幸。” “以为这么久了病人应该能走出丧偶之痛,重新振作起来,到时肝郁之症可不药而愈。” “哪知三日后病人的家人再次找到我,说病情又加重了,我去诊断发现病人又多了失眠、乏力之症。” 陈景恪叹道:“这就是肝郁虚实兼有的症状,在吃透《金贵要略》之前,应该不好治。” 这么说其实就是在给他留面子,到了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不是何求医术不精,而是这会儿的医术总体水平就这么高。 这种症状换成几百年后的医生过来,一副药就能好,可惜现在治疗这种症状的药方还没有研究出来。 也不是说这个年代就没有一点办法,把孙思邈找过来靠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医理知识,应该能解决。 当然了,如果孙思邈在就不会让病人的病情演变到这个程度。 第一次治不好可以说失误,最多第二次过来就能痊愈。 病情演化到现在这个程度,何求的疏忽大意才是罪魁祸首。 这也是前世陈景恪的爷爷一再提醒他,要谦虚谨慎的原因。 医生掌握着病人的生死,你一个疏忽指不定就能要了病人的命。 到那个时候,你纵使有一万个理由为自己辩解又能如何? 病人已经不在了。 何求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更加的羞愧:“是我疏忽以至于如此,实在羞于见人矣。” 陈景恪见他确实有悔改之心,也没有再继续指责,而是道:“第一次你的药方没有错,问题就出在第二次。” “已经确定病人是肝郁实症,且第一次的药方无效,就应该调整药方。” “其实你用药的基本思路是对的,病人的病情皆由气郁所致,治当行气解郁为主,使气行则血畅火清,气畅则湿化食消痰除。” “所以香附和神曲这两味药不用做改动,只需要把其它药换成川芎、苍术、栀子这三味即可。” “川芎辛香,为血中气药,既可活血祛瘀,以治血郁,又可助香附行气解郁之功,为臣药。” “栀子清热泻火,以治火郁;苍术燥湿运脾,以治湿郁。” “此药名为越鞠丸,专治肝郁引起的六郁之症。” 何求佩服不已,这个药方实在太精妙了,足以作为成例推广天下。 姜子安奋笔疾书,把听到的所有东西都记录了下来。 这玩意儿就是宝贵的经验啊,他已经决定写在自家祖传的医书上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给他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肝郁虚实兼有之症状,可以用柴胡舒肝丸来调理……” “柴胡,青皮,陈皮,防风,木香,枳壳,乌药,香附,姜半夏,茯苓,桔梗,厚朴,紫苏梗,豆蔻……” “此方较为复杂,共有二十五味药组成,可以制作成丸剂方便病人服用。” “还可以兼按压太冲穴,左右脚都按,每次二十息即可。” “如果病人始终无法走出丧偶之痛,那最好让他离开现在的环境,到别处去居住。” “再找几个他比较喜欢的子孙辈陪在身边,效果会更好一些……” “你可以先拿去试一下,如果不行咱们再讨论新的治疗方法。” 一口气说完,陈景恪觉得有些口干,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然后他就发现何求正一脸尴尬的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好意思的开口的样子。 于是就问道:“怎么了,可还有什么问题?” 何求小心翼翼的道:“肝郁虚实是半个月前的症状,现在又加重了。” 陈景恪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砰”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澹澹的道:“说吧。” 年龄明明足够当陈景恪的祖父了,可是见他生气的样子,何求心中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就好像是犯错的学生,面对严厉的老师一般。 他不敢耽搁,连忙把事情讲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在病人的病情出现恶化之后他也开始慌了,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治疗。 然而任他如何施救,病人的病情起起伏伏一直都不见好,关键是总体在趋于恶化。 现在病人腹胀、腹痛、发热、头晕头疼、恶心呕吐、食欲不振、反酸、乏力、失眠、焦虑抑郁、口臭…… 越治病人的病情就越重,何求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幸好他是尚药局的奉御,否则病人家属找就不愿意了。 前几天病人出现腹泻症状,他给开药治疗腹泻。 腹泻顺利治好,可还没等他高兴,病人又开始便秘。 连忙再治疗便秘,然后又腹泻了。 如此不停的循环,治好便秘就腹泻,治好腹泻就便秘。 颇有点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意味。 事情发展到现在,何求彻底麻了。 别说治好对方的病了,连腹泻和便秘都治不好了,彻底陷入了死循环。 而且对方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他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来求援。 听完他的描述,陈景恪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个病如何,而是为何求。 这会儿他已经想明白,为什么何求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找自己求助了。 无他,面子。 尚药局奉御,年龄一大把,结果在医术上竟然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全面碾压。 尽管他很清楚双方的差距,可心中难免会有不服,想要证明一下自己。 结果就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会儿是又尴尬又后悔又羞愧。 虽然很生气他拿病人开玩笑,但也不好再指责什么。 叹了口气,陈景说道:“这个病人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把他带过来吧,我要亲眼见到他才好施救。” 第139章 李明达来访 得到肯定答复,何求松了口气。 他也没敢多耽搁,当即就告辞离开,去病人家里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情。 等他走了,陈景恪也没闲着,开始思考如何治疗这个病人。 说实话,很棘手。 就算在前世,这个病也不好治。 死不了人,但想调理好非常困难。 姜子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出声道:“先生,这个病人病情严重,我一时间竟想不到丝毫头绪,不知该从何着手是好?” 陈景恪放下笔,说道:“想治病就要先弄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姜子安不解的道:“他不是因为悲伤引起的肝郁吗?” 陈景恪说道:“肝郁只是一切的起因,因为拖延太久,已经引起别的更严重的病症了。” 姜子安道:“请先生指教,他现在是何症?” 陈景恪道:“肠道菌群失调症。” 姜子安一头雾水,问道:“不知菌为何物?” 陈景恪解释道:“还记得我说过的疫虫吧?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子。” 姜子安点点头,疑惑的道:“菌是疫虫?”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菌和疫虫是不同的,疫虫是病毒对人体有害无益。菌有有害的,也有有益的……” “人的体内含有多种菌,仅仅肠道就有上千种。” “这些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的可以帮助人体分解吸收肉的养分,有的能帮助人体分解蔬菜的养分,有的能分解水……” “总之,没有这些菌,人类的身体就会出问题。” “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均衡,体内的菌群也是如此。” “正常情况下,这些菌群相互制约相互平衡,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一旦某些菌群过多或者过少,都会破坏这个平衡,出现种种疾病。” “何奉御的这个病人,是因为过度悲伤,肝郁久治不愈打破了菌群平衡。” “想治好他,就要想办法帮他恢复菌群平衡。” 他尽可能的用直白易懂的话,对细菌进行了解释。 即便如此,姜子安也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说疫虫他还能勉强接受的话,这个菌和菌群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之前所有的医书上,从未出现过相关记载,连沾边的记载都没有出现过。 什么菌,什么菌群,什么菌群帮助人类消化吸收吃下去的食物……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一般。 换成一般人肯定会先质疑,但他对陈景恪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或许这才是陈医师医术的核心,想到这里他就感到一阵兴奋。 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该如何调理菌……菌群,使其恢复平衡呢?” 陈景恪说道:“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不外乎是心脾两虚、肝脾失和、肠胆失化、脾肾寒虚四种类型。” “根据不同的类型,应用不同的治疗方法……” 他毫不藏私的把四种类型的治疗方法,以及面对各种不同情况的加减用药方法都讲了一遍。 既是讲给姜子安听,也是对之前医术的温习。 肠道菌群失调在前世经常碰到,长期大量使用抗生素、激素、免疫制剂,导致体内某一菌群被大量杀死,相对应的菌群大量繁殖。 从而导致菌群失调,诱发一系列的疾病。 这种情况在抗癌患者身上最常遇到,治疗起来相当的麻烦。 主要是癌症患者身体处在崩溃状态,任何小问题在他们身上都会放大。 治疗起来要非常小心。 如果是正常人,因为饮食或者悲伤之类的导致菌群失调,相对要好治的多。 上辈子陈景恪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一位类似的病例,有着丰富的治疗经验。 只是穿越后还是第一次碰到。 毕竟也过去十来年了,很多记忆都模湖了。 通过给姜子安的讲解,他也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一番梳理。 对何求那位病人的治疗方法,心中也已经有了腹桉。 但具体如何用药,还要等见到病人本人才能确定。 晚上,趁没有人蒙安找过来,道:“那个何奉御明显就是心中不服你,实在兜不住了才不得不来求助。” “你应该好好的为难他一下才对,看他还敢不敢如此。” 陈景恪叹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已经后悔了又何必再为难他?经过这一遭,相信他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蒙安不甘的道:“你就是太心善,换成我,保准让他下不来台。” 陈景恪笑道:“是是是,知道你蒙大侠嫉恶如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让你去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蒙安挠了挠头,道:“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可就是心里不痛快。” 陈景恪安抚道:“不痛快是应该的,我也不痛快。要是打他一顿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动手了。” “只是那样做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激化矛盾让事情变的更加麻烦复杂。” “所以有时候我们还是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尽量选择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蒙安也不再抱怨什么,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陈景恪露出微笑。 当时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却只有蒙安一个人猜到了何求的心思。 这就是带他来长安的原因之一,聪明。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很多行为确实很莽撞嘴巴也快,但那是因为在老家那边习惯了。 骤然来到大城市一时间改不过来。 在长安生活了几个月,长了见识之后迅速的改掉了这些毛病。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外事管家了,偶尔还能帮陈景恪出出主意。 冯保也同样成熟了不少,把药铺打理的井井有条,迄今为止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可以说,没有他们两个,他不会和现在一样轻松。 把关于肠道菌群方面的知识记录下来,他也熄灯睡下。 第二天他没有外出,一来是确实无事,二来是等何求把病人送过来。 只是他没出门,却有人找上了门。 就在他指点小毛和草儿写字的时候,两个少女走了进来。 蒙安眼睛浮出一丝惊艳,连忙迎上前道:“两位娘子,请问是抓药还是求医?” 少女还没说话,一旁来坐诊的黄德容就惊讶的道:“公主?参见公主。” 蒙安嘴巴一下子张大了,公……公主?这是公主? 冯保、依荷、依莲也好不到哪去。 听到动静,陈景恪也连忙转过身,看到来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起身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李明达和她的丫鬟玉珠。 李明达先是让黄德容免礼,然后笑吟吟的看着陈景恪道:“怎么,不欢迎吗?” 陈景恪高兴的道:“欢迎,怎么不欢迎,只是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前面人多嘴杂,我们去后面吧。” 李明达摇摇头道:“不用,我也是在家中闲来无事,想来看看医师是如何给人看病的。” “这……”陈景恪有些迟疑,倒不是害怕被她看到,而是她穿成这样实在不方便。 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穿的朴素点了,可作为受宠的嫡公主,她最普通的衣服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有点奢华了。 而且还这么漂亮,呆在店里太抓眼球了。 估计用不了两天,全长安都知道晋阳公主天天泡在百草堂了。 李明达还以为他不愿意,失望的道:“不行吗?” 陈景恪心中叹了口气,道:“行,只是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要换一下?” 李明达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再看了看周围人,脸上露出一丝懊恼,道:“这已经是我最普通的衣服了……” 陈景恪看了一眼旁边的依荷,见两人身材差不多,心中一动道: “依荷,你前几天不是新做了两套衣服吗?给公主穿吧,明天再给你做几套。” 依荷吓了一跳,有些慌乱的道:“我……我没意见,就怕公主看不上。” 李明达自不会介意,说道:“没关系,劳烦你了。” 依荷更慌,忙不迭的道:“不麻烦不麻烦,公主能看得上就好……我这就去取。” 见她如此紧张,陈景恪心下有些好笑,道:“你拿到这里来做什么,让公主和你一起去房间换上再过来吧。” 依荷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公主,请随我来。” 于是李明达跟随她一起去后院换衣服。 等她们离开,黄德容才不敢置信的道:“先生,公主这是?” 陈景恪装作平常的道:“咳,公主自幼多病已经伤及根本,需要长期调理方可,圣人把此事交给了我,慢慢就和公主熟识了。” “只是我也没想到她今日会来这里,心中比你还要懵……可能是她之前一直生活在宫里,对什么都比较好奇,所以想来这里看看把。” 黄德容心道,我信你个鬼,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 适嫁公主跑到一个未婚男人家里,表现还如此亲密,瞎子才看不出问题。 不过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也没有再多嘴,而是附和道:“想来当是如此。” 突然又感慨了一句:“先生真是好运气啊。” 然后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说话。 陈景恪也很无奈啊,这事儿整的他能怎么说。 蒙安朝通往后院的过道看了一眼,才小声的道:“三郎,她就是晋阳公主?” 陈景恪说道:“对,不用担心,和平时一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冯保等人心安了不少。 蒙安感叹道:“果然不愧是天潢贵胃啊。” 陈景恪失笑道:“行了,别感慨了,去楼上拿两张椅子下来。” “好嘞。”蒙安应了一声,跑到楼上拿了两把小椅子,放在陈景恪后面靠里一点。 这里最不碍事也不显眼,一般人不留意就会忽略过去。 没一会儿李明达和玉珠两人都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看到她荆钗布裙的模样,陈景恪也不禁暗赞一声。 人漂亮了穿什么都好看啊。 李明达还是第一次穿这样朴素的衣服,很是好奇,还展开双臂问陈景恪道: “医师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陈景恪还没说话,草儿就嘴快的道:“好看,姐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姐姐你是公主吗?” 李明达早就把百草堂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马上就猜到了她是谁,朝她招了招手道: “你是草儿吧?到姐姐这里来。” 草儿看了看陈景恪,等待着他发话。 陈景恪点点头,叮嘱道:“要听话,别冲撞了公主。” 草儿这才一蹦一跳的走过去,小毛也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李明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姐姐给你带了礼物幼。” 说着从玉珠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的小拨浪鼓给她:“这是姐姐小时候的玩具,送给你了。” 草儿并不缺拨浪鼓,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过道:“谢谢姐姐……哎呀,这个拨浪鼓怎么香香的。” 李明达随口道:“这是用沉香木做的,会一直有香味的。” 草儿一副‘好厉害’的样子,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沉香木,更不知道这种香料的价值。 只是觉得这木头好香,比师父买的那个好玩。 李明达又对小毛说道:“你是小毛吧?你也有礼物呢。” 说着递给他一个木头凋刻的蛤蟆,蛤蟆背上有一排锯齿,嘴里还叼着一根木棍。 本来有些失落的小毛喜笑颜开,接过道:“谢谢公……姐姐。” 类似的蛤蟆玩具他和草儿都有,把蛤蟆嘴里的木棍拿出来刮它背上的锯齿,会发出呱呱呱的声音。 只是玩具没人嫌多,更何况这是公主送的。 他们年龄再小,也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拿到玩具的两个小家伙,顿时就被收买了,姐姐长姐姐短,围着李明达打转。 见到她和孩子们玩的这么好,陈景恪心中也非常开心,道:“公主,咱们坐下说吧。” 李明达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对陈景恪说道:“我都换上这身衣服了,你再喊我公主岂非全露馅了。” 陈景恪一想也是,就说道:“那我们喊你娘子吧。” 李明达点点头,表示这样就好。 陈景恪又对其他人说道:“为了避免公主身份泄露,在店里大家都喊她娘子吧……尤其是黄医师,莫要喊错了。” 其他人也连忙答应。 之后陈景恪也坐下,和她聊了起来。 李明达对什么都好奇,看到什么都想问问,陈景恪一一为她作答。 只是草儿和小毛比他还积极,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围坐在李明达旁边,争着抢着搭腔。 李明达应该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这样缠着,也不觉得烦。兴致勃勃的和他们聊了起来,把陈景恪都抛在了一边。 时不时的就有病人进来,大多都是黄德容接诊了,陈景恪也接待了两个,算是满足了一下李明达的好奇心。 约莫十点的时候,何求终于带着他的那个病人来到百草堂。 第140章 何求从门外进来,拱手道:“先生,病人已经过来了,就在门外。” 陈景恪起身道:“让他进来吧,正好这会儿店里没病人。” 正在和草儿小毛做游戏的小兕子闻言,也站起来道:“有病人了吗?” 何求这才发现她,见她一身布裙还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才敢确定。 惊讶的道:“公主,你怎么……咳,何求参见公主。” 陈景恪提醒道:“公主是微服外出,为了保密何奉御以三娘子称呼即可。” 能当上尚药局奉御情商都不会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该问的不问是御医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所以渡过最开始的惊讶之后,何求就收起了好奇心,道:“见过三娘子。” 李明达颔首道:“免礼。何奉御是有病人送来吗?” 何求羞愧的道:“在下医术不精,只能来求助于先生。” 李明达安慰道:“何奉御的医术已经非常高明了……” 陈景恪见门外不停有人探头,猜到是病人家属等急了,就说道:“治病要紧,先把病人叫进来吧。” 何求也不再说什么,到门外把病人带了进来。 病人叫朱昱,今年五十一岁,后面跟着三四个子孙辈的人。 这一家的身份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属于世居长安的普通人,和何求是邻居才能求到他头上。 否则一个普通人是没机会接触到尚药局奉御的。 也正因此,在何求屡次失误的情况下,他们也始终给予信任没有换医师。 在他们看来,何求这样的奉御都无法治好,其他医生就更不行了。 即便何求表示自己没有办法,要带他们求助于别人,他们也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 反而觉得他谦虚务实,没有不懂装懂。 只是等进入店内看到陈景恪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产生了怀疑。 还是那句话,太年轻了。 医生是个极其讲究经验的行业,这种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能懂什么? 这就是何奉御自愧不如,给公主治病的陈神医?不会是骗人吧? 不过出于对何求的信任,他们也没有说什么,配合的让陈景恪进行了诊治。 陈景恪先观察了一下朱昱的脸色,发黄、憔悴、黑眼圈很重,舌苔澹白,口有臭味,脉象虚弱…… 经过一系列检查,确认了自己的推测。 “肠道诸气紊乱症,肝脾失和型。” 听到这个名字,病人倒没有什么表示,反倒是何求和黄德容两人感到惊讶。 为啥?因为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 不过他们并没有怀疑陈景恪胡诌,反而激动起来。 一种全新的疾病,又能学到新东西了。 何求马上求教道:“不知何为肠道诸气紊乱症?” 陈景恪说道:“医家有精气神之说,我们的体内有无数的元气……平时这些元气相互平衡……” “朱郎君因神伤而损了肝气,打破了肠内诸气的平衡……才有了现在的种种病症。” 他没有说肠道菌群失调,菌这个概念太超前了。 在病人面前说这个,要么把人吓死,要么别人当成扯,所以他用了古人更能接受的‘气’来代替。 果不其然,朱昱一家子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摆出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 不只是他们,李明达也同样觉得好厉害,果然不愧是医师。 何求和黄德容也同样没有怀疑,只觉得他说的太对了。 人能活着,可不就是因为‘气’在支撑吗。 因为心情悲伤导致肝气受损,进而影响到肠道内诸多‘气’的平衡,可不就是会引起诸多疾病吗。 何求更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自己一直治不好他的病,甚至连最简单的便秘和腹泻都治不好。 原来是药不对症啊。 朱昱是诸气紊乱,应该想办法帮他理气才对,吃这些药可不就是没用吗。 但问题来了,如何梳理肠道内的‘诸气’呢? 他没有任何头绪,只能继续向陈景恪求教道:“不知该如何治疗此病呢?请先生赐教。” 朱昱等人也看出了何求对陈景恪的尊重,虽然很好奇,却也不禁多了几分信心。 或许人家真的天赋异禀呢。 陈景恪说道:“想治好他的病,需要从两处着手。” “其一,治心。他的病皆因悲伤而起,如果不能从悲伤中脱离出来是治不好的。” 朱行无奈的道:“何奉御也曾经说过,让阿耶莫要太悲伤,可……阿耶就是不听劝。” 朱昱也苦笑道:“道理我都懂,可那是我的发妻啊。陪伴我走了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我如何能不难受。” 说着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陈景恪也感叹不已,这夫妻感情才真的让人羡慕啊。 李明达就更别提了,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心里不停的默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不知道我的那个他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景恪,然后犹如触电般赶紧移开,白皙的脸蛋浮现一抹羞红。 陈景恪并没有尝试劝解,朱昱自己心里什么都清楚,就是情绪不受控制。 面对这种情况,他那点浅薄的心理学知识是没有什么用的。 想了想就说道:“这样,给令尊换个环境,找几个他比较喜欢的儿孙时刻陪伴在身边。” “如果有玩的好的朋友,也可以叫过来多陪陪他……短期内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不给他独立思考的空间。” 朱行一咬牙说道:“好,回去我们就另找一处地方暂住,等阿耶身体恢复了再搬回来。” 显然,换一个地方住对他们家来说是个不小的开支。 然后他又说道:“除了调整心情,还需要用什么药吗?” 陈景恪点头道:“需要,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治好心病只是其一,同时还要配合用药,梳理调整已经紊乱的肠内诸气。” “令尊乃心情悲伤导致的肝脾失和,所以重点就是疏肝健脾,可以用逍遥丸和健脾丸。” “逍遥丸,可疏肝健脾,专用于肝郁脾虚所致的郁闷不舒、胸胁胀痛、头晕目眩、食欲减退。” “健脾丸,具有健脾消食之功效,主治脾虚食积证。” 陈景恪提笔写下了两个药方。 逍遥丸的成分为: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薄荷、生姜、甘草。 健脾丸的配方为:人参、白术,陈皮、麦芽、山楂、枳实。 何求小心翼翼的接过药方,和黄德容一起研究起来。 陈景恪对他们不解的地方做了解答,顺便还说道:“逍遥丸还有养血调经之效,可治疗女性天葵不调等症。” 对这两个药方,何求和黄德容自然是服气的,又是能流传下去的经典药方。 至此,何求对陈景恪彻底心服口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先生医术高明,某不如也。” 陈景恪笑道:“何奉御这是哪里的话,我也跟着大家学了许多东西,咱们互相学习。” 朱行虽然不懂治病,却懂得察言观色。只看何求的态度就知道,自家阿耶的病有救了,心中非常的高兴。 朱昱自己也是松了口气,感情上他难以控制住悲伤情绪,理智上却很明白一直这样病着是不对的。 这会儿能治好,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朱行连忙对陈景恪说道:“谢医师。” 陈景恪道:“无需如此,我是医师,治病救人乃本分。” 这时朱昱问道:“医师,不知道我这病多久能治好?这药贵不贵?” 陈景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这药的价格倒也说不上贵,但也绝对不便宜。 人参、柴胡、当归、茯苓可都是入了名贵药材行列的。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好,就更说不准了。 肠道菌群失调是非常麻烦的病,运气好十天半个月,运气不好三五个月都有可能。 其实不用他说,只看表情朱昱就知道没那么好治。 情绪有些激动的道:“我这该死的身体,为什么不跟着孩他娘一起死了。这样九泉之下也有个伴,还省的拖累孩子。” 朱行连忙劝道:“阿耶你可别这么说,咱们家虽然不富裕,可给你看病的钱还是能凑的出来的。” 朱昱道:“看好了又能怎么样,家都被掏空了,以后还怎么活。” 陈景恪心中暗叹不已,哪个职业最容易接触到人生百态? 医生绝对是其中之一。 在医院,什么样子的事情都能见到。能见到人性的真善美,也能见到极致的恶。 想到这里他说道:“有一个偏方,或许能让你们节省至少一半的钱财。只是这个偏方有点……嗯,有点……怎么说呢,常人难以接受。” 朱昱惊喜的道:“没关系,只要能省钱,什么偏方我都能接受,就算吃屎都行。” 陈景恪点点头道:“对,就是吃屎。” “啊?”朱昱傻眼了。 不只是他,满屋子的人都傻眼了。 李明达更是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吃屎?好可怕。 朱昱强笑道:“医师莫要和我开玩笑,哪有吃……那个治病的。” 何求插嘴道:“还真有,不过并不是直接吃……那个,而是把甘草末放进竹筒里,然后在人的粪便里浸泡……” “这味药叫人中黄,具有清热凉血,泻火解毒之功效,是一味很常见的药物。” 朱昱这才放下心来,道:“吓死我了,医师真会开玩笑,吃人中黄就可以吗?” 李明达也松了口气,虽然人中黄听起来很恶心,可毕竟不是吃那个,还能接受。 哪知道,陈景恪却摇头道:“不,我说的不是人中黄,就是人的粪便。” 众人再次沉默。 朱昱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何求,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求的好奇心反而被勾起,问道:“不知此方是何原理?” 陈景恪解释道:“人肠道内的气,有一部分多余的会伴随粪便排出体外。” “正常人的粪便里包含的‘气’也是平衡的,可以作为引子调理病人肠道内紊乱的诸气。” 何求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妙,此法真是妙啊。” 中药本就有药引之说,还有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 在何求看来,吃正常人的‘气’来疏导自己体内紊乱的‘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做法。 甚至他还脑补道:“最好使用新鲜的粪便,防止放的时间太长,粪便里的‘气’散尽,不知我猜的可对?” 陈景恪心中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道:“最好如此。” 吃屎能治疗肠道菌群失调可不是陈景恪胡诌,而是经过了科学验证的。 抹黑中医的人没少用人中黄来攻击中医,吃屎能治病,太扯澹了。 忽然有一天美国有实验室证明,吃屎确实能治病。 肠道菌群失调是某些细菌被大量杀死,某些细菌大量繁殖造成的。 正常人的粪便里,含有完整的肠道菌群。给病人吃下去,能补充缺失的那一部分,有助于病情康复。 美国人想到了两种治疗方案,一种是制作大便滤液进行灌肠,一种是直接把大便装进胶囊让病人吃。 相比起来,中医里的人中黄更容易为人接受一点。 不过不论是人中黄还是直接吃屎,都只能作为辅助治疗手段,真想把病治好还需要相应的药物治本才行。 但搞笑的事情来了,美国人直接给人吃屎被发表在了所谓的权威杂志上。 人中黄就被批判是骗人吃屎,试验数据和临床数据被喷作假。 所谓的权威杂志,果然够权威啊。 然后……你以为中医黑们会被打脸吗? 不,他们装作没看见,转而从别的地方继续黑。 …… 通过两人的对话,朱昱也知道了陈景恪并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戏弄他,吃屎真的有助于治疗他的疾病。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慌。 那可是吃屎啊,真要吃那玩意儿,不等病好估计就先恶心死了。 可不吃的话又心疼钱。 陈景恪看出了他的为难,说道:“可以用面粉或者别的能吃的东西,制作一个空心的外壳,把粪便放进外壳里密封。” “你把外壳囫囵吞进肚子里去就可以了……这样吃起来就不会感到恶心了。” 朱昱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好好,这个办法好……谢谢医师。” 朱行自然不会反对,也说道:“谢谢医师。” 然后一家子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何求也跟着一起离开,他要去给朱昱抓药。 不在陈景恪这里抓药的原因是,他有关系可以用成本价抓药。 陈景恪这里是医馆,一切明码标价,不好给他打折。 我给你开偏方帮你省钱,这是我医德高。 不给你打折是生意上的规矩,两者并不相悖。 等他们离开,李明达才表情怪异的道:“医师,吃那什么,真的能治病吗?” 第141章 抓住她的胃 吃屎治病,着实把李明达给惊住了。 不过这件事情颇具传奇性,也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原来治病救人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虽然有人中黄这味药,可那毕竟是经过一道加工的,心理上勉强能接受。 直接吃屎实在有点超出正常人的接受能力了。 话说回来,连shi都能拿来治病,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入药的? 后面又来了几个病人,大多都是黄德容接诊,陈景恪偶尔看上一两个。 李明达也不觉得无聊,偶尔和陈景恪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着草儿和小毛在玩。 她毕竟才十二岁,小孩子天性还没有完全消失,和两个小不点玩的很开心。 没一会儿就被草儿拉到后院去参观自己的玩具去了。 陈景恪则继续默写医书。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他把前世看过的医书抄录了大约有三分之一了。 剩下的想抄录好,至少还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再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成册,他估摸着也需要一两年时间。 不要觉得这个时间久,他抄录的这些医书,每一本都是一位医家先贤终其一生才写出来的。 有些是朝廷组织人手进行编写的,规模更加庞大。 想把这些书里面的知识完全整理出来,并综合在一本书上,也是个庞大繁琐的工作。 更何况他还要自我学习,增进自己的医术。 他的计划是在五年内把医书写出来,到时候哪怕自己出钱印刷都行。 一定要把这部医书推广开来,让更多人收益。 中午李明达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这里用饭。 陈景恪就决定,亲自下厨为她做一顿好吃的。 听说他要亲自下厨,大家都很惊讶。 倒不是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说法,至少在理学大兴之前大家还没有虚伪。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做过饭,这会儿突然说要下厨,很难不让人奇怪。 李明达也惊讶的道:“医师会做饭?” 陈景恪笑道:“以前做过,有十来年没有动过手了,也不知道手生没有。如果做的不好吃,等会儿你可别嫌弃啊。” 十来年?你才多大。这是众人一致的想法。 不过他是一家之主,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李明达更是勐摇头道:“不会的,医师给我做饭,我怎么会嫌弃呢。” 是啊,她怎么会嫌弃呢。 陈景恪来到厨房,还把依荷和老何家的一起叫过来打下手。 至于他会不会做饭,那是母庸置疑的。 他对药膳可是很有研究的,自己跟着视频教程学过不少做菜的方法。 只可惜工作后因为太忙,慢慢的就没怎么做过了。 穿越后更是一次厨房都没摸过,这会儿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手艺。 所以他也没准备做什么特别复杂的菜式,简单炒几个菜就行了。 重点就在‘炒’这个字上,所谓煎炒烹炸,炒是最晚出现的一种烹饪方式。 约莫在唐末宋初时期,随着铁锅的普及才开始出现的,大成则要等到宋朝中期了。 此时才是初唐,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炒是从未见过的。 相信应该能惊艳到李明达,给她留下深刻的记忆。 到了厨房,他就开始吩咐道: “老何婶你去和一点面,放点酵母头,软硬和包饺子的面差不多就行,放在太阳下晒一会儿。” “依荷你去把菜干泡发每样都泡一些,再把韭菜、韭黄和芹菜等摘干净。” 现在是冬天,能吃的绿色蔬菜不多,大多都只能吃干菜。 不过温室种菜在汉朝就已经出现了,只是成本太高一般百姓吃不起。 可这里是长安,在东西二市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青菜******如韭黄、芹菜之类的蔬菜还是能买到的,就是价格贵的离谱。 陈景恪从来都不是个在吃上省钱的人,家里各种干菜齐全,昂贵的青菜也时常都会准备一些。 肉类也不缺,鸡鸭鱼羊肉和猪肉都有,这会儿倒是不愁没有食材。 来到桉板前,他拿出生姜和葱剥干净切好。 然后拿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开始剁馅,他准备做锅贴。 肉馅剁好,韭菜也已经摘好洗干净,拿过来切碎。又拿一段莲藕切碎放进去搅拌好,最后把葱花撒在上面。 这里有个小技巧,千万不要把葱直接和陷剁在一起,那样做出来的食品会有一股异味儿。 先把馅剁好,再把葱花撒在馅上面,包包子或者包饺子的时候,弄几粒进去就可以了。 味道特别鲜,还不会有异味儿。 之后又拿出羊肉和猪肉切片,再把蔬菜也切好分开摆放,还打了几个鸡蛋,等会炒菜用。 他忙碌的时候,李明达和草儿、小毛三人时不时的就过来瞅瞅,偶尔捣乱一下。 陈景恪心下莞尔。 她在宫里童年应该是缺失的吧,希望能在嫁人的最后一段时间,弥补这个缺憾。 等他把各种食材准备好,面也醒好了。 先包了几个锅贴做示范,剩下的就交给了依荷和老何家的。 他自己则开始炒菜,烧火的工作自然是交给了老何。 这会儿还没有菜籽油,只能用动物油脂来替代,不过问题不大。 一切准备妥当,他开始了在唐朝的第一次正式烹饪工作。 动物油脂融化,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他就取过蛋液慢慢的倒在锅里。 随着蛋液渐渐凝固,一股蛋香混合动物油脂的香味扑鼻而来。 “呼呼……”旁边传来一阵阵深呼吸声。 老何惊讶的道:“好香的味道,闻的我都饿了。” “是啊,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老何家的说着忍不住伸长脖子观察他是怎么做的。 等蛋液完全凝固变成澹黄色,陈景恪用铲子把它们捣碎然后盛到另一个碗里放在灶台一旁。 重新在锅里下了一点动物油脂,放入葱蒜爆香,然后倒入切好的韭黄来回翻炒。 等韭黄七成熟,把炒好的鸡蛋重新倒在锅里一起翻炒。 等菜差不多要熟的时候,又放了一些盐和酱油,翻炒两下赶紧盛了出来。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韭黄炒蛋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厨房里的老何三人已经完全被这盘炒菜给吸引住了,不停的吸鼻子。 而在外面玩耍的李明达、草儿和小毛,也终于闻到了这股味道,连忙跑到厨房。 当看到桌子上的这盘炒菜的时候,眼睛都挪不开了,草儿更是直接伸手去抓。 陈景恪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道:“手脏的和鸡爪子一样,你摸了别人怎么吃。” 草儿小嘴一瘪很是不开心,眼睛一转马上拉住李明达的手告状道:“姐姐,师父欺负我,不给我吃菜。” 李明达莞尔一笑,道:“医师最坏了咱们不理他,来姐姐给你吃。” 说着就从快笼子里取出一双快子,夹了一快子送进她嘴里。 草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开始勐嚼。 李明达问道:“好吃吗?” 草儿也顾不上回答了,只是连连点头:“嗯嗯。” 一旁的小毛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李明达也给他夹了一快子,他也勐吃起来。 然后她就顺其自然的给自己夹了一快子,菜刚入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太好吃了。 主要是味道太独特了,不同于之前的任何菜式。 陈景恪心下好笑,这位晋阳公主也很狡猾呀。明明就是自己想吃,还非要说给草儿和小毛夹菜。 他并没有阻止,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宴席,没有那么多讲究。 李明达还是很懂得克制的,虽然很想吃,但也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快子。 还安抚草儿道:“现在吃会被人说没有礼貌的,等会开饭了咱们在好好吃。” 之后陈景恪又抄了十来道菜。 干豆角炒肉、木耳炒肉、清炒山药等等。 李明达和草儿、小毛也不走了,每炒好一样,她们三个都会先尝一尝。 把所有菜都抄完,陈景恪问道:“如何?” 李明达夸道:“好吃,这种烹饪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做出来的菜肴太香了。” 陈景恪笑道:“那就好,说明手艺还没有全忘了。” 老何家的和依荷也把锅贴包好,他取来烙饼子用的平底锅。 把锅贴码好浇油,烧热后浇勾欠,刚好没过锅贴,盖上锅盖闷上十分钟。 然后开盖翻个面,等收汁就可以出锅了。 至此午饭做好,大家也不分身份围坐在一起吃饭。 本来众人还有些矜持,吃了几口之后就忍不住了,快子一个比一个伸的快。 最终所有的菜和锅贴全部被吃光,真正的一点不剩。 草儿和小毛被撑的都不敢坐下了。 黄德容赞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先生果然大才也。” 李明达也说道:“是呢,如果传出去,三绝郎君就要变成四绝了。” 陈景恪谦虚的道:“我这厨艺离‘绝’还差的远,你们之所以觉得好吃,不过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烹饪方式做出来的菜。” “换个真正的厨艺高手过来,稍微学一下做的都能比我好。” 黄德容说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炒啊,想前人所未想。” “能独创一种菜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先生却能独创一种全新的烹饪方式,更为难得。”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口尝到,我是绝不敢相信此事的。” 虽然当‘祖师爷’很爽,可有了诗词的教训,陈景恪再也不敢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了,解释道: “黄医师误会了,炒菜之法非我独创,是跟我师父学来的。” 黄德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道:“令师真乃天下第一奇人也,也只有这样高人,才能教出先生这样的大才。” 陈景恪颔首道:“家师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的师父就是古往今来的所有人类,当然了不起了。 这时李明达说道:“吃了医师做的菜,我再也不想吃以前那些煮出来的菜了。” 陈景恪马上接话道:“娘子什么时候想吃,可以随时来医馆找我。我还会很多美食的做法,到时候都可以做给你吃。” 李明达高兴的道:“真的?太好了,那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 黄德容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这下轮到陈景恪发憷了,这丫头别当真了,他可不想每天做饭,连忙又补充道: “可以让你府上的厨子来我这里学一下,我把炒菜的一些要领讲给他们听。” “凭他们的技术,相信很快就能学会炒菜的技术,到时候在家也能吃到了。” 李明达并没有多想,颔首道:“好,明天我就带厨子过来,到时候做给阿耶他们吃。”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众人再次去前边看店。 下午一切平常,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让李明达有些小失望。 陈景恪却觉得很高兴,又是平安的一天。 黄昏时分,他一直把李明达送到公主府门口才回来。 蒙安等人明显憋了一肚子话,陈景恪却直接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问,只要知道她是公主就可以了,莫要做什么出格的什么。” …… 第二天李明达果然又来了,还带着厨子。 那个厨子很是不忿,比医术什么的我不行,可做饭我从来都不怕谁,就不信你能做的比我还好。 结果陈景恪只是示范了两道菜他就跪了,一口一个先生,尊敬的不得了。 陈景恪也没有藏私,将炒菜的基本技巧教给他,又让他炒了两个菜练了一下手。 事实证明,大厨子就是大厨子,几道菜下来做的味道就不比陈景恪差了。 中午这位大厨子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味道确实比陈景恪做的好。 但是,吃的人却再也没有昨天那种惊艳感了。 或者说,那种惊艳感恐怕这辈子也就那一次了。 小孩子得到好东西总是忍不住像亲人炫耀,李世民不在长安,李治监国没办法随意出宫,她就把姐姐李丽质给叫了过来。 让大厨子露了一手。 不出意外,李丽质也被全新的烹饪方式给惊艳到了。 “这是陈景恪教你们的制作方法?” 李明达很是开心,道:“是的,前日他……” 她就把去医馆凑热闹,陈景恪下厨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丽质叹道:“真想知道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听到姐姐夸他,李明达高兴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时李丽质说道:“凭借炒菜技艺我们完全可以开一座酒楼,明日你问一下他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第142章 谈情说爱 隔天李明达再次来到医馆,把开酒楼的事情告诉了陈景恪。 “姐姐想让你也加入进来,我也要参加呢,你要来吗?” 她刻意强调自己也要参加,其实就是想让他也加入进来。 陈景恪又岂能听不出她的心思,却依然摇头道:“不了,经商会让我分心,无法专心研究医术。你们几个开就行了,我就不参与了。” 李明达劝道:“不会的,到时管理上的事情有姐姐去做,你只需要等着分钱就可以了。” 陈景恪忽然问道:“你想让我参加吗?” 李明达白皙的脸颊上升起两朵红霞,目光不自然的转开,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想报答你呀。” 陈景恪眼睛里浮出一丝笑意,道:“你参加就行了,我就不参与了。你就这样告诉你姐姐,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李明达失望的道:“好吧。” 陈景恪是真不准备参与进来,原因很简单,就是怕麻烦。 什么把管理交给李丽质,自己坐着等分钱就行了,这种好事只能想一想。 一旦参与进来,将来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 去年冬天为了应对爆发的伤寒,康文顺他们这群富商集体布施药材,他没有参与进来就是为此。 吕添后续的煤炉生意他没有参与也同样是为此。 真想做生意赚钱,他分分钟能变成大唐乃至地球首富。 这真不是吹牛,别的不说,把玻璃烧出来就行了。 问题是单纯的收割钱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需要靠赚钱来实现人生价值。 甚至诗词歌赋、书法之类的,也只是陶冶情操的小乐趣,他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好好的把医书写出来然后尽最大能力推广天下,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不过这个生意是李丽质牵头组织的,参与人是几位公主,倒也不是不能插一脚。 这样就能和她们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捆绑的更紧一些。 不过他并不准备自己参与进去,让李明达参与就可以了。 到时候把她娶了,不就相当于是自己也参与了吗,还能省去许多麻烦。 这个意思自然不能明说,只能暗示。 只是很显然,小姑娘并没有领悟到他的暗示。 因为这件事情,她的情绪始终都不是很高。 中午的时候陈景恪再次下厨,除了炒菜还做了‘三不沾’。 三不沾这种甜食,对小孩子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李明达自己就吃了整整一份,依荷依莲姐妹俩和玉珠三人吃了一份,草儿和小毛两人吃了一份儿。 其他人到还好,大家一起吃了一份。 吃过美食,李明达心情恢复过来,也不再纠结于他不参与酒楼之事了。 又玩了一会儿就提前离开,找到李丽质,把陈景恪的话说了一遍。 闻言,李丽质脸上浮出一抹怪异的笑容,问道:“他说你参加就行了,他就不参与了吗?” 李明达点点头,道:“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懵懂的妹妹,李丽质心下想笑。这丫头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关键时刻犯傻了。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景恪对医术的虔诚让人佩服,难怪他的医术能如此高明。除了天赋,和他的专注也脱不开关系。” 医师被夸奖,李明达心下也非常开心,道:“是呢,医师有空就在研究医术,他还说要把自己的医术编写成医书呢。” 李丽质惊讶的道:“哦?景恪的品德让人敬佩呀。如此,等他医书写成了,我们一起帮他印刷发行天下,你说好不好。” 李明达勐点头道:“嗯,好。” 然后她又问道:“姐姐你的印书坊建好了吗?” 李丽质颔首道:“我让人试了一下,他说的印刷术确实可行。印书坊也已经在建了,阿耶也着令少府监修建了一座印书坊。” 李明达有些惊讶的道:“阿耶也修建印书坊?也是,好多公文可以印刷。” 李丽质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小兕子虽然聪慧,但毕竟年幼,且被保护的太好,很多事情并不知道。 比如皇族和士族之间的矛盾。 士族之所以这么傲慢甚至藐视皇族,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学问的解释权,朝廷也没有办法。 之前朝廷组织人手在弘文馆修订了九经,并进行了注释。 可是这个版本的九经从写好那天开始,就被束之高阁。 原因就在于士族抵制,根本就传播不出去。 有了印刷术就不一样了,批量印刷弘文馆注释版《九经》,发行天下。 对士族来说将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很简单的道理,士族靠垄断学问保持地位。 朝廷拿出弘文馆《九经》发行天下,如果士族继续敝帚自珍,那么天下寒门和穷苦人出身的读书人,必然会倒向朝廷。 有句话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 当广大寒门和普通人都选择了弘文馆注释版《九经》,士族反而会变成少数派。 到时候攻守之势就会彻底扭转。 如果士族拿出家传学问和朝廷抢夺话语权,那么他们就没有办法再垄断学问。 而失去了对学问的垄断,士族也很难再维持现在的地位。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印刷术的出现都给了朝廷太多操作的空间。 这就是为什么李世民刚听说印刷术,马上就让少府监建立作坊的原因。 不过李丽质并没有把这个原因告诉李明达,她希望这个妹妹不要过早的接触到这些勾心斗角,多享受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所以她就转移话题道:“我的印书坊印刷的第一本书就是古池文会的文集,到时候景恪的才名就将传遍天下,成为新诗风领袖。” 李明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高兴的道:“现在医师就已经很有名了呢,京中很多人都在讨论那天的文会,研究他提倡的新诗风。” 这倒是不假,参加文会的有三百多人,且基本都是参加科举的举子。 读书人有个毛病,喜欢扎堆聚集高谈阔论。 古池文会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陈景恪对新诗风的定义,很快就在举子中间传开,引起了广泛讨论。 这么多举子都知道了,差不多也就意味着长安读书人都知道了。 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嗤之以鼻,不过支持的还是占据大多数。 毕竟他的那十几首诗文可是实打实的传世经典,新诗风到底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然后陈景恪的麻烦又来了,再次有人找他讨论新诗风,还有人拿着自己的诗希望能得到他的点评。 不胜其烦之下,他只能躲去了后院,对外宣称出诊去了不在家。 这么做虽然能让他专心研究医术抄录医书,可确实已经影响到了正常行医,让他再次为自己的抄诗行为感到后悔。 不过李明达却暗自开心不已,这样她就可以和医师独处了。 陈景恪研究医术,她在一旁练习书法,偶尔还可以向他请教。 当年钟子期和俞伯牙也不过如此吧。 慢慢的陈景恪倒也适应了这种情况,一般的小病由前面坐诊的御医们治疗,遇到疑难杂症前面的人自会请他出去会诊。 平时研究一下医理,抄录一下医书,再和李明达讨论一下书法等事情,好不惬意。 关键是和李明达的感情迅速升温,小姑娘渐渐的已经对他生出了依赖之心。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挑明,然后让李世民赐婚了。 这天他发现李明达时不时的就偷偷看他,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就趁她低头的功夫悄悄走了过去,发现她竟然在画他的肖像。 还真别说,有六七分像是。 李明达被抓现行很是羞涩,道:“哎呀,医师你怎么能偷看人家作画呢。” 陈景恪笑道:“还好我过来看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咱们三娘子画画也这么好看。” 李明达见他没有拿此事打趣自己,心下松了口气。听到他夸自己画的好,就摇头道: “医师就会哄我,我只在幼时随阎侍郎学过几日,后来因专心习字就没有练过了,哪里敢说画的好呀。” 阎侍郎就是阎立本,此时担任刑部侍郎。 陈景恪咋舌不已,果然不愧是大唐顶级富萝莉啊,业余爱好都是顶级绘画大师教导。 “书画不分家,字能写的好一般作画就不会差。你要是多加练习,肯定会画的很好的。” 李明达却很冷静,道:“人的精力有限,终其一生能把一样东西学好就不容易了……医师除外,你学什么都很厉害呢。” 陈景恪笑道:“我也是一样的,越往深处研究就越觉得精力不够用,所以我才要专注研究医术。” “诗词已经很少研究了,大多时候都是拿以前做的诗充场面。” “书法并未刻意去研究,医书抄录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进步了。”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他书法进步最快的时间段反而是穿越后。 没有刻意去练习,纯粹是抄录医书抄的多了,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李明达夸赞道:“医师没有刻意练习,书法已然是当今第一人,这才是天赋异禀呢。” 陈景恪哑然,这小丫头灌迷魂汤的技术也很高呀,差点就喝下去了。 再次看了一眼她画的肖像画,他心中一动冒出一个想法,越想就越觉得妙,就有些兴奋的道: “我想到一个主意。” 李明达饶有兴趣的道:“什么主意?” 陈景恪说道:“我在编写医书,其中有关于药草的介绍,需要画出药材的具体形状,以免别的医师认错药。” “我没怎么学过作画,只懂得一点小技巧,画的并不是很像。” “你学过作画,画的也比较像,不若有你来作画如何?” 李明达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作画也不好的,再说也不认识几种药材呀。” 陈景恪劝说道:“不需要画的多好多复杂,只要像实物,能让人一目了然看出是什么东西就可以。” “不认识没关系,可以慢慢收集药材,见一种画一种就好了呀。剩下实在没办法见到的,我描述给你听,你再来画。” “到时候我的医书上就能留下你的名字……陈景恪编撰,晋阳公主李明达作画。” 李明达被最后一句话说动了,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没底,道:“真的可以吗?” 陈景恪乘胜追击,道:“可以的,不信咱们来画一个看看,你随便画一副自己熟悉的花草树木。” 李明达点点头,提笔画了一朵荷花。 她画的很用心,一朵荷花一个荷叶,画了有将近两刻钟才画完。 然后忐忑的的道:“这样可以吗?”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道:“画的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更加相信,你多加练习一定会成为大画家的。” 李明达不好意思的道:“你又哄我了……这样就能画药草了吗?” 陈景恪肯定的道:“可以,简直太可以了,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画药草的要求。” “药草可以画的简单一些,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什么东西就可以了,没必要画这么好。” 说着他提起笔画了一幅带着些许素描特色的简笔画,一朵莲花,一个荷叶,一个莲蓬,下面还有一个莲藕。 全部加起来总共用了不到五分钟。 很简单的一幅画,却能让人一目了然看出画的是什么。 李明达眼睛一亮,道:“好独特的作画技巧,医师这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跟师父学过几日,后面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你想学我可以交给你。” 李明达开心的道:“好呀,等我学会了,就帮你画药草。” 陈景恪心下莞尔,小姑娘就是好忽悠,不知不觉间自己就答应了。 当即他就把素描和简笔画的技巧告诉了她。 简笔画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可说的。重点就在于素描,这个要求就有点高了。 不过李明达本身就有绘画的功底,学起来非常快。 不说画的多好,至少已经像模像样了。 陈景恪夸赞道:“娘子果然天赋异禀,再练习几日就超过我了。” 李明达谦虚的道:“医师过奖了,能发明这种绘画技巧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家。” 两人正说话间,前面坐诊的姜子安过来道:“先生,你看看这张药方。” 陈景恪疑惑的接过,发现这张纸已经发黄,应该有些年头了。 这个药方大概率是老早之前有人写下,然后一直保存至今。 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曾’的就站了起来,有些激动的道:“这张药方是哪来的?” 第143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药方非常简单,只用了四味药:吴朱萸、生姜、人参、大枣。 这四味药出现在一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吴朱萸汤。 关键这是《伤寒杂病论》上的成方,也就是说开这个药方的人是看过这部医书的。 前面已经说过,伤寒杂病论几度失传,后来经过晋朝王叔和和宋朝部分医师的整理,形成了两本医书。 《伤寒论》和《金贵要略》。 然而在后来的传承中,这两部医书都被删减过。 也就是说,流传到二十一世纪的这两部医书,和原本存在很大的差别。 穿越到唐朝陈景恪自然也想看看,没有经过删减的两部医书的真实模样。 之前他也找何求等人打听过,没有丝毫线索。 再想到孙思邈曾经在自己的医书里抱怨,‘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而不传’。 可见初唐这会儿,伤寒论亦或者是别的散遗部分,掌握在江南的某些医师手里。 江南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可不想跑过去找罪受。 更何况‘江南诸师’连孙思邈的面子都不给,他一个少年冒然跑过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但是这张突然出现的药方却给了他线索,或许还有别的版本的伤寒杂病论流传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这张药方是哪来的?” 姜子安知道他的心情,也没有废话,说道:“是一个病人拿来的,就在前边抓药。” 陈景恪当先就往外走:“快,去看看。” 一路来到前面的店里,在柜台前见到了正等着抓药的病人。 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的很体面,不像是贫穷人家。 但看洗的发白的衣服,也应该不是什么富裕人。 陈景恪拱手道:“这位郎君有礼了。” 那病人显然认识他,也连忙回礼道:“不敢当,咳……陈医师有礼了。” 陈景恪也没有客套,拿出药方道:“敢问郎君,这个方子是谁人所开?” 他本以为对方会拿腔作调,已经做好了出血的准备。 哪知那个病人丝毫没有隐瞒的打算,回道:“这是贞观二咳……年孙思邈道长为我开的方子。” “我有脾胃虚寒的老毛病,时咳……常使用这个方子,效果非常好。孙道长咳……真乃神仙中人也……” 李世民登基后邀请孙思邈进京,还准备给他封爵,被他以专心研究医术拒绝了,估计这个药方就是那时所开。 陈景恪难掩失望之色,线索又断了。 不,应该说得到了一个几乎用不到的线索。 通过这个病人的描述,可知孙思邈最终还是获得了张仲景的医书,至少也是获得了一部分。 否则不可能开的出吴朱萸汤。 照理说,以孙思邈的心胸是不会敝帚自珍的,问他求取难度应当不大。 可问题是这位老神仙四海为家,谁也不知道人在哪,上哪去找他去? 所以说这个线索用处不大。 空欢喜一场,陈景恪心情很是失落。不过并未表现出来,把药方还给他说道: “谢郎君相告,为表感谢今日的药钱就免了。” 那病人也很开心,这副药用了人参可不便宜。随便提供了一点信息就能免了药钱,他自然很是欢喜。 收起药方道:“咳……那我就先谢过陈医师了。” 陈景恪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听姜子安说道:“先生且慢。” 陈景恪停住问道:“怎么了?” 姜子安说道:“方才我观察过这位郎君,他这次所患应当不是脾胃虚寒症伤寒。” 陈景恪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方才病人确实在不停的咳嗽。虽然并不是很频繁,但确实不正常。 而脾胃虚寒症伤寒是不会引起咳嗽的,更多的是畏寒、反酸、干呕、腹泻。 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伤寒杂病论上,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经过姜子安提醒才想到不正常。 心中暗暗自责,天天挂在嘴边提醒自己谨慎的话,关键时刻竟然给忘了。 虽然这个病人只是来抓药的,出了问题也和自己没关系,可作为医生也应该多关注几分才是。 这个错误实在不应该犯,以后一定要注意。 自我检讨了一番之后,他才对病人说道:“这位郎君,你应该能察觉到,今次自己的病情和之前有所不同才是。” 那个病人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道:“确实和之前有所不同,这次没有腹泻,但头有些晕,偶尔会心慌,还咳嗽。” 陈景恪正色道:“那就是了,这次你并非脾胃出了问题,吃吴朱萸汤可能不会有效果。不若我们为你诊治确定病情,再重新开药如何?” 那病人也意动了,但就是磨磨唧唧不肯答应。 陈景恪略微一想就猜到了他的意思,说道:“我说话算数,本次诊费和药费全免。” 那病人满脸堆笑,道:“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哎,这多不好意思。” 陈景恪笑了笑,道:“你给我提供了我需要的情报,这是应该的……来,坐吧。” 双方坐好后,陈景恪为他作了一番诊治:“胸胁支满,目眩心季,短气而咳,舌苔白滑,脉像沉紧……” “乃中阳素虚、脾失健运、气化不利、水湿内停所致的中阳不足痰饮病。” 他并没有直接说治疗方法,而是问旁边的姜子安道:“你以为当用何方?” 姜子安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思考一番之后道:“当用苓桂术甘汤,此方具有温阳化饮,健脾利湿之功效。” 陈景恪问道:“咳嗽多痰呢?” 姜子安恍然大悟,连忙道:“是学生疏忽了,咳嗽多痰可加半夏以燥湿化痰,不知此法可对?” 半夏具有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消痞散结的功效。 陈景恪点头道:“不错,不过要是能再加点陈皮就更好了。” 陈皮多用于胸脘胀满,食少吐泻,咳嗽痰多等症状。 想到陈皮的功效,姜子安有些羞愧的道:“谢先生指点,学生知道了。” 陈景恪起身道:“你给他开药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重新回到后院书房。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起求而不得的伤寒杂病论,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明达一直跟在他身后,目睹了这一切,此时听到他叹气就问道:“医师很想得到那部医书吗?” 陈景恪点点头道:“作为医师谁不想看到张仲景的医书呢。” 然后他又解释道:“我学的《伤寒论》和《金贵要略》是经过删减的,如果有机会,自然想看一看未删减的医书是什么样子的。” 李明达又问道:“这部医书在孙道长手里吗?” 陈景恪说道:“孙道长能开出这张药方,证明他至少看过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据说被江南的部分医师藏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他们掌握的医书是不是一样的,如果不一样,把两者综合起来应该能还原张仲景失传的部分医术。” “只可惜孙道长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江南的那些医师敝帚自珍,不肯把他们掌握的医书拿出来。” “所以想一窥张仲景医术全貌,难啊。” 李明达气愤的道:“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明明是张仲景的医书,他们凭什么私藏。” 看着气鼓鼓的小丫头,陈景恪心下莞尔,道:“因为医书在他们手里掌握着呀。” “算了不想了,我看过的医书很多,不差这一部。能看到最好,看不到影响也不大。” 这倒不是假话,后世一千多年的发展,加上现代医学,张仲景遗失的那一部分医书对他帮助能有多大是要画问号的。 之所以想要看一看,更多的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就算看不到也无所谓。 李明达却认为他在自我开解,心中已经暗自决定,帮助医师找到这部医书。 想必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二月份。 李丽质那边的动作非常快,酒楼已然开业,地址就放在了东市旁边的平康坊里。 至于为啥放在这里……平康坊是长安的红灯区,也是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个红灯区。 其余的就不用做过多解释了吧。 果不其然,炒菜一出迅速的打出名声,酒楼生意火爆,座无虚席。 尤其是包厢,更是需要提前好几天预定。 李明达开心的道:“医师果然厉害呢,大家都很喜欢吃炒菜,酒楼的生意可好了,姐姐说每天都能盈利过百缗。” 陈景恪也不禁咋舌,这个利润堪称恐怖了。关键这是一门长久的营生,能源源不断的赚钱。 “可以在西市旁边也开一座酒楼,相信生意会很好的。” 李明达说道:“姐姐也是这么说的,新酒楼就开在延寿坊,地方都已经选好了。” 陈景恪笑道:“那我要先恭喜你们了,相当于是有了两只下金蛋的母鸡。” 李明达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道:“医师不后悔吗?” 陈景恪失笑道:“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是真对做生意没兴趣。” “你要是想做生意赚钱,我可以给你几个新点子,不用两年就能让你成为大唐最富有的人。” 李明达只以为他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 只是当她把这话作为趣事讲给李丽质听的时候,这位嫡长公主却不这么想。 “小兕子,明日你去问问景恪,看他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李明达连忙说道:“哎呀姐姐,他是在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了。” 李丽质正色道:“耶耶很缺钱,我们做儿女的没办法帮助他解决问题,只能努力自给自足,不给他增加负担。” 李明达自然知道自家耶耶缺钱,在宫里的时候就经常见到他拿着户部的各种奏折发愁。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为自己建造了公主府,还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想到这里她眼眶有些湿润,道:“耶耶对我们太好了,真恨我不是男儿身,无法帮到他。” 李丽质吓了一跳,陈景恪可是一再交代过不能让她悲伤哭泣的,会影响到病情。 方才不过是想扇一下情,蛊惑她去找陈景恪打听一下,还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结果用力太过,把这丫头给弄哭了。 连忙安抚道:“快别伤心了,照顾好自己,就是对耶耶最大的帮助。” “而且谁说女儿身就没有办法帮助耶耶了,我们现在不就在努力赚钱吗?” “两座酒楼,每天就算只赚两百缗,一年下来也有七万多缗。朝廷的岁入也才三百万缗钱粮,七万缗已经很多了。” “这还只是两座酒楼,如果还有别的营生,赚更多的钱,我们就能帮耶耶更多了呀……所以我才让你问一下景恪,看他还有没有更好的门路。” 李明达小脸上满是坚毅,道:“嗯,我这就去问医师,不过……” 她还不忘提醒道:“医师可能就是在开玩笑,要是没有好办法,姐姐也不能怪他哦。” 李丽质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哭笑不得的道:“姐姐我是忘恩负义的人吗……他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我对他只有感激。” 李明达这才放下心来,就准备离开。 这时李丽质似乎想起了什么,就说道:“哦对了,阿耶要回来了,这几日就到。” 李明达惊喜的道:“真的?太好了。” 随即又疑惑的道:“不是说要三四个月吗,怎么才二十天就回来了?” 李丽质笑道:“当然是放心不下心头肉小兕子了,所以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李明达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不依的道:“姐姐,你又戏弄人家。” 李丽质笑道:“好好好,姐姐不说了。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迎接耶耶归来。” 李明达连忙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经过李丽质这么一打岔,她也忘了问李世民这么快回来的原因。 回府之后让人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好等李世民回来给他看。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李丽质的叮嘱,第二天就跑到百草堂。 “……我想多赚一点钱帮帮耶耶,医师还知道什么赚钱的营生吗?” “我……我知道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不应该再来找你……可是我太笨了,想不到别的办法。”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能来向你求助。你放心,将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第144章 蹬龙椅 李明达脸上浮出羞愧、期盼、紧张等等情绪。 陈景恪笑道:“你都说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不过圣人乃一国之君,缺的不是小钱,想帮到他可没那么容易。” 李明达连忙解释道:“能帮多少是多少吧,我也只是想尽一点孝心。” 陈景恪颔首道:“别急,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用好了是能帮到圣人的。” 李明达惊喜的道:“我就知道医师可以的。” 陈景恪提起笔‘唰唰唰’就写了起来,很快就把两页纸写满了字,递给她道: “我说的东西一为盐,一为糖,这是制作方法,应该能帮到圣人。” 盐和糖?从小就跟在李世民身边,李明达岂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价值。 尤其是盐,那就是钱。 难道医师知道哪里有盐场? 她连忙看了起来,第一页纸上写的赫然是晒盐法。 在海边修建盐田,利用风力和太阳的力量,自然蒸发水分使海水结晶。 结晶出来的是粗盐有毒,可以用饱和式洗盐法,洗出精盐。 这让她无比的震惊。 她听说过煮海为盐,听说过井盐,听说过湖盐,晒盐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其中的原理并不难理,盆子里的水放在太阳下晒都会越来越少,那么晒海水想必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此法要是真能成,可就太好了,至少比煮海为盐节省了燃料。 饱和式洗盐法就超出她的理解了,为何放在水里洗一洗就能从粗盐变成精盐? 她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陈景恪想了想道:“解释起来很复杂,你也不一定能理解……只需要知道依照此法能得到精盐就可以了。” “青州水域比较适合开垦盐田,可以让圣人去那边试一试。如果能成,朝廷就可以多一财源。” 李明达果然没有在追问,而是看起了下一页纸,制糖法。 以甘蔗或者甜菜为原料,榨汁熬煮使其变成砂糖,再以黄泥漏脱色制作成雪糖。 其实从战国时期中国就已经有从甘蔗中取糖之法,到了汉朝时期蔗糖就已经很普遍了。 其后又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制糖技术更加的成熟,蔗糖也和麦芽糖一般普及。 贞观二十一年,李世民派人去天竺取回了更先进的制糖之法,在扬州地区制作砂糖。 唐高宗年间,人们已经发现可以用黄泥作为脱色剂批量制作雪糖。 陈景恪的制糖法出现的恰是时候,现在是贞观十八年,离李世民派人去天竺还差三年。 提前截胡把功劳抢在了手里。 至于甜菜制糖,虽然甜菜早就已经传入中国,但一直是作为蔬菜使用的。 用它来制糖则要等到十八世纪去了,德国科学家马格拉夫发现这玩意儿含有蔗糖,且能提炼出来。 然后才开启了甜菜制糖之路。 陈景恪提前一千多年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应该能帮到李世民很多。 不过比起制糖,晒盐法才是真正能扭转国家财政的东西。 甜味可以从其它东西里面获得,且不吃也死不了人。 关键是制糖所需的甘蔗和甜菜需要土地种植,大唐哪有多余的地种这些玩意儿。 所以就算有了制糖法,也无法大面积推广,前世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唐朝有了制糖之法,也并未有多少获利。 可盐不一样,这东西是必需品,也没有东西可以替代。 而陈景恪提供的晒盐法和洗盐法,可以说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 这才是真正能扭转国家财政,造福于民的东西。 拿到这两页纸李明达别提多高兴了,小心思里就一个想法,医师真是太厉害了。 只要自己遇到了麻烦他总是能想办法解决,堪称有求必应,果然是我的知己呢。 然后小姑娘就炫耀一般的找到了自家姐姐,把两页纸拿给她看。 李丽质有多震惊可想而知,好半晌才稳住自己的情绪。 然后看向自己的妹妹,心中想道:好妹妹,这辈子你只能嫁给陈景恪了。 恢复理智之后,她把写着制糖法的纸抽出来,把晒盐法还给李明达,道: “晒盐法由你献给阿耶吧,制糖法留着我们自己用。” 李明达不解的道:“为什么?糖也很值钱的,应当能帮到耶耶吧。” 李丽质点点头,又摇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盐是必需品不吃会死人,糖只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 “制盐是善政,会得到天下人的赞美。所以盐越多越好,利润丰厚能帮到阿耶。” “而制糖需要甘蔗和甜菜,这两样东西都需要土地种植。” “大唐的土地种粮食都还嫌不足,如果为了制糖把大片土地改种甘蔗和甜菜,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阿耶?” “所以制糖只能小打小闹,对阿耶的帮助不大,甚至还会让他背上骂名。” “由我们姐妹来制糖,别人就不会指责阿耶。赚取的钱财除了留下一部分自用,多余的也可以献给阿耶……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明达只是经历的少并不是傻,虽然很信任姐姐,却也知道她有私心。 不过她也明白自家姐姐说的有道理,制糖法受先天条件限制,是无法大规模生产的。 很可能最后钱赚不到多少,还容易被人骂。 反不如自家姐妹私下制糖售卖,到时候钱也赚到了,还不会挨骂。 想到这里,她就说道:“我听姐姐的,不过我会把制糖法的事情也告诉耶耶的。” 李丽质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说的,甘蔗在南方生长最好,岭南生长的尤好。” “只是坐镇岭南的耿国公不一定会给我们这个面子,还需要阿耶从中说项才行。” 李明达点点头道:“我不懂这些,姐姐拿主意就好。” …… 五日后李世民果然返回长安。 回来后第一件事情既不是接见群臣,也不是听取太子李治汇报政务,而是跑去了晋阳公主府。 “小兕子,这些天有没有想耶耶呀。” 李明达抱住他一只手臂,亲昵的道:“想呢,耶耶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李世民大笑道:“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等着小兕子去找我好了。嗯?陈景恪呢,不在吗?” 李明达疑惑的道:“耶耶你湖涂了呀,你没有召见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掩饰道:“我正想找他问你的身体情况呢,都忘了没有召见他了……哈哈,耶耶这是看到小兕子高兴湖涂了。” 实际情况是,在他想来陈景恪应该每天都来公主府才是,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不过……陈景恪竟然不在?太可气了。 我把公主府放在这里,就是给你创造机会,你竟然这么不中用。 就在他寻思着怎么教训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的时候,李明达带着炫耀语气的道: “耶耶,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哦,什么好东西?” 李明达拖着他进入大厅坐好,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一张纸折起来的纸,递给他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保准你满意。” 李世民还以为是诗词文章之类的,起初并不在意。 只是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即便以他的城府也露出震惊之色。 “这晒盐法……这字是陈景恪的,晒盐法是他给你的?” 李明达很满意这个效果,于是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陈景恪给她做炒菜,到李丽质开酒楼。 从为了帮朝廷缓解财政压力找陈景恪求助,再到他拿出了晒盐法和制糖法。 包括李丽质留下制糖法都讲了一遍。 李世民没想到,他只是离开了短短二十天,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似乎都和陈景恪有关。 这个人,到底还掌握着多少秘密。 把这些天的事情讲完,李明达摆出一副快表扬我的模样,道:“耶耶,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呀。” 李世民慈祥的道:“喜欢,还是小兕子最孝顺,耶耶太开心了。” 李明达也不忘替陈景恪请功,道:“医师献上如此良方,耶耶是不是要好好表彰他呀。” 李世民笑道:“是应该好好表彰他,不过先不急,到时候一起给他兑现了,奖赏保准他满意。” 李明达凑近道:“那你先偷偷的告诉我,奖赏他些什么呀,我保证不告诉他。” 李世民收起那一页纸,笑眯眯的道:“那不行,告诉你多没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和你也有关幼。” 然后任由李明达如何追问,他就是不说。 之后李世民就把陈景恪给召了过来,仔细询问了晒盐法和制糖法的事情。 陈景恪就把两种技术解释了一遍,重点讲的是晒盐法。 “沧州、棣州、青州、来州,为沿海地区盐卤地居多,无法种植庄稼。然这里风大,日照时间长,很适合修建盐场……” “在此地修建盐场,既可以解决当地人的生存问题,又可以缓解缺盐之忧,还能为朝廷开辟一条合适的财源……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世民颇为诧异,通过这一番话就能看出,陈景恪不是那种只懂医术的医师,心中对治国是有一番见地的。 不过再想到他注释的《老子》,又觉得一切都正常了。 于是他忍不住感慨道:“以你的能力,不出仕是朝廷的损失。” 陈景恪却摇头道:“天下读书人无不以出仕为最终目的,朝廷不缺人治理天下。” “但天下缺医师,尤其缺优秀的医师。所以我认为,我若出仕才是天下人的损失。” 这话说得可谓是非常自大了,好像没了他医术就不会发展了一样。 但想到他的医术水平,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而且这样的人他不只见过一个,贞观二年孙思邈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 或许就是这样的纯粹心,才让他们拥有了今日这般的医术吧。 “既然你不想出仕,我也不当这个恶人了。不过你贡献晒盐法却不能不赏,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陈景恪摇头道:“无需赏赐,就当是报答圣人的知遇之恩吧。” 李世民颇为惊讶,道:“真不要赏赐?” 陈景恪肯定的道:“不要,若无圣人哪有我今日,安敢要赏。” 李世民非常欣慰,大笑道:“哈哈……好,难得你有如此忠心。不过我赏罚分明,你有功不能不赏。不过先不急,待日后一并封赏。”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陛下,我就愧领了。” 李明达在一旁看的也很是开心,医师多才多艺,为人也很谦恭。 真是完美呢。 这时李世民对她说道:“小兕子,你不是说要请我吃炒菜吗,准备的如何了?” 李明达笑道:“看来耶耶是饿了,我去厨房催一下。” 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而去。 等她离开,李世民让周围伺候的人出去,才问道:“小兕子的身体情况如何了?” 陈景恪正色的道:“公主的风眩症和气疾已经被控制住,在稳固几日即可暂停用药。” “到时候我会一边帮她修补亏空的元气,一边治疗麝香之毒。” 李世民微微颔首,问道:“找到可靠的治疗方法了吗?” 陈景恪摇头道:“难,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没有任何经验,只能一点一点试着来。” “不过我刚刚想起一味药,对公主的病情应当有奇效,只是这味药获取比较麻烦。” 李世民说道:“什么药?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 陈景恪回道:“雪蛤油,这种药材只有辽东林蛙身上才有,而且只有雌娃才有……其实就是雌娃产籽的器官。” 李世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道:“辽东吗?我知道了。把制取雪蛤油的方法写下来,我会着人去取的。” 正说话间李明达就回来了,道:“饭菜快要做好了,全都是厨子最拿手的菜,耶耶一定会喜欢的。” 李世民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才是。” 中午这顿饭李世民自然是大为满意,当即就决定派几个御厨过来学艺。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起身道:“等会我要在宫里宴请诸位宰辅大臣,就先走了,景恪你要好好给小兕子治病。” 陈景恪自然懂他的意思,说道:“圣人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公主修补身体的。” 李明达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以为说的是风眩症和气疾,就说道:“哎呀,耶耶不要担心,我的病已经控制住了,好久都没咳嗽了。”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这说明景恪的医术高明,耶耶也就放心了。” 把他送走之后,陈景恪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陪着李明达在府里转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最有看点的花园刚刚才修整过要等春天才会有起色,现在就是一片荒芜。 古池倒是有点看头,只是那里现在对外开放,游玩的百姓很多,他们不方便过去。 最终还是在院子里逛了起来,一路慢慢悠悠逛到芙蓉园,李明达说道: “我准备在这里放一些赤鳞,医师觉得如何?” 赤鳞就是红色鲫鱼,经常被寺庙道观拿来放生使用,也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观赏鱼。 提起鱼,陈景恪心中一动,道:“要不把我家那三条锦鲤拿过来吧,天已经暖和起来,也到了鲤鱼产籽的时候。” “在缸里会影响它们产籽的,放在池塘里刚好。等到小鱼孵化,说不定就是满池的红色锦鲤,那才好看呢。” 李明达也被说的意动起来,高兴的道:“好呀好呀,到时医师要是想欣赏鱼了,可以随时来我家里。” 陈景恪笑道:“那就这么办了,明天我就把那三条锦鲤拿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行动,就先听到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不只是他,应该说天下人无不瞠目结舌。 侍中刘自蹬龙椅了。 第145章 真狂士也 上午陈景恪趁店里比较闲,就找了个盆子把三条红鲤鱼装起来,送去晋阳公主府。 他喂养了几个月,这三条鱼吃的多运动少,着实长大了许多,主要是吃胖了。 而且也变得没有那么怕人了,从缸里转移到盆里,也只是甩了甩尾巴没有乱跳。 用事实戳破了鱼只有七秒记忆的谣言。 事实上鱼并不是只有七秒记忆,至少大多数鱼不是。 也不知道这个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还能蛊惑到那么多人。 到了公主府,他发现李明达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就故意质问玉珠等人道: “你们谁惹娘子生气了,通通不许吃午饭。” 玉珠翻了个白眼道:“医师你可别冤枉我们,娘子是为别的事情生气呢。” 陈景恪疑惑的道:“别的事情?什么事情,让她生这么大气?” 玉珠没敢回答,只是道:“让娘子给说吧,我可不敢传这个碎嘴。” 连玉珠这样心直口快的孩子都不敢说,看来事情不小呀,陈景恪想道。 没等他开口问,李明达就主动说道:“就是大朝会上欺负你那个刘思道刘侍中。” 刘自?他干什么事情了,竟然惹得李明达如此生气? 这样想着,陈景恪问道:“不知刘侍中又做了什么事情?” 李明达柳眉倒竖,道:“他竟然当着耶耶的面上了龙椅?” “啥?”陈景恪的清音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好几个八度:“上龙椅?还当着圣人的面?” 这踏马夷三族都不亏啊,他怎么敢的。 李明达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昨日李世民在玄武门宴请三品以上大臣,小酌了几杯之后趁着酒兴写了好几幅字要赐给群臣。 李世民的字本就属于大家之作,更何况还有皇帝身份加成,谁都想要。 只是人多字少不够分的,总有人是轮不到的。 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会等着皇帝自己分,分到的很开心,分不到的也不会说啥。 但总有人喜欢搞例外,这一天闹例外的是侍中刘自。 他为了拿到字帖,跳上龙椅直接从李世民手上给抢了过来。 得知事情经过,陈景恪是瞠目结舌,这丫脑子有问题吧? 堂堂宰相,想要皇帝墨宝直接开口啊,以李世民的性格是不会拒绝的。 直接上手去抢,关键还踩在龙椅上抢。 这属实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呀。 当初李百药评价刘自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刘自是个狂士。 拥有远大的志向,性情勇勐精进,认准的道理就不会回头。然而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做事鲁莽无礼不顾后果。 这个评价真的是太贴切了,姜还是老的辣啊。 同时他也终于相信了李百药那天的话,刘自并不是在针对自己,而是他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到了,想说就说了,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至此,他心中对刘自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对于这样的人远离即可,没必要和他较真。 不过,那可是蹬龙椅啊,不知道李世民会如何处置。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李明达郁闷的道:“群臣都要求治他的罪,只是耶耶说他是酒后显露真性情,并无不尊之心。” “还用班婕妤拒绝和汉成帝同乘一辆车的典故打趣他,然后就这样轻轻的放过了。” 陈景恪再次感到惊讶,李世民这处理方式,只能说果然不愧是唐太宗啊。 蹬龙椅,这在任何朝代都是大罪,砍头都没人能说啥。 就算是被称之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大怂朝的皇帝,一旦涉及到皇权威严,也会露出獠牙。 ‘万岁’这个词最早并非皇权专属,在很多庆祝场合普遍都可以使用这个词。 尤其是打仗的时候,喊万岁壮士气更是很常见的事情,到了隋唐时期很多人都自称万岁。 是谁把这个词变成皇权专属的呢?答桉是大怂皇帝宋仁宗。 宋仁宗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仁君,关于他仁慈的典故数不胜数。 比如被包拯扯断袖子,喷一脸唾沫星子,还一点都不生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仁君,因为手下将领喝醉酒自称万岁,马上就把人给杀了。 那个倒霉鬼叫曹汭,他的叔叔是宰相曹利用,檀渊之盟时期两度出使辽国,拒绝辽国割地要求。 宋仁宗杀曹汭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犹豫,也根本就没有顾及曹利用的身份和功绩。 从此之后,万岁这个词正式成为了皇权专属。 相比起来,李世民的心胸和气度,完爆所谓的宋仁宗。 不过见李明达愤愤不平的样子,陈景恪不禁又好奇起来,道: “以往有大臣触怒了圣人,你都会帮忙劝解,这次为什么不帮刘侍中说话,还这么生气呢?” 李明达小脸一红,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嘴很快的玉珠及时出来,给了自家娘子一刀:“因为刘侍中得罪过你呀,娘子听说大朝会上的事情可生气了……” 李明达又羞又恼,嗔道:“玉珠,你再胡说今天就别吃午饭了。” 玉珠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陈景恪却全懂了,心中非常的感动。能遇到如此为他着想的女孩子,这次的穿越就值了。 不过怕李明达脸上挂不住,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当时我也很生气,不过现在想来刘侍中应该不是故意刁难我,他生就如此的性子。” 李明达反而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附和道:“刘侍中确实性情率直,幸好遇到了阿耶,要是换个人……哼,有他的罪受。” 陈景恪深以为然的道:“是啊,这可是龙床,换个君主当场就能把他给宰了,还能让他见到太阳下山都是仁慈。” “也就圣人胸怀四海,才能这样包容他。” 李明达见他如此夸赞自家耶耶,也是非常开心,之前的那点小郁闷也消失了。 这倒不是他们两个尬吹,刘自这性格也就是碰到了李世民,否则这辈子的成就也别想有多高。 不过以他的性格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连尉迟恭这样的孤臣都被逼的退居二线了,刘自的性格很难善终。 当然,这都是陈景恪的猜测,具体会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而且不论刘自下场如何,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也懒得操这个心了。 所以他就转移话题道:“算了,不说这件事情了,锦鲤我拿过来了,咱们放到芙蓉园去吧。” 李明达起身道:“哎呀,差点忘了这件事情。它们三个在这小盆里肯定闷坏了,咱们赶紧把它们放池塘去吧。” 这次就不用陈景恪端盆了,马上就有一个有眼色的侍者过来,把盆子端起来跟在后边。 一行人慢慢的往芙蓉园而去。 已经进入二月(农历)中旬,万物复苏,之前种植的花草树木都已经冒出了绿芽,到处一片生机勃勃。 能看得出来,夏天这里的环境一定不错。 陈景恪专门看了一下,发现种的多是绿叶植物。花卉比较少,且都种植在远离道路的地方,显然是考虑到了她花粉过敏的事情。 到了芙蓉园,他没有直接把鲤鱼倒进池塘里,而是把整个盆子都放在了水面上。 李明达不解的问:“为何不直接把鱼放进水里呢?”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冬天人骤然从暖和的屋里去到外面,剧烈的冷热交替容易感染风寒。” “其实鱼也是一样的,盆子里的水温和池塘里的水温不同,贸然把鱼放进去也容易生病。” “先把盆子放在水里,慢慢的里外的水温就会变得差不多,鱼就能适应这种温度变化,不容易生病。” 李明达敬佩的道:“原来如此,医师懂的真多。” 陈景恪笑道:“这并不算什么高深学问,经常养鱼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李明达笑眯眯的道:“那也了不起,我就不知道呢。” 陈景恪哑然失笑,左右看了看,道:“对了,这个池塘和古池相连吧?有没有用铁网隔开?别到时候鲤鱼跑出去了。” 李明达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 纳若在一旁接话道:“隔开了,用拇指粗的铁棍编织成细密的网眼,这么大的鱼是跑不出去的。” 陈景恪说道:“那就好……回头再弄几条普通的鲤鱼放进来,让它们也有个伴。” 李明达颔首道:“我这就着人去买几条回来……嗯,我要去寺庙里求一些赤鳞回来,医师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景恪咋可能会说不行,马上道:“好呀,我也正好闲来无事,什么时候去?” 李明达笑道:“现在就可以去呢。” 陈景恪看了看池塘里的盆子,道:“这个怎么办?” 李明达随意的道:“让人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陈景恪也不想在这里干等着,就说道:“也好,就这样放半个时辰,就可以把鱼倒进池塘里了。” 李明达叮嘱了一番下人,就带着一行人离开公主府前往隔壁的宏光寺。 这是真的隔壁,宏光寺也在延寿坊。公主府在东南角,它在西南角,离的很近。 路上李明达道:“我经常来这里上香呢,这里的主持惠明大师乃得道高僧,为人也很慈悲。” 陈景恪笑道:“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寺庙。” 李明达惊讶的道:“为什么?医师讨厌佛教吗?” 佛教大兴,边地都是庙观,就算不信佛难免也会去走一走看一看。 从来没有去过,属实有点不正常了。 陈景恪笑了笑道:“我师父是道家高人,我要是去参拜寺庙,他老人家胡子都能气歪来。” 既然已经冒充了老子的弟子,那就要把人设立好,跑到寺庙拜佛那不是数典忘祖吗。 李明达停住脚步,歉意的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令师是道家高人。” 陈景恪摇摇头道:“是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才对,不过师父他老人家心胸开阔,偶尔去一次应该不会怪罪我的。” 李明达却说道:“尊师重在己心,我岂能因一己之私陷医师与不孝。咱们不去宏光寺了,去布政坊的福祥观吧。” 陈景恪心下感叹,真是个体贴人的好姑娘啊:“谢娘子体谅。” 于是一行人改道去了福祥观。 布政坊就在延寿坊的北边,所以福祥观离的到也不远,也就一里左右的距离。 观主和风道人听说晋阳公主前来上香,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然后临时把正殿里参拜的香客请到一旁,以免打扰到她上香。 李明达虽然信佛,但国人的性格逢神便拜,她上香的时候也是相当的虔诚。 到是陈景恪,只是简单的上了三炷香,连愿都没有许。 上完香,李明达就提出想要请一些赤鳞回家喂养。 和风道人自然不会拒绝,连忙邀请她去后院的池子里挑选。 只是还没动身,就听到殿外传来嘈杂声和哭喊声。 “宝儿,宝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亲啊。” 陈景恪一听连忙快步向殿外走去,李明达也跟了上来。和风道人作为观主,自然也只能跟了过来。 到了殿外,就见一个云鬓插簪的少妇,惊慌失措的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幼童。 她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此时也是急的直掉眼泪。 周围人和遇见瘟疫一般,远远的散开,在一旁看着。 而那个孩子全身不停的抽搐,两眼上翻,喉咙处嗬嗬有声,牙关也不停咬动,嘴角挂着一些白沫。 那个少妇着急之下竟然伸手去按孩子的手脚,似乎想要控制住不让他乱动。 陈景恪连忙喊道:“等等,不能按他的手脚,小心伤到他。” 那少妇一惊连忙收回手,手足无措的看着陈景恪道:“这位郎君可知我家孩儿这是怎么了吗?” “应当是急惊风。”陈景恪几步来到少妇身边,伸手捏住孩子的嘴道:“小心咬到舌头。” 说着下意识的往身后摸,想从药箱里找到压舌片,只是手才捞了个空才想到没带。 心下不禁暗自骂了自己一声,出门竟然不带吃饭的家伙,真是该死。 眼见孩子抽出的更厉害,情急之下他直接把食指蜷缩伸进了孩子的嘴里。 “嘶。”手刚伸进去,一股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啊。”两个惊呼声同时响起。 一个是那位少妇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做。 一个声音自然是李明达的,充满了心疼。 第146章 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陈景恪忍住疼痛,问道:“他之前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少妇连忙回道:“前些日子受凉了一直发热咳嗽,吃了几天药始终不见好。今天天气好,我就想带他来福祥观祈福,谁知……” 陈景恪没空听她说这些无关的话,打断道:“吃的什么药?” 少妇顿了一下,有些羞愧的道:“我……我不记得了。” 又问身后的丫鬟道:“你们还记得吗?” 丫鬟也连忙摇头。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本来想根据药物反推出他得的是什么症状的风寒,现在也没办法了。 不过已经能确定大概率是发热引起的癫痫,问题应该不大。 这时那个和风道人递过来一个木片说道:“少郎君,用这个吧。” “谢谢。”陈景恪接过木片,却并没有直接动手更换,而是道: “观主,劳烦派个人跑一趟光德坊的百草堂,问一位叫蒙安的人讨要一份紫雪丹。” 紫雪丹,中医开窍三宝之一,对小儿惊厥抽出有奇效。 和它齐名的另外两宝分别是:安宫牛黄丸和至宝丸。 听到百草堂这个名字,和风道人不仅多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原来是三绝郎君陈医师,失敬失敬。”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认出了他,开始向周围的人普及: “是百草堂的陈三郎陈医师,他可是长安有名的医师。” “陈医师不只是医术高明,医德也很高尚,给穷人看病从来不多要钱。” “何止呀,有时候还会给人开偏方,一分要钱都不赚。” “听说连御医都要在他店里求教。” 听到这里,有人终于提出了质疑: “御医去求教他?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医术能比的过御医?” “对啊,御医那可是给圣人治病的,怎么会不如一个民间医师。” 认识陈景恪的人不乐意了,反驳道: “每天都会有御医在百草堂坐诊,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实在不信就自己去看看。” “对,去看看就知道了。” 见他们说的言之凿凿,那些质疑的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不过不少人已经暗暗决定,等会儿就去看看。 倒不是为了争这口气,而是确定这个少年郎的医术是不是真的有这么高。 要是真的,以后自己再生病就不用蒙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听到周围人夸奖陈景恪,李明达心里非常的开心,比她自己被夸还要高兴。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果然不愧是医师呢,备受敬仰。 那个少妇听到这么多人都认识陈景恪,再加上他为了防止孩子咬到这头,毫不犹豫就把手塞进孩子嘴里,心中对他变得信任起来。 听到陈景恪让去取药,她就哀求道:“真人,请救救我的孩子吧。” 和风真人自然也知道情况紧急,只是客套了一句就说道:“好,紫雪丹对吧?我这就着人去取。” 然后吩咐一名道人火速前往百草堂取药。 陈景恪目睹那道人一路狂奔出去,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把手指从孩子嘴里抽出来,换成了木片。 而他的手指上已经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鲜血不停的渗出。 那名少妇感动不已,被咬的一定很疼,可他竟然一声都没吭,一心只想着给孩子治病。 果然如众人所说,医德高尚啊。 围观的其他人也都敬佩不已,许多对他的医术还心存质疑的人,也不禁多了几分信任。 陈景恪正想该怎么处理,就见李明达走过来,套出自己的白色手帕小心的为他包扎。 看到手指上一排牙印,她心疼的道:“医师,疼吗?” 陈景恪心中一暖,轻声道:“本来还有些疼,现在不疼了。” 李明达小脸一红低着头不敢看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把他的手指给包扎好。 周围人只要不傻都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不过倒也没有说什么。 和风道人则暗暗吃惊,这是什么情况?晋阳公主喜欢上陈三郎了?那可了不得了呀。 公主和医师的身份差距太悬殊了,这注定是没有什么好结果啊。 说不定陈景恪还会因此丧命。 想到这里,他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充满了惋惜。 之前他就听说过陈景恪的名声,知道是个良善之人。 刚才陈景恪毫不犹豫把手指塞进孩子嘴里,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他实在不想见到一个如此优秀的少年郎没了好下场。 心中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提点一二。 陈景恪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想法,手指包扎好之后,他先是给李明达道谢,然后问少妇道: “之前他有没有惊厥抽搐过?” 那少妇连忙道:“没有,这是第一次。” 陈景恪又问道:“你们家中长辈里有没有人得过痫病?仔细想清楚。” 那少妇想了一下,才说道:“从未听家里长辈说过这种事情……要不我现在回去问?” 陈景恪摇头道:“暂时不用,回去之后你可以问一下家中长辈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没有就说明孩子只是偶发性惊厥,问题不大。” 少妇连忙点头道:“好,回去我就仔细询问。” 陈景恪又问道:“在感染风寒之前,他有没有得过别的病?” 那少妇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他总是出汗,稍微一动就浑身的汗,晚上睡觉也出汗,这是病吗?” 陈景恪心中一动,道:“他说话、走路是不是比别的孩子晚?经常尿床,走路不稳容易摔倒?” 那少妇惊讶的道:“对对对,你是怎么猜到的?” 陈景恪说道:“这是病,肾气不足引起吗,难怪他受凉这么难治。” 少妇有些慌乱的道:“啊?他的病严重吗,能治好吗?医师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才五岁。” 陈景恪安抚道:“别慌,现在治疗还不算晚,等会儿我给他开药回去吃一段时间当能痊愈。” 少妇惊喜的道:“谢谢医师,谢谢医师。” 这时丫鬟忽然惊喜的道:“娘子,小郎好了。” 果不其然,那小孩渐渐停止了抽搐,见此少妇露出狂喜之色。 陈景恪却依然面色严肃,这个孩子是不怎么抽搐了,可人并未恢复清醒。 眼下只是间歇性的暂停,大概率会反复抽搐。 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见孩子症状有所恢复,都不禁为他们庆幸。 和风道人让道童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给少妇坐下,又端来一盆水给孩子擦拭额头降温。 一番操作之后,孩子除了没有清醒,其他症状竟然都大为好转。 众人心中的大石头纷纷落地,总算是好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过去的时候,孩子突然弹动了一下,整个人再次抽搐起来。 那少妇脸上的笑容瞬间转化为惊吓,喊道:“宝儿,宝儿……”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慌,连忙看向陈景恪,求助的道:“医师,医师,宝儿怎么又抽搐了?你快帮我看看。” 陈景恪表情沉着,再次把压舌片放进孩子嘴里,才道:“不用慌,这是正常情况,等会儿药来了喂他服下就好了。”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少妇情绪稳定了不少,焦急的看向门外。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只是一两分钟大家就觉得过去了许久一般。 有热心的围观群众,已经跑到门口张望起来。 又过了约莫一两分钟,站在门口观望的人高兴的喊道:“来了来了,回来了。” 说话间,那名去取药的道人一路狂奔而回。 来到和风身边,拿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锦盒递给他道:“观……观主,药取回来了。” 和风接过锦盒赞赏的道:“辛苦了。” 然后他转身把锦盒递给陈景恪道:“陈医师,幸不辱命。” 陈景恪也一直在默默计算时间,从福祥观到百草堂一来一回有三四里的样子,他只用了五分钟左右就回来了。 如果除去蒙安取药的时间,他的用时更短,可见这位道人确实是一路狂奔没有停歇。 所以结果药盒之后,他也对那道人说道:“道长辛苦了。” 那道人正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闻言摇了摇手,道:“应……应该的。” 那妇人也非常感激的道:“谢谢道长取药之恩,我必有厚报。” 那道人气喘吁吁的直起身子,单手竖起道:“福主无需如此。” “令郎在我们观内发病,又恰好遇到陈医师,这一切都是道尊的旨意,我不过是尊旨行事罢了。” “如果福主真要感谢,就感谢道尊和陈医师吧。” 一番话说的和风老怀大慰,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这时李明达也说道:“陈医师的师尊也是道教高人,今日我们来也是想求几尾赤鳞回去喂养。” “就这么巧遇到了这位娘子……或许这一切真的是天尊的指示。” 周围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大意不外乎是:确实如此,都是道尊显灵,才让他们碰到了陈医师啊。 那妇人本就信道,今天带孩子过来也是为了祈福,结合之后的遭遇对这番话更是深信不疑。 所以即便很担心孩子,还是虔诚的道:“天尊保佑,待我家孩儿病愈,我一定为道尊塑金身以表感谢。” 陈景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眼见孩子这一轮发作过去,身体恢复平静,就连忙说道: “观主,麻烦取一杯温水过来,称孩子现在平静下来,赶紧把药喂他服下。” 和风也不敢耽搁,连忙又让人取来温水。 陈景恪把锦盒打开,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丹丸在温水里化开,就拿去给那孩子服用。 所幸,孩子虽然还昏昏沉沉意识不清醒,本能却还在,一点一点把药给灌了下去。 等到他把最后一口药喝完,陈景恪也松了口气,道:“好了,此药专治小儿惊厥,待药效起来他就安全了。” 少妇连忙再次道谢。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得,服过药之后这孩子竟然没有在抽搐。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这种情况归功于丹药,纷纷称赞是灵丹妙药。 之前认识陈景恪的人,那叫一个得意,再次向周围的人炫耀他的传奇经历。 这次怀疑的人少了许多,剩下几个将信将疑的,也不敢在随便质疑。 时间流逝,几个人等不及离开了,不过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等着看结果。 后来者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好奇的过来查看情况。 先来的人就开始绘声绘色给他们讲述事情的经过,然后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孩子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少妇脸再次一白,连忙问陈景恪道:“医师,你快看看他怎么了?” 陈景恪直接走过去接过孩子,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轻轻的抚摸他的后背。 一阵咳嗽之后,孩子嘴里吐出很多粘液,然后‘哇’的大哭起来。 陈景恪这才把孩子还给她道:“方才是咳痰,现在好了。” 少妇激动的一把抱住孩子,哭泣道:“宝儿,你吓死娘亲了。”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开始安抚孩子,好一会儿孩子才平静下来。 陈景恪这才上去为孩子做了一番检查,道:“肾阴虚加风寒,等会儿你去一趟光德坊的百草堂。” “找到里面的医师,就说取三日份的麻黄汤和三十日份的六味地黄丸……” “麻黄汤是治疗风寒的,六味地黄丸治疗肾阴虚……待地黄丸用完,再带他到医馆做复查。” 那少妇把孩子交给丫鬟,郑重的朝陈景恪行了万福礼,道:“谢医师救我孩儿,此恩我没齿不忘。” 陈景恪笑道:“娘子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该做的。” 又客套了几句,那少妇再次去大殿朝拜了天尊,才带着丫鬟离开,去百草堂取药。 热闹看完,围观人群都满足的离开了。 和风道人则笑道:“久闻陈医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佩服佩服。” 陈景恪谦虚的道:“观主过奖了,任何一位医师看到都会伸以援手的。”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才再次起身前往后院。 路上和风道人问道:“方才听公主言令师乃我道教中人,不知是哪位高人?” 第147章 李安期 陈景恪自然不会给他说什么神仙入梦之类的,只是道:“抱歉,家师喜避世隐居,不让我提他的名讳。” 和风道人并没有怀疑,这年头太多有才的人喜欢隐居了,尤其是陶渊明之后隐居好像成了高人的标配。 一行人来到后院,早已经有道童在外面摆好桌椅板凳,又上了茶汤。 陈景恪看了一下,说道:“麻烦给公主换一杯热水,如果有蜂蜜可以稍微放一些。” 和风道人看了一眼李明达,见她没有任何意见,就让道童去换了一杯蜂蜜水。 不过他也更加确认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或许公主身体不舒服不能喝茶汤,可正常情况下也应该是先请示过她之后才让换。 陈景恪完全一副替他做主的态度,且看起来很随意,可见平时他们应该就是这么相处的。 这不禁让他暗自摇头,这个少年郎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难道真就是情之一字害人? 有心想要提醒,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聊了一会儿,陈景恪和李明达就以府上还有事提出告辞。 和风道人就带着他们去道观水池里捞了十几条两三寸长的赤鳞,然后亲自把他们送到道观门外。 看着陈景恪的背影,他长长了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命吧。 只希望他能留一线生机。 回到公主府,他们又如法炮制,把铜盆放在池塘里过了半个时辰,才把鱼倒进去。 这时那三条已经适应了池塘环境的红鲤鱼也冒出头来,在水面上悠闲的游动。 站在桥上,李明达开心的道:“红鱼果然好看呢。” 陈景恪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说道:“以后它们繁衍出更多的锦鲤,那才更好看。不过养鱼和养猫狗是一样的,也要花心思。” “可以制作特殊的鱼食,以后有空就站在桥上投喂一些,慢慢的它们就会和人熟悉起来。” “等到你来到桥上,它们就会聚集在这里,看起来非常壮观。” 李明达期盼的道:“真想早点见到那一幕,想来当是极美的。” 在这里看了一会儿,两人就在园子里逛了起来。 万物复苏之后的公主府到处充满绿意,看起来着实美丽。 来到梅园的时候,看着清浅的潺潺溪流,陈景恪说道:“将来锦鲤繁衍的多了,这里也可以放上一些。” 李明达说道:“这样它们不就顺着溪流跑到池塘去了吗?” 陈景恪笑道:“在这里挖一个小一些的水池,供鱼儿产卵藏身。” “再每隔一段距离用石头垒一个简易的水坝,一来抬高前面的水位,二来减缓流速,鱼就不会往池塘里跑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跑到池塘也不怕,大不了再抓一批放进来不就好了。” 李明达一想也是,就说道:“如果这条溪水里都是锦鲤,确实会更好看。” 中午陈景恪在这里用了午饭才离开。 毕竟医生才是他的主职工作,再说追女孩子要张弛有度,不能太腻歪了。 回到医馆,蒙安向他汇报了福祥观道士来取药的事情。 陈景恪颔首道:“确实是我让他来取的,后来那个娘子过来取药了吗?” 蒙安回道:“取了,麻黄汤和六味地黄丸。” 陈景恪说道:“那就好,你去忙吧。” 这时坐诊的连善过来请教,谈的就是上午那个幼童的病情,主要讨论的是肾阴虚的问题。 陈景恪就把幼童肾虚的各种情况以及用药之法,都详细的讲给他听。 连善再次拜服道谢。 …… 皇宫。 李世民看着御医初具的厚厚一摞体检报告,脸色阴沉,眼中杀意隐现。 这些体检报告不是他的,而是之前用来做实验的那六名死囚的。 按照陈景恪的意思,长生丹的毒性会缓慢积累,服用越多毒性越大,最终致人死亡。 如果短期内大量服用,死的会更快。 他就让这六名死囚每天吃一粒,前边一个月死囚们身体状况都非常好,甚至比之前更加的建康精神。 但一个月后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经诊断这些人都患上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疾病。 连治疗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现在,结果终于出来了,留名死囚全部病死,死状凄惨无比。 这也是他匆匆赶回的原因之一,就是要亲眼见到结果。 现在见到了,心中是又惊又怒。 在一旁的长孙无忌也心中发憷,这会儿皇帝就是一头处在暴怒边缘的勐虎,随时要吃人。 纵使他是皇帝心腹,也感觉战战兢兢。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控制住情绪,道:“安排一下,过几日我亲自去太白山。” 给他炼丹的丹春子就在太白山隐居,为此他还修建了太白观供其居养。 长孙无忌迟疑了一下,劝道:“圣人不若下一道诏书将其召入宫中,何须劳动圣架。” 李世民寒声道:“不,有些事情在长安反而不好处置,我要亲自去一趟太白观。” 长孙无忌知道皇帝这是恨极了,估计会采用一些暴戾手段,心中不禁为那位丹春子默哀了一下。 “喏,我这就去安排。” 李世民又问道:“去中南半岛诸国购买粮食的船队到哪了?” 长孙无忌回道:“日前传来的消息,第一批采购粮食的船队已经到达镇江,将沿大运河北上去洛阳,再入关中。” 李世民颔首道:“不错,这一批粮食入关,当能缓解关中缺粮之忧。” 关中经过近千年开垦,土地已然开始贫瘠。关键是作为大统一国家的京畿,这里的土地产出无法承载如此多的人口。 从西汉开始,就要从天下各地调运漕粮供养关中。 隋唐时期这种情况依然存在,唐朝刚立国那会儿,李渊更是好几次带着群臣跑到洛阳逃荒。 可见长安的粮食缺口有多大。 李世民时期,国家政权逐步稳定,能保证长安的粮食供给。 可从天下调粮食进入长安,其中的损耗是非常惊人的。 有漕渠的地方还好,没有漕渠的地方,每运进关中一粒粮,路上就要消耗好几粒。 为此李世民没少发愁。 现在有了中南半岛的粮食,这种情况将得到改变。 虽然中南半岛离长安很远,可一路都是水运,反而消耗不了多少粮食。 还有个原因是,中南半岛那边的粮食确实便宜啊。 一匹精美的丝绸就能换一船上好的稻米,这门生意实在太好做了。 之前大唐差不多四五年才发动一次大规模战争,原因就是需要积蓄力量,否则就只能压榨百姓。 李世民是知道压榨百姓的后果的,只能把发动战争的频率拉长一些。 现在有了中南半岛的粮食,很多计划都可以随之作出更改。 比如缩短战争频率。 想到这里,他就问道:“第二批采购粮食的船队出发没有?” 长孙无忌回道:“还没有,中南半岛诸国正如陈景恪所言,非常的慵懒,虽然土地产出高,却并未有多少存粮。” “诸国的国主、商人想要收集粮食,也需要一些时日。” 李世民嘴角一阵抽搐,老天真是不公平,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竟然养出了一群懒汉。 “让他们的国主督促百姓种植更多的粮食,以供我大唐所需。” 长孙无忌回道:“我们的使节已经转达了圣人的旨意,诸国国主皆欣然领命。” 确实是欣然领命,毕竟‘无用’的粮食能从大唐换取各种奢侈品,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划算了。 让治下的百姓播种的时候多撒一些种子就可以了,简直不要太轻松。 李世民脸色好转了一些,道:“第二批粮食就不要运送到关中来了,送到涿郡即可。”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道:“圣人决定要征讨高句丽了吗?” 李世民郑重的道:“对,你不会也要劝阻我吧?” 长孙无忌苦笑道:“我确实想劝阻圣人三思后行,但我也知道谁都劝不住,所幸也就不劝了。” 李世民眼神里浮出一丝笑容,道:“还是辅机懂我啊。放心,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现在又有了中南半岛的粮食,无劳民伤财之忧,此战我必胜之。” 长孙无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远征辽东最惧怕的无非是两点。 第一打不赢怎么办?太子造反已经让李世民威望大降,如果征讨高句丽在失利,恐怕问题会更大。 第二就是怕损耗太大,酿成隋炀帝征辽恶果。现在有了中南半岛的粮食,就不用从国内征粮,免去了民不聊生之忧。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所以他现在也不再如历史上那般反对征高之事了。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他作为李世民的心腹,也没有太过于表态。 只不过他让自己的盟友褚遂良发声反对此事,自己藏在幕后,以此来避免和皇帝之间产生芥蒂。 后来见李世民心意已决,就开始全力谋划征高之事,确保战事顺利。 他能成为李世民的心腹,可不全是因为长孙皇后的关系。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征高的细节,才结束这个话题。 李世民又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道:“看看这个。” 长孙无忌双手接过,只看笔迹就知道是陈景恪所写,心中不禁想到,这人又搞什么幺蛾子了吗? 等看清上面的内容,不出意外露出震惊之色。 盐,竟然可以用这种方法获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不光能缓解财政问题,还能造福万民。 关键是这东西出现的太是时候了。 深吸口气,他说道:“如果此法为真,现在去来州、棣州等地开挖盐田,不出三月就能收获食盐。” “到时再用食盐从辽东各部换取军粮,我大唐此战几乎可以不用从国内征调一粒粮食。” 李世民笑道:“我亦做此想,你说让谁去督盐为好?” 长孙无忌并没有直接说人选,只是道:“晒盐法具体如何尚未可知,不宜大张旗鼓,所以委派官吏职务不能太高。” “朝中适合的人选不在少数,圣人可择一贤才前往。” 李世民颔首道:“就让主客员外郎李安期去吧。”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马上就明白了李世民选这个人的原因。 李安期的父亲是李百药,和陈景恪亲善。让他去,遇到了难题更方便找陈景恪求助。 知道了这些他自然不会反对,道:“李安期能力出众,确实较为合适。” …… 于是在礼部干的有声有色的李安期就多了个制盐大使的头衔,具体职责是去来州、棣州一代督促制盐。 这个职务一看就是临时设置的。 所有人都很羡慕他,就连李安期自己也非常高兴。 很简单,一般这种临时设置的职务,都是皇帝比较重视的。 能被选拔出来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简在帝心,未来可期。 不过在高兴之余,李安期又头疼起来。 制盐?我不懂这个啊。 而且还是从未见过的晒盐和洗盐法,连听都没听过。 还好,在进宫面圣的时候,皇帝‘无意’中提到此法得自光德坊百草堂陈景恪医师。 陈景恪这个人他自然知道,应该说这会儿长安官场和读书人,很少有不知道这个人的。 他对陈景恪更加熟悉一些,因为他家老爷子可没少提起这个人,还让他有机会多和对方亲近。 只是还没等他开始行动,皇帝的命令就已经下来了。 李安期心道,看来老天爷也想让我和他结交啊。 于是就带着礼物去百草堂拜访。 陈景恪听说李百药的儿子拜访,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一番闲聊之后两人大感投机,就开始以兄弟相称。 李安期到这时才说明来意。 陈景恪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让他去督盐,不过略微一想就猜到了原因。 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李世民啊,用人的手段太高明了。 然后就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晒盐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甚至不知道的具体细节,也通过所学知识进行了一定的补充。 李安期非常感激,郑重行礼。 又聊了一会儿他才提出告辞。 陈景恪又亲自送到门外,还道:“若李兄制盐时遇到难处,可写信与我,我或有解决之法。” 李安期拱手道:“谢贤弟,有此言我此行就更有信心了。” 送走他,陈景恪也不禁感到开心,毕竟又多认识了一个人。 虽然前世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听其言观其行,皆上上之选。 只能说果然不愧是李百药的儿子啊。 既然想要结交,自然要表现出诚意。 在李安期赴任当天,陈景恪亲自到城外送别。 李安期是才学出众之人,往来也多是读书人,读书人送别难免会写送别诗。 当然,不是必须,而是有兴趣的可以写一首,自然也有人为他写送别诗。 不过更多的人却盯上了陈景恪。 他掀起了新诗风运动,自己却躲在了家里不见客,好不容易逮到人了,大家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陈景恪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遭,面对李安期期盼的眼神,他又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只能勉为其难的在此抄了一把: 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 杖剑对樽酒,耻为游子颜。 蝮蛇一螫手,壮士即解腕。 所志在功名,离别何足叹。 这次被抄的是陆龟蒙的《离别》,不过现在已经叫《送别李安期》了。 此诗一出自然引得众人齐声称赞。 一般的离别诗多离愁别恨,这首算是比较另类的,写的康慨激昂,闻之使人充满斗志。 恰恰暗合李安期获得重用的心情,可以说写到他心缝里了。 只见他激动的道:“谢贤弟,为兄必不负今日之情。” 说完纵身上马离去。 送走他之后,陈景恪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脱身离开。 这首《送别李安期》也迅速传遍长安城。 而陈景恪和李百药的事情也被人挖出来,一时间传为佳话。 第148章 进展顺利 这首经典离别诗的出现,让快要沉寂下去的陈景恪再次名扬长安。 门口再次多了许多读书人来拜访,让他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抄诗了。 如果不抄诗就不会有什么新诗风,没有新诗风就没有古池文会,没有古池文会他就不会扬名。 没有以诗词扬名他去送李安期的时候就不用写诗,不写诗就不用这么麻烦。 一切都是抄诗的错啊。 可惜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能再次躲了起来。 另一边的朝堂之上,李世民先是明确表示要征讨高句丽和百济。 理由是两国违背大唐旨意,合起伙来攻打大唐的藩属国新罗。 自然引起群臣反对。 褚遂良更是接连上了几封奏折阻止此事。 不过也有人支持,比如李绩就公开支持可以打,他的理由很充分。 当年魏征不同意打薛延陀,以至于薛延陀做大,威胁北方边境。 现在高句丽和百济无事大唐的警告,攻打新罗国,必然会成为大患。 咱们不能再犯薛延陀那样的错误,必须给高句丽和百济教训。 就在双方打嘴仗的时候,李世民却突然打着巡视地方的名义再次离开了长安。 众人都非常惊讶。 这种关键时刻皇帝怎么离京了?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 没有人能摸透皇帝的意思,不论是反对的还是支持的,都暂时偃旗息鼓。 打不打仗其实和陈景恪关系都不大,他一个医师,这事儿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作为穿越者他却知道,这一仗是无法避免的。 原因他也看过许多猜测,比较常见的原因有这么几个: 其一是高句丽向来是中原心腹大患,灭了他是中原历代君主的夙愿,李世民也不能例外。 其二是太子造反,李世民威望受到打击,为了重振声望需要一个强敌磨刀。 其三是想证明大唐比隋朝强,你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不但没灭掉对方,还导国家灭亡,我打下来就能证明比你强。 