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后,小寡妇相公从京城回来了》 第1章 一来就当寡妇 春寒料峭,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宛如针扎一搬生疼。 漆柒不自觉瑟瑟发抖,意识慢慢回笼,只觉身体上传来多处疼痛,脑海里断断续续出现一个陌生女人的记忆,耳边传来尖锐沙哑的叫骂和哭声。 “你个扫把星,别躺在地上装死,赶紧给我滚出去。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没天理啊。” 妇人斜靠太师椅,半个身子趴在一旁的棺椁上,一声一声拍打着,悲痛不已。 “娘,和她费什么话,直接让下人拖……”年轻男子话没说完,被身旁女子扯着衣角制止了,两人正是顾家小儿子顾孝赐和他媳妇陆柳。 顾孝赐低头不明所以看媳妇,陆柳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一旁。 他抬头环顾四周,看见对面太师椅上的几位叔伯脸色郁沉,连忙改口,“春妮,去看看大少奶奶呢,好端端的,怎么就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不会是装死吧。” 意有所指地给了春妮一个眼色,春妮心头一颤,但不敢不从,“是,二少爷。”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春妮先是轻轻摇了摇漆柒,见她没动静,咬咬牙,用力边掐边摇起来,“大少奶奶,您怎么了?别吓奴婢了,快醒醒。” 漆柒好不容易接收完脑子里的记忆,还来不及消化,就被腰间的疼痛折磨得不得不睁开眼。 “大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春妮眼眸朦胧,声音微颤,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春妮。”漆柒搜索记忆,得知眼前的人正是她丈夫顾孝恩的丫鬟。 “哟,大嫂醒了?醒了就别赖在地上,我顾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让外人瞧见了,还不知要在背后怎么议论呢……”顾孝赐语气薄凉,神色轻蔑。 顾老娘听了小儿子的话,立刻激动骂道,“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货色,你给我滚出去,马上滚。” 漆柒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八个月大的肚子,起得着实很费力,却没有一个人来搀扶她一把。 缓了口气,漆柒蹙眉开口了,“娘,您这话,媳妇不敢苟同。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媳妇自认没有做过这些有失身份之事。相公还躺在那里呢,尸骨未寒,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诋毁他的妻子,合适吗?” 她身体很虚弱,站在那里微微摇晃,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倒了。声音微缓,却一字一顿,异常坚定。 “呸,你有什么脸提孝恩,就是因为娶了你这个扫把星,才克死了他。你刚进门就克死公公,现在又克死了孝恩,还想赖在顾家不走,下一个是想克死我吗?”顾老老娘激动地说着,又一边拍着棺椁一边哭道,“孝恩啊,你睁开眼看看哪,这就是你不听家里,非要娶的好媳妇,你这才刚走,她就敢不孝,顶撞你娘了啊……” 漆柒唇角微搐,太阳穴旁青筋直跳,心头烦乱,微微叹息一声,开始四下打量起来,和记忆中环境一一对照。 白墙青砖,红漆雕窗,宽敞明亮的大堂,只是正中多了一个棺椁和满堂的白布纸钱。 左边一排坐着三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年长一些的听了顾老娘的哭诉,很是不赞同地看着漆柒道,“孝恩媳妇,怎么和你娘说话呢?公然顶撞婆母,你的三从四德是怎么学的?” 漆柒从记忆中调取三位的信息,微微附身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道,“大伯教训的是,不过,柒娘身怀顾家子孙,德行之事太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怕连累这腹中麟儿,因此刚刚言语之间若有不当,请各位长辈体谅一二。只是夫君在这世间只留下这唯一骨血,柒娘生怕不能好生养育他长大成才,心中惶恐不已……” 漆柒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掖了掖眼角,适当地示弱,也略有所指。 果然,几位叔伯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赞同地撇了顾老娘一眼。 “嗤,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我大哥的,毕竟你们成婚也不过七月,可你这肚子怎么看着都有八个月大了吧?” 质疑的声音让堂屋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漆柒朝着声音看过去,入眼是两副让她恨之入骨的皮囊,推她入悬崖的男朋友和闺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死死咬着牙关,拳头紧握,指甲掐破手掌的疼痛,让她不至于让愤怒冲昏头脑,冲上去撒碎那对渣男贱女。 暗暗告诫自己,只是人有相似而已,她穿越了,不是现代那个时空…… “大嫂,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难道……是被我们说着了,心虚了?”陆柳一脸惊讶,说的话分明是要坐实了漆柒的罪名。 果然,众人的目光变得怀疑起来,顾老娘更是抓住机会,痛心怒斥道,“好啊,我说怎么之前看着你的肚子,老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你和孝恩成婚那么仓促,老头子过世,你娘家就派了两个下人过来吊唁,毫无礼数,这次孝恩出事,你娘家到现在都没来个人,我看这是要和你断绝关系啊……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因为你这女人不知检点,未婚先孕……” “夫君,夫君啊,柒娘命苦啊,你这才刚走,这个家就没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了啊……” 漆柒扑倒在棺椁之上,痛哭流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漆柒受人诬陷,只能以死证清白。漆柒不怕死,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孩儿,连到这个世间走一遭的机会都没有啊……” 未婚先孕这种话顾家人都能说出口,显然是想逼死原身,漆柒虽然很想硬气一些,可这是古代,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女人完全处于弱势,又没有高科技能证明自己,硬碰硬肯定不行。所以,她只能以退为进,博一条出路了。 “夫君啊,你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血脉,柒娘无能无法保护好他。也是,与其让他一出生就被人无端诟病,还不如与我一同和你在阴曹地府相聚……” 说完,漆柒咬咬牙就头往棺椁上撞去。 “快,快拉住她……” 第2章 寻求出路 漆柒看似不顾一切的冲撞,其实心里有数着呢。她可是学医的,知道多大的冲击力什么角度会真的要人命。 且几位叔伯也不负她所望,听到她的一番慷慨陈词,到底不忍心让顾孝恩的血脉就此断送了。 要说还是顾孝恩生前的好人缘庇佑了她们母子。 顾孝恩在三河村可是一个传奇的存在。 三河村位于大裴王朝江州青山县茶山镇,这个村子三面环水,一面临山,土地肥沃,粮产富饶,百姓安居。 村子里一大半都是姓顾,祖上出过一位进士,做到了五品官,两个举人,秀才童生数十名。所以,算是耕读传家了。 顾孝恩家祖上就出过一位举人老爷,所以他家在这三河村比大部分村民还要富裕一些,毕竟穷秀才富举人嘛。 顾孝恩的父亲也是一名童生,只不过身体羸弱,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考上秀才,在去年顾孝恩成婚不久就去世了。他原本身子不好,多年赴考不中,心情抑郁,顽疾缠身。 他的过世也要赖在漆柒身上,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再说顾孝恩,三岁启蒙,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十三岁考中童生,十五岁中秀才,还是小三元,在这年轻一辈中是最有出息的子弟,全族人都非常看好他,就等着他高中进士,再创顾家辉煌呢。 原本去年就要下场乡试,因为守孝错过了。 这次出事,是因为在家读书数月,堆积了不少问题,他打算去府学一趟请教先生,却不想途中遇到水匪丢了性命。 而那群水匪不知从何而来,手段十分凶残,屠了一船人。 顾孝恩的身上脸上有多处刀痕,又被泡在水中太久,去认尸的时候,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还是从他身上的穿着和随身佩戴的荷包辨认出了他。 家中接连出事,顾老娘本就不喜漆柒,耳边又有小儿子小儿媳挑拨,心中认定是漆柒命格不好,克了顾老爷和顾孝恩,一心想要赶她出顾家。 可见到她真的要寻死,她心中也不由一凛。 她虽然有所怀疑,但也只是怀疑,孕妇怀相,因人而异,孩子还没出生,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再说当初他们圆房的元帕,她还收着呢。 真要因为自己相逼,害得大儿子断了香火,她也是不乐意的。 漆柒被春妮拉了一把,虽然卸了力道,但她有意选了一个边角去撞,还是破了相,额头一块划出了一道血痕,但其实并无大碍,此时她羸弱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倒是挺惨。 “为什么要拉我,让我带着孩子走吧,夫君,柒娘无能啊,愧对你的期望,不能为你生下麟儿了……” “行了,你们这针锋相对,要死要活,是要干嘛?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存心想要丢我们这一支的脸吗?”随着顾大伯发火,一巴掌拍在桌上,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顾老娘想说什么,被顾大伯一瞪,又咽了下去。 “春妮,扶你家大少奶奶坐下。” 漆柒就着春妮的力道坐上了一旁的圆杌子。 她感激地看向春妮,正想表示感谢,就见春妮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神躲闪,退到了角落。 漆柒收敛表情低下头,盯着地面,沉默不语。 “老三媳妇,这种没根没据,诋毁人名节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家里真的出了失德之人,你大声囔囔,闹得全族人都知道,就脸上有光了?”顾家可不止他们这一支,顾大伯一开口,就为刚刚的事定了性。 “欸,我听大哥的。”顾老娘讪讪点头,受教了。 顾大伯满意了,又看向漆柒,严厉道,“孝恩媳妇,你也是,长辈说你几句,你就要死要活,像什么话!” 漆柒赶紧起身福身行礼,“柒娘知错了。”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大伯抚着长须,又道,“你啊,现在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给孝恩留下香火才是正经事。” “是,柒娘定然竭尽所能,保全孩儿。”漆柒说完,目光有些畏缩地朝着顾老娘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副害怕又柔弱的表情,自然被几位叔伯看在了眼里,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也挺无奈。 他们已经分家,也不适合过多的插手三房之事。最后,还是由顾大伯出言道,“老三媳妇,孝恩就留下了这一个血脉,你要好生待之。” 顾老娘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表态。 顾孝赐悄悄移了过去,低声耳语道,“娘,命格啊,不能留她。” 顾老娘心头一颤,霍然清醒,眼底闪过一抹坚定道,“大哥,不是我不想好好照顾她们母子。只是,去年我去青云寺上香,就卜过签算过卦,中下签,卦象显示家有克命不吉之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的就是漆柒了。 “果不其然,这才多久,家中就接二连三出事。娘的孝恩啊,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这是要为娘的命啊……”说着说着,顾老娘又哭了,幸而有顾孝赐在一旁安慰,她看了看小儿子,还是下定决心,悲痛又坚定道,“为了家宅安宁,我不能留她,她必须离开顾家。” 顾老娘这一表态,堂屋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了。 “娘,您不能啊,您赶我出去,让我一个孕妇可怎么活啊。”漆柒伤心又无助地哭诉着,“娘,咱们可是在一张户籍上的亲人,儿媳还要替夫君好生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呢……” 漆柒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加重了户籍二字。 “可别,老身可受不起,你不来克我就阿弥陀佛了。”顾老娘一脸嫌弃。 “娘,儿媳不敢。”漆柒一脸凄凄哀哀,俨然就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试图讲理又苦苦哀求,“儿媳自从进了顾家门,上了顾家族谱,一直谨言慎行,儿媳知道自己不讨您欢喜,可咱们毕竟一家人,您就忍心让儿媳带着未出世的孩儿无家可归,孤苦伶仃?至于命格之说,儿媳在家可是父母俱全,兄弟姊妹,个个平安健在,哪有凶煞之说。儿媳请求再去青云寺,找那大师好生分说一番。” 第3章 分家吧 此话一番,顾老娘脸上挂不住了,气闷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不敢拿命来赌。至于青云寺,我当初找的可是德高望重的禅心大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他老人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者看似无心,听着却是有意。 顾孝赐本就是想把大房赶出去,他尽得家产,眼眸微闪,低头在顾老娘耳旁低语一番,顾老娘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她气定闲神地拂了拂衣袍道,“你刚刚说的也有理,在一个户籍上呢,就算把你赶走了,也不能彻底杜绝危害。再说,平白赶你出门,外人不知内里,还以为是我刻薄苛待你呢。既如此,那就分家吧。” “啊?这怎么可以?”顾大伯几人率先发出质疑,父母在不分家,再说大房刚刚失了男人,让她一个怀着孕的寡妇出去单过,难道就不怕人说嘴了?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漆柒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不枉她刚刚多番暗示。就这么一会功夫,她也想了很多。 这古代的女人想要活的好,娘家的实力,婆家和丈夫的态度实在太重要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就如顾老娘说的那般,她的娘家对她这个女儿的态度似乎很冷漠,但她怎么也回想不出原因,似乎原身把这块记忆给屏蔽了。 娘家不得力,丈夫又过世了,婆家很明显不待见她了。 这种情况下,死皮赖脸留下肯定得不了好。 在这里,女人和孩子的命都不值钱,她没了丈夫,如果婆家人再无耻一些,想卖了她都是可以的。 作为现代女性,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发生。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分家分户,只有自己当家做主,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她安心。 几个叔伯出声反对,顾老太太却是态度坚决,“这个家我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留她在家中的,你们谁愿意,也可以把她领回家好生照顾。” 反将一军,让几个叔伯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话可说了,带个怀了孕的寡妇回家,帮别人养孩子,他们自己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真带回家,家里不得闹腾死。 四叔看向自顾老娘提出分家后就一直低头不语的漆柒,眼底若有所思,拉了拉一旁还想争执的老二,对其摇了摇头。 “孝恩媳妇,你婆婆要分家,你怎么说?” 随着四叔的话,漆柒抬头,低低泣声道,“既然娘执意要分家,儿媳身为晚辈,自然只敢听从。娘放心,就算分了家,儿媳也会每日早晚过来给您请安,伺候您老人家……” “你可别,分了家就是两家人,这里你就不要踏足了。”顾老娘眼底露出厌恶的神色,她是越来越看不上这个晦气的东西了。 漆柒神色凄然道,“是。” 几个叔伯也都是人老成精,见她们居然三两句就达成共识,心里略一思索,也都明白了。 “行,老三媳妇和孝恩媳妇既然都心意已决,那就说说这个家怎么分吧。”顾大伯一直很喜欢顾孝恩,有心帮一下他的遗孀和遗腹子。 可惜,顾老娘明显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那就把村东头的老宅和五亩地分给她吧。” 此话一出,顾大伯却是气坏了,“村东头的田,那也算田,五亩地一年的收成加起来也不足三石,交过税还能剩多少?要是遇上洪涝,那可是颗粒无收。你把这么一个烂摊子扔给他们孤儿寡母,还有没有点良心,好歹他们也是孝恩的媳妇孩子,孝恩可是长子,他还躺在那,看着你呢……” 顾老娘被说得老脸涨得通红,看了一眼旁边的棺椁,连忙补充道,“大哥,你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连着最东头的那片山头和屋前的水潭子屋后的小竹林也都给她了。” 顾老娘说完,等了片刻,顾大伯很是无语道,“还有呢?” 顾老娘沉着老脸道,“可以了,养活她和孩子足矣。” “孝恩可是长子。”顾大伯拍着椅柄,有些激动。 别看顾老娘好似分了不少东西给漆柒,宅子田地山头水潭还有竹林。其实,就是一堆破烂。 三河村最贫瘠的地方就是村东头,只稍稍有点能力的人家早就搬走了。 再对比顾家其他家产,大宅子,上百亩良田,镇上的三间商铺,种满了茶树的两个山头。 那点东西真的是不值一提了。 “大哥,孝恩已经没了。”顾老娘也提高了嗓子,疾言厉色道,“我大儿子没了,都是她害的,我能给她一条活路,已经是菩萨心。再说,她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生下来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呢。老宅那边的东西都分给她了,还要我老婆子怎样?长子继祖产,说到天边去,我也不怕。” 这歪理都说的出口,老太太已然是铁了心,端坐着看向堂屋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顾大伯等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深深叹息了一声作罢。 “孝恩媳妇,你怎么说?” 漆柒神色恍惚了一下,而后淡淡道,“我没有意见,娘做主吧。” 趁他们争论时,漆柒抽空呼唤着她的功德系统,可惜系统一直没有回应,她有些焦虑了。 她知道自己能重生在这具身体上,肯定是系统的功劳,摔下悬崖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小德子的声音。 “哎,既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明日孝恩出殡入土为安后,再行分家之事。” 几位叔伯离开了,对于顾家三房的纷争,他们该做的能做的已经做了,其他,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逝者已矣,存者且偷生,好差不论,方得始终。 二月的夜,昏暝暗沉,风透着寒意,穿过门窗缝隙,轻易间就渗透骨髓,供桌上的油灯时不时发出咝咝声,昏黄的火焰忽闪忽闪…… 饶是漆柒胆子再大,也有些顶不住了,拢了拢衣服,又朝着铁盆靠了靠,汲取光明和温暖,拿起一旁的纸钱,扔进铁盆,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堂屋里只剩她一人,她现在是又冷又饿,却没人管她。 “小德子?你在吗?”她再次呼唤系统,可惜依然没有等到回应。 漆柒有些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第4章 娘家来人 “吱……” 轻微的推门声,让漆柒霍然抬头,紧紧盯着门口。 “春妮。”见是她,漆柒松了口气,看见她手里端着的盘子也知道了她的来意。 “大少奶奶,你将就着用一些吧。”春妮把盘子放在漆柒面前,里面是两个杂面窝窝头。 从原身的记忆中,她知道这种杂面窝窝头是顾家配给下人的吃食,可见春妮是把自家的口粮省给了她。 漆柒回想今天春妮的一举一动,心里不是滋味。 “谢谢。”她没有矫情,饿得都胃疼了,有的吃已经是万幸。 入手还是温的,心里对春妮越发感激。 听到她的感谢,春妮却是满脸愧疚,“对不起,大少奶奶,我们一大家子还要在顾家讨生活呢。” 她是顾家配给大少爷的丫鬟,本该属于大房,顾着大房利益。可大少爷过世了,以后这个家就都是二少爷的了,她为了自己以后的活路,只能听从二少爷的吩咐。 漆柒愣了一下,自然想得明白,无所谓地笑道,“你不用道歉,我又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呢,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真的,谢谢。” 漆柒真的很感激她,自从顾孝恩出事,顾老娘就再没给原身好脸色,一日三餐都不给她留。原身似乎也没了求生欲,整天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去找些吃的,就靠着春妮每日夜间偷偷摸摸送点馍馍度日。 她很怀疑,原身是自己不想活了,放弃了生命。 同一时间,后院西厢房里,顾孝赐陆柳两夫妻正在谈论着漆柒。 “相公,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大嫂有点不一样?”陆柳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打理着青丝长发。 顾孝赐哼着小曲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回想今天的漆柒,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啧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意有所指道,“确实不一样。” “欸,你说娘怎么想的,给她分了那么多家产,她怀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再说了,她还年轻,说不准三年一过就会改嫁,那,咱家那么多家产不就便宜外人了?” 陆柳是在顾家老爷去世百天,热孝其间取回来的,对于顾家老宅那边的情况并不清楚,只以为顾老太太分了不少东西给大房。 顾孝赐听到漆柒可能要改嫁,心中顿感不悦,拍着床板叫道,“那怎么行!” “对啊,不能便宜了她。”陆柳同仇敌忾,眼珠子一转出主意,“明个你跟娘提一提,娘肯定也不能便宜了她。” 顾孝赐对于老宅那边的家产却是不屑一顾,心头烦得另有其事,敷衍道,“便宜什么,老宅那边就是一堆破烂,你不懂别管。” “怎么回事,娘可说了,要给她山头呢……”在陆柳心里,山头就是种满茶树,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存在。 顾孝赐心头压着邪火,急需发泄,不耐烦道,“行了,都说了你不懂,磨蹭什么呢,快上来。” 陆柳心头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陪笑道,“家里避子丸已经用完了,今个就早点睡吧。” 顾孝赐拧着眉头,暗道晦气,却不死心,催促道,“啰嗦什么,让你上来你就上来,一次不吃不碍事,哪那么容易中。等明个大哥出殡后,我去镇上买,给你补上不就得了,快点!” 陆柳拗不过顾孝赐,见他神色已经不悦,只能乖乖听话,同时也暗存着侥幸心理。 漆柒一夜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顾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今个是顾孝恩出殡的日子。 她什么也不用管,只管挺着大肚子跪在一旁哭,只是哪哭得出来,最后只能偷偷弄了半湿的帕子,掖着眼角装模作样嘤嘤嘤。 “莲花县漆家漆书锦前来吊唁……” 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漆柒心头一紧,是原身的大哥来了。 莲花县与青山县相邻,漆家在当地也小有名气,家中有门祖传的手艺,行医制药。 不过,她父亲并没有学习家里手艺,而是走读书考科举之路,只可惜多年未中举,止步于秀才。 漆柒努力翻找娘家的记忆,发现其中空白了一段时间,怎么都衔接不上。而她知道那段记忆肯定很重要,因为,那一段空白后,家中的人对原身态度都变了,而原身突然嫁给了顾孝恩。 山脚下,漆柒目送顾孝恩的棺椁队伍渐行渐远,微微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古代下葬是不能女人上坟的,认为女人阴气太重,葬礼是与冥界极阴之地结合的场所,阴气过剩对死者往生不便。 正好,她也不想去,好累,只想回去休息。 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一双大手扶住了她,一看,竟是漆书锦。 漆柒站好,福身道谢,“多谢大哥。” “哎,咱们兄妹竟也如此生疏了吗?”漆书锦看着漆柒的大肚子和明显消瘦憔悴的脸色,很是心疼。 漆柒也又收集到了一些小时候在漆家的画面,都是快乐幸福的。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不然……跟我回家?”漆书锦说得有些迟疑。 “我还能回去?”漆柒有些诧异,倒也有些意动,娘家对她再冷漠,毕竟是原身亲人,应该不会害她吧? 漆书锦有些激动道,“这是说得什么话,自然能回,那里是你的家。” 激动过后,他稍稍冷静下来又道,“回家后好好和父亲道个歉,他虽然……咳,其实都是为你好,会原谅你的……”子不言父之过,只是,最后一句似乎没什么底气。 “你也不要再犟了,等生下孩子……家里再给你寻门好亲事,一切从头开始,会好起来的……” 漆柒心里黑线,算了,还是不能回去,不知道家里和原身有什么矛盾,但听着对她未来的生活肯定会指手画脚,还是给彼此留点空间吧。 “不用了,我不想再嫁。”漆柒打断了他的话,摸着肚子道,“只想陪着孩子长大,简简单单过下去。” “你,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这孩子,哎……小柒,听大哥一句劝,这孩子留下只会拖累你,尤其顾大郎现在又去了,你再留在顾家,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早晚要出事的呀。” 漆书锦说得不算隐晦,让漆柒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心跳加速,难道这孩子真有问题? 漆柒没敢问,也没有回应漆书锦的话,直到最后,漆书锦失望地离开了,留下了让她好好考虑,想通了就回家的话。 这个大哥来去匆匆,却留下了一个炸药包,不知何时会点燃。 第5章 系统回归 漆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顾家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几秒就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 再次醒来,是大力的敲门声吵醒了她。 “大少奶奶,太太让你去堂屋。” “好的。”漆柒稍稍理了一下头发,关上门,就跟着来人去了。 堂屋里,除了昨晚的三个叔伯,又多了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大叔。 “孝恩媳妇,听你婆婆说,你公公在世前已经分好了家,可有此事?”说话的是顾家大族长,也是祖上出过那名进士和另一名举人的那支传人。 漆柒没想到顾老娘会把过世的公公搬出来背黑锅,也是没谁了。再看自家三位叔伯,脸色已经黑成锅底。 “是。”漆柒承认了,这种时候反驳已经完全没有意义,她只想早点拿到分家文书。 顾大族长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对一旁的中年男人道,“既如此,善冲,你写吧。” “是。”此人是三河村村长,自然,也是那一支的传人。可见,出一名进士,对于家族后代的影响,好处之多。 两支人,早就出了五服,对于顾孝恩的死,他们虽有遗憾,但也有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顾孝恩太过优秀,让不少人压力巨增。 家族庞大,分支众多,里面的明争暗斗自然也不会少,但对待外人时,肯定是一致对外的,这就是家族存在的意义了。 对于顾家这次明显不公平的分家,大族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几眼,并没发表意见。 在等待分家文书的时候,顾孝赐悄悄拉了拉顾老娘的衣角,顾老娘会意,顶着压力道,“我还要补充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柒娘到底年轻,如果三年后想要再嫁,那这些家产我可得收回。” 大裴王朝建国不足百年,新朝为了人口增长,一直鼓励寡妇再嫁,甚至,有子嗣还好,没有子嗣的寡妇,朝廷还要强制再嫁。 虽然漆柒并不想再嫁人,但顾老娘这副嘴脸真的恶心到她了,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直言道,“您放心,我再嫁时绝对不会带走你们顾家一丝一毫,您如今给了什么,都清清楚楚写在分家文书上呢,等我孩儿出生,如果是闺女,就留给她做嫁妆,如果是儿子,自然会留给他继承。我一定会告诉他,这是他的祖母在他亲爹过世后,留给他的全部家产。” “你……你个贱人!”顾老娘气到了,想起那一堆破烂,她还是挺心虚的,想到她的大孙子长大后会因为她的偏心而对她这个祖母不满,她坐不住了,冲起身想要打她,谁知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哎哟,我的脚。” “娘,娘你怎么了?”顾孝赐连忙去扶。 “哎哟哟,别动,疼疼……”顾老娘哀嚎。 “快去请郎中……” 漆柒撇嘴,果真是先撩者贱。 但看她疼得满脸是汗,身为医者的职业道德还是不忍看着不管,于是蹲下身给她检查。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疼疼,贱人,你想干什么?想谋杀……啊……你个扫把星,果真是来克我们顾家的……你不得好死……” 那一声惨叫把骨头的咔嚓声都掩盖了。 顾老娘骂得口不择言,漆柒却是笑开了花,因为她听到,一直没动静的系统,刚刚有了动静,“宿主救治伤员,激活功德系统,得功德值一点,请宿主再接再厉,开启系统其他功能。” “小德子,是你回来了吗?” “嗯,因为带着你的灵魂重生,花光了我们所有的功德值,我也倒退到了初始状态,小柒柒,你要努力了啊……” “小意思,等着姐姐带你飞吧……” 漆柒心情甚好,站起身道,“行了,赶紧起来吧,只是有些骨头错位,已经帮你纠正好了,多大点事。” 事发突然,众人都有些蒙圈,现在都盯着顾老娘。 顾老娘老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疼的怒的,还是羞的。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在小儿子的搀扶下顺利站了起来,动动脚,走几步,确实没事了。 “孝恩媳妇,你这一手?” “哦,太爷可能不知,家父虽是读书人,但大伯在荷花县开的医馆还是挺有名的,祖上行医制药,代代相传。我从小耳濡目染,多少学了一些。” 此时此刻,她很感激漆家,让她以后用到医术时,借口完美。 “哦?不错。”族长点头。 在古代,虽说士农工商,医者属于工,地位并不多高,但人吃五谷,谁能不病,绝大多数人对于医者还是怀着敬畏之心的。 “太爷,叔,把我刚刚说的话都写在分家文书上吧,省的某些人因为担心我谋图他家家产而吃不下睡不好……” “你……哼!”顾老娘指着她的鼻子,那个气啊。 顾大族长摸着胡须,爽快地同意了,虽然漆柒说这话时有些故意讽刺顾老娘的意思,但双方也算是达成了协议,是该写上,免得以后再掰扯。 “那如果,我那小侄子生不下来,或是长不大呢?” “浑球,你说什么浑话呢。”顾老娘上手就是一下。 顾孝赐说完就后悔了,果然,众人都板着脸情绪厌恶地看着他,尤其是大嫂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这说的也是一种可能啊……”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强行为自己辩解。 漆柒低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暗自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他。时空交汇,明明不是一个人,但长着相似的脸,且一样让人厌恶…… “如果顾孝恩这支血脉无人继承,我会把家产送给族里,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漆柒冷冷地看着顾孝赐,眼若冰霜。 “满意,满意……”顾孝赐心有余悸,喃喃了两声。 “你们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漆柒面沉如水地看着顾孝赐和顾老娘,“比如,要不要我每日过来晨昏定省?娘的养老问题怎么解决?” 顾孝赐一听这话来劲了,“既然大嫂提起,那每月给娘一两银子的养老钱吧,娘,您看可以吗?” 第6章 搬家咯 顾老娘还没说话,就听漆柒噗呲一声笑了。 “一两银子?二弟真是财大气粗啊,就是不知家里分给大房的家产加起来值不值给娘一年的养老银了,要不,太爷,您让叔给算算?”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漆柒也不打算装了,抓紧机会把一切后续麻烦都扼杀在摇篮里。 顾老娘连忙阻止,“不用麻烦,我就跟着二房住,不用你来晨昏定省,也不用你给养老银。” 她说得咬牙切齿,心里已经暗骂上了上百句。 漆柒听了挑眉,颇为遗憾道,“其实,如果娘需要我们长房养老,儿媳也非常愿意,我会在老宅那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儿媳随时欢迎您老搬过去住。” 顾老娘有口难言,憋得老脸更臭了。 “叔,麻烦您这条也给加上吧。”漆柒才不管她,这个死老太婆,处处针对原身,哦,现在是她了,她之前装弱是审时度势,现在,哼哼,才不会惯着他们。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要求了,那,太爷,能不能找几人来帮我搬一下家,东厢的桌椅板凳也不少,我一个孕妇……”漆柒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行啊……”族长看了一出大戏,对这个旁支孙媳妇有了些不同的看法,倒是很愿意帮一把,“善冲,等会安排点人手过来。” “不用,不用麻烦族长,我们会帮侄媳妇安排好的。”顾大伯听着连忙起身,今天这家丑真是丢大发了,再多让几个主支那边的人来掺和,还不知要传去什么话来,也不顾旁人意见,直接吩咐在门外等候的大儿子,“孝明,去多找几个小子过来,帮你弟妹搬家。” “欸,好咧。”顾孝明领命。 “那就谢谢大伯了。”漆柒很满意,福身行礼,又向族长道谢,诚恳感激道,“今个多谢太爷和叔了。” 顾大族长摸着长须笑道,“不用客套,我们同祖同宗,本该相互扶持,以后有什么困难事,随时去找你叔……” “是啊,有事就来找叔,哈哈。”顾善冲虽然不知自家大伯为什么要给他揽活,但是还是很爽快地接了话。 漆柒连忙再次道谢,心里想着这族长和村长那里倒是可以走动起来。 顾老娘又有话要说,被顾大伯警告的眼神生生制止了,憋着脸送走顾大族长和村长后,再也忍不住,骂道,“好你个漆柒娘,是我老婆子看走眼了,原以为你只是命格和我顾家相冲,人还算老实本分,合着你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婆婆说的哪里话,柒娘一直是那个柒娘,只是在相公过世后,婆婆和二叔的所作所为,让柒娘亲身经历了一回什么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漆柒凄然一笑,看向对面的三位叔伯,无奈哀愁道,“人心难测,没想到最亲的亲人之间也会充满了算计,哎,柒娘所求只不过是为了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能把孩儿顺利生下平安养大而已,这样也千难万难……” 原本三位叔伯对她刚刚宁愿找族长帮忙也不找他们,感到的不悦,现在也冲散了一些。 哎,说到底还是他们顾家做的不地道啊,不对,是这个老婆子做事不地道。 想到这里,顾大伯板着脸呵斥道,“行了,事已至此,不许再提,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漆柒很识相地行了一礼应下。她虽然不怕眼前这群人,但也没必要都得罪了。 顾老娘还想再说,被一旁的顾孝赐拉了一下衣角制止了。 “爹,人带来了。”正好此时,顾孝明带着一帮子男丁在院子里集合。 顾大伯本也不想过多参与他们婆媳之间的官司,于是道,“走,赶紧把家搬了,以后两家各自安分,互不干涉,都好好过日子呢。” 漆柒求之不得,转身出了堂屋带路。 顾老娘不放心地对顾孝赐道,“你去盯着些,顾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让那个贱人带走。”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走在后头的顾大伯真生气了,对着自家弟妹也不客气地骂了起来,“无知妇孺,目光短浅,我顾家怎么会娶你这种女人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大哥。”顾老娘被骂蒙了,不可置信。 “大伯,您这……不太合适吧?”顾孝赐脸色阴沉,碍于他是长辈,不敢太过放肆,但明显不痛快了。 顾大伯是真气狠了,浑浊的眼底带着些许泪花,看着他语重心长道,“老四啊,做人不能太缺良心,人在做天在看呢。听大伯的,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当有度,做人应知足。” 说完,顾大伯背着手叹气走了,留下顾孝赐母子两人脸色像便秘一般难看。 漆柒和顾孝恩住的东厢房一共有三间屋子,卧室,书房,还有一间是顾孝恩知道漆柒怀孕后就开始准备的儿童房,里面的小床,摇篮和拨浪鼓,让漆柒一言难语。 当初漆柒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且嫁得太匆忙,路途又远,她的嫁妆着实有些简陋了,两个红木箱,一箱子是一些四季换洗衣服和被褥铺盖,另一箱子都是放的漆柒在家时用的零碎旧物。 太过寒酸,这也是顾老娘一直看不上她的原因。 她却不知,讲究一些的人家都有从小为闺女攒嫁妆的习惯。漆母瞒着漆父,偷偷把一些琐碎东西都折了银子给漆柒压箱底,怕女儿日子过得不好,又添了些,足足有八十八两。 其实,漆柒作为家中最小的妹妹,从小就备受宠爱。 不过,自从漆家老人过世,兄弟分家,漆老爹不是长子,不继承家业,分的家产只得了两成,家里一下子拮据了起来。 家中子女五个,负担不轻,他只能放弃科考,办起了私塾,养家糊口。 漆母能拿出这一大笔银子给漆柒带走,真的是良苦用心了。 婚后,顾孝恩又给了原身一个钱匣子,里面是他的小金库,稍稍点一下又是上百两。 漆柒把自己的首饰和钱财都拢在一起,方巾一包,自己拎着,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朝着村东头的顾家老宅走去。 第7章 果真是祖宅 其实,这三屋子东西,最值钱的还是顾孝恩书房里的两架子书和手稿。 她知道不止顾老娘会舍不得,就是顾家叔伯看到这么多书,也眼红了。 漆柒只当不知,淡定自若地指挥小子们打包带走,一边还念念有词,这可是孩子他爹留给孩子的所有念想了,等以后孩子长大了,肯定能像他父亲一般,聪明好学,功成名就…… 呵,这些都是顾孝恩的东西,就是大房的东西,都该留给孩子,谁敢打主意,看她不怼死他。 “孽障,真是气死老婆子了。”顾老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一抬抬东西被拉走,那个心痛啊,等最后一个人出了院门,手中的拐杖用力敲击着地板道,“孝赐,快去关门,一群强盗,岂有此理。” 顾孝赐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几番寻思,顿时有了主意,在顾老娘耳旁嘀咕了几句,她脸上的怒意少了一些,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这事你去办,多找几个人呢。” 母子两人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漆柒现在是顾不上了,她正看着眼前的房子发愁。 老宅子,她没想到会这么老? 院里枯草荆棘,两侧的厢房和围墙因为是用泥砖所砌,已经完全坍塌,三间正房的屋顶漏风,瓦片至少少了一半,门窗早已腐烂得看不出原样了。 “这里能住人?”漆柒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难以接受。她有想过老太太不会给她好东西,可也没想到会这样子啊。 顾大伯等人也挺惊讶,微讪道,“这老宅子应该有四五十年没人住了吧,自祖上太爷考上秀才后,我们一支就逐渐兴起,在村西买了地皮,重新建了祖宅,这里……没想到房子到了三房手里,一直没人来修缮。” 漆柒唇角微抽,她该怎么办? “哎哟,小柒柒,快跑快跑……” 脑海里突然出现小德子特有的娃娃音,听他那焦急的语气,漆柒不免也紧张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环顾四周,“怎么了?怎么了?” “有蛇,有老鼠,东边一窝蛇,西边一窝老鼠,咱们快跑吧,我不要和蛇鼠一窝……” 漆柒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无奈道,“拜托,你是个数据化无实体的虚拟系统,你怕个什么劲,该怕的也是我吧,是我即将要蛇鼠一窝……呸呸,我也不要。快帮我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藏在这里?” “可是我就是怕嘛。”小德子嘟喃了一句。 漆柒拧着眉头,实在不想住在这里,四五十年没人住了,怎么想都不安全,蛇虫鼠蚁肯定不少。可不进去,她又带着这么多东西,还能往哪去? “大伯,我要是把这里推翻重建需要多久啊?” “这个?”顾大伯有些惊讶,但一想虽然三弟妹没有分给她银子,但保不齐人家有嫁妆银,愿意重建住好一点呢。 “现在是农闲,我多叫上一点人手,估摸着半个月就能建成。”顾大伯略有些迟疑道,“只是,这里的土砖基本不能用了,瓦片也要添置不少,真要全部推倒重建费用也不小,要不,我们简单修缮一下,先住下再说?” “闺女,与其在这里重建,不如寻其他地方新建,咳咳,这里啊,建了也住不得……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漆柒回头一看,是一位面容苍白,看着已是花甲之年的老婆婆正朝这边慢慢走来。 “六婶子,您怎么过来了?”顾大伯一见来人,连忙问候,“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找郎中看过了吗?” “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六婆子笑得慈眉善目,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衣服虽然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很干净,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漆柒从记忆中调取到了几个画面,新婚后,顾孝恩带着原身拜访了村里的几位老人,这位她见过,“六奶奶,您好。” “欸,是孝恩家的吧?你这是?” “六奶奶叫我小柒吧,我……分家另过了,婆婆把这村东头的祖宅,五亩地,屋前的水潭子屋后的竹林和村东的山头分给了大房,今个正好搬家呢。” 漆柒大大方方把分到的东西全都说了一遍,在场的小子也不全是顾家自家兄弟,听到后无不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已经交头接耳了。 漆柒面带浅笑,不管顾大伯脸上的尴尬,向六婆子打听这边的情况,“六奶奶,您刚刚说这里住不得是什么意思啊?” 六婆子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怜悯之色,转而看向远方,那里是一条肉眼难以预估宽度的大江,“哎,这里地势实在太低,几乎每到梅雨季,大江里的水都会上涨,去年已经淹到那棵歪脖子树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那棵歪脖子树,正在这座宅子的左后方。 “不会吧?已经漫到那里了吗?”顾大伯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嗯,年年都在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前靠江的水田是最好的肥田,现在是比最下等的荒地都不如了。”六婆子感叹着,又对漆柒道,“对了,你家那五亩地一直是大庆家在种,去年被淹,颗粒无收,不但白忙活了一场,还赔了粮种,我听说他家今年不打算种了,你……” 她看了一眼漆柒的肚子,欲言又止。 一个接一个都是坏消息,漆柒已经无力吐槽,只能先解决眼下的住宿问题,一群人带着东西堵在这里也不是事。 “六奶奶,我能先去您家租住一些时日吗?等我这边建好新房就搬。”漆柒去过六婆子家,知道她家情况,她倒是觉得挺合适,就不知…… 按理说漆柒身上带着热孝,都不好去别人家走动的,更别说借住了,可她是现代灵魂,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就唐突地提了出来。 六婆子没想到她路过看个热闹,会遇上这情况,但她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可以啊,不用租,你想住多久都行。” 看到如今的漆柒,她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又念着以前顾孝恩的好,且她对于忌讳之说并不在意…… 她愿意帮她一把。 六婆子的一生也是道不尽的坎坷和心酸。 她的丈夫和顾孝恩的爷爷是堂兄弟,两家关系还在五服之内。 当年,六爷爷去服兵役,一去就没回来,六婆子带着儿子生活,好不容易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儿子又去服兵役又没回…… 第8章 安心住下 要不说,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有着截然不同的选择。 儿媳妇选择了再嫁,留下一个六岁的孙女和二岁的孙子走了。 六婆子再次独自一人,这次要抚养两个孩子,生活也越发艰难。 六婆子家的位置倒是还好,地势在这一片算是高的了。院子在儿子娶妻时翻新过一次,虽然小了些,但打扫得非常干净利索。家里就六婆子,十三岁的小花和九岁的田娃子三人,人口简单。这些都是漆柒愿意过来借住的原因。 六婆子把东厢房整理出来给漆柒住,人多力量大,一会儿的功夫东西就都搬好了,之前三个屋子的东西,现在全部摆放在一个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她大着肚子转个身都困难。 漆柒看着却异常满足,来到异世,她孑然一身,以后这些就都属于她了,等村长那边把女户办下来,那她就差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有了户籍,房子,再置办一份产业,对了,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也算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归属,也有了家。 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不急,慢慢来吧…… 送走顾大伯等人后,漆柒取了些碎银随身携带,把其他都藏好,就出去找六婆子了,“六奶奶,这一两银子您收着,算我的房租。” “不用,不是都和你说了嘛,这里你随便住,咳咳,快把银子收起来……” 不出所料,六婆子拒绝了。 她虽说了不收房租,但漆柒不能不给,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可不能把人家的好心当作义务。 可六婆子不收,她硬给也会显得生分,不识好歹,于是她福了福身,感谢道,“柒娘在这里多谢六奶奶了。” “咳咳,别太客气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奶奶,那我就把你当自家孙女,咳咳,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六婆子说话间又咳了好几声。 漆柒听着都替她揪心,心里有了个主意,毛遂自荐道,“六奶奶,柒娘家里祖祖辈辈以医为业,柒娘从小耳濡目染,也略懂医术,我能给您瞧瞧吗?” 六婆子听了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小花已经坐不住了,也顾不得怯懦和生疏,主动且略带焦急道,“嫂子,你能帮奶奶治好吗?她已经咳了好久好久,又不肯找郎中,说乱花钱又无用……” “小花。”六婆子略带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制止她的口若悬河,不想自家的窘境摊在人前去。 “哎,我这真是老毛病了,之前也去镇上看过,配了药吃了好几帖,根本没用,要咳照样咳,咳咳也无碍,习惯就好,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了……”六婆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了几句。 漆柒也一本正经地配合着点头道,“嗯,咳嗽这毛病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您觉得无大碍,但总这么咳着也不是事,自己难受不说,最主要孩子们跟着担心啊。您除了咳嗽不止,还有什么其他不适吗?” 六婆子听后,看了一眼小花,见她整个一张苦瓜脸,期盼又担心,最后没在坚持,如实道出了自己的症状。 漆柒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出六婆子这是患有慢性支气管炎。 “六奶奶,您这情况并不严重,我这里有个方子,先吃上七天,包您有效果,试试?” 漆柒脑子里有不少现成的配方,都是在现代时用功德值在功德系统里换的。 “您放心,我这方子都是常见药材,不用花多少铜板,有些在荒野地头都能找到。” “奶,试试,试试吧……”小花拉着六婆子的衣物焦急地劝着。 六婆子无奈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心疼银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需要些什么药材,你说,我去找。” “好,我写出来给您。”漆柒笑笑,回屋拿了套顾孝恩的笔墨纸砚,快速写了一张药方。 “哟,小柒柒,这么快又开张了啊,生意兴隆呀。” “那是,小德子,有了这张方子,六奶奶的病肯定能好,你能不能把功德值先算给我啊,反正早晚都要给的。”漆柒眼珠子一转,提议着。 “这个可不行,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系统略有些傲娇地拒绝了。 “哼,小气。”漆柒放下笔,拿着方子出门。 漆柒已经切身体会过了这个功德系统带来的好处,对于赚取功德值这事,可是非常热衷。 漆柒把药方仔细解说了一番,果然绝大多数的药材,换成俗名都是听说过,能找到的,可惜有些季节不对,不能立刻找来。 “呀,这几样都要四月里才有,不然再等等……” “不等,有些还是九月里,十二月里的呢,都要凑齐要等到猴年马月。”漆柒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小花,“拿这个先去药铺买七帖回来。” “不行,怎么能拿你银子呢。”六婆子立刻就要阻止。 漆柒已经把银子塞进小花手里,拉住六婆子的手,解释道,“算是我先垫的,等以后让小花帮我采药还。” “真的可以吗?”小花紧紧握着银子,有些激动。 “嗯,当然可以,其实有些常见的药材,我都会炮制,等炮制好了卖去药铺,价值会比直接卖药草可观。”漆柒为了让六婆子安心,又道,“等小花把这药钱还清了,多出来的我都给她算银子。” 这是要给小花,给他们家,寻出路啊,六婆子眼眶微红,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激动感谢道,“真的是……太感谢了。” “六奶奶,刚刚还让我别客气,现在又和我生分了。这可不行。”漆柒轻快的语调让气氛缓和了下来。 “其实,我还有事想要麻烦你们呢。”漆柒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出自己所求,“分家时,婆婆没分给我一点粮食,我这一早上到现在还没吃呢。” “啊,这怎么行,你还怀着孩子呢,咳咳,我这就给你弄些吃的,填填肚子。”说着六婆子就要起身去厨房。 “等等不急。”漆柒有些感动了,这六奶奶真的是个热心肠的人,她拉住六婆子,又道,“我想麻烦小花去买药时帮我带些米面油盐回来……” 人情世故就是那么奇妙的存在,就这么几个来回,明明刚刚还很生分的人,现在却立马熟络亲近起来了。 第9章 鸡蛋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六婆子没有再推辞,想着以后找机会从其他地方报答她的这份恩情就好。 “我知道了,你放心,咳咳……以后就安心住这里吧。”六婆子拍拍她的手。 “谢谢六奶奶。” 两人对视,有些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完全传达出来了。 “好,你坐着,咳咳,我先给你炖个蛋垫垫肚子,虽然你身上带着孝,但怎么也不该亏着孩子,有些荤腥该吃还要吃,咳咳……”六婆子站起身往厨房去。 小花连忙请示,“奶奶,那我去镇上?” 六婆子顿了顿道,“把你大庆伯叫来,你一个女娃子带那么多银子出门,碰上坏人可怎么好。” “好咧,我这就去找大庆伯。”说着就蹦跳着窜了出去,生怕六婆子反悔。 “这孩子。”六婆子嘀咕了一句,又对漆柒道,“柒娘,大庆就是之前租你家五亩地的,人挺老实,你要买什么和他说,他脚程快,太阳落山前肯定能赶回来。” 想了下,她又补充了一句,“今个晚了,平时村头寅时会有牛车等着,一人一个铜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镇上。” “好的,我知道了。”漆柒感激地笑了笑。 不管哪个世界,绝大多数老实人想要靠自己双手,努力翻身,摆脱贫困,真的千难万难,除非天上掉馅饼。 村东头就聚集了这么一群没本事的老实人,由于各种原因,他们在这个普遍生活水平还过得去的村子,却过得异常艰难。 杨大庆家就是其中之一。 小花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少年。 男人长相一般,皮肤黝黑,看着着实有些沧桑,见到漆柒,他十分拘谨地站在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东,东家。” 漆柒站起身笑道,“叔,叫我柒娘就好,您别紧张,找您过来,是想让您帮我跑趟镇子,买些东西回来,当然,我会付报酬给您。” “不用,不用报酬,跑跑腿的事,东家要什么尽管说。”杨大庆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一些漆柒的事。 正是农闲,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漆柒刚死了丈夫就被婆家赶出来的事已经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至于,分家之说,谁不知道是个借口,分家哪有只分给大房那么一点破烂东西的道理。 而,究其原因,另一个渠道也给出了答案,原来是因为孝恩他媳妇命硬克夫,她命中带煞,这可是青云寺的禅心大师亲自批的命。 这话有人不信,嗤之以鼻,而大部分人还是怀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毕竟关乎着自身利益。 当然,这话是谁传出来的,也不言而喻。 杨大庆为人老实,倒是不会忌讳那些,且对于五亩地的事,他又觉得很对不住这个新东家,所以对于让他跑腿的事,他觉得义不容辞。 面对杨大庆的推辞,漆柒含笑着没有争辩,只把要买的东西一一告知,然后又给了他足够的银两。 杨大庆带着儿子大山和小花走了。 漆柒也终于吃上了早饭,一碗蛋羹。 六婆子的手艺很不错,蛋羹里加了一滴香油,更加味美鲜香,漆柒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奶,奶,看我抓到什么了?好香啊,有什么好吃的……”田娃子拎着一个藤篓子兴匆匆地跑回来,进门就被香油鸡蛋味勾了魂。 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碗,猛咽口水的小男孩,漆柒最后一勺子怎么也放不进嘴了。 六婆子见此,挥手给了小子一个脑崩子,“又去哪野了?” 田娃子小手捂着额头,嘟着嘴不乐意道,“没有野,我和水娃去摸鱼了,奶,您看,我摸到了好几条大鱼,中午让姐烧了给您补身子……” “去哪摸的?咳咳……不是说了,别去大江大河边耍吗?咳咳……怎么就记不住话呢?”六婆子一激动咳得更厉害了。 漆柒趁着六婆子教训田娃子,立马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吃了。哎,不是她舍不得留给孩子,只是到底是自己吃剩的,不好给别人。 见六婆子咳得厉害,漆柒放下勺子,上前给她拍背,“六奶奶,您别激动,快,深呼吸……” 特别的手法,自下而上,由边缘到中央,有节律的叩拍,很快,六婆子舒服了,老咳不出来的一口痰也被拍了出来。 “嫂子,你是怎么办到的,能教教我吗?”田娃子有些脏污的小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求知欲。 “说什么胡话呢。”六婆子又是一个脑崩子,转而对漆柒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心上。” 古代对于一些手艺都比较看重,是要传家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教人。 漆柒却觉得无所谓,这些手法在现代医生护士都要求病患家属学呢,帮着病患减轻痛苦,加快治愈,这是好事啊。 “没关系呀。”漆柒笑道,“这个拍背的手法对缓解咳嗽有帮助,我原本就要教给小花,让她晚上给您拍拍,田娃子想学,那等小花回来,两人一起学吧。” 见六婆子有些迟疑,漆柒又道,“六奶奶,您有福气啊,孙子孙女都这么孝顺。” 六婆子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感慨了一句,“是啊,他们都是好孩子,是我拖累他们了。” 这时,漆柒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原意是想夸夸两孩子的孝心,却不想戳到了六婆子的痛,正想怎么道歉,就听一旁的田娃子大声反驳道,“奶,您怎么也说胡话了呢?奶怎么会是我们的拖累,奶是家里的顶梁柱,主心骨才对呀。田娃子才是拖累,吃得多干得少,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哎……” 田娃子一声小大人似的叹气,让微微凝重的气氛瞬间破防了。 “你才多大啊,傻小子,咳咳,还想自己养活自己,你听话一些,不给奶添乱,快快长大,奶就高兴了哟。”六婆子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见六婆子高兴了,田娃子也露出欢快的笑容,指了指藤篓子,“奶,快看,我摸的鱼,可大了。” 见六婆子又要板脸,他立马补充,“没有,我没去大江大河边,我和水娃子在小河沟摸到的。” “小河沟也不许去。” “是是是……” 第10章 摆烂的家产 祖孙俩亲热融洽的相处,让生活在重组家庭,自小不被家人重视,孤单长大的漆柒,慕了。 漆柒单手搭在肚子上,望着蓝天白云,忽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惊喜地摸了摸,心头莫名涌出一股激动。 这是她的孩子呢,不知生出来长什么样,肯定是个粉团糯糯的小可爱。 虽然和她一样没有父亲,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母亲,给他全部的爱,双份的爱,不让他受一点她小时候受过的苦…… 胃里有了东西,漆柒也不能干闲着了,刚刚稍稍看了看房子,其他还没看呢,她得去了解一下情况。 和六婆子说了下,六婆子也没其他事,就跟着一块去了,顺便也给她讲讲这村东头的情况。 村东头一片大约其中有三十几亩的地方,是村子地势最低的地方,因为边靠大江,每年面临着春汛夏汛凌汛等洪涝带来的不同程度的灾害,最后,这里成了整个村子最贫瘠的地方。 这里残破荒废的房屋还有二十来座,真正有人住着的只有六家。 六婆子家是所有人家中地势最高的一家了。 出门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八百米开外的村东头唯一座山,刚刚来时还没注意,等六婆子一说才知道,那就是顾家分给她的山头。 其实也不算山,只是东村头其他地势实在太低,才显得这座石头堆高了一些罢了。 对的,就是石头堆,上面的植被极其稀少。 现在已是二月初春,其他山头已经绿意点点,可她家的山头却还是光秃秃一片。 也不知顾家先祖怎么想的,居然会买下这座毫无用处的山头? 不过,山脚下那块空地,不知能不能在那里建新房子呢? 漆柒想着等明天要去村长家走一趟了。 老宅之前看过了,屋后那片竹林倒是茂密,春天的竹笋看来不愁吃了。 屋前的小水潭,咦,水面上浮着的叶子怎么那么眼熟呢?荷叶?又不像,像磨盘非常巨大,背面似乎还长着尖刺…… “六奶奶,那是什么?”漆柒感觉这个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就开口询问六婆子。 六婆子看了眼,摇头,“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有了。以前还有孩子过来这里摸鱼,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们也不来了……” 漆柒看着整个铺满水潭的大叶子,越看越觉得熟悉,于是暗暗问系统,“小德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全册植物大全一共十本,三百个功德值。”系统冷漠无情道,“你,换不起。” 漆柒黑线,“你直接告诉我那是什么不就行了,干嘛要花冤枉值买全套的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多了。”系统冷哼。 “小德子,别那么小气嘛,咱们俩现在可是一根绳子上的两蚂蚱。” “不行,不能开后门,被纠察人员排查到,是要扣功德值受惩罚的。”功德系统无情忠告,“你不要想着投机取巧啊,只有靠自己努力做好事赚取的功德值,才有价值……” “行了,行了,不知变通,罗里吧嗦的老古板。”漆柒嘟喃一句,赶紧打断他的唠叨。 想不起来就先算了,总有能知道的时候,不就是三百功德值嘛,小意思。 放下这一段,漆柒跟着六婆子来到靠近大江的田地间。 越往大江边走,心里越沉重。 临江的田地几乎全废了,地里的泥沙覆盖了泥土,土质极差,这样的田地怎么可能会有丰收。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春耕,哎,如果今年大庆家不再租种这地,你又大着肚子,可怎么办才好……”六婆子颇为感慨道,“这里以前可是块肥田,可惜了,靠着大江太近,被糟蹋了。” 漆柒看着远方,大江的水位离这片田不过百来米,一眼望到对岸是一片断崖残壁,江面水速湍急…… 漆柒蹙眉,“这村东头都要变成江滩了啊,没有堤坝,也太不安全了。什么时候发个特大洪涝,还不得把整个村东头都淹了?” “嗯,还真被淹过,听老一辈的人提过,大概五十几年前,大江发了一次特大水患,淹没了整个村东头,甚至波及到了村中。”六婆子望着江面,叹气,“听说那次村东头死了好些人,也是从那次开始,村里有点能耐的人家,都往村西搬迁了。那边也确实好,地势高,田地肥沃…… 至于你说的堤坝,每年劳役,村里人都会去,可惜是修河堤,开新河。咱们这里就不要想了,不可能来修建江堤,毕竟这里也就我们这边地势低了些。” 漆柒听了也赞同的点头,环顾四周后,她也知道不可能。 村东头这里就是一块u行凹地,开口处就是大江。 但总要想些办法才行,除非她不在这里住,不然,也太不安全了。 哎,她的家产,如今看来就是一堆破烂,一文不值,怪不得顾老娘能分给她了。 还有,这五亩地,还不能不种,因为朝廷有规定,良田必须耕种,不能无故荒废,要是被查到,要受惩罚,这是当初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时颁布的旨意,一直沿用到了至今。 漆柒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六婆子家里,立马坐下歇脚,大着肚子走这么一圈就累了,看来这具身子很弱啊,需要好好锻炼一下才行,不然到生孩子时没力气,那才遭罪呢。 漆柒暗自决定,以后每天早晚绕着村东头走上几圈,既熟悉环境,又能锻炼身体。 中午,六婆子用田娃子带回来的鱼熬了一锅鱼汤,漆柒也没客气,美美地吃了一顿。 这鱼是真不错,看着应该是江鱼,肉质细腻鲜美,就是家里佐料少了些,鱼腥味重了些,但对于常年吃不到肉的人家来说,这已经是美味了。 下午睡了个午觉,许是太累了,居然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山。 直到听到院里小花兴奋的说话声,她才醒来。 赶紧起床,推门出去,果然看到院里放了不少东西,都是她让买的。 第11章 百废待兴 杨大庆还没走,坐在小杌子上看着院中孩子们闹腾。 见漆柒出来,立即站起身,“东家,东西都买回来了。” 漆柒见他有些拘谨,连忙轻快道,“谢谢叔了,您可帮了我大忙。” “不,不客气。那,东西都在这,我给您报下账,白面二十市斤,十五文一市斤,就是三百文,玉米面二十市斤,十二文一市斤……还有五份点心铺的三色糕点,十文一份,五十文,一共花了三两银八十文,这是余下的银子,您点一下,对不对。”杨大庆一笔笔账算得很清楚,把剩余银子给了漆柒才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揣过这么多银子去买东西,还是挺紧张,生怕自己弄错了。 漆柒笑眯眯听着,没有一丝不耐烦,等他算完,拿出一份三色糕点并十个铜板递给他,再次向他道谢,“这是给您的。” “不,我不能要。”杨大庆涨红了脸,推拒又怕碰到漆柒的手,顿时手足无措之极。 “您快收下,叔,今天耽误了您一天时间,您就是出门打短工也该有报酬,我这已经是给少的了。您不收,我下次也不好再麻烦您帮忙了……” 打短工一天累死累活能得二十到三十文不等的工钱。 杨大庆老实,怎么也不肯收。 漆柒看向六婆子,六婆子会意,劝道,“大庆,收着吧,下次有事多帮衬着些就是了。” 最后,杨大庆涨红着脸收下了,“东家,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漆柒笑了笑,很满意。 她一个怀着孕的寡妇,安身之所都没有,身边真的急需要一些能为她奔走办事的人,花点钱施点恩攀点情,找些靠得住的左邻右舍,是她目前想到且能办到的唯一办法。 漆柒又拿出其中一份糕点给六婆子,“六奶奶,这是给您的。” 六婆子一愣,随后拒绝道,“我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 “六奶奶,拿着吧,我自己已经留了一份,这些都是算好的,您一份,大庆叔一份,我自己留一份,还有两份我打算明天拿去给村长叔和族长爷爷。”漆柒态度坚决地把糕点塞给六婆子,然后笑着转向小花,“小花,咱们把东西搬到厨房,烧晚饭吧,今天吃面条,可以吗?” “我来……”杨大庆把手里的糕点递给小儿子水娃,自己左手面粉右手玉米粉,轻轻松松拎起就往厨房去,大儿子大山紧随他爹脚步,拎起其他东西跟上。 六婆子看着本想说什么,见小花个田娃子在听到晚上有面条吃,都露出兴奋的欢笑时,她抿了抿唇咽下了要说的话。 孩子们真的很久没吃顿好的了,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份快乐。 六婆子目光随着漆柒的背影移动,暗暗想着该怎么还这份情合适。 当晚,漆柒贡献出了一斤面粉,四人美美吃上了一顿葱油拌面。 两个孩子直呼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漆柒笑道,“真是个傻孩子,你们一辈子的日子还长着呢,这面顶多算个开胃的,以后啊,跟着嫂子,天天吃好吃的。” 孩子们再次欢呼,六婆子捧着碗的手微微颤了颤,低垂的眼帘掩去了她眼底的复杂。 第二天一早,漆柒不出所料又是最后一个起床。 走出房间,发现院里空无一人,看来都出去了。 去到厨房一看,锅盖细缝里还冒着烟,她上前打开,蒸架上放着两个玉米窝窝头和一碗鸡蛋羹,显然这是给她留的。 漆柒会心一笑,吃过早饭,拿出昨天晚上准备好的两份礼物,一包糕点和一块上好的绸缎。 布料她嫁妆箱里有,都是上好的料子,送给普通农户人家作礼,绝对是拿得出手了。 村长和族长家就在隔壁隔,倒是省了漆柒的事。 农闲时,这个时间点,村子里闲逛串门说八卦的人不少,见到漆柒一个人,一手一份礼,都露出好奇的目光,因为昨个听到的流言,一时倒是没人上前询问,但尾随其后见证八卦的好事者有好几个。 漆柒先敲了敲族长家的门,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着,等里面有人出来,把礼物递上,说了两句话,福身行了一礼就去了隔壁。 她记得自己还带孝,就没有进门,只把礼物送到,表示感谢就可以了。 来到村长家门口,同样没有进门,等来人后,先递上礼物,又说明了情况,表示有事找村长,问他在不在家,方不方便见她一下。 村长自然在家,早就听到外头动静,已经来到院中,“孝恩媳妇来了啊,快进来。” 顾善冲不是无知妇孺,自然不会在意之前的流言。 漆柒得了村长的应声,笑着进了村长家。 “叔,我来麻烦您了。”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她开门见山道,“昨个搬去村东头祖宅,发现屋子离大江太近,经常会被大水淹没,实在是破烂得没法住人了。” “哦,有这事啊,那你是想?”村长其实已经从自家婆娘嘴里知道她住进了六婆子家,但只当不知道。 “我想在村东头划块地出来重新建个院子,可以吗?” 村长一听是这个要求,心底顿时放轻松了,不是难事,好办就好。 但他还是矜持了下,略微沉吟道,“要建新房啊,那可不是一笔小开销。不知要建多大的院子?别看村东头到处荒着,指不定哪里就是有主的地。” “就村东头顾家分给我的那个山头脚下,那里地势相对还算高一些,安全。也不用太大,和祖宅规模一样就行。”漆柒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礼物,笑容诚挚道,“叔,您可一定要帮帮忙。” “这倒是行,山脚那块地我记得还是无主的,正好今天要去县里帮你拿分家文书和户籍回来,给你一起办了。”顾善冲没有多为难她就爽快答应了。 “哎呀,真是太感谢叔了。”漆柒高兴地站起身又福了一礼。 事情说好,漆柒就没有多留,告辞离开了。 村长夫人进门,一边打开她送来的东西查看,一边道,“孝恩这媳妇之前看着不显,哎呀,还有五两银子,啧啧,如今看来,很会来事嘛……” 村长看了一眼银子,唇角微勾,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 第12章 新建家园 村长家之行很顺利,且村长办事也很给力,当天就带回了顾家盖了官府印章的分家文书,漆柒的新户籍,和一张房地契。 地契的位置正是石头山脚下半亩的空地。 漆柒拿到这些,心底彻底安定了下来,以后就要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了呀。 现在正是农闲,就像顾大伯说的,多找点人手,房子建起来会很快。 漆柒也舍得花钱,她肚子挺大了,总不能在别人家生孩子坐月子吧。 所以,她出了一个人三十文一天的工钱,请人建房。 钱到位了,村里人不来就是傻子,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就算漆柒命格太硬,克夫的名声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但他们只是来做工的,碍得着什么事。 但因为漆柒这次大手笔,村里不少嘴碎的小人,又开始说酸话了…… “原本以为她是被赶出来的,还感觉她很可怜,现在一看,人家有钱,分家另过,不用再受婆婆的气,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也不知顾家分给她多少钱,听说要建半亩地的新房呢。” “羡慕啊,羡慕你家把她娶回来呀,正好三柱还缺个婆娘,娶了她,既得了新房子,又当现成的爹,你也当上便宜奶奶了……” “滚,说什么疯话呢,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娘就三柱一个儿子,怎么也要给他娶个黄花大闺女。倒是你,你家大儿子当鳏夫有一年了吧?好啊,你是自己想当现成奶奶,还拿我作伐子啊……” “没有,没有,她命那么硬,我家才不敢触那楣头,不要命了啊……” “你也知道晦气,还敢拿我儿子说事……” 有些话,有人是说笑,有人却真听进心里去了,这话传话的,流言蜚语又开始发酵起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顾老娘在家摔了两套茶具,嘴里骂了不下百遍,“不要脸的小贱货,拿着我儿子的钱去挥霍,我饶不了她。” 一旁的顾孝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陆柳也是义愤填膺,在顾老娘耳边添油加醋地说着外面的流言。 这些,漆柒都还不知道,她正忙着新家的规划。 半亩地的位置,正房三间,明亮宽敞,左右各一间耳房做成了卫生间,设了内门可以与相邻的正房相通,方便起夜。东西厢房各两间,用一米宽檐廊接通,刮风下雨都不怕,再围起高高的院墙,中间的院子里规划出了两块地,她打算以后种一些名贵稀有药材或是花果蔬菜。 石头山脚下每日忙活得热火朝天,漆柒请了当初帮忙搬家的堂哥顾孝明当监工,请了杨大庆做采买,两人都非常尽责,配合默契,新房有条不紊地建了起来,只用了十七天,除了人工和土地费,再加上采买的青砖瓦片,门窗梁柱,七七八八一共花了五十八两。 腰包去了一小半,但得到的回报还是让她非常满意的。 这座小院可是全全属于她漆柒的,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立足之地,安身之所。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天,漆柒再次搬家,终于住进属于自己的新家。 此时,已经进入了三月里,万物复苏,一派欣欣向荣。 “嫂子,嫂子,我来了。”小花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来了。”漆柒一手撑着后腰,挺着大肚子,慢慢朝着院门走去。 打开院门,小花拎着一篮子野菜进来,一脸兴奋道,“嫂子,我今天采到了不少药材呢,快看看,我采得对不对。” 小花把篮子里的野菜一一倒出,果然,漆柒在一堆马兰里面看到了不少蒲公英和苍术。 “嗯,挺不错。” 自从六婆子吃了漆柒配的药咳疾渐渐好转后,小花对漆柒是越发崇拜了。 她已经跟着漆柒认识了好几种药草,现在恨不得整天翻山越岭地去找呢。 “先去把马兰先清洗一下,我给你拌马兰吃。剩下这些稍稍洗一下,晾晒了吧。”漆柒理所当然地吩咐了一句。 “欸。”小花立马照办,兴致勃勃。 家里没有井,吃的水需要去村中挑,现在每天都是杨大庆的大儿子大山帮忙挑的,满满两缸。 用的水倒是不愁,这个地方就是水资源丰富。六婆子家旁边不远就有一个小水塘,水质还不错,平时他们都在那里洗衣洗菜。 漆柒的新院子离那里也不远,小花提着篮子,蹦蹦跳跳走了。 初春的马兰鲜嫩可口,焯过水后,加入调料,搅拌均匀,就是一道美食。 小花还是第一次这样吃马兰,平常家里摘到的野菜,每次都是放在锅里和米面一起煮煮作菜糊糊吃。 “嫂子,真的太好吃了,嫂子,你手艺怎么就那么好啊?”小花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看着漆柒的眼里都是崇拜…… “傻丫头,只要舍得放调料,哪有不好吃的菜。”漆柒笑道,“这菜怎么做,刚刚你也看到了,回去亲自做给你奶吃吧。” 小花听了嘿嘿笑了下,不接话了。 道理都知道,但是,她要真敢照着嫂子这么做,奶奶非得把她耳朵拧下来。 很多时候,穷人真的挺无奈。 “嫂子,今天你还出去走吗?”漆柒每天都会早晚出门走一回,已经把整个村东头的地形摸了个遍。 她摸了摸肚子,微微摇头道,“不去远的地了,就绕着院子转几圈吧。” 这一个月她吃得好,感觉肚子又大了不少,她自己也开始怀疑了,八个月的肚子,确实大了些呀,不会真的…… 哎呀呀,不能多想。 “嗯,也好。”小花看着漆柒欲言又止。 漆柒挑眉,“有话就说。” “昨个回去后,我奶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我过来住上几天,照顾你。”六婆子也是看她肚子太大,怕她万一有个什么,连个人都叫不到。 漆柒一听高兴道,“那就太好了,小花,谢谢你。” 漆柒也在愁这事,肚子越来越大,也让她心里不安,家里就她一个人,真要出事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也想过找小花过来,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想着再等等呢。 第13章 半夜惊魂 漆柒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木棍敲打路边的草丛探路。乡下地方就是有点不好,蛇虫鼠蚁太多,还防不胜防。 她今天想把房子周围的空地再看看,能不能规整出几块旱地来,种点小菜或是果树,院子周围都荒着,浪费不说,实在不美观。 这不转不知道,一转……发现问题了。 夜色浓郁,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淡淡。 两道鬼祟的身影慢慢靠近石头山脚下的那座新房。 沿着墙角,一人被推攘着蹲下,充当人梯,一人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了院墙。 那人坐在院墙上,嘀咕了一句,“娘的,院墙建这么高,防贼呢。” 咕噜完,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跃身跳了下去,那人似乎崴了一下,蹲在地上磨蹭了一会儿,才颠着脚继续往正房摸去。 来到正房东屋门口,他弯着腰掏出作案工具,一个薄刀片,轻松插进门缝,开始一点一点移动门后的木栓。 许是有练过,没多久就打开了房门。 他兴奋的跨了进去,“啊……”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在这寂静夜里格外突兀,惊起一阵狗吠。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院墙外,小厮慌张地拍着院墙鬼哭狼嚎。 屋内,漆柒淡定的坐起身,黑夜里,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秒手臂被小花八爪鱼似的抱在了怀里,“嫂子,有,有人。” 漆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怕,坏人被捉住了。你在这里待着,我过去瞧瞧。” “捉,捉住了?”小花犹疑地探头看向房门口,只见一抹皎洁的月光洒在门栏上,有道亮光,似乎能驱散人心中的恐惧,“嫂子,我们一起。” 漆柒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她没时间磨蹭,生怕那人跑了。 “你跟在我身后。”把小花护在身后,她路过圆桌时,从角落抽出一根木棍。 此时,天上的弯月似乎特别明亮,把院中锁在地上的人照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二弟,怎么会是你?”漆柒脸上满是惊讶与失望,心中却冷哼连连。 “柒娘,小花,你们没事吧?快开门。”六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然是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奶,我们没事,您等一下啊。”小花从漆柒身后绕出来,小跑着去开门了。 然后,院门外就进来了呜啦啦一群人,且听声音,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看热闹的,正往这边赶。 小厮挤进人群,冲到顾孝赐身边,看到他脚上的扑兽夹和直淌的鲜血,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少爷,你还好吗?我,我去请郎中……” “回来。”顾孝赐吸着凉气,忍着疼道,“快扶我回去。” 他不想在这里被人观看,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可别人不这么想,看到他在漆柒院里,八卦好奇心立马开启,已经开始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顾孝赐,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啊?怎么还被捕兽夹给夹了?” 众人叽叽喳喳,顾孝赐低着头,靠着小厮的身体想要站起来,疼痛让他龇牙咧嘴,整一个滑稽可笑。 “我也很想知道,二弟三更半夜来翻我家院墙欲意何为?”漆柒扶着檐廊柱子低垂着眼睑,语气淡淡。 顾孝赐目光躲闪,逃避他们的问话,张嘴开始哀嚎,“嗷,疼,疼死我了,我的脚,脚好疼……” “少爷,少爷,我去找郎中。”小厮已经被吓哭了,少爷出事,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了,现在只想着怎么补救。 顾孝赐却拉着他不让他走,唯一一个信任的人要是走了,他不得更孤立无援,任人宰割啊。 人群有顾孝赐本家人见此出声道,“我去叫吧。” 漆柒顺势道,“那麻烦您把村长也请来吧,出了事,总该有人来主持公道。” 顾孝赐把脸埋在小厮的肩膀,听到漆柒的话,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人群中有几个人悄悄小跑着离开了。 六婆子看着她偌大的肚子,浑浊的眼眸闪过担心的神色,“小花,快给你嫂子搬张椅子过来。” “好的。”小花立即要去堂屋搬。 “等等。”漆柒一把拉住她道,“慢着,我在每个门口都摆了捕兽夹,你小心点,别碰上了。” 交代完小花,她找到人群中的杨大庆道,“叔,麻烦您帮忙收一下,免得一会儿人多,误伤了。” “啊?”人群中有人惊呼,然后就是窃窃私语。 有几个好事的,也跟着杨大庆一起去收,果然在每个房间进门口都找到了捕兽夹。 “儿啊,我的儿啊……”一阵呼天抢地,由远及近而来。 顾老娘被儿媳妇搀扶着进门,看到小儿子瘫坐在地上,顿时哭嚎了起来,“孝赐啊,我的儿啊,这是受了多大罪啊,快,快去请郎中来啊……” 陆柳看着顾孝赐,眼底神色复杂,最后还是上前询问了句,“相公,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这都把人伤成什么样了?漆柒,你个扫把星,看我不打死你。”顾老娘毫无理智,上前就向漆柒扑去。 “你干什么?柒娘还怀着你顾家的孩子呢。”幸好六婆子挡在了漆柒前面拦住了她。 顾老娘见是六婆子,毕竟辈分在那里,没敢再动手,但嘴皮子可没闲下来,“六婶,你闪开,她是我儿媳妇,伤了我儿子,我管教一下,还不行了。” “不行。”六婆子也很强势,“你儿子为什么会半夜三更来这里,你不先问问?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动手,还是对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你想干什么,谋杀吗?” “这……”顾老娘一下子焉了,目光躲闪,踌躇了几息,又蛮横道,“反正她也不是好鸟,拿着我儿子的钱财建这么大的屋子享受,我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哼,不怎么。”漆柒已经忍了很久,目光清冷道,“我们已经分家分户,我拿自家的钱财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顾老娘气得一口气顶在心口,一手捂在心口一手指着她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哎哟,孝恩啊,快回来看看你媳妇,看看她是怎么欺负你娘的啊……” 第14章 热闹的夜 顾老娘这一招无理就拿辈分压,虽然老套,但是很管用。 人群中有些做婆婆的,见此,开始数落起了漆柒,“孝恩媳妇,这就是你不对了,她再怎么都是你婆婆,婆婆数落你几句,你就这态度,这是大不孝啊……” “就是,她就是个不孝的东西,孝恩在世的时候装的好,孝恩一走,她立马就原形毕露了。”顾老娘见有人支持她,立马来劲了,“看看,看看,啧啧,我家孝恩才走几天啊,她就建新房住新屋,没良心啊……” 漆柒满脸黑线,好想出手抽她几个大嘴巴子啊,可惜不行。 眼看众人要被她带偏,舆论一边倒,怎么办? 漆柒一急,感觉肚子抽痛了一下,她立马捂着肚子,痛苦地抽泣起来,“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六奶奶……这一天天的,我整天担心受怕,生怕半夜三更家里来个贼人,抢劫杀人的,我一个寡妇,没得依靠,还不是任人宰割……” 六婆子立马会意,接话道,“哎哟哟,别怕啊,没事的,没事的,你的办法挺好,这不就把贼人捉住了嘛……” “捉住了有什么用,您看我婆婆这架势,肯定是恨上我了啊,我命苦啊……六奶奶,当初说是分家,可谁不知道,我是被顾家赶出来的啊……”漆柒哭唧唧地诉苦,对方不要脸,那她也不必给她留遮羞布了。 “呜呜,要不是有族长,村长,还有几位叔伯给我做主,我就是挺着肚子被赶的命啊。分家分的又是些什么?银子,粮食一点没见到,就分了点村东头的那些破烂,那祖屋都几十年没住人了,哪还能住? 我不掏嫁妆银子建房子,等孩子出生了和我一起流落荒野,受苦受难吗?他顾家不把孙子当回事,我不能啊,孝恩就留给我这一点念想,我不能让他断子绝孙,清明过年连个祭拜的都没啊……” 哼,哭唧唧谁不会啊…… 漆柒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只是,可能情绪激动了些,肚子真有点疼呢。 “哎,可怜见的,寡妇难啊,不被婆家待见的寡妇更是没有容身之地啊……”六婆子感同身受般安慰漆柒,“乖,不哭了,族长他们来了,他们会给你做主的。” 果然,抬头一看,该来的都来了。 漆柒忍着肚子的疼痛,站起身行福礼,“族长爷爷,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顾老娘一看来人,脸色很是难看,大声叫猖道,“做什么主?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的事,那用得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婆婆这话说的。”漆柒哀怨道,“小叔子三更半夜翻墙进院行窃偷盗,这还是自家的事?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他,他没有,是,是我让他来的。”顾老娘急得团团转,“对,是我让他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住着有危险,你怎么能误会他呢?” 漆柒讽刺道,“呵呵,看我?三更半夜来看我,还不叫门,偏偏要翻墙?谁信啊?” “对,对,我们不信。”群众中有个一直看不惯顾孝赐的小子,不怀好意地起哄,“不过,除了行窃偷盗,倒是还有一个可能。” “还有什么?”旁边有人好奇。 “嘿嘿,偷香窃玉呗。” “哦……顾孝赐,你是吗?” “哈哈,怎么可能,对一个大肚婆,那顾孝赐这胃口可有些,嘿嘿……” “欸,寡妇嫂子小叔子……” “够了,都浑说些什么!”族长一声爆呵,“你们一个个,太放肆了。身为顾家族人,思想如此龌龊,几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众人肆无忌惮地调笑,彻底惹怒了族长。 自从顾族出了进士,村里就办了族学,村里的男丁到了年纪,基本都会去读上几年。族长自诩书香,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容得他们如此编排放肆。 “你们,回去都给我抄族规百遍,十日后不交,就等着逐出族吧。” 漆柒原本听了他们的恶意编排正怒气攻心,想要反击呢,没想族长先发火了,她压下火气,隐而不发,只把几个挑事的记在了心里。 族长原本不太想管顾家这破事,但这已经上升到了族人品行问题,他不能放任不管,否则底下小子都有样学样,整个家族的风气不得被败坏了,这绝对不行! 他看向正被老郎中包扎伤口的顾孝赐,又看了看旁边带血的捕兽夹,眉头紧锁,问道,“顾孝赐,你说,你这半夜三更干什么来了?” 顾孝赐正疼得龇牙咧嘴,听到族长威严的问话,忍不住打了个颤,他支支吾吾道,“我,我……” 半天也编不出像样的解释来。 “我相公是担心嫂子,特意过来看看而且,并没有坏心思。” 突然,陆柳开口说了一句,只是这话,在场的人根本不信。 “呵,她倒是大肚。”人群中有人轻声嘀咕了句。 陆柳双手拧着衣角,很紧张,但还是强撑着继续,“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相公刚刚做梦,梦到大哥了,大哥在梦里让他多照顾一些大嫂和侄子,这不,他不放心大嫂,就过来看看……” 人群中不少人发出了嘘声,这种鬼话,谁会信。 但顾老娘不管,像是捞到了根救命稻草,抓着不放,“对对,就是这个原因,我儿子只是过来看看,都是误会,是误会……” “对吗?柒娘,你说,孝赐是不是什么也没做,他就是过来看看的,你误会他了。”顾老娘紧紧盯着漆柒,眼底的威胁赤裸裸。 漆柒嘴角抽搐,对于她的睁眼说瞎话,胡搅蛮缠,很是无语,而且肚子似乎越来越疼了,她咬了咬牙道,“不对。他如果只是过来看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敲门进来,偏偏要翻墙?而且我白天在外头散步时,发现院子外的墙根处和墙上有不少鞋脚印,这明显是采过点,蓄谋已久来的……” “漆柒,你不要不知好歹,孝赐是你小叔子,他不好,你也别想好。”顾老娘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威胁。 “族长,村长,各位叔伯乡亲,你们都听到了吧,我这没法活了……” 第15章 出手惩治 漆柒身子哆嗦着,一副受到惊吓的可怜相,眼泪婆娑地向着在场的众人求助。 三河村的村民大多读过点书,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算有无知妇孺和些小人作祟,但整个舆论的大潮,还是向着正义的方向。 特别是族长有意借此机会整顿一番村中风气。 “善冲,你带些人去外头瞧瞧。” “是。”顾善冲肃着脸,吩咐人多点了几束火把,立马行动。 院墙外陆续有人传来有发现的声音。 院子里人群窃窃私语,其中有两个畏畏缩缩,目光躲闪,只是混在人群里,没人发现。 “族长,东边墙上有两处脚印明显。” “族长,西边墙上有三处。” “屋后也有脚印,只是比较杂乱。”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又高了些。 “这,这脚印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儿子的呀,说不定是建房子的人留下的。”顾老娘有些慌乱地辩解。 顾善冲脸色黑沉,“前天下了一场雨,之前建房如果留下过脚印,应该也都被冲刷干净了。现在的脚印很新,一看就是这一两天留下的。脚印不少,是不能确定所有都是他留下的,但是,你儿子今天却被抓了个正着。” 想到自己管束的村子里出现了这种品行不端的败类,能不生气嘛。 “顾孝赐,你说,你到底为什么半夜三更过来,不要和我扯那些没用的,谁不知道谁,当初你们拿分家当借口把孝恩媳妇赶出去时,怎么不顾念她是孝恩的媳妇,还怀着孝恩的孩子。现在拿孝恩说事,你们也不怕孝恩夜里来找你们!” 村长亲口说出给她,算是坐实了顾家分家有不公内幕。 顾孝赐慌乱地看向顾老娘,寻找庇护。 “别看你娘,男子汉大丈夫,还整天缩在女人身后,你还有没有点血性。”顾大伯已经被这个侄子气得要吐血了,“没出息的东西,我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族长,家侄无状,罪行明了,不可辩驳,请您按族规处置,以正村风。” 顾大伯作为顾家这一支的大家长,做出表态。 脸已经丢尽,他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回家关门谢客。 “大哥,你不能啊,孝赐都受了伤……” “你闭嘴吧,慈母多败儿,看你教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再不知悔改,别怪我开祠堂,替老三休了你!” 顾大伯一番话,把顾老娘的气焰打压到底,再不敢辩驳。 族长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顾孝赐,又环顾了一圈人群,语气威严道,“我们三河村,先祖睿智,科举兴家,惠及子孙,荫佑后辈……但是,你们呢?先祖创下了大好局面,你们却不知进取,荒废虚度,毫无建树。更有甚者,品行恶劣,居然行宵小之事,败坏村风,真是可恶之极,不可原谅。” 人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顾孝赐,按族规第七条,行偷盗者,鞭笞二十,罚跪祠堂一月,抄写族规百遍,你服不服?” 族长话音刚落,顾老娘就忍不住呜呜呜了,被顾大伯厉眼一瞪,又强咽了下去。 顾孝赐这次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如今这局面,他知道就算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只能含泪点头,“服。” “多谢族长爷爷为柒娘做主。”漆柒见此事有了圆满结论,连忙福身感谢。 族长撇了她一眼,又瞄了一眼角落的一堆捕兽夹,意味深长道,“不用客气,为母则强,你很好。族里绝对不会放任宵小欺辱弱小,你安心把娃娃生下养大,有困难尽管去找你叔给你做主。” 族长一番话和今天这一出戏,都让那些还躲在暗处算计的宵小们胆怯了,不敢再打漆柒的主意。 漆柒心头一喜,再次福身道谢。 “行了,都散了吧。”族长吩咐村长,“找几个人,把顾孝赐押去祠堂,明日辰时实行鞭笞之刑。” 众人陆续离开,顾孝赐被两个青年拖着走,他脚上伤不轻,这一动,那哀嚎起来跟个杀猪似的,惹得顾老娘心疼得不行。 漆柒上前想送族长等人离开,路过拖拖拉拉的几人身旁时,顾老娘看见她不禁恨从心头来,突然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都是你,你个扫把星……” 漆柒没有防备,身子又笨重,就算她察觉不对,尽量护着肚子,也已经来不及。 “啊……”她摔倒在地,顿时只觉一股热流从双腿流出,“啊,我的肚子,疼……六奶奶……” 事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想到,族长这才刚刚发威,还有人明知故犯,简直就不把族长放在眼里啊。 六婆子立马赶过来也已经来不及,“柒娘,你怎么样?” “我,我感觉肚子很疼,是不是要生了?”漆柒呜呜真哭了,生孩子,她还是头一遭,想到这是古代,医疗极差,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她虽然会医,但虽有些理论知识,妇科生孩子还真没接触过,且这情况,医者也没法自医啊…… “大庆,快,你去隔壁村请蔡稳婆过来。”六婆子摸了摸漆柒的后裙,知道不妙,立刻吩咐起来,“小花,赶紧去厨房烧热水。” “再过来个人,帮下忙……”六婆子朝着人群喊着。 原本要走的人群,又因为这意外逗留了不少人。 村长媳妇从人群中出来,上前帮忙,有人带头,又有两妇人加入,一起把漆柒搀扶着回了屋。 漆柒只觉得肚子里绞着疼,疼得她咬牙也忍不住,嗯哼哼,唧唧复唧唧…… “老郎中,快给柒娘先看看,这是不是要生了?” 六婆子让人把已经离开的老郎中又追了回来,老郎中确实已经很老,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他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医术么,也就一般般,村里人都知道,小毛小病能看看,大毛病就别找他了。 但,真到紧急情况,有郎中在总比没有强,至少心理上有安慰吧。 老郎中给漆柒号脉,老半天才慢吞吞道,“嗯,确实要生了。” “那,孩子还没足月呢,刚刚又摔了一跤,会对生产有影响吗?”六婆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 第16章 龙凤双胎 “摔跤?那肯定会有点影响,但主要还是看孕妇各人的体质,先生着吧,等蔡稳婆来了再说……” 漆柒扭过头,暗自翻白眼。 得嘞,敢情她忍着疼配合他号了半天脉,就得了这么一个敷衍的答案,说了等于没说。 六婆子却连忙安慰漆柒,“柒娘,你听见郎中说的了吧,只要身体好,就不会有危险,你放心大胆生……” 嗯?刚刚老郎中话里是这意思? 漆柒心累,转而向系统求救,“小德子,快出来,救命啊。” 系统娃娃音响起,“怎么了?怎么了?哇喔,这是要生小宝宝啦……” 那欢快的声音,让漆柒越发郁闷,“高兴啥呢,老娘都要翘辫子了。赶紧帮我看看,有没有保胎的,顺利生产的,减轻疼痛的特效药,统统拿出来啊……” 系统颇为无奈道,“呃,小柒柒,你忘了,咱们没得功德值,系统商城还没被激活哩……” “不是,小德子,老娘都要翘辫子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还有没有点人性啊……” “小柒柒,你生娃娃生糊涂了吧,我是系统,莫得感情,哪来的人性。” 漆柒狠狠吸了口气,心口堵得太厉害,都有些缓不过来,伴随着那一阵阵的剧痛,她感觉脑袋瓜子都不好使了。 生不如死,心里这么想着,她有些破罐子破摔道,“算了,让我死了算了,而且还是一尸两命,小德子,我这次死了,你也救不了我了吧,那我们就真的要永别了……” “欸,也不至于吧,不就是生个孩子吗?”系统听到漆柒疑似诀别的话,有些不淡定了,他和宿主绑在一起,如果宿主死了,他的任务又没有完成,就是失败,那等待他的…… “不就是?呵呵,你以为很容易?” “不就是跟母鸡下蛋一样,咯咯几声就下来了。” “啊……滚!”漆柒咬牙切齿,忍不住爆了粗口。 系统见她好像真的很疼,纠结了老半天,才迟疑道,“那……我先借你一些功德值?” 漆柒再次暗暗翻了个白眼,娘的,老虎不发威不行,果然要逼一逼,随即没好气道,“还不快点,速度!好东西别舍不得,都拿出来呢……” 系统有些小委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见漆柒疼得直冒冷汗……哎,算了,凭她上辈子的能力,这点功德值总能赚回来的,如果真的不救她,有个三张两短的,那他之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嘛,不行,这人得救,但功德值嘛,嗯,得翻倍,加利息! “那,保胎丸,神清气爽水,平安符,三件套,再加激活系统商场的费用,你一共欠我八千五百功德值,必须半年之内还清,不然系统将会强制下线。” “什么,这么贵!为什么还要加期限?” “我给你开后门,是要担风险的,姐姐!半年后是一年一度的系统考核,到时候如果上头查到我负债,呵呵,你晓得的。 三件套,还要不要?” “要,快点!”漆柒双手紧紧攥着被褥,使出了洪荒之力。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又一盆盆热水被送进去。 “啊……” 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感觉下体有东西滑落。 “出来了,出来了……” “哎哟,是个……小子。”蔡稳婆想说大胖儿子,可看着手里这不足三斤,瘦巴巴的小东西,实在没能张出口。 “哇……”小娃子哭声也弱得很,蔡稳婆暗暗愁眉。 “嗯……六奶奶,我肚子怎么还疼呢?”漆柒听到生出来了,刚刚松口气,却感觉肚子里还在搅动,顿时又要哭了。 “啊?” 蔡稳婆一听这话,急忙把手里的小娃娃递给六婆子,再次来到床边,摸起她的肚子,“哎哟喂,肚里还有一个呢,我说那小子怎么那么瘦小,原来是双胎啊……快,再用力……” “双胎?”漆柒傻眼,但很快肚子的疼痛让她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听从稳婆指挥,再次发力。 还好,产道已经开了,第二个娃娃很快生了下来。 “哎哟,是个小千金,龙凤胎啊……”蔡稳婆看着手里同样皱不拉几,小的可怜的女娃娃,笑得合不拢嘴,“老婆子接生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接生到龙凤胎,天大的喜事啊。” “哼,哼……”只是,小女娃哭得还没哥哥响亮,太弱了,恐怕难养了些。 不过这些,蔡稳婆不会多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接生了一对龙凤胎,在她手里是好好的,这就是她的功绩。 漆柒双眼无神地看着帐顶,内里正在找系统算账,“小德子,你给我的是假冒伪劣品吗?” “胡说什么呢?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你不是安全地把两个小娃娃都生下来了吗?” “那我怎么还疼得死去活来,神清气爽水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漆柒叫嚣道,“退货!” “靠,想得美,货既售出,概不退换!” “什么?你卖假货还敢这么嚣张,我要投诉!” “诶诶诶,你别啊,我来帮你问问,别急,别急,看看能不能给你申请售后服务。” 系统也不知道原因,之前又没卖过神清气爽水,赶紧连线另一位面卖货的商家,一番沟通。 “靠,人家说了,这神清气爽水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效应,需要慢慢发挥作用,瓶子上有说明书,写得一清二楚呢。” 漆柒瞪大眼睛,看向手中的小瓶子,仔细一瞧,最下面比蚂蚁还小的一行还真写了,气得她直接把空瓶扔了,眼不见为静。 妈的,真是无奸不商,紧要关头,靠这,不得玩完?还好她加了三重保险! “柒娘,快看看,这俩孩子多乖。” 六婆子和蔡稳婆已经帮孩子清理好,抱到了漆柒身边。 漆柒兴致勃勃地看向两个襁褓,脸上也露出了喜意。 这可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宝贝。 呃……怎么那么小,丑…… 漆柒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瞬间红了,有感动,也有担心…… 第17章 还算圆满 两个孩子小得可怜,几个帮忙的妇人见了之后,也都不由暗道可惜。 蔡稳婆出来,院子里等候的众人急忙询问情况。 刚刚当着漆柒不敢说的话,这时候是不吐不快了,“孩子早产,太过瘦小了些,以后怕是要精心养着了,哎……怎么那么不当心呢?多好的喜事,龙凤双胎,百年一遇,这弄的。” 蔡稳婆刚刚在屋里已经通过六婆子的嘴,听说了漆柒的事,对漆柒不免起了同情之意,女人啊,都不容易。 她若有似无地撇过顾老娘的脸,满满都是嫌弃。 顾老娘如今就是鹌鹑,缩在一旁极力想掩藏自己。 可是,众人的目光还是让她如芒在背。 要说后悔也有,她后悔不该在人前动手,被逮了个正着,但心底时不时就涌上一丝痛快,压都压不住。 “三弟妹,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那可是孝恩留下的骨血,你就一点不在乎吗?”顾大伯听说孩子十分弱小,心头真的愤怒又难过。 “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她害了孝赐,我哪能动手……”顾老娘还在辩驳,真的很苍白可笑。 “够了!”族长敲着拐杖,鼻子冷哼,“哼,跟着蠢妇啰嗦什么?刚刚老夫的话,显然有人阳奉阴违,不当一回事,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善冲,把人拉去后山佛堂,让麻姑好好管教。” “佛堂?不,族长,我错了,我错了,别罚我去佛堂啊……”顾老娘一听佛堂,整个个都傻眼了,哭着喊着求族长。 族长不为所动,“哼,现在知道错,晚了,善冲,拉出去。” 村长听了族长的吩咐,一个眼色给自家媳妇。 村长媳妇会意,拉着两个婆子,三人一起去拖顾老娘。 “不要,大伯,你快帮我求求情,大伯,我再也不敢了……”顾老娘这下真怕了,瘫软在地上,哭喊着。 系统出品的东西果然好用,随着时间的到位,漆柒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身上刚刚因为生孩子留下的疼痛疲惫一扫而空。 听到外头的声音,她好奇地询问六婆子,“六奶奶,后山佛堂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婆婆那么害怕?” 六婆子神色一暗,有些凝重,“哪里啊,是族里犯了错的妇人修身养性的地方,一座小佛堂,环境简陋,生活清苦,哎,不是一般人能待的住的。” “行了,别管她,她罪有应得。”六婆子不予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先看看有没有奶,给孩子们喂口,我去给你炖个蛋垫垫肚子。” “好的,今天真的谢谢您了。”