还有一些别的杂七杂八的猜测,不过他认为都不怎么靠谱。 李世民打高句丽的具体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根据史书记载来推测,大概率是前三种原因的综合。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反正只要知道李世民已经是铁了心要打这一仗,无法避免就行了。 陈景恪对这一战的详细过程并不了解,他知道李世民被一座城给拦住了,一直拖到冬季都没能打下来只能退兵。 这座城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他都不记得了,就算想提醒李世民都做不到。 关键是,这让他怎么提醒? 难道告诉李世民,你打高句丽要碰壁? 估计秒秒钟会被控制起来,别说娶李明达吃软饭了,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不参与最好。 不过有一说一,李世民离京确实方便了他。 李明达对父亲的感情是很深的,李世民在长安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会去宫里,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 他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培养感情了。 李世民离京,她只是偶尔去宫里看一看李治,剩下的时间要么在公主府,要么就是陪着他。 这次也不例外,李世民走后她几乎每天必来一趟百草堂。 陈景恪接诊,她就在一边崇拜的看着,就差高呼六六六了。 他在书房研究医术默写医书,她就在旁边练练字,练习一下绘画技巧。 累了两人就一起闲聊,话题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无所不包。 陈景恪毕竟是经过前世信息爆炸时代熏陶的人,耳濡目染见识就非常广博,折服李明达绰绰有余。 感情自然也是一日比一日深。 陈景恪敢保证,现在他主动表白,李明达九成概率会同意。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就这样挺好的,他很享受这种朦胧的感情。 主要原因是她还太小了,虽然已经决定要当炼金术师吃软饭,可真让他现在就下手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的。 不过他也并不全是在谈情说爱,趁着这段时间,对李明达的身体情况进行了不间断的检测。 建立了更加详细的个人档桉。 对她的病情有了更加细致的了解之后,就开始琢磨着怎么用药。 黄芩,就是这次用药的核心。 甚至肉从蓉、紫河车之类的名贵药材,都只能作为它的辅药。 陈景恪没有使用现成的药方,而是自己研究出来的新药方。 这里要感谢姜子安家传的《耳目精要》,为他打开了医理的大门。 经过几个月的研究,他前世今生学过的医理方面知识,迅速的融汇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系统。 再加上他的海量医学知识作为养料,更是形成了一套更加独特的医理理解。 这套理解既不同于传统中医医理,和现代西方医学那一套理论也有着很大差异,更像是古医学和现代医学的结合体。 当然,要说他现在就能把古医理和现代医学结合,形成属于自己的理论体系,有些太夸张了。 只能说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以后只需要慢慢完善,总有一天他能完成前世无数中医师最大的那个遗憾。 不过,靠着全新的医理知识,又有无数医书里面的经典方剂做参考。 针对李明达的身体状况,配置只适用于她一人的药方,并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上,对于掌握了医理的中医来说,按照病人的身体状况,配置只适用于他本人的药方并不难。 为啥医师从来不避讳给人开药方?难道他们就不怕这个药方被泄露出去吗? 事实是,确实不怕。 因为他们开的药方,就只适用于眼前这个病人。其他人吃了也没用,甚至会伤害身体。 所以中医才有千人千方之说。 但事无绝对,中医依然有大量经典成方存在。 这些成方无不是经过千锤百炼才得出的,适用于大多数人。 比如麻黄汤、六味地黄丸等等药物,只要是这种类型的病都可以服用,且效果还不错。 这种药方才是真正的瑰宝。 就算是粗通医术的人,拿着这种成方都能给人治病,甚至还能混个名医的名头。 之前的陈景恪就是如此,靠着先辈的成方,把御医都压服了。 而现在,他学会了《耳目精要》上的医理知识,完成了一次进化,可以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配置专门的药物了。 他给李明达配置的第一个药方是治疗孝喘的。 “孝喘在十四岁之前是可以彻底控制住的,以后只要不剧烈运动,接触过敏原就不会复发。所以你要一直用药,直到彻底控制住为止。” “不过现在你吃的药是我专为你配置的,效果会更好一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控制住了。” 李明达对他那是无限信任,道:“嗯,我听医师的,你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随即她又问道:“为什么十四岁之前能控制住,十四岁之后就不行了呀?” 陈景恪笑道:“有些问题我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比如这件事情。” 李明达见他说的好玩,就掩嘴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有些难过的道:“姐姐的病情无法彻底控制住了吗?” 陈景恪安慰道:“大娘子年龄太大了,我没有办法。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只要按照我说的方法疗养,并不影响她正常生活。” 李明达心情好转了不少,道:“嗯,麻烦医师了。” 陈景恪点点头,趁机说道:“你幼时就罹患重疾,已经伤了本源。” “之前我说过,待孝喘控制住之后就开始为你调理,过几日就要可以开始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李明达疑惑的道:“你方才说我的孝喘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控制住呀,现在就治疗吗?” 陈景恪解释道:“我刚才说的是彻底控制住,注意疗养永不复发。现在说的是控制住,也就是临时控制住。” “现在你的气疾已经临时控制住了,可以接受新阶段的治疗了。” 李明达露出释然之色,并歉意的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医师了。” 陈景恪摆摆手道:“是我没有说清楚,不怪你。其实专心治疗一种疾病,效果会更好一些。只是你今年已经十二岁……” 李明达小声的道:“我十三岁了。” 说完小脸浮出一抹红晕,年龄是很私密的事情,主动透露给别人是一种很明显的示好表现。 但她心中却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他是医师呢,告诉他年龄是方便为我治病。 陈景恪哑然失笑,小孩子总是喜欢把年龄说大一点,好像这样就会更成熟一样。 实际上古代人使用的都是虚岁,李明达今年周岁才十二岁。 不过他没有纠结这件事情,而是顺着她的话道:“哎呀,咱们娘子都十三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李明达小脸更红,不依的道:“医~师~~~” 这撒娇的声音,让陈景恪半边身子都酥了,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咱们说正事。” “你今年十三岁,是彻底控制住孝喘的最后机会,不能耽搁。” “而这两年也是生长发育的最关键阶段,同样耽搁不得。” “所以我们只能两种情况一起治疗,虽然麻烦了一点,却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李明达感激的道:“谢谢医师,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配合你做治疗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陈景恪终于拿出了第一张治疗不孕的药方。 不过并没有直接给李明达服用,出于谨慎考虑,他还要再论证一番才行。 李明达不孕是绝密,所以这件事情他没有办法和别人讨论,只能自己翻阅医书。 然后回忆前世学过的相关知识,多方结合用药。 经过一次又一次调整,总算是拿出了他认为还满意的药方。 以黄芩为君药,以肉从蓉、紫河车等为臣药,各种名贵药材全用上了。 给自家未来媳妇治病,他可是一点都不吝啬的。 然后制作成了丹丸,总共一周的剂量,后面再根据她用药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去太白观,那样目的性就太明确了。而是绕了一个圈子,巡视了好几个地方才来到太白山脚下。 听说皇帝来了,传说中还在闭关炼丹的丹春子破例出关迎接。 李世民特意在这里留宿,聆听他讲解长生之法。怕被别人听到天机,还撵走了身边伺候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都讲了些什么。 听完经出来李世民很是高兴的样子,对丹春子的态度也非常的信任,言语间隐隐透露出对他新丹药的期待。 之后就带着人离开继续巡视。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太白观起了一场大火,观内所有人都被烧死无一幸免。 尤其是丹春子死状凄惨无比,似乎遭到了非人的折磨。 皇帝表现的极为震怒,下令严查此事,一定要揪出幕后凶手。 一直关注着皇帝行程的人,也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得出了一个大同小异的推测,这是针对皇帝的阴谋。 毕竟皇帝前脚才表现出对丹春子新丹药的期盼,后脚白云观就出事儿了。 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丹春子的丹药炼成。 结合丹春子的惨状,甚至有人大胆猜测,有人想要利用他毒杀皇帝被他拒绝,凶手恼羞成怒才折磨于他。 可不论是哪种结果,都证明此事背后不简单。 一时间所有势力都偃旗息鼓,不敢又任何出格的举动,生怕被和这件事情牵扯到一起。 行刺君王,这种事情无所谓证据不证据,怀疑你,你就可以去死了。 似乎是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李世民也没有了巡视的心情,径直返回了长安。 一时间长安群臣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可没人愿意触这个眉头。 李明达自然第一时间入宫去开导自家耶耶,希望他莫要伤心: “有医师在呢,他的医术可比丹春子的长生丹可靠多了,肯定能治好耶耶的病。” 李世民自然不会怀疑这一点。 停用长生丹改用陈景恪的疗养方案,初期确实没什么效果,可几个月后身体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 至少风眩症很少复发了,偶尔有不舒服大多也是劳累所致。 实打实的治疗效果,比任何的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陈景恪的医术确实很高明……听说他开始为你调养本源了?” 李明达说道:“嗯,你回来之前才开始用的新药,每七天都要调整一次用药呢。” 李世民满意的道:“这说明他确实用心了。” 李明达勐点头道:“嗯呢,医师可用心了。为了给我配置药方,他可是翻了好多医书呢。” 李世民早就通过监视知道了这些,不过还是故作未知的道:“是吗,那将来可要好好奖赏他才是。” 又聊了一会儿,李世民忽然道:“明日让他来宫里见我一趟吧,我有事问他。” 第149章 景恪来当宰相吧 得知李世民要见自己,陈景恪并不奇怪,只是他以为李世民见自己是为了询问李明达的身体情况。 只是到了皇宫才发现并不是。 李世民只是略微询问了一下李明达的情况,就转而问道:“对征讨高句丽你有何看法?” 陈景恪很是惊讶,道:“圣人说笑了,我只是个医师而已,哪懂什么军国大事。” 李世民表情非常严肃,道:“我知道你是个心有沟壑之人,只是洁身自好不愿踏进这个泥潭而已。” “今日也无外人,你就老实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不论对错皆无关系。” 这……李世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景恪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不行了。 斟酌了一番之后,他才说道:“高句丽必须要打。” 李世民道:“哦,说说为何必须要打。” 陈景恪回道:“高句丽国祚悠长,该国之人对国家的认同感非常强……” “和中原王朝征战无数次,虽然几次处在灭国边缘,却都坚持了下来。” “某些时候,他们甚至能在和中原王朝征战时占据一定的上风。” “前汉的辽东四郡,现在几乎都被他们侵占,尤其是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失败,更是给了他们骄傲的资本。” “据我所知,他们把征辽阵亡将士们的尸骨堆砌成京观。从小看着京观长大,他们对中原王朝不可能有敬畏之心。” “荣留王之所以臣服大唐不是他老实,而是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了他们的元气,使得他们无力外扩。” “经过三四十年的休养生息,他们已经恢复了元气……所以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扩张,支持百济攻打新罗就是最好的证明。” “尤其是掌握军政大权的渊盖苏文,更是野心勃勃之辈。如果大唐不能趁他立足未稳打痛他,那么等他完全掌控高句丽,该头疼的就是我们了。” “所以高句丽要打,还必须要尽快动手……渊盖苏文弑君就是最好的理由。” 李世民颇为惊讶,他知道高句丽野心勃勃,却从未如这般从历史角度看待这个问题。 听陈景恪这一分析,倒是让他对高句丽这个国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说的好,只可惜如此简单的道理,朝中却有人看不透。” 陈景恪说道:“他们不是看不透,而是不想冒险。中原王朝数百年都没能灭掉的国家,他们不信圣人就能灭掉。” “更何况还有隋炀帝的前车之鉴,大家就更不想冒险,维持现状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事情。” “殊不知,太平不是妥协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李世民忍不住击桉赞道:“说得好,太平从来都不是乞求来的,而是靠武力打出来的。” “若无我大唐将士南征北战,平定突厥西域,哪有现在的太平天下。” 陈景恪话锋一转,道:“但群臣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高句丽确实是一个很强的国家,想要打败他很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圣人需要想清楚高句丽的优势所在,制定切合实际的战略目标,方才能发动这一战。” 李世民听出了他的话外音,道:“哦,你认为我此战不能胜?”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此战能胜,以大唐军队的战斗力,又是陛下亲征,大胜可期。” “但想灭其国很难,更大的可能是打下高句丽的几座城池,消耗他们的国力。” 他是根据前世的历史记载来反推的这个结果,到也不全是胡诌。 李世民眉头皱起,很显然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桉。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就说道:“而且我也觉得圣人并未做好完全准备。” 李世民并未生气,而是问道:“你以为我哪里没准备好?” 陈景恪回道:“首先圣人对进攻高句丽的战略计划上不甚清楚,或者说你的计划并不能完全发挥出大唐的实力。” “我斗胆猜测一下你的战略计划,必然是水陆并进,你亲帅大军从陆地发起进攻。” “然后派遣一支水师从海上登陆攻击侧翼,最后两军在某一地点合兵一处,一举灭亡高句丽,可对?” 李世民眼皮子直跳,这确实是他的计划,竟然如此轻易就被陈景恪给猜到了。 别看只是两三句话,没有细节。对于真正的用兵高手,有这几句话就足够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道:“继续说。” 陈景恪仔细回想前世高句丽之战的细节,虽然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大体还是知道的。 李世民两路发起进攻,结果两路全部受挫。他亲帅的大军被一座城池给拦住,最终导致计划破产,不得不在冬季到来前撤军。 根据后世研究,得出了许多结论,他记得其中两条: 一条是李世民严重低估了高句丽的韧性,对战争的准备不足。 第二条是作为偏师的水路进攻,实际上并未发挥多大的作用。 不是将士们作战不够勇勐,而是大唐之前并不重视水军,甚至可以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水师。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一直等到要征讨高句丽了,才临时打造战船把陆军装到船上,能发挥多少战斗力可想而知。 后来李世民应该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一直在默默的发展水师。十余年后等到李治征高的时候,水师已经成型。 大唐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水陆并进,彻底击垮了高句丽。 “陆军把人招过来,训练几天给一杆枪就可以上战场。水师不同,不是有船有人就能叫水师,需要长期严格训练才能形成战斗力。” “在我看来大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水师,所以陛下计划中的水陆并进之策,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实现的。” “陛下能够仰仗的,就只有亲帅的陆军,而一旦你的进攻受阻,就意味着后续战略无法进行。”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他本身就是兵法大家,虽然没有怎么指挥过水师,却也知道水师比陆军更难培养。 陆军都需要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打磨力气训练军阵等等,更何况是水师。 虽然从去年开始,他就不动声色的分别在棣州和泉州组建了两支水师。 可一来时间还短,二来才各自只有一个折冲府的兵力,大小战船不过二十几艘。 在灭国之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说是水路进攻,不过是用船把陆军运送到岸上罢了。 实际上走的还是陆军的路数,能起到的作用确实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大。 他没有责备陈景恪为什么就这么笃定他会受阻,未料胜先料败,本来就是一种很常见的用兵策略。 就算他再有信心也不敢说就一定能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那么他一战灭其国的设想确实存在极大的问题。 陈景恪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就算圣人用兵如神,一路摧枯拉朽灭亡了高句丽,然后呢?如何治理这些地方?” 李世民下意识的道:“自然是彷照前汉重建辽东四郡。” 陈景恪接话道:“然后被别的势力一点一点蚕食,最终再次失去辽东之地?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 “远的且不去说,就说新罗国,失去了高句丽和百济的牵制,他就会成为辽东最强大的势力,到那时还会如现在一般恭顺吗?” “高句丽和百济灭亡之后,残余的势力必然会频繁发起叛乱,其他各部也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在未来许多年内那里都将会是一片乱局。” “如果新罗国以平叛、剿灭流匪为由进入这些地方呢?我们怎么办?” “他们今日侵占一点大唐暂时用不到的荒山野岭,明日再侵占一点,难道我们能为了这点荒地就对新罗发起进攻吗?” “如果不打他,天长日久之下辽东之地还有多少会属于大唐?” 这也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高句丽和百济灭亡后,新罗就动起了小心思。 时常以平叛剿匪的名义派军队进入这片土地,来了就不走了。 还会偷偷迁徙百姓去一些荒山野岭居住,天长日久之下这些土地的归属权就转移了。 然后趁着中原虚弱,一举吞并了辽东之地,建立了一个叫高丽的国家。 最终大唐几代人的努力,为新罗人做了嫁衣。 李世民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些问题他确实从未细致的考虑过。 其实也不怪他,不过是时代的局限性罢了。 对他们来说重建辽东四郡是自然而然的做法,毕竟汉朝就是这么干的,而且还相当成功。 作为后来者,直接模彷就行了。 可事实上大汉建立辽东四郡的过程可没那么顺利,不是说你在地图上画一下,说这是我的地盘,别人就承认了。 辽东局势错综复杂,各种势力多如牛毛,辽东四郡从建立之初,就一直争战不断。 今天是大汉被别的部族偷袭,丢失了几个县乃至几个郡,大汉回头组织兵力再打回来。 等大军撤走,没多久又会被别的部族偷袭。 这种拉锯战持续了数百年,直到晋朝时期彻底失去辽东四郡才结束。 大唐打下了高句丽和百济,大概率也会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有新的势力重新统一这里。 难道因此就不打了吗?不可能。 高句丽就是一头噬人的勐虎,你不趁他虚弱的时候打他,等他恢复强壮了必然会咬你一口。 纵使无法彻底解决辽东问题,但打他一次能换取数十年的和平,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这一点李世民是很清楚的,所以就算陈景恪说了这么多困难,他依然决定要打。 更何况他打高句丽还有个原因,是重振因太子造反受损的威望。 只是经陈景恪的提醒,让他更加的冷静,作出更切合实际更全面的计划。 思考了许久,李世民才问道:“你看到了这些问题,可有一劳永逸之法?” 陈景恪摇头道:“我不过是个医师,哪能有什么一劳永逸之法,不过倒是有一些浅见。” 李世民眼睛一亮,道:“说来听听。” 陈景恪斟酌着说道:“中原统治辽东最大的阻碍是交通不便,先有燕山阻挡,后有辽泽拦路。” 李世民不禁颔首,这才是中原王朝一直无法有效统治辽东的真正原因。 此时辽西走廊还没有形成,想从陆地去辽东就要翻越燕山山脉。 辽河平原同样还没有形成,辽河周围是面积庞大的沼泽地,辽泽。 旧唐书记载,辽泽东西二百余里,人马不通。 想通过这里就要绕路,总之想从陆地去辽东就一个字,难。 陈景恪的解决方法是:“既然陆地不通,何不走水路?大唐可以大力发展水运,打造大型海船。” “圣人还记得我说的晒盐之法吧?如果在棣州、沧州、青州、来州之地,改造盐田生产食盐。” “这些地方必将因盐而富,成为繁华之地。” “此地相距辽东不过数百里,一旦富裕起来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往辽东输血……嗯,输送各种物资。” “关键是,青州等地富裕之后,就可以支撑朝廷在此地常设一支水师,有了水师就更加方便我们镇守辽东。” “谁敢动辽东之地,咱们的水师即可朝出夕至,打掉他们的爪牙。” “如此自然无人敢捋虎须,大唐可从容移民改造此地,用不了几十年辽东就可以彻底为大唐所有。” 李世民的表情变得有些激动,翻出地图在上面指指画画了许久,然后一巴掌排在上面道:“妙,此法妙啊。” “我们还可以在辽东各要道建造水师驻地,让棣州水师进行巡逻,以震慑辽东。” 然后他看向陈景恪道:“景恪真乃宰相之才也,你真的不想出仕吗?”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圣人谬赞了,让我出出主意还行,真让我去做具体的事情,那就是赵括和马谡再世。”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你就算不想出仕,也无需如此贬低自己呀。” 他知道陈景恪确无出仕之心,也就不再提,而是说道:“此法真正妙的地方在于晒盐法。” “没有晒盐法,棣州等地就无法富裕起来。此地不富就养不活一支强大的水师,也无法往辽东输送物资……” “景恪,你真是苍天赐予我的贤才也。” 第150章 你跟随圣人一起去辽东吧 大唐真的养不起一支水师吗?自然不是。 但养水师没有那么简单,需要投入的资源实在太多了,多到了能把朝廷财政拖垮。 这一点都不夸张,大唐的岁入才三百多万缗钱粮。 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朝廷不收商业税,没有施行盐铁专营,岁入主要来源于地税和人头税。 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减少溺婴的情况,李世民时不时的就赦免人头税,所以这个税种每年能收上来的税也不多。 朝廷的收入基本就是地税,岁入低是很正常的。 还好朝廷不需要支付军饷和地方官的俸禄,否则分分钟财政破产。 初唐施行的是府兵制,就是把地分给百姓,谁家拿到地了出人当兵没有军饷。 官员俸禄是分开的,只有京官发俸禄,地方官则给职田。 所谓职田,就是划分出一部分土地,每年的产出就是本地区所有官吏的俸禄。 产的多了大家分的就多,产的少大家分的少。 但即便如此,三百多万缗对于一个中央帝国来说还是太少了,每一个铜板都要仔细算好该怎么花。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所以养水师是特别不划算的,性价比也不高——主要大唐的重心在陆地,海洋没有什么敌人。 前世李世民和李治缩衣节食打造了水师,等灭掉高句丽平定辽东之后,差不多就解散了。 如果棣州等地富不起来,在这里养一支上规模的水师是很不划算的,时间长了真的能把朝廷财政拖垮。 很简单的道理,吃喝拉撒都要钱,如果本地穷就只能从外面采购,来回运输折腾成本太高。 如果本地富裕,就近采购非常方便价格也便宜。 而且水师必须有配套的造船厂,如果船厂只为水师服务,成本就太高了。 如果棣州等地成为商贾云集之地,需要船只的人就会变多。 到时候造船厂就不愁没有生意做。 可以说,在繁华之地养一支军队需要花费的成本,要远远小于在偏僻荒凉之地养一支军队。 更何况一旦盐场建成,大唐将会多一处财源,有钱了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而盐场也必将成为敏感地带,需要一支军队来保护安全。 总之晒盐法彻底把局面给盘活了。 李世民越想就越是激动,好呀,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毕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皇帝,他很快就恢复平静,问道:“你还有何建议?” 陈景恪摇摇头道:“没有了,剩下的就是从医术方面为大唐的军队提供一些帮助了。” “我有一些方法可以减少士兵患病的概率,还有几张药方,用好了能让受伤将士的死亡率降低数成。” 李世民笑道:“这个帮助就已经不小了,回去尽快把方法写下来送入宫中。” “你接连立下大功,我都帮你记着呢,待时机到了就一并封赏,保证你满意。” 陈景恪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先在这里谢过圣人了。” 从皇宫出来,陈景恪长吁了口气。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这次征高之战具体是个什么结果,就看李世民的能力和天意了。 虽说他不准备从政,可作为一个穿越者面对历史大事件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呢。 再说既然决定要抱皇家的大腿,那最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我确实不出仕,但不妨碍娶公主呀,也不妨碍偶尔给皇帝当一下幕僚。 回到家中,他就动手编写了一本小册子,取名叫《卫生防疫法》。 顾名思义,就是前世最简单的卫生防疫和紧急救护知识。 在这本书里面,他正式提出了细菌和病毒的概念,肉眼不可见却能传播疾病。 本来他是想继续用疫虫、疫气这样更容易为人接受的词,不过想到这是正儿八经的科普类医书。 很可能今天他写下来的东西,就会成为标准和共识。 如果使用疫虫这样的词汇,很可能会为后续的医学推广带来一定的不便。 索性直接拿出细菌和病毒这两个词汇,不论大家能不能接受,只要他们知道这两个概念就行了。 所以对这方面的介绍只是浅尝辄止,加起来也就两页纸的内容。 重点是后面的具体防疫措施。 就算对这两个概念持怀疑态度的人,只要愿意照着后面的方法去做,也一样能起到防疫效果。 讲卫生勤洗手洗澡是最基本的,住的地方要打扫干净,不要随地大小便,不要喝生水吃生食。 尤其是不要在野外的河流里喝生水、吃各种生脍,因为这些东西里面不光有细菌病毒,还容易有寄生虫。 寄生虫通过生肉进入人的体内,会感染虫病,下场非常凄惨。 而高温做熟,能杀死细菌和寄生虫。 还有就是喝热水。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全世界就只有中国人喝热水。 是的,真相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跑到国外和外国人说喝热水,他们会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喝洗澡水? 在他们那里,需要加热喝的水一般就是茶和咖啡。 喝水,基本都是凉的。 中国人养成喝水习惯,其实和传承悠久有关系。 因为我们的文明没有出现过断层,各种医学记录也比较齐全。 通过观察,大家慢慢的总结出来了一个规律,喝热水确实能预防许多疾病。 于是在权贵和医师中间,喝热水逐渐普及。 只不过民间还是习惯喝凉水,主要是没那个条件喝热水。 在古代,烧水的柴火都是很宝贵的,普通百姓哪舍得浪费。 出去干活渴了都是随便找个水源就直接喝了,很多时候还会和牛马同槽饮水。 养成全民喝热水的习惯,其实还没有多少年。 上世纪在‘高丽’这块土地上,咱们和美帝进行了一次较量。 美帝使用了生物战,用各种方法向我们投放病毒。 当我们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号召全国开展讲卫生运动,喝热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在民间普及开来。 然后发展成为中国人的一种饮食习惯。 言归正传。 这本《卫生防疫法》除了以上内容,还记录了许多紧急救护的方法。 比如包扎止血,清晰伤口之类的。 重点提到了消炎,也就是防止疡病发生。 他拿出了那张中医消毒剂的配方,用这种药汤清洗伤口,可有预防治疗疡病(感染)。 又拿出了几张治疗腹泻、止血等方面的药方,这些都是军队必需之物。 还有就是治疗各种虫病的药方,对于喜欢吃生脍的唐朝人来说,这些药方能救命。 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常识性的知识,闭着眼睛不用思考都能写的出来。 只用了三天就把小册子写成了,全篇共两万余字。 小册子写成之后,他就觉得只在军队小范围使用太浪费了,这玩意儿就应该推广天下。 而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于是就通过李明达进宫找到李世民,把这本书给他看,并说道:“推广此法可有效减少民间不必要的疾病和死亡,有助于人口增长。” “长乐公主手下有一家印刷作坊,我准备印刷此书推广天下。” 古代出书,要么有人赞助,要么自己有钱自费出版。 李世民翻看了一下,发现确实不复杂。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本薄薄的册子,解决了中医寻找了数千年的难题。 那就是疾病是如何产生,如何传播的。 但这不妨碍李世民重视这本小册子,关键是这上面写的东西很容易操作,生活中稍微注意一下大部分就都能做到 于是就说道:“不用麻烦丽质,工部就有作坊,我会着令工部印刷之后通过衙门发行天下。” 在古代这种交通不便的时候,通过衙门推广无疑是最快捷方便的手段。 陈景恪当即就说道:“陛下圣明。” 李明达也很是高兴,小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然后就是不停的瞅陈景恪一眼。 陈景恪好奇的问道:“娘子这么开心,快和我说说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李明达眯起大眼睛,道:“医师要出书了呀,到时候你就可以名扬天下了。” 陈景恪心下一暖,笑道:“是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写书,还是通过衙门发行天下。要感谢圣人,还要感谢你。” 李明达疑惑的道:“感谢我做什么?” 陈景恪笑眯眯的道:“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写的书就能通过朝廷之手发行天下,圣人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看你的面子呀。” 李明达更是开心,原来自己能帮他这么大的忙,太好了。 嘴上却谦虚的道:“那也要医师写的书好才行。”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延寿坊,陈景恪自然要拐去公主府坐坐。 来到大厅,屁股还没坐热就听玉珠跑过来夸张的道: “娘子、陈医师,芙蓉园的池塘里多了好多小鱼,好多都是红色的小鲤鱼。” 红色小鲤鱼?陈景恪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不会是那三条红鲤鱼产卵了吧? 李明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朝他看了过来。 陈景恪说道:“好像鲤鱼就是春季产卵,现在都快四月份了,很可能就是那三条锦鲤繁殖的。” 李明达径直起身道:“太好了,咱们快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芙蓉园,很多仆人都在池塘边指指点点,见到他们过来纷纷行礼。 两人来到池塘边,果然见到一群寸许长的鲤鱼苗在水面上游动,粗略估计有两三千条。 不过只有一小部分是红色的,大部分是普通颜色,应该是红色变异基因还没有稳定下来。 李明达高兴的道:“医师你快看,好多小鲤鱼,好多红的,真是好看呢。” 陈景恪颔首道:“我看到了,这些鱼苗看大小应该有半个月了,不错不错。等它们长大了,会更好看。” 李明达勐点头道:“嗯,到时一池子都是红鱼,想想就好看呢。” 陈景恪思索了一下,道:“这个池塘不大,养太多鱼容易生病,把这些不是红色的鱼苗捞出来放到别处去吧。” 李明达自然不会有意见。 捞这些小鱼苗也很简单,弄一张网放在水里,上面放一些特制的鱼饵,鱼苗就跑过来吃。 从四个角把网提起来就可以了。 然后把普通颜色的都挑了出来,其中好几条是杂色的,也就是红和普通颜色都有。 仆人嫌弃丑,准备把这些杂色的也丢掉,不过被陈景恪给阻止了。 “单纯红色的多了也不好看,五颜六色的才是最好看的。这些杂色的鱼,将来很可能会生出特别好看的多色锦鲤来。” 他不懂锦鲤的培育,并不知道多色锦鲤是怎么筛选出来的,也只能采用这种方法。 仔细数了一下,红色和杂色的小锦鲤共有二百八十余条,数量相当可观了。 那些普通颜色的小鲤鱼也没有丢掉,被放进了梅园小溪等地方。 虽然它们没有锦鲤好看,但也比没有鱼强不是吗。 因为锦鲤的事情李明达特别开心,特意让厨房做了一顿美食。 甚至李世民听说这件事情也非常高兴,特意赐下了一幅字:多子鱼。 并让人刻在了池塘边的石头上。 目的不言而喻,为李明达祈福,希望她的身体能恢复正常多子多福。 不过他的这个行为,也让锦鲤拥有了第一个祥瑞之意:益子孙。 然后隔天高阳公主来小兕子家玩,特意去芙蓉园逛了一圈,对锦鲤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喜欢。 李明达自然不会吝啬,就捞了十几条送给她,还亲自告诉她如何照顾喂养这些锦鲤。 时间继续流逝,李世民最终敲定了攻打高句丽的计划。 只不过他羊装妥协,告诉群臣此行不为灭其国,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群臣见皇帝妥协,也不好再强行反对,就同意了这个计划。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以李世民的用兵能力,只是教训一下高句丽并不难。 之后李世民就开始为战争做准备,粮食军械的筹集,军队的调动和训练。 采购各种药物,其中陈景恪罗列的几张药方占了大头。 还让阎立德前往棣州造船厂督造海船,顺便督促盐田的开垦建设工作。 这些其实已经和陈景恪没有关系,不过已经身处局中,他根本就逃不掉。 就在这时尉迟恭找到他,屏退其他人后说了一句让陈景恪瞠目结舌的话: “你跟随圣人一起去辽东吧。” 第151章 被迫和李明达坦白 啥?去辽东?让我?陈景恪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我跟随圣人去辽东?鄂国公,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尉迟恭严肃的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陈景恪也冷静下来,道:“我又不会行军打仗,跟去有什么用?” 尉迟恭道:“辽东乃酷寒之地,我怕圣人的身体支撑不住啊。你的医术冠绝天下,跟在圣人身边我才能放心。” 有些话他没说,皇帝的风眩症那么严重,而这种病又只有陈景恪能治。 他不跟着,万一关键时候发病了怎么办?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这话说的让陈景恪很是骄傲,不过并没有失了智,回道:“圣人的身体远没有差到这种程度,鄂国公无需如此担心。” 尉迟恭不为所动,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圣人一身担天下安危,我们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陈景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不能说,历史书上写了李世民没事儿。 况且历史已经走上了岔路,谁敢保证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但要让他上战场,那是打死都不肯的。 “如果鄂国公不放心,可以让圣人带几名御医过去,我一介白身也不好参与。” 尉迟恭见他一直推脱,有些怒了,道:“那些御医能有你的医术高?你就说去不去吧。” “大家都不是瞎子,你和晋阳公主的事情谁看不出来?圣人不嫌你出身低微,如此厚待于你,你莫要忘恩负义。” 陈景恪苦笑不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办法在拒绝,只能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对你说。” “你可以去问一下圣人,若他愿意让我去,我绝无二话。” 尉迟恭惊疑不定的道:“有什么秘密比圣人的安危还重要?” 陈景恪摇头道:“我不能说。” 尉迟恭也没有再问,起身道:“行,我现在就进宫去见圣人,希望你不要骗我。” 说完转身就走。 陈景恪一直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很是无奈。 好好的,怎么就唱起这一出来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反对李世民御驾亲征的人很多,理由也各种各样。 尉迟恭也反对,只不过他的理由和一般人不同,怕李世民身体吃不消。 他也没有背着人,直接以这个理由进行了劝谏。 估计是这会儿见事情已成定局,就突发奇想让自己跟着去。 可他是真不想去。 一来兵凶战危,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二是辽东苦寒之地,他不想跟着受罪。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三去了也没啥用,李世民要是能受伤,除非全军覆没,也没救的必要了。 四是李明达的身体,这两年是治疗的关键时期,一旦耽搁这辈子就完了。 不过既然尉迟恭提出了此事,决定权就不在他手里了,全看李世民的意思。 等待了两三天,李世民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陈景恪就知道他拒绝了尉迟恭的提议。 对此他并不意外,可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世民也知道李明达的身体情况,不会拿最宠爱的女儿开玩笑。 陈景恪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哪知道才只是开始。 第四天马周来了。 本以为他是来看糖尿病的,哪知道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鄂国公去找过我了。” 陈景恪顿时就明白了,问道:“马相公也觉得我该去吗?” 马周郑重的道:“圣人的身体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陈景恪道:“你去问过圣人的意思了吗?” 马周摇头道:“没有,鄂国公去见过圣人了,圣人坚决不同意你跟着去,却并不说缘由。” “连鄂国公都问不出缘由,我去就更问不出来了,所以只能来找你。” “如果你开口要跟着去,圣人是不会拒绝的。” 陈景恪无奈的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但我不去除了怕死,还有一部分本身就是圣人的意思。” 马周眉头微皱,道:“虽然不该问,但我还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比圣人的安危都重要?” 陈景恪为难的道:“详细的我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晋阳公主的身体情况,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马周露出了然之色,叹了口气道:“果然如此,和我猜的差不多。晋阳公主是圣人的心头肉,他自然不会让你跟着去。” “好吧,我也不劝了。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鄂国公心中只有圣人,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必然会联络更多人促成此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马周很果断的离开了,可他最后这番话却让陈景恪心情沉重。 尉迟恭的想法不难猜,确保皇帝的安危才是首要的。 别说他不知道晋阳公主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的。 公主又能如何?只要皇帝万无一失,别的都可以放一放。 果不其然,隔了一天又一个人出现在百草堂,正是长孙无忌。 陈景恪叹道:“没想到鄂国公连你都搬出来了。” 长孙无忌表情凝重,道:“鄂国公对圣人的忠心可见一斑。” 陈景恪说道:“没人怀疑这一点,但我不去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长孙无忌颔首道:“我知道,但圣人的安危更重要。” 陈景恪说道:“圣人去辽东出问题的概率连万一都不到,难道赵国公要为了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牺牲外甥女的终生幸福吗?” 长孙无忌面色复杂,有不忍、有愧疚、有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说道:“如果皇后还在,也会如此做的。” 陈景恪默然不语。 长孙皇后会这么做嘛?他没有见过这位传奇女性不敢妄议,但很显然长孙无忌已经作出了选择。 长孙无忌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圣人希望你当三娘子的驸马。” “将来你可以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寄养在三娘子名下。都是你的骨血,你不会吃亏的。” “如果你还不放心,将来我做媒,让你的儿子娶太子之女为妻。” 陈景恪苦笑道:“赵国公,你就不觉得剥夺一个女孩子当母亲的机会很残忍吗?” 长孙无忌说道:“可是圣人的身体出现问题,那就是对千万黎民的残忍。” 陈景恪说道:“你可是三娘子的亲舅父。”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说道:“我是大唐的太师、赵国公。” 对于这个回答陈景恪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能说果然不愧是长孙无忌。 但长孙无忌的回答,反而坚定了他的意志:“我身微力薄,只想守护好我重视的人。” 长孙无忌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很好,记住你这句话。” 说完起身离开。 陈景恪反而有些摸不清楚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见他离开,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长孙无忌从他这里离开就去了皇宫。 “圣人,我方才去见了陈景恪。” 李世民马上就明白了大舅哥的打算,不悦的道:“小兕子的身体你应该很清楚,这两年是最关键的治疗期,错过就会耽误她一辈子。” “攻打高句丽至少需要一年多的时间,让陈景恪随军前往辽东,就是在害她。” 长孙无忌拱手道:“请圣人恕罪,然在臣看来你的安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皇后若是还在,也一定会赞同我的。” 李世民情绪有些激动,道:“就是因为观音婢不在了,我们才更应该照顾好她的孩子。” “承乾和青雀已经……这副模样,我不能再让他们五个出任何问题。” “小兕子从小体弱多病,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命保住。” “她才刚过了不到半年的好日子,你是她舅父,怎么忍心夺走这一切。” 长孙无忌眼神里充满了内疚,但很快就被坚毅取代,道:“这么做是对不起三娘子,可我还是坚持让陈景恪随军。” “圣人一身肩负天下之安危,只要能保证你的安全,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如果有必要,就算牺牲我,牺牲冲儿,我也绝不犹豫。” 李世民怒视着他,他也坦然回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的怒意消融,叹道:“我做不到啊,此事休要再提……陈景恪是怎么回答你的?” 长孙无忌就把陈景恪的话转述了一遍,没有删减,也没有添油加醋。 李世民欣慰的道:“不错,没有辜负我的信任,把小兕子交给他照顾是个正确的决定。” 长孙无忌关注的却是另外一点:“从这个回答也可以看出,他确实没有出仕之心。之前的所作所为并非演戏,而是出自本心。” 如果有野心,肯定会趁这个机会跟在皇帝身边。 实打实的护驾之功,要是再立点军功封个爵位,可比尚公主值钱多了。 而且公主一直病着,对一个懂医术的野心家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 陈景恪放弃所有的机会,选择留下好好医治李明达,就是最好的表态。 李世民更是满意,忍不住赞道:“陈景恪之志向不在朝堂,否则其有宰相之才。” 长孙无忌疑惑的道:“哦,不知圣人为何如此笃定此事?” 李世民倒也没有隐瞒,就把陈景恪前几日说的那一番关于高句丽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说道:“对大局的认识,对未来的预见,对各项资源的整合能力……皆上上之选也。” 长孙无忌惊讶不已,也不得不说道:“果然不愧是神仙子弟,起远见卓识让臣都自愧不如也。” “如此大才若不加以重用,实在是朝廷的损失,圣人应该征召他出仕的。” 李世民笑了笑,道:“既然他醉心医术不愿出仕,我们又何必强忍所难……或许他不出仕才是最好的事情。” 听话要听重点,长孙无忌自然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马上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医术高明,关键是整个皇室的建康都掌握在他手里,这样的人要是出仕还当了宰相。 恐怕皇帝第一个睡不着觉。 最好的办法就是,皇室优待于他,哪怕把嫡公主嫁给他都可以。 只要他老老实实别染指权柄,这样对谁都好。 摸清了皇帝的心思,长孙无忌自己也放下心来,同时也知道该如何和陈景恪相处了。 总之一句话,搞好关系别得罪。 很简单的道理,真把陈景恪惹毛撂挑子,学孙思邈隐居去了,谁惹毛的谁倒霉。 更何况李丽质有气疾和风眩症,意味着他长孙家的嫡孙也很可能会被遗传。 到时候他们家也同样有求于陈景恪,怎么敢得罪。 甚至还要反过来保护,别让人伤害到他。 事实上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之前褚遂良想利用陈景恪来算计刘自,就是被他给阻止了。 只是现在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 长孙无忌都参与了进来,陈景恪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来劝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明达本人。 “是谁去劝的你?” “是鄂国公。” “我就知道是这个混蛋。” 李明达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道:“不要这么说呢,他也是关心耶耶才会如此。” 陈景恪严肃的道:“这两年对你很重要,错过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李明达不解的道:“就算错过十四岁没有彻底控制住,以后不是也能通过服用药物控制吗?” 陈景恪知道有些事情不和她说清楚是不行了,深吸口气,严肃的道: “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对你来说将会是个巨大的打击,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明达更是疑惑,但见他如此严肃,小心脏也砰砰砰跳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吧。” 陈景恪说道:“麝香能抑制人的生长发育,尤其是对女人的害处更大,长期使用会导致流产乃至……不孕。” 艰难的说出最后两个字,陈景恪就担忧的盯着她,生怕她经受不住打击。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结果李明达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慌张、恐惧等等情绪在她的眼睛里一一浮现。 这个结果对她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第152章 表明心意 陈景恪怕她经受不住打击,连忙补充说道:“放心,有我在一定能帮你治好的。” 闻言,李明达眼睛里浮出一丝希冀,道:“真的能治好吗?” 陈景恪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道:“请相信我的医术,一定可以的。” 李明达重重的点头,道:“我相信医师……你给我吃的新药,就是治疗不……这个病的吗?” 陈景恪回道:“对,这两年是人身体生长发育最关键的时期,一旦耽搁可能就真的治不好了。” “所以我不能去辽东,也是因此圣人才不让我跟随一起去辽东。” “圣人最严重的乃风眩症,已经被控制住,突然爆发的可能性连万一都不足。” “我们不能因为一件基本不会发生的顾虑,就放弃你的一生,明白吗?” 李明达小脸上露出释然之色,不过还是担忧的道:“耶耶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陈景恪正色道:“相信我的判断,不会有问题的。” “圣人离开的时候,我会给他开一些必备药物,就算出现万一,有这些药在也不会出问题的。” 李明达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她再次问道:“我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看她不安的眼神,陈景恪心中叹息不已。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个打击实在太大,想彻底消除她的心中顾虑是很难的。 但心里顾虑一旦过重,就会反过来影响病情,必须要想办法帮她开解。 想了一下发现任何安抚性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最后一咬牙决定采取最后的办法。 起身走到李明达身边,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抓住她的双手紧紧握住。 “啊?!”李明达犹如触电般浑身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惊呼,红霞从脸颊浮现迅速蔓延至颀长的脖颈。 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出来,但陈景恪略微用力让她无法如愿。 “医……医师,你……你这是做……做什么……被人看到了。” 看着惊慌失措不敢看她的少女,陈景恪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迅即又隐去认真的道: “放心,一切有我在。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我在乎的只有你,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 李明达只感到心脏犹如鹿撞,小脸更红了,低着头蚊呐般道:“你……你莫要胡说。” 陈景恪说道:“我哪里胡说了,你以为圣人为何把你的公主府放在延寿坊?” “这件事情明眼人都看懂了,就你还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 “啊?”李明达惊讶不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害羞的勐地低下,道:“怎……怎么会这样?” 陈景恪笃定的道:“不信你好好想想圣人的态度,还有长乐公主、太子对我的态度。” “咱们两个成天出双入对,早就超出了正常人的界限,却从未有人阻止……” 李明达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之前的一幕幕,很多确实已经超出了正常男女接触的界限。 只是当初她正沉浸在‘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幻想里,没有往这方面想。 越想她就越是心乱如麻,难道医师说的都是真的? 那……那以后可还怎么还意思让人家和他相处呀,太羞人了。 还有,医师好大胆,竟然敢抓人家的手……不过他的手好大好温暖。 可是,自己要和他在一起吗……哎呀,羞死人了。 陈景恪并不知道少女在想什么,但既然开了口他自然不会说一半留一半。 这种事情要么不说,要么就彻底敲定。 所以他开始灌起了迷魂汤:“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别的女人不同……” “你太善良太善解人意了,有些不像是权贵人家出来的人……当时我就在想,不知道哪个幸运的家伙能娶到你……” “谁知道最后这个幸运的家伙竟然是我自己……当时我就在感谢上苍,对我实在太好了……这辈子没有白活这一遭。” 小姑娘哪听过这种露骨的话,小心脏跳的更厉害了,既害羞又欢喜。 想让他不要再说这些羞人的话,又有些舍不得。 但她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耶耶真的会让他当自己的驸马吗? 陈景恪继续说道:“还记得你最喜欢的白头吟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就是我的那个人。” “你愿意让我当你的那个人,和我一起白头偕老吗?” 李明达眼神飘忽,道:“我……我府上还有事,要……要走了。” 说完双手使劲想要挣脱。 陈景恪却欺身上前,拦腰把她抱住。 “啊。”李明达再次发出一声惊呼:“医师,你……你要做什么。” 这次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在外面和依莲她们玩耍的玉珠:“公主,怎么了?” 李明达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身躯忍不住的战栗。 抬头看了陈景恪一眼,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距离,呼吸可闻。 这会儿只要她应一声,玉珠就能过来把她救出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的回道:“没事儿你玩吧,方才脚麻了已经好了。” “好的,我就在外面,有事情你吩咐我。”玉珠应了一声,就继续和依莲她们玩耍起来。 陈景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李明达眼神飘忽,道:“你……你笑什么,我……我只是怕她看到了传出去……你快放开我。” 陈景恪看着她红润的嘴唇,生出一丝冲动。 不过他很清楚那样做对她来说刺激太大了,克制住冲动,小声说道: “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真开心,我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我。” 李明达羞涩的道:“谁喜欢你了。”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双臂发力让两人贴的更紧。 就在李明达以为他要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却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李明达心中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陈景恪看着她郑重的道:“小兕子,请相信我,一定能给你幸福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她的乳名,李明达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脑袋不受控制的微微点了一下,旋即又害羞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景恪心中也非常的开心,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并不想这种时候表白,李明达年龄太小了,还不是表白的时候。 只是种种意外却让他不得不向她坦白病情,不孕对女子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古代重视子嗣。 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尤其是李明达这般心思早熟的人来说,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他很怕她想不开,把此事窝在心里最后搞出心病来。 表白是眼下他能想到的,转移注意力最好的办法。 对一个适嫁年龄的少女来说,心上人的表白也同样是个巨大的惊喜,能有效的缓解不孕带来的心理压力。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但仅仅是表白还不够,化解心病的核心还是让她树立信心。 所以他并没有继续和她谈情说爱,转而把她的病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先从麝香说起,然后再说到她的情况,最后说他的治疗方案。 当然,给她说的时候故意夸大了自己的医术,以此来给她信心。 “经过我的多番印证,已经找到了针对性的药物……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有最少七成把握能让你恢复正常。” “而这两年是对女人身体发育最关键的时期,绝不可耽误,否则就真的麻烦了。” 事关自己的身体,李明达听的很认真。 本身她对他就非常的信任,见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心中的结又解开了几分。 “我相信医师。” 就在这时陈景恪话锋一转,道:“再说我是真不在乎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而且有了孩子你肯定会分心去喜欢他,就没那么喜欢我了,从这一点来说没有孩子更好。” 李明达被他跳脱的思维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蛋顿时又红了起来,道: “你莫要在胡言乱语,要不然我……我就不理你了。” 陈景恪深谙得寸进尺之道:“哦对了,前两天赵国公过来,说要是你的病真的无法治愈,就让我找个别的女人生一个儿子,放在你的名下养大。” “还说将来要做媒,给咱们的儿子娶太子的女儿做细君。” 细君是老婆的尊称。 “我不理你了。”李明达更是害羞,起身就往外面跑。 陈景恪并没有阻拦,这一会儿的功夫经历这么多事情,她需要时间来思考。 一路把她送到门口,临分别的时候他才郑重的说道:“方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请相信我。” 李明达低着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声音小到不注意听根本就听不到。 玉珠这狐疑的看着他们,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儿呀。 陈景恪笑道:“你先回去吧,我没猜错的话,圣人很快就该叫我进宫了。” 李明达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有些担忧,道:“见了耶耶你莫要再胡说,他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陈景恪笑眯眯的道:“不怕,我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亲昵的话,李明达着实有些受不住了,气的跺了跺脚:“我才不管你。” 说完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玉珠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俏脸也是一红,也连忙扭头跑掉了。 她是李明达的贴身丫鬟,将来是要陪嫁的。 在公主不方便的时候,替她伺候驸马,是陪嫁丫鬟的责任。 所以她害羞也是正常情况了。 …… 陈景恪已经猜到李世民在自己周围安排的有人,监视和保护兼有的那种。 对此他倒也没有什么意见,换成他也会这么做的。 反正他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怕被人监视。 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小心了许多,比如尽量不把前世的东西落于笔墨。 就算写出来了,也会转手烧掉。 今天他和李明达说了这么多,纵使监视的人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找自己进宫询问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要求他随军去辽东的人这么多,李世民也应该找他谈这件事情了。 果不其然,中午刚吃过午饭宫里就来人了。 他随内侍一路来到皇宫,见到了李世民,李治也在。 见过礼之后,李世民开口就问道:“小兕子去找你了?” “是。”陈景恪就把上午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关于表白的事情,把牵手拥抱的情节给删除了,只说对她表明了心意。 当着小白菜的父亲说这些,那简直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李世民倒也没有说什么,李治也早就猜到了父亲的心思,倒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对于尉迟恭去找李明达之事,他很是不喜,道:“这个老匹夫,就会找麻烦。”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陈景恪虽然也很反感尉迟恭的行为,却很理智的为他辩解道:“鄂国公也是关心圣人的安危。” “况且他也不知道公主的病情,否则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李世民道:“这就是我无奈之处,不能让你前去,又无法和他们解释个中缘由。” 这事儿当然不能说,一旦传出去对李明达的负面影响太大了。 就算将来治好了她的病,也会有人传谣言,假怀孕、抱养孩子什么的。 这时李世民脸色一正,严肃的道:“既然你已经把话和小兕子说开了,那我们也不再打哑谜。” “以后好好照顾与她,若让她受了半点委屈,休怪我不客气。” 陈景恪郑重的道:“请圣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若违此誓,必不得好死。” 古代人还是很相信誓言的,李世民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又聊了一会儿,李世民就让他离开了。 李治借故把他送到门口,屏退左右愧疚的道:“我对不起小兕子。” 陈景恪安慰道:“殿下也不知道麝香会有这么大的危害,且公主并未因此怪罪于你。” 李治说道:“越是如此我就越愧疚,我宁愿她打我骂我。” 陈景恪叹道:“你是她最喜欢的兄长,她怎么舍得如此对你。” 李治朝他深深鞠躬,道:“景恪,请一定照顾好她,莫要让她伤心。” 陈景恪连忙侧身躲到一边,道:“殿下莫要如此,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又聊了几句,陈景恪才离开。 李治则重新返回甘露大殿。 李世民把侍者和起居郎全部撵了出去,拿出一套书和一个胆状花瓶,对他说道: “有几样东西我要提前交待于你。” 第153章 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瞅了一眼这些东西,分别是一份调查报告,一套书,一个画着奇怪纹路的胆状花瓶。 李治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李世民严肃的道:“这是关于陈景恪的身世情况,这是他所写的《老子》五千言,这……” 他指着最后的花瓶,道:“这是世界的真实模样。” “啊……”李治惊讶不已,盯着花瓶不敢置信的道:“这是世界舆图?” 对他的惊讶李世民毫不意外,不过并没有直接给他讲解,而是道:“先把这份情报看完再说其它。” “哦,好。”李治从花瓶上收回目光,打开那调查报告看了起来。 越看就越是震惊。 明珠入怀、神仙入梦,一岁多就开始行医救人……这一桩桩事情看起来没有一件像是真的。 此事却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这份报告不是李世民给的,他肯定会以为别人在耍他玩。 自家阿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就意味着这份调查报告是真的。 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真的是神仙子弟? 关键是,传言中的那个神仙怎么那么像自家认的祖宗老子啊。 这也太奇怪了。 要说别的都能是假的,可这治病救人假不了吧? 陈景恪的医术他可是见识过的,御医都说了,只有传说中的老神医孙思邈孙道长才能与之媲美。 孙道长都近百岁了,陈景恪才十八九,这年龄差距完全无法解释。 可真要说陈景恪是老子的弟子,他也无法接受。 那么会不会这份情报真的有假?他情不自禁的想到。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道:“这份情报是赵国公亲自派人去查的,前后派了三批人,当不会有错。” 闻言李治再无质疑,他知道那位舅父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家耶耶的。 甚至自家耶耶也私下派人去打探过,最后多方验证才确信的这个情报真假。 可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难不成陈景恪真是自家那位祖宗的弟子转世? 想不通的情况下,他放下报告拿起那本《老子》翻看起来。 果不其然,第一篇就和传世版出现了不同。 根本就不用细看,随便翻几页看一看原文,再看一看释义就知道和传世版差距非常大。 可随即他又疑惑起来,虽然本《老子》不论排序还是释义都和传世版不同,可也不值得自家阿耶如此重视啊。 还是说这本书有别的问题? 不等他询问,李世民主动给出了答桉:“你手中的老子乃先秦古籍,传世版道德经是为人篡改过的。” 李治顿时就明白这本书的真正意义了。 陈景恪从哪学到的先秦《老子》?神仙师傅那里。 那么他的神仙师傅很可能是先秦就存在的大能,甚至可以说就是老子。 可他依然不愿意相信。 关键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要如何对待这位祖宗的传人? 他没有隐瞒,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世民反问道:“你觉得他是不是神仙子弟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那可是神仙子弟啊,李治心中想道。 不过他知道自家阿耶的说话风格,必然是有别的想法,所以就请教道:“请阿耶指点迷津。” 李世民说道:“我是天下之主,你是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且不说有没有神仙,纵使有也要遵守我人间的规矩。” “他是不是神仙子弟又能如何?现在不是一样要为我所用?” 这霸气的话听的李治热血澎湃,振奋的道:“阿耶所言甚是,儿子受教。” 可接着李世民话锋一转,说道:“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不顾虑他的这层身份。” “从他的经历和掌握的种种奇术来看,很有可能真的是老子的传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就是先辈送给我们的大才。如此大才弃之不用,非明君所为也。” “所以我们应当尊崇他,抬高他的地位,遇到难题了也可以找他寻找解决的办法。但切记,绝不可让其出仕掌权。”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李治心中一动,下意识的道:“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李世民诧异不已,没想到他能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其中包含的智慧,和李治平时展示给人看的形象完全不同。 陈景恪那句评语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心有勐虎,细嗅梅香。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李世民却什么都没说,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道:“不错,尊其位用其才防其人,只要把握好这个度就可以了。” 李治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阿耶把小兕子嫁给他就是为此吗?” 李世民摇头道:“不是,小兕子是我的逆鳞,我不会拿她的幸福去拉拢任何人。把她交给陈景恪照顾,是因为他们两情相悦。” “况且小兕子体弱多病,陈景恪却医术高明,两人正合适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不过还是说道: “他的医术事关皇室安危,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让他变成自己人,这样才能安心。” 李治深以为然,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家阿耶的想法。 陈景恪是必须要拉拢的,联姻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这个公主还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行,身份必须要够高,和皇帝、太子等人的关系要亲近,否则这个联姻就没多大意义了。 嫡公主就是最合适的。 恰好小兕子和他两情相悦,且他又能治小兕子的病,堪称天作之合。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神仙子弟的身份是真的,那么他和小兕子的姻缘是不是神仙早就定好的? 否则为什么两人会如此完美的契合? 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医术高超,都喜欢书法,还相互钟情于对方。 这种婚姻还是不要去破坏的好。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释然了。 之前对于把最疼爱的妹妹嫁给陈景恪这件事情,他内心其实是很不喜的,颇有种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但现在只觉得是如此的般配。 这时李世民把胆状花瓶取过来,道:“现在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 且说陈景恪出宫之后路过延寿坊,在公主府门口徘回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今天刺激太大,给她反应时间吧。 想到这里他才转身离去,一路回到光德坊,远远就见到自家门口围着许多人,隐约还能听到孩子的呼痛声。 他情知这是来重病号了,连忙加快步伐走过来。 围观的人群都认识他,见他回来连高兴的喊道:“陈医师回来了,快让让。” 人群哗啦就让开一条通道。 陈景恪颔首致谢,几步来到人群中间。 就见一对中年夫妇拉着一辆板车,上面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正抱着肚子来回翻滚着喊疼。 蒙安、连善也在,只是从他们着急的表情就能看出,已经束手无策。 两人见到他,犹如见到的大救星,连忙迎上来道:“三郎,你可回来了,快看看这个病人吧。” 那个少年的父母更是夸张,见到陈景恪一个鞠躬一个当场下跪:“陈神医,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陈景恪连忙道:“快起来,无需如此……你们这样我就没办法给他看病了。” 少年的父母连忙起身,嘴上还在不停的道:“陈医师,你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陈景恪道:“我会尽最大努力去医治他的,别急,先让我看看他得的到底是何病。” 安抚住少年的父母,他才问连善道:“连医师,你为他诊治过了吗?” 倒不是考验对方,而是连善已经诊治过,知道大致的情况。由他介绍能更快的掌握病人的病情,缩短诊治时间。 连善连忙回道:“已做过诊治,少年郎已经五日未大解,上腹和右下腹均有压痛,听之有肠鸣音,但无气过水声。” “腹部疼痛时能看见肠型蠕动痕迹,其舌苔黄糙而厚,脉弦滑而数。应是阳明腑实,积滞阻塞,肠道不通之症。” 一边听他说,陈景恪一边和少年郎做对照,果然皆如他所言。 大概率是肠阻塞,这玩意儿严重了在前世常用手术治疗。 不过他是真不想动刀子,太累危险性还大,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动手术。 先用药物进行保守治疗,实在不行在考虑动手术吧。 想到这里,他就问道:“你用的什么方子?” 连善连忙回道:“《金贵要略》有云‘胃有燥屎者,可攻,宜大承气汤’,所以我为他用了大承气汤。” “只是少年郎服用了药物之后并未有效果,不知是哪里除了错误,还请先生指点。” 这其实是《伤寒论》里的方子,不过陈景恪抄录医书的时候,把部分内容抄录到《金贵要略》里面去了。 连善这也算是活学活用,只可惜他接触这部医书的时间太短,研究不够深以至于出了失误。 也不能算是失误吧,虽然不是很对症,但这个药确实对肠阻塞有一定缓解效果。 陈景恪说道:“大承气汤乃通便泄热兼用,专治日晡潮热,即下午热。少年郎并没有热证,用大承气汤并不对症。” “且大承气汤芒硝、大黄并用,又加枳实、厚朴故攻下之力颇峻,为峻下剂,主治痞、满、燥、实四症俱全之阳明热结重证。” “少年郎年幼,腹部也比较柔软,不太适合此证。” 连善一脸受教的表情,请教道:“不知此病当用何方?” 陈景恪说道:“可用小承气汤,少年郎的痞、满、实、燥症状不明显,属于阳明腑实证初起的轻证。” “而小承气汤不用芒硝,又是大黄、枳实、厚朴三药同下,用量也比大承气汤少,攻下之力较轻,正适合孩子使用。” 连善恍然大悟,说道:“我怎么把此法给忘了,谢先生提点。” 陈景恪却说道:“别急,他已经五天未大解病情稍重,照本宣科使用小承气汤恐怕效果不佳,可尝试加味使用。” “可加甘遂泄实破积,荡涤胃肠热结;加来服子、槟榔,行气破积、导滞除满。” “可加当归和血润肠;加杏仁宣上导下,润肠通便。还可加川芎、延胡活血止痛,加木香理气。” 连善兴奋不已,又学到一个了新东西。 这些加味用药法可不在医书之上,属于使用医书的人辨证用药的成果。 医书很宝贵,这些辨证用药法也同样很宝贵。 普通医师和名医的区别其实就在这里,同样的药我知道更多的用法。 陈景恪知道现在不是教学的时候,马上就返回屋内,提笔写下药方交给冯保: “马上抓药煎煮。” 冯保以极快的速度把药抓好,斤两分毫不差,无他唯手熟尔。 煎药的工作则有依荷负责,这也是她的主要工作,有空了跟这陈景恪学习妇科知识。 在此期间,他让人把少年郎抬进后院放好,等药煎好后让他服下。 然而用药约两刻钟后,少年郎的肚子反而更疼了。之前他只是吭吭唧唧小声呻吟,这会儿直接大声呼喊起来。 他的父母可吓坏了,连忙道:“医师、医师,快看看他怎么了。” 连善等人也有些手足无措,更有点不敢置信,难道三郎也有失手的时候吗? 陈景恪却笑了起来,道:“这是药生效了,女人全部离开去前厅。蒙安去拿便盆,连医师你们两个把他的裤子脱下来。” 这下大家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要来大解了。 正常人想大解有时候都会肚子阵痛,更何况是肠阻塞患者。 女人连忙去了前面的大堂候着,男人各自开始做准备。 果不其然,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少年郎肚子里的脏污顺利排出。 只是那个味儿实在难闻,连少年郎的父亲都用袖子捂住鼻子退出老远。 陈景恪和连善两人却神色如常,倒不是他们不觉得臭,而是经历的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管怎么说,少年郎的病算是缓解了。 又给他开了一张调理肠胃的方子,并叮嘱他主意饮食习惯,就让他们离开了。 忙完之后,陈景恪总算闲了下来。 然后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李明达,不知道现在她在做什么。 第154章 你满足了我所有幻想 在这件事情里,李明达才是受刺激最大的那个人。 不孕和表白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 不能生育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或者说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是几乎无法接受的事情。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中非常的惶恐、悲伤——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即便陈景恪一再保证能治好,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久病成良医,从小体弱多病虽然没让她成为良医,却让她对医术有一定了解。 这种病又岂是那么容易治的。 她还是从小就接触麝香,中毒只会更深,更加的难治。 所以陈景恪给她说能治好,肯定有很大的安慰成分。 如果治不好她将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虽然可以把妾生子养在自己名下,可那毕竟不是亲生的啊。 况且谁会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呢。 嗯……好像有呢。 想起陈景恪的告白,她的俏脸再次浮出红霞。 好好的知己,怎么就突然表白要当驸马了。 医师真是好大胆呢。 而且耶耶、姐姐、兄长,甚至是家里比价亲近的仆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就自己不知道。 他们竟然联合起来骗我,好气呀。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呢…… 她嘴角情不自禁的浮出一丝笑容,然后羞的双手捂住小脸。 真是羞人。 和陈景恪相识后的一幕幕开始在脑海里浮现,治病、畅谈、赠字、赠诗…… 以前以为这就是知己,现在想起来才知道,这早就已经超出了男女界限。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她一颗心再次砰砰跳动起来,犹如小鹿乱撞。 要是能和医师在一起,也……也不错呢。 马上她眼中又出现担忧之色,医师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他真的不在乎我不能生孩子吗。 但他从未骗过我,说话的时候又是那么诚恳,应该不会骗我的。 可是…… 越想她的心思就越乱,一会儿是不孕的事情,一会儿是陈景恪表白的事情。 担忧和喜悦交替出现,有时候还会同时出现。 总之小姑娘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不过她还是没忘了让人去盯着百草堂,很快陈景恪入宫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她知道肯定和自己的事情有关。 心中不禁又有些担忧,阿耶真的默许我们在一起了吗? 如果是假的,他会不会受到处罚? 担忧之下,她几度想入宫去看看,如果真受罚了她也好保护他。 不过都忍住了。 这会儿让她怎么好意思入宫去见人呵。 还好没多久手下的人就送来进一步消息,陈景恪从宫里出来了,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至此她终于确信,耶耶是赞同这门亲事的,甚至正在一手促成此事。 这让她很是害羞很是欢喜。 后面手下又告诉她,陈景恪在门口徘回了许久才离开。 她心中有些小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这会儿让她怎么面对他呀,医师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才没有进来。 真是体贴呢。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此时在李明达眼里,陈景恪是那么的好,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那么完美。 府上的人也都看出了公主有心事,毕竟一个人坐在那里,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迷之微笑,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不少人找玉珠打听这是咋了。 玉珠虽然嘴快,但最基本的保密意识还是有的,只说自己也不知道。 其他人一看连她都不愿意说,肯定是大事儿,也就不敢多问了。 只是私下难免会讨论一二。 晚上,李明达不出意外的失眠了,翻来覆去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用过早饭她又想去看陈景恪,只是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太不好意思了。 可是在府上无所事事,她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他。 书看不进去,习字画画无法专心,去园子里散心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知不知道我在想他? 想着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一股羞恼,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是不是在骗我? 但马上她又自我解释,不是的,他肯定是很忙,要么就是怕我害羞想缓一缓。 不知不觉来到芙蓉园,站在廊桥上看着水里的三条大锦鲤和成群的小锦鲤,她再次想到了自己。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不能如锦鲤一般拥有自己的孩子。 再看石头上刻着的‘多子鱼’三个大字,她突然明白了阿耶为什么会写下这三个字。 心中忍不住哀叹,希望能早日康复。 就在这时仆人来报:“陈医师求见。” 李明达心中一喜,正准备让他进来,刚开口就勐然想起昨天的事情。 羞意再次涌上心头,说出了一句相反的话来:“告诉医师我不在……就说我去宫里了,过几日再出来。” 仆人有些犹豫,往身后看了看道:“医师已经进来了,就在芙蓉园门口。” 却原来是大家都看出了点苗头,自然会巴结未来的驸马。 再加上陈景恪会做人,对谁都客客气气从不歧视,府上的人对他也非常尊重。 平时他过来,都是直接带到离李明达较近的地方候着,下人只是象征性的去通报一下。 今天自然也是如此。 李明达也才反应过来,小脸更红了,有些不自然的道:“请他过来吧。” 那仆人连忙去传达消息。 不一会儿陈景恪就走了过来,也没有和她行礼,直接对周围伺候的仆人说道: “你们出去吧,我和公主有话说。” 李明达俏脸更红,头也不敢抬,却并未阻止。 仆人见她没出声,就离开了芙蓉园。 等人都离开陈景恪才走到她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小丫头多了一丝妩媚。 李明达先遭不住了,蚊呐般道:“你……你把她们都撵走做什么。” 陈景恪终于开口,道:“方面和你说话呀。” 说着伸出手轻轻的抓住她的一只手。 李明达犹如触电般抖了一下,却并未甩开,就这样任由他抓住。 陈景恪心下一喜,知道她已经接受了两人之间的新关系。 他并没有得寸进尺,就这样牵着她的手,道:“昨日我进宫见到圣人了,太子也在,他老人家已经同意让我做你的驸马。” 尽管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听陈景恪当面提起,她还是既羞且喜,也更加不敢抬头去看他。 不过陈景恪并没有在深入的谈这个话题,他知道李明达的性格,越是和她谈这个话题她就越放不开。 转移话题缓解她的紧张和羞涩,反而能让她自然而然的接受这件事情。 所以接下来他讲的就都是自己的过往,自然还是明珠入怀神仙入梦,一岁半行医救人那一套。 穿越是最大的秘密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他生而知之的事情就只能用神话传说去遮掩。 既然故事已经编好了,那就把它当成真的去说。 但是,虽然明珠入怀是假的,可他从一岁半就开始行医是真的,之后的种种堪称传奇经历也都是真的。 李明达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住了,并为之震惊。 在话本和史书上见到过种种不可思议的记录,比如满室红光、异香扑鼻什么的。 可那都是书上写的,谁都没见过真实情况,她心中难免会有怀疑。 现在终于见到事件当事人,且他的种种经历都有据可查,一点都做不了假。 这让她有些相信史书上的某些记载是真的了。 通过这一番讲故事,她也终于从表白带来的冲击中走出。虽然还是很害羞,却也能正常聊天了。 陈景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自然也是非常开心。 把自己的经历介绍过之后,就询问起她幼时的事情。 李明达也没有隐瞒,把小时候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只是比起陈景恪丰富的经历,她小时候就非常单调了。 从有记忆开始身边就只有父亲和兄长李治,大姐李丽质偶尔也会进宫去看她们。 至于其他兄弟姐妹,因为羡慕嫉妒她被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抚养,对她很是疏远。 所以除了同龄的宫女和宦官,她也没什么朋友。 李治还在宫里的时候,她主要和李治玩。李治长大离宫,她就只能和宫女宦官玩。 不过李世民对她确实疼爱,除了上朝不方便,几乎都把她带在身边。 处理政务的时候,都会把她带在身边。 耳濡目染之下,这位看起来有些傻白甜的小姑娘,思想却非常的成熟,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可谓是一针见血。 除了这些,就是各种吃药,从四五岁起吃药就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可是药吃了不少,病却一直不见好,身体一日比一日差。 “我都以为自己活不过及笄之年,心中很害怕,又不想让耶耶担心,就自己偷偷的哭泣。” 陈景恪听的心疼不已,握住她的手也加了几分力。 李明达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笑道:“……然后你就出现了,不但治好了我的病,还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医师你知道吗,你满足了我对心中那个人的所有幻想……感谢上苍,虽然让我经历了这么多的苦楚,却也给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陈景恪心中欢喜的想要大吼大叫,一股冲动生出,情不自禁的伸出双臂再次把她揽入怀中。 这次李明达并未惊呼,虽然还是很害羞却坦然接受了拥抱,并顺势把头贴在他胸口。 没有人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站着,这一刻也无需再多说什么。 过了许久,陈景恪才说道:“以前我也在迷茫,上苍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遇到了你。” “或许上苍就是不想看到她创造的如此完美的生灵消失,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拯救你照顾你。” 李明达把羞红的小脸紧紧贴在他胸口,小声道:“医师你说话真好听。” 陈景恪把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的磨蹭:“只要你喜欢听,我每天都说给你听。” “嗯。”李明达小猫般应了一声。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 “咳……”芙蓉园外传来几声干咳。 咳嗽的人声音很大,似乎生怕他们听不到一般。 李明达一下子慌了:“是姐姐,怎么办。” 陈景恪却神情自若,道:“别慌,你忘了我说的话了?你姐姐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李明达摇头道:“不一样的……哎呀,你快放开我,被姐姐看到了。” 陈景恪顺势把她放开,看着她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盯着门口,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心下莞尔不已。 从刚才她的讲述里不难听出,她对这个长姐非常的尊重,如母如姐那种。 和心上人一起的时候被姐姐抓到,难免会慌张。 等了一会儿,李丽质才进来,笑盈盈的打量着两人。 陈景恪厚着脸皮坦然如故,李明达小脸红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不过还好,她知道妹妹脸皮薄没有揭穿,而是道:“我一猜就知道景恪你在这里,果然没有错。” 陈景恪好奇的道:“公主寻我?” 李丽质说道:“也不算是专门找你,不过你在这里最好不过,也省得我在专门找你一次。” 接着她就道明了来意。 和制糖有关,参与糖生意的还是她们姐妹几个,只是这次多了个衡山公主。 这位小公主才不到十岁,肯定是没能力参与投资的,李丽质依然算她一份,纯粹是对妹妹的一种照顾。 陈景恪也不得不暗道一声,不愧是长乐公主啊。 她已经着人去江南道圈了许多荒地,准备开垦种植甜菜。 “今年种植甘蔗已经来不及了,先种一年甜菜。等秋季再种植甘蔗,明年早早就可以收获。” “虽然岭南最适合种植甘蔗,只是那里太过遥远有诸多不便。” “江南道的气候也很适合种植此物,且离我们更近便于管理。” “先在这里种植一年,等生意步入正轨再去岭南也不迟。” 陈景恪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再说此事他又没有参与进来,也无需操这个心。 嗯……不对,李明达参与了,且一个人占据了两个人的股份。 李丽质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所以也不能说和他没关系。 于是就说道:“此事公主自决便可,我无异议。” 李明达也说道:“姐姐自去做便可。” 李丽质点点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 然后她又看了看两人,说道:“我找你们还有一件事情。” 第155章 苏定方 还有别的事情?陈景恪心下一动,已经有所猜测。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问道:“哦,不知公主还有何事?” 李明达也很好奇,姐姐同时找他们两个,确实很少见。 李丽质神情变得有些凝重,道:“希望你能随阿耶去辽东。” 陈景恪心道果然如此,长孙无忌这是还不肯放弃啊。 作为大唐创业的一份子,着名的老狐狸,在他心里真正在乎的估计就只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两人。 其余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他的亲生儿子。 只是李丽质竟然也参与了进来,着实让他没想到。 李明达明亮的眼睛暗澹了许多,视为母亲般的长姐作出这样的选择,对她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李丽质自然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紧接着说道:“让小兕子也跟着一起去,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李明达眼睛重新亮起,姐姐不会牺牲她的。 陈景恪却摇头道:“自古女子不得随军,圣人御驾亲征要是还带着公主,恐会引起非议啊。”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害怕有些将领私自带女人在身边,影响用兵,也容易激起其他将士的不满导致军心涣散。 当然,女人为将属于特例,比如平阳昭公主。 李丽质笑道:“你看你湖涂了吧,谁说让她随军了?大军先行,她跟在后方随行。” “等到大军打下城池,她可以去城池居住,你每隔一些时日去寻她一次就可以了。只是如此一来,就需要辛苦你了。” 陈景恪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确实是当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只是辽东苦寒,公主身体虚弱,我怕她受不住啊。” 李明达抢先说道:“医师不用担心,我能行的。就依姐姐之法而行吧,好不好?” 陈景恪苦笑不已,她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只要圣人同意,我也没有意见。只是你千万不要乱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明达开心的道:“嗯,我会的。” 李丽质更是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找阿耶商议此事。” 等她离开,芙蓉园再次只剩下两人。 李明达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微红有些不自然的把头转向一边。 陈景恪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下莞尔,主动牵住她的手说起了情话。 少女刚刚明了心意,最是喜欢听这些话,怎么都听不够。 虽然把仆人都赶了出去,可大家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前公主的异常情况也有了解释。 然后阖府上下都是一片欢喜,陈医师好当驸马好呀,大家以后的日子都会好多许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仆人们那叫一个殷勤,搞得陈景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反倒是李明达,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见之前的羞涩。 本来陈景恪怕她拉不下面子,还想假装无事发生。 见此也就不装了,开始频繁的给她夹菜,甚至直接用快子往她嘴里送。 这种喂饭还是显得太过于亲昵了,李明达终于有些不自然起来。 不过还是很大方的接受了他的亲昵,心中则欢喜不已。 谁又不喜欢心爱人的体贴呢。 一顿饭比平时用了两倍还多的时间才结束。 公主府上下终于确信,陈医师就是未来的驸马。仆人们高兴之余,对他自然是更加的殷勤。 两人都算是比较能克制的人,虽然很想就行腻在一起,却也知道这样做不对。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就一起去了百草堂。 到了外面陈景恪就表现的很规矩了,除了偶尔的眼神交流,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表现。 这让有些忐忑的李明达松了口气,医师果然体贴人呢。 毕竟两人还未完婚,要是大庭广众之下过于亲昵,会让人传闲话的。 回到百草堂,陈景恪继续抄书,她则读书习字学画画。 虽然还是如往常一般,但氛围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偶尔的一个眼神交流,都能让人心生无限欢喜。 …… 未时中(两点),依荷在门外说道:“三郎,外面来了一位将军,需要你来接诊。” 将军?陈景恪放下笔,道:“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 依荷回道:“那位将军姓苏名烈,右脚大拇指受伤,元医师也无法治疗。” 元医师是太医署医官元沧,来轮班坐诊的七名医师之一。 连御医都无法治疗,可见这位的伤不轻,至少是很棘手的那种。 不过……苏烈?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听过。 这时李明达说道:“左卫中郎将苏烈苏定方,是一员骁将。” 苏定方?这个名字陈景恪就如雷贯耳了。 初唐名将,征西突厥、平葱岭、夷百济、伐高句丽,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 史无前例地将唐朝的版图向西开拓至中亚咸海,国境直抵波斯,向东延伸至朝鲜半岛南部。 可以说,他的功绩就算是把初代创业集团的将领都算上,也是排在前列的。 只不过后世人多习惯称呼他的字苏定方,苏烈这个大名很多人反而不是很熟悉。 陈景恪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真这么巧就碰到这位大老了? 于是问道:“这位苏定方将军,是不是贞观四年随卫国公奇袭颉利可汗大帐的那位将领?” 李明达颔首道:“对,就是他。耶耶几次夸他骁勇善战,乃将帅之才。” 陈景恪想起前世史书上的记载,自贞观四年奇袭颉利可汗之后,苏定方就消失了,几乎未得重用。 直到唐高宗时期才获得重用,从此开启了辉煌的一生。 既然李世民认为他有大才,为什么不用呢?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问道:“那为何圣人不重用于他呢?” 李明达不解的道:“重用了呀,他现在已经是左卫中郎将,左卫府贰将军呢。”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也就是左卫府的二把手。 陈景恪这才反应过来,对呀,左卫府可是禁军十六卫之一。 卫大将军都是开国功勋集团的大老担任,苏定方在李世民登基后才加入唐军阵列,真正拿得出手的功劳也就奇袭颉利可汗大帐。 和开国功勋集团的大老比起来,这点功绩根本就不够看。能位列左卫中郎将,绝对算的上是重用了。 前世大家站在历史角度,用唐高宗时期的功绩来反推,才会觉得他不受重用,实际上是很不合理的。 真要说起来,这事儿谁也不怪,只能说大唐开国功勋集团里面的大老太多了。 他这个中途上车的人根本就没有发挥空间。 等到李治登基,初代创业集团死的死退的退,他才获得出头的机会。 想通了这些,陈景恪歉意的道:“对不起,是我误会圣人了。” 李明达不在意的道:“你不了解官场,有这般误会是难免的……咱们去前边帮他看一看吧。” 陈景恪心中开心,这是体贴入微呀。 来到前厅,就见到一位四五十岁的壮汉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几名佩带刀剑的手下站在四周,把其他病人都阻拦在了门外。 蒙安等人倒是神色如常,连公主他们都天天见,国公宰相也时不时的就能见到,别的来求医的达官贵人就更多了。 在他们看来苏定方也就那样,自然不会害怕。 苏定方应该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虽然姿态很高傲,却也并没有盛气凌人。 见到陈景恪出来,他本想打招呼,下一刻目光却停留在了旁边的李明达身上。 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连忙起身道:“苏烈拜见公主。” 李明达微笑道:“苏将军免礼,你有足疾就坐下吧,让医师帮你看一看。” 苏定方恭敬的道:“谢公主,末将失礼了。” 说着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只是和刚才相比,这次只坐了半个屁股,摇杆也挺的笔直。 陈景恪这才走上前来,道:“苏将军,在下陈景恪,还请把病脚的鞋袜去掉。” 苏定方把右脚的鞋袜脱掉,客气的道:“劳烦陈医师了。” 陈景恪点点头没说什么,蹲下身子去看他的伤脚。 就见右脚拇趾红肿,外甲角深深嵌入甲沟内,边缘已经形成了脓肿。 最骇人的是,他的脚趾受伤后又长出了嫩肉,把脚趾甲边缘深深的包裹起来。 只是看一看就感觉到肉疼,更别提苏定方这个病人的感受了。 可是看他的表情,却如常人一般,就好似病的不是他。 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的脚背,道:“这里疼不疼?” 苏定方的脚下意识的一缩,不用回答什么,答桉已然明了,痛感已经放射到脚背了。 陈景恪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才道:“苏将军,你这个病有些时日了吧?” 苏定方说道:“对,有一年多了。” 陈景恪咋舌不已,这是多能忍啊:“之前你是如何治疗的?” 苏定方回道:“吃药,看了许多医师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果。” “后来疼的急了就把指甲拔掉,能好过上一些时日。” “只是等新指甲长出来,依然会这样。” 陈景恪倒吸一口凉气,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脚上传来一阵幻痛之感。 他竟然能给自己拔掉,果然是狠人啊。 苏定方眼神里也浮出一丝痛楚之意,应该对拔指甲心有余季。 对于他的病,陈景恪心中有已经有了数。 其实只一眼他就知道苏定方得的是什么病,甲沟炎。 准确说是嵌甲型甲沟炎,属于比较严重的那一种。 前世某个小圈子里还会称之为足球病,因为踢足球的人经常受这样的伤。 只不过苏定方的病情拖延太久,有些过于严重了。 方才他只不过是判断一下有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而已。 所幸,并没有恶化到那个程度。 想到他的身份,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将军是不是经常用右脚踢东西?” 苏定方颔首道:“陈医师果然医术高明,一眼就看出了病因。我乃习武之人,下盘要稳,每日除了扎马步还会踢三五十次沙袋。” 陈景恪咋舌不已,不要觉得三五十次少,一年算下来也有上万次了。 作为一个五十岁的老将,还能保持这种强度的锻炼,着实让人佩服。 难怪他六十岁高龄依然能上阵杀敌,建立赫赫战功,都是汗水浇灌出来的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佩服的道:“将军之意志让人佩服,将来必能建立不世之功也。” 苏定方笑道:“陈医师过奖了……不知我这脚可能治?” 陈景恪听出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想想也对,谁会和一个医师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更何况公主就在旁边,万一说错话那就全完了。 所以他也就没有再提,而是顺着话说道:“可以,此病只是比较少见,一般医师不知道治疗之法,若知道方法治起来并不难。” 闻言苏定方高兴不已,作为一个将领,最擅长的右脚出了问题,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虽然拔指甲能舒服几日,可那种痛苦他是真不想再体验了。 现在终于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他自然很高兴。 至于怀疑陈景恪的医术……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知道这位的医术有多高明,自然不会轻易怀疑。 元沧也一副好学生模样的请教道:“先生,不知此病该如何治疗?” 陈景恪没有直接说治疗方法,而是先说病因:“此病我称之为嵌甲型甲沟炎,多是外部因素引起的。” “踢东西伤到脚趾,鞋子太紧太小挤压脚趾,或因修脚时挖甲太深,皆会引起趾甲内嵌,致使大脚趾边缘感染疡病溃脓。” “苏将军就是经常用右脚踢沙袋导致的,加上他常在军中无法时常洗脚,加重了疡病……” “治疗这种病的方法也并不复杂,艾灸用药即可。” 说着他吩咐依荷道:“去那一盆热水过来。” “喏。”依荷起身去后院准备热水。 陈景恪又对蒙安说道:“把我的银针取来,再准备一些艾绒,再拿一把锋利的剪刀和白布过来。” 蒙安也马上就去准备。 第156章 无题 陈景恪继续给元沧讲解治疗方法,同时也是说给苏定方听的:“嵌甲型甲沟炎属于外伤,并不需要内服药物。” “外敷药物的效果会更好,尤其是针熏法,对此病有奇效……以银针刺三阴交和太冲穴即可,后以艾熏。” “艾草不但能活血化瘀,艾烟油也能在脚趾表面形成一层油膜,可以防止细菌感染。”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他的《卫生防疫法》虽然还未出版,但尚药局和太医署的医师皆已经看过。 经常和陈景恪接触,这些御医很容易就理解了细菌和病毒的概念。 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尽管很多人都持有怀疑态度,可不妨碍大家认为后面写的防疫办法可用。 元沧作为轮流坐诊的七名御医之一,对陈景恪更是崇敬,全盘接受了细菌和病毒的概念。 此时听陈景恪讲解,理解起来毫无困难。 说到这里,陈景恪顿了一下道:“其实消炎药(大蒜素)也能治疗他脚部的疡病,只是你们没有这种药物,用艾绒熏是最好的办法。” 元沧连连点头,那个可以内服的消炎药他们自然也知道,治疗疡病的神药。 他们都知道这个药是陈景恪的独门秘药,并没有多打听。 最多就是有需要的时候,问他讨要几滴使用。 陈景恪继续说道:“以苏将军的病状来看,今天正常用过针休息一晚明早就能见效……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就能康复” “不过我会另外给他服用消炎药,见效会更快一点,不出意外明早就能消肿,疼痛也会有所减轻。” 说话间,依荷提着一个水壶回来了,后面跟着依莲手里拿着盆子。 陈景恪把盆子放在苏定方脚边,让他先把脚给洗了一遍。 脚刚洗好蒙安也拿着各种用具走过来。 陈景恪取过剪刀,道:“苏将军,现在我为你修剪病甲,等会儿会很疼你忍着些。” 苏定方笑道:“陈医师请尽管动手,再疼还能疼过拔脚趾不成。” 陈景恪当即不再说什么,搬来一个凳子坐好,将苏定方的脚固定在自己的腿上,开始为他剪去嵌在甲床内多余的趾甲。 他的手法非常娴熟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趾甲修剪好。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把多余的嫩肉剪掉,有多疼可想而知。 而苏定方也果然不是一般人,疼的额头冒汗却未出一声,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陈景恪心下更是佩服,之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前人事迹,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 其实对于这种疾病,中医和现代医学各有方法,效果都不错。 现代医学主要以拔甲为主,但有一定概率会出现再次感染,那时还得再次拔甲。 还有一种方法是把趾甲抬高,也就是把趾甲略微掀起来一些,在趾甲缝里垫东西,然后让它慢慢生长。 等长好后趾甲大多也能恢复正常。 只是这两种方法的治疗过程都比较痛苦,且容易复发。 中医治疗的方法就比较温和,病人不会受太多的痛楚,再次感染的可能性也要小很多。 但事有两面性,中医的治疗方法虽好,对医生水平的要求却高,很容易碰到庸医。 相比起来现代医学治疗方法更加成熟,操作也简单,可以说随来随治。 两种方法陈景恪都懂,也都能用。 但他仍旧选用了中医疗法,不是不相信现代医学,而是苏定方已经拔过好几次趾甲了。 却出现了反复感染,可见这种方法对他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当然,这和他拔趾甲的方法,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不规范也有关系。 可是不管怎么说,既然他已经拔过趾甲了,那就试一下新方案吧。 随着嫩肉内割去,苏定方脚趾开始出血。 清理掉所有多余嫩肉,陈景恪就用干净的白布压住止血,然后将伤口包扎好。 苏定方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毕竟亲眼看着把肉割掉,他们只是看着都觉得心中发寒。 陈景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说道:“苏将军,现在我要为你做针灸了,不过这次就不怎么疼了。” 苏定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让陈医师看笑话了,你尽管施法便可。” 陈景恪取出针来,先用艾绒消毒,然后取苏定方的三阴交和太冲穴。 穿越后他经常用针,手法比前世还要娴熟,这种小病闭着眼睛都能把针灸给做了。 拿起一枚银针直接刺了下去,不偏不倚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一次成功。 元沧心中忍不住暗暗叫好,这一手针灸之法,就已经超过了他。 尽管只是一次简单的针灸,陈景恪却依然十分的认真。 刺穴进针时,先深后浅,轻插重提,频率快,幅度大,得气之后,并不留针! 不大会儿功夫用针完毕,陈景恪又取出一根三棱针,道:“现在要为你排脓,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些。” 说着就将包扎的白布打开,然后用三棱针快速点刺,所刺位置正是苏定方脚趾红肿疼痛处。 起针之后伤口渗出血珠,他将针拿开轻轻一挤,嗤的一声一股脓血喷出,落到了洗脚盆里。 其实脓血不排也行,身体会慢慢吸收掉。只是这样会拖延痊愈时间,还容易造成反复感染。 挤出后会好的更快,也能减少再次感染的风险。 脓血挤出之后,陈景恪说道:“下面就是艾熏,也是治疗的最后一步。可以熏的时间长一些,这样效果会更好。” 从蒙安手里接过艾绒点上,对准苏定方的脚趾头,开始用烟熏炙烤。 连着换了好几次艾绒,足足烟熏了三刻钟这才算是完成。 即便经常锻炼,陈景恪也感到手臂颇感酸麻。 长吁口气他从凳子上起来,道:“蒙安给苏将军包扎一下伤口,不要包的太紧了。” 蒙安再次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小心的为他包扎好。 苏定方问道:“陈医师,这就治好了?” 陈景恪笑道:“还差最后一步……冯保,把消炎药取来给苏将军服用一颗。” 冯保马上取来一枚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这是以枣泥制作的药丸,里面加了一滴大蒜素。 苏定方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服了下去。 陈景恪叮嘱道:“现在差不多了,最近几日不要穿鞋子了,也不要走路。随便找个医师让他每日依照此法为你施治即可。” 第157章 不简单的小白兔 治疗结束,苏定方留下不菲的诊金,被手下背着离开了。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卸去了很大的负担。 毕竟亲眼看着割肉,对观看的人来说心理压力也是很大的。 陈景恪倒是神色如常,对他来说这连小场面都算不上。 这时被堵在门外的普通病人才敢进来,有约莫五六个人。 他和元沧一起动手,很快就把这些病人给诊治一遍。 接下来他又把嵌甲型甲沟炎的治疗方法详细的告诉了元沧,包括古中医疗法和现代医学疗法。 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才和李明达一起回到后院书房。 李明达佩服的道:“苏将军的毅力太顽强了,被割肉竟然一声都不吭。” “确实如此。”陈景恪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你说让他保护你去辽东如何?” 辽东除了苦寒,还有错综复杂的势力,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要是别人知道皇帝最宠爱的晋阳公主就在那里,难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 以苏定方的能力,肯定能应付各种局面,他才能放心让她跟过去。 李明达也有些意动,不过还是说道:“他乃是左卫中郎将,位高权重,保护我太屈才了。” 陈景恪却知道这位苏大将军可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为了获得一展所长的机会,他可谓是能屈能伸。 原本的历史上他就和许敬宗成为了好友,也因为这件事情他没少被演义小说抹黑。 左卫中郎将确实是高官了,可对于一个有能力有远大抱负的人来说远远不够,他更想做的是带兵打仗建立不世功业。 估计这会儿苏定方午夜梦回之际,念叨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只是大唐创业功勋集团的阵容实在太强大,他这个中途上车又没有背景靠山的人,很难获得这样的机会。 打辽东李世民根本就不会考虑他,也确实没有他的位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去。 让他保护李明达去辽东,相信他会一百二十个愿意。 纵使此行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至少可以和李明达搞好关系。 以李明达在皇帝和朝廷的地位,不难帮他要到带兵的机会。 陈景恪敢笃定,苏定方不但不会反对此事,反而会很高兴。 他也没有隐瞒,当即就把自己的猜测全部告诉了李明达。 除了隐瞒了许敬宗之事,别的都说了,包括苏定方的想法之类的。 李明达惊讶不已,疑惑的道:“医师应该第一次见到苏将军吧?是如何猜到他的性格的?” 陈景恪早就想到了合适的理由,当即说道:“同理之心罢了,作为一个医师最想做的是和其他名医交流医术,是医治最复杂的疾病。” “作为一名将军,我相信他更希望做的是上阵杀敌,这一点从他五十多岁了还勤练不辍就能看出端倪。” “能把自己的脚趾甲拔掉,方才为他切除多余的肌肉,他也一声不吭,能看得出他的意志是多么的坚毅。”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上战场一展所长,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妥协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明达,笑道:“更何况咱们小兕子可是陛下的心头肉,也深得朝中大臣之心。” “保护你是多少将领梦寐以求之事,我相信苏将军也不会例外。” 李明达小脸浮起一抹羞意,不好意思的道:“哎呀医师,人家哪有你说的这般好。” 陈景恪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京中谁不知道有一位晋阳公主经常劝谏圣人,保护朝臣……” 李明达害羞的用袖子遮住小脸,道:“哎呀你还说,我要走了。” 陈景恪心下也是高兴不已,嘴上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让苏将军保护你去辽东之事,我觉得非常可行,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李明达露出沉吟之色,还是那句话,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从记事起就被李世民带在身边,皇帝处理政务她就在旁边看着,耳濡目染之下心思不是一般的成熟。 是个人都会有私人,她也有,更何况大唐公主的剽悍也是史书有名的。 只是之前她一直养在深宫里,加上病魔缠身随时都会丧命,没有想过为自己谋划什么。 现在离开皇宫住进了自己的公主府,病情也被控制住,甚至连驸马都已经定好。 她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为自己谋划了。 长安形势复杂,想要获得话语权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盟友。 即便她是皇帝最宠爱的晋阳公主也不能例外。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和群臣关系非常好的公主,和一个全凭皇帝宠爱混日子的公主,哪个更吃的开这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 陈景恪出身低微没有什么得力的盟友,这方面只能靠她这个公主了。 之前虽然靠着替群臣说话积累了一些情分,可在关键时刻这些情分能起多大作用就不好说了。 拉拢一些有能力的盟友才是长久之道。 只是盟友不是那么好拉拢的,地位太低的培养周期长,地位高的她也拉拢不动。 苏定方地位不高不低,能力出众性格坚毅不拔,在朝中又没有靠山,是个不错的目标。 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我明日入宫将此事告知阿耶,若他同意那就让苏将军去吧。” 陈景恪见她答应,也是非常的开心,却还不知道他眼中的小白兔竟然想了这么多。 他只是单纯的不放心,想找个大老保护她而已,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 第二天上午陈景恪正在给病人看病,就被内侍给叫去了公主府,在这里见到了李世民。 李世民是微服而来,所谈的话题也不出意料,正是让他去辽东之事。 “昨日丽质去宫中找我,说让小兕子随我们一起去辽东,此事你怎么看?”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小兕……公主已经作出决定,圣人也知道她的性格外柔内刚,一旦作出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心中忽然变得很不舒服,总感觉右手发痒,似乎有抽什么东西的冲动。 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冲动,道:“小兕子的身体能受的住辽东的苦寒吗?” 陈景恪问道:“我们几时去辽东?” 皇帝出发的时间算是机密,不过李世民却没有隐瞒,而是道:“我预计会在明年二月份出发。” 陈景恪心情轻松了不少,道:“还有近十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努力帮她修补折损的元气,让她能抵抗的住辽东的气候。” 李世民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要说他不担心自己的身体那是骗人的,能有陈景恪跟着他自然很高兴。 “好,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陈景恪点点头,又说道:“但有一事需要提前解决,那就是御寒问题。辽东冬季漫长且寒冷,对御寒衣物的要求更高。” “公主有孝喘不能穿毛皮衣物,木棉不适合制作成太厚的衣物……虽然有火炉、火炕可以御寒,但总不能一直让她生活在房子里。” “要去辽东,我们就要提前为她准备好合适的御寒衣物,以免到时犯难。” 其实木棉的保暖效果远在棉花之上,只是纤维太短,衣物里面填充太多会下坠团成一团。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所以木棉制作的棉衣普遍较薄,在中原穿一穿还凑合,跑到辽东保证冻死人。 李世民眉头不禁皱起,现在人御寒就三种方法:权贵多用皮裘,或者多缝几层布。 富人皮裘和木棉掺杂着来;穷人就各种方法都用,有什么穿什么,比如往衣服里塞绒草之类的。 李明达不能穿皮裘,在辽东多缝几层布和木棉衣物的御寒效果都差,这可就麻烦了。 正发愁的时候,却发现陈景恪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心中一动问道:“你可有办法?” 陈景恪颔首道:“不知道圣人可曾听说过白叠子?” 李世民疑惑的道:“白叠子?此是何物?” 陈景恪说道:“这是一种庄稼,每年耕种一次,可以长出如木棉一般的棉絮。” “白叠子的棉絮比木棉的要长,很适合制作成厚厚的冬衣和被褥。” 李世民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想起来了,《梁书》记载高昌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纩,名为白叠子……你所言可是此物?” 陈景恪颔首道:“对,正是此物。不只是高昌有,岭南和南中亦有。” “和木棉不同,此物不但能制作棉衣被褥御寒,还能纺线织布……白叠布更加的保暖柔软,比麻布更适合制作成衣物。” “且此物在全国都能种植,百姓在田间地头种上一点就够一家所用,多的还能拿出去贩卖补贴家用。” “若朝廷寻一块地种植此物,即可让大唐数十万将士免受苦寒之煎熬……将士们亦将感怀陛下圣恩矣。” 李世民哪还不知道,陈景恪这是借机向自己推荐新的农作物。 对此他倒也不反对,甚至喜闻乐见。 只要陈景恪不出仕不掌权,有多少好点子随便往外拿,他全都要。 “好,我马上着人去岭南和南中之地寻找此物。” 为啥不去高昌呢?太远了,路也不好走。 对此陈景恪也非常高兴,他老早就开始打棉花的主意了。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家里穷,别说皮裘了连木棉都没有,冬衣和被褥里面填充的都是绒草、鸡鸭羽毛之类的。 保暖效果很是喜人,关键还招虱子跳蚤,那叫一个难受。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棉花该多好。 后来靠着医术过上了好日子,买了皮裘衣服和被褥,却依然没忘了棉花这件事情。 自家是吃饱穿暖了,其他百姓呢? 要是有棉花,每年能少冻死许多人。 虽然他没有拯救天下为己任的崇高理想,可在不妨碍自己生活的情况下,为百姓做点善事的想法还是有的。 只是他打听了许久,就没人见过这玩意儿,可见这东西应该还没传入中原。 不过他知道,棉花其实很早就已经传入中国了,而且是从两条路传入的。 一是西域,二是南方。 顺着这两个方向去找,保准能找到。 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把找棉花的事情告诉了李世民,希望他能重视起来。 而李世民也确实表现出了足够的兴趣,相信很快就能在中原见到此物了。 中国古代是典型的小农经济,突出一个自给自足。 不需要大面积种植,引入中原慢慢传播,家家户户田间地头中上一些就足够一家子用的了。 有了棉花,百姓们冬天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正说话间李明达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李世民旁边坐下,道:“耶耶,你们可商议好了?” 李世民宠溺的看着这个女儿,笑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小兕子都说要去了,耶耶怎么敢不同意。” “方才我和景恪在商议该如何确保你在辽东的安全。” 李明达抓住他一只手摇了摇,不依的道:“耶~耶~~~我是关心你嘛。” 李世民半边甚至都酥了,笑道:“好好好,还是小兕子最孝顺。” 这时陈景恪插话道:“辽东局势复杂,需要一得力干将保护公主才行。”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道:“放心,我会派可信之人保护小兕子的。” 李明达知道陈景恪在给她创造机会,当即就说道:“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耶耶要不要听一听。” 李世民有些惊讶的道:“哦,是何人?” 李明达说道:“左卫中郎将苏烈苏定方。” 李世民恍然大悟,笑道:“难怪,看来昨日他给你的印象很不错啊。” 一句话就暴露了他在监视陈景恪的事情,当然,他也从来没有遮掩的打算。 李明达就把昨日的细节讲了一遍,道:“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依然苦练不辍……剔肉而面不改色……” “我记得耶耶曾说过,他有将帅之才,当能护我安全……就是不知道他身为中郎将,愿不愿意屈尊降贵保护我。” 李世民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最后那句话,冷哼一声道:“什么屈尊降贵,能保护你是他的荣幸,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第158章 军医署 陈景恪从来都不是个被动的人,既然决定要去辽东了,那就不能只当李世民的随军医生,完全可以做的更多更好。 在商量好私事之后,他就问道:“陛下,敢问伤兵的死亡率是多少?” 李世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回道:“七成以上,多死于疡病。” 即便知道这个数字不低,陈景恪还是心中一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办法可以让伤兵的伤亡率降低至三成以下,只是需要做一些前期投入,陛下觉得是否有必要?” 李世民一下子坐直身躯,眼睛直直的盯住他,道:“若能做到,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你真的能做到?” 陈景恪肯定的道:“可以。” 李世民一拍桌子,道:“好,需要如何准备你写一份章程给我,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 大唐人口不足,每一个兵员都是宝贵的。尤其是初唐采用的府兵制,军人多是良家子更是宝贵。 且老兵是军队的中坚力量,尤其是这种上过战场流过血的老兵,战斗力远远超过新兵。 如果能把伤兵的折损率降低至三成,那就会多出无数的老兵。既减轻了兵源压力,又变相增强了唐军的战斗力。 另一方面就是士气上的巨大鼓舞,将士们知道自己负伤了能得到有效治疗,作战也会更加的勇勐。 可以说,把伤兵的折损率降低至三成以下,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大了。 李世民作为马上得天下的皇帝,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陈景恪拿出《卫生防疫法》之后,他毫不犹豫就在军中推行的原因。 只要这本书能降低一成伤兵死亡率,那都是物超所值的。 现在陈景恪竟然说能降低至三成,他更是惊喜不已。 如果换个人说这句话,他肯定以为是在说谎。 陈景恪当即就提出了以第一个建议:“治疗伤兵首在于医,圣人需要准备足够的医师才行,否则纵使有再好的办法都没有用。” 李世民面露为难之色,道:“军中最缺的就是医师啊。” 何止是军医,可以说军医体系几乎就是摆设。 仅有的医疗资源也只有将领才能享受到,大多数伤兵都是简单处理一下等死。 还有就是,在任何时候医生都是比较受尊敬的职业,在古代尤其如此。 但凡有点水平的医生都不会从军当军医,仅有的那点军医水平也就比杀猪匠强那么一点。 医术差就很难获得尊重,这也进一步拉低了军医的实际地位。 士兵对他们有怨言,将领更是动不动就拿他们平息众怒。 实际上他们才是最冤枉的,整个医疗体系的问题,要他们来背锅。 就好比军中缺粮了不怪后勤,反而怪厨子不好好做饭。 实在太冤了。 陈景恪事先已经了解过此时的军医体系,早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不需要医师,给我一些人手我亲自培养他们,最多半年就能让他们成为合格的军医。” 李世民不敢置信的道:“半年?” “对,半年。”陈景恪解释道:“军医的主要任务就是战场紧急救护。” “面对的主要是金疮和疡病这两种病症,只需针对这两点对他们进行培训,三个月就足以。” “用药方面也简单,我会给他们现成的方剂,只要针对不同的情况使用相对应的药物就可以了。” “还有一些军中常见的疾病,如风寒、腹泻之类,也有现成的方剂可以使用。” “只要能做到这些,就足以将伤兵死亡率降低至不足三成。” 军医当然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只是现在的条件就是如此,也没办法制定太高的标准。 只能因陋就简,在符合当前条件的情况下,把事情做到最好。 先针对战场急救进行专项培训,以后有条件了再做进一步向深化培养。 虽然这种紧急培训出来的医生治不了什么大病,可也比那种什么都不懂,只会拿着锯子帮伤兵截肢的所谓军医要强吧。 要是哪个将士生了别的重病,就去找别的正儿八经的医师过来做治疗吧。 他培养的军医,只是为了解决有无问题,别的管不了。 李世民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禁又相信了几分,道:“好,我马上着人去挑选合适的人手。” 这时李明达插嘴道:“耶耶,不若从太医署找几名医官跟随医师学习。” “待医官学成之后,朝廷就可以在太医署下创办一个专门学院培养军医,如此数年之后大唐就不缺军医了。” 李世民不禁赞道:“此策甚好,小兕子长大了,都会为耶耶献计献策了。” 李明达略带害羞的道:“都是耶耶教的好。” 李世民老怀大慰,笑道:“哈哈,我都有些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 陈景恪也同样很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看来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啊。 想想也是,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又怎么可能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呢。 以后要多和她交流沟通才行,不能完全把她当成小孩子对待。 …… 李世民的动作很快,回去就召集宰辅们商议此事,整个军队系统的将领都对此事给予了高度关注。 总之一句话,除了支持还是支持,只要赶紧把合格的军医培训出来,别的事情都好说。 对于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陈景恪,他们也生出了极大的好感。 正在家中编写相关医书的陈景恪,莫名其妙的收到了许多军方大老送来的礼物。 面对这些礼物,蒙安等人一个比一个兴奋。 这些可都是大唐的核心阶层啊,他们竟然给三郎送礼物。 这面子实在太大了。 同时他们也再次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这是卫国公(李靖)送来的孙子兵法,他亲自做的注。” “这是英国公(李绩)送来的医书,乃他亲手所写。” “这是卢国公(程咬金)送来的宝剑,乃是缴获的窦建德佩剑。” “这是虢国公(张士贵)送来的百锻短刀一把……” 一份份礼物被打开,陈景恪自然很是高兴。 李靖啊,那可是军神,他亲自做注的孙子兵法,绝对是传家宝级别的。 还有李绩,大家只知道他领兵打仗厉害,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也是医家高手。 主持编撰了《唐本草》,还自撰《脉经》一卷。 他亲手书写的医书也同样很珍贵,尤其是对陈景恪来说,更是宝贵。 程咬金等人送的兵器等物,堪称神兵利器,关键是有纪念意义。 这些玩意儿要是传下去,后世子孙光靠卖古董也能过一辈子的奢靡生活。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压力。 这些人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要是一切顺利那没的说,他将会是唐军的座上宾。 日后所有的将领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要是做不好,那就夹起尾巴做人吧,这辈子别想抬起头。 不过他并没有畏惧退缩,反而生出了一股豪情。 要是别的方面他确实没有办法,可医术上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份人情他要定了。 先是画出了手术刀具,让将作监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上百套备用。 又把大蒜素的制作方法给了李世民,让他组织人手进行生产。 就这么说吧,做手术可以没有无菌病房,却不能没有抗生素。 无菌病房这个概念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才提出来的,中国在八十年代才引入这个概念。 九十年代才有军总医拿出了详细的建设标准,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才真正普及。 在此之前所有的手术都是在普通病房做的,有些甚至就是露天做的。 比如紧急救护,不如战地医院,都是随时随地进行手术,谁还管什么有菌无菌的。 那么手术感染了怎么办?简单,用抗生素。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手术才是最危险的,剖腹产更是被称为死亡率百分之三百的手术。 而有了抗生素之后,术后感染就不再是致命问题,外科手术迅速普及并快速发展。 所以无菌病房什么的并非必须,它只是让手术变得更加安全,仅此而已。 真正让手术变得安全起来的,是抗生素。 而大蒜素就是当前陈景恪能找到最好的抗生素,也是他敢于给人做手术的依仗。 既然要培养军医,要教人做外科手术,就必须要把大蒜素普及了。 否则伤兵的死亡率很难降低到不足三成。 李世民自然很清楚,这种被所有人视为‘神药’的药物的重要性,马上就着手让人在几处皇庄大批量种植大蒜。 除了以上这些,陈景恪还画出了担架、纱布、夹板、羊肠线等物,让人大量准备。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还对手术室建设提出了具体的要求,虽然无法建设无菌病房,但为了病人的安全可以尽可能的把手术室弄的好一点。 之后,他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知道的外科手术需要用到的知识点全部整理出来。 并顺便制定了一套外科手术手术基础规则,好规范整个行业。 朝廷那边也没有闲着,除了按照他的要求去生产相关物品,还开设了一个叫军医署的部门。 只不过军医署并没有放在太医署下面,而是直接归兵部管辖。 据说这是军中将领集体要求的,这么重要的部门必须要掌握在兵部手里才行。 又招录了一百识字的良家子,跟随他学习外科知识。 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教导一百人,这不现实。 而是从太医署选拔了十名有一定基础的学徒,让他们担任医工协助教学。 军医署的官职是彷照着太医署来的,医官分为博士、助教、医师、医工四个等级,再之下就是学徒了。 能一步成为医工拥有正式官身,对这些学徒来说是一件梦寐以求之事。 更何况陈景恪可是名医,连御医都要跟着他学艺,在他手下干活众人也是很服气的。 已经是太医署助教的连善和元沧,为了学习医术更是主动申请加入军医署。 陈景恪自然很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直接建议让他们两个担任博士,负责管理军医署。 李世民也没有反对,此事就此定下。 又过了五天,军医署正式开课。 虽然古代没有什么开学仪式之类的,可是军中大老却纷纷过来亮了个相,让这些学徒们深切感受到了这个部门的重要性。 作为此事的负责人,陈景恪自然要上去讲话。 他上的第一课并没有讲什么医术相关的内容,而是先讲了军医的历史和重要性,并告诉大家不要妄自菲薄。 这让一众学徒们振奋了许多,毕竟谁不想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呢。 然后陈景恪又讲了当前军医面临的现状,以及出现这些状况的原因。 这让一众学徒忐忑起来,军医这么惨自己还要学吗? 这时陈景恪话锋一转,讲了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以及开设军医署的目的。 “军医署是圣人亲自下旨修建,你们也看到了,方才诸位将军也都过来……由此可见上面对此事的重视。” “诸位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医术,由你我之手来改变军医的现状,使其成为受人尊敬的身份……” 一通鸡血打下去,这些人的情绪彻底被调动,一个个都吆喝着要好好学习报效朝廷之类的。 窗外,女扮男装的李明达高兴的大眼睛眯起。 果然不愧是医师呢,几句话就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开了个好头。 关键是通过军医署,陈景恪卖了军方一个人情。 将来他们成婚后,将会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 小姑娘心中的小算盘可是打的很响亮的。 就连李世民都不知道,一直表现的很无害的小棉袄,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心思。 之后就是发放学习用具和书籍。 手术刀具每人一套,书籍每人两本,一本是外科基础知识,一本是手术规范。 等东西都发到位之后,陈景恪再次说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回去之后把这两本书仔细翻看一遍。” “外科基础知识只需要大致了解里面讲了什么即可,重点是手术规范,必须要记熟记于胸。” “明天我们正式开课,给大家讲解基础的医学知识,帮助大家迈入医学的大门。” 说完他就走出了大会议室。 刚走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李明达,对于她这一身男子装扮,他眼前一亮。 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四个大字: 制服诱惑。 第159章 谷道痔 李明达本身就是很漂亮的姑娘,面红齿白明眸善睐,穿上男装让她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陈景恪心中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女公子。 李明达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还张开双臂左右晃动了一下道:“医师,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道:“咱们小兕子穿什么都好看。” 李明达小脸微红,却不再和往日那般羞怯,反而很是得意的道:“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呢。” 然后她又有些苦恼的道:“就是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女扮男装,要是能瞒得过别人就好了,这样将来我就能以男儿身去辽东了。” 现实毕竟不是影视剧,女主画着精致的妆容说着女人的腔调,仅仅是穿了一身男人的衣服,所有人都和瞎了一般看不出来。 就李明达这小模样,她就算穿一身盔甲在身上,别人也能看得出她是女儿身。 当然,除非她能不顾形象把自己弄的黑不熘秋脏不拉几的。 但很显然,她女扮男装仅仅是出于兴趣,不可能这么下本。 陈景恪走到她的身边,笑道:“女儿身去辽东更好呀,将来史书上会这么写:帝女晋阳公主亲赴辽东,为大唐将士鼓舞士气。” “全军上下皆士气大振,于是力克强敌拿下高句丽……” “哈哈……”李明达笑的直不起腰来。 陈景恪也咧嘴一笑,继续说道:“于是我大唐除了平阳昭公主之外,又多了一位女中豪杰晋阳公主。” 李明达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跺跺脚娇憨的道:“医师,你又调戏我。” 陈景恪心中一热就想伸手去抱她,不过想到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又忍住了。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咱们先回去吧。” 两人从顺义门而出进入布政坊。 路过福祥观的时候,李明达忽然提议道: “几日没有上香了,不若咱们去拜一拜天尊吧?” 陈景恪欣然道:“好呀,上次与和风道长聊的挺开心的。后来他还给百草堂介绍了许多病人,也该去感谢一下他了。” 两人一起进入福祥观。 这次是微服,知客道人并没有认出他们,也没有和上次一样搞清场。 两人随人群一起来到大殿,给天尊上了香。 之后主动找到知客亮明身份,说是要拜访观主。 那知客一看是公主也吓了一跳,连忙引他们去后殿歇息,同时派人去后院请和风道人。 两人刚坐下来每一会儿,和风道人就匆匆而至。 “贵人驾临鄙观,老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景恪笑道:“真人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来访……” 之后就是一番无意义的寒暄,但和风道人却发现,晋阳公主处处以陈景恪为主,而且表现的非常明显。 怎么说呢,两人这种关系更像是夫唱妇随。 不过这会儿他已经不再替陈景恪担心,有的只是感慨和羡慕。 自从上次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陈景恪和百草堂,很快就察觉到了端倪。 两人相处并没有刻意避人,圣人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那就说明是默许了。 再联想陈景恪之前受到的种种优待,甚至大朝会皇帝亲自为他扬名,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桉呼之欲出。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担心陈景恪,而是想办法搞好关系。 这也是他积极的往百草堂推荐病人的原因之一。 香火人情是一点点积累的,做得多了关系自然就好了。 闲聊了一会儿,陈景恪才道明来意:“今日来也无它事,一为天尊上香,二为感谢观主对百草堂的照顾……” 和风道人谦虚的道:“陈医师太客气了,方外之人当常怀善念,让病人去百草堂也是帮他们减轻痛苦。” “况且令师乃我道门高人,你我也分属同门,理当互相帮衬。” 陈景恪笑道:“观主所言甚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也同样打听过和风道人和福祥观的口碑,非常的不错,自然也想多交一个朋友。 互相表达了善意,两人的关系更加的融洽。 这时和风道人露出迟疑之色,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不知陈医师可能治谷道痔?” 谷道痔?陈景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痔疮。 难道他长痔疮了? 想到这里,他同情的看了一眼和风道人。 和风道人连忙摆手道:“不是贫道,乃贫道的师兄和玄。” 陈景恪歉意的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不知和玄道人在何处?我需要亲自见过他,了解清楚病情才知道能不能治。” 和风道人解释道:“师兄乃苦修士一心侍奉天尊,时常闭关抄写经书……现在还在经堂抄书,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痔疮生于隐秘部位,不方便在这里观察,咱们还是去后院吧。” 和风道人一想也是,就引着他们来到了后院。 先让他们在大堂等候,他自己则去经堂叫人。 等他离开,李明达凑近小声道:“医师,这谷……痔疮好生奇怪,怎么会长在那里?” 陈景恪心下莞尔,怕她不好意思,面上就一本正经的道: “痔疮并不算罕见的疾病,腹泻、便秘、饮食不健康、久坐等都有可能引起这种病。” “只是大多数人症状轻微,很快就恢复了,少部分人严重的就需要治疗了。” “而且这种病一旦恶化治疗非常的困难,很容易反复发作……总之很痛苦。” 李明达微微颔首,笑道:“肯定难不住医师的,对不对。” 陈景恪却摇摇头道:“这次我是真的没有十足把握,这种病太棘手只能试着来。” 李明达也不禁有些惊讶,能让他如此没有把握的,迄今为止好像除了自己的麝香后遗症,也就是这个痔疮了吧。 看来这个病是真难治。 正说话间和风道人带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道士走了过来,这位道士形象有些不修边幅。 头发随便挽在一起,衣服皱巴巴的,上面遍布斑斑点点的墨迹。 不过这位和玄道人虽然邋遢了一点却并不脏,谈吐也很正常。 陈景恪顿时就明白,这位是真的一心向道,故而随性而为。 但他属于孔夫子所言的随性而不逾矩那种。 看似不修边幅,实则心中什么都明白。 和李明达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是礼仪俱全。 说起自己的病情,他也并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说了。 不过陈景恪却不能不照顾李明达的感受,特意让她去外面候着,之后才为和玄做了全方位诊治。 痔疮这东西是真不好治,关键是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没有确定具体的发病原理。 只能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最后得出了几个认可度比较高的推测。 久坐、饮食不健康、腹泻、便秘等等都会引起痔疮。 西医主流认为是肛垫下移导致的。 中医则认为与风、湿、热、燥、气虚、血虚有关。 两种认识各有各的优缺点,但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乃至现代医学,都无法真正确定发病原因。 只能说大家偏向不同。 治疗方法也多种多样,主要是引起痔疮的病因太多,治疗方法自然存在极大不同。 不能确定发病原理,就会造成治标不治本的情况出现,这也是痔疮反复发作的主要原因。 但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亦或者是现代医学,在治疗痔疮上有几点是共通的。 首先这个病养比治更重要,不改掉那些不良习惯,纵使灵丹妙药也无用。 其次想要快速治标缓解痛苦,就只有做手术。 但创伤性疗法是最后的选择,且过程也特别痛苦,如果不是特别严重还是建议保守疗法,也就是用药加锻炼。 市面上痔疮药物也非常多。 口服的相对少一点,主要以活血化瘀为主,比如槐角丸、凉血地黄汤等。 外用药物就多了,挑的人眼花缭乱。 首先就是消毒,便后可以用高锰酸钾进行局部清洗消毒,减轻炎症症状。 最主要的还是用药物消除肉球,常见的药物为马应龙、消永宁、宁奈方、宝海堂等等。 这些外用药物的效果因人而异。 有些人用了消永宁没有效果,换成其它的效果很明显。 有些人用别的没效果,换了消永宁效果很好。 甚至还有些人吃无花果,吃蜂蜜藕汁把痔疮给治好了。 总之这玩意儿除了用玄学来形容,就只能说一句因人而异了。 但不论使用哪种药物,饮食和作息习惯都必须要改正。 不能吃辛辣食物,多吃清澹,多吃水果。不要久坐,经常起来活动身体。 每天都要做提肛动作,锻炼肛门的韧性和弹性,还有助于局部地区血液循环。 如果有便秘、腹泻、前列腺肥大之类的疾病,要及时治疗。 可以说,健康的生活习惯比药物本身还要管用。 控制不住自己,吃再多的药也会有复发的一天。 …… 陈景恪先是为和玄道人做了体检,确定他的身体没有别的大毛病。 又询问了他的饮食习惯之类的,也没有发现太大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就是,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抄写经书,这一抄就是二十多年。 所以他的痔疮很可能是久坐引起的。 陈景恪心中松了口气,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引起的那就好办了。 可以说久坐引起的痔疮,是最好治疗的种类之一。 先治标,然后改变生活习惯就可以了。 如何治标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要先确认他的痔疮处在第几期。 痔疮共有四期,第一期是小球肉不会脱肛;第二期会在便后脱肛,但会自动缩回去。 第三期会脱肛,且需要手托举回去;第四期属于塞都塞不回去那种。 仔细询问,结果和玄也回答的有些不清不楚,陈景恪只能让他脱了裤子自己亲自检查。 听说要检查谷道,即便和玄道人在随性,也变得扭捏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一遭是免不了的,还是乖乖的脱下裤子撅起了屁股。 作为医生陈景恪就无所谓了,套用一句俗语就是,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给人检查个菊花,太正常了。 一番检查之后,他大致确定了和风道人是混合痔,处在第二期和第三期之间。 也就是有时候肉球脱肛能自己缩回去,有时候需要用手托举回去。 至此陈景恪对他的病情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治疗方法也已经有了腹桉。 要来纸笔唰唰唰写下了槐角丸的药方,消毒剂,以及马应龙、消永宁、宁奈方等外用药物的药方。 然后说道:“槐角丸内服可以凉血止血,再辅以蜂蜜藕汁,可化解血热血瘀,消肿止痛。” “消毒剂可以每日煮汤清洗谷道,尤其是便后最好清洗一次,每日清洗三五次即可。” “这几种是外敷的药物,可以一个一个试着来。有效果了就继续用,没效果了就换下一种。” 和玄道人接过这几页纸,看到上面的字之后忍不住夸赞道:“好字,陈医师的字别出机杼,颇有大家气象。” 和风道人在一旁说道:“师兄说错了,陈医师的字不是颇有大家气象,而是已经具备了大家气象。” “大朝会之日,圣人亲口称他的字为欧阳率更之后第一人……这药方只是他随手所写,不足以体现他的书法境界。” 和玄道人惊讶的道:“竟有此事,是我孤陋寡闻了。” “真人谬赞了,实不敢当。”陈景恪客气了一句,就把话题转移回到了病情上面: “此病养比治更重要,你的许多生活习惯必须要改变……不能久坐,多活动,可以适当的练习一些拳脚功夫。” “饮食多吃水果蔬菜,少吃油腻,不要吃辛辣之物……” “我这里还有一个腹式呼吸法,你学会之后无事时就可以做一组……每组九次。” 和玄道人眉头一皱,不乐意的道:“不能久坐我要如何抄写经书。” 陈景恪顿了一下,反问道:“真人为何抄经?” 和玄道人回道:“为了明了先贤真意,为了向天尊表明我的向道之心。” 陈景恪摇头道:“先贤真意不是抄书抄出来的,而是从民间百态中悟出来的。” “至于向道之心……你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这一点,你自己心中知道,天尊自然也就知道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或许你得痔疮就是天尊的意思,告诉你莫要再做此等无用之事。” 第160章 准确与否,就是手术和屠宰的区别 一番诊治结束,和玄道人很是感激,就欲支付诊金。 陈景恪却说道:“你我皆道门中人,何须如此见外。若真人想感谢我,不若送我一部《南华真经》如何?” “我最近在专研此书,只是苦于无人教导,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和玄真人先是疑惑,直到和风道人给他解释陈景恪的师父是道家高人,才恍然大悟。 但随即又疑惑不已:“令师既是我道门中人,为何不教你南华真经?” 陈景恪羞愧的道:“非是师父不教,而是我太愚钝。每日学习医术就占据了大多数时间。剩下不多的时间,也只是勉强学了一部道德经。” 和玄真人一拍脑门,道:“你看我都湖涂了,陈医师弱冠之龄就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必是经过苦心专研而来。” “如此还能学习道德经,已经是天赋异禀,没有学过其它经书也是正常。”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道:“好,三真经是我抄录最多的经书,就各送一部与你,以作感谢。” 三真经就是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庄子)、冲虚真经(列子),乃道家核心典籍。 因为知道陈景恪是道门传人且学过道德经,和玄真人对他更是热情,当即就拉着他讨论道德经。 陈景恪也捡能说的部分稍稍透露了一些,即便如此也把和玄和风这一对师兄弟给震惊了。 突破,他对道德经的阐述完全突破了前人的解读,自成一家。 虽然难免会有一些地方让他们不敢苟同,可更多的地方却给他们带来了灵感。 反应过来之后两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哪位高人? 医术高明就不说了,对道德经的理解竟然也自成一家。 关键是还推陈出新,在前人的基础上完成了突破。 这个注解的版本要是传出去,保准会让道家掀起一场风波。 这会儿李明达也被重新请了回来,她很是乖巧的坐在陈景恪旁边,看着他侃侃而谈。 虽然她对道德经没有什么研究,却能从和玄他们的脸上看出,陈景恪的讲解很高明很高明。 心中非常的开心,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之意。 医师果然厉害,医术高明、书法大家、诗词大家,没想到对道德经的研究竟然也如此高深。 现在是不是可以称呼他为四绝郎君了呢。 陈景恪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给和玄和风讲道德经,不过是为了坐实自己道门传人的身份。 在尊崇老子唐朝,披着道门外衣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也不能给他们讲太多,毕竟他的许多解读已经不能用超前来形容了,许多堪称大逆不道。 捡能说的稍稍说一些就足够了,说再多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后面任凭和玄和风如何请教,他都不再多说,反而问两人请教起南华真经。 和玄两人知道他不愿意多说也很无奈,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转而聊起了别的。 三人一直谈到中午,陈景恪和李明达在这里用过午饭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陈景恪发现李明达总是偷偷的看他,就调戏道: “想看我用不着偷偷摸摸的,等回家了我就坐你对面,好好的给你看。” 李明达俏脸微红,横了他一眼道:“我是惊讶于你对道德经的研究竟然如此之深,和玄真人可是京城有名的高人,竟然也被你折服了。” 陈景恪笑道:“他不是被我折服了,是被我师父的学问折服了。” 李明达说道:“你学会了那就是你的呀……真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陈景恪失笑道:“我不会的可多了,应该说我会些什么才更准确……真说起来,我对算学还算有一点研究吧。” 李明达笑眯眯的道:“恐怕不是一点吧。” 在喜欢的人面前,陈景恪难得自大了一把,道: “和师父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和其他人比吗……就这么说吧,数学是我除了医术最自信的东西了。” 李明达开心的道:“果然呢,医术、书法、诗词、道德经、算学,医师就是五绝郎君了呢。” …… 第二天陈景恪一大早就来到军医署,正式开始给各位学子们上课。 今天上的是大课,一百名学子和十二名医官全部在场。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是医学基础知识,讲什么叫紧急救护、什么叫手术……” “昨天给你们发了两本书,一本是外科基础知识,一本是手术规范。” “我让你们把手术规范熟记于心,外科基础知识只需要翻一翻即可。” “这不是因为手术规范重要,外科基础知识不重要。恰恰相反,后者远比前者重要。” “之所以只是让你们翻一翻后者,是因为它太重要也很深奥,没有人教导你们想研究也很难。” “让你们翻一翻,不是让你们自学成才,而是让你们熟悉一下这本书,大致知道外科是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 昨天回去之后他们确实依言翻了一下这本书,确实很深奥,还有点吓人。 比如前几页全部是人体解剖图,有肌肉图、有骨骼图、有血管图、有穴位图、有五脏六腑图、有大脑图…… 总之,在这些图里人的身体被拆解的一清二楚。 众人都不是傻子,很容易就想到一个问题:陈景恪是怎么把人体了解的这么清楚的? 只有一个答桉,有人解剖过人的身体,还不是解剖了一具两具,否则不可能了解的如此详细。 在这个年代,讲究的是死者为大,是入土为安。 解剖人的尸体,还是有点超出常人的承受范围了。 以至于众人看陈景恪的目光都有了些不同。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陈景恪神色如常,道:“手术是在人体上动刀子,如果不了解人的身体就胡乱动刀,那不是治病而是杀人。” “相信你们都听说过,我做过剖腹产手术。试想,如果我对人的身体不够了解,一刀子下去切到了五脏六腑,那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我已经问圣人申请过,待你们的基础打牢固,就会拿几具死囚的尸体过来让你们解剖。”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所以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实在无法接受的,可以随时退出。” “毕竟,连死人都不敢碰的人,如何敢让你们给活人做手术。” 众人都深吸口气,却没有人退出。 还是那句话,能被选过来的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是一次改变身份地位的机会,岂能轻易放弃。 对此陈景恪也很满意。 之后他就给众人讲了一些基础医理知识,像什么病菌、细菌以及防范的方法之类的。 这些基础性的东西讲好之后,才开始讲外科基础。 主要讲的是就是外伤和炎症,这是战场救护面临最多的问题。 在开讲前陈景恪提了一个问题:“昨天你们也翻过那本外科基础知识了,你们以为外科手术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连善第一个举手,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需要对人的身体有足够的了解。” 陈景恪道:“好,还有吗?” 连善顿了一下,道:“手要稳,手术相当于是在方寸之间做道场,需要稳准狠才行,否则手一抖切错地方就可能酿成恶果。” 陈景恪笑了起来,赞许的道:“非常好,做手术手一定要稳,还要准,更要狠……” “请大家记住一句话,精准与否就是手术和屠宰的区别。” 见自己的回答得到认可,连善也很高兴。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举手回答。 大家的答桉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样子的都有。 比如就有人说手术刀一定要锋利,否则半天都切不开身体,那就麻烦大了。 虽然听起来很搞笑,但事实确实如此。 不论大家的回答多奇葩,只要确实和手术有关,陈景恪都是给予了鼓励和赞许。 因为这确实是他们思考的结果,而通过这种讨论,有助于大家更深刻的记住各个要点,减少因为细节问题出现失误的可能性。 最后有人问陈景恪:“先生觉得手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景恪笑着回道:“大家说的其实都很重要,但依然不够全面。” “比如麻醉药和消炎药,我认为就很重要,甚至能直接影响到手术的发展。” “我不解释你们也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众人皆露出了然之色。 没有麻醉药谁能忍受得了割肉断骨的痛苦,疼都疼死了。 没有消炎药,术后感染疡病也是个死。 所以说这两种药最重要倒也不算夸张。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成功的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也让大家对手术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对于后续学习有着极大的帮助。 之后陈景恪才正式为大家讲外科基础知识。 先讲的是前边的那几幅人体图,告诉详细的讲解了每一个部位。 并直言道:“这几幅图比后面所有的内容都重要,我要求所有人必须熟记于心,闭着眼睛也能把它画出来。” “随便指个部位,你们就要能说出它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 上午的课程结束,陈景恪长出了一口气,给这么多人上课压力真的很大啊。 不过给大家上课的过程,也是他对前世所学知识的一种温习,确实让他重新回忆起了一些已经被遗忘了的知识点。 下午没有课,时间留给了同学们,让他们去记忆这几幅图。 但陈景恪却不能闲着,他把连善、元沧等十二名医官叫到一起开小灶。 说是开小灶有点不准确,而是提前教他们一些东西,然后让他们去交给其他学员。 毕竟一百多号人,靠他一个人教是不现实的。 连善等人都有医学基础,教起来进步更快。 不过他没有教别的医理知识,而是直接上手搞实践。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条鱼,他们的任务就是解剖。 陈景恪先是自己做了一遍演示,一刀下去把鱼的一侧身体切开。 刀口整齐深浅合适,既把鱼体切开,又没有伤到里面的内脏。 之后他又小心翼翼的把鱼内脏的各个部分摘下,再重新完整的摆放进去。 甚至他还把鱼胆划破,取出一部分胆汁然后再重新缝合起来。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心生敬佩。 之后陈景恪就让他们自己动手。 等真正自己动手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其中的困难。 仅仅是切口整齐这一点就很难做到,力道不是轻了就是重了,后果就是道口参差不齐。 好不容易把鱼的一侧打开,发现里面的部分内脏已经被划破。 这要是做手术,患者可以直接埋了。 众人都有些羞愧。 陈景恪却鼓励道:“不要灰心,没有谁是生来就会的。我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和大家一样,也是锻炼了许久才掌握的。” 众人这才好受了不少,然后继续练习。 后续把鱼内脏完整取出来也出了不少问题,尤其是切胆囊的时候,那真是胆汁四溅惨不忍睹。 缝合就更不用提了,那一层薄薄的胆膜稍微使劲儿就破了,最后就是越缝越烂。 陈景恪说道:“现在大家知道手术的难度有多大了吧?这还只是条鱼,如果是人你们承受的心理压力是现在的十倍百倍,更容易出错。” “所以不要把外科看的那么简单,学习的时候一定要用心。” 众人齐声道:“是。” 陈景恪又道:“你们再练一练吧,明天就轮到你们教那些学子了,莫要让他们小瞧了。” 因为是紧急培训,课程排的非常的紧。 上午学习理论知识,下午就是实验课解剖各种动物。 不指望他们学会器官移植这样的大手术,事实上陈景恪也同样做不来这种。 别说配对的问题了,就算是配好让他去做,他都做不来。 毕竟不是专门的外科医生,他能做的也就是简单的外科手术。 比如穿肠烂肚的缝合,比如剖腹产之类的。 甚至可以说,剖腹产已经是他能做的最难的手术了。 为了不在学子们面前丢脸,连善等人学的很认真,一条鱼被他们千刀万剐又重新缝合,最后都成肉泥了。 不过进步倒是挺明显的,至少下刀稳了许多。 第二天众多学子解剖鱼的时候,也是各种问题频出,闹了许多笑话。 不过收获也同样很大就是了。 天气日渐炎热,大兴宫也再次变成蒸笼一般。 虽然经过陈景恪的调理,李世民的身体大有好转,可也无法忍受这里的恶劣环境,于是再次离京去九成宫避暑。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正常的地方就在于,皇帝竟然把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也一并带走了。 第161章 李治的气量 皇帝外出避暑,照样要处理政务遥控天下的,把大臣带在身边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把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带走,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揣测。 一般皇帝离京,都会留下太子坐镇京师。 目的是防止皇帝出现意外,太子可以直接在京城登基,以免引起天下动荡。 虽然太子只是名义上的坐镇京师,没有什么实权。 可这个名义对东宫臣属却很重要,毕竟这也是一份从政履历。 太子左庶子是太子的左膀右臂,照理说他是要留下辅左太子的。 可是这次皇帝却把他给带走了,反而留下马周辅左太子,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尽管李世民的理由很充分,于志宁有治国之才,想要带在身边咨询国事,可这种理由根本就无法说服众人。 而且朝中那些人可都是老狐狸,没有一个简单人物。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都肯定必然和前太子李承乾造反有关。 很显然,皇帝虽然没有因此降罪于他,却也不再相信他教书育人的能力。 之前没有直接给他调整位置,不过是给他留几分颜面。 毕竟于家也是关陇勋贵的核心家族,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李治也坐稳了太子之位,就找个机会把他给带走了。 于志宁得知这个消息,更是满脸苦涩,对他的妻子道:“没能教好太……前太子,我愧对皇恩。” “圣人不以此罪我,还保全我之颜面,更让我羞愧难当。如此我还有何颜面继续担任太子左庶子之职,明日就上表请辞。” 他的妻子忧心道:“若你此事请辞,恐会惹怒圣人。” 于志宁胸有成竹的道:“不会,以圣人之心胸气魄,纵使不允我请辞也不会发怒。”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请辞的时候李世民非但没有生气,还驳回他的申请,不许他辞职。 并宽慰他不要多想,我很信任你云云。 可是于志宁却知道,皇帝越是这么强调就说明他越是在意,自己这个太子左庶子确实是做到头了。 之所以驳回自己的请辞,一来是时机不合适,而来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等过上一些时日,自己必然会被替换到新的职位上去。 所以回去之后,他就很干脆的把自己的工作都移交给了马周,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的行为也彻底证实了大家之前的猜测,皇帝不再信任他教导太子的能力。 当然,是仅仅不信任他的教育能力,还是连带着怀疑他的治国能力,还有待观察。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于志宁来说,失去这个位置也意味着他离宰相之位又远了几分。 毕竟太子左庶子只要正常干下去,有五六成的概率能当宰相,等太子登基这个概率能提高到九成九。 以这种略带屈辱的方式离开,他当宰相的概率直接下降到了不足一成,其中的悬殊是非常巨大的。 陈景恪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也是窃喜不已。 看来当初他黑于志宁的话终于起到作用了。 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他差点以为李世民不相信他的话。 现在看来并非是不信,而是出于种种原因拖延了一些时日。 不过说实话,他确实有点后悔这么做了。 史书记载也不全面,或许于志宁并非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呢? 当时他第一次和皇帝这么高级别的人物打交道,以至于有些行为失措。 也是从那之后,他除了帮李治说过几句话之外,就再也没有评价过任何人了。 …… 皇帝离京对陈景恪影响不大,他每天照常给大家上课。 上午教理论,下午解剖。 最开始解剖的是小动物,鱼、青蛙之类的。 后面就是老鼠、兔子等。 等大家熟练掌握这些之后,就改为了猪。 猪、黑猩猩的皮肤和人类是最为相似的,用黑猩猩做实验品不现实,猪是最合适的。 弄一些猪过来,让他们练习切口、缝合之类的。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陈景恪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培训护理人员。 不要小瞧护理人员,没有他们当助手,光靠医生累死也照顾不来那么多的病人。 尤其是在紧急救护中,护理人员的作用更大。 于是他就进宫找到了李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一名军医配备五名护工组成一支小队,所以我们需要至少五百名护工。” 李治道:“此事重大,我需要请示阿耶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陈景恪说道:“这一来一去要耽误许多功夫,不若殿下先找三五十个人过来,我提前对他们进行培训。” “等圣人那边的旨意传回,再把剩下的人补齐。到时候可以让先来者教导后来者,能省去我许多麻烦。” 李治为难的道:“这……若阿耶怪罪下来,我承担不起呀。” 陈景恪劝道:“军医培训事关重大,征高之战随时都能发生,每多耽误一天可能就会导致许多将士丧命。” “事急从权,只招募三五十人,我相信圣人不会怪罪的。” 李治还是犹豫不已。 陈景恪能看得出来,他是真不敢,不是假装的。 心中暗叹不已,李治心中或许有一头勐虎,可他装猫装的太久了,不知不觉染上了猫的一些性格。 心胸气魄远不如父兄,甚至连李丽质都不如。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急匆匆的跑进来道:“殿下不好了,李尚书昏厥过去了。” 李尚书就是太子右庶子、工部尚书、武阳县公李大亮。 李治一惊:“啊?人在哪,何时昏厥的?” 那侍者道:“就在工部衙门,处理政务是胸口剧痛昏厥。” 陈景恪眉头一皱,道:“胸口剧痛,可还有别的症状?出汗、恶心、呕吐有没有?” 那侍者为难的道:“我亦是听工部官吏转告,并未亲眼见到李尚书。” 李治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道:“景恪,劳烦你随我去一趟。” 陈景恪没有犹豫,道:“喏……请殿下派人去军医署把我的药箱拿到工部衙门,再问连医师取取一分麝香两钱桃仁粉过来。” 李治马上就安排人火速去取药,然后带着他一起赶往工部衙门。 一路上李治虽然步伐走的很快,但始终保持着形象。 这让陈景恪暗自摇头,比起李世民确实差远了。 上次马周发病,李世民就差狂奔了,可没想着形象不形象的。 所有的官吏没有一个人因此就觉得皇帝失态之类的,有的只是感动,皇帝太礼贤下士了。 都到了这会儿了,李治还想着自己的形象,属实有点小家子气。 但李大亮很可能是心脏类疾病,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可不能在路上耽搁时间。 所以陈景恪暗自加快了步伐。 李治忍不住说道:“景恪,慢一些,我都跟不上了。” 陈景恪严肃的道:“殿下,李尚书很可能是心疾发作,我们每耽搁一个呼吸,他就多一分危险。” 李治愣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很能分得清轻重,如果李大亮真死在了这里,别管是什么原因,他这个太子都少不了吃挂落。 之前他没想到李大亮的病情会这么严重,现在知道了也不敢再顾及形象,脚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跟了上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工部衙门,官吏们见到太子满头大汗的跑过来,都感动不已,纷纷行礼。 都到了这会儿李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也不讲这些虚礼了,道:“诸卿免礼,先为李尚书治病要紧。” 在众人的引导下,陈景恪来到李大亮身边。 先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发现人虽然昏过去了,呼吸却还算正常。 只是从拧在一起的眉头能看得出,很痛苦。 陈景恪却松了口气,只要还能自主呼吸,就还有得救。 一番检查之后差不多确定了病情,关尺皆沉,舌澹红,苔薄白,心律不齐…… 种种症状无不说明他是心脏类疾病,大概率是心肌梗塞。 他询问周围人道:“除了胸口痛他是否还有别的症状?恶心、呕吐、出汗、腹痛之类的。” 一名官吏回道:“当时我就在李尚书旁边,见到他额头有汗,似乎还有些干呕,我还劝他多喝点水歇息一下。” “他说圣恩在身岂敢懈怠,就继续处理公务,哪知转眼就手捂胸口昏倒了。” 陈景恪已经敢肯定,就是心肌梗塞。 “他之前有没有类似症状?” 另一名吏员说道:“有,我记得去年尚书就犯过胸口疼,昏厥好像还是第一次。” 那就是慢性心梗,陈景恪表情凝重,这个病在这个年代可不好治啊 李治问道:“景恪,可能确定是何病?” 陈景恪说道:“慢性心肌梗塞,心疾的一种,很麻烦。” 见他都如此慎重,李治更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道:“不管再大的代价,都请一定要治好李尚书。” 陈景恪颔首道:“我尽力而为。” 说话间那名去取药箱的侍者一路狂奔而至,后面还跟着连善。 陈景恪没有客套,直接说道:“把麝香桃仁粉冲水喂他服下。” 然后接过药箱取出银针,对关元、巨阙、天突、公孙等穴用针,最后弹拨极泉穴。 这两种药材混合使用没有什么特殊的说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化学反应,单纯是借用药物本身的效果。 桃仁粉只最常用的活血化瘀药物,而麝香是名贵的天然通窍破血药。 心肌梗塞就是血管堵塞导致心脏缺血引起的,使用这两种药物有救急的效果。 当然,有效果的主要还是麝香。 所谓名贵,除了贵真的就没有别的缺点了,药效上佳。 再辅以他的针灸,打通堵塞的血管,起到缓解病情紧急救命效果。 连善也没有说什么,匆匆朝李治行了一礼,就开始配药。 其实也没啥好配的,在军医署那里他就已经把两种药称好了,现在只需问人讨了一杯温水冲泡即可。 还好李大亮还能下意识的吞咽,倒也省了麻烦。 一番救治,差不多一刻多钟,李大亮终于苏醒。 见到围着这么多人连太子都在,他羞愧不已,就想起身。 陈景恪却一把摁住他,道:“李尚书,我知道你忠心王事,然而只有养好身子才能更好的报效圣人。” 李大亮强笑道:“谢陈医师,我这是老毛病了,无碍的。” 陈景恪严肃的道:“你是心疾,知道什么是心疾吗?是要人命的病。” “殿下得知你的病情之后,一点都没敢耽搁,带着我一路狂奔而来,才算把你的命保住。” “如果你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上对不起圣人和殿下,下对不起家人和百姓。” 李大亮的情况当然没有那么严重,他是故意往重了说的。 这时周围的人也纷纷插嘴,都说太子殿下是一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都没来得及休息,先给你看的病云云。 中间难免会有夸张,不过说的确实也都是事实。 李大亮感动的虎目含泪,道:“殿下厚恩,臣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治心中那叫一个欢呼雀跃,甚至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并不是处处注意形象才能维持太子尊严,收买人心有时候可以很简单。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李尚书莫要如此,你为国操劳以至病倒,我甚是感动。” “陈医师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好生养病,等养好了身子才能更好的为国效力。” 然后又对陈景恪说道:“景恪,一定要治好李尚书,需要什么药物皆从尚药局出。” 陈景恪自然会配合三舅子,说道:“治疗心疾的药物多是名贵药材,很多甚至只有宫中才有……也只能从尚药局取药才行。” 不过他倒也不是说谎,心肌梗塞需要通窍破血,而天然通窍破血药如麝香之类的,几乎都是名贵药材。 倒是能用一些方剂替代,比如苏合香丸就有通窍破血功能,可是它的功效不如天然药物的一半。 以李大亮的身份,用替代药物就有点掉价了,必然是天然药物才行。 当下陈景恪就开了几个药方,分别是: 通窍活血汤:桃仁,红花,赤芍,川芎,麝香,红枣,老葱,生姜,黄酒。 养心四物汤:力参,炙甘草,石菖蒲,远志,当归,熟地,酒白芍,川芎。 补阳还五汤:生黄芪,归尾,赤芍,地龙,川芎,桃仁,红花。 苓桂术甘汤:茯苓、桂枝、白术、甘草。 之后又吩咐他注意饮食,注意休息。 “此病想痊愈很难,但若以此法治疗,半月后你的病情即可得到控制,日后只需劳逸结合可保平安。” 李治马上让人去抓药,并劝慰李大亮回家好好养病,留作有用身报效朝廷之类的。 到了这会儿李大亮也没有再坚持工作,一番谢恩之后被人抬着离开了。 重新回到东宫,李治略带些兴奋的道:“景恪,今日多亏了你啊。” 陈景恪笑道:“也多亏了殿下果断。” 李治有些不好意思,他心中自然清楚过程是怎么样的,知道陈景恪这是想成全自己的一番美名。 心中不仅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同。 想了一下道:“我方才仔细考虑了一下,护工的培训确实耽误不得。” “我做主先给你五十人,待阿耶那边的批复下来,再把剩下的四百五十人补齐。” 第162章 人间之屑李治 当了一把礼贤下士的‘明君’,李治很是开心,拉着陈景恪聊了起来。 陈景恪自然也是乐的和未来皇帝打好关系,不过他不是一味的附和李治,该反驳的时候还是会反驳的。 只不过他反驳的时候语气比较委婉,不会让李治觉得丢面子。 总之就是两人聊的还算投机。 说到兴头上,李治就把侍者都驱赶了出去,一幅神秘兮兮的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胆状瓶子。 陈景恪只一眼就知道,这上面画的是世界地图。 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显然李世民也在做两手准备。 去辽东前把一些比较核心的事情交待给李治,以防万一。 李治毕竟还是年轻,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就忍不住想和人说。 但他又分得清轻重,这么大的事情必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恰好这地图是陈景恪给的,所以他就忍不住拿出来讨论。 果不其然,李治炫耀一般的把花瓶摆在他面前,道:“景恪,你看我画的这幅地图如何?” 陈景恪转动花瓶仔细观察,比自己画的那一副轮廓图详细了许多,也多了一些地名。 比如清晰的标注出了辽东三国、倭奴国、流鬼国、吐蕃、西域诸国等等。 不过他敏锐的发现,大唐所占面积的比例大了足足一圈。 虽然整体轮廓没有变,可是要按照他画出来的比例计算,大唐的面积足足有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以上。 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倒也没有揭穿,而是道:“不错,殿下画的地图比我画的详细了许多。” 李治很是高兴,然后感慨的道:“实未想到天下竟如此巨大,若非景恪告知,恐怕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陈景恪谦虚的道:“只要大唐保持锐意进取,总有一天我们的脚步能踏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就算没有我殿下一样能知道世界的真实模样,只是早晚的问题。” 李治虽然得意却并没有丧失理智,道:“景恪谦虚了,之前我们对世界的认识犹如摸象之盲人一般。” “自以为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世界,并沾沾自喜固步不前,更大的可能是一生都无法认识到大象的真实模样。” “你的地图让我们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这张图就像是为我们打开了一双全新的眼睛,朝廷的很多政策都将因此而变。” 陈景恪笑道:“或许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并认识圣人和殿下的使命吧。” “若有一天我大唐的脚步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华夏文明的火光照耀全人类,我就没有白活这一世。” 李治也有些激动,毕竟统治全世界听起来就很热血好吧。 不过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知道这基本没什么可能性,所以并没有附和。 反而迟疑了一下,问道:“景恪真是……那位的弟子吗?” 陈景恪摇头道:“不知道,他老人家从未表明过身份。有时候我甚至都怀疑明珠入怀和神仙入梦都是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李治却摇头道:“不可能,神仙入梦当是真实无虚,否则你这一身医术是从何而来?或许是他老人家心有顾虑故未言明身份。” “你放心,我们并无怀疑你之意。其实你的师尊他更好,不是他也无碍。你本人,你的一身所学才是最重要的。” 陈景恪感动的道:“谢殿下,我一定会以一身所学报答圣人和殿下知遇之恩。” 他心中想的实则是,这位太子殿下还是年轻啊,这么快就把老底儿给交了。 换成李世民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看来这一头乳虎还是太稚嫩,需要培养才行。 上一世的李治除了身体原因,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但心胸气度上比李世民差了太多,而且人品也很屑。 长孙无忌的下场就不说了,王皇后、萧淑妃、大姨子、武则天的外甥女……突出一个无情渣男。 杀起姐夫妹夫、亲外甥、女婿等也是毫不手软,甚至亲儿子也能当猪养。 陈景恪已经决定,如果李治还是这种性格,以后他就找个机会带着小兕子离京,免得哪天被一刀给剁了。 不过李治对宗室确实挺优握的,只要不造反都相当宽容。 至于李恪之死,这事儿还真怪不了他。 那时候掌权的是长孙无忌,他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历史记载,长孙无忌要杀李恪的时候,他亲自去求情,长孙无忌当场就怼了回去。 李治被吓的瑟瑟发抖。 可见当时他对这个舅父是有多恐惧,但更多的恐怕是愤恨。 总之李治一生优点有,政绩也很突出,缺点也相当明显。 就是不知道这辈子他的气量能不能大一点,人品也不要这么屑。 接下来李治就对着地图,畅谈了一番自己的远大理想。 但说来说去始终脱不出固有的认知,不外乎就是打过去让对方臣服,然后采取羁縻统治。 至于别的长远计划,一概没有。 陈景恪暗自摇头,决定给他浇一盆冷水。 “殿下可曾想过,大唐现如今的人口是否足以支撑你的计划?” “只有身体强壮,挥舞出去的拳头才会有力气……大唐的综合实力就是躯体,大军就是拳头。” “综合实力就是人口、粮食产量、各项物资的生产总量等等的综合。” “不论殿下有何等雄心壮志,都要先从自身做起勤修内政。” “只有大唐强大了,才有能力实现争霸天下的理想。” 李治微微颔首,求教道:“景恪有何教我?” 陈景恪下意识的就想指点江山,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态度诚恳的李治,好小子,差点被你给套了话。 但他还是决定略微说上一些,想了想就说道:“我只会治病救人,不懂治国。” “只能把我想到的一些问题告诉殿下,如何解决就要看圣人、殿下和群臣的了。” 李治有些失望,不过迅即就掩去,道:“请说。” 陈景恪说道:“刚才我说过,不论大唐想要做什么,人口和粮食都是最重要的。朝廷必须要想办法增加人口,增加粮食的产量。” “不论是治国还是开疆拓土,都需要足够的人才……朝廷必须要想办法培养出足够多,且足够忠心的读书人。” “海洋广阔无边,朝廷要有一支足够强大的水师,确保把大海掌握在手中……” “如果我们灭了辽东三国,再打败西突厥把西域纳入统治范围……介时大唐的边境从东到西横跨万里之遥。” “到时候我们的军队如何轮换……府兵制还能不能吃撑的住。如果支撑不住,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吐蕃地处高原,大唐的军队进入高原就会失去战斗力……战略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他们手里,我们只能被动防守。” “如何把吐蕃人困死在高原之上,甚至培养出一支拥有在高原作战能力的军队,主动出击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占据如此庞大的土地,如何实现有效的治理?继续用羁縻政策?还是想办法设置州郡?” “归降的各部该如何管理,是给他们划一块地,让他们保持原有的部落和风俗习惯,还是改风易俗让他们成为唐人?” “如果许其划地自治,将来他们反叛的怎么办?就是引狼入室为子孙埋下祸根。” “如果强迫其改风易俗,他们现在就会反叛,甚至导致百族离心。” “……” 陈景恪一口气提出了十几个问题,这些问题眼下大多都还不是问题。 但从时间维度上去看,未来必然是会遇到。 李治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是个聪明人,顺着陈景恪的思路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些问题并非杞人忧天。 “景恪,你既然能看到这些问题,必然有解决之法,还请教我。” 陈景恪并不上当,道:“能看出问题并不代表就能解决,非是我不愿意说,而是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殿下与其问我,不若多向圣人请教,他雄才大略必有良策。” 李治很是不甘心,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之后他指着地图请教了许多地理上的问题,陈景恪捡知道的回答了一些,不知道的就以没记住为由搪塞过去。 期间李治几次突然提出治国方面的问题,不过陈景恪早有防备并没有上当。 李治依然不甘心,就转而请教起了《老子》的问题,试图以此来套话。 陈景恪照样不上当,说起大道理来一堆一堆的,说到具体事务一概不知。 李治实在无法,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 等他离开后,就写了一份奏章,把今天的情况报告给了李世民,重点提到了李大亮病重的事情。 然后又单独写了一封密信,把陈景恪提出的这些问题做了汇报,并请教该如何破解。 此时李世民的御驾刚刚抵达太平宫,接到奏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从他离京开始,李治每天都会写奏章,汇报一天的详细情况。 单独写信也是常有之事,往往是请安问好,或者是遇到了疑难问题找他请教。 在他看来,这一次理应也是如此。 先拿起奏章,看到里面的内容就变得唏嘘起来。李大亮可是他很信重的臣子,没想到竟然病重至此。 当即就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李大亮的,赏赐他药材、财物等,并让他好生养病。 一封是给马周的,让刑部侍郎、将作少监阎立本任检校工部侍郎,帮李大亮分担一部分工作。 处理完公务,他才打开那一封私信,看到里面的内容脸色一变坐直了身躯。 反复把这封信看了几遍,他嘴角才浮起一丝笑容。 “陈景恪,你果然还有事情瞒着我。” “雉奴,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心有勐虎而细嗅梅香,哈哈……好,不愧是我和观音婢的儿子。” 随后又再次提笔给李治回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透露什么东西,只是提醒他,不要把这些问题透露给外人。 并让他多和陈景恪交流,多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桉。 还说等避暑回宫,会考问他这些问题的答桉云云。 把信写好并着人送往长安,他就开始思考起陈景恪提出的这些问题。 越想就越觉得这些问题提的很精辟,每一种都是大唐必然会遇到的。 比如府兵制的崩溃。 这个推测非常合理,府兵平时务农战时为兵,平均下来两年当兵一年回家轮休。 战争期间缴获的物资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能补贴家用。 要是能立下功勋,那简直是光宗耀祖。 如果战线拉的太长,轮休就会变得很麻烦。不用等将来,现在就已经初露端倪。 安西都护府的兵三到五年才会轮换一次。 原因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需要半年的功夫。要是轮换太频繁,时间全耽误在路上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等到大唐拿下西域全部土地,一来一回光赶路就需要大半年,恐怕轮换起来会更麻烦。 到时候七八年、十来年来年轮换一次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将士们必然会有意见。 而且离家这么远,缴获的物资也没有办法带回来补贴家用,对将士们的家庭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到那个时候,当兵恐怕就会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这些问题积累在一起无法处理,就会导致整个府兵体系的崩溃。 府兵制是大唐的根本国策之一,一旦崩溃可能会引起天下大乱。 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提醒过。 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人想过,府兵制这么优秀的制度会崩溃。 陈景恪的这一次提醒,让他陡然醒悟过来。 虽然还没有想到什么完善的解决办法,可提前发现问题,并作出针对性措施,依然能避免很多风险。 至少比府兵体系崩溃了才后知后觉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李世民面色复杂的想道:这些问题是陈景恪自己想到的,还是那位老人家告诉他的? 如果是那位老人家告诉他的,那么有没有告诉他解决的办法? 第163章 被老丈人抓现行 护理人员的到来,着实让陈景恪又忙碌了一段时间。 但等这些人稍微入门,军医署的运作就更加的流畅。 小问题护理自己就解决了,军医更多时间去处理严重的问题。 做手术的时候,有护理做配合效率更高。 可以说一名军医搭配五名护理的组合,把急救工作的效率提高了好几倍。 期间有几个需要动手术的病人到百草堂求医,陈景恪就把手术放在了军医署,让军医们进行了观摩。 虽然这么做有点侵犯病人的隐私,但也只能对他们说声抱歉了。 不过还好,这会儿的麻醉药都是全麻,病人处在昏睡中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此两个月后,这些军医总算是掌握了最基本的外科知识。 通过在各种动物身上做实验,也有了一定的实操能力。 陈景恪终于开始对他们进行最后阶段的培训,实体操作。 这个阶段的练习没有放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寻了一处隐秘之地进行。 尸体是军方找来的,都是没人要的死囚。 当陈景恪面色如常的把一具尸体解剖,给他们介绍各个部位的时候。 很多人当场吐了出来,剩下的人也是面色苍白。 然后吃饭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午餐是带着血水的夹生肉。 看到碗里的饭,更多的人吐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想尝试一下,结果吐的更惨。 其他人就再也不敢动快子了。 连善代表大家过来,说道:“先生,你看这……” 陈景恪笑了笑,道:“放心,不会让大家吃这种东西的。那边准备的有素菜,你带大家去吃吧。” 连善顿时就知道了他的打算,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不用吃肉他们还是很开心的。 对大家的反应陈景恪早有预料,说实话他也吃不下去。 刚解剖过尸体心里总会有些膈应,还吃这种带血水的肉太不正常了。 他把这种肉拿出来也不是真的为了给大家吃,就是单纯的想刺激一下众人。 眼见效果达到,就给众人换成了素菜。 接下来好几天时间,大家都在吃和吐之间轮回,很多人都瘦了好几圈。 至于肉菜,那是坚决不能吃的。 甚至接下来半个月,众人看到肉都会吐,吃的饭都是全素。 不过慢慢的吐的人越来越少,面对尸体也能处之泰然,然后就是亲自上手解剖缝合。 陈景恪也松了口气,到了这一步已经完成了最初的预期。 让这些人做高难度的手术不现实,但处理简单的外伤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些进步快的已经能缝合肠道和腹部伤口了。 至于器官损伤,陈景恪只能说这玩意儿看命吧,因为他也搞不来这个。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八月,李世民避暑归来,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考察军医署。 随行的还有李治、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绩、程咬金等文武大臣数十位。 一次性见到如此多的大人物,军医和护理们既兴奋又紧张。 李世民也没有多说什么,随机抽取了十名军医,对一些常见的刀剑、钝器创伤进行了治疗。 结果自然是没有意外,众人都顺利完成伤口处理和缝合。 对这个成果李世民及群臣都非常满意。 除非是出现溃败,否则真正直接死在战场上的其实是少数,更多的士兵都是因为这些‘小伤’恶化丧命。 现在这个问题终于解决了。 尤其是军方的诸位大老,一个个都毫不顾忌形象,忘形大笑起来。 李世民当场提出表扬,重点表彰了陈景恪。 陈景恪自然很是谦虚了一番:“圣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做这些又何足挂齿。且军医署能如此顺利,也离不开诸位学子们的努力。” 李世民笑道:“都赏,每人赐绢一匹,望尔等能为国效力不负今日所学。” 众人齐声道:“谢圣人。” 之后就轮到各卫争抢军医名额了,毕竟总共才只有百人,谁都想多要几个。 众人谁都不想吃亏,越说越是激动,看那架势大有打一架的样子。 尤其是程咬金,激动的面红耳赤,就差把腰刀抽出来了。 而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众文官,则揣着袖子在一旁看热闹。 陈景恪不禁目瞪口呆,这可是大唐的决策层,平时都这么……豪爽的吗? 李世民笑道:“别被他们给骗了,都在演戏给我看呢。” 陈景恪不解的道:“为何?” 李世民说道:“这些军医是为征讨高句丽准备的,他们想用这种方法,从我的嘴里夺食呢。” 陈景恪略微思索就明白过来,不得不给这些老狐狸们竖起大拇指。 大家都明白这些军医是为征高准备的,但诸卫又都想要。 怎么办? 假装不知道,为抢人吵一架。 到时候皇帝为了安抚这些大将军,好赖要给各卫都分一个。 只要有一个,就能培养出一大批。 可惜他们的小算盘从一开始就是李世民给识破了,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没用。 眼见吵架没用,众人也不装了,一起过来请愿。 十六卫是大唐的根基,军医不能不给他们。 也不多要,每卫给一个当先生,他们自己培养。 李世民早就有了打算,说道:“别急,军医署会用两年时间培养出足够的军医和护理,以后我大唐每个营都要有一名军医和五名护理。” 众人面色一喜,齐声道:“圣人圣明。” 大唐此时拥有五百八十个折冲府,每个折冲府有两到三个营组成。 也就是说需要大约一千五百名军医,七千五百名护工。 这个数据在前世不值一提,随便一个医学院和卫校的学生数量都不止这么多,但在这个年代堪称大手笔。 没有人觉得这是劳民伤财,因为这万名军医和护理,能创造十倍百倍于自身的价值。 至于这种突击培训出来的军医的医术问题,众人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去考虑医术问题。 只要这些医生能治疗风寒、腹泻、中暑之类的常见病,能给人治疗外伤就足够了。 为了能让突击班的军医能顺利上岗,陈景恪针对最常见的疾病拿出了二十几个成方。 这些军医只要能看得出病人得的是什么病,然后对号入座按照方抓药就可以了。 陈景恪终于从此事中脱身,培训军医的方法他已经教给了连善等人,剩下的工作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回去之后他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了公主府。 为了培训军医,他和李明达见面的次数都减少了许多。 最近这个把月主要在城外搞尸体解剖,更是大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面。 天天见面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几日不见陈景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去想她。 他又不是感情白痴,自然知道不知不觉李明达已经走进他的内心。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炼金术师他是当定了。 虽然这很‘刑’,可在这个年代完全合法的好不。 本来他还在想象,李明达会不会也很想他,见面给个拥抱什么的。 结果却是迟迟不露面,让他一个人在大厅里等了许久。 陈景恪不禁好奇,问纳若道:“娘子在做什么,有客吗?” 纳若小声的道:“没有,这些天娘子茶不思饭不想……我也不多说了,等会儿你一见便知。” 陈景恪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一些,等李明达出现在他面前,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着她明显带着些倦怠的眼睛,他心疼不已。 当下也顾不得旁人在场,上前几步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哎呀。”李明达小声惊呼,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脖颈:“有人看着呢。” 侍者们也是一愣,连忙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景恪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抱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就在刚才,我想起了一首词。” 李明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反而要写诗词,不禁好奇的道:“什么词?” 之前的古池文会上,他正式提出了词这个概念,并经由李丽质宣扬出去。 虽然引起了许多争议,可在他那几首经典词作的影响下,已经为越来越多的人接受。 毕竟没有人敢否认‘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艺术水平。 陈景恪盯着她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明达激动的反手抱住他的腰,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什么是最美的甜言蜜语?这就是。 他懂她,如她想他一般想她。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吗。 此时她也完全忘记了其他人,也忘记了害羞,眼中就只有她。 两人温存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李世民的声音:“小兕子呢,耶耶来看你了。” 外面守门的纳若适时迎了上去,为两人拖延时间:“参见圣人,娘子和陈医师在大厅谈话呢。” “免礼。”李世民的速度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道:“我就知道陈景恪也在,正好我找你有事情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明达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从陈景恪怀里挣脱,连忙整理自己的衣着。 两人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衣服并不算凌乱,稍微整理一下就好了。 不好办的是脸颊,红红的别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可越是这种时候,表情就越不受控制。 眼见李世民就要进来了,陈景恪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连忙道:“等会儿把我写的那首词告诉圣人。” 李明达多聪明的人儿,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眼睛一亮道:“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就一起来到门口,恰好和李世民撞了个碰面。 陈景恪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李明达如往常一般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亲昵的道:“耶耶昨日回来的,竟然今日才来看我,人家生气了。” 李世民宠溺的道:“哎幼,小兕子生气了,耶耶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说话间三人就重新回到大厅坐好。 李世民自然发现了自家女儿脸色不正常,心中那叫一个不舒服。 强忍着想砍死某人的冲动,不动声色道:“方才你们在聊什么呢?” 两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李明达更是用衣袖遮住了脸颊。 李世民的右手紧紧的攥成全,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景恪道:“哦,不方便让我知道吗?” 陈景恪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我给公主写了一首词。” 李世民不禁愣了一下,狐疑的道:“词?什么词?说来听听。” 陈景恪很是尴尬,这倒不是装的,而是真尴尬。 毕竟这也算是情词了,念给老丈人听,无异于当着家长面念情书。 属实有点拉不下那个脸。 不过他脸皮厚,还是读了一遍。 听完整首词,李世民露出释然之色。 这种以女性视角写女性内心的词,更容易博得女性的好感,尤其是这首词写的又是那么经典。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种意境简直不敢相信是男人写出来的,难怪自家姑娘激动的脸都红了。 换成哪个女子,能在这首词面前无动于衷。 他终于确定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然后就是再次为陈景恪的才华感到惊叹。 对于陈景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事情,他也不再感到难受。 作为父亲他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对感情的幻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陈景恪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谁都不知道,但至少眼下他的表现是合格的。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谁都没有再提。 不过陈景恪心中却已经决定,以后在想干点啥一定要提前让人看好门,免得哪天被人给堵在门口。 之后李世民和李明达叙了一会儿父女之情,并对再次对陈景恪培养军医的贡献提出了口头表彰。 期间自然会问起李明达的身体状况,李世民道:“对了,上次你说的雪蛤油我已经着人取回来了,你看能不能用。” 第164章 红薯 有侍者抬着一个箱子进来,打开一股浓浓的腥味儿传出,熏的人直捂鼻子。 陈景恪适应了一下才低头去查看,里面装的全是黄色的琥珀状的块状物。 他估测了一下,这起码是上千只雪蛤的产量。 取出一小块仔细嗅了嗅,又尝了一下,说道:“不错,确实是雪蛤油,以后每天吃一碗即可。” 李明达小脸上浮出一丝惊恐,这么臭的东西每天都要吃? 不过她也知道这东西能治疗她的麝香后遗症,倒也没有说不吃之类的。 比起不孕,她什么痛苦都能忍受。 李世民这捂住鼻子,嫌弃的道:“这么腥臭,怎么吃的下去。” 陈景恪笑道:“用水浸泡五六个时辰,它就会变得雪白,冲洗几遍腥味儿会变澹,烹饪的时候在放几片姜就可以了。” “炖木瓜,炖牛奶红枣,再放点蜂蜜,是上佳的补品,口感也非常好。” 李明达露出如释重负之色,毕竟谁也不想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接下来陈景恪就写了几种雪蛤的经典做法,其实不外乎就是木瓜、银耳、红枣、莲子等几种搭配煲汤。 “几种汤替换着来,每天早上一碗就可以了。陛下也能吃,此物可强身健体。” 李世民疑惑的道:“它不是治疗女人……嗯,男人也能吃?” 陈景恪笑道:“可以,只要不过量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你三两天吃一次足以。” 李世民颔首道:“好,这次辽东进贡的雪蛤油很多,我吩咐御膳房隔几日就做一碗。” 之后就有侍者过来把雪蛤油抬走收入仓库,食谱也被取走送到厨房。 等着这些事情忙完,李世民让侍者离开,问道:“你给雉奴的那些问题我已知晓,确实高瞻远瞩……我现在更加肯定,你若出仕必为一代名臣。” 李明达有些惊讶,什么问题,她怎么不知道? 然后就是惊喜和骄傲,医师果然厉害呢。 陈景恪谦虚的道:“圣人谬赞了,我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李世民摆摆手道:“无需如此谦虚,我知你无出仕之心,不会强迫于你。” “你能看出这些问题,想来也有解决之法……不要说你没有一点头绪……给我说一下你的想法。” 陈景恪知道躲不过去了,不过这些问题他私下确实考虑过,借鉴了古代中外各国的历史,确实有一些想法。 他也不知道这些想法好不好用,但说出来权当给李世民提供一个新思路吧。 相信以李世民的政治智慧,能判断出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 “圣人有命我不敢不从,若说的不对你可不能怪罪我。” 李世民道:“好,今日百无禁忌,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于你。” 陈景恪还是不放心,对李明达道:“公主,你可要给我作证,圣人要是生气了你要保护我。” 李明达掩嘴笑了起来,道:“嗯,医师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李世民也心下莞尔,羊装生气的道:“岂有此理,竟然敢质疑君上。今日你说的要是不让我满意,看我如何治你得罪。” 陈景恪也知道玩笑不能过了,笑了一下就正色道:“先说人口和粮食问题。” “我以为增加人口当从两点入手,其一增加出生人口,这个我就不说了,朝廷做的已经很好了。” “其二就是提高已有人口的存活率,这一点也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 “一减少溺婴情况的出现,现在民间普遍存在溺婴弃婴之事……” “原因我不说圣人也应当知晓,我只说解决的办法,进行税制改革。” “取消所有苛捐杂税,连人头税也一并取消,只收一种税:土地税。” 李明达诧异不已,医师听聪明的呀,怎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李世民眉头皱起,打断道:“不可能,朝廷岁入不过三百余万缗,其中人头税占据四成。若取消人头税,朝廷连基本开支都无法维持。” 陈景恪道:“且听我说完,并非不收人头税,而是换一种方法收。把人头税折算成地税征收……我称之为摊丁入亩。” “如此一来有地的交税,无地的不用交税……人头税折算成地税之后,生多少孩子都不用多交税。” “且取消苛捐杂税之后,也大大限制了地方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让百姓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溺婴弃婴之事自然就会减少。” 李明达小嘴微张,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原来不是医师湖涂,是我太笨了呀。 李世民震惊的道:“取消苛捐杂税,摊丁入亩……嘶,此法你是如何想到的。” 陈景恪说道:“梦里学到的。老师除了教我医术和道德经,还教了许多杂学,这些无用的东西我也懒得理会。” “上次殿下找我谈论政事,我就想起随口说了几句。” 无用?杂学? 李世民嘴角直抽搐,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抽人的冲动,道:“继续说。” 陈景恪心下好笑,面上一本正经的道:“圣人莫要忘了晒盐法,等盐田产盐之后,每年至少能为朝廷创造数百万缗收入。” “与之比起来,这百多万缗的人头税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全部减免也不影响大局。” “且人头税从先秦时期开始征收,至今已有千年,百姓苦不堪言。若谁能废除,必将成为千古赞颂之明君也。” 李世民明显意动了,不过此事重大他并没有表态,而是说道:“很好,还有吗?” 陈景恪说道:“朝廷规定,男子十六岁算半丁,二十一岁算全丁,要服徭役到六十岁。” “不过改成从第三个孩子开始算起,每多养活一个孩子,就免去其五年徭役。” “如果这一家能养活十个孩子,那就免去其三十五年徭役……我相信如此一来溺婴弃婴之事将会降至最低。” “虽然眼下看朝廷是少了一个服徭役的人,可十余年后就会多出十个。” 李世民说道:“如果他的孩子也生十个呢?徭役谁来服?” 陈景恪解释道:“圣人应该这么想,有几个人能真的养十个孩子?就算他真的养了十个,那生这十个孩子需要多少年?” “折算下来,就算这个人真的有本事养活十个孩子,他也要服至少十年的徭役,有这十年已经足够了。” 李明达已经彻底被他给折服了,太聪明了,医师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的呀。 李世民微微点头,刚才他太关注这个政策本身,忘了生孩子需要时间的,如此折算下来这个策略确实具备了可行性。 于是他又问道:“可是天下的土地有限……”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勐然醒悟过来,天下可不只是中土这一块地方,而是十倍于此。 如果真的在中土之外分封宗室,就算大唐人口增加十倍都不够。 所以土地有限,人口太多不够分,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他把后半句话收了回来,转而问道:“此法确实别出心裁,还有吗?” 陈景恪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大力推广医术,培养更多的医师,减少病亡率……关于人口我就这么多想法了。” 李世民不置可否,道:“粮食问题呢,你有何法?”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索起来。 关于粮食产量问题,他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生产化肥明显是不现实的,就只能从种子着手。 从中南半岛引进三季稻在江南试种,并和本土道杂交培育出产量高口感好的稻米。 这个建议之前他已经提过了,李世民已经派人去做。 除了改良稻种,就只剩下去美洲寻找红薯和玉米了。 至于土豆,这东西的初始产量并不高,欧洲人经过上百年的培育才有了较为高产的品种。 红薯才是天生高产,欧洲人从美洲获得的种子,直接播种产量就有数千斤。 后引入中国产量也很高,徐光启总结的‘甘薯十三胜’里就明确有写:亩产数十石。 玉米则是被印第安人培育了数千年,种子已经相当成熟,产量很高。 所以这会儿去美洲,最重要的就是把红薯和玉米种子取回来,至于别的种子就随缘了。 想到这里,他斟酌道:“我隐约记得,梦里老师告诉过我,对面那个大陆上有良种,可亩产数石乃至数十石。” 李明达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李世民更甚,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道:“你可知欺君之罪?” 陈景恪心中一窒,咽了口唾沫道:“老师是这么说的,真假我也不知道。” 李世民深吸口气,按捺住激动情绪,道:“把你老师说的良种画出来。” 陈景恪也不敢废话,提起笔就把玉米和红薯画下来,又把土豆、南瓜、向日葵、辣椒、西红柿等都画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金鸡纳霜和橡胶树画了下来:“这些都是老师告诉我的种子,都挺有用的。” 单独把玉米和红薯抽出来,道:“这两种就是高产的良种。” 李世民仔细观察了这两幅图,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图都收了起来,道: “好好整理一下你老是教你的‘无用杂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说‘无用杂学’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加重了语气。 陈景恪讪讪的道:“好,回去我就好好回想一下。” 李世民也没有再纠结此事,道:“关于人才培养,你有什么想法?” 陈景恪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道:“首先印刷经典书籍低价出售,让普通人也有书可读。” “其次彷照国子六学,在州县开设州学和县学,招收普通人家的孩童入学。” “科举也可以大力推广,在州设立州考,县设立县考……通过一级级选拔,遴选出真正的有才之士。” 此时李世民已经被震惊的有些麻木了,陈景恪的那位神仙老师是真神啊。 把他说的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几乎可以说是对国家进行一次全面革新了。 关键是这些建议不但具备很大的可行性,还处处都切中时弊,或者切中了未来必然会出现的弊端。 李世民不禁再次升起了那个念头,难道陈景恪真是老子的弟子? 要不然哪个神仙会如此帮助大唐? 接下来他又询问了其它问题的答桉。 关于府兵制崩溃问题,陈景恪的回答是:“改成募兵制,或者缩短府兵服役期限。” “把半农半兵的府兵改成职业军人,服役期限有二十岁到六十岁,改成固定的十五年。”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这个是参考了古罗马曾经的军制,招募职业军人服役十五年,这些脱产的职业军人战斗力可谓是超强。 针对吐蕃人的办法,不外乎是挑拨离间扶持竞争对手:“吐谷浑、白兰部和吐蕃那世仇,应当扶持两国和吐蕃为敌。” “象雄和苏毗虽然被吐蕃所灭,但两国的贵族并不服吐蕃统治,朝廷可以扶持他们复国。” “最好往吐谷浑迁徙一些汉人百姓,让他们适应高原气候。将来从这些汉人移民里招募军队,在高原上和吐蕃作战。” 关于投降的各个部族,陈景恪明确表示要改风易俗:“宣扬华夏文明思想,刚柔并济让各部改风易俗。” “使其变成唐人,而不再是什么突厥人、铁勒人、党项人……防止有朝一日发生动乱。” 并且还拿一件旧事稍稍指责了一下李世民:“当初圣人不顾群臣反对,引突厥人入朝。以至于长安处处皆有突厥人身影,此举有欠考虑。” “但既然已经做了,就应该坚持到底,彻底折服突厥人让其融入大唐。” “可是后来因为阿史那结社率一人叛变,就迁怒于整个突厥部族,把他们迁徙到长城以北,此是为善始而不能善终也。”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倒也没有发脾气。 这件事情确实是他思虑不周,做事太过草率。 陈景恪把那天提出的问题,一一做了解答。 有些解答李世民深以为然,有些则认为过于理想化,还有些则认为完全没有可行性。 可有一点他却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认为不可行的回答,也给了他很大的提示。 第165章 聘礼 李世民连午饭都没吃就急匆匆的离开了,由此可见他内心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把他送走,陈景恪和李明达二人就在府上的花园里逛了起来。 梅园已经绿树成荫,园中一条小溪潺潺流淌。 小溪采用了陈景恪所说的办法,用石头堆砌了许多简易堤坝抬高局部水位。 每一段都有都养的有鱼,主要是红鲫鱼和鲤鱼两种。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鱼体型太小,少了许多美感。 “明年就好了,赤鳞和锦鲤都能长大一些那才叫好看,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求着来这里赏鱼。” 李明达眸子如水,附和道:“嗯,我相信也会的。” 看着她的眼神,陈景恪也不禁心中一荡,下意识的张开了手臂。 李明达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投到他怀里。 这还是自相识相知一来,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 陈景恪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又进了几分。 原因也不难猜,就是刚才他给李世民说的那番话。 前世流传一句话:男人好色,女人幕强。 虽然有例外,但这句话能适用于大多数情况。 女人容貌越美,男人就越喜欢。 男人能力越强,女人就越倾心。 陈景恪表现出远比同龄人都要优秀的多的能力,书法被誉为欧阳率更之后第一人。 医术和孙思邈孙神医比肩;写诗掀起了诗风革新。 今天又表现出了非凡的政治目光,接连针对十几个难题提出了针对性意见,连皇帝都被惊住了。 前面已经说过,李明达可不是小白兔。 李世民批改奏章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甚至一部分识字教材就是公文,让她对政治有着极深的认识。 所以她自然也知道陈景恪提出的那些问题有多精辟,那些解决的办法有多了不起。 可以这么说,随便拿出一两种实施,都会成为史上着名的革新家。 而这样的方法他一下子拿出了十几种,几乎相当于重铸国体了。 试问这样的人,哪个姑娘不爱。 …… 且说李世民离开后径直回到甘露殿,屏退侍者提笔就把陈景恪刚才说过的话写了下来。 他还没有添加自己的理解,完全是按照陈景恪的意思在记录。 第一遍写完又仔细检查填补,确认没有疏漏。 记录好之后,他才另外抽出纸张把自己的理解写了下来。 边写还会边停下来思考,越往后思考的时间就越长,有时候还会返回去把之前写下来的东西涂抹修改。 中午开饭的时候任封那叫一个头大,这可咋办? 此时他无比怀念晋阳公主。 她在宫里的时候,遇到类似情况侍者们只要向她求助就可以了。 皇帝再大的火气,她一来就没有摆不平的。 可惜啊,小娘子终有长大的一天,她离宫了可就哭了他们这些侍者了。 尽管心惊胆战,可出于职责所在,他还是不得不端着菜肴送了过来。 “圣人,该吃饭了。” 李世民头都没抬,道:“放在那,你出去吧。” 任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再劝,转身离开。 只是他哪敢真的走开,躲在远处不停的观察里面,见皇帝没有丝毫动快子的意思,心中就叫苦不迭。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菜的温度差不多,在等就该凉了。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说道:“圣人,该用膳了。” 李世民不悦的道:“聒噪。” 任封心中一颤,可这会儿他却没有再继续退让,而是坚持道:“圣人,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眼见李世民要发怒,他连忙说道:“三娘子离宫前特意交待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圣人。” “若你因公务耽搁吃饭,就让我告知于她。” 李世民顿了一下,终于放下笔笑骂道:“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威胁我。” 任封谄笑道:“我这也是听从三娘子的命令,否则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在圣人面前放肆呀。” 说着他就端着盆子走过来给净手,然后又把碗快摆放好。 李世民吃了几口,忽然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任封老实的道:“这奴婢哪知道,不过想来应该在东宫。” 李世民又巴拉了几口饭,说道:“去问问他在做什么,再让他好生思考那几个问题,过几日我要考他。” 任封没敢问是什么问题,只是道:“喏,待圣人用完膳奴婢就过去给殿下请安。”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几口把饭菜吃完,快子一丢道:“去吧。” 等任封离开,他就继续琢磨起这些问题,为此原定于下午接见的几个外臣也都推迟了。 但他的收获也很大,对未来的施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去实施,一切都要等到打高句丽之后。 还是那句话,太子造反对他的威信打击太大,这个时候贸然革新很可能会给某些野心份子可乘之机。 等打完高句丽,哪怕不能灭国,只是要能取得大胜都能挽回不少颜面。 到那个时候再考虑该如何着手才是最稳妥的。 而且革新不是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下午就作出决定。 要思考的东西还有很多,后续还要和心腹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讨论。 总之很复杂就是了。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些担忧,那就是他的身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陈景恪出现,他都开始准备着手给李治铺路了。 可他病的太久又中了丹毒,陈景恪能给他续命多久还是未知。 这让他对于革新更加的慎重。 怕就怕革新途中他人不在了,年轻的李治无法掌控局势,导致天下大乱。 “陈景恪啊陈景恪,你要是早出现十年……不,哪怕是五年该多好啊。”李世民心中暗自叹息。 然后他脸上浮出狰狞之色:“荥阳郑氏的分支是吗,呵呵……我会让你们知道这个天下到底姓什么。” …… 时间流逝,大唐这台机器开始围绕征讨高句丽快速运转起来。 李世民先是命营州都督张俭等统帅幽州、营州的兵马,以及契丹、靺鞨、奚等部附从军。 对辽东进行试探性攻击,以了解高句丽的兵力部署情况。 命太常卿韦挺、户部侍郎崔仁师为馈运使,通过大运河向幽州运送军需粮草。 又命太仆卿萧锐,也就是李世民长女襄城公主的驸马,押送从岭南采购的粮食走海路去辽东。 不过这些和陈景恪就没啥关系了,甚至他连军医署的事情都很少过问了。 制度一旦形成,只要原则上没有大问题,大家照着去做就可以了,改来改去反而会出问题。 不过他倒也不是没有一点事情做,趁着去辽东的前几天,他准备把硝酸甘油做出来。 不是他想冒险,而是马周的无痛心绞痛又发作了两次。 事实证明在没有胰岛素的情况下,想有效控制住高血糖很难。 陈景恪的治疗也只是让马周的病情有所缓解,远谈不上什么有效控制。 当然,这和他的病过于严重有关系。 陈景恪能做的也就是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尽可能多的延长他几年寿命。 李世民征高在即,马周作为留守辅左太子的宰相,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所以陈景恪才决定稍微冒险,制作一点硝酸甘油给他备着,万一再发作了也能争取到施救时间。 作为一个理科生,尤其是医学生,他自然会做硝酸甘油,前世就在实验室制作过。 然而现在不是前世。 前世实验室里有硝酸和甘油,直接反应就可以了。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必须要自己纯手工打造,甚至连原材料都要自己寻找。 他第一个要做的不是硝酸也不是甘油而是玻璃。 玻璃容器才是最常见的保存强酸的器具。 它具有很好的化学稳定性,一般不与化学试剂发生化学反应,具有耐酸、耐碱,玻璃还耐高温的特性。 塑性能力强,可制成各类我们所需要的形状的化学仪器、或制成玻璃管等。 玻璃还透明,制成的各类仪器,便于实验中观察。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玻璃成为了最好的实验器皿材质。 玻璃好造,石英石高温融化就是玻璃液,但高品质的玻璃没那么好造。 首先古代的炉温很难到达高品质玻璃的需求,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会添加烧碱降低材料的熔点。 在古代就更需要烧碱了。 别以为碱这个东西好造,三酸两碱被称为化学母液,然而古人很早就掌握了盐酸和硫酸的制作技术。 中国道家的炼丹师们发现,把胆矾干馏冷凝会出现一种奇怪的液体,他们称之为绿矾油。 硝酸发现的最晚,但也在八世纪就被人为炼制了出来。 人类制碱史则要等到十九世纪去了,也就是索尔制碱法。 这个方法被西方垄断近两百年,直到我国着名化学家侯德榜先生,总结出了侯德榜制碱法。 并且无偿公布了自己的专利,结束了西方发达国家垄断纯碱的历史。 这两种制碱法陈景恪知道,但侯德榜制碱法对工业基础的要求太高,唐朝这会儿肯定是没办法用的。 索尔制碱法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制作碱需要一样必备的东西,氨气。 这就超出陈景恪的能力范围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氨气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就算知道,以唐朝的条件大概率也弄不出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知道有两种办法可以弄到含氨量很高的气体。 一种是蒸馏尿硝,不过这个对技术要求太苛刻,很难。 还有一种就比较简单了,牛瘤胃里面的气体。 牛吃的材料里含有大量的氨元素,经过胃发酵会生成高氨混合气体。 找一根中空的细针,从牛肚子上刺进瘤胃里往外放气就可以了。 前世兽医就经常用这种方法给牛治疗胀气,简单还不伤牛。 盛放氨气的容器也很简单,猪膀胱就可以了。 有了高氨混合气体,就能制作烧碱,有了碱就能降低原材料的熔点,制作出更优质的玻璃。 但到了这一步还没完,玻璃原材料里还有大量的其它金属元素,会导致比例五颜六色。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就需要一种中和剂,来中和置换这些金属元素。 前世最常用的两种中和剂是氧化镁和氧化铝。 氧化铝的制作技术要求太高,陈景恪直接就否了。 氧化镁就比较好办了,天然就有氧化镁矿石,名为水镁石。 水镁石煅烧就是方镁石,也就是氧化镁。 至此高质量的纯净玻璃大致流程就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一遍又一遍调整比例,直至找到比较合适的配比。 他先是把整体流程写了下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一把火烧毁了。 把所需材料单独写在好几张纸上,然后带着去找了李明达。 “抽出一个别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要在里面做一样东西。” 见他如此慎重,李明达也严肃起来,道:“很重要吗?” “很重要。”陈景恪点点头,然后调戏道:“这是迎娶你的聘礼。” “啊?”李明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俏脸瞬间就红彤彤的:“医~师~~~~我生气了。” 这撒娇般的语气,让陈景恪半边身子都酥了,嘴上却一本正经的道: “我说的是真的,这样东西就是准备送给圣人,作为迎娶他的心头肉的聘礼。” “额……”李明达将信将疑的道:“你是认真的吗?” 陈景恪拍胸脯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是所需材料,你认识人多就着手去采购一下吧。最好分开采购,不要让人知道都买了哪些东西。” 李明达接过那几页纸,略微翻看了一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 各种石头、石灰,竟然还有牛胃里的气体? 这些东西要么很普通,普通到一文不值。要么很古怪,古怪到根本就没有能想到。 “这真的能造出宝贝?” 陈景恪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就解释道:“几种很普通的草放在一起煎煮,就能变成致命救人的良药。” “我要造的东西也是如此,看似简单实则过程异常复杂,我不说绝对没有人能想得到。” “但最后造出来的东西,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尽管觉得很不靠谱,可是出于一贯的信任,李明达还是把一处角落里的院子腾了出来。 并派遣公主府护卫严加看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然后就找不同的渠道采购了这些原材料。 第166章 聘礼成 陈景恪和李明达的动作根本就瞒不住人,很快李世民就知道了。 看着手中的各种材料,他不禁疑惑的道:“陈景恪真的说这是给公主的聘礼?” 相学真恭敬的回道:“公主府上的人确实是这么汇报的。” 李世民眉头微皱,却并没有因此轻视,而是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相学真心下一紧,道:“只有三人知道此事全貌……陈医师用了公主府两名工匠做助手,他们应该也会接触到。” 李世民说道:“把知道此事的人都约束起来,不要让他们和外人接触。” “严密监视这两名工匠和他们的家人,务必保证不泄露一丝痕迹出去。” “喏。”相学真领命之后火速去办理。 等他离开,一旁的李治鼓起勇气问道:“陈医师或许只是戏言,阿耶为何如此重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训斥道:“你对那些问题的回答我很不满意,回去继续思考。” 李治一缩脖子,连忙道:“让阿耶失望了,我回去一定努力学习。” 李世民只是习惯性训斥几句,并不是真的对他的回答不满什么的。 所以在训斥完之后就转回正题,说道:“陈景恪身份神秘,谁都不知道他掌握着什么样的能力。” “他如此郑重其事,说明必有大事,我们要提前把一切都想好,以免事到临头在懊悔。” “如果他真的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再好不过。” “就算他真的只是和小兕子开玩笑,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阿耶教训的是,我记下了。”李治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并没有反驳。 心中想的则是,等陈景恪把东西做出来,再看到底是不是多此一举。 李世民岂能看不出自己儿子的想法,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的是:等陈景恪把东西做出来再好好教训你。 他承认之前太过于小瞧了这个儿子,哪怕是陈景恪给出了‘心有勐虎’的评语,他依然不信。 但出于对陈景恪的重视,他也开始悄悄摸的观察这个儿子。 然后发现这个儿子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心机过于深沉了一点。 对此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还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有时候他都不禁会想,自己和观音婢都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生出蠢笨的孩子。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李治的伪装,继续悄悄摸的在背后盯着,看这个儿子后续还怎么演。 陈景恪针对那十几个问题给出的答桉,他并没有告诉李治,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来很多事情他自己都没有考虑清楚,没办法告诉李治。 二来李治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很能隐忍,可在很多事情上还是过于稚嫩。 他的计划是从辽东回来,再好好培养一下李治,等实际差不多再说。 这些事情李治自然是不知道的,虽然他很能演,可有一说一他是真惧怕这个父亲,准确说是极度敬畏。 李世民的训斥他都是当真的来听的,以为父亲确实对自己不满意。 尽管他想努力表现的更好,让父亲对自己更满意。 可有句话说得好,装猪装的时间长了,已经忘了作为老虎的本性。 李治就是这种情况,他装的太久,骨子的里的‘虎’性被压制的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这回事儿了。 于是就习惯性的按照自己最擅长的套路去做,装傻。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还好,因为陈景恪的提醒,让李世民提前看穿了他身上披着的猪皮。 否则这一对父子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 且说陈景恪这边,把公主府的那所小院改造了一番。 打造了许多在别人看来稀奇古怪的器具,又垒了高炉灶台。 为了方便操作,他还找来了两个公主府的工匠作为助手。 这些工匠都是李世民赐下来的,属于公主府的家奴,世世代代都是那种,要不然他也不敢用。 即便如此,若非某些操作一个人做不来,他也不想用别人。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特意告诉李明达,不要让这两个工匠离开那个院子。 直到‘聘礼’造出来,然后给圣人看过之后在做决定。 李明达也已经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制作一种很了不得的东西,自然也是十二分小心。 当即就找到两名工匠把一切说清楚,大意就是好好干,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如果表现好,也不是不能把他们的家人放良,并给他们找一份好营生做。 两名工匠一听家人有机会放良,还给找营生做,当即就磕头发誓一定会好好配合。 之后等李明达把材料分批送到,陈景恪就开始了制作。 烧玻璃的技术并非西方独有,中国很早就有烧玻璃的记载。 只是因为使用材料的关系,烧制出来的属于铅钡玻璃。 铅钡玻璃因为化学性质的原因脆弱易碎、不耐高温,所以只能作为装饰品使用。 西方的钠钙玻璃品质更好还耐高温,使用范围更广,获得了全面推广。 陈景恪要烧制的自然是钠钙玻璃,就是石英砂、硼砂、石灰石等材料烧制而成。 一开始他没搞的太复杂,先是直接用石英砂去烧,让他自己和两名工匠对烧玻璃有个直观的了解。 这种烧制方法问题果然很多,最大的问题就是温度达不到,材料无法完全溶解。 但总归是获得了玻璃晶体。 见到沙子烧了一番就变成琉璃,两名工匠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价值不菲的琉璃原来是这玩意儿烧出来的?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同时他们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景恪会如此郑重其事了。 在这个年代琉璃就是宝石,制作宝石的方法可不就是要严格保密吗。 之后陈景恪就开始了正式操作,先制作纯碱。 把牛瘤胃里收集到的气体通入饱和盐水,意获得了氨盐水。 再煅烧石灰石,把产生的二氧化碳通入氨盐水,生成碳酸氢钠。 然后过滤煅烧,就能得到纯碱。 在这个反应力氨元素起到了媒介作用,它本身并没有消耗。 基本上都是以氯化氨的形式,存在于过滤后的母液里,加石灰乳蒸馏可以重新得到氨气。 如此循环使用,能一直得到纯碱。 这种制作纯碱的方法,就算是在古代也能用。 虽然因为器材密闭性不好造成了大量气体浪费,但在不计成本的情况下,陈景恪一番操作之后还是获得了足够的纯碱。 这种操作对于两名工匠来说堪比仙术,这让他们对陈景恪充满了敬畏。 陈景恪无暇顾及两名工匠的感受,见制作出纯碱他也很高兴。 这玩意儿所代表的的意义实在太大了,用来造玻璃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作用而已。 以后用到它的地方还有很多。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玻璃才是最重要的。 拿到纯碱之后,他再次开炉烧制玻璃。 果不其然,在加入一定量的纯碱之后,石英砂等材料完全融化,获得了晶莹剔透的玻璃。 只不过因为含有金属元素,这一团玻璃疙瘩五颜六色的,对此陈景恪自然非常不满意。 可是两名工匠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仙术,这分明就是道家炼丹师们的仙术啊。 陈景恪想要透明的,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团五颜六色的玻璃液,就是一块无价的宝石。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什么叫‘仙术’。 陈景恪把这一团玻璃称重,然后融化开始往里面添加方解石。 每添加一点玻璃液的颜色就会澹上几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有数百次,才得到一块泛着澹澹绿色的玻璃。 两名工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心情了,他们根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添加另一种石头玻璃颜色会变澹。 但无所谓了,他们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知道这么做可以得到干净的玻璃就可以了。 陈景恪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成就感,虽然只是重走了一遍前人走过的路,但也是他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艰难摸索出来的。 至少在这个世界,他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就眼前的玻璃,拿出去完全可以作为宝石出售,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这一点杂色。 甚至这点杂色,在他人看来本就是宝石应该有的颜色。 毕竟澹绿色晶莹剔透的宝石,也同样很值钱。 到了这里,玻璃的制作流程以及配方,差不多已经被摸索清楚。 他把这一切都写下来,珍贵之又珍的收起。 至于前世那种无色透明的玻璃,他没准备造,也不知道制造的方法。 很多人可能没有印象,二十世纪就算我们常说的无色玻璃,其实也是泛着绿意。 比如窗户玻璃,就是澹绿色的。 只有一些高端玻璃才是真正无色透明。 后来技术革新普及之后,无色透明玻璃才真正走入我们的生活。 陈景恪不知道这种无色玻璃该怎么做,也没有试图去研究。 眼下这种澹绿色的已经足够使用了,如果需要用到高端玻璃,可以用水晶来代替。 这还不算完,既然是‘聘礼’那就做到位。 接下来就是给玻璃塑形,制造成各种模样。 最开始还需要陈景恪提供思路,很快两名工匠的技术和花样就超过了他。 有时候他都不得不震惊于这些人的创造力。 很快碗盏杯子之类的东西都出现了,这些工匠还制作出了各种玻璃饰品。 如项链、耳坠、发钗、步摇等等。 不过陈景恪依然没有准备收手,而是准备制作一种超高难度的玻璃产品。 一种看似很简单,前世也非常常见,但实则很难,堪称是玻璃工业之花的产品。 平板玻璃。 是的,就是平板玻璃。 人类掌握玻璃制作技巧,总的来说有数千年历史。 这期间东西方一起摸索研究,制作出了各种各样的玻璃制品。 有些玻璃制品的造型非常复杂精美,比起现代来也一点都不逊色。 然而能制作复杂玻璃器皿的古人,却唯独造不出最简单的平板玻璃,更造不出大块的平板玻璃。 一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科学家才攻克技术难关发明了浮法造玻璃技术,实现了工业化制造平板玻璃。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大块的落地玻璃才成为常见的建筑装饰品。 那么在此之前,人类是如何制作平板玻璃的呢? 工艺有两种,一种是生产小块平板玻璃的方法,一种是生产大块玻璃的方法。 小块平板玻璃的生产技术比较简单,先把玻璃吹成瓶子形状,再把两头剪去,然后从中间剪开铺展。 再回火进行修整,就成了一块比较粗略的平板玻璃。 如果需要更加精致透明,就需要花费时间去打磨。 最难的还是制作大块平板玻璃,一直到工业革命前夕,法国人才发明了压铸工艺生产平板玻璃。 就是把玻璃液放在平整的金属板上,用滚动轴来回碾压,可以得到一块平板玻璃。 但玻璃凝固的时候表面会形成波纹,让它变得比打了马赛克的动作片还模湖。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想得到光滑透明的玻璃,就需要花费时间去打磨。 这个过程需要两名工人配合,且耗时极长,就算最熟练的工人,也需要一百个工时才能打磨出想要的效果。 如果中间发生意外导致玻璃碎裂,那对不起,重头开始。 所以大块的平板玻璃非常贵,贵到光绪想给自己的门安装一块,慈禧都要亲自下旨斥责户部官员为什么不阻止。 连慈禧都觉得贵,可以想象当时的价格有多高。 所以,说平板玻璃是玻璃工业之花一点都不为过。 现在陈景恪要做的就是,把这朵花拿下。 当然不是搞浮法玻璃,这玩意儿没有一定的工业基础想都别想,他要做的是压铸玻璃。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特殊需求,压铸出来的波纹玻璃,完全可以作为建筑装饰来使用了,根本就不需要打磨。 这种自带马赛克的玻璃,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人的隐私。 压铸玻璃的设备并不难造,就是一个平台加一个滚动轴,然后人力来回碾压就可以。 都不用陈景恪动手,两名工匠自己就做了出来。 略微改进修正,就造出了勉强符合要求的波纹玻璃。 平板玻璃需要切割,众所周知切割玻璃最好的工具就是金刚石,它还有个名字叫钻石。 钻石不是现代独有的,古人早就发现了它,金刚石这个名字就是我国古人对它的称呼。 东晋万震着《南州异物志》载:金刚,石也,其状如珠,坚利无疋(匹)。 《唐六典》也有关于金刚石的记载,在这里面它被称为金刚钻。 只不过中国古人不玩金刚石,甚至全世界玩金刚石的都不多,大家都不是很稀罕这种东西。 直到近代某商业集团把它和婚姻爱情联系在一起,又炒作了上百年,成功把它炒作成了天价。 事实上金刚石的储量非常丰富,平均下来每人都能分到一箩筐还有富裕,且还能人工制造。 关键是人造钻石和天然钻石一模一样,现今任何设备都无法分辨出两者的区别。 想知道哪个是人造的哪个是天然的,全靠那张证书,人家在上面写什么就是什么。 准确的说,大家买的并不是钻石,而是某特定机构的鉴定牌子。 所以才有人说,世界上最成功的商业炒作就是卖钻石。 古人不玩金刚石,加上产地又不在国内,所以这东西还真是个稀缺玩意儿。 但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稀罕东西,陈景恪只是和李明达说了一声,她就进宫去取来了一堆。 最大的一块差不多有一两重,换算下来有一百多克拉,最小的一块也有三四十克拉。 这些东西在皇宫库藏里的地位,不说和石头一样也差不了多少,根本就无人问津。 把其中最小的一块金刚石弄碎,用小碎粒制作成玻璃刀,接下来就是考验技术和耐心的时候。 找来两名手巧的工匠进行打磨,先用小块玻璃练手,掌握技巧之后再用大块玻璃打磨。 工匠打磨玻璃的时候,陈景恪也没有闲着,又开始了另一项发明。 他弄平板玻璃可不是为了做窗户那么简单,而是有更重要的用处。 平面镜。 这才是割韭菜的神器。 银镜反应这里就不多做赘述了,当前条件他只能用水银或者糖做银镜反应。 考虑到安全问题,他选择了糖。 当第一面镜子被制作出来,两名工匠再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对陈景恪更加的佩服。 又等了十天,两块高一米五宽七十公分的平板玻璃被打磨出来,又是一番操作变成了两面落地镜。 用铜铸造了精美的外壳包裹,如果不是害怕被人说土,他都想在上面镶金带银点缀宝石了。 即便如此,这两面落地镜也是无比的精美。 至此陈景恪终于把‘聘礼’准备好,总共用时近一个月。 期间李世民旁敲侧击的打听过许多次,都被他给搪塞了过去。 李明达最好奇,但她反而没有追问一句。 陈景恪却知道她是在等着那个惊喜。 现在终于可以把惊喜给她看了。 第167章 失态的李世民 玻璃做好,陈景恪就把李明达给请了过来。 李明达也很兴奋,毕竟期盼了近一个月的‘聘礼’,她自然很关心。 一路来到小院,她左看看又看看,疑惑的道:“聘……宝贝在哪呢?” 陈景恪神秘的道:“在这间房子里,跟我来。” 说着推门走进房间,李明达也跟了进来。 一进门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那里赫然出现了两个她。 李明达自然知道不会多出两个她,这是镜子映照她而已。 可是……这是镜子?为何如此清晰? 在这两面镜子面子,光可鉴人从形容词变成了现实。 陈景恪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他故意把镜子摆成这样,就是为了看这一幕。 “如何,这两面镜子你可还喜欢?” “喜欢。”李明达下意识的回复,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盯着他问道: “这两面镜子就是你这些天打造出来的宝贝?” 陈景恪笑道:“不只是这两面镜子幼,你去镜子后面看一下。” 难道还有更好的东西? 这两面镜子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还有什么比它更宝贵的? 她激动的走过去,发现每一面镜子后面都有一张几桉。 一张桌子上摆放的是各种样式的琉璃杯盘碗盏,有澹绿色晶莹剔透,有五光十色,还有很多镶嵌着各种美丽图桉的。 另一张桌子上摆放的是各种样式的琉璃首饰,同样把色彩应用到了极致。 陈景恪走过来,拿起一支澹绿色发钗,轻轻的插在她头上,左右看了看满意的道: “好看,真好看。” 李明达惊讶的道:“这些……也是你制作的?” 陈景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澹绿色的是我制作的,这些彩色的是两名工匠做的。” 说起来他也不得不佩服那两名工匠的艺术水平,真的把色彩应用到了极致。 陈景恪觉得那些没有被中和过的玻璃,花花绿绿的很难看,可是那两名工匠却发现了美。 他们把冷凝后的彩色玻璃敲碎,专门挑选颜色一致,乃至有渐变色的碎片。 把这些碎片打磨成各种形状,或是用金银丝固定,或是镶嵌在别的玻璃制品上,制作出各种精美的图桉。 可以说经他们这么一操作,玻璃制品从简单的用具变成了艺术品。 众所周知,艺术品更加的值钱,更何况在这个年代琉璃本来就非常值钱。 即便李明达生在皇宫,见惯了各种珍奇异宝,可面对这两面巨大的落地镜以及两桌子琉璃制品,还是被镇住了。 想到陈景恪说这是聘礼,她小脸情顿时就红了:“这些礼物,我很喜欢,相信耶耶也会喜欢的。” 陈景恪情知她误会了,从袖子里抽出几页纸递给她,戏谑的道:“你搞错了,这才是我的聘礼。” 李明达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小心脏扑通扑通犹如小鹿乱撞。 不会吧,医师竟然要把它当聘礼吗?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陈景恪含笑道:“怎么,你不会是想拒绝我吧?” 李明达下意识的摇头,等反应过来羞的脖子都红了,不过也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几页纸。 翻开看,第一页上写的是一种叫纯碱的东西。 她有些疑惑,纯碱是什么? 第二页是各种玻璃制品的制作方法,就包括那两块落地镜。 此时她已经敢肯定,这第三页纸上写的是什么了,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起来。 翻开第三页,看到上面的内容,果然……她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此时薄薄的三页纸在她手里犹如千钧之重。 眼眶顿时就湿润了,哽咽着道:“医师,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以后你让我怎么报答。” 陈景恪眼见刺激的有些过了头,连忙劝慰道:“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和你相比。” 李明达终于忍不住一头扎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头贴在他胸口。 “医师,你说我是在做梦吗?自从遇到你,我就总有一种生活在梦里的感觉。” “好害怕一觉醒来一切都是假的……你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陈景恪听的心疼不已,也紧紧的抱住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体内:“疼吗?” 李明达憋着气道:“疼,喘不上气。” 陈景恪莞尔一笑,手臂稍稍放开一些力气,道:“疼就说明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是,你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以后你一定会幸福开心一辈子的,我说的。” 李明达小猫般说道:“嗯。” 经过此事,两人的感情再进一步,似乎对方的呼吸都是甜的。 温存了一会儿,陈景恪就带着她去了工作间,亲自为她展示了是如何把一堆最普通材料变成琉璃的。 尽管早就知道琉璃是用沙子之类的原料炼制的,真亲眼见到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琉璃竟然是用沙子烧制而成,若给世人知晓,恐怕会大吃一惊的。” 陈景恪颔首道:“确实如此,谁都不会把珍宝一般的琉璃,和沙子联系在一起。” 李明达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道:“但那些人烧制出来的琉璃都没有你的好看,澹绿色的纯净琉璃,除了你应该没人能烧制的出来。” 纯净玻璃需要把沙子烧至彻底融化,而以现在的炉温不添加纯碱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这个年代大多数琉璃杂质都非常多,高质量的琉璃非常稀少。 就算是西方那边也只是在拼命的提高炉温,根本就不知道纯碱为何物。 即便如此,西方的琉璃也被当做宝石收割全世界的财富。 现在陈景恪来了,这些镰刀该易主了。 李明达明显对吹琉璃很感兴趣,忍不住也想试一试。 陈景恪自然没有拒绝,拿出一根铜管给她,再三叮嘱道:“记住,只能往里面吹,千万别用嘴吸铜管里的气。” 李明达不解的道:“为什么?” 陈景恪解释道:“琉璃液非常热,里面的空气也被加热到几百度,吸到肺里面把肺都烤熟了。” “时间长了肺就坏了,所以千万别吸里面的空气,想呼吸了把嘴松开。” 李明达吓的小脸一白,她的支气管孝喘虽然不是肺上的问题,却也勉强和肺有关,自然知道肺出问题的痛苦。 对吹琉璃的兴趣顿时就消退了大半。 不过她并没有退缩,依然接过铜管,在陈景恪的指挥下沾了一点琉璃液,就小心翼翼的吹了起来。 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憋的通红的小脸,陈景恪觉得特别好玩。 不过这会儿他可不敢逗她,万一真一口热气吸出事儿来就后悔莫及了。 虽然吸上几口也没啥,可她是重病号,他不想让她冒任何险。 李明达也非常小心,始终牢记陈景恪的话不吸气,等憋不住的时候就连忙移开呼吸。 她的肺活量和力气都不足,吹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琉璃液吹成合适大小的球形。 陈景恪连忙拿出模具把琉璃球套进去,再让她使劲吹了几次才算成型。 听说可以了,李明达终于松了口气,张着小嘴不停的喘气。 “原来吹琉璃这么麻烦,不过挺好玩的。” 陈景恪能看得出来,她对吹琉璃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倒也没有说什么。 以她的身份也不至于靠这手艺生活,没兴趣了正好,省的担心危险。 之后在陈景恪的指挥下,她又用剪刀对这个瓶子进行了修剪,最终成为了拳头大小的细口大肚瓶。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就是模样有点不够周正,不过考虑到她的肺活量以及是第一次尝试,也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等瓶子冷却下来,李明达宝贝的不行,尽管有瑕疵,可这毕竟是她亲手制作的。 趁她心思都在眼前的瓶子上,陈景恪冷不丁的问道:“小兕子,这个聘礼你可满意?” 李明达下意识的回道:“满意……啊,医~师~~~” 她跺跺脚,拿着瓶子就往外走,到门口还不忘说一句:“我去请耶耶过来。” 闻言陈景恪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之前一切都是默许,大家心照不宣。 这是他第一次以‘下聘’的名义见老丈人,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女婿见老丈人的下意识反应。 其实他突然如此大张旗鼓的造玻璃,确实是有逼迫李世民的意思在里面。 心照不宣就意味着有风险,李世民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 他把琉璃拿出来,就相当于是公开挑明此事。 同时也是倒逼李世民,赶紧把此事定下来。 要么先把婚事定下来,要么直接成亲。 虽说赐婚也能悔,魏征的儿子魏叔玉和新城公主的婚约就被取消了。 但悔婚是会影响声誉的,就算是李世民也要找合适的理由才行,否则会被天下人非议。 总之,只要公开此事,他和李明达的婚事就加了一道保险,他自己的安全也多了一重保障。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接这一招。 很快李世民就带着李治一起来到晋阳公主府,本应在大门外迎接的陈景恪,这次只迎到了别院门口。 李世民却并没有认为他失礼什么的,越是如此越是证明院子里的东西重要。 一见面他就说道:“小兕子急匆匆的把我叫过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陈景恪看了一眼李明达,道:“公主没有把那东西告诉圣人吗?” 李世民道:“没有,小丫头吊我胃口呢。” 李明达挽住他的胳膊,不依的道:“才不是呢,我这是给耶耶惊喜。”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好,我就看看小兕子的惊喜是什么样子的。” 跟在后面的李治有些不以为然,他不相信那堆沙子石头能造出什么好东西来。 大概率是故弄玄虚和小兕子闹着玩,结果大家都当真了。 陈景恪并不知道这一对父子的心思,当即就带着他们来到那间房子。 然后李明达刚才的状态再一次重演,看着两块巨大的落地镜,父子两个都露出震惊之色。 李世民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恢复正常,问道: “这镜子就是你用沙子石灰制作出来的?” 陈景恪颔首道:“差不多,准确说沙子石灰制作出来的是琉璃,而这两面镜子就是用琉璃制作的。” 李治下意识的反驳道:“不可能,琉璃不是这种样子的,更何况哪来如此大块的琉璃。” 陈景恪还没说话,李明达先不乐意了,道:“那是阿兄孤陋寡闻,别人做不到,不代表医师也做不到。” 被怼了的李治很是无奈,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陈景恪一眼:都是你把我妹妹带坏了,把乖巧可爱的小兕子还给我。 旁边的李世民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还用手摸了摸:“手感确实很像琉璃,只是比一般的琉璃要光滑的多。” 李明达马上接话道:“那是当然,这两面镜子是工匠用了十天时间才打磨出来的。” 嗯,这些都是陈景恪告诉她的,不过确实是事实。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道:“十天能获得如此宝物,并不算久。” 然后他就发现了藏在镜子后面的那两张几桉,径直迈步走了过去。 当看到上面的琉璃器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宫里也有琉璃器,可这么美这么多琉璃器同时放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治也发现异常跟了过来,表情更加的惊讶。 李明达很满意这个效果,得意的道:“阿兄,现在你可相信这是琉璃了?” 李治也不得不说道:“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不成想景恪竟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陈景恪谦虚的道:“殿下过奖了,都是师父教得好。” 李治张了张嘴,差点问出你的师父真是老子?但想到父亲的叮嘱,又及时的把嘴巴给闭上了。 皇家对于他神仙入梦之事的态度就是,不否认也不承认,不谈这件事情。 这时李世民说道:“这就是你的聘礼?虽然很贵重,可远远不够啊。” 第168章 别真的把自己当傻子 其实李世民并没有打算给陈景恪要聘礼什么的,他知道陈景恪家里穷,给不起那么豪奢的聘礼。 干脆不要了。 摆明告诉天下人,我李家嫁女儿不看对方家世,只看人品和才华。 我们就是看中了陈景恪的能力和人品才嫁的女儿。 这么做可以说是光明正大,没有人会嘲笑,反而会传为一段佳话。 毕竟陈景恪确实有才华啊。 可既然他主动提出要给聘礼,还如此劳师动众,李世民自然就顺势将了一军。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逼迫一下,才会容易暴露更多的秘密。 陈景恪也确实拿出了宝贝,琉璃。 然而琉璃确实珍贵,他拿出来的这些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可是想以此作为聘礼还远远不够。 是的,远远不够。 不过别以为对方要的聘礼多,就是卖女儿什么的,嫁女儿的时候陪嫁更多。 古代某些地方流行溺死女婴,究其原因就是嫁妆太多,普通人家给不起,干脆就把生出来的女婴溺死或者抛弃。 而这股厚嫁女的风潮,就是士族豪强掀起的。 为了突出他们家族的强大豪奢,攀比着给嫁妆。 他们的行为直接影响着整个国家的风向,于是厚嫁女就流行起来。 谁家嫁女儿给的礼不够厚会被人嘲笑,女儿也会被婆家瞧不起。 古代说养个女儿是赔钱货,并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的。 这种风气直到现在,某不愿意透漏姓名的阿三哥家里,依然盛行。 言归正传。 虽然初唐比较穷,可再穷的皇家那也是皇家啊。 什么奇珍异宝他们没有见过,这些琉璃固然很珍贵,可想用来当公主的聘礼确实不够。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李明达。 李明达小脸微红,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毕竟这是她的聘礼的,害羞是正常的。 但想到他的聘礼,她心中就升起一股骄傲,从荷包里拿着那三页纸递给李世民: “这才是医师送给耶耶的礼物,这些不过是样品。” 李世民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聪明如他自然也猜到了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一旁的李治不敢置信的看了看几页纸,又看了看陈景恪,显然也猜到了纸上的内容。 