漆柒对一直以来就对她照顾颇多的六婆子感激不已。 六婆子笑开了一张褶子脸,“和我还客气啥,你帮了我更多,我这陈年老咳疾都已经好了,多亏了你,我还没谢谢呢。” “还没彻底根治,再吃上半个月药,以后多加注意,再加上食疗调理,应该不会再犯了。”说到这个,漆柒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根治?”村长媳妇和蔡稳婆进来告别,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好奇询问。 六婆子微微一笑,眼底带着感激说道,“我正在感谢柒娘呢,我的老咳疾,被她治好了。” “啊?柒娘会医理?”蔡稳婆有些小激动。 漆柒看了一眼六婆子,见她正鼓励地看着她,心头一暖,唇角微勾笑道,“会一些,我娘家祖上世代学医,我从小跟着爷爷唱着汤头歌长大的。” “哎哟,这可了不得,想不到咱们村里还隐着一名女郎中呢。”村长夫人也很捧场,高兴不已。 “女郎中我可不敢当,我还没去县里报备过,更没去州府考证呢。” 大裴王朝对于士农工商的统计和划分比较严格,其中涉及了很多利弊。 就拿郎中来说,也是需要考级的,最大成就的自然是皇城里的太医,有品级的官身,然后就是一些州府县镇医馆之内的坐馆郎中,最后是一些散落在村中的散医郎中和走街串巷的摇铃郎中。 但不管哪种郎中,都需要先去县里登记报备考核过后才有资格行医救人。 漆柒先前不知道,也是听六婆子提醒了,才从原身记忆中找出这一规矩,严格来说,她是不能帮六婆子治病的,她这样操作,要是治好还好,治不好,被家属一告一个准。 之前大着肚子不方便,原本她就打算生完孩子做完月子就去县城一场,把登记之事办了。 如今被她们听了去,就当提前宣传了。 “哎哟,你能把六婶的老咳疾治好,还去登记考核还不是手到擒来。”村长夫人是知道六婆子这老毛病的,如今看六婆子这状态,对漆柒的医术有了直观了解,心里对漆柒抱有很高的期望。 这世间对女人苛刻,女郎中又少之又少,有些妇人毛病,女人宁可不治也不会去找男郎中,一辈子受折磨或是生生拖死的都不在少数。 “欸,我也老婆子信你能行。”蔡稳婆先是对她给予了肯定后,又压低了声音询问,“我娘家村上有个妇人,生完孩子后,经常感到小腹坠痛,时而有恶露不尽,你能治上一治吗?” 漆柒微微一想,又问了几句,基本肯定是妇科病了,回道,“治是肯定能治,不过得等我做完月子,去县里报备考核过后,才能帮着看上一看。” “好,好,我等你。”蔡稳婆有些激动,她说的哪是什么村里妇人,是她亲侄女,所以才那么上心呢。 外头鸡鸣声响起,蔡稳婆道别道,“今个你也累了,我们先走了,改明个再来看你和两个娃娃,好好休息。” “对,我们走了,这一夜闹腾的,总算还算圆满。”村长夫人也道。 “好的,今个谢谢婆婆和婶子了。”漆柒靠坐在床头再次道谢。 房间里气氛融洽。 送走众人,屋里屋外总算安静了下来。 漆柒喂饱了两个小娃娃,看着他们皱巴巴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多看着几眼后,感觉小娃娃也不丑了。 果然,瘌痢头的儿子自己的好! 第18章 意外来客 屎壳郎都说自己孩子香,刺猬也说自己孩子光。 老话说得好,孩子总是自家的好。 此时,漆柒也不能免俗。 漆柒自己会医,给孩子们仔细检查了一番,两娃娃看着瘦弱了些,但发育健全,精心着养大不成问题。 到底是乡下地方,蔡稳婆没接生过双胎,老郎中医术也一般,都没有发现,漆柒看似是摔倒了早产,其实双胎原本就会早产一些,娃娃也不差多少日子。 而此时,漆柒已经肯定这俩娃娃十有八九就是原身在婚前有的,但她现在独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所以其中定有猫腻…… 不管如何,此时,村里人对于这俩娃娃的身世倒是再没有了怀疑,该说是不幸中的侥幸吗? 一个月的月子,漆柒过得挺愉快,因为神清气爽水,她没有经历普通孕妇产后恢复时的痛苦,第二天就如平常人一般下床活动了。 家里她独大,两个奶娃娃太小,除了吃就是睡,有小花帮忙做饭洗尿布,如果不是怕显得太过,招人怀疑,她早就出房门了。 两个奶娃娃,按辈名字中该加贤字,漆柒没有重男轻女,给取名顾贤耀,顾贤真,小名小星星,小月亮。 小星星是男娃娃,特别爱笑,只要他醒着,就是眉眼弯弯,一个月后,五官长开,粉雕玉琢,越发招人喜欢。 小月亮是女娃娃,没有哥哥活泼好动,安安静静的睡觉时长明显较多,她不太笑,但笑起来特别甜,柔柔软软,心都要跟着化了。 两人五官有九分相似,漆柒却能一眼就认出他们的不同来。 今天是出月子的日子,也是两个小家伙的满月日。 漆柒并不打算大办酒席,一是因为还在孝期,二是觉得没有必要。 她早早给孩子们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就请了花婆子一家,打算小聚一下,一是感谢六婆子一家这些日子的照顾,二也算是为俩娃娃庆生。 只是没想到,不到饭点就来了客人,“哎哟,漆娘,老婆子来看你了。” 蔡稳婆手里拎着礼品,身后跟着一名衣着艳丽,身形窈窕的妇人,女子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用来掩盖脸色的苍白。 不过,整个人的病态却是遮不住的。 “欢迎,欢迎。”漆柒上前迎接,“这位姐姐是?” “哦,这是我娘家侄女茹娘,今天过来看我,正好碰上我要出门来你家,这不,就一块儿过来拜访了。”蔡稳婆笑着解释。 “欢迎,柒娘见过茹姐姐。”漆柒福身见了。 “柒妹妹。”茹娘赶忙回礼。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着往里屋走去,一切都在不言中。 谁会无缘无故去一个陌生人家里做客,肯定是有事而来。 屋内,茹娘再次向柒娘福身行礼,“柒妹妹,姐姐这次过来唐突了,但姐姐实在等不及了,哎……” 一声叹息,包含了茹娘多少说不出的难言之隐和心酸。 “茹姐姐,没关系。我先给你瞧瞧吧。”漆柒浅浅一笑,给她安慰。 “谢谢。”茹娘放松下来。 一番把脉问询,漆柒有了答案,确实是妇科病。 “茹姐姐,你这也不是大事,不过如果想要根治不复发,还是需要你平时注意禁忌,长期调理。” 医者说话,都会为自己留一些后路,实在是人吃五谷生百病,世上就没绝对的事! “能治好?”茹娘有些激动。 见漆柒点头,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漆柒保持浅笑,一时不知怎么安慰。 “太好了。柒妹妹,姐姐这几个月过得实在是,苦啊……”茹娘悲从心来,一时难以自抑。 漆柒静静坐着倾听,充当树洞。 原来茹娘嫁给了镇上的表哥,表哥家颇有资产,她嫁去之后却三年没能开怀,等好不容易去年有了动静,生下来却是个姑娘。 婆家自然有意见了,且自认已经给足了她机会,坚决要为表哥纳妾开枝散叶。 表哥一开始还推诿,态度坚决,自诩与她情深义重,不敢辜负。 可架不住自家婆婆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她自生完孩子,身下恶露一直陆陆续续不大干净,夫妻之间那点事不和谐。 多重压力下,她脾气也上来了。 最后,两个月前,两人吵了一架,婆婆趁机把小妾抬进门,然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想而知了。 漆柒听完她的故事,只能安慰地轻轻拍拍她的手。 茹娘狠狠发泄了一番,事后红着脸满是懊恼,“柒妹妹,真是对不住,我这情绪一来,没能控制住,失礼了。” “没关系,你放心,等我明个去县里考核过了,再帮你治,肯定能治好。”漆柒很同情她,但能帮的也有限。 “啊?不能今天就给我治吗?”茹娘有些焦急,有了希望,恨不得现在就喝药,明个就能好。 漆柒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这病,除了吃药,还需要用针灸配合,效果才好。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适合的银针。” 茹娘有些失望,“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能弄到银针?” “明天去县里医馆看看,打听一下才知道。” 漆柒也很无奈,她现在要啥没啥,还欠了一屁股债。 哎,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之前在系统里换购的东西也因为系统掉级,全都封存了起来,让她心痛不已。 茹娘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吃饭,目送她离开,漆柒再次和系统讨价还价,“小德子,你既然已经破例一次了,为什么不能再破一次。这样,我也不要系统空间里的所有东西,你就把那套手术工具拿出来先给我用呗。” “哎,小柒柒,你别为难我了,那是不可能的事。”系统不耐烦道,“有这功夫和我掰扯,不如想想怎么快速赚到足够的功德值,别忘了,你现在负债!” 哪壶不提提哪壶,漆柒转身回屋,六婆子和小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田娃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门口,见到漆柒进来,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喊道,“嫂子,快过来,吃饭了……” “你这小子。”六婆子正在摆筷子,见此,上手就是一个脑瓜子,“没规矩。” “欸,别打。”漆柒想拦都来不及,只能帮可怜兮兮的田娃子揉揉脑袋。 第19章 县城之行 从三河村到青山县,最便捷的出行方式就是先乘牛车到茶山镇,再去渡口乘船,可以直达青山县城。 为了这次出行,漆柒也是费尽心思。孩子们还小,出远门时间太长饿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奶粉之类可以替代母乳,只能带着他们出行。 为此,漆柒专门画了图纸,让杨大庆做了一个特殊的竹背篓,上下两层,孩子们可以躺在里面睡觉。 次日天还没亮,漆柒背上竹背篓,就着朦胧的月光,关上大门,前往村头。 赶牛车是村里的顾二瘸子,他天生有足疾,爹娘却没有放弃他,还为他谋了个赶车的活,以此为生计,倒是也能养活妻子儿女。 人生啊,真的世事难料,既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也可能会充斥着数不尽的遗憾吧。 “二叔,早啊。”漆柒上前打招呼。 她来得比较早,还没有别人。 “欸,孝恩?媳妇,你这是要去镇上?”顾二瘸子见到她还挺意外。 “是啊。” 两人才说了两句,就陆续有人来了,见了面还是相互打招呼。 漆柒认识的就礼貌地叫了声人,不认识也笑笑,但不再轻易说话,而是抱着竹篓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无视了几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车子慢悠悠的行走在乡间小路,从踏着月光到迎着初阳,终于在辰时末赶到了茶山镇。 茶山镇,就如名字一般,这个地方以种茶卖茶品茶闻名江州。 街上铺子有一半是卖茶叶,开茶馆的。 来这里批发茶叶的商人商队也络绎不绝,街上是兴兴向荣的景象。 江州水系发达,就是镇与镇之间也连着河道。 漆柒背着竹篓踏上通往青山县的船只,看着宽阔河面上的波光粼粼,在太阳的照耀下点点金光闪烁,长舒一口气,心情豁然舒畅。 大半个时辰后,漆柒终于到了青山县码头,码头上依然繁荣,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 “闪开,都闪开……” 忽然,远处快速驶来一艘富丽堂皇的大船,船头几个身穿劲装的黑衣男子手里握着剑柄挥舞着大喊闪开。 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让平民百姓望之生畏,纷纷手忙脚乱地给大船让道。 大船一路畅行,快速抵达码头,几个男子行动迅捷地铺好甲板,就见一辆豪华马车从大船上驶了下来,由一队人护着,渐渐远去。 微风拂过车窗纱帘,掀起一角,站在路旁观望的漆柒微微蹙眉,好浓的血腥味儿。 再次看了一眼疾行的那队人,发现好几个身上都带着伤。 随着那行人远去,街上都议论开了,漆柒听了几句,觉得无趣,抬步离开。 虽然也有好奇心,但这种带着血腥味的八卦还是知道不能沾,她现在可不是无所畏惧的一个人,背上还有两个小宝贝呢。 只是,有些时候不是她想不沾就能不沾的。 她此去的目的地,县衙里,县令大人正惶恐不安地站在院中,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啪嗒啪嗒滴在青石地板上。 正房门口,檐廊左侧一张太师椅上,裴昇身着玄衣状似慵懒地靠坐着,手中捏着一个白玉杯,漫不经心地晃着,茶香四溢,冷峻的容颜却透着一丝寒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半晌,屋里走出一人,一张刻板的大众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难色,“主子,几个郎中都说世子爷的腿恐怕保不住,他们无能为力。” 裴昇剑眉微拢,薄唇微抿,清冷地说着致命的言语,“告诉他们,治不好,别想走出这扇门。” “哐当”屋里传来铜盆摔落地的声音,显然,屋里人已经听到了。 “干什么呢?毛手毛脚的,赶紧给我治,听见了吧,告诉你们,治不好他,你们全都别想好。”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给人一种随时要崩溃的强撑感觉。 “萱凝,出来。” 裴昇把茶杯搁在小几上,转动起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眸深如墨,看着庭院里一棵青松。 一名小童打扮的少女磨磨蹭蹭走了出来,喏喏道,“表哥。” 少女衣着被什么勾破了口子,发丝凌乱,小脸上还沾着脏污,显得很是狼狈。 裴昇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嫌弃,“看看你哪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自己闯祸,还连累陶世子,你说现在怎么办!” “呜呜……表哥,你救救少阳哥哥,他不能有事啊……”梁萱凝也很后悔,早知道会出事,自己肯定不敢乱跑的。 她哽咽着,弱小又无助。 “你二哥呢?”裴昇对于她的示弱并不理睬,只是冷着脸继续询问情况。 “他和同科学子出去游玩,都不带我。”说到这个,梁萱凝就一脸气愤,心里不由埋怨起自家二哥,“都怪二哥,如果他带着我玩,我哪会出来乱逛……” 三月初,梁萱凝跟着二哥梁轩逞回到了江州老家潭山县。这次梁轩逞是回来考功名的,他一路从县试府试,再到院试,过关斩将,终于不负众望,在前不久取得了秀才功名。 梁萱凝是梁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娇宠着长大,这次跟着回来就是为了玩儿。 今天,梁轩逞出门没带她,她自然不开心,想着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出去玩。于是,带着两个下人就出了门。 谁知爬山的时候遇到了山体滑坡,幸好遇上了路过的裴昇一行人,陶少阳为了救她,自己被山上落下的大石块砸中了腿。 当然,这只是梁萱凝知道的事实。 “行了!下去收拾一下吧,不像样子。”裴昇不耐烦地挥手。 “表哥。”梁萱凝肩头瑟缩了一下,她实在是很怕这个表哥,“那,少阳哥哥……” 裴昇冷冷看着她不语。 “行,行,那你一定要治好他啊。”梁萱凝边说边跑了。 边跑还不看路。 “哎哟。” “你没事吧?” “有事,好狗不挡道,你是谁,杵在这里干嘛?” 梁萱凝跌坐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心里烦躁又委屈,嘴上自然也没了好气。 漆柒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小丫头,有些无语。 第20章 初次见面 漆柒觉得今天真的有些出门不利了。 刚刚到了县衙门口,想要进来询问考核的事,却被衙役赶苍蝇似的驱赶,那副看不起人的嘴脸,果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她今天一早出门,几经辗转才到来这里,总不能人都没见,就无功而返吧。 压下心中的火气,她走到角落等待时机。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群人急匆匆的出去,门口的衙役也被人拉走,而接班的人还没到。 趁着这个空档,漆柒快速冲了进去。 刚随着声音来到院门口,就被这毛毛躁躁的小丫头撞上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离风看了一眼不耐烦的主子,握了握刀柄,主动上前查看情况,看见是一个普通妇人,但明显不是县衙里的人,不由怀疑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漆柒对于眼前男人犀利的眼神,选择直接忽视,坦荡简洁道,“民妇是三河村的村民,前来县衙办理郎中的登记考核,请问县令大人在哪?哦,还有,我当然是走进来的。” 县令大人也听到了动静,心里烦闷,先歉意地朝着裴昇点头哈腰,“这位大人,实在对不住,下官这就赶人离开。” 说完,拧着眉头,迈着大步,过来就朝着漆柒挥手,不耐烦道,“今天没空,你赶紧离开,一个女人还想当郎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瞎胡闹!” 漆柒原本的好心情早已随着一次次的遇阻消失殆尽了,抿了抿唇,她压住心中翻腾的火气,开口,“您就是县令大人?” “是啊。” “哦。既如此,民妇敢问大人,大裴有哪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参加郎中考核,请您拿出来给民妇瞧瞧。” “什,什么?”县令没想到漆柒竟敢反驳他,气急败坏道,“你,你,无知妇孺,胆大包天,竟敢质疑本官,来人,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喂,你凭什么赶她走?她说的对,哪条法规说女人不能当郎中的?你说,哪条?拿不出来,你就是,你就是……” 梁萱凝原本还在生气,听到县令居然那般瞧不起女人,顿时不高兴了,正义感爆棚,跳起来怼了过去。 漆柒接话,“就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大人,您说对吗?” “对,你失职了。”梁萱凝附和着,气鼓鼓地瞪着县令,同仇敌忾。 县令一口气堵在心口,憋得脸色通红,“你,你们。” 他很想呵斥几声,但想到刚刚院中公子对这个邋遢丫头的熟络,没敢。 只能吹着胡子道,“律法里确实没有这一说,但是,今天府衙很忙,没空办理你的事,你明天,不,过几天再来吧……” 漆柒却不肯罢休,“今日事今日毕,这是效率。你忙我不忙吗?我寅时从家出发到这里,你算算,我奔波了多少个时辰,来了你却说没空?那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总不能让我无止境地一趟一趟跑吧?” “对对对……你怎么当官的?”梁萱凝垫着脚,抬着下颚,跟着漆柒数落,刚刚的郁气全都消散了。 哎,舒坦…… “哎哟,小祖宗,我为什么忙,您不知道吗?衙里的人手都出去找郎中了,您就别给我添乱了哟。”县令都被搞得欲哭无泪了。 “对喔。”梁萱凝有些后知后觉,看看漆柒。 漆柒眉头间忽然青筋一跳,感觉不好,正想撤退。 “那我明天再来……” “你是来考核当郎中的?正好啊,我们缺郎中啊。” 说是迟那是快,漆柒已经被梁萱凝抓住了手腕拉着往院子里走。 “不是,不是,我来考核当郎中,还不是郎中呢……诶……” 她想回家,还可以吗? 院子里这阵仗,感觉不妙啊…… 裴昇目光清冷地看着几人,梁萱凝兴匆匆地拉着人过来,见到裴昇却怂了。 “表哥,我找到一个郎中,你安排,我先下去换衣服。” 说完,扔下漆柒转身跑了。 漆柒傻眼,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深呼一口气,漆柒让自己谈定下来,既然已经来了,她是绝不可能当怂包的。 “大人,您看?”县令顶着压力上前询问,得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吓得他不敢再多话。 刚刚院门口的动静,自然瞒不住裴昇,他眉头微蹙,再次打量了眼漆柒,这一看,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被那如实质的目光盯着看,漆柒就是再心大,也不能无视了。 四目相对,她差点被那双黑沉如墨的眸子拉入漩涡。 一眨眼,她快速移开视线,草草划过他的脸庞,真是一张俊朗的容颜,五官轮廓立体精致,只是气质太过冷峻,给人感觉并不好相处。 短暂的沉默,场面一度很尴尬。 “主子,刚刚得到消息,留一手目前人在邵州,最快速度赶过来也要到明天了。”离风刚刚得到最新情报,立刻上前禀报。 裴昇紧缩着眉头,冷声吩咐,“让人立刻送他过来,附近地方也别停,继续找名医,不计代价,都带过来。” “是!”离风领命,一旁去发号施令。 留一手的名号,他听过,这人比较邪乎,每次救人都喜欢留一手,想要他毫无保留地救人,裴昇心中冷哼,总会有办法的。 “郎中考核有什么流程?”有了名医的消息,裴昇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再看院中人,对于漆柒的从容表现,他饶有兴味。 这种场合,她还能谈定如斯,这个女人不简单。 县令赶紧上前为其解说,“大人,是这样的,只要让他给十个病人看一次诊,由府衙认证过的郎中判定是否合格,合格了,就能登记颁发行医资格文书,成为郎中了。” 裴昇听了略微点了点头道,“那简单,这里也不止十人,离风,去屋里拉一个郎中出来,这就开始吧。” “啊?这里?也没有病人啊?”县令有些蒙圈。 裴昇话刚完,一旁就有手下取来了桌椅,对上县令的傻眼,好心提醒了一句,“有病治病,没病搭个平安脉呗。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第21章 考核郎中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她既然能来,说明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漆柒自然不会怯场。她从容地走到桌边,小心翼翼把背上的背篓取下来,放在桌上。 淡定坐下,看向四周的人,问道,“谁先来?” 见没人出来,她又看向县令,笑道,“大人,要不您先来?” “我?我又没病,胡闹!”县令吹着胡子,一甩衣袖。 漆柒轻笑道,“观您面相,眼袋厚重下垂,眼底血丝若显,脸色暗沉,神色萎靡,怕是最近多日没有睡好了吧?失眠,究其根源多种多样,不根治,易复发,您确定不需要看一下?” 县令微怔,想起刚刚那名随从说的话,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行,我来。”县令上前几步,坐了下来。 “大人请张嘴,给我看一下你的舌苔。” “咦,你不把脉?” 漆柒笑道,“望闻问切,都是诊断病情的方法,我还没有医药箱……” 漆柒看向刚刚从屋里出来,神色并不好的老郎中道,“先生,能否借您的医药箱用一下?” 老郎中还有些恍惚,微微愣神,见众人都看着他才反应过来,拧着眉头下定决定道,“好,好,老夫去拿一下。” 说着快速回屋把医药箱拿了出来,那跑出来的速度哦,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跨出那个门,狠狠舒了口气。 漆柒羽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接过医药箱,取出脉枕,示意县令开始。 漆柒在现代学的是临床医学,因为系统的原因,从系统商城中购买了不少中医方面的书籍和配套药方,又在学校选修了中医学,也算是中西医结合了。 她穿来之前,已经在医院实习了两年,已经有过实战经验,不会怯场。 对于中医学,太过博大精深,她自认还只学了个皮毛,并不精湛,还好她有与各种症状匹配的现成方子,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只要确诊,就能用上,完美。 一套望闻问切的流程下来,漆柒已经确定县令大人的病症,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一边还交代一些禁忌。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反正,漆柒这一手,把内行外行全都唬住了。 老郎中看着漆柒写的药方,直呼,“妙,妙啊……” 县令抢过药方,还有些怀疑,“真的好?” “当然,要老夫来开这副方子,比不上,比不上啊,后生可畏,老夫,果真是老了……”老郎中有些唏嘘地叹着。 裴昇看似坐着漫不经心,其实一缕余光一直落在漆柒身上,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有趣。 “不敢当。”漆柒谦虚了一句。 县令听着老郎中的话,满意的把方子收起来,打算这边忙完了就去医馆抓药,对漆柒也有了些好感,帮忙招呼起来,“继续,继续,接下来谁来?” 漆柒的本事,刚刚有目共睹,院中几个黑衣随从面面相觑,有些想上前一试,于是都看向离风。 离风看了眼裴昇,见他没有反应,“一刀,你上。”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应答,走出来一个扛着大刀的魁梧男子,脸上一条长长的疤,看上去不好惹呢。 “嘿嘿,女先生,帮我看看?” 只是,一开口,配上那憨憨的笑容…… 让人不忍直视了。 “请坐。”漆柒示意他坐下,取出医院箱里的包扎带,“我先帮你把手臂上的伤重新包扎下吧,都还在流血呢。” 这院子里有一半人身上都带着点伤,血腥味实在有些重。 “嘿嘿,你都没看就知道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好厉害。”一刀憨笑着夸了一句。 漆柒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直接上手,解开他包扎好的伤口,黑布条上湿哒哒,再看伤口,漆柒微微蹙眉,“你这伤口有些长了,需要缝一下,伤口上撒的是止血粉吗?效果不怎么样嘛。” “缝?”一刀微怔。 众人的目光也都带着诧异看着她。 漆柒却没注意,正在药箱里找工具,随口道,“嗯,缝一下,好的快些。诶,怎么没有针线啊……” “哦,老夫惭愧,不会,呃……缝……呃……,惭愧。”老郎中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漆柒见此也不好意思了,忙道,“没事,缝合术不过就是一种外科医治方法,平时也用不到,呃……” 她怎么感觉越说越不对呢,想了下,对县令道,“大人,可否让人取些针线过来,呃,还有盐水。” 哎,物资缺乏,也只能将就着来了。 县令大人很靠谱,很快让人取来了东西,漆柒熟练地穿针引线,一刀的伤口有八公分,中间尤其深,肉都翻起来了,一般的女人看着都恐怖,她却毫不在意地直接用盐水给洗伤口。 “疼吗?”漆柒见他肌肉都颤抖的,愣是一声不吭,很是佩服,想了下,问一旁的老郎中,“先生,您知道哪有银针吗?” 老郎中秒懂,“有,这个我有。”他上前拉开医药箱中一个暗格,有些激动地递给漆柒。 漆柒微怔,随后笑道,“谢谢。” 拿起银针在一刀手臂上扎了几针。 “咦,不疼了。”一刀惊奇地憨笑,看向一旁的小伙伴。 “妙,妙啊……”老郎中摸着胡须,一声声惊奇感叹。 漆柒手脚麻利,快速给缝合好了伤口,撒上劣质止血散,拍拍手,搞定。 “行了,先这样了,等七天后再拆线。” “你说七天就能愈合?”一刀再次惊讶,他们平时受伤想要伤好,一般拖个半个月算是快的了。 “嗯,当然,还要你自己小心,不能再崩到伤口,勤换药,我再给你写个方子,内服。” 漆柒提笔一边写方子,一边还补充了一句,“你们身上带伤的,都可以喝,这个方子通用。” 一刀拿到方子激动地揣进怀里,笑得那是一个憨,“谢谢女先生。” “不客气。”漆柒展颜一笑,如繁花盛开。 裴昇见此,心头莫名堵了一下,不明就里,只能烦躁地挥了挥衣袖。 “磨蹭什么,下一个。” 主子忽然开口,吓得一刀立马溜了。 漆柒也收敛笑容,接待下一个患者。 第22章 刮目相看 又一连诊治了五个人,都是一般的外伤,这群随从,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个个身强体壮,没啥大毛病。 “哇喔,姐姐好厉害呀。”梁萱凝换好了衣服回来,坐在一旁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漆柒算了下,已经七个人,还有三个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也挺高兴,唇角不禁露出了笑意,“一般般吧,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给你把个平安脉?” 都是刀伤,看着也无趣呀。 “好啊,好啊……”梁萱凝很捧场地移了过来,这性子,不惹事时倒是挺讨人喜欢。 漆柒原本还挺轻松,一边把脉一边询问小姑娘一些基本问题,片刻之后,她认真了起来。 “你今年有十三了吧?”漆柒靠近梁萱凝低语,“那个,你是不是……” 梁萱凝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紧张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好啊?家里也请了御医给我看了,御医说要调养,我一直吃着药丸呢。姐姐,就是这个,你给我看看……” 说着梁萱凝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递给漆柒。 漆柒接过,目光复杂而隐晦,她怀疑这小丫头得了卵巢畸胎瘤,现在还不严重,但是,任由其发展肯定会不好。 倒出药丸,漆柒闻了闻,微微拧眉,用力捏碎药丸,又闻了闻,沉默。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梁萱凝有些不安地抓住她的手。 漆柒回神,笑道,“哦,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在想这药丸的成分呢,这药丸,挺不错的,你继续吃吧,对身体有好处……” 药是好药,却不见得对她的病症有多大作用。 这个东西最好的治疗办法自然是手术切除,但这里是古代,先不说古人的思想对于这种方法赞不赞成,就算赞成了,她目前也无能为力,因为没有称手的工具。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也无用,所以,不如不说了。 只是……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好呢?嘿嘿,我家里给我找的可是太医院里最擅长调理身子的张御医。”梁萱凝一脸骄傲,似乎对那名御医非常推崇。 漆柒微微而笑,心里却很不舒服。 这个小丫头性格直爽,今天也帮了她,可她却明知她有难却帮不了,顿时有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梁萱凝嘻嘻哈哈没当回事,裴昇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漆柒的异样,正想说什么,院门口又响起了喧闹声。 “快点进去,磨蹭什么呢,快点……”衙役口气颇为恶劣的驱赶着一行人跨进了院子。 “你催什么催,我爹年纪一大把,都说了不出诊,你们却强行把我们掳来,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一位中年男人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名衙役对峙着,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这不已经到了嘛,程郎中,我们都是接了命令办事,您也别发火了,快进去吧……”另一名衙役劝着,但感觉劝了也没劝。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接了谁的命令?太过分了,不管什么命令,我们没有犯事,你们凭什么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我们……我不服,我要去县衙,不对,这里就是县衙,一丘之貉,助纣为虐,没天理了啊……” 男人一番声嘶力竭地自述,饱含了多少心酸和绝望。 “啊,嗯……” “啊,里面是什么?哎哟……” 漆柒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院门口的事态吸引了。梁萱凝突然听到桌上的箱子里传来声音,被狠狠吓了一跳。太过着急起身又撞了桌角,可谓是祸不单行。 “啊……” 这一惊一撞也彻底把箱子里的小宝贝惊醒了,两娃娃哼起了双重唱。 漆柒立马打开箱子,抱出两娃娃,一手一个哄着。 众人都被惊掉了下巴。 没人想到箱子里藏的会是孩子。 “姐姐,这是?”梁萱凝指着咧嘴笑得开心的小星星,又看看眼角挂着一颗泪珠嘟着小嘴的小月亮,“哎哟,好可爱呀,我能抱抱吗?” “可以呀。”漆柒一边把小星星递给她,一边介绍,“这是哥哥小星星,我怀里的是妹妹小月亮,可爱不?我儿子和闺女。” “可爱,好可爱。”梁萱凝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星星,小星星不认生,朝着她笑得眉眼带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不是,姐姐,你都有孩子啦?”梁萱凝不可思议地看着漆柒。 漆柒产后恢复的很好,皮肤光滑细腻,白里晕红,真看不出来是个黄脸婆…… 漆柒看着手里的孩子,开始了她苦情表演,刚刚县令看到孩子们脸色都不好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院门口的吵闹。 “是啊,孩子才满月。哎,原本不该带着他们出来抛头露面,可是,我也没办法,他们是遗腹子,我又被婆家分家出来另过,家中无人可依,我不带着他们,不想办法赚银子,拿什么把他们养大……” 别人听人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单纯的梁萱凝信了,同情了。 “姐姐,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放心,你医术这么好,肯定能考核通过的。” “嗯,孩子也饿了。大人,这里有厢房可以借用一下吗?” “那边,去吧。”县令指了一个方向,打发她之后,黑着脸朝院门口去,那边闹得越来越凶了。 漆柒赶紧带着两孩子躲进厢房,因为她看见熟人了,漆家大伯和两个堂哥。 梁萱凝也是个爱看热闹的,都不用漆柒出声,已经打开了雕窗。 漆柒寻了一个视线好又隐蔽的地方,一边喂奶一边看戏。 据她和这个县令短暂的相处,觉得他为人还行,应该不至于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才是,看来里头还有情况。 果然,县令大人上前,了解情况后,把衙役臭骂了一顿,并且当场解雇了惹事的衙役。 这个县令办事倒也利索。 随后,他又向闹事的郎中赔礼道歉,并说明了情况,人命关天,事出紧急,多有得罪,敬请包涵…… 一番话,软硬兼施,众位郎中也不好再揪着不放,相互客套了几句,县令带着众人拜见裴昇。 第23章 事态严重 裴昇面无表情地坐着悠闲喝茶,并不看跪在地上的七八个人。 显然是想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上位者才不管你们为什么吵闹,只要惹他不高兴了,就是连坐之罪。 白发郎中年纪大了,有些跪不住,摇摇晃晃地强撑着,一旁的儿子见状赶紧靠过去扶住老父亲,心底对面前的男人生出了怨来,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已经人到中年,见识还是有些的。 有些人,并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他刚刚敢和衙役对峙,此时却只能忍气吞声,这就叫识时务。 漆柒偷偷看着这一幕,心底不是滋味,对这个世界的尊卑贵贱有了直观感受。 还好,裴昇也并不想多难为他们,片刻后,他淡淡道,“起吧。” 虽然这时间不长,但底下人对他的威严已经有了深刻了解,起身后个个安静如斯,垂首恭敬听命。 “找你们来,只为一事,屋里的人,治好了重重有赏,治不好……你们也别回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惊,冷汗直冒,知道自己这是摊上事了。 屋里,漆柒柳眉微蹙,玉唇轻抿,显然也没想到那人会话里会这般强势,明晃晃的威胁压迫啊。 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须臾,不待众人多想,裴昇挥了挥手,离风上前一步,伸出手示意,“诸位,请吧。” 几名郎中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踏进了那间充满着血腥味的房间。 这边屋里,两个宝宝已经吃饱喝足,漆柒把竹篓箱子横过来放,重新铺了一下垫被,拿掉隔板,撑起竹门,竹篓就立马变成了一个竹篮。 把两娃娃排排放进去,竹门上挂上红蓝两个小娃娃。 小星星歪着脑袋朝向小月亮,高兴地蹬着腿咯咯笑个不停。 小月亮也难得地没有躲懒,哼哼两声,算是回应。 两个娃娃,嗯嗯呀呀,居然开始聊了起来,只是,孩子们的世界,大人不懂,但不妨碍梁萱凝和漆柒看得热闹。 “姐姐,他们在说什么呀?”梁萱凝在家中最小,且还没有下一辈的侄系出生,所以对于这么两个小娃娃,好奇得不行。 “嗯……在讨论这个小姐姐怎么这么漂亮?”漆柒随意给了一个答案。 不想小丫头还嘚瑟上了,扬着小下巴满意道,“嗯,这俩娃娃聪明,有眼光,长大了一定出息。”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漆柒微愣了一下,立马接口,夸宝宝就是夸她,值得开心一下,开心过后,她深呼一口气,拎起竹篮,“走吧,还有两个人呢,天色不早,不加快点速度,要赶不上末趟车了。” 漆柒再次来到院子,依旧谈定地面对这群人,才把篮子放在桌上,梁萱凝立马上前,晃着布娃娃逗里面的小娃娃,不亦乐乎。 漆柒看向县令道,“大人,还差两个人,不知……” “我来。” 轻轻一声,让整个院子里,除了两娃娃,都惊掉了下巴。 漆柒转向声音发出的位置,就见裴昇慢条斯理地站起了身,坐在那里没感觉,这一站,目测身高得有一米八八,身姿卓挺,大长腿,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迈间,可见矜贵仪态。 看似漫不经心,却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转眼人已到了桌边,裴昇余光瞄见竹篮里的两个小家伙,心尖猛然一颤,然后就是莫名的喜欢,眼角眉梢都软了三分。 他坐下,伸出左手放上脉枕,抬起右手,把竹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你干什么?”漆柒一把按住竹篮,目光紧戒地盯着他。 裴昇微怔,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很久没人敢这般顶撞他了。 “咯咯……” 小娃娃的笑声似乎能治愈人的心灵,他没有发火,撇了她一眼,不屑道,“我能干什么,自然是帮你照看一下孩子。” 说着,微微用力,竹篮轻而易举地被他拉到了身边。 梁萱凝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眼珠子一转,兴奋地给裴昇介绍起来,“表哥,左边是哥哥小星星,右边是妹妹小月亮,这俩娃娃可聪明了,刚刚还在夸我漂亮呢。” “是嘛。”裴昇轻扯唇角,似笑非笑,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方圆之内的动静,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能藏得住的。 “是呀,不信,我试给你看。”梁萱凝来精神了,拿出她刚刚百试百灵的那招,“小星星,姐姐是不是最漂亮了?是,你就笑一笑呗。” “咯咯……” “你看,他笑了。” “小月亮,姐姐是不是很漂亮?是,你就哼哼。” “哼……” “看吧,表哥,是不是?”梁萱凝拍着手,激动得小脸都涨红了,主要是两娃娃太配合了,让她很有成就感。 “嗯,确实,他俩比某些人可聪明太多了。”虽然招式很无聊,但裴昇还是看得心情很好,面部表情又柔和了三分。 “那是,不愧是姐姐的娃娃,聪明。”梁萱凝居然没听出裴昇话中的调侃,还在自得其乐。 漆柒见他们玩得好,倒是放下了戒心,搭上裴昇的手腕,开始认真把脉。 一股细腻的触感沿着手腕直达心脉,裴昇眼瞳深处微微一暗。 随着时间的流逝,漆柒脸上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 娘的,今天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倒霉催了。 “怎么样?” 裴昇收回左手,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刚刚被漆柒搭过的腕间。 漆柒微微沉吟,组织起语言,看怎么回答才好,“公子身强体健,经脉通络,血气方刚,春秋鼎盛,风华正茂,生龙活虎,潮气蓬勃……呃,旷世奇才……” “行了,说人话。”裴昇听着这些夸赞词,越听越离谱,忍不住叫停。 漆柒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很小声道,“你是不是中过毒?那个,我目前治不好你身上的那个毛病。” 裴昇眼底闪过诧异,然后就是深晦的暗涌,想不到这丫头还真有些本事。 “你说目前?”裴昇挑眉,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面部一丝一毫的表情。 第24章 第十患者 漆柒有些遗憾地拨了拨鬓角碎发,点了点头。 对哒,就是遗憾。 她之前在系统商城兑换过一本毒经,现在正被冻结在系统仓库里拿不出来。 而那本毒经她只随意翻过几页,还没来得及学习。 所以,就算她能诊出这人中过毒,伤了那处,她也无能为力。 要问那处是哪处,对哒,就是你们想的那处! 哎呀,第九个来了高难度,她治不好,看来这次考核要泡汤了。 裴昇却是心情不错,“要多久?” “啊?”漆柒不解。 “我说,你要多久才能治得好。” 受伤至今,还没有哪个医者有漏过一丝能医治好的希望,她居然说目前不能,那就是以后可以咯,他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机会。 “这个……”漆柒有些为难,想想她欠下的债,还有升级系统所需要的功德值,她颤巍巍保守地举出了一只手。 “五个月?” “怎么可能!最起码得五年。”漆柒见他黑了脸,心肝脾肺肾都颤了颤,不确定道,“如果我努力一点,也许三四年,也行?” 见他目光越发深沉,漆柒也不高兴了,破罐子破摔道,“这种事要看运气的,你逼我也没用!” 裴昇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很满意,“行,我等你三年。” “不是,怎么就等三年了?”而且,这话怎么那么奇怪,漆柒满脸无语。 “你进屋去看看,屋里的人能不能治好。”裴昇却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给她安排了第十个病人。 刚刚离风出来,给了裴昇信息,进去的几个郎中依然没有良策。 而,对于漆柒的医术,他有了新的了解,所以,试一试又何妨? “不是,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我哪行。再说,我还有孩子……” “孩子有我,快去吧。”裴昇神情自若地解下腰间玉佩,玉佩之上挂着黄色的流苏,他甩着流苏逗弄起了两娃。 小星星似乎很喜欢这新游戏,笑得越发欢快。 漆柒看着挺心塞,这熊孩子,才一个月呢,听觉和视觉就这么灵敏了吗? 而且,那么好骗,一哄就乐。 漆柒撇了撇嘴,确定那人对孩子没有恶意,她看向房门,想起刚刚那名年迈的郎中和自家大伯堂哥,心里有了主意。 “那屋里有十来个郎中了吧,都堵在房间,人多味重,空气都该稀缺了。不如,让他们先离开?” 漆柒小心翼翼地建议。 裴昇挑眉,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道,“他们全部走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你能保证治好?” 此话一出,一旁的老郎中激动坏了,颤巍着身子期盼地看着漆柒。 梁萱凝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姐姐,你真能治好少阳哥哥吗?姐姐,你一定要治好他,他都是为了救我才受伤那么重……” “停停……”漆柒赶忙阻止她,“我还没去看过呢,哪知道能不能治好啊,你,你别抱太大希望了。” “那你快去看啊。”梁萱凝急了,拉着她的手就往里冲。 “哎,等等,等一下。” 可惜,对于一些一根筋的人,她是听不到你的反驳的,小丫头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 漆柒进门就被里面浓重的血腥味和混杂的药味熏到了。 一群郎中三五成群,一些在讨论,一些围在床前忙活,一些正煎着药…… 漆柒进来,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小柒?”人群中,二哥漆白敛很快认出了她。 “大伯,二哥,六哥。”漆柒扯着唇角打招呼。 漆家两房兄弟姐妹一起排名,大伯家的唯二两个儿子,排行二和六。 “小柒,你怎么会在这?”六哥漆川柏走上前,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过得还好吗?” 漆川柏和原身一般大,小时候两人玩得特别好,后来分家,又有男女之别,才渐渐疏远了一些,但在漆川柏心里,还是特别疼爱这个妹妹的,再见面,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挺好。”漆柒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毕竟不是原身,只能尴尬地笑笑。 面对众人的目光,她有些烦躁,于是对他们道,“各位前辈,大人让大家出去一趟。” 她假传圣旨了,实在是房间里太过气闷,她站一会儿都觉得难受,何况病人呢。 众人倒是没有怀疑,纷纷离开,主要是外头的人太强势,他们不敢不听从,且也不想待里面,治又治不好,耗着也煎熬。 “小柒……”漆川柏不明就里,也许也是要问的太多,看着她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六哥,你们也出去吧,帮我把药炉也带出去,谢谢。”漆柒笑了笑,同样打发他们出去,也避免再尴尬。 漆家几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都出去了。 “萱凝,帮我把窗户稍微打开一些,透透气。” 漆柒一边吩咐着,一边向床榻走去。 “啊?能开窗?病人不是不能吹风吗?”梁萱凝不解,疑问。 “谁说的?保持空气流通只会对病人有好处,听我的。” “哦,好。” 人单纯一点也有好处,比较听话。 漆柒洗了把手,开始给床榻上的人检查,双腿多处骨折骨裂,软组织受损,其中左腿的半月板受伤严重,这情况,不动手术不可能好的了。 “怎么样?”梁萱凝有些忐忑不安地询问。 “得尽快做手术,修养的好,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恢复到,嗯,行走自如吧。”漆柒一边洗手,一边保守地回答。 “手术?” 一个低沉的身音在她身后响起,漆柒被吓得小心脏扑通直跳,转身,怒气腾腾道,“你干嘛啊,站在人身后,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说得什么手术?”裴昇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她不放。 漆柒被他看着,心跳如鼓,快速垂眸,转身继续洗手,同时语气轻缓解释道,“手术就是手术咯,说简单一点,就是用刀把患者的皮肉割开,把受伤骨头重新拼接好,固定好,然后慢慢养。” 漆柒说得是真简单,实则这手术不容易做,尤其是古代医疗设备都没有的情况下。 “那就做。”裴昇一声令下,吓得漆柒手上布巾掉落水盆,溅了她半身水。 第25章 放手一搏 “该死。”漆柒转身,一边找干布巾擦着身上水渍,一边试图挽回,“你等一下,怎么就要做了?这手术风险还是挺大的,尤其是现在什么工具也没有。还有,你不等留一手了?” “要什么你说。”裴昇却不以为然,并给她画起了大饼,“只要你能医治好他,我给你发太医院的太医聘用文书,从五品。” 漆柒眉头青筋微跳,无语挑眉,“我才不要做太医,疯了。” 这次轮到裴昇青筋暴起了。 忍着火气,裴昇再次开口,抛出更大的诱惑,“那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办得到。” “这么牛。”漆柒嘀咕了一声,“我只想要一张行医文书,怎么就那么难……” “行。”裴昇耳朵老尖了,直接拍案。 “不是,我没说行呀,你行什么行?”漆柒目瞪口呆。 对于漆柒的异议,裴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的毋庸置疑让她无处遁形。 “呵……”漆柒苦笑,最后挣扎,“你真确定不等留一手了?” “不是你说要尽快吗?他不能有事,需要什么和离风说吧。”裴昇看了床榻上的陶少阳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贝齿轻咬着唇瓣,漆柒认命地叹了口气,如此,只能放手一搏了。 院中,裴昇让离风解散众人。 漆家几人却踌躇着没有离开,他们刚刚在院中,已经听老郎中讲了漆柒的丰功伟绩,对此,他们不敢置信,反复询问老郎中,得到他肯定确定坚定的回答,最后开始脑补着自圆其说起来…… 许是老爷子在世时偷偷教的?小时候就觉得柒丫头聪明伶俐,原来背地里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啊,后生可畏,与有荣焉…… 所以,当漆柒扶着额头出来时,就被三双如狼似虎的目光盯上了。 “小柒,你真的能医好那人人?” “柒丫头,你的医术真是老爷子传授的?” “小柒,一会儿,我能给你打下手,在一旁观摩吗?” 漆川柏此话一出,立马接收到了来自老父亲和亲哥哥的双重目光洗礼,臭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然后,三双炯炯目光有直勾勾盯上了漆柒。 漆柒扯着唇笑,“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们确定都要留下?家里大伯母不会担心吗?还有医馆,呃……休息一天?” “是哟,已经未时了。要不,你们俩先回去?”漆大伯看着俩儿子,目露威严,身为老子就是这点好,可以指使儿子。 “嘿嘿,爹,您看您都年纪一大把了,手脚哪有年轻人麻利,别帮忙不成反倒碍手碍脚,可就不美了……” “你个臭小子。” 面对自家小儿子的奚落,是个老子都不能忍,抡起拳手就要揍他。 “大伯。” “爹……” 院子里顿时上演一场子逃父追的捉迷藏戏码。 “够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胡闹。”县令被追赶的两人波及,顿时发火。 场面立刻静止,惹祸的几人面面相觑,又偷偷瞄向裴昇,心里直道:坏了坏了,得意忘形了。 裴昇却不在意这些,还想着另一件事呢,“想留下就都留下。刘大人,摆膳吧,吃饱了好干活。” 漆柒摸了摸肚子,还真饿了。 趁着等饭的时间,漆柒询问漆大伯后,开出了一份手术工具的单子,递给离风。 离风看到手里单子上的东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大部分是刀,各种形状尺寸的刀。 漆柒目光闪烁,暗暗吐了吐舌头,别怪她难为人,只是,机会难得呀,不趁着这次机会把手术工具弄个全套,靠自己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和时间,才能弄得全呢。 饱饱吃了一顿大餐,离风居然真的把她要的东西如数弄了回来,漆柒惊喜不已,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离风,棒棒哒。” 一向精明的离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了个大红脸。 只是,这背后传来的锋芒,让他立马警戒,寻着来源看去却是自家还在逗弄娃娃,乐此不疲的主子。 离风微微疑惑一瞬,暗自警醒。 工具到位,漆柒带着漆大伯和漆川柏进入房间,开始手术。 至于二哥漆白敛,到底被不厚道的老爹和弟弟联手坑回家去了。 陶少阳自从受伤后就一直昏迷着,此时再次给他加足了麻醉散。 这个手术整整做了两个时辰,从日映到日落。 当房门再次打开,漆柒望着天空夕阳余晖,晕染的半边彩霞,绚烂多彩,美不胜收,让人目不暇接。 “姐姐,怎么样?”梁萱凝等得花儿都谢了,好不容易看到门开,立马跑过来,紧张忐忑地看着漆柒。 漆柒回神,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不负所望,手术很成功,等他醒了,好好修养个三个月,可以尝试着走几步。” “真的,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梁萱凝兴奋地抓住漆柒的手臂,使劲晃着。 “哎哟哟,快停下。”漆柒无奈。 身后,漆大伯和漆川柏目光炙热地看着漆柒,这可是他漆家人,与有荣焉。 刚刚在手术室,他们亲眼见识到了漆柒的厉害,实在太震撼。 “咿呀呀……” 听到孩子的声音,漆柒立马四处寻找,就见左边偏房门口,两人女人,一人抱着一个娃娃,正是龙凤胎。 漆柒一惊,立马冲上去,“你们是谁?” 一手一个把娃娃抢回自己怀里,恋恋不舍地亲了亲两娃,几个时辰不见,都想他们了。 “夫人,我们是大人派来照顾小主子的,大人说,以后我们就跟着您了,这是我们的身契。”两个女人跪下给漆柒磕头,并递上了卖身契。 漆柒傻眼,“什么情况?我不需要奶娘,你们起来吧。” 两个女人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拿着吧,你以后要出诊行医,带着俩孩子怎么行,她们身家绝对干净,尽管放心用。” 神出鬼没的声音又出现在身后,漆柒转身,正好看到裴昇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从院门口踏步走来。 这一会会功夫,不知去哪了,居然好几个又带了伤回来。 第26章 取得文书 虽然他说的是个问题,但这种莫名来的,还是最易变难捉摸的人,她不需要。 她如果需要奶娘或是丫鬟,可以自己买。 裴昇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看都不看地上跪着的两人,无情道,“你既然不要,就是无用,离风,拖下去处理了。” “大人,饶命啊……”两个女人吓坏了,磕头求饶。 漆柒柳眉微蹙,气愤道,“你什么意思?” 见离风真的挥手让两个随从过来拖人,烦躁地挥手道,“行了,行了,我留下她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样杀孽太重,迟早……哼!”她想说下地狱,最后收口,没敢。 “蹩躠为仁,踶跂为义。” 留下这句话,裴昇转身进屋了。 “欸,你什么意思?”咬文嚼字,太过深奥,她不懂。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两个女人得了生机,感激涕零地磕着头。 漆柒蹙眉,“你们起来吧,在我面前不要动不动就下跪磕头,我不喜欢。” “是,夫人。”两人很识趣,立刻擦了眼泪起身,并把卖身契重新递给漆柒,“夫人,以后我们就是夫人的人了,请夫人赐名。” 漆柒这次没有推辞,接过了卖身契,并把两娃娃递给她们抱。 按说,作为现代人应该不齿买卖人口这事,但事关两娃,漆柒不敢冒险,知人知面不知心,两个陌生人,卖身契就是一份约束力,不然,她怎么能放心让她们接近孩子。 “你们原来叫什么?” “民女花娘。” “民女三妹。” 好吧,都是啥名。 “青黛,半夏,照顾好小主子,我去去就来。” 漆柒把卖身契收好,交代了一声,转身朝屋里去。 屋里,裴昇正在询问情况,漆川柏一一回答着。 见漆柒进来,众人目光又都聚集在她身上,饱含钦佩。 对于这样的目光,接收的多了,漆柒已然能谈定无视了。 “我要回去了,行医文书呢?”漆柒看向裴昇,向他索要应得的报酬。 “他还需要人照顾,你得留下。” “那不行,我一个寡妇,夜不归宿,还看护一个男人,不得被人诟病死啊,不方便,我不干。”漆柒肯定不能答应,时间都耗在这里,她疯了。 只是,对面男人脸色阴沉,没有一份妥善的说词,肯定不能放行。“这人手术成功,后续只要精心照顾着就行,我会把禁忌都写下,三个月呢,你还是派个妥善人来照顾吧。” 裴昇抿了抿薄唇,看着漆柒的眼眸深邃似海,虽然很不悦,但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他可以强人所难,但一想到她贴身照顾他人的画面……算了,三个月,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待三个月之久。 “天色已晚,今天就住这,明个等留一手来了再说。”裴昇最后拍案。 漆柒还想反驳,但被漆川柏拉住了衣袖,再看看那人沉到谷底的脸色。 行,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但是,该要的还是要要,“我的文书呢,先给我。” “马上给你。”裴昇撇了她一眼,示意离风。 离风出去,很快拿来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漆柒。 漆柒迫不及待打开,里面是她念念已久的行医文书和行医令牌。 “一级行医令,乖乖,小柒,厉害啊。”漆川柏见此,羡慕了。 上次说过医者也可以考级,分初级,三级,二级,一级。 漆川柏现在就是初级,漆大伯也不过是二级。 漆家爷爷在世时倒是一级。 而达到一级的医者,才有资格去太医院考试当太医。 “这个,合适吗?”漆柒拿着令牌爱不释手,嘴角微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呵……”裴昇被她逗笑了,“自然合适,我说过,谁能医治好世子,重重有赏。你不喜欢?” “嘿嘿,喜欢,我很满意。那我下去了啊……”漆柒这时才知道,刚刚医治的人是位世子,那眼前这人的身份…… 有离风那样的手下,办事效率极高,能轻而易举地许诺太医院的位置,估计也是位高权重的主。 这种人,还是不要有太多牵扯的好。 漆柒退出了房间,找到县令大人,报备留宿的事情。 此时,县令对她的态度已经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完全把她奉为上宾了。 县令是十分感激她的,如果不是她的妙手回春,今个还不知会不会弄点人命出来呢,这绝对是作为一个地方父母官不想看到的情况。 吃过晚饭,哄孩子们睡下后,漆柒独自来到屋外檐廊下坐着赏月。 古代人晚上的生活实在太无聊,身为现代的灵魂,让她天黑就睡觉实在不现实。 在家的时候还能看看书,写写字,做做刺绣,现在啥也没有,只能出来吹吹风,赏月亮,赏星星了…… “小柒。” 不知坐了多久,漆川柏从正屋里出来,看到她,立马高兴地走了过来。 他和漆大伯也留了下来,给世子爷守夜。 “还没睡呢?” “嗯,睡不着。”漆柒让出一点位置,给他坐,“世子爷还好吗?” 漆川柏也不讲究,边坐边小声道,“人已经醒了,喝了碗,正哼唧唧呢,估计还是疼得厉害。” “那肯定得疼上很久,忍着呗,镇痛的药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漆柒看着天空,漫不经心。 “对。”这个漆川柏也赞同。 他看着漆柒,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最后还是那句,“小柒,你过得好吗?为什么不回家?” 漆柒见到漆大伯他们之后,就知道他们早晚会问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笑道,“我好的很,你也看到了,我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虽然早产了一些时候,但都很健康。 我现在只想把他们好好养大。 至于回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初我爹就不同意我和夫君的这门亲事,现在回去?” 漆柒叹了口气,带着伤感,继续道,“上次和大哥见了面,他的意思,让我弃了孩子另嫁。六哥,你说,怎么可能?” “什么?他真这么说?”漆川柏气得跳脚,“岂有此理,迂腐,哼,大哥和小叔真是一个德行。小柒,要不你跟我回去,去我家,正好还可以去医馆坐堂。” 第27章 血洗之夜 要说,漆川柏的建议真的很好,她现在就是需要多多治病救人,赚取功德值。 可惜,莲花镇,她不能去。 漆柒摇头,“不行,家里还有没出嫁的八妹九妹呢,不吉利。” “怎么不行,妹妹们不会在意那些的。”漆川柏焦急又激动。 “你想得太简单了。六哥,谢谢你。”漆柒真的挺感谢这个六哥的,只是,“我们不说别的,就是我爹,第一个就不会同意,别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再伤了和气。” “哎……”漆川柏歇气,想想小叔那迂腐的性子,知道大房收留小柒,不管里子面子都丢尽,肯定会闹起来,到时难做的还是小柒。 “那怎么办?”漆川柏有些颓丧地低头,脚尖烦躁地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块。 “什么怎么办?我这样就挺好,现在有了行医令牌,就算有了生计。平时带带娃,有生意就接一单,反正饿不死了,还悠然自在。”漆柒轻快地笑道,“我跟你说,我明天就能开张,我已经和人家约好了,本来今天拿了文书就要去的,可惜耽误了点时间,只能明天去了。” “是嘛,那是挺好。”漆川柏见她确实过得不错,也放下了心。 两人就着行医话题聊了起来,气氛轻松愉快。 另一头拐角处,裴昇静静地站着,看着两人,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离风疾步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裴昇转身离开。 离风在一侧汇报刚刚得的最新情报,“找到对方的老巢了,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包围,立刻就行动吗?” “不急,我亲自去会会他,镇北侯世子的腿可不能白断了。” 这次他受令下来监察江州河道工程,没想到一路过来,遇到了多次截杀。 今天早上表面上陶世子是为救梁萱凝受伤,其实内里远远不止如此,当时情况复杂,陶世子受到了连番暗算,也是多番巧合下才造成这一局面。 当时敌在暗,我在明,他们没有声张,而是秘密追查,在今天下午终于找到了那伙人,进行了一次围剿。 只是,不见大鱼踪迹。 于是,他们故意漏了一条小鱼,再次进行追踪,这次,该真正收网了。 当天夜里,松桥县一处私宅内,血气冲天,哀嚎连连。 裴昇身着玄衣,大刀阔斧地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品茗着新茶。 堂下男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下半身下一摊血迹还在往外扩散,触目惊心。 “说吧,谁指使你刺杀本王的?”裴昇放下玉盏,目光冷冽,看着地上的人,就像看蝼蚁。 地上的人手指微微屈动了下就没了下文。 裴昇嗤笑,不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他,“汤琅,天丰二十年同进士,娶妻田氏,田家与马家联姻,马家又与杜家是姻亲,杜家可是我那好二哥的岳家。呵,你们这关系绕得够远啊。说说,他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啊?让你可以不顾家人性命为其卖命。” “这不关我家人的事,你不能……”汤琅听到家人的性命,终于顶不住了。 “本王自然能,你不是口口声声骂本王残暴不仁吗?还指望本王有怜悯之心不成?”裴昇讽刺笑看着他。 汤琅内心慌乱惶恐,目光涣散,却依然紧咬着牙关不放。 “听说你儿子从小聪明伶俐,是块读书的料子,明年都准备下场了?指不定以后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倒是可惜了。离风,派人去把他的双手废了吧。” “不行,你们不能,我说,我全都说……”汤琅崩溃了。 寒窗苦读数十载,只为金榜题名一朝时。 儿子心存大志向,如果废了双手,就是断了他的希望,那是要他的命啊…… “嗤……”裴昇嗤笑,“沽名钓誉之辈,不过如此。” 第二天清晨,当左邻右舍大着胆子过来查看情况时,却发现院子里干干净净,空无一人,顿时疑惑,难道他们昨个幻听了? 而此时,裴昇等人早已回到了县衙门。 古代清晨的空气自带一股清新恬淡,呼吸着令人不觉心旷神怡。 早睡早起身体好,这些日子漆柒一直如此,绝对不是因为这里夜生活匮乏。 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这不,正做着伸展运动,余光就瞄见了一双大靴子停在了她的跟前。 “你在干什么?”饶有兴趣地问话,声音低沉悦耳。 漆柒赶紧站起身,立正挺胸收腹福身行礼,“大人,早安。” 裴昇挑眉,“早安?”这个新奇的词还是第一次听到。 “对,就是早上安好的意思。大人这么早就出去锻炼回来了?真是太刻苦,太厉害了。” 裴昇站的位置就是背对院门口的方向,再看他周身,怎么也不像是清晨刚刚梳洗好后的状态。 漆柒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人是连夜出去刚刚回来。 “早安。”裴昇也向她问好,对于她的误解不予纠正,还是问她刚刚的问题,“你刚刚在做什么?” “呵呵。”漆柒尬笑道,“我这也是锻炼身体。这是,是五禽戏的一种衍生招式,比较适合女子锻炼。” “是嘛。”裴昇走到一边檐廊处洒脱不拘就坐下,挑眉道,“你继续,我看一看,学一学,等回去教给母……我妹妹,让她也锻炼锻炼。” 他想说母妃,又觉不合适,改口拿妹妹做了幌子,到时候先教梁萱凝,也不是不行。 漆柒惊诧,唇角抽搐,环顾四周,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哎呀,我好像听到小星星哭了,不行,我得去瞧瞧。大人,下次吧,我下次再教你哈。” 说完,漆柒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裴昇看着她仓惶地背影,浅笑。 小星星会哭?这借口找得真够拙劣。 下次吗?他等着。 漆柒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回到房间,关上门,就着门缝偷偷查看外头状况,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不管了。 站起身,她喘着气拍着胸脯自言自语,“给他看,做梦呢,哼,吓死我了。” 第28章 满载而归 留一手在辰时将末时,终于抵达了青山县衙。 许是因为连夜奔波劳累了?男人的脸色看着有些臭呀。 留一手本名孙岱,孙家也是医药世家,在江州府一带小有名气。 而孙岱作为孙家最杰出的传人,为人颇为桀骜,凭着过人的医术和每次治病都会故意留一手的名堂,快速打响了名头。 这个留一手当然不会是致命的一手,但很会膈应人。 比如,为患者治疗眼瞎,眼瞎治好了,但患者会发现他看东西时比正常人更容易疲累或是散光,弱视。 再比如,治疗伤寒,伤寒是好了,但患者会留下容易气喘或是干咳的毛病。 不过,就算会留下这里那里的小毛病,但因为他能救命或是治好别人都治不了的顽疾,找他治病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那有没有人能让他破例呢?当然有。 在权势面前,有些人的坚守都不堪一击,何况他这留一手,也不过就是为了打开名头的噱头。 就像此时,他虽然脸色奇差,但也并不敢真的摆谱,进了房间,还不是乖乖检查起来。 漆川柏父子在一旁给他解说治疗过程和术后修养的注意事项。 查完听完,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强。 医学博大精深,他们这些学医者需要不断专研,不断学习,取长补短,精益求精,好中求好。 此时,他俯首道,“此方法大胆新颖,目前来看似乎效果不错,就不知后续修养过后,能否百分百达到预期了。人外有人,孙某领教了。” 他以为是漆大伯的功劳,朝着漆大伯行了一礼。 漆大伯正想解释,漆柒却拉住了他。 转而向裴昇道,“大人,这里既然已经有人接手了,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毕竟,家中医馆不能没人坐镇。” 漆柒很不喜欢孙岱刚刚的态度,看似谦逊,实则眼底带着一股不甘,此人把名利看得太重,心胸不够敞亮。 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回家。 虽然不知道漆柒为什么要阻止漆大伯,任由孙岱误会,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都选择略过了那一茬。 “你们这就要离开吗?本世子都没好好道谢呢。”陶少阳人如其名,是个开朗阳光的少年,醒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漆柒,原本有好些话想说,这会子都偃旗息鼓了,只能眼神示意裴昇。 原以为裴昇会明白他的意思,把孙岱支使出去,谁知裴昇道,“行了,我会打点好他们的,你休息吧。” 说完,留下孙岱,漆家人都跟着他出去了。 “欸……”陶少阳尔康手,恶狠狠地瞪着裴昇后脑勺,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院中,裴昇示意离风,离风会意,看向随从,就见一人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裴昇看向裴大伯和裴川柏道,“你们的诊金,收着吧。” 裴川柏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五个银元宝,五十两白银。 “这,太多了,我们都没帮上忙,给小柒吧。”漆大伯自觉受之有愧,示意漆川柏给漆柒。 漆柒自然不能收,双方都推拒着。 裴昇看着微微不悦道,“行了,给你们就拿着,她,我自有安排。” “外头停了辆马车,你带着孩子不方便,让车夫送你回家吧。”说完,裴昇转身离开了。 “多谢大人。”朝着他的背影,漆家几人纷纷行礼道谢。 整理好东西出门,看见门口果然停着一辆大马车。 车夫是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见到漆柒立马跪下行礼,“老奴保平拜见夫人。”并递上了两张契书。 “平叔,快请起。”漆柒赶忙叫起,接过契书一看,果然是保平的身契和马车的购买契书。 她眸光微闪,心里可谓五味杂陈。 再看马车里堆放的小匣子大箱子,她唇角微颤,更觉无力。 这也太多了吧。 因为有了马车,漆柒打算走旱路了,旱路可能要比水路多走半个时辰。 但看看这些家当,哎,只当自驾游了。 和漆家大伯,五哥告别,各自上路。 来时一人背一个竹篓,简单又随意,回去却是拖家带口,行李满车,也算收获颇丰了? “夫人,奴婢扶您上车吧。” “不用,我自己来。”漆柒把竹篮先放进马车,自己再跳上去,动作一气呵成。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跟上。 青黛比较年长,且刚生过孩子,正好有奶水,可以当奶娘。 漆柒已经盘问过,她也是个苦命的,青山县城人,婆家就在县城北街。前不久家中失火,刚出生的孩儿被活活呛死,丈夫身上多处烧伤,还连累隔壁人家房屋受损。 家里横生祸事,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夜间起夜时,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才导致了这场火灾,为此,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治病,赔偿,修补屋舍,哪哪都需要钱。 没钱怎么办? 婆家要她出这笔钱,认为她是灾星,坑了他王家,明明是她惹得祸,她却没事。 平时还算恩爱的丈夫,这次居然没有出声反对,默认了。 青黛万念俱灰,感觉天都塌了。 她哪来的钱?娘家也不富裕,根本没有能力为她出这笔钱,她也不想拖累娘家。 孩子死了,丈夫又那般无情,她觉得活着已经没意思,就自卖自身,还了欠下的债,以后命也不是自己的,孑然一身,了得干净。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人买来当奶娘,看见两个可爱的孩子,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顿时,心底被触动,现在只想好好留在夫人身边,照顾好两个小主子,那她这一生也就值了。 半夏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世简单,只因家中太穷,卖了闺女换些钱买粮。 马车还挺大,放着那么多东西,还能坐下五个人,绰绰有余。 五个人?是哒,可别把我们两个小可爱忘了,横过来的竹篮也要占两个位置的,好吧。 “平叔,走了。” “好咧。” 马车稳稳当当前行,漆柒坐下后就开始一一查看匣子里的东西。 东西太多,最有价值的应是…… 黄金一匣子千两,另有银票一沓垫在底下,大小合计万两。 大手笔,果然是重谢,啧啧。 一对小巧的麒麟玉佩,上好的白玉,雕刻栩栩如生,价值不凡,看着应该是给孩子们的。 另有一大箱子的珍贵稀有药材,这东西倒真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第29章 茶山镇茹娘 马车摇摇晃晃,到午时终于抵达了茶山镇。 之前说了,江州水系发达,交通便利,茶山镇以茶叶买卖闻名于商旅之间。 这里盛产绿茶,茶汤清亮,口感芳香醇厚。 镇子周边的山脉几乎种满了这种茶树,产量颇盛,由此产业链也做了出来。 茹娘夫家就是做茶叶生意,小小一间铺子,却能养活一大家子。 漆柒到茶山镇后,先去客栈开了包厢落脚,简单吃过午饭,她独自一人挎着医药箱找到了茹娘家铺子。 此时,茹娘正在后院心不在焉地晒着今年新茶,眸光时不时看向院门口。 “茹姐姐,我来了。” 茹娘抬头,看到漆柒,顿时激动道,“你怎么才来。” “家里有事,耽搁了些,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快请进。”茹娘刚刚是激动了些,现在缓下来,赶紧热情地照顾漆柒进去。 “茹娘,这位是?”堂屋门口走出一位老婆子,身边跟着一位娇俏的粉衣女子。 “娘,这位是我三姑家表侄女柒娘。”茹娘见到两人,脸上的笑容又暗了下来。 “嗯,你好生招待,可别失了身份。”老婆子高高在上的语气,挺让人讨厌。 “是。”茹娘淡淡应了声,也挺敷衍。 这状态,看着关系就不睦。 “姐姐,需要妹妹帮忙吗?” 此时,粉衣女子开口了,娇柔造作,茶里茶气。 漆柒挑眉,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果然,茹娘开口,口气生硬,“不用。娘,我带表妹进屋说说话。” “嗯,去吧。”老婆子耷拉着脸,从头到尾没个笑容。 “看见没,那就是婆婆给我夫君找的小妾,呵,勾得夫君魂都没了,一个多月没踏足我的房门,往日里的恩爱,竟然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茹娘有些不屑,又有些自嘲。 “男人嘛,哪个不爱美色,都是些管不住下半身的货色。郎既无情,何不弃之?”漆柒见她伤感,忍不住还是提了一嘴。 “弃之?我又何尝不想,只是多年夫妻感情……哎,你不懂。”茹娘失落地摇了摇头,又打起精神道,“我如今只想先养好身子,再图个孩子,以后有子可依,也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她就知道多费口舌罢了。 “行,那我这就给你治,望你能早日达成心愿。”漆柒不再劝说,打开医药箱,里面东西齐全。 “多谢。”茹娘微笑,她现在所求不多,女人生下来就是来世间受苦的,熬出头了,也就好了。 给茹娘针灸完,又写下药方和禁忌,“药先吃上七天,我七天后再过来。” 茹娘再次道谢,送漆柒出去时,正好遇到了男主人翁。 “茹娘。”男人面白无须,人模人样,见到茹娘明显愣了下,提着东西的手下意识地往背后藏了藏。 “哟,这就是姐夫吧。”漆柒故意笑着打招呼,很不识相道,“姐夫买的什么啊?怎么还往身后藏,是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吗?” 王义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茹娘,像是恍然想起来了,急忙道,“对,对,给茹娘带了些满堂香的云糕,茹娘,给你。” 说着就把手里的糕点递了过去。 茹娘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笑得更开心顺手接了过去道,“多谢夫君。” “呀,姐夫对姐姐可真好。”漆柒故作惊喜加羡慕地瞄着两人偷笑。 茹娘微微羞涩,眼眸含春,瞄了王义一眼,低声嗔道,“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这一眼,王义看得眼睛都直了,两人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一般相处了,这一眼直接勾起了他们往日里的恩爱画面,让他忍不住心潮澎湃,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茹娘,我……” “老爷,您回来啦……”一声娇俏的声音突如其来,打断了这场旖旎与甜蜜。 空气瞬间凝滞了。 “咳,香儿,有客人在这里,你先回去。”王义恍神后,清醒过来,连忙就想打发她离开。 “老爷,这位不就是姐姐的表妹嘛,奴家已经见过了,都是自家人呢,是吧,姐姐。”香儿娇滴滴就要往王义身上靠。 王义脸上顿时尴尬了,目光闪烁,有些疾言厉色地推开她道,“香儿,我说了,你先回去。” 香儿见他真的发火,一脸委屈,眼含泪珠,将落未落,欲语还休着道,“是,老爷,奴家听您的就是了。那……您答应给奴家买的云糕买了吗?奴家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呢……” 此话一出,王义满脸涨成了猪肝色,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光怎么那么差,竟宠了这么一个蠢货。 “滚回去,多嘴多舌。”王义黑了脸,毫不客气地训斥。 香儿被吓了一跳,知道自己真踩雷了,应了一声是,仓皇而逃。 漆柒心底冷笑,男人,果然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东西。 “姐姐,你家中这奴才是不是有些猖狂了?” “欸,让妹妹见笑了。” 茹娘脸上有些难堪,怨怼地横了王义一眼。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都懂。”漆柒拍了拍茹娘的手,看了一眼王义,意味深长道,“不过,姐姐身为正室,该有的气势还是要拿出来,该有的规矩也该立起来才是,不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敢随便出没,还成何体统?我说得对吗?姐夫?” “是,是。”王义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真是一言难尽了。 “哎哟,姐夫也认同就好。”漆柒满脸庆幸,“今个也是我多嘴了。只是,之前看姐姐有些郁郁寡欢,只姐姐看见姐夫后,脸上又容光焕发,哎,我这姐姐一颗心啊,就是太实诚……” “柒娘,快别说了。”茹娘娇羞地扯了扯她衣袖。 “哦,好,好,我不说了。那我走了,你们也别送了,一起回去吧。”漆柒插科打诨似的边走边挥手。 “等等,我送你。”茹娘却还是扔下王义跟了出来。 大门外,茹娘紧紧握了握漆娘的手,感激道,“柒娘,你今后就是我亲妹妹,姐姐谢谢你。” “姐姐别这么说,我也只能点到这了。你身体还没有好,先吊着他,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茹娘很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狠狠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想要孩子,还得靠他呢。 第30章 回三河村 山间农村,牛车骡车已经是顶顶好的出行工具。 突然,有一辆大马车驶进三河村,顿时引来了全村人的观望,再一看,居然是前往村东头漆家,于是,全村人沸腾了。 是的,漆家。 漆柒立了女户,而这座新房是用她的嫁妆银子建造的,就是她的私人财产。 为了区分顾家分给她的家产,她用破木板随意写了漆宅两字,就直接挂在了院门口。 马车后面尾随了一群八卦好事者,形成了一条小尾巴。 马车停好,看着从车里走出来的漆柒,大家忍不住了,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柒娘,这马车可真大,哪来的呀?” “柒娘,你买马车了吗?喔哟,这马车值不少银子吧?” “柒娘这小日子过的,马车,连带奴仆都有了,怕是我们全村人都比不上她了哟……” 酸言酸语,酸掉大牙。 漆柒早就猜到了会这样,也早就想到了对策。 为了别人的嫉妒,就怕这怕那,藏藏掖掖过日子,她不喜欢。 她有了行医文书,以后出门的时候多了去了,有辆马车到底方便了。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说笑呢?我哪有那本事轻易能买得到马车啊。” 是的,她说马车而非奴仆。 在大裴王朝,马并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王朝之初,战火纷飞,马车就相当于现代的军用车了,更别说还有骑兵,自然需要马越多越好。 那时的马真的是供不应求的存在,比人命还值钱。 当时大裴王朝先祖为了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想要在民间高价收购马匹,可是收效甚微。 马匹本来价格就不低,普通平民百姓不会买,他们惯用牛车裸车。 有钱有势的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也不肯卖,毕竟真到逃命时,有匹马就比别人多了很多活命的机会。 后来先祖取得战役胜利,分析战况时,特别提出了战马对于战争的决定性作用,于是,新王朝决定对民间马匹实行严格管控。 用于民间买卖的马区都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老马,且细化到每个县每年投放的量都有限制。 供不应求,所以,马匹不是谁都能买得到的,没点路子根本无处可买。 “那……你这是?”人群中也有明白人,话半句留半句,好似没说,其实意思已经到了。 你这是攀上那处富贵了? 漆柒微笑,一边拿出行医文书和令牌,侃侃道来,“昨天我去了县衙办理行医文书,顺道救了一位大人,这辆马匹和三个奴仆都是那位大人给我的谢礼。这事,县令全程在场见证了,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去县衙询问。” 在场的人哗然,纷纷询问是哪位大人,这么大方,除了马匹和奴仆,是不是还有重金啊…… 呵呵哒,有也不会和你们说啊,漆柒腹议。 任由他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妄加猜测。 漆柒只淡定微笑,不再多言一句。 没多久村长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村子里有什么大事,肯定瞒不住他。 “柒娘,听说你取得了行医文书,恭喜恭喜啊。这可是大好事,老郎中年事已高,也没个传人,我正愁以后村里人要有个病痛还要去别处寻医,这下可就方便了。” 村长到底比普通村民有格局,不会那么不识趣,上来就问那些敏感问题。 听村长一说,众人才重新把关注点拉回来,纷纷向漆柒道喜。 漆柒笑着回了几句客套话后,开始赶人,“天色也不早了,哎呀,我这一路奔波回来,晚饭还没有准备呢……” “哦,对对,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村长会意,立刻帮忙赶人,“没什么好看的,都住一个村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众人一听也对,再想这么多人呢,也打听不出什么来,于是纷纷相互驱赶着走了。 反正自己不留也不想别人留下。 等人走得差不多,村长顾善冲才道,“柒娘,今天就先回家好好休息,明个我让你婶子准备了饭菜,庆祝你取得行医文书,你一定要赏脸过来啊。” 漆柒略有迟疑道,“这不合适吧,我身上还带着孝,再说,要请也是我请您来我家吃呀。” “欸,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些忌讳,你到时过来就是了。”村长摆着手,边离开边道,“就这样,快回去吧。” 这是要强买强卖,不容拒绝了啊。 不过,漆柒也没想拒绝,已经打算在这个村子扎根,村长族长那里肯定是要搞好关系的。 “大家先进去吧。”漆柒转身,上前打开院门,招呼大家进屋。 “夫人,马车进不去。”保平看着院门前的石阶和高高的门槛,有些发愁。 “对喔。”漆柒扶额,当初因为怕地势太低,房屋会受灾,还特意加高了一些地基,且也没考虑到会有马车,此时…… “这样,找两块木板先垫着,进来再说,明天再找人改建一下,还要搭个马厩,哎哟,事可真多。” “夫人,有事您只管吩咐我来做。”半夏讨好道,比起青黛的能干,她却没有一技之长,所以,小丫头心里总有些不安,就想多做事,显得自己也有用。 “你个小丫头片子,小胳膊小腿,搭马厩这种力气活可干不了,以后多吃饭,多锻炼,长力气,帮着我打打下手吧。”漆柒也看出了她的不安,不动声色地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夫人,奴婢一定会努力的。”小丫头感动到了,眼眶都发红了。 她在家父母从来都只会顾着哥哥弟弟们,没一天吃饱过。如今,夫人让她多吃饭,真好。 “嫂子,需要我帮忙吗?”院门口,小花探头询问。 “小花,快进来呀。”漆柒听到声音回头,向她招手。 小丫头看了一眼半夏等人,才小跑着上前,有些踌躇道,“嫂子身边有人了,还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要啊。”漆柒明白她的意思,建议道,“嫂子这里以后肯定会很忙,你回家问问六奶奶,愿不愿意让你给我当个学徒……” “我愿意。”话还没说完,小花就激动地跳了起来,高兴坏了。 第31章 杨家娘子 小花之前跟着漆柒学采药,对于那些草药的药性,可以医治哪些方面的病症,都很好奇。 漆柒也愿意讲解,她学得认真,几乎学过的知识都能记住。 漆柒见她有灵性,心中早有意向收她为徒,就是不知六婆子有没有意见。 看到她高兴,她也不愿意打击她,只让她回家问过六婆子再说。 小花听后一咕溜跑了,留下一串回音,“我这就去问。” 漆柒摇头失笑。 家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一匹马,小小的院子越发热闹起来。 家里的活计有人抢着做,漆柒也就能腾出手来干自己的事,没有后顾之忧,感觉还挺好。 小花回去后却一直没过来,漆柒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猜测是不是六婆子不同意了。 谁知,吃过晚饭后,六婆子就拎着东西带着小花过来了。原来,小花回去一说,六婆子哪有不同意的,漆柒的本事她可是亲自感受到了的,小花要是能学成一星半点,以后的日子都不用愁,于是立马就去准备拜师礼了。 就这样,小花磕头拜师,漆柒正式收了第一个小徒弟。 次日清晨,漆柒一觉睡到大天亮,果然还是自家的床舒服。 自家?想不到她适应能力还挺强,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呢。 挺好,在现代时,她孤单只影,现在,已经拥有了这么一大家子亲人,以后等儿子成亲,女儿找了女婿,会更好。 亲了亲两个还睡得香甜的小宝贝,她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一下出门。 院子里,平叔已经从后面石头山捡了不少石块回来,正在院子右上角堆砌马厩。 哎,把她原本预留的一块菜地给占了。 这样一看,半亩地的院子还是建小了。而且,当初没想到会生双胎,现在感觉屋子有些不够住了呀。 青黛正在厨房里忙活,半夏打扫院子,见她出来,立马跑上山,“夫人,奴婢去给您打水。” 说完不等漆柒说话留跑了,精力旺盛。 “师父。”小花背着一个竹篓子踏进门,看见漆柒兴奋极了,可见还没从昨个拜师的喜悦中出来呢。 “欸,你这么早就上山了?”漆柒见她脚上沾着泥,身上有些脏。 “是啊,我醒得早,睡不着,就去后山那里逛了一圈。”小花一边把竹篓子放下一边道,“我采了不少马齿苋和婆婆丁。” “是嘛。”漆柒走过去看了一眼,还真不少,咽了咽口水道,“去洗一把马齿苋出来,做个凉拌菜吧。” “好咧。”小花微愣了下,立马抓了一大把出来,找了个菜篮子,去了。 师父说过,婆婆丁和马齿苋都是药食两用的,她之前不知道,只把这些当野菜豁豁了。现在知道了,这些在她心里就有了价值,和铜板挂了勾。 不过,不管这些价值为几何?只要师父想吃,她没有丝毫舍不得。 奶奶说了,尊师重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马齿苋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止痢的功效,还具有抗疾病,抗炎、降血糖等功效……此外还可用于治疗蛇虫咬伤、便血、痔疮出血,平时饮食上可多吃一些。” 漆柒一边把焯过水的马齿苋捞出,一边给小花讲述马齿苋的功效。 “当然,它也有禁忌,像是 寒性腹泻,脾胃虚寒,气血不足的人都不适合多吃……” “柒娘。”院中传来六婆子的声音,打断了漆柒的教学。 “欸,六奶奶,我们在厨房呢,等一下。”漆柒大声应了一句,一边加快手上放调料的动作,一边交代一旁的半夏,“半夏烧水泡点茶水过来。” “好咧。”半夏巧声应下。 把淋上调料的马齿苋拌开,一道凉菜就成了,“小花,多拿几双筷子,大家一起尝尝。” 说着,端着拌好的小菜出了厨房,出门,看见院中站着好几个人,除了六婆子,杨大庆,杨大山,还有他们父子一起搀扶着的一位妇人。 “六奶奶,叔,这位是?”漆柒笑着打招呼,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位带着面巾的妇人身上。 “东家,求你救救我媳妇。”说完,杨大庆就激动得要下跪。 漆柒见此,赶紧阻止,“别,叔,你扶着点婶子,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下跪,怪吓人的。” 因为杨大庆的动作,那位妇人确实踉跄了一下,这身子骨怕是极差的了。 父子俩赶紧把她扶好。 “先扶丽娘进屋吧。”六婆子看着直皱眉,“我都说了可以让柒娘过去,你们非要逞强亲自过来,哎……” “对,快进屋说话。”漆柒赶紧引着人进堂屋。 把马齿苋放在一边,漆柒也不废话,进入正题,“婶子身子是哪里不舒服呀?” “大山,你先出去。”一道柔美的嗓音响起,悦耳动听。 “好的,娘。”杨大山虽然很想待在这里,但他娘的吩咐,他不敢不听,“婶子,麻烦您一定要治好我娘,我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快出去。”丽娘呵斥了一句,朝漆柒抱歉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当真。我这毛病,哎,你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也别有负担。我去县里镇上都求过医,花光了家财都没能治好……” 边说她边解开了面巾。 漆柒看到她的脸,忍不住一愣,一边细细打量,一边询问道,“您这情况有多久了?” “五年了,还能治吗?”丽娘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什么,眼眶湿润,神情有些恍惚。 “丽娘,没事,别怕。”杨大庆在一旁连忙安抚,两人依偎着,感情真的很好。 “我还得再看看,叔,六奶奶,你们也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问问身子。”漆柒虽然心中也存疑,但她没有挖人隐私的习惯,只是一些正常的询问还是要问清楚的。 “这……”杨大庆有些迟疑,似乎不放心丽娘一个人。 “你先出去,我没事的。”丽娘见她没有直接判她死刑,心里倒是存了一丝希望。 是啊,能活,谁又能放弃希望去死呢,再说,她在这世上还有不少牵挂的人。 第32章 几种感情 屋里只剩两人,漆柒也没了避讳,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丽娘很配合,有些难以启齿的地方也没有隐瞒。 漆柒眼底没有其他郎中给她看病时眼底藏不住的嫌弃,这让她不至于难堪,也有了勇气。 “你这病拖得有些久了,以前吃的药虽然不太对症,但也起了些抑制病情恶化的作用。想要根治,怕是还要费些时间。” 漆柒诊断出丽娘得的是梅毒,虽然看着凶险可怕,其实早中期都是可以治愈的。 “你说能根治,我不会死?”丽娘激动了,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她情不自禁落泪。 “丽娘,你怎么了,别哭啊……”杨大庆听到丽娘哭声,立马冲了进来。 “大庆,柒娘说我这病能,能治好,呜呜……能治好……”丽娘依偎在杨大庆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几年存的委屈,绝望,害怕……都哭出来。 “能治,能治,太好了,丽娘,能治,你哭什么,我们该高兴啊。”杨大庆嘴上说着要高兴,眼泪却也情不自禁流了下来。 众人看着这两人,也免不了为他们高兴,杨大山更是跪下给漆柒磕起了头,拦都拦不住,“婶子,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我去干,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了。我去,我去帮忙搭马厩。” 说完,他爬起来就往院子里冲,去搬石块,给平叔打起了下手。 “欸,这孩子,真孝顺。”漆柒看着他们一家虽然有磨难,却能一起面对,有情有爱,感觉缺爱的心也瞬间温暖了起来。 “是啊,他们都是好孩子。”丽娘哭完了,也发泄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重新戴上面巾,“柒娘,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给你写方子吧。”漆柒一边写方子一边道,“我这还没有设药房,有些药材没有,你们只能去镇上买了。不过,有几味比较贵重的,我这里倒是有,可以不用买了。回头你们把其他药材买回来,我再加进去就行了。” “这,太感谢了。那药材多少银子,我和诊费一起付了。”杨大庆知道东家是想帮他们,但他们也不能厚脸皮,真的讨了不费性子,做人不能这样。 “银子不急。”漆柒把写好的方子递给他,直言不讳道,“叔,婶子,我也不瞒你们,这贵重的药材是真的贵重,不过幸好是我这次去县衙救了贵人得来的赏赐,倒是也不用费我自己银子。所以,药材婶子先用着,银子也不用给,叔帮我把那五亩地给打理好就行了。” 因为五亩地不能荒废,既然杨家不想租种,漆柒也没有勉强,只自己花钱买了种子,花钱请他帮忙种了。 漆柒知道,河滩地比较适宜栽培亲水性植物,不太适合种植农作物。虽然它的疏松性和透气性较好,但是土壤中缺少有机质,它的保肥保水性差。 如果一定要种植农作物的话,能够通过种绿肥来进行改良后再栽种甘薯、花生等作物。 还有就是,干脆直接把它改成水田,种水生蔬菜。 说到水生蔬菜,她也已经猜到那个小水潭里是什么了,鸡头米,也叫芡实,“八水仙”之一。 除了鸡头米,其他则是莲藕、水芹、菱角、茭白、慈菇、莼菜和荸荠。 通过考虑,漆柒还是打算改水田,因为六婆子说过,现在江水年年会上涨,既然种植农作物一定没结果,她就不费那劲了。 种植水生植物,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之前,已经让杨大庆改造田地了,她一个多月没出门,也没去看过,但知道他为人老实,该是不会糊弄她的吧。 这话扯远了,此时,漆柒知道杨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银子,反正是白来的药材,又是为了救人,还是她看得上的人,所以并不心疼。 但,里面的价值该让他们知道,她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烂好人。 就当她收买人心了吧。 杨大庆和丽娘对视一眼,眼底有着坚定和执着,双双向漆柒行礼,“东家的大恩,我们夫妻此生难忘,今后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叔,言重了。”漆柒笑道。 很好,她就喜欢知恩图报的人。 送走杨家夫妻,漆柒留下六婆子,请她品尝自己的手艺。 “嗯,味道清新,吃起来脆嫩爽滑,手艺可比老婆子好太多了。”六婆子夸赞道。 “哪里,我就是舍得放调料罢了,哦,还有就是马齿苋一定要焯水,不然味道太酸不好吃,放点猪油,可以保持叶子翠绿鲜嫩。”漆柒侃侃而谈,这还是她小时候在奶奶家,奶奶教她的呢。 “柒娘真是心灵手巧,以后小花跟着你,学着一星半点,我就放心了。”六婆子慈爱地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美好的期盼。 漆柒有些动容,六婆子和奶奶的身影重合,让她心底发软,情不自禁道,“嗯,我一定好好教导她,让她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以后再找个如意郎君,风光出嫁……” “咚……” “大山,没砸到脚吧?” “没事,没事。” 院中的声音,打断了屋里的谈话,几人出来询问情况。 小花跑得最快,一下冲到了大山跟前,焦急询问,“大山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手滑了下。”杨大山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后避了避。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小心一点呀。”小花拍着胸脯,安抚自己的小心脏。 杨大山低垂着头,整个人有些丧,“对,对不起。我真笨,这点事都做不好。” 小花见他如此颓败,又卖力安慰,“谁说的,你一直就很厉害呀,你什么都会干,懂得可比我多多了。” “不,你才能干,都能认识好多药材了。”杨大山耳根微红,看着小花的眼里带着光。 这是…… 漆柒转头看向六婆子,却见她神色有些复杂难懂。 六婆子察觉到了漆柒的目光,眸光微闪,有些无奈道,“我年纪大了,只盼着小花能多学点东西,能找个差不多的好人家,最起码吃穿不愁吧,大山,人很好,只是……哎……” 漆柒懂了,长辈为孩子的心,千篇一律,总也是操不完的。 第33章 夏汛将至 六婆子的忧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都是老邻居了,谁家不知谁家事。 她是看着杨家从日子和美到一贫如洗的,能不嫌弃杨家,处处帮衬着,已经是非常好心的了。 别说她嫌贫爱富,任谁也不会愿意明知那是火坑,还让自家孩子往里跳的道理。 一上午除了杨家夫妻,并没有其他人过来找漆柒看病。 中午,村长家小子再次过来喊她过去吃饭。 漆柒没有推辞,拎上准备好的东西就跟着上了村长家门。 里面也没有别人,就村长家一家人。 男女分桌,漆柒这里,除了村长媳妇,还有一个大姑娘顾秀。 大姑娘正是花儿年纪,长得清秀,斯斯文文,很符合这个时代小家碧玉的标准。 “秀姐儿说人家了吗?”桌上也没外人,漆柒好奇就问了,总得找些话题,不然不尴尬嘛。 “有了,她大哥的同窗,已经得了童生功名,就等明年考过院试后就成亲。”说到这个村长夫人满脸喜气。 漆柒也很上道,立马夸道,“哟,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秀姐儿就是秀才夫人了呀。” “哎哟,依你吉言了,真到那天少不得要请你过去喝杯喜酒。” “要的,要的,我那是一定要到的,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其实也就嘴上说说罢了,她孝期未过,这种大喜事,可不敢真去给人家添堵。 漆柒和村长夫人你来我往,气氛活跃,顾秀作为被调侃的小姐姐,只羞答答地低着头,那唇角一抹笑意倒是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咳咳。” 屏风那边传来咳嗽声,像是一种信号。 “对了,柒娘,你说你怎么这么大本事呢?去一趟县衙不仅顺利拿到行医文书,还救了人,得了那么多赏赐,快和婶子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啊?”村长夫人一脸好奇地问着,语气随意,就像是聊家常一般。 漆柒眸光微闪,她就知道是这事,不过,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说词。 于是开始了她的表演,侃侃而道起来,“这事说来可巧了……” 漆柒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说自己赶了巧,正好碰上了她大伯,给她大伯打了个下手,保住了公子哥儿的脚。 至于那位公子哥儿,似乎是来这边游玩的,倒霉遇到了山体滑坡,被山上滚下次的大石头砸伤了脚。 公子哥儿家境肯定好,县太爷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为人很是大方,帮忙的个个给了重赏。 “我这也是托了我大伯的福了。”漆柒最后做了个总结。 她没有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堆,其实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会信的,毕竟她还年轻,又是女人。 “哦,是这样啊,那你运气可真好。”听了漆柒的叙述,村长夫人真的有些羡慕了,“对了,那公子哥儿,你知道是哪位吗?” 漆柒略微想了下,遗憾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我只知道不是江州本地人,似乎是从京都来的……嗯,我也是猜,反正是大地方来的,不然怎么可能出手这么阔绰。” 漆柒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她可不敢把那群人的真实身份随便透露出去,毕竟,那都是些手上沾着血的。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冷峻的脸庞,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哎呀,漆柒莫名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一顿饭宾主尽欢,漆柒吃得饱饱的回家,村长也知道了他想知道的。 “爹,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听着有些玄乎呢。”顾成儒有些迟疑地看向村长。 顾善冲拧着眉头道,“有什么玄乎的,我觉得她说的该是真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还年轻着呢,会些皮毛是有可能,要说有多高深的医术,我是不信的。” “我说的又不是这个,不过,娘不是说她医好了六奶奶的咳疾了吗?” “六婶子的咳疾一直都是时好时坏的。”村长斜睨了他一眼,又道,“不管如何,一会儿你就去趟镇上,把得的消息赶紧和那人说了吧。哎,那些大人物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攀得上的。你啊,长点心吧,以后一门心思放在读书上,少掺和这些事呢……” “知道了,爹。”顾成儒摸了摸鼻子,闷闷应着。 漆柒很快就回了家,一路上遇到人,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但这种热情,更多的是客套,是一种交际,并不是出自真心。 似乎,他们都在观望,看看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对于漆柒的医术,他们也存着一些怀疑和顾虑,所以迟迟没人行动。 当然,因为他们不住村东头,并不知道,其实第一个螃蟹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吃了。 而漆柒也不在乎,口碑这种东西,并不是一蹴而就有的,而是要实打实的积累出来。 小满过后,天气开始变得阴雨绵绵。 站在院门口,远远看向大江,一片水茫茫。 漆柒想着那五亩地,到底不放心,决定去近距离看看情况,于是穿上蓑衣就出了门。 “夫人,您要去哪里?”青黛在屋里窗边看见了,连忙喊着。 “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话落,门口已经没人了。 漆柒冒着蒙蒙细雨,小心前行,雨天路滑,她可不敢大意。 远远看见临江那边似乎有人,走近一看,是杨大庆父子。 “东家,您怎么过来啦。”杨大庆手头活不停,又道,“您放心,我们父子加快速度,肯定能在江水涨上来之前,把这边的渠道挖好。” “叔,这活计不急,下雨呢,你们先回去吧,等天好了再来弄。”漆柒可没有剥削劳动人民的意思,她也没想到,杨家人这么实诚。 “没事,这雨又不大,就这天,等天好不知道要等多久呢,有时候,这种天能持续一个多月,如果都等着,那地里的活不就全被耽误了。”杨大庆呵呵憨笑着说着。 漆柒蹙眉道,“干不完就放着,下雨天干活,淋着了容易生病,回吧。” 杨大庆还想说什么,被漆柒挥手制止了,两人只能收起了手头的活。 漆柒又朝大江走近了些,发现江水果然漫上来了很多…… 第34章 建坝修渠 漆柒看着滚滚江水蹙眉思考着该怎么办? 田地真的荒了也就荒了,无所谓,最多自己贴点人工和种子钱。 她前些日子去村长家吃饭,她也趁机问了下,对于这种闹灾受损没收成的田地,走个流程,县衙那边也是可以免税收的。 漆柒又问能不能干脆就把地还给县衙算了,她不要了,年年受灾,年年走流程,也烦的。要是换个不好说话的县令,不给免税了,那她还不得倒贴? 村长却是摇了头,早几年顾孝恩在世时就问过这个问题,也去县衙交涉过,答案是不行,朝廷没有这方面的律法。 漆柒吐血,这是要烂在她手里了啊,农田一定要耕种,荒废不种就得受罚,但是又年年得不到收成,玩呢? 这么不合理的规定,怎么就没个明白人出面修订一下,解决一下呢? 漆柒又回身看了看那一片地,除了她家五亩,还有二三十亩地,也不知具体是谁家的。 远远看到那些田地里也有人,漆柒抬脚走了过去。 离她家地隔壁不远,走近一些,漆柒认出来了,是村东头顾大爷家爷孙两人,当初她家建新房时,两人也去做过小工。 这个顾大爷姓顾,但和她家却没啥关系,早出了五服。 “大爷,下着雨呢,你们怎么不回家躲躲,淋湿了生病了可不好。”漆柒笑着打招呼。 “哟,是女郎中啊,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吧。我们再趁着雨不大,多干点,要管的地头多,怕来不及啊。”顾大爷已是两鬓斑白,一边干活一边说话直喘着粗气。 自从她取了行医文书回村这些日子,一开始除了丽娘悄悄来找她,就没人过来找她医治。 直到一天夜里,村里一家孩子半夜高烧,请了老郎中,老郎中看过后摇头让送镇上医馆去。 半夜三更,孩子都这样了,哪还来得及。 孩子母亲想起了漆柒,让请她过去看看,要再不行,还能借她家马车送一趟。 孩子家里人一听,是啊,她家有马车呢。 当即就去请了漆柒,开始也没抱多少希望,谁知漆柒一来,立马给孩子扎了几针,高烧就退下去了一些,又给了药丸子让孩子母亲给孩子喂了,再用温水擦拭手心,脚心,两腋……很快,孩子的情况就有了好转。 药丸子是漆柒这段时间自己做的,有治退烧的,感冒的,拉肚子的,补血养生的,解酒的,止吐的,解毒的……零零总总十来样。 