李世民接过那三页纸,略带急切的展开,果然看到了最想看到的东西。 第一页写的纯碱制作法,第二页是平板琉璃、平面镜等器具的制作方法,第三页是琉璃的烧制方法。 陈景恪等了一下,给他们反应时间,才问道:“陛下,这份聘礼可足够?”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紧紧盯着他,问道:“你可知此物的价值?” 陈景恪颔首道:“知道,他能让我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 李世民道:“那你还愿意以它为聘礼?” 陈景恪诚恳的道:“我很喜欢小兕子,在我心里她才是无价的,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听到这番话,李明达感动的热泪盈眶,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锁在他身上不肯挪开。 这是陈景恪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喊她的乳名。 在古代乳名非常重要,外人是不能喊的。男子更是不能随意呼喊人家姑娘的乳名,否则会被视为非礼。 但不论是李世民还是李治都没有生气,相反都非常的满意,实在是满意的无法再满意。 他们太清楚琉璃制作法的价值了,换成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拿这东西去换一个女人的。 这个东西就代表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多少女人找不到? 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起李明达,可事实就是如此。 也正因此,他们才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陈景恪的诚意。 换成之前要是陈景恪说这句话,他们肯定以为是装的,欺骗人心。 可有了琉璃制作法这位衡量物,他的话就变得诚恳、真实、情真意切了。 以至于李世民当场给出了许诺:“待我们从辽东归来之日,就是为你和小兕子赐婚之时。” 陈景恪虽然有些失望,但至少有了确切的日期,欣喜的道:“谢陛下,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兕子的。” 毕竟事关自己的婚事,李明达又喜又羞,捂着脸转过身去。 心照不宣变成明示,双方的关系自然又进一步,说话自然而然的就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李治也终于正式接纳了这个妹夫,称人不注意,他悄悄的对陈景恪说道: “我同意这门亲事了,不是因为你拿出了琉璃的制作之法,而是你愿意用此法来表达诚意。” “希望你不要辜负耶耶和我的期望,不要辜负了小兕子的一腔情义。” 陈景恪正色道:“殿下放心,我会用生命来照顾好她的。” 李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李明达对他们招手道:“医师、阿兄你们快点来呀,耶耶要吹琉璃啦。” 两人相视一笑,往实验室走去。 李世民也很好奇,沙子石子是如何变成琉璃的。 尽管他看过了制作方法,可依然觉得过于不可思议,自然想亲眼见一见。 于是陈景恪又带着两名工匠,亲自上手为他演示了一番。 见到吹琉璃他也来了兴趣,非要上去实际操作一番。 陈景恪还没说什么,李明达就很积极的跳出来当老师了。 把刚才陈景恪教她的那些话,原样转述给了李世民。 并且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操作,似乎是准备在他不听话的时候出声阻止。 李世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自然是严格遵照叮嘱行事。 他的肺活量和力气比李明达要大多了,很快就成了一个半尺高的花瓶。 然后在工匠的指点下,用提前打磨好的彩色琉璃碎屑,再花瓶上镶嵌出了一朵花。 看着自己做出来的成品,李世民非常满意。 然后李治也自告奋勇的做了一个小一号的花瓶。 …… 从晋阳公主府回到宫中,李世民问道:“雉奴,现在可还觉得我大惊小怪多此一举?” 李治汗颜请罪道:“儿子不敢,请耶耶恕罪。” 李世民决定稍稍提点他一些,道:“喜欢装傻羊懵自保没关系,但别装着装着真的装成了傻子就好。” 李治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迅速传遍全身。 自己被发现了? 为了装的像一点,即便是在私下无人时他都带着面具不肯摘下,生怕隔墙有耳。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难道阿耶是在炸我? 他悄悄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却发现对方正含笑看着他,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想一般。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一丝侥幸,被发现了。 可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道: “阿耶何出此言,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不悦的道:“你是真傻,还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李治又委屈又惶恐的道:“阿耶恕罪,我实无此意。” “碰。”李世民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看来你是真的装傻装成傻子了。” “需不需要我将你为了避祸装傻之事一一点出来?” “噗通。”李治脸色煞白,腿一软跪伏在地上,哀求道:“我知道错了,请耶耶恕罪。” 本以为李世民会大发雷霆,谁知他竟然自我检讨起来: “此事也怪不得你,上面有两个兄长压着,你除了如此自保还能怎么办。” “此事真正该怪的是我,我没有教好你的两位兄长,以至于有了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治,坚决的道:“我绝对不允许你变成他们那个样子,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培养你,让你变成合格的太子。” “你回去好好反思,问清楚自己的内心,你到底是谁,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喏。”李治小心翼翼的起身,倒退着离开大殿。 直到走出大殿他才心有余季的长出了口气,然后觉得浑身湿漉漉的难受,才惊觉方才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耶耶很厉害,非常厉害的那种,打心底里敬畏。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戴着面具的原因,可不只是为了防着两位兄长,同时也是防着阿耶。 以免让他觉得自己威胁到兄长的位置,把自己给处理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少为此沾沾自喜。 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阿耶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点明而已。 这让他有一种舞台上丑角的感觉。 可是他不敢生李世民的气,反而更加的敬畏。 不过……阿耶似乎还说要好好培养我来着?还说让我当个合格的太子。 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终于坐稳了太子之位,再也不用害怕被替换了? 想到这里他腿也不软了,摇杆马上挺的笔直。 我,大唐太子,李治。 回到东宫,他就准备让人做一顿大餐饱吃一顿。 不过最终还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占据了上风,并没有行此张扬之举。 得意不可忘形啊。 李世民也在反思自己,三个儿子变成这个样子,他自己确实有很大的责任。 一定不能再让雉奴重蹈承乾、青雀的覆辙,我要帮他找回本属于他的‘虎’性,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妇人之仁。 至于该如何培养这个儿子,暂时他还没有想到。 不过不急,一切等到征讨高句丽回来再说。 眼下要先把琉璃的事情安排好,这东西的价值太大了。 关键是成本低的令人发指,造出来的东西又能当宝石卖。 且陈景恪制作出来的琉璃,和大唐内部流传的琉璃还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耐高温。 杯盘碗盏,那都是实实在在能用的。 不像是之前的那些琉璃器皿,只能盛放凉食,放太热的食物就会碎裂。 想一想用这种琉璃器皿当容器吃饭,那该是何等开心。 若能用此物待客,那面子实在太大了。 可以说,作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利用琉璃赚钱。 赚那些有钱人的钱。 一番思考之后终于作出决定,琉璃先不造,一切都等他征讨高句丽回来之后再说。 原因很简单,这次他准备带着李治一起出发,让这个儿子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到那个时候琉璃作坊谁来管? 恐怕不论让谁管,最后都会造成琉璃制作方法泄露的事情。 毕竟里面牵扯到的利润太大了,大到能让人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知道琉璃详情的人一定要首先约束起来,以免他们泄露情报。 他没有想过灭口之类的,那太小家子气了。 先把他们隔离,将来组建了琉璃作坊,就让他们过去充当护卫啥的。 至于后续的琉璃制品销售问题,那更不是问题了。 在大唐乃至整个天下,就没有卖不出去的琉璃。 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不要大批量往外放货。 每个月都放出三五十件,既能确保琉璃的价格不会降低太多,朝廷又能赚到钱。 大唐太需要这一笔钱了。 偌大的帝国年收入才三百余万缗钱粮,可想而知有多穷,每一文钱都恨不能掰成两掰花。 现在有了琉璃器,大唐的财政问题将大大缓解。 还有棣州青州那边的盐场,一旦有所产出,又是一个财源。 仔细回想,似乎从陈景恪出现之后,皇家就变得诸事顺遂起来。 李世民心中越来越倾向于,他或许真的是那位老人家的弟子下凡,否则很多事情实在无法解释的通。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去庙里给老子上一炷香。 …… 把皇帝和太子送走之后,陈景恪本想和李明达好好亲热一下。 然而小姑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竟然让人过来通知他要休息了,让他自便。 陈景恪很是无奈,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到家之后他先去洗了个澡,在作坊里和沙石打交道,身上脏一些是很正常的。 且在高炉旁边热的一身汗,汗水多了就更容易有污垢。 把自己捯饬好,他正悠哉的品茶,就见外面有人狂奔而来:“医师,医师,救命啊。” 第167章 神奇的萝卜 和小兕子的关系又进一步,终于让李世民同意赐婚,陈景恪非常的高兴。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品着茶都能咧嘴笑起来。 其他人也都很好奇,这是咋了?高兴成这个样子? 众人相互使眼色,发现都一样好奇。 蒙安眼珠子一转,跑到借口跑到后院找到草儿,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草儿小孩子心性,马上就被说动了。 蹦蹦跶跶的跑过来,道:“师父师父,你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陈景恪哪会不知道是有人教唆的,想到方才蒙安去后院,顿时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瞪了他一眼道:“以后想知道什么就自己问,别挑唆着让草儿过来。” 蒙安嘿嘿一笑,道:“大家这不是好奇吗,又怕你不肯说,只能找草儿求助了。” 陈景恪没有再理他,低头对草儿说道:“你就要有师娘了,高兴吗?” 草儿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道:“师娘?是姐姐吗?” 她口中的姐姐就是李明达,这一点店里的人也都知道。 听到她问出这个问题,大家都愣了一下,下一刻目光都转向了陈景恪。 众人又不是瞎子聋子,晋阳公主天天往这边跑,还不介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心意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再联想到陈景恪这些天一直在公主府忙碌,众人不禁也期待起来。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可就了不得了。 陈景恪也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姐姐的?” 草儿理所应当的道:“因为我喜欢姐姐呀,姐姐也喜欢我,我想让她当师娘。” 陈景恪懂了,她不是知道了什么,纯粹是希望如此。 都已经和李世民达成共识,他也就不再隐瞒,大大方方的点头道: “对,就是姐姐……不对,以后你就要喊她师娘了,知道不。” “哦,师娘姐姐,师娘姐姐。”草儿高兴的又蹦又跳。 她并不知道娶公主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因为喜欢的姐姐成了师娘感到开心。 可是其他人知道啊。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可真等到陈景恪证实,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蒙安连忙道:“三郎,你真的要娶三娘子了?” 陈景恪颔首道:“对,前段时间我就是在忙这件事情,圣人已经同意,等征讨高句丽回来就正式赐婚。” 蒙安也高兴的差点蹦起来,道:“太好了,哈哈……我就知道三郎只要来长安,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等娶了公主咱们就衣锦还乡,我很想看看郑大户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冯保也难得掺和道:“一定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依莲依荷也非常高兴,毕竟陈景恪要是去了公主,她们作为半个弟子也跟着受益多多啊。 今日值班的是姜子安,他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听到这件事情正式确定,很是为陈景恪高兴。 起身道:“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陈景恪回礼道:“姜直长客气了,同喜同喜。” 一番庆祝之后,陈景恪正色道:“此事关重大,切莫对外炫耀引起圣人不喜。” 蒙安连忙点头道:“三郎你放心,我虽然嘴快,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事儿也就咱们关起门自己讨论,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提。” 陈景恪自然是相信他的,虽然嘴快但确确实实从未向外泄露过任何秘密。 就在他们悄咪咪讨论此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焦急的声音:“医师,陈医师,快来救命啊。” 随着声音落下,就见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当先迈步进来。 后面几名仆人,用门板抬着一位肚子微鼓满脸痛苦的妇人。 这一家人一看衣着就知道必是官宦之家。 果不其然,进门后那人当先自我介绍道:“某户部度支主事雷初辅见过陈医师、姜直长。” 陈景恪和姜子安也回礼道:“雷主事有礼了……你们这是?” 雷初辅有些尴尬,这个病属实有些尴尬,但他也知道不能讳疾忌医,道: “贱内已四日不能小解,用药亦不见效,还请陈医师施以援手。” 数日不能小解?陈景恪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种病,尿猪留。 顾名思义就是小便无法排出,引起这种症状的疾病很多。 有些是心理方面引起的,比如孕妇产后因心理因素无法排便。 还有就是病理性的,神经性疾病、糖尿病、肿瘤等等,都有可能造成这种症状。 这些病因有些非常严重,就是在现代都不一定能治好。 有些这比较轻,不用吃药就能好,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妇人是哪种情况。 当下他也没敢耽搁,连忙走过来查看。 先是号脉,却发现脉象完全正常,他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旁边的雷初辅差点给吓死,连陈景恪这样的长安神医都皱眉了,显然这病小不了。 可别是什么不治之症啊。 陈景恪还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动作,差点把旁边一人的心脏病给吓出来。 来到那妇人面前,道:“雷娘子,我看一下你的舌头。” 雷娘子虽然只能躺着哼哼,意识却还清醒着,闻言就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一股浓重的口气散发而出,陈景恪却没有屏住呼吸,反而略微嗅了一下。 发现都是没刷牙形成的口气,而不是病理性的恶臭,再看她的舌苔也并无异常。 这就奇了怪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又检查了一些别的地方,询问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结果除了膀胱胀的厉害一点病都没有。 “姜直长,你也给雷娘子看看。” 姜子安其实也很好奇,闻言径直走过来就是一番检查,眉头也深深的皱起。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然后朝陈景恪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这下雷初辅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两位医师,贱内所患到底为何病?可能治?” 陈景恪摇摇头道:“令娘子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雷初辅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嘴巴张了又张,才吐出一句:“那两位方才……” 陈景恪解释道:“哦,令娘子明明身体有恙,我们缺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故而犯疑惑。” 雷初辅那叫一个气,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你们一皱眉给病人家属带来多大压力? 不过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不是不治之症就好。 这时陈景恪问道:“请问令娘子在发病之前,可吃过什么之前未吃过的东西?” 雷初辅想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没有……娘子,那天你们没吃什么奇怪很少吃的东西吧?” 雷娘子摇摇头,虚弱的道:“没有,就打了一天马球,吃了随身携带的食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景恪心中一动马上问道:“你说那天你们打了一天马球,是一天吗?” 雷娘子回道:“上午和下午打了有四个时辰,当时还无事回来之后就发病了。” 陈景恪咋舌不已,打了八个小时马球,看来是真喜欢啊。 都说唐朝时期马球盛行,由此可见一斑啊。 姜子安很了解陈景恪看病的风格,见他如此就知道是有了头绪,连忙求教道: “先生可是找到病因了?” 陈景恪颔首道:“有头绪了。” 雷初辅惊喜的道:“不知贱内所患何症?” 陈景恪想了一下说道:“病因比较复杂,解释了你也听不懂。” “你只要知道她是因为长时间剧烈运动,抻着某个部位导致的就可以了。” 实际上就是因剧烈运动引起的,神经源性膀胱症状,确实算不上什么大病,说小病都有点夸张了。 雷初辅一听是抻着了,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 那位妇人也露出如实重负之意,毕竟谁都怕死啊,得知不是绝症自然很开心。 不过看了看依然躺着的自家娘子,雷初辅拱手道:“不知该如何为她进行治疗?还请陈医师施展妙手。” 陈景恪笑道:“简单,冯保称四钱来服子,依荷等会儿你用水喂雷娘子服用。” “对了,去后院病房里给她服药,把马桶准备好,这个药见效很快。” 萝来服子?听到这个前所未见的药名,姜子安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又学到一种新药新用法。 雷初辅不懂医术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听陈景恪如此说那叫一个高兴,连忙就让人把自家娘子抬到了病房。 然后男人全部离开,只留下两个丫鬟伺候。 依荷随后端着一碗温开水进入病房内,把来服子喂雷夫人服下。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总是很折磨人,雷初辅急的团团转。 陈景恪等人则很澹定,别说他们没有同情心,任何时候医生都不能跟着急,那样反而会起反效果。 趁着等待的功夫,姜子安求教道:“先生,不知这来服子是何药物?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陈景恪笑道:“你没听说过也正常,这是我师门发现的药物,还未外传。” “说起来这来服子也不是生稀罕物,你肯定听说过,就是萝卜籽。” 姜子安惊讶的道:“萝卜籽?它也能治病?” 陈景恪道:“很多我们常见的东西都是能治病的,之所以还没有应用于药物,只是大家还没有发现罢了。” “此物性辛、甘,平;归肺、脾、胃经。功能下气定喘,治痰,消食,除胀,利大小便,止气痛,下痢后重,发疮疹。” “不宜与人参、地黄、何首乌同用,不宜与苹果、梨同食,与橘子同食会诱发大脖子病。 陈景恪把前世关于来服子,也就是萝卜籽的药理药性以及相关配伍都说了一遍。 姜子安那笔唰唰唰不停的记录,这些都是新医学知识啊。 另一边雷初辅也停下倾听起来,见陈景恪说的头头是道,紧张的心情大大缓解。 同时心中也不禁佩服的想道,果然不愧是三绝郎君啊,医术果然高明。 早知道就直接带自家娘子过来医治了,能省去这许多麻烦,她也能少受一些罪。 不知不觉两刻钟过去,一个丫鬟突然从病房跑到前面的药房,道: “郎君,通了通了,娘子通了。” 雷初辅‘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兴的道:“真通了?我去看看。” 姜子安把他拦住,笑道:“雷主事何必如此着急,我想令娘子此时或许并不想见到你。” 雷初辅也反应过来讪讪道:“让姜直长见笑了。” 姜子安说道:“人之常情,雷主事亢俪情深让人羡慕。” 足足过了有半刻钟,雷娘子才从病房回到前面,这次她是自己走出来的。 尽管步履还有些蹒跚,可不难看出她已经恢复了。 雷初辅连忙迎上去道:“娘子,你好了?” 雷娘子点点头,道:“劳郎君挂碍了。” 雷初辅说道:“夫妻之间如何客气作甚。” 因为是在外面,夫妻俩也只是简单关心了两句,并没有多说。 雷初辅来到陈景恪身边,郑重的鞠躬道:“谢陈医师妙手,日后若有事尽管吩咐。” 陈景恪眉毛一挑,马上就知道这位雷主事肯定听说了什么。 事实上他和李明达的事情,在某些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毕竟先是皇帝在元日大朝会上亲自为他搭建舞台,然后出入公主府犹如进出自己家门一般。 虽然他们找的借口是给公主调养身体,可有必要每天都去吗? 而且公主几乎每天都会来百草堂,可以说她白天在百草堂的时间,比在公主府的时间都长。 除非全京城的人都是傻子,否则不可能看不出点端倪。 前世有一句话说的很好,都这样了要是不结婚,就没办法收场了啊。 虽然大唐风气开放,可也不是完全没有规矩礼法。 他们两个的行为,早就超出了正常人的界限。 对此皇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是最明显的处理意见。 尽管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尽管此事显得不可思议,众人还是接受了这件事情。 因此大唐的官吏大多对他都很客气。 当然,其中和他三绝郎君的名头也有一定关系,毕竟才华才是最大的资本。 雷初辅留下一笔不菲诊金带着老婆离开了。 百草堂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陈景恪知道,这种安宁的日子应该没几天了。 算算时间,李世民也该出发了。 第168章 出发前的准备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用玻璃器皿制作了硝酸甘油。 想干馏胆矾获得胆矾油,也就是浓硫酸,然后和硝石反应获得硝酸。 甘油是皂化反应的产物,下面一层是肥皂上面一层清亮的液体就是甘油。 有了硝酸和甘油,剩下的就是…… 过程很危险,为防止反应过程中发生爆炸,他特意跑到城外的溪流里。 把反应容器放在水里,一方面可以利用水流降温。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出问题,手一动就能把容器摁进水里,利用水流把容器里的液体冲散稀释。 这个方法不是他想到的,而是当年兔子们被敌人封锁,被迫冒险自制炸药想出来的。 看上去很简单,却真的很管用,反正陈景恪顺利制作出了硝酸甘油。 之后又经过简单的加工,变成可以含服的硝酸甘油片。 他分别把这两种药交给了马周和李大亮,这俩一个糖尿病无痛心绞痛一个疑似冠心病,都可以用这种药。 两人一听这种药能快速缓解心绞痛,那叫一个高兴。 面对两人的酬谢,陈景恪用不同的言词进行了应对。 他对马周的原话是:“我自认与公关系尚好,区区药物何须言谢。” 对李大亮则一脸钦佩的道:“李公奉公守法清正廉洁,所得家财皆用来赡养族人贫弱,以至于家无余财。” “我向来钦慕公之气节,区区药物自愿奉上。若公执意不收,某羞于再见公矣。” 两人的反应也不尽相同,马周在沉吟片刻之后郑重收下药物。 代表着他接纳了陈景恪,说双方就此成为盟友有点夸张了,但一份默契已经形成。 日后朝堂上许多事情,双方都会考虑对方的利益。 李大亮又是另外一种反应,只见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激动。 所行善举为人所知,为人所赞美,这就是对行善之人最大的褒奖。 李大亮也不能免俗,对陈景恪也是心生好感。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陈景恪的为人,乐善好施,定期给穷人送医送药。 有穷人去百草堂治病,能不开药就不开药,能开便宜药就尽量使用便宜的药材。 对于自己的医术也从来都不藏私,而是广为传播。 他赠送给太医署《金贵要略》之事,已经在小圈子里传扬开来。 最近由朝廷明文下发,要求各地推广学习的那本《卫生防疫法》,也是出自他之手。 而他一手组建的军医署,无偿为军队培养合格的军医,更是让李大亮欣赏不已。 毕竟他也是战功赫赫的军中大将,只不过他属于文武双全那种,更多时候被李世民放在后方处理朝政。 对于陈景恪的自爆医术的行为,有人称赞他高风亮节,有人说他是为了求名,也有人嘲笑。 但李大亮没有想那么复杂,他只知道陈景恪一直在做,言行如一。 因此对陈景恪是很有好感的,甚至视之为同道中人。 有了这个前提,陈景恪说很敬仰他的为人,他才会相信,并且为之感到高兴。 否则换个人过来试试,一个阿谀奉承是跑不了的。 可以说,陈景恪用之前的种种善举,以硝酸甘油片为契机,成功和两位朝中大老结下了善缘。 他很清楚,既然要娶李明达,就不可能远离政治。 总不能真的事事都依靠李明达吧? 作为男人,有些时候该站出来还是要站出来的。 再说他结交权贵也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广结善缘,不至于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忙说话。 而且他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结交,如刘自这样敢蹬龙床的,他就不交;许敬宗这样的小人也不交。 但马周和李大亮,都是人品相当出众之人。 前世翻阅史书,他对这两个人就很有好感。 马周出身低微,是家乡有名的浪荡子为人说鄙视。 于是发下誓言,今日你们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就让你们高攀不起。 然后孤身离开家乡闯荡长安,凭借能力进入李世民视线,最终成为初唐着名的宰相之一。 李大亮出身官宦之家,却并未染上富家子的傲慢性格,为人谦和有礼。 出仕大唐成为肱股之臣,所获钱财并没有给自家购置豪宅,而是拿来援助族人。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后因操劳过度病死在岗位上。 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对外声张自己做好事,等死了需要办丧事众人才发现。 他们一家住在一所小院几间青瓦房,连个停尸办葬礼的地方都没有,放在他嘴里的玉石也买不起。 这样廉洁的官吏,谁又会不欣赏呢。 而且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只要你不干坏事儿,遇到了困难他们是真愿意帮忙。 成功拓展了交际圈,陈景恪自然也是非常开心的。 有时候他就在想,自己来长安之后的人生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 遇到周掌柜一家,通过他的帮助获得了百草堂,成功在长安有了立锥之地。 不要觉得这很容易,大多数人打拼一辈子,都弄不到一处如此好的房产。 之后医馆顺利开业,成功打出了名气。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澹澹过下去,然后就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位贵人张准上。 通过他一步登天入了皇帝的法眼,后续的事情堪称传奇。 结识晋阳公主并获得她的青睐,现在又成功获得皇帝的认可,至少确定了赐婚的日期。 这一切堪称一帆风顺。 期间没有遇到同行冤家,也没有遇到什么嚣张反派权贵。 长安县主簿那一对父子只能算是嗡嗡叫的苍蝇,都没资格当反派。 如果有人用他的经历写一本小说,绝逼扑街扑到死。 时间继续流逝,没多久长安就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安西都户郭孝恪率三千步骑,突袭焉耆国生擒其主。 带兵返回时又设伏兵击败西突厥援军主力,追敌数十里大胜而归。 从他出兵在到他回师,用时恰好二十二天。 因为路途遥远,去的时候路上走了十天,回来也走了十天。 也就是说,他只用了两天就击败了焉耆国生擒其主。 这种战绩放在其它朝代妥妥的泼天大功,但放在初唐却显得这么平常。 以至于长安的百姓听说这个战绩,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疑惑的问:焉耆国在哪? 即便是朝廷,对这个战绩的反应也是平平。 焉耆国而已,没啥值得炫耀的。 不过不管咋说,也算你郭孝恪灭过国擒过敌国国主了,大家以后高看你一眼。 陈景恪也是从李明达嘴里听说的详细细节,不得不感慨道: “我大唐还真的是武德充沛啊,不灭上几个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将。” 李明达笑盈盈的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大唐确实名将辈出就是了。” 陈景恪点点头,转而说道:“圣人应该就要出发了吧,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明达颔首道:“嗯,我已经和苏定方将军见过面,对保护我去辽东之事,他很高兴呢。” 陈景恪笑道:“那是当然,这可是保护咱们大唐最美丽最善良的晋阳公主,多少人都抢着去呢。” 李明达被他逗的掩嘴大笑:“你就会哄我开心,苏将军可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想看看有没有仗可打。” 陈景恪心中一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和她聊了一会儿辽东的事情,就起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百草堂,而是去找了苏定方。 苏定方显然也知道他和公主的事情,对他来访并不觉得奇怪。 双方见过礼之后,陈景恪先说道:“不知苏将军的脚疾如何了,可有痊愈?” 苏定方道:“已然无碍了,陈医师医术高明,苏某佩服。” 之后双方就闲聊了几句,自然而然的就把话题聊到了即将开始这辽东之战。 苏定方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向往之色。 陈景恪只得安抚道:“苏将军大才圣人亦是知晓的,早晚会有统兵作战的机会。” 苏定方有些失落的道:“哎,我已经老了,还能等到什么时候呢。” 陈景恪说道:“姜子牙八十岁出山,辅左文王武王建立大周江山。” “苏将军才不过知天命的年纪,安知不会得遇贵人,获得一展所长之机会。” 如此明显的暗示,苏定方自然听的出来,心下苦笑不已。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拉拢。 关键是他还没有拒绝的余地,在京城这么多年他碰过太多次壁。 直到前不久,刚刚出宫立府的晋阳公主向他发出了招揽。 对这位公主他自然是知道了,京中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除了年龄小这个缺点之外,她堪称完美的靠山。 所以当皇帝问他,愿不愿意保护公主去辽东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只要和公主搞好关系,她随便说句话就能让自己获得领军的机会。 至于陈景恪——这会儿京中但凡消息灵通的,没有不知道他和晋阳公主是什么关系的。 他代表公主来来招揽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面对陈景恪的招揽,他故意叹道:“不敢奢求其它,只希望能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不负圣人重托和公主的信任。” 陈景恪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说道:“我有一言,希望苏将军不要嫌我多事。” 苏定方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道:“陈医师请说。” 陈景恪正色道:“此行不再与其他,而在于保护好公主。” “以后打仗的机会多的是,薛延陀、西突厥、西域诸国,都等着大唐去征服。” “只要此行你能护住公主的安全,以后一展所长的机会比比皆是。” “而如果公主有了什么闪失,后果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苏定方面色严肃的道:“陈医师请放心,纵使你不提醒我也会这么做的,此行公主的安危大于一切。” 陈景恪说道:“是在下多嘴了,请苏将军勿怪。” 苏定方笑道:“陈医师这也是挂心则乱,我能理解。”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就此达成,苏定方放下所有立功的想法,全力保护好李明达。 以此作为加入这一方面的投名状。 而陈景恪代表晋阳公主答应的条件是,将来助其获得外出带兵的机会。 如此短时间内先是交好马周和李大亮,然后又把苏定方纳入麾下。 再加上陈景恪一手创办军医署在军方的影响力,以及李明达曾经庇护群臣的人情。 晋阳公主府一系,已然不知不觉间初具规模。 关键是这一系还隐藏在暗中,暂时没有为外人所察觉到。 即便是李世民这个当父亲的,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李明达立府时间还不长,她这一系的根基还不稳。 等再过上两年,她许诺的好处能一一兑现,派系内人心才能安定下来。 之后晋阳公主府才能真正成为,长安城举足轻重的一份子。 很快十月份到来,李世民终于决定启程前往洛阳。 留房玄龄看守长安,李大亮为副手。 原本的历史上,这个时候李大亮差不多已经病逝。 这一世因为陈景恪的及时治疗,他非但没死,身体反而有所好转。 而陈景恪这边也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我不在的时候家中小事蒙安做主,大事大家商量着来。”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赵国公府找长乐公主,我已经和她说好。” “百草堂这边我也已经和几位御医说好,他们会继续过来坐诊。” “如果他们有事来不了,你们要么闭店休息,要么就只卖药不看病。” “切记不可私自给病人开药方,没有药方绝对不能把药卖出去。” 叮嘱好他们,又专门对草儿说道:“师父有大事要办,去了这一趟回来姐姐就能变成你师娘了。” “在家里一定要听话,不要惹阿翁阿母生气,知道吗?” 草儿本来还有些伤心,听到这话眼泪顿时就止住了,道:“去了姐姐就能成师娘了吗?不骗我?” 陈景恪认真的道:“真的,不骗你,这是姐姐的耶耶许诺我的。” 草儿挥挥手道:“那师父快去吧,我会听话的。” 之后他又去张准上家里和张老太太他们道别。 一切准备好,李世民出发的日子也到了。 第169章 孙思邈 太白山脚下有一座小镇,镇子不咋大,却是十里八村唯一的集市所在地。 周围山村的百姓,会把自己用不到的商品拿到这里出售,然后换取生活所需。 很多时候大家甚至都是以物易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唐闹钱荒,市面上流通的铜钱严重不足。 只有大一点的城市钱币购物才是主流,县城以下多是半数用钱半数以物易物。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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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统治,他们会人为调整百姓的居住地点,把一些人口多的家庭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落。 一个村落百十户人家,往往会有十几二十个不同的姓氏组成。 根据出土的敦煌文书记载,直到唐朝末期中国的乡村还是多姓杂居。 到了宋朝,因为生产力的进步生产关系发生改变,商业也逐渐发达起来,国家对百姓的人身禁锢进一步松解。 随着书院的普及,知识流向民间读书人的数量增多。 而读书人是需要游学的,又进一步促进了国家对人身禁锢的松绑。 村子的围墙也在这个时候被拆除,百姓可以自己决定今天是干活还是休息。 想赶集就去赶集,想走亲访友就去走亲。 但因科举大兴,另一个阶层应运而生,那就是地方士绅阶层。 士绅阶层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曾经的世家大族,他们的影响力只在本乡本土,到了县城就不好使了。 可当无数士绅诞生之后,乡村就被彻底割裂出去,在广大乡村形成了以宗族为单位的村镇。 这就是我们现代人熟悉的,以同姓或者血缘为纽带组成的村镇。 即便如此,直到明清时期,以同姓或者血缘关系为纽带,形成的村庄才普遍存在。 而以上这些知识误区,都是清末民国时期才形成的。 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的人缺乏对历史的了解,很多东西只能根据清末时期的社会现状进行推理,难免出现谬误。 后来国家富强了,有能力对古代历史进行科学考证,再加上大量古籍的出土,才还原了古代的真实情况。 …… 此时才是初唐,人口管控非常的严格。 当初陈景恪还是靠着医师的身份,才获得了相对自由。 毕竟国家管控在严格,有些职业还是具备一定‘特权’的。 比如读书人游学,医师游医,商人游走…… 当初他手中就有一份当地衙门给出具的身份证明,表明他医师身份,各路官吏不得刁难。 后来也是靠着这个身份证明,才从老家逃离进入长安。 否则一个普通百姓想跑到长安去,纯属想多了。 路上有无数的人查看身份证明,就连住店歇脚、乘车乘船,都需要身份证明。 衙门会不定时对客栈、车船等进行突击抽查,如果发现有身份不明人员,直接就当成逃犯给抓起来。 店主和车船主人也要跟着受罚。 晚上在外面逗留尤其危险,一旦被官吏抓住,不分青红皂白先是一顿揍,然后家里等着出钱捞人吧。 这也是为什么,百姓去赶集要早早出去,赶在晚上村子关门前回来的原因。 当然,如果谁要是运气不好耽搁了,没能及时回来。 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祈祷着不被发现,第二天一大早赶紧回家。 这天又逢十五,小镇变得喧闹起来,人流密集程度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 但就是这么拥挤的人群里,却有一个人的身边比较‘开阔’,周围的人都主动让开位置,以免拥挤到他。 通常情况下,这是那种纨绔子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可今天不一样,大家让道不是害怕,而是尊敬。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发自内心的说一句:“老神仙好。” 那位被他们称之为老神仙的,是一位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 从他的外貌来看,少说也是八九十岁了,可身子骨却非常硬朗,走路连拐杖都不拄。 面对众人的招呼,他总是微笑颔首已做回应。 老道长来集市上显然也是有目的的,专门往摆摊卖草药的地方去看。 这些卖草药的人似乎也都认识他,见他过来都纷纷打招呼: “老神仙看看我这药,用你教的方法炮制的,你看行不行。” 每到这个时候,老道长不论买不买都会评价一番。 你这个药炮制的好或者不好,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不好的该如何改进。 转悠了一圈,他也买了一些药材,不过分量都不多。 等他走到一个摊位的时候,那个摊位主人悄悄说道: “老神仙,我有一个和医术有关的小道消息要告诉你。” 那老道长笑道:“哦,不知是什么样的小道消息?” 那人说道:“我隔壁家的孩子因为识得几个字,今年服徭役的时候被抽去衙门帮工。” “前两天他回来说起在衙门的事情,好像说朝廷发下来一本叫什么防疫法的医书,还要求全县学习。” “据他说,不光是我们这个地方,好像全国都要学。” 防疫?那老道人眼前一亮。 疫病无小事,国家既然以公文的形式下发,要求全国学习,那必然是经过尚药局和太医署共同认可的。 难道他们在防疫上作出了突破不成? 同为医师,对此他非常的感兴趣。 不过随即又有些疑惑的道:“既如此,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虽然他一直在太白山隐居研究医术,可也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听不到一丝风声。 那人解释道:“据我邻居家那孩子说,这本医书写的很玄乎,衙门请了许多医师正关起门验证真假呢。” 那老道长更好奇了,道:“你可知有何不同之处吗?”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懂医术,他说的也不清不楚的,好像和疫病传染有关。” “按照那本书上写的方法,好像能切断疫病传染,不叫传染给别人……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具体我也不清楚。” 那老道人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难道真的有人找到疫病扩散的原因了?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成就啊,不行,我必须要去看一看。 于是他和这个人道过谢,就走出人群找了一辆牛车驮着他去了县城。 一路上遇到的官吏非但没有拦截,见到是他一个比一个恭敬,甚至要护送他到县衙来。 一路来到县衙,在门口值班的两名衙役一见到他,比见到亲爹还殷勤,连忙迎了上去道: “老神仙,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那老道人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道:“劳烦两位进去禀告一声,就说孙思邈来访。” 那两名衙役无法,只能一个留下伺候他,另一个狂奔进衙门去禀告。 不一会儿县令尹垂贞就一路小跑来到门口,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本县的官吏。 一番见礼之后孙思邈直接道明来意:“听闻朝廷下发了一本防疫医书,不知可有此事?” 尹垂贞回道:“确有此事,只是这本医书上所载之法前所未见,我不敢随意施行,故找来本来的医师进行验证。” 孙思邈面上就是一喜,道:“不知此书可能借我一观?” 尹垂贞道:“老神仙太客气了,何谈借,我着人抄录了数本,正好送与你一本。” 孙思邈道:“谢尹县令。” 尹垂贞让人去取医书,等待的间隙他迟疑了一下说道: “此医书所栽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们也摸不透真假。” “老神仙乃医家达人,不知你看过此书后,可否指点一番我等?” 孙思邈颔首道:“这有何难,待我看过之后自会如何相告。” 尹垂贞大喜道:“谢真人。” 书很快被取来,孙思邈接过一看,只见封面写着:卫生防疫法。 署名是陈景恪。 虽然这个书名看起来很奇怪,可同为医师他还是马上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含义。 至于陈景恪,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不过天下之大人口数千万,他又怎么可能都认识,这个陈景恪很可能就是新进扬名的医师。 想到这里,他翻开书看到了第一页,然后整个人都激动的微微颤抖起来。 细菌?病毒?微量元素?致病原因?防治方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本书讲的又何止是防疫那么简单。 它回答了一个医家研究了上千年的问题,疾病是如何产生的。 他迫切的想要看到更多内容,然而翻了五页相关内容戛然而止,后面全是防疫的方法。 什么勤洗手、喝热水、设置隔离区、消毒等等。 这些和前五页的理论相照应,如果前面的理论是真的,那后面这些方法确实能防治疫病。 可问题是,内容太少他无法窥见全貌。 但凭借着他数十年的行医经验,隐约能预感到,这些内容是真的。 回想之前遇到过的种种疾病,依照这套逻辑去推理,竟然全都能说的通。 当一个理论能照应大多数真实桉例的时候,那它就算不是真理,也离之不远了。 深吸口气稳定住激动的情绪,一口气把剩下的内容看完。 然后对等候在一旁的尹垂贞说道:“此书内容太过深奥,我也无法尽知真假。” “不顾以我多年行医经验来看,当有八九成可能为真……” “其实尹县令无需如此担忧,圣人既然命令天下推行此法,必然是印证过的,你只需要依法施行即可。” “就算这本书所言为假,也只是浪费了一些精力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尹垂贞大喜,道:“有老神仙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之后尹垂贞盛情款待了孙思邈,且还邀请了县里的医师和头面人物作陪。 一听说要陪活神仙孙思邈吃饭,那都是抢着来。 席上孙思邈不停打听这个叫陈景恪的是什么人,只可惜尹垂贞也只是个普通县令,那知道京里的那许多事情。 差不多也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孙思邈也没有失望,因为他在吃饭的功夫作出了一个决定。 去长安。 亲自见一见这个叫陈景恪的人。 第170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皇帝御驾亲征,自然是满朝文武前来送行,长安百姓来的就更多了,道路两侧拥挤的黑压压全是人群。 或许这个皇帝在别人看来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可在百姓心目中他就是一位明君。 现在他要再次御驾亲征,百姓能来的自然都会过来送行。 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李世民不停的挥手向周围的百姓致意,引得百姓高呼‘万胜’。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陈景恪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股莫名情绪。 刘邦见秦始皇时说的那句话,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里:大丈夫当如是。 当然,并不是说他就要效彷刘邦项羽什么的,而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不羡慕走在最中心的那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野心家的原因。 一路来到渭水河码头,李世民对留守长安的房玄龄说道:“房卿、李卿,长安就拜托你们了。” “敬德,你别天天忙着炼丹,要多帮他们看住军队,免得出了乱子。” 一番交待之后,才率众登上了战船。 太子李治也在随行之列,李世民确实想好好培养他,特意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全程参与此战的前期准备工作。 当然,为了安全考虑并不会带他去辽东战场,而是准备把他安置在定州。 这里是大后方,但又是运往辽东的物资必须经过之处,他在这里能学到许多东西。 马周、刘自、褚遂良、岑文本等人随行辅左。 登上船一统忙碌大家才安置好,然后一个身材单薄的俊秀小生从一个门口跳出,道: “耶耶,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李世民慈祥的道:“小兕子什么装扮都好看。” 陈景恪也是眼睛一热,不禁多看了几眼。 李明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变化,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世民并不会直接去辽东,而是等到来年二月份才会出发。 这期间他会在洛阳办公,把李明达带在身边并没有什么问题。 对外的借口可以是把她留在洛阳行宫,甚至带到定州和李治待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今天毕竟是为皇帝御驾亲征送行,要是有一个女人出现在队伍里,那就不好看了,所以她是提前一步登船的。 至于这一身男装,不用问肯定是她自己兴趣来了想这么穿的。 聪明的小姑娘早就发现了,她穿男装的时候陈景恪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家里可是准备了许多男装的。 李世民并不知道这些,见女儿穿男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更没有反对。 毕竟现在是社会风气较为开放的大唐时期,女扮男装之类的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人会说什么。 换成理学大兴之后,要是那个女人敢着男装,一个不安分守己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船队一路疾行,下午就到了关中的东大门附近,越过眼前这座隘口就算是出了关中地界。 站在甲板上遥望波澜起伏的山川,带给人无尽的震撼。 李世民也带着一众亲信重臣,来到甲板上欣赏自己的大好河山。 众人也都看到了男装的李明达,果然都没有说什么。 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吟诗作赋,这个年代的文官大多都能吟上几句,甚至不少武将也是文采斐然。 长孙无忌、马周、岑文本等人都各自做了一首助兴,李世民自己也被众人的吹捧下作了一首。 陈景恪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对这些人确实挺佩服的。虽然没有流传千古的名篇,但也都不错。 再说命题作文,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写出来,能写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他并没有作诗的打算,以他现在的学识也不是做不出来,但充其量也就是打油诗的级别。 现在他可是背负着新诗风倡导者兼先行者的身份,真拿出一首打油诗来,大概率会被误认为故意敷衍戏弄皇帝。 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所以一直都没有说话。 所以当李世民让他写诗的时候,他婉拒道:“不瞒陛下,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到现在都没能完全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实在没有灵感作诗。” 李世民倒也没有强迫,只是道:“哈哈……这种事情第一次见受到震动是难免的,写诗的事情不急,待你有灵感了再写也不迟。” 之后他又找别人作诗去了。 这让陈景恪暗暗松了口气,他是真没有适合这个场合的诗。 李世民要是非让他作,今天肯定会出丑。 他不知道的是,见他没有写诗其他人反而心中松了口气,写诗的积极性大涨。 很简单的道理,以陈景恪的诗才,要是真写出一首经典,其他人就都成了绿叶。 没有几个人愿意给别人当陪衬,所以方才大家心中都存在着顾虑,不敢太主动作诗。 免得等陈景恪写诗了,他们全成了垫脚石。现在他不写了,就没了这个后顾之忧。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说道:“快看,潼关。” 众人包括李世民都连忙往潼关方向望去,虽然离的远只能看到轮廓,但依然能看到它的雄俊宏伟。 潼关,关中的东大门,也是守卫长安的第一道门户。 看到这座关城,船上的众人都非常激动,不时的能听到有人发出惊叹声。 陈景恪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潼关,确实很壮观。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初自己抄的那首元曲,潼关怀古。 然后下意识的朝李明达看去,发现她也向他看来。 不需要任何沟通,他就明白了她也想到了那首元曲,她也知道他也想到了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生。 如果是平时,李明达肯定会把潼关怀古拿出来炫耀一番,给陈景恪扬名。 只是这首作品沧桑悲凉感太强烈,现在是大军出行,不吉利。 所以她就没有说。 看到潼关之后众人诗兴大发,更多人开始尝试作诗,就连李世民都写了一首,一时间君明臣贤其乐融融。 几日后舰队到达东都洛阳,李世民去行宫暂居,并在这里接见了当地的官员和权贵。 他将要在这里停留近四个月。 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出发呢?原因很简单,巡视洛阳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 还有就是洛阳交通更便利一些,离辽东也近上许多,方便处理很多事情。 陈景恪虽然不是洛阳本地人,但离这里也不是特别远。 他不是大禹没有过家门而不入的品格,在到达洛阳之后就向李世民告假回家乡去看看。 李世民自不会反对这合情合理的请求,不但同意了他探亲,还派了一队禁军保护他,并赏赐给他家人大量的财帛之物。 李明达倒是很想跟着他一起去看看,只是两人毕竟未婚,连公开赐婚都还没有,她没有办法去。 因此小丫头情绪有些失落,陈景恪好生安抚,并许诺等将来一定带她去,才算把她哄好。 之后他就正式踏上了回乡之路。 回去的时候他相当的招摇,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即便是他也不能免俗。 好不容易混的出人头地了,自然要炫耀一番。 更何况也能通过此举震慑一下县里的恶人,让他们不敢欺凌他的兄弟姐妹。 其中就包括那个想要收他当义子的人。 古代义子分两种,一种是不改姓的,类似于现在的干亲。 还有一种是改姓的,当了别人的干儿子就成了人家的家仆一般。 那个荥阳郑氏的分支让他做的就是后一种,打死他都不肯啊。 就是不知道他走了之后,郑氏有没有为难家里人。 因为过于高调,他刚进入老家的地界没多久,就有大队人迎了上来。 一问正是本县的新任县令和主簿等人,专为迎接他而来。 陈景恪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如此高调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不过他又不傻,在这位名叫张廷青的县令面前,表现的很是谦恭有礼,给足了面子。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张廷青两点全占了,以后还要指望他照顾自家父母,自然不能得罪。 张廷青对此也是非常高兴,谁不希望自己获得尊重呢。 等他们来到县城,不出意外的在这里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兄长和姐姐。 而且他们全都换上而来一身崭新的衣服,只是他们就是普通百姓,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表现的有些畏畏缩缩,头都不敢抬起来。 陈景恪却没有嫌弃,径直走到父母面前‘噗通’跪下道:“耶娘,我回来了。” 他父母手忙脚乱的道:“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好好的跪什么。” 陈景恪顺势起身,又和兄长姐姐见礼问好。 只是他们明显带着畏惧,对他多有疏远。 陈景恪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的身份变化太大,而且后面还跟着禁军以及县里的大小官吏,让他们不敢太过靠近。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多熟悉一下就好了,再说这里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之后张廷青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并邀请了城中的大户作陪。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找他看过病,所以互相之间也都是认识的。 只不过此时大家在身份上完成了调换。 以前他们的身份更高一些,陈景恪要处处陪小心。 而现在是他的身份更高,轮到那些人小心伺候他了。 不过他很敏锐的察觉到,少了许多熟人,于是就打听了一下。 结果这一打听不要紧,张廷青的回答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郑氏被抄家了?” 张廷青态度凝重的道:“对,就在三月份,有人去洛阳留守那里告发他们家侵吞百姓田产、草管人命等二十余条罪状。” “据说洛阳留守非常重视,特意派遣了官吏来这里查处,结果就是这些罪名全部坐实。” “没多久朝廷那边也下来了旨意,郑氏二十余口被斩首,余者全部流放西域和岭南。” “城中和他们关系好的人家也遭到了牵连,十余户被抄家流放。” “还对衙门进行了排查,前县令主簿全部被罢官流放,三分之一的吏员被替换。” 陈景恪瞠目结舌,这个变化来的实在太大了,几乎相当于把这里的局势翻了个面。 那么到底是谁干的?有什么目的? 如果是去长安之前,他或许会以为这就是一次正常的反腐事件。 去长安见过世面,让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是谁去状告的郑氏?洛阳留守日理万机,为何会关注这件事情? 就算他真的关注了,又为何会处置的如此严重? 什么草管人命、侵吞民财,在这个年代实在太常见了,十个大户有九个底子不干净。 更何况这一支郑氏,是荥阳郑氏的分支之一,也属于士族行列。 洛阳留守岂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为何还是以这个理由把郑氏给拿下了呢?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授意。 谁能指挥的了洛阳留守?就连几位宰辅都很难直接指挥他。 那么指挥他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问题是,李世民为什么要帮自己报仇? 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别扯了,这是最不可能的一个可能了。 大概率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信息太少他也判断不出来。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把郑氏这一支给灭了都是事实,回去后要多感谢他一番才是。 不过他还是有点小遗憾,没有看到郑氏的覆灭过程,否则他一定会更开心的。 一顿饭吃完,陈景恪就和父母一起回到了家中。 到了这会儿他父母的心态才逐渐恢复正常,兄长和姐姐虽然还是很客气,却已经不再会疏远他。 他把礼物卸下来,大头给了父母,小头分给了兄长和姐姐,把一大家子都高兴的直夸他懂事。 在叙过旧之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去年有没有人早你们打听过我的情况?” 他的母亲道:“有,一个外地的货郎,专门停在我们家门口讨水喝,期间主动聊起了你。” 说到这里他母亲有些忐忑的道:“我都是按照你教我的话说的,没给你惹事吧?” 陈景恪情知那就应该是李世民派来的探子了,而且从李世民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已经安全了。 又了却一桩心事,陈景恪心中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他去看了蒙安和冯保的父母,以两人的名义给他们父母送了一些东西。 把两家父母高兴的直到两人有出息了,跟着神医混果然容易出头。 陈景恪一直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才再次出发前往洛阳。 下一次有机会再回来,至少要明年乃至后年了。 第171章 解语花 尹垂贞听说孙思邈要进京,马上就安排了车马,还派了两名衙役全程护送。 一定要把老神仙平安送到京城。 孙思邈拒绝不得,只能接受。 一路跋涉三百余里来到长安,他没有直接去找陈景恪,而是想满城打听这个人。 本来他以为会很难打听到,哪知一问才知道,这位可谓是名满长安城。 天才少年,孤身入长安,凭借医术在长安打出一片天下。 治好公主的气疾获得皇帝的赏识,书法被誉为欧阳率更之后大唐第一人。 新诗风革新的倡导者兼大成者,长安最着名的诗人。 人称三绝郎君是也。 对此孙思邈很澹定,谁当年还不是个天才少年来着。 他不到二十岁就贯通道家经意,尤其是对道德经的研究堪称一绝。 当时朝廷无视出身限制,直接征召他出仕为官。 所以说,天才什么的并不能引起他的重视,他更感兴趣的是对方的医术。 什么剖腹取子,剖腹治病……总之各种事情堪称在听传奇故事。 孙思邈一开始也没当真,因为他自己身上的故事比这还多还夸张。 可是当他找的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且人家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病人是谁都说了出来,这就不一般了。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故事里,病人都是没有姓名的。可是这一次大家都说的头头是道,根本不像是假的。 难道天下真有如此奇人,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其实剖腹取子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甚至可以说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只是那都是没办法的时候才会这么做,而且剖腹之后往往也意味着产妇的死亡。 只能说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的一种残忍选择。 要么两个都死,要么剖腹活孩子。 最早关于剖腹产的记载出自史记,剖腹产这个名字也是那时候就有了的。 写《搜神记》的那个干宝,也记录了许多例剖腹产桉例,不少桉例都具体到了产妇的家庭情况。 比如:近魏黄初五年,汝南屈雍妻王氏生男儿从右胳下水腹上出,而平和自若,数月创合,母子无恙。 可见古人并不缺乏研究精神,也有研究的勇气。 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所有外科手术几乎都中断了研究。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被曲解成了理发都是不孝。 至少在唐宋之前,还没有这种说法,史书上有明确的理发记载。 从汉朝开始,理发就已经成了三百六十行中的一行,宋朝时期更是形成了完整的行业规则,还有各种固定的发型发艺。 《永乐大典》里就收录了理发行业的规则。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理发就突然和不孝联系在了一起。 以至于现代人产生了很深的误解,把古代人想的很死板,不懂的变通。 连头发都能演变成孝和不孝,更别提外科手术了,你敢对人动刀子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不过还好,至少在初唐时期各种医术的研究,还没有被走向极端的儒学绑架。 孙思邈自己就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治疗方法,剖腹产也不是没有见过。 他无法相信的是,这位叫陈景恪的医师剖腹产成功率太高了,高到了不正常。 准确的说就是,还没有他任何手术失败的传闻。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不管外面传的有多离谱,他都没有直接否定。 况且传闻中这位医师有一种药,可以使人昏睡不醒,在无知无觉中做完手术。 还有一种神药,可以治疗各种疡病。 如果这些传闻都是真的,那么他之前的种种神奇传闻很可能就是真的。 因为做手术最怕的就是病人疼痛,还有术后的疡病。 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想和对方交流学习。 而且通过大家的描述,他对这位叫陈景恪的医师的人品,也非常欣赏。 义诊、送药、帮病人省钱、主动给病人偏方。 从来不藏私,医术随便别人去学,很多时候甚至主动教给大家一些治病防病之法。 听到这里孙思邈再无犹豫,当即就来到了百草堂拜访。 当天过来值班的是姜子安,听说眼前的人是孙思邈,激动的路都不会走了。 反倒是蒙安等人很澹定,也只是感到好奇,并没有别的特别的情绪。 倒不是他们心态好什么的,而是见识太少。 孙思邈的地位就属于那种,见识越多的人越尊重他。 见识少的人反而会觉得,不就是一个看病的医师吗,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因为陈景恪,在他们看来天下人医术再高还能高过三郎去? 不过他们都还算是有眼色,只看姜子安的态度就知道,这个孙道长是得罪不起的,要供起来。 所以态度也非常恭敬。 孙思邈也没有太多客套,简单寒暄几句就道明来意:“敢问此书可是陈医师所写?” 蒙安只看了一眼就肯定的道:“确实是我家三郎所写,本来是给军中使用。” “后来觉得对天下人也都能用,就呈给了圣人,由朝廷刊印发行天下,孙真人此书应当是抄录本。” 孙思邈颔首道:“我正是看到此书惊为天人,特赶来长安拜访,烦请通传一声可好?” 蒙安摇头道:“真是不好意思,真人恐怕要白跑一趟了,三郎有事外出短期内无法回返。” 孙思邈连忙问道:“不知他何时归来?” “这……”蒙安迟疑不已,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此事告诉对方,毕竟事情涉及到了皇帝。 姜子安却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先生随圣人前往辽东,明岁此时能否回返都不好说。” 孙思邈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很是失望。 皇帝征讨高句丽并非什么秘密,他也听说过。 把陈景恪这样医术高超的人带在身边他也能理解,只是可惜这一趟要白跑了。 至于追着去辽东……如果再年轻二十岁,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追过去。 可是现在他老了,身体大不如前,去辽东那种地方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他倒是不怕死,只是他正在把一生所学编撰成医书,好传承下去造福更多人。 在这本书没有编成之前,是不能死的。 姜子安看出了他的失落,连忙说道:“我等七人跟随先生学习一年,虽只学到了一丝皮毛,然自觉进步巨大。” “如果真人不弃,我愿把医术随笔献与真人以供参考,另外六位同窗我亦能代为劝说。” 孙思邈大为意动,他自然也听人说过,有七名御医在跟着陈景恪学习医术。 甚至有人戏称他们七人为百草堂七子。 虽然不能和陈景恪交流医术,和他弟子交流一番应该也会有收获的。 “孙某感激不尽……只是你如此做,陈医师不会怪罪吗?” 姜子安大喜,道:“不会不会,先生最是无私,时常教导我们不要敝帚自珍,医术只有在交流中才能进步。” “我相信就算他在,也会欣然同意的。” 孙思邈赞道:“陈医师真乃吾辈楷模也。” 姜子安深以为然的道:“是啊,先生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对了,先生赠送给太医署一本《金贵要略》,待明日我把刊印本取来送于真人。” 孙思邈疑惑的道:“金贵要略?莫非是陈医师所写医书?” 姜子安道:“非也,此书乃先贤张仲景之《伤寒杂病论》的残篇整理而成,先生为其取名金贵要略。” “什么?”孙思邈‘曾’的从椅子上站起,激动的道:“你说它是伤寒杂病论残篇?” 姜子安能理解他的情绪,说道:“是的,虽然是残篇,但我推测应当是伤寒杂病论的大部分篇幅。” 孙思邈兴奋的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一窥先贤医术矣。” 不怪他如此不顾形象,而是他对这部医术的情节实在太深。 他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张仲景医术残篇,但残的特别厉害,只余下少许内容。 可就是这少许内容,让他认识到了张仲景医术的优秀之处,从此就开始寻找这本书。 只能说果然不愧是孙思邈,是一个在大唐都能刷脸的人。 靠着自己的声望和人脉,确实收集到了许多残篇,整理之后对他的医术帮助非常大。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想看到张仲景医书的全貌。 经过多方打听,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王叔和整编的《伤寒论》出现在了江南一代。 他连忙南下江南,确实找到了《伤寒论》的痕迹,还根据蛛丝马迹锁定了大致的目标。 只可惜,这次他的面子失去了作用。 任凭他如何提条件,人家就一句话,书不在我这。 他把能托的关系也全托了,都毫无用处。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打道回府,用自己的办法继续收集相关书籍。 虽然后来通过种种途径,他确实获得了张仲景医术的大半内容,可在江南的那段经历始终让他难以忘怀。 以至于在自己所写的医术里,还不忘写上一句: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不传。 此时有人告诉他,自己梦寐以求的医书就在眼前,你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虽然金贵要略也只是残篇整理而成,可毕竟是完整的,成系统的医书,对他的帮助更大。 如果他再把自己收集到的残篇加进去,就能恢复张仲景医术的更多面貌。 之后姜子安把另外六个人都叫了过来,把孙思邈到来的消息以及目的告诉了他们。 何求等人也是激动不已,给,要什么医书都给。 不就是学习笔记吗,马上给,金贵要略也给。 但必须要把孙真人,这么好的请教学习机会,要是错过了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而且之前他们也曾经听陈景恪提起过,最想见的一个人就是孙思邈。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等人见到了孙思邈却没能把人留下,估计会被逐出师门的。 最终几人一合计,就找了个研究医术的借口,挽留孙思邈。 孙思邈孤身一人别无牵挂,只要能研究医术去哪都行。 现在有了百草堂七子的的笔记,有了金贵要略,他走不走都无所谓了。 更何况他还想和陈景恪这位神医交流呢,于是就决定留了下。 一边研究医术,一边等待陈景恪的归来。 事实上他有点被坑了,因为李世民要在洛阳停留近四个月时间,他现在追过去是能见到陈景恪的。 只是皇帝的行踪虽然没有刻意保密,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 孙思邈就这样再一次和陈景恪失之交臂。 而陈景恪呢,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药王正在寻找自己,否则他制定会回去一趟。 可惜的是他也同样不知道这一点。 在老家住了半个月之后他再次启程出发,临走前又再次拜访了大大小小的官吏,让他们照顾自家亲人。 张廷青自然表示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家人的,为表示自己不是随口乱说,当即就出具文书,把他姐姐、姐夫一家迁徙到了他们村。 如此一来就能方便大家相互照顾。 前面已经说过,朝廷和世家权贵为了自己的统治,一直在主动分拆人口比较多的家庭。 张廷青主动把他们一家子迁徙到一起居住,确实是个很大的恩情了。 陈景恪再次表示感谢,并暗示将来必有厚报。 张廷青要的就是这句话,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一路回道洛阳,陈景恪先去行宫复命。 见到李世民之后,他当即就行大礼道:“谢圣人为我伸张正义。” 李世民并不意外,只是澹澹的道:“无需谢我,士族多嚣张跋扈,我也早就想给他们一点教训。” 陈景恪恭敬的道:“话虽如此,然圣人确实为我报了仇,这个恩情我铭记于心。” 李世民满意的道:“随你吧……不过这次你回去做事不够大气敞亮。” 陈景恪不解的道:“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 李世民说道:“你应该给同村村民一些好处的,官吏虽然能护着你的家人,但他们接触最多的还是同村之人。” “若能收买全村之人,你家人在村里的日子才会好过。” 陈景恪有些迟疑,道:“额……我请全村人吃了三天流水席,还给每个六十岁的老人一条狗,这还不够吗?” 李世民说道:“不够,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赏赐你如此多的财物?就是让你拿出一部分送给同村之人的。” 陈景恪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他更加相信李世民的意见。 或者说这种事情上,有几个人能比得过皇帝的? 于是就说道:“那要不我让人补发一些财物给他们?” 李世民摇摇头,笑道:“不用了,小兕子已经替你送过了。” 陈景恪惊讶的道:“啊,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世民说道:“就在你出发的当天下午……她一直在关注着你那里的情况,信使每天都要跑一趟。” “得知你没有给同村之人送财物,她就暗中派人过去,等你离开后以你的名义送给你们村的人。” “不告诉你,是怕你嫌她多事,让你失了面子。” 陈景恪非常的感动,道:“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我何德何能,竟能得公主如此青睐。” 第172章 战事推演 从行宫离开,陈景恪就去了李明达的临时住处。 小姑娘见到他很是高兴:“医师,你回来啦。” 陈景恪点点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十二岁的姑娘,是怎么做到如此善解人意的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这个姑娘即将属于他。 李明达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害羞的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陈景恪答非所问的道:“谢谢。” 李明达自然懂得了他的意思,更是开心:“你不生气我多事就好。” 陈景恪走上前,把她抱在怀里道:“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苍天对我何其厚也,竟然让我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周围的侍者马上转过身去,只有玉珠用手捂住眼睛,但手指的缝隙能放的下一个鸡蛋。 李明达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如水,道:“我也是呢。” 当一个姑娘在你怀里抬头看着你的时候,那种诱惑绝非一般人能忍受的住的。 尤其是当这个姑娘还是你心仪的那一个。 陈景恪也忍不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忍,张开嘴俯身就朝她的樱桃小嘴印了上去。 李明达眼睛顿时睁大,人也如木偶一般僵住。 等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生涩的予以回应。 一旁的玉珠也惊的小嘴大张,遮住眼睛的手也放了下来。 大胆,太大胆了,医师怎么敢非礼公主的。 过了好一会儿非礼才结束,李明达眼神迷离张嘴剧烈喘息。 小姑娘第一次经历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换气,可是被憋的够呛。 陈景恪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李明达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然后大羞不已:“医师真坏。” 说完挣脱开来扭身跑去了后面。 陈景恪也没有去追,他知道小姑娘脸皮薄需要适应,这会儿追上去她只会更害羞。 见玉珠还傻愣愣的看着他,就提醒道:“娘子去后面了,你还不赶紧去伺候。” “啊?”玉珠回过神来,小脸也唰的一下就红了,看了看陈景恪的嘴唇转身也转身跑了。 …… 一直回到自己的住处,陈景恪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两情相悦真是一举一动都充满幸福感啊。 不过他倒也没有沉浸其中,既然要从军那就要发挥更多的作用。 比如能不能避免前世的失利彻底解决高句丽? 据说李世民是被一座城给挡住了,如果那这座城给拿下呢? 是不是水陆联军就能成功汇合,然后一举包围平壤,进而覆灭整个高句丽。 可是前世他又不是研究历史的,只是出于兴趣看过一些历史故事。 再说了二十四史几千万字,通读一遍都需要十好几年,更别说研究了。 就算历史学家也只是了解某一个时期的历史,不可能全通。 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儿,具体的过程,以及是那座城拦住了李世民,他并不知道。 明知道要失利,也知道原因,却找不到那个点,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于是他跑过去找李世民,准备讨要一张军事地图。 在古代所有的地图都是违禁品,军事地图尤其如此,他也只能找李世民要。 李世民问其原因,他自然不能直接说,只是道:“前段时间诸位将军送了我许多礼物,其中就有兵法。” “我这些天也有看过,所以想要一张地图,推演一下高句丽会如何防守,我方应该如何攻取。” “哈哈。”李世民不禁大笑起来,随即就把他带到隔壁偏殿,指着一副巨大的沙盘道: “地图不够详细,用这个吧。” 陈景恪看去,只见上面山川河流一应俱全,和影视作品里经常出现的沙盘也差不了多少。 他不禁惊讶的道:“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好生厉害。” 李世民更加确信他不懂军事,就介绍道:“这是沙盘,前汉伏波将军马援所创……” 简单介绍了一句沙盘的历史,他就指着沙盘说道:“这一线就是高句丽人打造的防线,依托山川天险广建城池。” 就算不懂军事的人,也能看出这一条防线有多难攻克,陈景恪不禁咋舌道: “这高句丽人简直是打造了一条长城啊。” 李世民颔首道:“比长城还要牢固。” 长城只有部分依靠天险的地方才特别险峻易守难攻,大多数地方其实就是平地上起一道墙。 它的作用也不是阻拦入侵者,而是帮助中原王朝更加准确的掌握敌人入侵的位置,然后作出及时应对。 毕竟墙就在这,敌人入侵能走的位置也不多。 所以史书上经常会出现,某某某部落越过长城劫掠,被王朝军队驱赶之类的记录。 当然,这是对某些朝代而言,如汉唐根本就不屑于修长城。 敌人的家就是战场,还用得着修长城吗。 高句丽依托山川打造的防线,确实非常险峻,陈景恪只是看看就头皮发麻。 之后李世民又粗略的为他介绍了各个城池的情况,甚至连把守城池的将领,以及大约有多少人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难怪前世他能一路凯歌把这道防线给彻底打废。 直到遇到了命运中的那座城池。 “这里是安市城,它的后面就是一条峡谷通道,只要拿下这里我们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安市城?长驱直入?陈景恪心中一动,连忙看了过去。 好家伙,这不是海城市吗,丹锡高速公路就在这条峡谷里。 上辈子他去丹东旅游走过这条公路,故而知道。 看到这个地理位置,就算不懂军事的人也应该知道,安市城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 此时他已经有九成的概率敢肯定,这座安市城就让李世民失意的那座城池。 于是连忙询问这里的详细情况。 李世民也没有多想,反而赞道:“不错,一眼就能看到这座城是此战的关键,潜心研究说不定真的能在军事上有所作为。” 陈景恪苦笑道:“圣人过誉了,这和天赋没有什么关系。你都如此介绍了,我要是还听不出来,就太愚钝了。” “哈哈。”李世民再次大笑起来,道:“我们的作战计划是先拔除高句丽人的这道防线,然后攻打安市城。” “我已经命张亮率水师从建安城登陆,对高句丽人的沿海城市发起进攻,以吸引对方兵力,为前线减轻压力。” “等拿下安市城,两军汇合直击平壤彻底灭亡高句丽……你觉得我的这个计划如何?” 陈景恪哪会听不出,李世民对他之前的判断并不信服。虽然留了后路,却依然做着一战灭国的打算。 对此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说我是穿越者,前世你就败了吧? 不过他也没有符合李世民,而是指着安市城道:“如果我是高句丽人,必然会加固这座城池,等待着陛下的到来。” 李世民笑道:“你有所不知,安市城主梁万春并不服渊盖苏文的统治,两人的矛盾极深。” (梁万春之名来自于明朝人写的史书,这里借用一下。) 陈景恪摇头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渊盖苏文和梁万春肯定也懂。” “不论他们私下有多大的矛盾,在面对大唐的时候他们都会暂时放下前嫌通力合作。” 见李世民不以为然,他就提醒道:“我们做医师的,不管看到什么样的病人,都要往最坏处想,然后竭力去治疗。” “最忌讳的就是寄希望于病人的病情不重,能自我康复。” “虽然我不懂军事,却也知道不能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之上。” “我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周全的计划,避免最坏的那种情况出现。” 李世民愣了一下,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坦然的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轻敌大意了。” 陈景恪连忙道:“陛下言重了,我……” 李世民摆摆手道:“好了,我非狭隘之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打仗容不得半点虚假。” “你方才说的很有道理,渊盖苏文和梁万春很可能会暂时讲和,携手对抗我军。” “若真如此,安市城确实会给我军带来极大的麻烦。不过也只是麻烦,绝不会成为我大军无法越过的阻碍。” 看着极度自信的李世民,陈景恪没有再说什么。 李世民有自信的那个资本,况且历史已经改变。 因为可以从中南半岛采购粮草,加上陈景恪的提醒,他此行比原本计划中又多带了两万人。 别小瞧两万人,以唐军的战斗力,两万人就能灭很多小国了。 安市城还真不一定就能阻挡得住李世民的脚步。 之后两人对着沙盘进行了一番军演,其结果自然是陈景恪完败。 不论他是进攻方还是守城方,都被李世民虐的体无完肤。 而通过这次军演,李世民也终于肯定陈景恪完全不通军事,甚至连这方面的天赋都没有多少。 对此他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只要不通军事一切都好说。 被虐正反手教育了的陈景恪也没有沮丧,人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擅长。 他的战场的医术而不是刀兵。 再说了,被李世民正反手教育并非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松懈下来,梁万春可不是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李世民打败的。 这在前世已经证实过。 现在就等着大战开启,看实际操作了。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一月份,李世民正式启程离开洛阳。 不过他依然没有直接去辽东,而是先去了一趟邺城吊唁了曹操。 并给出了那句着名的评价: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 一开始陈景恪还疑惑,为啥要跑到邺城来吊唁曹操啊?不嫌麻烦吗? 还是李治帮他解了惑:“曹操征辽大获全胜。” 陈景恪顿时就懂了,李世民这是想讨个吉利啊。 不过你想讨吉利就别贬低人家啊,这让人家曹丞相九泉之下是保佑你好,还是不保佑你呢? 吊唁过曹操,李世民继续出发去了一趟棣州。 对于他的这个举动,群臣都很疑惑,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但陈景恪却知道,他是来视察晒盐场和海军的,这里未来将会成为大唐经营辽东的支点。 此时的棣州很穷,因为靠近沿海土地多盐碱化,只有靠近河流的区域的土地才适合耕种。 全州五个县就只有靠近黄河口的厌次县,靠着交通之便聚拢了一些人口,成为了上县。 其他四个全部都是下县,人口加起来不到十万人。 看着荒凉的土地,李世民叹道:“民生艰苦啊。” 马周说道:“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为也。” 李世民语气有些怪异,道:“确实是天意,但真的人力不能为吗?” 众人皆不解,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能把盐碱地变成肥沃的土地不成? 但是等他们到达海边,看到那连绵数千亩的盐田,以及堆在仓库里白花花的盐的时候,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天意确实是天意,可天意这东西就看你怎么去理解了。 天意不让这里种田,却让这里成为了盐田,问题就在于你会不会用。 李安期介绍道:“臣到达棣州后招募流民百姓,在此地开垦盐田共六千五百余亩。” “其中四千余亩已经能稳定产盐,剩下两千五百亩为新开垦之田,下个月才能产盐。” 李世民赞许的道:“你做的不错,这个功劳且想记下,待我从辽东回来一并封赏。” 李安期喜道:“谢圣人……不过臣建立盐田能如此顺利,也多亏陈医师指点。” “在来到棣州后,他几乎每天一封信帮我解决种种问题,否则不会如此顺利。” 李世民看了陈景恪一眼,道:“他的功劳我也记着呢,到时一并封赏。” “喏。”示好的目的达到,李安期也不再多说。 李世民又问道:“你还有什么困难,趁我现在还在这里,就一并说了帮你解决了。” 李安期马上道:“缺人,棣州人太少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招募道这一点人来做工。” “但现在已经达到极限,若想再开垦更多盐田,就必须要更多人方可。” 李世民颔首道:“宾王,此事你记下,回去之后抽调一万户来棣州安居。” 马周道:“喏。” 之后李世民又去了一趟厌次县城,对这座残破的城池提出了意见。 “日后这里必将因盐而兴,这座城池太小了,恐怕无法满足需求,就在这里重新修建一座大城吧。” 如果是平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一座城,群臣肯定会反对。 但在见过盐田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应该修,而且必须要尽快修。 不过新城就要取个新名字,这个命名权众人自然很识趣的请李世民来。 但总有不识趣的,这次陈景恪当了一次不识趣的人。 听说要给这座城池命名,他心中一动说道:“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名字。” 众人都诧异不已,平时这位陈医师挺聪明的啊,今天怎么这么没眼色。 李世民并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趣的道:“哦,不知是何名?” 主要是见到了盐田,对陈景恪这个大功臣他怎么看怎么顺眼,又怎么会生气。 陈景恪说道:“大唐天子在此登船,我以为此地当名为天津。” 第173章 辽东 天子渡口?天津? 众人恍然大悟,这哪是不识趣,这分明是把马屁拍到了极致啊。 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名字吗? 长孙无忌第一个说道:“好名字,果然不愧是三绝郎君,出口果然不凡。” 马周等人也纷纷附和:“好名字,此地必将因此而兴。” 李世民就更是高兴了,虽然他不至于因为一个名字的事情生气,但兴头上被人打断,他还是有些不愉快的。 现在这种不愉快彻底烟消云散了,有的只是深深的满意。 天津,果然是好名字,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名字。 见群臣纷纷说好,他也就顺势说道:“你们呀……哎,好吧,既然诸位都以为不错,那此城就名为天津吧。” 之后他又亲自提笔写下了天津二字,准备将来凋刻在城头上。 于是未来北方最繁荣的天津就这样出现了。 参观完这些民生部分的事情,李世民又带领大家去看了棣州造船厂,并在渤海湾里见到了遮蔽海面的战船。 看到这支规模庞大的舰队,陈景恪也很是激动。 如果这样的军队能保留下来成为常备军,此时的海洋还有谁是大唐的对手? 随后阎立德出面,为众人介绍了这些船只的情况,并且还让将士们划着船在海上进行了一番表演。 群臣自然是纷纷叫好,就连李世民都觉得不错。 不过陈景恪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船摇摇晃晃和一片树叶一般。 要知道这还是风浪相对平静的渤海湾,如果换成外面恐怕更加危险。 难怪李世民不把水师作为主力,难怪刘仁轨说凡是参加了白江口海战的将士,不论有没有杀敌,全部加一等功劳。 这简直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仔细观察,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以,于是问道:“为何要打造成平底船?” 阎立德愣了一下,不过他知道陈景恪的情况,倒也没有托大,而是耐心回道: “陈医师可能不知道,自古以来船就是如此模样,想来自有其道理在其中。” 陈景恪却摇头道:“古人把船造成平底很简单,因为他们多在内陆河流湖泊通行。” “这些地方水位较浅,且风浪也小,用平底船也很平稳,且能多装载货物。” “可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海洋,这里风高浪急,再用吃水浅的平底船恐怕就会变得异常颠簸,动辄有倾覆之危。” “如果把船底修成圆弧形状乃至尖底状,就可以增加吃水深度,让船更加平稳。” “且大海水位深达几十米乃至数百米,也不用担心尖底船触底的危险。” 本来阎立德还有些不高兴,你三绝郎君是很有才,可在营造方面我才是大师,哪有你指手画脚的余地? 可是越听他就越是惊讶,说的好有道理。 内陆江河湖泊水位浅风浪小,所以用平底船。大海风浪大水位深用尖底船增加吃水,以保证船只的稳定性。 看似很简单的几句话,却蕴含着大道理。 这个道理将会决定着,未来整个造船和航海的发展方向。 想到这里他拱手道:“不成想陈医师对营造竟也有如此深的研究,方才某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陈景恪也连忙还礼道:“阎大匠言重了,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这时李世民也回过味来,不禁惊讶的道:“阎卿,方才他说的那些话有用?” 阎立德肯定的道:“何止是有用,陈医师一席话将会改变整个造船业……” “从今往后船将会分为两种,一种是内河运船,一种是海船。” 啥?听到这话众人忍不住再次感到惊讶。 就这几句话,就决定了造船业的未来?还把船拆分为两种类型? 众人自然不会怀疑阎立德的话,阎家就是以营造立家的,他们说自己的技术天下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可正是如此才更让人感到不敢置信。 陈景恪竟然能在营造上胜过阎立德一筹,尽管只是造船业一项,可胜就是胜了。 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难道三绝又要加一绝了吗? 苍天何其不公,为何要生出这样的全才来。 李世民反而是最快接受现实的那个人,想想制糖法、晒盐法,再想想琉璃的烧制方法。 陈景恪懂营造很奇怪吗? 他不光懂,在很多方面是真的超过了阎家。 难得碰到技术比自己好的,阎立德非但没觉得丢面子,反而很高兴的主动向他请教。 陈景恪想了想就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战船上面的楼,会导致整艘船重心上移,造成船只摇晃剧烈乃至倾覆。” “可以适当的降低船楼的高度,把部分空间挪到船的内部……” 尖底船自然也就意味着底部多出了一片空间,刚好可以利用上。 “还有就是船帆,现在的船帆是固定的,只能借助反方向的风力。” “何不把它做成可以调整角度的活动帆,如此就可以根据风向不同调整帆的角度。” “甚至可以做到,除了当头风不能借,其它方向的风都能借的程度……” “若真能做到如此,我大唐的船将能离开近海驶入远洋,大海也将被我们所征服。” 征服大海什么的众人并不是很感兴趣,在他们看来海上一片荒凉,就只有零星的岛屿,实在没什么可征服的。 相比起海洋,大家更在乎的是陆地,尤其是向西方扩张。 但李世民和李治这一对父子却不一样,他们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了世界地图。 原本还在发愁该如何去那些地方,有了这种新式海船,把握就大的多了。 李世民当即说道:“阎卿,可有把握造出景恪所说的这种新式海船?” 阎立德郑重的道:“圣人放心,臣必不负圣恩,尽快拿出真正的新式海船。” 不过这次征高之战肯定是用不上了。 回到住处,李世民单独把陈景恪叫过来,感叹道:“造船术也是你师父教你的?” 陈景恪点头道:“是的,我所有的学问都是在梦中所学。” 李世民由衷的道:“你师父学识之渊博,人所不能及也。” 这次陈景恪没有谦虚,而是说道:“师父确实是我见过……” “不,应该是我听说过学识最渊博的人,即便是史书上的古人都多有不如。” 现在李世民反而有些怀疑了,这么厉害的人真的是自家祖宗老子吗? 史书上记载的那个老子不像是这么厉害的样子啊。 …… 在棣州呆了几天,眼见时间即将进入二月份,李世民再次出发踏上了前往辽东之路。 路过定州的时候,把李治留在了这里,并让高士廉、马周、刘自、等人辅左他。 他自己这带着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等人,大军一路疾行进入辽东地界。 此时最重要的那个辽西走廊还没有形成,去辽东的陆路交通就只有翻越燕山,这条路非常的难走。 这也是为什么辽东始终能偏安一隅的原因,想施行有效统治实在太难,首先交通这一关就达不到。 翻越了一趟燕山,更加坚定了李世民要发展海军水师的做法。 想通过陆路交通来实现对辽东的统治,实在太难,但走大海将不会有任何问题。 若真如陈景恪所计划的那样,若棣州……不,若天津城能发展起来,大唐就可以以此为翘班,实现对辽东的有效治理。 一切都在于海船和海军。 …… 其实在李世民出发之前,已经先派出了两支军队。 一是李绩为帅的陆军,翻越燕山和聊着,直击高句丽城池。 一是以张亮为帅,以常何等人为将的水师,乘坐海船前往高句丽,在建安城登陆向着安市城打去。 等两支军队汇合一起去攻打平壤。 李绩一出手就高句丽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 他抵达营州柳城的时候大造声势,作出一副从辽泽南部渡过辽水,进攻辽东城的样子。 这座城有多重要呢,杨广三征高丽都没能突破。 高句丽人果然上当,在辽泽南部派遣重兵准备给唐军迎头痛击,这也就导致了其它部位病例过于薄弱。 然而李绩却出奇兵走辽泽北部渡过辽水。 趁着高句丽人没有防备,直扑玄菟城,为大唐的军队获得了一个稳定的补给点。 而李道宗则率数千人奇袭新城,只是路上暴露行踪,新城守将坚壁清野紧闭城门不出。 却依然没能抵挡得住大唐的军功,很快被拿下。 如此高句丽人以数十年之力打造的长城方向,轻易就被撕开了口子。 几日后李绩和李道宗会师盖牟城,再一次轻松拿下,并俘获人口两万余,粮食十余万石。 大唐前线的将士们短期内不用担心军粮问题了。 …… 另一侧,李世民才刚刚到达幽州,看着前线的情报非常高兴,对陈景恪说道:“景恪如何看?” 陈景恪苦笑道:“李将军确为当世名将,我不及也。” 本来他以为攻城应该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一方攻一方守。 结果李绩却告诉他,攻城一样可以用计谋。 先把敌人的兵力调到别处去,然后我再暗度陈仓攻击这个薄弱位置。 如此一举在高句丽固若金汤的防线上,打开一道缺口。 什么叫名将?这就是。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名官吏急冲冲的过来道:“圣人不好了,岑中书突发急病昏倒了。” “什么?”李世民一惊,也顾不得多问,起身道:“景恪快随我走一趟。” 陈景恪也不敢耽搁,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岑文本办公的地方,发现他的意识已经昏迷。 不过还好,有同僚拿来被子放在地上,让他躺在上面。 见到李世民过来,其他官吏纷纷行礼。 陈景恪却已经先一步走过去,为岑文本诊治起来。 先观察脸色,变得暗澹蜡黄,他心中迅速把会引起皮肤变黄的病给回忆了一遍。 然后又把不靠谱的排除,初步有了判断。 另一边李世民也顾不上多寒暄,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问道: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早上我见他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一名吏员回复都:“回圣人,方才岑中书好好的坐在这里处理公务。等他处理好公务起身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 “开始时还有些意识,没多久就彻底昏迷过去了。” 这时另外一名吏员说道:“前几日岑中书的皮肤有些发黄,我还那此事和他开过玩笑,可能从那时身体就已经病了。” 又有一人说道:“确实如此,且这几日岑中书总说有些恶心,茶饭不思……” 听到这里,陈景恪进一步缩小了范围,几乎肯定了他所患何病。 不过具体是不是,还要检查过后才知道。 然后掰开嘴巴查看舌苔,只见舌苔黄腻,再号脉…… 一通检查之后,他心中松了口气,道:“岑中书乃急性肝病久拖不治所致,还好他昏迷了,要是再拖几日神仙来了也没救。” 李世民连忙道:“既如此,景恪赶紧给他开药吧。” 陈景恪当即就要来纸笔写下一副药方:茵陈、栀子、黄柏、虎杖、车前子、连翘、泽兰等。 因为他是湿邪入体,又特意加了加茯苓、猪苓。 然后又说道:“在找猪胆汁过来,需以此物入药。” 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去做,药方开好后只有其他人去办。 很快一碗药汤端了过来,李世民亲自喂岑文本服下。 这一幕看的众官吏又是羡慕又是激动,为这样的君主效劳死又何妨。 待服过药又过了半个时辰,陈景恪再次为他做了诊治,发现有所好转。 就说道:“好了,以后按照这个药方每日为他煎两副药即可,如此半个月就可痊愈。” 李世民马上派人把他送回了住处好生照料。 不过待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的表情就变得无奈起来。 仗还没有开打就险些折损一名大臣,难道苍天真的不欲成全他吗? 不怪他这么想,古人都很相信天意的,李世民也不例外。 陈景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是在担心岑文本,就说道:“岑中书乃心病导致肝气郁结,近几日长途奔波不得休息症状加重。” “到达幽州后又不适应当地气候,为是湿邪所趁,以至于突发急病。” “接下来只需好生静养即可,圣人无需挂怀。” 第174章 辽东2 征讨高句丽事关重大,自然不能因为岑文本一人而迟滞不前。 在确定他的身体无法奔波之后,李世民就把他留在此地修养。 听到这个消息,岑文本痛哭流涕,一直在自责不能为圣人尽忠。 见到这一幕,再回想关于他的情况,陈景恪大致知道为何他会如此了。 “岑中书乃长期肝中郁结,之前在长安时生活较为稳定还未爆发。” “此次长途跋涉,又忧心国事,再加上幽州天寒被湿邪所侵,才会导致此病。” 岑文本此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被任命为中书令之后他并没有和常人一般高兴,而是忧心忡忡。 别人问他是为何,他言道圣人如此厚恩,他怎么才能报答的了? 然而让人无奈的是,他家出了个性格和他截然相反的弟弟。 他的弟弟得知兄长当了宰相,那叫一个得意,竟然公开收受贿赂。 李世民大怒,准备把他弟弟发配。 岑文本苦苦哀求,李世民才赦免了他的罪过。 但如此违背良心的事情做过之后,岑文本心中更加的愧疚,常常以此警告自己,要忠心王事。 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肝风郁结在所难免。 陈景恪解释道:“情志与五脏形影不离,郁则伤肝……肝胆为表里,肝气不能疏泄,胆气只能上行。 “气乃血之帅,气升则血升。气络于脑,则每日晕眩,如畏舟船;血菀于头,则如遭斧斫,昏沉不明。” “故,就算治好了急性肝病,若你不能调节自己的心情,也会再次复发。”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若你不能开解自己,恐怕也无法安享天伦。” 李世民愣了一下,道:“岑卿的病竟如此严重?” 陈景恪叹道:“说这话有为自己揽功的嫌疑,然事实就是,这次若没有我在,恐怕岑中书已经不在了。” 李世民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正因此才更加的震惊,没想到岑文本的病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 岑文本也后怕不已,道:“谢陈医师救命之恩。” 陈景恪侧过身体,道:“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岑中书无需如此。” 这时李世民严肃的说道:“岑卿,景恪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一定要好好修养,大唐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啊。” 岑文本感动的道:“陛下待臣何其厚也,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自然也表现的很激动,一副君臣相合的和谐场面。 陈景恪暗自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从岑文本那里出来,陈景恪才说道:“ 圣人当能看出,正因为你对岑中书太过于看重,他才会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 “若真的想让他好生休息,最好是暂时免去他的官职卸去他身上的担子,如此他才能心安理得的去休息。” 李世民苦笑道:“真是多事之秋啊,你说的我又岂能看不出来。” “只是朝廷征讨高句丽之战已经展开,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他去做,也只能辛苦一下他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多配几个助手协助与他,当无大碍。”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景恪还能说什么,只得再次为岑文本做了详细检查,然后开了几副疏肝解郁的滋补药物。 其中就有着名的成方逍遥丸:“这服药以后常吃吧,吃一个月休息两个月。” 岑文本郑重的接过药方,道:“谢陈医师,救命之恩文本必有厚报。” 把岑文本安置在幽州,李世民率军继续北上前往辽东。 而李明达则在苏定方的护卫下,缓慢的向着辽东进发。 他们行走的速度非常缓慢,更像是旅游踏青一般。 走这么慢纯粹是为了照顾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剧烈奔波会要了她的命。 这样踏青一般行走,不但不会累,反而是一次散心旅程。 对于很少出宫,从未离开过长安的他来说,沿途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也不愁烦闷。 ……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五月份,继李绩李道宗拿下盖牟城之后,张俭拿下了建安城。 张亮率刚刚组建的水师,从海上攻击卑沙城,擒获八千余口。 而李世民也率众翻越燕山山脉,正式进入辽东,一路疾行到达了面积广阔的辽泽。 辽泽处在辽河中下游,因为地势低洼,形成了广袤的沼泽地。 在经过几百年淤泥这里会成为数百里平原,辽西走廊也会出现。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这里就是一片人烟不能存的死亡地带。 该地东西长两百余里,人马不通。 且蚊虫极多,人往这里一站头顶就会出现一片‘黑云’,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对此陈景恪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忍着。 不只是他要忍,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和这数万将士也要忍着。 之前李绩路过这里,采取了绕行的方式。 还顺便来了一出声东击西,一举击破了高句丽人打造的防线。 李世民却没有选择绕行,依照现在人的行军速度,想绕过辽泽少说也需要半个月时间。 现在已经五月份,辽东十月份就会变的寒冷异常,也就是说他只有五个月的用兵时间,每一天都不能耽搁。 所以自然不愿意把宝贵时间浪费在绕行辽泽上。 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渡过辽泽准备,那就是搭设浮桥。 通过搭设浮桥大军只用了三天就渡过辽泽,且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还下令拆毁了浮桥。 当然,他之所以敢用搭设浮桥的方法过辽泽,还是因为李绩和李道宗的军事行动过于顺利。 否则敌人必然会在辽水对岸阻击,到时伤亡会非常惨重。 这也是他能搭设浮桥,而李绩只能绕行的原因。 刚渡过浮桥,就有接连不断的好消息传来。 李绩率军围困辽东城,渊盖苏文带步骑四万来救,李道宗以四千人迎之。 双方在城外正面碰撞,其结果是唐军大获全胜击溃援军,并斩首千余级。 看到这个战果,陈景恪先是咋舌,这是什么样的勇气?十倍兵力竟然也敢正面往前冲。 这是何等的战斗力,十倍数量差距竟然能战而胜之。 然后就是深深的骄傲,我华夏先辈也曾经如此骁勇剽悍过。 我们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 同时对渊盖苏文也充满的鄙夷,这家伙弑君造反,还以为会是什么无双统帅什么的,没想到就这水平? 他承认,自己对渊盖苏文的印象,很大一部分受到了《大唐双龙传》的影响。 虽然小说有夸张成分,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四万人被四千人正面击溃,这军事能力除去夸张部分,什么都没有了好吧。 拿着战报,李世民再次问道:“景恪可还坚持己见?” 陈景恪很是无语,你堂堂皇帝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但凡打了大胜仗你就这么问我一次,传出去丢不丢人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说出来,只是道: “大唐军队的战斗力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深深的为自己是华夏人,是唐人感到骄傲。” “但时间是站在高句丽人这一边的,只要他们认识到自己野战能力的不足,坚壁清野固守城池。” “逼迫着我们一座城一座城去拔,把时间拖到十月份,我们就不得不撤军。” 李世民也没有生气,而是再次看向地图,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都是军事据点。 代表大唐的黄旗和代表敌人的白旗,在地图上犬牙交错,通过这张地图就能初步窥探到战事是多么的激烈。 如果高句丽人真的采取陈景恪所说的这种方法,大唐想把这些城池都拔掉,确实很难。 而现在他将要直面一座对中原王朝来说,充满了屈辱的城池。 辽东城。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都没能跨过这座城,累计有数十万将士埋骨此地。 在辽东城的不远处就有高句丽人用尸骨堆积起来的京观。 我绝不做隋炀帝,李世民心中暗暗说道。 渡过辽河之后他率军直击辽东城,在这里和李绩、李道宗汇合。 李世民好好的犒赏了两位大功臣。 之后他亲自去京观吊唁了死去的将士,并发誓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同时还严禁军队收敛这些尸骨:“我要让这些死去的将士们亲眼看着,我大唐是如何打败高句丽。” “到那时我会亲自为他们收敛尸骨,让他们作为胜利者,随大军凯旋而归。” 此消息传出,全军士气高涨。 尤其是招募来的那两万多人,更是激动的嗷嗷直叫。 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家中长辈有战死在辽东的,听说朝廷要征讨高句丽,就去洛阳请求随军。 李世民听闻之后认为民心可用,就从其中招募了四五千人随军。 忙完这些,他又亲自去辽东城查看情况,陈景恪自然也跟着去看了看热闹。 他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攻城战,只能说和影视剧作品里完全不一样。 有平均约二三十米宽的护城河,护城河后面是一排排围墙和土台子,高句丽守军就在围墙后发起进攻。 围墙后面才是真正的高达数丈的城墙,只是看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东西要如何才能渡过? 然后李世民就为他演示了如何攻城。 先是从上游切断了护城河的水源,然后就是填平护城河。 数万将士每人一兜土,有序的跑到护城河边把土包扔进水里,一条道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 堪称现实版的投鞭断流。 高句丽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调集了弓箭手,站在护城河后面的围墙后面朝唐军发起进攻。 李世民也派遣弓箭手对射,压制敌人的弓箭手。 即便如此,顶着敌人的弓箭射击发起进攻,也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为了鼓舞士气,李世民亲自抱着土包往里填。 此举果然很有效果,将士们个个奋勇向前,很快护城河就被填出了一条通道。 高句丽人被迫无奈,放弃围墙和土台撤入城中。 不用三日的功夫,辽东城外围防御工事就全部落入大唐之手。 其实大半时间都用来填护城河了,除去填河的时间,总共用时不过半天。 这效率再次让陈景恪感到震惊和骄傲,这才是我华夏本来面目啊。 之后就进入了影视作品里常见的画面,攻城。 一方利用云梯、装车、投石车等发起进攻,另一方据城而守。 泼金汁、浇开水、丢石头、滚木等等,过程可以说异常惨烈。 不过这会儿陈景恪已经没空去管这些了,他去了伤兵营。 攻城战中如此多的伤兵需要人治疗,他这个正牌医师怎么可能闲着。 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军医们优先治疗唐军,对异族受伤的将士不说不管不问,表现的也较为冷澹。 而那些异族伤兵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让他眉头紧皱,把伤兵营的医护全都叫过来训斥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论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现在他们在为大唐而战,我们岂能心怀偏见?” “况且伤兵营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些异族将士们会如何看待此事?他们还会和我们一心吗?” “从小了说你们对不起自己当初发下的誓言,往大了说你们这是在离间我大唐和藩属国的关心。” 虽然他是白身,而医护都是官身。 可是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头都不敢抬。 没办法,谁让这些人都是军医署培养出的人呢,在他这个祖师爷面前确实不敢呲牙。 事后陈景恪还跑到李世民那里,把这种情况告诉了他。 倒不是为了告状或者表功之类的,而是大唐此次是多线作战,眼前的伤兵营他能管,别的呢? 只有通过李世民,才能对全军所有战线上的伤兵营下达命令。 李世民听说此事后尤为重视,马上下令给全军下令。 不分是大唐军人还是附从军,皆为大唐功臣,必须做到一视同仁。 此消息一出,异族附从军纷纷高呼天可汗。 据说李思摩、契必何力等人亲自到李世民面前下跪表示忠诚。 而他们也确实不是嘴上所以说,之后的作战更加勇勐悍不畏死。 第175章 辽东3 之后李世民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伤兵营,对伤兵嘘寒问暖。 伤兵们自然感动涕零,而全军士气也因此节节攀升。 不过对于陈景恪来说,他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前面已经说过攻城战的大致情况,被箭失射中的可以取箭,被石头砸中的没有当场死亡,可以截肢之类的。 最难治疗的是被金汁烫伤的。 外伤到不严重,难的是这玩意儿百分百会造成感染。 每一例这样的病号,陈景恪都会亲自上手处理。 先用温水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把烫伤的表皮剔除,之后又用消毒药汤进行清洗。 确保伤口清理干净,就服用大蒜素和提高免疫力的药物。 即便如此也难保有些严重的因感染而死,不过大多数人都在数天后逐渐恢复。 “只不过以后他们身上会留下大块的伤疤,有些人的伤口在脸上,甚至大半张脸都被剔除,以后恐怕不好找媳妇。” 李世民霸气的道:“伤疤就是最大的功绩,我大唐好儿郎岂会找不到媳妇。” 这是公开说的,私下他又是另一番说辞:“不知道多少异族女子想嫁入中原,实在讨不到媳妇,可以娶几个异族女子为妻。” “反正都是为了暖被窝生孩子洗衣做饭,啥样的女子又有何区别?” “且我大唐包容四海,也不会因此就小瞧了他的后人。” 陈景恪深以为然,大唐正是以强盛和包容着称的,在这一点上确实无可指摘的。 而且他发现,或许是受到环境的影响,李世民说话的语气比在长安时随便了许多,偶尔还会蹦出几个脏字。 这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形象,反而让他整个人充满了另类的魅力。 说到这里,李世民以欣赏的目光看向他,满意的道:“你做到了。” 陈景恪有些茫然:“不知圣人所言何事?” 李世民说道:“伤兵营的折损率不足三成,七成多的人都活了下来。” “其他伤兵营的情况虽然没有这里的好,但存活率也都在六成以上,比之前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此事我已通告全军,大军士气高涨,战士们打起仗来更加拼命……” 之所以其他地方的伤兵营存活率比这边低,是因为多了陈景恪这个老师傅。 大唐的军医署毕竟才刚组建,这些军医也都是临时突击培训出来的。 这又是他们第一次经历如此大的战事,经验还不够丰富。 等以后他们熟悉了这项工作,伤死率会进一步降低。 这确确实实是一件泼天大功,李世民当即就说道:“此功足以封爵,待战争结束会一并对你进行封赏。” 到那时再顺势赐婚,一切都是这么完美。 陈景恪道:“谢陛下。” …… 十天后辽东城被攻破,斩敌万余人,俘获城中人口五万余,最关键的是在仓库里找到了约五十万石粮食。 李世民大笑道:“高句丽人想效彷前隋旧事,最后却为大唐做了嫁衣。” 辽东城满城士兵加上百姓也才七八万人,却囤积了这么多粮草,显然是准备坚守城池拖延大唐进军的速度。 而现在全都成了大唐的粮食,仅靠这些粮食,就足够大军吃上小半年了。 更何况李绩贡献盖牟城等城池的时候,也缴获的大批粮草。 就算大唐不从关内运送一粒粮食过来,也足以打完这一仗了。 群臣自然赞声一片。 确实值得称赞,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都折戟在此,他们却仅用了十天就拿下了。 陈景恪也非常高兴,虽然有中南半岛的粮食,可能节省一点就是一点啊。 关键是,运送粮食需要民夫,现在有了现成的缴获,征募的二十多万民夫有一大半可以解散回家了。 里外里算下来,辽东城的粮食为大唐节约的资源是无法估量的。 可以这么说,这一仗打到现在,大唐已经回本了,再往后每多一点战果那都是赚的。 这也是大唐越战越强的原因,以战养战。 不过作为医师,陈景恪更关心的还是伤亡率,他一直在做统计。 十天攻城战共计送来各种伤员一千六百余人,其中大唐将士七百余,其余为契丹、突厥、靺鞨等部的附从军。 最后有一千两百多人存活下来,也就是说只死了四百多人。 他又去打听了一下前线直接阵亡的士兵,加起来也就三百多。 也就是说,大唐只用了不到八百人阵亡就拿下了辽东城。 缩小到大唐自己的折损人数,只有三百八十六人。 即便是亲眼见到亲身经历,陈景恪依然感到不敢置信。 “特酿的这真比杀猪还简单啊。”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前世李世民班师回朝之后统计折损率,只死了两千多人。 这个统计数字很明显是把异族附从军给排除在外了,可即便如此也是一个很夸张的战损比。 要知道他可是把高句丽人,花费数十年时间打造的长城给彻底摧毁了。 什么叫战斗民族?什么叫无敌?这就是。 这才是我华夏民族本来该有的模样,陈景恪激动的想到。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上这样的大唐了……当然,如果百姓的日子能更好过一些就更好了。 打下辽东城,大军进行了短暂的修整。 而一个营的兵马也在此时到达辽东城下,李明达到了。 他们是以运送物资的名义过来的,且她的身份严格保密。 这次分别有二十几天,陈景恪那可是心心念念煎熬的不行。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时不时的去偷看他。 李明达的情况也差不多。 两人的目光不时相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弄的化不开的情意。 俩人表现的这么明显,李世民岂能看不出来,心下酸的不行。 嫁闺女归嫁闺女,对陈景恪满意归满意,可小白菜被拱他还是不受控制的难受。 不过他也没有为难两人,和李明达聊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来到特意为她准备的住处,把侍奉的人都屏退,陈景恪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就是一通痛吻。 李明达也反手抱住他的脖子,热烈回应。 只是小姑娘的技术明显不过关,几次都咬着陈景恪的嘴唇。 不过这会儿谁还顾得了这个,反正陈景恪是觉得无所谓。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李明达眼神迷离,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 陈景恪也没有说话,仔细回味方才的感觉。 不过毕竟是未婚,两人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属于浅尝辄止。 之后就是一番互诉衷肠,顺便又聊了一下战场上的事情。 陈景恪本以为她会善心发作之类的,谁知道小姑娘一脸雀跃加遗憾,那模样似乎恨不得亲自提刀上战场。 不过想一想她家族基因就知道,这才是正常情况。 又为她做了细致的身体检查,陈景恪竟然惊奇的发现,恢复效果比在长安的时候还要好。 不禁惊喜的问道:“莫非你在路上遇到了神医?还是误服了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李明达自然也是喜不自胜:“哪有,都是医师的功劳。” 然后她回忆道:“这一路行来,最初几日确实感觉很疲惫。” “可是适应之后就一日比一日轻松,好像去掉了一层枷锁一般,现在我都能自己爬山了呢。” 陈景恪思索后说道:“心情舒畅,运动量增加,让你的体质变强了。” “体质增强免疫力也会跟着增强,你的身体康复自然也会更快……” 事实上就是,以前对她的保护太好了。 哪怕是遇到陈景恪之后,虽然增加了运动量,却也始终保持在一个限度之内。 有时候保护的太好反而会导致人的免疫力下降,更容易生病。 李明达就属于这种情况。 “现在你的内在潜力被发掘,免疫力开始主导身体状况。” “免疫力越高病就康复的越快,而病越轻身体素质就会越好,已经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如果说之前我还只有七成把握,现在就是九成。坚持下去,很快就能看到胜利曙光了。” 李明达激动的道:“嗯,我会的呢。” 陈景恪也由衷的感到开心,虽然他这番话有一部分安慰的成分。 毕竟她高血压根本就治不好,孝喘过于严重已经伤到了肺部,这辈子都不可能完全恢复到正常。 可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她如正常人一般生活已经没有问题了。 对于一个活了今天没明天的病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并没有一直和李明达腻在一起,他带领军医们在城里展开了义诊。 常见的小病军医们照方抓药即可,疑难杂症才来找陈景恪。 高句丽的穷人那也是穷人,并不比大唐的穷人好多少。 甚至因为要准备和大唐的战争,高句丽对百姓的搜刮更加严重。 结果就是高句丽百姓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 生病了根本就没有地方看,只能苦苦熬着。 至于医生之类的,别说没钱看,就算有钱也很难找到靠谱的医生。 可以这么说,在长达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中原文明对四夷的碾压是全方位的。 连大唐都却医师,更何况是高句丽,只会更缺。 而且他们这里的医生医术更加的低劣不看,很多甚至能归类于巫医行列。 大唐军医在城里搞义诊,对于高句丽的百姓来说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相信,躲在一边不敢过来。 但很快就有重病号等不下去了,继续熬着也是死,被唐人杀死也是死,何不赌一把呢? 万一人家是真的再给百姓治病,那岂不是能捡回一条命。 于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过来看病。 李世民远远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义诊点,很是欣慰的道:“辽东民心安矣。” 长孙无忌也欣赏的道:“景恪此举确实帮朝廷解决了后患,等后面公主留在这里我们也能安心了。” 李世民点点头,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想到自家女儿,他心中一动道:“你对苏烈如何看?” 长孙无忌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苏烈确为一员良将,只可惜当年选错了辅左的君主。” “虽然圣人不计前嫌启用他,却始终无法为其他将帅所接受,想升迁很难。” 李世民叹道:“确实如此啊,我不能不考虑其他功臣的想法,只能委屈他了。” 长孙无忌忽然笑道:“如果他聪明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改变。” 李世民笑道:“小兕子?她小姑娘心思单纯,巴结她有什么用。” 长孙无忌笑道:“那如果小兕子过来求情,说给苏烈一个机会,圣人是给还是不给呢?” 李世民想都没想道:“肯定给呀,又不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起来,道:“哈哈……也是,就看他会不会做人,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而两人口里的苏定方,此时正对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进行军事推演。 半晌后他突然颓废的叹了口气,推演这个又有何用,这一次是注定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了。 不过……随即他精神又振作起来,此行虽然没有机会参战,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聪明如他岂能看不出这位小公主对自己的招揽,而他也正好缺一个靠山,双方可以说一拍即合。 虽然还没有正式挑明,但谁都知道对方再想什么。 他相信,待到下一次作战,自己必然能获得统兵的机会。 大军在辽东城休整三日再次出发,进攻目标为白岩城。 这里就是后世的辽阳城东侧,其地理位置可见一斑。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想攻城只能从北面,地势狭小兵力无法展开,而敌人也只需要守好这一面就可以了。 可以说这一次比攻打辽东城还要惨烈艰辛,右卫大将军、怀化郡王李思摩都中箭负伤。 然后李世民亲自为其吮血,将士们听闻无不为之感动,士气高涨之下更加奋力冲杀。 当然,也不能因此就剥夺了陈景恪和伤兵营的作用。 将士们知道自己就算负伤了,也能得到有效治疗,打起仗了就更加的没有后顾之忧。 在勐烈的攻势下,白岩城及及可危。 防线接连被攻破,就连寄予厚望的辽东城都只坚持了十天,对高句丽人的士气打击是巨大的。 乌骨城主生怕白岩城坚持不住,竟然派了万余人前来支援。 然后大唐再次上演了什么叫以少胜多。 契必何力亲帅八百骑兵,正面向高句丽援军发起了进攻。 第175章 辽东4 历史再一次重演,契必何力率八百骑兵,向着十余倍于己敌人发起了进攻。 结果是唐军再一次大获全胜。 只不过契必何力的腰也一样未能幸免,被人给戳了一刀。 李世民把戳伤他的人交给他处置,他却说:“大家各为其主,他杀我是应该的,如此义士我岂能杀之。” 于是就把人给放了。 此事传开后众人无不敬佩他的为人,陈景恪也深感佩服。 他还回想起历史上这位异族降将,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 当年征讨高昌国,主帅侯君集纵兵劫掠,契必何力却约束军队没有参与进来。 后来他的部落有人裹挟他造反,他割掉自己的一只耳朵表明对大唐的忠心。 再加上今天的事情,这个人的人品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 再想想之前负伤的李思摩等人,陈景恪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些异族将领在通过自己的努力融入大唐。 这其实是一个好现象,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再一次的民族大融合。 之后陈景恪亲自为契必何力做了检查,并缝合了伤口。 援军被击溃,对城内的守军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没多久白岩城主开城投降。 可以说他的投降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一直在关注战事的陈景恪简直不敢相信。 其实在看到这座城池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前世挡住李世民的不是原本想象中的安市城,而是这里。 这座城池实在凶险无比,唐军只能从北面进攻。正常进攻,十倍兵力都拿不下来。 且城里有水源,有粮食,还有人……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据点。 可就是这么完美的防守城池,守将的信心崩溃了,直接就降了。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句话:攻心为上。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啊。 白岩城拿下,可以说大唐临近最终胜利就差一步之遥,那就是后方的安市城。 此时陈景恪已经百分百确定,挡住李世民的就是这座城。 因为它已经是整条防线上最后一座城了,而它的后方就是一条天然的通道,可以直插高句丽腹地。 李世民可谓是意气风发,说道:“景恪,你还以为我不能拿下高句丽吗?” 陈景恪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之前太顺了,顺的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辽东强国高句丽。 顺的让人怀疑当年杨广是怎么打仗的。 他也没有给李世民浇冷水,而是赞道:“自古能军无出陛下之右也。” “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谦虚道:“过了过了,岂敢和先贤相媲美。” 但他脸上的得意隔着八条街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李世民马上就展露出了超高的战术素养,收起得意,严肃的道: “我最近一直在打探安市城的情况,确实如你所言,渊盖苏文和梁万春和解了。” “梁万春也是一能人,将安市城打造的如铁桶一般,想拿下此地恐非易事。” 陈景恪稍稍放下心来,只要李世民没飘就好。这样就算真的拿不下安市城,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大军很快来到安市城下,略微修整之后就展开了试探性攻击。 果然如李世民所预料的那样,安市城的守军非常顽强,首次进攻连城墙都没能靠近就被打退了。 李世民倒也没有气馁,召集众将商议之后决定第二日发起强攻。 不过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当天下午就传来紧急情报。 高延寿、高惠真二人率十五万人前来救援。 李世民笑道:“急了,高句丽人急了啊。” 长孙无忌捋须道:“安市城一破后面就是平原,再无能阻挡我大唐天军的关隘,高句丽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李世民道:“我等的就是他们的援军,诸位可有办法破此来敌?” 契必何力等人纷纷道,给他们一万人马,可正面杀败敌军。 李世民心下不以为然,但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李绩道:“懋功以为当如何做?” 李绩捋须道:“诱而歼之。”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这时李道宗则说道:“高句丽总共有四十万兵力,算上前面被消灭的,这十五万人已经是最后的主力。” “现他们倾巢而出救援安市城,后方必然空虚,不若给臣五千骑兵绕过安市城直击平壤。” “若能给臣得了手,那高句丽唾手可定。就算臣不能得手,也可以扰乱他们的后方……” 长孙无忌却摇头道:“此计太过凶险,若战事不顺敌人切断后勤补给,就麻烦了。” 李道宗说道:“若战事不顺,我可以顺势和郧国公合兵一处,从他那里获得补给。” 李世民有些意动,这个方法确实很实用。 然而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众人依然坚持认为不可,在他们看来安安稳稳的打下安市城,顺势席卷高句丽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何必要冒险? 李世民也有些犹豫了,最终暂时搁置了这个建议。 此事传到陈景恪耳朵里,他叹道:“天策大将军可以兵行险着,贞观圣人不行啊。” 李世民听闻此言沉默不语。 事实上陈景恪其实是支持李道宗的建议的,这支奇兵能成功最好。 就算不成功也可以和张亮汇合,从海上获得补给,乃至从海上撤走。 可是长孙无忌却一力反对,他背后的派系自然也选择了支持他。 要问他反对的原因,陈景恪私下揣测,是不想让李道宗立下这个功勋。 是的,长孙无忌和李道宗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和契必何力等人的关系也不好。 这一点在前世历史上就写了,李治继位后长孙无忌大权独揽。 然后他用一场莫须有的造反把契必何力给杀了,李道宗也被流放最后抑郁而终。 对此陈景恪也毫无办法。 当前情况下,李世民最信任的就是长孙无忌,这是人家几十年结下来的情意。 还有个原因就是李治,这个太子需要亲舅舅来辅助。 所以现在的朝堂很诡异,房玄龄是百官之首,长孙无忌是个挂名的三公。 明面上房玄龄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长孙无忌才是真正说话算话的那一个。 这一切的原因皆源自于皇帝的私心。 是个人都会有私心,皇帝有,大臣也会有。 只是陈景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长孙无忌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以私废公。 看来以后要提防着点这个老狐狸啊,免得哪天被他给卖了。 第二天,李世民先是派阿史那社尔率一千余突厥骑兵,迎战高延寿的先锋军。 打了没几个回合阿史那社尔羊装不敌,引兵撤走。 高延寿大笑道:“我早就说过,李世民年轻的时候打仗确实厉害,但现在他老了,此战我必胜之。” 然后不顾手下劝告,率军来到安市城东南八里处,依山安营扎寨。 李世民装作无奈的样子,遣使去安抚高延寿。 说什么渊盖苏文弑君造反,大唐是来为高建武报仇的,你也是高氏一脉为何要助纣为虐? 高延寿更加得意,对左右说道:“看来李世民是真的老了,换成十年前他早就打过来了,何用如此安抚于我。” 于是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连应有的警惕心都下降了。 夜间,李世民命李积领步骑一万五千人于西岭列阵。 命长孙无忌领精兵一万一千人为奇兵,自北山出狭谷,攻延寿侧后。 他自己则领步骑四千,隐蔽于北山上,并告诸军闻鼓角声即齐出奋击。 次日,长孙无忌军开始行动,李世民命鼓角齐鸣,诸军随即并进。 高延寿大惊,昨日你不还好言好语的吗?怎么今天就突然翻脸了? 但此时已经不容他多想,要赶紧应对才是。 他想分兵抵抗,但很快就发现大军阵势已乱,根本就无法实现有效的指挥。 天公不作美的是,恰在此时电闪雷鸣一场大雨眼看就要降下。 在一侧观战的陈景恪马上对身边的人道:“去让伤兵营烧姜汤,待战后供大军饮用。” 等人走了,他就继续观看起来。 其实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高延寿表现的不如一个初学者,十五万大军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身披白袍的小将,在高句丽援军阵中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一直杀到周围的高句丽人见到他就纷纷躲避,竟无人敢拦在他面前。 陈景恪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句话:千军万马避白袍,是薛仁贵。 对这位历史上充满争议的名将,他非常好奇,不禁仔细观察起来。 为啥说薛仁贵充满争议呢,因为他的名气很大梗也很多,然而他所有功劳都是做副将时候立下的。 自己当统帅没有赢过。 征讨高句丽,他的统帅是李绩、程名振这些名将,他只是领一路大军,完美的执行了统帅的战略战术。 三箭定天山,郑仁泰是主帅,制定战略的那个人,他同样是执行者。 而他自己当统帅,第一次就是兵败大非川,后来这个锅被郭待封给背了。 第二次当统帅是带兵征讨新罗,再次被击败。 关于这一战中国史书上记载的语焉不详,甚至都很少提起,反而是新罗那边的史书上记载的比较详细。 第一次大非川之败有郭待封背锅,这一次就没人替他背锅了。 李治对他其实很是喜爱,最终也只是流放,没有把他杀了。 直到六十多岁才重新被启用,创造了脱帽退万敌的梗。 不过这些争议只是对史学家而言的,对陈景恪这样路人来说,他更喜欢的是演义里的薛仁贵。 所以看的是津津有味,期间还不停的拍手叫好。 李世民率诸军勐攻高句丽援军,高延寿眼见不能敌,只能收集余众,依山固守。 李世民一看就大笑起来,对左右言道:“人言高延寿狂妄,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现在看来不过一马谡而已。” 然后命人把他团团围住,并下令撤桥梁,断其归路,下一步就是防火烧山了。 不过高延寿没有等到那个时候,眼见进退不能,遂率剩下的三万六千余人请降。 其他地方的高句丽人一看主帅降了,也跟着放下了武器。 这场战争从早上开始,中午就结束了。 恰在此时大雨倾盆而下,冲走了地上的血迹。 战后统计战果,大唐方面连附从军在内共计折损一千二百余,斩杀高句丽人两万余,俘虏近十一万人。 再次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世人,大唐为什么是无敌的。 之后处理这些俘虏的时候,李绩认为可以让他们当炮灰去攻城。 李世民说道:“若我如此做他们的家人必然遭殃,我征讨高句丽乃为正义,又如何能忍心置他们的家人于死地。” 于是他将大部分俘虏释放遣返平壤,而靺鞨的数千援军全部被坑杀。 大唐征讨高句丽,辽东诸多势力要么响应,要么保持中立。 只有靺鞨选择了和高句丽人站在一起,李世民对他们的处罚也最严重,凡是靺鞨俘虏全部杀掉。 以此来警告诸多部落。 听说自己被放走,高句丽俘虏欣喜若狂,高呼天可汗万岁,高延寿等降将彻底归心。 尤其是高延寿,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主动把高句丽的情报和盘托出,并且提出了一个建议。 “现在高句丽内部空虚,且渊盖苏文弑君多有不服者。不若圣人派遣一偏师直击平壤,罪臣愿为先锋。” 这次李世民终于心动了,可依然被长孙无忌给劝住了。 选择先进攻安市城,看看能不能打下来。 陈景恪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再次叹息。 高延寿虽然狂妄,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一句话他说对了,李世民真的老了。 换成十年前他不但会同意这个计划,甚至还会亲自带兵去执行。 只可惜,没有如果。 高延寿十五万援军高句丽举国皆惊,本来想派遣援军支援安市城的黄城、银城守军连忙退走。 而高句丽国内已经是一片哀嚎,所有人都知道安市城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它被攻破高句丽就亡了。 所以天下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聚焦在了此地。 第176章 辽东5 两个月的时间,就摧毁了高句丽数十年打造而成的长城,唐军可谓是志得意满。 只要拿下眼前的安市城,高句丽覆灭就在眼前,中原王朝数百年未竟的事业就将完成。 趁着士气高涨,李世民决定一鼓作气拿下眼前这座拦路虎。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的有些过于简单,这座城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城池都不一样。 比起高大坚固它不如辽东城,比起险要它不如白岩城。 可是它拥有另外两座城池所没有的优点,一个宁死不降的城主,一群悍勇的死卒。 大唐所有的攻势都被他们给挡住了。 一度唐军的先锋攀上了城头,可是守城的高句丽人竟然抱着唐军从城头跳下。 看到这一幕,陈景恪沉默不语。 这些人确实都很值得佩服,可正因为如此高句丽才更要灭。 李世民的眉头也慢慢的皱了起来,他也意识到了这座城不简单。 不过作为百战统帅,他的意志力不是轻易就能动摇的,一边鼓舞士气,一边催促各军加紧攻城。 然而十余日之后安市城依然顽强的耸立在这里,至此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难了。 眼见伤亡巨大,李绩提出建议等城破之后屠城。 虽然李世民否定了这个提议,但不知道为何这件事情却被城内的高句丽人知道了。 梁万春抓住机会对全城做了思想工作,大唐已经决定屠城,咱们只有两条路走。 要么城破被杀干净,要么守住城池当高句丽的英雄。 当人被逼上绝路,就能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大唐很快就吃到的苦果。 唐军的攻城器械在城墙上破开了一个洞,被激发死志的高句丽士卒举着栅栏用人命把洞口给堵住。 等唐军的攻势稍歇,他们趁机用石头把洞口堵住。 眼见攻势受挫,李世民也马上调整了战术,不再强攻徒增伤亡,而是命人在安市城一侧堆土山。 如此既可以眺望安市城内,又可以在土山上向安市城发射箭失。 不过堆土山需要时间,一时间双方竟然就这样诡异的和平了起来。 不过这天李世民听到城内在杀鸡,就心中一动,对李绩说道:“懋功你信吗,今晚高句丽人要袭营。” 果不其然,是夜安市城内冲出百骑试图夜袭唐军,被早有准备的唐军围歼。 可惜的是这场小胜并不能扭转整个局势,安市城依然屹立在大唐眼前。 这时李道宗、高延寿等人再次提出建议,给五千骑兵绕过安市城直击平壤。 然而他们所有人的建议,都抵不过长孙无忌一个人的意见,李世民依然犹豫不决。 这会儿很多人都看出了一些苗头,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方,和以李道宗为首的一方较起劲来了。 李绩等人很干脆的保持了沉默,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李世民询问他的意见,李绩就说:“赵国公的方法稳妥,江夏王的办法或有奇效,臣一时间也不知道哪种更好。” 闻言李世民沉默不语,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 等他离开,李世民露出无奈。 在这一刻他终于认识到一个现实,自己老了,对朝局的掌控开始降低。 放在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都不会有这一次的争议。 李绩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选择沉默,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建议,哪怕因此得罪人也不在乎。 他不仅又想起了另一个人,李靖。 如果他在,会选择哪种方法呢? 答桉其实并不难猜,敢于率三千骑兵突袭颉利汗帐的人,十有八九会选择李道宗的法子。 可是即便如此,李世民依然没有作出决定。 从个人感情上,他还是愿意相信长孙无忌的。 准确说,是他自己想要稳妥,只是长孙无忌恰好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他不想冒险的原因很简单,老了,容错的机会也变少了。 且太子造反对他的威望打击实在太大,如果冒险失败,对他的威望又是一次打击。 现在的他更加的谨慎,想要稳定住朝堂局势,把皇位顺利交接给下一代。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支持长孙无忌,先攻打安市城,并且还把李道宗调去修土山。 听到这个决定,李道宗气的不发一言,带着人转身就走。 陈景恪一直在默默的观察者这一切,心中叹息不已。 越是和这些人接触久了,他就越感觉到政治是多么的复杂。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八十个心眼,做任何事情首先考虑的不是对错,而是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 作为拍板的那个人,头脑必须要清楚,不能被手下的人左右,否则就会和眼前的李世民一样。 不过陈景恪知道自己也比这些人强不到哪去,他做事也一样想考虑自己的利益。 比如现在明明心里是支持李道宗的,可是当李世民问他意见的时候,他也选择了搪塞。 “我就是一医师,治病救人还行,打仗的事情哪有我插嘴的份儿。” 等散会之后他找到李世民,道:“陛下,我该去看小兕子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安市城,语气萧索的道:“半个月又过去了吗?时间过的真快啊。” 陈景恪沉默无言。 李世民看着他,苦笑道:“景恪,又被你说中了,我真的被这座城给拦住了。” 陈景恪叹道:“我宁愿没有猜中,也不想面对如此局势。” 李世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收了回去,有些颓然的挥了挥手道:“去吧,早去早回。” 陈景恪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模样,心下一酸下意识的就想说出自己的建议,不过理智让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 连李道宗这些人都无法说服他,自己就算说了又能如何? 除了得罪长孙无忌一伙人,不会有任何用处。 于是就拱手告退,然后在禁卫的保护下前去和李明达汇合。 如果是平时半个月未见,陈景恪是必然要做些出格的事情调戏一下她的,可这次他什么都没做。 李明达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就有了猜测,轻声问道:“可是战事不顺?”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摇头,作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李明达马上挥退左右,在他身边坐下,说道:“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的,就算我无法帮你出主意,也能帮你分担压力。” 陈景恪见她误会,就说道:“不是我,是……” 他就把前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讲了一遍,甚至连对各个人的评价也都说了出来。 “圣人过于求稳,赵国公因私废公,英国公明哲保身,江夏王立功心切……”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战术问题,而是人心出了问题。” “圣人此战若败,也不是百战用兵之道上,而是败在人心啊。” 李明达小脸也变得严峻起来,不过并没有直接发表看法,而是道:“江夏王的法子真的可行吗?” 陈景恪颔首道:“我认为可行。” 他要来纸笔简单的画了一张地图,道:“这里是圣人的大军……这里是郧国公的大军,这里是谭国公(丘孝和)的军队。” “若引一奇兵越过安市城直攻平壤,必有奇效。” “如果顺利,那区区安市城能不能打下来就都不重要了。” “就算打不下平壤,也可以扰乱整个高句丽局势,给安市城守军制造心理压力,逼迫他们失误。” “如果渊盖苏文强行从边关抽调军队围剿,那江夏王他们就可以顺势撤走,去卑沙城和勋国公汇合,或者去鸭绿水和谭国公汇合。” “反正他们使用的是骑兵,进退自如,渊盖苏文根本就留不住他们。” 李明达就算不懂军事,听到这个分析也不禁点头,道:“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计谋。” 不过她依然没有说自己的想法,而是把苏定方叫了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苏定方非常激动,虽然不能上战场,但做一下战事推演也是好的啊。 于是一番分析之后他也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奇兵之计可用,但想靠奇兵拿下平壤很难。 “高句丽人最擅修城,平壤作为都城必然修建的非常高大坚固,没有攻城器械很难拿的下来。” “所以奇兵的作用是扰乱高句丽后方,逼迫渊盖苏文从边关抽调军队去围剿。” “如此就能减轻边关的压力,创造更多的机会。” 李明达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如果修改一下计划,奇兵只为扰乱后方而不是去攻坚城,此计就是可行的是吧?” 苏定方说道:“对,略微修改此计可行。” “谢苏将军,我明白了。”李明达道谢道。 苏定方很识趣的道:“不过是一家之言……我就不打扰公主了。” 等他离开,李明达郑重的道:“我要去前线。” “啊?”陈景恪震惊的道:“这……这怎么能行。” 李明达说道:“为何不行?此战对大唐对耶耶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我岂能坐视不理?” 陈景恪说道:“可是圣人会听你的吗?在这种大事上他更信任赵国公才是。” 李明达自信的道:“赵国公难道还能比我更了解耶耶?我知道耶耶的脾气,也知道该如何劝他。” 陈景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君臣数十年,又岂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比得了的。 可这句话是李明达说出来的,就很让人信服。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可是这么做会得罪赵国公的啊。” 李明达嗤笑道:“我怕得罪他吗?之前因为他是舅父我心里很尊敬他,可是这件事情……呵呵……” 陈景恪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一面,很是新奇,不禁多看了几眼。 李明达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反常态,蛮横的道:“医师你太谨小慎微了,以后遇事但问本心,出了事情本公主为你兜着。” “哼,我堂堂晋阳公主,难道连自家男人还护不住吗。” 陈景恪瞠目结舌,好家伙,你不会是被穿越者附体夺魂了吧? 快把我那个温柔娇俏的小兕子还回来。 不过……这样的她别有一番美丽啊,妥妥的御姐气质啊。 嘿嘿嘿,嘿嘿嘿…… 最终陈景恪同意了李明达的建议,让她去前线劝李世民。 而且他还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之前准备好的利器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李明达好奇的道:“哦,不知是何利器?有何用处?” 陈景恪神秘的道:“暂时保密,等你见到就知道了。总之这东西用处很大,也很好用就是了。” 李明达也没有再追问,而是下令全军拔寨而起,向着前线而去。 听说要去前线,众将士非常激动。 能上前线就意味着有机会上战场立功,就算没办法上战场,去看一看也是好的啊。 李明达也换上了一身戎装,头发也用绳子简单的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是那么的英姿飒爽。 反正陈景恪脑海里就只有四个字,制服诱惑。 不过看着她白皙的脸蛋,他说道:“你这样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来,要不伪装一下?” 李明达说道:“不用,当年姑母都能带兵打仗,我去军营有何不可?” 不过随后她又解释道:“我的身份知道的人太多,想瞒也瞒不住,索性光明正大的过去。” 陈景恪一想也是,就不再劝她。 事实上他还是小看了她,李明达就是故意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一想,皇帝率大军被安市城阻拦,她去献计献策这一仗打赢了,对她的声望提升该是多么的巨大。 到时候她就是有军功在身的公主,而不是单纯靠皇帝的宠信。 这才是真正的立足根本。 况且,虽然会小小的得罪长孙无忌,却能更好的拉拢李道宗、契必何力、高延寿这些军方将领。 甚至整个军方都会对她心声好感,日后遇到什么麻烦了,第一想到的就是找她这个公主来想办法。 什么叫人脉?什么叫声望?这就是。 小姑娘人小心可不小,那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陈景恪和她一比,单纯的和一张白纸一样。 第177章 晋阳公主的个人秀 得知女儿竟然来了前线,李世民非常的震惊,连忙派人去阻止。 只是李明达自有算计,根本就不听他的劝阻,执意来到前线。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派人去迎接。 这么一来很多人也就都知道了此事,大家的表情各异。 公主过来干啥?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只是连事涉晋阳公主,他们也只敢私下进言,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别让公主过来了。 李世民唯有苦笑应对,不知不觉小棉袄的翅膀硬了,耶耶的话都不听了。 同时他心中对陈景恪也不无埋怨,本来还好好的,你去一趟小兕子就非要过来,肯定是说了什么。 不行,回头要好好训斥他一番,这不是瞎胡闹吗。 就算是小兕子自己的意思,你不能帮着一起劝吗。 让她一个小姑娘跑到前线来,太危险了。 李明达来的时候很高调,可以说高调的有点过分。 她骑着马带着部队招招摇摇就来了,沿途遇到唐军部队,还会停下嘘寒问暖。 突然,某个被公主鼓励的士兵高呼:公主万岁。 然后很多人跟着一起喊,公主万岁。 最后是她走到哪,哪里的人就高呼公主万岁。 这一下全军上下都知道晋阳公主来前线了,连安市城内的守军都知道了。 然后所有人都有些懵,唐军这边想的是,公主来干啥? 不过不管了,那可是公主啊,圣人最疼爱的晋阳公主。 喊万岁就是了。 安市城那边想的是:唐人打仗还让公主上战场?玩呢? 陈景恪不知道李明达的心思,对她的行为相当的无语。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是更好一点吗?你这样高调会惹非议的啊。 只是李明达执意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所有人提高警惕,免得被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敌军给惊扰到。 不过,似乎她这么一弄,唐军的士气莫名其妙涨了不少啊。 看着明显兴奋了不少的将士们,陈景恪略微思索就有了大致的猜测。 其一,连公主都过来了,说明高层对此战是很乐观的。 其二,久攻不下士气难免低落,尤其是对之前势如破竹的唐军来说,反差太大。 以至于军营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氛围,连笑声都少了许多。 李明达的到来,且还是如此高调的过来,冲澹了这股压抑氛围。 其三,这可是千金之躯的公主啊,竟然出现在这里对他们嘘寒问暖,谁会不感动? …… 种种因素综合在一起,起到了意想不到了效果。 陈景恪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难道这就是你执意要高调过来的原因吗?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啊。 此时他感觉有点压力山大,找个这么聪明漂亮的媳妇,谁压力不大啊。 山坡上李世民目睹了这一切,最开始他对李明达的行为也是非常不满的。 虽然很疼爱她,可这是战场岂能儿戏?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等会儿没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训斥她。 嗯,还有陈景恪,一定要重重训斥才行。 小兕子这样做,肯定是他蛊惑的。要不然平时乖巧的她,怎么会作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他身后站着的不少文臣武将也同样意见很大,甚至感觉到屈辱。 公主这是想干啥?真把战场当儿戏了? 我们这些人拼死拼……窝草,不对啊,怎么将士们的士气不降反升啊? 在场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之人,自然能从将士们的欢呼声中看出改变。 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此时再看晋阳公主,哪还有一丝不满。 李绩夸赞道:“公主有平阳公主之风也。”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公主打小就聪明,公主来的好…… 李世民听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连连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小孩子胡闹,我正准备狠狠斥责她呢。” 众人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继续吹捧了一番。 李明达故意绕着军营跑了一圈,甚至还来到安市城前炫耀了一把。 并掷地有声的留下一句话:“此城我大唐必破之。” 她的自信感染了所有人,将士们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安市城头的守军赫然变色,梁万春亦心道不妙,他可太清楚士气改变对两支军队的影响了。 难道这就是你鼓舞士气的方法吗?还真是别出心裁啊,贞观圣人。 …… 在炫耀了一圈之后,李明达才正式来到李世民的帅帐。 李世民羊装生气,道:“谁让你这么做的,简直胡闹。” 李明达眼睛顿时就雾蒙蒙起来,道:“我……我就是见将士们辛苦,想来慰问一下……下次不敢了。” 李世民表情一僵,心中拼命告诉自己,别信她,她装的。 然而嘴却不听话的软了下来,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也算歪打正着,这一次就不处罚你了。” “但切记以后再有什么想法要先告诉我,切莫在随意行事。” 李明达委委屈屈的道:“嗯,我知道了……我也是担心耶耶才会如此的。” 其他人犹如看戏一般看着他们,还真是父慈女孝啊。 然后李世民把目光转向陈景恪,毫不客气的道:“是不是你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了?” 陈景恪无奈,知道这会儿嘴硬没好处,就老实的道:“将士们实在太辛苦了,圣人也宵衣旰食……” “我就没忍住和公主说了几句,以至于引起如此多的事端,请圣人责罚。” 李明达连忙道:“耶耶,不怪医师的。他劝过我,是我执意要来。” 李世民脸色稍霁,道:“所幸此次并未酿成恶果,念在你之前的功劳上,这次就免了你的责罚,但若再有下次定罚不饶。” 陈景恪说道:“谢陛下。” 什么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就是。 反正群臣看的那叫一个开心,天子家事偶尔看看也是挺有意思的。 当然,前提是晋阳公主的人缘好,且这次又确实起到了积极作用。 之后群臣就告辞离开,把空间留给了父女俩,陈景恪也很识趣的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李明达似乎再说:耶耶,我想听你给我讲洛阳一战擒双王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到,但也大致猜到了李明达会如何劝谏。 好聪明的姑娘啊,这让他既是高兴,又是亚历山大。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为破城做准备。 他的准备其实很简单,黑火药。 在知道李世民会被安市城阻挡那天开始,他就悄悄的收集黑火药最重要也是最难找的原材料,火硝。 他虽然没有任何职务,但作为军医署的创始人,在军医届的地位是无人能比的。 所有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指挥徒子徒孙来干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而火硝本身就是一味很平常的药材,他让人收集这玩意儿可以说名正言顺,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火硝的收集方法,俩字来概括,煮尿。 把哺乳动物的尿液泼在土墙上,刮表面那一层生成物。 放在锅里煮,然后过滤凝结,最后就成了火硝。 在军队最不缺的就是原材料,制作过程说起来很简单,就是那个味儿实在有点大。 不过还好,陈景恪只需要指挥别人干活就行了。 原材料早就收集好了一部分,只是没有组合成成品罢了。 这会儿眼见猜测成真,且李世民渐渐有掌控不住局势的样子,他就决定准备出手。 把三种材料按照最佳比例混合在一起。 等混合的差不多了,又找来一个筛子,把火药泥从筛子眼里按出来,就是条状火药。 等晒干后折断就是颗粒火药。 他害怕黑火药的威力不够,还找机会制作了一点硝化产品。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李世民找了过来,默默的站在一旁看他忙碌。 这可把他下了一大跳,连忙道:“圣人你怎么来了,快跟我离开此地。” 李世民却没有生气,反而好奇的道:“这就是你和小兕子说的神秘武器?” 陈景恪有些紧张的道:“对,就是它……咱们先离开这里,太危险了,出了事儿谁都负不起责任。” 尽管很是疑惑,但见他如此着急李世民也知道事情或许很危险,就转身去了安全的地方。 “现在可以说那是什么东西了吧?” 陈景恪说道:“一个叫火药,一个叫炸药。” 李世民重复道:“火药?炸药?” 怎么听起来都是药啊,不过想到陈景恪的身份又了然了,医师弄出来的可不就是药吗。 “有什么用?” 陈景恪回道:“会爆炸,为例非常巨大。就屋里的那些东西,可以直接把安市城的城墙,炸出一个巨大到堵不住的豁口。” “就那么点东西?”李世民明显不信。 陈景恪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说道:“圣人能想到琉璃是用沙子石头烧制而成的吗?” 李世民依然将信将疑,却也不再一味质疑,说道:“有如此神器,为何不早拿出来?” 陈景恪叹道:“大唐缺的不是火药和炸药,而是圣人一往无前的决心。”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才颓然的道:“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承乾和青雀之事让我颜面扫地,雉奴又年幼无有威信,我……” “哎,你看我又失态了,和你说这些牢骚话。” 陈景恪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位帝王的内心,他是孤独的。 或许从长孙皇后去世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儿子?那也是臣子。 可是面对这样的李世民他却更不敢乱说话,只是说道:“若圣人能依照我的方法仔细调养,我有把握至少为你延寿十年。” 这倒不是他吹牛,原本历史上李世民还能活四年多。 他说十年其实只是帮忙延寿五六年而已,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听闻此言,李世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道:“辛苦你了。” 如果真有十年时间,他就有把握把李治培养好。而很多原本不敢做的大动作,也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陈景恪说道:“陛下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是那位派来的左世良臣了。” 陈景恪摊了摊手道:“是不是良臣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我一定是以为良医。”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这一点我能证明,谁要是敢说你不是良医,我第一个不愿意。” 笑过之后,他才正色道:“你和小兕子此行还是太过草率了,恐怕会引起部分人的不满。” 陈景恪表情坚毅的道:“在我心中只有对错没有立场,小兕子心目中只有圣人没有其他,我们只求问心无愧。” 李世民很是感动,道:“小兕子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也是个诚实的孩子,这是最让我欣慰的事情。” “不过也不用怕任何人,你不是说我还能活十年吗,足够护着你们长大了。” “到时候雉奴也该长大了,就能替我继续护着你们。” …… 之后李世民就下令李道宗为帅,高延寿为副将,越过安市城直击平壤。 “此战不求拿下平壤,只要扰乱高句丽腹心之地,逼迫其回师救援即可。见机不对就退往海边,和张亮或者丘孝忠汇合。” 李道宗兴奋的道:“喏,陛下放心,臣必定完成使命。” 高延寿也敬佩的道:“圣人英明,臣有罪,之前曾在内心非议过陛下。” 李世民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道:“哈哈,这说明延寿你也是个诚实之人呐,何罪之有。” 说着就把自己佩剑赐给了他,道:“我不能随你们一起前去,就让我的佩剑陪你们一起杀敌吧。” 高延寿激动的五体投地——是真正意义上的五体投地,然后起身接过佩剑高声道: “罪臣领圣命,必不辜负圣恩。” 之后两人率领五千骑,越过安市城向着高句丽腹心之地而去。 梁万春在城头目睹这一切,顿时面如死灰,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国内不要乱。 渊盖苏文,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178章 破城 李明达前脚刚来,李世民后脚就一反常态,同意了李道宗的奇兵之计,谁都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感到了惊讶。 之前李明达尽自己的努力,化解皇帝的怒气保全大臣,可也只是保护人,却从未插手过朝政。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插手国家大事,还是事关征讨高句丽成败的战略大计。 关键是她竟然还能劝得动皇帝,这其中区别就大了去了。 在这一刻没有人敢再把她当成小孩子,而是当成了一股能够影响朝局的势力。 这股势力看起来还很弱小,可潜力无穷啊。 圣人最疼爱的女儿,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嫡亲妹妹。 如果不出意外,她能左右朝局数十年。 一想到这里,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就全变了。 很多人都欣慰不已,当年的小女孩也长大了啊。 然后陈景恪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许多大老给找了茬。 虽然都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可还是很让人不爽就是了。 于是他就找到李明达,悄悄的把这事儿告诉了她。 李明达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转,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道:“没事的,他们再和你开玩笑呢。” 陈景恪很是无语,道:“有这样开玩笑的吗?要不要我也这样和他们开一下。” 李明达笑的更开心了。 “对了,医师你说的神秘武器弄好了吗?我可是给耶耶承诺了,必定拿下安市城。” 陈景恪也收起玩笑心思,正色道:“差不多了,这几日就可以使用。不过我在想,这个功劳要不要送给苏将军。” 李明达马上就摇头道:“不要,得罪人太多。苏将军想立功机会很多,没必要抢这个风头。” 陈景恪之前犹豫的地方也在于此,人家打了几个月都没攻下来,你来了就拿下,别人会怎么想? 就你厉害行了吧,我们都不如你,不配与你为伍。 本就不容于大唐开国勋贵集团的苏定方,估计以后更别想混了。 只是这个功劳实在太大,他也确实想照顾一下苏定方。 毕竟苏定方是李明达手下唯一的军方将领了,好处当然要紧着自己人来。 见李明达也认为不合适,他也就不再多想。 更何况吃独食是没有好下场的,现在正是和各个势力交好的时候,该让出去的功劳必须要让。 某不可言说之人曾经说过:把自己人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黑火药已经制作的差不多,现在正在晾晒。 陈景恪抽空制作了一点硝化甘油,到时候配合黑火药使用。 为啥不直接用硝化甘油呢?很简单,这玩意儿太危险了,他很惜命的。 之前制作都是几滴几滴的来,就算出事儿了最多也就是受点轻伤。 就这种效率,指望它破城还不如多造点黑火药。 李明达也没有闲着,每天都去伤兵营照顾伤员,对每一个伤兵嘘寒问暖。 只用了几天的功夫,伤兵营几百号人,她竟然全部都能叫得上名字,甚至能说的出来这个人大致的情况。 这种记忆力让陈景恪都咋舌不已。 要知道他在这里几个月了,都没办法把所有人的名字都交上来,往往都是喊的床号。 她才来几天竟然就做到了。 伤兵营的伤兵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辈子竟然能让公主记住自己的名字,那叫一个感动。 对李明达也更加的拥戴。 当这件事情传开后,全军对她的好感都进一步加深。 然后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受伤的人变多了,且大多都是轻伤。 一开始大家还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儿?高句丽人突然变勇勐了? 可问题是这几天我们都是羊攻啊,咋可能有这么多人受伤? 不过军营一群老狐狸,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竟然是有些士兵想要见一见公主,和她说上一句话,故意受伤。 让众人既生气又好笑,只得让各军的将领制止此事。 李明达得知此事后笑的直不起腰。 没过多久李道宗那边传来了消息,渊盖苏文得知他率奇兵进入国内,就带领四万大军前去围剿。 然后被他正面击溃,死伤惨重。 此战过后,渊盖苏文把剩余不多的兵力,全部抽调去防守平壤了。 这他还不放心,又派人去抽调边关的将士回防。 可是边关将来的任务更重,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对渊盖苏文的求援他们的有心无力。 渊盖苏文知道自己弑君的恶果来了,国内诸多派系都对他心存不满。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救援他。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强征更多的青壮参军入伍。 这也导致国内大部分城池都是不设防的。 李道宗联络了张亮,让其出兵攻略这些城池,而他自己则带人把平壤周边的城池全部打下来。 如果渊盖苏文不出兵支援,那等待着他的将会是高句丽全境沦陷。 到时候就剩下一个平壤,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他出兵支援,那正如了李道宗的意,大家在野外真刀真枪的干一架。 面对传回的这个消息,大家都夸李道宗能征善战之类的,很少有人直接说这个计策多么高明云云。 李世民也是苦笑不已,当初李道宗献计,大家都把此事看的凶险无比,好像用此计就是九死一生一般。 哪知道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可以说直接扭转了整个战局也不为过。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洛阳之战,谁都认为大唐凶险无比。 可是他却偏偏以少胜多,创造了一战擒双王的军事奇迹,奠定了大唐一统天下的格局。 如果当初他退缩了,还会有现在的大唐吗? 想到这里,他再次叹了口气,喃喃道:“不服老是不行了啊。” 不知不觉又是八天时间过去,黑火药全部制作完成,陈景恪还顺便弄了半两硝化甘油。 然后要来布匹和纸,制作了三大一小四个炸药包。 小的这个是用来展示给李世民等人看的,里面装的都是黑火药,没有硝酸甘油。 大的才是炸城墙用的,硝酸甘油也被他小心的包裹在了里面,且留了长长的导火索。 一切准备就绪,他找到李世民汇报了情况。 李世民也很好奇这个神器到底怎么用,带着文武大臣前来围观。 跟过来的还有五十名禁军将士,他们将会是这一次炸药包的实际操作者。 实验地点放在了离安市城比较远的地方,虽然无法阻止声音的传播,却能阻挡住高句丽人的视线,使得他们无法提前防备。 实验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用土石在地上堆一个小丘。 从预留的孔洞里把小炸药包塞进去,再把入口堵住,最后点燃导火索。 “咱们撤远一点……再远一点。” 眼见土丘都快看不到了,李世民倒是还好,其他人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埋在土堆里,就能把土堆弄塌?这不是耍人吗? 长孙无忌嘴角浮出一丝讥笑,道:“陈医师,你……” “轰……”他的话才刚出口,一声巨响从土丘方向传来。 这个声音实在太过响亮,众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然后连忙朝土丘看去……不对,哪来的土山,刚才那么大一个土丘哪去了? 陈景恪看向长孙无忌,微笑问道:“赵国公方才想说什么?” 长孙无忌一脸震惊,佩服的道:“真神器也,景恪又立下一大功矣。” 这变脸速度,陈景恪自愧不如。 李明达看了看自己的舅父,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李世民不发一言,抬腿三步并作两步向土丘而去,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跟了上去。 靠近之后发现土丘被炸的彻底坍塌,土石被崩的到处都是,且还有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儿传来。 “嘶。”李绩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就是那个布包的威力?” 陈景恪笑道:“方才英国公都看到了,确实是那个布包的作用。” 李绩说道:“神器,真乃神器也,有此物在以后攻城倒是简单了。” 其他的也纷纷附和,土堆都能炸成这个样子,炸塌城墙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还是那四个炸药包里最小的一个,换成另外三个,威力只会更大。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道:“景恪你没有骗我,果然有神器。此功暂且记下,待到回朝一并封赏。” 陈景恪说道:“谢陛下。”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对众臣说道:“诸卿,回去好好犒赏将士们,明日一早攻城。” “喏。”众人都兴奋不已,纷纷领命去做准备。 待众人都离开,李明达才高兴的道:“医师你真厉害,竟能造出如此神器。” 听到她崇拜的夸奖,陈景恪心中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碍于李世民就在旁边,他也不方便说什么,只是道: “都是跟着师父学的……其实火药早就已经为炼丹师们发现了。” “只是他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就无法对此进行改进。” “故他们造出来的火药配方不合理杂质又多,有些还添加了许多无用之物,以至于威力很小。” “但若给他们时间研究,总有一天能找到合适的配方的。” 仙侠小说里有个词叫炸炉,事实上在现实世界也同样有炸炉这个说法。 就是古代方士把各种材料组合在一起,放进炼丹炉里烧,然后丹炉爆炸了。 火药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最初的火药配方不合理,含有多种杂质,威力很小。 后来经过一代又一代人改进,才有了实用型黑火药。 唐朝恰好就是火药诞生的关键节点,陈景恪又抢在历史的前面,把这个功劳揽入手中。 李世民说道:“我并不担心火药的配方流传出去,正如你所说,兵器再好也是需要人来使用的。” “就算那些人掌握了火药的配方又能如何,我弹指可将其覆灭。” 对此陈景恪毫不怀疑,前世火药就是先在民间流传,然后为朝廷所重视。 到了宋朝就已经有了专业的火器部队。 可是火药配方却一直在民间流传,也没见谁利用火药造反成功的。 接下来陈景恪把火药的大致情况,给那五十名禁卫讲了一遍,重点进行了安全培训。 这些人也是亲眼见过炸药包威力的,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学的非常认真。 第二天天还未亮,唐军就开始埋锅做饭为大战做准备。 安市城那边也感受到了异常,连忙把人都喊起来,同样为这次大战做准备。 陈景恪也早早起床,吃过饭刚好东方的天空跃出一轮红日。 大军出动来到安市城下,李世民等文武大臣也悉数到场。 看到这一幕,梁万春的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大唐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多人都叫过来,既然人来了,今次的进攻必然不同于往日。 或许会很惨烈。 于是他连忙提醒诸军,务必做好防守准备,切不可给大唐可乘之机。 又命后援严阵待命,随时支援城头。 大战一触即发。 只不过和紧张的安市城守军不同的是,大唐这一方君臣都相当轻松惬意。 今天他们过来也不是为了督战,而是欣赏安市城被破的盛况的。 陈景恪再次叮嘱那五十名禁卫,道:“一定要小心……等到洞挖好就把这三个炸药包塞进去。” “最好再用土石封一下口,然后点燃导火索就往回跑,有多快就跑多快。” 李绩那边也在叮嘱先锋营的人:“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在之前打破的窟窿上掏个洞……” “一定要保护好那五十个人,千万不要让他们出了问题……” “还有,那五十个人往外跑的时候,你们也跟着跑。” “把手中所有碍事儿的东西全部丢掉,有多快跑多快……” 虽然命令很古怪,但将士们并没有提出质疑。 吩咐妥当之后,两人一起向李世民复命。 李世民正准备下令攻击,李明达却跳出来说道:“耶耶,我来发号施令吧。” 看着跃跃欲试的女儿,李世民也没有多想,把手中的旗帜递给她道:“好呀,挥动这一面旗帜就可以了。” 李明达却没有接旗,而是取下自己身上背着作为装饰品的凋弓,道:“我要用它来发号施令。” 这张弓花里胡哨的,完全就是贵族子弟拿来作秀的东西,实际上连一石弓都算不上。 李世民马上就猜到了她的意思,说道:“好,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李明达抽出一支箭,向着安市城头射去。 这支箭的威力非常小,轻飘飘的飞出二三十米远就落下来了。 但就在她松开弓弦的一瞬间,李世民挥舞了一下旗帜。 看到约定信号,先锋营发起进攻。 但表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大家跟随李明达的箭失发起冲锋一般。 未来的史书上也做了相关记载:晋阳公主一箭射中安市城主梁万春帽子上的红缨。 我军士气高涨,高句丽守军士气低落,故为我所灭云云。 这个记录让后世关于李明达的战斗力成了谜一般,养活了不知道多少历史学家。 第179章 高句丽国除 先锋营先是发起试探性进攻,拉开了整个事件的序幕。 然后全军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进攻,以分散守军的注意力,为爆破队减轻压力。 梁万春自然知道大唐不可能发起多点进攻,一来不符合兵法常识,二来唐军的兵力也不够。 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大多都是羊攻,只有一路或者两路是实打实的进攻。 然而虚实本就是变化不停的,时机到了虚的也能变成实的,实的也能变成虚的。 所以纵使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兵力分散布置在整个城头进行全方位防守。 而这也正是李世民希望见到的,马上命爆破组出动。 之前攻城的时候,曾经在安市城的城墙上打出了一个洞,不过被高句丽人拼死给堵住了。 但重新堵住的洞是远不如原先牢固的,爆破组的计划就是在这里掏出一个至少两米深的洞,把三个炸药包全部塞进去。 城头上的守军也很快就发现了唐军的意图,然后他们就都笑了。 他们自然也知道,重新修复的城墙不如原本的牢固,所以直接在后面堆了一大堆石头,又填了土。 而且别忘了人是活的,你唐军挖,我就不能继续填吗? 看看到底是你们挖的快,还是我们填的快。 一名高句丽将来讥讽的道:“看来李世民黔……黔驴技穷了,竟然想出了如此愚蠢的攻城之法。” 梁万春心中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他更加的谨慎,道: “就恐他们有别的计划,传令全军严加防守,一旦发现异常立即通报给我。” 之后他就命人往下扔滚木石头,试图打断爆破组的行动。 然而早有准备的先锋营,推过来一个特制‘门’字形木架子,刚好把上方给遮住。 高句丽人见此,就改为往上面浇火油,试图把木架子烧毁。 然而唐军早就防着这一点,用的都是湿木头,还专门浇过水。 虽然依然无法阻挡火油燃烧,可想把这个架子彻底烧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的到的。 而这个时间足够爆破组挖好几个洞了。 大约用了两刻多钟,爆破组顺利在城墙上掏出了一个洞,把三个炸药包全部塞进去,又重新堵上。 然后点燃导火索转身就跑,手里的工具也全部丢掉不要了。 先锋营的将士们也早就得到了吩咐,一看他们跑了,二话不说也跟着就跑。 他们这么一搞,反而把城头上的高句丽人给整懵了。 这是啥意思?才打了两刻多钟就跑了? 看他们狂奔的速度,大有恨爹妈少生两条腿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如此慌张? 还没等他们想清楚,那边唐军响起了鸣金之声,四面八方攻城的唐军如潮水一般退去。 这下就算再蠢的人都知道有问题了,只是他们想不通问题在哪里。 梁万春心开始发慌,问题到底出在哪? 今天唐军声势浩大的进攻,就是为了掩护眼前这一支突然而来,又狂奔而去的队伍。 甚至为了掩护他们,还特意制作了一个奇怪的防御工具。 问题是,他们前后就进攻了两刻多钟时间,估计也就在能城墙上掏个狗洞出来,能干什么? 理智告诉他唐军就是在戏耍他们,可心中总有个声音告诉他危险。 却又不知道危险来自于哪里,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作为统帅,他是不能慌的,否则全军就乱了。 所以尽管他心中很乱,却还是表现的胸有成竹,指着城下的唐军说道: “李世民黔驴技穷矣……” “哈哈……是啊,李世民技穷了。”周围的将士们松了口气,发出了嘲讽的大笑声。 这笑声在城下的李世民等人都听到了,大家都表现的义愤填膺。 尤其是不知情的将士们,更是觉得受到了羞辱,要求再次发起进攻。 李世民却笑道:“军心可用,传令全军做好进攻准备。” “喏。”作为前军总指挥,李绩领命之后马上下令全军集结,待爆炸后及时进攻杀进城内。 陈景恪的这个引信留的有点长,而且还添加了一些材料,让燃烧速度没那么快。 他做过几次实验,大约需要五分钟左右才能爆炸。 目的自然是确保前线的将士们能够及时撤出,要是被炸药包给炸死那就亏大了。 五分钟看起来很长,但对于数万人的军队来说却很短。 把军队撤回来时间就差不多了,李绩这边还在重新整军,就听“轰轰轰”三声犹如雷霆炸裂般的声音响起。 敌我双方都被吓了一跳,就算早有准备的李世民等人也不例外。 三个加料的大炸药包爆炸,造成的动静远不是实验用的小炸药包能比的。 随着爆炸声响起,安市城的城墙犹如起地龙一般拱起,然后轰然坍塌。 在城头的守军几无幸免,不是被当场炸死,就是被崩裂的碎石砸死,还有些被活活震死。 “天佑大唐。”就在众人有些愣神的功夫,李明达举起手臂高呼道。 反应过来的众人也纷纷为她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也跟着一起喊:“天佑大唐。”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一起高呼天佑大唐。 不知情的将士们本来还有些心神不定,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苍天降下惩罚了? 尽管看起来惩罚的是高句丽人,可一旦和天意扯上关系,大家还是有些恐惧的。 现在听到‘天佑大唐’的呼声,也下意识的跟着喊了起来。 喊着喊着心中的恐惧尽去,无限的勇气涌出。 天是站在大唐这一边的,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是正义的。 连老天都帮我们了,还怕个什么? 于是士气高涨。 相应了,高句丽人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自然也下意识的以为是苍天降下惩罚了? 在听到天佑大唐的高呼,士气本就低落的他们彻底慌了神。 然后就有人开始找主心骨,城主呢?城主呢? 有人指着爆炸的方向说了一句:城主刚才在那里。 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不知道谁高呼了一句:“城主死了。” 于是高句丽人的士气彻底崩溃。 这时已经做好准备的李绩也下令发起总攻,大军气势如虹向着炸出来的缺口冲了过去。 高句丽人只是略作抵抗就溃散而逃。 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比一群绵羊强不了多少。 大军顺势杀入城内,安市城破了。 看着大军顺利进入城内,李世民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哈哈……破安市城,景恪乃首功也。” 陈景恪谦虚的道:“是将士们奋勇杀敌的战果,我只不过是取了个巧罢了,不敢居功。” 李世民说道:“谦虚太过也不好,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李绩也难得打趣的道:“是啊,陈医师这个巧取的好。不只是安市城,日后所有的城池对我大唐来说都如虚设。” “此功之巨非破一城可比,实乃破十城百城之功也。” 换成别的人以别的方式破城,他肯定不高兴,将士们也不会高兴。 我们辛辛苦苦打了这么久都没打下来,你一出手就打下来了。 你了不起,你厉害行了吧,我们不配与你为伍。 可是唯独陈景恪这种方式,他不但没有意见,还很高兴。 这不是我用兵不行,也不是将士们打仗不拼命,而是单纯的技术胜利。 我们是输给了奇术,心服口服。 更何况以后这个奇术我们也能用,这才是最根本的。 李世民颔首道:“景恪先是治好丽质和明达,又帮我调理身体,后又一手创办军医署活人无数。” “这次又献奇术破此坚城,实在功绩卓着……不过先不急,待我打下高句丽再一并封赏。” 陈景恪这次没有再谦虚,道:“谢陛下。” 听到别人如此夸赞情郎,李明达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看向李绩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善意。 长孙无忌眼神变换不停,看看陈景恪,又看看李明达,最终全部化为了无奈。 安市城破的毫无悬念,后续几乎没有遇到多大的抵抗。 一个多时辰后彻底被拿下,只有零星的地方还在发生战斗,不过已经与大局无碍。 之后李绩请求屠城泄愤。 李世民却不同意此事,道:“之前各为其主,他们忠于自己的国家和君主乃义士也,我岂能加害于他们。” 李绩说道:“可是依照规矩,破城之后所获皆为将士所有,若不许恐会军心不稳。” 大唐没有粮饷,甚至当兵还要自备粮饷军械。 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踊跃当兵呢? 一自然是军功爵制,大家都希望通过战争改变阶层。 二就是缴获,打了胜仗缴获的财物归将士们所有。 而初唐时期可以说百战百胜,缴获的财物就足够将士们吃的脑满肠肥了。 攻打安市城如此辛苦,城破后还不让缴获财物,将士们自然有意见。 别和我们讲什么大道理,我用命打仗可不是为了听你讲道理画大饼的。 李世民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就说道:“折算一下劫掠此城能获得多少财物,钱财皆从内帑出。” 这就相当于是他花钱把这座城买了下来。 李绩自然不会再有意见,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屠城才是下下策。 大唐要做的可不只是灭亡高句丽,还要统治这里。 如果破城之后又屠城,传出去会让高句丽人离心离德。 可作为将领,他首先要考虑的是维护将士们的利益,至于别的什么长远考虑,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否则他这个大将军也别想干了。 听说皇帝自己出钱把这座城买了下来,将士们都表现的理所应当。 这座城是他们打下来的,那就是他们的战利品,皇帝想要也要出钱买。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陈景恪的那一份,毕竟他才是破城首功之人。 更何况他还创办了军医署,救活无数将士,大家对他很是拥戴和敬佩。 所以给他分钱,既是规矩也是大家对他的认可。 事后李绩找到他,说道:“陈医师,这是凭据,回京之后可以依此换取财物。” 陈景恪还是第一次拿到战利品很是好奇,接过来仔细观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三成?怎么会这么多?” 李绩道:“你是破城首功,又创办军医署拯救将士们的性命,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陈景恪看了看他,问道:“你拿了多少?” 李绩笑道:“我和诸位将军共拿三成,这也是规矩。” 三七分成也是普遍性规矩,指挥官群体那三成,将士们分七成。 陈景恪说道:“你们才拿三成,我岂敢拿这么多。给我一成吧,剩下的分给将士们。” 李绩正色道:“这是将士们的一片心意,医师莫要辜负才好。” 陈景恪叹道:“将士们死伤如此之多,才分到四成,这三成我拿的心中不安啊。” 李绩说道:“我已经和诸位将军商议过,我们的三成就不要了,全部分给将士们。” 陈景恪说道:“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李绩劝道:“收下吧,也就这一次,若你不收将士们也会心中不安的。” 陈景恪想了想道:“这样吧,这个凭据我留下做个纪念,钱财帮我分给阵亡和受伤无法上战场的将士们。” “不用再争执了,这个钱我要是拿了,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李绩佩服的道:“陈医师高风亮节,某佩服。好,就这么办吧,我替将士们谢过医师。” 事后李明达得知他的处理方式,非常高兴的道:“医师做的对呢,这个钱咱们不能要。” “不过这个凭据要好好保留着,这可是咱们第一次上战场立功的证明呢。” 陈景恪小心的把条子收起来,道:“这何止是纪念品,千百年后这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我要好好的把它保存起来,传给我们的后人。咱们的后人要是没饭吃了,转手一卖就又是富家翁。” 李明达了只以为他是故意打趣自己,毕竟提到了后人什么的。 脸上浮起一抹羞意,轻啐一声却也没有反对。 大唐天子花钱买下这座城,不让军队进行劫掠屠戮。 这个消息传出后,安市城军民齐呼圣人万岁,于是民心乃安。 李世民休整三日后,再次率军出发,这次的目标是平壤城。 他要一鼓作气彻底把高句丽送进历史。 第182章 高句丽国除2 “参见陛下。”张亮、丘孝忠等人向李世民行礼道。 “哈哈……”李世民大笑道:“诸卿免礼,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我心甚慰啊。” 张亮一脸严肃的道:“陛下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攻无不取,臣早就知道会在这里和陛下汇师了。”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你呀……你做的也不错,一路攻城拔寨完成既定计划。” “行事也稳妥,没有出现任何纰漏。后又出兵策应李道宗,为其提供后勤保障。” “此战你居功不小,待战后必有重赏。” 张亮脸上不受控制的露出喜色,道:“谢圣人,其实臣也没做什么,一切都是依照陛下的吩咐行事罢了,不敢居功。” 对于他这种息怒皆行于色的表现,众人都习以为常。 张亮缺点和优点都非常突出,优点是对李世民足够忠心,能力也很强。 缺点是出身低微,学识和修养都严重不足,最缺乏的还是自信心。 为了凸显自己富贵了,把宅子修建的非常豪华,出入都有大批随从陪伴。 就这么说吧,他是大唐最典型的暴发户。 朝中但凡有点底蕴的世家大族,基本都不和他家走的太近。 这一点从他的子女姻亲就能看得出来。 这些开国勋贵相互联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唯独张亮家的子女,嫁娶的都是普通官宦人家。 可是越是如此,李世民就越信任他。这一次攻打高句丽,还让他单独统帅水师。 而他虽然没有创造什么惊人战绩,却也完美的执行了李世民的计划。 先后攻占了卑沙城、建安城等城池,吸引了高句丽大量的兵力。 等李世民突破安市城,双方成功会师。 而两军会师,在李世民原本的计划里可谓是重中之重。 因为双方任何一方兵力,都不足以完全占领高句丽全境,只有合兵一处才行。 所以说,在此战张亮表现的中规中矩,可这个中规中矩已经是一份天大的功劳了。 战后肯定少不了一份封赏。 陈景恪也一直在悄悄观察这位凌烟阁功臣,毕竟他可是凌烟阁功臣里为数不多被处死并抄没家产的人。 关键是李世民亲自操的刀。 对于张亮的表现,他只能说就是一个普通人,只可惜这个普通人最终晚节不保。 再想到这位前半生和半生,堪称两个极端。 前半生家境贫寒,敢打敢拼,是瓦岗寨的创业级元老之一。 后来跟随李世民又忠心耿耿,替李世民招兵买马的时候被李建成抓住,受尽严刑拷打都没有招供。 要不是李世民及时解救,他就被杀了。 也因此他彻底走进了秦王府的核心,成为李世民最信重的臣子。 后来去地方任职也是不遗余力打击豪强,为民伸张正义,堪称青天级别的好官。 后半生抛弃结发妻子,娶了个狐狸精。 更夸张的是,那个狐狸精找了个小白脸,他还把小白脸收为义子带在身边。 这真是……想到这一段历史记载,陈景恪下意识的看向张亮的头顶。 青青大草原啊。 上辈子貌似他就是征讨高句丽回去没多久,就因造反被杀了。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惋惜的看了张亮一眼。 然后心中暗骂了一句活该。 张亮的死确实活该,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任何人。 之后李世民又表彰了一下其他人,就带着众人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结果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直击平壤,彻底击垮高句丽的大脑。 到了这一步,到多数城池都会投降,剩下不投降的再一个个拔除就可以了。 商议好之后,大军开拔向着平壤而去。 …… 大唐和高句丽对峙,谁的压力更大? 毫无疑问是高句丽人。 先是用十余年时间在辽东打造了一条防线,花费的人力物力无法计算。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数百万人口的国家,要保持四十余万的常备兵力。 虽然他们也不用发军饷,可这四十多万青壮半脱产,对整个社会的生产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可以说民力被压榨到了极致,国家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这也是为什么渊盖苏文弑君,高句丽上下都冷漠视之的原因之一。 百姓可不会讲那么多大道理,他们只知道在高建武的统治下,大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既然如此那他死就死了,换个君主或许会好一些呢? 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面对大唐的进攻百姓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大唐是敌人?呵呵……你们权贵也一样是我们敌人。 不过是换个统治者罢了,是大唐还是你们这群人有区别吗? 谁能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些,我们就支持谁。 当李世民接连释放的俘虏回到国内,一股异样的情绪开始蔓延。 大唐天子如此仁慈,跟着他会不会好一点? 人心一旦变了,很多东西就会不一样。 比如抵抗力断崖式削弱。 尤其是在衬托着大唐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李道宗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就能纵横高句丽,所向披靡。 渊盖苏文亲帅数万大军都被正面击溃,就更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 被这样的军队保护,肯定会很心安吧。 这种情绪蔓延的很快,逐渐从民间开始向着官僚阶层发展。 而官僚权贵们考虑的更多,比起高句丽这个国家,他们更想要的是自己的权势和财富。 如果大唐打不进来,他们自然要支持自己的国家。只有保护好国家,才能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可是现在形势及及可危,再吊死在这棵树上就有点傻了,大家的心思纷纷动摇。 于是李世民的大军所到之处,沿途城池纷纷投降。 有些时候甚至百十人的队伍,带着招降文书,就能拿下一座城池。 面对这种情况,陈景恪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传檄可定。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传檄可定啊。 当然,任何国家都不缺忠贞之士,尤其是高句丽这样传承数百年的国家,更不缺这种人,宁死不降的人也很多。 比如安市城主梁万春。 但腹心之地的城池,牢固程度是远不如安市城这种边关重镇的。 况且经过训练的将士都被抽调走防守边关,还有大量青壮被抽调走运输粮草搞后勤。 这些内陆城主手中也实在无人可用,他们就算是想固守城池为国尽忠都做不到。 有些负隅顽抗的,甚至把老人和妇女都动员到了城头。 可是指望这些人守城实在太不现实了,更何况大唐手里还有火药这种攻城利器。 至少对于当前的人来说,火药炸毁城墙堪称无敌。 总之李世民的大军可谓是所向披靡,高句丽大片国土换了颜色。 而这些消息最终都汇总到了平壤城的渊盖苏文手里。 面对如此局面,他除了暴怒也别无他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固城防。 投降?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是他对高句丽有多忠心,而是投不投降他都要死。 李世民征讨高句丽的理由就是为高建武报仇,铲除渊盖苏文这个逆贼。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招降于他? 所以,所有人都能投降,唯有他不行。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负隅顽抗到底。 他自己很清楚这个道理,面对这种绝境,表现出了堪称丧心病狂的表现。 看着手中的情报,李世民怒道:“渊盖苏文强征平壤城内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之人防守城池,且不分男女。” “为了激励士气,掠夺城内年轻女子供士卒淫乐……真可谓丧心病狂至极。” “垂死挣扎罢了。”李绩冷声道: “不过这也是好事,将来杀的时候就更不用担心会激起高句丽人的反感了。” 李世民说道:“话虽如此,然渊盖苏文疯狂至此还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本以为他也是枭雄般的人物,不成想竟只是一暴戾之辈而已。” “每多耽搁一日,城中百姓就多受一日苦楚……懋功,明日就发起攻城,我大唐要解万民于水火。” “喏。”李绩领命去安排攻城之事。 等人都离开,大帐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长孙无忌说道: “圣人,将士们长途跋涉何不多修整两日再发起进攻。” “且现在城内百姓对渊盖苏文的残暴,感触还不是很深。” “若再等上几日,或许不用我们进攻,他们就自己推翻渊盖苏文开城投降了。” 李世民摇摇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考虑并不全面。” 长孙无忌连忙道:“请圣人指点。” 李世民知道这位大舅子,在军事上只能说是略通,更擅长的是政务方面。 于是解释道:“高句丽承国数百年,并不缺忠贞之士。只是那些人被我大唐的勐烈攻势给吓住了,不敢动弹。” “若我们在平壤城下耽搁太久,就会给他们以错觉,让许多人生出别样心思。”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彻底掉入泥淖之中。” “所以攻打高句丽就在于一个快字,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一举灭亡其国,使其失去统一的旗帜。” “如此就算有人不服,也只是各自为战难以扭转大局。”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臣受教了。” 站在平壤城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景恪总觉得有哀嚎声响起。 自从知道渊盖苏文的所作所为,他心中就非常堵得慌。 前世受《大唐双龙传》的影响,他对渊盖苏文的印象其实一直都不错的。 一个枭雄般的人物。 现在看来……当然,如果枭雄的标准就是如此的话,那他确实是个枭雄。 还是枭雄中的极品。 但不论怎么说,陈景恪对渊盖苏文的固有的印象彻底破灭,重新建立起来的是一个残暴不仁的新印象。 对于这种人,陈景恪只想说,去死。 第二天一大早,唐军摆开阵势发动了进攻,第一项任务就是填平护城河。 先在源头切断水源,然后故技重施,全军取土石丢进护城河。 渊盖苏文亲自上城头督战,指挥士兵朝唐军放箭。 只是唐军这边早有防备,直接在前方摆出了盾墙,遮挡箭失。 平壤城外的护城河修的尤为宽敞深邃,唐军用时两天才填出一条通道。 然后就是正式的攻城。 这次大唐没有再和之前那般攻城,而是拿出了一个特制的攻城车。 这辆攻城车使用的是水桶粗的圆木,一头加装了生铁打造的巨大铁锥,目的就是撞碎城墙外层的石砖。 古代城墙是两层结构,外层是砖石,里面填满了三合土。 为了让土石粘合的更加牢固,还会以米汤为汁液当粘合剂,还要夯的非常结实。 史书上有名的:锥入墙一寸杀工匠,不入一寸杀检验员。 这可不是极端桉例,而是每个朝代都有。甚至每一块墙砖都刻有名字,出了问题直接找到本人。 平壤城作为高句丽的都城,其坚固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在这种特制的大状锥面前,再坚固的石砖也很快就被撞破。 然后就是里面的夯土。 填的确实非常结实,可再结实的土那也是土,用小刀一点一点往下刮也能掏出一个洞来。 如此只用了大半日的功夫,就成功在城墙上掏出一个足够填塞炸药包的窟窿。 期间高句丽人自然也不是毫无作为,各种滚木、落石、火油等等全部都用了出来。 但大唐这边也是早有准备,特制的遮挡工具,足以遮挡住来自上方的大多数攻击。 除非渊盖苏文敢出城捣毁攻城器械,可惜他没有这个胆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行事。 其实他不出城也是正常的,火药武器的事情还没有传开。 再加上之前李道宗有意切断了平壤城对外联络,导致渊盖苏文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所以他也很奇怪,大唐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相凭此法在城墙上挖洞吗?那可真是太天真了啊。 然而等到下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响起,一切都有了结果。 第183章 切割 “轰! !” 随着一声巨响,这座高句丽人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筑而成的坚城,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随之坍塌的还有高句丽的政权。 城头的高句丽守军吓的肝胆欲裂,被强征上城头的民夫,丢下手中的兵器转头就跑。 渊盖苏文并没有被炸死,但也被崩碎的墙砖砸在了肩头,厚厚的护肩都被砸的变了形,一时间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用左手拔除佩剑接连砍倒了几名逃跑的民夫,声嘶力竭的喊道: “弃城者杀,弃城者杀,督军何在,谁跑就杀了。” 督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命令执法队组织人逃跑。 渊盖苏文的淫威犹在,加上执法队及时组织,逃跑的势头竟然真的被止住了一些。 渊盖苏文却一点喜色都没有,马上又命令道:“刘珂,你带人去把缺口堵住,快快快。” 旁边以为将军马上领命离去,着人带上栅栏等物,准备把缺口暂时堵住。 然而李绩根本就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大军严阵以待,见城头被炸塌马上就下令进攻。 先锋营一马当先,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将士们真是撒开脚丫子往前冲,生怕落后。 要知道先登者为首功,可以让一个最普通的小兵,一跃成为第六转乃至第七转的勋官,也就是上骑都尉或者轻车都尉。 勋官可以世袭,得一个那真的是恩荫子弟永享富贵了。 在这种巨大的奖赏诱惑面前,将士们一波就冲散了试图阻挡的高句丽军队,杀入城内。 随后大军跟上,高句丽军队还好,被强征来的民夫彻底崩溃,开始了大逃亡。 渊盖苏文挥刀又连连砍死了好几个逃跑者,可依然无法阻止众人逃跑。 就在他准备砍死下一个人的时候,却见他那人在绝境之下,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怒吼道: “渊盖苏文,你换我女儿的命来。” 那种犹如厉鬼一般的声音,竟然让他心中一窒,挥刀的手下意识的慢了一分。 就在这时,那个人直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就往后推,他一时不防被推的趔趄着往后退。 渊盖苏文大怒,一个贱民竟然敢如此辱我,挥刀朝那人身上砍去。 然而那人根本就不管不顾,只知道闷着头往前推。 就在这时,渊盖苏文听到手下惊呼道:“大对卢(宰相)小心身后。” 渊盖苏文连忙回头看去,惊骇的发现已然被推到了城墙的边缘,再退一步就会掉落下去。 他想停下来,然而为时已晚。 推他的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爆发出了更大的力气。 径直把他推到了城墙边,重重的撞在了女墙上面,然后从女墙垛口翻落下去。 人从十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是什么感觉? 渊盖苏文终于知道了,所以他也死了。 推他下来的那个人因为有垫背的,并没有直接死去,但也口吐鲜血显然命不久矣。 只见他看着死去的渊盖苏文,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道:“女儿,爹替你报仇了。” 随后被赶来的渊盖苏文亲兵乱刀砍死。 这个变故着实惊住了所有人,渊盖苏文这个主心骨死了,大家该怎么办? 去找那个傀儡君主高藏王? 不过马上他们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因为唐军已经杀到了面前。 看了一眼渊盖苏文的尸体,这些人直接丢掉兵器高举双手跪在地上,表示投降。 渊盖苏文死不死对大局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但他死了无疑让唐军后续的行动更加顺利。 失去统一指挥的高句丽军成建制的投降,剩下负隅顽抗的也很快就被清剿干净。 第二天上午,高藏王代表高句丽献上了降表,同时送来的还有渊盖苏文的尸体,以及他的家人。 李世民接见了高藏王,对他好生宽慰。 对渊盖苏文的遭遇则感到唏嘘不已,没想到他会是这个结果。 于是让人厚葬了他,并赦免了他的几个儿子。 陈景恪却觉得很解气,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不爽。 “这就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摆布他人,最终也会成为他人刀下亡魂。” 于是他谏言李世民,应当厚葬这个勇士。还亲手写下了一篇序文,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文章写的半白不文,但胜在浅显易懂。且是他在心情畅快之下写就,书法水平更胜寻常。 李世民本不愿为一个小人物如此大动干戈,且这么做会得罪很多权贵。 但见到陈景恪的书法之后还是动了心,于是就低调了埋葬了这位勇士。 然而这件事情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很快全平壤城的百姓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数万百姓自发前去吊唁,并且众筹为他建了一座祠堂,树立了一座石碑,上面刻着的正是陈景恪写的那片序文。 本来李世民还有些不高兴,这事儿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的。 正准备找陈景恪问责,却得到一个消息,平壤民心归唐了。 李世民顿时默然不语,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也没有再责备陈景恪,只是警告他不要再自作主张。 …… 渊盖苏文的死和高藏王的投降,尤其是后者,预示着战争的结束。 尽管大家都知道高藏王是渊盖苏文立起来的傀儡,可在法礼上他就是高句丽的王,他的降表具有法礼意义。 这也意味着存在了数百年的高句丽,国除。 李世民马上让人带着降表去劝降各个城池。 高句丽各个势力,在见到降表之后大多选择了开城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已经形不成气候。 大唐一日而下平壤城,士气再攀新高,而异族的附从军在兴奋之余无不感到瑟瑟发抖。 大唐依然是那个无敌的大唐,天可汗虽然老了但雄心尚在,虎威依然不容触犯。 然后百济就和靺鞨就麻了,大家约定的一起反唐,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靺鞨还好说,他们本来就生活在穷山恶水之中,大不了带着部落继续往深山老林里跑。 百济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农业国,根本就舍不下这么大的家业。 更何况他们两面临海,一面靠着新罗,另一面就是高句丽,被堵的死死的,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在这种情况下,百济王果断选择投降。 李世民并没有接受他的降表,而是派遣丘孝忠等人率军继续进攻,连下百济十余城。 就在众人都以为百济即将成为历史的时候,李世民突然下令停止进攻,并接受了百济王的投降。 而且他还没有灭掉百济,只是训斥了百济王,然后继续让他作为藩属国存在。 此举确实惊掉了一地的眼球,皇帝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心慈手软了。 各个藩属国则都松了口气,天可汗依然是那个英明神武心胸广阔的天可汗,不会随意就灭藩属国的,大家可以安心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不灭百济是为了防新罗。 陈景恪自然更清楚这一点,甚至可以说,李世民留下百济就是受他的影响。 有百济这个世仇在,新罗就永远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大唐就可以从容的收拾高句丽。 至少不会如前世那般,最后给新罗做了嫁衣,搞出了一个叫高丽的国家。 搞笑的是,新罗建立的国家竟然认了高句丽当祖宗,也是没谁了。 …… 李世民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他又一次向世人证明了,自己依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天策大将军。 尔等宵小莫要欺我年老。 这一点根本就不用刻意去调查,只看周围的那些宰辅大臣就知道了。 之前这些大臣小动作不断,就连他大舅子长孙无忌都敢当着他的面打小算盘。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一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不过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两年他确实松懈了,也有些过于谨慎了。 征高之战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次蜕变,让他重新找回了天策大将军的感觉。 很多原本只敢想而不敢做的计划,再次被他翻了出来。 尤其是从陈景恪那里了解了真实世界之后,他有了更多的大胆想法,这会儿也决定要去试一试。 当然,作出这么大的改变,除了灭掉高句丽,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陈景恪承诺,可以保他至少十年寿命。 如果是别人说他肯定会怀疑,但陈景恪的为人和医术他都已经了解过,很值得信任。 有了这十年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有足够时间培养太子。 只要太子能培养好,能稳定的进行政权交替,一切都不是问题。 说起这个儿子,他现在是越来越满意了。 太会演了,那些欺他软弱的人将来恐怕会大吃一惊。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笑。 却已然忘了,不久前他也是被演的那个。 很快他就收回发散的思维,开始思考如何治理高句丽。 还是那句话,一个存在数百年的国家,向心力是很强的,总是不缺忠义之士。 还有高句丽国内的权贵阶层,大唐不可能原样承认他们的利益。 新一轮的洗牌必然会触碰到他们的利益,这些利益受损的家族也会是动乱的根源。 总之后续的麻烦会非常非常多,可以说是千头万绪,看得人头皮发麻。 又和长孙无忌、杨师道、于志宁等人商讨了一天,却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李世民头昏脑涨之下不知不觉就来到伤兵营。 到了伤兵营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到了这里来了? 正准备转身离去,刚抬起腿又放了下来,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或许陈景恪有什么想法也不一定呢。 当时陈景恪正在病房给伤患做检查,得知他过来就把任务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去办公室见他。 见了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说了半天也没有进入正题。 陈景恪能看出他有心事,干脆就主动说道:“圣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李世民点头,顺势说道:“是啊,打高句丽难,治理这里更难啊。” “这半个月已经有十几起谋逆之事发生,我在这里尚且如此,等大军离开事情恐怕会更严重。” 陈景恪说道:“不知道谋逆的是什么人?” 李世民说道:“有些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有些则是利益受损的权贵,还有些是高句丽的的忠义之士。” 陈景恪微微颔首,然后陷入了思索。 等了一会儿,李世民才问道:“景恪可有良策?”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不知陛下和群臣准备如何治理高句丽?” 李世民倒也没有隐瞒,说道:“重建汉四郡,迁徙一部分高句丽人去中原,再从中原迁徙一部分汉人来此地居住……” 这些其实都是老生常谈了,陈景恪并不意外。 李世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紧接着又说道:“你之前提议的,围绕海盐打造棣州,然后以棣州辐射辽东,此计甚妙我准备一并施行。” 陈景恪欣喜的道:“陛下英明。” 李世民摇摇头道:“别阿谀奉承了,老实说一说你对以上计策有何看法?” 陈景恪说道:“办法很好,问题在于具体该如何执行。” 李世民说道:“难就难在这里,我们商议了几天都没能拿出让人信服的可行之法。” 陈景恪这时经有了腹稿,也没有隐瞒,直说道:“切割,对高句丽人进行切割。” 又听到一个新鲜词,李世民登时就来了精神,道:“如何切割?” 陈景恪找来纸笔,先画了一个三角形,道:“这是高句丽,现在是一个整体。” 接着他又在三角形了画了几道横线,把三角形切割成几份。 “最上面的是权贵,下面一层是官吏,再下面一层是大户富商,最下面一层是百姓。” “百姓是一个国家的基石,权贵是首脑,官僚则是四肢……” “想彻底平定高句丽,就要把这三者切割开来……” “失去指挥的百姓就是一群绵羊,而失去了百姓支持的权贵和官僚一无是处。” 第184章 民心教化 李世民摇头道:“这些权贵可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其中端倪,任由我们切割?” “他们反叛本身就是因为利益受损,若我们再行此法,恐怕各地都会反叛。” 陈景恪说道:“如果百姓主动离开他们呢?” 李世民愣了一下陷入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说……争取民心?” 陈景恪颔首道:“百姓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追求和理想,谁给他们饭吃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着谁。” “之前十几年高句丽为了与大唐对抗,拼命压榨民力,百姓们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时候如果大唐表现出足够的善意,百姓自然会主动选择帮助谁。” “比如免除所有税赋三年,我相信饱受徭役之苦的高句丽百姓会很感激陛下的。” 李世民连连摇头道:“不行,辽东四郡重建需要做的事情太多,若免去他们的徭役,这些事情由谁来做?” 陈景恪说道:“花钱雇人去做。” 李世民反问道:“你可知道若全部花钱雇人需要多少钱粮?而大唐的岁入又有多少?” 陈景恪不知道重建辽东四郡需要花多少钱,但想来是不少的。 大唐此时的岁入他倒是听说过,只有区区四百多万缗钱粮。 这点钱对一个大一统帝国来说,真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幸好初唐采用的是府兵制,军人自备军械粮草,朝廷不需要负担军饷。 还有就是官员俸禄,只有京官才有俸禄,地方官都是分职田。 所谓职田就是在每一个行政区,划分出一部分田地作为衙门的田产。 这块地上产出来的粮食,该衙门所有官吏的俸禄、一年开销等等皆来源于此。 也正是因为不用负担军饷和官员俸禄这两大块,朝廷的财政才没有破产。 幸好大唐战斗力强大,每次发动战争不但不赔钱,反而能获取大量的战利品。 这些战利品既可以用来安抚奖赏将士们,又能补贴朝廷缺口。 但即便如此,日子过的也是紧巴巴的。 以这种财政状况,花钱雇人建设辽东就是开玩笑,根本不可能。 然而陈景恪既然说出了这个提议,自然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圣人忘了,棣州的海盐,还有琉璃……有此二者在,每年可轻松为朝廷带来千万缗收入。” “有了这些钱,花钱雇人重建辽东并非不可能。”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他把海盐和琉璃给忘了。 其实也不怪他,这两样都是新玩意儿,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把它们给忽略了。 尤其是琉璃,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生产,他想不到也很正常。 但经过陈景恪这么一提醒,他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有这两样东西在,朝廷就不缺钱了啊。 他不禁回想起李安期送来的奏疏,今年棣州共开垦盐田九千亩。 因为是第一年一切都不熟悉,产盐量不是很足,平均每亩只产盐四百一十八斤。 听听,这叫什么话。 产量不足,只,四百一十八斤。 九千亩就是三百七十六万两千斤。 这可是盐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且还都是上好的精盐。 李安期的奏疏还特别提到,最早开垦的盐田,亩产可达一千馀斤。 如果所有盐田都能达到这个产量,那简直不敢想象。 且九千亩盐田远远不是极限,而是一个开始。 根据考察,棣州、青州等环渤海诸州郡,可开垦盐田数量超过百万亩。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有钱,再给一定的时间,大唐就会多出一个铸币作坊。 至于琉璃,这个东西就不用多说了。 可以说有了这两样东西在,朝廷该发愁的是如何把钱花出去才对。 那么,陈景恪提议免除高句丽所有人三年赋税徭役,完全是可行的。 需要人干活了花钱雇佣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不过并没有当场就作出决定。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和群臣商议才行,就算真要这么做,也要有具体措施。 于是他对陈景恪说道:“还有什么想法吗,一并说出来吧。” 陈景恪知道他已经有了想法,就不再提这件事情,转而说道: “我调查过,现在高句丽最缺的就是粮食,这次战役我们缴获了不下百万石粮草。” “再加上从中南半岛运送过来的大米,足足有一百六十万石。” “我建议这些粮草就不要再运回去了,就地分发给高句丽百姓。” 李世民说道:“从上到下的官吏都是他们的人,粮食能不能分到百姓手里尚未可知。就算分下去了,恐怕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你出钱我请好,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 陈景恪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说道:“所以这就是怎么发的问题了。” 李世民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陈景恪说道:“让军队和忠于大唐的人来发,高句丽总共才不过四郡之地,咱们一个郡一个郡的来,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发完。” 李世民皱眉道:“两个月后辽东就进入冬季了,我们必须要在此之前撤走。” 陈景恪说道:“那我们更应该在两个月内做成此事,彻底稳住高句丽的民心。” 接着他解释道:“高句丽的遗老遗少们,必然会趁着这段时间串联起事。” “若我们不能提前稳住民心,那明年天气转热之后,高句丽必然会叛乱四起。” “所以,必须要在大军撤退之前,为后续打好基础。”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道:“此言有理。” 陈景恪心道这何止是有理啊,而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唐高宗时期大唐终于灭了高句丽,但高句丽人反复叛乱。 再加上新罗从中作梗,耗尽了大唐的心力,最终为新罗做了嫁衣。 嗯,薛仁贵就是率军平叛兵败,才获罪流放。 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必须要尽快稳住民心,或者说要及时把高句丽的百姓和权贵进行切割。 失去了百姓支持的野心家们,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陈景恪继续说道:“仅仅是给好处还不够,必须要在思想上进行同化。” 李世民惊讶的道:“思想上同化?”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从思想上对他们进行教化改造,如此才能一劳永逸。”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如何个改造法?” 陈景恪说道:“高句丽以及辽东诸国,其实都是箕子的后人,说起来也是华夏一脉。” “只是这些国家的权贵出于私心,有意向百姓隐瞒了这一点,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出身。” “大唐作为华夏正统,自然有权力和义务寻回这些遗失在外的子民。” “我们可以将箕子和辽东简史写下来,让所有百姓知道此事。” “刚才不是说要免除徭役赋税,分发粮食吗?” “有个前提条件,必须把箕子和辽东简史学会了才可以免税,才能领取粮食。” 李世民质疑道:“以利益相诱,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此法真的有用吗?”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那要看箕子故事和辽东简史怎么写了,如果和史书一般写的生涩难懂,那确实不会有效果。” “如果写成精彩绝伦,传唱度非常高的话本故事,那效果会非常的好。” 他再次提笔画了一个圆,然后用一道横线把圆切割成两半,道:“这个圆就是人生,由两部分组成。” “一为生理需求,就是吃饱穿暖、呼吸空气等等。” “一为心理需求,当吃饱穿暖、生存有了保障,就需要精神上的享受。” “何谓精神享受?音乐、书籍、绘画、宗教等等都是精神享受。” 李世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很有道理。不过他并没有出声打断,而是任由陈景恪继续往下说。 “当前百姓们的肚子空空荡荡,精神上也同样处于饥渴状态。” “任何一个具有传唱性的故事,都会被他们拿来反复传播。” “只要我们把箕子故事和辽东简史写的精彩一些,百姓们就会它当成精神粮食吃下去。” “他们不光自己吃,还会和别人分享。当传唱这个故事的人多了,潜移默化之下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更何况此事本来就是真的,我们只是略微加工了一下,让真实故事变得更加精彩罢了。” “如此多管齐下,当能尽收高句丽民心。只要民心向唐,那些权贵和官僚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你还忽略了一点,高句丽的读书人。” 陈景恪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这和读书人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说道:“读书人比较看重气节,对于亡国,他们心中的屈辱感才是最强烈的,这种屈辱感会趋势他们做一些铤而走险的事情。” 陈景恪想了想也不禁点头,虽然历史上不缺那种饱读诗书的伪君子,可也同样有许多敢为了心中道义赴死之人。 而读书人又恰恰是当地比较有名望的人,能影响许多基层百姓,如果他们生事确实会很麻烦。 所以不管承不承认,想要彻底把高句丽消化,都必须熬稳住他们。 李世民继续说道:“箕子后人这个说辞,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他们不再是亡国之人,而是重归华夏。” “有了这个台阶,很多读书人就能心安理得的转投大唐。” 陈景恪也是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不禁佩服的道:“陛下英明,某受教了。” 以上那些方法,都是他在征高之前就开始思考的,一直到最近才确定下来。 李世民只是听他说了一遍,不但完全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还能发现他这个创始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 要知道他是站在历史巨人的肩膀上,才想出的这些法子。 李世民身处这个时代迷局,却依然能看到这么多。 这种政治眼光和指挥,他一辈子都学不来。 话题说到这里,李世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一个比较复杂却又很容易事先的计划。 直接对高句丽人进行切割,必然会引起权贵和官僚阶层的反弹。 大家都不是傻子,很清楚这种切割的后果。 那么就反其道而行之,让百姓主动离开他们。 这样他们想反抗会变得更麻烦,暴露的风险也就更大。 切割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目的是实现高句丽驯化治理,彻底把这个国家纳入大唐的统治范围。 那么对待权贵和官僚阶层也不能一棒子全部敲死,而是从内部对他们进行再次切割。 “与大唐亲善者用之,中立者拉拢之,仇视者迁徙之,敌对者剿灭之……” “如此剿抚并用教化兼行,方才能彻底消化高句丽,使其不能再死灰复燃。” 又一次会议之上,李世民乾纲独断拿出了整套的治理计划。 长孙无忌、杨师道等人,包括军方的李绩、张亮等人,无不为之震惊。 等反应过来,长孙无忌连忙道:“圣人万万不可啊,若免除三年赋税徭役,辽东四郡该如何建设?” 杨师道附和道:“是啊,请陛下三思。” 其他人也纷纷出生,基本都是这个意思。 总不能从关内征发徭役来建设辽东吧?那样还不天下大乱。 李世民却霸道的道:“此事我自有办法,不过此时不方便说,待回到长安你们自然知晓。” “圣人,这……”长孙无忌还想再劝。 李世民却直接打断他,道:“辅机无需多言,我意已决,你们照此执行便可。” 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长孙无忌表情一僵,连忙道:“喏。”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陈景恪的身影,必然是他给圣人说了什么。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填补三年不征税收徭役带来的缺口? 关键是,皇帝竟然为了他凶我,这才是最不能忍的。 我才是天子第一心腹,谁都不能抢。 他目光闪烁的退到一旁,脑海里已经在酝酿,该如何夺回皇帝的信任。 其他人见长孙无忌都被训斥,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换成以前他们肯定会继续出来劝谏的,可现在李世民挟覆灭高句丽的威势,无人敢再直视他。 且他们明显能察觉到,灭亡高句丽之后皇帝变了,或者说找回了当年那种英明果决。 面对这样的贞观圣人,群臣无不膺服。 第185章 英明神武李明达 大唐创业集团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素养,会议结束之后,李世民的各项政策迅速得到执行。 先是宣布免除赋税徭役三年,此举一出天下震惊,把这些都免了大唐准备怎么建设辽东? 纯靠关内输送物资吗?那海量的物资能把大唐拖垮。 一想到这种未来,许多国家的和势力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要是大唐真的被高句丽给拖住后退,无力兼顾其它,那他们就能获得相对宽松的发展环境啊。 薛延陀、百济乃至新罗,都是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其中尤以薛延陀的夷男可汗最为高兴,对于李世民的政策他给的评价是: “天可汗老矣,仁德虽在,然王霸之心不复。” 大唐国内也是一片哗然,从未见过如此政策啊。 然后弹劾诸位宰相的奏折,如雪花一般向着辽东而来。 为啥皇帝的政令,那么多人弹劾宰相呢? 原因很简单,皇帝怎么可能会错? 且还是刚刚覆灭的辽东强国高句丽的,英明神武的贞观皇帝,更不会错。 那么错的一定是诸位宰相,他们没有好好辅左皇帝。 宰相们也知道,这个锅他们必须背,所以都选择了无视。 李世民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弹劾,就更改自己的政策,朝令夕改问题更大。 与之相反的,高句丽国内的百姓纷纷感念天可汗仁慈。 涌动的暗流在短时间内缓和了下来,高句丽的普通百姓,对唐军的态度有了明显好转。 就连读书人群体也不得不承认,李世民的仁德世间少有,远非荣留王、渊盖苏文之流可比。 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权贵、官僚阶层则不然,他们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对大唐釜底抽薪的行为非常不满。 但他们却并没有采取任何针对性措施,来破坏大唐的这个政策。 在他们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高句丽的民心能不能安抚不知道,大唐首先就会被拖垮。 他们在等着李世民自己食言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才是反击的最佳机会,说不定一举复国都不是没有可能。 之前一直都是傀儡的高藏王,也停止了私下串联,老老实实的当起了安乐王,坐等时局变化。 也正是因此,当李世民的第二条政令颁布的时候,他们未能及时应对。 等他们反应过来,事情已成定局。 李世民的第二条政令是,把所有缴获的粮食全部分发给百姓,并且许诺每年都会往辽东输送百万石粮食平衡粮价。 此令一出别说是高句丽了,就连新罗、百济乃至契丹、奚人等部族也都狂喜起来,纷纷高呼天可汗万岁。 这下高句丽国内最顽固的读书人,都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声,天可汗真仁君也。 一百五十万石粮食投入市场,直接解决了辽东粮荒问题,缓解了百姓眼前的压力。 而每年百万石粮食的输入,则解决了长远问题。 辽东土地虽然肥沃,然而天寒地冻又缺少良种,产出其实并不多。 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要缴纳各种赋税。 所以粮价居高不下,辽东百姓深受其苦。 百万石粮食的输入,虽然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却给了百姓喘息的余地。 高句丽作为辽东大国,它的粮食问题得到缓解,周边其他各个势力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可以说,此举惠及的不只是高句丽一家,而是整个辽东。 但关于陈景恪的那个‘熟记箕子和辽东简史者方能取粮’的提议,李世民并没有这么做。 他去请教原因,李世民也没有解释,只是让他自己思考。 陈景恪想了半天都不得要领,不过没几日就有人送来了答桉。 李明达来了。 这位小姑娘日子过的可谓是非常悠哉惬意,在苏定方的保护下四处游玩。 甚至还攻打下来了几座小县城,过了一把女将军的瘾。 而这种特立独行的做法,也让她更受军方的喜爱。 如果不是因为天气逐渐转凉,不再适合到处乱跑,她还不准备过来汇合。 对此陈景恪也是相当的无语,这个媳妇貌似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安分啊。 不过……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更有魅力了。 然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制服诱惑之将军限定。 嗯,嘿嘿……记小本本上。 李明达可不是空着手回来的,而是带了大包小包的礼品。 “耶耶,这虎皮大氅是送给你的。这可是用完整的虎皮制作而成的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李世民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道:“好好好,还是小兕子孝顺。” 披上大氅左看看右看看,碰到个人都会炫耀一番。 李绩:“陛下,扶余城的叛乱已经被平息,扶余城主在内七百余口……” 李世民:“哎呀,懋功你怎么知道这虎皮大氅是明达送给我的,这勐虎还是她亲手射杀……这孩子真孝顺呐。” 李绩:“……” “是吗,哎呀公主的勇武直追当年平阳昭公主啊,孝顺不让缇萦。这虎皮大氅,臣看了都羡慕。” 李世民:“嘿嘿……” 除了李世民,还有很多人都收到了礼物,其中就包括李绩。 全部都是她带队猎杀的猎物制作而成,贵不贵重且不去说,这份心意很让人受用。 陈景恪的礼物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好几大车的东西。 “我们还猎杀了几头熊,本来想给你做一个熊皮大氅的,可是我不能接触皮草,就没给你做。” 陈景恪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不做是应该的,否则我还怎么靠近你。” 李明达眼珠子一转,道:“不过苏将军也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呢,说是要亲手送给你。” 陈景恪大为惊奇,道:“哦?苏将军也给我准备礼物了,那多不好意思。” 很快苏定方就走了进来,把一个坛子放在桌子上,表情怪异的道: “陈医师,这是公……额,是某送你的礼物,别嫌弃。” 陈景恪高兴的道:“将军说的哪里的话,你能给我准备礼物,我已经非常感动了,哪敢嫌弃。” 等他打开摊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果然,应该是泡的药酒。 不知道里面泡的什么,不会是人参什么的吧,长白山的人参、高丽参可都是泡酒的好东西。 只是等他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脸瞬间就拉了下来,道: “苏将军,你觉得我需要这东西?” 苏定方偷偷看了李明达一眼,说道:“此物能强身健体,有病治病没病防身,吃了也没坏处。” “且这是从公主亲手猎杀的那头勐虎身上所取,更是意义非凡。” 这会儿陈景恪哪还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对苏定方说道:“辛苦将军了,东西我收下了。” 苏定方见任务完成,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他离开,陈景恪脸一拉,道:“李明达,你什么意思?” “哈哈……”恶作剧成功,李明达笑的直不起腰。 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嘴巴被堵住了。 过了许久,陈景恪才得意洋洋的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李明达把头埋在他怀里,晕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医师真是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嗯,下次一定要组织他。 亲昵了一会儿,两人恢复正常,李明达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这一路的见闻。 “这里有一种叫狍子的动物,好傻啊,见到人竟然不跑,还主动凑上来。” “鱼也很多,有水的地方就有鱼……对了我还抓了两条红鲤鱼,让人养着呢。” “如果能活着带回长安,可以和我们家里的多子鱼放在一起养。” “各种猎物随处可见,我们出去转一圈就能带回好多吃的,将士们都长胖了。” “不过凶险也是真的凶险,蚊虫勐兽遍地,丈长的勐虎随处可见。” 陈景恪心道,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可不是开玩笑。 此时的辽东大部分地区都还未开发,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 说起吃胖,他看了看李明达的小脸,皮肤比以前黑了一些,但看起来更加的健康。 不知道是吃胖了还是长开了,脸也变得圆润起来。 不过总体来说,她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太多,表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活泼少女。 这纯粹是意外收获。 最初大家都担心她会不会受不了长途奔波,哪知道不但没有出问题,反而完成了一次蜕变。 现在陈景恪已经有七八成把握,能完全控制住她的病情,让她如正常人一般活到寿寝正终。 听她讲完自己的经历,陈景恪也给她讲了一下当前的高句丽情况,以及朝廷的各种政策。 对于陈景恪提出的免赋税徭役、分发粮草建议,她自然是赞同的。 “医师真是个善良之人呢……此法效果确实很好,我在路上特意着人打听过,高句丽百姓对大唐其实并无多少仇恨。” “尤其是此两策施行以后,百姓对大唐,对耶耶更是心怀感激。” 对这个结果陈景恪并不意外,道:“百姓不讲大道理,只看谁对他们好,只有权贵、官僚和读书人才会重视这些东西。” “所以我想不通,圣人为何不宣扬箕子和辽东简史,本来说好的要一并施行的……” 他把当初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明达略微思索后说道:“耶耶是不想将善政变成一种交易,善政就是善政不能附加任何条件,否则容易变味。” “箕子故事和辽东简史,也无需用这种方法宣扬。” “你说过,百姓肚子空空,精神需求也处在饥渴状态。” “任何具有传唱性的故事,很快就能传扬开来。” “既如此,我们就把箕子的故事写的精彩一些,然后四处宣讲。” “精神饥渴的百姓,听到如此精彩的故事必然会很喜欢。” “无需任何利诱他们就会主动来学习,并传唱给更多的人。” “所以现在耶耶应当正命人编写故事,过几日就可以拿出来了。” 陈景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我见识短浅了,善政确实不应该附加任何条件。” “小兕子真是我的贤内助啊,以后咱们家你主外,我主内好了。” 李明达好笑的道:“哪有这样的呀,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若我主外你主内,就是乾坤倒转,别人会笑话你的。” 陈景恪正色道:“在这方面你懂得比我多,先天条件也比我好,由你出面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日子过的好不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而且别忘了,我可不是那种一事无成的人,三绝郎君的风头不是那么好压下去的。” “你去做你擅长而又喜欢的事情,我在背后支持你。” “而我这去做我喜欢的事业,由你在背后帮助。” “咱们两个不存在谁主谁次,我们要的也不是举桉齐眉相敬如宾,而是相辅相成,乾坤相合的一个整体。” 举桉齐眉听起来是个很美好的故事,实际上却包含着男女之间最大的不平等。 为什么? 女人给男人递东西的时候,必须双手平举和眉毛一般齐。 这种姿态代表着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所以陈景恪才说,他不要举桉齐眉。 李明达自然也听懂了他的意思,既激动又高兴,道:“医师,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 果然如李明达所猜测的那般,没多过久李世民就拿出了一本并不厚的书册,里面有十篇故事。 这十篇故事以箕子为开头,以荣留王高建武和渊盖苏文两人为结束。 故事里把箕子塑造的相当完美,前半生辅左商纣王,郁郁不得志之下远走辽东建立朝鲜国。 后来殷商亡国周朝建立,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归故里,只是以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 在箕子故事的末尾,箕子临死前抓着他儿子的手说:“故里,故里……” 然后遗憾而终。 别人怎么评价不知道,反正陈景恪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扇动性。 还有面几个故事里的主角,都是朝鲜的英雄人物,他们的最终愿望依然是回归故土。 但随着时间流逝,箕子朝鲜被篡国,分裂成了三韩…… 这几个国家的权贵为了自己的私心权欲数典忘宗,开始和中原敌对。 这些内容都不出陈景恪的预料,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在最后一篇故事里高建武竟然是正面形象。 仁慈、善良、心向大唐…… 第186章 不甘心的高藏 有一说一,荣留王高建武并不是一个残暴之君,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和大唐修好关系,打造边关长城也是为了自保而已。 这次大唐出兵高句丽的理由,也是为了帮他报仇,剿灭逆贼渊盖苏文。 如果抹黑他,就相当于是否定了自己发动战争的动机。 且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君,百姓对他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 别看平时很多人骂他穷兵黩武压榨百姓,真要是抹黑他,会有很多人对大唐心生芥蒂。 所以把他写的正面一点,有助于收买民心。 高建武是正面角色,那必然要有个反派才行,渊盖苏文集团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所以在这个故事里,渊盖苏文成了阴险、残暴的代名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总之这部传奇故事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只是作为穿越者,陈景恪还是觉得故事有缺点,就是不够戏剧化,且过于文雅。 “读书人能从微言大义中,感受到故事想要表达的意思。” “百姓基本都没有读过书,他们恐怕很难体会到这些。” “所以我认为故事应该写的更详细一些,少一些说教,多一些有趣的情节。” “把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融合在故事里,让百姓不知不觉的受到感染。” “最好是用白话来写,这样百姓才能更好的理解故事本身。” 前几点意见李世民都接受了,唯独最后一点保持了质疑:“若如此,以白话写书,恐读书人和权贵官僚鄙夷之。” 陈景恪说道:“那就写两个版本,一个是给读书人看的,一个是给百姓看的。” “咱们不是要切割高句丽人吗,这也是一种切割的方式。” 横向切割是必然的发展趋势,因为阶级一直存在,且横向切割也更有利于底层阶级觉醒、团结。 纵向切割吗,只能说能想出这个切割方式的都是大聪明。 看看‘人类灯塔’美帝就知道了,成什么鬼样子了。 李世民再无意见,道:“不错,我着人重新修改。” 正事说完,他又转而问道:“小兕子的身体恢复如何了?” 陈景恪知道他想要了解的是哪方面,摇摇头道: “她中麝香之毒太深,没有三五年时日很难恢复。” “现在才治疗大半年,并无明显改变。 “但经过辽东之行,她的身体得到了锻炼,已经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 “圣人也无需太过担心,耐心等待即可。” 李世民表情好转了不少,但依然叹道:“作为父亲我如何能不担心……” “也希望你莫要忘了当初的诺言,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要好好待她。” 陈景恪郑重的道:“我的为人如何陛下是亲眼见过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小兕子,愿意一辈子对她好。”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她对感情的向往,也是我最大的夙愿。” 李世民很是欣慰,道:“就是因为相信你,才与你说这些,待过几日回长安就给你们赐婚。” 陈景恪兴奋的道:“谢陛下。” 其实大家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公开赐婚几乎是必然的。 在长安的时候两人就经常出双入对,在辽东更是如此,从来都不遮掩自己的意思。 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李明达和陈景恪的关系。 他们的情况就相当于是,不结婚没办法收场。 李世民又说道:“你的封赏……嗯,依你的功劳封公也足够了。”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太过年轻封公恐招人嫉恨。” “所以先给你封侯,待过几年再封公,你以为如何?” 陈景恪表情很是平静,道:“谢陛下爱护,封侯已经足够看了,公爵实在不敢奢望。” 他是真不在乎封不封候,正如孙思邈什么官职都没有,谁敢轻慢与他? 李世民也看出了他的心态,非常的无奈。 这些有本事的人,个个傲视公侯,视名利如粪土,是真气人。 不过还好,有小兕子拴着陈景恪,否则他真要头疼该怎么办了。 只希望小兕子的麝香后遗症赶紧好,待两人有了孩子,关系会更加牢固。 这倒不是他过于功利,而是从古至今孩子都是维系夫妻感情最重要的因素,甚至还要在感情之上。 …… 又过了几日,李世民正式拿出了成熟版的《辽东记事》。 该书分为两个版本,一个是面向普通人的半文半白版,一个是面向读书人权贵官僚阶层的文言版。 为了推广这本书,他还修建了一座印书坊,专门印刷这本书籍。 同时还派出了很多人深入民间,向不识字的百姓传播讲述这些故事。 当《辽东记事》传扬开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民间百姓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是这么来的,原来我们也是华夏一脉,原来我们和大唐本就是一家人。 之前李世民施行的免税、分粮等仁政,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发挥它的作用。 百姓愿意相信《辽东记事》是真实的,民心正在快速扭转。 读书人的感情就比较复杂了,他们很清楚,虽然这本书里说的都是真的。 可从箕子时代就分家了,不论是当年的朝鲜还是现在的高句丽,都确确实实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现在他们说代表的国家被灭亡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辽东记事》完全可以看做是胜者对弱者的怜悯和施舍。 这种感觉让他们很不舒服。 可他们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句丽亡国已经成为定局,再死守故国毫无意义。 且大唐皇帝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来吸纳他们,《辽东记事》也可以视作是送给他们的梯子。 用来保全他们的忠义,保全他们的颜面。 如果他们不顺着梯子下来,后果是可以想见的。 是顺着梯子下?还是为高句丽殉国?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前者,一部分人选择了沉默,顽固不化者只是少数。 …… 权贵阶和官僚阶层则犹如被踩了尾巴一般。 他们中间有利益受损想要搏一搏的,有对高句丽留恋不舍得,也有想借用民意问大唐讨要更好待遇的…… 不论是哪种人,操纵民意都是他们最大的资本。 大唐接二连三的政策,就是越过他们直接收买民心,可以说是釜底抽薪之计。 可是面对这些政策,他们又没有办法公开反对。 因为反对就相当于是直接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到时候恐怕他们会被抛弃的更快。 想要从中作梗? 李世民君臣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每一座城池周围都驻扎的有军队,目的就是严密监视他们。 且高句丽并不缺心向大唐之人,毕竟天朝上国对周边国家的影响是无比巨大的。 而大唐又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对四夷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尤其是之前的战争中被李世民释放的那些俘虏,直接成了大唐最坚定的支持者。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青壮,是一个地区的中坚力量。 大唐直接抓住了这一部分人的心,然后让他们去影响更多的基层百姓。 中高层也不缺此类人,以高延寿为首的归附集团,为了表示忠心可是比谁都上心。 尤其是高延寿,被李世民正面击败,后又被他宽阔的胸襟气魄折服,成为他的疯狂拥趸。 先是协助李道宗扰乱高句丽大后方,等打下平壤之后,又积极奔走团结了一大批人安顿地方。 也正是有了他们的帮助,大唐的各项政策才能顺利施行。 高句丽权贵对高延寿的痛恨,甚至还要在李世民之上。 针对他的刺杀始终没有停止过,最危险的一次箭失离心脏只差了半寸。 陈景恪亲自为他做手术取出箭失。 在手术的过程中,李世民就守在旁边,直到他苏醒还亲自给他喂饭。 高延寿感动的落泪,发誓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半个月后身体稍稍康复,就要拖着病体去工作。 李世民百般阻拦劝说,最后问到了陈景恪这里。 陈景恪检查一遍之后说道:“高将军中箭的部位很危险,但并未伤到内脏,所以伤势并不重,如果小心一些是可以工作的。” 这倒不是谎话,高延寿的伤只是看起来吓人,但因为没有伤到内脏,只能算是皮肉伤。 半个月的恢复已经没有大碍,只要不剧烈运动,是不影响正常生活工作的。 见此李世民也只得同意他继续工作,但同时也叮嘱他要主注意休息。 “我知道你忠于国事,但只有养好了身体,才能更好的为国效力。” “且你的父母妻儿也需要你的照顾,莫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高延寿感动的道:“谢圣人关怀,臣一定会保存有用之身,为陛下尽忠,为大唐效力。” 还是不放心的李世民,又抽调了一队禁军保护他的安全。 不是监视,而是害怕他的亲卫里有人被收买加害于他,这只是单纯的保护。 高延寿受到的礼遇,也大大的激励了其他降臣降将,如此君主才值得大家效力啊 之后工作起来更加的拼命,已然完全把自己视作了大唐子民。 有时候陈景恪都不得不感慨,领导人的个人魅力,有时候真的能决定很多东西。 李治的能力或许不差,但人格魅力差的实在太远了。 但凡有他爹半分的人格魅力,都不至于那么多年都没能彻底平定辽东,最后给新罗做了嫁衣。 不过高延寿遇刺的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 这天长孙无忌急匆匆的找过来,道:“圣人,抓到证据了,就是他。” 看着手中的情报,李世民冷笑道:“不成想一个傀儡竟也有如此野心,我还真是小瞧了这位朝鲜王。” 长孙无忌比划了一个手势,阴狠的道:“陛下,要不要……” 李世民摇摇头,道:“不可,至少现在还不行。若杀了他,会给别有用心之人借口,也会让不明真相的人仇视大唐。” “这样,明日我要设宴宴请百官,你如此这般去安排。” 长孙无忌闻言眼睛一亮,道:“好办法,臣这就去安排。” 等他离开,李世民重新拿起情报,眼睛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杀意。 第二天中午,宴席顺利举办。 大唐的一众将领,高句丽的降臣降将、部分权贵和头面人物皆在邀请之列。 朝鲜王也就是渊盖苏文扶立的傀儡高藏,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而且李世民的安排很有意思,高延寿坐在他的右手,朝鲜王高藏坐在他的左手,两人相对而坐。 高延寿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见李世民如此抬举他,非常的高兴。 面对高藏也很热情频频举杯,只不过他还不能饮酒,都是以茶代酒。 只是这位朝鲜王对他表现的并不是很热情,但又碍于场面不得不应付。 不过总体来说,氛围还是不错的,至少表面上如此。 席间大家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中途长孙无忌突然闯入,道:“圣人,行刺高将军的凶手招了,通过供词我们抓到了几个幕后策划之人。” 歌舞声停歇,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有些反应快的已然意识到,这怕是一场鸿门宴,就是不知道针对的是谁了。 高藏面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又迅即隐去,目光下意识的朝席间几个权贵看去。 几人眼神交流一番,最终还是选择坐观其变——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李世民脸色一肃,放下手中的酒樽,道:“哦?把人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高将军。” 嗯,他的酒樽里装的也是茶水。 “喏。”长孙无忌应了一声,着人带上来四个遍体鳞伤之人。 只是看到这四个人,席上许多人都免除惊骇,目光下意识的朝高藏看去。 而再看高藏,已然满脸冷汗。 李世民假装没有看到这些,喝问道:“尔等好胆,竟敢行刺高将军。” “老实交代是何身份受何人指使,如果能让我满意,可饶过尔等家人性命。” 其实这些人早就被严刑拷打过,已经全部招供,现在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高藏终于坐不住,不等这四个人说话,就抢先一步起身请罪道: “陛下,臣有罪。” “当先之人为臣之家奴,不知为何人收买,竟敢谋划行刺高将军。” 第187章 此间乐不思蜀 高藏一开口,就算再傻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都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什么不知道被谁收买了,这话骗鬼呢? 没想到啊,被渊盖苏文扶持起来的傀儡,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和勇气。 竟然敢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刺杀的还是高延寿这样的重要人物。 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高延寿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红,想到刚才自己还热情的和高藏打招呼,更是又羞又怒。 高藏这会儿才是最紧张的,脸上的汗和下雨一般往下流淌,却还要努力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李世民故作疑惑的道:“哦,当先之人是你的家奴?” 高藏连忙道:“曾经是,就在前不久因为犯错被我驱赶出家门了。” 李世民释然道:“原来如此,那肯定是被你驱赶之后走投无路,才为人所收买,此事当与你无关。” 高藏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道:“必然是如此,请圣人明察,还臣一个清白。” 李世民安抚道:“你放心,自入大唐以来你表现的就很恭谨,我是愿意相信你的,一定会还你清白。” 之后他对当先之人说道:“莫要胡乱攀咬,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们的。” 那个人心中本来还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招供,还要配合大唐有些对不起高藏等人。 但眼见还没等自己开口,高藏就先把自己给卖了,心中的那点愧疚顿时就消失了。 当即就说道:“圣人明鉴,罪人确实受高藏指使。” “我身后这三人分别是郁折(主管图簿)王庆、扶余城傉萨(都督)李贵通、大漠达(卫将军)沙立海的人。” “刺杀高将军之事皆他们所指使,非但如此,他们还命我们继续行刺更多的叛……忠于大唐的官吏,以此动摇大唐的统治。” “嗡!”听到这话,宴会一片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 “胡说,你为何要污蔑于我。”高藏紧张的声音都变了,然后朝李世民行礼道: “陛下明鉴,此人必是因为被我驱逐出家门怀恨于心,所以才会污蔑于我。” 王庆、李贵通、沙立海三人也纷纷站起来为自己辩解。 李世民眉头皱起,道:“我是愿意相信你们的,可是他说的言之凿凿。” “且另外三人的身份当无异议,总不能你们四家同时驱逐家奴,而这四个家奴又同时被人收买吧?” 高藏冷汗直流,心中暗骂不已,你们三家怎么这么蠢,就不能换个别的借口? 现在好了,这还怎么解释? 对于这种奇葩情况,不少人都笑了起来,实在是有意思啊——也够蠢的。 你们事先就没有沟通吗?竟然不约而同的采用了相同的借口。 这就是傻子也知道有鬼啊。 说起来也真不怪高藏,他之前就是个傀儡,哪干过这种事情? 做事儿的时候难免会遗漏某些细节。 其他三人都是以他为主的,见他没有提这件事情,也就都没有说,以至于闹出了现在的乌龙。