没想,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孩子脱离危险,这可把孩子家里人高兴坏了,喜极而泣啊,当下就要下跪道歉。 漆柒也由此一战,正式打开了名气,此后,村里不是本家亲戚的人家,见了她,都会称呼一声女郎中。 从顾大爷口中,漆柒得知,这一片的田地,除了她家五亩,六婆子家有三亩,顾大爷家有十二亩,杨大庆家三亩,李二牛家两亩,剩下的零零碎碎都是村里人家的,但大多数都租给东村头这几户人家在种。 顾大爷说到自家那十二亩地就要落泪,当初他家在这里本没有那么多地,后来有人低价卖这边的地,他就贪了便宜买了,想着只要自家勤恳,总会有收成,谁知这几年水患越来越严重,他这地砸在手里,丢丢不得,卖卖不动,种了又没收获,真是后悔莫及了。 漆柒见他老泪纵横的模样,心情也很沉重。 大裴王朝,有以人丁为根据的人头税,即丁税;以户为根据的财产税,即户调;以田亩为根据的土地税,即田租;以成年男子为根据的徭役和兵役;还有关税市税等林林总总的其他杂税。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其实每日睁开眼就要钱,而他们的收入,地里出产就是大头。 辛辛苦苦一年,田里却没收成,这不是要他们命嘛。 见劝不动他们回去,漆柒也不再多言,和他们到了别,继续往大江边岸走,经过估算,u字形凹口,延江边线,约达两千多米,倒也不算太长。 如果要建坝,这笔开销……她还得再细算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盘算,她知道除非她离开这里,不管这里的左邻右舍,否则,想要安稳过日子,还得建坝修渠。 之前她没钱,现在得了那位大人的赏赐,钱也有了,只是不知道够不够。 其实,能花点钱办成的事,就不算大事。 何况,这也是积功德的事,她更加没有舍不得。 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让杨大庆改造的水田已经差不多了,可想要种植的水八仙种子或是幼苗,还没有着落。 哎,她感觉都是事,时间又太紧,啥啥都赶不上。 种子只能等消息,也没有其他办法。 下午,漆柒又拎着东西去找村长商量建坝的事。 “你说什么?你要建坝?”村长听到她的来意,顿时提高了嗓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建坝的费用可不是小数目?你哪来银子啊?” “上次救人,得了些赏赐,也不知道够不够,这不,找您来商量了嘛。”漆柒淡定微笑道,“您给我算算,大概需要多少银两。如果我拿的出,就干了,拿不出,这事只能再往后延延。” 顾善冲看着她的眼底闪着复杂的光,他真没想到,她一个女人,会有这等魄力,之前,还是他小看她了。 “建坝主要需要条石和木桩,之间再用石锭或铁锭连接,并用石灰、糯米、桐油等等来勾缝。你打算建多高?”顾善冲一边抽血旱烟,一边眯着眼睛,盘算起来。 “我问了下往年的水位,底处最起码要建到三丈高吧。不过,石条,能不能用我屋后的石头山上石头代替,可以省下一笔。”漆柒建议着,其实,建坝最好是用水泥。 可惜,她不太清楚配方,目前也没有功德值让她去购买,小气的系统说什么都不肯再借功德值了。 哎,郁闷。 “这个可行,确实能省下一笔,那木桩,等我去跟族长商量一下,村后山是族里产业,别的没有,树木倒还有不少。”村长目光微闪,磕着烟杆站起身,“你先回去,我要寻族长商量一下再说。” 第35章 众志成城 漆柒眸光微闪,没有异议,道了声好,笑着离开了村长家。 走在回家路上,她也不由思考,村长为什么会考虑出一部分木材? 前脚漆柒刚走,后脚顾善冲也出了门去了族长那里。 把来意一讲,族长也不由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慢慢开口道,“建坝那是为整个村子谋福祉……确实不该只由她一个人出钱负担。五十年前那场大洪水,我还记忆犹新呢,死伤惨重啊……” 族长不知回忆起了什么,眼底泛起了泪花,声音有些哽咽,平复了一下,才又道,“那次之后,村里人都开始往村西搬,可村子就这么大,能建宅子的地也就那么多,都往村西去了,如今村西挤挤挨挨,早已经没有空地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听那丫头说建坝,就觉得也是条出路。真能建成,村东头荒了那么久的地就能利用起来了。更重要的是,能防洪抗灾,对整个村子都是好事,为子孙后代造福了。”村长点头附和着。 “是这个理。”族长微微颔首,微微思索了一下道,“这样,你去把几位叔伯和各家的家主都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商讨一下,这事也不是我们顾家一家的事。后山能用的树木都利用上吧,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件大事咱们干了!” 天丰三十年四月二十五,这是个值得所有三河村村民纪念的日子。 经过几日的商讨和准备,这一天,三河村正式开工建坝。 漆柒除了出石头山的石头,还慷慨地拿出了两千两银票,作为这次工程的开销。 三河村族里出了后山的树木,外加二百两银票,又从村中几个大户家里筹集到了约百两。 共计两千三百两银子。 大家众志成城,一鼓作气,干上了! 起早贪黑,老少皆上。 此时,漆柒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古代家族的力量,普通民众的凝聚力和创造力。 他们都是每天在干完自家的农活后,再过来修建堤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反而干劲十足。 当然,这也与漆柒开出了可观的工钱脱不了干系,成年劳动力每人每天八小时四十文,老人女人和十岁以上的孩子二十文。 银子就是动力,再苦再累也不怕。 因为木桩和石条都有了现成的,最大限度地节约了成本,所以,七七八八算下来,二千多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当然,有人高兴,就会有人不高兴。 比如,漆柒的婆家,顾老娘得知漆柒居然拿出了两千两银票,气得眼睛都充血了。 自从上次被送去后山家庙受罚,她和漆柒之间的死结算是彻底无解了。 暗地里是从早骂到晚,天天诅咒漆柒不得好死。 她就像条毒舌,掩藏在角落里,阴冷毒辣地盯着你,随时想要伺机而动。 漆柒现在可没心思管她,她忙得很,其实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老婆子一家都恨毒了她。 但,又有什么关系?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等着。 六月的天渐渐炎热起来,大伙干活肯定越发辛苦。 漆柒让青黛和半夏天天熬制绿豆解暑汤,一趟趟送往工地,让他们敞开了肚子,想喝就喝。 暴热之后,又特别容易下雷阵雨。 雷鸣电闪,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漆柒站在窗前,看着檐廊处如瀑布般倾倒的大雨,微微蹙眉轻叹,“这雨下的,也不知道堤坝那边怎么样?” “夫人别担心,前几天都是好天气,堤坝也建了有一丈高,肯定没问题的。”青黛坐在摇篮边,一边照看两孩子,一边做着针线活。 一派悠然自在,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 听到她的话,漆柒不由笑道,“是啊,真没想到进度能有这么快。” “啪啪啪……”在雷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身。 “来了,来了。”保平听到身音冒着大雨冲过去开院门。 漆柒也从房间里出来,蹙眉看着院门口。 只见杨大庆冲进来,大喊道,“东家,不好了,刚刚江水突然暴涨,水位飚升到了半丈高……” “什么?” 漆柒听了微怔,眉头紧锁,戴上一旁的斗笠蓑衣就冲了出去。 “夫人,您去干嘛,下这么大雨,就别出去了。” 见到她冲出去的背影,青黛立马追出来喊,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漆柒冒着大雨,跟在杨大庆身后,狼狈地朝着堤坝奔去。 乡间泥土路,遇到大雨,更加泥泞不堪,漆柒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极其艰难。 爬上还只有一丈高的堤坝,好家伙,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滚滚江水,奔流汹涌…… 江面上还漂浮着不少杂物。 定眼一看,快速飘过的有木窗,草席之类,心情不禁沉重起来。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江中?她微微一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该不是哪里被淹了吧? 水位已经上升到了半丈高,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江水拍打着堤坝,一浪接着一浪,刚刚建成的堤坝,不知能不能承受住这次考验? “东家,怎么办?”杨大庆面色苍白地盯着水位,满目愁容。他也是见雨势太大,所以过来看看,谁知这一瞧还真看到问题了。 “你先去通知村长他们吧。”漆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人多主意多,大家集思广益,或许可以有好主意。 “好,我这就去。”杨大庆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许是这些日子听惯了漆柒的吩咐,刚刚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去找她,而不是别人。 “等等。”他刚转身想走,又被漆柒叫住。 “叔,那个,是不是个人啊?”漆柒指了指堤坝最边的角落,那里由于是个三角地带,如今堵了不少东西。 杨大庆一惊,立马赶过去查看。 绕过堤坝,杨大庆从高地慢慢下水,吓得漆柒不由惊叫,“叔,小心啊。” “没事,这里不深。”杨大庆拉住了鼓浮在水面的衣服,定眼一看,惊道,“还真是个人,还有气。快,拉他上去……” 第36章 临水决堤 “夫人,老……老奴,来。” 漆柒正要下去拉人,被身后的一人制止了。 来人正是保平,此时浑身泥泞,气喘吁吁。 “平叔,你怎么来了?身上这是,摔了?有没有受伤?”漆柒没有听他的,一边下去一边问着。 保平看得直着急,却也无力阻止,只能也下去帮忙,“老奴没事,走得急没注意,摔沟里罢了。夫人,您小心了,让老奴来。” 三人一起合力把人拖了上来。 漆柒立马给他检查,做了心肺复苏按压,又清理了一下他的口鼻,发现没有异物,只是肚子里进了些水,人泡得有些久,该是虚脱了。 这么一折腾,很快人就醒了过来,“我,我还没死?我,被救了?” 他断断续续说着,似乎灵魂未定。 “对,是我家夫人救了你。你这命可真大,遇到这么湍急的水,都能活下来。”保平开口,把功劳先帮自家夫人揽上,可谓一心为主。 他后来的,不知道前情,但说是漆柒救的也没错,她该当首功。 毕竟,没有她发现人,杨大庆也不会发现那里有人,而且救上来了,也是漆柒进行的急救处理。 人一醒,功德系统就给她发了功德值,而且还不少。 “小德子,这人什么来头,怎么会给这么多?”漆柒也纳闷,她费劲给六婆子治好顽疾才给了十个功德值,救好陶世子的脚,给了一百功德值,而这人却一下给了她五百功德值。 “这我哪知道,反正这人不是身份贵重,就是以后有大出息,能造福百姓,你趁机结交一下呗,肯定没坏处。”系统自然知道为什么,但它肯定不能多说,给点提示已经够意思了。 漆柒暗自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这么吝啬。 其实经过上辈子的摸索分析,她已经大概知道了功德系统计功德值的规则,普通小毛小病肯定少,重大疾病肯定多,救人一命那就发了,而且会多个附加值,如果这人将来会有重大贡献,她将连带着受益。 好吧,总的来说,就是,这人可交,而且一定要交,这是大腿啊。 以后但凡他做点好事,她就会跟着受益哟。 漆柒猜的没错,这个男人虽然现在看着无大碍,但要不是漆柒让建了这堤坝,发现了他并把他救上来,他会死在这次的洪水中。 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漆柒把他安置在了保平的房间,让保平照顾着,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出去了。 身后传来青黛焦急的声音,“夫人,怎么还要出去啊?” “我不放心,还要去看看,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别出来。”漆柒交代了一声,又去了堤岸。 半路上就遇到了杨大庆去叫来的村长几人。 “叔,您慢着点,小心路滑。”漆柒见顾善冲急匆匆走着,连忙提醒。 顾善冲欸了一声,道,“我急啊,听说江水都漫上来了,这可怎么办好,堤坝还没修好呢……” “嗯,是临水县那边决堤了。”这是刚刚回来的路上,听虞文斌讲的。 虞文斌,也就是刚刚被救上来的男人。 顾善冲大惊,“什么?临水县吗?你哪听来的消息?准吗?” “刚刚从大江里救上来一个人,是他说的,应该错不了。”漆柒心情沉重,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临水县的具体位置,对于自家门前的这条江也不知源头,一时没有了头绪,想着回头要找一些地理志补一下了。 “哎哟,那可遭了。”顾善冲着急得要上火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下可要麻烦了。 一行人正往前,突然,人群中有人惊道,“快跑,水已经漫过来了。” 漆柒看向远处,入眼就是江水漫过一丈高的堤坝,如倾倒的瀑布,灌入村东头,迅速淹没了一大片田地…… 漆柒心头别提多难受了,一个多月的努力,大家热情万丈,可还是来不及,抵不住这漫天无情的灾害。 功亏一篑! “走,快跑,赶紧回去,通知大伙,往后山避难。”村长一声令下,众人也顾不得了,能跑的都跑了起来,就算摔倒,爬起来继续,可谓争分夺秒,一边跑还要一边大喊,“走啊,洪水来了,快去山上避难……”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下着…… 漆柒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保平他们已经在门口张望良久。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快去换身衣服。” “不用,洪水已经漫上来了,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去山里避难。”漆柒直直往书房走,一边交代着大家任务,“青黛,你看好孩子们,平叔,去把马车套上,半夏去厨房收拾,多带着干粮,带不走的尽量挂到房梁上去。” 途中遇到虞文斌,他正要向她道谢,被她直接制止了,“什么也别说,过来帮忙。” 带着虞文斌,漆柒来到西屋,如今暂时是个书房,“帮我把书收拾起来,放箱子里。” “哦,好。”虞文斌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女子,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后上前帮忙,正想把书放进箱子,却发现…… “顾孝恩,这是顾孝恩的书啊。”看着手里熟悉的书,熟悉的字,他惊道。 “是啊,你认识我夫君吗?”漆柒也没想到这么巧,赶紧询问情况。 “认识。”虞文斌面色有些复杂地看了漆柒一眼,然后朝着她行了一礼,深深一鞠,“没想到还是弟妹,多谢弟妹救命之恩。” “快请起,你既然认识我夫君,那更不用客套了。”漆柒赶紧回礼。 虞文斌起身,眼神很是复杂,“要的,弟妹。哎,孝恩与我有同窗之谊,他出事之时,虞某正在求知书院求学,听到噩耗,深感悲痛。天妒英才,叹惋之……” 漆柒听了眸光微闪,动容道,“夫君命薄,然有兄台挂念,在天有灵,该当有幸。” 虞文斌点头,又深深一鞠,诚恳道,“弟妹,孝恩既然不在了,你又于我有救命之恩,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母子吧……” “啊?”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37章 洪水滔天 漆柒一脸茫然,感觉脑子不够用了,他不是那个意思吧? 细看此人,五官端正,天庭饱满,眉眼开阔,换上一身平叔的灰色粗布便服,也不掩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清风霁月之姿。 鉴定完毕,是个高质量美男子,入股肯定不亏,但是,不是她的…… “弟妹,咱们结拜吧!” 菜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臆测,呃……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好丢脸呀。 “这个,不合适吧?”漆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 多个哥哥?她有哥哥,两个亲哥两个堂哥,她不缺哥哥呀。 何况,他们今天刚见面,虽然很想和他打好交道,但,当哥哥,总感觉怪怪的。 再说,她也怕再来一个像漆书锦一样的哥哥,那她不得郁闷死…… “怎么不合适了?结拜之后,咱们兄妹相称,我就能名正言顺照顾你们母子了呀。”虞文斌有些着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强烈表达自己的意愿。 “夫人,您这边好了吗?需要我们来帮忙吗?”门口传来青黛焦急的身音。 “不用,你帮我照顾好孩子就行。”说完,漆柒加快手上动作,暂时回避了他的问题,“咱们快些吧,这些都是夫君留给孩子们的念想,不容有失。” 虞文斌看着漆柒,抿了抿唇,吞下了想要说的话,也加入了搬书行列。 整整两箱子书画被搬到了房梁的小隔间里藏了起来。 只希望洪水漫不过房梁吧。 身外之物再重要也抵不过人命,马车就那么大,人多必带的东西也不少,再放这两个大箱子肯定不行的,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走吧。”漆柒看了眼房梁,转身毅然走了出去。 除了干粮,漆柒只带了钱匣子,药箱,和之前裴昇给的几味名贵药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出门就见洪水已经漫到了六婆子家,再过来就是她家了。 “快走。”众人上马车,保平赶车狂奔,进村子后却被堵上了,路上都是拖家带口的村民,大包小包,恨不得把家里桌椅板凳都带上。 “让开,快让开。”保平急了,坐在车头喊着。 “马车?带我们一程吧。”众人一见是马车,有人居然想爬上前座,幸亏后面是车厢,里面可以锁,这样还有人在拍车厢,还好因为下雨,漆柒把两边的车窗也牢牢关上了。 “该死,快让开,吁……”保平拉动缰绳,马儿也被一哄而上的人群惊到了,烦躁地蹬着马腿,差点踢到一旁的人。 “你们疯了,这辈子没见过马车吗?真是丢人现眼。”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嫌弃地出声阻止。 “对,对,想要上车好好说,干什么那么猴急啊?女郎中,女郎中,我家孩子小,捎我们一程吧。”一位妇人抱着孩子,一边拍着车厢一边说着。 “凭什么,是我先问的,要捎也是捎我家。” “放屁,你家和女郎中非亲非故的,她凭什么捎你家。” “你家不也和她家出了五服,谁也不比谁家近。” “混说,我们好歹是一个姓,姓顾就是同宗,总比你一个姓孙的亲。” 漆柒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吵闹,忍不住蹙眉,这群人真是,都什么关头了,居然还有心思吵架。 “大伙快跑啊,洪水已经淹过村东头了,马上就要到村中来了,快跑啊……”漆柒打开另一侧的车窗,掐着嗓子,对着外面高喊着。 身音细细长长,稍远一些听着就像是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般。 原本还在磨蹭的人群,听到这话,吓得立马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快跑啊,洪水来了……” 这下好了,有人带头跑,前面不明所以的人就跟着跑,后头还在犹豫的人见大家都在跑,最后还是含恨丢下拿不动的大件,也跑了起来,瞬间,人群开始快速移动。 漆柒功成身退,关牢窗户,马车也缓缓地再次行驶起来。 “夫人,您好厉害。”半夏崇拜地看着她。 “小意思啦。”漆柒得意一笑,目光不由和对面的虞文斌对上,顿觉不妥,收敛笑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装作无事。 正想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这一趴,谁知却听虞文斌带着一丝揶揄地附和了声,“确实很厉害。” “咳,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呵呵。”漆柒尬笑了一下。 虞文斌端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神色,他微微一笑,意味不明,转而看向龙凤胎,“他们是双生子吗?” 这是他之前看到两个孩子就想问的,只是刚刚气氛过于紧张,他一直没机会问。 “是的,这是哥哥小星星,这是妹妹小月亮。”对方抛来橄榄枝,赶紧接上,免得再尴尬。 谈到孩子,漆柒话也多了起来,“他们是龙凤胎,早产了一个月,生下来瘦弱的可怜,再看看现在,这小脸蛋儿,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嗯,很可爱,孝恩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这两孩子,一定会倍感欣慰吧。”虞文斌眼底闪过一丝惋惜,看着两孩子的目光,满是慈爱和喜欢,“我能抱抱吗?” “可以啊。”漆柒爽快答应了,对于带孩子,她没有那种抱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过度紧张,但该小心谨慎的地方,她也从不马虎。 她把小星星递给他,一边教着他抱姿,“他们已经有百天了,一般这么大的孩子早可以竖起来抱了,但是他们还不行,需要托一把,像这样托着脑袋……” 虞文斌认真听着,有些紧张,身子僵硬地接过小星星,一动都不敢动,扯着唇角想逗他笑,“小星星,我是你……虞伯伯……” 那笨拙的模样,那还有一丝翩翩公子的洒脱。 “咯咯咯……”小星星却非常捧场,手脚乱蹬,笑得哈喇流子都出来了。 吓得虞文斌赶紧搂紧了他,生怕他把自己给蹬下去了,两人磨合,没一会儿虞文斌就掌握了诀窍,抱着小星星有模有样。 “小星星,你喜欢我吗?” “咯咯咯……” “你想让我当你伯伯,还是舅舅?” “咯咯咯……巴巴……” 漆柒耳边一震,爸爸? 第38章 再起冲突 她听到了什么?爸爸?幻听了吗…… 漆柒抿唇,目光恍惚地看着两人互动。 “巴巴?巴巴是什么?没有巴巴,喊我舅舅或是伯伯,舅舅,伯伯,你喜欢哪个?” “阿巴……阿巴……噗……” “好吧,你还小。那,我们再笑一个?” “咯咯咯……” “弟妹,他听得懂我的话……呢。”虞文斌欣喜地抬头,却看见一双略带迷离笑意的双眸,如一泓清泉,明澈透亮地看着他……们? 顿时,他心底一怔,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弟妹?你,你觉得呢?” 漆柒睫毛微闪,唇角微勾,“对啊,他喜欢你,看他,笑得多开心,我……” 刚刚,她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夫人,我们到了,不过,前面很挤,马车怕是进不去啊。”车厢前面的小窗口传来保平的询问声,打断了漆柒要说的话。 漆柒朝着虞文斌抱歉地笑笑,然后打开一侧的窗户,察看外头的情况。 后山她之前来过一次,给顾孝恩上坟。龙凤胎是三月初八出生,清明时,她还在月子里,就没去给他上坟。等出了月子,漆柒自己挑了个日子,买了些纸钱祭品过来的。也没带孩子们,孩子还小,怕来这种阴冷的地方,冲撞了,不好。 她上次来就看到了,后山山顶有一间家庙,但她没进去。 当初顾老娘就是被发配到这里受罚的。 家庙里面挺大,容纳五六百来人都不成问题。可现在大家都是大包小包,还一股脑儿往里挤,整个乱糟糟,推推搡搡,吵吵闹闹,看着都头疼。 外头还在下着雨,漆柒蹙眉。 “平叔,咱们先去那边的棚子里躲躲吧。” “好的,夫人。” 漆柒说的地方就在家庙不远处,那里搭了个凉棚,还是之前为了砍伐建坝用的大树,用来大家乘凉休息,特意搭的,一直没拆。 凉棚挺大,可惜漏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保平边停车边道,“夫人,棚子漏雨呢,你们别下来了。” 漆柒微微蹙眉,看了眼狭小的空间道,“青黛,半夏,你们带着孩子们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说着,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虞文斌很识趣地跟着下来了。 刚刚是情况紧急,考虑不周了,实则他一个大男人,本不该和她们三个女子坐在一个车厢里,失礼了。 下车后两人各自找了一个位置躲雨,一时无话。 家庙那边,等族长他们过来,看到一团乱的局面,顿时不高兴了,举着拐杖,把闹事的人一顿臭骂。 村长黑着一张脸,给各家各户都安排好了位置,才算把局面控制住。 一圈下来,村长没看到漆柒,皱着眉头询问身旁的人,“柒娘还没过来吗?” 人群中有人道,“我看到了,她家的马车停在了凉棚那边,她应该在那边。” “去把她叫来呢。”村长吩咐着,堤坝的事,还得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才行。 “好的。” 那人刚走,大门口又有人进来了,阵仗还挺大。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你们小心些呢,箱子里都是贵重的物件,摔了磕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顾孝赐拄着拐杖,趾高气昂地指挥家里的奴才搬箱子,一边还买要催促自家老娘,“娘,你快点呢。” 看了一眼庙里到处是人,脸上不悦,又埋怨道,“都是因为你,磨磨蹭蹭,好位置都被人抢光了。” “我说了,我不要来,你非要来。孝赐,咱们回吧,咱家地基高,就是全村都淹了也淹不到咱家来的。”顾老娘对家庙有阴影,在门口檐廊下磨蹭着就是不进。 顾孝赐脸上很难看,他那次脚受伤后,是老郎中处理的,可惜老郎中医术不精,根本没处理好,后面他又受了鞭刑,罚跪祠堂抄经,来来回回地折腾,等受罚完了,再躺在床上好好休养,已经为迟已晚。 他发现自己的脚腕不能太用力,走路久了还会疼,肿。 去镇上看,郎中说他耽误了治疗,花钱配了一大堆药膏回来贴,可惜一个多月了,并没有见有多大效果。 他现在烦躁得很,听到老娘还抱怨,脚又疼,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大家都走你不走,真要淹了怎么办?你真想回去就自己回吧。陆柳,过来扶我。” 陆柳原本扶着顾老娘,听到自家夫君的话,立马抛下顾老娘,朝着顾孝赐去了。 “哎哟,我这是什么命啊,老头子啊,你来带我走吧,儿子媳妇没一个孝顺的,我活不了了……”顾老娘这下真的是悲从心中来,伤心了,坐在庙门坎上哭了起来。 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小儿子,居然凶她,不管她死活,晴天霹雳啊。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开始指责顾孝赐,场面又是闹哄哄。 “顾孝赐,你怎么回事?怎么和你娘说话呢,还不去把人扶进来,坐在门口哭,像什么话?”顾大伯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通指责教训。 顾孝赐却是不当一回事,他现在把全村人都给恨上了。 尤其是漆柒,村长,族长和顾大伯,要不是他们,他的脚哪会跛?他发誓,一定要他们统统付出代价。 “我自家的事自己处理,不用您老多事。”刚刚来的一路,他已经想好了,他不要在这个小破村子待了,他有钱有铺子有山头,完全可以去镇上买座宅子,舒舒服服过日子,何必在这里处处受这些老家伙管制。 “什么?你,你混球……”顾大伯被气得一口气哽在了心口,话都不利索了。 “哼……”顾孝赐不理他,找了个地方自顾自坐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众人都不免发蒙了,今天的顾孝赐胆子好大啊,如此张狂无忌。 族长和村长都板着脸蹙眉远远瞧着,不是他们一支的事,他们不会轻易出面管,但对方如果主动要求,那就另当别论了。 顾大伯被顶撞,见顾孝赐居然如此嚣张,身旁的顾孝明自然出面了,“老四,你这是什么态度,目无尊长,还想再去祠堂受罚不成?” 第39章 顺势而为 听到顾孝明的指责,顾孝赐也不怕,不屑一顾道,“大哥,你也别给我扣大帽子,我一没动手打他,二没动嘴骂他,怎么就目无尊长了?” 顾孝赐冷哼,继续暗含讽刺道,“我自家的事,不用别人插手管,有什么错。呵,有些人啊,就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要标榜自己有多高尚不成?” “你……你,族长,您要给我爹做主啊。”顾孝明暗暗握紧了拳头,很想上去揍他一顿,可四周都是人看着,他不能冲动,只能暗暗告诫自己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然他也有错,最后请求族长出手。 顾老娘也被自家小儿子这一出弄蒙了,也顾不上哭了,抹了抹眼泪,爬起来进去要给儿子撑腰。 “怎么了?怎么了?我儿子又没说错,我自家的事,干嘛又要惊动族里,孝明,你也太不懂事了。”顾老娘是个护犊子的,完全忘了刚刚是她自己受了委屈,顾大伯是为她做主,居然反过枪头朝顾大伯他们。 “你,无知妇孺,不可理喻。”顾大伯指着顾老娘的手指都在发抖。 “爹,您别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得。”顾孝明见老爹气狠了,连忙安慰。 周围的人见了,纷纷指责顾老娘,顾老娘哪能罢休,顿时吵作一团。 漆柒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个乱哄哄的场面。 顾家的事她不想多管,正要绕过这群人去找村长,却不想有人不想罢休。 “哟,我哥才入土多久啊,大嫂就找到下家了?些也太着急了些吧?”凉凉地语调,带着挑衅和嘲讽。 “什么?”顾老娘敏感得很,正跟人吵架呢,也能听到小儿子这话,也不管真伪,顿时吵架不吵了,转身就开骂,“你个不要脸的婊子,下贱货,没男人要死啊,你对得起我儿子吗?” 漆柒黑线,娘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嘛。 她身后的虞文斌也黑了脸,对面那男人看他的眼神,不用说,那人说的下家指的就是他了。 真是…… “娘,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漆柒冷着脸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嘴巴长在自己脸上,何苦用来丑恶自己,也污了别人耳朵。” “你放屁,你偷人还有理了啊,你说,这男人是谁?是谁?”顾老娘不罢休,指着漆柒的鼻子质问。 “他是我孩子们的义父。”漆柒淡然自若地开口,看着顾老娘警告道,“娘,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就像你刚刚说的,自家管好自家的事,手别伸太长。” 此话一出,她身后地虞文斌先愣住了,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但随后想到两个可爱的小宝宝,做孩子的义父,也未尝不可啊。 对哒,这就是漆柒刚刚做的决定,与其卖了自己给人当妹妹,不如给孩子们找个义父。 这样,她和他不会有太多牵扯,又有断不了的关系,而孩子们也能拥有一份未知的父爱。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虞文斌的人品,而她选择相信系统。 就系统那股吝啬的劲,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 当然,如果真的赌错了,她也丝毫不惧,只是义父而已,又不是亲爹,就算亲爹在,事关孩子们,那也是她说了算。 而虞文斌接下来的表现也没让她失望。 “伯母,各位叔伯乡亲,在下临水虞文斌,是顾贤弟的同窗好友。”虞文斌一脸慎重,边作揖边朗声道,“昔日孝恩在世时,曾与虞某人有约,他日若得麟儿,愿互收义子,悉心教之。今日虞某落难此地,幸得弟妹相救,相询之下竟是故人,得闻孝恩留下双生子,万感天意,当下已收为义子。虞某自当竭尽所能,护佑恩人,教导义子长大成才,无愧于孝恩在天之灵。” 一番慷慨陈词,有理有据,有因有果,无可挑剔,让众人信服。 漆柒唇角微翘,眼底满是赞赏,这男人不错,有勇有谋,还勇于担当,倒是不用她再费心解释了。 当然,心怀恶意的人,就是你说再多,对他来说也是无用的,因为他根本听不到别人的声音,换句话也可以说,根本听不懂人话!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哥的同窗?我怎么从来没听我哥说过你?可见,你们关系肯定不怎么样。”顾孝赐心有不甘,竭尽所能地挑拨。 “就你不学无术的样子,二弟会跟你说才怪,丢人现眼。”顾孝明冷言讽刺完顾孝赐后,转向虞文斌作揖,“虞秀才,在下顾孝明,不知秀才公可还记得在下?” 虞文斌回礼,略微一想,笑道,“自然记得,孝恩大哥,那日状元楼上还一同喝过酒对过诗。” “对,对。”顾孝明见他记得自己,非常激动,眼睛又亮三分。 “虞公子,虞兄,你可还记得我?在下顾成儒。”村长的儿子已经在一旁兴奋了好久,终于插上话了,努力套着近乎。 “记得,记得。”虞文斌其实根本不记得,但不妨碍他那聪明的脑袋快速运转,应对自如,“都是顾家兄弟,孝恩经常会提起你们呢。” 众人见虞文斌与顾孝明,顾成儒都认识,说上话了,顿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了。 “爹,这位就是临水镇的虞家三公子。”顾成儒兴奋地向村长介绍虞文斌。 “虞家,就是那个出了五品京官的虞家?”村长此话一出,人群里轰动了,顾家里读书郎儿不少,就算不熟知虞文斌的大名,但隔壁县出了五品京官的书香虞家哪有不知的,因为顾家也一直在追求书香之称,而虞家就是他们的榜样,奋斗的目标。 虞家在新朝之初横空出世,有了第一个进士老爷,做的官位虽不高,却到底步入了官场。 此后,虞家代代出人才,至少也能混个举人,且早已过了三代,其间,前些年就听说虞家出了一位五品京官,是虞家目前最高荣耀。 而他们家后继有人,虞文斌,和顾孝恩同样出色,一路小三元,前途无量。 想到这些,顾家一群老人慕了。 他们顾家虽也出过五品官,却是昙花一现,后继无人啊,而最有希望的顾孝恩,又陨落了。 哎…… 第40章 不畏不惧 听到虞文斌的身世,漆柒暗道了一句果然如此,想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家学渊源,以后肯定是要进仕途,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造福百姓,指日可待呀。 她给孩子们入股不亏吧,嘻嘻。 心中高兴,漆柒脸上的笑容越发开心,突然有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哈哈。 虞文斌余光瞄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心里也越发妥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让他原本端方的神态柔和了三分,看着更加亲切和蔼。 顾孝赐一直盯着他们呢,见他们居然公然眉来眼去,心里愤恨之极,可如今形势对他不利,又不敢再冒头,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漆柒。 漆柒自然察觉到了那人阴狠的目光,心中不悦,这种小人,跟个蟑螂似的,不灭了他,处在一个空间都让她恶心。 “夫君,我们走吧。”陆柳脸色很不好,自家夫君现在脾气越来越差,她应付得很累,如今还这般丢丑,她也跟着没脸,只想远远躲着众人。 “滚开。”顾孝赐是个没用的,居然把气撒在了自己媳妇身上。 “哎哟。”陆柳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 漆柒眼眸微眯,上前搀扶她,“弟妹,你没事吧?” “滚,她有没有事关你屁事,不用你假好心。”顾孝赐见把人推倒,也有些后悔,但见漆柒假惺惺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就想上手推她。 虞文斌眼疾手快,迅速拉住,眼露寒光,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小叔,你这就不对了。”漆柒一边扶起陆柳一边道,“心里就算有气,也不该朝着怀了孕的媳妇出手吧。” 漆柒此话一出,人群间轰动了。 “什么?孝赐媳妇怀上了?” “这,她可还在孝期呢……” 对的,怀上了。 刚刚漆柒见她倒地之时,面露惊恐,下意识地先护肚子,再仔细一看,她的腹部竟然有些微隆,为了验证猜测,漆柒上前扶了她,顺便把了个脉,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嗯,已经四个月了。”漆柒面带微笑,安抚陆柳道,“你放心,孩子很健康。” 早在漆柒说出她怀孕时,陆柳就惊恐万分,听到漆柒还在说,顿时惊叫否认,“你胡说,我才没有怀呢。” 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就往顾孝赐身边靠,这个时候,只有他们是一伙的,就算刚刚这男人动手推了她,她怀孕他是罪魁祸首,此时,在她心里,他依然是她的依靠。 孩子的事,她也是刚知道,之前一直照顾顾孝赐,弄得她心力交瘁,且原本月事就不准,这一忙就给忘了,也没有孕吐反应,直到前几天丫鬟突然说她胃口挺好,她才察觉了不对。 和顾孝赐说过后,两人打算去镇上看郎中,顺便买副打胎药,可是这些天一直在下大雨,就是家里有牛车,一路泥泞,出门也不方便,就给耽误了。 “弟妹,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有没有,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肚子大起来时,怎么藏也是藏不住的。”漆柒一脸镇定,众人见了自然相信她,纷纷附和。 场面再次失控,议论声不绝于耳。 族长拄着拐杖,敲了敲地板,众人才静了下来,听他发话。 “顾孝赐,你怎么说?”族长不屑和女人多掰扯,直接质问罪魁祸首。 顾孝赐眼看自己已是众矢之的,再辩解也无济于事,破罐子破摔,无辜道,“是啊,她是怀了,怎么了?这是好事啊。我爹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儿子后继有人,他自己子孙满堂,不得高兴坏了。” 众人听他如此无耻,居然强词夺理,顿时怒了,纷纷指责。 “你,你,满口胡言,岂有此理。”族长握紧拐杖,敲着地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不孝子孙,不孝子,我顾家怎么有你这种败类……” “族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哪不孝了?娘,我对您不孝了吗?”顾孝赐满脸无辜,一本正经询问顾老娘。 “没有,没有,你最孝顺了。”顾老娘已经被吓坏了,没想到自家儿子会如此猖狂。被儿子这么一问,直觉就是袒护着。 “看,我娘说我孝顺呢。”顾孝赐有些得意,又道,“我爹也没从坟里爬出来,可见,他也是认同我的。我爹娘都没说我不孝,你们这些外人,呵呵……” 顾孝赐嘲讽地环顾众人,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漆柒眸光微闪,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和她处在对立面,她都要为他喝彩了。 古代有些陋习真的让人不敢苟同。 “强词夺理,不管你如何狡辩,孝期内淫乱,还搞出了孽种,都是天理难容的,族长,请您按族规处之,以正家风。”顾大伯义正言辞地表态。 “按族规,可是要浸猪笼的。”族长拧眉开口,顾家也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又没有先例可寻,他其实也不愿意来当这个恶人,可不处罚,又有损家风,以后谁都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谁敢?”顾孝赐也豁出去了,一人怒目面对众人,丝毫不退让,“大伯,你是不灭了我们三房不罢休吗?你和我爹是有多大的仇。” 顾孝赐怨恨的眼神,让顾大伯神情恍惚起来,想到从小病弱,却异常聪慧的弟弟,他心神俱疲,顿时失了精气神。 场面一时凝滞,大家都默不作声,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人多混杂,气味难闻,漆柒微微蹙眉,开口道,“哎,外面洪水侵袭,不知又要带走多少无辜的生命。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上天有好生之德,四月的孩子已然成型,我们确实不该泯灭人性去伤害他。” 众人一听这话,很多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也不愿意杀生。 陆柳不可置信地看向漆柒,她没想到这时候,她会主动开口帮她说话。 顾孝赐和顾老娘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脸色复杂之极。 “那你说该怎么办?”族长开口。 “出族。”漆柒淡淡开口,轻描淡写,却如雷贯耳,直击人心。 “啊?出族。” 第41章 丧家之犬 “对,顾家家风不可乱,犯错必将受罚,不可姑息。顾孝赐犯错,但罪不及无辜孩儿,要惩罚也该惩罚他,把他除名出族是最好的选择。”漆柒心里有自己的想法,顾孝赐与她有怨,且不可能善了,她想对付他,但也不愿意拿陆柳肚子里的孩子开刀。 赶他出族,没了家族的庇佑,就他那人品,她相信迟早会有人教他好好做人。 看吧,反正就他那小人性子,早晚也要找她麻烦。正好,她也不想轻饶了他,赶他出族,也能方便行事。 “这……”族长意动了,看向顾孝赐,“你怎么说?” 顾孝赐面露狰狞,他想离开村子去镇上生活不假,但不是像这般如丧家犬一样让人赶着走,他不甘心! 顾老娘恍惚过后,智商总算上线了,“怎么就要出族了,不行,配副打胎药,把孩子打了不就好了吗?多大点事啊……” “娘……”陆柳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老娘,在她看来,能留下孩子,也不用浸猪笼,出族也未尝不可,却没想到自家婆婆会主动提出打胎。 她之前想打胎,是因为无计可施,也不想冒险,如今有了明路,为什么还要冒险打胎,四个月了,就像大嫂说的,孩子都成型了啊。 “柳娘啊,听娘的,孩子咱们可以再生,出族可不行,以后无根无源,被人欺负都没人给你们撑腰,是要吃大亏的……”顾老娘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但,就是最后一句话,一下子触动了顾孝赐的神经,让他整个人爆发了,“我才不用他们撑腰,出族就出族,就这群伪君子,假清高,都巴不得我去死呢,谁会给我撑腰,他们不落井下石,我就烧高香了。” “孝赐。”顾老娘要晕了,惊恐地看着顾孝赐,不明白他今天是怎么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往外说。 顾孝赐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通透了,无所畏惧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娘,你跟不跟我走?” “啊?走去哪?”顾老娘还不在状态。 “去镇上买宅子,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再没有人敢对我们指手画脚,说三道四。”顾孝赐环顾四周,吐一口唾沫,一脸桀骜。 “好,好的很。”族长都被气笑了,冷哼一声道,“既如此,你们现在就离开吧,这里是顾家家庙,不留你这种不孝子孙,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顾家人,这里不留品行恶劣之徒。” “滚……” “滚出去……” 人群中有人出声呐喊,然后就是一声接一声的驱赶。 顾孝赐骑虎难下,阴沉着脸,不屑道,“走就走,你们想留我,爷我还不想留呢。” 说着,挥袖,对着自家下人道,“走了,东西都给我搬好了,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也陪不起。哼,一群穷酸鬼,得意个什么劲。” 顾孝赐一马当先走在前头,陆柳小媳妇似的紧随其后。 “娘,你走不走,不想走你就跟着大嫂过吧。”顾孝赐吆喝一声,潇洒离去。 他要昂首挺胸走出去,才不要做丧家之犬。 “什么?”顾老娘还在恍惚,听到要跟漆柒过,向漆柒看了一眼,漆柒回以温柔一笑,顾老娘哆嗦了下,不敢想象和这女人的相处画面,转身朝着顾孝赐追去,“儿啊,你可不能丢下为娘啊……” 那速度,好似后面有恶鬼在追,逃之夭夭,迫不及待。 虞文斌挑眉看向漆柒,漆柒无辜耸肩。 忽然,她想到什么,脸色一沉,疾步追了出去。 果然,出门就看见顾孝赐面朝凉棚,停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顾孝赐想什么,不用说,他想做坏事,正要抬脚往那方向走,却停身后传来警告地声音。 “顾孝赐,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漆柒紧紧盯着他,他敢朝那方向跨出一步,她就能冲上去把他往死里揍,她说到做到! 顾孝赐身形一顿,面上闪过阴郁和懊恼,气愤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哼,他总会找到机会收拾那小娘们的,不急于一时。 漆柒一直看着那一行人冒雨渐行渐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同时,她看向自家马车的方向,面露凝重。 她不可能随时随地一直带着两孩子,孩子们身边人还是太少了,得找两个懂武的护卫才行了。 “弟妹,要不我去喊他们过来?”虞文斌见她一直看着马车,以为她担心孩子。 漆柒摇头,“不用了,这边也挺乱,人多味重,对孩子们不好。” “我们速战速决。”说着,漆柒转身朝着族长等人走去。 虞文斌微怔,看着她果决的背影,微微失神了一瞬,摇摇头,甩去心头莫名其妙的感觉,快步跟了上去。 “族长,您这边可有大江流域的地形图?”漆柒开门见山询问。 族长遗憾摇头,“没有。” 地图这种东西并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漆柒有些失望。 “虞公子,你说你从临水县过来,可否说一下那边的情况?”村长顾善冲早就想问了,被顾孝赐的事情耽搁了那么久,真是急死个人。 虞文斌面露哀色,脑海里浮现堤坝坍塌的一幕,那般触目惊心,“三道口的堤坝坍塌了,江水倒灌,临水县之下的几个村子全都被洪水淹没了。 虞某当时正和几名好友跟着县令大人巡查江堤,不幸被洪水冲了下去,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众人听了顿时议论开了,又是一阵闹哄哄。 漆柒见虞文斌脸色不好,安慰道,“没事的,你能平安无事,他们自然也会吉人自有天相。” 虞文斌唇角扯了个笑容,眼底却没有多少轻松,他刚刚没有具体明说,这次,过来查看江堤的是京里来的大人物,没成想会决堤,这下必然要牵出一桩大案来了。 而且,当时他原本可以逃开的,身后却有人推了他一下,就不知是慌乱错手还是故意为之了。 原本只想见识学习一下江州的水利工程,以便今后写策论为据,不曾想会经此一朝生死关。 第42章 驿站又遇 这场洪水因为是堤坝决堤,又逢雨季多水,来势汹汹,比之五十年前那场灾难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前去探查水势的人回来了,送来了消息,洪水已经淹到村中,还有向上涨的趋势。 一时间,家庙里哀嚎声不绝于耳。 灾难面前,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漆柒受不了这副场面,待在庙里也无济于事,和村长说了声就出了家庙。 虞文斌自然也跟了出来,虽然村长族长都很想留他。 “弟妹,我想回临水镇看看情况,你跟我一起去吧。虞某在镇上有间院子还空置着,把孩子们安置在那里,安全得很。”虞文斌听到洪水又涨了那么多,心里焦急,想回去看看,又不放心他们孤儿寡母的,遂有了这个提议。 漆柒微愣,心里盘算起了得失。 水势凶猛,形势不乐观,他们待在这里短时间也肯定回不了家。 大人还好,孩子们呢,晚上又怎么办? 越想,漆柒越觉得可行,反正他已经是孩子们的义父,照顾孩子们也天经地义了。 呵呵,叫他一声义父可不是白叫的。 漆柒完全忘了,她孩子才不过百天,还只会流着哈喇子傻笑呢。 再者,她也想去临水镇看看,那里估计会缺郎中,她得去行善积德。 “行,那我去和六奶奶他们说一声。”漆柒同意了。 虞文斌露出一抹笑意,有些小激动,“好,我和你一起去。” 找到六婆子和杨大庆家说明了情况,又留下地址,让他们有事可以去临水镇找她。 再和村长族长们道了别,一行人架着马车赶往临水镇。 此时已是下午未时中,临水镇和茶山镇中间还隔着两个镇子,如果走水路,很近,半天就能到,可现在洪水滔天,河道肯定是不能走的,得走路陆,下雨天路上泥泞,不管怎么说,今天肯定是到不了的。 几人决定先去茶山镇,找个客栈落脚。 这一走就是两个时辰,平时早就可以到的,现在都不知道还有多远,天渐渐暗下来,又下着雨,马车越走越慢。 “夫人,前面有户人家,我们要不要去借宿一宿。”保平敲了敲隔板询问漆柒的意思。 漆柒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去问问吧。” 这一路,马车摇摇晃晃,坐得她浑身难受,脑袋被晃得晕乎乎,现在只想能快点脚踏实地。 保平得了令,把马车赶过去一看,惊喜道,“夫人,是家驿站。” 漆柒有些惊喜,“驿站吗?” 她知道古代官道上每隔多少里就会设驿站,但没想到乡下小镇边也会有。 不过,她也没去过几趟镇上,每次去都坐车直达,不知道也正常。 “有啊,我朝有规定,每三十里设一驿站,用于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休息。可惜,普通百姓是进不去的。”虞文斌却并没有那么乐观。 大裴王朝对于驿站这方面的把控还是很严格的。 “啊?不让进?”漆柒嘟嘴,有些失望。 就在他们说话时,马车停了下来,保平下去交涉。 正当漆柒等得不耐烦,也不抱希望时,保平却带来了好消息。 “夫人,快下来吧,我们遇到熟人了。”保平很高兴地过来敲了敲车窗。 漆柒惊喜,一边想着能是什么熟人,她在这异世可不认识太多人,一边打开车门,然后笑了,“一刀,怎么是你?呀,又受伤了?” 看着他用黑布条简单包扎的手臂,漆柒都要无语了,那是包的什么鬼,丑的没边了。 “女先生,快请进吧。”一刀只要一笑,那就是个憨憨,和他那副凶神恶煞的脸真是太不搭了,“呀,小星星和小月亮都长这么大了,好可爱。” 猛男的心里也住着一颗柔软的心。 分别抱着两娃娃的半夏和青黛却被他吓得哆嗦了。 “咯咯咯……”小星星见谁都是笑,惹得一刀这个大老粗都想上手抱抱他了。 只是见青黛戒备地把孩子搂得更紧,一刀最终还是摸了摸鼻子,罢了。 “这是谁?”一刀憨憨的笑容,在看到最后下车的虞文斌时,顿时收得一干二净,板着脸眸如鹰犬盯着他打量。 “大人,在下临水虞文斌,今早在下有幸跟着县令大人去了堤坝。”虞文斌见到一刀也很惊讶,他记忆力超群,认出此人正是跟着那位大人的手下,想不到他和弟妹也认识。 “哦……你就是那个被洪水冲下江的书生?”一刀看虞文斌的眼神有些奇怪啊。 “正是在下。”虞文斌唇角抽搐,有些窘。 “一刀,还在磨蹭什么?主子等着呢。”离风站在玄幻口,朝这边喊了一声。 漆柒听到他的话,这才意识到,那位大人该是在里面呢。 哎呀,不太想见他,她还能离开吗? “女先生,快请进,主子听到你来了,可高兴了。”一刀没有给她反悔的权利,引着她进去。 可他的话,她是十万分都不敢信的。那人会高兴?这一刀,怕也是个会胡咧咧的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漆柒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这家驿站,刚刚在门口,她就发现了,这家驿站,建在了小山坡上,很靠近大江,她甚至远远看到了停靠在堤坝前的大船。 驿站不大,人却不少,他们一群人再进来,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一刀把人引到玄幻口就退了下去,由离风接手,一边引路,一边和漆柒寒暄。 大堂里,裴昇不耐烦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余光时不时瞄一眼门口。 随着漆柒进来,他整个人又放松下来,慵懒地靠着椅背,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见过大人。”漆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暗自后悔,就不该进来。 福身行礼后,她假惺惺笑道,“打扰大人了,我们一行人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大人,能安排下吗?” 裴昇却是直接略过她的问题,朝着门口道,“小星星和小月亮呢?怎么不抱进来。” 守在门口的离风正在盘问虞文斌,听到主子的话,才把另外几人都放进去。 第43章 哪有巧合 裴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两孩子,小星星虽然还在没心没肺的笑,可细看还是有些倦了,小月亮是肉眼可见的焉哒哒,无精打采地打着小哈欠。 裴昇见此,有些不悦,站起身走了下来,蹙眉道,“孩子怎么了?你们是怎么带孩子的。” 威严中带着斥责的声音,吓得半夏抱着小月亮一个踉跄似要摔倒,幸亏一旁的虞文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半夏面色僵硬,惊魂未定,感激地朝他扯了个笑容,一边后怕地抱紧小月亮。 裴昇见此眉头皱得更紧了,抿着唇不悦道,“这丫头不行,离风,换一个。” 半夏直接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想要下跪磕头求情,又怕伤了小月亮,只能泪眼汪汪无助看向漆柒求助。 漆柒也被刚刚一幕吓了一晃,但裴昇要换人,还问都不问她,越俎代庖,这让她很不悦,当下就道,“不劳大人费心,半夏平时还是挺好的,这次只是被你吓到而已。” “这还叫挺好,你的要求可真低。”裴昇不悦地看向漆柒,眼底黑沉,唇角带着讽刺,极度不认同。 漆柒心头一噎,他什么意思,仿佛她是后娘,会苛待自家孩子似的。 不过,刚刚半夏的表现确实弱了些,只是被说了一句就吓成那样,的确需要好好历练一下才行,不然,真不放心她带孩子。 哎,才十三,她自己还是半大的孩子,她又怎么能要求那么多。 裴昇脸色阴沉地甩了下衣袖,然后伸出手要抱小月亮,半夏吓得又后退一步,眼泪婆娑地抱着小月亮不放。 裴昇更不高兴了。 漆柒见他濒临暴怒,眼疾手快抢先抱过小月亮塞进他怀里,又示意半夏快退下。 裴昇原本发怒的脸,在接到小月亮后,立马柔和了下来,刚开始有些僵硬,之后又轻车熟路地托住小月亮的后腰和脑袋,轻轻晃动起来。 小月亮被他抱得挺舒服,打了个哈欠,嗯嗯唧唧几声居然闭上眼睛就睡了。 漆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明明该是毫无关系的一大一小,这画面却看着异常和谐美好。 “呵,啊,啊……”小星星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留着哈喇子,朝着裴昇挥手,似乎也想让裴昇抱。 漆柒有些哀怨地瞄了眼大儿子,这小子,也太不矜持了。 裴昇看了眼小星星,又舍不得手里的小月亮,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无奈地和小星星商量道,“你是哥哥,要让着些妹妹,等妹妹睡熟了,伯伯再抱你,听话。”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把小星星当作个懂事的对待了,看得漆柒又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说实话,眼前这男人虽然看着霸道无情,对待她家这两宝贝却是好的没话说。 忽然,她心思一动道,“那丫头还小,带孩子确实不行,但是,我用的还算顺手。这样,不如你再送我一个会武功的丫鬟?可以保护小月亮。” 漆柒这话一出,在场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裴昇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晦暗不明的双眸越发深邃,但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悦,反而似乎挺高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你倒是一点不客气。离风,让人挑两个好的过来。” 他一边轻轻晃着手臂,一边云淡风轻补了一句,“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呵呵,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漆柒讪讪而笑,有些言不由衷。 漆柒会开这个口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纯粹巧合的事情,一开始她也惊奇,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熟人,但进来时,她无意间发现保平居然和外面一个侍从有说有笑,最主要是那自然而然的相处模式,让她笃定,保平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个人打两份工了。 虽然他给了她卖身契,但还是这人派来的卧底。 不过再一想也就释然了,他都说了会等她三年,还指着她给他解毒呢,怎么可能不放个人在她身边看着。 也不说监视吧,像他那样位高权重的人,估计都喜欢什么事都把控在自己手里。 其实,只要他对孩子们是好意,能多派些人来给她打工,还是她赚了呢。 正好,她也想给孩子们找个保镖,这不就来现成的了,质量还有保障。 想开了,也挺好。 “我给孩子们的玉佩呢,怎么不带上?” 夏天穿得单薄,身上有什么一目了然,这不,一看孩子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这人又不高兴了。 漆柒赶忙解释,“孩子们还小,我怕磕了,碰了,掉了……就没给他们戴。” “怎么会磕了碰了掉了,要你们这些边上伺候的何用?”裴昇冷声,眼里都是嫌弃。 漆柒只觉心塞,心堵,心梗…… 一口气憋的差点提不上来。 这话说的,好似他才是主家,她就是个保姆,还是个不负责任的保姆。 她只想,呵呵哒。 “玉养人,冬暖夏凉,给孩子们佩戴正适宜。”裴昇低头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小月亮,抱着朝一旁的里间走,“磕了碰了掉了,再换就是,别小家子气舍不得。” “是,是,我回头就找出来给他们戴上。”漆柒一边附和着,一边跟上。 里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看就是特意打扫过的。 他小心翼翼把小月亮放在床上,小月亮的嗯唧了一声,他赶紧拍了拍,动作轻柔…… 漆柒看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不出来,您还挺会照顾孩子。家里有几个儿女了?” 裴昇拍着小月亮的手微顿,片刻,他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阔步离开。 漆黑的眸子里晦暗不明,深沉如渊,让漆柒不禁心头一紧,有些难言地看着他的背影,无语。 这是闹哪样?她夸他呢,他那是什么态度? 嗤,二十几的人,脾气那么大,小心未老先衰。 漆柒内心默默吐槽着,忽的,她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身上还有毒呢,哪来的孩子…… 哎哟,坏了,她无意间戳了人家心窝子,捅了马蜂窝了呀。 第44章 争锋以对 “你进去照看姑娘,仔细些。” “是。” “咯咯咯……” 屋外传来裴昇的说话声和小星星的欢快的笑声。 不一会儿,青黛进来了,看见漆柒脸色异样,关心地询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漆柒回神,用力揉了揉扭曲的脸蛋,龇牙咧嘴一番后,恢复昔日端雅,淡定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没事,你照看好小月亮。” 大堂里,裴昇抱着小星星坐在主位,小星星咿咿呀呀扯着嗓子说话,裴昇时不时嗯一声回应,鸡同鸭讲,居然也能聊得开? 瞧他们那热乎劲,漆柒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但看到从进来就被裴昇晾在那里的虞文斌,她只能想办法打破这僵局,于是硬着头皮上前,重重咳了两声。 “你伤风了?赶紧离远一点,别传给孩子了。”裴昇果然注意到了她,但那嫌弃的表情,抬起手臂,用衣袖遮住了小星星的动作,好似她是瘟疫一般。 “我没有。”漆柒无辜地瞪大眼睛解释。 裴昇撇了她一眼,放下手,眼眸闪烁道,“那你咳什么?” “我,我有话要说。”好尴尬,漆柒讪笑道,“大人,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小月亮都睡了,小星星是不是也该休息了呀?” 裴昇好似看傻瓜一般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星星,小家伙正蹬着小腿乐不可支呢。 漆柒懊恼地瞪了一眼小崽子,正好和裴昇再度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吓得她立刻心虚地使劲眨眼睛。 裴昇挑眉凉凉开口,嘲弄道,“你干嘛,眼睛抽筋了?” “嘿嘿,没有。”漆柒摸了摸鼻尖,打算开门见山,“我是想说,时候不早了,您还不休息吗?我们都累了一天,我,我想休息了。” “休息,你去啊。”裴昇头都不抬,随口回答着。 “那,呃……”漆柒看了看裴昇,见他不理她,转而看向出去后已经回来的离风,厚着脸皮请求,殷切道,“离风,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 她指了指虞文斌和她自己,又比了两根手指。 离风却只是抬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无情道,“夫人,驿站地方小,房间不够。” 虞文斌从进门问安后就被人漠视,他倒也耐得住,一直不声不响当作隐形人。 其实,心里并不平静。 看着这位大人和弟妹尽然认识,和孩子们相处也不简单,这让他心里多少存了些想法。 但随即又自我否认了,觉得是他自己多想了,毕竟一个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一个是乡下小寡妇,他们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瞬间萌发的想法,又被他死死摁了下去。 此时,听到离风说没房间,他有些着急道,“不能腾一间出来吗?弟妹和孩子们,身子骨柔弱,可不比我们男人,挨一挨也没事。” “弟妹?”离风还没说话,主位上的裴昇突然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是啊,虞某和顾贤弟有同窗之谊,已经收了小星星和小月亮做义子义女,以后虞某会尽心照顾好他们母子。”虞文斌坦然自若地说着,话语间却似乎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 反正,裴昇听了是极度不舒服。 “呵,同窗?”裴昇冷笑,“你和顾孝恩关系很好吗?” “再者说,光口头上说说就想收他们做义子,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还有,自作主张,你们问过孩子们的意见了吗?”裴昇最后看向漆柒,眼底晦暗不明,全身散发着一股强势的反对。 虞文斌脸色顿时耷了下来,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回答。 漆柒却是拧着眉头,脸色难看,直接怼了上去,“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今日时间仓促,等安定下来,我们自当走完全礼,补办宴席,邀请亲朋好友过来见证,到时,大人若得空,不妨也来喝杯水酒。 至于到底是哪日?我想,凭大人的神通广大,自然是想知道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不必我另行通知了吧。” 漆柒是生气了,她很不喜欢这人刚刚的态度,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越俎代庖地替她做决定。 裴昇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怼,心头恼火,脸色阴沉地看着底下的女人。 漆柒不甘示弱,挺了挺胸,睁大眼睛与他对视。 只是,强撑的气势,到底坚持不下去,没过一会儿就顶不住,感觉眼睛涩涩的,眼泪都要逼出来了,只能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整旗鼓,继续瞪他。 滑稽的一幕,让原本盛怒的裴昇火气瞬间降了下去。 算了,一个不知好歹蠢女人罢了,他和她置什么气。 “行了,累了就去里间休息去。”裴昇收回目光,低头继续逗弄小星星,和他玩起了你追我逃的手指游戏。 “啊?”漆柒蒙圈,他这是什么意思? 很想问清楚,但显然人家不想理她了。 漆柒无辜地看看虞文斌,又看看离风,最后凑到离风跟前,不耻下问,“他什么意思?” 离风抬眸看了眼主子,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主子会对这母子三人另眼相待。 “那里间是整个驿站最好的一间屋子,唯一的小间,外面都是通铺。主子把房间让给你们母子三人了,你想休息就去吧。”主子默不作声地让出房间,他总要帮主子把功劳如实记上。 “哦,好好。”漆柒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匆忙道了声好,逃似的,丢下几人就跑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竟是无言以对。 “你也下去。”裴昇眼不见心不烦,朝着虞文斌没好气地挥了挥衣袖。 虞文斌沉默,最后还是行了一礼,默默退了下去,只衣袖里紧握的双手,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漆柒心慌慌地冲回里间,坐在圆桌旁喘着粗气,久久不能平静。 脑瓜子里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一时尽觉理不清了。 “夫人,怎么了?”青黛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漆柒恍惚又回神,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脑瓜子顿时清醒不少,抛开杂念,算了,理不清就先不理。 “青黛,去把半夏唤进来休息吧。”说完自顾自打起地铺休息。 至于大儿子,想来那人也不会亏待他。 第45章 再三破例 青黛出去把半夏找回来时,见她正躲在外面角落里哭着,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一刀站在她身旁,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可惜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实在有些违和,非但起不到效果,还把半夏吓得哭得更厉害了。 “半夏,夫人喊你进去。”青黛蹙眉,冷着脸过去唤人,表情严厉。 说实话,她对今天半夏的表现很不满意,有些恨铁不成钢。 半夏听到青黛的声音,欣喜极了,“夫人还要我,让我进去?” 她刚刚是被漆柒一个眼神赶出去的,还以为漆柒不要她了,所以正伤心呢。 其实当时漆柒让她出去完全是为她着想,毕竟当时裴昇已经发火,她再那么哭,指不定要更加惹怒裴昇呢。 且她只顾着伤心,也没有听到后面漆柒留下她的话。 青黛微微蹙眉斥道,“说什么胡话,夫人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要你。只是你今天真是太不争气了,多大点事儿就哭哭啼啼。下人不中用,丢的可是主家的脸,你这样如何对得是夫人的看重。” 半夏被她教训得一愣一愣,她只是个出生贫困家庭,不受重视的丫头,可没学过大家族里那一套规矩。 青黛见她一脸茫然无措,深深叹了一口气,为她也为自己。 其实,她刚刚的表现也不咋样,看着半夏,就想到以后的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她算看出来了,夫人是个有能耐的,不可能永远窝在小山村,她们如果不能赶紧成长起来,很可能会被……取代。 可不,马上就要另外来两个丫鬟,半夏已经被刷了下来,而她,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后,公子和姑娘身边,还能有她的位置吗? 青黛苦笑。 “走吧。”青黛声音软和了下来,拉着半夏的手往回走,循循善诱道,“夫人求大人另外寻了两个丫鬟过来照看公子和姑娘,等他们来了,我们要和她们好好相处,跟她们学,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留在这个家里,知道吗?” “啊?家里要来别人了?学,学什么啊?”半夏心里慌得很,结结巴巴,又想哭了。 “什么都学,只有多学本事,咱们才能帮到夫人更多,你不想多帮夫人分担吗?”青黛这么说着,也是在暗自给自己下目标任务。 “想,我一定好好学。”半夏这次没有掉链子,回答地异常坚定。 青黛欣慰地笑了,“嗯,这才对,不哭了。夫人重情,你没犯大错,她就不会不要你。咱们一起,好好努力吧。” 漆柒也没想到,就一会会的功夫,两个丫头居然脑补出了一大篇所谓的大道理,而两人也真如现在所说,异常努力,慢慢成长起来,成了漆柒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两人回到房间,发现漆柒已经躺在地上睡了,连忙过去轻声唤着,“夫人,您怎么能睡地上,地上凉,快去床上睡。” “嗯,别吵。”漆柒不耐烦道。 她真是累坏了,只想好好睡一觉,房间里就一张床,他们这么多人怎么也不够睡。 她也做不出自己占床睡的事,免得一会儿和她们掰扯,就自发自主找了一床褥子先打了地铺睡下了。 还好现在六月里,天已经热了起来,将就一晚应该也无大碍。 半夏和青黛见她把脸埋进了被褥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让她就这么睡地上肯定不妥当,叫醒她吧,夫人刚刚那不耐烦地语气,哎……她们实在无从下手。 正当她们左右为难时,裴昇抱着小星星进来了。小家伙玩累了,正趴在裴昇的肩头打着小呼噜呢。 “怎么回事?”裴昇见她们都蹲在地上,定眼一瞧,立马蹙眉,心底窜出一股莫名的火气。 走到床前,小心地把小星星放下,有给两孩子移了移位置。 然后,走向漆柒打地铺的位置,两个丫头挡在跟前,让裴昇脸色又黑了三分,“让开或者滚出去。” 低沉的身音带着绝对的霸道,威严不容挑战。 半夏吓得缩了肩头,青黛也不由哆嗦了一下,强作镇定,拉了拉半夏,让出一个位置,但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万一他要对夫人不利,她想好了,一定会扑上去救夫人。 裴昇黑着脸看着地上熟睡的蠢女人,反复握了握拳,压下心底的烦躁,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动脚踢醒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轻松抱起她放到了床上,转身大步离去。 动作一气呵成。 两丫头看得目瞪口呆,半响没能回过神来。 “青,青黛姐。”半夏结结巴巴开口。 “嗯,你去地铺上睡吧,我来守夜。”青黛刚刚整个人紧绷着神经,也是半天没缓过神,后背都湿了汗。 “啊?哦。”半夏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道,“那我先睡,下半夜换你。” “去吧。” 两个丫头商量好,屋里安静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漆柒对此一无所知,到底是床上舒服,她睡得更熟了。 屋外大堂里,裴昇烦躁地来来回回走了三圈,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出身高贵,身为大裴王朝三王爷,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生在帝王家,也有普通人想像不到的无奈和悲凉。 就像他身上的毒和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暗杀。 他一向视女人为无物,今个却为了那个寡妇再三失控,这让他不敢置信,也不能接受。 “主子,人找到了。”离风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昇冷峻的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找到了,来的正好。” 男人像只冲出囚笼的猛兽,急需发泄一下,来彰显自己的卓威,正好此时来了猎物,呵,算他倒霉。 “派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呢。” 男人大跨步,气势汹汹离开,只是,如果不留下这句话,该是更能让离风感到威严吧。 此时,离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里屋,内心里早已经八卦开了,甚至想着要不要给飘香递个消息,让她把这个小寡妇的底细再好好查查? 这女人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多年不近女色的主子一而再再而三破例? 第46章 暗夜之杀 雨夜昏暗,一行人骑马飞奔在泥泞的山道间,却如履平地,畅行无阻。 在这暗无光亮的夜色里,只能听到雨水混着泥水的飞溅声和踢踏的马蹄声。 裴昇一马当先,清风拂过,一丝丝细雨机灵地躲过斗笠的帽檐吹在他冷峻的脸庞,顺着那棱角分明,立体精致的下颌线滑进衣领处消失不见。 一行人在一处庄子前停了下来,裴昇简而有力的一个手势,后面的属下动作整齐划一,下马,飞跃…… 不久,庄子里就发出了打斗和惊叫声。 裴昇慢条斯理地下马,随手甩了下披风,顿时水珠飞溅,披风也不知什么材质,居然能防水。 男人信步走向庄子大门,此时,大门早已经打开,离风正在大门口候着。 庭院里战况焦灼,并没有想象中的一边倒,可见对方实力也不弱。 见他进来,立马有死士抛下对手冲了上来,那股狠劲,仿佛饿狼遇见了羊。 可惜,一道银光划过,剑身透着刺骨的寒意,一瞬而逝,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羊,而是猎人。 一招秒杀,干净利落。 但是,死士就是死士,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掉眼前的男人,他们就能活下去,而且是体面的活下去。 于是,前赴后继,周而复始。 裴昇冷峻的脸庞表情不变,眼底却渐渐染上了血色。 突然,他一跃而起,血煞剑银光划过天际,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屋舍尽毁。 “啪啪啪……”内院门口传来有节奏的鼓掌声,一名身着紫色华服,腰缠金鞭,头戴金冠,身姿挺拔的青年走了出来,“不愧是慎王,血煞一出,谁与争锋。” 裴昇手腕一转,剑花微闪,血煞剑已经收入剑鞘,“杜世子,没想到二哥会派你过来,呵,你们杜家真是够卖力的,就是不知二嫂这次争不争气了,肚子又该有七个月大了吧?” 杜傅义听到他这话,原本正笑着的斯文俊脸瞬间黑沉,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唇角微勾,反击道,“那也总比你二十好几,府里一只小猫崽子都没有强吧。” “呵,这方面本王确实不如二哥。”裴昇不甘示弱,嘲讽道,“不过,也是多亏了二嫂大度,哦,你们杜家也大度,就是不知最终到底是为谁做嫁衣。” 杜傅义唇角抽搐,脸色更加阴沉。 杜家女嫁给晋王做王妃已经五年,接连生下两个女娃,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听说还是女娃。 晋王裴景风流倜傥,除了王妃,还有两个侧妃,夫人美人无数。 膝下已有两子四女,可惜了,儿子都不是嫡子,要不然,晋王怕是要更加得意了。 不过,比之颗粒无收的裴昇,他已经遥遥领先了。而且,还在不断耕耘,要不然杜家女也不会五年怀三,可惜,都是闺女。 杜家先祖是开国功臣,封了镇国公,得裴家先祖看重,手握十万西部大军,权倾一时。 可惜,子孙后代不争气,中间拉跨了。中途,军权被先皇没收。为补偿镇国公府,先皇让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圣上纳了杜家女为侧妃。 再可惜,杜贵妃同样不争气,只生个了闺女,好在还有个从小失了母妃的二皇子当养子。 顺理成章,有杜贵妃在后头操作,新一代杜家女成了晋王妃。 个中曲折,杜家人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杜家人做梦都想翻身,再创昔日辉煌,男人不行,女人上。 可惜,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晋王妃一再生女,杜家男人失望的同时,只能更加卖力帮衬晋王,不然,他们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亏不亏的,谈不上了,如今他们早已经骑虎难下。 “慎王言之有理,可惜,你肯定是没机会了。”杜傅义说完,忽然宅子四面围墙上出现一批手持弓箭的黑衣人,把裴昇他们团团围住。 “慎王,恕不奉陪了。” 杜傅义拱了拱手,挥袖潇洒离去。 本以为是突击围剿,却没想是请君入瓮,失策了。 离风带着几人迅速靠近裴昇,把他保护在中间,惭愧道,“主子,对不住,是属下失职。” 裴昇原本冷峻的神情更加危险,眼梢微挑,讽笑,“哼,区区几个杂碎也想截杀本王,给我杀,一个不留。” 说完,他拔出血煞剑飞跃而起,上百之利箭朝他袭来,只见他凌空三百六十度旋转,剑身碰撞箭矢的铛铛声,不绝于耳。 “杀啊……”离风往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狰狞,一声怒吼,气魄冲天,带着一众手下朝着四面八方袭去。 主子一人吸引了所有火力,给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们再不奋力一搏,更待何时。 以少胜多,以小博大,未尝不可。 裴昇凌空踏步,踩着飞驰而来的箭头,最终落在了屋顶,气沉丹田,剑花飞溅,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血流成河。 这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对方确实无一活口,而裴昇这边也死伤惨重。 裴昇负手而立,现在庭院的梨花树下,透过光秃秃颤巍巍的枝丫看向天边的那抹微红,唇角露出残忍的勾笑。 雨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停了,东方一抹红,看来今天会有一个好天气。 天气晴朗了,他的心情可一点不晴朗。 “主子,找过了,没有发现账册。”离风拖着受伤的身子,还在来回穿梭忙碌,可惜一无所获,他们又白忙了一场,还损失惨重。 这一役,他们虽胜犹败。 离风惭愧地低着头。 “行了,不必自责,二哥的势力如果这么容易铲除,本王才该担心呢。”裴昇面色冷凝,说的话略有所指。 话锋一转,又道,“传令飘香,全力追查杜傅义行踪,本王不想再在京都看到他。杜家,哼……” 说完,他转身离开,离风俯首受令。 回身看了眼正在处理尸首的手下,个个负伤,哎,还得尽快再调一批人手过来,等回去,冥夜怕是要扒他一层皮下来才会罢休。 培养一批得力亲卫要花的心思手段可不是一朝一夕,一心一点。 第47章 裴昇负伤 人累了就会睡得特别死。 漆柒就是这么一觉沉沉,睡到了大天亮,还是被一声惊呼吵醒的。 “大人,您回来了。”驿站的驿丞带着驿卒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见裴昇回来,立刻背躬哈腰迎了上去。 裴昇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直接越过他进了大堂。 离风抿着唇横眉冷声吩咐,“备水。” “是,是。”驿丞被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漆柒醒来,迷瞪着眼睛查看四周,见半夏和青黛正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玩耍。 “夫人,您醒了,我去给您打水。”说着半夏想把小月亮放到摇篮。 “不用,你们陪着他们玩吧,我自己来就行,出门在外,不用讲究。”边说着,漆漆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在床上,疑惑了,自言自语道,“咦,我怎么在床上啊?梦游了?” 半夏和青黛对视一眼,选择默不作声。 一个外男抱夫人上床,说出来对夫人的名声肯定不好,她们还是把它放在肚子里烂了吧。 漆柒敲了敲自己脑袋,有些懊恼,还真以为自己梦游了,一边穿鞋下床,一边问道,“你们都吃过了吗?” “公子和姑娘已经喂过了,奴婢们还没有。”半夏笑着回着。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她们也不敢乱走乱来,就想等漆柒醒了再作打算。 “夫人想吃什么,奴婢去做。”青黛刚站起身,漆柒就摆了摆手,“不用,我去,你们在屋里等着吧。” 昨个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外面也不知道啥情况,她还是亲自出去看看才安心。 随便用手指梳了梳长发,然后盘了个丸子头,一根木簪子搞定,揉了把脸,出了房门。 正打算先去院里打水洗漱,敏锐的鼻子就一下闻到了一股子血气。 “离风,你怎么……又受伤了?”看着迎面走来的离风和他身后为数不多的几人,她柳眉微蹙,心情不由低沉了下来。 她发现,好几个熟面孔不见了。 “等我一下,帮你们包扎。” 说着,她快步跑去角落的水井旁,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来到马车边,昨个保平和虞文斌都在马车上将就了一晚上,行李也都在。 “弟妹,你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虞文斌有些着急,昨夜没休息好,翩翩公子受不了自己的邋遢,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好好打理自己。 “这个,虞公子,我这边还要等等,咱们不急啊,不急。”漆柒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转而向保平道,“平叔,把我的药箱给我。” “好的,夫人。”保平知道昨个裴昇他们出去了,回来的人却少了一大半,且个个受了伤,心中正不平静呢,听到夫人交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马把药箱递了过去。 漆柒拿到药箱马不停蹄地来到庭院等她的人群中,打开药箱,取出三瓶药粉,“这是我自己做的止血粉,效果还行,你们小伤先自己处理一下。” 然后开始穿针引线,“伤口长的过来,我帮你们缝一下。” 这自然的语气,好似在说缝衣服呢。 虞文斌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初升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熠熠生辉,让人忍不住追随。 不管男人女人,努力认真的人总是格外能吸引异性的目光,动人心弦。 她手脚利索,一道道长长的伤口,在她手中就只是一道道裂缝,缝上一排整齐的针脚,完美手工。 “离风呢?”等帮外头的人都处理好了,她再找离风,却没看见他。 想了下,拎起药箱进了大堂,果然看见了离风,却见他直挺挺跪在地砖上,任由伤口流着血,而主位的裴昇却撑着头,闭目养神。 “你都受伤了,怎么还跪着,快起来。”漆柒不赞同地想去扶他,却被他一个执拗的眼神止在了原地。 “被罚了,不敢起?”漆柒猜测,心里不认同,感觉裴昇挺不近人情,却也只能无奈道,“那也得先处理伤口再罚呀。” 犯错受罚什么的,她没有立场多说,但作为医者,生命至上,她还是见不得有人如此糟蹋身体。 “不是,是我自己做错事,甘愿受罚,夫人就别管了。”离风见她误会,连忙解释。 漆柒无语,好吧,她是好心,但也要别人接受才行啊,转而看向裴昇,本想让他说几句,却发现他面色有些异常,遂问道,“大人也受伤了吗?” 裴昇抬了抬眼皮看她,不语。 离风一听主子受伤,顿时跪不住了,懊恼道,“主子,您受伤了?” 裴昇挑了挑眉,轻叹一句,“行了,快起来吧,都说了这事不怪你。再不起来,有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想我呢……” 说着又抬抬眼皮瞄了她一眼。 漆柒摸摸鼻子,她刚刚确实有想他不近人情来着。果然,事情不能只看表象。 裴昇对于跟了自己很多年的贴身侍卫还是很宽容的,这次也没有要罚他的意思,只离风自己非要请罪,固执一根筋,他也拿他没办法了。 “大人,我给您把个脉?”为了弥补她刚刚的小人之心,漆柒陪着笑脸主动迎上去。 裴昇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靠近自己,屋外阳光明媚,而她的笑容同样灿烂,眉眼弯弯,眼里似乎有星星。 只是,那眼角是什么?眼屎吗? “你洗漱了没有?”裴昇嫌弃地看着她,越走近越看得清楚,闻得明白。 衣服上有褶皱,还有股酸味,像是阴雨天衣服没晒干的味道,头发凌乱,发髻简陋,简直不修边幅,还有个女人样吗? “啥?我脸上有东西?没洗干净吗?”漆柒用手摸了摸脸,有些讪讪道,“刚刚不是看他们都受伤了吗?洗漱得急了点,我先给你看哈,一会儿回去重洗。” 说着就要去拉他手腕。 裴昇蹙眉,本想让她去洗漱了再来,可人家眼疾手快,已经上手了。 他额头青筋直跳,胸口越发觉得堵得慌。 此时,手腕上细腻的触觉,却像一条清澈的源泉流淌进他的每一个细胞,舒服……渐渐地他释怀了。 算了,随她去吧。 第48章 银针疗伤 裴昇拧着眉头静静看着她的面容,此女虽然不修边幅了些,但底色却是上佳。 柳眉杏眼,睫羽微翘,鼻梁高挺,唇珠圆润,肌肤白皙水嫩,秀发黑亮顺滑。 笑起来眉眼弯弯,还有一颗小虎牙,特别暖心可爱。 此时,就在他眼前,一缕发丝调皮地挣脱了束缚,滑了下来,正在垂在她的眼睫上,碍了事。 漆柒正在凝神把脉,感觉到了不舒服,有些不耐烦地嘟唇吹了一下,青丝微动,搅了一池春水,烫了一壶清酒,微醺…… 裴昇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撩起那缕青丝,冰凉滑顺的触感直达心底,倏地一惊,明明是凉的,却像是烫到了手,又缩了回来…… 忽明忽暗,漆柒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茫然抬头,并没有发觉什么,顺手把碍事的青丝拢到了耳后。 “大人,您的毒有扩散的迹象。”漆柒收回手,拧着眉沉思,其实正在和系统商量对策。 “小德子,我想先拿功德值把那本毒经重新买了。”之所以没想问他要放在系统空间里的,是因为知道无望,之前无数次试探过,系统也无能为力,需要系统升级才能打开相应的系统空间,而系统升级需要的功德值是她目前望而莫及的。 “什么,你债务还没还清呢,不行。”系统惊叫,一副抵死不从的语气。 “小德子,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上次可是给了我们不少报酬,我用那些报酬能做多少善事,你想想。临水那边遭灾,我这次就是打算过去赈灾的。因果循环,这赈灾的银两也有他一份功劳,对吧?怎么算,我们都不能不管他吧?” “这……”系统犹豫了。 这个功德系统对于功德值的计算,有他自己的方式。 漆柒不能主动提报酬,否则没有功德值,但别人主动给的,可以收,不过需要把报酬拿出来继续做善事,不然也不计功德值。 漆柒这话一出,离风就忍不住插嘴了,焦急地看着漆柒询问,“那怎么办?你能治吗?” 裴昇却是淡定得很,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之前那场战斗,他破例动了七成内力,原本他用四成内力来控制毒素,因为破例,才让毒素溢了出来。刚刚他正尝试把毒再逼回去,可惜效果不佳。 漆柒听到离风的问话了,可是她还没有搞定系统,所以一时没有说话。 裴昇见此,给离风使了个眼色,离风还想追问,现在只能焦急地等待。 漆柒据理力争,系统只能不情愿地妥协,“好吧,我可以先借,但你一定要记住,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还不上,我们两个都得倒大霉……”其实系统是在一本正经忽悠漆柒,他当初算负债的时候原本就多算了,这些日子漆柒陆陆续续也赚了不少功德值,尤其是救虞文斌和建坝的。 建坝虽然还没有完成,但这次洪水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如果不是建了坝,杨大庆不会去查看水况,也不会提前知道水势上涨速度,进而全村人能快速有序撤离。 所以,系统其实对漆柒还是有信心的,相信她能完成任务,但还是要在她屁股后面敲锣打鼓,免得她懈怠了。 漆柒如果知道系统这么黑,肯定得气得牙痒痒。 只能说是近朱则赤,近墨者黑,原本的系统还是挺单纯的,如今这般,漆柒功不可没。 三百功德值换到了毒经,漆柒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如绽放的花朵,耀眼夺目。 裴昇深邃的眼眸不由暗了暗,喉结滚动,手指摩挲着,努力控制自己蠢蠢欲动,不去触碰那抹点燃了他心头火焰的光。 “我找到办法了,可以帮你解毒。”漆柒笑得有些得意,“不用等三年了哟。” “真的?”离风这次真的惊喜又激动,目光熠熠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不过需要的药材有些多,而且费事。”想到解毒的步骤,漆柒不由犹豫了。 “只要能治好主子,你要什么尽管说,什么都不是事。”离风直接夸口。 漆柒看向裴昇。 裴昇勾唇一笑,“确实不是事。” “那……”漆柒看向他的胸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有些揶揄道,“需要脱衣行针,也可以?” 其实她是无所谓,男人的身体对于她来说,和猪肉也不差什么。但是,古人对于这方面怕是有些忌讳,尤其是像他这种上位者,让他袒胸露乳怕是有些为难了吧…… “可以。”裴昇暗沉的眼眸已经深不见底,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吐出了两个字。 漆柒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是,比起丢了命来说,一切似乎都不值什么了吧。 尤其这事,真要说起来,还是她吃亏。 “行。”漆柒撇了撇嘴,转身朝里间边走边道,“跟我进来吧,我先给你行针把毒素控制起来,等药材配齐了,我们再正式解毒。” 裴昇站起身,看着她的后脑勺,勾唇浅笑,抬步跟了上去。 漆柒进屋,看到青黛等人才想起把早饭的事给忘了,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抱歉道,“对不起啊,刚刚光顾着给他们包扎治疗,把你们忘了。” 说着一边回头张望,看到离风,又看到他的伤势,道,“要不我先给你包扎,然后你去找人帮忙弄几份早饭来吧,她们都还没吃呢……” 漆柒刚说完,离风就道,“夫人先帮主子治疗,她们我会安排好。你们,跟我出来。” 这雷厉风行的作风,才是她认识的离风嘛,刚刚那个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很快房间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们两个,气氛就突然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漆柒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就不想,她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道,“把衣服脱了。” “都脱光吗?”略显低沉沙哑的嗓音和脱衣服的摩挲声,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漆柒不自觉地红了耳根。 低咳一声,她故作严肃道,“上半身全部脱光。” “哦,好了。” “这么快。”漆柒转身,入眼就是一片健硕的胸膛,差点就撞上了,她猛得退后一步,后腰撞在了圆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泪花都溢出来了,气恼道,“你站在我后面干嘛。” 第49章 有点不同 裴昇见她撞到,眼底闪过一抹懊恼,伸手就想去拉,“你没事吧。” 漆柒赶忙挡住,有些结巴地躲闪道,“我没事,你,你去床上躺着,躺好了,我们就开始。” 裴昇的大手还伸在那里,他眼底再次闪过一丝懊恼,紧抿了抿唇,转身阔步来到床边,利索躺下,“来吧。” 漆柒深呼了一口气,摆正心态,拿着银针包走了过去。 啧啧,躺着也是八块腹肌,练武之人,果然有料。 “把裤腰再往下拉拉。”漆柒淡淡开口,他的毒都被控制在腹部之下的位置,也是,比起心肝脾肺肾,好歹有命在。 裴昇微微眨了下眼,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幽暗,“你自己动手。” “啊?”漆柒愣了下,立刻反驳,“为什么?你自己拉。” 她才不要脱男人裤子。 “我不方便。”裴昇气定神闲开口。 “怎么不方便了,就是把裤子再拉下去一点点。”漆柒不高兴了,嘟着嘴,语气也不好。 裴昇抬眸看着她,眼神幽深,语气不改,“我说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快点。” “你。”漆柒被他这态度弄的,恨不得甩手走人,但她知道不能意气用事。 暗暗告诫,她是郎中,郎中,眼前的人是病人,病人。 病人是没有性别的,把他看成一堆肉就行,阿门…… 几番思想斗争,她懊恼地跺了跺脚,放下银针,咬牙切齿道,“行,我来就我来。” 古代男人的腰带,她还是第一次解,看了看,一时尽然不知从何下手。 裴昇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低垂的小脑袋,小巧圆润的耳垂粉粉嫩嫩,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那被她用贝齿蹂躏着的珠唇,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入了他的眼。 算了,管他怎么解,拉就是了。 研究了半天没有结果的漆柒最后打算蛮干,直接上手就是扯。 谁知,用劲过猛,尽然直接扯……掉破了。 什么破料子! “哎哟……”漆柒像是被烫了手,随手把一扔捂着脸就叫,“你快理一下,快点。” 裴昇也没想到会如此,眸光微闪,脸上难得也露出了异常的害羞来。 他原本是想逗逗她,谁知……尴尬了,赶紧盖好,敛了敛神情,淡定道,“好了。” 漆柒从手指缝隙里偷看了一眼,见果然遮好了,才放下手,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抿着唇开始施针。 气海穴、中脘穴、巨阙穴、神阙穴、关元穴,一针接着一针,她神情专注,手法精湛。 随着她最后一针施完,裴昇明显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那些被散漏出去的毒素,又统统回到了原位。 “等一盏茶时间,我过来收针,你别乱动哦。”刚刚她其实也很紧张,毕竟也是第一次,施完针后感觉出了一身汗,打算出去再梳洗一下,扔下话就走了。 留下裴昇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定定地盯着床帐,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溢出了一声轻笑。 这次的施针无疑是非常成功的,这让裴昇的一众手下对她的态度明显越发恭敬起来。 尤其是离风,对她多了许多殷勤。 “夫人,等下我们就出发,您还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离风一只手还吊着,也不妨碍他忙前忙后,感觉这人有使不完的精力。 “啊?你们要走了啊?那等我写份药材单,你们准备好再通知我吧。”漆柒三口两口快速咽下包子,打算赶紧写单子。 “慢点吃,小心咽了。”裴昇无奈地阻止都已经来不及。 “咳,咳。” “真是。”裴昇蹙眉摇头,给她倒了一杯水。 漆柒赶紧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才舒服,“嗝。” 见她顺畅了,裴昇才板着脸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不了,我有事呢。”漆柒摇头。 “什么事?”裴昇想到外面的虞文斌,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去外男家里,合适吗?” 漆柒听出了他的不悦,解释道,“我是要去临水镇赈灾和义诊,又不是去玩或是做客,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家有空宅子,又是孩子们的义父,只是借住几天而已,有什么关系?” 裴昇抿眉,听到她说义父两字心里就极度不舒服,强压下不悦的情绪,淡淡道,“去赈灾?那正好和我们一起,坐船,快且舒适,对孩子们有益。” “这个?”漆柒有些动心,昨天这一路,巅得她是腰酸背痛,马车空间狭小,他们人又多,坐得很不舒服。 “夫人,别考虑了,和我们一起走吧。船上有空房间,给公子姑娘舒舒服服得住,多好。”离风不用主子示意,已经能很好得揣测到他对待这位夫人的态度了。 “那也行。”漆柒想了想,还是妥协了,坐船确实比坐马车舒服,而且目的地相同,那干嘛不让自己舒服的,更重要的是对孩子们好。 “这就对了。”离风赞了一声,兴致勃勃道,“我这就去让人把房间整理一下,保证让公子姑娘住得舒舒服服。” 离风又风风火火出去了,大堂里只剩他们两人一起用膳,有些安静了。 这氛围让漆柒感到了不适,放下筷子,正要说吃饱了离开,就听裴昇开口道,“你打算怎么赈灾?” 漆柒愣了一下,开口道,“就是看看谁家有困难,给些银子,或是施粥?放米?” “直接给银子不行,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有多少银子?你知道有多少是真正的灾民?别到时乱了套。施粥倒是可以……”裴昇简单地分析了一波,漆柒听得连连点头。 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如我把银票都给你吧,反正你也要赈灾,一起好了。正好我要去义诊,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施粥。” 漆柒越想越可行,直接拍案,“就这么办,我去拿银票。” 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女人,裴昇不由失笑,这性子,也挺好。 “给你。”一个小匣子推到了裴昇跟前,他挑眉,“这是?我给你的?” “嗯。”漆柒点了点头,“已经用了二千两,用来修建我们村大江边的堤坝,哎,可惜才建了一半,洪水就来了。” 想到堤坝,她就后悔,还是建晚了。 第50章 间接亲上 “你要把这些都拿去赈灾?”裴昇把玩着手里的金元宝,望着漆柒的目光又多了些什么? “是啊,不行吗?”漆柒扬眉,似玩笑着道,“我也只能出点绵薄之力,大头还得靠您,大人,救百姓于水火,刻不容缓。” 裴昇深深地看着她,吐出四个字,“责无旁贷。” 严肃而认真地允诺,男人上位者的气势展露无疑,是责任,义务,还是容纳海川的心。 “行,那走吧。”优质又认真的男人身上散发的那股魅力,特别容易蛊惑人心,心志不坚的女人如何抵挡得了。 有些人会犯些花痴,但理智还在,更多的是纯粹的欣赏,有些人心志不坚,就此沦陷,不可自拔。 漆柒选择转身离开,眼不见为静。 裴昇定定地看着她行走潇洒的背影,门口处耀眼的日光洋洋洒洒笼罩在她的身上…… 心想:似乎也没有那么邋遢…… 所以,这就带上滤镜了? 漆柒送出银票,仿佛干成了一件大事,心情舒畅地走了出去,看到半夏和青黛正带着两个孩子晒太阳,笑着走过去,接过小月亮,逗道,“小月亮,娘亲厉不厉害?” 小月亮到了娘亲暖暖的怀里,顿时乐了,依赖地往娘亲怀里钻了钻。 一旁的小星星见了,羡慕了,挥着手啊啊啊…… 漆柒只能靠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安抚道,“小星星真乖。” 得了亲亲的小星星笑得眼不见缝,挥动着小手还要抱抱。 漆柒正为难,裴昇已经接过小星星,同样亲了亲他的脸颊,满意含笑道,“确实很乖,走了,伯伯带你去看大船。” 裴昇抱着小星星大步流星走了,留下漆柒羞赧加羞恼,耳朵红到了耳根,那人真是,亲的是她刚刚亲的地方呀。 青黛目睹了这一切,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唇道,“夫人,小公子被抱走了,我们?” “跟上,跟上。”漆柒压下扑通乱跳的心,安慰自己,只是巧合,不用在意,然后抱着小月亮追了上去,路过自家马车,看到虞文斌和保平,赶紧招呼,“你们也快点,我们蹭大船去临水镇,快点。” “好咧,夫人。”保平乐呵呵地牵上马跟上。 而,虞文斌目光沉沉地站在原处没有动,看着漆柒的背影,久久无语。 刚刚那一幕,他也看到了,他是男人,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那只是巧合,那男人看弟妹的目光…… 让他很不舒服啊。 “虞公子,快点。”漆柒见虞文斌没跟上,回头大声招呼,丝毫不顾形象。 裴昇走在前头,忍不住蹙了下眉头,低头看着小星星,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刚刚被亲着的小脸蛋,有些嫌弃道,“你娘这规矩,实在不堪入目。” “啊,哈……”小星星笑着应了声,也不知道说的啥。 裴昇却笑了,“你也同意,那……我们找人教教她,如何?” “啊……”小星星继续应。 “嗯,你同意就好,家里的事,还是要我们男人做主。”裴昇满意了,心里也有了些盘算。 大男子主义一目了然。 漆柒逗着小月亮,一路愉快,丝毫不知道,前面一大一小正盘算着改造她呢。 经过一夜,洪水早在不知何时停止了泛滥,如今已经开始慢慢退水。 裴昇的大船应该是一艘官船,设施齐全,低调奢华。 离风给安排的房间,更是宽敞舒适,是个大套间,旁边还有个小隔间,可以给丫鬟们小憩。 反正漆柒满意得不行。 漆柒抱着小月亮四处参观,给她介绍里面的设施,小月亮也非常配合,时不时嗯哼一声,漆柒就更来劲了,嘴巴不歇,笑容不减。 哎,主要是她这个闺女比起哥哥实在有些懒散了,整日里不是睡觉就是打哈欠。 趁她这会儿精神头好,还不得赶紧多逗逗她。 大船行驶速度就是快,平时马车需要绕大半天的路程,一个时辰多一些就到了。 中途,船上又上了一批人,有男有女,其中两个被带到了漆柒跟前,是裴昇给她找的会武功的丫鬟,素红,冷艳。 当她们把卖身契递给漆柒时,漆柒摇头没有收,“不用了,我请大人帮忙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贴身保护这两个小家伙,你们如果愿意接下这份任务就留下,我会每月给你们相应的报酬,哪天不愿意干了,也能离开。当然,不想干,现在就可以离开,我这里不强求。”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锐利地来回巡视两人的表情,素红较为稳重,听后垂眸思考,冷艳就显得浮躁了些,听到是保护两个小屁孩,眼底不自觉就露出了嫌弃。 再听她说可以离开,目光不由一亮,偷偷望向一旁的裴昇,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 漆柒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唇角上扬,微笑道,“你不愿意?请吧。” “啊?”冷艳似乎没想到漆柒会这么直接,有些犹豫地看向裴昇的方向,却没入一双冰冷的眼,吓得她顿时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过来,“不,我愿意留下。” 漆柒却没给她机会,“对不起,我这里不会雇佣三心二意的人,请你离开。” “什么?”对方有些不可置信,漆柒却没有再理会,她不会忘记,刚刚她看两个小家伙的眼神。不是出自真心实意,又怎能保护好他们。 冷艳还想说什么,被离风一个眼神制止并赶了出去。 “你呢?也不愿意吗?”漆柒看向素红,见她沉默,怕她也有顾虑,又道,“你不用担心大人那边,我求他帮忙而已,但是买卖总要双方都愿意才美,强求来的,我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你,是吧?” 素红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试探开口道,“我想留多久就能留多久吗?” “嗯。”漆柒点头,又补充道,“但你要发誓一定尽心保护,不能懈怠,不然我也不能留你。” “可以。”素红深呼了一口气,眼神却坚定不移。 “好,我相信你,合作愉快。”漆柒笑了,收到一个得力干将,虽然不知道能留多久,但总是好的开始。 她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他们对她好,她会愿意长长久久地留下。 第51章 翩翩公子 至此,素红正式成了漆家一份子。 裴昇还想让离风再寻几个人来给漆柒挑挑,被漆柒拒绝了,她现在人手已经够了,再多,她也负担不起。 再说,她原本也只想要一个女护卫,等小星星再长大点,给他配个小厮,也就可以了。 裴昇却觉得远远不够,不过,漆柒已经明确拒绝,他也不好再多劝,只是目光不善地撇了一眼离风,都是他,找的什么人,不靠谱。 离风被看得后背心都湿透了,主子的气场太强,对于选人这事,他也暗自惭愧,之前没想到主子对夫人的事这么在意,是他疏忽了。 事情告一段落,总得来说,还算圆满。 眼看船马上就要到岸,裴昇眸光微闪,建议道,“临水镇那边情况还不明,我觉得你还是先别让孩子们下船了,船上有护卫看守着,安全一些。” 漆柒原本都在收拾东西了,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不太放心,不禁纠结起来。 其实,她是想时刻带着他们,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的。可是又绝对不可能,她是去帮忙治病救人的,不是去玩。 