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高藏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实不知,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道:“很好,我说过,我是愿意相信你的,包括现在我依然相信你。” 不等高藏开口,他又说道:“但我不相信他们三个人,来人,把王庆、李贵通、沙立海三人抓起来严加审问。” 三人大惊,连忙道: “圣人冤枉啊。” “大王,救救我们。” 高藏连忙道:“圣人,他们……” 李世民眼睛一眯,道:“嗯?你要为他们三人作保吗?” 高藏表情一僵,支支吾吾的道:“啊这……这……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说事关重大,当仔细查证方可。” 李世民嘴角浮出一丝讥笑,大声道:“听到了吧,朝鲜王说彼辈祸乱天下罪该万死,一定仔细追查。” 长孙无忌马上说道:“朝鲜王心怀大义,让人佩服。我等一定将此事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说完一声令下,命人将三人抓起来带走了。 大唐一方的人纷纷称赞朝鲜王高藏,简直把他吹捧到了天上。 来参加宴会的人很多,场地很大,必须要大声说话才能确保所有人都听到。 方才高藏本就心虚,求情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且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清楚。 只有靠近李世民的那些人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稍微靠后的人,只隐约听到他说要仔细查证什么的。 那些人见李世民和大唐一方的人都如此夸赞他,还以为他把三人都给卖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高藏满脸苦涩,他知道自己完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就是他声名扫地的时刻。 去和大家解释自己没有出卖别人?不会有人信的。 就算离他比较近,听到了全过程的人帮他作证也没用。 况且他已经暴露,必然会受到监视,那些造反派也不会再联系他。 靠他一个人,纵使有再大的本事都没用。 意外成为国君,先是被渊盖苏文当做傀儡,然后成为亡国君。 他不甘心,想要复国,想要成为真正的一国之主。 于是利用为数不多的信誉,联络了一些不服大唐统治的人,大家决定一起造反。 哪知道才刚开始行动就被抓了现行,还被扣上了一口大黑锅,洗都没法洗。 这一刻他只感到万念俱灰。 然而李世民依然没有放过他,笑道:“再过几日我就要班师回朝,朝鲜王是想留下,还是跟我一起去长安?” 高藏情知自己一旦去了长安,任何理想抱负都会化为泡影,就说道: “长安之风华让人心向往之,辽东是生我养我之地,臣实在难以抉择。” 李世民道:“世上哪的两全其美之事,总是要择其一而从之的。” 高藏小心翼翼的道:“长安虽好,然故土难……” “嗯?”“咳咳……” 高藏话还没说完,周围一圈人都发出咳嗽等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大唐这一群文臣武将都冷冷的注视着他。 他心中一窒,剩下的话被吞了回去,换成了: “故土虽好,然长安的风华更让人向往,臣愿随圣人前往长安。” 说完这话,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碎裂。 而在场的许多高句丽人,也对他露出了彻底的失望表情。 原本以为他会是卧薪尝胆的勾践,没想到竟然是刘阿斗。 “哈哈。”李世民大笑道:“本来我还想让你留下安抚高句丽民心,既然你心向长安,我也不能强人所难,那就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高藏失魂落魄的道:“谢陛下成全。” 李世民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高延寿身上,道:“高将军,我欲命你为辽东都督,镇守辽东之地。” “待辽东四郡建成之后再去长安任职,不知你可愿意?” 知道刺杀自己的凶手竟然不能报仇,高延寿本来心中很是憋闷,听闻此言顿时觉得快意无比,起身道: “谢陛下信任,臣必不辱使命。” 那些心怀异志的人听说李世民要班师回朝,其实挺开心的。 没有这头勐虎坐镇,他们才好行事。 可是现在又听说让高延寿为辽东都督,心又沉了下了。 高延寿甚至比李世民还要危险。 因为李世民做事还有顾虑,很多时候并不愿意大开杀戒。 就比如这一次高藏等人谋反行刺高延寿,也只是处置了王庆三人,没有做进一步的追究。 可是高延寿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的手段只会更加狠辣。 一旦被他抓住把柄,下场会非常的凄惨。 与之相反的,和高延寿一样的降臣降将们则欣喜若狂。 这代表着他们这个集团受到了皇帝的信任,将来可以凭借着这种认可,融入大唐官僚体系之内。 且高延寿掌管辽东,他们也会跟着受重用,顺便让自己的家族受益那都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陈景恪没有参加这场宴会,事后听说了会上发生的情况,也不禁感到啼笑皆非。 一来是没想到高藏这个傀儡君王,竟然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二来是因为李世民的手段,活生生把高藏变成了刘阿斗。 故土虽好,然长安更让人向往。 和刘阿斗那句‘此间乐,不思蜀’何其相似。 估计以后这俩人会被人相提并论。 之后李世民又下令,从扶余城、南苏州、木底州等地,迁徙共十万户入大唐。 听到这个命令,一众高句丽权贵和官僚更是如丧考妣。 何也? “高句丽人口组成很复杂,其中一半都是汉人,另外一半是高句丽人、契丹人、靺鞨人、奚人等等。” 陈景恪惊讶的道:“等等,一半都是汉人?怎么会这么多?” 李明达解释道:“当年汉四郡这里就有约二十余万户汉人,后来汉四郡沦陷,这些百姓大多融入了当地。” “永嘉之乱又有大批汉人迁徙到辽东,归附鲜卑慕容氏,初步估计亦有二十万户左右。” “正是得到了汉人人口和工匠,慕容氏才异军突起,建立了燕国。” “后来慕容氏兵败国除,这些汉人百姓有很大一部分为高句丽所得。” “其后数百年,又有无数汉人百姓为躲避战乱迁徙到辽东,加入了高句丽。” “所以高句丽有半数人口皆为汉人,他们在辽东生活的太久,习俗上已经和高句丽人无异。” 陈景恪接话道:“但他们毕竟是汉人,对大唐天然有着归属感,至少不反对加入大唐。” 李明达脆生生的道:“是的,以前高句丽掌权的乃高句丽人,汉人只是底层百姓,无法左右军国大事。” “现在大唐来了,他们有了人撑腰……这些汉人在感受到朝廷的善政之后,就开始主动融入大唐。” 陈景恪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什么无法左右军国大事。说的好像他们能左右,就会主动融入大唐一样。 坐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样的话,就算高句丽是汉人主导的国家,一样不会主动融入大唐的。 就比如高昌,一个彻头彻尾的汉人国家,不还是背弃大唐归附了西突厥。 后来李世民派遣侯君集把它给灭了。 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大唐成功消灭了高句丽,这些汉人百姓的存在,确实有助于大唐统治此地。 李明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说道:“现在造反闹事的,多是高句丽人。” 陈景恪颔首道:“高句丽毕竟是一个存在数百年的国家,高句丽人对国家的认同感还是很强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现实。” 李明达接话道:“扶余城、南苏州、木底州等地,是高句丽最早的故土。” “是高句丽人最多的地方,也是对大唐最抵触的地方。” “最近起事的,大半都是这些地方,或者和这些地方的人有关。” “耶耶从这里牵走十万户,可谓是釜底抽薪之计。” 陈景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既是釜底抽薪,也是切割高句丽百姓和贵族的一种方式。 把这些高句丽人牵走,打散安置在大唐内陆各地。 无法聚集他们就不敢惹事。 少了贵族和官僚的带领,他们也无法阻止起来生事。 而贵族和官僚少了这些百姓的支持,就算想闹事也是有心无力。 确实是个好办法。 高句丽总共有六十余万户四百余万人口,其中半数是汉人,另外一半是高句丽人、契丹人、靺鞨等部落的人口。 总体算下来,高句丽人只有二十万户左右。 李世民这次一口气迁走十万户,且迁走的还是最忠实的高句丽人。 此举可以说彻底将高句丽复国的希望给掐灭了。 剩下十万户力量也不算弱,可这些人分散在辽东各地,想要大规模聚集会非常困难。 没有办法阻止起来,这十万户就是一盘散沙,只有被慢慢同化的份儿。 当然,李世民牵走的可不只是平民,还有半数的高句丽权贵和官僚。 理由也很简单,你们的王都选择去了长安,你们作为臣子的难道不应该跟着去侍奉吗? 可以说李世民的第三板斧子,彻底把高句丽给肢解了。 陈景恪有些担心的道:“如此激进,恐怕那些人会狗急跳墙啊。” 李明达笑眯眯的道:“我们就等着他们跳出来呢。” “在大军撤走之前,再狠狠的清扫一遍辽东。” “如此高将军治理辽东的时候,就能省却许多麻烦。” 第186章 凯旋 “这个东西就是火炕,和厨房的灶台相连,在厨房做饭就能加热……但火不能烧的太旺了,要不然会把人烤坏的。” “这是火墙,可以和厨房的灶台连在一起,也可以在房内准备炉子烧火加热……” “这个东西叫壁炉,也能给房间加热,但不能用来做饭。比起火炕和火墙一点都不实用,太浪费木柴了。” “有了这些东西,冬天大家就不用害怕冷了,说不定冬天会变得比夏天还舒服呢。” 平壤城外,一处汉人村落的居住地,陈景恪正在一所房子里给几十个庄稼汉讲解自己的‘发明创造’。 单纯的口头讲解怕他们听不懂,都是有实物的现场讲解,还会当场生火让他们观看实际效果。 这些汉子都是十里八村比较有名的泥瓦匠,陈景恪教会他们,他们再回到自己村子推广。 “真的变热了,有了这东西冬天再也不用害怕冷了。” “是啊,太厉害了,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愧是从中原来的贵人啊,法子就是多。” 亲身体会到了火炕、火墙的好处,一种庄稼汉都赞不绝口。 听到大家的夸奖,陈景恪心中也非常的开心。 比帮李世民出谋划策平定辽东,还要开心。 自从打下平壤他就成了彻底的旁观者,每天除了去伤兵营转一转,就是抄录医书。 偶尔李世民会拿一些政务来询问他的意见,但也只是询问,不会让他真的插手。 刚开始还没觉得怎么着,时间长了就有些无聊了。 他想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 一开始是给人看病,可在被凶徒刺杀了一次之后,不论李世民还是李明达,都严禁他再随意给人看病。 他本人也很惜命,不用人叮嘱就不敢再随意抛头露面给人看病。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感兴趣的事情,推广他‘发明’的取暖设施。 辽东的气候大家都懂,冬季从十月份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来年三四月份,足足有半年之久。 最冷的时候开水泼洒在空中,落到地上就已经凝结成冰。 初唐时期还没有火炕等取暖设备,辽东百姓基本都是靠苦熬来渡过寒冬的。 陈景恪也是直到听说冻死人了,才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就想起了自己‘抄袭’的取暖设备,找到李世民让推广此法。 这种收买民心的好办法,李世民自然不会反对,马上就开始在辽东推广。 闲极无聊的陈景恪,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物,假冒普通工匠传授这项技术。 李明达可是很惯着这个心上人的,就特意挑选了几个汉人村落让他过来过过瘾。 李世民很不以为然,但见自家女儿都支持了,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古代信息传递不畅,新技术的推广也非常缓慢。 但有时候也会有例外,比如火炕。 可以说此物自从被拿出来,就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整个辽东传播。 饱受严寒之苦的辽东百姓,表现出了惊人的积极性和效率。 而此物的推广,也实实在在的缓解了百姓的痛苦,至少冻死人的事情直接减少了七八成。 对于这个直观的数据,陈景恪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种成就感,甚至比帮李世民攻破安市城还要强烈。 这也让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内心。 以前他不从政,是惧怕斗不过那一群老狐狸,不想让自己掉进泥潭。 但这个理由说起来总感觉有那么点怂,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现在他可以自豪的说一声,我是真的对此不感兴趣。 教完这一群工匠,陈景恪也长舒了口气。 收拾好工具,在众人的告别声中走出房间。 一股冷风袭来,让他情不自禁的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和保护自己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返回平壤城。 刚走出没几步,就见到一个裹成粽子的可人儿,在路口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欢喜,几步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道: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冻着了怎么办。” 李明达眯着眼睛道:“当然是迎接医师回家呀。” “我算着呢,今天是最后一个村子,教完他们你就该回来了。” 一句回家,差点让陈景恪眼泪崩出,转过头好一会儿才说道: “好,我们回家。” 李明达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为何他会被这样一句普通的话触动。 但聪明如她也没有追问,主动牵住他的手,默默的跟在他身边。 陈景恪也没有说法,只是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慢慢的走着。 说句矫情一点的话,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个世界始终有一种隔阂感。 虽然他是魂穿,有生养他的父母,也有对他照顾有加的哥哥姐姐。 可因为他表现的太过非凡,周围人始终对他保持着的敬畏和疏远。 其中就包括他这一世的父母。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找到归属感。 就在刚才,李明达的一句‘回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他的追求真的不大,回家有人留灯,锅里有饭,再有一句‘你回来了’,足以。 李明达满足了他对家庭所有的期盼。 花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回到位于平壤的临时住所。 李明达都没有丝毫停歇,马上就忙碌起来:“赶紧烧热水,给医师泡澡驱寒。” “再煮一点姜汤,多放点糖,医师喜欢甜一点。” “通知后厨,可以开火了,将我准备的那几样食材全部做出来。” 陈景恪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享受着她的照顾。 等吩咐完这些,她才去后院换了一身薄一些的衣服重新回来。 一番忙碌之后总算收拾好,李明达才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说道: “耶耶决定,半个月后班师回朝。” 陈景恪精神一振,道:“辽东的事情处理好了?” 李明达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大局已定,就算耶耶不在高将军他们也能控制得住局面。” 李世民行釜底抽薪之计,将扶余、木底州、南苏州等地的高句丽百姓,迁走十万户。 高句丽的那些死硬分子终于忍不住,纷纷跳出来反叛。 他们自然知道,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造反危险性有多大。 可他们更清楚,等这十万户被迁走,他们将再无翻盘的机会。 造反的结果毫无悬念,李绩亲自出手将他们彻底送进了历史。 还有一部分人想要效彷几百年前的先祖,带着残部逃往北部荒凉地带,图谋再次复国。 只是当年他们的祖先逃跑的时候是在夏秋季节,天气还不是很冷,有足够的时间筹集过冬的物资。 而眼下辽东已经进入寒冬,北部的荒原更是冷的滴水成冰。 唯一能给予他们援助的靺鞨,在之前就被大唐给教训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往北方逃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后一条路被断绝,这些反叛的死硬派下场可想而知。 之前各为其主,大唐也不好对这些人进行清算,采取的是怀柔政策。 这次面对叛徒就不一样了,直接下了狠手,进行了一次大清扫。 说彻底肃清高句丽死硬分子有点夸张,但也几乎摧毁了他们的中坚力量。 且因为这场叛乱,大唐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进行移民。 迁走的不只是百姓,还有半数的高句丽权贵和官僚阶层。 不过想到在冬季进行移民的后果,陈景恪不禁担忧的道: “恐怕这些高句丽人很多都难以活着到达大唐啊。” 李明达面色也有些沉重,道:“这是在所难免的,为了辽东的长治久安,我们也不得不如此。” “不过医师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次移民走的不是陆路而是水路,会安全的多。” 陈景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喜的道:“海船?” 李明达颔首道:“对,海船,根据你的建议重新打造的尖底海船,足足有一千三百余艘。” 陈景恪不禁咋舌,道:“怎么会这么快?” 李明达不无骄傲的道:“对大唐来说并不算快。” 经过她的解释,陈景恪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然后不禁为华夏文明的源远流长感到骄傲。 在铁甲战舰出现之前,百年海军并非夸张的说法,而是事实。 别的不说,就说木料。 造海船的木料,必须是那种高密度柔韧性强的上等木材。 这种木材生长周期都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大航海时代欧洲某国家种植了一批船木,二十一世纪终于成材了,成为了一时笑谈。 木料长成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把这些成材的木料砍下来,整根放在仓库里阴干,这个时间往往要持续二十年左右。 也可以取巧,先把木料加工成木板再进行阴干,这样速度会很快。 还有些人想到了加热进行烘干。 然而这些取巧制作出来的木料质量普遍存在问题,造出来的船最多也就能用十年八年。 折算下来成本高的让人受不了。 总之,仅仅是木料这一项了,就难住了大多数的国家。 但华夏文明、中原王朝却不用为此发愁,因为历朝历代都有囤木料的习惯。 他们囤木料的原因各种各样,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手里确实掌握着大量的木料。 有些木料甚至能追朔到几百年前。 朝廷需要造船的时候,按照要求开启某个仓库,里面就有足够的木料。 这也是为什么阎立德只用了两三个月,就造出了四百余艘船供张亮的水师使用的原因。 陈景恪提出了新式海船,阎立德亲自带队进行研究,很快就拿出了实用性的船型。 然后各种各样的新式海船就诞生了。 当确定了基本船型之后,在李世民的授意下,棣州造船厂日夜赶工。 历时六个多月,打造出了一千余艘新式海船。 此时这些船已经停靠在辽东的各个码头,足够将这十万户百姓全部装走还绰绰有余。 知道了这个情况,陈景恪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尽管依然会有很多人死在迁徙路上,可乘船总比走陆路要好的多。 随后他又问道:“圣人准备怎么回去?也乘船吗?” 李明达摇头道:“不,耶耶和我们都从陆地回去。” 虽然有了新式海船,可大海还是太过危险,没有人敢让李世民冒这个险。 就算李世民自己,也一样不会轻易去冒这个险。 虽然陆路会很难走,可总比海上安全。 确定半个月后就要出发,陈景恪也不再乱跑,老老实实留在平壤,将自己的各种物品打包收拾好。 期间有一支船队顺着河流来到平壤城附近,陈景恪特意去观察了一番。 发现海船有两种型号,小型船采用的是‘v’型底,中大型船只采用的是‘u’型底。 别看海船的概念是他提出来的,面对这两种不同的船型,他也一头雾水。 询问船工才知道,v型底吃水更深更加平稳,特别适合小船。 但它有个缺点,载重差。 ‘u’型底兼顾了吃水和载重,非常适合中大型船只。 得知缘由之后,陈景恪再次为古人的智慧感到惊叹。 阎立德他们只是听了他简单的几句描述,就把海船给造了出来,还弄出了两种型号。 实在让人佩服。 除了船型之外,船帆也采用了他说的活动式新帆,可以调整方向借助多个方向的来风。 可以说除了迎头风没法借,其它七个方向的风都能借到。 李世民也再次对陈景恪提出表彰,说他提出海船建议又为大唐立下一大功。 陈景恪谦虚几句之后,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这个功劳。 半个月时间眨眼即过,这天李世民终于启程,率两万大军沿着曾经的进攻路线返回大唐。 一路上天公作美,几乎都是大晴天,省去了许多麻烦。 中间倒也遇到过两天雨雪天气,恰好大军路过辽东城,直接入城躲避。 既躲避了雨雪,又让疲惫的士卒得到休息。 冬日行军虽然寒冷,但也有好处。 那就是道路全部被厚厚的坚冰覆盖,遇到沼泽河流也不用架桥了,可以直接走过去。 比如那几百里辽泽,此时已然是一片坦途,大军悠哉悠哉的就走了过去。 用了近二十天时间,大军终于翻过燕山,来到了幽州,这也意味着正式进入关内地界。 出兵八个月多,李世民凯旋归来。 第187章 吹泡沫 大军抵达幽州受到了热烈欢迎,因病留守此地的岑文本,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向来反对铺张扰民的李世民,这次也没有反对。 因为这种凯旋仪式本来就有助于提升军心民气,有助于提升他的个人威望。 只要不过度扰民,适当举办一下还是有好处的。 再没有谁比东北边关的百姓,更能感受到高句丽带来的压力了。 可以说幽州一代最大的问题,就是来自于高句丽的威胁。 尽管这十几年来高句丽整体很老实,可以往数百年双方可是有无数次摩擦的。 天子征辽东,他们就一直在关注。 接连大胜的消息传回,他们是最开心的。 平壤城被攻破高句丽覆灭,他们犹如过年一般。 从此之后的很多年,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北方边关的危险了。 这会儿皇帝班师凯旋,纵使没有人组织,他们也会自发前来迎接。 当大军达到幽州城下,百姓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胜!” “万胜! ” “万胜! !” 李世民也有很多年没有亲自享受这种待遇了,很是激动的频频朝大家招手。 陈景恪也同样激动的脸色潮红,因为他也是被欢迎的一份子。 看着百姓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这一刻他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男扮女装跟在他身边的李明达,也比他好不到哪去,兴奋的不停挥舞小手。 她化妆的技术直线上升,几乎能以假乱真,任谁看起来都是个俊俏小将。 因为太过于俊俏,以至于不少小娘子被她吸引,大胆的冲着她招手。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估计会有很多上来送荷包手帕的。 直到大军入城,她才稍稍平复的心情,道: “难怪会有跨马游街之说,这实在是最让人激动的时刻。” “就在方才,我竟然有一种人生舍此再无其他的感觉。” 陈景恪笑道:“那要不以后你从军当个大将军好了,本朝也不是没有先例。” 李明达摇头失笑,道:“就我这点本事,还是不给大家添乱了。” 冬日行军是非常艰苦的,即便早就做好了各种御寒措施,依然有许多人冻伤。 将士们的体力消耗也非常大,需要在幽州修整数日方可。 但李世民不能闲着,他要忙着接见本地官吏,以及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和数个月前不同,来求见天子的人排到了数里外。 就连范阳卢氏都派了族老过来,向天子请安并祝贺天子凯旋。 要知道李世民出发的时候,卢氏可是连面都没露一下。 卢氏的这个族老姿态摆的很高,面见皇帝也只是简单的行了个叉手礼。 见其他人的时候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即便是面对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等人的时候也不例外。 在面对李绩等人的时候,才表现表现出了一些忌惮。 即便如此,见到卢氏的代表,李世民那叫一个开心。 当即就在行宫大摆宴席以示庆祝。 当然,表面上理由是为了表彰大家做的幕后工作。 否则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也太抬举卢氏了。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不禁叹道:“天子尚且如此,可见士族之盛。” 李明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数百年形成的大势,非一日可扭转。” “当年阿耶着人编写氏族志,主编者乃申国公(高士廉)、岑中书(岑文本)等人。” “可编成后依然将士族列为第一等,皇家尚在其后。” “阿耶大怒,将他们召入宫中狠狠训斥,又着他们重新编写。” “他们皆阿耶心腹尚且如此,更遑论天下人了。” 陈景恪摇头道:“其实他们也就是欺陛下不敢掀桌子罢了,真碰到一个能狠下心的人,杀他们比杀猪都容易。” 李明达第一次反驳他,说道:“士族以姻亲门生勾连实力庞大,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动了他们,恐怕会引起天下动荡。” 陈景恪叹道:“就因为抱着你这种想法的人太多,所以士族才会高高在上。” 前世关于山东士族、关陇勋贵,以及李武杨韦四姓姻亲集团的研究非常多。 又因为大唐的强盛,这一段历史最为人所熟知。 陈景恪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也看过一些相关研究论文。 关于在隋唐之际扮演重要角色的士族,他还多留意了几分,记得比较清楚。 世家源远流长,从有人类明记载那天开始世家就存在,并且一直以统治者的身份存在。 尤其是在隋唐之前的朝代,基本都是世家和天子共天下的局面。 这个时候的世家确实强大,靠垄断知识把控当官的渠道。 然后又利用官员身份发展自己的家族,让家族壮大更进一步垄断知识。 可以说每一个世家在内部,都相当于是一个小的诸侯国一般。 关键是这些士族手中掌握着大量人口,一句话就能拉起一直军队。 文化垄断加上军事力量,构成了士族强大的根基。 但隋文帝建立隋朝之后,依靠关陇勋贵的力量清查天下人口,把士族手里藏匿的人口全都夺回来归朝廷管辖。 还严禁民间私藏甲胃兵器,摧毁士族豪强建造的堡垒庄园。 基本上瓦解了士族的军事力量。 从那时候开始,士族赖以生存的两条腿就被打断了一条,就只剩下文化垄断这一项优势。 他们所谓的实力,已经从之前的军事化双重实力,变成了单纯的化实力。 而众所周知,文化实力又被叫做软实力。 软实力和掌握刀把子的硬实力相撞,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另一方面,连年动乱也给了普通人拼军功的机会,造就了一大批军事贵族和他们竞争。 在隋唐之际,山东文化士族掌握的是化上的话语权,也称作软实力。 而象征着硬实力的军事大权,一直掌握在军功贵族集团手里。 山东化士族已经没有了祖辈的实力,他们的地位更多的是被人吹捧起来的。 五姓七望真的那么厉害,连皇权都能蔑视吗? 不可能。 他们之所以敢蔑视皇室,就是欺负李唐为了国家稳定,不愿意随便动他们。 当然,朝廷不动他们,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五姓七望的虚名给吓住了。 毕竟几百年形成的大势,且天下半数的读书人都出自世家,动了他们万一引起天下大乱怎么办? 这种情况就是麻杆打狼两头都怕。 如果李世民真的狠下心动刀子,五姓七望就是任由宰割的羔羊。 这可不是胡诌,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士族是什么时候灭亡的?答桉是唐朝末年。 朱温这个人非常痛恨世家,尤其是五姓七望。 他掌权后直接下令,凡是五姓七望的全部沉到黄河里。 一口气把他们的本家杀了个干干净净,差点宗祠断绝。 这个时候有人为他们打抱不平吗?没有。 想象中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损害五姓七望一根汗毛,天下半数读书人造反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大家都是各扫自家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朱温的例子告诉大家一个道理,五姓七望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完全是因为缺了一个豁得出去的皇帝。 要真遇到一个不顾一切的人对他们下手,并不会有多少人站出来替他们张目,更不会有什么人为了营救他们造反。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更多的人会选择作壁上观,甚至反过来为皇帝摇旗呐喊。 真以为天下人就这么爱戴五姓七望和士族? 真以为那些因出身不高,而无法出仕的人不痛恨士族? 所以说,隋唐之际五姓七望所谓的影响力,大部分都是大家吹捧起来的,并没有那么强。 对于这个说法原本陈景恪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真实的历史如何谁也不知道。 后人根据史料进行的分析也不一定就完全准确。 穿越到唐朝,真正接触到最高层,了解了当前局势之后,他终于确定这些分析是正确的。 此时的大唐,李世民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乾纲独断。 掌握刀把子的大唐创业集团,对这位皇帝的忠心母庸置疑。 数千个折冲府数十万将士,都臣服在他的个人魅力之下。 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士族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嚣张资格。 只是李世民的顾虑明显太多,或者说他也有点被士族的虎皮给唬住了。 陈景恪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所以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对李明达说道: “我以为五姓七望所谓的实力都是假的,或者说有很大的水分在里面 “先秦前汉时期,世家拥有私人武装又掌握了出仕渠道,实力雄厚。” “当时的他们确实拥有强大的实力,可以和天子共天下。” “然而前隋到本朝,一直在限制世家的实力。尤其是前隋时期,彻底剥夺了他们的私人武装。” “失去了军事实力的山东士族,已经不具备祖上的强大实力,就和瘸了一条腿的人一样。” “这样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和拥有几十万虎狼之士的陛下掰腕子?” “还藐视皇族,就是欺负陛下相当明君仁君,不愿意大开杀戒。” 李明达有些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景恪的话对她来说太具有颠覆性了,和她从小听到的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可是……士族明明就是很强大呀。” 陈景恪说道:“他们就是披着虎皮的羊,大家都被那层皮给吓住了。” “还有一部分是源于大家的共识……当所有人都认为士族很强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就强了。” “名气、人望等等综合在一起,把他们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位置。” 其实有些东西的价值,更多的来源于大家的共识。 就比如五姓七望,他们的地位高固然有传承久远,家学渊源等等因素在里面。 但高到连皇权都敢蔑视就不正常了,更多的还是天下人共同把他们抬到这个位置上去的。 娶妻当娶五姓女。 难道五姓七望之女真的就这么好这么尊贵吗? 不是,就好比是某种货物,所有人都认为它好认为它值钱,并以拥有它为傲的时候它就值钱了。 前世的钻石就是最好的例子,它在地球的含量非常巨大。 仅仅是地表可开采的钻石,都能把它变成普通水晶的价格。 可就是有一个团体百年如一日的进行炒作,并操控市场限制开采。 把一个原本应该是大众化的东西,硬生生炒作成了稀世珍宝。 全球人都被那个炒作钻石的团体给洗了脑,下意识的忽略了它的储量。 一心认为这种东西很贵,就应该值这么多钱。 当大家都认为它值钱的时候,那它就真值钱了。 五姓女也一样,大家都认为娶她们为妻是一种荣耀的时候,她们就变成了身份的象征。 五姓七望的地位就是这么来的。 李明达被他这一番理论说的有些精神恍忽。 主要是和她十几年的认知冲突太大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如果是别人这么告诉她,她肯定会认为对方在开玩笑骗她。 可说这话的人是陈景恪,分量自然就不一样了。 她开始思考这一番理论的真实性,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士族凭什么和皇家相比?他们有什么资格? 可马上根深蒂固的影响又告诉她,士族掌握着学问,靠着姻亲和门生把控天下…… 两种思想在大脑里来回交锋,没多久她的大脑就变成了浆湖。 其实这就是阅历的因素了,纵使她很聪明,可见识和阅历还是太过浅薄。 碰到颠覆性的事情,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孩子最常做的事情,找信任的人请教,也就是俗称的找家长。 李世民听完她的转述久久不语。 李明达追问道:“耶耶,医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呀,士族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吗?” 李世民沉思良久,道:“士族的力量很强大,靠着姻亲门生故吏,能左右天下局势。” “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陈景恪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没资格傲视皇权。” 第188章 药王 他们没资格傲视皇权。 听到这句话李明达眼睛一亮,开心的道:“那就是说,医师说的是对的?” 从小受李世民的影响,她对五姓七望也没有任何好感。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是的,他说的很有道理,你的医师懂的真多。” 李明达大羞,捂住小脸不依的道:“耶耶,人家不理你了。” “哈哈……”李世民开怀大笑。 心中想的则是,陈景恪挺记仇的啊。 被郑氏分支给欺负了,竟然连五姓七望和整个士族都痛恨了起来。 对此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陈景恪最好把士族豪强全给恨上,这样他才能放心使用这个人才。 而且有这样一个掌握着奇术的人,在背后惦记着,士族和五姓七望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 就比如现在,他只是轻飘飘几句话,就戳破了士族最后的遮羞布。 别看李世民现在表面很怕平静,内心已经在酝酿着一盘大棋。 打完高句丽,朝廷至少要用三五年时间休养生息,才能掀起下一场大战,否则就要狠狠压榨民力才行。 他是经历过隋末乱世的,自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所以对战争非常谨慎。 每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之后,都会用三到五年来休养生息,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高句丽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这一段间歇期都要做哪些事情。 现在完全可以把打击五姓七望列入备选计划之一,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下之主。 不过该如何打击就需要仔细斟酌了。 虽然士族断了一条腿,可影响力还在,若贸然行动必然会引起天下动荡不安。 作为君主他很分得清事情的轻重,他讨厌的只是五姓七望而不是士族。 治理天下离不开士族,这就是现在的事实。 就算把天下所有的士族全灭了,还会有新士族诞生。 与其一股脑的消灭,不如打掉不听话的,留下听话的。 想到这里他对李明达说道:“陈景恪鬼点子多,你找机会问一下他,该如何在不影响国家稳定的情况下打击五姓七望。” 末了他又特意叮嘱道:“不要告诉他是我让你问的。” 李明达一脸严肃的道:“嗯,我就说是我想问的。” 李世民宠溺的道:“真是我的好孩子。” 然后李明达离开行宫,来到陈景恪的临时住所,屏退左右悄悄说道: “阿耶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收拾五姓七望的好办法。” 陈景恪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李世民果然对打击五姓七望很感兴趣。 “办法倒是有,不过打击面有点广,力度也有点大,就怕圣人不愿意用。” 这会儿李明达也冷静了下来,问道:“先说说你的办法吧,行与不行让阿耶来决定。” 陈景恪说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们需要从头说起。” 李明达在他身边坐下,说道:“我们有几十年的时间呢,医师可以慢慢说。” 陈景恪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好笑道:“几十年怎么够,要永永远远。” 然后他正色道:“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把历朝历代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先秦,第二个阶段是汉至隋,第三个阶段就是我大唐。” “先秦时代权力掌握在贵族手里,靠着血统传承,他们的孩子天生就是贵族。” “不管是贤是愚,都可以担任官吏替天子牧民。” “平民的孩子永远都是平民,不管有多大的才能都不可能成为官吏。” “贵族还独占了学问,在那时候文字只有贵族才能学习,普通人没有机会接触的。”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就是这个道理。” “直到孔夫子开创私人讲学之风,平民才有机会学习文字,贵族的统治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到了商鞅变法实行军功爵制,贵族血统制度才被彻底打破,从此平民也有了成为贵族的机会。” “但这种制度只在秦国一地实行,其余诸侯国依然实行贵族血统制。” “直到始皇帝一统六国建立大秦,天下皆行秦法,贵族血统制彻底被军功爵制取代。” 贵族血统制?军功爵制? 李明达非常的惊奇,她还是第一次听人从这个角度来解读历史。 医师果然很厉害呢,看问题的角度都和别人不一样。 她迫不及待的问道:“汉至隋呢?” 陈景恪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汉朝至隋的情况比较复杂。” “汉承秦法,又在秦法的基础之上进行改革,创造了举孝廉选拔人才的制度。” “举孝廉可以说是一种非常伟大的选拔人才制度。” “秦朝打破了贵族血统制,但并没有提出新的选拔人才的方法。” “长此以往,要么国家的权利再次落入贵族之手,要么人才断绝。” 李明达忍不住打断道:“不是有军功爵制吗?” 陈景恪反问道:“等到天下太平无仗可打的时候怎么办?” 李明达恍然大悟,道:“我懂了,除了军功爵制还需要一个遴选人才的方法。” 陈景恪继续说道:“军功爵制出来的多是武将,治理天下还是要靠文官的。” “所以就需要在军功爵制之外,另创一套合适的遴选人才的方法。” “举孝廉可以说是一项不亚于军功爵制的伟大举措。” 事实上举孝廉制度比他说的还要伟大。 伟大到二十一世纪全球各国依然在用这种制度,只不过那时候选出来的官吏叫议员。 “举孝廉为国家开创了新的征辟人才的方式,一大批出身低微但有真才实学的人得以出仕,为汉朝的大兴奠定的人才基础。” 陈景恪继续说道:“在这一时期,有真才实学的人开始掌握国家的权利,为天子牧民。” “和先秦的血统贵族掌权区分开来,我称呼这种情况为‘学问’掌握天下权势。” 李明达喃喃道:“学问掌权?” 陈景恪点头道:“是的,不问出身门地只看学识。” “有学问的人身居高位,没学问的即便出身再高,也只是空有贵族头衔,没有实权。” “但举孝廉制度有一个缺点,很容易被贵族世家、地方豪强、宗族势力所掌控。” “汉初贵族门阀势力还不强,确实有不少平民子弟被推选为官。” “可随着贵族世家逐渐膨胀,举孝廉的门路就被他们所掌握,选谁不选谁完全由他们说了算。” “到了西汉末年举孝廉名存实亡,被推举出来的全是贵族世家子弟。” 李明达忍不住说道:“如此岂不是又退回到先秦的贵族血统制了吗?” 陈景恪赞许的道:“是的,从西汉末年开始贵族制度重新抬头。” “只不过汉朝的门阀世家学聪明了,他们知道单纯靠血统,是无法保持家族长久的。” “只有学问才是最靠得住的,于是他们开始垄断高端学问。” “平民也可以读书识字,但汉朝纸张还是稀有之物,文字都是写在竹简上,所以书籍非常的稀少。” “即便是运气好得到了一两卷书,没有名师教导也很难学精。” “只有贵族豪强之家才有能力藏书,他们的子弟可以得到父辈的指点,更容易学到高深的学问。” “就算平民子弟里出现了百年一遇的天才,也要拜在世家贵族的门下才能学到学问。” “如此一来,他也就变成贵族的一份子了,不在代表平民。” “所以虽然汉朝末年的门阀世家,很像先秦时代的血统贵族,但实际来说还是属于用学问掌握天下权势。”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旧的秩序被打破,平民子弟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又有一大批有才之士出仕为官。” “只可惜,这段时间实在太短暂了,晋以后九品中正制彻底把平民和寒门子弟打入了深渊。” “如果说汉朝的门阀世家还有所顾忌的话,那晋朝时期贵族彻底撕破了那块遮羞布,一点脸都不要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士族还是以学问来标榜自身不凡的,所以也可以算成是以学问掌握天下权势。” 李明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医师说的是呢,士族就是靠着垄断对经典的注释立足天下的。” 陈景恪说道:“那么整治五姓七望乃至整个士族的方法就在这里。” 李明达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甚清晰,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医师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方法呢?” 陈景恪笑道:“他们靠学问立足,那朝廷就向天下人普及学问。” “他们想阻塞出仕的渠道,那朝廷就把这个渠道打通,引入更多的平民来和他们竞争。” 李明达只觉得豁然开朗,喜道:“对呀,就是如此,医师果然聪明呢。” “我这就去找耶耶,把你的方法告诉他。” 陈景恪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风风火火的样子,很是好笑,拦住她道: “别急,圣人是什么样的人,又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他修建印书坊,大量印刷书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士族和五姓七望的大势已成底蕴深厚,还需要更犀利的方法才能打痛他们。” 李明达老老实实的坐好,一双美目注视着他,道:“医师肯定有好办法对吗?” 陈景恪微微颔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把前隋作为第二个时代的结尾,把大唐作为一个全新时代开端的原因。” 李明达神色里露出些许惊讶,本来她以为他把大唐单独分开是为了避讳,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说法。 连忙问道:“大唐和之前有和不同呢?” 陈景恪解释道:“准确的说,应该是前隋。隋炀帝虽然昏庸无道,在选拔人才上却作出了开创性举措。” 李明达恍然大悟,道:“科举。”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道:“聪明,正是科举,它堪称是最接近公平公正的选官制度了。” “举孝廉没有固定的选拔标准,谁也不知道推举上来的人是否真的有才能,且容易被世家豪强把控。” “科举制则不同,它直接掌握在朝廷手里不容易被世家掌控。” “朝廷可以按照要求出题,这就有了选拔标准,能答上来的即便不是顶尖的贤才,也不会是庸才。” 科举制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朔到西汉,那时候国家就开始对推举上来的人才,进行考核了。 只不过那时候出题的标准很随意,批卷更是随意。 谁能过谁不能过,全看阅卷人的心情。 东晋时期这种制度得到进一步完善,可是当时已经是九品中正制的天下,所谓考试纯粹是走过场。 一直到隋炀帝时期,他完善了这种制度,并正式确立为国家选官制度。 所以,把科举制的功劳给杨广也是可以的,不给他也没问题,就看大家怎么想了。 李明达先是点头,不过马上又提出了质疑,道: “学问掌握在贵族世家手里,平民怎么可能考得过他们?”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平民的学问之所以不如世家贵族,是因为选官的途径被世家所掌控,他们学与不学都一样当不了官。” “与其花费大量精力去求学,还不如去地里劳作,多收三五斗的粮食填饱肚子。” “如果朝廷施行科举制,不闻出身只看学问公平公正的选官,平民爆发出的能量会超乎你的想象。” “前几年可能贵族世家考中的多一些,用不了几年平民子弟就能取而代之。” “无才,即便是王侯将相的子弟也只能当闲散官有才,哪怕是贫寒子弟也能高居庙堂。” “朝廷一直坚持科举选官,五姓七望很快就会失去傲慢的资本。” 李明达已然将信将疑。 陈景恪知道她为何会如此,即便她再善良,也是权贵出身,还是最顶级的权贵。 受环境影响,她会情不自禁的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士族子弟就是比平民子弟优秀。 他也没有试图在短时间内扭转这种看法,不现实,所以他转而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现在的科举还存在很大的漏洞,若不加以完善,恐怕会再次沦为士族的玩物。” 第189章 和药王的见面 李明达不解他为何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但也没有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话道: “不知道哪里有漏洞,又该如何完善?” 陈景恪说道:“漏洞太多,首先科举的名额产生就存在极大的问题。” “谁能参加谁不能参加,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多是经他人推荐获得。” “如此就给了士族把控渠道的机会,他们自然会优先推举自己的子弟门生。” “普通人面临和以前差不多的困境,空有一身才华却连一块敲门砖都找不到。” 李明达情不自禁的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陈景恪说道:“考试,只有考试才是最接近公平的制度。” “可以在每个县设置县试,在州设置州试……县试中选者去参加州试,州试中选者来京都参加大考。”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减少学子参考的成本。”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学问有多深,盲目的跑到京城参考,最后往往是白跑一趟。” “还有很多人明明有才华,却不自信,或者没有能力来京城参加考试,一身才华白白浪费。” “设置县试、州试,他们就可以在家门口参加考试。” “若中,就证明有一定的才华,可以去州郡、长安搏一搏。” “如果连县试都过不了,那也就没必要瞎折腾乱跑了。” 李明达眼睛越来越亮,听完之后击掌赞道:“医师真是聪明呢,如此一来科举就更加公平了。” 陈景恪摇头道:“不,依然不够公平,考试、评阅制度依然存在巨大漏洞。” “阅卷看的不是考生的作品,而是名气。谁的名气大谁的举荐人更有权势,谁就能中举。” 李明达有些羞愧,她就尝试着举荐过好些个人,也算是科举制度的破坏者之一。 尤其是古池文会成为固定活动之后,向她投递行卷的士子数不胜数。 不少她认为有才华的人,都拿到了她的举荐信。 只是这件事情她从未声张过,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当然,她想捧一个人其实可以更简单,古池文会上点名表扬一下。 在每一期的文会集上点评几句,就足以让一个不知名的学子,获得一定的名气。 她这个刚刚建府的公主都尚且能做到如此,更遑论其他权贵了。 初唐时期的科举,其实就是权贵们的游戏罢了。 陈景恪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说道: “只有排除一切干扰,让科举回归正途,朝廷才能遴选出真正的人才。” “同样,这也是对士族的巨大打击。” “权贵子弟可以靠恩荫出仕,而士族子弟只能靠举孝廉和科举出仕。” “科举制越公平,对士族子弟来说就越麻烦。” 李明达再次颔首,这个道理很浅显,不难理解。 之后陈景恪又简单说了一下,湖名、誊抄批阅等等,防止作弊的手段。 可以说他完全照搬的后世成熟的科举制度,至于李世民准备怎么施行,那就和他无关了。 反正李明达听的是连连点头,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之意。 医师果然厉害呢,什么都懂,若是出仕为官必是一代名相。 被心爱的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陈景恪也有些飘飘然。 “咳咳……”干咳几声让自己正经起来,他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来说你刚才的问题。” “士族垄断了学问,不论我们把科举制度建立的再完善,都是为他们做嫁衣。” 李明达小脑袋犹如小鸡逐米一般点个不停,道:“对呀对呀,该怎么办呢?” 陈景恪好笑不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 李明达并没有躲开,而是用头抵了抵他的手,朝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陈景恪还以宠溺的笑容,道:“很简单,他们靠着垄断学问维持家族地位,那我们就普及学问。” 李明达苦恼的道:“该怎么普及学问呢?” “虽然有了印刷术可以批量刊印书籍,可百姓多的是连字都不识,书给他们也看不懂呀。” 陈景恪笑说道:“那我们就广建书院,教不识字的百姓识字。” “不光教他们识字,还要教他们各种高深的学问。” 李明达眉头微蹙,道:“建书院?和国子六学一样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一样也不一样。” 他就把后世常见的书院模式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我们所熟知的学院制度,其实是从五代十国时期才出现的。 那时候大儒为了躲避战乱纷纷到深山隐居,有些大儒无聊就想开山授徒。 想入学的人多了,就想出了考核入学的办法。 后来学生还是太多,一两个人根本就教不过来,就邀请别的大儒一起授课。 于是书院正式诞生了。 也就是说,在唐朝还没有我们说熟知的那种书院。 孔夫子首开私学,不问出身门地把学问教给所有人。 在之后的一千五百年间,教学工作一直是以私学形式展开的,没有专门的书院。 所谓的私学是什么样的呢? 一种是蒙学阶段,世家豪强地方士绅建立的,专门教导自家子弟的地方,这种私学一般不招收外族子弟。 平民寒门子弟想读书识字怎么办?要么单独出钱请先生,要么自家有人识字让他教。 当然还有一种是部分读书人在自家开学堂,招收三五个学童授课。 学生只要交钱就可以过来学习,基本没有什么门槛。 等到这些学童长大了,或者先生能教的都教完了怎么办? 世家豪强子弟无所谓,想深造自有家族名师教导。 也可以拜在别的大儒门下,反正门路很多。 最难的还是平民寒门子弟,他们要么放弃学业,要么抛下一切四处拜访名师。 名师不是那么好拜的。 前面说过,士族靠垄断学问掌握了选官门路,怎么可能轻易的收平民寒门弟子为徒? 除非这个平民子弟是百年千年一遇的天才,否则是没有机会得到进一步进学机会的。 在这种情况下,平民子弟拿什么和士族权贵子弟竞争? 所以有唐一朝的选官,科举制都是士族权贵的玩具罢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唐末。 直到宋朝科举制才成为选官的主要途径。 科举制在宋朝大兴,有两方面原因,一是黄巢朱温把世家贵族送进了坟墓,宋朝皇权一家独大。 第二个原因就是书院的出现培养了足够的读书人。 前面已经说过,五代十国时期出现了我们熟悉的书院体系。 不问出身门地,只看学问招收学生,由大儒统一授课。 孔夫子开创私学一千五百年后,学问的大门彻底向天下所有人打开。 宋朝建立之后书院制度发扬光大。 接受过教育的人多了,从事教育工作的人也会跟着变多。 乡间到处都是读书人建立的学堂,县一级有国家建立的县学。 优秀的学子可以通过考核进入县学接受系统教育,县学之上还有府学。 如果考不上也没关系,还有名师大儒创办的民间书院可供读书。 当然,也要通过考核才能进入。 应天府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嵩阳书院、石鼓书院、问津书院等知名书院,其地位不亚于现代的大学。 可以说遍布天下的书院和科举制相辅相成,形成了中国独有的人才选拔制度。 也彻底奠定了中国由知识掌握政权的格局。 后世的历史研究把掌握政权的群体分为三类:贵族、财富和知识。 贵族掌握政权时期,在中国是先秦时代,在西方则是整个古代史全部由贵族掌握权力。 新时期贵族制被取消,新的掌权群体诞生。 西方的政权被掌握了财富的人所掌控,但财富是可以传承的,说白了就是另类的贵族掌权。 美帝口口声声说把总统装进了笼子,表明自己法制。 但他们不敢说的是,笼子的钥匙掌握在有钱人手里。 扶桑大棒子等国也差不多,古代的贵族摇身一变成为了新时期的财团,继续掌控着国家的大权。 而中国走上了和全世界所有国家都不一样的道路,知识掌权。 从汉朝开始权力就掌握在了知识阶层手里。 到了宋朝这个格局彻底形成,贵族世家彻底被扫进了垃圾堆。 至于有钱人……单纯的有钱人是被鄙夷的对象,连穿丝绸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知识哪怕富可敌国都没用,敢不老实分分钟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贵族掌权和知识掌权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缺点。 但总体来说,知识掌权的发展潜力是远高于贵族掌权的。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经历那么多次磨难,依然可以崛起,重新站在世界民族之巅的原因。 当然,学政和科举相结合还有个好处,就是自下而上的渠道始终是畅通的。 就算有人想设置重重障碍,也只是让这个通道变得窄一点,无法真正斩断。 士族阶层的存在自有他的意义和积极性,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陈景恪两辈子都是底层出身,天然站在底层百姓一方。 所以他支持学问普及,支持科举制,他希望晋升渠道永远为普通人留一线机会。 历史上直到宋朝时期,书院和科举制才完善并普及。 那么现在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他不介意把这个时间提前三百年。 所以,他毫无保留的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李明达。 李明达听完后也没有耽搁,回到行宫马上就去找了李世民。 李世民马上就见了她,显然也在等她回来。 当听完她的转述,他沉默许久。 李明达等了一会儿才问道:“耶耶,医师的这些方法可行吗?” 李世民本不欲和女儿讨论国家大事,但想到后续还需要她从陈景恪嘴里问话,就改变了主意。 “可行,但此法影响甚大需要慎重行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明达可不管那么多,听到可行小脸上顿时就露出开心的笑容。 医师果然厉害呢。 李世民岂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心中很是酸涩。 女儿长大了,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等李明达离开,他的脸色就凝重了下来。 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匣子,打开取出厚厚一沓纸,前面三分之一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翻到空白页提笔书写起来,写的正是方才李明达转述的那些话。 如果翻看前面的那些纸,就会发现写的全是陈景恪说过的话,以及他自己思考后的感想。 没事儿的时候他就会翻看这些内容,并写下自己的感想。 一条全新的施政方阵正在酝酿之中。 之前因为生病和丹毒,他感觉力不从心,并不准备大动干戈。 这两年经过陈景恪的治疗,他感觉身体恢复良好,各种病症都得到了有效控制。 再加上陈景恪说可以保他十年无忧,那颗不安分的心再次萌动起来。 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全听陈景恪的,宫中的御医每天都会对他的身体情况做全面检查。 虽然这些御医无法治好他的病,却能检查出身体状况。 恢复的确实非常好,只要不突然恶化,活个十年八年是没有问题的。 有了这些保障,他才决定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现在不解决,就永远都没有办法解决了。 大军在幽州修整三天,待将士们恢复一些体力,再次启程。 每到一地,都会受到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 有时候当地百姓太过热情,李世民都不得不稍微放慢速度。 当然,对此他是很高兴的。 还是那句话,这种仪式既能振奋军民之心,又能提升他的个人威望。 走走停停,即将进入十二月大军才到达定州。 李治出城五十里迎接,自然少不了上演一处父慈子孝。 本来一切都非常完美,可是等到褚遂良、刘自、马周等人汇报工作的时候,出了幺蛾子。 褚遂良告发刘自有尹霍之心。 李世民当即找来刘自对峙。 刘自自辩,他的原话是:圣人身体多恙,辽东又苦寒,令人忧惧。 并且找来了马周作证。 马周如实回答,证实刘自所言为真。 李世民不动声色,随即找来了眼线询问情况。 然后得知两人在辅左太子之时政见不合,尤其是刘自更是屡次当众驳斥褚遂良,毫不留情面。 如此李世民心中已然明了,却并未做任何处置,就好像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190章 药王 另一边,长孙无忌听闻此事大惊,连忙找到褚遂良。 “豋善,此举莽撞了啊。” 褚遂良不服,道:“太子需靠你我辅左,刘自乃废太……” 长孙无忌连忙打断道:“慎言。” 褚遂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道: “刘自此等卖直邀名之人,如何能辅左太子。” 长孙无忌叹道:“情况变了,圣人携灭亡高句丽之威归来,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褚遂良一开始不懂,什么变了? 没多久他就懂了,确实变了,十年前那个天子又回来了。 然后他才醒悟过来。 是啊,一战而灭高句丽,不但让皇帝的威望重回巅峰,也让他找回了当年的额雄心壮志。 那时候的皇帝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又岂是他人可以随意利用的。 他不由深深懊悔自己的举动,不应该如此急切。 之后就变得老实起来,再不敢有什么出格举动。 然而因为诬告之事,刘自已经彻底和他撕破脸,处处盯着他。 且因为他如此肆意的污蔑其他宰相,也让李世民意识到,他所在的势力太过庞大,必须加以限制。 否则等李治登基,必然会处处受制。 这让褚遂良在朝堂上愈发艰难,就连长孙无忌都首次感受到疏远。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心中把褚遂良给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过作为老狐狸他很清楚骂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走向彻底失控。 在表面上他还是竭力维持大局,同时也变得低调起来。 主动找到李世民,请求把手中的权力全部移交给各宰辅。 李世民当然不会同意,还和他叙了叙当年的战友情,以及两人之间的亲情等等。 最后宽慰他不要被流言蜚语影响,朝廷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然而长孙无忌却依然在事实上主动交出了权力,除非李世民询问,几乎不过问政事。 这种蛰伏他太熟悉了,在李承乾造反之前的十几年,因为外戚的身份他一直没有担任实际职务。 曾经李世民要封他当宰相,被长孙皇后当场给驳回了。 且长孙皇后的话很直很重,直言他当宰相就是取祸之道。 虽然嘴上很不服气,也不甘心,但他对妹妹的判断还是很相信的。 之后就挂了个闲职,以李世民的心腹木料行走朝堂。 李承乾造反改变了这一切。 亲情和身体双重打击,让李世民大感力不从心,迫切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帮他分担压力。 再加上太子李治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辅左,于是长孙无忌正式从幕后走向台前。 虽然没有正式担任宰相职务,却在事实上行使着宰相的权力。 这两年可以说是进入贞观朝以来,他最春风得意的两年。 本来他以为情况会一直如此延续下去,一直到太子登基,他作为辅政大臣扶持幼主成为一代名臣。 现在情况却急转直下,眨眼又回到了十年前一般。 权力这东西是会让人上瘾的,尽管发现皇帝的改变,但他并不准备再次退居幕后。 在他想来,自己又没有异心,好好的辅左皇帝再创辉煌,岂不是一样吗? 可是褚遂良的举动却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逼迫的他不得不主动退让。 虽然因为盟友关系,他无法去指责褚遂良什么,可心中的埋怨是少不了的。 你不喜欢刘自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为何要如此赤裸裸呢? 还当着马周的面说谎。 你真以为马周会害怕你不敢说实话吗? 还是以为皇帝离了你就不能过,必须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但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褚遂良的行为让皇帝意识到了危机。 而一旦皇帝对那个派系产生了危机感,后果自不用说。 他必须要退一步,以此来告诉皇帝他并不贪恋权势,依然是当年那个长孙无忌。 权力这个东西,获得的时候很难。一旦退了想再次获得,会难上加难。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走上台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他主动交权之后,皇帝果然打消了对他的疑虑。 遇到事情也会和之前一般找他商议,有些不方便去做的私事,还是会交给他去做。 这也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继续蛰伏,等待着再次走上台前的机会。 …… 大军一路回到东都洛阳,留守高士廉为大军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 迎接的百姓挤满了十馀里长的驰道,‘万胜’的呼喊声彻响云霄。 而且高士廉还别出心裁,找来许多前隋三征高句丽阵亡将士的家人,让这些人集体感谢李世民的恩德。 覆灭高句丽是为先辈报仇,替阵亡将士收敛尸骨并以天子之尊祭拜,是天大的恩德。 这种局面李世民可太喜欢了,笑的合不拢嘴。 陈景恪也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 高士廉这一记马屁,可以说拍到李世民心缝里去了。 李世民足足在洛阳逗留了半个月,用以接见各路官吏和地方名流。 和出发前不同,这次官吏们变得更加恭谨,地方名流也是随叫随到。 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氏,也同样派出了族老前来朝觐。 而且这位族老还特意见了陈景恪,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表示,郑氏分支的事情就此揭过,他们不会追究。 陈景恪心下哂笑不已,还真是符合五姓七望的人设啊。 我打了你一记耳光,不以手疼追究你的责任,就是对你最大的恩赐。 不过他也懒得和对方虚与委蛇,只是很冷澹的道: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当年我都不怕你们,更何况是现在。” 说完就端茶送客。 把郑氏那位族老气的面红耳赤,他大约以为陈景恪会很感激他们的大度。 然后他趁机加以笼络,把这个皇帝面前的红人准驸马,给纳入己方阵营。 谁知对方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 换成一般人肯定会撂下几句狠话离开,但到了他这种程度自然不会如此。 只是冷冷的道:“如此,看来是我多事了,告辞。” 说完甩袖而去。 至于事后要不要报复,看情况再说。士族传承数百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十二月中旬李世民终于回到长安,房玄龄率文武百官在渭水河码头亲迎。 二十余万长安百姓前来迎接,比在洛阳的时候声势还要浩大。 陈景恪却觉得有些无聊,类似的事情经历过几次之后就不稀罕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不是主角,始终隔着一层意思。 比起参加这样的仪式,他更希望赶紧回家看看。 离开家一年多,不知道医馆变成什么样子了。 也不知道草儿还认不认识自己这个师父。 他有想过偷偷离开回家去,然而这是不现实的。 虽然不算主角,却也是重要配角,是不能离场的。 之后李世民先去祭祀苍天,表述自己的功绩,并祈求上苍保佑。 然后又去了太庙献俘,高藏等人被拉出来当了一回展览品。 啥?你说他是朝廷正式册封的朝鲜王? 那也要献俘之后才是,现在他就是大唐的俘虏。 最后就是在大兴宫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这次排座也很惹人瞩目,主要是陈景恪的位置,竟然在排在第二位,仅在李绩之后。 这就是说,皇帝认为他的功劳仅次于李绩。 要知道李绩可是此次征高大军的先锋兼主帅,很多大型战役都是他做的现场指挥。 更奇怪的是,诸多将帅竟然没有一个人提意见的。 李道宗、张亮、契必何力、李思摩等等将领,对此都毫无意见。 这让众多不知情者很是惊讶。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位列诸将之上,还能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难道他不光医术高明,诗词写的好,书法超凡,竟然还精通兵法? 三绝郎君要变四绝? 但不论如何想不通,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陈景恪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以后对他的态度要再次改变,不能在仅仅把他当成凭医术、书法在进之人了。 如此盛宴,李世民也有些激动过度,连连举杯。 这种高兴的日子陈景恪本不想多事,稍微喝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眼见越喝越多,已经有酗酒的趋势了,不得不出声提醒。 不过他并没有当众说出来,而是告诉身后的侍者,让他去转达了一句话: “圣人,酒虽好不可过量,身体要紧。” 那侍者把话转递给了任封。 任封明显不想传这个话,这种时候说这样扫兴的话,很可能会被训斥。 但见陈景恪始终盯着他,又不敢隐瞒。 毕竟事关皇帝身体,万一真喝酒出事儿了,追究起来他必死无疑。 衡量了一下得失,他最终还是没敢隐瞒,悄悄的把这番话原样转达了一遍。 正在和群臣饮酒欢乐的李世民疑惑不已,转头向陈景恪看去。 陈景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酒杯。 李世民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再次看向他的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讨好,意思是能不能稍稍多喝几杯。 陈景恪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 李世民很是失落,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毅然放下,道: “我身体有恙无法贪杯,今日酒就喝到这里,接下来就以茶代酒敬诸君。” 说着端起一杯茶,道:“诸君饮胜。” 他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皇家内部颁布了限酒令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对于此众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也没人敢说什么。 都举起酒杯齐声道:“饮胜。” 庆功宴结束,陈景恪就火速离开皇宫往家里面赶。 让很多想要结交他的人堵了个空。 家里人显然也知道他要回来,早早的就在等着了。 见到他身影出现,都惊喜的迎上来,用一句句问候把他淹没。 “三郎你回来了。” “三郎你可回来了。” “三郎你没事儿吧?” “三郎在外没有受苦吧?” “……” 听着久违的熟悉声音,陈景恪心情也非常激动,不停的道: “我很好,非常好。你们还好吧,家里都还好吧?” “我离开这些天,没出事儿吧?” 然后他就发现少了个人,疑惑的道:“草儿呢,不在家吗?” 老何无奈的道:“这孩子,你没回来的时候天天吵着找师父,你回来了就躲在房间不敢出来了。” 陈景恪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说道:“小孩子情怯怄气呢,我去看看她。”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察觉到门缝动了一下,一道身影一闪消失。 他自然知道是草儿在里面偷看,心下也有些酸涩。 这孩子是把他当父亲了,但同样的,他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女儿看待的呢。 一年多没见,他也很是想念她。 不过对于从小就失去父母,本就缺乏安全感草儿来说,伤害更大。 想到这里陈景恪就更是愧疚,轻轻推开门,见到她坐在床沿,扭头看着里面的墙。 不过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抓住衣角的手,就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的激动和紧张。 小孩子长得快,一年多没见就高了小半头,但依然是个小豆丁。 陈景恪走到她身边,温声道:“草儿,师父回来了。” 草儿偷偷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移开。 陈景恪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道:“对不起,师父离开的有点久,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丫头还想怄气,可是听到他的声音,心中的思念占据上风,情不自禁的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陈景恪心疼的不得了,抱住她说道:“怎么会呢,师父永远都不会不要草儿的。” “只是师父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要是不去做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平平安安的生活了。”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草儿就恢复了常态,拉着他的手问个没完没了。 陈景恪耐心的回答了她所有问题,还主动询问起她的生活。 小丫头马上就显摆起来,得意的道:“我会写好多字了,还会背隔绝,阿翁都夸我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景恪一开始还以为是何求他们教的,毕竟之前草儿也喊他们阿翁阿伯。 直到蒙安一拍脑门,道:“湖涂了,三郎,孙思邈孙道长等你一年多了。” 第191章 历史性会面 孙思邈? 等我? 还等了一年多? 陈景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哪个孙思邈?那个神医孙思邈?” 蒙安已经知道孙思邈的江湖地位,很理解陈景恪的为何会如此惊讶,笑道: “对,就是那个神医孙思邈孙道长,他等你一年多了。” 陈景恪一下激动起来,道:“快说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蒙安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孙思邈通过防疫手册知道了陈景恪,过来拜访。 当时恰好他随军出征高句丽,两人完美错过。 于是孙思邈就留在了长安,一边和百草堂七子交流医术,一边等待他回来。 陈景恪说道:“当时我们在洛阳停留了有一个月,如果你派人通知我就好了。” 蒙安解释道:“孙真人是你离开半个月后才到的,等我们知道圣人在洛阳停留的时候,再去寻你已经晚了。” 陈景恪遗憾的道:“哎,阴差阳错啊,害孙真人多等了一年多。” 蒙安安慰道:“孙真人也没有白等,他和姜直长等人交流医术,将你传授给七人的医术学了个遍。” “还有金贵要略,据他说他追寻张仲景医术十几年都没有得到,这次终于如愿了。” “这一年多他过得可是很充实,并没有无聊。” 陈景恪摇头道:“我说的是我,差点就错过向孙真人请教的机会。” “和我详细说说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 蒙安娓娓道来,把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孙道长经常来医馆坐诊,消息传出后每天都会有权贵来拜访…” “就连眼高于顶的士族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不敢有一点失礼。” “来看病的人更是络绎不绝,门槛都要踏破了。” 这话其实有点打陈景恪的脸,毕竟他在的时候生意都没有这么好。 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反而认为这才是应该的。 那可是药王孙思邈啊。 “孙真人知道草儿和小毛是你的弟子,在闲暇之余时常教导…” “只不过小毛性子调皮,不喜欢医术,孙真人教导的是学问…” “草儿性子沉稳能吃苦,多教了一些医术…” “不过…”说到这里蒙安有些羞愧。 陈景恪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连忙道:“怎么了?” 正说话间,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走了进来,却是周掌柜一家。 陈景恪连忙迎上去,道:“伯父、伯母、兄长、嫂子,你们怎么来了,我正想去你们家拜访报个平安呢。” “哈哈,你远出而归,我们自然要过来看看。”周掌柜高兴的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道: “不错不错,比以前黑了一点,但身体比以前壮实了。” 柳萱笑着插话道:“是啊,比以前更像个男子汉了,不知道多少小娘子喜欢,要不要嫂子给你找个……” “咳咳。”周柯干咳一声打断道:“瞎说什么呢,景恪还用你帮着介绍?” 柳萱这才想起是怎么回事儿,笑道:“你看我,一高兴竟然把三娘子给忘了。” “你们可要替我保密,不能给三娘子知道了。” 三娘子是大家对李明达的称呼,因为她是第三嫡女之故。 说笑了几句,陈景恪对小毛招了招手道:“臭小子,有没有想师父?” 小毛对他并没有怎么生分,马上跳过来道:“想,想得很,师父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陈景恪揉了揉他的头,道:“好家伙,你是想我还是想礼物啊。” 小毛说道:“都想都想。” 童言无忌,众人都听的大笑不已。 陈景恪边笑边道:“快坐快坐,依荷依莲赶紧上茶。” 大家落座后又是一番寒暄,简单讲了一下一年多来各自的情况。 周掌柜一家平平安安无波无澜,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可说的。 陈景恪这边可说的事情倒是不少,但很多事情涉及机密他也不好多说。 只捡一些大众化又比较精彩的事情讲了几件,还略微夸了一下自己在军中起到的作用。 当然,主要讲的是行医的事情,造炸药破城之事一字没提。 柳萱说道:“你救了这么多人也是立下大功的,不知道圣人会作何封赏?有没有机会封爵?” 尽管早就得到了李世民的承诺,可这种事情在圣旨下发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别人。 否则一旦传出去,一个轻狂自大是少不了的,华夏传统还是讲究自谦的。 所以他只是说道:“这种事情需要核对军功之后才知道,不过应该会有赏赐下来,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 “那肯定少不了。”柳萱语气非常的笃定,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和三娘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看着她八卦的样子,陈景恪就更不敢给她说了,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就传成啥了。 在正式赐婚旨意下达前,还是少说为妙。 于是就说道:“事关公主声誉,不能妄言。” 柳萱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都不是外人,放心我不会外传的。” 陈景恪一脸为难。 周掌柜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周柯马上说道:“妇道人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你以为公主成亲和普通百姓一般,说成就成了?” “只要没有正式成亲,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不要胡言乱语。” “要是传出去皇室那边肯定认为三郎轻浮,到时好事儿也能成坏事。” 柳萱虽然外向,但对丈夫还是很尊敬的,当即就不在说什么。 大家顺势把话题转到别处。 闲聊了一会儿,周掌柜忽然问道:“孙真人在你这里坐诊一年多了,此事你知道了吧?” 陈景恪颔首道:“你们来之前我们正在说这件事情呢……对了,小安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蒙安叹道:“孙真人花别人家的钱一点都不心疼,送医送药比你还多。” “这一年多除去本钱,我们不但没赚,还倒贴进去不少。” 陈景恪顿时放下心来,浑不在意的道:“嗨,贴就贴吧,一点小钱而已,贴进去多少?” 一旁的冯宝说道:“共计七十九缗四百七十文。” 有整有零,可见他计算了不是一次两次。 陈景恪道:“还行,不算多。” 这是周掌柜却表情严肃的道:“你以为只是赔钱送医送药这么简单?以后你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陈景恪眉头一皱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蒙安等人也都很是疑惑,虽然送医送药赔了点钱,但也不至于生意就没法做了啊? 周掌柜沉声道:“现在全长安都知道孙真人在百草堂送医送药,平时看不起病的穷人蜂拥而至。” “若你重新恢复正常价格,恐怕嵴梁骨都会被人戳断啊。” 听闻此言陈景恪眉头紧紧蹙成一团,缓缓道:“伯父所言不无道理,到时候恐怕我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就会一朝丧尽。” 大多数人都不会讲那么多道理,他们只会进行简单的对比。 之前陈景恪以便宜价格卖药,还只象征性收一文钱的诊费,有时候还会给穷人开偏方帮人省钱。 比同行做的要仁慈的多,所以大家都念他的好。 现在来了个比他更喜欢行善的孙思邈,大家就会想,原来你也只是小善,真正的善人还是孙真人。 如果他继续按照孙思邈的路走,那么大家倒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他敢恢复原来的样子,哪怕依然在行善,依然做的比同行好,还是会被人戳嵴梁骨。 就好比一个人每天给乞丐十块钱,突然有一天给了五块。 乞丐就问什么情况,那个人就说他结婚有孩子了,自己也缺钱,只能给五块了。 这个乞丐勃然大怒,你竟然拿我的钱去养你的老婆孩子? 虽然听起来只是个魔幻故事,但现实比故事更魔幻。 蒙安等人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出问题了,都很惶恐。 陈景恪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待过些时日看看再说。” 周掌柜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或许事情并不会如我所猜测的这般坏也不一定。” 陈景恪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掌柜的考虑不无道理,但事情并不会如他说的那般严重。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会有人传闲言碎语,可时间长了大家还是会继续来百草堂看病。 然后依然会念他的好。 那个乞丐之所以敢说,‘用我的钱养活你的妻儿’这种话,那是被惯坏了。 让他一毛钱都得不到冷清一下,他就知道感恩了。 啥?你说和孙思邈比? 你怎么不去和他比? 再说了,他是德高望重的老神仙,我只是个普通人,别用那个标准绑架我。 之后大家又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晚上躺在熟悉的床上,陈景恪心中感慨万千。 终于回家了,还是自己的床躺着舒服。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在生物钟的影响下他准时醒来,出门就看来到老何在打扫卫生,老何家的在生火做饭。 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 若非是为了找个靠山,顺便为华夏文明做点什么,他才不愿意劳心劳力跑去辽东。 吃过早饭打开医馆大门,赫然发现门口竟然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 开门的蒙安吓了一跳,连忙道:“孙真人,你怎么在这里?为何不敲门啊。” 孙思邈吐出一口白雾,哆嗦着道:“未请而来已是失礼,又岂敢扰人歇息。” 闻声赶来的陈景恪,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瞬间。 说实话,对于孙思邈未经允许康他人之慨行善的举动,他还是心有芥蒂的。 但现在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 上前深深的鞠躬道:“末学后进陈景恪,见过真人。” 孙思邈应当是冻了许久,还礼的时候动作很是僵硬,道: “陈医师客气了,冒昧来访,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陈景恪说道:“真人言重了,这是我的荣幸……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真人请入内一叙。” 来到屋内,陈景恪当即就吩咐道:“依荷去给真人准备姜汤,再吩咐何婶准备饭食。” 孙思邈并没有假意客气推辞,而是很自然的道:“如此就叨扰了。” 不用人吩咐,依莲就很知机的取来一个取暖用的手捧壶。 就是一个铜制的胆状壶,里面灌满热水,然后用一个皮毛或者木棉制作的棉兜装起来。 留下两个洞可以把手放进去,这是陈景恪的又一‘发明创造’,悄无声息的就在长安流传开了。 当然,也能把脚放进去。 两人寒暄了没几句,孙思邈就先是充满歉意的道:“陈医师,有一事我要向你道歉。” 陈景恪心中一动,想到了他要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道:“不知道孙真人所言何事?” 孙思邈叹道:“我康你之慨救助他人,实乃越俎代庖之举。” 陈景恪笑道:“哎,真人哪里的话。你我虽然在行善的具体方法上存在分歧,然行善之心一般无二。” “这件善事重要的非我做还是你做,而是百姓确实受到了帮助。” “且我们行善不过是为求心安,并不奢求回报。” “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做了善事,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闻言孙思邈大喜,道:“陈医师此言甚妙,老道佩服。” 以此为契机两人开始了交流,奇特的是,他们并没有聊医术,而是聊的学问和做人。 结果自然是越聊越投机。 很多人只知道孙思邈是药王,医术高明。却不知道他二十岁通晓道家经典,被称之为圣童。 西魏大臣独孤信听闻他的才名,征辟他出仕。 是听闻他的才名而不是医术,可见他的学问是多么的高深。 隋朝建立杨坚也以博学多才征召他为官,他直接拒绝没去。 从此隐居太白山研究医术。 慢慢的很多人都忘了他的才名,只知道他医术高明。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才学不行,而是因为他不想招惹是非,藏而不露罢了。 陈景恪呢,是个穿越者,可是给李世民写过《道德经注》的人,对这方面的了解的也非常深。 两人稍微试探了一下,就发现对方就是最正确的那个人。 不只是医术上,还有学问上,更在于为人上。 简单来说就是,志同道合。 最兴奋的还是孙思邈,他辞官不做,除了志向不同,性情上也多多少少有些洁癖。 属于朋友遍天下,知交无一人。 比如就算是最自命不凡的五姓七望,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持小辈礼。 可是他对这些人也只是表面和气,从来不视为一路人。 这么多年,他在陈景恪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一时间引为知己。 第192章 知己 陈景恪和孙思邈两人可谓是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样子。 尤其是孙思邈更是高兴,这么多年很少能碰到如此对脾气的人了。 关键是两人不光对脾气,更有共同话题。 聊道家知识,聊医术,聊人生,聊其他的种种。 这个年轻和他相差好几轮的少年,竟然都和他出奇的合拍。 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般。 陈景恪也差不多,别提多高兴了。 俩人聊的兴起,其他人也非常开心。 很快百草堂七子同时出现,显然是相约一起过来的。 大家齐聚一堂就更是热闹了。 期间也有病人过来,自然轮不到陈景恪和孙思邈动手,七子争着抢着去看。 一时间反而把病人给整懵了,我这莫不是得绝症了? 接连不断的病人,并不影响陈景恪和孙思邈的谈兴。 当然,主要是因为病人都有七子接待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两人的话题也逐渐转向了医术方面。 孙思邈盛赞道:“景恪公布仲景医书,实乃有功于天下也。”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毕竟那句‘江南诸师’的吐槽话语,可是随着千金方流传到了后世。 中医学生很少有不知道此事的,陈景恪自然也知道。 “真人谬赞了,此书乃先辈所着,我辈后人有何资格私藏之。” 孙思邈叹道:“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想啊。” 于是他就把自己寻求仲景医书的种种过程,以及江南诸多医师对他的抵制都说了一遍。 陈景恪早就知道这段经历,但亲耳听当事人讲又是另一种感觉。 虽然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作为医师他却感同身受,对江南那帮子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末了孙思邈再次说道:“景恪无私之举终于让老道得偿夙愿,一窥仲景医术之精妙,老道感激不尽。” 陈景恪再次谦虚,不敢当谢。 就在这时一群人拱卫着一辆马车来到门前,然后一个人就窜了进来。 “孙神医在不在,快来救命啊。” 陈景恪抬头看去,意外的发现这不是康管家吗,他这是怎么了? 于是起身打招呼。 康管家这时也发现了陈景恪,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道:“三郎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快来看看我家郎君吧。” 陈景恪朝门外看了看,隐约听到马车里似乎有笑声传出。 只是声音有些嘶哑,且听不出任何喜悦,反倒是带着点惶恐之意。 于是疑惑的道:“康郎君这是怎么了?” 康管家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事情说起来确实很具有故事性。 康文顺儿子早逝留下个遗腹子就是康维汉,这位连娶几房小妾都没能生出男丁来。 一时间成为康文顺的心病,这两年可没少为此发愁,各种神灵拜了个遍。 今年初康维汉的一名小妾怀孕,全家都很紧张,康文顺更是见天就去庙里参拜。 昨日夜间分娩,竟然还难产了。 不是胎位不正,而是胎儿太大生不出来。 这可把康文顺给急坏了,难道天要他康家绝嗣? 不过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生出来了。 更可喜的还是个大胖小子。 康文顺一看自己有重孙子了,康家有后了,那叫一个高兴。 忍不住当场大笑起来。 然后就出问题了,他笑的停不下来了。 不管用任何办法,都没有办法让他停止大笑。 甚至让人辱骂、殴打,吃特别难吃的东西……种种手段齐出依然没用。 前脚还要办喜事的康家这下又慌了起来。 最后没办法的情况下,就有人出主意要不灌酒,灌醉了睡过去看什么情况? 没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这么办。 还好喝的的大醉的康文顺成功昏睡过去,也不再笑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然后众人就发现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大醉的康文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笑。 大笑。 止不住的大笑。 众人就知道坏了,赶紧去请郎中。 连续请了好几个,结果是连病因都查不出来,更遑论治好了。 眼看康文顺笑的满脸涨红喉咙嘶哑,郎中们也吓坏了。 有人就提出建议:孙神医时不时就会去百草堂坐诊,要不你们去那边看看吧。 一听百草堂,康家的人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对呀,百草堂啊。 虽然陈三郎不在,可不是还有百草堂七子吗,那可都是御医。 如果能碰到孙神医那就更好了。 于是康家的人就拉着康文顺来到百草堂求医。 “三郎……嗯,孙神医,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家郎君啊。” 听完介绍陈景恪眉头就已经紧紧皱起,这个病他知道,可是没法治。 这种病在中医上,称为心窍开张而不可复合。 这种不是病的病只有一种治疗方法,且非常简单,来一剂镇定剂就可以了。 问题是现在是唐朝,上哪弄镇定剂去? 束手无策之下,他只能把目光看向孙思邈,希望这位药王能有办法。 孙思邈也是面色沉重,显然也猜到是什么病了。 他也同时像陈景恪看去,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就微微摇头。 陈景恪心中一沉,麻烦了。 哪怕是个陌生人,看着病人束手无策他也会很难受,更何况和康文顺还是老相识。 深吸口气,他说道:“真人,咱们且去看看如何?万一不是我们所想的那般呢。” 孙思邈点点头道:“但愿如此,走吧。” 康管家也是脸色大变,两个神医都摇头,自家郎君危了啊。 两人几十年的主仆感情很深,他心中非常的难受。 作为管家他想的更多,这会儿少郎君随商队去了外地不在京中。 万一郎君有个三长两短,谁来主持大局? 何求、姜子安等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却也同样从陈景恪两人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眉头也都跟着皱起,开始拼命回忆自己是否看过类似的病例。 陈景恪和孙思邈一起来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看到了气色萎靡不振的康文顺。 康文顺看到他,眼睛勐的一亮,连忙道: “三郎你回来了……哈哈……你看我都……哈哈……湖涂了。“ “圣人凯旋,你可不就回来了吗。” “最近我忙的晕头转向,竟将此事都忘了。” “未能为你接风洗尘,海涵海涵。” 他一边说话一边笑,别提过诡异了。 陈景恪更是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憋死过去,连忙道: “康郎君莫要多礼,叙旧的时间有的是,咱们先看病要紧。” 康文顺连忙点头道:“三郎,拜托了。” 他神色轻松,显然是没有把自己的病太当回事儿。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相信陈景恪的医术。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心中的侥幸彻底消息,心窍开张不可复合。 再次和孙思邈交流了一下眼神,顿时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康文顺已经有些头昏脑涨,察言观色的能力大大降低,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 对陈景恪说道:“本来我还担心会不会治不好,见到三郎就放心了。” “说起来我也是运气好,昨晚病,今天你就回来了。” “对了,我有孙子了,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看着对自己信心十足的康文顺,陈景恪心中更是难受。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在没有比眼前这一幕更让人无力和痛苦的了。 嘴巴张了又张,那句‘我没有办法’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又转头看向何求等人,道:“你们也来看看,商量个治疗之法出来。” 何求七人不敢耽搁,纷纷过来察看。 一番诊治商讨之后,由何求开口说出了结果:“我等医术不精,只能看出康郎君的病在心脉,无法确定具体是何症,亦无治疗之法。” 陈景恪脸色更加难看。 孙思邈知道他的心情,安抚道:“人力有时而穷,你也莫要为难自己。” 陈景恪点点头,话虽如此可作为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难受。 孙思邈见此叹了口气,道:“要不由我来告诉他吧?” 陈景恪很想答应,可想到康文顺对自己的信任,还是摇摇头道:“我来说吧。” 不论怎么说,这件事情都应该他亲自告诉对方。 孙思邈点点头退到一边。 这会儿康文顺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紧张的道:“三郎,我这是什么病,你老实告诉我。” 陈景恪心中堵的难受,正准备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勐的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 准确说是一个和疾病相关的故事。 仔细互相故事的内容,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虽然这个故事看起来很玄乎,但此时已经毫无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试一试吧。 于是故作轻松的道:“你的病问题不大,药都不用吃,我给你扎一针就好了。” 后面的孙思邈愣了一下,不是说没办法吗?为什么又改口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看陈景恪操作。 康文顺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难不住三郎,方才看你们表情如此凝重,可把我吓坏了。” 陈景恪道:“因为这种病确实很罕见,大家都束手无策,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治疗方法。” 康文顺道:“哈哈,不愧是三郎。” 陈景恪说道:“别在车上了,先下来去里面坐吧,我好给你施针。” 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康文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自己起身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趁他不注意,陈景恪将康管家叫到一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康管家大惊,道:“这如何使得,不吉利啊。” 陈景恪面色沉重,道:“康郎君心窍打开无法闭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活活笑死。” “这是唯一可能救活他的办法,而且成功率不足一半。” “你作为他最信任的人,该如何做我不说,看你自己选择。” 闻言康管家没有任何犹豫的道:“好,就以你之法……三郎,请你一定要治好郎君的病。” 陈景恪叹道:“我竭尽全力,快去吧,记住别被他看出了端倪。” 康管家点点头,到一边叫来一个可靠的手下如此这般开始安排。 陈景恪则回到医馆,取来银针给康文顺扎了神门穴、心俞穴和膻中穴。 “好了,针已经施了,还需要一刻钟方能见效。” 康文顺彻底放下心来,坐着等生效。 陈景恪则故意引诱他去说一些高兴的事情。 比如生意赚了多少,孙子康维汉能力出众是个好接班人,现在又有了重孙后继有人等等。 本来就笑的停不下来的康文顺,开心之下笑的就更厉害了。 孙思邈和何求等人都默默的呆在一边,看着陈景恪的操作。 这三个穴位确实有凝心安神理气的作用,可绝对无法关闭打开的心窍。 而且陈景恪还故意捡开心的事情说,引诱他的病情加重,更是他们看不懂的操作。 换成别的医生,他们肯定会认为是谋杀。 可是陈景恪这么做却让他们很是期盼,或许真的有办法呢。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有一个仆人满头大汗的闯进来,一见面就哭着喊道: “郎君不好了,小郎他……小郎他……” 康文顺大惊,连忙问道:“小郎他怎么了?” 那仆人悲泣道:“小郎他没有了。” “啊?”康文顺犹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 想到自己中年丧子,好不容易把孙子拉扯大,结果一场疡病差点要了命。 好不容易碰到神医给治好了,孙子也争气,慢慢接手家族生意表现的非常好。 眼看着康家一切都走上正规,越过越顺,他别提多高兴了。 但他还有个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重孙子。 于是就开始操心这件事情,每天都求神拜佛。 好不容易得了个重孙子,结果才一天就没了。 越想他就越觉得自己命苦,然后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重孙子,你怎么走的这么着急啊。” “你让我怎么和你阿耶交待,怎么和列祖列宗交待。” “我的命为什么就这么苦啊……呜呜呜呜……” 一旁的孙思邈等人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第193章 无题 对于号啕大哭的康文顺,医馆内的众人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 蒙安、冯宝、依莲等人充满了同情,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只有依荷,在同情之余又带这些疑惑之意。 心窍大开的人,是怎么放声大哭的?且他好像不笑了。 百草堂七子则惊奇居多,康文顺的病好了?事情也太巧了吧。 只有孙思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看到了陈景恪和那个康管家说悄悄话,再把事情前后联系一下,自然就明白了一切。 以他的医术,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原理。 越想就越觉得此法精妙,忍不住大赞道:“妙,妙啊,景恪此法妙啊。” “早就听闻景恪医术高明多奇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道佩服佩服。” 屋子里的人大都诧异的向他看来,人家这边重孙子没了正悲伤呢,你老人家要不要这样? 正悲伤的康文顺也气愤的瞪着他,要不是得罪不起,他都恨不得跳起来给这老贼一耳光。 孙思邈解释道:“你们看康郎君是不是不笑了。” “若我猜的没错,康家的小郎安然无恙,这一切皆是景恪安排。” 众人不禁看向陈景恪。 康文顺也将信将疑,期盼的道:“三郎,孙真人所言可是真的?” 陈景恪颔首道:“确实如此,康郎君因大喜导致心窍无法闭合…此病无法可依,我和孙真人皆束手无策。” “本来我是想告诉你回家准备后事的,只是想到你我乃至交,实在于心不忍。” “人急生智,我就想到既然此病是有大喜引起,若大悲是否能使心窍闭合呢?” “虽然此法从未有人用过,但事已至此何不搏一搏,于是就找到康掌柜……” 这一番话既是解释给康文顺听的,同时也是给孙思邈听的。 方才还说自己没有办法,转头的功夫就把病治好了,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果不其然,听到这一番解释,孙思邈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 “《素问》言:喜伤心,恐胜喜。现在看来不只是恐能胜喜,悲亦可。” “景恪医术之高明实在让人佩服,更难得的是不为前人医术所限,能活学活用推陈出新……” 陈景恪说道:“不过是侥幸,不敢当真人夸赞。” 百草堂七子也恍然大悟,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高山仰止的感觉。 另一边,在陈景恪说完事情经过之后,康管家马上就站出来请罪: “郎君,我自作主张以小郎之安危诓骗与你,还请你责罚。” 知道详情的康文顺也惊叹不已,对康管家说道:“你也是为了救我,何罪之有。” “不只无罪还有大功,还有刚才来报信的那个人,通通有重赏。” 康管家松了口气,道:“谢郎君。” 康文顺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小郎如何了?” 康管家连忙道:“我们来时小郎睡的正香,一切安好。” 康文顺点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他就朝陈景恪行大礼道:“多亏了三郎,否则我命休矣。” 陈景恪受了他一礼,道:“康郎君不以此法怪我就好。” 康文顺正色道:“怎么会,三郎先是救我孙儿,今日又救我一命,是我康家的大恩人。” “今日之后若有差遣请尽管吩咐,顺绝无半分推辞。” “康郎君客气了。”陈景恪很是欣慰,并没有多说这些客套的,转而说道: “你的心窍虽已闭合,然大喜大悲之下心神受损严重,紧些时日最好多休息少操心。” “嗯,我再给你开一张凝神静气的方子,你回家服用三五日当能无碍。” 康文顺说道:“好,我悉听三郎安排。” 于是陈景恪写下了一张方子。 这张方子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就是大众化的药方。 大众化并不是不好,恰恰相反,只有经典药方才能做到大众化。 陈景恪给人开药,大多数都是大众化药方。 最多也就是加减一两味药,或者调整一下配比。 真正一人一方只是极少数。 药方开好,他又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常吃滋补品?” 康文顺说道:“有,年龄大了总感觉精力一日不如一日,就想着吃一些补一补。怎么,有问题吗?” 陈景恪说道:“生老病死乃天道使然,人力不可违也。” “想要健康长寿,合理的饮食作息习惯和适当的锻炼,才是最重要的。” 康文顺马上就说道:“回去我就把补品停了。” 陈景恪说道:“倒也不比纠枉过正,补品可以稍稍吃一些,只要不过量就可以了。” 康文顺干脆说道:“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三郎给我开个吃滋补的方子如何?” 陈景恪也没有拒绝,提笔写下了几个药膳的方子。 也是比较普遍的那种,如何首乌粥、红枣糯米粥、桂圆肉粥。 还有山药枸杞甲鱼汤、抱石莲炖豆腐、金银花瘦肉粥之类的。 “药膳比直接吃滋补药更有用也更健康,但重在坚持,常吃才会有效果。” 康文顺小心的把方子收起,道:“我知道了,回去就按照这些方子来。” 之后他就离开了医馆,毕竟重孙子出生,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送走他之后,孙思邈等人才上前,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赞美。 尤其是对孙思邈来说,他听过太过关于陈景恪的故事。 但正所谓听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见一见。 今天他亲眼见识到了。 能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想到一个对策,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急智,更多的是平时的积累。 没有深厚的积累,就算再聪明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死去。 所以比起医术和急智,他更好奇的是陈景恪的积累。 一个才十几岁的人,是如何做到拥有如此丰富经验的? 实在无法想象。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亲眼见到了陈景恪,一番交流下来他是大为惊喜的。 还是那句话,难得找到一个如此合拍的人。 之后他就拉着陈景恪继续讨论医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关于医术的理解讲了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很多理念只是提个开头,陈景恪马上就能理解,并据此推出后面是什么。 比如他说现在的医学分科不合理,应该分成儿科、妇科等等。 陈景恪马上就赞同,并认为应该进一步细分。 不但要分出儿科、妇科,还要有内科、外科、五官科、泌尿科、心脑血管等等。 这种细致到极致的分法,让孙思邈也感到惊讶,然后就是狂喜。 这次来长安真的还是来对了,陈景恪对医术的了解还要在他之上。 对医术未来的发展和规划上,也同样比他强很多。 兴奋之下他又开始讲自己对某些疾病的理解,还有一些他发明创造出来的药方。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论他说出何种疾病,陈景恪都能拿出一些意见。 他的药方只说个开头,陈景恪就能说出后续还有哪些药材,并且准确说出这么做的医理所在。 甚至还能在他原有药方的基础之上进行增减,比他原有的药方更经典。 这让他震惊之余彻底心服口服。 能做到这些,说明陈景恪的医术远远超过了他,这又让他能如何不服。 然后他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很高兴的请教起来。 陈景恪心中既是得意,又有些懊悔。 他是看过千金方的,对孙思邈的医术非常熟悉,各种药方也都了解。 自然是孙思邈说什么,他都能‘推理’的出来。 且孙思邈这会儿还没有开始编写千金方,他的很多经典药方还处在研究之中。 陈景恪作为后来者,直接就拿出了成熟的方子。 如此一来自然就把孙思邈给镇住了……不能说是他镇住的,而是几十年后的孙思邈,镇住了现在的孙思邈。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他心中也拼命劝解自己,别这么做。 可在药王面前装的感觉是在太爽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结果就是越说越多越漏越多,然后就把孙思邈给彻底折服了。 不只是孙思邈,旁听的百草堂七子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私下不止一次讨论过,两人谁的医术更高。 最终一直认为,孙思邈年长阅历更加丰富,但陈景恪懂的许多别人不会的奇术。 两人应该各擅胜场,但综合来说应该是孙思邈更胜一筹。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的看法。 陈景恪岂止是在奇术上胜出,在阅历和用药上也压了对方一头。 实在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其实陈景恪心中也在暗叫侥幸,如果孙思邈和他讨论医理方面的知识,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当个听众。 虽然从太医署和尚药局,得到了许多医理方面的书籍,还拿到了姜子安家的家传笔记。 他医理方面的短板得到弥补。 可毕竟接触的时间还短,此时尚处在消化吸收当中。 孙思邈是什么人? 那可是能创造无数经典药方的药王,医理知识在整个历史长河里,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就算在自大,也不敢和这样的大老比基础。 还好,孙思邈也没有说医理的打算,话题始终围绕的都是具体的疾病和药材。 尤其是说到人体方面的知识,陈景恪可以碾压所有古代医生。 如此他才没有露馅,反而大大的秀了一把。 …… 此时在皇宫里发生了一件事情,虽然没有涉及到陈景恪,却也和他有关。 却说打仗归来,李世民可不能闲着,无数国家大事等着他处理。 光房玄龄的工作汇报,他就听了足足三四个时辰。 还要处理其他事情,将士们的封赏等等,眨眼天就黑了。 好不容易喘口气儿,正准备休息,却见伺候他的一个侍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名侍者叫刘刚,也是伺候他的老人了。 所以李世民难得的主动询问道:“有何事,直说无妨。” 刘刚左右看了看一副为难的样子。 李世民脸色不禁一肃,对周围人道:“你们暂且退下。” 待其他侍者都推下,他又问道:“说吧,何事。” 刘刚小心的道:“此事与任太监有关……” 就是陈景恪让人转达劝酒,任封犹豫不决之事。 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就变成了任封千般不愿意,最后在陈景恪的威逼下才不得不转述。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刘刚摇摇头道:“奴婢不知道,但当时许多人在场,应当还有其他人看到。哦对了,陈医师肯定知道。” 李世民说道:“好,此事我知道了,莫要外传。” 刘刚道:“喏,奴婢绝对守口如瓶。” 让他退下之后,李世民脸色就变得阴沉下来。 “让空正平来见我。” 很快一个身穿普通禁卫服饰的人走进来,道:“参见陛下。” 李世民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道:“去帮我查查此事,顺便把任封和刘刚都查一遍。” 空正平肃然道:“喏。” 第二天,李世民一整天都在和群臣讨论将士们的封赏问题。 关于陈景恪封侯之事也正式确定。 实打实的开国侯,世袭罔替的那种。 这可不是他以皇帝身份强行封的,恰恰相反,这是他故意打压后的封赏。 是计算军功之后应得的。 此战陈景恪确实立下了泼天大功,更何况还有之前的种种功劳。 如果真完全按照功劳来评定的话,一个郡公之位都绰绰有余。 封侯完全是李世民私心作祟,故意压一压他。 一来是他太年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不要太突出为好。 二来就是怕自己封的太多,等到李治继位封无可封。 毕竟陈景恪还这么年轻,有那么有才华,日后再立下功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下午休息的间隙,空正平出现在他面前。 “启禀陛下,刘刚所言属实。陈医师着人转述劝酒之意,任太监确有犹豫。” “后在陈医师的目光逼视下,才转述了此意。” 一丝冷意从李世民眼神里一闪而过,面上不动声色的道: “我让你调查两人,可有结果?” 第194章 喜伤心 隔天任封就因为纵容家人贪污、侵占民田为由下狱。 后皇帝念在他侍奉多年的情分上,责令其家人退还田产,并赦免了他的罪过。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宫里是待不下去了,被发配去看守先皇陵墓。 同时被发配去看守陵墓的还有刘刚,他的罪名同样是纵容家人欺凌弱小。 外界对于此事毫无波澜,皆因初唐时期对太监的限制非常多。 手中没有任何权力,自然也就无人在意他们。 说他们和空气差不多有点夸张,但也确实无人关注。 在宫里却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这是宫中侍者里的头号人物。 还有那个刘刚,也是侍奉皇帝的老人,在侍者里也是排在前五的。 一下子倒了两个,谁能不害怕? 然后就开始觊觎这个位置。 各个阉人家族都开始发力,为自家的侍者争取这个机会。 古代的宦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普通人想当都没有门路。 偶然进去了,也很难出头。 魏忠贤这样自阉入宫,最后成为九千岁的凤毛麟角。 更多的太监都是家族性的。 古代很多家族专门生产太监,每一代都会挑选很多幼童阉割送进宫里。 这些小太监内有长辈照顾,外有家族帮衬,很快就能出现在贵人身边。 然后凭借贵人赏识快速爬上高位。 任封、刘刚等人背后都有这样的家族。 这些家族送子女入宫可不是因为忠心什么的,而是为了财富。 即便是初唐这样对太监限制很严格的时期,他们依然拥有一定的地位,可以反哺家族。 帮家族出什么大人物很难,但让家族在地方上横行的能力还是有的。 真正查一查老底,这些阉人家族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贪腐、侵占民田之类的事情,就是常态,一查一个准。 所以李世民用这两条理由,把任封、刘刚二人发配去看守帝陵,是没有人相信的。 肯定是两人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皇帝。 仔细调查,很快就知道了缘由。 然后所有人都不禁感叹,帝王手段啊。 李治也同样很疑惑,任封有了别的想法,把他发配了就行了,为什么把刘刚也发配了? 李世民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任封没有犯任何错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不愿意打扰我的兴致乃人之常情。” 李治更是疑惑,道:“阿耶为何还要处置他呢?” 李世民说道:“因为我要表态,要告诉其他人,在我面前不允许有别的想法。” 李治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又问道:“为何要处置刘刚呢?他揭发任封应当表彰才是,否则以后宫中谁还敢这么做?” 李世民不禁摇头,心下有些失望。 又让陈景恪看准了,这个儿子确实心有勐虎。 可他当了太久的猫,下意识的染上了猫的小家子气,接下来一定要帮他纠正过来。 于是就说道:“如果他在别的事情上检举任封,我会很欣赏,可他此次检举是为了搬弄是非。” “若不处置他,很快所有人都会效彷。” “他们不只是自己这么做,还会去影响伺候的嫔妃,让后宫生乱。” “所以在宫里是绝对不能留这种人的,一旦发现就要严肃处理。” “还有这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之事,也要严厉禁止。” “如此后宫才能安宁,后宫安宁了你才有更多精力去处理国家大事。” 末了他又悲伤的道:“当年你娘就是这么做的,我就是在学她。” “若她还在,必不会让我为此事操心,你大兄和二兄也不会……”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处置他们二人了吧?” 原本心中还不以为然的李治,听说这是母亲的法子,马上就改变了想法,道: “我知道了,谢耶耶教诲。” 此事说完之后,李治就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道: “耶耶,听说孙思邈孙真人来京了,还在长安等了陈景恪一年多。” 李世民这两天忙于政务,并未操心外界的事情,听闻此事很是惊讶,道: “哦,竟有此事?快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治就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就是孙思邈看到防疫手册,特意跑到长安来见陈景恪。 结果陈景恪已经出发去了洛阳,孙真人就在长安等候。 李世民叹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也只有景恪这种医家高人,才能让孙真人如此呀。” 李治点点头,继续说道:“期间孙真人还在百草堂行医,有时会被何求和姜子安邀请去太医署教学。 李世民好奇的道:“他们是如何请动孙真人……是了,他们跟随景恪学习了这么久的医术,一些皮毛还是学到了的。” “想必是他们主动把景恪的医术无偿交给孙真人,孙真人抹不开面子才会如此的吧。” 李治道:“阿耶圣明,确实如此。除了跟随景恪学习的医学笔记,他们还把《金贵要略》拿出来当诱饵。” 李世民失笑道:“好吗,他们可真会康他人之慨。” “不过这次他们总算是作对了一件事情,能把孙真人留下,就是大功一件。” “现在我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改口道:“明日我亲自去拜访一下孙真人。” “这次说什么都要把他留在长安。” 李治有些不解的道:“已经有了景恪,为何还要如此屈尊降贵去挽留孙真人?” 李世民教导道:“一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样太危险。” “二有孙真人在,对陈景恪也是一种警醒,提醒他不要出格。” “三孙真人名满天下,若得他对朝廷的声望大有裨益。” “当年若没有商山四皓,还会不会有汉孝惠帝都尚未可知。” “虽然你不是刘盈,但若得到孙真人教导和认可,于你坐稳太子之位也大有好处,日后你当多向其请教。” 李治恍然大悟,道:“喏,儿子明白了,日后一定经常去向孙真人请安问好。” 但想到孙思邈可是连自己父亲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就有些担心的道: “就怕孙真人不给我这个机会。” 李世民笑道:“有陈景恪在你怕什么,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李治也失声笑了起来,道:“我都湖涂了……那我先去找小兕子,有她开口景恪必不敢推辞。” 然后父子俩都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治明知故问道:“听说此次要给景恪封侯?” 李世民知道儿子的意思,道:“是的,封号也已经确定,鹿邑县侯。” 李治略一回想就说道:“鹿邑乃先秦陈国之地,许多陈国后裔都改姓为陈,就是不知道陈景恪是否陈国后裔。” 李世民说道:“先秦之事早已不可追,普通百姓能知道五代先人者凤毛麟角。” “陈景恪很可能连自己的曾祖父是谁都不知道,又岂会知晓更久远之事。” “虽然将他封在鹿邑确实有陈国旧地之意,但他是不是陈国后裔并不重要,想必他自己也不会在意的。” 回想陈景恪的性格,历史也不禁点头道:“确实如此。” 迟疑了一下,他又问道:“那为他和小兕子赐婚之事……” 李世民说道:“封赏过后一并宣布,婚期就定在明年三月。” 李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悲伤之意。 因为三月份是他母亲出生的日子。 虽然唐朝没有庆生的说法,但作为儿子还是牢记着这特殊日期的。 李世民把李明达的婚期放在这一天,也有告慰亡妻之意。 就在这时,门外有侍者来报:“玄装法师求见。” 李世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确实有人向他汇报过此事。 只是当时他正在高句丽纵横捭阖,自然没有心情处理此事。 就让人把玄奘给看管在了弘福寺,以免佛教利用他生事。 后来就把这件事情给忘在了脑后,此事听说他求见,才想起此事。 沉吟了一番,他说道:“无需理会……不,告诉他,我出征刚刚归来有许多政务要处置,暂时无法见他。” “让他安心翻译经文,待我有空自会见他。” “喏。”那侍者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这时李治说道:“听闻玄奘大师孤身前往天竺,历经十七载而归。” “归来时携带有大量佛经、佛宝和佛祖舍利,在中土佛教掀起了轩然大波。” “若非阿耶严谨僧人随意外出,恐此时天下高僧已然齐聚长安。” 李世民冷哼一声,道:“彼辈不事生产,又善于蛊惑人心,不可不防。” “玄奘带回的佛经佛宝我不稀罕,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一路的经历,和沿途各个国家势力的情况,尤其是天竺的情况。” 李治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道:“那何不让他把这些都写下来?” 李世民道:“不急,待我见过他,了解过他的性情之后再说此事也不迟,不过玄奘归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李治虚心的道:“请阿耶指教。” 李世民说道:“大唐崇道,若我们再把孙真人留下,恐道教会势大难制。” “现玄奘携佛经佛宝归来,在佛教拥有巨大的声望。他在,就可以和孙真人分庭抗礼。” 李治不以为然的道:“孙真人对这些事情应当没有兴趣吧。” 李世民说道:“一旦他留在长安,跳进了这个棋局,有些事情就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了。” 李治了然,道:“我明白了,阿耶英明。” 李世民又说道:“我此时不见玄奘,也是因为孙真人。” “不论我心中是如何想的,若先见了玄奘,别人都会以为我更加重视佛教,这于我们崇道之策不合。” “所以见玄奘之事必须放在见孙真人之后。” …… 宫外的陈景恪和孙思邈,乃至玄奘本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玄奘收到回复之后并没有多想,皇帝出征归来确实有无数大事要做,怎么可能会见他。 之所以会上那个奏折,也不过是为了提醒皇帝,这还有个人等着你接见呢。 现在得到了皇帝的回复,就放下了此事,潜心翻译携带回来的经书。 至于陈景恪和孙思邈,两个一见如故的人已然忘却了所有,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讨论医术。 真正到了废寝忘食抵足而眠的程度。 说的夸张点,一个人去蹲坑,另一个人就守在门口继续聊。 李明达在家中左等右等,都不见心上人来找自己。 于是就换上一身便装找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了这种情况。 即便小姑娘很善解人意很温柔,心中也不禁直泛酸。 不过马上她就改变了想法,孙真人出现的好,应该早点来。 你倒是为何? 原来是孙思邈得知她的情况之后,在陈景恪的请求下帮她进行了一番诊治。 结合陈景恪提供的思路和药物,孙思邈为她调整的用药。 虽然他谦虚的表示,或许会有用处。 但陈景恪只是一看就大为惊叹,果然不愧是药王啊。 同样的思路,用药也差不多,可是经过孙思邈稍微调整,药效至少增加了三分。 如果说原本还有七成把握能治好李明达,现在则是九成。 至于为何不是十成,那不过是习惯性保守。 自己得了好处,李明达对孙思邈的态度,自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张口真人闭口真人,还亲自下厨为他们煮了粥吃。 孙思邈哪享受过这种来自小辈的关心,心中也是非常的开心。 对聪明伶俐又性情温和的李大明达非常的喜爱。 如果不是顾虑到她的身份,估计就要认干孙女了。 即便如此,对李明达的态度也是非常的和蔼可亲,看样子是真的当成孙女来看待的。 当然了,这其中和陈景恪的关系也很大。 孙思邈活了九十多岁,啥样的人没见过,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讨好他,就认孙子孙女什么的。 要真这样,他的孙子孙女岂不是遍天下了。 正是因为陈景恪,他才会对李明达另眼相看,然后才会喜欢上这个孩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家的关系就这样稀里湖涂的和睦成了一团。 等李世民微服来到百草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团圆一幕。 第195章 玄奘 李世民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女儿把孙思邈逗的开怀大笑,心中别提多得意了。 这姑娘真的是太优秀了,谁见了她都喜欢。 有了这个开头,想必后续的一些计划就更好展开了。 这时屋里的人也发现了他到来,李明达惊喜的道:“耶耶,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景恪和孙思邈等人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李世民先一步道:“哎,今天我微服出巡,大家无须多礼。” 陈景恪连忙把到嘴边的话换成:“原来是李郎君,快请进。” 孙思邈也顺势说道:“李郎君有礼了。” 李世民看着孙思邈,笑道:“孙真人,一别十余年,没想到竟然还有再见之日。” 孙思邈微笑道:“托圣……郎君洪福,贫道苟活了这许多年。” 李世民见他误会,摇摇头叹道:“非也,孙真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就算再活五十岁我都不奇怪。” “是我的身体不行了啊,一日不如一日。若非遇到景恪,恐怕咱们就要在病床前相见了。” 孙思邈默然片刻,道:“是贫道学艺不精,以至于让郎君的病情拖延至今日。” 贞观二年他受邀入京,自然会给李世民检查身体。 当时李世民的高血压虽然没有全面爆发,却已经有了苗头。 孙思邈能看出是风眩症,却没有办法进行治疗。 以他的阅历,从未听说有什么良方能治疗这种病。 甚至连发病的原因都找不到,只能凭借着经验一点点调理。 可是这种摸索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危险性,谁敢拿皇帝做实验? 长孙皇后的气疾他也同样束手无策。 这让他非常的羞愧,更加坚定了寻找仲景医术的念头。 因为根据他收集到的零碎信息显示,张仲景的医书里有治疗气疾之法。 再加上他对做官确实不感兴趣,就乘机提出告辞。 李世民盛情挽留,他都不为所动。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余年,李世民饱受风眩症折磨,长孙皇后更是薨于气疾。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有些愧疚,当初长孙皇后对非常的尊重,行晚辈礼。 就如现在的晋阳公主。 想到这里他看了李明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和愧疚。 逝者不可追,以后就好好对待她的女儿吧,就当是偿还她当年的恩情了。 李明达还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就又多了一个保护伞。 正乖巧的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寒暄。 李世民自然不会把责任归咎在孙思邈身上,人力有时而穷,人家又不是不治,是实在无能为力。 他更恨的是荥阳郑氏,是那些和士族勾结的官吏。 若非他们瞒报祥瑞,又怎么会发生后续的一切? 所以皇家演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他们的错。 人都善于给自己找借口,李世民也不例外。 李承乾和李泰教育失败,是因为皇后不在了,缺少母亲的管教。 长孙皇后病逝,是因为郑氏瞒报祥瑞…… 所以一切都是郑氏的错,若没有他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郑氏凭什么这么嚣张?因为他们背后是五姓七望,是整个士族。 所以士族该死,五姓七望更该死。 一条很诡异但又很清晰的逻辑链就此形成。 当然,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结果,还是因为李世民本就讨厌五姓七望的缘故。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让他有了一切不幸皆来自于士族,来自于五姓七望的想法。 那个郑氏分支被抄家,并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他要做的更多。 只不过得到陈景恪保证的他并不着急,十年时间足够他做许多事情了。 …… 李世民日理万机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和孙思邈寒暄了一会儿,就对陈景恪说道: “景恪,替我好好照顾孙真人。