见她没有直接拒绝,裴昇再接再厉,“还有,你要去义诊,最好换身装扮,外头乱得很,女子出门在外还需谨慎才是。” “啊?换什么?”漆柒果然被他带偏了思路,好奇地看着他。 裴昇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素红,“帮你主子换个装。” 素红俯首应是,心头却并不平静,主子居然直言让她认眼前这女人为主。 “啊,素红?”漆柒还不明所以。 “我手底下的人,各项技能都要会一些,她能来就能办好。”裴昇解释了一下,站起身笑道,“我出去等你。” 漆柒目送他离开,回头看见素红已经翻箱倒柜起来。 “你找什么?”漆柒上前看她找出来一堆东西,急忙制止,“这些都不是我的,不能拿。” 素红却是笑道,“夫人既然住进了这里,那这里的东西自然您都能用,全带走都可以。” “啊?”漆柒眨着黑葡萄的大眼睛,再多呆萌有多呆萌。 让素红这个女子都忍不住赞叹一句,好颜色,难怪能让主子那么清冷的男人也为之动容。 这艘官船可是慎王府私产,这个房间,那是仅次于楼上慎王卧室的最好房间了,一般不是尊贵身份可住不进来,里面的配置自然也非常齐全,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来吧,我们要快一点了。”素红把人拉到圆凳坐下,开始给她梳头上妆。 再出门时,船甲板上的众人纷纷看过来,眼前一亮。 半夏更是睁着铜铃大眼,满眼冒星星,好一个翩翩公子,风姿绰绰。 漆柒满意得甩了甩手中的折扇,装模作样扇了扇,清了清喉咙,作揖道,“小生漆柒,见过姑娘。” 开口尽然也是男人的声音,这是她刚刚和素红现学的。 “夫,夫人,您的声音?” “什么夫人,请称呼我漆公子。”漆柒上前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重喊。” “哦,漆公子。”半夏傻笑着配合。 “嗯,乖。”漆柒满意地用扇柄拍手心,又在手里转了个圈,才收到身后。 这个动作以前看古装电视剧的时候经常看到,她也是请教素红后现学的,现在还只能做个低配的,等以后多练练,一定也能有迷倒万千少女心的效果,哈哈…… 素红跟在漆柒身后,看着她耍宝,不由会心而笑。 刚刚在房里,漆柒知道要打扮成男子后,极力要求往帅里整,她原本想画个中年男人,最后只能妥协,出来就是这个效果了。 “小月亮,喊爹。”漆柒玩上瘾了,拉着小月亮的手,教她喊爹。 “嘚,嘚嘚……”小月亮居然还真发了个d声,这可把漆柒高兴坏了。 笑得一脸得意,“我家小月亮真聪明,以后我们也是有爹又有娘的小宝贝,不差别的小朋友哦。” “啊,啊……”一旁的小星星见了可着急了,身子直往这边冲,劲大的,青黛差点没保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裴昇负手背光站在船头,静静地看着他们嬉笑,心头难得得平和安逸。 “主子,我们该走了。”离风也不想上前煞风景,可是没办法,他们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主子去处理呢。 “嗯,多派些人手保护好他们。”裴昇再次交代。 “是。”离风领命,心中暗暗叫苦,人手啊人手,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漆公子,我们该走了。”裴昇上前喊了一声,相当配合。 “啊?”漆柒逗孩子正乐呢,反应慢了一拍,而后恍然失笑,“来了,大人。” 应了一声,她开始寻找虞文斌,却四处没见着人。 “你再找什么?”裴昇走过来,表情平淡。 漆柒道,“找虞公子,他人怎么不见了。” “他有事,先走了。”裴昇撒起谎来,眼都不带眨一下,“你放心,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你们跟着我,安全绝对没问题。” “啊?这样啊。”漆柒信以为真,想到他说过他家在临水县,一路上都急着快点回家,估计是回家查看情况了,也就不再多想,“那我们也快走吧。” “青黛,半夏,素红,你们在船上照顾好孩子们,平叔,跟我走。” “是。” “公子,老奴帮您背药箱。” 保平兴致勃勃背上药箱,跟着下了船,留下半夏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也很想下船跟着去。 “别看了,甲板上风大,我们回房去吧。”青黛看着她那孩子性子,无奈摇头道,“昨晚上我和你说的话又忘了?心思都在哪呢?” 半夏身子一怔,转身朝着青黛讨好地笑了笑,随后抱着小月亮向素红靠去,开始套近乎,“素红姐,夫人那打扮是你弄的?弄得可真好,夫人一出来我都惊呆了,你好厉害呀。能教教我吗?下次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半夏嘴甜,会讨人欢心,半是撒娇,半是恳求,一般人还真抵挡不住。 “好啊。”素红既然打算待在漆柒身边,自然需要打入这个圈子,如今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她怎么可能拒绝。 第52章 临水之灾 王府培养出来的暗卫,无一不是身怀各种技能,学吧,都能学去,才叫本事。 素红无所谓,却不知半夏有动力毅力以及智力,还真把她一身本事都学了去。 漆柒带着保平跟在裴昇身侧,打算先前往县衙了解一下情况,再单独行动,这也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她没注意到,一处屋舍的拐角处,虞文斌正默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神色莫测。 她没注意,裴昇却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微勾,不屑一笑。 虞文斌自然不是自己先走的,而是被裴昇派人打发走的。 此时他在想什么?权利?地位?富贵? 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年今年秋闺,他该下场了。 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着瞧! 虞文斌带着满腹不甘和熊熊斗志转身离开了,再见时该是另一番场景。 临水县的街道此时一片狼藉,房屋被冲毁的不计其数,沿路而过,幸存的百姓脸色悲切,还要强忍着伤痛,抢救家园,处理亲人后事。 这还只是县里,沿江其他被淹的镇子村子不计其数,房屋农田人命,对于穷苦的百姓来说,哪一样都是致命的打击。 临水县的县令如今是焦头烂额,见到裴昇一行人过来,惊恐地跪了。 “王爷,卑职无能,有负皇恩。” 裴昇这次过来江州,明里是为了监察堤坝之事,兜兜转转,江州府的官员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他来之事。 暗里,他是在追查大图国亲王世子在江州遇袭一案。 只是,没成想堤坝这边还真的出事了。 裴昇面色冷凝,越过他走到主位坐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绿扳指,淡淡道,“说说具体情况吧。” 成县令跪着转了半个圈,诚惶诚恐道,“刚刚得到最新消息,堤坝造成了临水县及三个镇子,七个村子被淹,其中大桥村尤为严重,整个村子全,全军覆没,农田房屋尽毁……死伤,死伤过半……” “具体!”裴昇冷声,厉眼看得县令不由打哆嗦。 说话都结巴了,“一个,一个村子活着,跑出了一五十三人,尸体,捞上来了六十四具,还有八十几人,还不见踪影……” 怕是凶多吉少,他不好说。 “哼,活着的人都安置好了吗?”裴昇拧眉,这死亡率着实有些高了。 “下官已经安排下去,开仓放粮施粥,现在绝大多数难民都涌在了城北郊区,只是,粮仓里存量有限,怕是撑不了多久。至于还没找到的百姓,下官也派了人在继续打捞……” 县令知道这次洪灾,他必然要受到牵连,现在只能将功补过,做好善后工作,只希望不要牵连家人,他就感恩戴德了。 “你们有何想法?都说说。”裴昇看向底下众人,除了县令,县里还有县丞,县尉。 县丞县尉对视一眼,分别对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工作做了汇报,但并没有提出更好的建议。 漆柒一路跟着进了县衙,听了县令的汇报后,心里不由为灾民们担忧,见他们全都说完了,并没有提到灾后防疫问题,立马意识到不好,站出来说话,“大人,我,我有些建议。” “哦?你说。”裴昇正思考着该怎么处理,没想到漆柒会站出来,立马来了兴致。 “大人,我认为灾后防疫也是眼下迫在眉睫该做的事。” “防疫?” “对,洪水过后必有瘟疫。如果不及时防疫,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如何防疫?”裴昇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错过一言一语。 “第一,所有尸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必须打捞出来火化或是深埋。因为天气炎热,尸体泡在水里容易腐烂,污染水源水质。 第二,受灾地区的地表水绝对不能饮用,必须喝烧开的地下水。 第三,不能吃被洪水泡过的发霉变质食物,尤其是淹死的鸡鸭鹅猪牛羊之类。 第四,注意个人卫生和周边环境卫生,防蚊蝇叮咬。如有不适,及时就医。务必做到大灾之后无大疫。” 裴昇看着底下的女人侃侃而谈,自信耀眼地让人移不开眼。 漆柒努力想着,一口气把能想到的防疫知识一股脑儿都说了,说完,看向裴昇。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的眼眸让她莫名心头一跳,快速眨了眨眼,她侧头回避,看向了别处。 “还有吗?”裴昇目光灼灼看着底下的女人,惊鸿一瞥,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眸,同样让他心动不已。 但他没有回避,而是选择了直视。 “嗯,针对以上防疫工作,我还有几点建议,你们可以参考一下可不可行。首先,宣传一定要到位,以上防疫要点,人人必须遵守,如果因为没有按照标准感染疾病的人,就算治好了也要受到惩罚。 其次,打捞尸体,我们可以用奖励方式,一具尸体按大小,比如鸡鸭鹅,可以领二十文,猪牛羊五十文,人更多些。这样可以提高大家的积极性,也能相互督促,最大限度防止有人不听劝乱吃东西。 再有,我这里有预疫的药方,大人可以安排人手熬煮,每人每日喝上一碗。 最后,我现在要去城北义诊了,但药材不足,还需要大人支持一下。” 漆柒说完,再次看向裴昇,已经没了刚刚的慌乱,目光坦荡,从容不迫。 裴昇微微挑眉,勾唇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都听到漆公子的建议了吧,县令,务必落实到位。 县丞,县里有几家粮店?把存粮全部买来应急。如果还不够,就去其他没受灾的县买。 县尉,灾民那边一定要控制好,防止动乱……” 裴昇一字一句地部署着,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漆柒。 漆柒脸皮不够厚,到底顶不住,状似无意地玩耍着折扇,悄悄往人群里靠,只是背后那如影随形的目光,让她不在意不多想都不行了。 心头有些慌乱,又有些恼怒,反正并不欢喜。 她刚刚第一次听到县令喊他王爷,才知道,他的身份是王爷,高不可攀的存在,并不是她这种拖家带口的寡妇可以肖想的,且她也不稀罕。 第53章 公子行医 漆柒明显的逃避举动,让原本心情不错的裴昇心情瞬间黯淡了下来,手指不自觉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椅柄。 “听清楚了,都下去照办吧。” “是。”底下一众人应声。 漆柒见此,眼珠子一转,先人一步,快步往门外退去。 一出门,看到院中等候的保平,立马向其招手,“赶紧,我们走了。” 那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好似身后有什么在追一般。 保平回头看了一眼,又没看到什么,疑惑地跟上漆柒步伐。 裴昇看着她匆忙鬼祟离去的背影,无奈一叹,看向离风,“派两人保护好她。” “是。”离风心想,辛亏我早有安排,果不其然,用上了。 漆柒出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马车上两人见到她,立马下来作揖行礼,“漆公子,属下四戟(八矛)是主子吩咐来给您打下手的,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漆柒赶紧作揖回礼,“多谢。” 她也没有推辞,人手和马车,她确实需要。 上马车一看,满满当当一车的药材。 漆柒心头不免升起了一股难言感动。 那人虽然……却是有心了。 离风如果知道她的心思,一定非常自豪。 他离风果然是主子身边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这事办的,漂亮吧。 城北郊区如今聚集了上千难民,因为县令及时安排了施粥,如今还算平静。 但见到有马车过来,还是一哄而上,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分配,生怕晚了就没了。 “大家让让,让让,我家公子是过来义诊的,如有需要,等我们选好位置,大家可以排队。”四戟用上内力扬声说明来意,众人听了有一部分离开,又有一部分哄了上来。 见此,四戟拉下脸不悦道,“大家先让让,你们这样围着,我们没法做事,耽误的还是你们自己的时间。” 众人见其脸色不好,迟疑了下还是退出了一条道。 漆柒在车窗口看着外面乌压压的人群,心里沉甸甸。 就在离粥棚不远处,有一座现成的茅亭,有四戟和八矛在一旁组织次序,义诊有条不紊地进行了起来。 难民一开始看走下来是一位翩翩贵公子,起初心里也打鼓,这么年轻,医术能行吗? 可是,又没有其他郎中过来,只能将信将疑先看了。 只一连看了几个人后,众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崇敬。 第一个过来的就是一个断腿的,漆柒为其接骨,手法娴熟。 第二个是个拉肚子拉到虚脱的,漆柒一看只是受凉拉肚子,给了一颗自己配置的药丸,一颗下去,立竿见影,好了很多。 第三个是发烧了,漆柒用针灸先给退下了些热度,又给了退烧药,叮嘱家人帮忙物理降温。 第四个,第五个…… 神医啊,医术高明啊…… 一传十,十传百。 队伍越排越长,都看不见头。 原本不是特别急症,有一些陈年老疾的人也过来排起了队。 中午,裴昇带着人过来查看施粥情况,却发现过来排队领粥的人和排队看病的人居然差不多。 远远看着那个认真忙碌的人儿,裴昇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而后又有些心疼,“她一早上都这么忙吗?可有休息?” 四戟见到主子来了,立马移过来听候吩咐,这不就答上话了,“不曾,公子医术高明,这队伍就没断过。” 裴昇蹙眉,思索了下,边朝漆柒走去边道,“去,再多找几个郎中过来,都指着她一个人怎么行。把人驱散了,先吃饭。” “是。”四戟领命,开始驱散排队的人群,“吃饭了,吃饭了,大家先去吃饭,上午的义诊结束,下午未时继续……” 人群当中有人不愿意了,叫嚷起来,“我都排了这么久,马上就要轮到了,再等等,我们不饿。” “是啊,是啊,马上到了……” “对,一顿不吃饿不死,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厉害的神医,还是义诊,肯定要先看病呀……” 四戟怒目看向起哄的几人,讽刺道,“你们不饿,我家公子还不饿吗?惯的你们,赶紧滚。” 四戟身上一股肃杀之气散发出来,顿时吓得众人一哄而散。 漆柒送走跟前的病人,抬头一看,正对裴昇闪亮的目光,眨了眨眼,她随口道,“你怎么来了?咦,人呢?刚刚还有很多的呀?” “都去吃饭了,我们也走吧。”裴昇神情坦然地站在她跟前,和她的故作无意,左顾右盼,形成鲜明的对比。 漆柒抿了抿唇,摸了摸肚子,饿倒没觉的,就是真渴了,一上午一口水没喝,话倒没少说。 “好吧,我收拾一下。”知道躲不掉,漆柒干脆地站起身,收拾东西跟他走了。 裴昇带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农家小院,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上桌的饭菜也是平常的农家饭菜,但做得非常精致,没有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却不失美味,吃着反而更舒心。 “条件有限,今个先将就着,等哪天我们到了京都,带你去满香楼,那里的菜色还不错。”裴昇盛了一碗鸡汤推到漆柒跟前,笑道,“多喝点,补身。” 漆柒没有回答他的话,接过鸡汤,道了声谢,埋头吃饭。 不想说话。 裴昇眸光微闪,也不再多说,只时不时会给她夹一筷子菜。 漆柒看着碗里时不时多出来的菜,有些无奈,轻叹一声,暗暗想着,得快些让他们把药材准备好,赶紧帮他把毒解了,走人,再见,不,不见。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她的那声轻叹,心里多少有些堵得慌了,“怎么?吃个饭还要叹气,是不合胃口吗?离风,今天的饭菜是谁做的?” 那淡淡的口气,立马让漆柒察觉到了不对。 茫然抬头道,“没有啊,就是太好吃了,我怕吃多了,又该胖三斤。” 裴昇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充满无辜的眼睛,良久,他笑了,“别担心,你离胖该差得远呢,正是该补的时候。” “呵呵。”看了眼碗里再次多出来的菜,漆柒尬笑。 这顿饭吃得可真累,心累。 下午漆柒再去茅亭,就看到边上多了三个郎中,原本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分散开了。 第54章 邀请被拒 这次来的郎中都是县里镇上有名望的老郎中,大多数百姓还是比较信服的,慕名而去。 漆柒这边就轻松了很多,她在这里一坐就是三天,这三天除了第一天中午裴昇过来陪她吃了顿饭,后来他就不见了踪影,就是晚上回到船上,早上起来,也没看到他,估计他这几天就没回船上休息。 三天,漆柒的功德值也在蹭蹭得往上涨,喜得系统天天啦啦啦哼着小调乐不可支。 由于漆柒提出了预防温疫的办法,又有裴昇坐镇,执行到位,这次洪水可能会带来的后续隐患就这么悄然过去了。 可不就是大功德。 第四天清晨,漆柒伸着懒腰扭着脖子走出房间,入眼就是一个宽厚欣长的背影,迎着初阳,浑身拢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许是听到了声音,他缓缓转身。 漆柒赶忙收回手,站好打招呼,“大人,早啊。” “呵呵……”裴昇喉咙里溢出一串低哑的笑声,“早安。你这又是……五禽戏?” 漆柒悄悄把手背后面,有些尴尬地僵笑了两声,“呵呵,是,是啊……” 想到上次的胡编乱造,这次依然糊弄着呗,不然还能怎样? 随着裴昇缓缓走近,漆柒不自觉站直了身子,背在身后的手指有些紧张地相互拧着。 裴昇站在了她一步之遥,打量着她道,“这几天辛苦了。” “还好呀,不辛苦。”漆柒真没觉得有什么辛苦,和她在医院实习的那两年根本没法比。那时的她工作之余还要不断学习,天天忙得脚后跟都不着地。 裴昇眼神暗了暗,转头看向河岸街道上三三两两,渐渐恢复生活的百姓,“我有事,要先回京了,你跟我一起?” 漆柒乍听一愣,随后心里有些高兴,哎呀,终于要走了。 忍着唇角的弧度,她很是遗憾道,“这样啊,我这拖家带口肯定不能跟你一起去京都。上次写的药材,离风那边有消息吗?要不,等他什么时候备齐了,你再来一趟?” “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裴昇回眸看她,见她脸上藏不住的轻松,他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语气淡淡道,“我离开,你很高兴?” “啊?”漆柒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警铃大作,面上却无辜的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装傻,脑子里迅速想对策,“我,我还要给我家夫君守孝呢,哪能出远门。这次出来,一是为了义诊,做些善事,给孩子们积福,二是家里被淹,我总不能带着孩子们露宿野外吧。” 漆柒避重就轻,直接忽略了他离开她高兴的问题,对着为什么不能跟他走侃侃而谈,理直气壮。 裴昇眼神又暗了暗,喃喃道,“守孝?” 对啊,他都忘了,她还要守孝,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不舒服,憋闷,但转而再一想又释然了,“三年?好,我等。” 漆柒听了只觉得心肝俱裂,“三年?不用不用,只要把药材备齐,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早治疗早安心,对吧,嘿嘿。” 看着他沉寂的脸色,她说不下去了,默默移开视线,看向远方。 气氛一时陷入了低沉,两人默默站着,都没再说话。 “主子。”离风捏着飘香送来的密信站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纠结。 裴昇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着急,转而朝离风看了一眼,离风立马小跑上前把信递给他。 快速预览完,他一边把信递给离风,一边吩咐,“去准备一下,先送她回家。” “是。”离风立刻快步去交代,好忙啊。 “是送我回家?”漆柒听了一耳朵,有些不确定问着。 怎么她回家不回家,都不用和她商量一下的嘛,果然上位者就是讨厌,好气啊。 “嗯。”裴昇并没有察觉自己做的不对,自顾自道,“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如今洪水已经退了,百姓也得到了安置。这边的义诊可以告一段落了,后续有那三名郎中收尾。” 漆柒点头,嗯,说的挺对,但是…… “马车奔波劳累,我直接送你回家,方便多了。” 好有道理,但是…… “呃,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漆柒好奇地看着他,就她家那三不管地段,他怎么会知道? “嗯,这几天在着手安排堤坝重建翻修的工程,翻了不少江州一带水域图,让人整合了一张出来。”裴昇想到什么,笑道,“你不是说你家被淹了吗?这次的新工程,我已经把你家门前的那段江域也添了进去,正好再建个小码头,以后往来也方便。” 说到最后那句,他看着她的眼神意有所指。 漆柒唇角抽搐,原本笑得有多开心,最后就有多牵强。 裴昇却是像得了什么新乐趣,哈哈笑出了声。 漆柒默默翻了个白眼,猝不及防,得了一个脑崩子。 “不许翻白眼,女孩子家家,难看死了。”裴昇唇角笑意不减。 “kao”漆柒双手捂着额头,睁着铜铃大眼,满眼不可置信地爆了粗口。 四目相对,一个意味深长,一个怒目圆睁。 “开船啦……” 就在此时,船家吆喝声想起,脚下的船身缓缓动了起来。 漆柒一个踉跄,一只大手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心了。” “谢谢。”漆柒赶紧站好道谢。 气氛又有些微妙了。 漆柒赶紧找话题,“对了,你刚刚说有整个江州的水域图?” 水域图啊,她想要啊。 漆柒目光熠熠地看着他,想表达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裴昇挑眉,心思一转道,“有,你想要?” 漆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里闪着点点星光。 裴昇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嘴角微扬,俯身靠近她一点,低声诱语,“在我房间,跟我回去拿?” 漆柒吓得猛退一步,撞在了船壁上,顾不得背后疼痛,意志鲜明地摇头拒绝,“不行。” 裴昇见她又撞,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见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心底又感觉气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慢慢来,不急。 “你确定不去?” “不去。” 第55章 三百回合 去?不去? 两人对峙。 “主子。”离风感觉自己要哭了,这得力干将,不好当啊。 裴昇一个利眼甩过去,离风硬着头发上前,把冥夜传来的密信递了上去。 每个上位者身边总会有一些势力,裴昇自然也不例外,身边有四大得力干将。 王府侍卫不算,离风带着十八战将算是裴昇的贴身明卫。 冥夜是暗卫头领,负责培养明卫十八战将和暗卫,暗子无数。 飘香,天下第一阁珍宝阁的老板,明里是一家卖奇珍异宝的店铺,暗里收集天下情报,密探遍布大裴乃至临国。 散金,千金散尽还复来,他的至理名言,掌管着裴昇私人产业。 看完冥夜密报,裴昇唇角露出讽刺一笑,嘟喃一句,“跳梁小丑。” “什么?”漆柒没听清,下意识脱口问了一句,回神发现自己僭越了,立马捂着嘴摇头,闷声道,“我没说话。” 裴昇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微微一笑,一边把信递给离风一边吩咐,“去把那张江州水域图拿来。” “是给我的吗?”漆柒再次星星眼。 裴昇装模作样理着自己衣袖,漫不经心道,“你要吗?你不是不要吗?” “没有啊?我要!真的。”漆柒语气肯定坚决,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裴昇认真地看了她好几眼,仔细打量,微微蹙眉,疑惑道,“真诚没看到,但是,你左眼角那颗是眼屎吗?” 眼屎?又是眼屎? 漆柒愣怔了,然后发出一声惊叫,“啊……” 捂着脸跑回了房间,“半夏,半夏,快给我打盆水来。” “来了,来了。” 裴昇站在门口,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咦,没有啊?哪有啊?”漆柒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左看右瞧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对着镜子做出一恶狠狠咬人的表情。 “夫人,水来了。您,您怎么了?”半夏端着铜盆看到了她奇怪的半张脸,疑惑中。 漆柒赶忙收敛表情,若无其事道,“没事,牙有些疼。” 哎呀呀,差点吓坏小朋友了。 “啊?牙怎么疼了?奴婢去找个郎中给您瞧瞧?”半夏放下铜盆,担忧地看着漆柒的腮帮子。 漆柒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无奈,暗恨道,“说什么傻话,我不就是郎中嘛,没事,就是碰上难啃的骨头磕到牙了。” 门外,裴昇挑眉,难啃的骨头?说谁呢?她才是吧。软硬不吃装傻充愣的小骗子。 半夏拧了帕子递给漆柒,有些犹豫劝道,“夫人,这个,一大早就啃骨头不太好吧,下次咱早上还是吃些清淡软和的食物,易消化。” “噗呲,哈哈哈……”隔间转角处,素红听了大半天的墙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漆柒也被这天真的丫头打败了,破罐子破摔道,“你说的对,今后咱家的早饭都有你来安排吧。” “真的?夫人,奴婢一定好好干,谢谢夫人。”半夏惊喜地方都要跳起来了,她接到夫人安排给她的正式任务了,她有任务,能干活,不用担心自己没用被赶走了。 “嗯,努力吧。”漆柒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兴奋,原本只是随口说说,如今却觉得挺不错,那就这样吧,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挺好。 “主子,水域图。”离风把水域图拿来递给裴昇。 房间里漆漆耳尖,立马坐不住了,手里捏着帕子,脸色难看地胡乱擦了把脸,整了整衣服头发,重振旗鼓,出发。 漆柒出门,看到裴昇靠着船栏,低头拿着一张图纸在看,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有些谄媚道,“大人,这是水域图?能借给我瞧一眼吗?” 漆柒眨巴着大眼睛,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 裴昇没有再难为她,大方地递了过去。 漆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伸手接过就直接往怀里塞,转身跑回房间一边挑衅道,“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裴昇挑眉失笑,“幼稚。” 回想刚刚她的表情,明明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却还像个小姑娘一般,可爱。 “哎呀,这画的什么鬼画符?耍我呢。”漆柒跑进房间,掏出图纸一看,蒙圈了。 上面除了曲线条就是直线条,喔,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墨团。 什么鬼?看得懂才怪了。 漆柒恨恨咬牙,刚刚得手的高兴劲顿时就憋了。 出去再找他又不甘心,正一筹莫展,看到倚靠在门栏边的素红,顿时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素红,快过来,帮我瞧瞧这张图。” 素红暗自懊恼,哎呀,看戏看出事了,早知道就该躲里面默默听,不走出来瞧的。 “夫人,这个,我也看不懂啊?”素红装模作样看了看,无辜地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漆柒怀疑地盯着她不放。 素红一脸为难又真诚,“夫人,我是真不会,我就喜欢打打杀杀的招式,这个是文人墨客的喜好,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呢……” 不会吗?如果说画可能真不太颤长,但看,肯定是看得懂的。 只是,此时,她是怎么也不可能会的了。 抢主子的活,疯了吧。 漆柒信了吗?这是给孩子们找的保镖,又不是老师,文化课不行,正常。 见到素红说字都不认识几个时的表情有些寞落,她安慰道,“没关系,等回了家,我教你们几个认字,每天十个字,一年下来也能满腹经纶了。” “真的,奴婢一定好好学。”半夏听到,又是一阵惊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素红表情龟裂,强颜欢笑道,“不用了吧,夫人,我学不会的。” 内心已经开始崩溃了,娘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最怕读书写字了,十八般武艺,就读书写字不行,拖了后腿,为此,连十八战将的选拔资格都没有。 “没事,我们慢慢学,以后啊,有的是时间。”漆柒鼓励着。 “好吧。”素红表情焉哒哒,内心苦不堪言。 漆柒垂下的眼睫下眸光微闪,不动声色的扯了下唇角。 她信她才有鬼,又是一个人在曹营心在汉的,看来,还得尽快培养一些忠心不二的人手才是。 转而看向只顾着乐呵的半夏,哎,任重道远呐。 第56章 挥手欢送 漆柒再次看了眼手中的图纸,再三确定,他们互不相识,只能唉声叹气,认栽了。 原本刚刚被戏弄,心有不甘,想扳回一城,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功亏一篑不说,还得再送上门去被嘲笑,真是得不偿失。 拿着图纸,乌龟爬似的挪到门口,探着脑袋张望,不期然就和依然倚靠在船栏上的裴昇对视了。 她厚着脸皮打招呼,“大人,还在呢?” 裴昇笑容不减,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是啊,在等一只自投罗网的小狐狸。” 漆柒讪笑,想要撤退了。 算了,看不懂就算了,大不了她再想其他办法。谄媚讨好人的事她还是做不来,尤其还是对着他,更不行。 裴昇像是看出了她的退缩,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过来吧,时间不多了,教会了你,咱们就该分别了,再见,也不知是何时。” 裴昇转身走向不远处船甲板上的一处小亭子。 漆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坐。”裴昇见她过来,默默松了口气,又自嘲地苦笑了下。 漆柒还是蛮不好意思的,有些踌躇地坐下,一本正经道歉,“刚刚是我不对,我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打算真的私吞图纸的,我发誓。” 裴昇拿过图纸,摊在桌上,无所谓道,“拿过来就是给你的,不需要还。过来点,我教你识图。” “哦。”漆柒微微朝裴昇靠了靠,开始听他讲课。 看着是一张无厘头的图纸,上面的信息却是满满当当。 这是慎王府独创的标记方式,用来记录传递一些隐蔽的信息。 裴昇讲完抬头严肃地看着她道,“那几处有暗礁急流的险地,一定不要去。小船说翻就翻,江上不知何时会有风浪,也不能出行。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去刚刚说的那几个哨点求助,暗语,都记住了吗?” 漆柒一边默默背诵信息,一边敷衍地点着头。 裴昇再次轻叹,也不知给她这江河水域图对不对了。 这些时日,他是看出来了,她就不是一个能安安分分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女子,否则也不会抛头露面当郎中,还胆敢跑出来义诊。 外面那么乱,真是心大。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本领不小,脾气也大,还小心眼,不肯吃亏的女子,居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她的善良率真,认真执着的性格?也许就只是眼缘?还有那两个小宝贝,他第一次见就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莫名就喜欢。 算了,交代底下人多注意着些吧。 漆柒终于全部记牢信息,再抬头发现裴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漆柒原本还想把图纸还给他,又想到他说的话,拿来就是给她的,也就算了,慎重其事地折好收了起来。 心里高兴,脸上也不由带了出来,有了这张图,那她以后就可以自己坐船畅游江州,想去哪就去哪,出行可就方便了。 哼着小曲,漆柒高兴地回房去逗娃娃。 回家喽,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出来几日,确实也想家了呢。 船头甲板上,漆柒抱着小月亮,青黛抱着小星星,半夏素红,一左一右,看着大江两旁的风景,啧啧称奇。 大自然鬼斧神工,天地为二,日月重光,斗转星移,山川秀丽,花团锦簇,绿树成荫,江河奔腾,海纳百川…… 此时,一行人乘着大船,兴奋地看着两岸层峦叠嶂的山锋,有的高耸入云,有的怪石嶙峋,有的绝壁断崖…… “夫人,您快看那座山锋,像不像只猴子?”半夏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激动不已。 漆柒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像。” 只是,这里怎么越看越熟悉了,忽然,她灵光一闪,笑道,“我们到家了。小月亮,我们要回家了哟。” 漆柒握着她的小手指着一个方向,“看,我们的家,就在那里。” “真的吗?”半夏顺着方向看过去,有些茫然道,“奴婢怎么看不出来啊?夫人,您真厉害。” “那是。”漆柒小小嘚瑟了一下。她也是从图纸上对照着看出来的,不久前,裴昇就指着图纸告诉过她,哪里是三河村的位置。 想到裴昇,漆柒不自然地开始四处张望,然后,抬头,在二楼的栏杆处看到了他的身影,而他也正看着她呢。 漆柒高兴地握着小月亮的手朝他挥了挥,大声道,“大人,我们到家了。” 裴昇静静地看着她的笑,她的快乐,不由也勾了唇角。 眼看着那处修了一半的堤坝映入眼帘,半夏也激动了起来,指着那处道,“我看到了,是我们家门前修的那座堤坝。” 大船缓缓靠近三河村,寻找可以停靠的地方。 没有码头,只见船家抛下船锚,等船身停止后,四戟和八矛一人带着一根缆绳飞跃江面来到岸上,把绳系在一旁的大树上固定。 这边早已经准备好了可通行一辆马车的甲板,随时搭好,随时下船。 “大人,我们走了啦。”漆柒迫不及待带着小月亮挥手和裴昇道别后,就一马当先朝着甲板走去。 裴昇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没有多余的举动,只低声喃喃一句,“后会有期。” 等漆柒他们都下了船,四戟和八矛向漆柒道别,带着缆绳回到大船,甲板收起,大船缓缓离岸。 漆柒一行人目送大船离开,才转身回家。 已经三日,三河村的洪水自然也已经退干净了。 只是,看着村东头一片狼藉的田地,还是忍不住叹息,又是一年颗粒无收,不知现在补种还来不来得及了。 “师父,您回来啦。”小花的声音从身后侧传来。 漆柒闻声看过去,笑道,“小花,我们回来了。你,还有田娃,六奶奶都还好吗?” “挺好,都挺好。”小花笑得有些牵强。 漆柒见此也不再问,有什么不妥到时候再看吧,能帮她一定会帮的。 “走了,回家。” “好。” “你又上山采药了?” “嗯,今天收获不错。” “真勤快。” 第57章 非己勿贪 一行人来到家门口,一路上又碰到了几个村民,很快,漆柒回来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不要说村民们太八卦,主要是众人都看到了,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不管是不是像她说的,那人是孩子们的义父,总有带着有色眼镜和喜欢八卦揣测的人存在。 他们或许还觉得自己只是随便说说,调侃一下,又不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呢。 丝毫没意识到这对受害者的心里伤害和品德损害有多大。 有些污点,占上了就洗不掉,尽管你明明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打开大门,查看家中状况,还好,洪水没有淹过房梁,那几个箱子没有遭殃。 只是其他家具,铺盖,衣服之类都需要晒洗起来。 还好家里人手多了起来,又都是勤快人,不然光漆柒一个人,怕要搞得累死。 只是,漆柒刚挽袖子帮忙,就被青黛几人阻止了,“夫人,您就坐着照看小星星和小月亮,这些有我们呢。” 漆柒一见他们坚决的表情,也不再坚持,“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几人异口同声,心里满是感动。 素红新加入,看着这氛围,再一次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她也帮不上忙,还占着过道有些碍手碍脚,就想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吧,可一个人又抱不了两个,要是有个推车就好了。 推车,学步车,自行车,三轮车,汽车,小船,大船,轮船…… 她似乎找到事情可做了。 “小德子,有没有制作推车,学步车……轮船的图纸啊?”一口气说完,静等佳音。 “你怎么不说要飞机火箭呢。”小德子没有实体,不然就能看到他翻白眼的表情了。 漆柒一听,调侃加激将道,“嘿,小德子,怎么说话呢?我是没有功德值,有了功德值那飞机也不是梦想吧,难道,是你系统里拿不出来?” “哦,你也知道没有功德值啊,还敢肖想汽车轮船。”系统吐槽,“才刚把欠的债还完,就想要这要那的,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存点功德值先升个级,就我现在这最低配置,你不觉得寒碜嘛……那个系统有我混的惨。” 最后一句是包含了多少委屈与心酸,弄得漆柒也怪不好意思的。 讪笑着安慰道,“你别急啊,肯定给你升,升到最高级巅峰级,让你在系统阶独占鳌头,独领风骚……” “行了行了,就会给我画大饼,你可争气些,别说的好听,等得我零部件都生锈了,还在最底层挣扎。” 好心酸,好委屈。 让漆柒觉得自己不奋斗起来都罪大恶极了。 “那,也别说我抠门,给你换一张推车的图纸,正是现下你用得到的。”系统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做人啊,千万别好高骛远。” 漆柒捏着手里的图纸,唇角抽搐,表情僵硬。 “等等,那是什么?” 突然她看到了保平从马车上搬下来了两个大箱子,她出门可没有。 保平把箱子放下,理所当然道,“这是我们的行李啊。” “没有,我们出门时哪带箱子了啊?”漆柒站起身,走过去查看。 “哦,夫人,这奴婢知道,这是从船上房间里收拾出来的行李,素红姐说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带走。”半夏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带着哭腔道,“夫人,奴婢是不是做错事了?” 漆柒拧着眉,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她,而是俯身查看箱子里的东西。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漆柒,不知所措。 满满两箱子,里面衣服首饰胭脂水粉铜镜木梳,各种小摆件,其中一对玉狮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靠,还有糕点呢…… 最后一个非常眼熟的木匣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当初她给他的赈灾银,分文未动。 “小德子,银子又回来了,我们的功德值不会倒扣吧。”漆柒唇角抽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倒不会。”系统也有些无语了,“这笔银子虽然还是那笔银子,但意义不一样了。当你把银子真心实意给出去,这笔银子带来的功德值就已经存在了。那男人不用是他的事,再给你也是他的事,且给你的意义也不一样了。如今这笔银子……你可以随意使用。” 漆柒呵呵哒,难道这就是洗白白? 可是,这笔嗟来之食,她用着也不会安心,该怎么处理,犯难啊。 “夫,夫人,对不起,奴婢知道错了。”半夏已经哭花了脸,夫人不说话,不理她,怎么办? 漆柒站起身,脸色黑沉,语重心长道,“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半夏,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的,就不该拿啊。你这样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举动,让那一船的人该怎么看待我们?” “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 漆柒看着呜呜哭的半夏叹气,“非己勿贪,非己之利,纤毫勿占,非己之益,分寸不取。就算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做什么决定时,也该先问问我吧,怎么能自作主张呢。” 说这话的时候,漆柒看向了一旁的素红,眼底有着难言的复杂,“素红,你犯下的错,自己解决,把这两箱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吧,我知道,你有门路。” 半夏哭得眼睛肿肿,正反思后悔,想着该怎么补救,就听夫人让素红姐负责,她脑子使不过来,茫然地看着两人。 素红一看刚刚夫人那架势,就知道要不好了,果不其然,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会有这般原则底线,是她把她想肤浅了。 还有,她话里那意思,哎,是她小看她了。 “夫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夫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素红没有辩解,直接认下错误,并表忠心。 漆柒微微眯了眯眼,审视着她。 素红维持着抱拳作揖的动作,态度恭敬且坚定。 漆柒笑了,“你不用如此,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做人应该坦荡一点,活得才自在,你说是吗?” 素红脸上微红,眼眸闪烁,应声道,“是。” 第58章 卖女还债 漆柒不知道她听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对她的态度还是满意的。 “好,去吧,现在就把东西送回去。” “这个。”素红有些难言的迟疑。 “怎么?”漆柒不高兴了,还以为她明白了,这反应不应该啊。 “夫人,不是属下不愿意立刻就送,而是确实有些难处。”素红硬着头皮解释,“这些东西当时是离风示意属下带走的,如果属下要送还回去,也不可能去追船了。只能走王府暗哨渠道捎带,但是因为属下被主子送给夫人,已经不属于王府暗卫,没有直接上献东西的权利,只能捎信先向江州区域的头领请示,再一级一级把信传递上去。” 巴巴一大堆,总结就是要想把东西送回去,需要重重申请咯。 “那就赶紧写信,赶紧。”漆柒拍着额头,气不顺啊。 “是。”素红也不敢耽误,很快写好了几字短信,“夫人退箱离” “几个字写得跟鸡爪似的,倒是没撒谎。”漆柒看着字条上的字,嘟囔了一句。 素红脸蛋微红,羞的。 写好字条,她对着天空吹了一个口哨,没过多久,一只苍鹰朝着小院飞来,停在了墙头。 素红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丸子扔了过去。 苍鹰俯身张口,准确无误接住吞了,这才飞下来,停在素红跟前,素红把字条塞进苍鹰脚上挂着的小竹筒里,拍了拍它,苍鹰拍拍翅膀,一飞冲天走了。 漆柒撇了撇嘴,转身扔下一句,“那两个箱子你自己收着吧。” 素红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舒了口气,夫人不好糊弄啊。 摇篮里两娃娃已经熟睡,交代半夏看好孩子们,漆柒带着图纸出门了。 半夏还蒙着,夫人明明刚刚还在训她呢,怎么到最后,却是素红姐认错呢…… “青黛姐,夫人这是不生我气了吗?” 青黛看着二傻似的半夏,也很无力,“对,夫人不生气了,但你要记住教训,以后做什么事前先动动脑子,不明白的多问问,不要自作主张,知道了吗?” “哦,好,我听夫人的。”半夏单纯的脑子分析了一波后,终于察觉到她是听了素红的话,才犯下了错,当即决定以后素红的话不能听,要问过夫人才行。 漆柒出门先去了六婆子家,刚刚小花神色不好,也不知家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六奶奶,在家吗?”漆柒敲了敲半开的院门。 屋里传来声音,“在呢,是柒娘来了?快进来坐。” 漆柒进了院子,见小花扶着六婆子从屋里出来,六婆子脸上的笑容着实有些牵强。 然后,她看到屋里还有人。 “六奶奶,家里有客人呢?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呀。”漆柒笑着道,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往屋里走。 她虽然不认识那两人,但就是见六婆子脸色不好,她更不会走,这是遇到事了啊,来都来了,那就听听呗。 “哪的话,你是小花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是小花的娘,小花的终身大事,怎么也得过你这关。”六婆子原本不想麻烦漆柒,可她既然撞上来了,这就是命,她也舍不得小花,那就厚着脸皮再麻烦漆柒一回吧。 “终身大事?不是吧,小花才多大,此事说得也为时过早了吧。”漆柒一脸惊疑,走进屋子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也不早了,都十三了,正是说亲的好时候呢。你是小花的师父?哟,这还真没听说。什么时候的事啊?”开口的是隔壁村的媒婆花婆子。 漆柒笑道,“有段时间了。跟我说说呢,您来是说的那户好人家,我作为小花的师父,肯定得给小花好好把把关。” 漆柒话对着花婆子说,目光却一直落在旁边的一位妇人身上,此人长脸刻板,不拘言笑地坐着,看着不像普通农家妇女。 “那肯定是好人家。”花婆子看了妇人一眼,“我说的这户人家那可是镇上的富户,张家,知道不?家里有五家铺子,生意红火,小花去了他家,吃穿不愁,下半辈子就跟着享福咯。” “呵,那人该不会身上有毛病吧,不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来乡下地方找个农家女,不说大家闺秀,怎么也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家碧玉吧?婶子,您还是说点实在的吧,瞧着我们一屋子女人,老的老,小的小,好糊弄不成?” “你怎么说话的,我家老爷身强体健,好的很。”长脸女人听了漆柒的话可不高兴了,看着小花讽刺道,“什么娶?不过是纳个小妾,值当什么。找上她,不过是她娘把她给卖了,五两银子。” “什么?你们刚刚可没说这话。”六婆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呀。 小花听了也呆在了原地。 “什么?谁把我姐卖了?谁敢?”田娃子摸鱼回来,正好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激动地跑进来质问。 院子里水娃子愣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通风报应。 “你们娘,她夫家欠了我家老爷银子,她主动提出把你姐卖给我家老爷当妾了。”长脸妇人站起身一脸不耐烦道,“行了,赶紧拉人走,跟这些穷鬼说什么说。” 这嚣张傲慢的态度,真是让人看得辣眼睛。 妇人身后两个仆妇听了,上前就要拉小花。 吓得小花直往后退,“我不去,我不去。” 六婆子急怒功心,憋得老脸铁青,颤巍巍得要拦在小花前面,“谁敢,老婆子豁出命去,你们……” “你们滚,别想动我姐。”田娃子气得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把一名仆妇撞倒了。 “反了你们,反了你们……”长脸妇人指着他们正要说什么,却被漆柒打断。 “啪。”漆柒随手把一个茶碗丢在地上,威慑道,“我看你们才是反了天了。私闯民宅,强抢民女,哪一条都能让你们进县衙大牢吃几顿牢饭。” 长脸妇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什么,开始反击,“你可别吓唬我,我们可是有她卖身契的,拿人那是天经地义。” “卖身契?哪呢?你拿出来啊。”漆柒毫不示弱。 第59章 大获全胜 长脸妇人一愣,眼神闪烁,然后拿出一张纸扬了扬就要收回去,“看看……哎,你抢什么,还有没有王法。” 漆柒眼疾手快把纸抢到了手,读了起来,“今王家欠债五两八钱,无力偿还,特将王家妇之女小花抵债,以此为约。” “呵。”漆柒冷笑。 “啪!”一巴掌连着纸拍在桌上,怒道,“他王家欠债用我顾家闺女抵,你当我们顾家没人啦!” “对,谁敢放肆。”院门口又进来不少人,有杨家父子和村东头几户人家,手里还拿着钉耙,镰刀,气势汹汹。 “哎哟哟,有话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可不行动粗哟。”花婆子真是被长脸妇人气死了,好端端的事,全都被她搅和了。 “你们……他们敢,没有王法了。”长脸妇人脸上露出一丝害怕,但还是强忍着。 “跟你还要讲什么王法。”漆柒上前一步,蔑视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花婆子,讽刺道,“婶子可真会办人事。” “哎,哎哟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也不是为了小花他们好嘛。”花婆子一张巧嘴,糊弄人起来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你瞧瞧他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这都过得什么日子。小花去了张家,那吃穿上确实不愁吧,以后都是好日子等着她了。” “嗤,吃穿不愁就是好日子了,你真这么想?”漆柒眼底含着冷意,直视花婆子,又道,“不说别的,你们拿着一张什么也不是的破字据,就想来顾家强抢民女。” “没有,没有抢。”花婆子急忙摇手否认,“我这不是来说媒的嘛,那张老爷说了,给小花另外八钱银子做聘礼呢……”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六婆子被小花田娃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见有漆柒为其做主,总算缓过起来了。 “六奶奶,您慢慢说,她刚刚怎么糊弄你的?”漆柒缓声向六婆子询问。 “她说,张家富户,有田有铺子,张家老爷死了夫人,想要续娶。他们是经小花她娘介绍,过来相看,合适就下聘,八钱银子当定亲银,写下婚书,另外给五两银子当聘礼。”六婆子说到最后哭了,后怕道,“柒娘啊,幸亏你过来,不然我就把小花给害了呀。” 六婆子刚刚也正在犹豫呢,这次洪灾把她家田地都淹了,颗粒无收,正愁今后日子该怎么过,说亲的就来了,聘礼还不少。 她倒不是要贪图小花的聘礼,只是想着能让小花出去过好日子,总比跟着她这个老婆子过苦日子强。再说,她真没想到小花娘能那么黑心,坑自己闺女呢。 “六奶奶别怕,没事了。”漆柒安慰了一下六婆子,随后再次看向花婆子等人,眼神锐利,唇角勾着冷笑,“行啊,又多了一桩罪名,骗婚呢?还是拐卖呢?” “什么拐卖,那是她娘主动卖的。”长脸妇人不乐意,脱口而出,边上花婆子想拦都拦不住。 心中暗恨,这个二百五,张家怎么会派她跟过来,纯属添乱呢。 “她娘?她娘早就改嫁好几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不是顾家妇,有什么权利来卖顾家女。没文化,真可怕。我看你们还是得去县衙关上几天,好好清清脑子。” “哎,别,别动怒。我们走,我们这就走。婚姻大事,你情我愿,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们肯定不能强拉硬拽是吧,我们这就走。”花婆子知道今天这事肯定办不成,就想离开了。 “这怎么行,事还没办成呢?”长脸妇人不愿意。 花婆子见此,甩手道,“有你在,这事办的成才怪,你不走,我走。”说着她也不管其他人,自顾自就走。 长脸妇人跺脚,看看外面拿着钉耙的一群汉子,咬咬牙,抬脚也想走,看到漆柒手里的纸,伸手道,“把契约还给我。” 漆柒嗤了一声,一边把契约折好塞怀里一边道,“这可是证据,我明个还得去县衙告状呢,怎么可以给你。” “你……啊……疼疼,快放手。”长脸妇人伸手刚想要动手,被早就赶来的素红一把捏住手腕。 素红也是在院门前看到一大群人拿着农具,吆喝着来了六婆子家,她不放心外出的漆柒,就和保平找来了。 “夫人,您没事吧。”素红看向漆柒,听她指示。 “目前没事,但看这位的态度。”漆柒看着长脸妇人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银子就该找谁要,再敢牵连无辜,我们真不介意去衙门走一趟,讨个公道。我们顾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长脸妇人一脸痛苦,看来素红手劲真不小,骨头不碎也裂了。 “知道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长脸妇人也再不好嚣张了。 “滚吧。”漆柒示意素红放人。 素红一松手,长脸妇人一个踉跄,强忍着疼痛,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走。” 三人来时趾高气昂,走时灰头土脸,真是大块人心。 “柒娘,真是谢谢你了。”六婆子再次激动地拉着漆柒的手道谢,感叹道,“小花能有你这个师父,真是上辈子积了福了。小花,快给你师父磕头。” “六奶奶,你客气了,我这不是应该的嘛。小花,快起来。”漆柒有些招架不住这份感情了。 小花实诚得很,磕头磕的砰砰响。 “谢谢各位过来帮衬,谢谢。”六婆子又给院子里的左邻右舍道谢。 “不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六婶子,以后有事只管吆喝一声,我们就过来,我们人多,不怕那些外乡人。”人群中有人说着暖心话,也把漆柒感动到了。 是啊,远亲不如近邻。 身边能有几个好邻居,生活都会幸福一大截。 要是碰上恶邻,那就是噩梦了。 此时,看着团结一致的村东头众人,漆柒唇角微扬,心情倍好。 见没有事了,众人也就散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呢,哎,洪灾无情,但生活还得继续,只能想办法补救一点是一点。 第60章 县里来人 送走前来相助的众人,漆柒扶着六婆子回屋,顺便给她把了个平安脉。 “六奶奶,您平日里要放宽心啊。”漆柒把完脉,语重心长道,“身子是自己的,得自个注意。” 六婆子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老婆子都知道。可我这心里急啊,田里荒了收成,来年可怎么办好。” 漆柒闻言连忙安慰道,“您放宽心,这次受灾的不止咱们这一处,过些日子县里肯定会有说法。” 这话不是瞎说,之前裴昇赈灾方案里有提到过这一块,不管是免税收还是补偿粮种,都会有。 “真的,你,你听到风声了?”六婆子微微靠近漆柒,悄声问着,眼底充满了希冀。 “嗯。”漆柒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六婆子眼泪花花,又流出来了,这次是高兴的。 这边正说着话着,门外就有人声,欢呼声传来。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走出去查看。 “哟,在那,漆夫人在那呢?”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在六婆子门前的漆柒,直接喊了出来。 漆柒拧眉,怎么又喊她漆夫人了?好奇怪。 再仔细看走来的人群,正中间的赫然就是青山县县令,老熟人啊,那他的来意…… 漆柒期待了。 唇角微勾,抬步迎了上去。 “大人,万福。”漆柒笑着行礼。 “哎哟哟,不敢当不敢当,漆夫人,一向可好啊?”县令无缝对接地伸手,客气地谦虚着又问候,看着两人如好久不见朋友,关系不错啊。 反正,周围的村民,全都被这一幕镇住了,有几个之前还传漆柒酸话的人不自觉就往人群里缩了缩,有些做贼心虚了。 “都挺好的。”漆柒笑容不减,“大人这次过来是?” “夫人大义啊。”县令大人向她作了个揖,满心佩服道,“您日前在临水镇义诊,救了百姓无数,功德无量。巡抚大人听闻了您的事迹,特赐了一块牌匾。” 顺着县令大人的手势,众人看向他身后用红布盖着的牌匾,他上前一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悬壶济世”映入眼帘。 人群里哄然,大家都争抢着说着好话,生怕漆柒听不到。 漆柒看着牌匾,心里也是百味杂陈,没想到裴昇会为她做这么多,有了这块牌匾,她在青山县乃至整个江州行走,绝对没人再敢说闲话。 “尤其巡抚大人听闻夫人自个家乡竟然也受了灾,深表痛心。得知夫人出资组织村民自建堤坝,顿感不易,大赞仁义,特意下令,三河村一带沿江建坝纳入此次劳役之列。” “什么?” “真的吗?” “太好了?” 人群中欢呼雀跃起来。 听到这个好消息,村民们都激动了,就是听到又要服劳役也没削减他们的好心情。 劳役年年要服,逃不了。可帮别人门前建堤坝修水渠和给自己家门前干活,那意义可是决然不同的啊。 “这自然是真的。”县令满脸是笑,眼底确实精光微闪,心里暗道:这位漆夫人真不简单,上次就该看出来了,尽然能入那位大人法眼,啧啧。回家可得和自家夫人好好说道说道,与其交好一番才是。 等村民们欢呼尽兴,县令大人继续扔炸弹,“巡抚大人仁慈,对受灾的百姓也多有安抚。”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安静了,都伸着脖子听他说,生怕错过一句。 县令大人表示很满意,吊足了胃口后道,“所有受淹的农田今年免税并可领粮种一份。” “太好了。”村东头的村民抱头痛苦,跪下就朝着县令磕头,“大人大恩,青天大老爷啊。” 县令有些得意,却又推让道,“欸,不是我,你们要谢该谢巡抚大人,快起来吧。” “巡抚大人要谢,您的大恩,我们也要谢,若非有您这么认真负责的好县令,我们这个穷山僻壤,哪能迎来如今好日子。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漆夫人言之有理,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大人大恩。” “青天大老爷。” 花花轿子众人抬,气氛搞起来,其乐融融。 漆柒微笑着看向人群最后面。 那是还没来得及走的长脸妇人一众人。 此时长脸妇人脸上又青又白,看到漆柒看过来,吓得立马转身逃了,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乖乖,那女人居然那么大能耐和县令大人都认识,要是她上前告一状,那…… 哎哟哟,赶紧回家通知老爷,出大事了。 看着匆匆远去的人影,漆柒也放下心来,这县令大人来的可真是时候呀。 小花这事,按理说是他们有理,不用怕对方,但事关姑娘家名声,真闹大了,姑娘家总是要吃亏的。所以,这事能悄悄解决还是不要兴师动众为好。 哎,这就是古代,女人生来弱势,真的太讨厌了。 县令带着任务过来,给漆柒家挂上牌匾,又去巡查了一番他们自建了一半的堤坝。 村长族长得了县令大人好一顿夸奖,都笑开了花,看向漆柒的眼神越发慈爱了。 给受灾的村民登记完受灾的田地面积,责令大家明日就可去县衙领粮种,才算把今日之行程全部走完。 村长留饭,县令大人推辞不过,赏脸吃了个便饭才走。 村长顾善冲一直送到二里外,看着县令的马车转入弯道看不见了才转身,哼着小曲回家。 今日有幸,和县令大人同桌而食,多大的荣耀啊,这可是可以跟子孙后代吹嘘好久的好话题呢。 这边,漆柒站在自家堂屋前,仰头看着挂在堂屋正中的牌匾,摸着下巴傻乐。 想不到啊想不到,她在古代还能得此殊荣。 “恭喜宿主得悬壶济世勋章一枚,奖励功德值一万点,系统已满足升级条件,请问宿主是否升级系统。” 一个意外彩蛋砸下来,乐得漆柒忍不住欢呼,“要,要,升级,马上!” “系统升级中……” “耶!”漆柒兴奋地比了个剪刀手。 系统初级不开放系统空间,一级是一格,二级是四格,三级是九格。 她穿来之前系统就是三级,系统空间开放九格,那九格里她可是塞满了东西的,就不知这次开放的一格是哪一格了,不知道能不能走个后门,选一下呢…… 第61章 学有所成 系统升级需要时间,漆柒一直等到晚上才得到好消息。 “小柒柒,不错不错,再接再厉啊。” 小德子没有实体,不然就能看到他乐得转圈圈的样子了。 “那当然,我答应你了呀,就一定要达成目标,第一系统,不是梦想。”漆柒略显得意地给系统灌起了迷汤,哦,不,是鸡汤。 “嗯嗯。”小德子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升级,也正激动着呢。 “小德子,系统空间是不是可以开一格了啊,你给我开第四格呗。那里我放着不少医术书呢,等拿出来,我就好好学习,争取继续提高医术,治病救人,造福百姓,积累功德……” 那里何止放了医书,不少贵重的好东西,她都喜欢放在那一格。 四是她的幸运数字,事事如意,四平八稳,事半功倍,四季平安,四海升平…… 说了这么多,小德子却没了声音。 “小德子?” “嘤嘤,小柒柒,原来你这么努力上进啊,是我错怪你了。”小德子感动的哭音,让漆柒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可惜小德子无用,系统空间自动生成开放,小德子帮不了你。小柒柒,小德子没帮上忙,影响了你学习上进的脚步,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怎么会呢,没关系的。”漆柒焉哒哒地回了一句,便道,“行了,我先看看一格里面有什么,你自己去玩吧。” “哦……”系统迅速撤退,吓死宝宝了,幸亏他脑子灵活转得快,不然又要被她忽悠着犯错了。 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系统考核,这段时间,他一定要警醒着些了。 漆柒这边却还不知道,系统也已经不是从前的系统了。果然近墨者黑,有样学样。 系统空间一格有十立方米,相当大了。 记得当时第一次拥有空间,她兴奋了好久,恨不得把身边的东西全往里面塞。 后来升了二级,有了四格,她就喜欢把好东西都往第四格塞。 一格里还有什么呢?大部分全是无用的垃圾,哎…… 吃的零食就占了一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的了,看了眼保质期,这还能吃吗? 漆柒看着手里的薯片,猛得咽了下水口,不管了,反正吃不死。 利索地拆开,咔呲咔呲大口吃了起来。 整理一下,其实一格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当初对系统还充满了好奇,有点功德值就想换点东西玩玩。 系统商城对接别的位面,她就喜欢和修真界打交道,总想着要是能搞一本修真秘籍,说不定她也能,不说修炼成仙吧,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也行啊。 可惜,秘籍是弄了两本,丹药也搞了不少,却没成想现代都市,环境早就被破坏,灵气稀薄,修真纯属妄想。 她心血来潮试了一个月,见没有用,那时学业忙,又要准备实习,也就放弃了。 漆柒看着手里的两本秘籍,一本修真入门功法,一本清风雨露术法。 呃,要不要再试试?反正闲着也没事。 秘籍放一边,继续整理分类,又把在这个世界的户籍房契文书金银之类,统统找出来收进了系统空间。 忙活完这些,看看窗外夜色,月清风高,云淡星远,着实是个修炼的好天气啊。 漆柒看了眼两个已经熟睡的小家伙,悄咪咪地来到院中,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盘腿挺胸深呼吸吐纳…… “夫人,您坐在地上干嘛?” 正当她进入状态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跳。 “半夏,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漆柒拍着狂跳的心,直翻白眼。 “啊,对不起,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半夏慌乱摆手。 “我啊,真是服了你了。”漆柒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无奈之极。 “夫人,您是在打坐练功吗?”素红也从房里走出来。 “练功?对啊,素红你会功夫呢,来来来,我们来探讨一下。”漆柒脑子灵光一闪,笑嘻嘻地上前拉着素红找了小杌子坐下,打算畅聊一番。 “素红,你们有没有可以外传的内功心法啊,能不能教教我。”不能外传的她也不强人所难。 素红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有。” 外传不外传的还不是主子说了算,就这位夫人目前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不用想,肯定能啊。 “我,我能跟着学学吗?”半夏蹭了过来,举着小手怯怯站在角落傻笑。 漆柒都没眼看,对其招了招手,“过来。” 半夏眼睛霍然一脸,傻笑着跑到漆柒跟前。 “好好学,以后我就靠你保护了。” “嗯嗯,奴婢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夫人的。”这是她的誓言,从这一次起,她就不曾忘记,并一直坚持贯彻到底。 有些人就是一根筋,又有谁能说她不好呢。 “行,好好努力吧。”漆柒没想那么多,未来的事,谁知道,只是给她鼓励,反正身边的人越好,她也肯定越好。 “奴婢也想学。”青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怎么大晚上的,都不睡觉的啊。 “行,一起一起。”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素红唇角微微抽搐了下,眸光微闪,最终什么也没说,开始讲课。 有些东西还是得讲些悟性的。 半夏听得津津有味,青黛听得一头雾水,漆柒却是茅塞顿开。 所以,有些学术还是需要多交流沟通,自己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从素红那里得了内功心法的修炼方法,她再结合自己的那本修真秘籍,仔细研究,发现果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经过数日不懈努力,她终于摸到了门槛,冲破屏蔽,正式入门。 东方红日高升,天色大亮。 漆柒睁开眼睛,深呼吸。 古代灵气多不多她还不知道,空气是真的好。 翻身跳下大石头,姿势潇洒,还算身轻如燕,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回家吃早饭。 这里是她家屋后的石头山,修堤坝时已经用了不少,中间一块都平了,地方还挺大。 如今堤坝修建由朝廷接手,这石头上的石头也不需要了。 这么一大块地方,放着挺浪费,要不再建座大院子,把前后连起来? 嗯,可以考虑。 第62章 娘家来人 因为有县令大人这个作弊器在,三河村的堤坝工程在受灾的农田全部补种完后,迅速安排了起来。 漆柒院门前从早到晚热闹了起来。 夏日炎炎,干活的汉子不容易,漆柒让半夏她们每天煮解暑汤,让保平送去堤坝,得到了官爷和劳役者的一致好评,感恩戴德。 服役者自然还有其他村庄的村民,漆柒的好名声也顺之渐渐传开,登门拜访的人也越来越多。 功德值迅速积累,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漆夫人,我这毛病能治好吗?”老妇人整了整衣袖,平和地问着。 “能啊。”漆柒微微笑道,“只要你按照医嘱认真落实,我保证你一个月就会见效。” 自从上次县令过来称呼她为漆夫人,大家不约而同也改了称呼,漆夫人,不是顾夫人哦,她听着还挺顺耳,欣然接受了。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漆夫人医术果然高明,我这毛病去看了几个郎中都说看不好呢。”老妇人脸上露出笑容,夸赞着,也是真的高兴。 “嗯,大娘,药方收好,去抓药吧。”漆柒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她。 如今她这里也有药房,省得患者拿药房去别的地方抓药,多花钱不说,有的药还没有。像是她自制的药丸子,外头绝对买不到。 而小花已经成功胜任药童一职,她做事细心,肯努力,学习能力也强,反正漆柒觉得收了她绝对是赚到了。 原本田娃子也有意想跟着小花一起学医,漆柒没有答应,和六婆子商量了一下,送他去族学了。 男娃子,选择的机会比女娃子多,而读书科举却是所有人最高的向往,怎么也要努力一把。 不行,再说。 “下一……娘。”漆柒正要接待下一个患者,看到眼前的妇人,一声娘,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回过神,漆柒心跳加快,有些不自在道,“娘,您怎么来了?” “我自己闺女家,我为什么不能来。柒娘,你好狠的心,这么久了也不回去瞧瞧娘。是不是我不来,就再也见不着你了?”漆老娘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感觉很委屈,闺女丈夫两边为难,她能怎么办? “娘,您别哭啊,我,我可想您了,可是,可是爹说的嘛,不让我回去……我哪敢不听啊。”漆柒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安慰妇人,想着理由解释。 “爹那都是气话,你还当真了。他就是个老古板,你理他作甚。” 漆柒抬头看着一位温文尔雅的青年走近,“三哥,你回来啦。” 漆墨轩看着自家妹妹,原本活泼开朗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受人爱戴的女郎中。 这一路,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过来的,但肯定有很多心酸不易。 “嗯,三哥回来了,小柒,以后有三哥护着你,别怕。”漆墨轩像小时候一样点了点她额头。 漆柒莫名有些想哭。 小时记忆中,家里大哥是个小古板。 二哥是大伯家的,不是很亲。 四姐五姐年龄相仿,玩在一起,基本不带她。 是六哥和她玩得好,一起闯祸,然后每次都是三哥跟在后面给他们俩收拾烂摊子。 “三哥,你怎么才回来。”漆柒哭了,感觉有了依靠,情绪莫名上来就止不住。 “唉,是三哥不好,不该出去游学那么久,让小柒受委屈了。” 漆墨轩虚抱着她,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前年去了江南游学,并在江南第一学府桐江学院学习了两年。 学海无涯,岁月如梭,没想到他埋头苦学之时,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事,且没有一个人来信告知,等他再回来,已经是如今这般局面。 唉……可叹世事难料啊。 “三哥这次回来,是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了吗?” 哭一哭就可以了,漆柒不好意思得边擦拭眼泪边询问。 “嗯,是时候下场了。”提到这个,漆墨轩是信心满满的。 家里大哥三哥都已经考得了秀才功名,但学问上,三哥明显更加出彩一些。他说是时候,看来是有把握了。 “那小妹祝三哥考试一帆风顺,下笔如神,一举得魁。”漆柒笑眯眯地举了举拳头,给他加油鼓劲。 “好。”漆墨轩笑着应了。 漆老娘见他们兄妹俩聊得开心,都不理她,委屈地撇了撇嘴,自己默默擦干眼泪。 眼泪流给谁看啊,都没人理她了,别浪费。 漆柒余光瞄见了,和漆墨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漆老娘这性子,几十年如一日,他们这些亲近之人,早就摸得透透的。 “对了,你们还没见到我儿子闺女吧,可讨人喜欢了,走,咱们出去瞧瞧。”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她有原身的记忆,对于这些家人,再见时都会有股亲切感,感情顺其自然得很,都不需要刻意,就能应对自如。 “早见到了,他们在院子里玩呢,真是可爱极了。你那丫头倒是忠心,还不让我碰……”漆老娘想到两个孩子,可高兴了,虽然抱怨丫头不让她碰,却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有些夸赞的意味。 “不让碰就对了,她又不认识你,来这里的陌生人都是来看病的,要是把病气过给孩子那还得了。”漆墨轩也笑着解释了一句。 “就你知道。”漆老娘不高兴地扭着身子出门,讨厌儿子的多此一举,显得她有多蛮横不通情理似的,她是那种人嘛,哼。 “哎哟,姥姥的小乖乖,快给姥姥好好抱抱,香亲香亲。”漆老娘一出门就见到了院子里坐在推车里的两个小家伙,立马笑容可掬的上前,哎呀呀,两个都想抱,只嫌手太少。 院子就这么大,隔音效果真不咋滴,反正青黛他们已经都知道了,这位是自家夫人的娘亲,自然不会再拦着她靠近公子和姑娘。 漆柒出门,一看外面已经没有其他人,后知后觉道,“怎么没有患者了吗?” “嗯,我们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才进去的,漆夫人妙手仁心,悬壶济世,大忙人,三哥见你一面也要排队了哟。” “三哥,你笑话我。”漆柒不依,捶了他手臂一下。 “三哥错了,小妹见谅。” 兄妹俩相视一笑,而后看向院中一老两小。 第63章 不舍分离 “今后有什么打算?”漆墨轩打量着这座新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这样啊,带带孩子,行医治病,挺好的。” “嗯,是挺好。”漆墨轩点头,他看着也挺好,只是缺了个顶立门户的男人,一屋子女人孩子,还是单薄了些。 “没打算再找吗?听说表弟那边还不肯娶妻,和舅娘耗着呢。” 漆墨轩这话一出,可把漆柒惊了一下,脑子迅速翻找资料,然后脸色铁青了,娘的,表哥表妹,青梅竹马,还真有。 “他不娶亲,关我什么事。”漆柒干巴巴地表明立场,反正不关她事。 “唉……”漆墨轩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两个孩子很可爱,顾孝恩没福气啊。虽然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么着急嫁给他,但他能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给你依靠,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他和顾孝恩自然也认识,都是读书人,秀才公,不过他比顾孝恩大了不少,有交集,但交情并不深。 “他挺好,给了我两个孩子,让我有了家,我也感激他。”漆柒对于那个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男子,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很难形容。 漆墨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深邃。 “你变了。”虽然还是那个妹妹,但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同了。 漆柒心跳一顿,笑着道,“不,我长大了,都俩孩子的娘了啊。” 漆墨轩微微一愣,随后释然笑道,“是啊,你说的对,你长大了。” 是啊,经历那么多事,谁还能一成不变呢。 “还有几天考试呀,要是你不嫌晦气,我去给你送考?” 乡试科考该在府城,正好借此机会,出去走走玩玩。 “说什么胡话,你要能去,我自是求之不得。”漆墨轩横了她一眼,又道,“自家兄妹,不许说见外话。” “呵呵。”漆柒捂着嘴笑得开心,“好,那我就真去啦,正好还没去过府城,趁此机会出去走走看看,天天待在这方寸之地闷得很。” “你啊。”漆墨轩笑了,这般活泼俏皮,果然,还是他妹妹,变什么变,没变啊,他真是想多了。 “你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在哪会合。”既然决定要去,就得安排好行程,古代没有手机,通讯不便,就是麻烦。 漆墨轩见她兴致勃勃,也来了精神,“本来是七日后出发,既然你想去逛逛,那我们三日后就出发,早点过去,我带你出去逛。” “去哪逛?”漆老娘听了一耳朵,抱着乖乖巧巧的小月亮蹭了过来。小星星太好动,她抱得有些吃力,还是小闺女好。 漆墨轩“小柒要去府城给我送考,我同意了。” “哦,那你今天就和我们回家吧,过几天正好从家里一起出发。”漆老娘有些高兴地提议。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我,我不方便。”漆柒喃喃,低声拒绝。唉,她还没有做好回去面对那一家子的准备。 “你,哼。”漆老娘不高兴了,抱着小月亮就往外走。 漆柒见此急了,“娘,您去哪呢?” 拉了拉漆墨轩的衣袖,希望他帮忙解救。 “你啊,真是欠了你的。”漆墨轩也气着呢,摇着头无奈地抬步追了出去。 漆柒讨好地傻笑,小跑步跟上。 门外,漆老娘已经抱着小月亮上了马车,正催着车夫快走。 车夫一脸懵逼,不明白太太怎么不等三少爷,正想要不要驾车呢,就看见三少爷出来了,急忙道,“三少爷,快上马车,太太要走了。” “不急。”漆墨轩挥了挥手,车夫不再话,安静听吩咐。 “娘,您又闹哪样?”掀开车帘,漆墨轩看着老娘很无奈。 “我哪有闹,我要回家,那个没良心的,真是白生养她了。”漆老娘把小月亮往怀里藏了藏,用衣袖遮住,这小动作,心思不要太明显。 “娘。”漆柒从漆墨轩身后探出脑袋,无情地揭穿了她的把戏,“您要回去我拦不住您,但你不能拐我闺女啊,她还在吃奶呢,离了娘可不行。” “你……”漆老娘被气得指着她,不知道骂什么好,转而向儿子告状,“你听听,你听听,她心里哪有我这个娘,她巴不得我走呢。” “我哪有……” 漆墨轩抚了抚额头,把漆柒往身后扯了扯,不许她再火上浇油,又对漆老娘道,“娘,您先下来,您这样会吓坏孩子的,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到孩子,漆老娘也顾不得生气了,赶忙低头看,这一看又忍不住笑了,小月亮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别提多可爱,整颗心都要被她萌化了。 “哎哟哟,姥姥的乖囡囡哟,跟姥姥回家吧,好不?”漆老娘真是爱死这两个外孙了,真的很想带回去给那顽固不化的死老头瞧瞧,看看他造的什么孽,把好好的闺女往外赶,连累她外孙子都不能回家。 “行了,下来吧,外头日头晒,车里闷,别憋坏了孩子。”漆墨轩再劝。 漆老娘看看怀里的小月亮,又看看缩在小儿子身后的小闺女,知道今天是带不走小月亮的,只能气哼一声,乖乖下了马车。 “夫人,午饭准备好了。”半夏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漆柒眼珠子一转,讨巧地上前挽住漆老娘,“娘,午饭准备好了,您饿了吧,咱们回去吃饭?” “哼,气都被你气饱了。”话虽这么说,漆老娘还是顺势下了台阶,享受着闺女的搀扶,进了屋。 一顿饭其乐融融,大家都没有再提那败兴的话题。 漆墨轩也和漆柒商量好,三日后辰时,青山县码头会合。 吃过饭,他们也该走了,漆老娘是万分舍不得,抱着两孩子亲了又亲,差点就流泪了。 看得漆柒心里也酸酸的,且怪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是个阻碍他们一家团聚的恶人。 漆家这次来人,也让漆柒意识到,该正视原身娘家的关系了。 虽然漆老娘是老古板,漆大哥是小古板,但漆老娘对原身很好,从她暗暗给原身银子压箱底就能看出来,她心里有闺女呢。 漆三哥更不用说,从这天的话里话外都是力挺漆柒的。 第64章 临行前夕 村口处,漆柒和青黛一人抱一个孩子,看着漆家马车越行越远,略微有些伤感。 漆家这对母子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她有些害怕,也有些期待。 “夫人,咱们回吧,日头太晒了,小主子怕是受不了。”青黛看着情绪低落的主子,开口打岔。 “哦,对对,赶紧回去,这天,实在太热了,走吧。”漆柒回神,立马满血复活,精力充沛。 伤感,真不适合她。 有了去府城的动力,漆柒在这炎炎夏日也是活力十足。 天天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既然是为了送考,她肯定要为漆墨轩准备好考试的东西。 笔墨纸砚肯定不需要,但可以给他备一些清神醒脑丸,补气养生丸,感冒发烧拉肚子各来一份,再来就是防虫丸,除臭丸,有备无患嘛。 还有吃食,天气这么热,带什么时间能放长又不坏?方便神器方便面啊,肯定得备上! 漆柒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方便面的工序也不简单,她也是第一次弄,就算有配方,知道怎么弄,也总得试上几回。 毕竟现代的电器化设备和古代的纯人工手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夫人。”素红手里捏着一封信进来。 “嗯?什么事。”漆柒随口应着。 “王爷来信了。”素红把信递了过去。 漆柒微微一愣,那次逼着素红写小纸条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她都忘了那事了。 “青黛,你照看着,我去去就来。”漆柒擦了擦手,接过信封,一边走出去一边拆封。 给她写信?为了那两箱子东西?一个口信的事。何必呢?有些兴师动众了吧? 不知为何,漆柒心跳比往日里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脚步一顿,懊恼地捶了下心口,深叹一口气,打开信封。 “送出之礼不复欲还,不得夫人欢心之物,犹如尘垢粃糠,弃之。” “哈!”漆柒翻着白眼,咬牙切齿,随手把信纸揉拧了一番。 就两行字,还搞个信封,毛病。 尘垢粃糠?呵,果真是有钱的主,就是任性。 拧巴拧巴,漆柒把纸团往马厩一丢,拍拍手回厨房继续忙活。 素红看着马厩,唇角抽搐。好吧,夫人果然是夫人,厉害了。 又看了眼马厩,果断转身跟着夫人进厨房帮忙。 三天,通过再三尝试,漆家方便面终于做成了,这天晚上他们终于吃上了香喷喷又好玩的卷面,而不是坨了的面疙瘩。 半夏咕噜噜喝下最后一口汤,打了个饱嗝,感慨道,“夫人,这也太香了,如果拿去卖,生意肯定好。” 漆柒有些小得意笑道,“那当然,这可是鼎鼎大名的方便面。” “很有名?我们怎么都没听说过?”半夏颇为遗憾道,“那么有名,那我们不是不能卖了啊?被误会偷人家秘方可就有理说不清了。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味道有没有我们做的好。素红姐,你见识广,吃过吗?” “我也没听说过,也是第一次吃。”素红看了漆柒一眼,暗想着也许可以让以前的小伙伴暗暗打听一下,到底是哪家出的啊? 漆柒懊恼,坏了,秃噜嘴了。 “哎呀,别想了,你们肯定没吃过啊,我是说以后,以后必然会鼎鼎有名,等我这次去府城,看着合适就把这配方卖了换银子。” 漆柒现在要养一大家子人呢,治病救人倒贴银子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想能赚,她也真的需要找点子创收,这方便面倒是个契机。 嗯,弄点美食配方卖卖,似乎不错。 “哇,这原来是夫人独创的吗?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半夏崇拜地看着漆柒,满眼都是星星。 素红眸光微闪,呶了呶嘴,一副有话要说不敢说的表情。 漆柒挑眉,不赞同道,“怎么了?有话就直说,什么表情。” “那个,我是想说,我有认识的大掌柜,保证价格公道,夫人如果有意,我可以试着去联系一下。”素红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夫人会多想误会了。 漆柒听她这么说,第一时间确实多想了一些,她是不是在帮她家主子招揽生意呢。 可转念一想,卖谁不是卖,只要价钱合适,银货两讫,她管他买家是谁。 “行啊,你去问吧,价钱合适就卖了。”漆柒随意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还有那两箱东西,把钱匣子给我,其他的东西,你做主该卖的卖,该送的送,都处理了吧。” “是,夫人,属下保证办好。”素红没想到夫人答应地这么痛快,这是对她的认可,她一定要把事办漂亮了才行。 漆柒见她脸上有明显的笑意,也不由笑了下。 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刚刚其实不该多想的,还好,没做错决定。 “夫人,明天我们几时出发,奴婢要早点起来准备早饭和干粮……”半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询问。 漆柒愣了下,“呃,明天你们谁想跟我去吗?” “夫人,您什么意思?不是带我们大家一起吗?”半夏有些着急,怔怔看着漆柒。 素红,青黛也都停下了手头的活,等着她的回答。 “这个,你们看啊,孩子们还小,这次是去府城,路途有点远,带着他们……呃,确实有点不便。”漆柒越说声音越低,“而且,他们也都同意留在家里了。” 几个丫鬟听得目瞪口呆,小主子们才多大,还能自己同意?夫人这话扯得,也太离谱了。 漆柒其实也纠结了好几夜,和两娃娃商量了好几次,最终征得他们同意,才下定决心不带他们。 真实情况如下: 漆柒问,“你们俩明天想跟娘去府城玩吗?想就点点头,不想就啊一声。” “啊……”小星星爽快啊了声。 小月亮却耷拉着脑袋,直打哈欠。 这……算是点头吗? 漆柒撇了撇嘴,继续诱拐,“小月亮想去?想就啊一声,不想就点点头。” “啊……” 小月亮不按常理出牌,漆柒无奈,只能继续。 “小月亮,娘这次先不带你去,下次出远门,一定带上你,好吗?好就啊一声?” 然后,沉默…… 试了好几次,终于在第十次,小月亮睡着了才搞定。 第65章 府城之行 她之前几次带着孩子们出去也都是无奈之举,一开始是孩子没人照顾,后来是因为洪灾。 其实,这么小的孩子,跟着她出去奔波并不是好的选择,尤其古代交通不便。 这次府城之行,她还存着点其他心思,拖家带口确实不方便。 最主要现在家里人员配置齐全,她相信他们能在她不在时照顾好孩子们。 “这次出去,我想一路女扮男装,行医施药,带着他们可能真的不便。”漆柒非常真诚道,“他们待在家里,也免得车马劳顿,有你们照顾着,我也放心。” 主子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几个丫鬟还能怎么办。 青黛开口,“夫人放心,奴婢们一定照顾好小主子们。” “夫人带上我吧,家里有她们几个就够了。” “不行,你是我特意找回来保护孩子们的,就是有你在,我才能安心走。” 素红的提议,被漆柒毫不犹豫地驳了回去。 半夏接着开口推荐自己,“那带上奴婢吧,奴婢给您背药箱和行囊。” “平叔,东家在吧,我来送东西了。” 院子里传来杨大庆的声音,漆柒露齿一笑,“不用你背行囊,我的出门必备神器来了。” 说着,起身往外走。 “东家,您要的东西做好了,这个可真方便。”杨大庆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眼里都是佩服,东家这巧思秒想可真是绝了。 “方便吧,要的就是方便。”漆柒走上前接过行李箱,“给你们展示一下,推,拉,提,拎,怎么样?这还不是皮质的,如果用牛皮做更好,防水。” “夫人,这个点子好,要不要也卖了,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素红眼睛一亮,想着散金大人肯定能慧眼识珠。 漆柒微微一怔,“素红,可以啊,挺有经商头脑嘛,行,你看着办。” “这个确实是好,但是哪能让夫人自己亲自动手,您还是带上奴婢吧,奴婢给您当药童。”半夏看着行李箱眨眨眼,不死心。 “师父。”小花从院门口探出脑袋,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得嘞,真正的小药童来了。 看这架势…… “小花,你要跟我出门?六奶奶能同意?”漆柒扶额,有些无奈,她想一个人潇洒行走江湖,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是奶奶让我来的,她说了,让我到哪都跟着您。” 六奶奶自从上次后,对漆柒信服得很。她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年,能照顾小花他们姐弟多久,只希望小花能与漆柒多多相处,师徒情分再深厚一些,那等她哪天走了,漆柒必然不会不管小花,小花出息了,也能照顾着点田娃子。 看着小花单纯又期待的眼神,漆柒怎么忍心拒绝。 “行,素红,帮她搞个小子装吧,出门在外方便。” “谢谢师父。”小花一蹦一跳,欢快的模样,感染了众人都露出了笑容。 次日寅时末,漆家小院就忙活开了,半夏早早起床给漆柒准备好了干粮。 漆柒亲了亲还在熟睡的两娃,心里顿时舍不得了。 “夫人,都收拾好了。” 门外传来素红的声音,漆柒最后看了两娃一眼,咬牙转身出发。 “小花,你这身打扮挺好。”小花穿着一身书童的短打衫,头发高高竖起扎了个丸子,干净利落,看着就是个干净的小男童,“就是名字不对,小花,女孩子名字。” 小花听了,忽然眼睛一亮,激动道,“师父,您给我取个名字吧,像半夏,青黛一样,好听的。” “这个?你没有正式的名字吗?你爹,六奶奶,没给你取?我还以为小花是你小名呢。”漆柒有些奇怪,毕竟小花都十三岁了。 “没有。”小花摇着头,脸上笑容有些苦涩。 漆柒微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古代女孩子命贱,特别是农村,很多女孩子一辈子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小时候一个小名代称,成亲了就冠了夫姓,成了某某氏。 “行,我给你想一个好听的。”漆柒想了下道,“你和小星星小月亮他们是同辈,那就是贤字辈。小月亮取名顾贤真,你叫小花,那就取名顾贤华,华,荣华,华彩,愿你有个华彩人生,一生荣华富贵享不尽。” “怎么样?”漆柒其实也是个取名废。 “谢谢师父,我很喜欢。”小花,不,顾贤华眼中闪烁着一丝泪光,“我不要荣华富贵,只想一辈子跟在师父身后,孝敬您,伺候您。” “真是个傻丫头。”漆柒心底沉甸甸的,看着对面目光真挚的丫头,也说不说扫兴的话。 只是觉得,似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但也踏实。 她不知道一个人把自己的命运都寄托上别人身上是什么感觉,但看着身边这些可爱的人,她愿意成为大树,让他们的依靠。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安全地抵达茶山镇,下了马车,打发保平回家,她们带着行李上了一艘小船,去往青山县。 她们要在青山镇和漆墨轩回合,然后一起乘去往江州府的大船。 “三哥。”小船还没到码头,漆柒就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漆墨轩,挥手示意。 漆墨轩闻声看过去,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漆柒会是一身公子哥儿打扮,且声音都变了,要不是整体轮廓在那里,还有那双灵动得会说话的杏眼没变,他还真不敢认。 “你怎么?”漆墨轩伸手把漆柒扶下船,眼底都是疑惑。 “怎么样?你家七弟这身行头不错吧。”漆柒见他身边还有旁人,怕他拆穿,连忙眨着眼睛示意。 “嗯,不错。”漆墨轩配合地点头笑着。 “师父。”小花拉的行李箱轮子卡在了木板缝里,提不上来,把她急得直冒汗。 漆柒听到她的声音,赶紧回身帮忙,“我来,这样转一下不就好了。” “还是师父厉害,嘿嘿。”小花笑呵呵拍着师父马屁,刚刚师父要自己拿,她非要自告奋勇,谁知道这点事都干不好,哎,有些自责呢,还得再努力才行。 “那自然,不然怎么做你师父。”漆柒嘚瑟地开了个玩笑,然后安慰道,“推这个得有技巧,你多试试就会了,别着急。” “知道了,师父。” 第66章 青梅竹马 “小柒,是你吗?” 身后传来了带着哀怨的沙哑声,那语调,让漆柒顿感不妙。 僵硬着笑容转身,入眼是双深情中带着一丝忧郁的眸子,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男人一袭青衫,穿在身上略微显得有些空荡,眉头深锁,手中的折扇都要被他捏变形了。 “呃,二表哥,你也来啦。”漆柒讪笑,转而眼神幽怨地看向漆墨轩。 “咳。”漆墨轩有些无奈地假咳一声,拉了下刘子清,“子清,别挡在路口了,我们去边上说话。” “对对。”漆柒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拉着小花,走向漆墨轩,“三哥,这是我小徒弟,顾贤华,你叫他小华子。” 漆柒故意忽略刘子清,转向漆墨轩介绍起小花,打破那让人窒息的气氛。 “三公子,安好。”小花行礼,昨个经过素红特训,已经能把小男童扮演地挺好了。 漆墨轩瞄了漆柒一眼,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心里微叹,接话,“嗯,好。跟着你师父辛苦了。” “三哥,你这是什么话。”漆柒故作不悦瞪了他一眼。 “呵呵,来,我给你介绍。”漆墨轩身后还有几位同窗。 几人相互见礼,说了几句客套闲话,去江州府的大船也来了,几人结伴上船。 “小柒,我……”上船时,刘子清伸手想要扶她,却被漆柒微微欠身躲了过去。 漆柒心里那个尴尬啊,这原身的烂桃花该怎么埋,才能不伤和气。 “那个,二表哥,您先请。”漆柒退后一步,客套地笑着,这个笑容着实有些生硬。 漆墨轩见着,心中暗叹:娘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的啊。 “子清,走走,你别管他,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还当他是小孩子呢。”漆墨轩说得意味分明,相信刘子清能听得懂。 刘子清身子僵住了,他当然能听懂,懂得不能再懂了,可心里难受啊,苦笑道,“二表哥说的是,只是之前都照顾习惯了,实在很难改过来。” 漆柒转头看向一旁,不去看他那双忧郁的眼眸。 “嗯,一时改不过来就慢慢改,你啊,早晚要习惯,对吧。走,走,别管他,他啊,皮实得很。”漆墨轩边说着边把刘子清拉走了。 漆柒深呼了一口气,眉心微蹙。 哎,就刚刚一会儿,她快速翻找出了不少关于刘子清的信息和他们俩,不对,他们叁之间,微妙的恩怨。 这个叁,就是她那个记忆中不是很待见她的五姐漆芜。 真是烦人的青梅竹马,这世上怎么会有表哥表妹这种复杂关系的呢。 很简单,漆悟喜欢刘子清,刘子清喜欢原身漆柒,漆柒么,懵懵懂懂,等知道五姐喜欢二表哥的时候,二表哥却为了她拒绝了五姐,至此原本就关系并不太亲近的姐妹关系更加脆弱。 后来五姐很快定下亲事嫁了人,但过得并不如意,每次回娘家都是一副晚娘脸。 漆柒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就在刚刚,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好几个画面,朦朦胧胧,想要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但从细微末梢处,她猜出了一些事情。 原身是在舅家那边出了事,她似乎很痛苦,绝望,周围有不少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神情各异地看着她。 漆柒摸了摸心口,那种感觉,似乎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就刚刚这么一想就难受得要命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打击啊。 有漆墨轩主动牵制着刘子清,让漆柒微微松了口气,可想到他们很可能还要相处,呃,最起码到秋闱开考,她又不免发愁。 从青山县到江州府府城,大船顺风顺水,也要两个时辰。 因为船上有刘子清,且他一直待在甲板上不走,让漆柒没敢出房间,少看不少沿途多风景,哎,造孽哦。 刘子清身子笔挺地站在船头,目光却不在沿途风景,而是盯着船舱大门,很是执着。 漆墨轩缓缓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别等了,她不会出来的。” “我知道。”刘子清喃喃,苦涩道,“她放弃我了,早就放弃了。是我对不住她……” 漆墨轩挑眉,当初的事他也是回来听说的,且大家说得支支吾吾,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原委,听刘子清的口气,里面有事呢。 “知道对不住她,就别再去打扰她了。”漆墨轩不动声色地接话。 “可是我好不甘心,明明,明明我是可以娶她的,就因为家里反对,我,我……”刘子清痛苦地抱头,转身看向大江,眼底的情绪翻腾,说不出的难受。 “你退缩了?”漆墨轩微微蹙眉,心里琢磨着为什么舅家会反对,他们不是一直默认这门亲事的吗? “我没有。”刘子清激动道,“是我娘以死相逼,我也没有办法,原本想等事情过去了,时间久了,再慢慢劝说我娘,然后去提亲,可,没想到,不到一月,她就仓促地嫁了。”刘子清眼底闪过一抹暗波,眼神充满了复杂,“嫁的还是顾孝恩,呵呵,我拿什么和那位才子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漆墨轩心里沉甸甸的,当初到底出了什么事,会这么严重,让舅娘不惜以死相逼。 “不晚,顾孝恩死了,这就是我的机会。”刘子清笑了,笑得有些疯魔。 “舅娘之前不答应,现在更不会答应,别忘了,她现在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漆墨轩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奢望。 刘子清失落地看着远方,喃喃道,“是啊,我反抗了半年多,她还是不同意。” “你娘是为你好。”漆墨轩不带情绪,淡淡接了一句。 “是啊,她也说都是为我好。”刘子清苦涩地脸上有些扭曲,“可是,我就是喜欢小柒,想要娶她,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 “为什么呢?” “小柒被人玷污了清白,她是受害者,娘怎么就不能谅解,非要抓着不放。顾孝恩都能娶她,为什么我不能……” “你说什么?小柒被人……?”漆墨轩压低着声音,不可置信,瞳孔放大,眼底蓄着惊涛骇浪,似乎要翻涌而出。 第67章 冰山一角 漆墨轩扯着刘子清的衣领,怒目圆睁,恶狠狠道,“小柒为什么会……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甲板上人很多,听到动静纷纷侧头看过来。 “漆兄,刘兄,你们这是?”同窗看着他们表情不对,纷纷靠过来。 “无事。”漆墨轩松开刘子清,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道,“我和子清开了个玩笑罢了。” “哦,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同窗尴尬笑道,想继续说什么,被一旁的另一人拉了下衣袖,咽回了去。 几人面面相觑,又纷纷退回了原位,余光却时不时看向漆墨轩和刘子清两人。 没有再多说,是因为知道漆墨轩和刘子清是表兄弟,漆墨轩既然说没事了,他们也不好再劝。 余光盯着是因为两人的脸色奇差,可不像一个玩笑的事,生怕真的出事,所以才关注着。 漆墨轩努力压下心头翻腾不息的火气,看向江中波涛不止的水浪,沙哑着嗓子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子清低垂着脑袋,眼底闪过懊恼与悔恨,每每想起那天的事,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如果他不带她出门,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她和他应该已经成亲生子了吧。 “去年六月底……”刘子清忍着心头的疼痛,再次掀开记忆的伤口,缓缓道来。 去年六月底,刘家姥爷过六十大寿,漆家一家老小都去了隔壁榕山镇刘家。 刘家是当地商户,家中资产颇丰,当日来贺寿的人很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刘子清作为家里的小孙子,上面有哥哥顶着,倒是没他多少事,小青梅难得来一趟,就想着去陪陪她。 漆柒也是个好动的,两人一商量就偷偷出门玩去了。 刘家在榕山山脚下有个小庄子,庄子上种了不少桃树,如今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 谁也没想到,去往庄子的途中,马车突然暴动,车厢撞到了山壁,摔下了山道,而山道之下却是有一条暗河。 两人随着车子一起掉进了河里,又都不会水。 刘子清自顾不暇,等他抓到木板浮出水面时,漆柒早就不见了踪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家立刻派人寻找,沿着暗河一路找,却依然不见人影。 再见到漆柒时已经天黑,正当大家举着火把失望而归时,发现漆柒一个人傻傻坐在庄子门口不远处的榕树下,衣衫不整,一身狼狈。 听着刘子清的叙述,漆墨轩感觉整个人都要疯了。 “你说她被玷污了又怎么说?难道不该是掉到河里了才会一身狼狈吗?”漆墨轩想不明白,心中也存着侥幸。 刘子清整个人有些恍惚,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丫鬟在伺候她沐浴时发现了不妥,家里也给请了郎中。” “碰!”漆墨轩胸口气闷,无处发泄,一拳捶在船身上,顿时手上鲜血淋漓。 “漆兄,你干什么?”周围同窗察觉状况,又纷纷围了上来。 “漆兄,你疯了,马上就要开考,你把手弄伤了,哎……” “快去找郎中呀。” “这里哪有什么郎中啊。” 漆墨轩黑沉着脸,面无表情道,“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你这怎么会没事……”同窗都要被他整无语了。 “三哥,你的手。” 甲板上动静那么大,漆柒在船舱里都听到有人在喊郎中,立马叫上小花出来,一看却是自家三哥。 “小华子,快,药箱。”漆柒轻蹙着眉头,仔细查看伤口,发现没有木刺之类的异物,才略松一口气。 抬头瞪了漆墨轩一眼,生气道,“你发什么神经,手不要了啊?” 漆墨轩看着她,眼底晦暗如深海,微微一笑道,“没事,不是有你在嘛。” 漆柒被他看得挺不自在,横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认真处理伤口,“我是郎中,又不是神仙。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当一回事,还指望别人心疼你不成。” “呵呵。”漆墨轩只是笑看着她。 “还好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如果伤了筋骨,不能科考,看你怎么办。”漆柒一边为他撒上止血消肿粉,一边唠叨着,“十年寒窗,为的什么?难道你还想再等三年不成?” 漆墨轩静静地听着妹妹的唠叨,翻涌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看看眼前关心着他的妹妹,所有愤恨和懊悔,都化成了无尽的酸涩和心疼。 漆柒动作娴熟地为他包扎好伤口,看得一旁几位同窗惊讶不已。 “原来漆小弟是郎中啊?”他们还以为他也是去参加秋闱的呢。 漆墨轩对于自家妹妹突然成为郎中心里也是有疑问的,毕竟小时候可没见她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转而一想,他爹那性子,一直坚持家里的儿子都要考科举,觉得考科举才是正道,妹妹又和大伯家的六弟玩得近,估计是和祖父偷偷学,没声张了。 “嗯,他自幼就对医术比较感兴趣,跟祖父学了不少。”漆墨轩有些小自豪地看着漆柒,妹妹经历那么痛苦的打击,如今还能这么乐观向上,积极生活,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 同窗们也知道漆家祖上行医,纷纷点头。 刘子清消沉地站在一旁,看着漆柒一动不动,心里也有疑惑,有些苦涩,他和小柒青梅竹马,都一点不知道原来小柒懂医术。 “好了,三哥,手这几天不能碰水,每日三次我给你换药。还有,不许在任性,否则我不管你咯。”漆柒交代完,威胁了他一番,带着小花离开了。 见他没什么事了,人群也散开了去。 漆墨轩半个身子挡在刘子清跟前,刘子清刚刚想去追漆柒,被他果断拦住了。 “表哥,你……”刘子清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懊恼。 “以后不许再去打扰小柒。”漆墨轩转身眼神冷酷地看着他,“小柒会发生那种事,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带她出去,什么事也没有。结果呢?你该承担的责任都没有承担……” 见刘子清想要开口辩解,漆墨轩直接打断,“别拿舅娘说事,男子汉大丈夫,如果真想成事,有的是办法,怎么会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第68章 分道扬镳 现在在漆墨轩眼里,刘子清就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这种男人之前没能保护好小柒,以后也不能指望他。 “表哥。”孙子清身影摇晃,感觉都要站不住,退后一步靠在船栏上,喘着气道,“你不能……” “我能。”漆墨轩看着他的眸光坚定和声音低沉,“小柒现在过得很好,依然乐观开朗,我不希望你再去打扰她,让她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也不会把她交给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去照顾。等到了江州,我们各走各的吧。” 说完,漆墨轩转身离开,脚步从容坚定。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自己回家后听到的关于小柒突然出嫁的理由。 小柒落水,被顾孝恩救了,有了肌肤之亲,因而才仓促成亲。 回想起来,家里人与他交代这事时,表情非常不自然,眸光闪烁不定,可见有隐瞒,只是没成想,真相如此不堪。 舅家,呵…… 漆墨轩冷笑。 这种婚姻大事,又关系着两家亲缘,岂是舅娘一个女人能擅自做主的,怕是少不得他那个好舅父从中推波助澜。 漆柒躲在房门口探头张望,她刚刚在甲板明显感觉到了三哥和二表哥之间的气氛不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这个二表哥肯定是知道原身的一些过往的,她其实很想听听。 只是,现在人多眼杂,并不是探听内幕的好时机,所以她才一直避着他。 “小柒,在找什么?”漆墨轩过来,看到她探头探脑,左顾右盼,不觉好笑,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他故作不解地问着。 “啊,三哥,你回来啦。”许是做贼心虚了,漆柒微微吓了一跳,回头眼神微闪,尴尬地傻笑。 “嗯,甲板上风大,回来躲躲,你不去就对了。”漆墨轩闲适地走进房间。 漆柒撇嘴,信你才怪,哎,她的大好风光啊,全都错过了。 等到了目的地,下船时漆墨轩带着漆柒下船后,转身和同窗们告别。 一行人有些奇怪,“漆兄,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大家在一起也方便照应啊。” “对不住了,各位。我家小弟第一次来江州,想带她出去游玩一番,等开考前,我一定过来找你们。”漆墨轩好脾气地解释着,作揖行礼。 “这样啊,漆兄果真是个好兄长。”同窗点了点头,却不是很赞同他的行为,善意提醒了一句,“不过,开考在即,漆兄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王兄说的是,漆某醒得。各位,告辞。” 漆柒看着他快速和众人告辞,就被拉着走了。 回头看看,见人群中有人对刘子清说着什么,刘子清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一般。 漆柒有些唏嘘,瞄了眼身旁的三哥,想想还是没问。 “三哥,我们去哪?”走过一段距离,漆柒才询问。 漆墨轩看了看四周,放慢了些脚步,边想边拍着手中的折扇道,“先去我老师家拜访,那里离贡院很近,我们在他家中借住。等我去考试,你在他家,我也放心。” “不要吧。你借住就算了,我去算怎么回事?何况,等你去考试了,我还想出去走走呢,借住别人家,出个门都不方便。不要……”漆柒鼓嘴,站在原地不动了,显然要抗议到底。 漆墨轩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丫头,无奈之极。 “真不去?” “不去。” “那行,我们……这样,住客栈留你一个人在那,我也不放心,我们去租个小院子,只是那样可能离贡院就有些远了。” “嗯嗯嗯,小院,小院好。”漆柒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谄媚地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三哥,我们快去找吧。” 漆墨轩对于江州府还是比较熟悉的,没多久就找到了牙行租到了一家独门小院,环境幽静,价格也不低。 进门院子中间摆放的大缸里,荷花开得正艳,看着就喜人。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漆柒一边逗着水缸里的小金鱼,一边念着江南。 漆墨轩扇着折扇,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 “欸,三哥,你知道江南水八仙吗?”漆柒看到荷花,想到了家里水潭里的鸡头米,又想到之前漆墨轩说过,他去江南游学,顿时心里有了期待。 漆墨轩挑眉,这他还真知道,“春季荸荠夏时藕,秋末茨菇冬芹菜,三到十月茭白鲜,还有鲜艳的红菱,又糯又白的芡实,以及太湖莼菜。” “对对对。”漆柒兴奋地看着他,目光熠熠生辉。 “听过,也有幸品尝过荸荠,藕,茭白,慈菇和红菱。芹菜那味我不喜欢,没吃。”漆墨轩回忆到芹菜忍不住蹙眉摇头,怕是真不喜欢。 漆柒笑容不减,越发灿烂,“三哥,你有认识的朋友,能弄到水八仙的种子吗?不拘哪样,都可以。” 漆墨轩挑眉,疑惑道,“南方那边的朋友肯定是有,你要种子干嘛?还想自个种不成?” “嗯嗯。”漆柒高兴坏了,问了几个月的种子终于有了眉目,不容易啊。 “顾家分给大房的田地被江水长期冲淹,进了不少泥沙,已经不适合种粮食,正巧,分给大房的小水潭里,不知哪次洪水带来了芡实的种子,在里面落地生根成长,如今已经颇有局面,等到了十月里,我请你品尝芡实呀。” 漆柒侃侃而谈,漆墨轩听了却满是心酸又生气,“顾家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分给你下等田……” “呃,三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漆柒心里有些甜甜的,生怕漆墨轩盯着顾家的事不放,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再提顾家,赶忙接主题,“我是想着干脆把那五亩地改造一下成水田,以后就专种水八仙。这不苦于寻不到种子嘛,三哥,你能帮我问问朋友吗?最好把种植方法也问下,嘿嘿……” 漆墨轩看着眼巴巴的妹子,哪有不答应的,遂点头道,“可以,等我一会写封信过去。” “谢谢三哥。”漆柒扬着大大的笑容,兴奋不已,可算了了一桩心事了。 第69章 凤凰传说 距离秋闱的考试还有十天,住宿问题安定下来后,漆墨轩带着漆柒花了七天时间,走遍了江州的大街小巷,把好玩的去处玩了个遍。 要说江州府最出名的还是江州码头,这里是整个江州水域的终转站,且是接连其他州府的通道。 整个码头乃至接连着三条街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其次,就是江州府的名山凤凰山。 凤凰山高耸入云,一条瀑布倾流直下,正应了那首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山山水水,依山傍水,浑然一体,构成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同时,不觉流连忘返。 而凤凰山下有个着名的凤凰镇,据说在长达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前后出过三任皇后,民间传得神乎其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凤凰山为此更加出名了,倒是真的。 七天一过,漆墨轩也该静下心来备考了。 漆柒其实很过意不去,劝说过不用他带,自己可以逛,生怕他因此耽误了学习。 漆墨轩却是自信满满,“为兄心中有数,十年寒窗苦读,深入骨髓,不过区区几日,又岂会忘。再说,此次出门,也是收获颇丰,再度看遍世间百态,领略山川之秀,感悟颇深……” 其实那有他说的那般轻巧,他每日里白天带着她到处跑,晚上等她休息了,还是会拿起书本温故而知新,或是把一日所得感悟,书写成一篇文章或一首诗。 读书如行舟不进则退,一点都不可轻乎。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漆柒不由迟疑,“是嘛?” “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缺一不可。不然为兄也不用跑江南到处游学了,游学,游在前,学在后,懂不?”漆墨轩一本正经的忽悠,看着小妹呆呆萌萌的模样,心情甚好,抬起折扇敲了她脑袋一下,“行了,为兄要出门会友,你待在家中乖乖的啊。” 说着,转身潇洒而去。 漆柒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又敲我脑袋,都被你敲笨了。” “哈哈哈……” “还笑。”漆柒气鼓鼓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嘀咕,“都是什么毛病,喜欢敲人脑袋。” 脑海里浮现出一人弹她脑袋的情景,漆柒一惊,急忙摇头如拨鼓,把那不堪的一幕甩出去。 她也有毛病,怎么会想起那人。 而此时此刻远在京都慎王府,裴昇沉着脸正捏着一张密报。 离风站在不远处后脊背冷汗直冒,明明才刚刚入秋,咋就那么冷呢? 裴昇眯着眼睛瞧着字条上的字,心里极度不舒服,“表哥表妹,哼……” 随着一声冷哼,他手中的纸条直接化成了碎屑,如雪花一般飘落在地。 “主子,散金传话过来,素红送过来的面食配方和车轮箱子点子都非常好,如今已经在各地售卖。漆夫人可真有才!”离风顶着压力陪笑说着道。 “哼,她也只剩那点子小聪明了,不务正业……”裴昇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唇角的笑意却止不住,只是一想到她把那两箱东西都处理了,心里那点不爽又出现了,烦躁道,“一直提她干嘛,让你们探听的消息都探听到了吗?一天天的,不务正业。” 这下离风额头都冒汗了,“回主子,飘香那边已经有眉目了,听说杜傅义之前曾在凤凰镇停留过,似乎见过前朝忠义伯后人。” “前朝忠义伯?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裴昇站起身背手踱步思索,“又欲意何为?” 裴家先祖仁慈,对于前朝的一些顽固官员和与皇室有牵连的候伯爵也并没有赶尽杀绝,不过是赶他们回了祖籍,且下旨子孙后代百年之内不得科举入朝为官。 而如今,大王朝裴已经建立百年,难道他们迫不及待想谋筹出路了? “听说凤家这辈里出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前朝忠义伯姓凤,倒是个好姓氏。 “哼,凤凰山上栖凤凰,凤家居心不小啊。晋王府可有动静?” “昨日晋王妃再得小郡主,阖府欢庆。” “嗯,我那好二哥确实应该高兴。”裴昇冷笑。 “备上礼物,我们去晋王府走一趟,给我二哥道个喜。” 说着,裴昇转身向门口走去,路过离风时,又丢下一句,“有时间去找冥夜多练练,这个天怎么还出虚汗,太弱了。” 离风风中凌乱,他不是,他才不是虚…… 秋闺三年一次,定在每年的农历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一共三场,每场三天。学子们九天不能出贡院,吃喝拉撒睡都在小小的方寸之内,比的不仅是学识,还是体魄和意志。 科举考试,如过独木桥,闯过去那就是康庄大道。 八月九日这天,漆柒难得没有睡懒觉,喔,该说就没怎么睡。 丑时初,四更鸡鸣还没响就起来忙活了。 之前虽然准备了不少方便面,肉干条和蔬菜包,但九天呢,光吃方便面不得吃吐。 所以,她起了个大早,还得准备一些新鲜易放的干粮,烤上几张馕。对哒,就是新疆馕,干燥易放。不过,江州水资源丰富,空气中湿度重,她估计也放不了几天。 “小柒,怎么这么早。”漆墨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妹妹,说不出的感动。 “三哥,你怎么出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吗?再去睡会,还早呢……到时间,我喊你……” 八月的天还是很热的,尤其是在厨房里。 “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赶紧走,别给我添乱。”漆柒见他进来,赶紧挥手,“你要是睡不着,就去看会儿书,要不就再检查一下笔墨纸砚,别丢三落四掉了东西都不知道,快去……” 漆柒把他推出厨房,漆墨轩无奈,笑道,“好,你也别太辛苦了,随便准备一些就可以,那个方便面就很好,我就吃那个……” “行了,我知道,方便面哪能天天吃,你不懂,快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看着妹妹嫌弃人的小模样,漆墨轩心头甚暖,笑着应好,转身去了书房。 第70章 秋闱开始 马车上,漆柒把准备的吃食和药品一一详细解说着,漆墨轩认真听着,看着她笑。 “你又笑,听明白了吗?”漆柒无语,她这三哥也不知道咋回事,动不动就看着她笑,把她搞得毛毛的…… “明白。”漆墨轩挑眉,眼里都是亮光,“小柒准备得这么周到,三哥感动极了。” 漆墨轩确实感动,这话可一点不忽悠。 “哼!”漆柒傲娇地微微抬首,看向了窗外,她有些害羞,耳根都晕红了。 这几日与三哥日日相处,她感受到了前世不曾感受过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爱,感觉挺不错呢。 “对了,大哥这次怎么没过来参加秋闱啊?” “他啊,火候不够,还想再等三年吧。”漆墨轩说到漆书锦,脸上的笑意不由淡了下来。 在得知漆柒的遭遇后,他对自家大哥的不作为,就有了些许不满,爹他老人家固执古板,他也是有样学样,真是枉读这么多年圣贤书。 漆柒察觉到这个话题他兴致不高,暗暗吐舌,失策。 随意往窗外一撇,正好看到熟人,立马转移话题。 “咦,三哥,我看到熟人了。”漆柒惊喜地指了指外头。 漆墨轩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虞文斌?” “是啊,前阵子江临水患,我很巧救了他,他说他是顾孝恩的朋友,要报答我,以后照顾我们母子,我一想男女有别啊,照顾我就算了吧,照顾一下孩子倒是可以,就让孩子们认他做义父了……” 漆柒三句两句把事情原委讲了个清楚。 漆墨轩再听到那人要照顾她们母子时,忍不住蹙眉深思,再听漆柒说男女有别,又忍不住挑眉,唇角微扬,“嗯,做的不错。” “虞文斌这人,才学和顾孝恩倒是不分伯仲,看来他这次也要下场,那就看看最后到底谁能更胜一筹吧。”说到最后,漆墨轩显然战意甚浓。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漆柒眼中含笑,奉承道,“那肯定是我哥最厉害了。” “呵,油嘴滑舌。”漆墨轩眉眼带笑,显然被妹妹取悦到了。 “那既然遇到了,这里离贡院也不远,我们也下车走过去吧。” “行啊。” 让车夫靠边停车,原地等候,他们提着考篮下车,等待虞文斌走近。 虞文斌神色有些坚定地走在去往贡院的路上,他这次来是怀着必胜信念的,斗志满满。 忽然,他怔愣住了,那是…… 唇角微勾,他快步走向前,眼中带着些许疑惑和惊喜。 “弟……” “虞公子,漆某这厢有礼了。” 看到虞文斌要喊出弟妹二字,漆柒赶紧抢一步,先作揖行礼打招呼,这人来人往的,可别露馅了。 “漆……漆公子,有礼。”虞文斌微愣,立马还礼,又向漆墨轩行礼,“漆公子,在下虞文斌。你们是?” 虽然心里有怀疑,但是总得确认一下。他是认识漆墨轩的,但交情不深,毕竟他们考秀才时,不是同届考生。 漆墨轩比他高了两届,他又比顾孝恩高一届。 漆墨轩当年也是榜首,自然出名。 这样一看,秀才多如牛毛,也不值什么了。 考到秀才也不过是摸到官场的门槛,想要进门,就得是举人,想要做人上人,还得是状元。 考了一辈子也进不了门的大有人在,古代科举一级一级往上升,就是这么残酷。 “对,这是我三哥,亲的。”漆柒明白他的意思,立马给出答案。 “三哥。”虞文斌再次行礼。 漆墨轩挑眉,舌尖抵了抵牙根,怎么听着那么酸呢,脸上笑容不减,虚空扶他一把,“不敢当,快请起。” 虞文斌似乎有些高兴,脸上的笑意再见到他们后就一直洋溢着。 “三哥也是来参加今年乡试吧。” “嗯,虞公子也是?正好一起走吧。”漆墨轩笑得有些僵硬了,三哥三哥,谁是他三哥,没完没了了呀。 “小柒,就送到这里吧,前面人多,你就不要进去挤了。”赶紧把妹妹打发走才是王道。 “啊?喔……”漆柒见漆墨轩给她使眼色,虽然不知为何这么着急赶她离开,但还是听话地点头执行了。 上车抬头正想和他们告别,就看到了不远处人群中的刘子清正盯着她看。 得咧,什么也别讲究了,赶紧走。 “三哥,我先走了啊,九天后再来接你。虞公子,祝你桂榜题名。”边说边利索跳上车,招呼车夫快走。 漆墨轩挑眉,略有所觉地看向她刚刚看的地方,果然有不想见到的人,蹙眉道,“虞公子,我们也快些走吧。” “好。”虞文斌再次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马车,快步跟上漆墨轩的脚步。 交情不深的两个男人,并行走着,总得聊着什么,漆墨轩就开始了他的盘问,如今,任何出现在妹妹周围的雄性,他都得摸清底细了。 虞文斌那是知无不言,一副言听计从的小弟模样,对他是恭敬有礼。 也是,在古代义亲那是当正经亲戚走动的关系,要过三节四礼的。 两人你问我答,一路到贡院门口,漆墨轩对他的印象倒是好了很多,心情好了,不免有些嘚瑟,略显炫耀道,“小柒给我准备了不少吃的和药丸,我看你带的食物都不易放,分你一些吧。” “那怎么好意思”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接得可一点不慢啊,“多谢三哥。” 还好挺懂礼貌。 漆墨轩带的东西特别多,负责搜身的官差一边搜查一边看了他好几眼。 心道:不知又是哪家公子哥儿。以为贡院是什么地?居然带这么多东西,怕也是来过过场罢了。 漆墨轩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不过多带了一些吃食,东西准备得齐全一些,居然就被误认成了纨绔子弟。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搜身时没被刁难,很顺利就通过了。 找到自己的号房,漆墨轩拿出漆柒准备的布巾开始打扫卫生。 这次运气不错,抽到的不是臭号,万幸。 九天八夜,一群悻悻学子正当奋笔疾书之时,考场里却发生了意外。 第71章 考场风波 许是准备充分,心态稳当,漆墨轩这次考试如有神助,下笔成章,非常顺当。 因为食物准备充分,小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潇洒。 到第八天傍晚,吃完妹妹准备的方便面,悠哉悠哉正准备睡觉,等着一觉醒来,明个交个卷,就可以回家痛痛快快洗漱了。 不成想,半夜里突然整个贡院被全面封锁,一排一排士兵举着火把闯进来,严控每个过道,顿时,考场炸开了锅。 这边漆柒在送走漆墨轩后,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也是相当快活。 三哥走了,她总算能办自己的事了。 上次裴昇还回来的一匣子银票,她没打算自己留着,还是想要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可哪些人才是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呢? 银子又该如何能用到实处? 都是问题啊。 古代又没有现成的红十字基金会,难道直接给江州知府,让他去做民生工程? 可以是可以,但她怎么确定那人不是贪官,能把银子落到实处? 哎,如果现在能出现一个可靠的人,把银子丢给他,让他去伤脑筋该多好。 想着想着,脑子里又浮现出了一张人脸。漆柒柳眉微蹙,心情莫名烦躁。 她也想过自己组织建一个救济院,可这也不是把银子一丢就能解决的问题,后面的持续运营和管理,都需要人力物力财力精力。 一时半会儿,搞不定。 最后漆柒还是决定去义诊,治病施药,虽然慢一些,累一些,但能确保帮助的每一个人都是需要帮助的。 带着小花,她们开始了这次的行程。 江州府城北一片是贫民的集聚区,那里也有条长街,漆柒把它选作了义诊的第一站。 因为是义诊,百姓还是很捧场,又因漆柒医术高明,一番望闻问切下来,总能把病人的症状说得头头是道,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上一治。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来看诊的人就多了起来,漆神医的名声也慢慢传了出去。 原本她是选了好几个地方的,谁知根本不用换地方,大家慕名而来,天天人满为患,一天到晚,休息喘息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一连义诊八天,虽然很累,但收获也是满满,功德值蹭蹭往上涨。 当然,漆柒也没有无底线的乱施药,从来人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来判断对方是不是真的家境困难,是不是真的需要她的帮助。 家境还行的人家,她只会帮着开药方,让其自行去药铺抓药。 药材这东西,也是很费银子的,就这样,小匣子里的银子也去了一小半,漆柒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容易啊。 第九天一大早,漆柒就起床梳洗,做好早饭,拎着食盒,坐上租来的马车前往贡院门口等候。 只是,到了那里就发现了不对劲,门口多了许多官兵。 人群里议论纷纷,不少考生的家人,估计是得了些消息,正堵在贡院门口。 “公子,怎么回事?”小花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神情紧张起来。 “你在这里待着,我进去探探情况。”说着她就钻进了人群,小花在后面喊也来不及。 漆柒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东拼西凑,连猜带蒙,得出了一个结论,坏了,出大事了。 她急得团团转,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正当她捏着银票往前挤,想贿赂一下官兵,探听一下里面的具体情况时,她又看到了熟人。 顿时,她像看到了救星,一边挥着手里的银票,一边大喊着朝他奔去,“离风,离风,等等……” 可惜,门口人太多,距离太远,就算漆柒奋力往前挤,也没能在离风进门之前留住他。 漆柒失望地看着又重新关闭的大门,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再次往前挤。 人实在太多了,搞得她一身狼狈,好不容易卡进了半个身子,漆柒急忙把手里的银票往官兵的怀里塞,“大哥,大哥,刚刚进去的人我认识,麻烦你帮我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漆柒找他主子……” 官兵大哥却是捏着他塞过来的银票,看他像看个傻子,“快来人,把这人押进去,居然明目张胆行贿赂,肯定有大问题,快……” 漆柒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反应,整个人懵逼了。 不是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吗? 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行不通了呀? “不是,我是真认识离风,你们帮我进去通传一声就知道了……欸,欸,放开我……离风,离风,离风……”漆柒被两人托着走,一路想自证清白,可惜没人理,只能大声喊着离风的名字,希望他能听到来解救她。 “聒噪。”官差被她吵得耳朵疼,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塞进她嘴里,得意道,“这样就行了。” “呜呜……”漆柒满脸绝望,他给她塞的什么呀,怎么一股子酸臭味,要死了。 “站住。” 原本已经被熏得头昏脑涨的漆柒听到身音,顿时眼睛一亮,转身看过去,果然是离风,可把她激动坏了,再次死命挣扎,“呜呜呜……” 离风确实是因为听到了叫声过来查看情况的,这里知道他叫离风的可没几个人,外人都唤他离大人。 看到漆柒的惨状,离风顿时心惊胆战,要死了,怎么把夫人搞成这样,主子知道了还得了? “快放开她。”离风赶紧上前,拉掉她嘴里的布巾。 两个官差听到离风开口,吓得立刻放开了漆柒。 漆柒一得到自由,又看到离风,顿时感觉看到了亲人,委屈劲就上来了,“离风……” 眼眶里含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欲落不落,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委屈。 离风听了也不免同情她,安慰道,“夫人别怕,没事了。走,我带你去见主子。” “嗯。”漆柒点着头,可委屈可委屈了。 且她刚刚也是真的很害怕。 这里可是古代,她要是真被拉去当作嫌疑犯审讯,不会被抽沾了盐水的鞭子吧…… 第72章 天花乱坠 漆柒真的很想立马跟着他走,但嘴里的那股子味道,胃里直犯恶心,憋了几下没能憋住,实在受不了,朝着道路一旁就吐了…… “呕……” “呜呜呜……” 漆柒一边吐,一边眼泪再也止不住,哭了。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夫人,你,你没事吧?”离风看着一向坚强乐观的人,如今哭成这样,一时手足无措,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 “你们作甚?”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离风赶紧收回手,转身时把手藏在身后,右手还捏了一下坏事的左手一下,让你多管闲事,小心被主子砍咯。 “主子,是漆夫人。” 漆柒在听到裴昇的身音时,身子不由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朝身后望去。 裴昇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一群大官小吏,一身玄衣,玉冠束发,全身上下没什么装饰,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就把后面一群人衬得黯淡无光。 什么是鹤立鸡群?这就是了。 裴昇看着她的一身狼狈,冷峻无波的表情立马崩裂了,眉头紧锁快步朝她走去,沉声道,“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丢人现眼。”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人却已经被他公主抱抱了起来。 “你,你这是作甚,快放我下来。”漆柒一脸懵逼后就是羞愤,见他居然抱着她往人群中走,吓得她只能揪着他的衣服,整张脸往他怀里躲。 裴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臀,警告道,“别动。” 漆柒整个身子越发绷紧,缩成一团。 裴昇低头,一眼就瞄见了她染得血红的小耳朵,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还有这种抱着她的感觉,似乎似曾相识,裴昇不由有些疑惑,微微颠了下,吓得漆柒揪紧他的衣服,愤然道,“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裴昇却是充耳未闻,心思还在刚刚的感觉上,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快得让他抓不住,却心有余悸。 等他们走了一段路,身后的那群看客里顿时炸开了锅。 “慎王什么时候纳夫人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没看到吗?那位夫人吐了。” “吐,吐了?” “哦……” “对哟,这是有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猜得天花乱坠。 “嗯,慎王府后继有人,大喜,大喜。”中间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的二品御史钱大人,眼底闪过幽光,摸着八字胡,笑得颇为欣慰。 “大人说的是。”身后是江州知府荣大人,正一脸陪笑着。没办法,他的管辖之内出现了大型科考舞弊案,这是要他老命了啊。 他正是提心吊胆,诚惶诚恐的时候。 离风唇角抽搐,听着主子的八卦,心里寻思着一会儿怎么上报。 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两名官差,离风嫌弃地踢了一脚,“还不快跟上。” “大人,大人,卑职是不是犯错了,大人可要救救我,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那名塞漆柒汗巾的官差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心头只有两字,完了,完了…… “废什么话,赶紧走……”离风看都不想看这两人,但来龙去脉还是要弄清楚。 裴昇一路把漆柒抱到了自己房间,一路上漆柒都在小声嘀咕放我下来。 “你不放手,我怎么放你下来。”裴昇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天底下能让他抱的女人,屈指可数,她还敢嫌来着弃。 漆柒抬起头,一看已经到了屋里,连忙松开手,等着他放她下来。 “啊……你疯了。” 漆柒拍着吓坏了的心口怒目圆睁。 就刚刚,那人居然直接把她扔在了软榻上,虽然不疼,但这落差,要吓死人的呀。 裴昇边理着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衣服,边看着她红彤彤的兔子眼,又上下打量她全身,眼底闪过嫌弃。 “你看……看什么?”漆柒被他看得直发毛,死死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往后缩。 这副生怕他意图不轨的举动,又把裴昇给气着了,“我还能看什么?我看到的,外面那群大臣也全看到了。还不快进去洗洗,丢人。” 说着转身朝外间走去,似乎多瞧她一眼都浪费。 漆柒被他这行径搞得也不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连忙找镜子。 “啊……”房里传出一声惨叫。 震得屋外鸟雀受惊,仓惶乱串。 吓得离风站在门口,踌躇不前。主子这是把夫人怎么了?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 裴昇瞄到他的身影,想起他刚刚安慰漆柒的画面,心口堵了一下,冷声道,“还不进来,磨蹭什么呢?” 离风赶紧进屋,随之又听到了让他扎心的话,“身子虚就算了,行动力也迟缓,你是不打算干了?” “没有,主子。属下身强力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离风肃然惊醒,拍着胸口保证。 “哼……”裴昇瞄了他的小身板,冷哼,“回去就让冥夜找十头牛来给你练身手,不能一拳打死,你就回炉重造吧。” 离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昇,满心懊恼,他这是多嘴欠啊,自掘坟墓呢。 才从冥夜的魔爪底下逃出几天啊,又要回去被他蹂躏,没活路了。 “主子,属下还得给您办事呢。”离风惨笑哀求。 裴昇不可置否瞄了他一眼。 离风立马会意,上前把一张百两银票递了上去,“漆夫人许是救人心切了些,众目睽睽之下,给守门的官差塞银票,被抓了。” “呵,能耐了啊。”裴昇两根手指捏着皱巴巴的银票轻笑,想到那个表哥,还有虞公子,可都在本次考场里,心里不舒服,随手把银票扔在了桌上。 “还有,刚刚您抱着夫人离开,钱大人等一众大人纷纷猜测……夫人有喜,慎王府有后了。” 裴昇意外挑眉。 “刚刚夫人,吐了。” 裴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听了听室内的动静,吩咐道,“去找个利索的婆子打点水过来,伺候夫人洗漱打扮。” “是。”离风接了任务,立马退出去,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办事。 看着院中开的正香的桂花树,轻叹一口气,可算逃出生天了。 第73章 你扔我吃 离风却不知,已有躲在暗处的十八战将,把刚刚主子的吩咐,悄悄传递给了冥夜大人。 呵呵,离风这小子也不过就是嘴上能说会道了一些,凭什么一直占着主子身边第一护卫的位置。让他和冥夜大人较量去,最好两败俱伤,给他们腾位置。 只能说这几位新上任的十八战将还太嫩了。 离风冥夜飘香散金四人可是从小跟着裴昇一路走过十来年风雨的人,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出了主仆的身份束缚。 室内,漆柒一脸颓废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脸上的妆全花了,古代这化妆品可真不咋滴,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哪还有翩翩公子的模样,整一个疯子造型。 四处乱转,里里外外只找到桌上水壶里还有一点温热茶水。 这可怎么办?出去喊人打水?她还要不要脸? 不管了,将来着来吧。 掏出帕子蘸了蘸茶水,闭着眼睛卸妆。 正当她对着镜子仔细擦拭的时候,玄关处突然传来一声悠悠喟叹。 “呵,我的一壶好茶,嗯,还有好茶具,哎……” 漆柒被吓了一跳,捂着脸转身,怒目圆睁盯着他道,“你是鬼吗?” 裴昇倚靠在门栏柱上挑眉道,“嗯?到底谁更像……鬼一些?” 漆柒被他略有所指的话噎得无话可说,说不过,生气地移开帕子朝他做了个大鬼脸。 “贵人,水来了,当心,呵……” 仆妇一手提着水桶,一边拎着包袱,边提醒裴昇边进来,正好看到那个大鬼脸,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满桶的水洒了一些出来,正好泼在裴昇的裤脚上,吓得她立马跪下磕头。 “贵人饶命。” “行了,起来去伺候夫人吧。”裴昇看着明显也被吓了一下,正心虚地捂着脸偷看这边情况的女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哎……没法说了,转身离开。 仆妇连忙感恩道谢,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拎着桶进去,“夫人,让老奴伺候您洗漱吧。” 漆柒很想说不用,但看到对方紧张兮兮的表情,知道自己拒绝,怕是她更会提心吊胆,于是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一旁的屏风道,“把水提里面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里面隔间是专门洗漱的地方,她刚刚去看过。 “是一套衣裳。”仆妇双手递上。 漆柒接过,打开一看,一整套女装,连鞋袜,头饰,配饰都整齐全了。 撇撇嘴……呵,倒是挺有心。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皱巴巴,还有水渍,污渍……呃…… 拧着柳眉,最终还是抱着衣服进去换洗了。 漆柒没用那些复杂的头饰,梳了个辫子盘起来,一根看起来不起眼的簪子固定。 “夫人,这……还是老奴给您梳吧……”仆妇在一旁看着直着急,桌上还有那么多漂亮头饰呢,怎么就选了那只黑不拉几的簪子。 “不用,已经好了。走吧,我们出去。”漆柒哪有心思打扮,她心里还有事呢。 提着碍事的裙摆,她大步朝着玄关走去,外室没人,穿过庭院,走向外院。 “王爷,贡院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有人挑头聚众闹事,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一名武将打扮的男人眼底闪着烁烁之光,跃跃欲试。 “王爷,下官也觉得是时候了,贡院里的学子再关下去,下官怕出点事,不好交代。”钱大人开口附议。 漆柒远远听到屋里有人说话,说的还是她正想打听的,立马攧手攧脚靠近,伸长脖子偷听。 身后跟着的仆妇吓得直哆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忽然旁边出现一人,指了指一旁小门,挥手让她离开。 仆妇正想感恩戴德地道谢,被他制止。 如果漆柒此时回身看一眼,这人她还认识,真是四戟。 等仆妇离开,四戟又神出鬼没地隐到了暗处,对于鬼鬼祟祟的漆柒,置之不理。 夫人的事,他可不敢插手。凭主子的功力,只怕是她一靠近,主子就该察觉到了,如今主子都没说话,他着什么急。 哎,做人啊,少管不该管的事,才能活得舒畅哟。 裴昇自然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也猜到是她来了。 主要,不是她,别人也不敢或是不能靠近他的身后。 “有问题的学子都已经核查清楚了吗?” 他边询问着边拿起桌上果盘里一颗核桃随意丢向玄关处正好砸在门槛上,吓了漆柒一跳。 见是核桃,漆柒偷偷瞪了男人的背影一眼,想捡起来再丢回去,拿到手里却发现上面有细碎的裂纹,轻轻一捏就碎了。 看着淡黄色的核桃肉,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呃,咽了咽口水,漆柒想了想还是把它扔进了自己嘴里。 嗯,浪费食物太可耻,她又不是某人,干不出此等缺德事。 “回王爷,下官已经全部核实过,绝对没有漏网之鱼。”荣大人说得信誓旦旦,正积极表现自己,将功补过。他秉着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的架势,绝对有信心没有遗漏了。 “是嘛,你确定没有冤枉了好人?他们之中有不少是栋梁之才,未来朝廷的中流砥柱,可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失察就断送了前程……”裴昇耳垂微动,边说着又拿了个核桃扔了过去。 就这样,这边扔那边吃,不亦乐乎。 漆柒弯腰俯首累得很,干脆坐在了门槛上,边吃边听。 听着裴昇的话,不由认同地点头,想着:这人还算不错。 “王爷,下官惶恐。”荣大人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额头直冒汗。 裴昇手里盘着核桃,并没有叫起,冷眼扫过他一眼,看向他身旁的武将钟大人,“钟将军,你现在出去传话,一炷香之后开贡院门。把刚刚挑头闹事的盯牢了,一会儿悄悄拖走,小心别伤到无辜百姓。” “末将领命。”钟大人带着人出去办事。 留下众人继续听吩咐。 “钱大人,收监的学子,你去接手核查,切不可大意马虎,冤枉了无辜。” “王爷英明,下官自当秉公执法,以正科考之风。”钱大人上前一步,边说着边微微抬头余光瞄向玄关处,这个角度,果然能看到,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哎哟哟,甚好甚好。 第74章 牛头马嘴 漆柒感觉似乎有人看她,警觉地抬头,就见一名白胡子老头,正看着她,笑得一脸和蔼。 她嘴里还嚼着核桃,惊得差点掉下巴,快速咀嚼几下咽下,谁知卡了喉咙,顿时一阵狂咳,眼里含着泪花,稍稍舒服点了,赶紧抬头,就见裴昇黑着脸,端着一杯茶水向她走来。 她却没心思理睬他,手忙脚乱站起身,发现裴昇正好挡在了她的跟前。 漆柒嫌弃向他朝旁边挥挥手,示意他让开。 裴昇挑眉,半侧了下身子。 漆柒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探出脑袋,一看,那里果然有个对她笑得一脸和蔼的老头,漆柒立马回以微笑,这是对待长辈最基本的礼貌。 甜甜的笑容,加上看到慎王这明显十分在乎对方的表现,钱大人乐得哈哈大笑。 唔哈哈哈…… 裴昇抚了下额头,有些无奈。 边把茶水递给漆柒边吩咐道,“钱大人留一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是。” 漆柒看着递过来的水杯,眸光微闪,喉咙里确实还有些痒,轻声咳了下,小声快速含糊道,“杯子,是干净的吧……” 她问得很轻声,总感觉人家好心给她递水了,她还嫌这嫌那,挺不地道。 裴昇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眼前这不知好歹的女人,而对方还不屑一顾,真的很想…… 裴昇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暗沉。 漆柒警觉地察觉到了危险,着急忙慌抢过杯子,一口气猛灌,太急,不可避免又被呛了下。 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影响,抬起手臂,埋头就是一段咳,眼泪鼻涕茶渍不可避免地沾在了衣袖上。 裴昇微微蹙眉,嫌弃地看向别处转身走了。 此时,大堂已经没有外人。 裴昇看着笑呵呵的钱大人无奈道,“舅祖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钱大人,是裴昇外祖母的亲弟弟。钱家是老牌书香门第,家中子弟虽不繁盛,但人才辈出,只因钱家家风清正,子孙个个端方有度,品行学识双修。 “我懂,我都懂,放心。”钱大人哪里听得进去,只当他是不想声张,笑呵呵地对着他眨着眼睛,示意他都懂。 其实牛头不对马嘴,根本就啥也不是。 裴昇无奈地叹了声气。 漆柒已经咳完,捏着茶杯慢慢挪了过来。 “丫头,几个月了?” 裴昇眼眸微闪,暗叹,果真是没听进去。 “啊?”漆柒茫然。 “我说,孩子,几个月了。”钱大人不死心,还追问。 “哦,五个多月了。”漆柒以为他问的是小星星和小月亮,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怎么可能认识她孩子,难道是那人说的? 转而看向裴昇,满是疑惑。 “五个多月?”钱大人惊奇地看了眼漆柒的肚子,满眼都闪着亮光,“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又满心欢喜,丝毫没注意到,五个月的孕肚该是已经显怀了。 只想起裴昇投喂她吃核桃的场景,欣慰道,“嗯,是该多吃些,能吃是福,哈哈。” “舅祖父。”裴昇见他越说越离谱,再次开口想要解释。 “行了,我不说了,我去办公。”钱大人背着手,边转身离开,边还要摇头晃脑表示一下,“哎,老咯,总也记不住事,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来着?” “嘿,他什么意思?你跟他说什么了?”见人走了,漆柒立马问裴昇,她心里可是好奇死了,总感觉自己刚刚说了了不得的话。 “嘿?”裴昇挑眉,抿了抿唇道,“本王姓裴,单名一个昇字。” “嗯?哦……”漆柒对于他突然自报家门有些疑惑,但一想,她还真不知道他姓名,遂点了点头道,“挺好听,所以你叫慎王,取的谐音吗?” 裴昇微怔,拿起茶杯倒水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是,名字昇是母妃给我取的,封号慎字是父皇赐的。” 漆柒明显察觉到了裴昇说起慎字时的声音微沉,有些压抑。 知道刚刚不知又触动了他哪根神经,漆柒有些微讪。 忽然,她两眼圆睁,惊恐地盯着他手中的茶杯,又看看刚刚她放茶杯的位置,空了……“你用的是哪个杯子啊?” 漆柒腾得一下,满脸通红。 裴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却十分淡定道,“你咋呼什么?我用的自然一直是我自己的茶杯,大惊小怪。” “什么?那你刚刚?”漆柒气得捶了捶心口,转身眼不见为静。 所以她没看到,裴昇把那杯子放到了一边又重新换了个新的,其实刚刚他给她的是干净的茶杯,他才是受害者,用了她用过的茶杯。 他都没来得及嫌弃她,她倒是嫌弃上了,真是,不可原谅。 裴昇随手又捏了颗核桃朝她扔了过去。 “哎哟,你又干嘛?砸到我脑袋了。”漆柒再没心思害羞了,揉着后脑勺,气鼓鼓瞪着他,恨不得把他撕了,这臭男人,还没完没了。 “多吃核桃补补脑,你现在最缺这个。” 漆柒这句话听明白了,而后就是气愤,“你,你才没脑子呢。” 裴昇眼眸微眯,看着她悠悠道,“你确定?” 漆柒后脊背一凉,坏了,她都忘了对方身份了,这里可是古代。 “那个,那个,我出来好像也挺久了,正好贡院门已开,我得去接我哥了,不聊了啊,我们有缘再会。”漆柒一边挥手,一边朝着门口退去。 “漆墨轩?文采斐然,可惜了。” 裴昇一句话成功让漆柒停止了脚步。 她陪着笑又挪了回去,紧张地打听情况,“可惜什么??” “可惜这次考试成绩不算,需要重新开考。” “哦,那还好。他实力摆那,不怕重考,这次就当模拟考了。”漆柒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太刺激了。 “哦?你对他倒是十分有信心。” “那是自然。” 漆柒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微微抬高着小下巴,可神气了。 裴昇举着茶杯,低垂着眼帘,作势喝茶,完美掩饰了唇角和眼底的那抹笑意。 第75章 似曾相识 漆柒见他又在喝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很是不屑。 撇了撇嘴,再次转身,“我走了。” “等等。” 漆柒回眸看向他,只见他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样东西,“把这个拿走。” 漆柒疑惑,走过去一看,脸皮微微僵硬了下,那张被她用来贿赂官差的证据。 “下次办事时,稍稍动动脑子。” 咦,这人,又骂她没脑子呢。 原本心里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哼…… 漆柒微抬下巴,斜着瞟了他一眼,无辜道,“这又不是我的银票,你跟我说什么说?” “对,就不是我的。”漆柒语气坚定,与他对视时毫不心虚,因为她想到了,这银票兜兜转转几回,分明还是他的。 裴昇眼底又闪过一抹笑意,这女人,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本事倒是不小。 “银票是谁的,你找谁去,别尽冤枉好人呢。”说着,傲娇地哼了声,大步离开。 裴昇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这个背影……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刚跨出堂屋门槛,对面离风行色匆匆走了过来,见漆柒要走,连忙喊住了她,“漆夫人,您稍等一下。” 漆柒脚步缓了下来,“怎么了?” 离风边进屋边道,“您先进来,卑职要向主子汇报,您一起听下。” 离风也没等漆柒,进屋就开始汇报,漆柒踏出去的脚又转了回来。 不是她爱管闲事,爱凑热闹,实在是离风几次三番帮了她,他提出让她等一下,她真不好意思拒绝。 “主子,监牢那边出事了。之前荣知府胡乱抓了一大批人,估计不少是受了牵连。有一个考生受不住审问,晕厥了过去,口吐白沫,手脚抽搐,情况很不好……其余的考生见此,群情激愤,闹开了……” “钱大人到了吗?”裴昇拧眉,“谁让他们动用重刑了?” “也没用重刑,只是正常逼供,钱大人已经到了,正在处理。卑职过来,是想请漆夫人过去看下那名学子。” “那人大概是癫痫发作了,咱们快些过去吧。”漆柒听完离风的描述就猜了个大概,立刻催促他们快些,人命关天的事,可容不得耽误。 此时的漆柒神情严肃,稳重自持,和刚刚的娇俏赖皮,简直叛若两人。 裴昇想起那次看她义诊时的模样,也是如此。 看来那块悬壶济世的牌匾没有给错人,她有一颗仁义之心,大善。 “走。” 三人疾步来到临时设置的监牢区,其实还在贡院考场,这次事出突然,连夜封闭了贡院,把有问题的考生单独拎了出来看守了。 此时,场面有些怪异,学子们左一句之乎者也,右一句仁义道德,一番慷慨陈词。 钱大人淡定得坐在中间,时不时点个头,时不时应声好,点评一番。 漆柒见此不免佩服,这位老大人,不简单啊。 看到这群考生,不由想起了自家三哥,连忙对离风道,“贡院大门开了吗?离风,麻烦你派个人跟我三哥说一下吧,我还要耽误一会儿才能出去,免得他寻不到我着急。” “好的。”这点小事,离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谢谢。”漆柒笑着道谢。 裴昇看着两人相处融洽,心底微微有些酸意冒泡。 离风正要找人办了这事,又被主子叫住了。 “等等,把人请过来吧。” 他也想会会这个女人口中千般好的……三哥? “请他来干嘛呀,我一会儿就出去了。”漆柒小声嘀咕。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一排屋舍。 “主子,这里环境简陋,要不您还是不要进了。”离风见裴昇脚步迟疑,连忙开口。 这里之前是给贡院里维持考场次序的衙役,轮班休息的地方,屋舍建的密集且低矮。 临时收拾出了几间,用来做临时审讯室,环境简陋不说,味道还不好。 “多嘴。”裴昇冷眼撇了他一眼。 漆柒都进入了,他能不进? 跟着漆柒的脚步,裴昇毅然走了进去。 身后,离风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漆柒一进屋子就被里面的味道熏到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却没有退缩。 一眼看出躺在地上的男子确实是癫痫发作,如今已经停止,但看着还意识模糊,连忙蹲下身子进行急救。 她一边拍打他肩膀,一边探查他呼吸和脉搏,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你还好吗?叫什么?” 可惜情况不妙,患者意识丧失,呈濒死样呼吸,要立刻做心肺复苏。 漆柒没有多想,跪下来,调整姿势,双手交叉,五指翘起,双臂伸直,掌根紧贴患者胸部,用力按压…… 心里默念次数,数到30,开始帮他清理口腔分泌物。 然后就是人工呼吸,掏出手帕盖在患者的嘴上,捏住鼻翼两侧,深吸一口气,低头…… “等等,你作甚?” 裴昇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提了起来,眼底泛着血丝,紧紧盯着她不放,神情冷峻又危险。 漆柒真被狠狠吓了一大跳,手也被他捏得生疼,正拧眉想骂人,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立马怂了。 那双眼睛,瞳孔黝黑,深不见底,周围布满血丝,恐怖之极。 “我,我这是在救人,这叫人工呼吸,就是给他渡几口气……” 漆柒怂了,不敢骂人,但还是鼓起勇气,努力解释。 离风发现了主子异常,担心道,“主子,您怎么了?” 裴昇如今脑海里正反复出现着几个画面,这几个画面的内容,让他……有些失控。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你不许……离风,你去渡气。” “啊?我?是……”离风嫌弃地瞄了眼地上的男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哎,还是他来吧,要是夫人亲自来,怕是这人救活了,也得被主子活剐了。 话说,这样渡气,真的有用? 漆柒微微松了口气,有人上就行,连忙开口提醒离风注意事项。 裴昇缓缓睁开眼,眼底血丝已经褪去了大半,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眉宇之间透着深深地疑惑与不解。 第76章 追查真相 就在刚刚,漆柒低头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有一团东西炸了开来,而后,出现了一幅幅朦朦胧胧的画面。 画面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也这样,摸着他胸膛……给他渡气。 然后,他…… 裴昇又闭了闭眼睛,咽了咽很是干涸的嗓子。 他回想了一下时间,该是去年六月份,他一时大意,与敌对战时,身中迷魂散,导致神志涣散,失足坠崖掉进了一条暗河…… 等药效过后,他早已被离风等人救回了住所,忘了,也没有在意,那之间发生的事。 如今看来,得好好去查上一查。 越与她相处,他就莫名觉得她很熟悉,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虽然模糊,但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就像刚刚…… 只是,如果真是她,那她为何完全不认识他? 这就是他疑惑不解的地方。 “神了,神了,人真醒了……”一旁的几名官差真实见证了全部过程,原本那人已经半死不活,就这么按压渡气,几个轮回,都没用药呢,尽然真的把人给救活了,实在太神了。 离风停下了手,深舒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功夫,不然真亏大了。 回头他得好好洗洗嘴,那股子酸臭味,差点把他隔夜饭都给吊出来了。 哎,漆夫人果真是医者仁心,太不容易了。 离风经过这次,对漆柒越发佩服。 那名考生脸色很差,似乎还没回魂,但人已经没有大碍。 漆柒询问道,“你还好吗?清醒没?” 考生恍惚了摇着头,“我怎么了?” “你家祖辈亲友间有人患过癫痫吗?” 考生脸色苍白,眼神有些躲闪道,“没,没有。” 得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笔墨吗?我给他开个方子。”漆柒没有再问,谁都有不想示人的一面,病人的隐私需要被尊重。 “这边,这边有。”一名官差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是用来录口供的。 漆柒点头道谢,正要过去,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人抓着呢,都快没知觉了。 看向那人,见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神情,她的胆子又回来了,怒视道,“还不放手,手都要被你捏断了。” 裴昇这才恍然想起来,立马松了手。漆柒一得到自由,随即后退了三步,离他远远地,忍痛揉着手腕。 裴昇见她逃离的动作不悦地抿了抿唇,直到看到了她手腕上明显的淤青,心头顿然懊恼不止。 漆柒给那名考生开了方子,交代他一些平日里的注意事项。 那名考生只是全程沉默地听着。 “行了,就这样吧。”漆柒做完该做的,转身打算离开。这里空气里都弥漫着酸臭味,再多待一会儿都是难受。 而且,还有一个如实质般火热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让她想忽略都不行,实在招架不住了。 漆柒离开,裴昇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那名考生捏着方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后对着门口,他们的背影,鞠了深深一躬。 旁边的官差见此,轻叹道,“你怎么不当面道个谢啊。我跟你说,你刚刚差一点就断气了,是那位夫人的办法救了你,那位夫人医术高明,简直神了……知道她怎么救你的吗?来,我给你好好说说……” 漆柒一马当先,疾步行走在考棚间,没头没脑的,没过一会儿就欲哭无泪了,她迷路了。 转身回头,发现离风竟然不在,“离风呢?”他不是一直跟着裴昇吗? “他有事要办,你有事跟我说一样。” 就在刚刚,他让离风传话出去,追查去年六月漆柒的全部动态。 比时,他心头涌上了一股酸意,一直以来,似乎离风更得她青睐一些。 离风要是知道他如此想,一定大呼冤枉。他就是个跑腿的,真的。 “那你带我出去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了,谢谢。”漆柒侧身,示意他走前面。 没法了,这里就这人。不靠他靠谁。 裴昇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 伸手示意她一起,裴昇悠哉哉往前继续走。 漆柒落后半步跟着。 贡院的考生已经走光了,这一条条巷子又恢复了昔日的清冷。 “你这次出来怎么没带小星星和小月亮?”裴昇找了个话题,开始攀谈起来,“一个多月不见,怪想他们的。他们该是长大不少了吧?” 听他提起孩子们,漆柒忍不住露出微笑,她也有半月没见他们了,“嗯,一天一个样,我也很想他们,现在就想快点回去见他们了。”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那股思念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她眼角酸涩。 “他们有五个多月了?是三月里的生辰吗?” 如果是三月里的生辰,算算日子,那…… “嗯,因为是双生子,早产了,生出来可小了,就这么大。”漆柒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裴昇刚刚跃跃的心又平息了下来,心中不免失落。 想想又不对,他明明身中剧毒,根本无法生育,那记忆中模模糊糊,不可言说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许是多想了几遍,如今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然有了主人,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甚至一些细节,都被他描补了一番。 这让他一时难以分辨,何为真实?何为臆想? “小柒。” “师父。” 迎面来了一群人,打断了他们间难得和谐的相处。 “三哥,小花。”漆柒看到他们,兴奋地冲了过去,“虞公子,呃,二表哥。” 只是他们怎么也跟过来了? 对啊,裴昇也很想知道,他让人把漆墨轩带来,后面几个拖油瓶是怎么回事? “师父,小花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小花激动地扑进漆柒怀里,呜呜大哭。 她刚刚眼睁睁看着夫人被官差拖了进去,吓得魂儿都没了。 好不容易等到漆墨轩出来,正诉说着情况,就有人出来说夫人请三少爷进去,那她怎么也得跟着进来的呀。 “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事了啊。”漆柒知道小花受了惊,耐心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第77章 谁是外人 一条清冷的贡院小道,因为他们的相遇,似乎变成了小型修罗场。 漆柒抱着小花轻声细语的安慰着,没有看到,四个男人围着她们俩,相互对视,心思各异,眼神较量了不下三百回合。 四人似乎也不急,谁也不说话,都等着漆柒安慰完小花。 刘子清整个人更加清瘦了,九天的科考,耗光了他所有心力,考得还是差强人意,空余的时间,他都在思考,想,想他和漆柒,难道就真这么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所以,出了考场,他就寻找漆墨轩,打算和他好好谈谈,谁知听到漆柒也被抓进来了,这还得了,正着急呢,就有人来请漆墨轩进去,那他肯定要跟着进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竞争对手似乎还不止一个。 虞文斌,虞家这一辈最杰出的子弟,小三元,乡试榜首的热门人选。 还有这位,看气度就知道不简单。 不过,他看似毫无胜算,却也有他的优势。 对方身份越是贵重,家里越不可能接受漆柒寡妇带娃这种身份吧。 他家母亲同样不同意,但是,他已经顾不得了,这次回去,他打算豁出去,要么欢欢喜喜娶个儿媳妇回家,要么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 裴昇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站在漆柒身后,冷眼观察对面的几个男人。 漆墨轩先不用管。 虞文斌那小子,居然又出现了,不过不足为惧。 倒是这个刘子清,与她青梅竹马,谈婚论嫁的表兄妹关系。且看他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怕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裴昇不知,他一波分析完全错误了。 那个先不用管的三舅子漆墨轩心里可不是这么属意的。 在他看来,在场三个男人,如果非要从中选一个,裴昇不足为惧的虞文斌,还算差强人意。刘子清不用说,早就出局了。 至于裴昇,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能出现在贡院里,且周身气度不凡,又年纪轻轻,估计不出所料就是位勋贵少爷。 和刘子清想的一样,以漆柒如今的身份,难不成要给他做小? 他死都不会答应,就算为此得罪勋贵,也在所不惜。 漆墨轩眼眸微闪,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他实在太弱了,得加快步子往上走一走才行。 小花哭了一会儿才收了眼泪,抬头看到这里还有好几位陌生男人,顿时羞红了小脸,诺诺道,“师父,我,我给你丢人了吧。” “没有的事。”漆柒边帮她掖掖眼角的泪痕,边安慰道,“你担心为师,为师感动极了。不过,下次不必如此,你师父本领大着呢,县令老爷都认识……” “咳!”漆墨轩重重咳了下,眼神示意她闭嘴。 真是口没遮拦,越说越离谱,就算要安慰人,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还有外人在呢。 漆柒看向漆墨轩,成功接收到了他眼中的警告,吐了吐舌头,做个了俏皮的小鬼脸,又讨好地笑了笑,示意再也不敢了。 漆墨轩无奈一叹,然后向众人作揖道,“家妹年幼,不知深浅,言语无状了,望各位切莫宣扬出去。” “表妹无心之失,请两位海涵。”刘子清紧随表态,这姿态,倒是是把自己摆了个好位置。 有外人在,漆墨轩眼眸微动了下,没作声,没有下他面子。 “三哥,小弟自当会为弟妹守口如瓶。”虞文斌也表态,又向裴昇行礼,“大人,弟妹……”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裴昇可是真气到了,合着就他是外人? 不等虞文斌说完,裴昇开口了,“我觉得小柒说得没错,她呀,本领大着呢,只是缺了些……” 说到此处,他微顿,想起每次说到她没脑子,她就跟他急,算了,在外人跟前,还是得给她一些脸面的。 此时漆柒也正虎视眈眈看着他。 裴昇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扔向漆柒,“收好了,下次再来找我,出示令牌,正大光明地进,保证没人敢拦你。” 漆柒手忙脚乱,差点没接住,吓了一大跳,生气道,“你扔什么扔呢。摔了怎么办?我可不陪。” 这可是玉的。 裴昇挑眉,不在乎道,“摔了再给你一块就是了,何必大惊小怪。” “你。”漆柒暗恨,有钱人就是讨厌,财大气粗。 “行。”漆柒边把玉牌往怀里塞边道,“我三哥来接我了,就不用你送了,你回去吧。” 说完,拉起小花的手,转身对漆墨轩道,“三哥,我们走吧。” 此时,这位三哥的脸色啊,哎,五味杂陈。 看妹妹与那男子的互动,不妙啊。 他不在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漆墨轩把一大推疑问先咽回了肚子里,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拷问一番。 见漆柒要走,裴昇知道再留就过了,也留不住,但是…… “等等。” 一行人齐齐看向裴昇。 裴昇眼里却只有漆柒,一步两步三步,来到她跟前。 伸手把她散落的鬓发撩回耳后,边道,“这几日外头会比较乱,你不要乱跑呢,听话。” 裴昇眼眸深邃,动作温柔地对待,让漆柒心头猛然一跳,受惊般后退一步,拉起小花边跑边嫌弃道,“知道了,就你事多。” 一口气跑出五米远,喘着粗气,朝漆墨轩挥手道,“三哥,快走啦……” 喊完转身,一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一边自言自语道,“哎,还是缺少锻炼了,这才跑几米路,心就跳个不停。” 对,她就是因为跑步才会心跳加速的,太弱了。 小花同样喘息粗气,点头附和道,“嗯,师父说的是。” 几个男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其中属漆墨轩最受打击,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看看妹妹的背影,转身面色肃然看向裴昇。 裴昇却是坦然淡定,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又道,“秋闱七日后重新举行,你们回家好好准备吧。” 说完,也不看他们反应,高冷地转身离开。 嗯,先宣誓一下主权,再缓缓图之,甚好。 第78章 不解之谜 裴昇从容自信地走了,留下三人,心思各异。 刘子清已经摇摇欲坠,深受打击。一步错步步错,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虞文斌表情还算正常,似乎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因为被对方气势压制而产生的压抑感和无力感。 其实,不管是那个时代,某些人出生就是高人一等。只是在古代尤为显耀,高低贵贱更为清晰,等阶划分更为严明。 想到从小祖父对他的循循教诲,此时此刻,他才算真正领悟了几分深意。 漆墨轩紧抿着唇,脸色暗沉,心情郁闷之极。 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这小子来头不小啊,妹妹怎么会认识这种任务…… “三哥,快点,还在磨蹭什么呢?” 身后再次传来妹妹的催促声,不容多想,他转身跟上。 “表哥。”刘子清唤住他,“我……” “不行,你不用想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已经没有资格。”漆墨轩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真的没有必要了。 “刘兄,当心。”刘之清踉跄了一下,虞文斌连忙扶住,“刘兄,你……” “我没事,你先走吧,我想要缓一缓。”刘子清缓缓靠在一旁的考棚上,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虞文斌见他状态还行,最终没有逗留,追漆柒几人去了。 刘子清抬头望天,日光明媚,他却何为感觉不到暖意? 托着惫懒的身躯,他缓缓朝贡院大门走去,有气无力。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他身子一怔,转身一看,来人面相普通,扔进人群里绝对会被忽略的那一种。 不认识,刘子清蹙眉冷声,“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达成心愿。怎么样?要不要合作?”男人的声音极具诱惑意味。 刘子清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想要什么?” “哼哼哼哼……我要的不多,等你以后身处高位时,绝对能办得到,怎么样?” 一句身处高位,彻底把他诱惑了。 “好……” 这边,漆墨轩一脸便秘样的沉默着回到家,关上大门,拉着漆柒就要往书房去。 “三哥,三哥,等等。”漆柒在马车上就知道坏了,一路上想着怎么解释才合情合理,不伤和气。 “我们有话一会儿再说啊,受了九天罪,你不疲累吗?先洗漱一下,再喝点热粥?”漆柒打算先用拖延术,见他蹙眉犹豫,又小声状似无意地咕噜一句,“身上都酸臭了。” 漆墨轩被她说得身影一怔,“等着,给我好好编,看你一会儿能编出什么花来……” 边说他边往厨房去。 漆柒龇牙傻笑,丝毫没有被人看穿后的尴尬,小步跟上,“三哥,我来帮你呀,早上就准备好了热水,就盼着你回来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去去乏。谁知道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水还热不热了……” 再来个无微不至的关怀,务必让他感受到她的用心,这么可爱体贴的妹妹,你怎么忍心…… 嗯哼,是吧? 漆墨轩心里确实妥帖了许多,但该问的一会儿还是不会留情,她这是打错如意算盘。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效果,有了时间的缓冲,漆墨轩想得更多,考虑地也更加全面。 两人到书房时,心态都平静了下来。 漆柒三言两语主动交代了关于裴昇的几次见面,然后就低头抠弄自己手指,显得尤其无辜。 “不是你主动招惹他的?”漆墨轩也不知道信没信,只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哪敢?”漆柒一脸不可思议,义正言辞道,“人家那是什么身份,当朝三皇子,慎王殿下。咱们是什么身份,一个乡野小郎中。要不是因为当初救了世子,哪会有后面的交集。” 漆墨轩在听到裴昇的身份时也惊了一下,原本以为是勋贵家子弟,没想到身份更高,心里不由越发紧迫。 “他对你……”漆墨轩问得有些迟疑。 “什么也没有。”漆柒立马摆手,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了,轻咳一声解释道,“他那人还不错,知恩图报,我上次救了他,他对我的医术比较信服,才会对我另眼相待的吧。” 漆柒没有说裴昇身上的毒,她还没给他医治的事,这是裴昇的隐私,不能说。 见妹妹这自欺欺人的解释,漆墨轩只是摇了下头,也不去拆穿她,继续问,“他也见过小星星和小月亮?” “嗯,他还挺喜欢两孩子的,每次见了都要抱抱。”其实,她感觉裴昇对孩子们明显比对她感兴趣多了,对她每次都没个好脸,今天也不知是什么神经发作,才做出让人误会的动作。 等等,让人误会?他是故意的?为什么呢? 漆柒一时陷入了沉思。 漆墨轩这边也在思考,知道孩子们,应该知道漆柒的身份,那他怎么可能? 转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妹妹,虽然很是灵秀可人,但还没到倾国倾城,美颜绝伦的地步呀,不至于呀? “三哥?我怎么觉得他刚刚是故意的呀,他平时对我态度可恶劣了,每次都说我傻,没带脑子啥的。”漆柒想不明白,转而把疑问抛给漆墨轩,让聪明人分析分析呢。 “故意的?”漆墨轩原本刚刚就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现在被漆柒一说,顿时越想越深越复杂起来。 所以说,有时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裴昇当时就是心里不爽了,宣誓一下主权而已。 哪有那么多深意。 两人思索良久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想了。三哥,你快休息吧,都累了好几天了。”漆柒想不明白就丢开了,没什么好纠结。 她也累了,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我也要再去躺会儿,早上起的早,累了。” “那去吧,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了。”漆墨轩目送她离开,之后又想了片刻,随后也去休息了。 再看吧,如果真有什么,以后肯定能显出来,到时再见招拆招了。 第79章 拨开迷雾 漆柒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这才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她三哥太吓人了,不知道刚刚她说得真真假假,他有没有信。 不管了,有些事情哪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且很多关于裴昇的事情并不能随意透露,免得招来祸端。 忽然,手下摸到一块硬物,掏出来一看,是那块令牌。 漆柒撇嘴,令牌还用玉做,真是够奢侈。 殊不知,这种玉牌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它代表的是身份。 慎王府发出去的令牌,也分三个等级,大部分还是铜牌,然后是为数不多的金牌,最后才是稀有的玉牌,且每一块上都雕刻着独一无二的印记,外人根本仿冒不来。 漆柒手指摩挲着玉牌,再次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在贡院时她确实是被裴昇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如今再想想,刚刚的猜测却不是空穴来风,她记得他过来撩她头发时,眼神似乎看向了她的左后方,那里没有人啊,他在看什么…… 漆柒又想了半响,实在费脑子,算了吧。 把玉佩收进系统空间,上床打坐练功。 今天一时不察居然就被两个官差轻易抓住了,这反应力实在太弱,她得赶紧把自己的武力值提上去才行。否则,今天只是被塞了帕子,如果是毒药,她不就玩完了呀。 漆柒这边开始奋发上进,裴昇那边却有忙不完的事,空闲之余,想起她时,不由会心一笑。 这次江州贡院有人作弊这事就是二皇子晋王使得招数。 这次科考的江州考官余大人是他的人,如果这次真的被晋王得逞,事后发现,已然成了定局,那他也免不了跟着吃挂落。 幸亏安插在晋王府的探子得到了消息,顺利传递出来,才有了他这次的江州之行。 科举是当朝选拔人才的重要举措,关乎着千千万万学子的命运,不容有失。 钱大人是他舅祖父,这次主动请缨过来帮他,若是以往父皇肯定不允,但这次不同,科考关乎社稷,他也不想再出事,倒是没有阻拦。 只是,再如何,这局还是他输了一筹。这次的事情,他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是罪加一等。 哼,老二,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走着瞧吧。 裴昇把密信揉成灰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查出是谁的人了吗?” 漆柒当时没有看错,裴昇确实察觉到了有人躲在暗处。只是知道就知道了,和他的举动却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离风回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此人和中宫娘娘的母家有联系,到底是不是中宫一派的人,还需要时间查验。” “中宫?大哥?”裴昇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似乎真没想到会与他有关,“仔细查验,切不可打草惊蛇,盯牢了,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就不得不理一下大裴王朝当前的掌权者的家事了。 大裴皇上裴盛,膝下现有五子四女。 大皇子裴昭,康王,中宫皇后所出,不过自小体弱多病,日日苦药吊着,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二皇子裴景,晋王,养母杜贵妃,生母低阶嫔妃,已逝。 三皇子裴昇,慎王,母妃静妃梁氏,威武候梁家之女。 三皇子之后的皇子还未成年,不曾封王。 四皇子裴晏,母妃端嫔刘氏,宫女出生。 五皇子裴晗,不过垂髫,深得裴帝喜爱,母妃喜妃孙氏,孙家乃书香之家,孙父是五品翰林官。 裴帝已经年过花甲,却迟迟没有立太子。如今朝堂暗地里已然悄悄站队的文武百官不占少数。 热门人选自然还是晋王慎王。 不过,裴帝似乎并不中意这两人,却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喜爱的还太小,看重的身子骨又不行。 “榕山镇刘家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吗?”问到此处,裴昇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呼吸都轻缓了半拍。 之前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消息,那日正巧刘家办寿宴,漆家确实拖家带口到了榕山镇。可刘家在镇上,他出事的地点却在郊外榕山,漆柒有可能会去榕山吗? 他详细盘问过那日找到他的侍卫,得知当时,他确实……呃,衣衫不整,有欢愉过后的痕迹。 这让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当即赏了那名侍卫十个大板子,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上报。 那名侍卫只能苦哈哈再次领了赏,之前领了赏金,没成想还有后续。心里却觉得委屈,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主子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回主子,有消息了,当日您受伤落崖,漆夫人和刘子清正巧也在榕山山道上遇险坠入暗河,而那条暗河正与主子掉崖处的水潭相通。刘家在榕山脚下有一处庄子,据说那日庄子的人全部出去找人,之后就没了后续,只听说人自己回来了。” “只是,属下查到,那日之后,刘家悄悄处理了两个丫鬟。” 裴昇拳头紧握,眉头紧锁,太多巧合,他相信八九不离十,那日的女子就是漆柒,是漆柒救了他。 可是为什么漆柒对他一点没有印象?他是中了迷魂散意识不清,她呢? “漆柒和顾孝恩又是怎么回事?”缓缓松开手,拿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裴昇渐渐恢复了平静。 千头万绪,他相信总会弄明白的。 “茶山镇那边传来消息,似乎是漆夫人回家后不久,再次在家口不远处的小河中落水,正巧顾孝恩路过救了她,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顺理成章就办了亲事。” 裴昇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不免揪疼了一下。 “顾孝恩……本王到是还要谢谢他。”裴昇轻喃了一句。 离风恭敬地站在底下,心里也是感慨不已,真没想到,漆夫人与主子之间尽然还有这样一段露水情缘,可惜,错过了。 漆柒嫁到顾家之后的事,上次已经调查过,这次又顺便调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不过,漆夫人突然展现的高超医术,着实让人觉得有些蹊跷,但深查也没有查到什么,只能猜测,漆夫人原本就是医学奇才,尽得她祖父真传了。 第80章 再次交锋 “让你寻的迷魂散寻到了吗?”要解开谜团,或许迷魂散也是关键,他心里有些猜测。 “这个,您上次中的迷魂散似乎来自西域,路途有些远,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个离风也很无奈,就算快马加鞭,总也需要时间。 “来了立刻呈上来。”这裴昇倒是没有生气,只让他们知道他的重视,底下人自然就不敢怠慢。 “是。”离风领命,知道该怎么做了。 七天过得很快,转眼即逝。 江州科考因为之前的舞弊,这次的搜查更加严苛,不过对于考生在考试其间的待遇倒是好了许多。 因为是复考,对于那些没有作弊原本发挥不错但还要重考的学子来说,总是受了些委屈的。毕竟每一次的题目趁不趁手和自身的状态都会影响结果。 科举九天实在难熬,裴昇让人准备了避暑汤,还提供方便面,有需要的学子可以免费领取。 漆墨轩在看到方便面时,忍不住伤感。哎,还以为这是妹妹特意为他准备的,没想到,慎王直接得了配方。太伤心了。 漆柒知道他这么想,肯定要大呼冤枉。她没有白给,她是卖配方,而且她也不知道配方卖到谁手里的…… 呃,这后半句句话,有些小小的心虚。 哎,只能说散金太给力了,这才多久,就把方便面做出来,并且推广了出去。尤其是这次,因为方便面的易储存味美,得到了广大考生的青睐。 经此之后,方便面的美名迅速传了开去,也迎来了它在大裴王朝经久不衰的畅销之路。 这次的考题是由钱大人最终拍案决定,且一路有裴昇的人在暗中盯着,绝对不可能再出纰漏。 九天过后,贡院大门打开,出来的一众考生神态各异,悲喜不同。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考完之后就是等放榜,这期间,有人心态好,开始游山玩水,悠哉哉等好消息,也有人焦虑难安,度日如年。 漆墨轩就带着漆柒去爬凤凰山,看夕阳瀑布去了。 “主子,漆公子已经带着漆夫人出发了。”离风快步进门禀报,如今事关漆夫人的就都是大事,不能耽搁。 裴昇放下茶杯,站起身,带着离风悄悄离开。 原本正在批改考卷的钱大人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欣慰地笑了。 笑过之后,还得继续埋头奋战。哎,他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太折腾了。等这次事了,就告老退下吧。 如今朝堂局势迷离,他这次明显在偏帮慎王,圣上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大概已经对他失望了吧。 哎,做人臣子,最忌不忠。虽然他没有不忠之意,可圣上却对他产生怀疑。 既如此,就退下吧,既安了圣上的心,也不碍子孙后辈的路。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朝不能父子兄弟同居高位。 他儿子在荆州已经当了五年知府,也该回来团聚,顺便往上升上一升了。 至于慎王,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该帮的时候不会退缩,但事关整个家族的时候,也该掂量掂量,帮不帮的起了。量力而为,进退有度,方得始终。 不得不说,老大人脑瓜子清醒,是个明白人。 裴昇一路追着漆家兄妹的马车,也来到了凤凰山脚。 漆墨轩和漆柒看到他,一个若有所思,一个惊讶不已。 “大人,你怎么也来了?”漆柒直言不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态度已经十分随意,该是裴昇特意的放纵的结果。 “我怎么不能来?”裴昇走近两人,神态自若,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后,整个人添了几分阳光气息,看着越发丰神俊朗,灼灼其华。 “能,来。”漆柒感觉被眼前的人微微恍了下。 灵动的眸子微闪了下,她转身小跑上石阶,来到望瀑亭,看向不远处的瀑布,夕阳的余晖给整个瀑布蒙上了一层烁烁光晕,美轮美奂。 漆柒挥手洒脱道,“如此美景,自然谁都该来欣赏一番,才不算辜负。” 她站在亭中看风景,而他站在亭外看风景,一样好看,一样欢愉。 “慎王爷此刻不该在贡院监督考官批改考卷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出来游玩。”漆墨轩见不得他盯着漆柒不放,很不识相地上前阻断他的视线。 裴昇原本看着美人美景正不亦说乎,突然美人脸换成了男人脸,呃,败兴。 但是,这人还是三舅子,还不能生气,憋闷。 想他堂堂慎王,居然也有要讨好人的一人,真是…… 裴昇笑了,得,他能屈能伸。 “贡院之事,本王自有安排。”裴昇笑道,“漆公子能有闲心出来游玩,对此次科举想必很有信心。” 漆墨轩也没想到他都这样质问了,对方居然没有一丝动气。 人家不生气,还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漆墨轩谦谦君子,也做不出胡搅蛮缠的举动。 “信心自然要有,不然何必跑来浪费时间。日夜苦读,勤学不缀,不就只为这一天。”漆墨轩这人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这次也是他考中秀才后,积累了六年,第一次乡试应考。 “如此甚好。”裴昇也比较欣赏这种自信但并不盲目的有才之士。 “上次看了你的考卷,当是五魁之选,如今见你游刃自信,不出所料,该是有望争一争魁首了。” “不敢当,尽力而为罢了,文无第一,天下有才之士数不胜数……” “三哥,你们在聊什么?怎么不去看风景啊。”漆柒见两人在说话,心里像是被猫抓了般,生怕他们说点什么吵起来,想了想还是跑了过来。 “不要跑。” “慢点跑。”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微怔,相互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漆柒。 面上依旧是笑容不减,心情却是天差地别。 裴昇自是有些小得意,看向漆柒的眼神越发柔和温情。 漆墨轩心里却很是憋屈,也十分懊恼,明明他过来是为了给这男人下绊子的,怎么还和他聊上了。 这就是裴昇的高明之处了,身为皇室子弟,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逢场作戏,御人之道,也颇有心得。 只是,平时不用罢了。 因为这世间也没有几人能让他费心思。 第81章 击掌为盟 刚刚落了一筹,漆墨轩在漆柒走近之前回过神来,迅速反应,抢先一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额角凌乱的发丝,略有深意道,“让你别跑,就是不听。你这样大大咧咧,哪还有个闺秀样,去了乡野还真当把自个儿当村姑了不成?” 他这话本意是告诉身边的男人,他们俩,身份地位天壤之别,不合适。 谁知先拆台的却是他想要护在羽翼之下的好妹妹。 “三哥,你这就不对了。佛说,宇宙万物同一源,众生平等共一心。万物生灵,皆有天地孕育而生,本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三哥,你怎么能鄙视村姑呢? 村姑怎么了?乡野村姑性情豁达,勤劳淳朴,可比那群整日闷在闺房,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吟诗作画,就是伤春悲秋的大家闺秀,过得自在,活得洒脱。” 漆墨轩笑容微微凝固在了脸上,听着妹妹一番口若悬河的长篇大论,竟是无力反驳。 “好,说的好。” 更别说,旁边还有鼓掌喝彩的,真会往他心上插刀。 “漆夫人果真是性情中人,与众不同,活得潇洒。”裴昇目光熠熠地看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 哎,人心啊,果真是最变化莫测的东西。 之前裴昇还认为漆柒没规矩,要找个嬷嬷来教导她一番,现在居然为她拍手叫好? 果真,能入了他眼的,都是好的,哪怕真有不妥,也能自发换个角度给她洗白白了。 “大人过奖了。”漆柒这次笑得挺真心,没想到他会支持她,她以为他也该是古板重规矩的那类人才是。 她知道,她刚刚的言论也有些过激了,这里是古代,不是她生活的那个自由随性的时代。 乡野村姑生活就真的好吗?她和那些真正的乡野村姑还是有本质不同的,她们的苦日子她没尝过。大家闺秀更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上层生活,她又有什么资格评价。 哎,算了,一时口舌之争,其实毫无意义。 也不过是借此机会,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罢了,她向往自由生活,所以,请你们不要来指手画脚干预我的生活,特别还是以为我好的名义,我,不需要。 “三哥,我刚刚说话过激了,你别生我气。”漆柒看向漆墨轩,真诚道歉并再次表明自己的意愿,“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我很喜欢。” 漆墨轩看到了妹妹眼中的执着,忽然就笑了,“刚刚是三哥不好,小柒不要放在心上才是。三哥自然是永远站在小柒那边的。三哥知道小柒是只自由鸟,不稀罕金丝笼,喜欢云游四海,看遍人间美景。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三哥为你保驾护航。” “三哥,你懂我。”漆柒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漆墨轩的衣袖笑得一脸灿烂,“三哥,你说的哟,我可是记住了。大人作证。” 漆柒笑眯着眼看向裴昇,丝毫没有发现,这次是换裴昇的脸上笑容僵硬了,继续道,“三哥还少说了一样,我啊,云游主要还是为了做一个像祖父那样的好郎中,不说解救苍生,只为帮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穷苦人。看风景,那只是顺带。” 漆家祖父是一位仁心仁德的好郎中,在荷花镇颇有名望。 “小柒心善,志向远大,三哥佩服。”漆墨轩是真没想到,她还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心中不由也升起了几分豪情来,“小柒走慢一些,等三哥考上进士,再谋个县令当当,到时,三哥走到哪,小柒跟到哪,咱们兄妹俩一起努力,造福一方百姓,如何?” “好,妙啊,三哥,我们击掌为盟,一言为定。” 漆墨轩这话简直说到她心坎上了,兴奋地无与伦比,伸出小手要定下盟约。 “啪!” 这一下响亮的巴掌声,听在在场人耳中,个中滋味各不相同。 裴昇沉默地看着两人,心都要被那巴掌声击碎了。 漆墨轩余光撇见裴昇的脸色,刚刚的憋屈早就不复存在,眸光一闪,又说了句杀伤力更大的话,“这事要能成啊,少不得还要麻烦慎王鼎力相助。毕竟呀,朝堂有人好办事,小柒,你说是吧……” 漆墨轩的话让漆柒眼前一亮,立刻转身看向裴昇,“大人,慎王爷,这事您可一定得支持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盟友了。我们出去造福百姓,不也是为你大裴皇室办好事嘛,对吧?” 不行了,这是往他心口插刀不嫌他疼,还要绞一绞,戳烂了才甘心啊。 “快,我们击掌为盟吧。” 看着眼前一脸兴奋期待着的小女人,再看旁边悠哉哉看好戏的三舅子,好,真是好的很。 伸手,大掌迎上小掌,响亮的巴掌声再次响起,真是有人愉悦,有人苦闷。 “耶!”漆柒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乐呵呵地对漆墨轩道,“三哥,他同意了。” “嗯,三哥听到了。”漆墨轩心里那个舒畅啊,看向裴昇的眼眸闪过一抹小小得意。 裴昇笑容一凝,真的有些挂不住了。 “那,三哥,你要什么时候去考进士?”漆柒有些迫不及待道。 “如果顺利,这次有幸能得中举人,明年二月就能出发前往京都参加三月的春闱了。” 漆柒握了握拳道,“明年吗?三哥,那我们快回家读书吧,备战会试,刻不容缓。”对于漆墨轩能不能考中举人,她倒是一点不怀疑,刚刚裴昇都说了,三哥的考卷有争魁首之势呢。 “啊?”漆墨轩委实被妹妹这说风就是雨的作派惊了一下。 “还啊什么啊,快走,如今已是八月底,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如此紧迫,岂能再浪费。我们这次准备充分,争取一举成功。” 漆柒偷偷朝漆墨轩使了个眼色,漆墨轩恍然,附和道,“确实该如此。那,慎王爷,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漆柒又不傻,自然也察觉到了裴昇脸色不是很好看,虽然一时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各取所需的好事啊,上位者的思想高度,猜不透,但不妨碍她趋吉避凶,所以才想着还是赶紧离开吧,分道扬镳,互不干扰,各自安好。 第82章 结伴同行 “等等。”裴昇压下心中的不快,咬着后槽牙跟,口气淡淡道,“何必急于这一时。刚刚漆公子不也说了,做学文靠的可是勤学不缀,厚积薄发。” “何况,漆公子刚刚考完乡试,总要让他放松一下,松弛有度,事半功倍,漆夫人,你说对吗?” 裴昇眼眸深邃地看着漆柒,笑得意味深长,这话明显是不打算放她离开了。 漆柒状似焕然大悟,拍了下额头道,“对喔,大人说得十分有理。” 又转而向漆墨轩道,“三哥,是小妹鲁莽了,差点耽误了你的学业。大人说得对,我们要劳逸结合,不能死读书。所以,走,我们去看瀑布吧。” 一边说着,一边拉上漆墨轩的衣袖就走,“来都来了,岂能辜负这大好风光,趁着天色还早,赶紧的。” 呵呵,不走就不走呗,本来他们就是来看风景的,错过了多可惜。 裴昇看着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小女人,无奈地深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招数真多。 想想她刚刚的一番话,裴昇心里不由有些落寞。 她不记得他,未来的规划里也全然没有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隔着千山万壑啊。 不过,他裴昇这辈子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想去游山玩水也好,游走行医也罢,他都……奉陪到底。 一场较量,有胜有负,最终还是结伴而行,一起赏阅了一番凤凰山美景。 “酉时已过半,王爷有何打算?”下山时,漆墨轩见裴昇还慢条斯理地跟在漆柒身旁,忍不住问了出来。 府城城门卯时五刻关闭,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往回赶,怕是要来不及进城门。 明明是漆墨轩问的话,裴昇却是看向漆柒,笑道,“我在凤凰镇迎来客栈定了房间,今晚住那里,你们呢?” 漆墨轩黑眸暗了暗,果然是有备而来啊。 “这么巧,我们也是定的迎来客栈,打算今晚住一宿,明天一早再来看日出。该不会是同一家吧?”漆柒唇角微微抽搐,感觉有些笑不出来了。 “嗯,真巧,不出意外该是同一家了,没听说过凤凰镇上有两家迎来客栈。” “呵呵,还真巧。”漆柒尬笑了一声,好奇道,“大人这么悠闲吗?正如三哥说的,才刚刚发生过科举舞弊大案,大人不该更为严警些吗?” 裴昇笑得高深莫测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全程盯着,不然,那些漏网之鱼怎么揪得出来。” 漆柒惊得瞳孔微缩。她听到了什么?这是她能听的吗? “你打算……”漆柒脱口而出,又及时捂住了嘴。 裴昇轻轻点头,“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你也太大胆了,厉害了。”漆柒不可思议地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裴昇这次确实大胆,要知道,这次科考如果再出纰漏,那他就是罪加一等。可他就是敢赌,赌晋王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肯定还会派人作妖。 他要一网打尽,拔出萝卜带出坑,怎么也要让晋王褪层皮,不然怎么对得起晋王的处心算计。 漆墨轩听完同样很惊讶,同时对慎王也有了更深的忌惮。这人心思如此缜密且大胆,做事不安常理出牌,行事不拘一格。与之为敌,怕是不费点心力,很难讨到好处。 快到停放马车的地方,漆柒却只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很是惊讶道,“大人,您家的马车呢?怎么不见了?” “嗯,我让他先回去了,正好我们顺路,我搭乘你家马车就可以,你会欢迎的吧?” “呵,欢迎,欢迎。大人,请上车。”漆柒咬牙切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 哼哼,话都被他说尽了,她还能怎么反驳。 最可恨,不是刚刚才问住宿问题吗?他却提前让马车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也不能这样演啊,真当他们是傻子吗?还是明目张胆的,糊弄都不愿意糊弄了? 裴昇却是十分厚脸皮,丝毫不客气地上了马车,还坐在了正主位。 马车外,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上去吧。”漆墨轩递出手,扶她先上马车。 漆柒叹了一口气,撇了撇嘴,很轻声的嘀咕了一句,“他明天不会还要跟吧?” 真的是嘀咕,连身旁的漆墨轩都没怎么听清。 “对。我明天还不能回去,还得麻烦两位再与我结伴同行一段时间,辛苦了。”马车里,裴昇的声音响起,显然是听到了她的嘀咕,这耳力着实好得没边了啊。 漆柒心虚地吓了一跳,踩着小杌子的脚差点踏空,抬头与车内的人对视,入眼就是他含笑的双眸。 “大人这耳力,漆柒佩服。” “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想学吗?”裴昇笑眯眯地诱惑,活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漆柒一瞬间还真有些动心的,但转而一想就笑着摇头了,“不用了,我怕哪天听到不该听的,惹祸上身。” 裴昇挑眉,她这是在影射他呢。 迎来客栈是凤凰镇最大的一家客栈,环境很不错。 三人先回了各自房间,稍稍洗漱了一番,才去大堂集合吃晚饭。 此时已经临近卯时,屋外月夜星空,大堂内灯火通明。 三人点了六个招牌菜,不算奢侈也不显寒酸。 正当他们吃饱喝足打算回房休息时,客栈大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么晚还有客人? 掌柜的急忙让店小二去开门查看情况。 打开半扇门发现敲门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顿时没了警惕性。 “姑娘要住宿?” “是,一间上房,有吗?”姑娘一边问话,一边很自然地塞给店小二几个铜板。这动作,很熟练,怕是做惯了的。 “有有有,快请进。”店小二收了铜板,越发热情了。 “姑娘,咱们进去吧。”姑娘侧了侧身,身后露出另外一个面带纱巾的妙龄女子,看来两人是主仆了。 只是不知为何两个单身女子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楼梯上,漆柒稍稍看了眼也没在意,转弯离开。 却没看到,那名戴着斗笠的女子,进门后就环顾四周,打量起来,似乎在找着什么…… 第83章 倾城美人 此时还在大堂里吃饭的人已经廖剩无几,一眼过去一目了然。 女子并没有发现想要找寻的人,不由柳眉微蹙。 丫鬟石榴同样东张西望观察了一番,有些着急道,“姑娘,没有啊。不会是消息有误吧?”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水晶般剔透的凤眼微闪,喃声道,“不会的,消息不会错,许是回房去了。我们也回房,明日再作打算。” 声音轻婉动人,不看其人只听其声都能让人骨头酥一回。 柜台前的掌柜拨弄着算盘的手指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正常,“两位姑娘,天字六号房一间,这是钥匙,拿好了。” 石榴接过钥匙,眼珠子一转,脸上立马堆起了笑道,“天字房都排到六号了呀,掌柜的,今日入住的客人很多吗?” “那是,这里可是迎来客栈,百年老店,历经三朝不倒,凤凰镇上独一家,三层阁楼,视眼开阔,东西南北通透,观景凤凰山……”掌柜的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迎来客栈。 石榴几次想插嘴都没成功,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蒙面女子。 女子也不耐烦,“走吧。” 也不等掌柜的说完,转身上楼,丫鬟石榴连忙跟上。 掌柜的眯着眼摸着胡须目送她们离开后,又开始拨弄他的金算盘。 能够历经三朝不倒的一家客栈,怎么可能没点来历和生存之道呢。 六号房,两人一进屋,石榴关上门,小心道,“姑娘,要不要我一间一间去敲下门瞧瞧?” “不用,太刻意了。”女子摘下纱巾,露出一张绝美容颜。 石榴点了点头,又犹豫道,“姑娘,我们这样偷偷跑出来,明日一早家里必然就会发现,到时……” 女子蹙眉,略有些烦躁道,“顾不得那么多了,祖父这次铁了心要把我送去晋王府,我再不作打算,就来不及了。” “晋王府,不好吗?”石榴说话越发小心翼翼,“听说晋王英朗俊美,又是贵妃养子,可是最有希望荣登高位的王爷。” “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女子正是凤家那位据说才貌双绝的三姑娘凤惊鸿。 “晋王虽好,但绝非良配。他府邸王妃侧妃已满,底下还有夫人侍妾无数,我去了一个体面的位份也捞不着。” 凤惊鸿才貌双绝并不是徒有虚表,貌不说,一看就是无可挑剔,这一番话出来,至少也能说明脑袋很是清醒。 “可是姑娘天姿貌美,去了必能抓住晋王的心,等日后晋王登基,您少不得可以捞个妃嫔,说不准还能是贵妃。” “你啊,想得太简单了。先不说晋王能不能登基称帝,女子以色侍人,岂能长久?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凤惊鸿有些泄气地叹了一声。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祖父交代的话,生子,生儿子。 呵…… 凤家昔日的辉煌,她从小听过不下百遍,耳熟能详。 但此一时彼一时。那些年中,凤家的境况可不是现在能比的。 可惜,多为先祖的成功案例,似乎让祖父有些疯魔。 从小培养她们姐妹几人,只为了他的野望。 大姐二姐都被送去了达官贵人家中作妾,现在又轮到她,她不愿意去给人当妾,哪怕那人是尊贵无比的皇子。 她,她们,明明才貌都不输那些世家女,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穿着红衣嫁作人妻。 “可是,那个……慎王爷就好吗?听说他铁面无情,寡情薄意,且他……他不是不近女色吗?” 石榴的话,让她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微变,似乎有些懊恼,“休息吧。” “哦。”石榴见姑娘不高兴了,也不敢再多话,服侍她脱衣上床。 凤惊鸿侧身躺着,看着内侧帘账,心里滋味陈杂。 是啊,她这么跑出来,想要偶遇慎王,还不是想着以色诱之,进而能进慎王府,慎王就能娶她做正妃吗?不能。那她这么折腾又有何用? 不,慎王府不是没有其他女人吗,她去了就是独一无二,等她虏获了慎王的心,生下儿子,王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惊鸿怀着美好的憧憬入了梦乡,不知道与她一墙之隔的正是慎王房间。 此时,慎王接过离风带来的密信,正在翻看。 “贡院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 “嗯,盯紧了。” “是。” 忽然,他手指一顿,看到了一条让他嗤之以鼻的消息,“呵,凤家,消息倒是灵通。” 眼眸微闪,他心中有了个主意。 翌日清晨,寅时刚过,凤惊鸿就起了,候在门口等着外面走廊的动静。 半刻钟后,走廊上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走动。 凤惊鸿虚虚打开了一点门缝,仔细观察,一波两波,都不像她要等的人,她有些着急。 忽然,旁边天字三号房里走出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凤惊鸿抵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紧。 是不是? 只见那男子走向对面的天字二号房,扣了扣房门,“小柒,不早了,起没?” 凤惊鸿微微有些失望,又不是,慎王怎么可能神情那么温柔地做喊人起床的事。 “大人,您可真早。” “是啊,真早。” 隔壁隔两个房门一起打开,走出一男一女。 凤惊鸿心跳加快,对面那男子,同样仪表不凡,且板着一张俊脸,有股威严之气。 是他。 凤惊鸿一喜,确定了目标,立刻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等待时机。 三人边说话边走来。 凤惊鸿抓住时机,猛然打开房门,跨过门槛之时,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 “小心。”漆墨轩看着摔倒在自己脚背上的女子,微微愣了下神,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惊艳,又很快掩去,半伸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脚也微微一抽挪了出去,轻咳一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就在刚刚一瞬间,四目相对时,他看到了女子眼底快速闪过的一抹得意,顿时让他惊出半身汗。 “公子……”凤惊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柳眉轻蹙,眼底雾气朦胧,化成泪珠欲落不落,唇角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故作坚强道,“小女子的脚怕是扭到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起……” 第84章 阴错阳差 裴昇绕有兴味地看着眼前一幕,心思微动,笑道,“公子艳福不浅啊,佳人受难,不搭把手?” 漆柒听到女子说扭到脚时,就想去扶人的,却被裴昇抓住手腕制止了,正呆愣时,又听他如此说,十分错愕地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同样呆愣住的漆墨轩和地上正在努力坚强站起身的女子。 前者眉头紧锁,脸色更黑沉了,后者瞬间红了脸颊,面若桃粉,盈盈的眼眸中带了些许娇羞,却十分倔强道,“小女自己能起,不用劳烦公子。” 说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随着起身的动作,绝美的小脸上难掩痛楚,娇软的身姿微晃,几次欲倒向漆墨轩…… 漆柒看着都着急了,三哥怎么回事,怎么也不扶人家一把? “三……” 漆柒开口,想让漆墨轩扶一下。 “三什么三,三公子肯定是饿了,才没力气扶人,咱们先去点菜吧。”裴昇十分心机的打断她的话,随后拉着她的手就走,路过漆墨轩的时候微微推了他一下。 凤惊鸿听到三,顿时肯定了眼前的男子就是慎王爷,慎王排行正是三,咬咬牙,她下定决心再放手一搏。 如此正好,凤惊鸿也向漆墨轩这边倒。 “姑娘,没事吧?”漆墨轩用手臂挡了下,凤惊鸿借机搭上了他的手臂。 虽然不是怀里,她已经十分满意。她是大家闺秀,又不是青楼女子,矜持还是要有的。 果真是一拍即合。 漆墨轩刚刚收到了裴昇使过来的眼色,只能硬着头皮上。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这女子意图不轨是肯定的,他一脸严肃,十分谨慎地盯着她。 这在凤惊鸿眼里,又对上了,三王爷果然是俊冷无情。 “小女无碍,多谢公子搭手。”凤惊鸿放开他,略显艰难地退后一步,福身行礼。 如果不是刚刚对视的那一眼让他捕捉到了,漆墨轩还真没法相信,这样懂礼数,知进退,貌美又坚强的姑娘,会是别有心机之人。 可偏偏就是那么巧。 凤惊鸿对自已的美貌十分自信,见传言中不近女色的慎王见到她后,眼中也露出惊艳,心中不由得意了一下,也恰恰就是这一闪而逝的得意,让她露出了破绽。 “无碍就好,告辞。”漆墨轩虽然刚刚被裴昇摆了一道,但并不想真的把自己搭进去,听她如此说,立马顺势抽身离去。 凤惊鸿看着漆墨轩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再次肯定了他就是慎王,面对她这样的绝色美人,他除了刚开始的一瞬惊艳,居然再无波澜,果真不近女色。 “姑娘,您没事吧?”石榴见人都走了,才赶紧送房间出来。 “没事,收拾一下,我们也下去。” 漆柒一路被裴昇牵着走下楼,心思还没从刚刚她三哥和那明女子靠在一起的画面中走出来。 裴昇心里可就美了,这小手牵到了,麻烦还有人接手,赚大发了。 昨个他原本打算将计就计一下,一是看看那女人想干嘛,二是看看他家小女人的反应,有没有吃醋的迹象。 谁知,那女人居然认错人了,而她的举动已经确定了他的猜想,于是他将错就错,误导那女人,还可以免费看一场三舅子笑话,一箭三雕,哈哈…… “王爷,好玩吗?” 得意不过三秒,漆墨轩的身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了。 “你怎么下来了?这么快?”裴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瞄了他一眼,又朝楼梯口瞧了瞧,小声道,“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三公子可以称呼我一声梁公子。” 他母妃姓梁,先借用一下舅家姓。 漆墨轩唇角抽搐,拳头紧握着十分想揍人。 忽然,他瞳孔微缩,上去就不客气地重重拍了下裴昇的手,顺便把漆柒的小手解救了出来。 刚打完他就清醒了,完了,打了王爷,他一个五官无爵的秀才,哪来的豹子胆。 千钧一发之际,他余光瞄见刚刚那女子的衣角,眼眸微闪,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开口警告道,“本公子的七妹,金枝玉叶,岂是你能肖想的,梁公子,切莫再动手动脚,不然,哼……” 冷傲地睨视了他一眼,拉着还在状况之外的漆柒就走。 漆柒这是真蒙圈,这一出一出的,都是闹得哪样啊? 这绝对不是漆柒笨,实在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又换了一个场景。 裴昇咬了咬后槽牙,好,好得很啊。 漆柒被漆墨轩拉着,只能小碎步跟着,好奇追问道,“三哥,三哥,怎么回事?” 漆墨轩小声道,“先别问,有人看着呢。” “哦……”漆柒真是好奇死了,眼珠子开始乱转,四下观察,谁在看? 两人找了一张空位坐了下来不久,裴昇也跟了过来坐在漆柒另一边,漆墨轩面对面,眼神飞来飞去,大战三百回合。 