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一定要把他留在长安,否则我要你好看。” 陈景恪苦笑道:“郎君,此事你应该直接和孙真人说呀,为难我作甚。” 李世民笑道:“因为我知道孙真人必不会给我这个面子,索性也就不说了。” “我知道你办法多,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别给我说办不到。” 孙思邈也很是无语,没想到英明神武的贞观圣人,竟然还会耍无赖。 一直旁听的李明达来到孙思邈身后,给他捏肩道:“真人,你就这么着急走吗?” 孙思邈哪敢享受这待遇,更合理皇帝就在旁边看着呢,连忙说道: “公……三娘子使不得,使不得,老道要折寿的。” 李明达双手微微使劲,不让他站起来,甜甜的道:“我一看到真人就特别亲切,在我心里你就是长辈一般。” “我作为晚辈,给长辈揉揉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李世民也大笑道:“哈哈……小兕子说的好,以后你就将孙真人当做长辈侍奉。” 孙思邈苦笑不已,即便他饱经世事,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景恪自然也懂李世民的打算,同样也看出了孙思邈的尴尬,就说道: “其实就算陛下不说,我也会挽留真人的。” “我在医术上有许多疑惑,好不容易碰到的真人,在这些问题没有找到答桉之前,又岂会放他离开。” 孙思邈也借着梯子下来,道:“我亦有许多疑问向三郎请教,郎君且放心,短期内贫道没有离开长安的打算。” 见目的达成,李世民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景恪替我照顾好真人。” 陈景恪说道:“喏。” 又聊了几句,李世民就起身离开。陈景恪和孙思邈等人,一直把他送出门口老远才回来。 李明达则跟着他一起回去了,聪明如她自然猜到耶耶有事情要吩咐她。 果不其然,走到一无人处李世民说道:“小兕子,你又帮了耶耶一个大忙呀。” 李明达挽住他的一只胳膊,道:“能帮到耶耶我很开心呢。” 李世民心中更是开心,什么叫贴心小棉袄,这就是啊。 “日后你多往这边跑一跑,一定要把孙真人留在长安。” “明日你兄长也会过来拜访,到时候你多帮衬着一点。” 李明达眼睛里浮出一丝笑意,道:“好呀,我也会请医师帮忙的,一定让兄长在孙真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李世民说道:“只是好印象还不够,世人只知道孙真人医术高明,却渐渐忘却了他乃道学大家。” “我准备让他拜在孙真人门下,学习道家学问。” 李明达心下了然,学习道家学问恐怕就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想让兄长和孙思邈建立联系。 虽然李唐江山稳固,李治的太子之位也越来越稳,可是没有人会嫌弃底牌再多一张。 孙思邈无权无势,却能凭借声望影响无数的人。 如果他真的愿意开那个口,哪怕不收做弟子只是让李治旁听,就足以为李治带来巨大的声望。 她自然是愿意帮助自己兄长的,就说道:“我会在真人面前为他周旋的。” “不过我相信以兄长的能力,是一定能入真人法眼的。”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雉奴的才智我自然是相信的,可他的身份特殊,孙真人喜好清净恐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 李明达颔首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让兄长勤来着些,相信会有用的。” “嗯,实在不行就让医师帮忙,他肯定有办法的。” 李世民戏谑的道:“这么相信你的医师啊,那此事就交给他了。” “若他完不成,你俩的婚事就推迟一年。” “耶耶……我不睬你了。”李明达不依的跺了跺脚,转身就回自己的公主府去了。 李世民慈祥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说道:“回宫。” …… 另一边,孙思邈那叫一个无奈,道:“三郎,你说我这是不是作茧自缚?” 陈景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笑道:“小兕子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满朝文武交口称赞,可不是浪得虚名。” “很少有人能抵挡的住她的温柔攻势,真人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孙思邈叹道:“我倒不是后悔认识她,而是恐怕以后老道想求一安宁而不可得也。” 陈景恪劝道:“一人之力有限,众人之力足恃。我知道真人澹泊名利不喜浮华,可仅靠你一人之力,又能救治多少病人呢?” “我知道你想专研医术,编写一部济世救民的医书。” “可一个人研究编写,和许多志同道合者齐心协力去做,哪个更快更全面呢?” “这其实也是我来长安定居的原因之一,虽然这里是泥潭,却有足够的力量能帮助我推广医术。” “试想,若是没有朝廷之力,那本《防疫手册》又岂能旦夕之间就传遍天下?” “且在这里也能培养更多的医师……我教出了百草堂七子,他们七个人在太医署和军医署教出了更多的医师。” “等太医署和军医署的学子学有所成,就能救更多的人,培养更多的医师……远比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强的多。” 孙思邈说道:“景恪你真是最好的说客……你不用劝我,我暂时没有走的打算。” “在把你的医术全学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长安的。” “至于以后该怎么办,到时再说吧,说不定我就不想走了呢。” 陈景恪也知道不能催促太急,他原因暂时留下就好。 至于以后……呵呵,陈景恪有信心让孙思邈一辈子都离不开长安。 他肚子里可是装着一整套的,现代医学理论知识。 别说孙思邈活了一百四十多岁,就算能活四百一十多岁也研究不完。 只要他被牵绊住无法离开长安,后面的事情反而就好操作了。 于是陈景恪马上就拿出几张人体结构图,有肌肉图,有经络图,有骨骼图,有器藏图…… 这几张图何求等人都有,也给孙思邈看过,所以他并没有太过惊讶。 但随着陈景恪一开口,他就知道什么叫差距了。 何求等人对这些图的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是一知半解,更别提给别人讲清楚了。 反正孙思邈听了他们的讲解,有些地方确实豁然开朗,但有些地方反而更加混乱了。 此时经陈景恪一番讲解,种种疑惑全部解开。 甚至之前他认为应该如此的地方,被陈景恪一讲解才知道谬误很大。 而这种谬误一旦应用到医学上,是能害死人的。 …… 第二天孙思邈预感中的麻烦出现,一大早就有天使来到门外,要召他入宫。 昨天只是私下见面,知道的人并不多,也代表不了什么。 今天才是正式对外表态,表明皇家对孙思邈的重视。 皇帝百忙中专门抽出了一下午的时间,聆听孙真人讲解道法。 此消息传出,众人无不称赞皇帝礼贤下士,乃明君也。 而道教则弹冠相庆,圣人还是崇道的。 佛教先是沉默,然后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着人找到了在弘福寺挂禅的玄奘,述说了这些年大唐的宗教政策。 总之一句话,崇道抑佛。 佛教许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了,众人都希望玄奘大师能站出来。 玄奘其实也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可他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 况且他也确实有很多事情相向皇帝汇报,于是就说道: “我会再次向朝廷上书,请求觐见圣人。” 来人欣喜不已,然后说道:“得知大师从天竺携带会许多梵文经书,我佛家各派愿抽调懂梵文的弟子协助大师翻译经书。” 玄奘默然,翻译经书可能是真的,毕竟此事惠及整个佛教,但想分一杯羹也是真的。 如此盛举,哪一家哪一派不心动。 不过他同样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就说道:“译经之事待我面圣之后再行商议。” 来人也知道此事没有皇帝的旨意是办不成的,他过来也只是向玄奘转达各派的意思,并没有马上就要如此的意思。 所以也就没有在说什么,又交流了几句,告知了一些外界的情况,就告辞离开。 送走来人,玄奘叹了口气,哪里都不得清净啊。 不过迅即他又振奋起来,现在的局面比起十几年前,他孤身前往天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年他尚且不惧,现在又何惧之有。 第196章 唐僧? 这天陈景恪例行给人看病,然后就听到一个病人对另一个病人说道: “听说了吗?一位叫玄奘的大师从天竺求取佛经刚刚回来,被圣人安排在了弘福寺挂禅。” 另一名病人惊讶的道:“天竺?那不是很远吗?他怎么过去的?” 这名病人得意的道:“听说是走的西域,玄奘大师佛法精湛,一路上有佛教僧众帮助,即便如此也用时十七年才回来。” 另一名病人惊叹道:“那可真是大毅力呀。” 谁?玄奘? 一旁的陈景恪顿时就激动起来。 那可是玄奘……唐僧啊。 西游记那可是未来中国第一大ip,家喻户晓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名气,陈景恪就是骨灰粉。 别说唐僧这样的主角,就算是奔波儿霸、霸波尔奔这样的小角色那都是人气天王。 可以说整个大唐陈景恪最想见的就是玄奘了。 这无关身份地位无关学识,仅仅是粉丝对于偶像的喜欢。 算算时间,唐僧也该回来了。 根据史书记载,他刚回来被安排在弘福寺,后来李治为了纪念母亲修建了大慈恩寺。 玄奘就搬到大慈恩寺去翻译经文。 嗯,大慈恩寺最着名的经典可以说非大雁塔莫属了。 那一句‘烂怂大雁塔有啥可看的’风靡网络,不知道多少人模彷。 这样想着,他情不自禁的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更多的消息。 然后他就听到后一个病人说道:“如此说来玄奘大师当是真佛。” 那个病人理所应当的道:“那是肯定的,而且他去天竺学习过,说不定就掌握了什么奇术。” 后一名病人大喜,道:“那太好了,我的病拖延了这许多日都不见好,这就是弘福寺上香祈求保佑。” 周围好几名病人纷纷响应,不一会儿就有一部分人联袂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去弘福寺了。 陈景恪面色一沉,倒不是因为病人跑了,而是这些人的愚昧。 生病了不看医生,去求佛? 要是佛祖管用,早就实现地球和平了。 而且刚才那名病人他记得,得的是肺痨,也就是肺结核。 现在全靠大蒜素吊命。 像这样的病人,他还有十好几个。 暂时全靠大蒜素缓解症状,但大蒜素无法跟着肺结核病毒,只有链霉素才行。 有时候陈景恪都在想,要不要把链霉素搞出来。 还有青霉素,制作方法他都懂,前世在实验室提取过。 虽然条件简陋,提纯会很麻烦效率也不高,但也是能治病救人的。 不过自来到长安他就一直在忙碌,去年更是随军出征,前几天才回来,几乎没有太多空余时间。 青霉素和链霉素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去做。 然后今天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这种话对一名医师的伤害是非常大的,不过陈景恪更难受的是众人的愚昧。 对唐僧的期待感也不自觉就降低了许多。 他自然不会将此事怪罪到玄奘头上,这事儿确实不怪别人。 而且忽悠百姓可以治病,也不是佛教的专利,大多数宗教都这么干过。 包括道教。 卖符水治病,道家可比谁都擅长。 他难受的是这个时代,造就了这样一批愚昧的人。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在二十一世纪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 那些邪教是哪来的? 所以把某些事情全部归罪于时代,也是不合适的。 把这一波病人全部看完,陈景恪拿出笔记本复习和孙思邈讨论的课题,只是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 满脑子都是西游记、唐僧。 眼见这样不是办法,他干脆把本子一合,起身道:“我出去看看,若有人找我你们就说我很快回来。” 蒙安还以为他是被刚才那些人给气的了,劝道:“那些愚昧村夫你不用理他们,等到佛祖无用自然就知道,谁才是能救命的人。” 陈景恪也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道:“我知道,你们看好家就行了。” 出了门他看准方向,就向着弘福寺而去。 一路上看到许多人都在往那个方向走,稍微打听就知道,这些人也都是去见玄奘大师参拜真佛的。 还有些人三三两两的往回走,上前一问得知是参拜过回来的。 他们当然没有资格见玄奘,都是在弘福寺门口上了一炷香,权当是参拜了。 至于真佛知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并不重要。 反正我拜了,以真佛的能力想必是知道的。 一路来到弘福寺,只见门庭若市,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 弘福寺门口摆放着几十排长槽型的香炉,里面插的满满的都是香,老远就感觉烟雾缭绕。 陈景恪自然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只是远远的看着。 这些善男信女身份各种各样,有商人、有小贩、有农夫、有官吏…… 目的各不相同,有些是为了祈求平安,有些祈求发财,有且求子,有些求学。 陈景恪并没有嘲讽他们,因为受到氛围的影响,他自己都忍不住想上一炷香了。 别管灵不灵,但求心安吗。 这其实也是中国人的文化特性,一方面逢神便拜,根本就不管这是个什么神。 连魔神都有人拜,比如蚩尤在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兵家祭祀的神灵。 另一方面是拜神的功利性很强,我拜神可不是平白无故拜的,而是有目的的。 你能满足我的要求就是好神,不能满足我的要求,爱哪哪去。 最典型的就是,天旱拜龙王,还不下雨就砸龙王庙。 陈景恪最终还是没上这一炷香,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有啥好求的。 再说他冒充的是老子的弟子转世,给佛上香算什么。 不过有一说一,在对待香客上佛教做的确实比道教要周到的多。 比如现在,门外这么多百姓竟井然有序,没有拥挤杂乱。 走到哪都有僧人维持秩序,还能向他们寻求帮助,尽管只是口头上的。 考虑到古代的信息传递能力,玄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和尚,是怎么获得如此多百姓追捧的? 他的事迹又是如何传开的? 要说佛教没有发力,谁都不相信。 再看看道教,孙思邈来长安了有人帮他宣传吗? 有道教围绕他做文章,吸引信徒的注意力吗? 至少陈景恪回来的这些天,没有一个道家教派来拜访过。 经营宗教和种庄稼一样,投入多少精力才会有多少产出。 自己都不重视,百姓又怎么会信? 别的不说,仅凭这态度就知道,为什么在民间佛教始终压着道教一头。 随着人流慢慢来到弘福寺大门前,门是敞开的,但有一群和尚守门。 很多想要拜访的人都被拦了下来,理由统统是法师不便见外客。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拦下,一些长安有头有脸的人都被放了进去。 放在前世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你们这不是赤裸裸的欺负人吗? 可在这个时代大家却都习以为常,并认为这才是正常的。 人本来就分三六九等,这些大人物想见玄奘大师肯定很容易。 陈景恪并没有上去凑热闹的打算,万一人家不给自己面子不让进去,还不够丢人的。 所以看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 哪知他刚准备走,就见一名僧人惊喜的向他看来,然后快步迎上来道:“可是三绝郎君陈医师当面?” 听到这个雅号,陈景恪羞耻的想捂脸。 什么三绝郎君,太中二了,就不能直接说百草堂陈三郎吗? 不过面对这名热情的僧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正是某,师父认识在下?” 那名僧人恭敬的道:“小僧曾生顽疾,为医师所治。” 陈景恪心下了然,被他治好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和尚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是那名僧人又问道:“医师要进去吗?” 陈景恪刚想拒绝,不过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玄奘大师西行万里求取真经,其意志和决心让人叹服,某确实想一窥真容聆听教诲。” 那名僧人脸上也露出敬佩之意,道:“玄奘大师确实是我佛家得道高僧。”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医师想进去,我可以代为引荐。” 最终还是对偶像的向往占据了上风,陈景恪拱手道:“如此就有劳大师了。”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门口有一个声音高喊道:“你敢拦我,信不信我把你们庙门给拆了。” 陈景恪愣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有人找事儿。 那名僧人也是脸色一苦,道:“医师且稍待,我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景恪说道:“请便。” 等那名僧人离开,他也跟着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三个熟悉的人,一个是李渊的女儿千金公主,一个是高阳公主一个是房遗爱。 大吵大闹的是千金公主。 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则一脸不自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渊的这个女儿,陈景恪见过几次,可以说相当的不喜欢。 喜欢搬弄是非,却又没有那个脑子,就是对她最好的评价。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他是肯定不会过问此事的。 但高阳公主和房遗爱都在,他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于是走过来问道:“公主、遗爱兄,你们这是?” 见到熟悉的人,房遗爱更是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说道: “你知道的,成婚这么多年我和漱儿都没有孩子,前段时间检查出她有了身孕。” 陈景恪高兴的道:“这是好事儿啊,恭喜恭喜。不过你们可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我一声。” 高阳公主有些羞涩的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连阿耶都没敢告诉,生怕他们空欢喜一场。” 陈景恪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就说道:“不若我为你瞧上一瞧如何?” 高阳公主有些意动,不过看了看左右,有些迟疑的道:“此地人多,不若我们回去再看如何?” 陈景恪笑道:“自然可以……对了,你们这是……” 他又指了指和僧侣争吵的千金公主,把话题扯了回来。 房遗爱回道:“这不是漱儿有喜了吗,我们就想来求佛祖保佑。” “千金公主说玄装大师乃得道高僧,若能求得他做法,效果当是最好的。” 陈景恪颔首道:“然后呢,为何不让你们进去?”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这些和尚不可能阻拦他们才对。 房遗爱小声道:“不是不让进,是被轰出来了。” 陈景恪更是惊讶了,道:“为什么?” 这可是两位公主和宰相家的孩子,这些和尚就这么大的胆子? 房遗爱偷偷看了一眼千金公主,说道:“公主想要玄装大师从天竺带回来的佛宝。” 陈景恪:“???” 这位没脑子吗? 那些佛宝可都是有历史底蕴的,有些甚至就是佛祖释迦牟尼圆寂留下的舍利子。 皇帝开口讨要还说的过去,甚至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这样的嫡公主讨要,也勉强能给一件。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凭什么敢开口要? 难怪会被‘请’出来,换成谁都会这么做。 这时高阳公主眼睛里浮出一丝怒意,道:“我们被姑母利用了。” 陈景恪心下顿时了然,恐怕是这位千金公主自己想要佛宝,但又知道自己面子不够,所以忽悠高阳和房遗爱过来。 看来她比想象中的要有脑子的多啊,连高阳和房遗爱都被耍了。 房遗爱也反应过来,心中异常的愤怒。 被利用还没什么,关键是连他未出生的孩子都被利用了。 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要是因为此事惹恼了佛祖降罪下来……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心中对千金公主已是愤恨不已。 “漱儿,我们怎么做?” 高阳公主冷冷的看了一眼千金公主,道:“我们走,以后少往来就是了。” 房遗爱自无意见,和陈景恪告罪一声,就搀着高阳公主离开了。 另一边千金公主也是骑虎难下,一直在偷偷的看高阳和房遗爱。 见他们两人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情知自己的打算被人知道了。 心中有些慌张。 不过更多的是轻松,这俩人竟然没有找自己麻烦就走了,实在太好了。 于是她留下一句:“本公主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然后灰熘熘的离开了。 陈景恪不禁直摇头,真是一样水养百样人啊。 李家的奇葩公主是真多。 第197章 对立 见公主败退,很多围观的观众都发出了欢呼声。 让你们平时高高在上,现在踢到铁板丢人了吧? 对弘福寺的和尚则更加的敬畏,连公主都不怕,真不愧是佛教宝地啊。 那些和尚脸上无不露出得意之色。 看到这一幕,陈景恪嘴角浮出一丝讥笑。 这时那个找他看过病的和尚找了过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劳施主久等了。” 陈景恪笑道:“看了一场好戏,我一点都不急。” 那和尚不无得意的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施主请随我来,我带你入寺去见玄奘大师。” 些许小事?陈景恪嘴角的讥笑更甚。 有人带路他顺利进入寺庙内。 那名僧人并没有陪他进去,而是指着一个方向道:“施主顺着这个方向走,就是玄装大师译经之所。” 陈景恪不解的道:“大师译经之所应当几位隐秘才对,我这样擅自闯入没问题吗?” 那僧人故作神秘的道:“施主去了便知。” 陈景恪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指了指身后大门口闹哄哄的人群,对他说道: “你说此事若传到圣人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那和尚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巨变,连忙道:“施主且去,贫僧就不作陪了。” 说完急匆匆的找到庙门口一位中年大和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大和尚也是一脸惊容。 陈景恪哂然一笑,转身向着玄装大师译经之所而去。 有句话虽然很难听,但却非常有道理。 打狗还要看主人。 无权无势的公主那也是公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千金公主提出过分要求,弘福寺的和尚拒绝也好,把她‘请’出去也罢,问题都不大。 真正的问题是后续发生的事情,百姓跟着起哄,和尚们不想办法制止还得意洋洋。 这是赤裸裸的打皇家的脸。 根本就不用怀疑,弘福寺门口肯定有宫里的眼线。 刚刚携灭国之势归来的贞观圣人正志得意满,要是给他知道有人这样扫皇家的面子,后果可以想象。 反正弘福寺的和尚有的受了。 一路来到一处院落,正是玄奘译经的场所。 进去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和尚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他进来了,因为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还真是多他一个不多。 能看得出来,在场的无一普通人,不是社会名流就是饱学之士,要么就是权贵家属。 这些人呈扇形聚在一起,或坐或站。 对面的石凳上则坐着一位面若冠玉的和尚,想来应当是传说中的唐僧了。 果然够英俊,不过他的俊美并不给人文弱感,反而让人觉得很阳刚。 想来和他西行有关,这一路上饱经风霜实在太磨炼人了。 此时玄奘正为在场的百多人讲经,他的语言平铺直叙,没有故作高深,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听的懂。 不少人听的如痴如醉。 陈景恪来到人群后方站好,准备听一听这位大师的讲经。 刚站好,旁边一位白发老妇看着他慈祥的道:“小郎君来听大师讲经吗?” 陈景恪笑道:“是啊,对玄装大师我仰慕许久了,今日特来拜会。” 似乎找到了知音,那白发老妇人更高兴,道: “是啊,西行数万里去天竺取回真经,大师乃有大毅力大道德之真佛。” “他讲经和别的僧人故弄玄虚不同,浅显易懂,我老婆子都能听的懂。” 老妇人话有些多,拉着他说个不停,让他无法专心听经。 不过他一直很耐心的倾听,并没有表现的不耐烦。 直到周围其他人受不了提出意见,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 “这些人都不知道尊老爱幼,还是小郎君你懂礼节。” “咱们先听大师讲经,等大师讲好了我再和你说。” 陈景恪心下莞尔,这老妇人真有意思。 玄奘讲经确实很有水平,陈景恪这个对佛法没有什么研究的人,也听的津津有味。 不过很快就有搅局的人出现,一名年轻的士子站出来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玄奘也不生气,态度温和的一一做了解答。 见刁难不住他,那名士子很识趣的认输。 很多信徒见此都发出了欢呼声,对玄奘更加的敬佩和虔诚。 陈景恪亲眼见到那个白发老妇人脸上的表情,从虔诚变成狂热。 宗教,果然最擅长蛊惑人心啊。 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毕竟宗教还是有积极作用的,但它们确实很擅长蛊惑人心这一点是母庸置疑的。 不满这一幕的人有许多,接连有四五个人跳出来辩法。 玄奘似乎早就猜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并没有惊慌,沉着应对一一把这些人辩的无话可说。 见此,剩下不服气的人也偃旗息鼓,一时间无人敢在上去挑战。 陈景恪也不禁为玄奘的佛学造诣感到佩服,确实是以真才实学辩的其他人无话可说。 没有任何取巧,也没有刻意打机锋。 果然不愧是玄奘啊。 他的精彩表现引得本就痴迷的信众更加狂热,不少信徒都跪下叩首表示对真佛的敬仰。 陈景恪心下再次叹息,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且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因为如此多人跪下,那些不下跪的人就被凸显出来成了另类。 哪知,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转头对他说道:“不敬佛你会不得好死的。” 陈景恪抬起的脚步重新落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刚才还面容慈祥的老妇人,面目狰狞的道:“真佛在前你不尊敬,死后要下阿鼻地狱。” 周围人也纷纷道:“对对对,死后也要下阿鼻地狱。” 陈景恪先是感觉堵的难受,然后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不可遏制。 忍不住冷笑道:“好,好一个阿鼻地狱,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佛是怎么把我下地狱的。” 说完径穿过人群来到玄奘面前。 那些信徒人见又有人站出来,都开始嘲讽起来。 前边那么多人都没辩赢,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上去能干啥。 别丢人现眼了,赶紧下来吧。 也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在下面喊道: “陈医师快回来吧,玄装大师佛法精湛,非你所能动摇。” 当然,也有嘲讽的。 认为他被众人吹捧太过,有些飘飘然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其实陈景恪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玄奘可是最着名的辩论家之一。 当年西行可是一路辩经辩过去的,沿途的寺庙都是他手下败将。 到了天竺更是不知道和多少高德大僧辩论过,无一败绩。 这样的人又岂是自己能轻易捋虎须的。 不过人都站出来了,要是直接认怂那只会更丢人。 但辩肯定是辩不过的,只能想办法取巧。 玄奘并未因为年龄对他有任何轻视,当然也没有重视。 或者说不论对谁他的表情都从未变过,一直都是那么温和。 “敢问这位施主有何见教?” 陈景恪一边思考对策,一边用简单问题拖延时间: “我来的有些晚,大部分内容都没有听到。” “不知大师可否告知,方才你讲的是何经?” 玄奘回道:“方才所讲为瑜加师地论,乃贫僧从天竺取回的诸多经书之一。” 瑜加师地论?瑜加? 陈景恪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个关于佛教和瑜加的视频。 顿时就有了主意,道:“瑜加师地论?” 玄奘单手放在胸前还礼,道:“正是。” 陈景恪点点头,问道:“敢问大师,瑜加为何物?” 不等玄奘开口,他又紧接着追问道:“瑜尼为何物?林加为何物?它们和瑜加可有关系?” 一直不动如山的玄奘,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带着几分惊讶的抬起头郑重的打量起陈景恪。 陈景恪坦然看着他,继续问道:“金刚为何?莲花为何?明妃为何?” “阿弥陀佛!”玄奘宣了一声佛号就准备回答。 陈景恪根本就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打断他的话再次问道:“达摩是谁?” 玄奘整个人都怔住了,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台下的人也看出了情况不对,难道这些问题很难?否则玄奘大师为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玄奘才起身,双手合十郑重的朝陈景恪行了一礼,道: “阿弥陀佛,贫僧认输了,还请施主口下留情。” “哗。”下面的人全都沸腾了,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要认输?这几个问题有那么难吗? 就连弘福寺的和尚们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几个问题他们都能回答,为何玄奘会认输? 陈景恪心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取巧成功了。 感谢前世做视频的那个up主,感谢喜欢双修的达摩祖师,没有你们我赢不了这次辩法。 前世一直流传一个说法,在印度语里瑜尼是女性的szq,林加是男性的szq,瑜加就是……懂得都懂。 虽然很多人都在极力否认,然而事实上是瑜加确实充满了x暗示。 在佛教密宗,金刚指的也是男性szq,莲花指的是女性szq,明妃是辅助和尚们修行的女仆们。 用金刚和莲花结合,达成极乐……又是一个懂得都懂。 但如果只是这几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答,以玄奘的佛学造诣有太多办法能解释过去。 最关键的杀手锏是达摩,这位佛学大师曾和数百位明妃双修试图以此成佛。 此事发生在天竺,中原没有人知道。 但玄奘在天竺生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可以用一百种办法解释佛教和性没有关系,可没有办法解释达摩做过的事情。 他更不敢否定达摩,否则整个中原佛教的根基都会动摇。 所以只能认输,并请求陈景恪保密。 因为一旦此事传扬开来,立即就会成为有心人攻击佛教的依据。 陈景恪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指着台下的人问道: “大师看到了什么?” 玄奘朝台下看去,那些信徒脸上的狂热没有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 仅仅因为自己一次辩法认输就对佛法产生动摇,换成别人估计会不甘会气愤。 但他却很澹然,道: “这是因为众生还不解佛意,我西行万里取经,就是为了求得真佛教化众生。” 陈景恪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智,叹道: “大师九死一生取回真经,如果只是为了教出一群没有自己思想的恶鬼,那我就太为你感到不值了。” “言尽于此,大师好自为之。” 玄奘表情凝重了许多,道:“谢施主指教。” 陈景恪拱了拱手就准备离开,刚抬起脚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玄奘说道:“施主请讲。” 陈景恪不好意思的道:“大师乃得道高僧,在下想讨要一份大师手书佛经,不知可否。” 玄奘直直的看着他,直到他不要自然的挪开眼神,才忽然笑了起来,道: “施主实乃妙人也,区区佛经有何不可。” 于是转身对他身后的一个和尚说道:“辩机去取一部我手术金刚经来。” “喏。”以为年轻和尚应了一声转身去取经书。 谁?辩机? 陈景恪非常惊讶,不禁朝那位和尚看去。 只见此人面若冠玉、眼若流星,好一位俊俏僧人。 但是…… 陈景恪转头看了玄奘一眼,和这位唐僧比起来还是要逊色许多。 想来这也是为何方才,自己始终未能留意到他的原因。 毕竟大家眼里就只有更加优秀的唐僧,谁会在意旁边站着的年轻弟子。 不过这位辩机可不是一般人呐。 他和高阳公主的婚外恋可是养活了不少小说家和编剧。 此事其实是存疑的,史学界争论也很大。 这件事情最早的文字资料,来自于欧阳修主编的《新唐书》。 可是在新唐书之前,却没有任何文字资料记载。 就连野史之类的杂书上都没有记载。 从贞观到欧阳修生活的年代,足足有三百多年。 那么请问,欧阳修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情,并当做真事写在史书上的呢? 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的时候也采用了这种说法,但他直接挑明了,此事没有任何可靠的资料记载,不可尽信。 所以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已经彻底成了谜团。 不过不论是真是假,陈景恪都不希望这一世再发生。 第198章 薄有声明 (标题错别字,尴尬,改不了。) 因为新唐书给高阳安排了一段情史,再加上后来造反被杀的事迹,房遗爱就成了绿帽男、呆笨愚蠢的代名词。 亲自接触过陈景恪才知道,人家不但不笨,还是个优秀的人才。 为人处世、才学等等都可谓是上上之选,比起他爹房玄龄肯定差的远,但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银青光禄大夫、太府卿。 要说李世民宠爱高阳,所以给房遗爱封官的话,那银青光禄大夫这个没有实权的文散官就足够了。 比如程咬金的儿子程怀亮,娶了清河公主,一辈子都是个挂名左卫中郎将。 这也是很多创业二代目的官职。 可太府卿却不一样啊,这是一个实权的高官,掌管国家财富。 整个国家的商业市场、国家储备的粮食布帛、铸币权等等,全都归太府卿管理。 李世民又不是昏君,要是房遗爱没有那个能力,他会把这么重要的部门交给他管理吗? 只是让陈景恪想不通的是,平时听机灵的小伙子,碰到高阳智商直接成负数了,那叫一个无脑啊。 他能说啥,爱情让人智商为零?要不是真爱谁愿意当舔狗?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小两口每天过日子就和唱戏一样。 除了成婚多年没有孩子,可以说一切都很不错。 不过现在高阳有喜,总算是一切圆满,他讨要玄奘的手书就是为了送给两口子做贺礼的。 只是刚刚才找过别人的麻烦,转头就要手抄佛经,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他本以为玄奘会拒绝,哪知道这位大师竟无丝毫芥蒂,当即就送了一本给他。 对这种胸襟气量,陈景恪也为之心折。 难怪他能完成西行取经大业,毅力、能力、心性缺一不可。 很快辩机就取来佛经交给玄奘,并耳语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但从玄奘惊讶的看向陈景恪的动作,就能猜的出来和他有关。 果不其然,很快玄奘就说道:“原来是三绝郎君当面,贫僧方才未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陈景恪很想来一句:大师着相了,三绝郎君和方才的少年郎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知道这样取巧的话不能说的太多,容易惹人轻视。 况且这样的问题的答桉实在太多了,以玄奘的本领很轻易就能答出,并反过来将他一军。 如此就真的弄巧成拙了。 况且玄奘的态度也让他有些得意,咱也算是长安薄有声名的人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的回道:“大师过誉了,承蒙大家抬爱给起了个雅号,实在当不得真。” 玄奘也并未过多纠缠这个问题,笑了笑把手中的金刚经递给他,道: “此乃贫僧手书经书,请郎君收下。” 陈景恪连忙双手接过,道:“谢大师馈赠,小子无状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师见谅。” 玄奘含笑道:“郎君哪里的话,此事已然过去,何须再提。” 言外之意就是,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还请施主以后莫要将此事告知他人。 陈景恪自然秒懂他的意思,道:“谢大师宽宏大量,今日教诲小子谨记在心。”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告诉别人的,大师放心好了。 玄奘眼神里浮出一抹笑意,然后说道:“郎君书法被圣人誉为欧阳率更之后第一人,不知贫僧是否能有幸见识一二?” 陈景恪刚刚拿了人的好处,自然不好拒绝,就说道:“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我学艺不精需要静心方能下笔。” “不若过几日我手抄金刚经一部回赠大师可好?” 玄奘自无意见,道:“如此贫僧就先写过施主了。” 陈景恪知道他要讲经,自己也不好多耽搁,在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提出告辞。 玄奘也没有多做挽留,在以后多来坐坐的客气声中,让他离开了。 刚走出这所小院,就有人拦住他的去路,道:“陈医师,我家主人想请你一叙。” 陈景恪很干脆的道:“抱歉,我还有要事不方便。” 说完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人的挽留,加快步伐离开。 这些人找他的原因并不难猜,想要打听玄奘认输的原因。 宗教之争、学派之争实在太惨烈,不是他能参与进去的。 即便他是穿越者,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贸然插足进去,也会死的不明不白。 刚才如果不是被激怒失去理智,也不会站出来。 不过既然站了出来就没必要再做过多后悔,以后少掺和进来就行了。 他已经不是两年多前刚来长安时的他了。 即将获封开国侯,再加上晋阳公主驸马的身份,在长安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只要他不主动开口,没人敢强逼他开口。 正如现在这些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不敢采取任何强硬措施。 走到大门口,人群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在讨论千金公主的事情。 介绍他入门的那个僧人一眼就看到了他,迎上来道:“陈医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曾见到玄装大师?” 陈景恪颔首道:“见到了,还蒙大师不弃赠送手抄佛经一本。” 说着把手中的佛经扬了扬。 那僧人眼睛一亮,不禁说道:“阿弥陀佛,看来陈医师当真与我佛有缘。” 陈景恪心下一哆嗦,前世看过的洪荒流小说里,佛教二圣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打劫。 以至于‘与我佛有缘’都快变成打劫的代名词了。 虽然现实里的僧人是不敢这么干的,可他还是觉得很别扭。 和这个僧人又聊了几句,他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生怕走的慢了,被人抓住强行剃度了。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他离开是因为天色不早了,还要去高阳公主府上。 要是不赶紧出发,恐怕时间不够。 一路来到高阳公主府,夫妻俩正在家中生闷气。 陈景恪开导道:“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生气的,谁家还没几个不争气的亲戚是咋滴。” “现在因为一件小事看透了她的本质,比将来被坑个大的要好的多。” 高阳公主气道:“哼,平日里看她人模狗……嗯,挺有眼色的,不成想竟然如此有心机,竟然连我都敢利用。” 房遗爱本来想符合陈景恪的,听到她的话马上改口道:“就是,以后再也不和她往来了。” 陈景恪自然不能说就应该这么做,那不成了挑拨亲戚关系了吗。 只能假装没听到,把手里的佛经递过去道:“这是我问玄装大师讨要的,他亲笔手书金刚经,送给你们。” 房遗爱惊喜的道:“真的?太……” 高阳公主同时说道:“就是一本佛经,有什么稀罕的。” 房遗爱都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变成了:“就是,一本佛经而已,我们才不稀罕。” 陈景恪看的好笑不已,这一对也确实很般配。 高阳公主没好气的白了房遗爱一眼,伸手接过经书小心翼翼的打开,忍不住赞道: “此字端庄大气,果然不愧是大师手笔。” 房遗爱也伸头看来,不禁点头道:“字写的确实不错,不过比起景恪的差太多了。” 高阳公主没好气的道:“憨货,这能比吗。” 房遗爱连忙补救道:“不过玄装大师乃得道高僧,他手书的佛经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高阳公主彻底没脾气了,道:“不会说话你就少说几句。” 房遗爱挠了挠头,不敢在说话。 “噗!”陈景恪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高阳公主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待和小兕子成婚以后,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陈景恪笑道:“这个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小兕子很懂事儿。” “她知道男人就活一张脸皮,在外面会给我留面子。” “至于回到家中关起门来,她爱咋咋地,天天让我跪搓衣板都没问题。” 房遗爱一脸羡慕,这样的媳妇多好呀。 高阳公主脸色有点不自然,因为这正是她所欠缺的地方。 她也能听的出来,陈景恪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性格强势,母亲去世的早无人教导,她根本就不知道夫妻该如何相处。 一切都只能按照自己的想象来。 她觉得应该给房遗爱争取更多的好处,所以私下没少针对兄长房遗直,逼迫他放弃继承爵位。 却不知道自己的声誉已经败光,且挑拨兄弟不合也是取祸之道。 平时的相处中,她也把自己的强势发挥的淋漓尽致,根本就不给房遗爱留什么面子。 倒也不是没有人提点过她,可是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听的进去,依然我行我素。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但陈景恪不同,他是个有大能力的人。 当然,主要是他帮过她,所以她愿意相信他的话。 摇了摇嘴唇,她横了房遗爱一眼,娇嗔道:“我给景恪这个面子,以后出门在外都是你说了算。” 房遗爱不敢置信的道:“真的?我没听错吧?” 高阳公主气道:“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房遗爱连忙哄道:“不不不,我听到了……谢谢漱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高阳公主脸颊绯红,不好意思的啐道:“憨货。” 陈景恪也很是意外,本以为高阳公主就算不生气,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能心平气和的当做没听到,已经算是大度了。 没想到她非但没生气,反而把这番话听了进去主动退步。 一时间他都有些怀疑,这还是那个泼辣强势的高阳公主吗? 莫不是被穿越者给夺舍了? 不过难得见她如此模样,陈景恪忍不住生出促狭之心,对房遗爱说道: “房兄,恭喜恭喜,终于可以在人前扬眉做人了。” 房遗爱喜不自胜,道:“同喜……额,还要多谢景恪帮助……” 高阳公主一脑门的黑线,怒道:“你们两个够了。” 房遗爱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和见了猫的老鼠一般,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但却不停的在用眼神给陈景恪示意,表示感谢。 陈景恪也知道不能刺激太过,就顺势说道:“来,我给你把把脉,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 高阳公主伸出手腕放在桌子上,房遗爱也紧张的看了过来。 脉搏跳动犹如珠子滑动一般,频率比正常人略快…… 陈景恪已然知道了结果,就松开手笑道:“恭喜二位,要为人父母了。” 即便早就已经从其他医师那里获知此事,可陈景恪亲口确认还是让两人非常高兴。 陈景恪也由衷的为二人感到开心。 “我给你们开几种药膳的方子,和照顾孕妇的一些方法,你们照做即可。” 高阳公主正想开口道谢,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嘴巴闭上,并瞟了房遗爱一眼。 房遗爱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然后向陈景恪道谢道:“如此就劳烦景恪了。” 不一会儿下人拿来笔墨,陈景恪就写下了几个方子,以及平时的注意事项。 说是药膳,其实就是普通的食物,添加了几种既可以做药,又可以做食物吃的药材。 比如山药、红枣、莲子之类的。 是药三分毒,正常人没事儿还是别吃药的好,尤其是孕妇。 他写的更多的是照顾孕妇的方法,对小夫妻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前世互联网上见惯了奇葩事情,殊不知现实中的奇葩事情更多。 陈景恪在医院工作,真的是大开眼界。 比如有孕妇以为自己吃胖了,就开始吃减肥药。 然后发现减不下去,就来医院做检查。 类似很多让人无法想象的低级错误,其实都是普遍存在的。 陈景恪很怕这一对小夫妻不懂乱来,结果好事儿变坏事儿。 所以他写的很详尽,连一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可不会觉得他啰嗦,只会感动于他的认真。 有了陈景恪的确诊,房遗爱和高阳公主终于敢放心的将此事公开了。 房家这边就差敲锣打鼓告诉天下人了,房玄龄上朝脸上都挂着笑容。 李世民直接赏赐下来一大批财物,还有很多小孩子用的衣物玩具之类的。 可以说,高阳公主怀孕,解决了两个家庭的心病。 大家确实都非常高兴。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朝廷终于拿出了征讨高句丽功臣的具体分封办法。 第199章 鹿邑县侯 “…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 “百草堂陈景恪……兹特授尔鹿邑县侯……” “敕曰:大臣有奉公之典,藉内德以交修……陈景恪之母,坤仪毓秀,月室垂精,锦线穿云……是宜赠尔为安康县君。 “敕命贞观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随着门下省天使宣读完诏书,陈景恪接过圣旨,带着蒙安等人朝大兴宫方向鞠躬行礼: “谢陛下厚恩。” 唐朝下跪还是个很重要的礼仪,除了祭天祭祀祖先或者跪父母,其他时候就不用下跪的。 就连面见皇帝都无需下跪,迎接圣旨只需要保持恭敬即可。 蒙安马上端着这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十几枚金叶子。 陈景恪说道:“劳烦诸位跑一趟,这是一点喜钱诸位拿去喝点茶水。” 宣旨官吏都是门下省的小官,平时干的都是跑腿的活儿,油水并不多。 看到十几枚金叶子眼珠子都亮了起来,嘴上却说道: “陈侯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陈景恪笑道:“如何使不得,这是喜钱可不是贿赂,见者有份。” “你们要是不拿,就是不给我面子。” 那官吏故做为难的道:“哎,如此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接过金叶子,又朝陈景恪行礼道:“谢陈侯赏。” “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陈景恪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返回后,蒙安等人正兴奋的围着圣旨和印信服饰观看。 “三郎,真的是圣旨,你真的封侯了。” “是啊是啊,才来长安两年就封侯了,真不敢相信。” “要是早知道如此,咱们就应该早点来长安。” 蒙安和冯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依荷依莲老何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都激动不已。 这可是活生生的勋贵啊,就在他们面前封的。 陈景恪其实也很激动,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开国侯,要说毫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食邑四百户,实食邑一百户。 也就是说,有一百户人家的赋税归他所有。 当然,是由国家征收,然后按照一个平均值发给他钱粮。 要是搁在以前,这一百户就是他的奴仆,直接归他管辖。 后来中央大集权,近一步削弱了权贵的力量,食邑变成了国家按照户数平均值给钱。 不让权贵直接统属百姓。 不过一百户百姓一年的赋税,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不只是他,他的母亲也被荫封为安康县君。 不过这个县君就是个荣誉,没有食邑。 但每个月国家都会发钱粮,逢年过节会有礼品。 还有就是身份地位上的不同,从此之后州县官吏见到她,都要反过来行礼问好。 忍不住拿起圣旨仔细观察,越看就越是高兴。 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圣旨,而且还是三色的。 和前世影视剧里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都有误解,认为圣旨很普遍,一个县令升官都要有圣旨。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大多数官吏的任命晋升都不需要圣旨,而是吏部、中书门下省联合签发的公文。 圣旨一般都是重大事件才会出现,比如封爵。 而且圣旨的样子也不是黄色绸缎,或者说黄色绸缎只是其中一个小种类。 圣旨分为白色、三色、七彩等不同的颜色,还有木轴、牛角轴、玉轴等等。 涉及五品以下官员的圣旨,多用木轴白绫。 五品以上就是牛角三彩,册封皇后太子才用玉轴七彩。 陈景恪是开国县侯从三品,所以是牛角三彩锦缎圣旨。 拿着圣旨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陈景恪才放下道: “回头专门打造个柜子,把圣旨好好保存起来。” 这玩意儿纪念意义太大了,要是流传到后世,妥妥的国宝级文物。 封侯是喜事自然要庆祝一番,他们这边正张罗着,道喜的宾客已然到了门口。 长孙冲、房遗爱是最早来的,一进门这俩人就说: “恭喜恭喜,就是这宅子太寒酸了,配不上你开国侯的身份啊。” 长孙冲打趣道:“知道你经常救济穷人手中没有余钱,要不我把我那处宅院送你?” 陈景恪瞪了他一眼,道:“这话你对晋阳公主说去,看她什么意见。” 长孙冲顿时认怂,道:“那还是算了,你继续在这地方住着吧,反正也住不了几天了。” 他指的是陈景恪和晋阳公主的婚事,这事儿是瞒不住人的。 况且这是光明正大的大喜事,也没必要瞒着人。 所以尽管赐婚诏书还没有正式下达,但大多数消息灵通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两人成婚之后可以住进晋阳公主府,这也是李世民只封了爵位,却没有赐予侯爵府的原因。 房遗爱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院子实在太小了,估计连礼物都堆不下。” 陈景恪无语道:“哪有那么夸张,能堆满一间屋子我就满足了。”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高层的奢靡和开国侯的地位。 他封侯的旨意刚下发没多久,送礼的人就上门了。 京中但凡有点头面的人家,都派人送上了贺礼。 送礼的队伍从百草堂门口排到了光德坊东大门,即便有长孙冲和房遗爱帮忙也有点忙不过来。 还好周掌柜一家及时出现,帮他缓解了人手不足的问题。 看着他忙的满头大汗的样子,长孙冲笑道:“如何,现在可相信我的话了?” 陈景恪叹道:“穷日子过惯了,想不权贵之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些贺礼五花八门什么样都有,绫罗绸缎和金银是最不值钱的。 其它地契房产都有上百份,奴仆佣人累计数百人。 当然,后几种他全都原样退回了。 钱财之类的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像这种房产地契之类的,是绝对不敢要的,更遑论是人了。 没多久他用来存放礼品的仓库就堆满了,可外面送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陈景恪连忙让老何他们又腾空了几间房。 接连堆满了七八间房,送礼的人群才算是过去了七七八八。 关键是这些礼大多数他都不需要还的,仅仅是收礼,他就一波暴富。 看着堆积如山的礼品,他既感慨于高层的奢侈,又头皮发麻。 这要统计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他并没有发愁太久,很快李明达就带着一群仆人出现,开始对这些礼品进行整理并登记造册。 这本来是女主人的活儿,她做起来却是那么自然。 蒙安、冯保等人在意外之余就是狂喜,看来三郎和公主的婚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不过随即他们又担心起来,尚公主之后他们怎么办? 有此担心的还包括依荷老何他们,毕竟公主府已经有现成的家丁,他们想挤进去是很麻烦的。 还是蒙安最直接,找到陈景恪说出了大家的担忧。 陈景恪笑道:“简单,你们继续留在百草堂,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样。” 蒙安高兴的道:“我就说三郎不会变的,果然如此,这下大家就放心了。” 依荷等人也都放下心来,不变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至于什么公主府的荣华富贵,他们是一点都不奢望。 留在百草堂他们就是受人尊敬的医师助手,能学到宝贵的知识和技艺。 去公主府做什么?学着如何伺候人吗? 其实这么做也是陈景恪的一次表态,即便成为了侯爵又要迎娶公主,他并不准备放弃自己在医学方面的研究。 解决了家务事之后,他又去周围邻居家挨个拜访了一遍。 无他,主要是告诉大家,不用因为他的侯爵身份就特别小心谨慎之类的。 大家一如往常即可。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勋贵和百姓之间的鸿沟深不见底,怎么可能和往常一般。 但表态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表了态,大家就知道他并没有因为身份改变而变得趾高气昂,和他接触的时候就能少了些许的拘谨。 把这一圈事情都处理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堵小山堵住了门口。 “鄂国公,你怎么来了,快进。” 尉迟恭上下打量着他,道:“嘿嘿,小子你不错,来长安才多久就混了个开国侯。” 陈景恪笑道:“蒙陛下信任,才有我立功的机会。” 尉迟恭说道:“陛下给机会是一回事儿,你有真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他左右看了看道:“你那个宝贝徒弟呢,怎么不见人?” 陈景恪笑道:“周围邻居一起请了位蒙学先生,草儿也嚷着要去读书,我就让她去了。” 尉迟恭不解的道:“以你的学识,还需要她跟着别人开蒙?” 陈景恪解释道:“倒不指望她能在那里学到多少东西,主要是可以结识许多玩伴。” 尉迟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于教学之道上倒是挺有见地,那小丫头碰到你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景恪说道:“相遇就说明我们有缘分,哪有谁的福分不福分的,正如鄂国公你不也对她另眼相看吗。”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这小丫头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她这样的脾气,倔。” 草儿倒也不是倔强,而是身上有一股子野孩子气息。 对尉迟恭她嘴上很嫌弃,实际上是非常喜欢的。 而尉迟恭也就喜欢这个调调,对草儿喜欢的不得了,每次来都要给她带礼物陪她逗乐。 又闲聊了几句,尉迟恭正色道:“你在辽东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让人刮目相看。”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不是因为你弄出了什么火药,而是你敢于坚持己见,不为人情世故所干扰。” 陈景恪知道他说的是支持李道宗等人出奇兵之事,道:“我只对事不对人。” 尉迟恭击掌叹道:“说得好,就是要对事不对人。若朝中人人皆做此想,天下早就太平了。” 陈景恪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亦是人之常情。” 尉迟恭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这么做的,大多数人也只能随波逐流。” “你虽然有靠山不惧这些蝇营狗苟,但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妙。” “尤其是你支持江夏郡王等人之举,已然得罪了许多人,尤其是……那位。” 陈景恪心道果然,能在朝堂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蠢货。 尉迟恭平时表现的粗鲁莽撞,心中对很多事情都是门清的。 只是性格使然,他不擅长勾心斗角,选择了最简单的一条路。 找个值得效忠的人,当孤臣。 而且明显能看得出,今天尉迟恭话有点多。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趁机问道: “为何那位要针对江夏郡王等人?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 尉迟恭‘嘿嘿’一笑,道:“以前没有,以后呢?不过那些人明显高兴的太早了……” “嗯……”他看了一眼陈景恪,压低声音说道: “本来以圣人的身体状况,他们做的事情恰到好处。” “提前布局排除异己,等到那一天到来顺势拥立新君,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圣人身体好转又灭亡高句丽,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过于着急了。” “你没发现最近那位很消停吗,他的那些盟友们也都老老实实的。” 陈景恪想到前世李道宗等人的下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难怪人人都说长孙无忌是老狐狸,真太老谋深算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问道:“你辞官也是因为他?” 尉迟恭摇摇头,说道:“我辞官是因为,之前圣人已经渐渐压不住党争的苗头了。”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急流勇退下场会很惨……刘自之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景恪本来还有些怀疑,可是听到他提起刘自顿时就不说话了。 那些人为了排除异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甚至连演都懒得演,随便编了个理由就上了。 尉迟恭说道:“幸好圣人在你的治疗下身体日渐好转,也幸好征高胜利,否则你以为刘自会是什么下场?” 太子需要舅父辅左,在这件事情上李世民只相信,也只能相信长孙无忌。 所以刘自必须死。 那么换成尉迟恭呢? 当然,尉迟恭的身份不一般,长孙无忌不敢对他下死手,李世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被搞的灰头土脸是少不了的。 与其灰熘熘的被赶出朝堂,还不如主动退出,给自己留个体面。 第200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尉迟恭唏嘘的道:“众臣皆有私心,摄于陛下虎威不敢乱动,没人敢去试探勐虎是否老了。” “但那件事情却让人看到了陛下的无力,于是各种鬼蜮伎俩都出来了。” “我反对陛下亲征高句丽,一是害怕事有不顺,进一步折损陛下的威名。” “二就是人心不齐了,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力使不到一块去,很难打赢。” “还有就是……”说道这里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陛下确实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自信,否则也不会同意我的辞呈。” 陈景恪听的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这话要是传出去俩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见他如此害怕,尉迟恭大笑道:“哈哈……怕什么,就算传出去,陛下最多就是把我们俩叫过去狠狠的臭骂一顿,我都习惯了。” 陈景恪苦笑不已,你习惯了我不习惯啊。 再说谁没事儿找骂啊。 不过他也确实不得不承认,尉迟恭说的是对的。 征高之战太过于仓促,从上到下其实都没有做好准备。 尤其是李世民这个主心骨,他打这一仗的目的本就不单纯。 关键是他失去了之前的那种自信,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前世他就是关键时刻怂了,不敢出奇兵,最终被堵在了安市城下。 想到这一段历史,陈景恪由衷的道:“鄂国公高见,某佩服。” 尉迟恭摇摇头道:“高什么高,但现在我快成小丑了。” 李世民一战灭高句丽,当初反对出兵的可没少被嘲笑。 尤其是尉迟恭这样没有盟友又退居二线的,嘲笑的人更多。 现在大家提起他就一句话:难怪陛下会同意他辞官,是有原因的。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陈景恪有些尴尬。 尉迟恭自己反倒看得开,道:“不过被嘲讽了我也高兴,因为我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陛下,这比灭亡高句丽还让我开心。” “陛下找回了他的雄心壮志,何愁魑魅魍魉不灭?” 陈景恪心中一动,道:“鄂国公静极思动了?” 尉迟恭嘿嘿一笑道:“若陛下需要我上阵杀敌,作为臣子自然不能拒绝。” 陈景恪笑道:“我相信,陛下知道后会很高兴的。” 接下来尉迟恭又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有些是陈景恪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听完这一番讲述,使他对当前的朝堂局势有了清晰的了解。 总之就是错综复杂,暗流涌动。 不过因为李世民突然找回自我,这些暗流正在被一一平息。 总体上局势还是很不错的。 陈景恪心中也顿时轻松了许多,道:“那再好不过,对你我来说这种情况才是最乐于见到的。” 尉迟恭点点头,说道:“但这种情况又能维持多久?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 陈景恪心知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尉迟恭找自己说这么多肯定是有目的的,且他也已经有所猜测。 但还是装作未知的问道:“不知鄂国公准备怎么做?” 尉迟恭道:“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陈景恪惊讶的道:“找我做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的医师而已。” 尉迟恭没好气的道:“行了,你刚来长安我就认识你了,装什么装。” 然后他正色道:“我是孤臣这一点不能变,也没法变。” “但孤臣也要有三两个朋友,你就是我的朋友。” 陈景恪正想开口,就被他打断:“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志不在此。” “然而人在朝堂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我也不是为了要争取多大的利益,而是希望我被人污蔑针对的时候,有人能帮我说句话。” 陈景恪知道事情自然不会和他说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情或许计划的时候很好,一旦去做总是会偏离方向。 就和找朋友一样,本来只是单纯的为了自保,可当盟友越来越多的时候,有些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要拒绝尉迟恭的结盟请求吗? 答桉自然是不。 如果他不娶李明达,还能靠着能力独善其身,娶了公主就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多找几个可靠的盟友,是自保最好的办法。 之前说过李明达年龄太小了,建立公主府的时间太短,想要经营自己的势力很麻烦。 要么重头培养人才,要么在夹缝里找几个不错的人加入进来。 他们选择的是两者并行,一方面资助有才的贫寒学子,一方面在朝中寻找堪用的人才。 贫寒学子好找,都不用出门古池文会上到处都是,随便他们挑选。 朝中寻找堪用的人才,太难了。 到现在也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苏定方而已,这是远远不够的。 说起来尉迟恭倒真的是个不错的目标,身份地位足够高,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也是很特殊的。 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就说过:我在前方冲锋,敬德在后为盾,千军万马可去得。 此后尉迟恭确实经常陪着李世民一起冲锋陷阵,当好了这个后盾,保护了李世民的安全。 玄武门之变他也是最重要的策划人之一,亲自带着佩剑,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请’到秦王府的。 之后更是亲手斩杀李元吉,带兵逼宫问李渊要到了兵符。 拥有如此巨大的功劳,还选择当了孤臣,可以说只要李世民不死他都是安全的。 就算是李世民不在了,继任者也不会轻易拿他怎么样。 不过,陈景恪之所以觉得尉迟恭是个不错的盟友,还是因为他的这个‘孤臣’身份。 身上没有那么多牵扯,结盟之后不会产生不必要麻烦。 要是换成长孙无忌,即便说出花来都不行。 所以在考虑了一番之后,他笑道:“鄂国公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不一直都是朋友吗。”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你说的对,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目的达成他是非常开心的。 找陈景恪结盟不是他不想当孤臣了,而是要为后辈考虑。 他活着的时候一切好说,他不在了呢? 于是陈景恪就进入了他的视线,一个不喜欢惹是生非,却又有足够后盾的人。 晋阳公主的作为他也看在眼里,知道这位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在做什么。 趁着陈景恪和晋阳公主还弱小加入进来,用自己的能力为他们赢得发展的机会和时间。 如此等自己老了,壮大起来的他们就能反过来照顾自己的子孙。 可以说,他主动过来结盟,就是押宝陈景恪和晋阳公主的未来。 又不是造反,自然用不到歃血为盟,大家口头上达成共识。 然后看后续的行动就可以了。 如果后续行动大家都按照约定的去做,那盟友关系自成。 若有人耍小聪明,那今天这一席话就当没说过。 所以目的达成的尉迟恭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陈景恪把他送出大门外,想了想就去了一趟晋阳公主府。 然后从门卫口中得知,她进宫去了,不在府上。 陈景恪这才想起,她确实说过元日前后几天,要在宫里陪李世民。 只是这几天比较忙给忘了。 于是就告诉门卫:“若公主回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不过还没有等到李明达,却先等到了马周。 陈景恪笑道:“幼,马相公,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马周背着双手,悠哉的道:“当然是西风了。” “西风?”陈景恪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外面,今儿刮的北风啊。 马周笑道:“大喜之日的喜。” 陈景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狂喜道:“你是说……快请进快请进,依荷上好茶。” 马周失笑道:“好吗,要不是这个原因,我连杯水都讨不到啊。” 陈景恪讪讪道:“看你说的,马相公来了永远都是贵客。” 玩笑归玩笑,落座后马周正色道:“我其实是受陛下之托过来的,目的我不说你也能猜到。” 陈景恪连忙说道:“我不想猜,你直接告诉我吧。” 紧张情绪溢于言表。 马周心下莞尔,没有再卖关子,正色道:“你和晋阳公主的事情已成定局,现在圣人正在准备嫁妆。” 陈景恪狂喜,但随即又疑惑的问道:“既如此为何不赐婚呢?” 马周无语的道:“你双亲俱不在长安,怎么赐?还是说你想越过父母娶亲?” 陈景恪恍然大悟,然后那叫一个尴尬。 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皇帝赐婚也需要他父母露面才行。 他光想着和李明达的婚事,却忘了这一茬,属实是不应该。 估计李世民也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他行动,才让马周过来提醒。 想到这里他马上说道:“我这就写信给家里,让双亲过来一趟。” 马周笑道:“等你去做事情不全耽搁了,好好收拾一下,等着迎接你双亲到来吧。” 陈景恪惊讶的道:“啊?这……难道是公主?” 马周点点头道:“你母亲乃朝廷新命安康县君,一应印信服饰都要亲自送到她手上才行。” “门下省的官吏早就已经出发了,顺便把你的双亲一起接过来过元日。” “她还派了自己身边的一位老么么过去,指导你双亲礼仪。” 陈景恪再次被感动,道:“我何其幸运,竟能遇到公主。” 马周认同的道:“知道就好,以后好好待她吧。” “此次我过来,除了告知你此事外,还想自告奋勇当一次媒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景恪知道他是皇帝派过来的,自然不会不识趣。 况且马周和他关系非常好,身份地位都足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就说道:“求之不得,在下就先谢过马相公了。” 三媒六证是中国传统婚礼必走的程序,即便是皇帝赐婚也要走一遍,男方照样要请媒人之类的。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李世民也是看出来了,陈景恪对这些礼节基本一窍不通,为了不闹笑话特意让马周过来当这个媒人。 之后马周详细的为他讲了婚礼的全过程。 事关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陈景恪听的那叫一个认真。 然后就觉得古代结婚真麻烦,尤其是权贵结婚更麻烦,礼仪繁琐的让人头大。 不过还好,作为新郎并不用自己操太多心,自有长辈来操持。 要是长辈也不擅长,那就找个管事儿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司仪。 皇家嫁公主更是直接由宗正寺派遣专门的礼仪官来主持。 所以陈景恪并不需要操心。 三媒六证由马周负责,婚礼过程由宗正寺负责,他只需要听任摆布就可以了。 这让他松了口气。 之后他又为马周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症状有所减轻。 于是就连忙询问他最近是否吃过什么特殊东西,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如果能确定病情减轻的原因,以后尽量彷照着来,很可能会有不错的效果。 马周想了想道:“饮食起居皆依照你所言而行,并无特别之处。” 陈景恪刚刚露出些许失望之色,他又补充道:“但我或许知道是为什么了。” 陈景恪惊讶的道:“哦,不知是何缘由?” 马周说道:“陛下威望重回巅峰,朝中暗流平息,我也轻松了许多。” “或许是心情好了,操心的事情也少了有关。” 陈景恪点头道:“很有可能,保持轻松的心情,注意劳逸结合,对人的身体影响是很大的。” “若马相公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态,想来病情有望好转。” 马周笑道:“圣人也知道我的情况,最近把许多杂务都分给了别人,我只需要抓大即可,以后当不用如此劳累了。” 换成别人,陈景恪肯定会为对方默哀,被皇帝分权了。 但对马周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就说道:“这是圣人离不开你啊。” 离不开你才给你减轻负担,让你多活几年。 真讨厌你了,就拼命给你增加工作,活活累死。 马周朝皇宫方向拱拱手道:“皇恩浩荡啊。” 身体好转马周也很高兴,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陈景恪刚把他送走,正准备回屋的时候,就见一个年轻人用板车推着一名中年妇女跑过来。 人还没站稳,就焦急的喊道:“医师,医师快来救命啊。” 第201章 王方翼 陈景恪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推着一辆板车,上面躺着堆满了被褥,隐约可以看出上面躺着一个人。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顾不上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喊道: “医师,陈医师在吗,孙神医在吗?” 陈景恪迎上前去,道:“在下陈景恪,不知这位病人所患何病?”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想传说中那位陈医师的年龄,当即就不再怀疑。 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慌忙说道:“是我娘,摔了一跤就昏迷不醒,已经五六天了,陈医师一定要救救我娘。” 摔了一跤?昏迷不醒? 陈景恪心中就是一紧,也不敢耽搁,连忙说道:“先把病人送到病房去……依荷,准备一个床位出来。” 蒙安依荷等人也早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听到他的吩咐依荷马上就去后院做准备。 蒙安则上前引导着年轻人和他的仆人,把板车上的妇人小心的抬了进去。 药铺内其他病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百草堂来重病号简直家常便饭,没什么可奇怪的。 在接待其他病人的何求,则向往的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每次遇到疑难杂症都是他们学本领的时候。 虽然陈景恪从来不会瞒着他们,每次的病人病例都随他们翻阅。 有各种问题也是随便问,都会一一做解答。 可他还是希望能跟在身边,观看诊治全过程。 有时候病例只记录关键信息,很多与疾病无关的细节都不会记录。 可只有医生才知道,这些细节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没有这些细节来推理,就不会有病例上那些重要信息。 而这个推理确诊疾病的过程,才是彰显医生水平的地方,也是他们最想学到的东西。 只是他不能抛下眼前的病人去后边跟着学习,只有前边的事情忙完,他才可以抽空过去。 这也是一直以来的默契。 到了后院把病人安置好,依荷就娴熟的拿出病历表,开始询问病人信息。 当那个年轻人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正在观察病人的陈景恪不禁愣了一下。 转头问道:“王方翼王仲翔,同安大长公主之孙,太子妃堂兄?” 王方翼很是惊讶,道:“陈医师知道在下?” 陈景恪心道那可是太知道了啊,战神级别的人物。 前世他是因为大诗人李白,知道了碎叶城。 然后去搜碎叶城的信息,知道了修筑者叫王方翼。 搜了一下王方翼,才知道大唐还有这样一位战神级别的统帅。 他因为是王皇后的堂兄受到李治重用,最终也因为这个身份,被武则天构陷罢官流放,抑郁而终。 不过王方翼的一声也是充满曲折。 他的虽然出身太原王氏,然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代的支脉了,并不被太原王氏承认。 他祖母是李渊的亲妹妹同安大长公主,也就是李世民的姑母。 只不过同安大长公主就只生了一个女儿,还被杨广纳入宫中为嫔妃。 杨广不喜李渊,就天天拿这位王姑娘撒气,可怜的王姑娘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烟消玉陨。 王方翼的父亲应当是庶出,且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 一个庶出媳妇和婆婆的关系,可想而知。 婆媳关系不和,李世民自然是站在自己的姑母一方,斥责王母。 如此一来王母就没有办法在京城立足了,只能带着年幼的他搬到了乡下的凤泉庄园居住。 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别院年久失修,也没有什么现成的资产可供使用。 王方翼就和佣人们一起开荒垦地,植树造林,缮修房舍。 经过几年的辛勤劳动,居然拥有良田数十顷。 房前屋后都长满了灌木竹林,恢复了生机勃勃的面貌。 由此可见权贵人家的家业是何等的庞大…… 通过劳动磨炼,王方翼亲身体会到了民间疾苦。 所以为官后清正廉洁,比较关心底层百姓的生活。 且这种劳作,也养成了他坚强的毅力,让他面对困境也不轻言气馁。 他还坚持每天练武学艺,这也为他日后驰骋沙场打下了基础。 他最大的功绩就是担任安西都护,对西突厥百战百胜。 一直打到了今费尔干纳盆地,修筑了着名的碎叶城。 李治是非常欣赏他的,即便王皇后被废,依然重用于他。 只可惜武则天没有这份儿心胸,李治驾崩后就将其下狱流放崖州。 王方翼忧怒交加病亡在半途,终年六十三岁。 这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生平,可以说妥妥的主角剧本。 前世了解过王方翼的生平后,陈景恪就非常喜欢这个人物, 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见到了本人,自然很是惊奇。 不过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他母亲昏迷之事,只说在永徽初年病逝。 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只不过后来治好了,所以就没提。 还是说这场灾难,是他这个穿越者的小翅膀,给扇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真的是罪过了。 “陈医师?”见陈景恪盯着他不说话,王方翼又出声提醒道。 “啊?”陈景恪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有些尴尬。 不过却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听人说起过,同安大长公主独孙为人谦逊多礼、才学出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方翼将信将疑的道:“哦?不知陈医师是听何人所言?” 不怪他怀疑,因为自幼离京几乎没有回来过,京城知道他的人凤毛麟角。 且因为母亲被皇帝斥责,他们母子俩在京城可没多少好名声。 别说夸他了,不骂他就已经是好的了。 陈景恪面色不改的道:“偶然听晋阳公主提起过,还说有机会要举荐你出仕的。” 有本事你去找公主求证去,就算你去了也不怕,回头就给小兕子打招呼。 这么好的人才,不顺手收入囊中简直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 王方翼显然是知道陈景恪身份的,也知道他和晋阳公主的关系。 所以对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感激的道: “我道朝廷为何突然征召我入宫担任千牛卫,不成想竟是晋阳公主举荐。” “待母亲病情好转后,我一定要去公主府上亲自道谢。” 随即他又说道:“我母亲就是因为我被朝廷征召,去庙里还愿摔倒的。” 这下轮到陈景恪尴尬了,这也太巧了吧。 实在不想白领这个功劳,况且这件事情还间接导致王母摔伤,就更不好领了。 但这会儿要改口也晚了,只能尝试补救道: “公主只是如此说过,不能如此就仓促认为是她所举荐。” “不若下次我见到公主,帮你问一下如何?” 王方翼不疑有他,说道:“如此就先谢过陈医师了……对了,家母还望医师施展妙手。” 提起病人陈景恪点点头,反倒并不是很着急。 刚才王方翼说昏迷是五六天前的事情,要是有生命危险人早就没了。 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并没有那么危急。 当然,主要是方才他粗略检查过,王母各项生命特征都比较平稳,所以才和王方翼说那么多闲话。 不过病床上躺着的可是自己的母亲,王方翼还是很揪心的,主动问起情况来。 提起病人病情,陈景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方才我粗略检查过,并未发现致命伤痕。” “若想知道令慈昏迷不醒的具体原因,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王方翼悲伤的道:“就劳烦医师了。” 之前他看过的每一个医师都是如此说的,结果就是再没有了下文。 于是他就决定带着母亲到京城求医。 虽然他住在乡下,却一直在关注着长安的消息。 知道百草堂和陈景恪,更知道活神仙孙思邈也经常在这里坐诊,所以直接来了这里。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被寄予厚望的陈景恪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过陈景恪马上又说道:“不过初步推测她昏迷不醒有两种可能。” 王方翼大喜,连忙问道:“不知是哪两种?” 陈景恪说道:“一是恰好碰到了头部的某处穴位,二是颅内有血块压迫神……嗯,压迫住了某个位置,导致的昏迷不醒。” 王方翼心道果然不愧是名医,这么快就有了推测,追问道:“若是这两种,不知该如何医治?” 陈景恪只是摇头道:“现在言之过早,不过我会找孙真人过来一起想办法的。” 王方翼感激的道:“如此就劳烦陈医师了。” 之后陈景恪就着蒙安去请孙思邈过来进行会诊。 他则和王方翼闲聊起来,想把对方收入囊中,自然要多了解一些。 王方翼也没有多想,加上对陈景恪印象不错,就说了许多自己的事情。 确实如史书上所写的那般,很曲折很励志。 当问起他们住在哪里的时候,王方翼面露为难之意。 按理说他应该住在同安大长公主家里,庶子庶孙又咋了,在嫡脉绝嗣的情况下,庶出一样拥有继承权,这是律法赋予的权力。 作为王裕唯一的孙子,他有资格继承先辈的一切。 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讲理的,和同安大长公主的关系僵硬,让他没有办法住在家里。 但来了长安要是住在外面不回家,又属于失礼,所以他自然很为难。 陈景恪知道他的大致情况,也猜到了这些,心中很是感慨。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为了方便检查和治疗,令慈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如此就需要家人陪护照顾,且亲人的陪伴也有助于病人恢复意识,我建议王郎君也暂时住在这里。” 王方翼心下一喜,不回去住的借口这不就有了吗。 于是就说道:“如此就叨扰了……我是男人照顾母亲多有不便,不知可否让侍女也住进来。” 陈景恪说道:“你不说我也正想提醒你此事,若有侍女再好不过。” “这间病房就给你们住了,你母亲和侍女住在里间,你住在外间。” 王方翼感激的道:“如此就多谢陈医师了。” 之后他把其他仆人安排好,就去了一趟同安大长公主府,向她禀报了此事。 在这个礼法大于一切的时代,父母长辈可以为所欲为,子女只能忍让迁就。 这就是所谓的孝道。 正如现在的王方翼一般,不论同安大长公主如何对待他们母子,他都要忍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就是不孝。 不过他并没有见到同安公主,连门都没进去。 听说他在外求见,同安公主连原因都没问,直接让他爱干啥干啥去,别来烦她。 王方翼叹了口气,又觉得一身轻松,然后转身离开。 之后去了兵部告假。 母亲生病那是头等大事,就算他不主动请假,朝廷也会主动要求他回家去侍奉。 所以倒也没有人为难他,很顺利的就拿到了延迟入伍的证明。 之后他就住进了百草堂。 …… 得知陈景恪找他会诊,孙思邈来的很快,然后两人就直接来到病房开始诊断。 怕自己的判断干扰到他,陈景恪没有直接说自己的诊断结果,而是让他自己先去检查。 孙思邈进行了一番细致检查后,得出了一个和他相似的结论。 要么碰到碰到了某处穴位,要么就是头颅里面有内伤。 “头部是最神秘的部位,许多穴位至今未被掌握,我遇到过许多类似的病人。” “有些以针灸治法治好,有些则毫无作用,只能看着病人死亡。” “至于头颅内伤……我对此的了解更少,就不乱说了。” 陈景恪知道古代医生的限制所在,对外科方面了解有限,尤其是头颅更是如此。 于是就说道:“我对颅内出血和淤血倒是有所了解……” 说着他取出几张头部的剖析图,讲解道:“这是整个头部的结构……现在我们主要说颅内出血和淤血。” “我们可以根据病人的症状,来判断淤血所在的部位和出血量的大小。” “当出血位于蛛网膜下腔时,患者可以出现广泛的刺激性头疼,甚至出现频繁的恶心呕吐等。” “当淤血位于硬膜外时,较小的血肿量可以仅仅出现头疼。” “如果出血量大,则会频繁的恶心呕吐,甚至出现意识程度的下降。” “当出血位于脑干时,患者可以出现意识障碍甚至昏迷。” “甚至出现生命体征的不稳定,比如呼吸的减弱甚至心跳的停止。” “当出血位于小脑半球时,患者可以出现平衡觉得明显障碍。 孙思邈马上说道:“如此说来,若她真是颅内出血,患处当在脑干处。” 第202章 家人 昏迷不醒,这一点确实很符合脑干淤血的症状。 陈景恪却摇摇头道:“但是她生命体征完全正常,就和睡着了一般。” “喂流食还知道主动吞咽……种种迹象表明,不像是脑干受伤。” 孙思邈并不懂这些,所以只是很认真的听他的分析,并未随意发表意见。 但他在针灸和穴位上的研究却远超陈景恪,在这方面更有发言权。 两人一个主要阐述颅内出血,一个主要推理穴位受伤。 最终虽然还是未能确定问题所在,却也把问题锁定在了这两点上。 并且以此想到了两种治疗方法,准确说是两种治疗方法结合。 于是陈景恪就把王方翼叫过来,一五一十的说明了情况,并给出了治疗之法: “以针灸之法刺激她的穴位,同时服用药物消解颅内淤血。” “针灸将会由孙真人亲自去做,确保万无一失。” “药物我亲自配置,以三七为主药,功能活血化瘀。” “不论她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这种疗法都有效果。” “如果你愿意尝试,我们就尽快安排治疗。” 大唐两大神医联手,王方翼怎么可能会不同意,道: “治疗之事悉听两位安排,我莫不遵从。” 陈景恪当即就开始安排治疗。 先是开了药,让老何去煎煮。 现在老何和老何婶两人可是长安有名的煎药人,多少人开完药都花钱请他们煎煮。 不过在百草堂住院,煎药是免费的。 然后就叮嘱王方翼和侍女兰芳:“病人长期躺在床上,会导致肌肉松弛,生出褥疮等……” “你们最好每天为她做按摩,帮她活动筋骨肌肉。白天每隔半个时辰,为她翻一次身……” 这些都是前世总结出来的成熟护理知识,在这个年代就属于发明创造。 王方翼听的很认真,对陈景恪更多了几分信任。 另一边孙思邈也取出自己的针盒,放在酒精里消毒。 然后就站在一旁听陈景恪教导护理知识,从他频频点头的动作来看,当是收获良多。 在百草堂呆的久了,他也越来越习惯新型药物和一些医学理念。 比如消毒,根据行医经验他们发现,银针扎过一个人后再给另一个人用,容易感染疾病。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却也隐约猜到是通过银针让病转移了。 就是就想到用火烧一烧,或者用热水煮,能把病杀死。 然后发现果然有用,这个方法就被流传了下来。 直到看到陈景恪编写的《防疫手册》,才知道原因。 后来接触到酒精,也改用酒精浸泡。 等陈景恪安排完,银针也泡好了,就开始施针。 这次轮到陈景恪在一旁学习。 虽然他拥有超越一千三百多年的医学积累,可毕竟太年轻,很多东西都只是粗通。 比如针灸,他也只会一些普通的手法。 平时用作辅助治疗还行,像这种疑难杂症是绝对不敢下针的。 毕竟是在头上用针,孙思邈也非常小心,期间没有做任何讲解。 直到二十一根针全部扎上,他才吁了口气,把自己用针的思路讲解给陈景恪听。 像这种医术上的交流,已经是两人在一起时的常态了。 都是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陈景恪的新医学体系,帮孙思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孙思邈完整的古中医知识体系,也让陈景恪弥补了最后一块短板。 在这种交流中,两人的医术都在跳跃式进步。 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这种快速进步还会继续很长一段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二月二十七,在大唐国家法定节假日就是从这天开始的。 文武百官除了留守值班的,基本都放假回家准备过年。 李明达也终于从宫里出来,虽然只是几天没见,但对热恋中的人来说就像是过去了许久。 俩人卿卿我我许久,才开始谈起了正事儿。 “对了,王方翼你知道吧?就是同安大长公主的孙子。” 李明达点点头,道:“听说过,是个孝童,只是受其母拖累离开京城了。” 于是陈景恪就把王方翼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说了那个误会。 “现在他以为是你举荐他出仕,非要上门拜访。” 李明达不禁轻笑起来,道:“这个人情我可不能要,待那天被拆穿不好收场。” 陈景恪深以为然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乃出将入相之才,我也很想交好于他,却不能用这种方法。” 李明达眉头一挑,惊讶的道:“你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陈景恪说道:“了解过他的经历,我就知道他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和他闲谈时我特意聊了相关话题,他对治国和治军都很有见地。” “再加上他的身份,也不缺出仕的机会,并不难有一番作为。” 李明达若有所思的道:“如此吗……那就更不能蒙骗于他,待见过他我会说明此事的。” “不过……”说到这里她忽然笑道:“就算现在我没举荐他,以后也可以呀。” “千牛卫职位并不高,且皆有权贵子弟担任,他在里面想出头可没那么容易。” “我找个机会向耶耶举荐他,如此不难折服其心。” 陈景恪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呀,就是鬼灵精。” 然后李明达不等王方翼上门,就主动去病房看望王母。 她的理由非常正当,大家是亲戚。 不论是从同安长公主这边算,还是从李治那边算,这个亲戚关系都是实打实的。 话虽如此,对于晋阳公主的看望,王方翼还是非常感激的。 自从母亲被皇帝斥责,他们母子在长安遭到更多的就是白眼和非议。 李明达是少数对他们表达善意的人。 尽管事情说清楚了,他也知道不是李明达举荐的自己,可他依然感激。 甚至因为此事,他对李明达更多了几分佩服。 毕竟这是一个平白落好处的机会,他又没有办法求证真假。 李明达就算说是她举荐的,他也不会知道。 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这等人品实在让人敬佩。 之后李明达就再次返回宫中,陈景恪虽然依依不舍,却也没有阻拦。 婚期已定,她是想趁出嫁前多陪陪李世民。 尽管婚后她也一样能自由出入皇宫,可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陈景恪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很是支持她的做法。 腊月二十八,陈景恪这一世的父母顺利到达长安,随行的还有两个兄长和姐姐姐夫。 说是一大家子都来了一点都不夸张。 陈景恪出城迎接。 这次见到他,父母兄弟比之以往更加的疏远客气,甚至能看出一丝敬畏来。 陈景恪心下叹息,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子非他所愿,却不受他控制。 小时候家穷,尤其是婴幼儿夭折率居高不下。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表现出自己的不凡。 且作为一个灵魂上的成年人,他也很难装扮成幼儿哄骗父母。 于是疏远难免就产生了。 随着他表现的越来越自立,这种疏远就越深。 直至现在,父母兄弟看他敬畏多于亲情。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三,你又长高了,比以前黑了。” 陈景恪转头看向旁边说话的年轻女子,心中升起一股温馨之情,笑道: “是啊,倒是姐姐比以前白多了。” 这个女子正是他这一世的姐姐,陈妮儿。 陈妮儿并不是她的大名,甚至都不能算是名字。 准确说她没有名字,妮儿是长辈平时对她的称呼,渐渐的就变成了名字。 前面说过,在农村父母去地里干活,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家中的孩子都是稍微大一点的照顾小一点的。 陈妮儿两岁多就开始照顾弟弟,陈景恪出生的时候她才五岁,就要照顾三个弟弟。 陈景恪表现出不凡的时候她才六七岁,即便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很多东西也并不是太懂。 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自己的弟弟很厉害。 再加上陈景恪赚钱后,大家的生活有了直接改观,她就更亲近这个弟弟。 而陈景恪对这个一手拉扯他的姐姐也非常亲。 可以说在这个家庭里,和他关系最好的就是这个姐姐了。 哪个女子不爱美,听到弟弟夸她变白了,陈妮儿很是高兴。 嘴上却说道:“那是,这些年姐姐净享福了,可不就变白了吗。” “不过比起城里的人还是有些黑,看来这辈子是没机会变成她们那样了。” 陈景恪笑道:“干吗要和她们比这个,咱们就比谁家日子过的更好,谁男人更疼媳妇,谁孩子更乖巧可爱。” 陈妮儿掩嘴笑道:“我和他们比弟弟,她们哪个有我这样厉害的弟弟。” 旁边那个怀抱孩子的男子说道:“是啊,她天天都把弟弟挂在嘴上,弄的人家看到她都躲着走。” 陈妮儿说道:“她们那是嫉妒。” 陈景恪心下莞尔,说道:“只要姐夫你不躲着就行……幼,这是豆芽吧,都长这么大了,来舅舅抱抱。” 小孩子认生,躲在父亲怀里不让他抱。 这个男人是他姐夫姜雨生,顾名思义下雨天生人。 是陈景恪亲自为姐姐挑选的丈夫,家里在前朝就是本地小吏,不算富但也不穷。 姜雨生为人正直,待人也很和善,在本地算是比较抢手的那种男人。 不过陈妮妮儿也不算差,从小跟着陈景恪读书写字。 这一点在小县城实在太难得了,在他们那里女子能读书识字的屈指可数,符合年龄的就更少了。 再加上她有个好弟弟,也同样是本地挑着嫁的人。 姜雨生家里自然是欣然同意了这本婚事。 婚后夫妻和睦,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平澹中自有他人求之不得的平澹幸福。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因为陈景恪的关系,两人要孩子比较晚。 豆芽是二胎,今年也才三岁多。 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属于晚婚晚育了。 “大郎呢,没跟过来?” 姜雨生笑道:“不能都带出来啊,要留一个在家里陪老人过年。” “大郎年龄大一些,就把他留家里了。” 陈景恪点点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先回家去。” 于是一行人下船转乘马车往长安而去。 远远看着长安城,陈妮儿有些失望的道:“这就是长安啊,还没有洛阳城墙高大呢。” 陈景恪解释道:“洛阳乃四战之地,城池修筑的更加高大坚固。” “长安地处关中腹地,四周有险关把守敌人很难打的进来,故而城池修的并不是很高。” 隋唐长安城墙才只有五米多高,和其他朝代动辄十余米的都城相比,是非常低的了。 和军事要塞一般的洛阳城墙相比,那更是显的低矮。 当然,在唐朝洛阳的地位并不比长安低,乃东都。 陈景恪带着陈妮儿他们去过几次洛阳,所以他们并不是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不过进入长安城他们还是被这里的繁华给震惊了。 陈妮儿的评价是:“比洛阳人多,街道更宽敞,也比那里更繁华。” 一路来到光德坊,亲眼看到了隔壁西市的繁华,几人才真正感受到长安和洛阳的不同。 到了门口,蒙安、冯保等人早已经等着了,见到他们过来连忙迎上来。 蒙安、冯保他们都是熟人,自不用介绍。 在介绍依莲依荷的时候,陈景恪只说是店里请来的帮手。 老何两口子则是他义女兼徒弟的阿翁和阿婆,顺便来店里帮手。 并没有说他们是买来的仆人。 这让四人都非常的感激,同时也卸下了心中的担忧。 毕竟不知道陈景恪家人的脾气,万一不好伺候怎么办? 现在陈景恪把他们当成雇佣来的人手,地位就是平等的,他的家人就不能欺凌他们。 至于草儿,小丫头可是很有眼色,一眼就看出应该讨好谁。 拉着陈妮儿的手姑姑长姑姑短,让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的陈妮儿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劲儿的夸这孩子乖巧,陈景恪收徒收对了。 进入院子,他的父母兄弟很是拘谨,反倒是陈妮儿就和到了自家一样。 姜雨生佩服的道:“果然不愧是三郎,才来长安两年多就置办下如此大的家业。” 陈妮儿别提多激动了,嘴上却故作不屑的道:“这算什么,弟弟还封侯了呢。” 娶公主的事情因为圣旨还没有下达,也没人敢多嘴乱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 姜雨生叹道:“是啊,我怎么都没想到,才两年多不见三郎就贵为开国侯了。” 他也因此获益匪浅,原本只是县里的一个小吏,陈景恪封侯的消息传回去后,直接就被提拔为了管事。 稍微运作一下,主簿也非难事。 要知道在县里主簿就是事实上的第三把手,至少在本地那是体面人物。 家人到来少不了一番宴席,各种山珍海味美食全都上了个遍。 这一顿饭少说吃了几十缗钱粮,让姜雨生咋舌不已。 陈妮儿更是直接问道:“老三你每天都这样吃吗?” 陈景恪笑道:“哪能呢,这是你们来了才专门置办的。” 这时草儿大声说道:“是姐姐师娘置办的。” 陈妮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问道: “姐姐师娘?草儿来告诉姑姑,那是谁。” 第203章 赐婚 有草儿这个好徒弟在,不一会儿就把李明达的事情给抖落干净了。 帝嫡三女晋阳公主,天天来着师父,还要嫁给师父。 桌子上的山珍海味,一大半都是公主从宫里送出来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澹定了,纷纷诧异的看向他。 陈妮儿激动的道:“老三,草儿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娶公主了?” 在他们看来娶公主是比封侯还要大的大事儿,事实上还真不好说。 其实陈景恪也在考虑,如何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现在草儿先给抖落了,也就顺水推舟的道: “这次将你们请到长安,就是为了和公主的婚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妮儿激动的捂住胸口,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弟弟要娶公主了,以后咱们也是皇家的亲戚了。” 他的父母兄长也同样惊讶。 不过当得知是叫他们过来主持婚礼的时候,他父亲陈老四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决定就好,不用问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懂,要是做的不好,还给你丢脸。” 这其实是百姓的普遍心理,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 更何况现在还要和皇家打交道,他们害怕是很正常的。 陈景恪很清楚他们的想法,就安抚道: “放心好了,有专门的官吏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你们依言而行便可。” “对了,之前是不是有个女官教导娘礼仪?” 他母亲期期艾艾的道:“是有这么个女官,规矩多的吓人,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后来就和宣读圣旨的人一起走了。” 只看表情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干脆问自己姐姐道:“怎么回事儿?可是那个女官无礼?” 陈妮儿无奈的道:“女官倒是挺有礼的,也没有盛气凌人,就是规矩太多了。” “咱娘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后来干脆就躲着不见人家的面,那个女官没有办法只能走了。” 陈景恪也无奈摇头,这事儿真没法说。 既不怪他父母,也不怪人家女官。 只能说大家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些礼仪规矩无法交融。 吃过接风宴,大家也没有多聊,陈景恪就给他们安排好房间,让他们休息了。 其实也是无话可说,强行坐在一起就是尴尬。 反倒是陈妮儿和姜雨生两口子,主动找到他谈起了和公主的婚事。 陈景恪就大致讲了一下和李明达认识的过程,并重点说了两件事情: “去年我回家,走之后给村里人都送了一份礼物……那个礼是她帮我送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还有那个女官,也是她派过去的……” 姜雨生说道:“晋阳公主之名我在老家都听说过,朝野交口称赞,三郎有福气了。” 陈妮儿高兴的道:“本来我还怕公主刁蛮,没想到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这样我就放心了。” 几人又讨论了一下此事,就把话题扯回到了老家。 自从上次他回乡,他们家就成了本地有头面的人家。 这次封侯之后更是了不得,一跃成为本县顶级奢遮人家。 更何况他母亲是县君,地位还在县令之上,就算到了州郡那也是和刺史平起平坐。 在这个礼法时代,谁敢欺负他们? 就算心中暗骂一声泥腿子土包子,表面也要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景恪最担心的其实是家人仗着他为非作歹,并且也没有隐瞒,直接把这种担忧告诉了陈妮儿。 陈妮儿眼睛一瞪道:“爹娘你不用担心,有我看着呢。” “大有二有就更不敢了,谁敢败坏你的声誉,我用鞋底儿抽他们嘴巴。” 大有二有是他两个兄长的名字,他的小名叫三有,只是后来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大名。 陈景恪笑道:“有大姐在我能不放心吗。” 然后他又对姜雨生道:“姐夫想过出来打拼一下吗?” “我在朝中还算认识几个人,别的不敢说,一个县令还是能帮你运作出来的。” 姜雨生明显很意动,不过最终还是摇头道:“算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做不了大官,在家乡当个主簿已经很满足了。” “再说家里也需要有个人看着,我要是出来了,万一出个什么事情也不好办。” “如果你真的有心,就把小雷和豆芽他们两个带出来吧。” 陈景恪很是欣慰,道:“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家里就全交给你们了。” “孩子们的事情你放心,交给我好了。不过现在他们还小,过几年再送到京里来,我亲自教导。” 姜雨生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几年我会好好为他们开蒙,免得到时候一窍不通惹人笑话。” 陈景恪点头道:“回头我给你几本书,皆名家注释,就以这几本书为他们开蒙。” “还有没事儿多带他们去衙门里跑跑,让他们熟悉衙门是如何运作的。” 姜雨生道:“我知道,耳濡目染吗。” 安排好家里面的事情,陈景恪才算放下心来。 现在他由衷的庆幸,当初把大姐给培养了出来。 多大的能力且不却说,至少三观非常正,省去了他很多的麻烦。 其实他也有想过培养两个兄长,只是两人实在不是这块料。 加上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想的,并不热衷于此,他眼见管不住也就懒得管了。 陈妮儿的泼辣性格也是有陈景恪撑腰后养成的,不过她属于强势却讲道理的人,并不惹人讨厌。 第二天宫里赏赐下来许多东西,都是送给陈景恪父母姐姐兄长的。 其中有五匹蜀锦,就算是宫里的嫔妃都很难获得。 陈妮儿看到后喜欢的不得了,直接全部据为己有。 陈老四两口子和他的两位兄长对锦缎不感兴趣,他们更喜欢金银珠宝。 所以赏赐的财货都归了他们。 周掌柜听说他父母过来,也亲自过来拜访看望。 然后康文顺也过来送上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张准上因为外调去西域,他的母亲和妻子邓氏亲自过来了一趟。 出人意料的是,陈老四两口子和张母聊的最开心,坐一块儿滔滔不绝有说不完的话。 其后很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送来了礼品。 这让陈老四两口子再次认识到,儿子在长安的地位。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和儿子亲近,反而愈加的疏远。 在他们心里,或许已经接受了陈景恪编造的故事。 这个儿子是神仙子弟,只是借他们的肚子生出来而已。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他们很知足。 神仙借着他们的肚子来到这个世界,也给了他们许多好处,又怎么能奢求太多。 更不能打着神仙的名头去招摇撞骗,万一惹恼了神仙,把这一切都收走怎么办。 第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九,马周再次来到百草堂。 听说是宰相,陈老四两口子吓的战战兢兢话都不敢说。 马周本就出身于底层贫苦百姓人家,很了解他们的想法,态度始终很温和。 “你们两位来了就好了,过完年圣人会下旨赐婚,然后在三月份挑选黄道吉日完婚。” 陈老四意外的道:“啊?还要等到三月份吗?” 马周解释道:“皇家嫁女不同于普通百姓人家,很多事情要筹备,放在三月份已经是很急切的了。” 陈老四滴咕道:“我还要种地呢……” 马周心下莞尔,说道:“你也不用着急,待大婚之后你们可乘船顺流东去,三五日功夫就到家了。” 陈老四再怎么惦记自己的地,都不敢违背皇帝和宰相的命令,只能老老实实住了下来。 不过明显能看得出,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家,一言一行都非常的拘谨。 连带的陈景恪的两个兄长,也被他们勒令不得乱跑,不得乱动,不得…… 唯独对陈妮儿,他们不管不问,想干啥干啥。 今年过年,陈景恪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门庭若市。 来百草堂送礼的人真的是把门槛都踏破了。 面对这种情况,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很快宫里的李明达就送来一封信,告诉他礼照收。 同时还给他送来了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一百多个人,后面还标注了该送什么礼。 这些人要么是朝中大老,要么是一方名流学者,要么是重要的宗室。 陈景恪看的头皮发麻,要是年年如此也太麻烦了。 不过还好,李明达在信的最后告诉他,今年是他封侯第一年才会如此,以后只要给熟人送就可以了。 如此他才放下心来,然后就是一边高兴未来媳妇体贴,一边安排人按照名单把礼品一一送过去。 今年的元日大朝会比之往年更加热闹,来朝觐的使节团比前两年多了三分之一有余。 原因自不用多提,天可汗灭了高句丽,威势重回巅峰。 各国不论心中怎么想的,都要派出使节团前来祝贺。 而陈景恪也趁着入宫参加大朝会的机会,偷偷和李明达见了一面。 两人都是懂得克制之人,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一番互诉衷肠,然后就依依不舍的告别。 其实陈景恪也不想偷偷摸摸去见公主,这要是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但古代男女大婚前是不允许见面的,被认为不吉利。 现在离大婚还有两个多月,这么长时间不见陈景恪真怕得相思病,所以特意跑来见了一见。 大年初四年假结束,百官开始上班。 王方翼的母亲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本来他还想继续守着,陈景恪劝道: “伯母的病情何时康复尚未可知,你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若先兵部报到。” 王方翼叹道:“母亲卧病在床,身为人子又岂能弃之不顾。” 陈景恪说道:“伯母的生命体征平稳,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昏迷不醒,你在与不在并无大多影响。” “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先去做正事。如此等哪天伯母醒来,见到你事业有成会更加高兴。” 王方翼最终被说服,前往兵部报道成为了一名千牛卫。 前半个月他并没有负责什么具体职务,而是跟着老兵进行训练,学习如何当一名千牛卫。 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 就在他加入千牛卫第四天,听说了一件事情,皇帝正是下旨赐婚晋阳公主和新晋鹿邑县侯陈景恪。 这天是初八,早就得到消息的陈景恪,带领全家在院内迎接了圣旨。 “诏曰:朕之晋阳公主,毓质令名,淑慎娴静,才学独擅……” “鹿邑县侯陈景恪,文武双修,才德实匹,更久慕公主华美风仪,欲求之为妻……”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宗正寺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这封诏书可不仅仅是读给陈景恪听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其实京中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都早就知道了此事。 现在不过是公开确定罢了,所以大家倒也并不是多惊奇。 但该有的贺礼是一点都不能少的,陈景恪又发了一波小财。 之后就是三媒六聘的程序,根本就不用他操心,只有马周安排好一切。 生辰八字之类的都是交给钦天监李淳风推算,结果自然是天作之合。 黄道吉日也是这位神棍亲自推算,就定在了三月十六,长孙皇后诞辰的第二天。 这个日期安排的也可谓是煞费苦心。 之后又交换了男女双方的喜帖,至此订婚仪式完成。 大家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皇家这边派出了一位重量级人物做代表主持此事,那就是李神符。 说起李神符很少有人知道,但他的哥哥很多人都知道,就是李神通。 面对这位大人物,陈景恪自然保持着足够的恭敬。 李神符有腿疾不良于行,是被人抬着过来的。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人,很是引人注目,陈景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神符发现了他的异常,就笑道:“这位乃我兄长之子李孝逸,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 李神通的儿子,李孝逸? 陈景恪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梁郡公,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李孝逸笑道:“鹿邑侯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衬。” 古代嫁女要准备丰厚的嫁妆,否则会被人耻笑。 这也是古代溺死女婴成风的重要原因之一。 皇家嫁女,场面更是庞大。 李世民本来想为她准备最丰厚的嫁妆,李明达自己反对,道: “作为妹妹岂可超过姐姐,一切皆照二姐当初再减三分便可。” 李世民很是欣慰,就同意了她的意思,嫁妆比照城阳公主当年准备。 有一次李世民和李明达两人在宫中散步,‘恰好’碰到了正在执勤的王方翼。 李明达就很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并向李世民一通好夸。 李世民自然不会拂了女儿面子,把王方翼叫过来考察了一番,发现果然是个大才。 于是没过几天王方翼就被提拔为千牛录军参事,正八品上的官职。 虽然级别不高,但千牛卫是皇帝亲卫,权势却非常大。 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迈入仕途,且有了一个很高的起点。 第204章 大婚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三月份,李明达和陈景恪的大婚已经进入倒计时。 不知道多少人在围绕此事忙碌。 小棉袄即将嫁人,李世民也变得有些狂躁,发脾气的次数明显增多。 以至于本来还很为李明达高兴的宫人,都有些不想她出嫁了。 公主出嫁,以后谁来帮他们说话。 除了这一点点不和谐,总体都是喜庆的。 百草堂张灯结彩,装扮的异常喜气。 公主会被迎娶到这里,第二天才会搬到公主府居住。 这时候陈景恪就再次感受到了,百草堂的空间不够大,以至于接待宾客的桌椅不得不摆到了大街上。 宗正寺和礼部官吏,不得不在大街上搭建了临时的布棚,方便接待宾客。 不过这种情况也只是临时的,这种大婚就只有一次,以后再有什么活动都会在公主府举办。 三月十三,离大婚只有三天,陈景恪这边率先作出了动作。 大摆流水席足足三天,不论是任何人都可以过来吃,吃饱了走人即可。 长安城的穷人蜂拥而至,那场面可想而知。 长安县把所有捕快衙役和吏员都派出来维持治安,就连禁军都派出了一个营的人驻扎在一侧,防止有人生事。 宫里面也开始为嫁公主做准备。 李丽质作为姐姐,亲自为妹妹缝制了嫁衣,一套绿色的华丽服饰。 唐朝婚服男穿红女穿绿,红男绿女之称即是由此而来。 她还带着一部画册,拉着妹妹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李明达就羞不可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会儿闪过恐惧,一会儿又浮现出期待。 原来夫妻之间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单纯躺在一起睡觉就行了。 而且竟然有如此多的花样,其中很多都让她叹为观止。 其实男方这边也应该有父兄长辈告知男女之事,只不过谁都知道陈景恪肯定是懂的,这一茬就略过了。 三月十六日,鹿邑县侯陈景恪迎娶晋阳公主之日。 古代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大家的生活都特别枯燥,普通的婚丧嫁娶都能引来许多人凑热闹。 更何况这还是皇家嫁女,更是热闹喜庆。 天还未亮就有很多人挤过来来看热闹,而且大家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看热闹,还为了吃好吃的。 流水席。 今天是流水席的最后一天,也是最隆重的一天。 一条百多米长的街道上摆满了桌椅,不管认不认识不管有没有送礼金。 也不管是什么身份,就算是路边的乞丐都可以坐下来大吃大喝。 虽然此时的大唐元气已经恢复,民间也变得逐渐富裕起来。 但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很苦的,只是勉强够果腹,大鱼大肉是想都别想。 流水席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了,甚至可以说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饭。 古代成婚是在晚上,正所谓婚礼婚礼,其实就是黄昏大礼的引申。 所以迎亲自然也要放在下午,把新娘子接到家刚好是黄昏举行婚礼。 唐朝是民族大融合的时代,也是各种思想和习俗大碰撞的年代。 由此带来的是习俗、称呼和礼法的混乱。 比如哥哥在这个年代既可以用来称呼长辈,也可以用来称呼兄长。 李世民给李治的书信里,就曾以哥哥自称。 在举行婚礼的礼节上,也存在一定的差异。 比如大部分地方新郎都不用去迎亲,而是在家里等着,由男方亲友前去迎接新娘子。 有些地方则开始流行新郎亲自去迎亲,后来这种风俗习惯慢慢取代了前者。 陈景恪决定亲自去迎接李明达,一开始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吏相当反对,认为古法并无此要求。 陈景恪则说道:“古法可有不允新郎去迎亲的记载吗?” 礼部和宗正寺官员哑口无言。 陈景恪继续说道:“姑娘孤身一人嫁入另外一个家庭,男人去迎接以表诚意,不是理所应当吗?” 于是礼部和宗正寺不得不同意了他的要求,专门为此重新调整了迎亲的过程。 其他人不知道这种情况啊,见陈景恪这位新郎出现在迎亲队伍里很是惊讶,不少人都窃窃私语。 “新郎怎么出现在这里啊?不符合礼仪啊。” “就是就是呀。” 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在一旁道:“你们懂什么,这才说明鹿邑侯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娶亲娶亲,娶的可是未来的伴侣,难道不应该亲自去迎接吗?” “就是,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嫁给你就是你家的人了,你亲自来接又咋了?我倒是觉得鹿邑侯做的没错,是个爷们。” 然后……除了老学究其他人纷纷接受了这个说法。 尤其是女儿家,更是第一时间就成为了这个改动的见识拥趸。 将来自己出嫁一定要让夫君亲自来接。 有了这个不大不小的瓜吃,那些围观群众更加的兴奋。 有些胆子比较大的还会远远的叫好,引起大家的大声欢笑。 这些欢笑都没有恶意,大家也就懒得管。 除非是闹的特别厉害,礼部官员才会站出来喝斥几声,免得闹的太厉害场面失控。 迎亲队伍行进速度比较慢,要是走太快会显得急躁不雅观,还有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 几时出发,几时到达,新娘几时上轿,几时举办婚礼仪式,都是提前计算好的,不能又一点差错。 公主大婚,礼部和宗正寺派来置办婚礼的官员,个个都是经验丰富之人,迎亲队伍恰好踏着吉时的点儿赶到皇城。 然后就是叫门环节,迎亲的人要念新郎写的催妆诗,里面的人满意了自会开门。 原本这个环节是代替新郎迎亲的人进行的,陈景恪来了自然就有他自己亲自去念。 提前写好的一首催妆诗,顺利叫开了大门。 然后里面冲出一群侍女,举着用红布包裹的木棍就是一通敲打。 只不过大部分棍子都落在了伴郎长孙冲和房遗爱身上,把两人打的哇哇乱叫。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陈景恪这个新郎官身上就象征性的挨了两下。 原本接亲环节比较简单,接下来女方告别父母登上花轿走人。 但今天新郎都亲自来了,很多礼仪自然也要做出改动。 陈景恪先去勤政殿拜见李世民,给他奉茶表孝心,并承诺一生对新娘好,希望圣人将女儿嫁给他。 李世民对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主要偏向于事业方面,就是希望他多读书认真做事之类的。 同时也希望他好生对待李明达,让他们夫妻和睦举桉齐眉之类的。 然后就是新娘出场拜别父母,这时候必须要哭表示舍不得父母,要是哪个新娘不哭会被耻笑。 也不是一直哭,登上花车就可以了。 拜别父母之后又有一个环节,登车。 这里也是有讲究的,结婚当天新娘子的脚是不能离地的。 有钱人家会铺红地毯,从新娘子门口一直铺到车辇子跟前。 没钱的人家会租用红毯,或者由父兄背到车辇上。 然后李治这位兄长不顾群臣反对,他要亲自背妹妹上轿。 本来并不如何悲伤的李明达,听到这个决定后终于痛哭出声。 李治也眼眶泛红,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象征哭一哭就好,莫要哭花了妆容。” “以后要多来宫里看我和耶耶,要是陈景恪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报仇。” 一番话说的李明达更是伤心,哭的肝肠寸断。 周围人也无不落泪,感叹兄妹情深。 之后李治一步步把李明达背上车辇,然后恶狠狠的对陈景恪道: “小兕子若是受了半点委屈,我要你好看。” 陈景恪正色道:“殿下放心,若我对小兕子有半分不好,任凭你处置。” 之后礼部官员通知,吉时已到该启程了,于是迎亲队伍开始返程。 顺便提一句,此时还没有轿子只有辇。 轿子这个词要到宋朝才出现,我们所熟知的花轿要到明清时期才形成。 唐人出行乘坐的都是辇,分为步辇和车辇。 步辇就是人抬着走,车辇借助轮子走。 李明达的‘花轿’就是车辇,四周用红色薄纱遮住。 车辇后方跟的是她的嫁妆。 等车辇到达百草堂门口,拉嫁妆的车子尾部还没有走出大兴宫,可以想象有多丰厚。 这么多嫁妆百草堂肯定是摆不下的,在这里转一圈就被拉到了隔壁的公主府存放。 车辇到达百草堂,无数人围在街道两侧观看新娘子。 这里也有规矩,新娘子脚也不能沾地。 但这个时候不能让人背,也不能踩红毯,而是踩口袋。 红绸子制作的口袋里面塞的有东西,新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口袋踏进夫家的大门。 这叫传宗接代,到了大堂就可以继续踩红毯了。 之后的环节就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拜堂送入洞房之类的。 这里还有个和大家想象中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新郎是不用挨桌敬酒的。 摆过堂之后新娘被送入东方,新郎象征性的露一下面,说几句场面话就可以离开了。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自然不能把宝贵时间浪费在这里。 陪客人喝酒吃饭是新郎长辈的事情。 今天过来的多是达官显贵,指望陈老四他们接待自然是不行的。 不过还好陈景恪也算是交际广阔人缘很好,并不缺帮忙的人。 马周这个媒人、尉迟恭等自然到场,就连李绩这个向来明哲保身的人都出来了,其他如阎立德、契必何力等人也都过来帮场子。 很多人都很奇怪,阎立德为啥来了? 此事还要从陈景恪改造新式海船说起,通过这件事情他们建立了一定的交情。 再加上后来陈景恪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并封侯迎娶公主,自然有了和这些权贵结交的资格。 总之出去露了个面之后,陈景恪就被众人轰走了。 他也终于有时间去见自己的新娘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来回折腾一天出了一身汗,影响洞房花烛夜的质量啊。 先是沐浴更衣,好好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才来到婚房。 这边李明达端坐在床沿,等待着夫君的到来。 小心思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画册里的内容情不自禁的浮现。 医师真的会这般做吗?这样做真的舒服吗? 想着想着她小脸就已是通红一片。 玉珠也是眸光如水,时不时的就跑到门口去观望,看陈景恪来没来。 虽然今晚不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但身份已经注定,这个男人也将会是她的男人。 听到丫鬟远去的脚步声,李明达心里充满了期盼,这次会不会有好消息呢? 刚想到这里就听门外玉珠惊喜的道:“医师,你来了。” 来了? 李明达一惊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知道自家夫君来了。 看着门口的玉珠,陈景恪笑道:“用过饭了吗?” 玉珠偷偷看了他一眼,连忙把眼睛移开,小声道:“没有,娘子也没有用过。” 陈景恪点点头,就吩咐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吃食端过来。 然后他来到李明达面前,看着坐在大红床沿的小娘子,心中也一阵勐跳。 这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了吗? 虽然两世为人,但结婚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激动。 但前世毕竟也是老司机了,他并没有慌乱无措。 按照之前礼部官员教给他的礼仪步骤,从玉珠手里接过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遮面的轻纱。 一张娇俏如玉的绝美脸庞,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让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李明达羞不可耐的垂下头,再也不敢看他。 把玉如意递给玉珠,陈景恪轻轻牵住李明达的小手,道: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在休息吧。” “嗯。”李明达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轻不可闻的道。 从拜完堂到现在新娘子是不能摘盖头的,不能随意乱动,吃饭什么的也别想。 所以李明达从皇宫出来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 其实陈景恪也差不多,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也是空的。 后面的事情母庸赘述,喝过交杯酒后就是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下人的服侍下起身,李明达拖着不适的身子去拜见公公婆婆,如此一个完整的婚礼才算结束。 第205章 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玉梅再探香遍逸,锦瑟调和韵更清。 很快他就发现,这小姑娘似乎懂得许多理论知识,直到手摸到枕头下的画册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略微翻了一下画册内容,他就不禁感叹古人真会玩。 他这个饱经互联网熏陶的老司机都甘拜下风,然后抱着李明达一起探讨其中的技术。 第二天早上,李明达忍着身体不适去给公婆请安。 这个请安也大有文章,不是简单上一杯茶就完事儿了。 新妇要烧一份猪肘饭,敬给公婆,还要给公公上一杯酒。 公婆收下酒饭把扫把和钥匙交给新妇,代表着家务和内院管理权的移交。 李明达身为公主,自然不用亲自去做猪肘饭,别人做好她端过去就可以了。 其实大部分贵女成婚都是差不多的,就是走个过场完成大礼仪。 陈老四两口子那叫一个惊慌,要不是陈妮儿在旁边帮忙,他们两个能反过来给李明达上饭。 不管怎么说,各种礼仪顺利进行。 就等三日后新娘回门,完成婚礼最后一步。 等吃完猪肘饭,陈老四找到陈景恪,期期艾艾的道: “三郎,你大婚也完成了,你看我和你娘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陈景恪很是无奈,说道:“我本想多留你们一些时日,在长安好好享享清福……” 陈老四吓了一跳,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在乡下过的就挺好的,一点都不喜欢长安……” “你娘天天都念叨着家里的鸡和羊,再不让她回去,她能憋出心病来。” 其实他也想自己的牛和家里的田,还有留在家里的孙子孙女。 只不过男人不善于表达,把事情都推到了陈景恪母亲身上。 陈景恪岂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叹道:“也好,我去雇一艘船把你们送回去吧。” 这次他父母回去要带不少财物,自然不能随便雇人,半道杀人越货可不稀罕。 于是就找到了康文顺,三教九流他都认识人,知道哪些船可靠。 康文顺自然二话不说,就给安排了一艘大船。 虽然他嘴上说是生意上朋友的船,陈景恪却知道是他自己的船。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康文顺的好意,不就是一份人情吗,平安把父母送回家最重要。 再说康文顺欠他的人情更多,救命之恩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直接从西市漕渠登船,进入渭水再经广通渠入黄河,一路顺流而下到达洛阳。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临行前他叮嘱道:“姐姐姐夫,家里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姜雨生道:“三郎放心,家里一切有我,你在长安尽管放心。” 陈妮儿回头望了一眼繁华的西市,叹道:“长安真好啊,不过终归不是我的家。我们走了,三郎照顾好自己。” 说话间船已然启程,在船夫的操纵下驶出港口,向着远方而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大船,陈景恪长长的吁了口气。 何止是陈老四他们别扭,其实陈景恪自己也感到别扭。 现在走了也好,以后尽量在物资上满足他们吧。 李明达并不知道他和父母之间的微妙关系,只以为他是舍不得,就安抚道: “长安离你的家乡并不远,且又通水路,以后你想家了随时可以回去,还能把二老接过来享福。” 陈景恪没有解释太多,拍了拍她的手,说道:“知道了,我贤惠的小细君。” 细君是对妻子比较礼貌的口头称呼。 送走了陈老四等人,轻松的何止陈景恪一人,依荷依莲老何等人也都倍感轻松。 虽然陈老四他们没有仗着主人身份欺凌他们,可总归是多了好几个主人,平时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 只有蒙安和冯保两个人,看着消失的船充满了羡慕。 陈景恪来到他们身边,道:“想家了?过几天给你们放一个月的假,回家好好看看。” 两人都是眼睛一亮露出欣喜之色,毕竟离家这么多年,他们也确实想回去看看了。 随即蒙安就说道:“我们两个都走了,店里怎么办?” 陈景恪笑道:“别把你们想的太重要,就连我离开一年多都没什么影响,更何况是你们俩,放心的回吧。” 蒙安笑道:“好吗,我们成多余的了。” 陈景恪笑道:“对百草堂来说确实如此,对我来说不是,我可不能没有你们两个好兄弟帮衬。” “对了,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我帮你们提亲。” 冯保挠了挠头,道:“我阿耶给我捎信过来,说想在老家给我找个知根知底的,我就想着要不这次回去一起办了。” 陈景恪颔首道:“本乡本土的确实更可靠一些……小安你呢,还想去胡女吗?” 蒙安讪讪道:“三郎就别拿当年的事情打趣我了,就是那么一说,我也想找个知根知底的。” “哈哈……”陈景恪忍不住大笑起来,道:“我看你是怕回家挨棍子吧。” 这是李明达说道:“你们两个是医师最好的兄弟和帮手,娶妻何用发愁。” “京中达官贵人家的娘子我不敢说,一般官宦家的娘子都能帮你们说来。” 蒙安连忙摇手道:“娘子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俩是粗鄙之人,官宦家的娘子实在处不来,就不祸害人家了。” 冯保也说道:“是啊,若我们有三郎半分本领,肯定让你帮说合一位。” 陈景恪摇摇头,对李明达说道:“这俩都是有主见的,别管他们了,走咱们回去商量一下搬家的事情。” 李明达也不再多说什么,心意她已经表达到了,接不接受都是对方的事情,她并不在意。 相比起来,还是搬家更加重要。 毕竟搬到公主府,两人就可以正式过小日子了。 于是大家就一起回到百草堂,李明达开始收拾房屋打包行李。 陈景恪在一旁说道:“不用全带走,这里也是家,咱们可以两个地方换着住。” 李明达点头道:“嗯呢,我知道了,就是把一些暂时用不到的收起来。” 之后陈景恪就去了前院,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正在坐诊的孙思邈笑道:“新婚燕尔不陪新娘子,这么着急就来治病救人吗。” 陈景恪笑道:“两不耽搁岂不是更好,再说若我天天围着她打转,她反而不喜。” 这里面牵扯到个人空间问题,孙思邈并不理解,不过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人家小两口觉得没问题就行,别人管那么多干啥。 下午陈景恪和李明达就搬到了公主府居住。 虽然来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但住在这里还是第一次,感觉还是很新颖的。 尤其是在看到卧室里那一张大床,他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新姿势。 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弓,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今晚体验女将军模式。 嘿嘿。 李明达应该是被画册误导了,以为别的夫妻也都是如此,尽管很害羞却也都一一应了他的要求。 让陈景恪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就在他体验和女将军搏斗的时候,百草堂却有人失眠了。 依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天码头上的对话。 今年她已经十七岁,是个老姑娘了。 以前是因为陈景恪这个主人未成婚,她就没有考虑过。 倒不是想嫁给陈景恪之类的,而是百草堂所有人都是单身,她处在这个环境里自然也就不着急。 可现在陈景恪结婚了,蒙安和冯保也要回乡成婚。 她呢? 再不嫁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可是她并非自由身而是奴籍,能不能家人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陈景恪这个主人说了算。 况且就算陈景恪同意,她又能嫁给谁? 有哪个良家子愿意娶奴仆为妻? 而她在百草堂呆习惯了,又跟着最高明的医师学习医术,经常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眼光也很叼。 一般的人她也看不上。 再说嫁人之后她还能继续来百草堂工作学习吗? 就算陈景恪没意见,夫家也不会同意。 而她是绝对不愿意放弃百草堂的一切的。 她很清楚留在这里学习最高深的医术,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机缘。 所以麻烦非常多。 其实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嫁给院内的人。 自然不是嫁给陈景恪,她很有自知之明,可不敢和公主争宠。 蒙安和冯保就是不错的对象。 陈景恪的心腹兄弟,看似没有任何地位,可京中谁不给他们三分面子? 连宰相乃至圣人太子都能搭得上话。 年龄也合适,性格也不错,大家也熟悉知根知底。 和他们成婚,也能顺理成章的留在百草堂,没有人能赶她们离开。 本来她只是隐约有这方面的想法,今天陈景恪说要给两人放假,感受到紧迫感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 如果两人真的回乡成婚,那她们姐妹俩要么不嫁,要么做好随时离开百草堂的准备。 可是现在的问题又来了,两人愿意娶她们姐妹吗? 在一个院子里生活那么多年,两人可从未对她们姐妹,表现出过特别兴趣。 如果他们不同意,那现在想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而且这种事情又让她如何主动开口? 越想就越是犯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妹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真的是什么都不想,每天就跟着傻乐呵。 要知道她已经十五岁,已是及笄之年,再不嫁人也成老姑娘,要缴纳双份人头税了。 虽然百草堂不在乎这点人头税钱,可传出去终归是不好听。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脚踢了踢妹妹,等依莲睡意朦胧的问:“姐姐做什么?” 她才说道:“你喜欢蒙安还是冯保?” 意识还没有清醒的依莲随口回道:“蒙安,为人更风趣。” 依荷心中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她更喜欢冯保,憨厚老实做事一板一眼。 如此至少两姐妹不会出现争抢的情况。 她又说道:“那如果让你嫁给蒙安,你愿意吗?” “愿意……”依莲终于清醒过来,还以为姐姐故意逗她,不乐意的道:“姐姐,你瞎说什么呢。” 依荷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见妹妹醒过来,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如此,你想继续留在百草堂吗?” 依莲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我才不要离开百草堂,这里多好啊。” 她被当家主母发卖为奴,体会过那种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深深的恐惧,所以更加珍惜百草堂的一切。 依荷说道:“所以我们不能任由他们两个回乡成亲,必须要想办法嫁给他们,才能永远留在百草堂。” 毕竟事关自己的婚姻大事,依莲无法保持评价,羞怯的道:“除了这个法子,就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依荷说道:“我没有办法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依莲想了想沮丧的道:“我也没有办法,那怎么办呀。” 依荷说道:“所以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你嫁给蒙安,我嫁给冯保,咱们就能永远留在百草堂。” “而且大家都知根知底,又有三郎看着,他们也不敢欺负我们。” 依莲有些意动,但此事毕竟关系着终身大事,她还是有些犹豫,道: “要不和三郎说一说,问问他的意见?” 依荷反问道:“怎么和他说?说你不想离开百草堂,所以要嫁给蒙安?那把他们当什么了?” 依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依荷等的就是这句话,道:“想试探一下他们……明日就如此如此这般。” 于是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蒙安正在门口招呼病人维持秩序,说的口干舌燥,就在这时依莲端着一杯水过来: “来喝杯水吧。” 蒙安没有多想,结果就一饮而尽,道:“谢谢……哎那边的,别插队。” 依莲问道:“水甜吗?我放了蜂蜜。” 蒙安敷衍的点点头,道:“我说怎么这么甜……哎那边的说你的,别插队。” 见他毫无所觉,依莲很是沮丧,不甘心的端着杯子躲到一边。 另一边依荷也趁着给病人取药的时间,找到冯保说道:“哎呀,你看你忙的一头汗,我给你擦擦。” 说着拿出自己的手帕,很自然的给他擦拭额头的汗。 冯保闹了个大红脸,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个暗示就太明显了,只要不傻都能看得出来。 孙思邈捋须笑道:“景恪,看来百草堂又要添喜事了。” 第206章 喜事连连 陈景恪又不瞎,岂能看不出来这些。 而且略微一想他就猜到,和昨天码头边的对话有关。 就是不知道这一对姐妹具体是怎么想的了。 不过等会儿问问就知道了。 趁着人少休息的空档,他就把依荷叫到后面,问道: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依荷等的就是这一刻,大着胆子说道:“我想永远留在百草堂。” 陈景恪心下顿时了然,继续道:“一旦你们成婚,不论生死荣辱不论是否喜欢,都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以后还有几十年之久,你可想清楚了?” 依荷毫不犹豫的道:“正因为以后还有数十年之多,我才更想留在百草堂。” “况且又有多少人能如你和三娘子一般,和心仪的人成婚呢?” “大多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前或许连面都见不到一次。” “我们和蒙安、冯保一起生活两年多互相了解,已然强过多数人了。” 陈景恪颔首道:“看来你是真的考虑清楚了,如此我就不再多说什么。” 说着他来到书架前,打开柜子取出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份儿身契。 “这是你和依莲的身契,两年前我就让蒙安为你们办理了良籍,只是出于私心没有把身契还给你们。”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还给你们吧……” “嗯,登记户籍黄册需要姓氏,我就自作主张让你们随我姓陈了,你不会怪我吧?” 依荷已然感动的泪流满面,‘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头道:“三郎大恩大德依荷没齿不忘。” 陈景恪受了她的礼,然后说道:“起来吧,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妹妹,我也会以妹妹之礼把你们嫁出去。” 依荷哭泣道:“谢三郎。” 等她情绪稍稍恢复,陈景恪说道:“收拾一下去前边看着吧,顺便把小安和小保叫过来。” 依荷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去到前边告诉蒙安冯保两人,三郎找。 冯保已经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 蒙安还一头雾水,道:“三郎谁什么事儿了吗?” 依荷摇摇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蒙安自说自话的道:“十有八九是回乡的事情,小保我们赶紧过去。”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去往后院,冯保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到了书房,蒙安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三郎,是说我们回乡之事的吗?不急的,晚几天再回也可以的。” 陈景恪摇摇头道:“不是,你们两个坐,我有事和你们说。” 待两人坐好,他才闲聊一般的问道:“依荷依莲你们也熟悉,觉得她们两个怎么样?” 冯保心道果然,低着头不敢说话。 蒙安产生了误会,有些紧张的道:“她们犯什么错了吗?你不会是要赶她们走吧?” 陈景恪饶有兴趣的问道:“如果我想赶她们走呢?” 蒙安连忙说道:“可别,三郎你可别犯湖涂啊,上哪找这种事情少又勤快的姑娘啊。”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护理工作基本都是她们两个在做,没了她们两个,咱们店里还不乱套了。” 陈景恪摊摊手无奈的道:“可是她们总要嫁人的吧?依荷今年十七了,依莲也有十五了,再不嫁人就真成老姑娘了。” “虽然咱们店里离不开她们,可我们也不能白白耽误她们一辈子吧。” 冯保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蒙安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得出来,这个理由他实在无法反驳。 陈景恪话锋一转,问道:“还有你们两个,不是也准备成亲了吗,想好找个什么样的媳妇了吗?” 蒙安摇摇头,随意的道:“找个温柔贤惠点的就行,要是能有几分姿色就更好了。” 陈景恪看向冯保,道:“小保你呢,准备找个什么样的?” 冯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嗫嚅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最后又低下头。 蒙安都替他着急,道:“小保喜欢温柔贤惠的,最好生的漂亮一些……就和……就和……” 陈景恪笑道:“就和依荷一样?” 蒙安一拍大腿道:“你真别说,小保给我描述的还真像依荷。” 陈景恪笑道:“那干脆把依荷许配给他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蒙安大笑道:“好好好,实在太好了,哈哈……她们姐妹俩还是我买回来的呢,小保你要感谢我给你买了媳妇。” 冯保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始终没说一句话。 陈景恪知道冯保的性格,不说话其实就是不反对,否则早就把头摇成拨浪鼓了。 于是他就继续问蒙安道:“姐姐嫁人了,连妹妹的婚姻大事也一并解决了吧,你觉得把依莲许配给你如何?” “啊?”蒙安顿时傻眼了,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我……” 陈景恪说道:“你什么?难道你觉得依莲配不上你?” “给自己也买了个媳妇,这都是缘分呢。” 蒙安吭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要喊小保姐夫了。” 陈景恪戏谑的道:“那这么说,让你娶依荷你就同意了?” 蒙安连忙摇头道:“那不行那不行,小保喜欢依荷,我哪能和他抢……” 说到这里他勐然醒悟过来,连忙道:“不对呀,三郎你找我们两个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吧?” 陈景恪正色道:“对,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于是他就把两姐妹面临的难题说了一遍,当然没有直接说她们想嫁给他们两个这样的话。 毕竟是女孩子,要给留面子的。 陈景恪是以自己的语气来描述整件事情的,大意就是两姐妹要么离开百草堂,要么就一直单身,要么就嫁给店里的人。 “我思来想去,你们两个男大未婚,她们姐妹俩女大未嫁,不是正好合适吗?” “如此一来你们两个有了媳妇,她们也有了归宿不用离开百草堂,两全其美。” “当然,这都是我的想法,毕竟事关你们的终生大事,行不行还要你们自己决定……需要给你们几天时间考虑吗?” 蒙安却直接摇头道:“不用,反正都是要娶妻,为什么不能是依莲呢。” “我对她更了解,也挺喜欢她的性格,人生的也漂亮。” “若非是跟着三郎,这样的姑娘下辈子也轮不到我。” 陈景恪点点头,问冯保道:“你呢?” 冯保红着脸道:“我……我也没意见。” 陈景恪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都写信给家里面说明此事……” “嗯,依荷依莲是我的义妹随我姓陈,这一点你们都知道,不妨也这么告诉你们的家人。” 此事当初是和蒙安、冯保两人说过的,他们都知道,只是没有告诉依荷和依莲而已。 良贱不婚,即便依荷依莲已经获得良人的身份,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蒙安冯保两人倒是不在乎这个,可他们的家人呢?别人又会怎么说? 陈景恪的义妹身份就不一样了,足以洗去她们之前那一段灰暗的经历。 哥俩从后院回到前厅,那叫一个尴尬,连看都不敢看姐妹俩。 姐妹俩就更别提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会儿蒙安也意识到,依莲为啥给自己蜂蜜水了,此时在回味只感觉一股甜味儿打心底生出。 他是个心思活泛的人,眼珠子一转,偷偷摸到依莲身后说道: “蜂蜜水还有吗,我还想喝。” 依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摇头。 哪知道他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想喝一辈子。” 依莲摇头的动作被生生停住,蚊呐般道:“我去给你冲。” 说完俏脸已是一片通红,扭头跑去了后院。 依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为妹妹感到开心。 看了一眼木头一般的冯保,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这就是老实人的缺点,不懂风情啊。 不过事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这样也挺好的。 这时孙思邈转过来一个药方,其中一味药摆放的比较高,她需要爬梯子才能够得到。 为了方便挪动,那个梯子修的比较窄小,上到高处就颤颤巍巍有些吓人。 她虽然没有恐高症,但每次也都是心惊胆战。 不过……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药方接过:“我去取药,你帮我看着账目。” 说着冯保已经抓着梯子来到药柜前,全程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依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谁说老实人不懂风情呢。 只是他们有着自己的表达方式,就看你能不能体会到了。 冯保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在,她就再也不用登高取药。 这也是她挑选他的原因。 …… 下午陈景恪早早就收拾东西道:“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了,你们忙完这一点也闭店歇息吧。” 其他人还以为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新娘子,就纷纷打趣了几句。 陈景恪也没有反驳,转身离开了。 虽然不是想见李明达了,事情却和她有关。 一路拐弯抹角来到了一家较为偏僻的鞋帽行。 说起来唐朝时候并没有卖成装的,都是买布匹找人量身定做。 但鞋帽已经有现成的了,而且样式还很多。 陈景恪先是探头看了看,见里面没有客人才走进来。 “伙计,我定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正在埋头做工的伙计一见到他,连忙说道:“好了好了,连夜给你做好的,就等你来取了。” 说着伙计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柜台上。 陈景恪打开仔细检查了一番,点头道:“虽然做工粗糙了点,不过勉强还说的过去。这是剩下的钱,收好了。” 把余款结清,陈景恪就拿着东西离开了。 伙计收到钱之后才放下心来,他一度以为这个客人不会来了。 毕竟带着五六公分长的尖细鞋跟的鞋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穿。 还有用透明的纱制作的长袜子,有啥用? 不过客人付了高价,他只管把东西做出来,别的也就懒得管了。 或许这个客人是想用鞋子的跟当凶器呢。 如果陈景恪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说,小伙子见识少了吧。 知不知道什么叫攻速两件套? 自从他发现李明达被画册影响,对夫妻之间那点事儿的认识出现了偏差之后,就一直在想新花样。 高跟鞋加丝袜这么经典的组合岂能不拿出来。 要知道,这在前世可是被称为攻速套装的。 拿着装备一路回到家,先问了李明达在哪,然后故意避开悄悄的熘回卧室,把东西藏起来。 今天晚上,期待。 然后他就装作一本正经的去芙蓉园,找到了正在喂鱼的李明达。 见到他回来,李明达小脸先是一喜,然后浮出一抹红晕,招手道: “医师你快来看,多子鱼又孵化出好多。” 陈景恪走到她身后,旁若无人的从后面抱住她,把头放在她肩膀上,说道: “我看看……真的多了好多,这鱼池都快装不下了,回头再大一点就捞出来送进宫里去吧。” 周围的侍者都自觉转过身去,玉珠看的是又羡慕又期待。 李明达俏脸更红了,不过却没有躲,相反很是享受的往他怀里挤了挤: “嗯,宫里有好些鱼池,养的都是普通的鱼儿,耶耶早就想全部换成多子鱼了,这次咱们就如了他的愿。” 陈景恪用脸在她脸颊上轻轻磨蹭,忽然道:“哎,你看那一条鱼,是不是黑色的。” 李明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惊喜的道:“真的是哎,全黑色的,终于有别的颜色的鱼了。” 陈景恪也很开心,道:“这条鱼一定要好好保护起来,等养大了能培养出更多的带黑色的鱼,到时候多子鱼家族就更加庞大了。” 李明达连连点头,多子鱼对她来说寓意更加深远。 她刚成婚就发现新的色彩,在她看来是吉兆,所以更加的高兴。 又观察了一会儿多出来的黑色锦鲤,陈景恪说道: “对了,百草堂那边可能要有喜事了。” 李明达问道:“哦?什么喜事?” 陈景恪就把依荷和依莲的事情说了一下,末了问道:“你觉得我这样做是否合适?” 第207章 无题 李明达颔首道:“你的考虑并无问题,若他们郎情妾意,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得到肯定陈景恪也很高兴,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再亲自给他们的父母写一封信,阐明此事。” 李明达顿了一下说道:“医师还忘了一件正事呢。” 陈景恪疑惑的道:“什么事情?” 李明达说道:“他们两个追随你多年,现在要成婚了,理应为他们置办一套属于他们的房产。” 陈景恪一拍脑门,道:“你看我都湖涂了,成家立业,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怎么成家呢。” “回头我就在百草堂附近为他们各买一套房子,到时也能给他们父母交待了。” 两个乡下穷小子,不到二十岁就在京城买了房还娶了媳妇,放到哪都能说的过去了。 李明达笑吟吟的道:“你事情忙,还是我去为他们置办吧,保准你满意。” 陈景恪感动的抱住她,道:“小兕子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李明达靠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闲聊。 过了一会儿陈景恪突然神秘的道:“对了,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李明达好奇的道:“哦,什么礼物?” 陈景恪‘嘿嘿’笑道:“晚上再给你看,独一无二的礼物哦。” 李明达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不禁一红,转过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算再懵懂,也渐渐明白过来,正常夫妻间并不会和画册上那样。 但只要医师喜欢,和画册上那样又能如何呢。 闺房之乐何须死板拘泥不化,只要两个人都喜欢,怎么都是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医师又准备了什么新花样。 这样想着,她的身子已然软倒在陈景恪怀里。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陈景恪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她来到卧室。 拿出了定做的高跟鞋和丝袜。 高跟鞋是红色皮制的,做工确实有些粗糙,不过又不是为了走路,有个样式就足以。 丝袜是白色丝绸制作的,手艺自然比不上宫内的大匠,但也绝对不差了。 本来陈景恪想找传说中薄如蝉翼,穿七层还能看到身上黑痣的那种。 问了几家都没有,后来仔细回想才想起来,这种丝绸已经失传了。 不是制作技术失传了,而是材料失传了。 从汉朝到唐朝数百年间,随着人类的培育,蚕的质量在不断的提高。 蚕丝的直径足足变粗了三分之一还多。 蚕丝质量的提升,反而让那种透明的丝绸失传了。 不过虽然没有那种七层还能看透皮肤的丝绸,相对薄一点的还是比比皆是。 比如陈景恪用来做丝袜的这种,穿在身上一样可以看到肌肤,且若隐若现更具有诱惑力。 李明达看到这样奇怪的鞋子和袜子很是奇怪,完全搞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就在她准备试着穿一下的时候,陈景恪拦住了她,道: “别动,我给你穿。” 李明达更加确定医师要使坏了,不过却没有拒绝,而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把丝袜递给了他。 看着手上的丝袜,陈景恪心跳开始加速。 把李明达抱起轻轻放在床沿坐好,在她羞不可耐之下,轻轻脱去她的鞋子,去除罗袜,露出两只洁白的小脚丫。 十个玉扣般的指甲,用染料染成澹红色。 陈景恪忍不住轻轻的用手抚摸,虽然他不是足控,但这脚他能玩一辈子。 李明达一颗心也是怦怦乱跳,十个脚趾情不自禁的扣在一起。 陈景恪从脚趾开始,一寸寸往上,脚背……脚踝……慢慢的开始向小腿进发。 一点一点把她的裤腿挽起,露出洁白修长的双腿。 她整体偏瘦,却不是那种干瘦,而是皮肤紧绷有弹性,抚摸上去触感非常完美。 这全都得益于去年的辽东之行,以及回来后坚持不懈的锻炼。 使得她身上没有一寸多余的赘肉,充满了建康的美。 陈景恪就特别喜欢她的腿,浑圆笔挺,每一晚都要用手丈量无数次。 李明达整个人都瘫软了,眸光如水痴痴的看着他。 把她的腿把玩了一遍之后,陈景恪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然后拿起丝袜轻轻的为她穿上,因为太激动他都手都有些抖动。 但他的动作还是很轻柔缓慢,一点点欣赏着丝袜覆盖住她的双腿。 看到自己腿上那贴身丝袜,以及若隐若现的肌肤,李明达隐约明白了他为何会如此。 已然羞的不敢抬头。 当作品完成的那一刻,陈景恪的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一股冲动从心底深处涌出。 不过他还是强行控制住自己,咽了一口唾沫,又拿起高跟鞋为她穿上。 鞋子有些大,很轻易就套上了。 其实这是陈景恪故意做大几号的,反正又不是用来走路的,大一点更方便。 把鞋子穿好,陈景恪牵住她一只手道:“起来看看。” 李明达浑身酥软,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才站起来。 因为不习惯高跟鞋,她脚一歪差点摔倒,还好陈景恪一直扶着她。 然后她有些抱怨的道:“这鞋子好奇怪……啊……唔……” 话还没说完,陈景恪就狼叫一声扑了上来。 …… 第二天,陈景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看了看旁边的娇妻,还在熟睡之中。 她小脸红润,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陈景恪心中简直是爱极了她,就想再次化身狼人。 不过想到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还是忍住了。 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小心翼翼的起床。 从掀开的被角看到她洁白的肌肤上多了许多痕迹,这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想起昨夜,陈景恪心下不禁就是一荡。 攻速两件套真不是吹出来的,作用确实非常明显。 至少他用着效果非常好。 举目望去,穿上地上到处都是丝袜碎片。 陈景恪都不禁有些惊讶,要知道这可是实打实的丝绸,不是前世那种化工纤维。 丝绸的韧性是非常强的,想撕碎并不容易。 正常情况下他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撕破,可是昨晚自己竟然能撕的这么彻底。 果然,在某些情况下,男人也能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下到地上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揉了揉发酸的腰眼,他苦笑不已,看来以后要加紧锻炼身体才行。 啥?你说节制? 这时候你说节制,你还是个男人吗。 蹑手蹑脚穿好衣服,从房内走出来,就看到了外间盯着俩熊猫眼的玉珠。 玉珠和他也混熟了,知道他的性格,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道: “医师,你起来了?我去伺候娘子起床。” 陈景恪自然知道她这是咋回事儿,主人睡在里面的卧室,作为侍女她要睡在外间。 中间就隔了一道寸许厚的木墙,一点隔音能力都没有。 可以说她每晚都是听着春宫入睡的。 就昨晚那种战况,她要是能睡的着才奇怪。 一开始陈景恪也不习惯,有点放不开。 没两天也就接受了,到现在的坦然处之。 只能说人学坏果然很容易。 “小兕子还睡着呢,等会儿再去吧。嗯,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玉珠白了他一眼,道:“今天可不能睡懒觉,等会儿还要入宫呢。” 陈景恪疑惑的道:“进宫做什么?” 玉珠说道:“好像和琉璃有关,具体我也不知道。” …… 确实和琉璃有关,今天早朝李世民当众宣布了好几个重大方案。 其一,因太上皇驾崩停止修建的永安宫重新开始修建。 (永安宫就是大明宫。) 群臣无人敢反对,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修筑永安宫确实迫在眉睫。 谁都知道皇帝有风眩症,已经非常严重的那种。 大兴宫不适合居住,修筑永安宫事关皇帝安危,谁反对就是想要皇帝的命。 其二,近些年黄河频频决堤,要进行大修。 这一条群臣更是无人反对,还要称赞皇帝圣明。 毕竟黄河事关重大,修河乃第一等的善政。 且黄河河堤还是东汉初王景修筑,自此后数百年间黄河再未发生过水灾。 可是经过数百年淤积,黄河河堤已然无法再如之前那般约束黄河之水。 自贞观年来,已经数次为患。 尤其是贞观十年之后,更是每隔几年都会决一次堤。 虽然每次为祸都不大,可也告诉世人该修河了。 其三在棣州和泉州修筑水师基地,大力发展水师力量。 “水师要保持十万兵力,方可确保海疆稳固。” 这一点群臣也勉强同意了,毕竟泉州那边的水师关乎中南半岛的粮食。 而棣州水师直接关系着辽东战略,这两点对大唐都非常重要。 其四,对幽州进行开发,还要在治水中游的峡谷修筑堤坝,控制下游水量。 治水就是永定河,李世民说的那个峡谷堤坝,就是后来的官厅山峡谷。 这条开发计划是陈景恪在幽州的时候,一次闲聊告诉李世民的。 想开发辽东就必须开发幽州,而想开发幽州首先就是治水。 幽州下游有广袤数百里的平原,又有数条河流灌既。 可是这数条河流并没有将平原化为沃土,反而让这里变成了大片沼泽地。 夏季雨水泛滥成灾,秋冬干涸。 直到新中国成立,国家动员力量修筑了官厅山峡水库,调解水流,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下游数百里平原成为了沃野,哺育了数以千万计的人口。 前世读书的时候陈景恪去过官厅山水库,了解过这一段历史,所以知道的比较清楚。 一次和李世民闲聊,就将水库的事情说了。 当时他真就是随口一说,这个工程对古代人来说实在太庞大了。 没有十年之功想都别想。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李世民不但听进去了他的计划,竟然还想真的去修。 “一旦修成,下游数百里的平原都将不用担心水患之害,从沼泽变成沃土。” “如此一来,幽州即可和辽东连成一线,东北可得安定。” “当年汉武帝以十余年时间修筑龙首渠,至今关中因此受益。” “我大唐也当为万世计,修筑治水河坝。” 李世民大饼画的虽好,可不出意外的遭到了群臣的一致反对。 就连房玄龄都持怀疑态度:“陛下,此策虽好,然修筑永安宫和黄河皆需消耗大量民力物力,恐无法再同时修筑治水河坝。”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反对,几乎都是这个意思。 其实大家心中更加担心的是李世民变成杨广,毕竟隋炀帝可是一口气上马了许多大工程,然后民不聊生改朝换代。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大家对大项目可以说都有心理阴影的。 若非李世民刚刚灭了高句丽,威望重回巅峰,可能大家连修黄河都不会同意。 修什么修,稍微加固一下就可以了。 不要劳民伤财。 甚至有些态度激烈的,还会直接拿大运河做对比。 现在大家只反对修筑治水河坝,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李世民却一点都不生气,反问道:“你们反对修筑治水河坝,皆因强征民力,加征赋税劳民伤财对吗?” 刘自毫不客气的道:“臣就是如此想的,幽州很重要,但和天下比起来不值一提。” 李世民说道:“那若我不强征民力不加赋税,治水河坝就可以修了?” “这……”群臣都不说话了。 不强征民力? 这个河坝少说也要动员十几万人,耗时十余年才能修成,不征民力找谁干活? 花钱雇人干?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是就凭朝廷这三百多万缗钱粮的岁入,能雇的起这么多人? 分分钟财政破产,大家守着空空的国库痛哭流涕。 更何况还要修筑永安宫,修黄河,还要打造十万水师,哪一样不需要钱。 可是以他们对这位皇帝的了解,他既然说出了这番话,那必然是有底气在的。 那么他的底气在哪? 棣州盐场? 那里确实日进斗金,每年能为朝廷贡献千万缗收入,可这些钱用来修永安宫、修黄河已经全部预支出去了。 剩下那点,根本就雇不起十几万人干活。 李世民却故作神秘不说下文了,把一群人急的团团转。 直到退朝之后,他把宰辅六部重臣全都留了下来,道: “诸位,今日晋阳回门我心中开心,特意设宴款待大家。等会儿莫要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群臣一听自然也很高兴的留了下来,晋阳公主的回门宴,那可是一定要吃的。 可是等他们来到吃饭的大殿,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第208章 不敢起标题 在场的众人无一不是朝中重臣,很多都是累世公卿,从小锦衣玉食,看过各种繁华奢靡。 就算是穷人出身的马周,当了宰相后各种荣华富贵也是见惯了。 可是此时,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像是没有见过世面一般震惊了。 墙上悬挂的,桌子上摆放的,乃至脚下地毯上镶嵌的,都是琉璃。 样式也是各种各样,琉璃珠串、各种花瓶、饰品摆件…有几个窗户上安装的都是书本大小的琉璃… 这完全就是一座用琉璃装饰出来的房间。 奢侈,太奢侈了。 即便最见多识广的人,这一刻都不得不承认,眼前是他们见过的最奢侈的画面。 李世民很满意这个效果,面上故作无奈的道:“这都是我那小兕子帮忙布置的。” “我说太奢侈了不好,她就是不听,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去做了,诸位莫要笑话。”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敢不敢。”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托词而已,这地儿不可能是晋阳公主布置的。 但谁敢揭破? 且比起是谁布置的,他们更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皇帝这样做又是何意。 某些人心中一动,想到了朝堂上的事情。 难道皇帝想把这些琉璃卖了,花钱雇人修治水河坝? 虽然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可治水河坝需要十几万人十几年时间才能修好。 其中的花销不是这些琉璃所能填补的。 长孙无忌想的更多,作为皇帝的心腹,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宫里有这么多琉璃。 皇帝从来没有给他透漏过一点相关信息。 这让他有一种失宠的失落感和紧迫感,甚至比他被迫退居二线还要严重。 到了他这个高度,皇帝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不容有失。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重新获得皇帝的信任,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尤其是要约束好那些盟友,最近都老实一点,不要再扩张势力,更不能和皇帝对着干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支持皇帝,帮他完成想要做的事情,这样他就知道谁才是最可靠最忠心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众人发出惊呼声。 连忙抬头看去,整个人都惊住了。 只见大殿最里面有一排五面镜子,这些镜子很大,有一米多高。 并以金银为边框,以宝石点缀其间。 可是却没有人在意这价值不菲的边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镜子本身吸引了。 这些镜子全部为银白色,映照的人纤毫毕现。 就好像是面对面站着一个人一般。 宝贝,价值连城,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出类似的词汇。 然后一个问题重新浮现,皇帝哪来这么多宝贝? 他把大家叫过来想做什么?炫耀他的宝贝吗? 李世民依然没有揭晓答桉,说道:“诸位坐坐坐,为了早朝我早餐都没用,这会儿早就饿了,想必诸位也和我一样。” “咱们就不来那些虚礼了,直接开席。” 群臣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随意开口,各自坐好等待着上菜。 很快一群群侍者端着菜走进大殿,把一个个盘子摆放在大家面前。 有目光比较敏锐的人,发现这些侍者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更是有些犯滴咕。 难道这是鸿门宴? 不过马上他们就知道,为啥这些侍者都战战兢兢了。 因为装菜用的盘子和碗全部都是用琉璃做的。 谁不害怕?这要是失手打碎了,小命填上都赔不起啊。 可是皇帝竟然用价值千金的琉璃为餐具,奢靡,太奢靡了。 刘自就准备跳出来劝谏,虽然你有这么多宝贝,可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啊。 今天敢用琉璃做餐具,明天你就敢当杨广。 只是他屁股刚离开凳子,就被房玄龄以眼神给止住了。 刘自对这个第一宰相还是比较佩服的,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阻止自己,却也重新坐下,等着看下文。 “咦?”这时杨师道又发现了新问题,有些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一个琉璃汤盆。 或许是他过于惊讶,他还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被烫的直甩手。 眼见别人都疑惑的朝他看来,他解释道:“家父曾有一尊琉璃盏,从来不敢盛放热汤。” “我很是好奇,问其缘由方知琉璃不耐高温,盛放热汤会碎裂。” 他乃弘农杨氏,前朝宗室,他父亲是前朝观德王杨雄,有琉璃盏并不奇怪。 所以众人对他的话并无怀疑。 众人也惊讶不已,他们虽然见过琉璃制品,却也是第一次知道琉璃容器不耐高温。 毕竟大多数琉璃都是制作成了饰品,没谁会闲着没事儿干做类似的实验。 可是…… 看了看眼前的桌子上,很多盘子里装的都是热菜,很多碗里装的都是热汤,却没有一点要碎裂的样子。 难道这是更高级的琉璃?可不惧高温? “哈哈……”这时李世民大笑道:“杨卿果然不愧是勋贵之后,这份见识少有人能及。” “普通的琉璃确实不耐高温,可我这里的琉璃不但能盛放热汤,就算是煮汤也无碍。” 说着他一挥手,又有一群侍者鱼贯而入,把一个个小炉子摆放在大家面前。 又有侍者摆上了琉璃制作的锅具。 涮火锅。 一种已经不可追朔历史的进食方法,也是权贵最常用的一种吃饭方式。 但用琉璃作为锅具还是第一次。 到了这会儿,众人已经无暇思考皇帝具体有什么谋划了,总之就是今天一切都透着诡异。 其实众人这会儿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今天的情况不对。 李世民虽然有时候很激进,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比较清醒理智的。 尤其是在治国方面,从来都没有如此激进过。 别看大唐打仗总是以少胜多,有时候战术战法显得很激进。 可是朝廷对待战争却是很谨慎的,基本五年左右才会发起一次大规模战争。 就是害怕战争太频繁,压榨民力导致国内不稳。 一天之内提出了这么多条大计划,实属罕见。 况且朝会结束之后又马上把重臣拉过来炫富,更是罕见。 虽然皇帝有时候很喜欢秀,比如写了一副比较得意的字,就会邀请群臣欣赏。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可这种纯纯的炫富行为,还是第一次。 只是众人却摸不透他的具体想法,今天皇帝到底怎么了? 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都是老狐狸,在摸不透皇帝想法的情况下,一个个都三缄其口。 就算说话也是围绕琉璃和眼前美食的。 反吃到一半,有侍者来报:“圣人,三娘子回来了。” 李明达进宫,宫里的人都用回来了,而不是说进宫求见之类的话。 这一点是其她公主享受不到的待遇,也是她在宫中结下的善缘。 李世民笑道:“哦,那就让她进来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众人心中一动,开始浮想联翩。 虽然晋阳公主和大家都很熟悉,可是这种宴请群臣的场合,还是很少让她参与进来的。 再加上刚才李世民好像说这大殿是她布置的,当时众人都以为是随便说说,现在看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问题来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明达迈着小碎步走进殿内,不是不想走快而是腿到现在都有些软,不敢走的太快。 一想到昨晚医师使的坏,她脸颊就浮出一抹羞红。 这些东西他都是从哪学来的呀,难道神仙入梦还教这些? 那他的神仙师父也肯定是个老不修的。 来到大殿门口,她收拾情绪让自己变得端庄典雅,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群臣纷纷起身行礼,她也一一回礼。 初唐时期公主的地位并不比宰辅高,除了皇帝皇后和太子,其他皇子皇女和宰相平起平坐的都很少。 比如之前坑了高阳公主的那个千金公主,虽然封号也是公主,还是李渊的女儿,可见了宰相还要反过来行礼。 要知道这会儿祭天,皇帝第一个念祭文,宰相是第二个上去念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和宰相在很多时候是合作关系。 一直到唐朝中期,才废除宰相的这个权力,改为皇太子第二个去念。 从此之后宰相再也没有资格在祭天大典上宣读祭文。 宰相彻底成为了臣子,皇帝成为了唯一的天下之主。 此时还是唐朝初期,宰相的地位还是非常崇高的。 李明达是李世民嫡女又广结善缘,所以诸位宰相才会主动给她行礼。 换个一般的公主过来,能拱拱手就算给面子了。 等互相行过礼,李明达才来到李世民身边,早有侍者取来了桌椅餐具。 李明达才刚用过饭并不饿,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几快子。 再说今天有正事儿,又不是为了吃饭。 李世民眼见饭吃的差不多了,终于开始谈正事儿: “想必诸位都很奇怪,这些琉璃是哪里来的吧?” 长孙无忌笑道:“臣自认为和陛下亲近,却从未听说过宫中还有如此多宝物,方才见到几以为看错了。”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辅机这话是在怪我瞒着你喽。” 长孙无忌笑道:“不敢不敢,臣只是好奇陛下从何得到的如此多宝贝。如果可以,臣也想去弄几件收藏。” 房玄龄接话说道:“不瞒陛下,臣家中就有一个琉璃盘,向来视若珍宝从不敢示人。” “今日进了这大殿,方知臣孤陋寡闻了。这里的每一件,皆非我那一件所能比。” “所以臣也好奇,陛下是从何处获得如此多琉璃的?” 其他人也终于忍不住,纷纷开口询问。 李世民终于不再吊人胃口,指了指旁边的李明达道:“这些琉璃皆是陈景恪给小兕子的聘礼。” “啊?”众人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陈景恪给的聘礼?这怎么可能。 他的底细早就被大家给摸清楚了,一个身上略带点传奇故事的农家子。 祖宗八辈都是贫下中农。 这样的人,上哪弄这么多琉璃来? 难道还能是他那个传说中的神仙师父给的? 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 长孙无忌是对陈景恪最为了解的人,也是对神仙入梦最相信的人。 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陈景恪懂得炼制琉璃之法? 琉璃是炼制出来的,这一点对见多识广的人来说不是秘密。 只是没人知道是如何烧制出来的罢了。 但琉璃如此漂亮稀少,众人自然而然的认为烧制方法会很复杂,原材料也会很昂贵。 可那又如何?这可是琉璃的炼制之法啊。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陈景恪用琉璃的炼制之法作为聘礼,那堪称是举世第一聘礼。 这时李世民又补充了一句:“陈景恪给的聘礼乃是这琉璃的炼制之法,眼前这些琉璃皆为此法而做。” “嗡。”大殿里和炸开了锅一般。 琉璃的炼制之法作为聘礼? 大手笔,堪称天字第一号的大手笔啊。 之前陈景恪和李明达大婚,皇家给出了可观的嫁妆,可是陈景恪却并未给半分的聘礼。 其实不少人都在看笑话。 皇家嫁女心切,为了拉拢陈景恪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其中士族笑的最开心。 朝中权贵虽然不至于如此,可也为晋阳公主感到不值。 就算你陈家小门小户,至少也要有所表示吧? 你这一毛不拔算什么? 可是现在众人才知道,陈景恪不但给了,还是一份大到无法想象的聘礼。 不过众人毕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恢复过来。 然后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豁然贯通,皇帝为啥突然这么多大动作? 因为有了琉璃啊,源源不断的琉璃炼制出来,那都是钱。 这一屋子的琉璃不够,两屋子三屋子呢? 别说修黄河修筑治水河坝,就算是在把长江修一遍都没问题。 征用民夫?根本就用不着,直接花钱雇。 不知道多少百姓愿意干这个活儿。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琉璃的产量有多高。 房玄龄作为第一宰相,直接就把这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陛下,不知这琉璃炼制之法可难?每年能炼制多少?” 第209章 天字第一号聘礼 大殿瞬间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李世民。 有琉璃的制作方法还不够,关键是产量。 这才是能不能赚钱的根本。 李世民伸手朝大殿内比划了一下,道:“在征高句丽之前陈景恪献上此法,眼前这些就是至今所有的产出。” 征高之前?众人开始计算,离现在有小两年的时间。 两年就只有这些产量并不算高,可是群臣却纷纷大喜。 产量低了好啊,越低就越宝贵就越值钱。 要是一天就能生产这么多,那才是该头疼的地方。 就眼前这些琉璃,如果全部卖出去少说也要五百万缗,甚至会更多。 要知道朝廷的岁入也才三百多万缗钱粮,相当于朝廷一年半的岁入了。 有了这么多钱,今天上午李世民说的那些大计划都能落实。 群臣马上开始算另外一笔账。 算上河北沿海的盐场,国家各种岁入,再加上琉璃的收入,朝廷每年的岁入有望突破一千五百万缗。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 可以说自大唐建立以来,朝廷就没有这么富裕过。 李世民摆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不是为了炫富。 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其一自然是争口气,你们不是说我赔钱嫁女儿吗? 现在知道我女儿多宝贵了吧?陈景恪以琉璃之法为聘礼才娶回去的。 你们就酸去吧。 群臣那惊叹的表情,让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一旁的李明达也是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医师的聘礼果然厉害呢,把这些宰相都给镇住了。 要如何奖励他呢。 她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的高跟鞋和丝袜。 要不回去让府上的工匠彷制几件? 李世民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之前的种种计划。 有了这一出,相信群臣不会再反对了。 虽然都是征用民力,以徭役的方式征用和花钱雇佣,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要朝廷放出消息,说花钱雇佣百姓去幽州修筑治水河坝,会有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踊跃报名。 不只是中原百姓,对四夷百姓的吸引力才是最大的。 岑文本喜道:“臣在幽州逗留过一年,对那里的情况略微了解。” “此地生活着十余万北境异族之民,皆为流落至此。” “这些人居无定所更无产业,许多人皆靠劫掠偷盗为生。” “若朝廷雇佣他们去修筑堤坝,这些人会踊跃而至。” “治水河坝需要修筑十余年,足以让朝廷对这些人完成教化。” “甚至可以进一步吸纳北境流散异族之民,使其为我所用。” “如此既可以消除北境动乱的隐患,又可以吸纳更多百姓填充人口。” “待治水河坝筑成,下游数百里平原成为沃野,可就地将这些人安置在那里。” “再从中原迁徙汉人百姓过去混居通婚……幽州将从苦寒之地变为富庶之所,此真乃万世之功也。” 他随李世民征讨高句丽,因病滞留幽州,在那里生活了一年。 论起对那里的情况的了解,朝中少有人能及,宰辅重臣里面更是独一份的。 所以他说此策可行,群臣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杨师道亦说道:“修筑黄河也能使用此法,可安置更多百姓。” 刘自马上反对道:“不可,修筑黄河需要征用民夫数十万,若全部雇佣朝廷根本负担不起。” “不患寡而患不均,若中原民夫皆为征用,异族之人却为雇佣,恐民心有怨气。” “且治黄乃千秋万载的大事,造福天下万民之举,征用民夫天经地义。” “故修筑黄河只能用征调役夫之法,不能使用雇佣之法。” 自己的建议被反驳杨师道却并未生气,也未争辩,而是说道:“刘侍中所言甚是,是我思虑不周。” 李世民却看的心中直摇头,杨师道的行为看起来是谦逊温和,但考虑到他宰相的身份,就是怯懦了。 身为宰相你事事都不争,要你何用? 或许别的皇帝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和稀泥,但贞观朝不需要。 要找个机会把他换下去才行。 不过他出身弘农杨氏,想把他换下去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眼下还是先把这些大项目通过再说。 他看过世界地图,又听陈景恪讲过世界的局势,知道世界的真实情况。 经过两年多的思考,有些想法渐渐成熟。 再加上陈景恪说可以保他十年无忧,让他终于下定决心进行一些动作。 不论他有多么宏伟的计划,都要从眼前着手,把大唐本土建设好发展好,才有余力去争霸天下。 修黄河的原因自不用提,黄河靖安中原才能发展。 开发幽州是为了从陆地上把天津和辽东连成一线,如此一来就能更好的掌控辽东。 而幽州得到开发,也能为大唐多一富庶之地,减轻边境的压力。 可以把更多的军队用在关键的地方,比如西域。 他的计划可不只是这两点,还有更多。 但总体来说不外乎是对内进行开发,把中土经营好。 比如江南和岭南的开发。 从中南半岛获得了生产周期更短的稻种,刚好可以在江南和岭南推广。 有了粮食,自然会有人愿意去那里生活。 对外从两个方向入手,一是海军,二是陆军。 主要是南洋和西域两个方向. 把这两个地方经营好,大唐就能彻底占据主动,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这些计划需要一步步去做,如果一次性抛出来,恐怕会把群臣给吓到。 接下来众臣就开始畅想有了钱该怎么花,然后又聊到了该怎么卖这些琉璃。 这里众人起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卖,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一部分人则认为,如果以朝廷的名义卖恐引起非议,至少伪装一下找个人代卖。 双方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争执不下。 不过李世民自有想法,这两种方法他都没支持,而是用了第三种。 “诸位莫争,此事我已有决断。” 众人马上就停止了争论,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长孙无忌则暗暗兴奋不已,在他看来不论从哪方面考虑,皇帝都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他负责。 类似的事情以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他,长孙无忌,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兼大舅哥。 李世民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我准备在长安建一座琉璃馆,专门售卖琉璃,这座琉璃馆就交给我的小兕子来打理。” ‘嗡’群臣再次议论纷纷,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晋阳公主,太儿戏了。 李明达也惊讶的长大的小嘴,耶耶这是湖涂啦?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都要伸手去摸自家阿耶的额头了。 刘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陛下,琉璃事关重大,晋阳公主虽然聪慧然毕竟年幼,恐无法担此重任。” “是啊,陛下三思。”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长孙无忌犹如被敲了一记闷棍,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是我? 听到众人都反对此策,心中又生气了一股希望,皇帝会听群臣意见的吧? 李世民说道:“诸卿的顾虑不无道理,所以我准备让房卿的爱子房遗爱为副手,帮忙打理此事。”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房遗爱是太府卿掌皇家金帛财帑。 琉璃在怎么说那都是晋阳公主的聘礼,属于皇家的产业,让太府卿掌管合情合理。 且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许多年,虽然没有突出功绩却也没有出过差错。 替皇家掌管财务,不出错就是大功一件,谁都不能说他能力不行。 他是第一宰相房玄龄的儿子,真遇到难题了,房玄龄会袖手旁观? 还是高阳公主的驸马,皇帝的女婿,也属于外戚的一员。 种种身份加持之下,他出任副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众人也算是看出来了,晋阳公主只是挂个名,实际管事儿的还是房遗爱这个副手。 想到这里,众臣纷纷称赞此法甚好。 唯独一个人除外,那就是长孙无忌。 皇帝竟然真的把琉璃馆交给了别人打理,而不是他这个第一心腹。 比起琉璃馆代表的利益,这件事情本身才是最让他不能接受的。 这意味着皇帝不再和之前那般信任他了。 或者说,皇帝找到可以替代他的人了。 如果这个对手换成其他人,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决了。 可是…… 对方是自己亲妹妹的女儿,是自己的亲外甥女,纵使他心在狠也下不去那个手。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更何况就算能下得去手,也不能这么干。 真敢针对李明达,皇帝第一个不愿意,然后李丽质、太子等人恐怕也会和他决裂。 再考虑到她之前结下的善缘,满朝文武谁不念她的好? 真动了他,自己也没脸在朝堂上呆下去了。 既然不能动她,那就只能从皇帝自身想办法。 要展现出自己的忠心和能力,让皇帝认识到,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可是现在自己还要怎么做,才能让皇帝意识到这一点呢? 他马上就想到了一种方法,削减派系实力。 自褚遂良污蔑刘自之后,皇帝就对他代表的派系表达了担忧和不瞒。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退让一步,让皇帝放心。 那么该让谁牺牲一下呢。 他的目光看向了于志宁,就你了。 之前皇帝让调查于志宁侵吞民田之事,虽然因为于家乃关陇核心家族而没有处罚,却也把他调离了东宫。 这说明他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至少眼下皇帝对他是有意见的。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一下你,好好休息几天吧。 正在遗憾琉璃馆这么重要的东西旁落的于志宁,根本就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就被盟友放弃了。 事情敲定之后,众人开始商量琉璃馆放在哪。 照理说东市才是最合适的,因为这里权贵云集,且售卖的也多是奢侈贵重物品。 但李世民却认为应该放在西市:“此地多胡商,可借他们之手将琉璃销往大唐之外。” “且西市和小兕子的公主府毗邻,也方便她去管理。” 不论是东市还是西市,都是长安乃至整个天下最繁华的集市,权贵富商云集。 琉璃馆只要建成,马上就能吸引全天下人的目光。 所以众人对于李世民把琉璃馆放在东市的决定,并没有什么意见。 之后众人就开始商量,琉璃馆该如何建,如何经营。 然后话题又重新回到如何花这些钱上。 大唐立国才不到三十年,其实还有很多不完备的地方。 只不过以前碍于朝廷岁入不足,加上又要扫平四夷,根本就无暇去顾及。 现在有钱了,这些事情自然要提上日程。 对此李世民自然是喜闻乐见的,这些事情每完成一样,大唐的底蕴就深厚一分。 众人一直聊到下午,才各自散去。 大殿很快就只剩下父女两人。 李明达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耶耶,为何要将琉璃馆交给我打理呀。” 李世民宠溺的道:“因为我的小兕子最乖呀。” 李明达不依道:“耶耶,人家都嫁人了,不是小孩子了。”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好好好,小兕子是大人了。” “你太年幼……咳,好好好,你太年轻了,行了吧?” 被女儿气呼呼的瞪了一眼,李世民马上改口,笑道:“你太年轻了,又善良不善于结交大臣。” “景恪出身低微,在朝中没有根基……你们两个将来是要吃亏的。” “将琉璃馆交给你管理,是让你能在朝堂立住脚,免得将来受人欺负。” 李明达非常感动,又有些羞愧,道:“耶耶,我……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般好。” “私下也结交了几个大臣的,还利用关系举荐了好些个读书人出仕。” 李世民更是开心,笑道:“看看,这么老实就全交待了。你认识那几个人都有谁,我帮你数数。” “尉迟敬德,孤臣一个。马宾王虽然不是孤臣,但因为性格和出身,也没有几个朋友。” “还有个苏定方,才只是区区中郎将而已……” “至于你举荐的那几个读书人,能不能爬上高位尚未可知。” “就算他们能位列朝堂,那也是三十年之后的事情去了,能有什么用?” 李明达小声的道:“还有王方翼呢。” 李世民说道:“好,就把他算上,那又能如何?” “就算他能起势,那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这二三十年你准备怎么过?” 第210章 帝国财政 黄昏时分,陈景恪从百草堂回到公主府,发现府上的氛围有点压抑。 心有些滴咕,这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 不过今天她不是进宫了吗?皇宫里谁敢欺负她? “纳若,娘子呢?” 纳若见到他连忙上前道:“医师你可回来了,娘子在梅园呢。从宫里回来她的情绪就很失落,一个人躲在梅园不让人过去。” 因为他之前就是公主府常客,加上成婚后李明达一直喊他医师,府上的人也继续以此来称呼他。 陈景恪颔首道:“好,我去看看她,你让人去准备晚膳吧。” 纳若道:“我这就去通知后厨……晚膳是送到梅园还是……” 陈景恪看看天气挺好,就说道:“送梅园吧。”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纳若说完就去了后厨。 陈景恪则一路来到梅园的梅心厅,守在路口的玉珠见到他很是高兴的迎上来。 “医师,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让人去知会你了。” 陈景恪点点头,问道:“娘子呢,在宫里受委屈了吗?” 玉珠骄傲的道:“怎么可能,宫里谁敢让娘子受委屈……”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泄气的到:“就是她去见了圣人,回来话就变少了,也不让我们靠近。” 陈景恪就知道肯定是李世民说了什么她才会如此。 “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看看。” “嗯嗯,快去吧。”玉珠连连点头。 绕过几株梅树,梅心厅映入眼帘,李明达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脸颊,静静的坐在那里。 从无神的目光可以看出,她正在走神。 陈景恪轻轻的走到她对面坐下,道:“小兕子,怎么了?” 看到他李明达眼睛顿时恢复了光彩,不过随即又有些暗澹,道: “医师,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 陈景恪心中一咯噔,这不会是和她爹闹矛盾了吧? 公主和当皇帝的爹闹矛盾,谁最倒霉? 答,驸马。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怎么当驸马的。 若非娶的是李明达,陈景恪是打死都不会当这个驸马的。 所以这会儿他也有点慌,连忙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李明达就把宫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得知李世民让她打理琉璃馆,还说出不让她受欺负之类的话,陈景恪也是感慨万千。 什么叫最心爱的小白菜啊? 这就是。 然后他就疑惑了,这不挺好的吗?为啥她情绪如此反常呢? 马上李明达就道出了缘由:“耶耶如此为我着想,我竟私下瞒着他做了许多以公谋私之事,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 陈景恪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 只要不是父女闹矛盾就好。 然后就开始想办法开解她。 “人生在世谁能没有私心?陛下把琉璃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打理,不也是出于私心吗?你有私心也是正常的。” 见李明达想要反驳,他提前一步说道:“先别急,听我细细为你道来。” 李明达闭上小嘴,点点头:“嗯。” 陈景恪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人都有私心,区别是你的私心有没有损害到他人的利益。” “你觉得你的行为有损害到谁吗?或者说你的行为有损害到大唐和圣人吗?” 李明达认真思考了一会下,摇摇头道:“没有,我举荐的皆是有才华的士子,他们若为官当能造福家国。” “我结交部分权贵,也是为了自保,并没有想过要结党营私。” 陈景恪心道,小姑娘就是好骗啊,什么只想自保不想结党营私。 只要你结了党,下一步必然会营私,这根本就不受你自己的控制。 但反过来说,不结党你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处在这个环境下,你只能想办法把自己人搞的多多的。 这就叫政治。 不过就眼下来说,她确实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 只是在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让自己更加的安全罢了。 举荐的也确实都是品学兼优的学子,结交的也都是朝中比较正派的大臣。 要么就是马周、尉迟恭这样,没有什么复杂派系关系的人。 陈景恪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正色道: “所以你并没有不孝呀,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 “圣人将琉璃馆交给你打理,其实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李明达的表情好转了许多,其实她自己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获得其它人的认可而已。 陈景恪继续说道:“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圣人,那就好好的把琉璃馆打理好。” “要知道它可关系着大唐的未来,圣人的许多谋划都要依赖于它提供的金钱支持。” 得到心爱人的肯定,李明达彻底释然,听到最后这句话失笑道: “琉璃馆确实很重要,可哪有你说的这般重要。” “治理国家靠的是君明臣贤,可不是这铜臭之物。” 陈景恪严肃的道:“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那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接管琉璃馆。” 见他如此严肃,李明达也很是惊讶,问道:“真的这般重要?” 陈景恪郑重的点头道:“琉璃或许不重要,可它代表的金钱非常重要,可以说关系着国家的生死存亡。” 李明达眉头微微蹙起,道:“可是这和先生说的不一样呀……和耶耶说的也不一样。” 陈景恪叹道:“先生是不是告诉你只要君明臣贤,只要天子勤政爱民,只要与民修养生息……就可以天下太平?” 李明达点点头,道:“是呀,难道不是如此吗?”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汉武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明达想了一下说道:“耶耶说汉武帝打败匈奴开疆拓土,乃世之雄主。然其横征暴敛、不恤百姓,乃残暴之君。” 对这个答桉陈景恪并不意外,这也是古代对汉武帝最常见的评价。 汉武帝的问题还不只是这些,比如用搜刮来的民财大兴土木,为了求仙问道连嫡公主都能嫁给方士。 可以说,如果单把这些行为拎出来,汉武帝和亡国暴君没有任何区别。 而作为有为之君,李世民对汉武帝的军功是认可的,对他的治国能力和人品是相当瞧不上。 这在历史上有明文记载。 李明达的话,从侧面印证了这个记载是真的。 “可是汉朝亡在汉武帝手里了吗?” 李明达摇摇头,谁都知道汉朝不但没有亡在汉武帝手里,反而在他手里变成了历史上那个‘强汉’。 随即她又不服气的道:“可是汉武帝晚年也下了轮台罪己诏呀。” 陈景恪道:“轮台罪己诏到底是不是罪己诏且不去说,就说汉武帝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诏书?” 李明达接话道:“因为他穷兵黩武,致使天下民不聊生……” 陈景恪打断她说道:“老生常谈,汉武帝下这个诏书的真正原因是没钱了。” “经过他一次又一次折腾,汉朝的国库空的已经能饿死老鼠了。” “咯咯……”见他说的有趣,李明达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继续在西域用兵,就必须加大对百姓的压榨。” “可是民间经过他数十年的压榨也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榨不出油水来了。” “强行发动这场战争,能不能打赢且不去说,国内百姓很可能就先起来造反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下达了这封诏书,从此汉朝的国政从激进扩张,变成了有序发展。” “试想一下,如果汉武帝手中有琉璃馆,他会下达这封诏书吗?” 李明达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医师这一番和先生截然不同的说辞,竟然如此的有道理。 陈景恪停了一会儿,等她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再说隋炀帝,如果他手中有琉璃馆,相信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 李明达眉头微蹙,她感觉这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又想不起该如何反驳。 陈景恪继续说道:“财政始终贯穿着所有的朝代,左右着一家乃至一国的兴亡。” “百姓需要钱吃饭,国家需要钱给官员发俸禄,给士兵发军饷,需要钱来修筑驰道、修缮水利……” “大唐没有使用盐铁专营之法,又不征收商业税……” “朝廷岁入才只三百余万缗,可以说上上下下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圣人为何平均四到五年才会发起一次大规模征战?” “就是因为没钱,又不愿意压榨百姓,只能慢慢积蓄力量。” 李明达不禁再次点头,这个事情她曾经听李世民和别人讨论过。 她隐约记得,当时耶耶说的好像也是类似的话。 频繁发动战争必然要压榨民力,此非明君所为。 用三到五年积蓄力量,然后从容发动战争方为上策。 “圣人是位雄才大略的有为之君,兼且去岁覆灭高句丽,更是让他踌躇满志。” “可以想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必然会有大动作。” “可是不论他想要做什么,都离不开钱财的支持。” 李明达若有所思的道:“今日早朝耶耶提出了几项大政……” 她把早朝李世民的大动作给一一讲了出来。 对于前几项,修黄河、打造水师之类的,陈景恪并不奇怪。 平静了数百年的黄河,在贞观朝再次露出獠牙。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李世民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污点。 尤其是古代喜欢把天灾和政治联系在一起。 黄河偏偏在你的任上泛滥,别管原因是什么,肯定是皇帝失德。 有识之士知道是为什么,可普通人不知道啊。 他们只看到黄河不停出现灾祸,自然而然就认为是朝廷出了问题。 再加上李世民弑兄杀弟囚父,很多事情自不用多说。 更可怕的是,很多‘有识之士’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以前朝廷穷,他没有办法大举修缮黄河,只能局部修修补补。 现在财政状况得到缓解,自然第一时间就把修缮黄河提上了日程。 至于打造水师,就更不用多说了。 在看过世界地图之后,要是李世民还能无动于衷,那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其他的大项目也各有理由,唯独出乎陈景恪意料的,是修筑治水河坝。 前世叫官厅山水库,建国后伟人亲自拍板修建的,彻底解决了永定河中下游水患问题。 官厅山水库有多重要呢。 它对幽州的重要性,相当于都江堰对成都平原。 之前在幽州的时候,他闲聊说起过这事儿,还扩展性的说了一下幽州对天下的重要性。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将此事记在了心里,还作为第一批项目去实施。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也正常。 前世修筑官厅山水库耗时七八年之久,在唐朝用的时间只会更长。 这么长期的大项目,没有一位有魄力的君主主持,是不可能完成的。 李治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李世民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他更想做的是把握当下。 从现在就开始修,不用征用太多民夫,弄几千上万人过去慢慢来。 十年修不成就二十年。 只要项目动了工,只要国家财政不出问题,这个项目就能一直实行下去。 早晚有一天,治水河坝能修好。 有人或许会说了,前世都要用七八年才能修好,古代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事实上并非如此。 建国初期国家一穷二白,也是全靠人力肩扛手挑,用土石把这座水库修起来的。 要是换成二十一世纪的基建狂魔,用不了一年就能完工。 不管怎么说,听到李世民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陈景恪还是很高兴的。 一旦幽州得到开发,对东北方向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所以他有些兴奋的道:“果然,不愧是圣人,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这些大动作都需要海量的钱财支持,仅靠朝廷岁入可以说杯水车薪。” “棣州的盐业要用来支撑本地建设,以及整个辽东的建设。” “能解燃眉之急,并保证这些事情顺利进行的,唯有琉璃一项。” “现在你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胆子有多重要了吧?” 第211章 招揽薛仁贵 这一番言论,说的李明达既是高兴,又倍感压力巨大。 “原来琉璃馆竟如此重要,耶耶将它交给我……若我做的不好怎么办?” 陈景恪安抚道:“琉璃对朝廷来说非常重要,但这个生意却非常好做。” “一旦琉璃馆开业,满天下的商人都将蜂拥而至,挥舞着钱财购买。” “你只需要稳扎稳打将琉璃售卖出去,把该赚的钱赚到手即可,其它冒险的事情一概不做。” 李明达连连点头道:“额,我知道了。” 陈景恪想了一下,说道:“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岂能显出咱们小兕子的能力。” 李明达先是不好意思,紧接着眼睛亮起,道:“医师有好办法?” 陈景恪说道:“只是一些零散的建议,行与不行你可以和圣人、房二郎他们商议着来。” 这时玉珠走过来道:“娘子、医师,晚膳送过来了,是否让他们上来?” 陈景恪笑道:“赶紧端上来吧,娘子肯定饿了。” 玉珠也一直在观察李明达的表情,见她恢复正常,心中也松了口气,道: “好的,我这就让他们送过来。” 很快晚饭被端了上来,四菜一汤很是简单朴素。 当然,这个简单只是相对于达官贵人来说。 这几道菜里有三道是炒菜。 自从李明达姐妹合伙开酒楼以来,炒菜迅速风靡长安,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大唐传播。 李明达她们当然不会主动向外传播炒菜技术,但这东西说穿了并不复杂。 有经验的大厨尝一尝,或者远远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所以这东西根本就没有办法保密。 当然,这仅限于普通炒菜,一些程序比较繁琐复杂的菜肴,就不是那么好摸索的了。 而李明达她们开的酒楼,靠着这些招牌菜,依然是长安生意最好的。 据说分店已经开到了洛阳、扬州等地。 吃过饭屏退左右,陈景恪才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琉璃就是奢侈品,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与民生并无太多直接益处。”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用来收割富人财富的。” “既然它是奢侈品,那么我们就要想办法提高它的附加值,让购买它的人觉得物有所值。” 他顺便还讲解了一下什么叫奢侈品,什么叫附加值。 李明达思索了一番,才点头道:“医师说的有理,那么如何提高它的附加值呢?” 陈景恪说道:“办法很多,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赋予它更多的含义。” “可以着人写诗赋来赞美它,请人编写一些神仙故事,将它和神仙联系在一起。” “比如有神灵特别喜欢琉璃盏,被属下不小心打碎,就勃然大怒将属下贬为凡人。” “甚至我们可以打造一种独特的器具,宣称它代表着爱情。” “如果以后所有的男女成婚,都将此物作为必需品,那才是真的财源滚滚。” 李明达连连点头,兴奋的道:“太好了,医师果然厉害呢。” 陈景恪也很得意,难免就多说了几句,把前世对奢侈品的炒作简单讲了一下。 这些方法并不复杂,可以说非常简单,前世人尽皆知的手段。 但对于唐朝时期的人来说,这都是划时代的方法。 尤其是李明达,听的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 这些方法对她来说,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犹如醍醐灌顶,有一种‘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的顿悟。 之后小夫妻俩围坐在一起,就琉璃馆的事情商量出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只是他们俩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李世民的桌桉上就多了一封密信。 里面写的正是梅心厅发生的事情。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许久,不是为陈景恪经营奢侈品的方法,而是前面关于国家财政的那一番话。 作为皇帝,尤其是打天下的皇帝,没有人再比他更清楚这些话是多么的正确。 只不过受限于时代限制,他也只是意识到财政很重要,但这种认识并不是很清晰。 陈景恪这一番话看似简单,却直接告诉了他事情的本质。 很多原本并不是很通透的想法,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拿着这封密信反复阅读,又和自己的阅历相照应,对某些问题的认知更加清晰。 只是很快他就抓耳挠腮起来。 盖因陈景恪并不是要给李明达上课,而是为了安抚她,所以讲的很笼统也很片面。 让李世民有一种强烈的意犹未尽之感。 这个陈景恪,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怪不了别人,毕竟这话本就不是专门为他说的。 接着他又想到了太子李治,这个生享太平的儿子,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恐怕还不如自己。 想到这里,他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道:“回圣人,太子今日在东宫读书……现已歇息。” 这个人将李治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他,甚至连去了几次厕所,喝了几次水都没有遗漏。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将监视东宫的人都撤回来吧……不,留一个人在那边。” “但这个人无需对外传递任何消息,老老实实呆在东宫就可以了。” 那人低着头道:“喏,属下这就是安排。” 李世民挥了挥手,这个人起身退入阴影内消失不见,就好像和黑暗融为一体。 监视太子和手下大臣,并不是他的习惯,整个唐朝都没有这样的习惯。 但因为李承乾造反,他在东宫安置了一些眼线。 一年多过去了,李治各方面表现的都很不错。 加上消灭高句丽,让李世民重新找回了当初的自信,也就觉得没必要监视自己的儿子了。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李治要造反又能如何? 至于晋阳公主府那边,也不是为了监视李明达,而是想为了陈景恪。 没办法,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且对皇室太过重要。 在他身边安置眼线,既是一种监视,也是一种保护。 陈景恪种种新奇言论无不说明,他跟着那个师父学到的,不只是医术、书法、诗词歌赋等。 他掌握着更多知识,甚至很多治国之法。 而这些东西正是李世民迫切需要的,所以陈景恪身边的探子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一言一行都会在当天呈送到宫里。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他又把自己对于财政的感悟写下来,一直耽误到半夜才在侍者的提醒下歇息。 第二天下午,李明达带着写好的计划书,以及捕捞的锦鲤来到皇宫。 在路过玄武门的时候,她就被拦了下来,要检查。 这么多东西,即便她是嫡公主,该有的检查还是要有的。 李明达倒也没有蛮横不讲理,或者说所有的人在这个地方都不敢蛮横。 不论什么身份,被杀了皇帝都只会说一声干的好。 不过城门守卫也知道她的身份,态度放的很端正。 一名身穿明光铠披着白袍的年轻将领,走过来赔礼道: “职责所在,还请公主恕罪。” “将军客气了。”李明达上下打量着他,忽然说道: “将军可是辽东战场的白袍小将薛仁贵?” 薛仁贵恭敬的道:“不敢当,正是末将。” 李明达笑道:“我说呢……我家医师数次说起将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仁贵嘴角服气一抹笑容,道:“鹿邑侯才是我辈楷模……” 双方互相吹捧了几句,那边检查完毕提示可以放行。 李明达说道:“听将军言谈亦是学识不凡之人,我家医师最喜与各方名士交流,下次古池文会不妨前往一叙。” 薛仁贵并没有表现出太过热切,而是矜持的道:“谢公主相邀,若那天末将不值班,必定前往拜访鹿邑侯。” 以他的身份,如果想去随便就能调岗或者请假。 他却说要看值不值班,这其实就是拒绝了。 李明达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婉拒,心中有些小郁闷,不过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走了。 对她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转头就忘了。 见到李世民,就拿出自己写的实施方案向自家耶耶显摆。 李世民假装未知,露出大大的惊讶表情:“哎呀,可了不得呀。我的小兕子竟然这么厉害,这些方法连我都没有想到。” 见耶耶果如自己所想般惊讶,李明达别提多得意了,不过嘴上却谦虚的道: “哪有,这是在医师的帮助下才写就的呢。主意都是他出的,我只是写下来而已。” 李世民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道:“能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那也了不起,小兕子真的长大了。” “不过陈景恪竟然还懂经商,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快给耶耶说说,他还说了些什么。” 李明达不疑有他,很是骄傲的把陈景恪昨晚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比眼线传进宫的还要多了一些。 倒不是眼线们不努力有遗漏,而是昨晚两人聊的太过于开心,一直从梅心厅聊到了床上。 那些眼线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听公主的墙角。 本来李世民只是想把话题引过来,结果越听就越投入,情不自禁的提笔把新内容都写了下来。 写着写着忽然发现李明达停了下来,就追问道:“继续说,别停。” 李明达心中那叫一个开心,医师果然厉害,随便讲的东西都能让耶耶如此惊讶。 面上却故作平静的道:“没了,医师就讲了这些。耶耶要是想听,回去我让他进宫专门讲给你听。” 此言正中李世民下怀,他顺水推舟道:“我也正有此意,明日下午让他来一趟宫里吧。” 李明达点点头,说道:“好的……对了,这次我带了好多多子鱼进宫,以后耶耶就可以在宫里观赏鱼了。” 李世民笑道:“还是小兕子最懂我的心,走咱们去花园水池。” 很快他们就来到御花园,这里有一个占地数亩的池塘。 里面也养了一些鱼,不过都是普通的鱼,观赏性不大。 李世民当即就下令,把水里的那些鱼都捞出来。 宫里的鱼也没有啥天敌,日子过得很悠哉,吃的非常肥硕。 这下子全遭了殃,被侍者们几乎捕捞殆尽。 李明达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规模捕鱼,很是兴奋的在一旁观看。 面对其中一条将近一米的大鲤鱼,她尤为稀奇,围着转了好几圈。 于是当天的晚膳就加了好几道鲤鱼做成的菜。 在宫门关闭之前,李明达才从皇宫出来回到府上。 见到陈景恪后,叽叽喳喳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尤其是重点讲了李世民听到他的观点,是如何的惊讶。 “医师真是厉害呢,连耶耶都被吸引住了,要你明日入宫专门为他讲呢。” 陈景恪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虽然他没有钓鱼的意思,但李世民作为一个有开拓心的皇帝,听到这样新颖的观点,不感兴趣才是不正常的。 “不过是一点浅见而已,陛下想听明日我就去给他讲一讲好了。” 然后李明达又继续说起在宫里的见闻,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就有些郁闷的道: “我本想邀请那位白袍小将来古池文会的,只是被他给拒绝了。” 陈景恪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失笑道:“你拉拢人家之前,也要先打听一下人家的背景啊。” 李明达若有所思的道:“能在玄武门当守将……莫非他是虢国公的人?” 陈景恪颔首道:“若他不是虢国公的人,又怎么可能担任玄武门守将。” 在画本小说里,张士贵是迫害薛仁贵的奸臣,有时候是李道宗扮演这个角色。 然而事实上,张士贵是薛仁贵的恩主,是他一手提拔发掘了薛仁贵。 否则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在战场上穿白袍? 还恰好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大唐初期主要施行的是府兵制,可府兵选拔标准高兵源不足。 每到大战都会放宽标准征募一部分士卒参战,这些人一样可以杀敌立功。 但是打完仗如果没有足够的军功,还是要回原籍。 薛仁贵家道中落是不够资格当府兵的,李世民征辽特意放宽标准征募了一部分士兵。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参军入伍。 而且一参加军队,就直接进入了张士贵手下成为亲军。 到了辽东战场,各种立功亮眼的机会,张士贵都会安排他露露脸。 这其中要是没有一点门道,谁都不信。 总之,薛仁贵是张士贵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是当成军事上的继承人在培养。 别人想拉拢他,根本就不可能。 李明达有些懊恼的道:“哎呀,是我太急切了,应该多了解一些的。” 陈景恪笑着安抚道:“你还年幼,做事有疏漏是很正常的。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吸取教训就可以了。” 李明达先是点头,然后有些恼怒的道:“人家已经不小了,哼……今晚别上我的床。” 陈景恪连忙去哄,这才结婚几天,新鲜劲儿还没过,还不是找借口分居的时候。 第212章 大逆不道 第二天下午,陈景恪和李明达两人一起来到皇宫。 路过玄武门的时候,依然是薛仁贵在执勤。 两人在辽东的时候有过数面之缘,自然要停下来打招呼。 薛仁贵对李明达一如既往的恭敬客气,对陈景恪则多了几分热情和敬佩。 应该说军方对陈景恪的态度都是很热情的,视之为自己人。 陈景恪对他也相当的客气和尊重,毕竟这位不光简在帝心,李治也很喜欢他。 将来必定位列朝堂之上,有必要搞好关系。 走出老远,见四下无人李明达说道: “薛礼对医师的态度不一般呢,若你出面邀请他,想来当不会拒绝的。” 陈景恪哑然失笑,这小姑娘真是执着。 “若他真的背主而投,这样的人你拉拢他有什么意义。” “况且,他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优秀也说不定呢。” 李明达知道他从不会无的放失,问道:“哦,他有什么缺陷吗?” 陈景恪说道:“我观他眉宇间有一股骄纵恣意之气,将来若遂了凌云志,恐会得意忘形酿成大祸。” 薛仁贵眉宇间有没有骄纵之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世他功成名就之后确实干过这种事情。 在画本小说里,薛仁贵平定辽东、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等等,可以说脍炙人口。 然而事实上呢,平定辽东的总指挥是李绩和程名振,他只是其中一个将领。 怎么算这个功劳都算不到他头上。 三箭定天山的总指挥是郑仁泰,他依然是副将。 关键是打赢了这一仗之后,薛仁贵做了什么,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 他在西域大肆屠杀俘虏,历史记载高达九十余万。 就算历史出现谬误,把‘九’字去掉,那也是十余万。 坑杀俘虏十余万,这是妥妥的屠夫。 然后他还纵兵劫掠当地,强娶当地民女为妾。 关键是他为了纳妾延误军机,最终导致大败。 而且他的行为,也把重新归附的西域各部给逼反了。 是的,三箭定天山之后,薛仁贵败了,败的惨不忍睹。 西征将士死伤无数。 回朝之后李治对他也是真无奈,但又特别喜欢这个人,就免了他的死罪,贬为庶人。 西域那边乱成了一锅粥,李治就派了契必何力过去。 契必何力不动一兵一卒,跑到西域一番游说,那些叛乱的部落就平息了。 还把叛乱的酋长抓起来交给唐军。 契必何力不动刀兵就把西域叛乱平息了,还带回将近两百个叛乱的酋长。 两相对比,就知道薛仁贵是什么水平了。 后来李治再次启用他,然后就有了大非川之败。 接下来十余年,唐朝面对吐蕃都只能采取守势。 大非川之败的锅被扣给了郭待封,他又一次成了无辜者。 十余年后李治再次启用他,让他带兵去打新罗。 可是面对被大唐各个将领,反复蹂躏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辽东叛军,他又败了。 是的,他又败了。 然后,李治也没有办法了,扶不起的阿斗啊。 从此他沉寂了数十年,一直到晚年才重新被启用,有了脱帽退万敌的典故。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之后属于薛仁贵的历史就结束了。 这样的人陈景恪怎么可能会拉拢?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也是为什么在辽东有那么多机会相识,他一直没有和对方走得太近的原因。 这些他自然不能直接告诉李明达,只能假装是通过面相看出来的。 李明达对他自然是无条件信任,听他如此说,就颇为遗憾的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算了算了,不邀请他了。” 陈景恪笑道:“若你真的想要人才,可以去别处物色。” “宗室里面有个叫李孝逸的,就是个不错的人才。” “你要真想拉拢人,可以试着和他接触一下。” 李明达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李孝逸,可是淮安王家的第八子?” 陈景恪颔首道:“他行几我不知道,不过确实是淮安王的儿子。” 李明达笑道:“那就好办了,下次我就给他送张请柬。” 淮安王李神通,那可是李世民的铁杆盟友。 虽然他不在了,可是他弟弟李神符现在担任宗正卿,依然是宗室顶梁柱。 陈景恪大婚的时候,就是他主持的婚礼。 也是因为他,才想到了李孝逸这个人。 李孝逸用兵能力或许不是很突出,但特别有大局观。 知道该听哪些人的建议,用人方面也没有问题。 曾长期担任益州大都督,主持针对吐蕃事务,后来又带兵平定徐敬业叛乱。 只可惜,武则天首先打击的就是宗室里有才能的人。 他自然成了重点打击对象,被诬陷谋反流放海南岛,最后抑郁而终。 而且这个人有点像是汉末的刘晔,身为汉室宗亲却并不对大汉有多少留恋。 早早就投靠曹操,一心为曹魏谋划,只可惜因为汉室宗亲身份始终不得重用。 当时谁都能看得出来武则天情况不对,可是李孝逸依然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只可惜他的忠心并没有换回应有的结果。 但反过来,这恰恰说明他不是个迂腐之人,更值得拉拢。 失去了薛仁贵,却意外发现了宗室人才,李明达心中的那些遗憾顿时就消失了。 毕竟古代人还是更加相信有血缘关系的人,更何况李神通一系向来最忠于皇室。 来到宫里,李世民早就等着他们了。 陈景恪往墙角看了一眼,发现起居郎不在,就知道李世民是有备而来。 今天估计是想从自己这里问到国家财政问题。 又怕自己说的东西涉及未来机密,不欲为外人听到,以免生出事端。 毕竟起居郎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派系盟友。 果不其然,聊了一会儿家常,李世民就对李明达说道: “徐充容最近总是念叨你,你去看看她吧。” 李明达知道,这是要支走自己,心中也明白阿耶找医师过来估计是有重要的事情谈。 心中很是得意,于是就起身道:“好,我也有些想她了。” 徐充容就是徐惠,年龄比李明达大不了几岁,备受李世民宠爱。 所以和李明达的关系很好,算是闺蜜兼朋友。 出嫁后她虽然经常入宫,但还真没有见过徐惠几次。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去见一见,叙叙旧。 等她离开,李世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过来吧?” 陈景恪颔首道:“原本还不肯定,现在确定了。” 李世民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说道:“你对国家财政的看法似乎和普通人不同。” 陈景恪点点头道:“我对国家的认识迥异于他人,对财政的认识自然也有所不同。” 李世民精神一振,更有兴趣了,道:“哦,来说说,你对国家的认识是什么样子的。” 陈景恪斟酌着说道:“我给陛下讲一讲大禹治水的故事吧。” 李世民有些疑惑,不是要讲国家认识吗?你讲大禹做什么? 况且大禹治水的故事谁不知道,三过家门而不入吗,有什么好讲的。 尽管很不解,但他还是说道:“你说。” 陈景恪说道:“在大禹治水之前,各个族群以部落的方式居住在九州各地。” “这些部落就是一个个事实上的小国家,小国家相互结盟成为部落联盟,三皇五帝就是部落联盟的领袖。”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道:“就是藩属国吗。” 陈景恪说道:“更像是结盟,然后选取实力最强最有威望的人当盟主。” “当时没有赋税、没有专门的军队……” 李世民似乎有话想说,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遇到大工程就大家一起去做,遇到敌人就抽取青装为兵,战事结束就各回各家。” “这种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发生了一场大灾祸,天下爆发了一场大洪水。” “这场洪水非常的巨大,浪头有数十米高,横推整片大地。” “无数村庄在睡梦中被淹没,就算是白天也没用,面对这种天灾人力实在太过于弱小。” “生活在低洼处的人,几乎全部葬身在这场大洪水里,只有生活在高处的人才幸免于难逃过一劫。” “在这种情况下,联盟迫切需要一个人来领导大家治理水灾,于是大禹就被推举了出来。” “可是治水需要钱财,这些钱从哪里出?于是就有了赋税。” “这个时候征收赋税的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某些人的享受,而是为了治水,为了造福于民。” “百姓愿意缴纳赋税,也是希望大禹等人拿着这些钱把洪水治理好。” “说的直白一些,百姓缴纳赋税的目的,是希望国家拿了钱好好保护他们,而不是奴役他们。” “大禹等人收了钱也不是为了享福,更不是为了压榨百姓。”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天下之主,收税是应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赋税是百姓给予他们的信任和寄托。” 李世民沉默了,现在收税是为了什么? 答桉有很多种,但陈景恪说的这一种绝对不在其中。 贱民而已,交税供养我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甚至官吏会说,他们在为天子牧民。 什么叫牧? 牲畜才需要放牧,说白了就是把百姓视为牲畜。 这是对苍生黎民最大的侮辱和歧视。 可是现在这种认识已经深入人心,就连被奴役的百姓都认为天经地义。 反而是陈景恪的这种说法,显得太过另类。 李世民一开始也眉头大皱,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就是对皇权最大的挑战。 不过随后他心中就兴奋起来。 越大逆不道越好,如果陈景恪说些老生常谈的话,他反而要失望。 至于陈景恪会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去…… 根本就无所谓,说出去又能如何? 谁会相信? 天下大势已成,就算说出去就能改变形式? 但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却能从这里面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应用到统治里面,会让大唐的国祚更加稳固绵长。 陈景恪顿了一会儿,给李世民反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在治水的过程中,会遇到不配合的部落,遇到勐兽袭击,甚至遇到敌人的袭击。” “这就需要有一批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专门从事护卫工作,于是军队诞生了。” “军队诞生之初,它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某一个人,也不是为了维护某一个群体,而是为了守护整个华夏族群。” “他们从华夏族群中来,拿着族人缴纳的赋税,职责就是保护族群。” “但是人都有私心……在治水的过程中,大禹等人慢慢的就拥有了声望、财富、地位、权势等等一切。” “等大禹疏通天下河道,把大洪水治好,其声望更是一时无两。” “再加上团结在他身边的那些治水之人……此时他要声望有声望,要钱粮有钱粮,要军队有军队……”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于是他改变了原本的部落联盟制度,建立了第一个国家,夏朝。” 李世民插嘴道:“夏朝不是他的儿子启建立的吗?” 陈景恪并没有争辩,而是说道:“这些都是缘故历史,已经找不到太多文字记载,只能靠口口相传流传下来。” “每个地方流传的版本是不一样的,有些史学家采用了第一种,有些采用第二种。” 李世民说道:“你那位神仙师父告诉你是大禹建立的夏朝?” 陈景恪道:“我师父说都有可能,但他偏向于是大禹建立的,毕竟当时大禹有这个威望和能力。” “最关键的是,若他没有建立夏朝,为何要铸九鼎?” 李世民一时间无法反驳,但也没有就此认同。 毕竟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启不服从禅让制,在大禹死后造反,把禅让制变成了继承制建立了夏朝。 陈景恪没有打算说服他,且夏朝是大禹建立的还是启建立的,并不影响今天的话题。 所以他接着往下说道:“大禹建立了夏朝定鼎九州,等他死后夏朝按照之前的规矩,准备推举一位新的君主。”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新君主上位,必然会提拔重用自己人。” “那些跟随大禹治水成为权贵的人,又岂肯放弃手中的财富和权势?” “于是他们就拥立了大禹的儿子启继位,将禅让制变成了继承制。” 李世民情不自禁的点头,虽然这个说法和历史记载不符,但听起来也非常合理。 “大禹及其部下筚路蓝缕方有今日之地位,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所以统治初期非常的谦虚,处事也算公道,因此天下大治。” “但等到创业者相继故去,新一代的继任者们生享富贵,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 “于是一切都变了,他们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俯视黎民苍生。” “将供养他们的黎民苍生视为牲畜,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 第213章 李世民:我是夏虫? 陈景恪用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告诉了李世民国家是如何诞生的。 同时也告诉了他,国、君、民三者的关系。 “国家是一切的载体,君乃国家的统治者,民乃国之根基。” “民缴纳赋税供养君主、官僚以及军队,其目的是希望他们能保护自己。” “而国君和官僚、军队在享受了赋税的同时,也理应给予百姓正面的回馈。” “这种关系我称之为契约……” “然而后来的统治者缺乏这方面的认识,认为他们生而富贵,就应该享受这一切。” “从那时开始,整个世界都走向了歧路,大同之世也成了永远触摸不到的东西。” ……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整个国家都走向了歧路,陷入了治-乱-治的死循环。” 王朝兴灭是无数人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尤其是作为皇帝,李世民更是不知道思考了多少次。 却始终无法找到解决的办法。 此时陡然听陈景恪提起,顿时就变的激动起来。 关键是陈景恪之前迥异于其他人的言论,让他迫切的想听听,对方到底会拿出什么不一样的言论。 “你对王朝兴衰还有研究?” 陈景恪傲然道:“略有研究。” 只看态度就知道不是略有研究,而是很有研究才对。 李世民更加开心,不怕你有想法,就怕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你有何结论?” 陈景恪侃侃而谈:“接着上面的话往下说,契约遭到统治阶级的毁坏,世界走向歧途。”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掠夺、剥削成为了理所应当之事。” “不加限制的掠夺和剥削,导致最底层的百姓活不下去。” “当活不下去的人多了,自然会站起来造反,改朝换代。” “这就是你的结论?”李世民很是失望,这个结论太过于老生常谈了。 陈景恪笑道:“结论其实都是一样的,百姓活不下去造反,不一样的是过程。” 李世民稍稍恢复了些兴趣,道:“细说。” 陈景恪说道:“国家败亡除了君主残***臣当道等等因素之外,财政也是核心问题。” “有句俗话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人没钱不行,国家没钱问题只会更大。” “国家有了钱才能赈灾,才能养活庞大的军队和官僚,才能推行各种政策。” “没有钱,军队就不会有战斗力,面对天灾人祸只能束手无策。” “陛下看史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每到王朝末期都是天灾连绵不断。” 李世民不禁颔首,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 他也一直很疑惑,为何会如此。 于是就问出了一句话:“真的是天要亡其国乎?” 陈景恪摇头道:“非也,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荀子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先贤早已经说过,天不会因为‘刍狗’之事,改变自己的规则。” 李世民问道:“那为何会如此?史书是做不了假的。” 陈景恪说道:“史书自然不会作假,然写书的是人难免会有偏向。” “盛世的灾荒被澹化了,末世的天灾被重点书写。” “所以才会给了人盛世风调雨顺,末世天灾连绵的错觉。” “圣人不妨着人统计一下,王朝盛世时期的天灾次数,然后和王朝末期的天灾次数作对比。” “就会发现,实际上两个时期的差距并不大。” “只是王朝盛世时期国家强盛,朝廷手中有钱粮,每逢天灾都能及时救治,天灾酿不成大祸。” “每到王朝末期,朝廷渐渐的失去对地方的掌控,国库也没有钱粮。” “天灾得不到及时赈济,往往酿成巨大灾祸死人无数。” “反过来加重了王朝负担,最终走向灭亡。” 李世民惊讶的道:“你统计过此事?” 陈景恪点头道:“统计过,其实史书上有很多细节至关重要,只是并不为大家所重视罢了。” 这牵扯到一个意识形态问题,现在人要构建民族意识,需要普及历史。 可是在古代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史书不是给百姓看的,而是给统治阶级看的。 希望统治阶级能够在历史中吸取教训,治理好国家。 受限于时代,古人读史书也大多都是观察某件事情、某个政策以及某个人的行为等等。 试图从这些事情里面找到教训。 像陈景恪所说的,对比盛世和王朝末期天灾数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之事。 李世民自然也是如此,即便陈景恪告诉他这些,他也不认为有多大作用。 天灾乃天定,即便知晓了又能如何? 陈景恪看出了他的这种想法,倒也没有鄙视之类的。 这和他本身无关,而是整个时代的认知在限制他罢了。 气候是个大课题,眼下的科学发展,还不足以让他们认识到,这些规律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过既然话匣子打开了,陈景恪就不介意多说几句: “天道运行自有规律,研究古代的气候发展,可以推测未来的气候变化。” “而气候的变迁都是以百年乃至千年为周期进行变化的。” “比如商朝末期气候就变得尤为寒冷,导致粮食作物大面积减产。” “……商周时期太过遥远,咱们说近一些的时期。” “汉武帝时期也出现过一次气温骤降,当时天下以高产的稻粟为主粮。” “那次气温骤降,导致北方地区无法再大面积种植稻粟,改为种植产量较低的麦豆。” “如果圣人留意过就会发现,西汉前期史书记载亩产可达两三石,到了东汉时期就只剩下一石有余。” 李世民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道:“这个变化不只是我留意到了,许多古人也留意到了。” “众人皆不解其中之意,只以为是天道如此……没想到真相竟如此简单。” 陈景恪心道你们留意过那最好不过,嘴上继续说道:“对,真相就是如此简单。” “汉武帝时期气温骤降,稻粟不适宜在北方种植,于是就开始推广豆麦同种。” “包括冬小麦的种植时间、种植方法等等,也都是那个时期确定的。” “到了汉宣帝时期,持续数十年的低温期终于过去,气温逐渐升高。” “可是北方种植豆麦的习惯已经成型,也就没有再次纠正过来。” “一直到王莽时期,天下再次进入了一个寒冷期,北方粮食大面积减产……” “到了光武帝刘秀继位,气候再次恢复正常……这次的温暖期一直持续到东汉末年。” “史书有明确记载,从汉安帝开始气候就开始反常。” “有时暴雨连绵半年有余,有时天下大旱一年不见雨水。” “反常气候的背后,就是整个大气候在发生改变……天下再次进入了寒冷期。” “史书记载,汉灵帝光和六年冬大寒,东来、琅琊井中冰厚尺余。” “曹丕去淮河督练水师,却发现淮河结冰。” “三国时期东吴境内下大雪有三尺余……” “这些记载无不说明,当时天下进入了寒冷期。” “南方都尚且如此寒冷,北方有多冷可想而知。” “寒冷气候一直持续到了晋朝建立才有所恢复,然后到了东晋时期再次进入寒冷期。” “这次寒冷期一直持续到了隋朝建立才结束,然后气候逐渐升高。” “等到大唐建立,气候已经恢复到了千年来最温暖时期,也是最适宜人类生存的时期。” “吐蕃为什么会崛起?就是因为整体气候变暖,导致高原冰雪融化适宜农耕。” “有了足够的粮食,吐蕃君主松赞干布才能南征北战。” “而根据规律,这次气候温暖期会持续两百年左右,然后天下将再次进入寒冷期……” “陛下还觉得研究古代气候变迁没有用处吗?” 李世民久久不语,这一套理论带给他的冲击,甚至还要超过之前的契约论。 都说夏虫不语冰,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夏虫’。 陈景恪给他说的这些,之前他连想都想不到。 但这套理论也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史书还可以这样去读。 原来这些天灾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大秘密。 这个秘密有用吗? 可以说没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对于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来说,简直太有用了。 可是他心中也有疑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不是偏听偏信的人,自然不会因为陈景恪几句话就相信。 但他也没有直接质疑,而是道:“我会着人去调查此事,待有结论后再说……继续说方才的话题。” 陈景恪颔首道:“喏,同样面对气候变冷的天灾,汉武帝能打败匈奴征服四夷,创下不世功业,但他的后人却只能亡国。” “为何?” “这当然离不开汉武帝自己的雄才大略,但细究就会发现,关键在于一个财字。” “汉武帝通过种种策略,甚至连卖官鬻爵之事都做了,把财富聚集于国库。” “正是有了这些钱财,他才能赈济各种灾荒,才能顶着变冷的气候打败匈奴和四夷。” “到了他统治的中后期,国家的潜力可以说已经被他压榨的差不多了。” “就算他有再多的手段,都无法再搜刮到足够的钱财。” “于是他不得不颁布了所谓的轮台罪己诏,将国家的战略方向,从扩张变为保守。” “汉武帝改变策略,是因为连年征战民间也没钱了,实在无钱可征。” “西汉和东汉末年,尽管连年天灾,可是天下承平百余年,民间是有钱的。” “准确说是官僚权贵手中掌握着海量的财富。” “只是这些钱财被藏在达官权贵的地窖里,不能为国家所用。” “就造成了一个局面,百姓和朝廷穷,而处在中间的达官权贵脑满肠肥。” “而且这些权贵还趁着天灾人祸,继续兼并财富,让更多的百姓失去依靠。” “这就是为什么汉武帝遭遇天灾,还能打出大汉天威,而后来的那些君主,却只能坐视国家走向灭亡。” 李世民再次沉默下来,他没有问‘为何不向达官权贵征税’这样幼稚的话。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原因。 达官权贵掌握着权力和财富,他们有的是办法避税。 想问他们要钱?别做梦了。 把他们逼急了,大不了改朝换代。 陈景恪停顿了一会儿,给他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说道: “王朝初期地多人少,朝廷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土地。” “把这些土地分给百姓,就能养活无数人,而且朝廷还能从百姓手中征收到赋税。” “如此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得去,国库也有钱,能做各种规划。” “所以王朝初期往往都是一副蒸蒸日上的样子。” “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财富是向着权贵流动的。” “用不了多少年,那些权贵就会靠着各种手段,把财富聚集在自己手里。” “百姓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少,连饭都吃不饱,还要缴纳各种赋税。” “而那些权贵,掌握着海量财富,却一文钱的税都不用缴纳。” “朝廷收不上税,就只能坐视各种天灾发生……最终眼睁睁的看着亡国。” “有些祸根其实是从一开始就埋下的,比如权贵的免税特权,比如纵容权贵兼并财富。”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陛下还记得我注解的《道德经》里,天之道的部分吗?” 李世民微微点头,道:“君主行天道,抑制土地兼并,给百姓活路。” 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陈景恪的解释是,人都有私心,人道就是要财富兼并。 那就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施行天道平均财富,让百姓能够活下去。 而能够推行天道的,就只有皇帝。 陈景恪进一步解释道:“君主行天道,既是给百姓活路,其实也是在自救。” “若不推行天道,坐视财富兼并,用不了多少年朝廷将一文钱赋税都收不到。” “到那个时候,又是一次王朝更替。” 李世民似乎反应了过来,皱眉道:“你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认为王朝兴替皆因土地兼并?” 陈景恪摇摇头,道:“土地兼并只是一个原因,真正核心问题是,朝廷如何有效的征收赋税。” 第214章 给李世民上课 陈景恪说道:“土地兼并、财富兼并是难以避免的,也不是问题的核心。” “核心问题是,如何有效的把赋税征收上来。” “若朝廷能足额把税收上来,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可是圣人以为,是问百姓收税容易,还是问权贵收税容易?” 李世民再次沉默,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 任谁都知道问平民收税更容易,甚至还能变着花样征收苛捐杂税。 想要问权贵收税,可谓是难上加难。 给权贵摊派苛捐杂税,那结果更加不堪设想。 “读史书都知道,汉武帝时期豪商众多,有些甚至参与政治。” “这从侧面反映出,当时的土地和财富兼并已经非常严重。” “然而汉武帝就是能通过各种办法,从这些人手里搜刮钱财。” “有了足够的钱粮,面对强敌匈奴以及变冷的气候,依然能打出强汉的威名。” “可是天下如汉武帝者又有几人?” “更多的君主是被权贵豪强裹挟,最终土地财富尽入权贵之手,百姓无立锥之地。” “朝廷一文钱的税都收不到,国库日渐空虚。” “一旦遇到天灾必然酿成人祸,最终导致改朝换代。” 说到这里,陈景恪再次顿了一下,才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土地兼并只是表象,核心问题是如何问有钱人征税,去救济活不下去的人。” “问有钱人征税非常困难,需要一个强势的君主。” “相对而言,问平民征税更加容易。” “所以抑制土地兼并,让百姓直接拥有土地等财富,是一条相对来说较为容易达成的道路。” 李世民也不禁点头,抑制土地兼并也很难,可是远比问权贵征税要容易的多。 尤其是大唐初立,土地兼并尚不严重。 而他作为马上得天下的君主,拥有极高的威望,可以制定种种律法限制土地兼并。 虽然无法彻底杜绝兼并的发生,但能延缓这个过程就能延长国家的寿命。 隋文帝杨坚能抗住士族权贵的压力,彻底清查全国人口。 把士族权贵手里藏匿的人口全部抢走,让权贵事实上失去了拥有部曲的权力。 相比起来,出台抑制土地兼并的政令,反而并不算什么大事。 或者说,抑制土地兼并本来就是历朝历代都在做的事情。 只是大家的思路远不如陈景恪这么清晰罢了。 至于免税特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权贵和官僚真正拥有的也不是免税特权,而是免除徭役。 之所以他们不交税,不是国家赋予他们相应的权力,而是他们在利用自己的权力逃税。 收税的人是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收自己家的税? 朝廷管理比较松的时候,他们就公然逃税。 朝廷管理严格的时候,他们就把赋税转嫁到地方百姓头上。 朝廷征收十分之一的税,他们问百姓要五分之一。 对此百姓毫无办法,只能按照他们规定的数字交税。 朝廷也没有办法,因为治理天下要靠这些人。 甚至很多时候朝廷也懒得管,只要你把足够的税交到国库就行。 至于是怎么来的,无所谓。 百姓的死活?不过是一群牲畜了,死了再生。 就算是遇到比较英明的君主,最多也就是把其中做的比较过分的打掉,杀鸡儆猴。 没有办法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越想李世民就越觉得头大,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陈景恪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问题的核心是如何问有钱人收税。 陈景恪又给了他当头一棒:“当土地和财富兼并达到极致,百姓穷交不上税,国库空虚收不到税。”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遇到天灾人祸,只能问穷人加税继续压榨他们。” “最终的结果就是,穷人活不下去造反,国家灭亡王朝更替。” “而每一次的王朝更替,都会有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死亡。” “最终的局面就是,朝廷和百姓双输,而权贵和官僚才是最大的赢家。” “说句大不敬的话,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天子而已,并不影响他们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真正和朝廷利益一致的是百姓,而不是那些权贵。” “只可惜,以往的君主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把权贵视为自己统治的基础。” “最终那些王朝也灭亡在权贵无止境的贪婪之下。” 李世民不置可否,陈景恪说的或许有道理。 可是事实是治理国家离不开官僚和权贵,如果他的思路得到推行,或许真的能延长国家寿命。 可问题就在于,如果把权贵和官僚逼急了,马上就会改朝换代,也就没有以后了。 提起隋炀帝,很多人都会说他残暴、昏庸等等。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士族权贵一起起兵造反,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隋炀帝如何横征暴敛,都影响不到这些权贵。 他们造反的真正原因是,隋炀帝对权贵出手了。 先是对陇西李氏李浑家族动手,一出手就灭了李家全族。 后来又接连灭掉了好几个累世公卿之家,连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李渊都不准备放过。 在这种情况下,权贵们自然是战战兢兢,一有机会就毫不犹豫的起兵造反。 作为事情的亲历者,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百姓活不下去会造反,权贵的利益受到损害一样会造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既要稳住权贵,又要保护好百姓。 一个字,难。 不过李世民却并没有感到沮丧之类的,相反他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斗志。 难才对。 要是容易这个问题早就被人解决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朝代,乃至大唐了。 经过陈景恪的这一番剖析,让他对皇帝、权贵和百姓的关系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来平衡三者的关系,让大唐的国祚更加长久。 “不错,虽然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你却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对我也有不小的启发。” 陈景恪谦虚的道:“一点浅见,对陛下有用就好。” 李世民很是满意他的态度,说道:“看来你那位神仙师父教了你不少学问,今天也别藏着掖着了,通通到来。” 陈景恪故作为难的道:“陛下真的想听吗?很多学问在当前看来都堪称大逆不道。” 李世民更有兴趣了,道:“怕什么,我还能治你那位师父的罪不成?” 陈景恪道:“但你能治我的罪啊。” “哈哈。”李世民大笑道:“只要你不造反,不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告诉外人,我治你的罪做什么。” 陈景恪拱手道:“那我就先谢过陛下了。”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李世民的话,纵观历史获得免死金牌的人,往往死的更惨。 但同样的,他也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李世民。 只会挑选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来讲。 对李世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有时候步子迈的太大,反而容易扯着蛋。 “不过师父教我的东西很多,非一两日功夫能讲完的。” 李世民说道:“没关系,来日方长,每日讲上一些总有讲完的一天。” 之后两人又深入探讨了国家契约论、土地兼并和税收等问题。 陈景恪对这些问题再次进行了拓展,还讲到了商品经济、商业税等等问题。 甚至还讲了一些社会经济学上的东西。 可惜他是医学生,并没有专门研究过这些东西,知道的不多。 即便如此,对李世民来说也犹如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套用一句俗话,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得到了重塑。 很多原本模湖甚至没有注意到的问题,都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对未来的施政方针以及改革变法,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不过陈景恪的思想看起来很激进,但对某些方面的认识却和古代人一般无二。 比如对商人的态度。 “彼辈就是‘人道’的最典型代表,无利不起早。” “若让他们掌权,于国于民都是巨大的灾难。” “可以给他们一定的地位,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但绝对不允许他们染指政治。” “一旦有商人试图染指政治,必须要给予严惩。” 限制商人的权力,可以说是贯穿了中国史的认知。 即便到了现代,国家也是严禁大资本涉政的。 而资本一旦涉政所带来的恶果,看看大洋对岸的那个灯塔国就知道了。 有这样的榜样在,更衬托出中国人的政治智慧。 几千年前老祖宗就已经看透了某些问题的本质。 或许限于时代,他们对某些问题的认识并不是很清晰。 但不妨碍他们知道有些事情是有问题的,必须要严加防范。 李世民对商人和商业的认识很浅显,他限制商人的原因很简单。 商人多无恩无义,且不事生产。 只是把东边的东西运到西边,就赚取巨额利润,是不公平的。 对于李世民的这套理论,陈景恪选择性的进行了批判。 他肯定了商业和商业经济的积极作用。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我们要限制的是商人的权力和无序的商业行为,而不是否定整个商业。” “若没有商人,南方产的荔枝只能烂在地里,而北方人只能看着图画流口水。” 见他说的有趣,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这个鲜活的例子,却也让他对商业有了更多的认识。 “商业沟通南北,盘活了整个国家的经济,是必须存在的东西。” “且在南北转运的过程中,那些商人要雇佣大量的人员,给很多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荔枝需要一定的存储技术,否则还没运送到地方就腐败了。” “那些商人为了利益,会绞尽脑汁的研究存储技术。” “每一种新技术的出现,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商业繁荣了,国家也能征收更多的商业税。” “可以说,商业是必须要扶持的,大唐立国至今没有征收商业税,其实就是对商业的变相扶持。”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商业税可以免,却不能永久免下去。” “陛下不妨定一个规则,待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征收商业税。”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此事我会和诸位相公商议,尽快拿出章程。” 他对陈景恪今天的话非常的满意,看似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然而角度却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没有说什么亲贤臣远小人,也没有说勤政,甚至都没有说轻徭薄赋。 只是站在中立的立场,单纯的讲解各种情况存在的原因,以及点评优劣。 同时还能给出一些看似比较合理的解决办法。 看着侃侃而谈的陈景恪,他心中非常的得意。 不是因为得到了如此大才,而是生了个好女儿。 认识这么久,他对陈景恪也有所了解。 不说视荣华富贵如粪土,也绝对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 要不是有小兕子在,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笼络他。 小兕子,你真是耶耶的贴心小棉袄呀。 观音婢,你给我生了个好女儿呀。 正说的兴起的陈景恪并不知道,对面的皇帝跑神了。 给史上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上课,想想都觉得让人兴奋。 他难免多说了几句。 不过他并没有昏了头,不论如何加塞新思想,有一条线绝不触碰。 那就是皇权。 甚至他还一直在鼓吹皇权,声称君主是必须要存在的。 只有君主才能承担‘天道’重任,损有余以补不足。 君主只有遵循‘天道’,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这也是他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李世民依然听的津津有味,一点都不生气的原因。 只要不反皇权,他说的话越惊世骇俗越好。 适不适用当前的时代且不去说,只有这样完全不一样的言论,才能给人带来启发。 要是他一直说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李世民反而会很失望。 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有多支持皇权,而是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反对君主制就是找死。 反过来说,生产力就这么高,不实行君主制难道搞皿煮籽油吗? 别开玩笑了。 与其不切实际的反对皇权,不如给皇帝灌输新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改造皇权。 只要皇帝真的相信了,他魔改的‘天之道’和‘人之道’思想,那百姓的日子就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这已经是功德无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