店小二过来点餐,漆柒拿着菜单,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最终自己做主,点了三份早点。 “几位,小女可以坐这里吗?” 漆柒听到身边有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正是刚刚的女子,心里微动,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东西,随后笑道,“自是可以,姑娘请便。” 石榴扶着凤惊鸿坐下,对着漆柒等人行礼后道,“我家姑娘伤了脚腕,小婢要前往药铺买些跌打损伤膏,麻烦几位公子姑娘帮忙照看一下我家姑娘。” 石榴眼里带着哀求,直勾勾盯着漆柒,她知道慎王无情,求也没用,不如指望心软一些的姑娘。 果然,漆柒不负她所望,爽快地同意了。 石榴再次道谢,然后才与凤惊鸿对视一眼,离开了客栈。 “姑娘贵姓?”漆柒给凤惊鸿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闲聊起来。 凤惊鸿微微侧首,朝着漆墨轩露出好看的侧颜,家中嬷嬷说过,这个角度的她,看起来最是诱人。 “小女免贵姓凤。”声音轻婉动听,凡夫俗子,有几个能抵抗得了。没见四周座位上的男人,眼神蠢蠢欲动,有几个恨不得都要流哈喇子了。 “凤?”漆柒略有些惊讶,“是凤凰山的凤?” “正是。” 第85章 拨乱反正 凤惊鸿的回答,漆墨轩同样惊讶,眼帘微垂,他自然也听说过凤凰镇凤家传说,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是慎王的桃花呀。 心头万马奔腾,呼啸而过,忍不住想要爆粗口。那女人什么眼神,人都没认清楚也敢出手,他这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哦,是那个出了三个皇后的凤家?”漆柒热情高涨,呜啦啦,她好像也猜到了,偷偷撇了一眼裴昇,转而颇为好奇道,“凤姑娘,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嗯,却有此事。”凤惊鸿虽然不赞同祖父处事,但对于家中几位先祖的事迹还是颇为自豪的,语气中不免带出了几分。 “哇,好厉害。”漆柒揶揄地看向裴昇眨了眨眼。 裴昇不由心塞,他果然是对她期望过高了,她怎么可能吃醋,能不看他笑话就不错了。 “大人,你离得凤姑娘近些,给姑娘添口茶呀。”漆柒朝着裴昇挑了挑眉,示意该表示表示了。 刚刚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人家姑娘是冲着裴昇来的,那她哥凭什么做接盘侠,自己的桃花合该自己采回家。 漆墨轩高兴了,妹妹果然是向着他的,打开折扇,悠哉哉地有一下没一下扇了起来。 裴昇额头青筋微跳,郁闷,抿着茶水不说话。 “客官,上菜了……” 还好,店小二送来早饭,打破了一场尴尬。 “凤姑娘该也没吃吧,一起用一些?”漆柒哪能放弃,继续使坏,“大人,快给凤姑娘递双筷子呀。” 放筷子的竹筒原本在漆柒和漆墨轩之间,硬生生被她移了过来,推给裴昇。 裴昇无语地看着这一切,无奈把竹筒顺势推到了另一侧,也就是他与凤惊鸿的中间。 “哈……咳嗯。”漆墨轩忍不住笑出了声,见裴昇利眼飞射过来,连忙又憋了回去,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是那一双眼眸,眉飞色舞,喜形于色,哪能遮得住。 这边三人一来一往的互动,凤惊鸿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疑惑。 那名姑娘是什么意思,怎么? “还不知姑娘贵姓?”凤惊鸿没有去拿筷子,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对着漆柒,探听起她的来历。刚刚她是侧身微微背对着三王爷,朝着右手边的这位公子,而这位公子明显喜欢那位姑娘,难道是那位姑娘误会了什么,吃醋了? “免贵姓漆。凤姑娘,你不吃吗?”漆柒刚刚也收到了来自裴昇的眼神警告,不敢再作怪了,免得裴昇恼羞成怒,得不偿失。 不过,她也是不会让他奸计得逞的,她三哥得洁身自好等着娶三嫂呢,哪能让他没沾荤腥莫名惹一身骚。 “三哥。”漆柒给漆墨轩夹了一筷子小菜,殷殷嘱咐道,“你多吃点,这次参加乡试着实辛苦了,再过小半年还要去参加会试,这些时日可得好好补补才行……” 轰……凤惊鸿脑子炸了,脸色铁青道,“他是你三哥,不是三……” 忽然她收住了口,对啊,人家从头到尾也没有表明身份,是她认错人了,凤惊鸿懊恼地拧着手中的帕子。 “三什么?”漆柒好奇地看着她。 “没什么。哎呀,我家小婢买个药怎么还不回……”凤惊鸿有些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遗憾地发现四周再没有一位男子的仪表风姿能与眼前两位比肩。 难道是消息有误? 正在此时,石榴匆匆地跑了回来,喘着粗气道,“姑娘,不好了。” 凤惊鸿脸色一凝,知道肯定是家里找来了,如今知道这里没有她要找的人,她立马做出选择,“我们快走。” “各位,有缘再会。”虽这么说,她相信他们是没有机会再见的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凤惊鸿朝几人微微福了福身,抬头时,目光不由自主再次看向漆墨轩,眼底闪过一抹遗憾,而后起身带着石榴毫不迟疑朝后门奔去。 漆柒目送她走远才喃喃了一句,“她的脚,没事了?” “你啊,快吃吧。人家的事,少管。”漆墨轩好笑地看着漆柒。妹妹这脑回路真是清奇。 “嘁,谁要管了,还不都是为了你。”漆柒生气地拨着碗里的粥,眼眸不忿地撇着漆墨轩道,“三哥,你啊长点心吧,别什么阿狗阿猫都让往身上贴。男人首先要洁身自好,忠于妻子,才能夫妻恩爱两不疑,家庭和睦不起祸端,懂?” “三哥自是知晓这个理,我们漆家家风清正,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三哥我一向洁身自好,不敢做有辱家风之事。刚刚要不是有人使坏,也不至于……小柒,三哥冤枉啊。”漆墨轩委屈地看着漆柒。 “确实。”漆柒一想也是,目光不由看向裴昇,直言道,“大人,你明明知道那姑娘是来找你的吧,怎还可把我三哥推出去,太不道义了。” 自刚刚他们兄妹说话开始,裴昇就十分乖觉地吃着早点,听到漆柒的话,似刚刚反应过来般,十分无辜道,“什么我知道?我哪知道啊?我就瞧见那姑娘直挺挺倒在了你三哥脚下,还以为是他艳福来了呢,这不就想成人之美一下,哪错了?” “你……”漆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咬牙吐出两字,“狡辩!” “对,狡辩。”漆墨轩附和,又给漆柒举证,“他刚刚在楼梯口还威胁我,不能暴露他身份呢。” “对,我也听到了。你怎么说?” 面对兄妹两人齐齐联手逼问的裴昇一点不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哪有威胁?只是提醒一下罢了。” “你……” 对于他的死不承认,漆柒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气鼓鼓道,“哼,三哥,我们别理他,快吃,吃完我们就出发。 大人,我们兄妹一会儿还有事,您请自便吧。” 得了,把人彻底惹毛了,直接要与他分道扬镳啊。 裴昇颇有些无奈,靠近她低声装可怜,“别啊,我一人孤身在外,身无分文,你怎么忍心把我丢下。” 漆柒挪开点身子,一脸信你才怪的表情。 裴昇四下看看了,确定没人注意到他,才低声下气的求饶,“好了,我错了,我给你们兄妹赔礼,可好?” 第86章 嚣张对峙 高高在上的慎王大人居然低声下气向他们兄妹求和,不得不说,两人还挺意外。 漆柒看向漆墨轩,征求他的意见,见他微微颔首,才略显小傲娇地应道,“嗯,您的诚意我们收到了,道歉就免了,您可是……大人,我们只是小民,受不起。只希望以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小民一般见识。 有些事情,也许对您来说无所谓,小事一桩,可其实对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来说,其实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了。” 漆柒说的认真,裴昇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认真起来,“小柒,我以为你是懂我的,没成想你会如此想我。自我们相识以来,我可有做过一件不利于你的事情?哎……” 裴昇满脸受伤,伤心落寞地看向客栈大门外。 漆柒心里微微一怔,是啊,他们从相识开始到现在,他不仅没有做过不利于她的事,还一直在给予她帮助和照顾。 漆柒顿时有些愧疚,正想开口说话,就被门口冲进来的一群人打断了。 “把客栈围起来,快。”一位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指挥着一众家丁把客栈的大小出口都给堵了。 掌柜的赶紧上前周旋,“哟,凤大管家,您这么大仗势,把我店里的客人吓坏了可怎么是好?” “杜掌柜,实在对不住了,家里出了两个小贼,偷了主家最珍贵的东西,说是逃到你们店里来了,麻烦掌柜的行个方便。”凤大管家嘴上说的挺客套,但做出来的事可一点不含糊,直接挥挥手道,“大家快搜,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放肆,谁敢动。”杜掌柜一声暴喝,把凤家家丁镇在了原处,几个店小二也带着后厨的人赶了过来,双方对峙起来。 “掌柜的,你这是何意?”凤大管家不悦地道,“这是不打算给我们凤家面子了?” “面子?呵……”杜掌柜手拿金算盘,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面子是自个儿挣得,可不是靠别人给的。别人给你面子,是别人大肚,不跟一般小人计较而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凤大管家涨红了猪肝脸,叫嚣道,“是不把凤家放在眼里了?” “呵,你能代表凤家?”杜掌柜毫不客气道,“今天,就是凤家家主亲自过来,也没有搜查我迎来客栈的权利。大伙说是不是?” “是!”周围顾客纷纷附和,他们好好在吃饭,被这群人打扰,能高兴才怪,见掌柜的硬气,倒是对迎来客栈感官颇好。 “你,你这是要包庇犯人吗?”凤大管家指着杜掌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犯人?敢问凤大管家,你是几品官?还是你有官家的搜捕令?啥也没有,空口白话就想进来骚扰我家客人,谁给你的胆子?凤家?呵……” 杜掌柜眸光微闪,双手背在身后,一字一顿道,“别人怕你们凤家,我迎来客栈可不怕!” “你,岂有此理……”凤大管家被气得头顶冒烟,威胁道,“这凤凰镇自古到今,从没人敢与凤家作对,你是第一个,若今天开了这先例,那我凤家还如何在这凤凰镇立足。今个你让搜最好,不让搜,哼,也得搜……小子们,上!” 凤大管家一声令下,凤家的下人立刻行动,有的上去和店小二纠缠,有的乘机往楼上冲,目标似乎很明确。 大堂里的客人不少,顿时乱作一团。 裴昇眼疾手快,把漆柒护在自己身后,慢慢退到角落。 “反了,反了……”杜掌柜被眼前一幕刺激到了,拿起金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算账,一边碎碎念,“这般目无王法,凤家果然是凤凰镇一霸,行啊,今日之事我迎来客栈必将奉陪到底,不到府衙告得你们倾家荡产,我就不姓杜。” “哈哈哈,去吧。”凤大管家很得意道,“想去府衙告状,去啊。你还不知道吧,府衙的荣大人可是我凤家的大女婿,尽管去告,我等着你去告,看谁能得了好。” 凤大管家有恃无恐,他家三姑娘马上就要进王府了,今后这靠山只会越来越强,砸一家店怕什么,凤家面子是大,绝不能丢。 这凤凰镇上一大半的产业暗地里都是凤家的,迎来客栈,不知好歹,凤家几次想要买下,都被拒绝,这下正好借此机会收拾了。 漆柒在裴昇身后,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好奇地询问,“大人,他说的这个荣大人是那天那个吗?” 小小的触碰,不由让裴昇身子一紧,半晌才缓过来,“对,就是他,不过据我所知,荣夫人可不姓凤。” “啊?那他不是胡说吗?而且那荣大人不是已经被你抓了吗?凤家怎么还敢……?” “确实抓了,不过消息被我封锁住了,外头还不知道,只以为他还在贡院主持乡试。” 裴昇略有所思地看着凤大管家,如果他刚刚说的是真的,那荣大人该是和凤家有牵扯才是,但这几天审问下来,荣大人居然只字未提,呵,有意思了。 想不到今天看场热闹,还有意外之喜。 漆柒听到了不得的大事,立刻捂住嘴,惊慌地查看四周,身边除了裴昇就只有漆墨轩,还好还好。 漆墨轩也是一脸凝重,心底分析了一波又一波,但听完两人的话后,顿时什么分析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冲击着他的五官,那就是,慎王居然把这么机密的事情随口告诉小柒?这份信任,还有站在小柒跟前的保护姿态,他…… 漆墨轩眉头紧锁,心头乱七八糟。 想了想,伸手去拉漆柒,“小柒,到三哥这边来。”自己的妹妹,还是自己保护。 “哦,好。”漆柒倒是没想太多,正好,裴昇太高大,挡在她跟前挡住她视线了,什么也看不着。 “小心。” 说是迟那是快,一只杯子直直朝着漆柒砸来。 漆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强劲的手臂搂住了腰肢,然后三百六十度天旋地转,脑袋埋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感受到了男人强劲的心跳声…… 怦怦怦…… 第87章 答疑解惑 “啪啦……”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脚边响起,漆柒吓得微微一缩。 裴昇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护着她的后颈,见她惊吓,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安抚道,“没事了,不怕。” “小柒,你没事吧?”漆墨轩吓坏了,一张俊脸惨白惨白。 漆柒低垂着小脑袋,从裴昇怀里退出来,朝着漆墨轩摇摇头道,“我没事。” 又朝裴昇福身行礼,“谢谢大人出手搭救。” 只是,那张小脸桃粉桃粉的,不知是刚刚闷的,还是……羞的。 “多谢大人。”漆墨轩也连忙行礼道谢。 “无碍。”裴昇无所谓地挥了下手道,“这里太乱,你们还是待在我身后吧。”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依言而行。 漆柒路过那碎了的茶壶时,忍不住抬头看向裴昇,见他手腕衣袖处有一滩水渍和细微的破损,漆柒心下微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大管家,没有。” “大管家。没找到……” 实力还是凤大管家带来的人略微强一些,没一会儿,迎来客栈就被搜了一遍,可惜没找到人。 凤大管家脸色不好了,三小姐可是要进王府的人,如果找不到? “大管家,人找到了。”忽然门口冲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来报。 凤大管家一喜,转身挥手吩咐道,“走。” “等等。”杜掌柜黑着一张脸踩着瓷器的碎片走出来,“砸了我的店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凤家,哼,好的很。” 屋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凤家机灵的小子探头一看,吓得瞪大了眼,“大管家,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我们被包围了。” 凤大管家也不由瞳孔一缩,脸上的横肉颤了颤。 “大管家,怎么办?” 大管家心里也没了底,强撑着气势道,“杜掌柜,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杜掌柜挑眉,“你居然用造反两字,造谁的反,你凤家的反吗?难不成你们凤家有与当今比肩之意?想要一统……?好啊……大伙都听到了吧,凤家其心可诛哪……” “听到了。” “我们作证。” 诸位客人刚刚收到波及的不在少数,岂能罢休。 这下凤大管家是真的怕了,摇头摆手,极力解释,“我没有,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大家别听他的,我,我们凤家愿意赔偿,赔偿各位的损失。” 可惜,没人理他。 “拿下。”杜掌柜大手一挥,屋外冲进来一帮黑衣人,很快把凤大管家等人制服,押到了一边。 “各位客人,今日之事,迎来客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里杜某给各位赔罪了。”杜掌柜向店内的客人行礼赔罪,又道,“各位今日在店里一切花销,本店将分文不取,小二,收拾一下,好吃好喝伺候着。” “好,杜掌柜仗义,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们虽然无权无势,给掌柜的做个证,助个威还是可以的。大伙说,是不是?” “是。” 真是一呼百应,足可见刚刚凤大管家的所作所为怕是惹了众怒了。 “多谢各位。” 漆柒看着眼前一幕也不由想为杜掌柜这为人处世鼓掌了,“这个杜掌柜不错。” “嗯,是个人才。”漆墨轩点头附和。 杜掌柜安抚好店里的客人,再次看向如丧家之犬的凤大管家等人,挥手道,“走,我们去凤家讨个说法。” “走,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说着,呼啦啦一群人就跟着出门前往凤家。 “我们呢?”漆柒见店里的人都走光了,地上一片狼藉,收拾估计也要好一会儿,也没了再吃的兴致。 漆墨轩想了下道,“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看日出吧。”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漆柒没有异议,听八卦她愿意,但要自己跟上去凑热闹,可没那个兴趣。 “大人,您?”漆柒有些踌躇,欲言又止了。 之前她说了重话,刚刚又被他所救,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才合适。 “我就不去了,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裴昇也有点惋惜,但今天这事,或许就是一个可以回敬晋王的契机,他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不能错过了。 “漆公子,你去马车上等一下小柒吧,我有些话要对她说,一会就送她过去。” 漆墨轩被点名,还是要他回避,他一时犹豫了,与之对视,发现对方十分强势,不由微微蹙眉。 忽然感觉衣袖被拉扯了下,低头…… “三哥,你去外面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过来。”漆柒轻声对漆墨轩道,带着一丝请求,却也强势,这可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她做出的决定。 “好,我就在门外。”漆墨轩言下之意,我就在门外,有情况你喊一声,我马上就能进来救你,别怕。 漆柒轻笑,“好。” 裴昇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不加理会。 漆墨轩一步三回头走了。 漆柒看向裴昇,有了刚刚的时间缓和,漆柒心里有了建设,从容了许多,“大人,您有何吩咐?” “之前一直未找到机会,我这里有样东西需要你看一下,帮我答疑解惑。”裴昇没有卖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瓶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漆柒疑惑地接过,正要打开,又被裴昇拦住。 裴昇提醒道,“这里面装的是迷魂散,你小心一些,切不可吸入过多。” “迷魂散?”漆柒惊讶,手紧紧握住瓶子,生怕掉在地上散了,脑子也整个清醒,不敢大意。 小心翼翼打开瓶盖闻了闻,赶紧又赶忙盖上,就这一下,她的脑子就昏了一下,脚下微微踉跄。 裴昇一直注意着她,连忙扶住她的双肩,担心道,“你没事吧?” 漆柒眉头紧蹙,狠狠甩了甩脑袋,半晌才回过神来,开口道,“这确实是迷魂散,且成分复杂,药性极其强烈。大人,您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此物出自我朝西域边境的一个小国阿塔国,阿塔国与我朝之间相隔一座迷雾山,那山常年弥漫着毒雾,且林里盛产毒物,没人带领根本进不去,走不远……” 第88章 果真如此 裴昇把这次从西域回来之人带来的消息悉数告知漆柒。 “由于地理原因,我朝想要收服阿塔,有些困难。”裴昇想到自己上次中的毒,心里就不愉,又道,“之前他们还算安分,两国互不干扰,也就罢了。但是,这次居然有出自阿塔的此等歹毒之物流入到了大裴,着实不可原谅。放任其不管,恐为隐患。” 漆柒听了不由点头,是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大人的意思是?让我配出解药来?”漆柒柳眉微蹙,回想了一下刚刚的药物成分,思索着缓缓点头,“也不是不行,不过大概得费些时日,需要的药材也比较复杂,还得麻烦大人寻上一寻。” 裴昇听了意外挑眉,心头也不由一喜,如果真能配出解药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此等歹毒之物,防不胜防,有了解药,那就不用惧怕了。 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又想到她能解他身上之毒,觉得倒也理所当然了,同时对于她的医术有了更深的了解,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自然,药材方面缺什么你只管说。” 裴昇看着她的眼神太过炽热,看得漆柒不免又有些紧张了,微红了耳根,眼神闪烁,睫羽轻颤,小结巴道,“那,那我先走了,等我想好需要的药材,再写单子给你……” 急急说完就想离开,不过,才走一步,又被裴昇伸手拦住。 漆柒撞在他的手臂上,顿时有些气闷道,“还有什么事?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裴昇被怼也不生气,淡定道,“你急什么?就那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处?” “哪有?”漆柒有些心虚地低头,抠弄小瓷瓶上的图案。 裴昇见此也不拆穿她,怕她逼急了跳脚,“没有就好。我想请教你的还没说呢。” “你想问什么?”漆柒不解,不是让她配解药吗。? 裴昇目光熠熠,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表情,满怀期待问道,“我是想问……倘若这迷魂散碰上我身上的毒,会起什么效果?” 漆柒听到他的疑问,自然非常意外,随即紧锁着眉头开始思索起来,两种毒的成分不同,如果混合起来,必然会起各种反应…… 良久,她终于得出结论,抬起头,自信笑道,“我知道了,会产生强烈的……呃,咳咳……” 漆柒突然意识到不对,收住口,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小柒,怎么了?怎么了?”门外听到动静的漆墨轩听到声音冲了进来,见裴昇正在给漆柒拍背顺气,直接上前,怒气冲冲要驱赶他,“走开,我来。” 裴昇怎么可能放手,圈住漆柒腰身,半个旋转,带着漆柒退后了一大步,脸色沉凝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裴昇在漆墨轩面前还是第一次展露出王者威严来,让漆墨轩不禁一怔。 “你干嘛。”漆柒可不干了,伸手捶打了他一下,顺便推开他,“吓我一跳。” “对不住,你没事吧。”一拳头捶在裴昇胸口,顿时让他的火气一消而散。 “没事了。”漆柒小脾气上来,口气又不好了。 “那……”裴昇也不说赶人,看看漆柒又看着漆墨轩。 漆柒会意,转身对漆墨轩道,“三哥,我没事,刚刚是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而已,不关大人的事。” 漆墨轩脸色很不好,执拗地站着,沉默不说话。 场面一度有些僵硬。 漆柒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漆墨轩的衣袖,又晃了晃,轻声哄道,“三哥,你还是先出去吧,我和大人还没谈完呢。” “要谈什么不能让人听的?”漆墨轩有些烦躁道,“还没完没了了。” 漆柒讪讪笑了笑,心道,还真不能让旁人听,而且她都不好意思说。 “呵呵,确实不太,不太方便。”漆柒咕噜了一句,然后大咧咧地推着柒墨轩,让他走,边撒娇道,“三哥,你先出去,出去吧,我保证很快出来,就一句话了,一句话,说完就出来。好吧?嗯?” 漆墨轩真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又拗不过她,只能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哼,快点,就等你半盏茶时间,时间一到我就走了,不带你。” 说完,警告地瞪了裴昇一眼,转身负气离开。 他们没看到,漆墨轩转身后,脸上的表情有多颓丧,深深叹了口气,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攥得死紧,都掐出了血痕。 等他走了,漆柒也不再耽搁,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话总要说的。 “那个,两个毒药如果混用,会产生强烈的性激素,简单的说,就是烈性春药。”漆柒小脸爆红,几乎是闭着眼睛囫囵吞枣般告诫道,“这东西虽然能让你短暂的恢复男性功能,但是绝对不能多用。如果你不听劝,以后彻底丧失性功能,你别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就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急匆匆地说完,她把那突然变得异常烫手的小瓷瓶扔回他怀里,一溜烟儿就跑了,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追命似的。 裴昇看着她仓惶而逃的背影,眼底深邃,变幻莫测。 证实了猜测的答案,心里既欣喜又黯淡。 欣喜于,他几乎肯定那天确实与漆柒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 黯淡于,他无法解释,漆柒为什么会不认识他,从她刚刚的表现,做不得假。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裴昇百思不解。 还有,什么叫他看着办?莫不是她以为? “主子,我们这就出发?”离风神出鬼没般出现,请示。 裴昇看了眼离风,随手把烫手的瓷瓶扔进离风怀里,负手边走边道,“派两人去保护夫人。” “是。”离风紧随其后,快速应答。 裴昇来到大门口,看着街角刚刚转弯的车尾,又添了句,“人选好好挑呢。” “是。”离风听后,对于挑选人员的事,更加上心了几分。上次没选好人,在主子和夫人面前丢了人,这次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这人选最好还是要自愿,这般想着,他把十八战将细数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第89章 深度剖析 坐在晃悠悠马车里的漆柒此时正在费脑子想办法哄生闷气的漆墨轩。 轻轻晃动他的衣袖,“三哥……” 声音轻婉,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好了啦,三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绝对没超过半盏茶,对不?” “你要怎么样才理我?” “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凉粉?奶冻?” 这两样吃食是她陪他等二次乡试的七天里,闲着无事做出来的,天热吃特别爽,漆墨轩尤其喜欢奶冻。 不过,漆柒怕他吃多了肠胃不好,每天给他限量了,也此还跟她急了几回。 “那我要三,不,五碗。”漆墨轩伸出左手,比了个三,又变成了五。 “行!”漆柒爽快答应了。 “一言为定?”漆墨轩怀疑地看着她,似乎不信她能这么爽快。 “一言为定!要不要击掌为盟?”漆柒心里想着,大不了回家把碗都换了,换成最小的小碗,五碗抵两碗呗。如今早已入秋了,虽说秋老虎也热,但还是不敢给他多吃。 “好。” 两人击掌为盟,这才相视而笑。 哄好了漆墨轩,漆柒放下一桩心事,心情倍好,看起窗外风景。 转过身去的漆柒没看到漆墨轩复杂的眼神,多大个人了,谁会真的在乎那一口吃食,只是她哄他开心,他也哄她开心罢了。 此时,正好马车经过凤家府邸旁,漆柒兴奋地指着窗外道,“三哥,快看,是凤家耶,大门口好热闹,会不会再打起来啊?” 放下心事,她又有兴致看八卦了。 漆墨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凤家大门口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不会打起来,杜掌柜不是莽撞之人。” “为什么这般说?他店都被人砸了,不是都押着人过来要讨说法了吗?” “正是因为他的店被砸了,迎来客栈现在是站在得理一方,但他如果去凤家主动打砸,和那凤大管家有何区别,到时有理也变没理了。何况还有那么多同行客人支持,如今他只要摆好姿态,就是胜券在握。当然,如果凤家真那么猖狂,再敢先动手,那也不必客气了,相信那位杜掌柜也不是省油的灯。” 漆柒听完也觉得是这个理,那杜掌柜看着就比凤大掌柜精明,自是不会让自己吃亏,而且肯定会使招让事件最大利益化。 “凤家真会那么猖狂吗?”漆柒挺好奇道。 “猖狂不猖狂不知道,但野心肯定不小。”漆墨轩摇着折扇,好不悠哉。 “怎么说?” 漆墨轩忽然认真地看着漆柒,漆柒迷茫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说着伸手摸了摸脸,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心中嘀咕,不会又有眼屎没擦干净吧?哎,得想法子把镜子做出来才行,那铜镜看得不清楚还费劲。 漆墨轩看着没心没肺的妹妹,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小柒,三哥只是希望你能一生平安,如意顺遂。” 漆柒抬头,一脸迷茫,不明白三哥为什么突然说这般感性的话,“三哥,你怎么了?” 漆墨轩下定决心般道,“那凤家姑娘一看就是冲着慎王去的。” “我知道啊,不是撮合他们了吗?谁知慎王不领情,啧啧。”漆柒有些调侃似的应了一句,忽然想到那个小瓶子,眼睛猛得一亮,朝着漆墨轩靠了靠,悄眯眯道,“不过,许是当时有我们在,他不好意思了,说不准现在已经有所行动了呢。嘿嘿……” 另一辆马车里,裴昇莫名其妙感觉鼻子发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主子,你着凉了?” “没事,赶你的车。” 裴昇拿出帕子擦了擦,继续闭目养神,没当回事。 如果他知道,此时漆柒正拿小瓶子之事调侃他,估计会直接上手让她先尝尝厉害。 还好,他不知道,要不就要轮到漆柒哭了。 此时,漆柒笑得没心没肺,一脸八卦,倒是让漆墨轩心中稍安。哎,他这傻妹妹啥也不懂,算了,还是再静观其变,看看吧。 “三哥,在想什么呢?快说啊,凤家怎么野心不小了?就因为凤家姑娘想攀上慎王府?” 看着妹妹一脸八卦,漆墨轩也放下了那些小心思,开始和她细细分析起来,“那凤家可不简单,百年之前……” 漆柒听得一脸认真,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她哪会不知道三哥是什么意思,只是,有时候知道了又如何,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时,多说无益,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其实她觉得三哥真的是多虑了,她与慎王之间隔着天壤之别,根本就走不到一起。 她估计慎王对她的不同,多数还是因为她的医术罢了。 要说喜欢,凭什么?不是她要自贬,她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美貌,更不是才女,最拿得出手的医术,还是个抛头露面的行当,在高层贵族眼中怕是上不得台面。 就算他为了她的医术想要收服她,也不用牺牲自己献身吧。 而且他要献身,她还不同意呢。 新时代女性,怎么可能给人当小三,妾室或是外室。 不要问为什么不是正室,疯了吧,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娶个二婚带娃的女人。 就算她真的爱上了他,爱的死去活来,也不可能自甘堕落,放弃自尊自爱自由,去迎合男人。 女人活着不易,尤其是古代的女人,更是艰辛。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活得那么卑微。带着萌娃闯荡天涯,滋润又潇洒,不香吗? 所以,不管怎么想,漆墨轩都是多虑了。 凤家那边也确实如漆墨轩猜想的那样,并没有打起来。 凤家家主老谋深算,筹谋多年,眼看到了关键时刻,没成想被家里养的一条狗给连累了,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如今只想尽快息事宁人,他也是个果决的,直接把凤大管家丢了出去,任凭杜掌柜处置。 至于迎来客栈的所有损失,统统双倍赔偿,只当花钱消灾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心满意足地离开。 要问杜掌柜满意吗?看他手里的金算盘打得啪啪响,就该知道了。 第90章 榜首之争 大裴王朝,乡试和会试一样严苛,考九天三场,考完以后,考官必须在十五日之内完成阅卷放榜。 不过因为这次是重考,时间紧迫,阅卷时间一再压缩,最后定在了十日之内放榜,就这样也已经进入了九月中旬。 乡试取中就是举人老爷,正儿八经是可以选官的。 第一名称为解元,第二名亚元。因为乡试中每科必于五经中各中一名,列为前五名,所以第三到第五名,被称为经魁,也叫五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 此时,几名阅卷官正为两份考卷争执不下。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都想自己看中的那份考卷能得魁首。 两位阅卷官一名是礼部官喜欢锦绣文章,一人为工部官更注重实务。 钱大人悠哉哉地眯眼坐在主位喝着茶。 两人争执了半天,谁也没能说服谁。最后还是一旁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口道,“两位大人,既然无比争出高低,不如快些让钱大人做出决断?可别耽误了放榜时间。” 其实,最后的名次还是需要主考官定夺,但一般不是非常专横的主考官还是会考虑底下副考官的意见和建议的,但副考官也绝不能取代主考官的最终定夺取。 两位听到旁人的提醒,好似这才发现自己越轨了,纷纷向钱大人告罪,递上考卷。 钱大人是从头到尾笑呵呵,面上丝毫不见异样,淡定地接考卷,还夸了两人几句。 两人对视一眼,一边道着不敢一边在心里暗骂老狐狸,各怀鬼胎自是不必说。 如此,五份经魁的考卷已经全部挑出到了钱大人手里。 钱大人拿起身边早就放着的一份考卷,边撕开封条边道,“此份考卷文采斐然,行云流水,堪当五经之首,谢元之名。” 一旁的侍官接过,宣读,“地字丙贰拾叁号房,江州青山县茶花镇漆墨轩得中头名谢元……” 刚刚争执的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因为钱大人点的这名考生,并不是他们刚刚争执的两人。 而让他们气闷的还在后面,解元没捞到,亚元也不是。 “……江州涞桥镇北塘村……许志安得中亚元。” 而刚刚被两人抬举着争第一的考卷,得了三名四名的经魁。 一个是江州凤凰镇凤世鸣,听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晋王要推举的人了,一个是户部左侍郎之嫡子赵嵘。 钱大人可谓是一点没给他们面子,却也是保全了他们的脸面。 这两人一个暗地里拥护晋王,一个背地里投靠了慎王,争锋相对是必然的。其实他们也知道,这样争毫无意义,但又不得不争。 如今这样也挺好,第一第二谁也没争到,反正没让对方的人得逞,就是胜利。 至于钱大人是慎王舅祖之事,大家都没当回事,因为钱家一向都是保皇派,不偏不倚。这次选出的头两名,一听就知道是寒门学子,不存在党派之争。 正当他们争着头名次名,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边时,有一个誊抄官偷摸摸把一份考卷从罢弃的卷堆里捡了出来,偷偷塞在了副榜一摞里。 等五经魁决定好了,后面的名次,大家也没有太在意,顺着就把名次一个个快速决定了。 正榜取七十八名,副榜取十名。 而副榜最后一名正是榕山镇刘子清。 那名誊抄官也很无奈,这家伙考得也太差了,但凡卷面好看一点,他也能想办法把他弄到正榜去,可实在是,哎…… 夜里,离风把最后的名单递给裴昇阅览,同时说起刘子清的事,“主子,要把他的名字撤下来吗?” “不用了,一个副榜而已,不会有人盯着的。”裴昇看着前几人的名字,若有所思。 想不到三舅哥的文采确实不错,能入舅祖的眼得了头名,还有这虞文斌,他居然也考了个第六亚魁,哼…… “凤世鸣?看来凤家确实与我那二哥勾搭上了。”裴昇放下名单,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道,“荣兴那边有松口吗?” “那老东西骨头硬得很,我们办法都用尽了,他还是不曾松口,死不承认参与了上次的科举舞弊案。”离风也挺头疼,能经得住他们拷问还不松口的人,世间寥寥无几,不是真的冤枉就是意志力特别强大,是个人物。 “哼,死不承认?这世间比死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再去挖挖他的老底,本王就不信这世间没有他在乎的人或事!” 慎王被人传言冷血无情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十六岁正式入朝,官场上杀伐果决,战场上也是横扫千军。 裴帝不太喜欢他的一点,就是因为他身上戾气太重,不够圆滑。 但他办事能力又极强,派给他的棘手任务总能圆满完成,比之预期效果还要好,绝对是把好刀,所以裴帝面上还是很器重这个儿子的。 “是。” 离风恭敬应着。 “凤家怎么样?那凤惊鸿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凤老太爷也怕夜长梦多,再生事端,派了家中一半家丁由凤家大老爷亲自护送凤三小姐入京。” “行,你们一路派人盯紧了,在凤惊鸿入晋王府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撬开荣兴的嘴。” “是。” “去吧。” 离风行礼离开,打算亲自去牢房会会这个荣大人了,怎么能让他开窍呢? 放榜前一日。 漆柒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起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小柒,怎么这么早,放榜时辰还早呢。”漆墨轩也睡不着,虽然他有信心不会落榜,到对于名次,还是有期待的。 “我睡不着,咱们一会儿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行。” 放榜是在贡院门口,他们以为很早了,可真的到那里,才发现比他们还早的有太多人了,贡院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进去。 “怎么办?”漆柒苦笑。 “回家等消息?”漆墨轩也没有办法呀。 “不要,来都来了。要不,我们找个客栈坐坐?” “行,那我们去状元楼,我们青山镇那几个同乡应该也……”忽然,他愣住了,刘子清大概也会在,他这是什么破提议啊。 漆柒了然,却不在意,“去,出发。” 第91章 得偿所愿 状元楼就在贡院斜对面,因为取名状元楼,每逢科考之时,房价都涨得吓人,但还是排都排不上,毕竟这里地理位置实在太好了,且名头寓意也好。 此时这里也早就人满为患。 不过他们青山镇学子确实在这里抢到了个好位置。 “漆兄,这边。” 漆墨轩拉着漆柒挤进人群,来到包厢。 “郑兄,文兄……”漆柒跟着漆墨轩一路行礼打招呼。 “漆兄,这边……”虞文斌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虞文斌居然也在? 当然,刘子清也在。 他们俩怎么会坐在一起?看着还挺熟络。 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很多选择,直接走了过去。 “虞公子,二表哥。”漆柒十分淡定地打着招呼坐下。 漆墨轩见妹妹如此,十分欣慰,这些日子和妹妹相处,发现妹妹真的很乐观开朗,丝毫没有因为之前之事受到影响。 他顿时觉得,自己也该放下。当然放下不等于遗忘,只是不必再耿耿于怀,干扰情绪。 妹妹正在努力生活,她不需要同情,需要的是陪伴和支持。 见刘子清在,漆墨轩这次没有再给他脸色,但也没有往日里的热络,就这样吧,平平淡淡,不近不远,当个寻常亲戚。 只如此,刘子清已经受宠若惊,有些激动地想多说几句话来缓和修复关系,但漆墨轩只是平淡地看着他,几句之后,他也明白了,黯淡地低下了头。 “放榜啦……” 随着由远极近的欢呼,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贡院那边。 “中了……” “又没中……” 夹杂在这些兴奋与遗憾之间,是一声声传达喜报声。 “解元,青山县荷花镇漆墨轩……” “漆兄,你中了头名解元,恭喜恭喜。” 漆柒脑子里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就只有解元两字。解元是她三哥,太棒了。 “三哥,中了。” “对。” 漆墨轩也很激动,多年苦读,终于有了些许回报。 状元楼里热闹之极,而他们青山镇收获颇丰,除了漆墨轩,一路同行学子中还有三人也中了举人。 顿时整个包厢里到处都是恭喜声。 角落里,刘子清紧紧握着扇柄,心头百感交集。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中。 副榜,呵呵,还不如不中。 中副榜不同于正榜,这十人终究还不是举人身份,只是,中了副榜也有好处,可以进国子监读书,并且如果能连续中两次副榜,也可以和正榜举人一起参加会试。 但会试就算得中,名次也不可能会高了,基本就是三甲同进士的命。 同进士,如夫人。 别人的欢愉他完全无法感同身受,漆墨轩中了,虞文斌中了,为什么就他没中? 那人呢?他不是说能帮他的吗?为什么会是副榜,哪怕正榜最后一名也行啊。 刘子清默默退出了包厢,一路浑浑噩噩来到和那人接洽的地点,见那人果然在,怕是知道他会来,特意等在这里了。 “你不是说能帮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副榜?”刘子清真的到了此时,询问时,却显得底气很不足。 为什么?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清楚,只是到底心有不甘而已。 那人原本想要嘲讽几句,见他一脸颓然,还是没有开口,生怕他又想不开,到时烦的还是他。 “主子那边传来了消息,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再沉淀三年,三年后如果依旧不能上正榜,副榜还是能上,到时直接去参加会试,一个同进士,主子会替你周旋。” 刘子清听了脸色瞬间变了,苍白中夹着灰青,一派死气沉沉。 他这得有多无能,才能次次不中,等着别人施舍。 “第二呢?” “第二嘛,你直接进京,拜入晋王门下,从幕僚做起,替主子办事,等时机成熟,会帮你选官外放……” “你家主子是晋王?”刘子清很是惊讶,没想到对方来头这么大,难怪能承诺他一个同进士。 谁知…… “呵,自然不是。晋王那里只不过是帮你选的跳板,我家主子的能耐,你以后慢慢领略吧,来日方长。小子,跟着主子好好干,我保证你不出三年,就能混个七品芝麻官当当。” 刘子清眉头紧锁,权衡利弊,最后,他下定决心道,“我选第二。” 下次乡试还要三年,他浪费不得三年,有这三年时间,他如果真能升上七品,虽然还是会比漆墨轩,虞文斌他们走得慢一些,但好歹差距不会那么大,还能看得见希望,不然…… “这就对了。”那人挑眉,显然很满意他的选择,伸手拍了拍刘子清的肩膀,笑道,“跟着主子好好干,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他自然不会告诉他,如果不去参加科举,他那七品芝麻官也算到头了。不过,就他这水平,真要去考,还得主子使力,捞个同进士的出身,以后了不得也就做到五品。 朝堂可不是那么好混的哟。 如今双方都挺满意,皆大欢喜。 “那你收拾一下吧,即刻出发上京吧。” “这么快。” “事不容缓,时不再来。晋王府近日喜事颇多,正是用人之际,进去后你再得力点,办成个两三件事,尽快入了晋王眼,也能早点安排你外放。”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推荐信和拜贴,去吧。” 果真是有备而来,东西准备齐全。 刘子清接过,拜谢那人。 这场会面非常圆满,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裴昇那里。 “那人身份确定了吗?”裴昇对于刘子清那青梅竹马的身份还是有些膈应的,但已经不会在意,毕竟看人品,刘子清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威胁,漆柒眼光没那么差。 “确认了,那人很谨慎,传递消息时经过了三方人之手,最后消息递到了康王妃手中。”离风也很意外,一般密信都是直接送达,对方却转那么多弯,如果不是他们的深挖,只是一般探查很可能就被误导了。 “大嫂?”裴昇挑眉,语气中透露着意外,随即又笑道,“呵,这就有意思了。” 康王妃,安福郡主秦娇,母亲平昌公主,父亲骠骑将军秦沧。 第92章 聚首之日 裴昇真没想到幕后之人居然会是康王妃,而康王妃身后是否还有康王的影子呢?毕竟夫妻乃是一体。 他们这一对夫妻,隐藏得够深的啊。 因为身子原因,康王在朝堂之上一直默默无声,并无作为。 但因为他天然的中宫嫡子身份,有些老臣还是很拥护他。 可惜,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没个子嗣,不然拥戴他的人将会更多,得太子之位,最为名正言顺。也没他和晋王什么事了。 其实,那样也挺好。 裴昇不由回想起小时候。 康王裴昭从小身子孱弱,身边总是跟着一大帮子的宫女太监照顾,生怕他磕了碰了。 可小孩子,哪有不想甩开大人玩的,小裴昭也不例外。 有次,他就在御花园里玩时碰到了他。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呀,外头好多宫女太监都在找你呢。”在一座假山里,小裴昭蹲在里面不知在干什么? “嘘,不许暴露我的位置。”裴昭压低着嗓音警告。 “大哥,你在看什么?”裴昇也钻了进去,悄声问道。 裴昭见他果然没有大喊大叫,倒也没有赶他走,“我在看蚂蚁,你看,它们小小的身体居然能背比它们大那么大的食物,是不是很厉害?” “哦,那是因为它们多啊,母妃说过,人多力大,再有一位头脑聪明的首领,齐心协力,通力合作,必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威武候梁武也是武将出身,静妃是梁家大女儿,小时候在边境待过一段时间,所以性子受了老爹影响,颇为直爽大气,会些舞刀弄枪和拳脚功夫。 只是,这种少了小女儿姿态的女子,到底不得男人宠爱,反正裴帝还是喜欢温柔可人的软妹子,对静妃一般。 静妃倒也不在乎,有了裴昇后,对裴帝也懒得敷衍了,他爱来不来,自己过小日子,还自在呢。 “是嘛,静母妃乃是女中英豪,真好。”裴昭却是羡慕极了。 这时,宫女太监们寻了过来,看到裴昇身边的小太监站在假山下面,自然要询问。 “谁在那里?”老太监趾高气昂地尖着嗓子问话。 “回公公的话,我家主子是三皇子殿下。” 外头说话声自然影响到了里面的两人。 裴昭推了推裴昇,“你出去打发他们。” 裴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钻出去站在假山前怒气冲冲道,“谁在那里大呼小叫的,害得我的小蛐蛐都被你们给吓跑了。” “哎哟,奴才眼拙了,是三殿下啊,奴才拜见三殿下。”那名公公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得罪小主子。 “奴才这就带人离开。只是,不知三殿下有没有见过大殿下?” “大哥?他不应该在自己宫中吗?出来干嘛?”裴昇一脸好奇? 奴才们见他不知,也不再多问,告辞退下,继续寻找。 裴昇得意地钻回假山洞,发现裴昭已经不见。 “大哥?”假山是连通的,裴昇就寻了过去。 假山另一头出来是御花园的小荷池,一池荷花正是开得美的时候。 裴昇出来正好看到裴昭在岸边采荷花呢,立即兴奋喊了一声,“大哥。” 吓得裴昭脚下一滑跌入了荷花池。 裴昇立刻跑过去,边跑边喊,“快来人啊……” 他伸手去拉裴昭,无奈裴昭毕竟比他大的多,他人小力微。 还好,御花园里有不少人正在找裴昭,听到声音立即赶了过来。 这一次,虽是夏日里,裴昭还是受了凉,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没起得来。 宫女太监受牵连被罚的无数。 裴昇也无辜受了罚,被裴帝抽打了十鞭子,闭门思过一个月。 也不知哪个宫女太监为了推脱责任,胡编乱造,说看到裴昇和裴昭在池边拉扯之类。裴帝怒火中烧,顿时兄弟阋墙就闪过了脑海,也不问清缘由就打了裴昇。 虽然后来裴昭醒来澄清了此时,可打都打完了,罪也受了,还能怎样? 难道让裴帝给儿子道歉,不可能的,送了一些补品和小玩意过来,也就完事了。 裴昇却是从此产生了要练武变强的念头。 静妃也是气得很,可同样无力,谁让她伺候的是当今圣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裴昇一说想要练武,这个她可以帮啊,立即传信给了威武候,帮忙找师父。 自此,铺开了裴昇的成长之路,冥夜,离风,散金,飘香也陆陆续续来到他的身边。 那年,裴昇六岁,裴昭十一岁。 往事如烟,如今想来,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心头。 “主子,给您解毒的药材已经准备齐全了,您看,什么时候请夫人过来帮你解毒?正好,她这几天还在江州,只怕过几天就会离开了。” “不急。”裴昇却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想到什么,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出来那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孩子们了。” 确实如此,得到了中了解元的消息后,当天漆墨轩和漆柒就收拾东西踏上了回家路,一刻也没有多留。 当裴昇得知消息,还是忍不住捏碎了一只茶杯,这个小没良心的,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此时,漆柒站在甲板上,吹着江风,领略着这大好风光,归心似箭。 “师父,那里,好多小船啊?”小花也兴奋极了,她们来时一直待在船舱里,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嗯,那是渔民,专靠在江中打鱼为生。”漆柒也看过去,正好看到一渔夫收网,拉上来了一网白鱼,足有四五条,“看来收获不错呢。” 她砸吧了一下嘴,有些馋鱼吃了。 “想吃吗?等回了青山镇,我带你去常福楼吃,那里的厨师百年传承的手艺,烧出来的白鱼味道最正宗。”漆墨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她砸吧嘴的声音。 “不去了,下次吧。我想先回家了。”漆柒摇摇头,她想孩子们了。 漆墨轩沉吟了一下,还是道,“小柒,带孩子们回家看看吧。漆家,还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的。” 漆家到底是她娘家,不可能真的断了联系,哪怕父亲再迂腐古板,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也该释怀了。 上次漆母已经主动上门,她也该有所表示了。 第93章 回荷花镇 漆柒还没想好呢,一行人刚到青山县下船,就看到了熟人。 “刘叔,你怎么在这里?”刘富一家四口是漆老娘的陪房,自漆家分家后,刘富就成了漆家这一房的管家。 “三少爷,这是七姑娘?老奴来接你们回家。”刘富生得富态,笑脸相迎,看着就很亲和,他看到男装示人的漆柒还愣了下。 漆家这一辈的排名还是按之前没分家前喊的,姑娘少爷混在一起排名,喊了十几年了,习惯了。 不过,这回回去怕是就要改了,毕竟漆墨轩已经是举人老爷,全家上下也要跟着升上一辈了。 漆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听刘叔的意思,是来接她回漆家吗? “三少爷,七姑娘,老奴已经包好了船,咱们这就走?” 见漆柒踌躇不决,漆墨轩叹了口气,劝说道,“去吧,见一面,如果你不想多待,我立刻送你回家。” 漆柒纠结了半晌才道,“那就去见见,我肯定是不留的,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见小星星和小月亮,何况,还有小花呢,她跟着我走了那么久,六奶奶怕是也要担心了。” “师父,要不我自己坐船先回去?”小花也有些不知所措。 “说什么傻话,我既然好好地把你带出来了,自然也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 刘叔听了他们的谈论,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七姑娘是说表少爷和表姑娘吗?他们都在家里呢,就等着七姑娘回去,一家团圆。” “什么?他们在漆家?” “是啊,太太亲自去接回来的,已经接回来半个多月了。表少爷和表姑娘长得好,家里大大小小都十分喜爱他们俩。”刘富笑呵呵地说着。 漆柒不可置信地看向漆墨轩,漆墨轩耸了耸肩,也挺无奈。 嗯,漆老娘还真干得出这事来。 好了,这下不用纠结,立即出发赶往荷花镇漆家吧。 刘家是富户,当初漆老娘嫁过来时带的嫁妆还算可观,有个五十亩地的小庄子,外加两个铺面。不过,这么多年,供着漆老爹,两个儿子读书科考,花销也大,漆老娘着实不容易。 如果没有她的嫁妆在后面支撑着,就漆老爹那古板不知变通的性子,家里开不出锅都有可能。 当初漆家二房分出来,在荷花镇东街买了个三进的房子,几乎把漆老娘这些年藏的私房银子花光了。 也是在这一年,漆老爹才有了自己身为男人,要养家糊口的概念,把一进前院改成了学堂,开始招收蒙童,当起了先生。 这些年,随着漆书锦漆墨轩先后考上秀才,名气逐渐打了出去,漆老爹的学堂越发兴盛。 这一次,漆墨轩考中举人的消息随着他要回来的消息一并传了开来,如今更是门庭若市,前来送礼和带着孩子求学的人络绎不绝。 漆墨轩和漆柒看到门口的马车,着实吓了一跳,漆墨轩想了下对赶车的刘富道,“刘叔,我们走后门吧。” 话才刚说完,旁边有人见到他,就兴奋地喊了出来,“漆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哪呢?哎哟,真是三爷。” “快,三爷回来了。” 得了,逃不掉了。 漆墨轩只能带着笑意下车寒暄起来,都是乡里乡亲,可不能因为考上了举人就变得目中无人,坏了好形象。 漆柒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下车。 不过,这个时候她只是个小配角,也没人在意她。 等进了大门,她也不上去凑热闹,趁机拉着小花就往后院去了。 二进院的小花厅里,漆老娘正和几个妇人说笑,不时还有孩童欢笑的声音传出来。 漆柒一路畅行,来到院门口就听到了小星星的笑声,心底顿时涌出一股热流,脚步急促起来。 “小星星,小月亮。”直奔花厅,她眼里只有那两个坐在毯子上爬的两个小人儿。 小星星和小月亮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歪着小身子寻找起来。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那里,小星星顿时兴奋起来,啊啊啊喊了起来,边喊边朝漆柒这边爬。 漆柒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一把捞起他,两个脸颊狠狠亲了两口。 暖香糯糯的儿子,真的太好闻了。 低头看向闺女,却见她扭过头去,自顾自玩起了手里的小铃铛。 “铃铃铃……” 明明是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像一把把刀子在割她的心,眼睛酸涩得想要流泪。 她闺女居然不认得她了。 “小月亮,阿娘回来了,小月亮?”漆柒抱着小星星转到小月亮跟前蹲下,小心翼翼唤着她。 唤了两声,小月亮也只是看看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继续玩自己的。 “青黛,小月亮都不认得我了。”漆柒委屈地眨眨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青黛蹲下一边接过小星星一边道,“夫人,我来抱小星星,你抱抱小月亮吧。小月亮还小,不记事,多抱抱,她就记得你了。” “啊啊啊……”小星星还不乐意离开,扯着漆柒的衣领,还想要娘亲抱。 漆柒非常抱谦地亲了亲了他道,“小星星,阿娘先抱抱妹妹,待会儿再陪你玩,你最乖了,对不对?” “咯咯咯……”小星星咯咯笑,以为漆柒跟他玩呢。 哎,这俩孩子,性格真是天壤之别。 漆柒抱起小月亮,正想重温母女感情,一旁有人憋不住说话了,道,“哟,这就是你们家那位七姑娘吗?怎么是这副打扮?” 这口气,似乎并不太友善啊。 漆柒抬头望去,不认识。 这时,她才发现花厅里人还挺多。 “七妹,我婆婆和你说话,你怎么能不理人。你的教养呢?嫁了人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漆柒默然看向眼前说话的妇人,还真是冤家,“五姐如今说话这般尖酸刻薄,难道就是嫁了人去婆家学到的好教养?” “你,娘,你看看七妹,现在都已经开始目无尊长了,我说她几句也是为她好……”漆芜狠狠瞪了漆柒一样,气呼呼地朝着漆老娘告状。 第94章 老娘威武 漆老娘又不是耳聋,自然听出了刚刚是五丫头和她婆婆先挑的刺。 原本还想……如今看来,幸亏还没答应。 漆老娘没有理她,站起身,看向另外几位妇人道,“各位乡亲,实在不好意思,我儿子闺女都回来了……” “那我们就先行告辞,漆夫人,您忙……”几位也是有眼色的,立刻起身告辞。 “好,我送送你们,不好意思,怠慢了,改日下帖子请你们过来吃酒。”漆老娘客客气气把人送到院门口。 “要的,要的,漆三爷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了。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一定得来。” 寒暄了几句,漆老娘转身回来,踏进花厅。 “小芜,你妹妹问的也是我想问的,去了婆家都学了些什么?身上一股子的酸臭味。”漆老娘丝毫没有给漆芜面子。 对这个二女儿她是失望透顶了。 漆芜被老娘责问,心里不痛快极了,想着,果然娘还是喜欢七妹,哪怕她做了那等丢人现眼的事,哼……偏心眼儿的都没边了。 心里的嫉妒和愤恨再度升温。 “亲家母,你什么意思?”刚刚那位说话的妇人,也就是漆芜的婆婆巣金氏不悦地站起了身,眼色复杂闪烁,似乎没想要对方会这般毫不客气。 她也不想想,身为客人,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挑主人家女儿的事,谁给她的脸。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想和自家闺女说几句掏心窝子话。亲家母又何必大惊小怪?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漆老娘淡然自若地走到主位又坐了下来,哼,刚刚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小柒的不是,如今她把外人请走再发威,已经是对她客气的了。 “你。”巣金氏想说什么,但想到前院的丈夫和儿子,还是咽了下去。 巣家是当地的小地主,家有良田千亩,铺子十来间,独子巣鹏飞,从小娇生惯养,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倒是信手捏来。 眼看着儿子不争气,巣父就想结门好亲,不然这百年家业,等他两腿一伸,不得被他全部败光了? 挑来拣去,看中了漆家,原因也简单,当时漆家父子三人都是秀才,一门三秀才,说明什么,至少说明这漆家人有读书人的潜质啊。 他儿子靠不上,只能盼着孙子出来有出息了。 如果漆家再出个举人,进士,那他就赚翻了。 当然,不是他不想再挑更高门第的,比如举人家闺女,那也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家,他也不过就是个土财主,最主要儿子不争气啊。 结这么亲,巣老爹是万分满意的,只可惜,儿媳妇娶进门都两年了,还没开怀。 本来挺着急,看婆娘对儿媳妇催得紧,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又不同了,亲家侄儿中了举人,他是真心佩服自己的眼光,得意不已。 来的时候还告诫婆娘,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再对儿媳妇好些,孙子会有的,别老催。 巣老爹精明了一辈子,大概最后悔的事就是拗不过老娘娶了个蠢婆娘,他在前面拼老命,蠢婆娘就在后面给他得罪人,拖后腿。 “亲家母,今个留下来吃晚饭?”外人已经请走,这个不亲也不外的,有些麻烦。 这话说的,巣金氏唇角微抽,很想负气离开,但想到丈夫临出门前说的话,硬是僵着身子没动,“自是要留下的,麻烦亲家母了。” “好说。”漆老娘见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不走,也是无法了。 她爱待就待吧,家里也不缺她这口饭。 转身看向自己小闺女,心疼道,“出门在外吃苦了吧,看你都瘦一圈了,回来几天,娘让厨房给你炖了老母鸡,一会儿多喝几碗补补。” “娘,我……”漆柒看着满眼期盼的老娘,真的说不出马上就走的话,算了,等吃了晚饭再说吧。 “我一定多喝几碗。” “好,好。”漆老娘开心地笑了,眼角带了些许泪花。 场面一时其乐融融。 “七妹,你这俩娃娃生得可真好。”大嫂周慈挺着肚子伸手勾了勾小月亮的小手,笑得一脸温柔。 她如今怀孕六个多月了,之前生了一个淘气的儿子,现在十分想要生一个像小月亮一般乖乖巧巧的贴心小棉袄。 当然,如果也能生出一对这么可爱的龙凤胎来,那就更好了。 龙凤呈祥,这般好兆头,谁家不想要。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家元宝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坐得住,如今该是能背上好几本启蒙书了吧?”漆书锦和周慈生的儿子取名漆元泽,小名元宝,不过七岁,简直就是个小大人。 他从小跟着漆老爹启蒙,其实漆柒还挺怕他最后有样学样,成为下一个小古板。 “他已经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了,如今正在学弟子规呢。”说到这个周慈是如数家珍,一脸自豪。 “哟,可真厉害,我这侄儿从小懂得上进,如此用功,是块学习的好苗子。大嫂,你的福气在后头呢。”漆柒说了一句实话,顺便恭维了一下大嫂。 “小柒这话说的实在,大嫂你也别羡慕别人,自家已经有个宝贝,如今又怀了一胎,以后可不就是享不完的福嘛。”老四漆思看起柔柔弱弱,说话也是软软的,看着是个好欺负的,其实,也不尽然。 “谢谢四妹吉言。”谁都爱听好话,周慈自然也不例外。 “嘁,四姐如今怎么也学会了溜须拍马这一套。”漆芜不屑地撇了她一眼。 “五妹,好好说话,都是自家姐妹至亲,本就应该守望相助才是。”漆思不轻不重回了一句。 漆老娘眼角眉梢微挑,心里对四丫头的好感稍稍提了一点,对五丫头是越发看不上了。 “呵,四姐这话说的,妹妹我不是好奇嘛,记得以前四姐在家,是再文静不过的,如今,倒是能说会道了呀。”漆芜有一下没一下,扯着手里的帕子,唇角的笑意很是牵强。 “人嘛,都会成长的,哪能永远一成不变,五妹,你也嫁人两年,怎么不但没长进,还……”漆思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不过没关系,你有个好婆婆,跟着她慢慢学吧,总会长大的。” 第95章 矛盾激化 漆思这话话中有话,明白的人知道,这是对漆芜的告诫,不明白的,还以为对方在讽刺她呢。当然,那话里也确实有讽刺的意味。 漆芜就是没听懂的一个,心里暗骂漆思心思歹毒,她婆婆是什么货色,尖酸刻薄,无脑愚蠢,漆思居然让她和她学,哼,当她傻了不成。 漆芜不知道,她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愚蠢无知了。 其实也不用特意和那老妇人学,潜移默化中,她已经变成了,和那老妇人一样的蠢妇,只是她还不自知而已。 “四姐,你怎么还埋汰人呢,我可是你亲妹妹,还守望相助?呵,说得倒是好听。”漆芜撇着嘴,一脸不屑,朝着漆柒娇笑道,“七妹,听见没有,别说五姐没提醒你,有些人的话啊,听听就算了,可当不得真。” 漆柒听着笑笑,心里暗想:怎么回事?两人做姑娘时可是好的不行,把原身排挤在外,现在这是闹哪样? “行了,你和你四姐的事,你扯小柒干什么?”漆老娘插了一句,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才没心思再去听她们的狗屁倒灶事,她现在心里只有小儿子和小闺女,“小柒,这一遭辛苦了吧,哎,还好一切都顺利,听到科举舞弊的消息,我们在家里啊,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 “不辛苦,路上都是三哥照顾我。三哥有真材实学,自然和舞弊沾不上边,你们啊,多虑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她那日急得团团转,贿赂进贡院的事也不用说了,说不清,也免得他们再跟着多担心一回。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弥陀佛,这乡试总算考完了,你三哥也争气。”想到儿子已经中了举人,漆老娘不免眉开眼笑起来。 就在此时,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了。 “娘,儿子回来了。”漆墨轩进了花厅,先跪下向漆老娘磕头,“多谢母亲多年来的悉心照顾,让儿子衣食无忧,才能专心科举,儿子这次总算不负所望,考中了举人功名。” 刚刚在外面,他也这么感谢了父亲,现在感谢母亲。 “快起来,起来。”漆老娘眼含泪花,欣慰之极,这个儿子没有白养。 进来的都是自家人,估计也是把外头的客人都打发走了。 巣老爹看着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立马上前恭维,“贤侄才华横溢,且至纯至孝,亲家公亲家母教子有方,等贤侄日后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改换门楣,指日可待啊。” 漆老爹今个难得也是笑口常开,听了亲家公的话,笑着谦虚了下,“不敢,不敢……” 改换门楣?如今他们也算书香之家,再改,不就是官宦之家了?哈哈…… 他一辈子想要达成却一直没能达成的目标,他的儿子不出所料,完全有可能达成……解元,那可是头名解元啊,哈哈…… 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已经无限畅想起来。 巣老爹看着亲家公身上掩不住的得意,再看看自家吊儿郎当的儿子,忍不住心中叹气。 看看漆墨轩,心里满是羡慕,这要是是他儿子该多好,女婿也行,可惜,他没能生个闺女。 “大家坐,快坐。”漆老娘笑呵呵地招呼大家落坐。 漆柒默默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看到漆老爹,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实在不太美好,她有些不想面对他。 可又不得不上前行礼,“女儿拜见父亲。” 漆老爹原本的好心情,再看到小女儿这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打扮,顿时落下了脸,“你穿得什么东西?还有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丢不丢人。” 一声呵斥,让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落到了冰点。 漆柒默默地站直身子,腰板笔直,目光平淡地看向漆老爹道,“让父亲失望了,是女儿不是,女儿这就离开,不碍父亲的眼。” 说着,转身接过素红手里的小月亮,示意青黛她们,走人了。 “等等,你上哪去?”漆老娘一看不对,立马上前阻拦,眼里都是祈求。 漆柒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和那位父亲相处,所以抱歉了,“娘,我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家了。” “那也不用赶在这一时啊,你刚刚还答应我了,吃晚饭的。”漆老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见漆柒沉默,气鼓鼓地瞪向漆老爹,“老头子,今个大好日子,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挑事吗?” 漆老爹心里很是不得劲,刚刚也是一时嘴快,原本看在两个外甥的面子上,都已经打算原谅这个女儿了,可看到她那不伦不类的打扮,一时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了。 如今,还有客人在呢,难不成还要他先开口,那多落面子,不行。 漆老爹倔脾气上来了,也不说话。 就在此时,漆老娘耳边还听到了轻笑声,看过去,却是巣金氏那张掩不住幸灾乐祸的嘴脸,顿时漆老娘怒火攻心,瞪着巣金氏怒道,“你笑什么?看我们家笑话很好笑吗?” 这一出,让众人反应都措手不及,齐齐看向巣金氏。 这时,巣金氏才有些怕了,扭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嘴上磕磕绊绊解释道,“不是,我没有笑话你们的意思啊。只是……” 突然她眼睛一亮,想到什么,笑道,“啊,对,只是刚刚我也问了和亲家公一样的问题,这七姑娘果然如儿媳妇所言,与众不同呢。呵呵……” 她笑,可是别人并不觉得好笑。 “小芜,你在婆家谈论你妹妹了?都说了些什么?也说给我听听。”漆老娘恶狠狠地看向漆芜,眼底的警告让漆芜后背一凉。 漆柒之前那事,是漆家公认的秘密,如果她胆敢在外人面前乱说,恐怕漆老娘能当场撕了她。 “没,我也没说什么啊……”漆芜让众人盯着,脑子里乱糟糟,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她在婆家说得可多了,但小柒那事她认为是耻辱,自然不会告诉婆家人,怕连累自己名声呢。 这么想着,她底气又上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说了她命苦丧夫,带着两孩子不容易,不是想帮她再介绍个好人家嘛。” 第96章 一致对外 漆芜说完,拉了拉一旁的巣金氏,“娘,这次过来,我们不就是想和我娘提这事吗?对不对?” 漆芜找巣金氏做帮手还真找对了,祸水东引,不错不错,这位就是个吸引火力的主。 “对,我刚刚不是和你说提了一嘴嘛,就我那侄子,容貌俊朗,才能兼备,他们一个鳏夫再娶,一个寡妇再嫁,绝配啊。”巣金氏说得得意,漆柒却是心里厌烦死了,她就不该来。 “多谢伯母好意,不过,此事休要再提了。”漆墨轩黑沉着脸色拒绝了巣金氏。 “为什么呀?”巣金氏不高兴了,她好心好意,对方不乐意,还给她摆脸色,真是气不过,抬着下巴傲气道,“我告诉你们啊,我那侄子家财万贯,锦衣玉食,你家妹子带着两个拖油瓶嫁过去,那绝对是高嫁了。” 听到拖油瓶三字,漆老娘整个人炸了,她家那么可爱的两宝贝,哪个敢嫌弃,“我们不稀罕,他那么好尽管去娶黄花大闺女去,找什么寡妇啊。” “你以为他黄花大闺女找不到吗?我们还不是好心,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巣金氏气得跳脚,巣老爹一看不对,立刻去拉她,“快别说了,人家不愿意就算了,我早就说了,不行,别人家的事,你别瞎掺和。” “你懂什么啊?你婆娘被人欺负了。你不给我做主,还一起说我。”巣金氏甩开巣老爹,也气得委屈了,对于巣老爹每次都不理解她帮着外人欺负她这事,她真是想想都心寒。 心里有恶气,都想发泄,还顾什么后果,反正也差不多撕破脸皮了。 “你看看这七姑娘,穿得男不男女不女,还跟着男人往外跑,就这作风,哪有一点好人家闺秀的样子,要不是觉得她肚子争气,我家家盛哪能看得上她。” “够了。”漆老爹板着脸,胡子抖了抖,沉声道,“就金家盛那般的女婿,我漆家也不敢要,所以,此事休要再提。” 金家盛,镇上出了名的二流子。 小五居然把那样的介绍给小柒,真是……家门不幸。 漆老爹作为一家之主发话,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漆柒有些意外地看向漆老爹。 漆老爹正好也看过来,父女俩对视,又都觉得不自在,各自移开了目光。 “对不住啊,亲家公亲家母,我这婆娘就是事多,得罪了,我给各位赔罪。结亲那是结两姓之好,一方不乐意,那就不提也罢。此事就算过去了,大家不要放在心上。”巣老爹连连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不是,你道什么歉……” “够了,你给我闭嘴吧。”巣老爹瞪眼,警告地看着她。 巣金氏气得脸色如调色盘,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开口。 巣老爹又转身作揖,漆老爹见此也挺过意不去,他对这个亲家公还是很满意的,连忙上前搀扶,“亲家公,大可不必如此,此事原本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不合适而已。” “亲家公大度。”巣老爹脸上表情有些苦涩,很是抱歉道,“今天原本是贤侄的大喜之日,为此事弄成这样,实在抱歉。那我们就不多留了,就此告辞。” “行,等我这边写好帖子,再请亲家公过来吃酒。”漆老爹借坡下驴,也没有多挽留。 转而看向漆芜,语重心长道,“五丫头,你嫁进巣家也有两年了,以后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自个小家上。怀个孩子或是督促鹏飞多读点书,哪天鹏飞考个秀才,你也能跟着荣光,不比你整天嚼舌根搬是非强?” 漆芜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漆老爹,心头似堵了块千金重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爹,我不行,我不是那读书的料。”没想到自家丈夫还憨哈哈地回了一句,真是嫌她不够疼,往她伤口上撒盐来着。 “嗯,人贵有自知之明挺好,但也不必过于妄自菲薄了。你脑子灵光,就是生性好动,要是能把性子拘一拘,也是可造之材。”漆老爹捋着胡须一本正经给人灌鸡汤。 可惜,朝鹏飞喝不下,只想逃离。倒是巣老爹听着又燃起了希望,下定决心,回家好好拘一拘他,说不定明年也能捞个秀才爹当当呢。 送走巣家一家四口,众人回到花厅,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刚刚漆柒其实也想提出离开,被漆墨轩拉着阻止了。 等大家一一落座后,漆墨轩才站起身道,“爹,娘,头嫁由亲,二嫁由身。以后,小柒想过什么样子的日子,由她自己决定吧。” 漆老娘听了,小心翼翼看了漆柒一眼道,“我也没想替她做主,但总要有人张罗着吧,至于婚事成不成,自然要她点头同意才行。” 漆老爹却是有些不屑地嘀咕道,“哼,头嫁也没听我们的,算了,你以为我们愿意管那么多呢。” “老婆子,听到没,以后她的事,少管呢,吃力不讨好。”漆老爹有些负气地朝漆老娘说着。 漆老娘有些讪讪地点头,“知道了,哎,我还能害了她不行。” 得到他们同意,漆墨轩看向漆柒,漆柒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三哥给她打了头阵,把最让她反感的话题给解决了。 漆柒站起身,朝他们福了福身道,“谢谢爹娘理解,小柒让你们忧心了,是小柒的不是。” “嗯,你知道就好,如今你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以后做什么事,多考虑一下儿女,好自为之吧。”漆老爹怕是改不了那说教的习惯。 不过,这次也没有说过分的话,漆柒爽快地应下了。 见小女儿难得这么乖顺,漆老爹又想长篇大论,幸亏漆墨轩阻止,转移话题,“爹,儿子中了举,什么时候回老宅祭祖啊?” “这个自然是越快越好,祖宗保佑,我们不得早点告知,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漆老爹摸着胡须,有些得意。 士农工商,他这一房终于更进了一大步,当初他坚持读书科举果真没有错。 漆墨轩成功引开了漆老爹的注意力,朝漆柒使了个眼色,漆柒收到,两人相视而笑。 第97章 用心对待 兄妹两人的小动作,做的并不隐晦,站在正中间呢,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俩身上。 漆墨轩与漆老爹商量着回老宅祭祖之事,漆柒就自认为悄悄得退回了座位。 刚坐下,漆思就靠了过来,看着漆柒羡慕之极道,“三哥对七妹的可真好。” 这话怎么听着有股子酸味呢,漆柒面不改色笑道,“嗯,三哥重情义,友爱姊妹,孝顺父母,疼爱子侄。啊,对了,四姐今个一个人回来的吗?四姐夫和满哥儿呢?” 漆思唇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又肆意扩大,她原本长得娇小,性格文静,如此一笑,既然有些许张扬夺眼。 但见众人都看过来,她又略有些不好意思,随即捏着帕子掩了一下,羽睫微颤,音量却比平时说话高了两分道,“你四姐夫勤学不缀,一年四季都是如此,今个自然也是要去学堂的,等他下学就会过来接我了。至于满哥儿,他正是好动的时候,怕他过来了调皮,就让婆婆照看着呢。” “这样啊,四姐夫勤勉好学,对四姐又体贴入微,满哥儿聪慧可爱,四姐才是我们姐妹三人之中最有福气的呢。”漆柒怎么都觉得漆思刚刚的话有些刻意了,但她没有去探究,而是顺势夸了她一波。 “嗯。”漆思唇角含笑,微微挺直着腰板,“七妹的两个孩儿也长得挺好,就是妹夫……” 漆思说到此处,微微一顿,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惊慌地捂了下嘴,歉疚道,“哎,瞧我这嘴,今个高兴,不说这个了。七妹,听说你当上了女郎中?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漆柒还没说话,漆墨轩微沉着脸先开口了,“四妹,四妹夫今年秀才又没考上吗?” 漆思的笑脸僵住了,唇角抽搐了两下,颇为遗憾道,“嗯,今年二月的天实在寒冷,夫君进考场前就感觉身体不适,出考场时都染上了风寒,发挥失常,才与秀才功名失之交臂。” “不是我说他,他那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年年考年年怪身体不适,他就没想过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吗?考秀才才考几天,都不用过夜。倘若要更近一步,乡试会试可是要九天呢,就他那身子骨,呵……”对于这个四妹夫承儒文,漆墨轩是有些看不上的。 此人有些假清高,还听不得劝,学问一般,还自视甚高,不喜与人交流,生怕他的那些浅薄见解被人偷学了去。 闭门造车,这样的人能中个秀才已经是顶了天了。 “三哥说的是。”漆思拧着手里的帕子,脸色有些苦哈哈,成婚三年,她哪能不知道自己丈夫是个什么的性,也说过他不止一次。 可惜,男人只会回她一句,妇人之见。 根本不听她劝,还嫌她烦呢。 漆墨轩把漆思说了一通,见她焉了,才放过她。 “小柒,一路奔波劳累,你先去梳洗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我们晚点再聊。”漆墨轩对着漆柒眨了眨眼,他知道她不喜欢这般应酬,所以帮她解围呢。 漆柒展颜一笑,“好的。” “啊,对对,我都没想到,还是墨轩想得周到。”漆老娘也这才反应过来,孩子们一路奔波该是累了,“墨轩,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小柒,你原来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如今两个孩子也住在那里,娘带你过去,有什么缺的,也能给你补上……” “谢谢娘,麻烦娘了。”漆柒拉着小花,带着丫鬟孩子们,跟着漆老娘,穿过廊道,拱门,一起来到了三进院里。 漆柒没出嫁前,住得是三进院里的西厢房。 走进厢房,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漆柒四处看着,珠帘粉纱,雕花橱柜,青瓷花瓶,蜀绣屏风…… “你走得匆忙,为娘……”漆老娘心里有些难受,当时的情景再度浮现,越发觉得亏待了这个小闺女。 “跟娘来。”漆老娘拉着漆柒转到内室。 一进屋,漆柒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内室的桌子上摆放了不少东西,妆奁,喜盆,喜梳,镜子,针线盒……全都是崭新的。 “当时你走得实在太匆忙,为娘东西没能给你准备齐全,心里一直放不下,后来就陆陆续续给你置办了这些,就等着你哪天回来了,带回去,女子出嫁,该有的,为娘……不能亏了你。” “娘,谢谢您。”漆柒一把抱住漆老娘,此时此刻,她心底无比感动,这是一份母亲全心全意为女儿的心,没想到她上辈子没能感受到的母爱,这辈子感受到了,得偿所愿。 “傻孩子。”漆老娘眼角带着泪花,心里百感交集,终是化为一句话,“为娘只盼着你能好好的。” 外室传来孩子们的嘻哈声,感性过后,漆老娘也有些不好意思,推开漆柒,拿着手帕摁了摁眼角的泪花,“行了,你快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咱们娘俩晚点再说话。” 目送漆老娘离开后,漆柒痛痛快快洗漱了一番,换上女装,又是心位温婉可人的小美女。 “小花,你也快进去梳洗一下。”漆柒拉着小花的手,十分抱歉道,“这次出门,多亏了有你前后打点帮衬,原本今天就该回去的。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脱不开身。今天就委屈你再跟我住一晚,等明个我让素红先送你回家吧。” “师父,您说得严重了。”小花摆了摆手道,“我回家也没事,不差这一两天,只是怕奶奶担心。” “不必担心,我昨个就送了消息回去,知道你们肯定要绕道漆家来呢。”素红在一旁说着。 “是嘛,那就太好了。”漆柒目光微闪。 “嗯嗯,太好了。”小花也跟着笑。 “傻孩子,快去吧。”漆柒微笑着目前小花进了隔间,回身这才目光严肃地看向素红和青黛,“说说吧,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漆柒当时听到刘叔说孩子们在漆家时,心里是不高兴的,认为素红等人没有尽责。 第98章 世道艰辛 漆柒表情严肃,让室内原本欢快的气氛凝滞了一下。 孩子们似乎也被影响到了,小星星转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漆柒见此抱过青黛手中的小星星,低头笑着逗他玩,小星星立马又笑开了花。 青黛与素红对视了一眼,略带紧张地讲述漆柒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漆柒走后,一开始慕名前来看诊的父老乡亲还是络绎不绝,知道她出了远门,大概一月才会归,只能失望离开,渐渐传开后,人流才淡了下来。 可是,一月过后,漆柒并没有回来,再次赶来的人又扑了空,难免产生了怨言,虽然素红得了些消息,帮着解释了一番,可有些人,还是忍不住往别的地方揣测着…… 一个女人,抛下孩子们,一出门就是一月,到了归期尽然还不回,莫不是跟人…… 寡妇门前是非多,哪怕她有了郎中的身份,稍微行差踏错,立马有人用放大数倍的眼光来盯着你。 “村里明面上没人敢多说什么,暗地里却没少编排您。” 漆柒沉默着,有些意兴阑珊。 “那你们怎么会到漆家来?” “漆老夫人自你走后,来看过少爷和姑娘好几次,每次都想带他们回漆家来住上几天,一开始,我们也没敢同意。” 青黛看了素红一眼,硬着头皮道,“咱们家门前的堤坝已经修建好了,夫人您不是说过,孩子们不要老待在家里,要带出去呼吸一下外头的新鲜空气嘛,我们就每天带着他们去堤坝上玩一会儿。” “谁知道那天,遇到了几个不知事的臭小子,公然对着小星星和小月亮指指点点,说,说……”青黛吞吞吐吐为难得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了?”漆柒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眉宇间渗出一丝郁气。 “说他们是没爹教没娘养的野孩子。说您不要他们了,自己去享福了。”素红见青黛扭扭捏捏,直接接口吐豆子般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啪!”漆柒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是谁家的孩子?” “哇……”小月亮被吓了一跳,直接吓哭了。 这下漆柒可懊恼死了,赶忙拉着她的手哄了起来,“小月亮吓到了,不怕不怕,阿娘拍桌子玩呢,不是要打你哟。” “你看,啪……会响,啊呀呀,手好疼,小月亮给阿娘呼呼?” 漆柒一边故意拍桌子,一边表情夸张地表演。 小月亮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不妨碍她看得目不转睛,黑葡萄大眼睛,眼眶里还含着泪珠打转,直勾勾看着漆柒,要多萌有多萌。 “咯咯”,“啪!”“呜哇……” 一个没注意,小星星有样学样,当拍桌子好玩呢,尽然自己上手了,这一下,手拍疼了,呜哇哭了起来。 漆柒又开始手忙脚乱地哄小星星,拍得桌子啪啪响,给小星星报仇。 一时间房间里场面有些小混乱。 “咯咯……咯咯……” 耳边传来小姑娘欢快的笑声,漆柒欣然抬头,果然看到了小月亮可爱的笑脸,顿时柔化了她的紧绷心。 “咯咯……” 笑声是会传染的,小星星蹬着小短腿,也在漆柒怀里蹦哒起来。 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漆柒也不禁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她不由心里泛起了酸楚,抱紧小星星,摸着小月亮的小手,更咽道,“以后不管去哪里,阿娘都带着你们。” 她错了,她不该丢下孩子们走的,幸亏现在孩子们还小,还不懂事,如果再大点,似懂非懂的时候,听到那些话,该有多伤心啊…… 还有三河村,原本以为毕竟都是同宗同族,待在那里多少能得些庇护,可是…… 哎…… “夫人别伤心,那群臭小子,我已经给他们教训了。”素红看出了漆柒的难过,连忙安慰。 漆柒抬眸,看着她微微有些苦涩得笑道,“都是孩子,你还能怎么教训?再说,孩子们懂什么,必然是大人在后头说,被他们听到了,要教训也要去教训那些背后搬弄是非的人呀。” 素红想到自己教训熊孩子的手段,眸光微闪,决定还是不要说了,夫人良善,怕是会觉得她心狠手辣了。 想要那群背地里的小人,素红坚定道,“夫人放心,我们当时走得匆忙,回去后,我一定把那群人全部揪出来,狠狠教训。” 漆柒看着她忿忿不平的样子,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暖意,微微摇头道,“哪那么容易,背地里说上一两句的怕不是一两个,你还能一个个揪出来与他们对质?要是太顶真了,怕是得得罪大半个村子的人,那我们也不用在村子里住了。 但也不能就此算了。等回去后我会去找村长,这事还得他出面压制。先给个警告,再有下次,我们师出有名,直接打上门也不怂。” “好吧。”素红有些怏怏地应了,心里老不乐意了。 见她如此,漆柒狡黠笑道,“我们不能明面上和他们撕破脸,但暗地里…… 你回去把背地里使坏的人家捋一捋,他们要么吃五谷不生病,哼,哪天撞到我手里来了,在药方子里多加几两黄连还是可以的。” “对,让他们有苦也要咽下去。”青黛挥着拳头同仇敌忾。 素红大包大揽道,“行,包在我身上,保证一个也漏不了。” 心里却想着,夫人还是心太软,等着他们自动上门怎么行,下把巴豆,送他们上门还差不多。 “那你们是听到村子里有闲言碎语,所以才带着他们来漆家避风头了?” “不是,当时正好漆老夫人过来探望少爷和姑娘,也看到了那一幕。老夫人可心疼坏了,说什么也不听,就要带着少爷姑娘走,我们实在没办法,又想着您也该回来了,就同意了过来等您。” 漆柒听了,想象出漆老娘当时的反应,心里不由叹息。 再看看眼前两个无忧无虑,白白胖胖的小可爱,对素红青黛感激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你们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该赏,回头给你们补上双倍的月钱。” “夫人哪里的话,照顾主子不过是尽本分,我们不觉得辛苦。” 主仆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第99章 打起来了 漆家的祖宅在荷花镇下的小桥村,距离荷花镇也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漆墨轩考上举人,对整个漆氏一族,乃至整个小桥村来说,都绝对是大事。 漆氏人丁并不太兴旺,在小桥村的漆氏族人不过占了村子总人数的五分之一,以前在村里丝毫没有影响力。 如今,乃至以后,漆氏族人在村子里的地位怕是要升一升了,至少表面上,村子里再有什么事,该是要征求一下漆氏族长的意见了吧。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漆柒没有去,但想想那场面也该是很壮观的吧。 祭完祖回来就是摆宴。 学堂放了三天假,一进院的屋子全部空了出来摆酒席。 前面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漆柒却是带着孩子们安安静静地窝在屋里,没有出去凑热闹。 本身大部分人她也不熟悉,带着孩子们出去,只怕有些人会对孩子们动手动脚,谁让龙凤胎稀罕呢。 为一些不熟的人,委屈孩子们,那她可不乐意。 其实,她早想走了,这里虽说是原身的娘家,但住着就是没有自己家里自在,其中之一就是没得懒觉睡。 漆家早上有一起吃早饭的习惯,一家人整整齐齐,缺一不可。 要不是这次是三哥的大喜之日,她作为妹妹不在,总归不圆满,再说三哥还答应了她,等办完酒宴就亲自送她回家,她还真想离开了。 正在屋里逗着小星星玩呢,三进院里突然闯进了一行人。 “漆柒,你出来,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妇人一进院子就骂开了。 漆柒一惊,立马把小星星递给素红道,“你们进内室,别出来。” 这样骂骂咧咧的,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别吓坏了孩子们。 她也没有在屋里逗留,起身出去。 素红把孩子顺手递给了小花,“你们快进去,我去帮夫人。” 小花和青黛脸色紧绷,立马点头。 漆柒走到厢房门口的廊下站定,看向那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刘李氏,刘子清的娘,原身的舅母。 漆柒微微一想,结合她刚刚骂的话,大概猜到她的来意了。 “李氏,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狐狸精,有你这么做人长辈的吗?你今天是存心来漆家闹事的?” 漆老娘气喘吁吁追过来,就听到对方骂她闺女的话,立马炸了,连大嫂都不喊,直接称呼李氏了。 “我嘴巴不干净?谁能有你家闺女不干净,小小年纪不知道学了什么手段,还未婚嫁就被人沾了……” “李氏!”“啪!” 漆老娘气红了眼,一声爆呵,冲上前就给了刘李氏一巴掌。 一巴掌把刘李氏打蒙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漆老娘,“刘惠,你疯了。” “娘,你没事吧?”刘李氏身旁的大儿媳小李氏一脸惊恐地要上前查看婆婆伤势。 刘李氏一把挥开她的手,“一边待着去。” 说着,像头牛犊子似的朝着漆老娘冲过去,“敢动手打我,刘惠,你胆子肥了啊。” “我胆子肥不肥不重要,收拾你够用就行。”漆老娘一边握住刘李氏伸过来的手,一边朝着身后的大儿媳周慈交代,“去,让人在院门口守着,不许人靠近呢。今天不好好收拾她一顿,我不姓刘。” 漆老娘早就想收拾刘李氏了,当初他们私底下早就暗许了刘漆两家小儿女的亲事,随着漆柒出事,刘家非但不帮着兜,还转眼不认账,这刘李氏闹腾得不行,处处诋毁侮辱漆柒,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虽然没有在外传开,但两家人到底有了隔阂。 就这次宴客,漆墨轩硬是没让漆老爹派人送刘家请柬,显然,三小子怕是也知道内幕了。 想起刘子清倒是对漆柒一如既往,情意深重,就想着再给他个机会,才偷偷告知了三小子的行程,让他跟着一路同行,看来是她鲁莽,办坏事了呀。 漆老娘心里后悔不已,手上动作也不留情,死命掐。 只是,刘李氏到底身宽体胖分量重,而漆老娘精瘦娇小,不是她对手,很快开始落下风。 这下漆柒哪呆得住,扑过去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帮着老娘对付刘李氏。 漆柒知道人体穴位,按着哪里疼就往哪里按。 “哎哟哟,哎哟哟,你个小贱人。”刘李氏也不是傻的,很快知道了漆柒在下黑手,疼得哇哇直叫,“老大媳妇,还看着干嘛,快过来帮忙。” “哦,哦……”小李氏可不像她婆婆,虽然是姑侄,但两人不管性格还是体型没一处相像。 她为人和善,还有些怯懦,怕也是被刘李氏压榨习惯了,“别,别打开,表妹,快,快放开。” 主子们打成了一团,一旁跟着的丫鬟们也不能干看着。 看主子笑话吗?不要命了。 于是,两家丫鬟们也打作一团。 而素红就混在人群堆里,跟着漆柒一路,使劲下黑手。 很快,刘李氏就败下阵来,哭喊着求饶起来。 “哼……”漆老娘收手,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却像只斗胜的公鸡,背脊挺得直直的,冷哼道,“跟我斗,不自量力。” 漆老娘一边理着衣襟一边道,“刘李氏,再敢口出恶言,诋毁我闺女,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敢上门来挑事,当我漆家好欺负呢。” “刘惠,漆柒,我跟你们没完。”刘李氏一边哭喊一边哎哟叫唤,好不凄惨。 “嘿,还没完了,你还想怎样?”漆老娘听着又要挽衣袖。 “我,我。”刘李氏被漆老娘那股气势震慑了,咽了咽口水,搬出一座大山,“此事,我定然要回去告知公公,看你怎么和他老人家交代。” 漆老娘微愣了下,想起老父亲在那件事中的态度,她神色黯淡了下来,自嘲道,“你尽管回去告吧,他老人家如何想,哼……” 漆老娘抬手帮漆柒理了理鬓发,意味深长道,“都是为了自个的儿女,谁也谈不上错。只是,如果遇事就把利益摆在亲情之上,那么,这样的亲情还要它何用?” 第100章 追悔莫及 漆老娘此时说出这话,要说不伤心难过必然是假的,那毕竟是她娘家,后盾。 女子嫁人要想身板挺得直,靠什么? 一靠丈夫,人品上佳,夫妻恩爱,那是最好的姻缘。 二靠儿女,如果丈夫不靠谱,有子傍身,等儿女出息了,也就熬出头了。 三靠娘家,如果丈夫不靠谱,又没有子女,那有一个得力的娘家实在太重要了,在以夫为尊的时代,至少能让你不至于被欺负死。 有些疼女儿的人家,会选择低嫁,就因为亲家好拿捏,让女儿嫁到别人家不至于受气,有些女子还能由此反制住婆家众人呢。 漆老娘当初嫁给漆老爹,也算属于低嫁一类了,毕竟漆老爹没考上秀才前,也不过是个穷书生。 漆家祖父医者仁心,开药铺医馆能维持日常开销就很不错了。 漆老爹的秀才功名也是在漆老娘嫁过来后,靠着漆老娘带过来的嫁妆供养出来的,分家时又没分到多少家产,房子都还是漆老娘嫁妆贴补买的。 所以说,漆老娘之前的顺意生活,没少靠出嫁时的那笔丰厚嫁妆。 如今随着漆墨轩考中举人,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的漆家,已经是刘家想要高攀的对象。 刘李氏心中咯噔了一下,想起在家时公公和丈夫的话,顿时心里感觉不妙,她刚刚真是气昏了头了,怎么可以和得了势的小姑子动手。 可是想到落榜失意的小儿子回来说的那一番话,还有公公和丈夫的默许,她心里又堵得难受,恨得牙痒痒。 目光不自觉看向漆柒,心里那股子赌气最终化为委屈,让她不禁眼泪婆娑,摊在地上哭天喊地,“哎哟,老天爷啊,我这是什么命啊?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忙前忙后,枉做恶人,到头来全都是我的不是啊,我……我的命好苦啊……” “你,这都是干什么?快给我起来!”一声怒气冲冲的爆喝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回望,是刘家舅舅,刘子清,漆老爹和漆墨轩四人赶来了。 刘家舅舅刘继业快步走到刘李氏跟前,上前就是一巴掌,“谁让你来妹夫家撒泼的,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我起来。” 漆柒眸光微闪,又是一个众目睽睽打女人的男人,这让她对刘家的印象直接掉到了谷底。 刘李氏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这边刘家舅舅自顾自地开始向漆老爹道歉,“妹婿,内子无状,多有得罪,为兄深表歉意……” 漆老爹赶紧托起他,摇头有些无语道,“舅兄不可。” 漆老爹其实还在状况外呢,这场面,看向衣襟有些褶皱,发丝略微凌乱的漆老娘,微微蹙眉。 “子清表弟,快些扶你娘回家去吧。”漆墨轩突然对刘子清开口下逐客令,他眼底清明,似乎洞悉着一切。 让刘子清无地自容,身子微微颤抖,自愧地垂下了头。 “哎哟,墨轩啊,今个可是你的大好日子,你看我们作为你外祖家居然没收到消息,要不是凑巧过来,怕是都要错过了……”刘家舅舅这话也有些堵漆家人嘴的意思,希望他们别揪着刘李氏这事不放。 大家都有错,给个台阶就下了吧。 刘家作为漆墨轩外祖家,理应收到请柬,而且应该漆墨轩亲自去送才对,可漆家没人去,这就是漆家做得不地道了。 刘家舅舅刚说完这话,漆老爹首先惭愧地羞红了老脸。 漆墨轩倒是坦坦荡荡,看着刘家舅舅道,“是我让父亲不要送的,原因嘛……” 漆墨轩看向刘子清,气势逼人,“表弟,你该明白的,今天,着实不该带着你娘过来闹腾。我有言在先,不同意。” 此时,庭院里的丫鬟早就被周慈赶到了院门外,让她们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在场的,都是知道当初内幕的人。 漆墨轩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了下。 这话已经是摆在明面上讲了。 哦,不对,当事人漆柒还不内情道呢。 “表哥,我爹和祖父都同意了,我娘,我娘……”刘子清浑身发抖,是激动也是无助。 “我,我不同意。漆柒休想进我刘家门。”刘李氏捂着被刘家舅舅打疼的脸,眼底聚集着疯狂。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责难都她一个人背负? “你说什么浑话,我刘家还事轮不到你一个妇人做主。”刘家舅舅要被这婆娘气死,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嘴犟。 “这时候不让我这个妇人做主了,当初你们是怎么把我推到人前作恶人的,当初你们不同意她一个二手货进门,现在我不同意她一个寡妇进门,我有什么错!” “啪!”又是一巴掌,刘家舅舅可真下得去手,气急败坏道,“你个蠢妇。” 刘李氏已经疯了,想不到她都一把年纪了,老头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当着外人打她。 这让她不能接受,她的脸没了,他也别想要脸。 “你打我,你居然一再打我。刘继业,你个混球。”刘李氏满面狰狞,“背后出点子的是你,躲在女人身后的也是你。怎么?看外甥出息了,现在想贴上去了?” “蠢妇,你别说了。”刘继业被自家婆娘掀了老底,老脸涨得通红,急得想要上前捂她嘴,却被漆墨轩动手拉住了。 刘李氏趁机躲到小李氏身后,越说越畅意,“可惜啊,人家现在看不上你了,你想贴,人家还不乐意呢。看到没,请柬都不给你一张,这是要和你断绝往来了。” “娘,求你,别说了。”刘子清摇摇欲坠,满目哀求着刘李氏,他已经被事实打击得心灰意冷。 原以为只有娘不同意,原来是全家的主意。 刘李氏看着一蹶不振,消瘦萎靡的儿子,也是痛心不已,“子清,你认清现实吧,你和她早就已经不可能了。你为了这么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抛弃全家,不值得啊。凭我们刘家的家底,你秀才公的身份,哪样的女人找不到……” “可我只要她啊。”刘子清喃喃自语,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眼带泪花,看向漆柒摇头苦笑,“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第101章 为时已晚 二手货?不贞不洁?漆柒脸色苍白,目光茫然地看着虚空,脑子里是天翻地覆。 听这刘李氏的话意,原身确实是婚前就失身了,那孩子确实不是顾孝恩的吗?那她为什么会嫁给顾孝恩? 漆柒眉头紧锁,怎么就想不起来呢,急得抬手就敲自己脑袋。 “小柒,你干什么?你这是怎么了?”漆老娘发现了她的脸色不对,紧张且担心地询问着。 漆墨轩也顾不得刘家人了,过来关心道,“小柒,没事吧。” 漆柒能说啥,闷闷摇头道,“没什么。” 漆墨轩担心地摸了摸她脑袋,转身对刘家人,沉声道,“你们走吧。” 众人都看向他。 漆墨轩目光沉凝,“舅父,舅母,子清,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从你们嘴里听到小柒的名字。 以后关于小柒的任何事,都请你们闭嘴! 小柒有我这个哥哥在,她的将来自有我来为她把关,不劳你们费心。 之前既然已经闹成哪样,以后,你们就当点头之交,也不用来往。 至于我们,以后刘家真有事,我漆墨轩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能帮自然会帮。但一些过分的要求,也请你们适可而止。 以后除了三节四礼,咱们还是少来往,这样大家都自在点。 我说得对吗?舅父,舅母?” “这个。”刘继业搓着手,有些讪讪,看向漆老爹,欲言又止,显然想再看看漆老爹的态度,这个家毕竟还是漆老爹做主。 漆老爹却把目光看向了别处,这是默认了。 刘继业有些失望,又把目光移向漆老娘,可惜漆老娘如今眼里只有漆柒,看都没看他。 漆墨轩没再理会刘继业,只当他默认了,而是看向刘子清语重心长道,“子清,你也不小了,该长大了。这次举人虽然没考上,但好歹上了副榜,说明你有那个实力,把心思收收,再努力一把,争取三年后一举夺魁。 靠人不如靠己,别人有不如自己有,刘家终究需要一个撑起门楣的自家人。 别让舅母再为你操心了,她也不容易。 回去吧,带着你爹娘,回去吧。” 刘子清看向刘李氏,只见她满脸泪痕,脸上的五指掌印,清晰可见。 想到多年来母亲对他的疼爱,刘子清愧疚不已。 他上前搀扶刘李氏,“娘,我们回家。” 刘李氏微微一怔,而后是破涕而笑,流下欢喜的泪,紧紧握着刘子清的手,“好,好,我们回家。” 回家好啊,只要儿子不说离家出走,她就安心了。 这一趟没白来,虽说被那死鬼打了两巴掌,但为了儿子也算值了。 不过,回家后,她不会放过他的,敢动手打她,当她李家是吃素的,还是没人了。 “这个,这个。”刘继业看着婆娘和儿子的背影,踌躇不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去。 “舅父,慢走,外甥就不送了。”漆墨轩作揖相送。 “呃,那舅兄,小弟送你一程?”漆老爹见儿子如此不给面子,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啊,好,多谢妹婿了。” 两人客气地礼让了一下,才一齐往前走。 “妹婿啊,今个是我们对不住……” “哎,舅兄快别说这些了。” “那,墨轩那里……” “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还比我能耐,管不了喽。” …… 两人一来一往说着,渐渐走远。 显然刘家舅舅没怎么死心,还想从漆老爹那下手找机会,可惜,漆老爹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愣是没给他找到突破口。 “小柒,让你受委屈了。”看着他们离开后,漆墨轩看向漆柒,带着自责道,“是三哥不好,没考虑周全,让他们闯了进来,没照顾好你。” “三哥,你说什么傻话,这事怎么能怪你呢。”漆柒心里对刚刚漆墨轩的表现是很感动的,他为了她,全是得罪舅家了。 还有漆老娘。 漆柒看向漆老娘,握着她的手,感激道,“我要谢谢你们,谢谢三哥和阿娘,这般维护于我。” “傻孩子,你受委屈了,我们不维护你还维护谁去。”漆老娘眼角带着泪花,今天这一仗,没有谁是胜者,闹成这样,她以后算是没娘家了,难免唏嘘微叹。 哎,再看吧。 就像墨轩说的,刘家真有事,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要恢复以前的亲近,也再无可能了。 “三哥,阿娘,我想回家了。”漆柒觉得有些累,心累。 漆墨轩微怔,漆老娘握着她的紧了紧,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气。 “嗯,明个三哥就送你回家,去休息吧,晚点开席也别出去了,省得再碰上不长眼的,冲撞你。娘,你让人送点好的过来给小柒。”漆墨轩也看出来了,小柒这次回来,大家都用有色眼光看她,小柒不开心啊。 当然,任谁被人这样对待都会不开心的。 “是我考虑不周了。”漆墨轩轻叹了一句。 本以为他能护住小柒,可现实就是,有些事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归根究底还是他太弱了。 “谢谢三哥,谢谢阿娘。” 漆柒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像打了霜的茄子,疲累地挪着步子往屋里走。 “夫人(师父),您没事吧?” 屋里,青黛和小花,一人抱一个小娃娃看着她,眼里都是担心。 刚刚她们在里屋,听得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外头闹腾得挺激烈,如今看漆柒这状态,很是担心。 “没事,我好着呢。”漆柒看到孩子们,立马所有的不愉快都收了起来,扬着笑脸道,“小星星,小月亮,你们刚刚乖乖没?” “他们都很乖。”小花回道。 “嗯。”漆柒伸手抱过小花手里的小月亮道,“明天我们就回家咯,小月亮和小星星想不想家,咱们自己的家……” 孩子们啊啊回应着她,互动和笑声,让她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明天就回去了吗?太好了。”小花拍着手高兴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她也想家了,想奶奶,想田娃子,想家里的鸡鸭,家里的一切。 家是温馨的港湾,是心灵的归宿,是情感的寄托。 第102章 为何偏心 在漆家住了三天,漆柒归心似箭。 两手空空的来,却带走了整整两马车的东西。 有漆老娘给补的嫁妆,还有漆墨轩硬要送的贺礼。 都说穷秀才,富举人,果真一点没错。 那天办宴席下来,收的礼,整整写了三本册子,金银珠宝字画布匹文房四宝古玩摆件的礼盒堆了一屋子,房契地契也各收了数十张。 漆家两兄弟虽然还没有分家,但这些东西毕竟是冲着漆墨轩的举人身份送来的,所以漆墨轩对这些该有话语权。 他做主选了八样礼盒还有一张房契一张地契给漆柒。 漆柒自然推脱不要,漆墨轩却坚持,认为她成婚时他不在,孩子们满月他也不在,现在这些就当是补上那时的贺礼了。 漆柒犹豫,道这些太贵重,何况她的婚事和孩子们的满月早已经过了,过期作废。 漆墨轩沉默良久才道,“也是,用别人送的礼再送你,借花献佛似的,确实不正式,不要就不要吧,三哥亲自给你去县里挑选一些好的送你。” “三哥,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为了我乱花钱。”漆柒急得跺脚。 “这话说的,给你买东西怎么能是乱花钱呢,三哥愿意。”漆墨轩不赞同的看着她。 “哎,行了行了,我收下就是了,不过不能拿这么多,我选个两样吧,房契地契也不要,你留着自个娶媳妇用。”漆柒一边挑选礼盒,一边碎碎念,“家里还没分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稍稍有点钱就大手大脚可不好……” 漆墨轩听着她的话就觉得心里头妥帖,高兴,“行了,别挑了,都是特意挑过给你的,你不带走,我就扔了啊。” 听着他这话,漆柒怒了,一拍桌子,脱口而出,“欸,你们这些男人,都是哪来的坏习惯?送个东西,不要就扔了,怎么,都是大款,钱多的烧手了啊……” 漆墨轩挑眉,一双凤眼微眯,“还有谁给你送东西了?” 漆柒突然背脊一凉,坏了,说漏嘴了。 她眼眸闪烁,左顾右盼道,“没有谁啊,不就是随便举了个例嘛。” “哎呀,这是砚台吧,给我干嘛,你自己留着用啊。”八个盒子里的东西都很不错,让漆柒挑还真不知道挑什么,余光正好瞄到一块砚台,忙指着它,转移话题。 漆墨轩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不过心里也有了些猜测,微微有些叹息道,“那不是给你用的,留着给小星星和小月亮来年开蒙用。” “三哥,你也想得太远了,他们还多大。”漆柒有些好笑,小娃娃才几个月啊,开蒙,最起码要等个六七年呢。 “三岁开蒙,七岁开智,一转眼的事。”漆墨轩站起身,挥了挥衣袖道,“行了,赶紧收拾收拾,不是一直急着走嘛,如今却墨迹上了。” 漆柒瞪大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语撇嘴。 三辆马车载着人和物件,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漆家。 漆老娘和漆大嫂周慈在大门口相送。 漆老娘眼角还带着泪花,万分不舍两个小外孙离开,正伤感着呢,就听耳旁传来一声酸溜溜的叹息,“三弟待小柒可真好,整整两车子的东西,都换成银两该够咱们家几年的开销了吧……” “怎么?老娘这些年亏你吃穿了吗?眼皮子浅的东西。”漆老娘转头看着周慈,目光冰冷,说完也不理她,转身回家。 “娘,娘,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慈吓坏了,赶忙追上去,只是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漆老娘撇了她一眼,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漆老娘冷笑道,“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跟我。” 漆老娘走了,周慈挺着肚子站在原地一脸懊恼,眼底翻涌着紧张和恐惧。 漆老娘面无表情走着,心里却是已经百转千回,想了很多。 她生了五个儿女,孩子们的性格却是天壤之别。 书锦呆板木讷不知变通,像极了老头子。 墨轩机灵聪慧,懂事重情,以后怕是大有出息,漆家的门楣还得靠他撑起来。 小思小时候看着文静乖巧,却没想是个爱多思的,心思重,嫁人后尤其显了出来。 小芜,哎,最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头脑简单,还喜欢争强好胜,攀比心太强,以后有她苦头吃。 小柒,性子活泼开朗,从小就嘴甜讨人喜欢。如果没出那事,该有多好。她现在只盼着她和孩子们都好好。 孩子们都是她亲生的,要说偏心,也确实有,但能怪她嘛。 十根手指有长短,何况人的感情,如何用称去衡量,做到绝对的公平? 感情也是相互的啊,付出与回报,只能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又怎么能怪它会偏呢? 就像书锦和墨轩,同样是读书考功名,她每月给的一样的月钱。 书锦每月用光不剩还不够,墨轩却会用多余的银钱给她买些礼物,一支木簪,一盒糕点…… 后来问起,才知道,墨轩闲暇之余会去书铺抄书或是摆摊给人写书信换取碎银贴补日常开销。 老头子和书锦知道后,还都说教他,让他把心思都放在书本上,不该浪费时间做这些汲汲盈利之事。 她却觉得墨轩这样很好,读书读书,老头子和书锦只会读死书,不通俗物,也没见他们学业上有多大成就。 果不其然,墨轩这次中了举人,他们两个,老头子不说了,书锦怕是也要止步于秀才功名。 漆家并不富裕,每次赶考的一笔银钱也很吃重,当初给书锦说周慈这个媳妇,多少看重了她家里小有资产,嫁妆该是不少,原想着她如当初的她一般,贴补一些,供书锦继续往上考。 可惜,进了门才发现,周慈是个精明的,嫁妆银子攥得死紧,分毫不漏。 漆老娘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让儿媳妇出银子,也明白了,不是谁都和她一样傻。 不出也就算了,反正嫁进漆家就是漆家人,只要她能跟书锦好好过日子就行。 第103章 顾家没落 只是没成想,墨轩这边才有出息,她的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那嫉妒又贪婪的嘴脸,看着就让人恶心。 这家还没分呢,就开始惦记上家里的东西了。 不行,今晚上得给老头子说道说道,墨轩以后肯定还要往上走,以后这迎来送往不会少,这些礼品,怎么说,还该有个章程,不行就早点私下分个家,该怎样是怎样,别让一些眼皮子浅的,搞得家宅不宁。 周慈确实眼红了,心底也没少抱怨,为什么中举的不是自家夫君。 漆老娘是个雷厉风行的,当晚就和漆老爹夜话半宿,等漆墨轩送完漆柒回府,等待他的就是一张私下分家不分户的文书。 此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茶山镇,走在了宽敞热闹的街市上。 漆柒稍稍打开一些窗户看向外面的热闹。 突然,人群朝着一个方向涌动起来,伴随着还有他们看热闹的冲劲,“走,走,快去看看,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漆柒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街口被堵了,水泄不通。 而那里却是他们马车的必经之路。 “三哥,前面堵上了,怎么办?”漆柒有些无奈。 漆墨轩掀开帘子查看,微微蹙眉,看向一旁的酒楼道,“我们先到酒楼歇个脚,正好坐这么久的车,孩子们也累了。一会儿我去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漆柒也只能点头了,下车上酒楼进了个临街的包厢,点了一些糕点茶水。 漆柒站在窗口看向街口,这里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楚人群里的情况,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呃,还是认识的,不由蹙眉。 “三哥,快过来。” “怎么了?”漆墨轩正拿着糕点逗小星星,闻言只得把糕点给了小星星,惹得他龇牙咧嘴笑得开怀。 “那边,被人打的是顾孝恩的弟弟顾孝赐。”漆柒指了指人群,神情严肃道,“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是顾孝赐媳妇,躺在地上的是他老娘,也就是,我婆婆。” 漆墨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脸上丝毫没有怜悯,“你想怎么办?” 漆柒怀着孩子被顾家赶出来这事,他也知道了,对顾家这一群人并无好感。 漆柒目光落在陆柳的肚子上,眼底闪过一抹别样情绪,“去看看吧,能帮就帮,毕竟是夫君的亲人,何况,还有个孕妇。” 自从知道她婚前失贞,孩子们很不可能不是顾孝恩的,她对顾孝恩就莫名有了一丝愧疚。 算了,总要给顾家留下一丝血脉,顾孝赐被打死了也活该,陆柳却不能出事。 “我们去看看吧。”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漆柒赶紧拉着漆墨轩下楼,赶了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容易挤到内圈,就看见一个大胖子的咸猪手伸向了陆柳,“住手!” 漆柒连忙高喊出声。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现在出现一个出声制止的,声音尤其凸出,漆柒立刻显了出来。 “大嫂,救命啊,大嫂。”陆柳看到漆柒,立马喊出声,也不管之前他们有多少龌龊,现在她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一定要抓住了。 漆柒沉着脸走进去,开口道,“都住手呢,先说说怎么回事?” 为首的男人,身着锦衣却显得不伦不类,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好人,看见漆柒眸光顿时一亮,笑得油里油气,搓着手道,“小娘子也是顾家人,哎哟,那老子那可是赚了。没想到啊,顾孝赐,你早说有这位小娘子,再抵十天债,完全可行啊。” “哎哟,谁,谁偷袭老子。”那人话刚说完,就被什么击中膝盖骨,噗通跪在了地上。 “大哥,你没事吧。”几个小弟立马上前查看情况,围在男人四周叫嚣道,“谁,是谁,有胆子出来,咱们正大光明较量较量。” “哎哟。”“哎哟。” 连着几声哎哟,几个统统跪了下来。 顿时人群里哗然,大家左顾右盼,纷纷寻找出手之人。 漆漆也暗暗寻找,这人明显是在帮她,不经意,她又看到了熟人,心头微微一紧,她状似无意地移开视线,不再关注。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漆柒看向跪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冷漠警告道,“好好说,再敢出言不逊,自会有人收拾你。” “哎哟,女侠饶命啊。”男人几次想爬起来,可就是使不上力,顿时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了,立马求饶,倒是能屈能伸。 又开始喊冤,“今天这事,确实不怪我,顾孝赐欠了赌债不还,我只不过来要债,他还了钱,我立马就走。” “赌债?”漆柒蹙眉,看向躺在地上如一条死狗的男人,冷笑道,“呵,真是出息了。离开了顾氏一族,你就是这样过好日子的?” 她还记得那日,这人趾高气昂离开的模样。 “柒娘,快别说了,你,你先把赌债给还了,再去请个郎中过来给孝赐看看。”顾老娘倒是一点不客气,吩咐完漆柒,快速爬到顾孝赐身边,一声声心肝儿啊的喊着。 “嘁,我给你们还赌债?做什么春秋大梦。”漆柒上前踢了顾孝赐一脚,“死没?没死赶紧起来说话。” 顾孝赐刚刚被打得不清,因为羞于见漆柒,所以躺在地上装死来着,不过却被漆柒不顾情面的揭破了。 那一脚踢在了他的伤处,顿时龇牙咧嘴吸冷气。 “柒娘,你疯了,做什么踢孝赐,毒妇。”顾老娘见儿子疼得厉害,张口就朝着漆柒骂了起来。 “娘,好好说话,再口出恶言,我立马就离开。要不是看在顾孝恩的面子,我管你们是死是活。”漆柒才不惯着她,一句话把她堵了。 “说说,怎么就去赌上了?欠了多少债?家里的产业呢?不会全都被你败光了吧?”漆柒一连几问,犀利之极。 “没,没全败光,还留了一座,一座宅子。”顾孝赐很心虚地小声说着。 “什么?你什么意思?”漆柒还没说什么,顾老娘一听先喊出了声,显然,她还不知道,她的好儿子把家产都败得差不多了。 第104章 出面解决 顾孝赐目光躲闪,根本不敢面对顾老娘。 顾老娘惊恐地看着自家好儿子,感觉天都要塌了,“哎哟喂,儿啊,你不要吓娘啊。” “老天啊,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怎么就没了?全没了?”顾老娘哭天喊地,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着哭着,一口气喘不过来,就要往后倒。 漆柒见此,赶忙上前急救,还好只是急火攻心,漆柒处理及时,没出什么大事。 看着眼前一摊子烂事,漆柒微微头疼。 “小柒,我已经让人去请里正过来了,这事你也别急,一会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漆墨轩见漆柒愁眉不展,看着地上几人越发厌恶,却也不忍住叹息,“没想到,顾孝恩那般风姿绰约的人,会有这般不堪的亲人,惋之叹之。” 漆柒抿了抿唇,记忆中那个男人温文尔雅,惊才风逸,对原身更是温柔体贴,满目柔情…… 确实可惜了。 里正听到来人通报,也没耽搁,很快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大家快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堵在路口,来往马车怎么通行,不是耽误事嘛,赶紧的,都散了。” 远远过来,理正身边的小厮就开始高呼驱赶人群。 一些人刚刚看了个大概,已经知道是赌坊追债之事,也没了稀奇,被一赶也就离开了。 还有的人天生喜欢看八卦,对于谁整治了赌坊打手十分好奇,赶也不走,不过还是自觉有序地让出了一些位置,不赌路口了。 “孔三,怎么又是你,哎。”里正一过来,看到跪在地上的油头男人,心里就有数了,不过,对于谁治了孔三也十分好奇,环视众人,漆墨轩就显了出来。 “不知这位……怎么称呼?”里正拱了拱手。 漆墨轩作揖,自报家门,“杏花镇漆墨轩。” 里正一惊,这几天青山县杏花镇出了一位解元老爷的消息不胫而走,茶山镇就在杏花镇旁边,自然知道。 “哎哟,原来是举人老爷,在下眼拙,怠慢了。”里正立马朝漆墨轩作揖行礼。 “不敢。”漆墨轩回礼。 这一来一去,人群中又悄声议论起来,消息灵通的立马给消息闭塞的科普开了。 里正看外头闹哄哄的,又一看旁边是家茶楼,遍邀请道,“我们进去说话?” 漆墨轩自然也不想被人当猴看,顺势道,“正有此意。” “请。” “请。” 两人客气礼让,一起往茶楼里去。 里正的小厮机灵,路过孔三时催促道,“还不快去把你家老大喊过来。” 孔三忙点头,这会儿,他的膝盖也缓过来了,派了一个小弟去喊人,自己跟着进门,路过顾孝赐时,不解气又踢了他一脚,惹得顾孝赐哇哇大叫。 顾孝赐感觉自己的腿疾怕是又要严重了。 茶楼的掌柜看到进来的人,很是热情的招待上了,此时倒是一点也不怕麻烦了。 漆墨轩向里正介绍了漆柒,和她与顾家人的关系,特别强调,他们早已分家,且顾孝赐一支早已被顾氏一族逐出了顾族,如今他们掺和进来,也不过是看在已故顾孝恩的面子。 顾孝恩,里正还能不知道,那可是他们茶山镇的有才之士,有望争一争那解元之位的人,可惜,天妒英才,可惜了。 再看那唯诺狼狈,不成体统的顾孝赐,暗自摇头,至亲兄弟,却有云泥之别。 “那我妹婿,泉下有知,如若看到至亲之人,而今过得如此狼狈,怕是要痛心不已。”漆墨轩看了一眼顾孝赐等人,又对里正作揖,“还望里正大人帮忙,妥善处理此事,当然,顾孝赐欠下的债务,该还的还是得让他还,这可无从推脱。” 赌坊借钱,那可是高利贷,里面的花花绕绕一般人别想搞得过他们,漆墨轩的意思也很清楚,该还的还,但不该还的,还要请里正大人周旋。 “那是,那是。”里正眼眸闪烁,心里已经权衡得失了一番,有了底。 “孔三,你也听到了,那顾孝赐到底欠了你们赌坊多少银两,你最清楚不过,说说吧。” 孔三也是精明人,听了漆墨轩一席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讪讪而笑道,“这个,那我还得回去再算上一算。” “嘿,你小子,还拿乔上了是吧,痛快点,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里正眸光微闪,忽然话锋一转道,“要不,等一会儿你们老大来了,我问他?” 孔三身子一怔,讪笑道,“我们老大是干大事的人,这些鸡毛小账,他哪会放在心上。” 孔三心里暗骂老狐狸,他知道这是他在逼他快点表态呢。 也是,如果一会儿老大来了,那这事就全权老大做主了,这个人情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略一思索,他忍着心痛道,“这顾孝赐借了赌坊不下千两白银,按我们赌坊算法,这利滚利下来,如今怎么也该还个八千两。” 在场的人听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沉了脸,这赌坊果然黑心,沾不得。 “不过。”孔三话锋一转笑道,慷慨道,“既然里正您开了口,又有漆老爷的面子在,这样吧,让他还上两千两,这事就过去了。” 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漆柒心里不得劲,她其实并不想三哥为了她掺和进这事,借他的名头为顾孝赐那种人出头真的不值。 她刚刚想要阻止他,让他别管,她自己出面处理,却被他强势摁了回去,外带警告了一番,不许她说话。 她知道,这事三哥要么不知道,知道了肯定是要出面揽下来。哎,她后悔了,刚刚就不应该过来,就该只当没看见,管他顾孝赐是死是活,管他顾家绝不绝后。 只是,当时却没能想到那么多,只想到了顾孝恩,心里就莫名难受,想要为他做些什么才好。 “顾孝赐,你怎么说?” 顾孝赐当然不肯,扯着嗓子忿忿不平道,“我是用地契,房契抵押借的银两,换成银钱可远不止两千两,要我还钱,先把地契房契还给我了再说。” 第105章 卖妻抵债 顾孝赐的话,让孔三有些恼怒,这些抵押的东西,进了赌坊哪还有掏出来的道理,这就是不成文的行规。 能在一方地头上开赌坊的人,哪个没点后台关系网,横行霸道那是常态。 “你懂不懂规矩,老子让你一步,你还得寸进尺了?”孔三凶神恶煞地看向顾孝赐,满脸不屑。 顾孝赐吓得一个哆嗦,直往顾老娘身后躲。 顾老娘也害怕,但她更心疼那些房契地契,又不敢面对孔三,只能朝着漆墨轩套近乎,“那个,亲家啊,你看在孝恩的面上可一定要帮帮我们,没了铺子田地,我们一家子可怎么活哟……” 漆柒蹙眉,再也忍不住,冷冷道,“怎么活?吃糠咽菜活呗。要怪就怪你儿子,好样不学,尽然去赌,十赌九输,倾家荡产那也是迟早的事。” “柒娘。”漆柒开口,倒是让顾老娘又想起了她,瞬间有了底气,“你不是有银子嘛,快帮孝赐还债啊,还等什么?房契地契全都赎回来。” 漆柒撇嘴,“我哪有银子?您老说什么胡话。” “怎么没有,你不是得了贵人的赏嘛。”顾老娘这会儿倒是脑子清醒得很。 漆柒呲笑,“那些赏银,我早就在洪灾那会儿时捐了出去,早没了。” “捐了?捐了!漆娘,你是疯了吗?不可能,不可能,你是不是不想给孝赐还债,才故意这么说的?”顾老娘听了心肝脾肺肾都疼,捂着心口一脸不可置信。 “我何必骗你,就算有银子,我也没有义务给你蠢儿子还债,你真是想多了。”漆柒冷淡回了一句,而后不再理会那对面色狰狞的母子,只对孔三道,“两千两,他们肯定是拿不出来了,此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谈,顾孝赐已然被你们压榨干了,如果你们还是不肯罢手……” “小柒。”漆墨轩微微蹙眉,站起身想要制止漆柒,不想她出面揽事上身。 漆柒却是对他微微一笑,“三哥,你先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不罢手,你想怎样?”门口进来一群人,正是赌坊老大王霸。 “大哥。”孔三一见来人,立马上前,狗腿之极。 漆柒他们也看向门口,此人身材魁梧,剑眉星目,气势逼人,老大派头十足。 “我一个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还能怎么样。只是觉得既然你们不肯罢手,他们又确实还不上债款……”漆柒面对来人毫不胆怯,语气平淡道,“那就去青山县衙门,让县令大人主持公道吧。” 一句话,把众人整得都有些发蒙。 这种事告到县衙去,双方都讨不到什么好,赌坊固然有错,赌徒自身也不是好货,让县令大人来判,大概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所以一般大伙约定成俗都是私下解决。 漆柒却没有什么顾虑,她又不是真的要帮顾孝赐出头,只是想快刀斩乱麻了了此事,免得拖累陆柳肚子里的孩子,到时能保顾孝赐一命已经是她日行一善了。 王霸稀奇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不屑道,“你以为我们干这行的,会怕官府?顾孝赐欠债,那是白纸黑字画过押的,就算上了公堂,我们也占理,吃亏的可不见得是谁。” 漆柒听闻,很是无辜道,“我也没说你们横行霸道,枉顾律法呀,自然是不用惧怕官府。 我只是觉得,如果双方争执不下,难以协调,可以请县令大人帮忙决断一下罢了。县令大人公正严明,我相信他的判决,必然能让大家都满意。要不,我们这就走一趟?” 漆墨轩听着妹妹的话,不自觉露出宠溺的笑,真是个狡黠不吃亏的性子。 听妹妹一说,确实是个好办法,于是帮腔道,“小妹说得有理,我也觉得大家走上这一趟更为方便。” “不行,不行,我不去。”顾孝赐却是吓破了胆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可惜,除了顾老娘也没人理他。 “哎哟,为这点小事去叨扰县令大人,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里正在一旁打圆场。 “我也不想赶这一趟,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债,你们找谁去呀,打死打残也是他命该。可你们呢?”漆柒眼神犀利地看向刚刚对陆柳动手动脚,且对她出言不逊的孔三,“对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动手,良心何在?与禽兽有何区别?” 这就是漆柒最不能容忍的,女子在古代就没有人权了吗? 呵,还确实是。 在漆柒知道的历史中就有最出为名的典妻制度,丈夫可将妻子以“租借”方式肆意买卖,为他人生子! 历史上赌徒卖妻抵债事件更是屡见不鲜。 《汉书·贾捐之传》也记载,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 而在大裴律中虽有明文规定,若用财买休卖休,和娶人妻者,本夫、本妇及买休人,各杖一百,妇人离异归宗,财礼入官。 但在民间不少地区,这种情形却并不少见,它有个名称叫“嫁卖生妻”。 这并不是拐卖人口,而是在女方已有丈夫的情况下经买卖双方认可后进行,并有中间人为证。 问女子愿意吗?这重要吗?根本没人在乎。 这里不得不再提一句,女子娘家的重要性,若是女子娘家给力,男方也不敢那般肆意妄为了。 官府对此不是不知情,却大多不闻不问,甚至没有将其列为“县中恶俗”等地方恶习之中。 除非有人出面上告,可真到那时,早已为时已晚,伤害已然造成,最受其害的还是无辜的女人。 陆柳一个人站在角落,扶着肚子脸色阴郁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她对顾孝赐早已经失望透顶,刚刚这男人居然把自己推出去抵债,她可是还怀着他的孩子呢,男人薄情寡义至此,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听到漆柒这一番话,她心里既委屈又痛快,忍不住热泪盈眶。 孔三见众人都看向他,忍不住为自己辩白,“那是他自愿卖妻抵债,我可没逼他。” “你这话,不如去跟县令大人说道一番?”漆柒目光凉凉,语气凉凉。 第106章 靠人不如靠己 众人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弄得一噎。 几人也算看出来了,她根本不在乎顾孝赐的死活,只是想帮那个大肚婆而已。 王霸眼眸微眯,背在身后的手快速盘着两个核桃,目光带着审视打量着漆柒。 漆墨轩见此不悦蹙眉,上前一步把漆柒挡在身后道,“各位怎么说,给个痛快吧,我们还赶时间。” 王霸还不知他的来历,剑眉一挑,正要发火,耳边传来了孔三介绍。 听完后,脸上的表情立马缓和了下来,变得慈眉善目,心中微微一盘算就有了决断,笑道,“原来是漆举人,幸会幸会。” 漆墨轩面色冷然,微微点头。 王霸见此也没生气,笑道,“那位小娘子说得有理,冤有头债有主,累及无辜,徒增罪业,老三,以后做事收敛些呢。” “是,是,大哥。”孔三咬牙接话,心里虽然气闷,脸上却还保持着微笑。 “既如此,这顾孝赐欠下的债务,从此一笔勾销。”王霸看向漆墨轩道,“漆举人,您看如何?” 王霸虽然在青山县有些门路,但也仅限在青山县。为了一个小赌徒,得罪一个年轻的举人老爷,他脑子没疯就不会犯傻。 且此事闹到县衙去,他也捞不到好。反正,他们该赚的已经赚了,再逼也榨不出多少东西。 不如给个台阶,结份善缘,就此了结此事。 漆墨轩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双方都满意,和和平平解决了此时。 可有人不满意,顾老娘不干了,冲上来拉着漆墨轩道,“不行,房契地契得要回来,没有这些,顾家就……败了。” 漆墨轩没料到老太太会扑过来,一时不察被揪住了衣服,顿时一脸无奈,对个老太太也不能动手,正着急,就见自家妹妹上前扣住顾老娘的手。 漆柒微微使了一些技巧,按在她的关节处。 只听顾老娘哎哟一声,手就松开了。 漆墨轩连忙撤回自己的手,退后了一步。 “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自然是用房契地契抵,这没毛病。娘如果再吵闹,惹怒了赌坊,是想再还上两千两吗?”漆柒送开手,脸上笑着,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这,这。”顾老娘一时手足无措,急得团团转,看到瘫在地上的儿子,带着哭腔道,“儿啊,这可如何是好,你到底抵押了多少东西?” 母子两人的官司没人理会,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也就分道扬镳了。 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离开,陆柳才来到漆柒身边,福身行礼,“多谢大嫂救命之恩。” 对于陆柳来说,真要被拖去赌坊那种地方,她也没脸活了,可不就是救命之恩嘛。 “不客气,我也只是可怜那未出事的孩子,毕竟是顾家血脉。”漆柒对陆柳可没好感,救她真不过是顺带。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看着还在那里闹腾的母子,漆柒忍不住摇头。 陆柳被问得一愣,失神落魄地摸了摸肚子,而后黯然泪下,“还能怎么办?摊上那样一个男人,我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漆柒再次蹙眉,心里不舒服道,“没指望?你还想着指望男人呢?靠他?还不如靠你自己。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就此认命可不行。” 漆柒的话让陆柳耳目一新,微微茫然但带着期盼看向漆柒,“那如果是大嫂会如何打算。” 漆柒看向顾孝赐,冷笑,“要是我,有两条路可选。第一,和他和离,自己带着孩子立女户,自己过,再不用在男人手底下讨生活。第二,彻底挟治住他,掌控家里的钱财权力,自己当家做主,培养孩子长大,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陆柳听得认真,眸光微闪,忽明忽暗。 漆柒若有似无的笑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自己的未来,还得靠你自己把控,该怎么选,好好斟酌吧。好自为之……” 留下这话,漆柒走了。 陆柳看着她潇洒的背影,若有所悟,再看向还在那里闹腾的母子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漆墨轩自然听到了刚刚漆柒的那番话,心底对漆柒这个自强不息的性格,既欣慰又心疼。 在男人眼中,女人天生就是弱者,而原本妹妹是那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这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会养成如此强悍的性格。 漆墨轩心中再次懊悔,当初没有守在妹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可惜为时已晚,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往上爬,做妹妹最坚强的后盾。 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们再次赶路,马车上气氛微微有些沉闷,漆墨轩摇了摇折扇,打开话题,“对了,小柒,你说你那位弟妹会怎么选啊?” “她啊。”漆柒微微撇嘴,“会选第二条路吧。” “为什么?”见漆柒话里基本笃定,素红很是好奇。 青黛却是一脸唏嘘,感叹道,“哎,和离哪那么容易啊,且她还怀着孩子,就算和离了,除非再嫁,不然总是和他牵扯不清的。” 漆柒赞同地点头,“所以,其实她只有第二条路可走,自己强势起来,如今顾孝赐再不是当初那个呼风唤雨的二少爷,只要能拿捏住他,自己日子过舒坦了,不也挺好。” 漆柒其实还挺期待的,让顾家那几人,自己内战消耗去吧,挺好。 马车慢慢驶进三河村,漆柒不自觉就挺直了背脊,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想到那群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村民,漆柒心底不可谓不心寒。 “小柒,放心,有三哥在。” 漆墨轩一直关注着漆柒,见她情绪低落,立马安慰,村里出现流言的事,他也从漆老娘那里知道了,这也是他坚持送她回来的原因。 漆柒身子微微一怔,随后放松下来,笑道,“多谢三哥。” “自家兄妹,何必言谢,小柒与三哥还客套,生分了。”漆墨轩故作生气。 “好,我不说了。”漆柒笑着拱手求饶。 是啊,她可不是当初无依无靠的漆柒了,且当初她也没带怕的,现在,又有何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第107章 回归顾族 三辆马车浩浩荡荡驶进三河村,自然引起了村里人的关注。 最后看到马车到了漆家门口,漆柒带着孩子们回来的消息顿时在村里散了开来。 漆柒等人正搬着家当呢,村长善冲就带着人兴冲冲赶来了。 不怪他这么着急,实在是当日堤坝上发生的事几乎全村都知道了。 原因嘛,顾老娘带走两孩子时阵仗闹得挺大,还有就是那几个犯事的孩子,在干了坏事逃回家时,慌不择路,居然纷纷掉进了小路边的水沟里,摔得可不轻,至今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时不时喊疼呢。 有些看不惯的难免幸灾乐祸地传,人厌狗嫌,欺负人家不会说话的小娃娃,报应不爽。 “哎哟哟,柒娘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村长扬着笑脸,热情地招呼,看到漆墨轩眼睛更是一亮,“这位是?” “叔,这是我三哥。”漆柒并没有给村长摆脸色,她知道这村里大概最不希望有风波矛盾的就是这位村长顾善冲了。 哎,老人家也不容易啊,整天为着些鸡毛蒜皮,也是操碎了心。 “哦……这位就是本次乡试的解元老爷了,幸会幸会。”村长拱手作揖。 漆墨轩不紧不慢的礼貌回礼,“顾家叔叔客气了。” 漆柒喊他一声叔,漆墨轩也知道这位村长之前给了妹妹不少方便,所以也很给他面子。 顾善冲一听,提起的心半颗已经回落了下来。 没办法啊,不管是漆柒自身的分量,还是这位新晋的举人老爷,都是他们村需要拉拢交好的对象。 可村里的那群无知妇孺,就会给他惹事,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哟,不敢当,不敢当。”顾善冲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进屋说话?” “叔,请。” 一行人边往屋里走去,边寒暄着,场面看着挺和谐。 半夏自从在留守在家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如果所有人都回来了,要说开心,没有人比她更开心了。 咧着嘴就没合拢上,利索得给众人端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这边,顾善冲的儿子顾成儒早已跃跃欲试,想要和漆墨轩说上话,可自家老爹却一直没帮他介绍,真是急死他了。 “这位是?”还是漆墨轩很有眼色的给了台阶,之前就向漆柒打听过村长家的情况,知道他家里有个考过了童生却怎么几次都考不中秀才的儿子。 “哦,正是犬子。成儒,快见过你漆三哥。”村长心里事太多,忙着和漆墨轩套近乎,还真把儿子给忘了。 顾成儒赶紧上前一步见礼,“成儒见过三哥。” 哎哟喂,叫的是那个亲切哟。 “快请起。”这个礼漆墨轩就受了,他好歹也是举人老爷了,在小辈面前摆点架子不过分吧。 “听说你已经考中童生了,后生可畏,顾家叔叔好福气。” “哎哟,过奖了,还只是个小童生,不值当贤侄如此夸奖。”顾善冲笑着摆手,又有些小激动地期待,“不知能否有幸得贤侄指点一二,听上解元老爷一番教诲,明年也给我考个秀才功名回来。” “这有何难?那我先来考考你,如何?”漆墨轩正愁该如何开口讨说法,这不台阶就来了。 “请赐教。”顾成儒有些小激动。 漆墨轩抿了口茶,微微思索便道,“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何解?” “此句出自论语雍也篇二十八回,译为孔夫子见南子,其学生子路因此不悦,质问之,逼得孔夫子赌了咒……世人愚昧,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随着顾成儒侃侃而谈,村长大人的脸色渐渐尴尬了,笑得好牵强,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明白了漆墨轩的意思。 漆墨轩却是听得满意,频频点头,惹得顾成儒滔滔不绝,好一番慷慨激昂。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个中真相只待后人评说。然,受冤之人又该如何自处?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不加以惩治,任其自由,长久以往,天何为公?人何意平?顾家叔叔,您说呢?” “对,对,贤侄言之有理。”顾善冲义正言辞道,“乡野莽夫愚妇,稚童顽劣,不知流言之危重,亦是老夫日里忙于杂事,疏于教化,惭愧惭愧。” “顾家叔叔严重了。小侄有幸见过诸位邻里,皆是极好相处之人,平日里对家妹亦是相助甚多,可见,村中几近明事理之人。”漆墨轩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三五硕鼠,不加管束,也恐酿成大祸,牵连无辜,您说对吗?” “对,对,贤侄所言极是。”顾村长频频点头,同仇敌忾道,“经此一朝,老夫必将严加管教族人,再有嫌言秽语流出,重典严罚,绝不轻饶。前日之事,老夫在这里给柒娘赔礼了。” “叔,不可。”漆柒赶忙避开。 顾善冲朝着漆柒深鞠一躬,“要的,要的,之前村里人让你和孩子们受了委屈,还望柒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了。叔已经罚了那几家人,晚点再让他们来给你正式赔礼道歉,可好?” “多谢叔给我和孩子们做主,柒娘感激不尽。”漆柒福身道谢,“至于赔礼道歉,就不必了吧,我也懒得应酬。谣言止于智者,柒娘也相信咱们三河村在叔的治理下,必能乡邻和睦,安居乐业。” “好,好。”顾村长笑得一脸慈爱,对于柒娘能如此识大体,很是欣慰。 “顾小弟,为兄这里有几份往年科考批注,现赠予小弟,望来年顾小弟能一举夺魁。”漆墨轩拿出杀手锏,顿时惹得顾家父子喜笑颜开。 相信此后,村中风气必会得到有力整治。 漆柒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家三哥接过小厮手中的匣子递给了顾成儒,打开正是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顾成儒如获至宝,哆嗦着嘴,话都接不上了。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有备而来啊。 漆柒心底暖暖,唇角微勾,笑意浓浓。 第108章 新旧朋友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不知觉,转眼间,已经入秋。 漆柒手捧一杯热茶,半倚半靠着廊柱,坐在檐廊长栏上,半眯着眼,闲逸地望着天空那轮明月,耳边传来一声声虫鸣,倒是为这恬静的夜添了一番别有滋味。 “夫人,怎么还不去睡?”素红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院里有动静,知道是漆柒,却不知为何久久不回房,遂出来关心一番。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漆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 练武之人性格洒脱,她没有多想,走过去就随意坐下了,“夫人有心事?” 漆柒微微挑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素红,当初你为什么会同意留在我身边?” 素红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不由愣了下。 “在我这里可没什么出息,另外一个姑娘就知道及时止损,避了开去。”漆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想到一种可能,有些惋惜道,“你不会就是因为骑虎难下,碍于你家主子,不敢反抗吧?” “自然不是。”素红答得迅速。 漆柒心下一松,庆幸道,“不是就好,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哎,当时就想快点找一个会功夫的人来保护俩孩子,欠考虑了。” “夫人想多了,您这里很好啊,我很喜欢待在这里,少了杀戮争斗,闲适安然,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日子。”素红看着夜空,心境难得地平和安然。 “真的?”漆柒侧首,看向她,带着探究。 “真的。”素红笑得坦然。这她真没有说慌,当初她确实存了一点小心思答应了漆柒的邀请,但在这里待上这些时日后,她万分庆幸自己的决定,来了这里。 漆柒转头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靠得更舒服,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素红看着她,见她不在说话,只沉默地陪伴,也抬头看起了月夜。 不知过了多久,漆柒突然问道,“你们一般出任务,晚上住哪里啊?” “嗯?”素红不明所以,愣了半晌才道,“那要看什么任务了。” “比如,贴身或者说近距离保护人?” “这个啊,要看保护的对象在哪里了,一般都是在可视范围内找个可以遮风避雨的角落待着吧。” “哦,如果不巧是在荒郊之地,一日三餐吃什么呀?” “有什么吃什么,抓什么吃什么喽。” 漆柒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不是她想得那样吧? 素红见她如此,开解道,“放心,饿不死的。” 得嘞,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不说。 漆柒叹了口气道,“你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朋友?” “嗯?”素红一惊,随即想到什么,一个翻身窜上了房顶。 然后,她就听见了细微的打斗声。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她已经冲破屏障,堪堪进入修真入门功法的初阶,虽然只是初阶,但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洗尽凡尘污垢,通顺脉络,她感觉自己现在也是耳聪目明,身轻如燕了。 丹田处聚集了小小一团暖流,真的是小,不知有没有指甲刀片大,这该就是修真人说的灵气,练武之人说的内力了。 只是她发现这里虽然比现代环境稍稍好一些,但远没有达到所谓修真界所说的那种灵气充沛的地步。 按照那本功法所诉,对比她这些时日的修炼,她不得不再次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时空同样不适合修真成仙。 但那本功法也不是没有用,只要持之以恒的修炼,成为武林高手先别想,但至少能年年益寿,延缓青春。 这对于漆柒来说,已经非常受用了,她不贪心。 “打什么呀,都回来吧。”漆柒说话声音并不高,但该听到的人也都听到了。 眨眼间,院子里先后飞下来三个人。 漆柒挑眉,“八矛也在呢。” “夫人,属下如今名三矛。”小少年倨傲地微抬下巴,还十分挑衅地撇了四戟一眼。 “嗯?咳。”漆柒一听,差点笑喷,三矛(毛)? “怎么你们的名字还能随意改换啊?” “这可不是随意,属下那是实打实赢来的。”三矛拍着自己的胸脯,好一副神气模样。 见漆柒疑惑,素红赶忙解释,“主,呃,王爷身边有明卫十八人,称之十八战将,以数字一至十八,加各自拿手的兵器取名。三矛之所以叫三矛,因为在之前的比武,他排第三,而他的惯用兵器为矛。” “哦,明白了。”漆柒点头,完全明白了,所以他们这名字不过都是些代号罢了,“所以,四戟,你排名第四,惯用戟咯。” “夫人,属下二戟。”四戟抱拳,纠正漆柒称呼。 “呵哈哈……对不起……”漆柒笑了,笑得泪花都要出来了,边笑边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当上一戟(幺鸡),加把劲儿,我看好你。” 二戟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一本正经回应道,“等三矛什么时候能成二矛,我就是一戟了。” 所以,他总是要压他一头咯,三矛气愤,哼哼道,“我早晚能成为一矛,你就等着一边凉快去吧。” 漆柒笑够了,喝了口茶缓了缓,见他们不明所以,不能和她产生共鸣,顿时里面的乐趣都少了几分。 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你们怎么会过来的?”漆柒今天在镇上人群里看到的真是二戟,孔三等人也正是他出手整治的。 “主子要派人过来保护夫人,属下就带着三矛毛遂自荐过来了。”二戟如实禀告,他今天在镇子上其实是故意露得行迹,要不然漆柒怎么可能能发现他。 他估计自己待在夫人身边的时间不会短,可不想一直露宿荒野,所以,出来过下明路。 虽然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漆柒心底还是忍不住再次叹息。 那男人,到底想干嘛。 “待我这里可没什么出息。我这里能有什么事,还一来两个,真没必要。” “都是为主子办事,夫人这里挺好,我们就当休假了。” 得嘞,算她白说,你们爱待就待吧。 “素红,给他们收拾一间房。”漆柒丢下这话回房了。 “夫人,大善。”二戟得偿所愿,微勾唇角。 第109章 喜事连连 三河村村东头沿江处的堤坝建得很是雄壮,果然是朝廷出手,可比之前他们自建的那个高大上太多了。 不管宽长高都加了倍,还建了一个不小的码头。 在漆柒眼皮子底下,村东头原本荒废很久的十来处屋舍被翻修,原本荒野之地也陆续立起了几座新房。 原本略显荒凉的地方逐渐热闹了起来。 整整一个多月,陆续吃了好几顿暖屋酒,倒是也把新邻居认了个差不离。 就着这股建房风,漆柒把自家的新屋也往后扩建了一进,分了前院后院,住起来既宽敞也方便。 家里新添的两个大男人,对外说是娘家给配置的护卫,这次倒是丝毫没有流出什么嫌言碎语来,果然,有些人,就是要治。 十月底,天气渐渐从凉转了冷,青黛带着半夏,多数时候待在后院里赶做冬天厚衣物。 也是漆柒没考虑周全,直到有一天清晨起来,突然一股冷风袭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发现天冷,衣服穿少了,该备厚冬衣了。 家里大大小小也有九口人,漆柒也不是小气的,大手一挥,按一人三套的量置办起来。 她现在可不缺银子,自然不在乎这点。当初让素红卖几个方子,后来的事她也没管。等拿到一匣子银票时,她咋舌了。 怎么这么多? 素红却说不多,这只是刚刚开始两个月的分红,以后每月初五会送来上一个月的利润。 漆柒忍不住撇嘴,问是不是把方子给裴昇了?怎么没有一次性买断? 素红却道和王爷没关系,王爷不管生意上的事。方子是给了散金,说到散金,她又把王爷身边的四大能人说了一遍。 漆柒听后只能翻白眼,拜托,和她说这些干嘛,她不想知道,而且散金是裴昇的人,方子给散金和给裴昇又有什么区别。 素红却坚持道,和王爷没关系,王爷不管生意上的事。 漆柒挥手让她别说了,这丫头也是一根筋,说不通,再想想,管他卖给谁了,有钱拿就好。 其实素红确实没说错,裴昇对散金十分信任,生意场上的事从来不过问。 不过,她想得又不对,裴昇虽然不会主动过问,但散金知分寸,还是会把一些重要生意上报给裴昇知晓。 而散金也早已从离风那里得知了主子对那人女人的不同,主子另眼相待的人,他肯定不会下狠手坑啊,反而会给最大的优待,不然,哪会有每月分红这种好事。 漆墨轩之前给了她一张房契是青山县的铺子,之前是租给别人做生意,现在也只要每月去收下房租。一张地契,是荷花镇郊外的五十亩地,同样有佃户种着地,每年收下租子就行。 这么一看,她如今家资也挺丰厚的呀。 不过,她现在可管着一大家子九口人的吃喝拉撒呢,又不是个小气抠搜的,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了去,养家糊口不容易。 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漆柒伸了一个懒腰,扭了扭脖子,起身收拾东西。 “师父,这些让我来,您去休息吧。”小花瞧见了立马上前接手。 “哎哟,有个小徒弟就是好,辛苦你了,小华子。” “不辛苦,我喜欢做这些。”顾贤华,也就是小花,笑得腼腆。 “真勤快,以后不知要便宜哪家臭小子了。”漆柒感叹一句,这个时代的女性实在太贤惠了。 “师父~”小花不依,羞红了一张小脸。 “行行,我不说,要说也找你奶奶说去。” “柒娘,在吗?”屋外传来村长夫人的说话声,打断了两人的玩笑。 “在的,来了。”漆柒出去相迎,留下小花眸光微闪,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一抹黯淡一闪而逝,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认真干活。 “婶子,快进屋坐。”漆柒笑盈盈相迎。 村长夫人今个看起来喜气洋洋,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进屋后边取篮子里的东西边道,“今个我家秀姐儿婆家送来了聘礼,我把糕点干果之类给要好的几家分了分,都沾沾喜气,喏,这是给你家的。” “哦,今天下聘了吗?我说怎么外头那么热闹呢。恭喜恭喜了。”漆柒笑着道喜,“那就等着请期,然后就亲迎了呀。” 古代把婚礼过程分为六个阶段,古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对,到时你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村长夫人再次邀请,这次可比上次诚心诚意太多了。 原因嘛,也不必多说了。 “好,我一定去。”漆柒答应地很爽快,去不去到时候再说。 村长夫人笑得开怀,坐下后开始闲话家常。 “柒娘,我今个来还有一事。”村长夫人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漆柒道,“村里的几家富户经过商议,决定合资买艘艚子,你要不要也加上一股。” 自从堤坝和码头建好后,村里有头脑的就琢磨开了。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靠着这大江,以前没动心思是因为没条件,也没魄力。 这次,倒是下了大决心那。 “艚子?多大?要多少银子?有哪几家入股?以后是打算做运输生意还是打渔?”漆柒倒是没兴趣入股,但也有自己卖艘船的想法,所以,可以打听一下。 村长夫人一听她感兴趣,立马认真介绍起来。 大江里风浪大,暗礁暗涌多,小船独自前行,绝对是找死,所以必须依附一条大船。 他们中意的艚子,也就是货船,约长20多米,可载物20吨,价钱可不便宜,难怪是村里的富户也得合资才能买了。 漆柒想了下,她买船的银子是够的,可她真要独自买了,怕是又漏富,该被人眼红了。 想了下,漆柒问道,“他们还差多少银子。” 再一想,村长夫人这时候过来问她入股之事,怕不是银子还没凑齐吧。 村长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还差两百两没着落。” “你放心,我们几家都研究过,这买卖做起来觉对划算,两百两算你五股,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 她今天可是带着老头子的任务来的,鼓动地很是卖力。 第110章 临国来犯 漆柒想了想道,“这两百两我入了。” 她这就当作是投资了。 “太好了,柒娘果然有魄力。”村长夫人大喜。 他们缺银子是真,但也不是就真的凑不齐了,只是想让漆柒加入,而大家手头也能宽松点,可谓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至于为什么想要漆柒加入,还是看中漆墨轩的举人身份,这是沾亲带故的潜力股啊,如今顾族这边没有举人老爷,可不得靠上去嘛。 “哪里,手头上还有些余钱,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投出去钱生钱来得便宜。” 漆柒自然也知道他们是冲着什么来找她,经过这些日子的缓冲,她也算明白了,有些事身不由己,根本就避免不了,除非她离开这个村子。 而对于他们的这门生意也是看好的,所以,入吧。 得了漆柒回应,村长夫人也不多留,立马回去传达这个好消息。 “哎……” “夫人,您叹什么气啊?不想答应就不答应啊,何必勉强自己。”素红进屋收拾桌上的礼,听到她叹气,很是不解。 “我不是为这个叹气。” “那是为什么?” “哎,我也想买船,买一条属于自己的大船,然后带上大家,我们出去周游,想想都畅意……”漆柒支着下巴,目光放空,直直看着屋外。 素红理所当然道,“那就买啊,夫人又不差银子。”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道,“嗯?是银子不够吗?差多少?我可以写封信,让散金大人先预支一些过来。”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漆柒蹙眉道,“我是怕太张扬了,又惹来嫌话。” “他们敢?”素红提高嗓子,恶狠狠道,“弄不死他们。” 漆柒笑道,“行了,小姑娘家家的,火气别这么大。” 漆柒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却不想家里现在眼线实在太多,这个愿望很快传达到了裴昇那里。 裴昇看着手里的纸条,唇角微勾,喃喃自语了一句,“就是个待不住的。” 离风站在不远处,耳朵抖了抖,心里又盘算开来,看来府上要多备一艘画舫了,指不定哪天就用的到。 裴昇把关于漆柒的小纸条收了起来,继续看下一张。 忽然,他脸上笑意尽收,眉头微蹙,眼眸暗沉了下来。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大图边境突现数千兵马,意图不明。” 意图不明?这还有什么不明的,不过是一群宵小,觊觎我大裴王朝物产丰富罢了。 上次还是没把他们打怕,欠教训呢。 “走,进宫。”裴昇起身,带着离风往皇宫去。 他这里既然得了消息,怕是父皇那里也已得了消息,先听听他怎么安排吧。 来到御书房前,从守门太监处得知裴帝叫了几位老大人过来商谈事务,才刚进去不久。 经过通报,裴昇进去,正好听到兵部尚书在高谈阔论,“……微臣认为,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防范于未然,所以必须派兵前往支援,守护边境。还有,粮草需要一并准备起来……” “慎王,你倒是来的巧合,说说吧,有何良策?”裴帝看到裴昇进来,眼睛微眯,身子朝椅背靠了靠,没了刚刚的正襟危坐。 “父皇,儿子以为吴尚书所言极是,如今北镜之地只有司徒将军所领兵马三万镇守,儿子觉得略显不足,儿子愿意领兵前往支援,守护一方百姓。”裴昇直截了当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慎王英勇善战,倒确实是不错的领军人选。”吴尚书点了点头,对裴昇的能力表示了肯定。 “皇上,晋王来了。”老太监迈着小碎步上前通报。 “宣。”裴帝有些意外,但还是让进了。 一时书房里气氛有些微妙了起来,最近几年,晋王和慎王为太子之位,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他们这些老臣虽然面上都是保皇派,但私底下多少让自家子孙接触过两人,毕竟要为子孙后代考虑,都得做几手准备。 皇朝更迭,在所难免,越是到此时,一个家族的底蕴就显现出来了。 “父皇。”晋王进屋,看到众人都在,尤其是慎王在,心里顿时不得意了。 凭什么出这么大事,父皇光叫慎王却不叫他。要不是他得了消息赶过来,不就又错过了。 “你来有何事?”裴帝对于这个儿子是看不上的,看似精明,实则愚笨至极还不自知,比慎王都不如。 好吧,他两个儿子都不喜欢,谁让如今就这两个儿子年轻力壮,而他却老了。 这大概是每个做皇帝的人的通病,年纪大了就会疑神疑鬼,怕死,怕被儿子比下去…… “儿子听说北镜大图国来犯,特来给父皇分忧解难。”晋王说得慷慨。 裴帝却不给面子不买账,“你听谁说的?” 一句话,把晋王要说的话给堵死了。 晋王微微低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额头冒出了点点汗珠。 裴帝也不需要他解释,把他晾在了原处,继续和几位大臣商量派兵细节。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后,决定从京都大营抽调五万,随后再从民间征兵五万,共十万大军,由慎王主帅,威武将军辅佐,立即开拔前往北境。 慎王领命,带着圣旨离开,一刻都没有停留,因为等着他的事务太多,现在没空理会晋王那淬了毒的眼神。 等所有人都走光,裴帝这才看向晋王,笑道,“很不服气?” 晋王惶恐低头。 “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派你去,你能给我打个胜仗回来吗?”裴帝一手转着手里的佛珠,一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有一下没一下,都敲在了晋王心上。 “儿子无能,让父皇失望了。”晋王秉着呼吸,一脸羞愧。 “倒也不至于。”裴帝略显浑浊的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精光,“你子嗣还是不错的,这点小三远不及你厉害。听说,前不久又纳了一名绝世美人?还是江州凤家女?” 晋王只觉背脊处冷汗直冒,惶恐道,“儿子原也不知此女姓凤,不过是底下人献上来的,儿子一时贪恋美色,没有细查,就给,就给纳了。” 第111章 兵役之难 裴帝微眯着眼,唇角的笑有些讽刺,嘴里说出的话却很是通情达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也无可厚非。且,你为我大裴皇室开枝散叶,功不可没,比你那几个兄弟可强太多了,父皇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啊,大可不必如此惶恐……” 裴景一听大喜过望,这是父皇对他的肯定啊,行礼高呼,“多谢父皇。” “嗯,父皇老了,只愿大裴皇室能人丁兴旺,代代相传。”裴帝这话倒是发自内心,大裴王朝开国不过百年,却过得并不容易。 大裴位于中原富饶之地,北境有大图国,时不时过来骚扰,西疆有如阿搭国之类的小国,悄悄窥视观望,东边临海还有诸多岛国,虎视眈眈…… 大概没有一个做皇帝的人不希望自己的王朝能一直延续下去,可事实就是,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世事山河,变迁无常。 “行了,你好好努力,回去跟那凤氏说,等生下儿子,朕给她升位份。去吧。”裴帝兴致不佳,也没了应付蠢儿子的心情,抛了个诱饵,就赶他离开了。 “多谢父皇,儿子一定努力。”裴景喜滋滋地退了出去,脑子里已经幻想开了。 升她位份,他已经是王爷,身边王妃侧妃名额早就满了,她还能往哪升?莫非…… 想到父皇的话,子嗣,子嗣啊,这就是他的最大优势。 大哥身份尊贵,有什么用,成婚这么多年也没个一儿半女,三弟再能耐,有什么用,不近女色。 哈哈,选他们两个做太子,后继无人啊。等着过继他儿子吗?还不如让他直接上位呢。 父皇不傻。 晋王踏着豪迈自信的步伐一路离开皇宫,心情大好。 裴昇回府后就开始着手安排各项事宜,他这一走可不是一天两天。 最重要的,得让各地暗探都行动起来,尤其是大图国和北境之地。 这边裴昇还没出发,那边北境之地已经迎来了第一次战争,万余大图士兵连夜偷袭北境丰州城,虽然司徒将军带领大军及时赶来搭救,城中不少百姓还是遭了难。 消息传到京都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慎王连夜点兵,奔赴北镜。 而在民间各地,兵役也再次热热闹闹地展开了。 三天之内,五万新兵要结集到位,人头分摊到各州各县各镇各村,立即实施,刻不容缓。 三河村刚刚经历了洪灾,服了劳役,现在又来兵役,顿时村里人心惶惶,唉声叹气。 村长顾善冲召集各家户主开会商议兵役之事。漆柒是女户,家中也没有成年男性,不用出人头,但因为好奇,也过去听了一耳朵。 三河村这次要出三十八个人头,倒也不是很多,村里一共有一百零五户,除去一些没有成年男性的孤寡户和家中有秀才功名可以免役的人家,还有九十四户需要出人头。 “都在这里了,我也不废话,这次要出三十八个人头,你们谁出钱,谁出人,分吧。”顾善冲这事也是做惯了的,而村民们似乎也习惯了,立刻分成了两边。 漆柒看了下,一边是村里小有资产的富户,一边是家境困难的贫户。 顾善冲数了下人头,道,“还差六个呢,成儒摆签。” 漆柒看到顾成儒拿来两个竹筒,里面各盛了竹签,把竹签拿出来一看,一桶竹签头是红色,一桶竹签头无色。 顾成儒熟练地数了起来,六支红头签,五十六根无色签,放在一个竹筒里,摇晃打混,摆放在了桌子中间。 “听天由命,请吧。” 众人紧紧盯着竹筒,似乎要把竹筒看穿。 而后,一个个视死如归开始抽签,抽到无色的,拍着胸口暗自庆幸,抽到红色的,顿时哭丧着脸垂头顿足。 “好了,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大家赶紧去准备吧,还是老规矩,服兵役的明早寅时村头集合,送你们去镇上。不用服兵役的,赶紧交钱,十两银子一户。” 顾善冲交代完,大伙儿就陆陆续续散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漆柒刚想走就被村长叫住了,“柒娘,明早马车借用一下吧,送他们去镇上。” “可以,没问题,到时我让保叔去村头侯着。”漆柒爽快答应了。 “好,好。” “叔,我想问一下,这收上来的十两银子是干嘛的?”心里有疑问,漆柒就问了。 “哦,这个啊,是要上交的。虽说村里只要出三十八个人头,但其余不服兵役的,也要上交免役银。”村长也很无奈,他们辛辛苦苦一年不吃不喝的收成,就这么一下没了。 漆柒点了点头,明白了。没想到,大裴王朝的兵役是这样的啊。 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那叔,我先回了。” 出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它就跟在人群中离开,又听了一耳朵八卦。 “哎,这般急匆匆地征兵,这次不知又是哪里打起来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们这里还算好的,起码没有战乱,只是苦了那些服兵役的,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哟。” “是啊,上次突然征兵还是五年前吧,去了五十三个,回来还不足一半。” “这次,哎……” “家里有点余钱,原本还想年前把房子翻修一下,给树根聘个媳妇回来,这下好了,银子又去了一大半,啥事也干不成。” “好了,总比让孩子们去战场强,好歹性命无忧,儿媳妇早晚能娶上,不急。” “也只能这么想想了……” 路口转弯,漆柒脱离了人群,继续往村东头走时,看见走在前面的父子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两人她很熟,正是杨大庆和他儿子大山。 刚刚她似乎看到杨大庆站在了去服兵役的一侧,那,他们这是? “爹,你就同意吧,这次兵役让我去,你留下来照顾娘,赚钱养家。”杨大山拉着父亲的衣袖,倔强地看着他。 杨大庆却是一直摇头,“不行,你还小呢,去了战场能干嘛,不行。” “我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六了。爹,娘离不开你,家里也需要你……”杨大山执着而认真道,“爹,让我去吧。” 第112章 战况焦灼 漆柒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还是杨大庆看到了她,不好意思道,“东家,我们挡了道了是吧,我们这就离开。” “没有,没有。”漆柒连忙摆手都没用,杨大庆已经拉着杨大山快步往回去了。 漆柒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这么急干嘛,她还想问问要不要帮忙呢。 等回到家,漆柒立刻叫来二戟询问情况,得知北境大图国来犯,慎王已经带兵去支援。 想到那人居然上了战场,心情莫名有些沉重,看二戟和三矛似乎也有些魂不守舍呢。 “你们……要不要去追随你们主子?”漆柒诚心实意建议道,“我这里确实没什么危险,你们留在这里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三矛眼底放光,跃跃欲试地看着二戟,看得出来,他想去。 二戟却是上去给了他一个脑蹦子,“你啊,想都别想,擅自离守,你是想回炉重造吗?” 三矛捂着脑袋,气鼓鼓蹬着二戟,眼睛有铜铃大,“当初你为什么要拉我来这里,不然,我现在就能追随主子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了,哼!” 冲着二戟吼了一句,他转身一个飞跃消失在了屋顶。 “哎,这小子。”二戟无奈地叹气,还不忘跟漆柒告罪,“夫人别怪他,他啊,还是小孩子心性。” 漆柒摇头,“这有什么,他又没说错什么。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拉着他来我这里呀?” 二戟面上露出回忆的表情,苦笑道,“因为我答应了他哥,要帮忙照看好他。我欠了他哥一条命,所以,要尽可能得保证他的安全,直到有一天,我无能为力。” 漆柒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话题有些沉重了。 “对不起,让你回忆了不愉快。” 谁的命不是命,谁又为谁,可以拼命,舍命,卖命? 这里面,有恩义,情义,道义,不管是哪样,生命只有一次,只要是自认为值得,就不必纠结,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夫人客气了。”二戟郑重道,“也请夫人放心,我们既然听从安排来了这里,绝对会保护好您的安全,直到属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虽然想护着些三矛,但身为十八战将的职责,他不会忘,必然会一丝不苟的完成。 漆柒有些感触,又有些无语,“我这里能有什么危险,还是那句话,留你们在这里是大材小用了。行吧,你们自己乐意就行。什么时候想走,也随时可以走。” 第二天清晨,鸡鸣未响,漆柒就被吵醒了。 是哭声。 穿衣服起床,打开房门,一股冷风拂面而来,凉意直接窜到了骨子里。 “夫人,你也被吵醒了吗?”素红,青黛几人也都起来了,实在里外面的哭声太凄惨了些。 “嗯,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着,漆柒抹了把脸,往外走去。 打开院门,看到村东头这边四处有提着灯笼的人,有些在看热闹,有些在赶路。 “六奶奶,那是吴家吗?”漆柒来到路口和六婆子汇合,询问情况。 “嗯,吴家这次出的是吴老大,他今年才刚成亲,媳妇还挺着大肚子,这一去……哎……”六婆子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儿子,都是有去无回,心里很不是滋味,话也说不下去,也不用说就能知道结果。 五五分,一半的几率。 “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啊,苦了多少户人家。”六婆婆喃喃,捂着心口,难受得捶了捶。 “六奶奶,您没事吧?”漆柒赶紧搀扶。 “没事,心里堵得慌。”六婆子摆了摆手,“但愿这次,孩子们都能安全回来。” 这时,漆柒看到杨大庆一家过来了,一家人脸色凝重,死气沉沉,杨大山身上背着包袱,走在最前面,倒是精气神最好一个了。 “大庆,你们这是?”六婆子看着大山,有些不可思议。 “六奶奶,我家我去当兵,您保重身体。华,华姐儿……”杨大山直勾勾地看着顾贤华,欲言又止。 自从那次回来,大家得知漆柒给小花取了大名,大家都称呼她为华姐儿了,也只有漆柒在没人时会喊她一声小华子玩。 “大山哥,你,你保重。”小花似乎早就知道了,大山要走,眼里没有意外,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繁乱。 “欸,你好好的,要……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爹娘别送了,回吧。”杨大山最后对顾贤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大步离开了。 送别总是伤怀的。 漆柒看着这对小儿女,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华姐儿,我们柜子里还有多少止血散,养生丹,退烧丸之类的,全都拿上,给大山带走。” “哦,哦,好!”顾贤华听了愣了一秒,立马朝漆宅跑去,边跑边道,“田娃子,快去拦一下大山哥,让他等我一下。” “好的,姐,你快点。”田娃子也知道这事重要,不耽搁,赶紧去拦人。 六婆子杨大庆丽娘几人,看着漆柒满是感激。 漆柒却是看着顾贤华急匆匆地背影,惭愧道,“哎,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不然可以多做一些,人手分一份的。” “你啊,就不必自责了,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六婆子看着漆柒面目慈爱宽慰着她。 漆柒哑然一笑。 随着三河村三十八名小兵结集完毕,一行人赶往茶山镇,各村的人到齐后,又一起赶往青山镇,再由青山镇赶往江州府,真是一级一级。 随着人马集结完毕,纷纷赶往北镜。 而北镜之地,已经战火纷飞,形势逼人。 裴昇的人马紧赶慢赶,到达战地也已经是小半个月后了。 其间,丰州城外又经历了大大小小数次战局,战况惨烈。 司徒将军的兵马三万居然损失过半,这大图军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英勇擅战起来了。 鬼点子奇多,大裴士兵防不胜防,一败涂地。 裴昇来到丰州城,快速接手,控制住了局势,大军的到来,这才让丰州城的百姓看到了希望,精神面貌好了不少。 第113章 是谁之过 丰州城是北境界山山脉脚下最大的一座城镇,而大裴与大图在北境的分界,就是那一眼都望不到头的山脉。 按理这里山脉高耸,并不好翻越,是个天然屏障,以前也没有出现过大图士兵翻山越岭过来打劫的情况。 之前,大图与大裴的战争都在另一处,龙门关外,司徒将军的军队也是一直在那里镇守。 这也是,大图第一次偷袭丰州城这么容易的原因,司徒将军得到消息再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裴昇坐在主帅营帐,听着底下司徒将军的陈诉,眉头紧锁。 “龙门关外,一直有大图士兵结队游窜,时不时挑衅,微臣生怕大图会发动大进攻,也不敢把军队全部调出来……可这几次大图的进攻却毫无规律,除了丰州城,石头镇,红河镇和几个村子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后来,微臣把兵力分散,守护各处,只是这样太过零散,根本不利于战斗,我军损失惨重,是微臣失职,甘愿领罪。” “将军,这这么能怪你,是大图军太过狡猾,要说有罪,卑职们也有罪,是卑职们无能……” “刘副将说的没错,我等都有罪……要罚就罚卑职吧。” 司徒将军的几个副将纷纷站出来,为其说话,不惜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你们都闭嘴,我是主将,失职之罪自然由我顶着,你们算个屁,都给老子滚……”司徒将军眼角闪着泪花,嘴上说着最粗鲁的话。 “将军……” 好一副有情有义的画面。 离风暗暗翻了个白眼,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主子还没表态,就来这一出,法不责众?这是想威胁谁呢? 哎,这个司徒枫,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花花肠子不小啊。 裴昇眼角余光都没有给这群人,目光清淡地看着杯中之茶,茶叶沉沉浮浮,茶水清澈透明。 一场温情戏演完,本该说话的人却没有开口说话,司徒枫心中暗暗着急,和几个副将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场面一下子尬了,几人还保持着请罪的姿势呢,如今就骑虎难下了。 半晌,几个大老粗崩不住了,一名副将脾气直,直起身子叫嚣道,“慎王,到底要怎样,你倒是给个准话呀。卑职是个大老粗,不懂你们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司徒将军这半个多月来,四处奔波,连番作战,从不退缩,虽然吃了败仗,但那是大图兵狡猾,尽搞偷袭,要是敢和我们面对面对战,卑职相信,我们大裴士兵一定能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 司徒枫老脸被说得有些红,赶紧制止他,“老曹,别说了,我们听慎王发落就是。” “那他倒是说话呀,真是急死个人。”曹副将跺跺脚,看来脾气真的挺急躁,也不知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到副将的,身为副将,好歹也是个小统领了,光有义气,武艺超群,没点脑子也不行吧。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遇事需要单独发号施令时,他的决定可是决定着成千上万士兵的生机,关乎战局的走向的。 裴昇抬头看向几人,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既知自己失职,甘愿受罚,那……罚你们先回去思过,等本王核实过你们所言,再另行处置。” 慎王此话一出,下面几人全蒙了,这慎王怎么不安常理出牌。 然后,他们似乎才恍然想起,因为他是慎王,听说他最是寡情薄意,冷面无私。 和他谈情义,不是对牛弹琴嘛。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起来。 只有曹副将一脸无所谓,憨憨道,“行,那王爷你派人快点查啊,卑职在家可待不住,一天不去军营操练,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几人退出去后,离风问出疑惑,“主子,为什么不直接罚他们,战况一败涂地,死伤过半,说到哪去,都是失职。” 裴昇微微摇头,略有所思道,“司徒将军毕竟驻守北境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一来就处罚主将,这会让余下的士兵惶恐,不利于之后的整合。新兵还需几日能到?” 离风心中默算了一下,“按之前的脚程,不出意外,后日能到。” 裴昇点头,“通知下去,重新整合队伍,每十人一小旗,按四四二比分。新兵没到,先把四二混编了,磨合起来,等新兵一到,再每队分四个过去。” “是。”离风接令。 五万大军抵达北境,消息同样快速传到了大图国。 图国大营里,同样有一群人正在商讨对策。 “阿布将军,他们的慎王带着五万大军来了北境,我们该怎么办?”刚刚收获了不少过冬的物资,正想着更近一步呢,没成想这么快杀神就过来了。 阿布将军却满是不屑,“什么怎么办?来就来呗,怕他。他有五万大军,我们还有十万大军呢,人数首先碾压他了。” 很是嚣张,底下人立刻被他的气势感染,原本忧心的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今晚,我们再次突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先压压他的气焰,你们觉得如何?”一鼓作气,阿布将军很有信心。 “好!” “好!” 底下众人纷纷响应,并且跃跃欲试,气势高昂。 阿布将军满意点头,随后和副将们一起讨论具体作战方案。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月黑风高,界山崖下,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影,一条条带着铁钩的绳索抛向山壁,很快,黑影顺着绳索爬上了界山。 只是,他们这次没能如愿走出界山。 “快,快撤,有埋伏……啊……”随着一声惶恐的尖叫,后面的图国士兵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杀啊……” “杀啊……” 随着一声声高呼在界山山顶此起彼伏,正式开始了一场一面倒的杀戮! 裴昇站在不远地高处,冷冷地盯着山脚下的一个身影。 正是阿布将军,此时他正气恼地朝着悬崖上的人发脾气,“都停下干嘛,快爬!” 第114章 齐聚北境 “给我杀上去!”阿布将军嘶吼的声音,让原本胆怯的大图士卒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不要命的往上冲。 可惜,地理优势在那里,随着一具具大图士卒的尸体被无情地抛下来,阿布眼瞳充血,“撤……” 随着这一声撤,也宣布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偷袭居然被截,到底哪出了问题,之前可是次次成功的呀,阿布坐在主营帐里,听着底下人报告这次战斗的损失,气得砸了茶壶,咬牙切齿,“慎王!” 问题出在哪里,自然是慎王神通广大咯,喔不对,是飘香大人神通广大。 此时,飘香一身红衣,配上他绝色容颜,好不妖孽,坐在一棵大树干上,翘着二郎腿,悠哉哉道,“哎呀呀,小黑呀,不行啊,这么好的地理优势,居然没把他们赶尽杀绝。啧啧,这般无用,难道是在京都这几年待废了?” 冥夜一身玄衣面带黑巾,手持黑鞭,背靠大树,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聒噪。” 他自然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听命行事。 今日得到飘香的线报,知道大图要过来搞偷袭时,时间已经很紧迫,根本来不及多做布置,他们刚刚其实也是虚张声势,山上并没有很多人,只有他们自家的数百名暗卫兄弟罢了。 山下可是有上万大图兵呢,就刚刚一会儿,斩杀了三千多。 人家也不傻,明知道不敌,怎么可能一直上来送死,这不就撤了。 慎王这边收到消息后,并没有声张,且兵都没有派出来一个。 但夜里界山上这么大的声响,山下离得近的丰州城还是听到了动静,百姓们惊慌失措,拎着包裹想要逃离时,发现城门紧闭,威武将军带着上千人马正守在城墙。 “大家不必惊慌,慎王已经带着士卒堵截大图兵,势必不会让他们闯过界山。”威武将军,也就是慎王的大舅舅梁文昌自信又自豪的语气,让百姓们稍稍安了心。 但大家也没心思回去睡觉了,于是纷纷沿街而坐,等着最新消息。 坐着无聊,有人聊着聊着就开始说起了慎王事迹。 那人大肚翩翩,衣着华丽,看着就是个大财主,自我介绍时说是跑商走江湖的,说起话来绘声绘色,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完全吸引住了。 慎王曾在八年前来过北境,那时也是大图犯境,当时的周将军战死在龙门关前,大裴军顿时群龙无首,眼看节节败退,慎王宛如神只亲临,力挽狂澜,反杀了回去,大获全胜。 那年龙门关外的土壤都是红色的,大量秃鹫盘旋关外,长达半月之久。 据说慎王有一把血煞剑,那剑是灵剑山庄已逝的乔老庄主一生最得意之作,花废了数十年心血才铸造而成,此剑出鞘必见血,其利非常,也不知为何会落到慎王手中,但有了这把剑,慎王那更是如虎添翼,战无不胜…… 巴拉巴拉…… 一通事迹讲完,丰州城的百姓对这个慎王有了很深刻的印象,强大,英勇,也多了一种信念,有慎王在,那大图不足为惧。 这个信念随着捷报传来,变得根深蒂固。 “报……慎王大获全胜,大图士卒落荒而逃。” “好,好,哈哈哈……”梁文昌哈哈大笑。 城中百姓得知,欢声雀跃。 半个月来,这还是第一次成功把敌人阻截在界山,慎王果然英勇无敌。 “慎王,慎王,战神,战神!” 慎王战神的名号就此传开。 刚刚在人群中说故事的胖男人勾了勾唇角,悄悄退出人群,健步如飞,消失在了街角,深藏功与名。 得咧,主子要回来了,要说,他也有一年多没见到主子了吧,赶紧过去刷刷存在感。 大图兵士卒撤退了,这边暗卫们开始打扫战场,所有大图的士卒尸首全部抛下悬崖,堆积如山。 “大人,这是崖上取下来的攀索。”一名暗卫把一捆绳索递给冥夜。 飘香从树干上一跃而下,也凑近查看。 冥夜动手试了试铁钩,上面似乎有机关,凭着见多识广和经验,很快,他参透了其中奥妙。 随手把绳索抛向刚刚飘香坐着的大树,只见铁钩在抛出去的瞬间,快速打开,直直插入大树,随着卡卡两声,再去拉绳索,发现铁钩牢牢钉在了树根上。 飘香上前,伸手一掌拍在树干上,铁钩处的树干化为碎屑,在碎屑中,眼神锐利的两人,赫然看到,铁钩边缘出现了数根横向利刺,随着脱离树根,又快速收了回去。 怪不得,能有这么强的抓力。 “哟,还有点脑子,难怪胆敢攀爬这么陡峭的山崖。”飘香眼神微飘,语气微凉。 “不知出自谁人之手,查一下呢。”冥夜收起绳索,抬步前往裴昇处。 飘香看向大图方向,眸光闪烁,茫茫夜色,一眼看不到尽头。 裴昇面色冷凝,听完冥夜汇报,勾唇一笑,“倒是有点意思。” “属下已经让飘香去查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摆弄着铁钩,略有所思道,“主子,若是把这种铁钩做小一些,用作暗器,怕是杀伤力不小。大图如若大量锻造,用于战场之上……恐对我大裴将士不利啊。” 裴昇眉头微蹙,神情凝重,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此时,飘香也已经过来。 裴慎道,“尽快查清楚出处,看看大图国有没有大量锻造。” “是。”飘香领命,慎重应答,丝毫没有刚刚的散漫。 “回吧,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冥夜,回去记得给兄弟们赏。”裴昇转身离开。 “是。” 裴昇一向赏罚分明,这群暗卫的选拔极其严苛,能留下的,对于裴昇那绝对是忠心不二。 一行人来无影去无踪,很快消失在了界山山脉。 裴昇等人回到营帐就被里面的香味吸引了目光,桌上早已备上了丰盛的菜肴。 “哟,这手艺,金子来了?” “还是香香最懂我。”门口,散金端着最后一个砂锅进来,他身后是离风,拿着碗筷,平日里的面瘫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第115章 四个活宝 “嘿,都说了别叫我香香,怎么就记不住呢。”飘香看向门口,听着这个称呼,原本的笑脸立马晴转多云。 他拥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身红衣,更衬得他面白如雪,左眼角处一颗小痣,随着眼角眉梢微动,一股风情不自觉显露无疑,就算生气板着脸,给人的感觉也是幽怨…… “嘿,只许你给别人取绰号,不许别人给你取,哪来的道理啊。小黑,疯子,是吧?”散金才不在乎他摆脸色,依旧笑哈哈。 把砂锅摆上桌,才理了理衣服,走到裴昇跟前,正正经经磕头,“给主子请安。” “起吧,就你虚礼多。”裴昇挥挥手,拿他也没办法,这人认死理,看着整天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不拘小节,其实是几人中最知礼的一个。 “嘿嘿,一年多没见主子了,自然要正式一些。”散金笑得一脸憨样。 惹得毒舌的飘香忍不住翻白眼,“你这身材,都圆成桶了,还能爬起来吗?我看啊,以后不如改叫你金元宝得了,圆咕隆咚,胖乎乎,挺像。” 散金横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不劳香香费心,我啊,只是微胖,还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要想瘦下来也是分分钟的事。不过,有一点我得承认,就算我瘦下来,也没法和香香你比,风华绝代,妖娆多姿,美艳动人,啧啧,这小脸白得,天天泡羊奶了吧?” 毫不客气地暗喻他小白脸,娘娘腔。 “主子,累了一晚了,上桌尝尝属下的手艺?”散金不管飘香黑脸,怼完他就不再理他了。 “好。”裴昇心情也是贼好,这几人从小和他为伴,情谊非比寻常,听他们斗嘴,乐趣多多,让他紧绷的心弦也松快了一些。 “忙了一夜,都辛苦了,坐吧。”裴昇坐在主位,招呼他们都坐。 “是。”散金和飘香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快速占领裴昇左右位置。 冥夜和离风有些无语,哎,多少年了,还是一样,两人不约而同走到末位,一起坐下,不跟那两个幼稚鬼争。 “主子,这是我这两年新学的菜色,您品品?喜欢哪道,我以后常做。”散金一边介绍菜色,一边给裴昇夹菜,殷勤周到,看得离风眉眼直跳。 哎,每次团聚,他心里都会升起一股危机感来,实在是,某些人,争宠的手段是越来越谄媚娴熟了。 “嗯,都不错,有心了。”裴昇还是很赏脸的。 一句话,让散金肝脑涂地都在所不辞。 飘香听了,心底犯出一溜窜酸气,撇了撇嘴,恶狠狠一口咬下一大块肉,大口吃肉,那豪迈劲,配上他的漂亮脸蛋…… 哎,好好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进食图,全部破坏殆尽,真是暴殄天物。 离风低头,吃菜吃菜,这菜烧得是真不错滴。 “小黑,吃饭怎么还带着面具,多不方便,摘了摘了,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快点,摘了吧……”飘香催促着冥夜。 冥夜的面具几乎覆盖了整张脸,因为贴着面部,大口吃饭咀嚼肯定会受到一定限制,所以,他吃东西很慢。 听到他的话,冥夜只是目光清冷地撇了他一眼,“不用。” “主子,您看他,一点不听话,吃个饭都不好好吃,您说该不该罚他。”飘香转头就向裴昇告状,像极了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小朋友。 冥夜没想到他会那么不要脸,居然告状,气得恶狠狠地瞪着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上,收拾他的一百种法子。 散金见不得飘香嘚瑟,调侃道,“呵呵,你以为谁都像你啊,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呢,八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你。”飘香憋气,很想硬气地不吃他做的菜,又想着不吃白不吃,很不甘心,最后,气呼呼地向裴昇撒娇告状,“主子,您瞧瞧他们,一个个尽欺负我。” “咦……行了吧。”散金一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一个大男人,尽整娘们那套,你不会哪天真变成个女人吧。” “噗,咳咳……”离风被呛了,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飘香。 “疯子,你瞧哪呢?”飘香感觉那射来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衣服,紧张兮兮地环抱住自己,恨不得缩成一团。 “瞧瞧你身上有没有多点东西。”离风一本正经道,“嗯,这样瞧着确实,多了点……” “什么?”飘香把自己抱得更紧。 “多了点……”离风停顿了一下,眸光闪过一抹狡黠,“脂粉气,香香,你该不会真是女扮男装的大姑娘吧?” “疯子!”飘香气得拿起桌上的鸡骨头扔向离风,离风快速那筷子一挡,鸡骨头又退了回去,一阵霹雳吧啦,咚! 众人定格。 由于两人操作不当,鸡骨头一个不小心掉进了中间的砂锅里。 散金黑了脸,这锅汤可是他用尽好料,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全毁了,幸亏刚刚已经给主子盛了一碗。 “离风。”裴昇真不想发火的,可是,这群不省心的…… “是,主子,我错了。”离风乖乖站着,低垂着脑袋认罚。 “把汤端给飘香。”裴昇淡淡开口。 “啊,哦。”离风动作利索地把一锅汤端到飘香跟前。 飘香有些心虚,无措地低声喃喃,“主子。” “这些菜都是散金花了心思做的,你既然特别喜欢这锅汤,全喝了吧。” “啊?”飘香傻眼,这一砂锅下去,别的菜哪还有肚子吃,但主子的话,他不敢不从,有些丧气应了一声,“哦。” “哼,便宜你了。我这锅汤里可放了不少好东西。”散金撇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锅汤绝对是大补之物,全喝了,呃……不知他受不受得住这补哟。 “冥夜,飘香有句话说的对,这里没有外人,把面具摘了,松快松快。”裴昇看向冥夜,眼底划过一抹异样。 其余几人听到此话,也没了别的心思,都纷纷看向冥夜。 冥夜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点了头。 黑色面具之下,是一张被烧伤毁容的脸。 众人的眼底没有一丝嫌弃,只默默给他夹菜,让他大口大口吃。 第116章 添了生计 村里走了一批青壮年,让整个村子的气氛很是低靡了几天。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那样,有些思念和担忧渐渐被藏在了心底,只有忙完一天活,夜深人静时想起,忍不住叹上一声,祷告一番。 没办法,生活还要继续,穷苦百姓,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不干你吃什么。 今年的三河村,就因为洪灾,差点又要卖儿卖女,还好因为裴昇,免了赋税。 可就算如此,那一季的粮食也不会回来,后来补种的粮种,同样收成不理想。 古代的农作物产量本来就低,如今收成再不理想,可想而知,该低成咋样了。 漆柒看到杨大庆送过来的稻栗,有些无语。 杨大庆有些局促道,“东家,不是我不尽心侍弄,实在是这补种晚了些,幸好今年秋季时天气还算炎热,不然,怕是连这点收成都没有。” “我知道,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漆柒笑着打断他,“俗话说得好,打蛇打在七寸上,庄稼种在节气上。虽然我不懂种植,但也知道应季种植的必要性。” “欸,是这个理,东家懂行。”杨大庆连连点头,“这次水灾,我们敢补种,其实也是赌一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算算日子还可以拼上一把,幸好,今年的秋老虎比往年还厉害。这次收成虽然看着少了些,可好歹有收成,且不用交赋税啊,可以全部留下来,这比交完赋税留下来的可是多了。” 杨大庆说得眼睛都亮了,显然对这次的收成还是满意的。 赋税,对喔,古代农户天天起早摸黑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全是自己的,还要交赋税,佃户更惨,还有租子,真正能留在手里的还剩多少呢。 富的富得流油,穷的穷得叮当响。 古今中外,其实都一样。 怎么样去改变这一现状呢? 漆柒思索着。 封建社会,她一个小女子,言薄力微,又能干些什么呢? “小德子,系统里有没有改良粮种的办法,把关于科学种植方面的书籍,统统给我兑换了。” 她还真能干点事,只有把粮食的产量提高了,老百姓才能得到实惠,最起码要保证他们能吃饱饭。 “有的,已经兑换,放在系统空间。”系统这次啥废话都没有,立马办好了,还积极地帮着推荐了起来,“小柒柒,未来科技位面,有提高粮种的培育液,要不要来点?修真位面有灵液,撒上几滴,保证产量迅速提升。” “我是要持久的,可以推广的,附和现在这个社会实际的办法。灵液那种东西,难道让我走遍大江南北到处撒去?行了,等我研究一下农书再说吧。” 看到摆在地上收成,漆柒又想到她小水潭里的鸡头米还没收呢,“叔,还要麻烦你,帮我去收一下芡实。” “芡实?”杨大庆不明白是什么,但没有多问,只问,“在哪里?” “祖宅那边的小水潭,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漆柒领着人来到小水潭处,发现里面的芡实叶已经枯败,她一拍脑袋,懊恼道,“完了,完了,过了采摘季节,这芡实叶也是一叶药材,六月份采摘最好,也错过了。哎,等明年再说吧。” 一天天的事情太多,八九月,她又不在家,自然是把这片财富遗忘了。 回去的路上,她生怕明年也有事,或是遗忘,干脆把芡实的采摘方法,注意事项,一一都交代给了杨大庆。 了了一桩事,漆柒开始静下心来研究农学书,种子的培育,粮食的增产,害虫的治理,套种的搭配,把有用的方法,一一摘抄下来。等明年春天一到,可以开始实验。 正当漆柒刻苦用功时,三河村几家合力买的艚子买回来了,随着艚子回来的还有数艘小舟。 艚子一停靠在三河村的堤坝码头,村里村外都给轰动了。 一波波的人群赶向堤坝看热闹,整个堤坝上挤得满满都是人头。 漆柒站在自家大门口,看着堤坝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头皮发麻,这不要谁一个不小心被挤掉下去哟…… 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 因为有了艚子,肯定需要船夫啊。对于地里刨食的农户来说,闲暇时去镇上寻份短工,做做苦力,是给家里增添经济来源的重要途径。可惜僧多粥少,真正能寻到短工的人并不多。没点路子,根本没人搭理你。 此时,村里的壮劳力纷纷上门拜访村长,想谋求这个位置。 顿时,村长家门庭若市。 村长痛并快乐着。 “大伙儿先回去吧,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艘艚子是我们几家人合买的,等我们一起商量好了章程再通知大家,好了,回吧。” 人实在太多,村长最后把人统统请了出去。同时,把几家股东召集起来,商量此时。 漆柒没去,她事情已经很多了,这事就不掺和了。 最后,从旁人那里听说了选人的结果,村长人还是很不错的,除了股东每家可以举荐一个自家人,余下人都是选的村中贫困户。 而村长也发话,有余钱的人家,可以自行买小舟,艚子可以让他们挂靠。 哎哟,此话一出,顿时又热闹开了。 一艘小舟也不是谁都买得起的,特别是刚刚他们才付了免兵役银,现在家里有余钱的人家真不多了。 但他们可以拼啊,几家亲兄弟多的,一起凑凑买呗。 就这样,一番操作下来,码头又多了五条小舟。 至此,三河村的村民就多了一项打渔的生计。 可一船的人都是新手,船夫不是那么好当的,打渔也不是那么好干的活,没点技巧可不行。 不过古人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且他们能吃苦,肯干肯学肯钻研。 有人特意提着东西去请教老渔夫,有人去江中看别人捕鱼,慢慢的,不知不觉,他们已然成了一名合格的船夫,渔夫。 江中水产丰富,只要肯干,吃苦耐劳,总会有收获。 隔壁几个村子看着三河村越来越好,也不免起了心思,纷纷效仿,最后,三河村码头处停放的艚子小舟越来越多,小码头又扩建成了中码头。 第117章 再来接回 日子一天天,有条不紊地过着,转眼秋去冬来。 “夫人,白鱼买回来了,奴婢特意挑得最大的,还活蹦乱跳着呢。”半夏取下背篓。 漆柒正扶着小星星学走路呢,闻言头也没抬道,“嗯,拿去厨房吧,中午就烧了。” 码头处如今热闹之极,漆柒想吃鱼可是方便多了,随时过去都能买到。 “小星星,真棒。”漆柒带着儿子又运动了一回,她有些轻喘地笑着夸奖儿子。 小星星好动,精力旺盛,如今不过九个多月,她也不会真的就放手让他自己走,刚刚也不过是她托着他的小身子在走。 小月亮却是懒得动,对于哥哥的游戏,丝毫没有兴趣。 一个人躺在摇椅中,悠哉悠哉地玩着手指。 漆柒抱起小星星,来到她身边,“小月亮,哥哥回来咯。” 把小星星也放进摇椅,轻轻摇了摇,小星星拍着手咯咯笑,小月亮却无动于衷。 哎,这性子,有些愁人啊。 “吁”,门口传来停马车的声音,漆柒不由自主抬头,看向院门口。 没一会儿,就见漆老娘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哎哟喂,姥姥的心肝宝贝们。”漆老娘进门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两外孙,那个激动啊,直接就奔了过来。 抱起小月亮,亲昵之极地搂着,香着。 再看小星星正伸着手,眼巴巴看着她求抱抱呢,漆老娘也顾不得能不能抱得动他了,把小月亮塞给漆柒,伸手要抱小星星。 这一提手,发现,“哎哟,这小子有点分量了啊。” “娘,您别抱他了,他皮得很。”漆柒是真的怕她闪了腰,看着忍不住提醒。 可漆老娘已经抱起了小星星。 小星星在漆老娘怀里不安生,要乱动,漆柒赶紧制止,“小星星,不许乱动。” 略带严肃的语气,和没有笑容的脸,让小星星明白,娘亲生气了,不可以捣乱了。 果然,他安静了下来。 “哟,这小子已经能听懂话了,好聪明。”漆老娘抱着他坐在了一边的杌子上。 “嗯,懂得看脸色而已。”漆柒笑道,“娘,你一个人过来的?” 漆老娘摇头,“你三哥也来了,半路下来去了你们村长那,送一些文章给村长家儿子。听说他开年就要下场院试了?” “嗯,是的,希望这次能考中吧。”漆柒点头,也诚心希望村长家儿子能中,这才不会枉费了三哥一番心血。 “对,肯定能中。”漆老娘附和,至于为什么肯定能中,也顾不上了。 “我今个是过来报喜,顺带过来接你们回家住上一天。”漆老娘笑眯眯道。 漆柒听了好奇,“什么喜?哦,是不是嫂子生了?” 脑子稍微动了动,漆柒就猜出来了,“这事你派个下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跑一趟。” “哼,怎么,不欢迎我过来啊?”漆老娘不高兴地看着她问。 “哪有?我不是怕您累着了嘛。哎呀,您还没说呢,嫂子生得是男是女?”漆柒讨好地拉了拉漆老娘的衣袖求饶。 “是个闺女。”漆老娘对女儿的撒娇很受用,又笑了。 对于周慈这次给她添了个孙女这事,她也喜欢,已经有了孙子,再有孙女,合一个好字,十分圆满。 “哦,小侄女,挺好,上次嫂子也说想要一个闺女的,她算是如愿了。”漆柒心里开始盘算起明天送的小礼物,哎哟,家里也没现成的,等明天去镇上买个小金锁吧。 干脆多买几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上,备着。 正想着,就听漆老娘不屑道,“呵,女人心海底针,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漆柒一听老娘的语气,不对啊,疑惑道,“发生什么了吗?” 上次在漆家住了几天,发现漆老娘和大嫂相处还很融洽的呀。 漆老娘微怔了下,而后一想闺女不是外人,这事她迟早也要知道,索性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半晌,漆柒听完,心里不免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大嫂很不错呢,没成想…… “我和你爹连夜商量了下,没过几天就把家给分了。你三哥是要往上走的人,可不能被那些眼皮子浅的拖累着。” “爹怎么会同意?”漆柒还是没想通,为什么漆老爹那个老古板对分家这件事居然就同意了。 不是说,父母在不分家吗? “你爹同意了。只是内部分家,不分户。”漆老娘靠近漆柒压低着嗓音道,“他还指望着你三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呢。如今什么事都没有你三哥的前途更重要。” 这样说,明白了。 漆柒点着头,“懂了。” “哎,你那大嫂,是我看走眼了。如今,我也不指望她以后能多孝顺,只盼着她不要耽误元宝才好。”漆老娘如今对她失望,要求也降低了。 “她敢不孝顺。”漆柒哄着漆老娘,“她不孝顺,您就过来跟我过,咱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乐得自在。” “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说什么浑话,有我在呢,能让你们相依为命?你把你三哥放哪了?” 不知何时,漆墨轩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都没有发现。 “三哥,你来啦,快坐,半夏,沏壶茶过来。”漆柒笑着让出自己座。 “不用你瞎忙活,你坐,我自己能招呼自己。”漆墨轩眼观四方很快找到杌子,很自然地走过来搬过来坐下。 “来,小月亮,舅舅抱。”漆墨轩接过漆柒怀里的小女娃,疼爱地搂在怀里,乖乖巧巧,怎么能不惹人喜欢。 “今天我们过来,是特意带你们回家的,你赶紧收拾一下呢。” “这,我明天直接过去就是了。”漆柒有些犹豫。 “就一天,明天就送你回来。”漆墨轩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今天是娘生辰,娘说今年不大办,就家里人一起吃个饭。” “娘?”漆柒有些意外地看向漆老娘,见她面色如常,漆柒心里不是滋味,很是内疚,“娘,生辰快乐。我这就去收拾,回家,陪你几天。” “真的?”漆老娘一听说能陪她几天,整个人精神了,喜形于色。 “嗯!”漆柒点头,笑了。 第118章 一脉同气 漆柒看着漆老娘那开怀的笑容,也不禁由内而外感到高兴。 “我去收拾一下,我们吃完午饭就走,刚刚让半夏去买了条白鱼,等会儿我亲自下厨,娘,您尝尝我的手艺。”漆柒边说边往屋里走。 “欸,好。”漆老娘眼底泛着一丝涟漪,一脸笑意和小星星互动,“小星星,要去姥姥家了,开不开心呀?” 回应她的依然是小家伙捧场的笑声。 “哎哟,我们小星星开心呀,真好。” 院子里因为漆老娘和漆墨轩的到来,更加热闹了。 漆墨轩是什么身份,举人老爷呀,村里可还有好几名秀才公呢,知道他来了,纷纷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上门拜访,希望能得到漆墨轩一些指点。 漆墨轩没有推辞,认认真真给人家一一看了,点评了,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得到了各位秀才公的一致好评。 午饭,漆柒亲自下厨,烧了几个拿手好菜,给漆老娘单独煮了一碗长寿面。 这可把漆老娘感动坏了,没想到闺女还有这手艺,做姑娘时可一点没显。 漆老娘倒是没往别处想,只在心里再次感慨了下闺女的不易。 非常温馨地吃过午饭,两辆马车如约缓缓驶出了三河村。 当天晚上,出嫁的漆芜和漆思也在那次不欢而散后,事隔两个多月,再次相聚在了漆家。 “哟,还是柒妹面子大,娘和三哥亲自去接呢。”漆芜看到被簇拥着走进来的人,语气中的酸意根本掩不住。 她旁边的巣鹏飞听了忍不住蹙眉,见三哥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赶紧开口,想要解围,“芜妹,七妹她家离得远,三哥才去接呢,我们家离得这么近,你想过来,我随时可以陪你过来。” 那次回家后,他爹可是特意把他拎到书房训了一个时辰,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解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这两个月都没出去花天酒地,对漆芜关怀备至,就希望她能早日怀上,生下麟儿。 这有了关联两家血脉的孩子,他们的关系才能坚不可摧。 说实话,他是真不喜漆芜那性子,这两个月用风月场的手段哄她,早就哄累了。可她那肚子一天没动静,他就一天没法出去浪。 巣老爹可是下了通牒的,完不成任务,休想领每月的零花钱,没钱,他也只能乖乖待在家里。 今天是个好日子,丈母娘生辰,大好的日子,这女人居然阴阳怪气说话,真是…… 巣鹏飞一边叹着自己命苦,一边打着圆场。 可不知是不是漆芜被他这两个月百依百顺给惯坏了,居然不可面子拆台,“可不止三哥,娘也去了呢。” 那语气,敢情她还挺委屈。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请示不成?”漆老娘面色沉凝,大好的日子,她真的不想生气,可有些人,就是不知长进。 上次几乎是被赶着离开的吧,原本以为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沉淀,也该反省好了,可惜,是她高估她了。 哎,也是她没教育好,她的错啊。 “娘。”漆芜微微哆嗦了下,对于老娘,她还是怕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些,身子微微朝巣鹏飞靠了靠,显然是把他当作依靠。 这举动,该说巣鹏飞果然本事,还是说她真的蠢得无药可救呢。 “娘别生气,芜妹也是无心之过,她啊,这是吃醋了,羡慕七妹能得娘和三哥,你们的喜欢。她在家还常说,要向七妹学学,怎么讨您老的喜爱呢。”巣鹏飞平日虽然吊儿郎当,学业不成,但脑子绝对没问题,哄人的本事也有一手,只看他大少爷心情,高不高兴哄而已,“芜妹,是吧?” “对,对,我这是羡慕呢。”漆芜收到巣鹏飞的眼神暗示,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七妹,一会儿,我们姐妹好好聊聊,五姐向你请教请教。” “好啊。”漆柒感觉到了漆芜的言不由衷,她其实也想和这个五姐好好聊聊,她到底哪碍着她了,怎么就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漆老娘微微叹息,“你们心里要清楚,你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至亲,就算不能做到一脉同气,也请你们至少做到和平相处吧。我和你爹,还没死呢。” 漆老娘此话一出,吓得在场的儿女都跪了下来。 “娘。” 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女,漆老娘心里也不是滋味,挥挥手道,“行了,都起来吧,跪什么跪。” 见他们不动,只能吩咐一旁的奴仆,“把你们主子都给扶起来。” “你们啊,都大了,又有了自己的小家,心思啊也都多了。我呢,只愿你们一个个都能好好的,就可以了。你们呢,也别怪你娘我做事偏心,十个手指还有长短呢,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再说,娘都这一把岁数了,还能偏心个几年……” “娘,我们知错了。” 几人异口同声,一脸忏悔,就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看着他们如此,漆老娘深深叹了口气,道,“行了,此话就此揭过,以后我也不会再提,我看你们表现,如果再让我听到有人说话夹枪带棍阴阳怪气,那……这个家不欢迎你,也不要回了。” “娘……”漆芜傻眼,她知道这话就是对她说的,只是没想到娘会如此直白,简直让她脸面无存了。 “晴丫,去找你爹问问,老爷什么时候过来。”漆老娘没有再理会漆芜,而是吩咐一旁的丫鬟。 丫鬟离去,她对着几人微微抱怨道,“你们爹也真是,明知道家里有事,还不快点回来。” “娘,爹学堂有固定放学时辰呢,哪能说走就走,说放就放。”漆书锦微微蹙眉,一本正经地替漆老爹开脱。 漆老娘也就那么一说,意在缓解一些屋里的气氛,谁知大儿子这么不给面子,小古板果真没有喊错,不通人情也不解风情。 漆柒瞄见漆老娘微微翻白眼,不由会心一笑。 转而对漆书锦道,“大哥,大嫂和小侄女还好吗?” 漆书锦想到刚刚出生的女儿,立马心思被转移,笑道,“都挺好。” 第119章 和平相处 漆柒看了看外面天色,估计申时过半,遂道,“我看时辰还早,不如大哥带我先去看看大嫂和小侄女吧。” 这里的气氛真不咋样,他们还是快散了吧,哎。 漆柒看向漆老娘,漆老娘挥手,“去吧。” 见此,漆思笑着上前挽住漆柒手臂道,“七妹,一起吧,我也刚来,还没去看过小侄女呢。” 她们都去,漆芜也坐不住了,刚想出声,就听漆老娘道,“小芜,跟我去厨房看看晚宴安排得如何了。” “不是,娘,我想……”漆芜正想表达自己的意愿,被巣鹏飞一把拉住,“娘,芜妹很愿意陪您,对吧,芜妹。” 漆芜看着巣鹏飞微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对,娘,我陪您去看看。” 这就样,两方人各自朝自己的目的地去了。 “四姐,姐夫和满哥儿今天不过来吗?”漆柒看见今天漆思又是孤身一人,着实有些好奇了。 “你四姐夫去了府城书院求学,不在家,满哥儿今早起来有些拉肚子,婆婆怕他来了乱吃东西,就没带过来。”漆思笑着解释着。 漆柒如果没有察觉到她刚刚脚步微顿,身子微僵,还真要信了她的话。 不过,就算知道她的话里面有水分,她也不会没事找事拆穿她,而是说着她的话,关心道,“哦,那满哥儿没事吧,小孩子拉肚子也有很多原因,不能马虎,找郎中看过没?” “看过了,没事,可能是晚上睡觉受了些凉。”漆思语气自然,找的借口很充分啊。 “那就好。”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地。 推门进去,屋里还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大嫂,我们来看你了。”漆柒笑着上前打招呼,“你感觉怎样?身子可好些了?” 周慈眼神飘忽,笑不达眼底,只唇角扯了个笑容,很是牵强,“都挺好的,劳妹妹担心了。” 漆柒见此,知道周慈怕不待见她了,遂看向一旁的孩子道,“这就是我小侄女吧,生得可真好。” “比不得你那对龙凤胎,把娘哄得,怕是要什么给什么了吧。”周慈看到漆柒,哪能高兴得了。 就是因为这个小姑子,娘对她有了成见,还强势地把他们大房分了出去。 在周慈眼里,那场分家绝对是不公平的,他们大房吃亏大了。 这话……漆思眼眸微闪,笑道,“七妹的两个孩子确实可爱,讨人喜欢。不过,要什么给什么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大嫂,这话容易让人误会,以后可别说了。” 漆柒挑眉,说她就说她,说她两个孩子干什么? “我可没瞎说,你啊,还不知内情吧。”周慈看向漆思,言语之间有些挑衅。 漆思顺势接话,“哦?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吧,七妹回家那天,可是带走了两马车东西呢,除了娘给补得嫁妆,小叔子另外给了七妹好几样礼盒,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我都无缘看一眼。”周慈看着漆柒和漆思,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呵,不患寡而患不均,看你们兄妹间该怎么和睦相处。 漆思听到漆墨轩给了漆柒好几样东西,确实眼红了。 其实,她倒不是真的有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只是觉得三哥此举太不公平,都是妹妹,凭什么单独就给漆柒呢。 不得不说,周慈这招还真起到了效果。 “是嘛,小柒,三哥都给了你些什么呀?”漆思状似无意打听着。 “那是三哥补给我的成婚礼和孩子们的洗三礼,满月礼。”漆柒没心思跟她们掰扯了,起身道,“嫂子,月子里,还是不要多思多想的好,不利于养身子,以后落下病根,可不划算。我要先走了,四姐,你……” “哦,我再留一会儿,陪陪大嫂,你有事就先去忙。”不出所料,漆思留了下来。 “行,大嫂,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漆柒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人压抑的房间。 一出门闻到新鲜的空气,顿时舒畅了。 最后看了眼房门,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屋里的说话,她不用猜也能知道个大概。 说吧,说吧,谁人背后无人说嘛。 穿过长廊,转弯,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很好,在这里等着她呢。 “五姐,你是在等我吗?”漆柒笑着走向漆芜。 漆芜正站在转角处不远的一棵桂花树下,“对啊,七妹,聊聊?” “好啊,我也有不少问题想请教五姐呢,我们去亭子坐?”漆柒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建议。 “可以。” 两人一起朝着亭子走去,亭子那边开阔,倒是说话的好地方。 “五姐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成见,不知为何?”漆柒看着她,直截了当询问。 漆芜也不甘示弱,强势道,“成见倒也不至于,只是了不得你太得意。” “得意?我哪得意了?”漆柒不明所以,她好像没有表现得高人一等,不可一世吧? “二表哥又离家了,你还不知道吧?”漆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到了孙子清。 漆柒微微蹙眉,“又离家?去哪了?” “京都。”漆芜看着亭边的一株小草,有些幽怨道,“他说他等不了三年,他要走别的路子,出人头地。” 漆柒挑眉,别的路子?能是什么路子?他攀上贵人了? “挺好的呀,男人嘛,哪个不想出人头地。” “好什么好。”漆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还有没有良心。他都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京都那种地方是那么好混的?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五姐,请你不要每次说到他就提到我,行吗?”漆柒有些无语,真的挺烦。 “你以为我想提你呢。”漆芜受不了漆柒这无所谓的态度,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 漆柒赶紧提醒,“你小声些啊。” 漆芜缓了缓情绪,压低声音讽刺道,“是,你早就抛弃了他,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死活。漆柒,你真无耻。” 漆柒黑了脸,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第120章 撕破脸皮 “漆柒,你真无耻!” 两年前,她似乎也听到了同样的话。 同样是对面这个女人,对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原身。 “没你恶毒。”漆柒云淡风轻地回了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既然都撕破脸了,又何必留情面。 “你。”漆芜瞳孔放大,显然没有想到漆柒会是这个反应。 “呵,五姐,两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你。”漆芜垂下了眼帘,片刻,抬头呵呵笑了,眼眸清明,闪烁,“小柒,不错嘛,长进了啊。” “都是五姐的功劳。” 漆柒漠然地看着漆芜,心里其实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乖乖,她刚刚只是虚张声势炸一炸她,没成想还真炸出了花来。 她这五姐,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得那般无脑。 漆芜冷哼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转身,理了理衣裳,重新坐下。 “也对,上次见面我就察觉到了,小柒早已不是当年的小柒。”漆芜说着,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远方,唇角的笑有些扭曲,“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好运呢。 一出生就备受宠爱,家里就没人不喜欢你,特别是子清,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就因为有了你,他再也不跟我玩了,青梅竹马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俩。凭什么?你凭什么取代我的位置?就因为你小,所有人都指责我,我该让着你?” 漆柒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就因为二表哥,你就要我死?” “你不该死吗?”漆芜看着漆柒,眼睛亮得吓人,脸上都是憎恨,“明明已经是残花败柳,你凭什么还赖着子清?可笑!” “所以,你是故意说那些话,在我失魂落魄,浑浑噩噩时,刺激我,让我无地自容,甘愿赴死?”漆柒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都是漆芜数落漆柒的恶毒语言。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失了贞洁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你就是漆家的耻辱,还妄想嫁给子清,他可是要做大官的,怎么可以有一个如此不堪的妻子,哪天被人发现了,不得被同僚歧视,被人耻笑。我说的这些话难道有错吗?”漆芜目光肃然看着漆柒,义正言辞。 “你是孙子清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别忘了,两年前,你就已经是个……有夫之妇!”漆柒一字一顿得说着“有夫之妇”四个字,成功让漆芜变了脸色。 “你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失贞的我。”漆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目露鄙夷,“身为有夫之妇,不守妇道,尽然一直觊觎别的男人,你把姐夫放在何处?比起我的身不由己,你的行为才更让人恶心吧。不信,我们去问问孙子清,听听他怎么说?” “不,不行!”漆芜摇着头,拍案而起,“你敢!” 漆柒嗤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要我的命了,还指望我善良不成? 不知道姐夫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别的男人,至今还念念不忘,如此水性杨花,会怎么样哟?” “你,你敢?你敢把这事告诉鹏飞,我就把你婚前失贞的事宣扬出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称心如意。”漆芜红着眼睛,警告加威胁。 换来的却是漆柒的冷笑,“你尽管宣扬啊,你以为我会怕?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寡妇身份,婚前的事,还有谁会在意。 更何况你说别人就会信吗?大不了我就说我和夫君情难自已,一时忘乎所以犯了错。可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就算婚前出格,又碍得着谁。别人只会当作一段风流韵事,笑过就算。 倒是你,一个被休的女人,还有因为水性杨花被休,你会是漆家和巣家的耻辱,人人唾骂的荡妇,不知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呢?” 漆柒一定一句,把她之前侮辱原身的恶毒言语全部回敬给她。 漆芜五官扭曲,瞳孔涣散,额头青筋暴起,“住嘴!你给我闭嘴!” 漆柒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绪,见她失控,果断往后退了一大步。 而漆芜也不出她所料,手呼了过来。 漆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哼,她好歹也练了那么久的修真功法,武林高手打不过,对付她,绰绰有余。 “五姐,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漆柒笑,看她宛如看小丑,气势上完全碾压了她。 漆芜倔强地看着她,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漆柒傻眼,怎么说哭就哭,刚刚的狠辣劲呢?外强中干吗? “呜呜,你,你凭什么一直欺负我,凭什么?”漆芜哭得不能自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漆柒放开她的手,无语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你这颠倒黑白,信手捏来的本事倒是耍得炉火纯青。” “怎么没有?你从小就欺负我。自从有了你,我的一切都被你抢了去。”漆芜一边哭一边讲述着自己这些年从她这里受的委屈。 “如果没有你,我就是子清的妻子,而不是嫁给这个只会整天花天酒地的纨绔,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都是因为你。” 漆柒听得直翻白眼,这人怕不是心理扭曲吧。 “你凭什么那么好运,就算被人玷污了清白,子清也愿意娶你。就算去投河,还有个顾孝恩去救你。顾孝恩啊,大才子,他居然也愿意娶你。凭什么?顾孝恩死了,还给你留了一对龙凤胎。你有阿娘喜欢,有三哥庇护,你一个寡妇,居然日子越过越好,凭什么?” 漆芜捂着心口,吼得撕心裂肺,可见,有多不甘心。 “别吼了,把人都招过来,陪你一起疯吗?”漆柒淡定地掏了掏耳朵,目光环顾四周,然后,还真看到了一片衣角露在拐弯处。 漆芜似乎听进去了,一连打了几个嗝,试图把情绪压回去。 漆柒见她渐渐平静下来,才道,“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从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凭我乐天知命,善待别人,更善待自己。 五姐,人生不称意事,十有八九,如果你不能摆正心态,让心中的魔鬼肆意横行,伤人之余,又何尝不伤己?” 第121章 人际相处 漆柒余光看着拐角,漫不经心道,“我今日看姐夫对你还挺不错,处处提点,维护你,你真的想要和他离心吗?” 漆芜擦拭眼泪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冷哼道,“他不过是被公爹教训了一番,停了月钱,没法出去花天酒地罢了? 如今三哥中举,巣家急于想要一个孩子,能够增进巣漆两家关系的孩子。他不对我好,如何来的孩子。” 漆柒挑眉,果然,她看得明白。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对别的事能看得明白看得开,对她就看不开了,非要揪着她不放呢? “不过,孩子哪那么容易有,我不想要,谁都别想逼我生。”漆芜微微抬首,有些傲气和得意。 漆柒微微诧异,“你是故意不想生?” “生他出来干嘛,父亲整日里花天酒地,母亲,母亲……”漆芜眸光微闪,说不下去了,能坦白自己,可不是谁都有勇气。 “我和刘子清早已无缘,绝无可能再有牵扯。他如今离开,不管是为什么。你还看不明白吗?他从来就不属于你,你们同样,绝无可能。 你真的要为一个从来不屑于你的人耗尽一生?值得吗?” 漆芜沉默。 漆柒看看天色,也没有和她掰扯的心思,这人偏执,脑子有坑,她该说的都说了,以后还是离她远着些吧。 “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想得通最好,想不通也随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漆柒甩袖离开。 漆芜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语。 “三哥,来了多久。”漆柒在拐角处看到了漆墨轩。 “说话也不找个隐秘的地,不知道隔墙有耳吗?幸亏我在这儿守着,否则,还不知要被多少人听了去。”漆墨轩气得点着她额头教训。 漆柒吐了吐小舌头,无辜道,“我怎么知道她会那么激动,控制不住音量呢?” “她就是个疯子,以后不要单独和她相处呢。”漆墨轩一脸严肃地告诫着。 “知道了。”漆柒点头,她正好也这么认为,倒是和三哥不谋而合,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三哥知道二表哥离家的事吗?” “知道,临行前,他来找过我。”漆墨轩想到那日的刘子清就忍不住蹙眉。 “知道他去干什么吗?” 漆墨轩摇头,“这事你别管,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我们,帮不了。” “我也没想管,更是管不着,只是怕他再出什么事,有些人又把莫须有的罪名扣我头上来。”漆柒很是无奈地抱怨。 漆墨轩想到什么,也跟着点头,一脸无奈地安慰她,“不怕,有三哥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我先在这里多谢三哥了。” “又客气。” “嘿嘿。” 两人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转角处。 因为漆老娘今年不是整岁,不做寿,这一年的生辰就在一家人的团圆饭中结束了。 次日清晨,漆柒一早醒来,目光无神地看着帐顶,久久无法回神。 她昨个晚上做了一夜的梦,有些迷迷糊糊记不得了,有些却还能回想起来。 她想起当初为什么会嫁给顾孝恩了。 当日原身受了漆芜的蛊惑,万念俱灰,选择了投河自尽。 梦中,当那河水淹没她的五官,前所未有的痛苦扑面而来,她感同身受。 是顾孝恩救了原身,原身再想寻死,顾孝恩拦住了,相问缘由,原身告诉了他自己被人玷污清白,无脸苟活,让他不要再管她死活。 本以为他会拂袖而去,却没想,他提出愿意三媒六聘娶她。 最后成婚仓促,是因为原身不想大操大办,只想快点离开漆家。 所以,顾孝恩是知道原身的事,却甘愿娶她,他们之间不存在欺瞒。 这让漆柒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故意欺瞒就好。 从两人婚后的相处来看,顾孝恩对原身那是万分照顾,体贴人微。 说他对原身没有感情,反正她是不信的。 “夫人,您醒了吗?” 素红听到了她的叹气声,询问。 “嗯,醒了。”漆柒揉了揉太阳穴,一夜睡得不踏实,她有些头昏脑涨。 不过,这里不是自己家,且今天还是小侄女的洗三,也没法睡懒觉了,起吧。 洗三是古代诞生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仪式,婴儿出生后第三日,要举行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婴儿祝吉,这就是“洗三”,也叫做“三朝洗儿”,又称为“洗三盆”。 洗三的用意,一是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图个吉利。 龙凤胎当初是一简再简,几乎就是没办,一是因为漆柒并不在意这些形式,二是因为他们太小了,舍不得折腾。 如今,观看了全过程后,不由暗自庆幸,亏得当初没这般折腾,这不是祸害孩子吗? 看把那孩子哭得,大家却还在笑,哎…… 没法苟同。 洗三结束后,漆柒不放心,给小侄女把了个脉,顿时蹙眉,孩子还是受了些凉。 “大嫂,你今个晚上注意着些,蓉姐儿刚刚似乎受了些凉……” “住嘴,有你这样做姑姑的吗,居然诅咒自家亲侄女,你安得什么心。” 漆柒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慈,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冷声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蓉姐儿不仅仅是你的女儿,更是我们漆家的血脉。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照顾不好她,相信家里不在乎多费几个银子,找人来照看她。” 周慈黑了脸。 漆柒却不打算放过她,“你刚刚的话,我会一五一十告诉阿娘。” 说着,她转身离开,不管傻了眼的周慈。 哼,给她几分脸还不依不饶了,当她是病猫呢,谁都可以上来吆五喝六。 她刚刚那话自然就是吓唬她的,只希望对她能起到一些警醒作用吧。 又是一夜的梦,第二天得知,蓉姐儿昨夜起了惊,还好照顾得当,没有大碍。 漆柒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吃过早饭,回房补眠。 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好脸。 以后,就这样吧,好相处的就多说几句话,不好相处,无所谓,原也不是多亲近的人。 第122章 双生姊妹 虽然她打算在漆家住上几天,却也不想天天耗在家里。 上次过来一直待在家里,人多事多,烦得她只想离开。这次,她打算出去转转。 第一站就是漆家大房开的药铺。 洗三那天,从大伯母那里得知六哥漆川柏居然也在这次的服役名单中,已经去了北境。 漆柒顿时觉得不应该啊,漆家大房虽然没有秀才可以免兵役,二房却有三个秀才,一个举人,好几个免役名额呢,两家又没有龌龊,关系挺好,怎么也不可能不把免兵役的名额给大房留一个啊。 细问之下才知道,漆川柏是瞒着家里报的名,自愿去军营当军医了。 顿时,漆柒对这个六哥多了一份钦佩,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却敢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他做了她也想做,却因为身边牵绊太多,没能实行的事。 漆家大房住在荷花镇最繁华的街道,是一座三进院子,一进是医馆加药铺,二进三进住人。 这座宅子怕是漆家最值钱的家产了,医馆里挂满了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杏林之家,各种牌匾,这是几代人积累的名望。 “大伯,我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漆柒带着半夏进来,看到铺子里还有些小忙,连忙上前想要搭把手。 “小柒来啦,正好,你六哥不在,你去他小间坐堂吧。”顾大伯是知道漆柒医术的,所以直接指派上了,“福子,带七姑娘过去。” “好咧,七姑娘,这边请。” 福子带着漆柒离开,路过檐廊,他吆喝道,“这边有郎中坐堂了,大家可以过来看诊。” 在檐廊等候的病人不少,却没人上前,毕竟漆柒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大家似乎并不能信任她。 堂屋里的漆大伯见此,走出来给大家介绍,“这位女郎中是老夫的侄女,从小跟着家父学医,小小年纪,医术了得,大家尽管放心找她。” 漆柒也知道她穿着女装,就很难让大家信服,于是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行医令扬了扬,笑道,“大家放心,我是有行医令的郎中,不是江湖骗子。” 一句话成功逗笑了众人,人群中有个妇人走了出来,“女郎中,要不你帮我看看吧。” 漆柒微微一笑,“好,大娘,您跟我进来,我给您瞧瞧。” 这位大娘赶时间,不想排队了,本身也不是大毛病,所以第一个站了出来。 漆柒认认真真给她看了,写了药方,配了药。 出来时,众人询问她里面的女郎中医术怎么样。 大娘满口赞誉。 顿时,又有排在后面的几人动了心思,纷纷过来找漆柒。 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会被埋没。 漆柒医术过硬,真金不怕火炼,不时,漆家医馆有女郎中坐堂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此后几天,过来找漆柒看诊的女病患明显多了起来。 忙完一上午,自然而然就留在大伯家蹭了午饭。 席间,两个小堂妹,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把漆柒逗乐了。 经历过漆家四姐五姐两人的塑料姐妹情,漆柒对与和女孩子相处有了些阴影,前两次都没有和这对姐妹花好好说话,这次,倒是有了意外惊喜。 人与人还是不同的,她不该一概而论。此时此刻,这对小姐妹,就让她感受到了别样的姐妹情。 “七姐,你的医术真是跟祖父学的?”八妹紫苏,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是吗?”九妹紫芙,就像个小跟班,处处附和着自家姐姐,不愧是双生子,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表情。 漆柒也是观察了好久才从细微处成功分辨出两人的不同来。 “嗯,对。”漆柒点头,这个肯定要答是,再次感谢漆家祖父。 “真厉害,祖父怎么就没有教教我们呢?”八妹紫苏一脸失落,遗憾道,“不然,咱们漆家就能再出两个女神医了。” “嗯,哎……”九妹紫芙叹气,深表遗憾。 “怎么没有?你们小时候的汤头歌不就是你们祖父教的。”漆大伯摸着胡须笑道,“你们祖父过世时,你们不过七岁,怕是都忘了。” 紫苏紫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爹,我们记得祖父。” 七岁,就算不是记得特别清晰,印象总是有的。 漆大伯听着,满是欣慰地点头。 “爹,您怎么只教哥哥们医术,不教我们呢?”八妹紫苏有些幽怨地看着漆大伯。 “对,为什么?”九妹紫芙也是一脸求知。 “这个?”漆大伯目光有些飘忽,尴尬地瞄向大伯母,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按理医药世家的子女,都会学点医术,就是不精通,也会耳濡目染学些皮毛。 可漆大伯母对两姐妹管得十分严格,还真没让她们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她们两姐妹整日课程安排得满满的,琴棋书画,厨艺刺绣,完全是按大家闺秀的标准在培养。 士农工商,不是大伯母想要攀比什么,只是有小叔子一家摆在那里做比较,她自然知道读书科考的好处,甚至动过心思让川柏读书考科举。 可惜,漆川柏没那个心,一心只想跟着父亲哥哥学医。 好吧,男孩子她也不能多管,漆家是医药世家,总要有人传承下去。 但是闺女,她希望两个女儿能知书达礼,寻门好亲,最好是读书人家。 随着漆墨轩中举,她知道,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最近寻上门来求亲的人家,就明显档次高了。 童生秀才有好几个呢。 不过不急,她闺女过年才十四,还可以等等。漆墨轩来年就要去会试,如果会试再中,那她的女婿,真的可以再好好挑挑的。 大伯母见自家夫君在求救,会心一笑,解围道,“你们不是整天抱怨功课学不完吗?想学医理,自然可以啊,我立马就能给你们添上这门功课。” “啊……”紫苏紫芙同时鼓起了包子脸。 她们想要学医就是不想再学那些琴棋书画,可娘的意思,显然是不会称了她们的心意。 “怎么样,要学吗?”大伯母能不了解她自己闺女,有些幸灾乐祸,看好戏似的,再次询问。 第123章 向往生活 紫苏紫芙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目光坚毅。 大伯母颇有些意外。 紫苏微微靠近漆柒,略有些紧张道,“七姐,你能教我们吗?” “嗯,能吗?”紫芙附和。 几个月前,六哥从青山县衙回来,说起了当日漆柒用一手超凡的医术救治了一个贵人,不仅替一众郎中解了围,还获得了一等行医令。 听着他的描述,实在太震撼了,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七姐吗? 原本以为六哥夸大其词,可父亲也点头,夸奖了七姐的医术,直接侄女的医术深不可测,就那一手接骨术,他也望尘莫及。 这让两姐妹颠覆了认知,原本女子也能如此厉害。后来又听说,七姐为受灾的临水百姓义诊,积善行德,还得到了贵人的赞许,送了牌匾。 这是多大的荣耀。 随着七姐的消息不断传来,也不断在打破她们的认知。 原来,女子也能行医施药,受百姓敬仰。女子也能出门游历,看遍大好河山。 而她们,从小就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每天有学不完的功课,难得出一趟门也要全程跟着阿娘,不能畅快地玩。 渐渐地,姐妹两人心里有了不一样的向往。 对这个七姐也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我?”漆柒看着两小只,也有些意外,但她们眼里的认真又让她知道,她们不是开玩笑。 漆柒实事求是,有些无奈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会一直待在荷花镇的,只能有时间教教,你们跟我学估计只能学个皮毛。” “学个皮毛就可以了,她们玩心重,只怕没学几天又不想学了呢。”大伯母却是想明白了般,率先为她们应了下来。 医理啊,女孩子懂些医理没有坏处,果然将来两人嫁进高门大户,那更有必要懂一些了。 她之前居然没有考虑进去,幸亏发现及时,还来得及。 而且,是跟漆柒学,和二房搞好关系,对自家闺女只会有好处,这个机会,怎么也得把握住。 “那,就每天的下午申时吧,原本是借厨艺课,先不上了。”大伯母风风火火,直接安排上了,说完,对上一桌子目瞪口呆的人,才恍然回神,对着漆柒歉笑道,“小柒,瞧我,还没问你意见呢,又开始自说自话了,大伯母性子就是急,你别介意啊。” 漆柒笑着摇头,“不会,我没有意见。” 漆柒还是蛮喜欢大伯母家这氛围的,且她刚刚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真的,太好了。”两姐妹又是异口同声,兴奋不已。 没想到还能逃掉一堂厨艺课,也不错哟,赚了赚了。 “既然要学就跟着你们七姐好好学呢,可不许再叫苦叫累,中途喊停。课业什么时候结束,也由你们七姐说了算。” 见闺女们热情高涨,大伯母也是欣慰不已。她这两孩子的资质并不高,对于琴棋书画,课业一般,厨艺刺绣更是糟糕,学了七八年,也只会一些简单的。 “嗯!”两人又同时小鸡啄米般点头,那乖巧可爱的模样,谁人见了不喜欢。 就这样,漆柒又接下来一个活计。于是,每天一早就来漆大伯家报道,一直忙到天黑吃晚饭才回家,惹得漆老娘好一顿埋怨。 说好了来陪她,天天人影都看不到。不过还好,她还有两个宝贝外孙可以抱。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就不跟不靠谱的孩子娘计较了。 果然,有两宝贝在,她这个宝贝闺女也得退居二线了。 这次原本只打算住几天,却没想一直住到了腊月二十,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家里也有一摊子事呢,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来时一辆车,回时大包小包又塞了一辆车。 漆思虽然早就听大嫂说起过,但这次亲眼看到,还是被这场面嫉妒到了。 语气中不由就带了些出来,“小柒真是好福气啊,看三哥,对你多好,这是恨不得把家当都搬出来送给你了吧。” 的确,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三哥置办的。 漆柒愉悦地轻笑道,“四姐说得没错,三哥对我好着呢,岂止是这些东西,他给我的,多了去了。” 嫉妒吧,呵。 漆思被她这副炫耀的表情,搞得差点心态不稳。 幸好这时漆老娘走了过来,漆思的表情立马变了,“小柒啊,一路顺风啊,咱们姐妹初二再聚。” 大年初二回娘家,算算也没几日了。 “好的四姐,你也多保重。”漆柒同样露出了招牌笑容,“对了,四姐,我那四姐夫不会大年初二也要上府学,不能来吧?还有我那小外甥,下次能见到吗?” 漆思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了,但还是强撑着笑道,“自然要来的。” “嗯,来就好,那我们就等初二再会。” 两人客套地说着没有营养的话,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看漆思拧眉不语,漆柒无奈撇嘴,暗道:让你惹我,本不想戳你,没成想你非要撞上来。 她估计,初二还是只有漆思一个人回来,到那时该是真的尴尬了。 也好,刺激她一下,让她把心思多放在承家上,姐夫身上,多想想招,看看那天能不能把人带回来吧。 别一整天的盯着她。 漆思的情况,她也从漆老娘那些了解了一些,对于那个四姐夫承家,她也是真是无语了,也是一家子的奇葩。 承家也是书香之家,比漆家好上那么一点点,就真的只是一点点,祖上出过几个秀才,经营了一些名望。 和漆家一样,承老爹也是个老秀才,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家中就承儒文一个独子,自然宝贝得很,也是他们家的希望,可惜,到现在还只是个童生。 承家自认祖上有功名,比漆家要高上一等。平日里亲家相处时不自觉就显露了出来。 这次漆墨轩中举,多好的事啊,他承家作为姻亲,只有沾光的份。 可人家呢,请客那天,承老爹稍稍露了个面就推托有事走了。 承儒文更是府学都没回。 两人的儿子承百川自出生就被承老娘接过去教养。 漆思在那个家,其实着实过得不易,不知是不是她如今越来越左性的原因。 第124章 过大年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按理说漆家起来了,承家作为姻亲,文雅人就不说贴上来了,最起码也该有点脸,虚心点,把态度摆正吧。 可他们倒好,不说热络上前,往后缩算怎么回事? 许也是面子作祟。 之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摆脸子摆习惯了,如今倒过来,不好意思了? 猜不透,她也没见到人,不好下论断。 不过,她觉得漆思是该拿出态度来了。 自己的生活不如意,自己不去抗争,想办法解决。反而自怨自艾,还对着亲人阴阳怪气,这种人,她是看不上的。 如今漆家起来了,她腰板完全可以挺直了做人呀。 还等什么呢? 哎,希望这番刺激有用吧。 马车晃晃悠悠离开漆家,再次回到三河村。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这还是漆柒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看着他们整天忙忙碌碌,打扰屋舍,准备年货,剪窗花,写对联,贴福字,这种氛围,让孤独已久的她,顿时幸福感爆满。 二十五推磨做豆腐。二十六杀猪炖猪肉。二十七宰鸡赶大集。二十八抓紧把面发。到了二十九,还要蒸馒头。 每天似乎都有忙不完的事,生活充实又有趣。 大年三十吃饺子。 “来了……饺子上桌,大家都坐吧,家里也没有外人,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自己过,不必在乎那么多规矩,半夏,去把平叔他们都叫进来。” “好咧。”半夏笑容满面,刚从厨房过来,脸蛋红扑扑的,自从跟了漆柒,吃好睡好心情好,又跟着素红练武,现在不止个头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长开了的小姑娘,又爱笑,还挺讨人喜欢。 “平叔,二戟哥,三矛哥,夫人让咱们都进去,一起吃团圆饭呢,你们快进来吧。”半夏站在院中,对着马厩,檐廊,屋顶喊话。 “这,不好吧。”保平有些犹豫地看向二戟。 “没什么不好的,夫人说了,都是自家人,咱们关起门来夫人说了算。快点,别磨蹭了,让夫人等急了。”半夏挥了挥手,让保平赶紧。 保平却看着二戟,见他点头才道,“那好,我去关门,顺便洗个手,半夏姑娘先进去吧,外头冷。” 保平笑得一脸褶子,他觉得现在这日子,就是老天可怜他,赐给他的最好生活。 三矛从屋顶翻身一跃而下,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道,“又到吃饭时间了啊。” 这日子过得,他骨头都松散了。 二戟看他这样,忍不住摇头叹气。心中也不由怀疑,他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太过安逸的生活,会不会磨灭他的斗志。 “二戟,三矛,快点进来。”漆柒看着一桌子菜,又道,“半夏,家里有酒吗?” “有啊,有两坛子女儿红,是之前买年货时一起备的,年后有客人过来可能用的到。” “拿一坛子过来,今天过年,这么好的菜,怎么能没酒呢。”漆柒发话,半夏立马应了,兴匆匆把女儿红给取了来。 “给大家都满上。多下来的,二戟,你们三哥男人包圆了啊。” 女儿红,其实就是黄酒,也就十几度,比啤酒度数略高。 一坛子大家分了分,剩下都给了二戟。 漆柒微微咪了一口,顿时拧了眉头,哎哟,那味道,怪不适应。 她以前也喝酒,多是喝的香槟葡萄果酒之类,黄酒还是第一次尝试。 “嗯,这味有点怪。明年,明年我们自己酿酒,三月酿桃花酒,五月酿青梅酒,六月酿桑葚酒,七月酿葡萄酒,八月酿桂花酒,十月可以酿米酒……我们这里还有什么水果,都能拿来酿一酿,那我们一年四季都能喝到不同口味的果酒了,啧啧,大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漆柒侃侃而谈,众人目光熠熠看着她。 “夫人,您会酿酒?”素红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有什么难的,你们不会?”漆柒见他们摇头,笑道,“很简单的,等空了我把方子写出来,大家都看看,感兴趣的可以弄点果子回来试试。” “好。”素红笑着应了,最大声。 漆柒见此笑笑,气氛正好,她站起身道,“来,我敬大家,这一年大家跟着我都辛苦了,十分感激大家对这个家的付出,我们共同举杯,对今年道别,期待来年生活更加美好。” 众人纷纷站起身,素红代表大家道,“夫人说笑了,我们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跟着夫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十分开心。只愿夫人和小主子们身体康健,幸福美满,我们愿意一直追随主子们。” “好。碰一个。”漆柒喝了两口酒,脸蛋瞬间红了起来。 “大家吃菜,快,别拘谨了。平叔,说你呢,夹菜吃啊,光吃跟前的怎么行,每样都尝尝,半夏和青黛如今手艺越来越棒了。要我夹给你吗?”漆柒知道他们可能会不适应,贴心地招呼大家。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保平立马站起身,夹了好几筷子菜,让主子伺候他,不要命了。 这一招很好用,漆柒看向二戟,二戟立马会意,自觉夹菜。 至于三矛,这孩子完全不用她招呼,正埋头苦吃呢,这样不是挺好,漆柒看了他一眼,很满意。 “素红,去把我的钱匣子取来。” 作为领导,一年到头,怎么能不发奖金福利呢,她早就准备好了。 打开钱匣子,里面放着不少小荷包,红色打底,上面绣着各种字体的福字,这都是青黛的手艺。 漆柒一边发一边道,“我也不清楚你们在王府的月薪福利是怎么算的,估计只会比我这多。但是,到了我这里,只能按我的能力给大家了,不多,大家别嫌少啊。” “夫人,您客气了,我们来这里还是拿着王府的俸禄的,所以,这个不能收。”二戟实诚,要把荷包还给漆柒。 漆柒一听顿时乐了,“那正好,你们拿双份,我也不用有负担。拿着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别推了。” 话到这里,二戟也没了顾虑,安心收下。 “好了,放开肚子吃,今天的菜不许剩,光盘啊。” 一年到头,圆满收关,只愿新的一年,越来越好,永远这般幸福安康,足矣。 第125章 中了埋伏 大年三十这日要守岁,漆柒却因为喝了点酒,晕乎乎没能坚持,亥时就去睡了。 子时一过,已是天丰三十一年。 睡梦中,漆柒再次拧眉,她睡得并不安稳。 自从那日和漆芜谈话之后,她的记忆似乎又被打开了些,开始夜夜做梦,可梦境里的东西,等醒来后却很多又不记得,只是觉得累,很累。 漆柒猛然睁开眼,双目无神地看着帐顶,这次脑子里又捕捉到了一个新的画面,她从山崖上掉进了水潭,那一瞬间,一股压力冲击五官,震得她头脑发胀,胸闷窒息。 那是死亡的感觉,她亲身经历过,所以又是感同身受啊。 累,好累。 漆柒缓缓闭上眼,过得好久才平复下来。 良久,她轻手轻脚起身,裹着被子,到桌边喝了一口水,凉的,顿时整个人就清醒了。 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踱步来到窗边,轻轻打开。 一股凉风袭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棉被裹紧一些,可是脚下怎么都透风。 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漆柒小碎步过去,盘腿坐上椅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这才满意。 坐在椅子上,也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夜色。 今夜的天空不见月亮,却有繁星点点。 同一片夜空下,她在数星星。 北境之地,却是另一番场景。 裴昇一身夜行衣,站在山顶看着远方点点星火,那里正是大图的军营。 “主子。” “出发。” “是。” 一声令下,只听嗖嗖几声,数十条黑影从山顶一跃而下,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今夜他们的任务,火烧大图粮仓。 良久,离风看着站在风口的裴昇道,“主子,夜凉,我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相信小黑他们定不负所望,能顺利完成任务。” 裴昇却是看看了星空,微微蹙眉道,“飘香,你这消息准确吗?” 飘香一愣,回想了一下消息来源道,“准确啊,前几次都是正确的。” “我总觉得这次的消息来得有些顺利了,不对,我们可能中计了。”裴昇拧眉,“消息可以顺利,但不应该这么准确,大图的粮仓,多少吨粮草都一清二楚。遭了,离风,快发信号。” “哦。”离风也是一脸震惊,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信号弹正想发,就听裴昇道,“来不及了。” 离风抬头,只见裴昇已经飞身冲下悬崖。再看远方,火光冲天,却伴随着阵阵厮杀。 “主子,等等我。”离风手忙脚乱地换了个信号弹发出,这才追上去。 他之前拿的是撤回弹,换上的是支援弹。 冥夜这边,带着人顺利摸到了大图军营,也顺利找到了所谓的粮仓,当他点燃火折子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扔出火折子,就着熊熊烈火,他抽出长剑,“杀!” 来不及思考,也不用思考,浴血奋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翻倍。 冥夜带过来的个个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但也架不住大图人多。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不久就见了血,吃力起来,虽然还在苦苦支撑,却不知道能撑多久,只能拼命,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突然,他耳边似乎听到了主子的声音。 “我来开道,带他们走。” “是!” 是主子和离风他们来了吗? “小黑,挺住,我们走。” “小疯子。”冥夜精神一震,似乎又满血复活了,“不用管我,去救其他兄弟。” “杀啊……” “小黑,你才是真疯子。”离风看着一往直前,杀疯了的冥夜,无奈。 裴昇手持血煞剑,大开杀戒。 血煞一出,谁与争锋。 待着呢内力的剑气,势如破竹,随着血肉横飞,生生开出了一条道来。 吓得大图兵节节后退,都不敢上前了。 “慎王。”阿布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挡在了裴昇跟前,他一身盔甲,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战士,气场大开,“既到了我大图国,不如留下喝杯水酒,如何?” “想留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裴昇冷眼目视前方,慢慢握紧手中血煞剑,再次调动内力。 忽然,马鸣声马蹄声接踵而来,不绝于耳,军营后方冲出来数千头高头大马,像疯了似的,横冲直撞,冲进了人群。 裴昇见此,知道飘香成功了,随即看准时机再次出手,剑气直冲阿布将军。 阿布眼瞳一缩,本能得翻身下马,抱头连滚三圈,弄得灰头土脸。 “将军,你没事吧。” 阿布抬头,看见他骑的那匹马已经成了一滩血泥。 场面太过血腥,让他不由打了个冷颤,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裴昇这边,暗卫个个身经百战,早已经趁着混乱,抢夺了马匹,策马逃离。 阿布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怎么甘心,“快,我的弩。” 一架超大的弩,在阿布手中打开,箭头带着寒光和他的愤怒,朝着夜空飞射出去。 “咻……”破空声传来。 本就落在后面的冥夜,看了眼前方的主子和兄弟们,不假思索,飞扑了过去。 “小黑。”随着他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飘香的嗓子破了音。 大图军营。 “将军,我们还追吗?”副将吓得脚还在发抖。 “追个屁啊,赶紧收拾,清点人员伤亡,还有马匹,看看丢了多少。”阿布看着一片狼藉,恨得咬牙切齿,同时,心里对裴昇的实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慎王不除,我们大图永无胜算。” 他看着大裴的方向,背在身后的手拳头紧握,铮铮作响。 身后的副将,也是心有余悸,他有了一丝退意,便试探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想办法除掉他。”阿布却更坚定了信念,眼底闪着幽光,势在必得。 副将闭嘴。 这边,裴昇带着一身狼狈,伤亡惨重的暗卫们奔向大裴方向,迎面碰到过来接应的大部队,是散金看到信号,带着兵马赶了过来。 “主子。”看到人,他首先寻找裴昇,见他没事才放心一些。 “金子,小黑受了重伤。随行有大夫吗?” “什么?”散金下马,看见胸口插着箭的冥夜,顿时急了,“没有大夫啊,我来得急,点了人马就过来了,我们赶紧回营。” 第126章 巧了熟人 “军营太远了,他经不起奔波。”裴昇看了眼大图军营的方向道,“大图军没有追过来,先找个地方,帮他把箭拔了。” “前面的小坡边有个亭子。”散金指了指不远处。 “走。” 飘香抱起冥夜,快速却十分平稳的朝着亭子奔去。 冥夜的箭伤穿胸而过,摔在地上时又受了二次伤害,再加上刚刚在马上的颠簸,情况十分不乐观。 “小黑,你别睡啊。”飘香眉眼间都是焦虑和自责。 都是他不好,没有发觉这是一个圈套,是他害了兄弟们。 飘香小心地把冥夜放在地上,因为箭矢贯穿胸口,箭柄露在背后,所以背还不能靠地,离风赶紧跪在地上,把他扶住。 裴昇拉开他的衣服,仔细看了看受伤位置,脸色凝重,这个位置搞不好已经伤到心脉了。 “主子。” 练武之人,对于人体的要害自然清楚,几人看着冥夜一时都红了眼眶。 裴昇小心翼翼捏住他背后的箭柄,调动内力微微用力,箭柄在他指尖应声断裂,只留下一小截露在外面。 “你们身上有多少止血药,全拿过来。” 他们这种在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身上自然会备一些药,但不会太多。 冥夜这里受伤严重,拔箭肯定会喷出很多血,血如果不能及时止住,怕是会加大危险。 散金一听,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止血散,放下后道,“我再去外面问问,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多的。” 他说的他们是另外的暗卫,这次受伤的人很多,止血散估计只会不够用。 “你们谁有多余的止血散,全部拿过来。”散金急急奔出去,来到暗卫们休息的地方。 暗卫们都在相互包扎,听到散金的话,二话不说,就把药递了过来,哪怕伤口还没有处理好。 “你。”散金见此有些迟疑。 “属下没事,轻伤而已,大人快去吧。” “对,一定要把冥夜大人救回来。” 暗卫们纷纷附和,让散金动容,“谢谢。” 散金带着药往回赶,突然听到守在不远处的兵卒中有人喊,“大人,我是大夫。”“大人,我这有药。” 兵卒中有些骚动起来。 散金停下脚步,看过去,见有两个小兵站了出来。 他没有多想,道,“跟我过来。” 两人正是漆川柏和杨大山。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主子,有药了。我还带过来一个大夫。”散金微微颤抖着把一个个纸包打开,把止血散归整在一起。 几人听到有大夫,纷纷看过去。 离风微微有些惊讶,“是你。” “大人,是你……们呀。”漆川柏见过离风和裴昇,既惊讶又激动,都有些结巴了,“在下漆川柏,还只是初级郎中,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裴昇似乎忘了他,离风赶紧提醒,“是漆夫人的六哥,我们在青山县衙见过。” 裴昇听到漆柒,脸上的表情微微好了一些,知道他是漆柒的六哥,倒是对他的医术又多了几分信心,妹妹那么厉害,哥哥应该不会差吧。 “你过来瞧瞧。”他果断让出位置。 虽然他们练武之人都会一些简单包扎,但这种大伤,还是交给专业人士会比较好。 漆川柏赶紧上前,身为医者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进入状态,开始上手检查。 离风把止血散都归整好,却还是没有多少,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抬头正好看到缩在角落的杨大山,立即道,“你说你有药?” “对,对。”杨大山没有见过这等场面,有些害怕,“我……” 他一边掏口袋,一边道,“这是我们村里的女郎中在临行前送给我的药,有好几种呢,她很厉害的,治好了我母亲的顽疾,还得过一块青山县令亲自送来的悬壶济世牌匾……” 女郎中?青山县? 不会那么巧吧? “她姓什么?”裴昇问。 “她姓漆,好巧哦,我们也尊称她漆夫人。”杨大山把几个小瓶子递过去后,摸了摸脑袋,拘谨道,“大人看看,哪个有用。” “你是青山县茶山镇三河村的?”裴昇微微挑眉,也没想到今天会一下子碰到两个和漆柒有关的熟人。 “对,大,大人怎么知道?”杨大山有些受宠若惊。 “给我瞧瞧。”漆川柏已经检查过伤患,脸上很是凝重。 听到这可能是漆柒给的药,立刻翻看起来。 “救心丸?太好了。”漆川柏倒出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赞道,“不愧是小柒,这药怕是用了不少名贵药材。你小子多大了?和我七妹很熟吗?这消炎药也不错。” 漆川柏倒出两颗把药喂给冥夜,飘香想要出声被离风制止,开玩笑,漆夫人的药肯定好啊。 他们的眉眼官司漆川柏没有看到,他正打探杨大山的情况呢。 妹妹把这么名贵的药都给了他,该不会是……? 听了漆川柏话中的意思,裴昇也朝杨大山看过去,眼底也是打量。 杨大山却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有些后悔拿这药出来了,惶恐道,“很贵吗?是华姐儿给我的,她不会拿错了吧,这可怎么办呀?” “华姐儿?”漆川柏手上动作不停,已经把几个药瓶都查看了一遍。 “华姐儿是漆夫人的徒弟,药房都是她在打理的。”说到顾贤华,杨大山的语气就有点不同了。 得了,有人放心了,有人失望了。 哎,还以为妹妹有了心上人,原来是得了个大女婿。 “小柒这药品质真是没话说,比你们这些劣质止血药好太多了。可惜,还是少了点。”漆川柏毫不掩饰小骄傲,又有些后悔地嘀咕道,“等我回去就找她要配方。哎,这次来得太匆忙,早知道也去找她拿点药了。” “可以拔箭了吗?”见漆川柏还有心思说这些,等了半天的飘香不淡定了,语气也不好。 漆川柏吓了一跳,他性子本就有些跳脱,这时又听到漆柒的消息,难免有些嘚瑟了。 不过,正事他也没忘,“不着急,刚刚喂给他的救心丸还要等一下药性呢。 我刚刚把了脉,他的心跳有些弱,箭矢应该是擦到了一点心脏的边,救心丸和消炎药都很好,最好吃上一段时间。” 第127章 送来一人 听到只是擦到边,几人微微松了口气,又听需要救心丸,纷纷看向杨大山。 杨大树连忙摆手,“没,没有了。救心丸就这些,不过,止血丸,消炎药,退热药之类的还有一些,我放在军营行李里了。” “回去了,都拿过来吧。”散金不客气得要求,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漆夫人的大名他早有耳闻,他们还有生意往来呢。虽然没有见过她,但对她的事迹却是如数家珍了。最主要,主子在意,主子在意的人,就值得他们上心。 如今,不管是他献了药,还是他和漆夫人的关系,都值得给他特殊照顾了。 “谢,谢谢。”杨大山有些羞愧地笑了下,摸着脑袋低下了头。 他献药确实是存了小心思的,进了军营才知道,他们这些新兵,上战场就是送人头的命,没点后台,处处举步维艰。原本的一腔热血在现实面前,消散无踪。他想活着,活着回家见小花。 “一会儿拔箭,肯定会喷血,我需要两个人配合,我们一人拔箭,两人一前一后撒药。”漆川柏又给冥夜把了把脉,感觉他心跳明显加强了些许。 “可以,我来拔箭。”裴昇自告奋勇接下了拔箭的活。 “好。”漆川柏自然没有异议。 “那我给他上药。”飘香拿起止血粉转到冥夜身后。 “好,那我们开始拔箭吧。”漆川柏也拿好止血粉,看向裴昇。 裴昇屏住呼吸,出手快准稳,瞬间热血喷涌而出。 漆川柏和飘香快速上药,动作麻利。 看着很快就止住血的伤口,漆川柏眼睛发亮,再次感叹,“这药也太好使了吧,回营就写信给小柒要方子。” 其他人见了也觉得不可思议。没见过漆柒的飘香和散金也都听说了漆夫人医术很好,这次从这药倒是直观感受了一把。 裴裴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小骄傲,他看上的女人,不知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不急,余生很长,他可以慢慢看。 漆川柏把伤口包扎好,边吩咐注意事项,“最好是不要动他,但显然不可能,那就尽量少些颠簸。回营还得守着,不能发高热。这里倒是有退热药,就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希望和止血粉一样好使。” 说到这里,漆川柏还挺期待的,期待这人发个,呃,低热吧,让他试试药效。 当然,这个想法只能放在心里,他怕说出来会被打死。 “飘香,你抱他回去。”裴昇看了看天色吩咐着,“小六,你今天辛苦一下,和飘香一起守夜吧。” “啊?哦,好的。”漆川柏有些摸不着头脑,慎王怎么称他小六,他们很熟吗?是不是不记得他名字了啊,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他姓漆,可以叫他漆郎中的。 “回营。” 裴昇一声令下,众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漆川柏抿了抿唇,彻底咽下了刚刚想说的话。算了,人家大人物,不记得他的名字正常,小六就小六吧。 飘香抱起冥夜,稳稳当当地走了,漆川柏收起药瓶子跟上。 大部队不紧不慢朝着大裴军营的方向前进。 “主子,听小六的意思,救心丸怕是不够,要不要写封信给漆夫人,请她再准备一些?”离风走在裴昇身边,建议着。 裴昇脚步从容不迫,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摩挲起来,思考着可行性。 良久,正当离风以为主子不会回他时,却听到裴昇道,“可以写一封,顺便把人也送过去。” “啊?”离风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漆柒坐在书桌前数星星,数着数着,睡着了,脑袋磕在书桌上,吓了一跳,顿时又清醒了些。 漆柒揉了揉磕疼的额头,有些后怕,刚刚要是直接摔地上那才惨,果断下了椅子,关上窗户,爬回床上睡觉去。 睡不着就开始数绵羊,刚刚就是数星星数睡着的。 大年初一,清晨天才蒙蒙亮,村里就传来了鞭炮声。 这是春节习俗,先放爆竹,开门大吉,叫做“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之后,就是春节里的一项重要活动,到长辈,新朋好友家和邻里祝贺新春,拜年。 漆柒也在爆竹声中醒来,后半夜倒是睡得安稳,没有再做梦。 知道今天会是忙碌的一天,漆柒没有睡懒觉,伸个懒腰就起了。打开房门,不出所料,她还是最后一个,就连小星星和小月亮都已经起。 “夫人,奴婢给您拜年了。”半夏说着扑通一下就跪下磕头。 “等等,不用磕头,快起来。”漆柒连声喊都来不及,也没人听。 青黛,素红,保平,一一过来磕头。一帮死脑筋,都是说不听的。 二戟和三矛也上前行礼,拜年。 漆柒又折回房,装了几个大红包,一人一个。 家里人相互拜完年,漆柒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去了村中走一圈,给亲近的几家拜年。 等回来,看到自己家里也是坐满了人,热热闹闹,挺好。 大年初二去了荷花镇漆家,又在漆家住了五天才回来。 回来了,家里还是天天很热闹,没办法,过完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 这段日子,就是再勤快的人也不会去田里干活,也是一种习俗。再说现在是农闲,也没啥重要的活好干。 过了正月十五,大家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该干嘛干嘛。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漆柒也在心里琢磨开了,她打算培育优质粮种,先在自家地里试种,等出了成果,大家有目共睹,再推广出去,才更有说服力。 为此,她还在院子里建了个暖棚。 系统兑换出来的农书和一些方子自然是好的,她又有异时空的营养液加持,所以很有信心。 就在她忙忙碌碌时,家里迎来了一位客人。 漆柒坐在主位看着那人让带来的书信,许久没有那人消息了,她也想知道北境战势如何,所以看得很仔细。 可惜,书信上只有寥寥几句,实在简单得很,关于战势,更是一笔带过不提。 第128章 情况复杂 漆柒有些失望地收起书信,随手扔在了一边。 冥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从刚刚进门,他就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她,主子在乎的女人,她属第一人,且还是个带娃的寡妇。 凭什么呢?他们都很好奇。 “冥夜?”漆柒之前就从素红那里听说过了裴昇身边四大能人的大名。 冥夜,暗卫统领。暗地里为裴昇招兵买马,培养出十八战将和无数暗卫的人,实力不容小觑。 这样的人该是很神秘才是,如今却明晃晃地坐在她跟前。 不对,还是很神秘的,戴了个面具,整张脸都给遮住了,没必要吧。 一点不酷了。 漆柒不由想起现代电视电影中经常出现的各种戴面具的武侠人物造型。 古天乐版的杨过,肖战的魏无羡,成毅的禹司凤,杨洋的林动……哎哟,太帅了。 还有女生,张雪迎的容乐公主,马苏的白发魔女,林心如的马馥雅……惊艳。 样式多种多样,主角的那是无一不精致,但大多会只遮住半张脸。 它似乎有种特别的魔力,有时候不露脸男人更帅气,女人更惊艳。 “夫人,正是在下。”冥夜看着很冷,其实并不是张狂性子,他放下茶杯,起身行礼,客客气气。 “哎哟,不必多礼。”漆柒颇有些无奈道,“你身上还有伤呢,在我这里,也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不信你可以问问二戟他们。快坐吧。” 二戟和三矛都是从冥夜手底下走出来的,在面对他时,天然地就会恭敬些,那是上司对属下的一种天然压制感,哪怕他如今还受伤。 他们正一左一右站在冥夜身后,刚刚也是他们去码头接的人。 “欸,二戟,三矛,你们也坐吧,站着干嘛。” “是,多谢夫人。”二戟赶忙拉着一直盯着冥夜不放的三矛,在下首找了位置坐下了。 “冥夜,北境那边的战况如何了呀,你和我说说呗。”漆柒如今最关心的就是北境的事,正好这里有个刚刚从北境过来的人,于是毫不客气地打听起来。 “是啊,是啊,如何了。大人,我也想去北境,上战场杀敌。”三矛心中早就有这个想法,如今见到冥夜,就想表达自己这个意愿,其他都顾不得了。 二戟微微蹙眉,看向漆柒,漆柒感觉到目光,回望他,无声询问,怎么了? 二戟眨了眨眼,微微看向三矛的方向。 漆柒愣了几秒,才恍然,知道了他的意思,对他回了个不介意的表情。 二戟眸光微闪,心头微松回以感激的笑容。 三矛满眼期待地看着冥夜,冥夜却是无情道,“想什么呢,你现在又不归我管了。” 他余光看到了漆柒和二戟的互动,于是故意道,“怎么?在这里待着不舒服吗?” 三矛摇头道,“没有,就是太安逸了,属下觉得不自在,属下只想跟着主子去战场,大杀四方。” 说到最后,他满脸都是向往的神态。 “还是太舒服了。”冥夜做出判定道,“既如此,从今日起,加大训练量吧。我会在这住一段时间,正好可以监督你。” “啊?”三矛傻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回炉重造的一天。 冥夜不再理会一脸苦瓜的三矛,转头给漆柒回话,“有主子坐镇北境,大图蛮夷休想踏足我大裴一步。” 那口气是绝对的自信又自豪。 漆柒点头,好吧,看来也问不出什么来。 “行,那我先给你把个脉吧,跟我来。”漆柒起身往外走。 冥夜还以为她会追问呢,有些意想不到。 漆柒把他带到隔壁,这里是看诊的地方。 “躺下,脱衣服。”她拿起桌上的手套,随口吩咐着。 一边戴一边转身,发现他站着没动,知道他可能有顾虑,便解释道,“脱衣服,躺下啊,我要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这个,不合适。我的伤已经好了。”冥夜一手握拳,一手捏着胸口衣领,拒绝执行。 漆柒忍不住翻白眼,朝着门口道,“二戟,你进来。” 二戟就在门外,立刻就进来了。 “行了,脱吧。”漆柒抬了抬小下巴,一脸不耐烦。 “啊?”冥夜继续呆愣。 “欸,你这么个大男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墨迹呢?”漆柒有些不耐烦了,抱胸侃侃道,“不就是让你脱一下衣服,让我看一眼伤口吗? 我都把二戟叫来了,又不是孤男寡女,你怕什么?再说了,在郎中眼里,患者是没有男女之分的。懂?你也不要把我看做女人,只当我是郎中就行。懂?” 冥夜藏在面具下的脸早已经红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了。 “快点,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办呢,哪有闲功夫跟你磨蹭。二戟,去帮忙,露出伤口就行了啊,省的他以为我在占他便宜。”漆柒示意二戟上手。 二戟有些为难地看着冥夜,开解道,“大人,夫人最近确实很忙,您自己来,还是?” 冥夜知道自己再推脱,就要得罪人了,只能挣扎着听命。 乖乖解开了腰带,露出胸口,躺上一旁的特制小床。 漆柒也没有和他计较太多,上前认真检查起来,查看伤口位置,分轻重依次按压伤口四周,并询问他感受。 “疼不疼?” “有点。” 漆柒沉着脸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位置。 二戟把冥夜拉起来,冥夜快速整理好衣物。 “夫人,大人怎么样?”二戟略显焦急地询问。 “我还要再把个脉看看。”漆柒对冥夜道,“你先给我说说,从受伤开始,都是怎么治疗的,之前的药方子在吗?” 望闻问切,古代没有先进的医疗器械做辅助,只能问得更仔细一些,查得更细心些,才能确保不会出错。 这次不用漆柒催,冥夜一五一十就给交代了。 “你是说,给你包扎的是我六哥,用的还是我给的药?”漆柒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能听到漆川柏和杨大山的消息,“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都挺好。”冥夜见她眼睛发亮,想起漆郎中还让他带东西了,连忙让二戟去把他行李拿过来。 第129章 突如其来 “漆郎中如今是军医,整天忙着照顾伤患,很是尽心尽责,军营里的老军医都对他夸赞有加。 至于杨大山,由于献药有功,被安排进了亲卫队,主要职责就是巡逻。”冥夜本不爱说话,可现在这氛围,不说话只会更尴尬。 “是嘛,那就好。”听到六哥在军营过得好,她还有些小激动,也放心了。 “大人。” 二戟和三矛搬来了个箱子,箱子上还有一个包袱。 冥夜上前拿走自己的包袱,指了指箱子道,“里面的东西都是主子给夫人准备的,漆郎中的东西也在里面。” 冥夜给了二戟一个眼色,二戟立马会意,上前打开了箱子。 漆柒目光不由看向箱子,这么大一只,都是给她的?有些受宠若惊,怎么办? 粗粗看了一眼,里面都是挺杂,嗯……也不全是贵重的东西,像那对木雕小人,一对男女相携的画面栩栩如生,看着不由让人脸红心跳。 漆柒眸光微闪,移开视线,看到里面有个很不起眼的小包袱,遂拿了起来,“这是六哥给我的吧?” “是的。”冥夜点头。 漆柒打开,里面是一个荷包和一封信,荷包里面是梅子糖。 漆柒笑了,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眉眼弯弯,打开信默读了起来。 这梅子糖是漆柒小时候的最爱,每次漆川柏惹她不高兴了,都会拿着梅子糖来哄她开心。 一封信足足写了五张纸,和裴昇的那封一比,高下立见了。 就连冥夜看了被孤零零扔在一旁的信,也觉得主子太矜持了些,下次得让离风提醒他多写一点。 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提,不好意思,他们四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合作愉快。 如果事事都他来,把离风放在何地,让他怎么办? 信看完了,漆柒把信放回去,心情有些沉重,“冥夜,北境那边的伤患有很多吗?” 冥夜身子一僵,遂道,“战争总会有伤亡,这个不可避免。我们只能尽可能……带他们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凝重,良久,漆柒道,“止血药,退烧药,消炎药的配方我会尽快整理出来,到时麻烦你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夫人大义。”冥夜抱拳行礼,“我替所有将士向您道谢。” “不用客气。”漆柒摆了摆手道,“只希望能帮到他们。多一个人活着回来,这世间就少一个破碎的家。”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过了吧。 “行了,过来坐,我给你把脉。” 漆柒给冥夜切了脉,仔仔细细,最后得出了一个不算太明朗的结论。 虽然当初有漆柒给的救心丸保命,但到底是伤了心脉的,而后续救心丸没有跟上,表面伤势看似已经好转,其实根上还是烂的,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要留下隐患。 还好他来了。 冥夜见漆柒只顾着收拾东西,忙问,“夫人,如何?” “安心住下,慢慢修养,三个月后见成效。”漆柒站起身道,“我去给你配药,二戟,你帮他收拾一间屋子,带他去休息吧。” 冥夜挑眉,这是能治? 看向二戟,二戟道,“夫人确实本领不小,你以后慢慢看吧。” 就这样,冥夜在漆柒这儿住了下来。 家里虽然多了一个人,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的作息。因为,冥夜也是个神出鬼没的人,整天带着三矛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三矛天天到家累成狗,他却老神在在,好不悠哉。 春季播种秋季收。 漆柒忙活了一个多月,精心培育出来的种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早早就让杨大庆把五亩地一分为二了,今年一半种她培育的新粮种,一边还是老粮种。 到时看效果吧,用事实说话。 一封信足足写了五张纸,和裴昇的那封一比,高下立见了。 就连冥夜看了被孤零零扔在一旁的信,也觉得主子太矜持了些,下次得让离风提醒他多写一点。 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提,不好意思,他们四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合作愉快。 如果事事都他来,把离风放在何地,让他怎么办? 信看完了,漆柒把信放回去,心情有些沉重,“冥夜,北境那边的伤患有很多吗?” 冥夜身子一僵,遂道,“战争总会有伤亡,这个不可避免。我们只能尽可能……带他们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凝重,良久,漆柒道,“止血药,退烧药,消炎药的配方我会尽快整理出来,到时麻烦你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夫人大义。”冥夜抱拳行礼,“我替所有将士向您道谢。” “不用客气。”漆柒摆了摆手道,“只希望能帮到他们。多一个人活着回来,这世间就少一个破碎的家。”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过了吧。 “行了,过来坐,我给你把脉。” 漆柒给冥夜切了脉,仔仔细细,最后得出了一个不算太明朗的结论。 虽然当初有漆柒给的救心丸保命,但到底是伤了心脉的,而后续救心丸没有跟上,表面伤势看似已经好转,其实根上还是烂的,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要留下隐患。 还好他来了。 冥夜见漆柒只顾着收拾东西,忙问,“夫人,如何?” “安心住下,慢慢修养,三个月后见成效。”漆柒站起身道,“我去给你配药,二戟,你帮他收拾一间屋子,带他去休息吧。” 冥夜挑眉,这是能治? 看向二戟,二戟道,“夫人确实本领不小,你以后慢慢看吧。” 就这样,冥夜在漆柒这儿住了下来。 家里虽然多了一个人,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的作息。因为,冥夜也是个神出鬼没的人,整天带着三矛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三矛天天到家累成狗,他却老神在在,好不悠哉。 春季播种秋季收。 漆柒忙活了一个多月,精心培育出来的种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早早就让杨大庆把五亩地一分为二了,今年一半种她培育的新粮种,一边还是老粮种。 到时看效果吧,用事实说话。 第130章 飞鹰传书 漆川柏给裴昇处理外伤,发现他身上陈旧的伤疤也不少,心里百感交集。 他当时是一时冲动就来了北境,来了之后想要当军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最后他被分去当了小兵。 那段日子,过得真是,苦不堪言。 不管任何地方,你初来乍到,没人提携,想要过得如鱼得水,怎么可能。 还好他抓住了机会,冒着被军规处置的风险站了出来,来到了慎王跟前,同时发现还是熟人,说实话,那一刻,他是松一口气的,且还有了期待。 果不其然,之后他顺利当上了军医。 来到军医营帐后时间久了,每天看着来来往往新的旧的伤患,还有那些没能救回来的将士,心态那是一变再变。 十七岁的少年,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瞬间长大成熟了。 利索地帮裴昇处理好外伤,又斟酌地写了药方,拿过去给其他郎中看过,讨论了一番后,才抓了药熬给裴昇喝。 “大人,我这药只是处理外伤,对解毒没有效果,您务必快些寻一个精通解毒药理的郎中过来才行。”漆川柏眉头紧锁,心情沉重,他还是才疏学浅啊,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离风同样眉头紧锁,眼底的暗沉宛如深渊,“已经安排了,最晚半个月能到,你这些日子一定要想办法稳住王爷的病情,可懂?” 清冷无波的嗓音中带着沉重的压力,让漆川柏头皮发麻,楞楞地点头。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三月就要开始播种,漆柒培育新粮种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家里的暖棚早就搭好并使用了起来,如今暖棚里的小青菜大白菜都已经吃上了。冬日里还能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这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漆柒趁着过年无事,早就把培育新粮种的计划写好,条条框框一大堆,只要严格照着执行,加上还有异时空兑换来的培养液,不怕捣鼓不出来。 她打算等新粮种培育出来后,用自家的地先试种,等有了收成,有了对比,在推广出去也就方便了。 只是,有时候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这天,她正和杨大庆,保平等人在暖棚里讨论下一步的工作时,二戟突然闯了进来,脸色沉重道,“夫人,出事了。” 漆柒微微一顿,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主子出事了。”二戟急切道,“夫人,主子等着你去救命,我们需要立即出发前往北境。” 漆柒脑袋真的蒙了一下,这个信息量有些大了。 裴昇出事了? “他,他怎么了?”漆柒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询问具体情况。 “主子中了毒。这是离风大人让飞鹰传过来的纸条,您看。”二戟把一团小纸条递给漆柒,接着道,“来接您的船大约申时能到。” 申时,那就不到半个时辰了。 漆柒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寥寥两行字,字迹有些潦草飘忽,看得出是匆忙中书写,只提到了慎王中毒,生命垂危,希望漆柒能立刻赶过去搭救。 漆柒拧眉,把纸条还给二戟。 直直往后院去,院子里,半夏和青黛正逗着两孩子走路,说话。 小星星和小月亮还有半个多月就满周岁了。 如果她现在离开,怕是一时半会儿又不能回来,那她将会错过孩子们重要的成长时刻。 一周岁,正是学走路,学说话的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叫娘,她可能都无法见证。 而且,上次出门,她就答应过孩子们,以后出门都带着他们。 可,这次是去北境啊,那里环境恶劣,还战火纷飞,她怎么放心带他们过去。 但是,把他们留在家里,她也舍不得。 一时,她陷入了两难。 “小星星,来,到婢子这里来。”半夏摇着波浪鼓向他招手。 素红双手半圈着他,此时的他早就已经学会了站立,但是走路还不行,冲个两步就得倒。所以,最近她们主要任务就是练习他的走路。 “啊,啊……”小星星一如既往,兴奋地往前冲,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摔,因为他每次摔,都会有人及时接住他,在他的意识里,怕这就是游戏。 “呀。”半夏惊呼了一声,激动得不行,因为小星星这次冲了两步居然没有摔倒,激动过来,她立刻又往后退了两步,继续逗他,“小星星,来,快来追婢子。” 小星星果然不负众望,又走了两步,且再次稳稳地站住了,并伸手一把抓住拨浪鼓。 “嘻嘻……”小家伙笑得开心,眼睛亮晶晶。 “呀,大少爷会走路了。”半夏欣喜得恨不得跳起来,手舞足蹈一番。 “夫人,您来了,大少爷会走路了,您瞧见没?”半夏抬头看到了廊下的漆柒,连忙汇报。生怕她不信,又蹲下,向小星星招手,“小星星,来,到婢子这里来。” 可惜,她手里没有好玩的拨浪鼓,对小星星没了吸引力。 小星星不理半夏,而是脚步踉跄地转身,然后,同样看到了漆柒。 小家伙兴奋地朝着漆柒奔去。 那股向前直冲的劲,吓得漆柒连忙惊呼,“你慢点,别跑。” 一边也三步并作两步朝小星星奔去。 还好,小家伙虽然跑了,但还是挺能稳住,愣是没倒,直到扑进漆柒怀里,才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趴趴腻在了漆柒身上,“啊,啊……” 漆柒蹲着搂着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抚摸他嫩滑的小脸蛋,爱不释手道,“叫声阿娘来听听,都教了你一个月了,怎么就不给阿娘面子呢。” “阿,阿娘。” “嗯?”漆柒以为自己听错了,怀里的小星星没有说话呀。 “阿娘。” 又一声。 漆柒转头,看向坐在小杌子上的小女娃。 “小月亮,是你在叫阿娘吗?再叫一声。”漆柒惊奇地看着乖乖坐着的小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就像一个福娃娃。 “阿娘,娘娘。” “欸!”漆柒眼底闪着泪光,搂着小星星冲到了小月亮跟前,一把揉住她,把她搂住了怀里。 “我的乖乖哟,真是太棒了。” 第131章 奔赴北境 漆柒心中涨得满满的,她感觉这一辈子,有这两宝贝,真的值了。 紧紧搂着两个孩子,激动得久久不能言语。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开口就会忍不住要哭了。 “阿,阿娘,娘娘。” “嗯?”漆柒惊讶地看向大儿子,“乖乖,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吗?啊?” 难道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这也太同步了。 她很怀疑是不是现在让小月亮走路,也能立刻就会走了? “夫人。” 正想着要不要试试,她听到院门口传来二戟焦急的声音。 在他身旁,冥夜,三矛都在,看他们的神色,应该都知道裴昇出事了吧。 漆柒低头看了看两孩子,咬了咬牙,向冥夜道,“冥夜,我去北境没有问题,但是,我要带着孩子们,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如果……” “没问题。”漆柒话没说完就被冥夜打断,坚定不移的答案,“夫人尽管放心,我们在北境有宅子,那里守卫坚固,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蚊子也飞不出来。” 冥夜心中已经有了部署,会急召各地人手过来。同时再一次有了加快增添人手的想法。 扩大暗卫规模,已经刻不容缓。 这次主子遇险,让他们再次意识到,他们的能力不行,都该回炉重造了。 “呃……”漆柒着实无语,这都是什么比喻啊。 “行,我就信你们一次。”就在刚刚,她搂着孩子们,那种相互依赖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她相信,孩子们如果会说话,懂选择,一定会选择跟着她。就像她小时候,总希望被呵护被珍惜,不想被抛弃。 可惜,她还是被抛弃了,那种滋味,她一点不想让孩子们承受,哪怕他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但他们总有能懂的一天,她不想养成习惯,渐渐地也许哪天就不经意忘了呢。 “青黛,半夏,素红,收拾东西,速度。” “啊?”半夏有些傻眼?什么情况,这是要全体出门吗? “船上东西齐全,你们不用带太多。”二戟提醒。 漆柒想到那次住得房间,还真是应有尽有,忍不住撇了撇嘴,“带点惯用的吧,孩子们的东西都带上。” “是!”三人应声,立马行动起来。 漆柒抱起小月亮,对小星星道,“小星星,阿娘牵着你,你自己走,好吗?” “啊,啊。”小星星一耸一耸,蹲站了好几下,似乎有些小兴奋。 漆柒试着牵着他走,他不负所望,居然真的跟上了。 漆柒唇角微勾,笑得满意。 要配合小星星的脚步,她走得很慢,却很稳当。就这样,一步一步,陪着孩子们慢慢长大。 来到前院堂屋坐下,让二戟把杨大庆,保平和顾贤华喊了过来。 “杨叔,平叔,我们要出趟远门,家里这一摊子事就交给你们了。”此话一出几人都惊了。 “东家要去哪啊?什么时候回来,那新粮种怎么办呀?”杨大庆像是一下没了主心骨,很是无措。 “我们要去北境,归期还不一定。”漆柒从怀里,其实是从空间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杨大庆,“叔,培育新粮种的步骤都在册子上面,你和平叔自己琢磨着弄吧,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行的。” 杨大庆有些激动地接过册子,宛如接到了稀世珍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平叔,家里就辛苦你一人照看了。” “夫人客气了,这是老奴的福分。您信得过老奴,老奴就一定能把家照看好。夫人放心。” 保平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马应了下来。 漆柒满意,转而看向顾贤华,正想开口,就听对方道,“师父,你走到哪我跟到哪,我这就回家和奶奶说去。”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儿窜出去了。 再回来时,拎着个包袱,身边还有六婆子。 “六奶奶,您怎么过来了,快坐。”漆柒赶紧招呼她坐下。 “华姐儿和我说了,你要去北境。奶奶知道你不是莽撞人,但还是想叮嘱你几句,你别嫌弃奶奶啰嗦。”养了一个冬天,六婆子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上了一些。 “不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您说,我听着呢。”漆柒恭恭敬敬说着,看着六婆子的眼眸里满眼认真。 “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切莫与人……” 六婆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漆柒也不嫌无聊,认认真真听完。 “华姐儿就交给你了,她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尽管管教。”最后,六婆子把顾贤华交到了漆柒手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六婆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照顾贤华几年了,也是要把顾贤华托付给她的意思。 “好,您放心,我们怎么去就怎么回。”漆柒深感自己责任重大,但还是应下了。 家里交代好,这边青黛几人东西也收拾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向码头。 此时,码头处停靠了一艘华丽的大楼船,引来了边上众人好奇的目光。 再回来时,拎着个包袱,身边还有六婆子。 “六奶奶,您怎么过来了,快坐。”漆柒赶紧招呼她坐下。 “华姐儿和我说了,你要去北境。奶奶知道你不是莽撞人,但还是想叮嘱你几句,你别嫌弃奶奶啰嗦。”养了一个冬天,六婆子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上了一些。 “不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您说,我听着呢。”漆柒恭恭敬敬说着,看着六婆子的眼眸里满眼认真。 “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切莫与人……” 六婆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漆柒也不嫌无聊,认认真真听完。 “华姐儿就交给你了,她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尽管管教。”最后,六婆子把顾贤华交到了漆柒手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六婆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照顾贤华几年了,也是要把顾贤华托付给她的意思。 “好,您放心,我们怎么去就怎么回。”漆柒深感自己责任重大,但还是应下了。 家里交代好,这边青黛几人东西也收拾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向码头。 此时,码头处停靠了一艘华丽的大楼船,引来了边上众人好奇的目光。 第132章 再次相见 一条不算太宽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带起尘土飞扬,惹得走在路边的行人不由眯着眼睛掩面怒骂。 马车里,漆柒脸色惨白,双手张开,支撑在两旁的车壁上,用来稳定自己不受控制乱晃的身体,免得被这高速行驶的马车震飞出去。 她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呜呜呜…… 刚刚怎么就建议先走一步的呢,这下完犊子了。 中途下来休息,漆柒双脚都是飘的,哀怨地看向冥夜。 冥夜藏在面具下的脸微微僵了下,眼睛飘忽着不看她。 他也知道自己这速度有些过分,但是,他真的很着急,如果不是碍着男女有别,而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主子的女人,他早就抗起她扔在马背上骑马走了,哪还用赶什么马车啊,慢得不行。 漆柒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知道了,绝对是要捶死他的,才不会好言相劝,“冥夜,你身体还没养好呢,不能这般高强度赶路,再这样下去,之前的调理全都要白费了。” “嗯。”冥夜轻嗯了声,然后默默地去找驿丞换马。 简单地吃过午饭,继续上路。 漆柒想着,这下该慢点了吧,可惜,是她想多了。 日夜兼程,剩下一般人坐车要走十天的路程,在冥夜的带领下,她生生三天就到了。 马车直接驶进一座大庄园,停在了里面最大的一处院子前。 “夫人,到了。”冥夜有些心虚地站在马车前。 马车里却没有动静。 离风听到消息出来接人,就看见冥夜像根木头桩子杵在马车旁。 “小黑,没想到你们能提前三天到,太好了。”离风有些激动,对冥夜能比他预估的,还要早三天到,表示了高度赞扬,“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请夫人下车进去啊。” 冥夜瞄了他一眼,眼底是无奈又无辜。 离风也是人精,立刻明白里面有情况,给冥夜一个眼色,冥夜退后到了一边,离风上前,轻声细语道,“夫人,主子一直在等您,知道您来了,刚刚非要下床亲自来接您,属下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马车里,漆柒一口郁气正没处发泄,听了他的话,粗鲁地掀开帘子,气鼓鼓道,“一个个的,生病的人还不让人省心,净给人添堵,都是讨债鬼。哼……” 一边说着一边还瞪向一旁的冥夜。 这家伙,这一路可把沉默寡言和固执己见演绎得淋漓尽致了。她的好言好语全都白说,之前尽心竭力地帮他看病也全都白费。 还浪费她那么多好药材,真是……气死她了。 “是,是。”离风陪着笑,伸出手,方便她搭着他的手下车。 漆柒白了他一眼,迁怒道,“是什么是,你也不是好东西。” 哼,平时都是高冷莫测的人设,今天却突然这么热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准没好事。 离风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也要直呼冤枉的。他在别人面前或许有高冷的时候,在她面前可从来没有。毕竟,主子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的了,他哪敢摆脸色哟。 漆柒自顾自跳下马车,不过显然是托大了,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离风眼疾手快,迅速托住她的手臂,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漆柒暗自懊恼,心里暗怪冥夜,都怪他,要不是他不要命的赶路,她哪会出这个丑。想着就抬眼瞪了过去,正好看到他跨出来的步子又悄悄缩了回去。 漆柒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子怨怪消散了不少。 “谢谢。”她一边道谢,一边站直身子,然后从容淡定地抬步往院里走。 离风和冥夜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离风,快过来带路。”漆柒看着前面蜿蜒曲折,分叉众多的道路,很是无语。 搞什么,造迷宫吗? 离风听到漆柒喊话,立即赶了过去,连问候兄弟伤势都没来不及开口。 冥夜看着两人消失的门口,抬手捂住心口,戴在面具下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惜,不会有人发现。 这些日子高强度的赶路,让他身心俱疲,夫人之前给他配的药丸原本一人一粒,这几天都是一天三粒的吃,存货已经消耗一空了。 虽然心口很疼,但心绪却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的伤势死不了,主子却等不得,一天没把人送到,他就没法安心呐,这就是他这么拼命赶路的原因。 “夫人,您跟着属下走,不要走错了,这里设了迷阵,一旦走错就会迷路绕不出去。”离风一边解释着一边在前面带路。 “啊?”漆柒惊讶,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迷阵,好好奇,仔细打量四周,不是假山就是花草树木,感觉没有什么不同呀。 想到以后可能会困在里面出不来,不由担心道,“那我要是不小心进了迷阵出不来,怎么办?” 离风想了下道,“属下可以把口诀交给夫人,夫人记好了。” “嗯嗯。”漆柒洗耳恭听,这个可太重要了。 一段口诀背下来,他们也到了地方。 正房檐廊下,裴昇一身白袍,负手而立,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他脸色更显苍白,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路口。 直到一个人影出现,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主子,你怎么出来了。”离风真是操不完的心,见裴昇站在门口,穿得还如此单薄,无奈之极。 “你来了。”裴昇却是看都不看他,目光紧紧盯着漆柒不放。 漆柒柳眉微蹙,“身子不好怎么还不听话?赶紧进去呢。” 裴昇抬眸瞪了离风一眼,对着漆柒笑道,“你别听他们瞎咧咧,我不过中了点小毒,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医者对于不听话的病患,怎会不恼,她冷冷道,“既然没大碍,让我来干嘛。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裴昇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搂住她的腰身,轻轻松松夹着她就往屋里走。 “喂,你干嘛。”漆柒吓傻了,半天才出声。 第133章 情难自禁 漆柒的话没等到他的回答,先听到了关门声。 “喂喂,你关门干嘛,离风还没进来呢……欸欸,你干嘛,起开……” 离风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神情似喜似忧,哎,真是操不完的心。 “哐……” 这是有什么被狠狠撞在门框上的声音。 漆柒鼓着腮帮子,眼眶微红,眼底水雾聚拢,是气的,“不怪我,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对不起,见到你太开心了,一时情难自禁。”裴昇微微动了动被撞疼了的肩膀,而后看着她,很是心疼道,“你瘦了。” 漆柒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心一直在扑通乱跳着,听到这话,忍不住就顺口抱怨了一句,“还不是你的好属下,日夜兼程的赶路,说什么都不听,牛脾气呢。” “嗯,辛苦你了。”裴昇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漆柒却像受了惊的兔子,一下跳了两步,“你干嘛?” 裴昇挑眉,有些无奈,“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们去那边坐下聊?我有些站不住了。” 漆柒狐疑地看着他,见他脸色苍白,似乎真的挺弱不禁风的,不然,也不会被她一推就推倒了。 “活该!”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漆柒还是顺了他的意,来到桌边坐了下来。 “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你都病得走不动路了,还逞强呢。”漆柒敲了敲桌子,努力让自己忘掉刚刚那一抱。 裴昇面上笑容不减,缓缓走过来坐下,乖乖伸出手放在她面前。 漆柒集中注意力,开始把脉,耳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凝重。 片刻,她抬头狠狠瞪着他道,“这还没大碍,你心可真大。到床上躺着去。” 说着不理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正要打开房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询问,很是无辜,“要脱光衣服吗?” 吓得她手一哆嗦,回头恶狠狠道,“你想脱就脱呗,问我干嘛,有本事你脱光了出去跑上两圈呀。” “那不行,我的身子可不是谁都能看的。”裴昇用那欠揍的语调说着最真实的心声,“除了你。” 他眼底带着星火,看着她的反应,心头带着期盼,有些忐忑。 漆柒身子微怔了下,心头已经波涛翻涌,却只能装作听不懂,用力打开房门走出去,扯着嗓子朝离风道,“离风,把我的医药箱送过来呢。” “是,夫人。”离风一听此话,激动极了。 夫人出手,主子看来很快就会好的吧。 他兴匆匆地转身,没走几步,就看到冥夜挎着医药箱慢吞吞地过来了。 站在檐廊下的漆柒也看到了冥夜,看着他步履沉重,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药吃了吗?” 冥夜微微摇头,如实道,“药吃完了。” “你!”漆柒瞪了他一眼,眼底都是无奈。 接过他递过来的医药箱进屋,“都进来。” 她才不想和那人独处一室呢。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跟了进去。 裴昇非常听话,已经到了里间躺下,却听到两人跟着进来了,顿时不高兴,想了下又坐起身,起床回到了外间。 此时,漆柒正给冥夜把脉,片刻,她收回手,拿出自制的铅笔开始写病历,开药方。 “拜你所赐,我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心脉受损,这么严重的伤,你还敢瞎来,身子不想要还找我干嘛……你听好了,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管你,你们爱找谁找谁去,老娘不伺候……” 随着她的絮絮叨叨,几人相互看看,最后还是目光集中看着漆柒,等吩咐。 药方写好,漆柒抬头,气鼓鼓地扔给离风,再次强调,“他的药方你收好了,还有,你最好监督好他呢,三个月,最起码修养三个月。他如果还像这次这般不把自己身体当,以后别找我呢。” “多谢夫人,属下一定看好她。”离风立马应下。 漆柒不置可否,再次低头写药方,一边道,“你家主子这次中的毒比较麻烦了,几种毒混在一起,只能一起解,那之前让你们准备的药材就不对,我重新开一副,你尽快把它们配齐呢。” “是!”听到主子的毒能解,离风心头微宽,眼底终于露出了笑意,看向漆柒的目光难免热切。 冥夜藏在面露下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里的云淡风轻。 “咳,嗯哼!” 裴昇假咳了一声,不善地看着两人。 离风只觉背后一凉,立马朝着裴昇笑道,“主子,夫人好本事,您身上的毒有解了呢。” 听到离风夸奖漆柒,裴昇只觉与有荣焉,心头高兴,面上却故作淡定道,“有何大惊小怪,夫人的本领何止这一点点,以后尽心伺候吧,懂?” “懂,懂。”离风连连点头。 这边漆柒对于两人的彩虹屁嗤之以鼻,哼,糖衣炮弹,信不得。 “行了,拿去赶紧备药呢,废话那么多。”把单子扔给离风,又取出医药箱里的银针,看向裴昇,蹙眉道,“让你躺着去,怎么还在这里?” 裴昇摸了摸鼻子,装作无辜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见你一直不来,这才过来看看。我这就去躺,你赶紧来啊。” 毫不拖沓地转身进去,语气中那急不可耐和隐约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漆柒心头微颤,贝齿轻咬唇瓣,耳根微红,余光瞄见离风冥夜似乎都在看她,她更是心慌,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你,赶紧去备药,你,跟我进来。” “我?进去?”冥夜微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嗯,快点。”漆柒决定还是带个人一起,省得尴尬,用意是好的,可惜…… “哎呀,小黑,金子刚刚说找你有急事呢,你赶紧过去瞧瞧。”离风刚刚走出去两步的脚又折了回来,拉起正一脸苦恼的冥夜就走。 “夫人,主子这里就麻烦您了。” 两人逃似的飞奔离开,一眨眼就出了院子,漆柒追过去,影子都没看见,气得她直跺脚。 “夫人,快来呀。” 内室里,裴昇的声音再次传来,漆柒小脸酡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了。 “知道了,催什么催!” 第134章 相处和谐 漆柒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暗自咬牙冷哼:两个臭小子,有本事以后都不要落在她手里来,不然,看她怎么治他们。 “夫人。”内室又传来一声悠悠地催促声。 漆柒烦躁地跺了跺脚,气势汹汹冲进内室,瞪着他强调,“别喊我夫人,要喊漆夫人,懂,漆夫人。” 夫人这词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裴昇乖巧地躺在床上,丝毫不见昔日霸气,眉眼间没了凌厉感,加上一丝病态的苍白,再看他的五官,精致细腻,竟也清朗俊逸,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温柔地看着你时…… 漆柒也不由被晃了下心神。 “夫人。”裴昇轻喃了一声,望着她的眼眸是倔强的温柔。 漆柒眸光微闪,感觉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微微拧眉,暗自思忖,这人今天怎么回?怎么感觉换了个人?难道是被毒傻了? “躺好了,我要给你施针。”漆柒决定忽视他的不正常,她现在脑子也很乱,身体也很累,只想把这一摊子事处理好了,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哦。”裴昇也看出了她眼底的疲累,没有再闹她,乖乖躺好不说话,余光却一直紧紧追随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漆柒打起精神,下针又快又准,很快就施针完毕。 施完针要等上二十分钟再拔针,她环顾四周,在一旁的圆桌前坐了下来。 裴昇眉头微蹙,心里头嫌弃她坐得远了,又见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由心疼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回头我就罚冥夜,给你出气。” 裴昇本意是为了讨漆柒欢心,却没想…… 漆柒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眼底满是不赞同道,“得了吧,他这么赶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好意思罚他。他为了早点回来,日夜兼程,前些日子的调理全都白费了。你还要罚他?真是没良心。” 漆柒那充满唾弃地眼神,让裴昇无言以对,心塞极了。 只能强自辩解道,“我这不是心疼你嘛,我说罚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打他。最多就是罚他回屋躺床上修养,三个月不许出门,你看这样如何?” 漆柒神色稍缓,斜睨了他一眼,也不说好坏。 对于他说的惩罚,漆柒心里是满意的,冥夜那小子不听话,能这样罚他一罚,似乎也不错。 但是她是不会说好的,说了话,不就领了他的情嘛,想得美。 “对了,我六哥呢?他不是照顾你的吗?怎么不在?而且,这里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啊?”漆柒果断转移话题,这也是她心里的疑问。 当然是为了和你独处,才特意支开他的,再说有了你,还要他干嘛。 这话自然不能说,裴昇神情自然道,“我又没什么大碍,哪需要人天天守着,军营里那么多伤患,漆郎中身负要职,责任重大,哪能懈怠,他一般都在军营轮值,难得过来一趟。 至于伺候的人,我不喜欢人多。” 其实这院子里守卫森严,要伺候的人,直接吩咐就行,自然会有人去办。当然,他说不喜欢人多也是真的,只是不喜欢有人一直在他跟前晃。 “哦。”漆柒了然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手撑着下巴,无聊地打着哈欠。 裴昇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后,又找了一个话题,“过几天就是小星星和小月亮的周岁了吧,到时候我要给他们大办一场。” 其实,他就是只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愿意,可就怕她无聊,会尴尬。 说到孩子们,两人心情瞬间都美了,漆柒的精神也起来了。 “是啊,还有六天。大办就不必了,小半一下还是可以的。我打算亲自下厨,一家人热闹一下。”想到孩子们没有好好过满月,周岁她其实并不想将就,可如今在别人地盘上,让个外人大办孩子们的周岁宴,算怎么回事? “哎呀,不知道他们六天能不能到这里啊。”漆柒也估算不出路程,只能看向裴昇,寻求答案。 裴昇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他一直怀疑两孩子就是他的亲骨肉,就算不是亲骨肉,爱屋及乌,他对两孩子莫名的好感,也让他愿意认下这两孩子。所以,对孩子们,他很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给他们最好的。 其实,裴氏皇族有一套辨别自家血脉的办法,只是,这办法有些伤身,孩子们还小,不好实施。 就算能验证,他也有犹豫,并不想验,不管是不是他孩子,他都已经把他们收在羽翼之下,承认了他们的身份,有时,心比证据更重要。 而且,只要他说是,谁又敢反驳。 非常霸气的想法,也确实有那豪横的实力。 一番心里活动,他看着漆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出口,现在并不是问那些的好时机,再等等吧。 裴昇心里默算了下道,“肯定能到的,你放心,他们很安全,最迟五天后就能到。” 安全问题也是漆柒一直担心的,当初她先走一步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得了他的肯定答复,漆柒心里的大石头也回落了一半。 “时间到了,我给你拔针。” 一番心平气和的交流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好了很多。 孩子,似乎是所有家庭的润滑剂,有了他们,一切都变得平和美好了。 漆柒目不斜视,利索地拔了银针,一边收拾一边询问他,“感觉怎么样?” 裴昇试着运了运内力,发现所有毒素都聚集在了一处,不再扩散,忍不住夸赞道,“很好,有夫人出手,我这一身毒,自然无所遁形,都不是事了。” “欸,你可先别考我了,等帮你真的解了毒再夸不迟。”漆柒眨了眨眼,笑道,“这话啊,可不能说太早,说不定我一时失手,那不打脸了。” “你不会的。”失手?裴昇挑眉,她还真敢说。 “会不会谁知道呢。”漆柒显然没有发现这话的严重性,随意接了一句后,道,“行了,你休息吧。我也要去休息了。欸,离风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安排房间。” 第135章 得偿所愿 漆柒拎着医药箱向外间走去,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向院外,依然空无一人,不由有些苦恼了。 “怎么人都没一个?你这不行啊,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裴昇笑,“有人呢。我带着你去房间休息。” 漆柒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哪有人?忽然她想到什么,放空灵识去感应,果然发现了异样。 乖乖,这哪是没人啊,不大的院子里,最起码有十来个人隐在暗处呢。 “吱呀。”随着推门声,裴昇看向还站着不动的人,“快过来呀,不是累了嘛,快进去休息吧。” 漆柒收回灵识,看向不远处的西屋,指了指,有些迟疑道,“我住这?不好吧。你让离风单独给我整个院子呀,等孩子们过来,我这可一大堆人呢。” 那可是主院正屋,就算她不太懂古代规矩,也知道,那不是她一个客人该住的地方。 “先住着,等他们来了再说。”裴昇却是率先走了进去,开玩笑,这可是他这些天来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怎么可以说不住就不住呢。等孩子们来了自然也是要和他住一个院子的,东西厢房也早就收拾出来了。 漆柒抿了抿唇,还是跟了上去。她太累了,只想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走进西屋,漆柒就被眼前的装饰陈设给震撼到了。 虽然她不太识货,只看那桌椅板凳雕花之精美,瓷器摆设无一不精致鲜亮,四扇双面屏风画面栩栩如生,玄关处垂挂的珠帘那是颗颗圆润,还有那张足可以睡三个人的雕花拔步床,啧啧,无一不是价值不菲啊。 房间里早就点了冷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倍感舒适。 虽然不应该,但漆柒还是决定厚着脸皮,这几天是不打算换房间了。 啧啧,这待遇,先享受一回再走,不亏! “咚咚,主子,热水送来了。”门口传来敲门声。 “送进来。”裴昇开口。 不一会儿,两个仆妇抬着一桶热水进来了。 裴昇自顾自地坐在圆桌前品着茶水,随意道,“快进去洗漱吧,柜子里有新衣裳,需要我帮你挑吗?” 漆柒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不淡定了,“你不出去?” 裴昇手腕微顿,而后淡定自若道,“我给你守门,你洗漱好了,我就离开。” 漆柒撇嘴想要反驳,抬头正好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 “行,你爱待就待吧。”说着自顾自去拿衣服洗漱了。 打开衣柜同样被里面五颜六色,做工精美的服侍惊艳到了,挑了一套相对简单的香色襦裙,她红着脸颊跑进了一旁的洗漱间,关上门,不放心,又把一旁挂洗脸巾的架子推过去抵在了门上。 一切搞定,她拍了拍手,这才开始洗漱,不过知道外头有人,她也不磨蹭。 屋外,裴昇耳朵微动,耳根微红,那一阵阵水流声传入耳畔,让他不由自主地耳红心跳起来。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段旖旎画面…… “我好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漆柒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赶他离开。 裴昇倏然惊醒,抬头看向她,而后蹙眉,放下茶杯,走到她跟前,很自然地抽走她手中的头巾道,“坐下,我帮你擦,湿着头发睡可不行,容易得头痛病……” 漆柒被他按着坐下才缓过神来,阻止已经来不及。 一时,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裴昇认认真真,轻轻擦拭的动作,偶尔弄出一点声响。 他动作轻柔,宛如对待珍爱之物。 漆柒脑袋放空,原本还直直地坐着,没一会儿,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吓得裴昇一手托住她的脑袋,一只手继续擦拭。 只是这效率…… 裴昇想了下,虽然舍不得这难得的机会,但是,看着她已经睡过去的容颜,还是扔了布巾。 抬手,微微运转内力,片刻,一头青丝就干爽了。 所以,他刚刚就是故意磨洋工咯,真是个心机男。 弯腰一个公主抱,带着她来到内室,轻手轻脚放在床上。 漆柒正处于迷迷糊糊睡梦中,一碰到柔软的床,本能就开始摸索起来。 裴昇见此,一手撑在她身旁,俯身帮她拉过放在最里面的被褥,中途,漆柒总算摸到了想要的被褥,十分熟练地拉过来,手脚并用,把自己裹成一个蝉蛹,一张小脸大半张埋了进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秒睡。 裴昇全程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来。 这么舒服吗? 他想了下,转身离开,只听房门被关上。 片刻,他又出现在了内室。而后,翻身上床,靠着漆柒,闭上了眼睛。 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虽然什么也不做,他都觉得踏实,很快,他进入了梦乡。 这次梦里,他再次看到了她。 他从迷糊中醒来,微微睁眼,就看见一脸秀丽的小脸,真是漆柒,俯身朝他靠近。 然后,唇上一软,一股馨香扑鼻,他本能得张开了嘴…… 两人同床共枕,各自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当离风看着时间差不多回来听命时,发现主子和夫人都不见了,立即招来暗卫,一听两人进了西屋房间就没出来。 呃…… 挥挥手让暗卫离开,而后亲自守在门口,一脸的姨母笑。 屋里,漆柒睡得十分踏实,一觉一直到日落西山才转醒。 正哼唧唧地闭着眼睛伸懒腰,思考着起还是不起时…… “醒了?”裴昇的声音让她顿然清醒,猛得睁眼,就见他坐在一旁的梳妆台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翻看着,“起吧,你都睡了三个时辰了,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等等,你怎么在我屋里?”漆柒猛得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衣服,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裴昇余光见此,微微挑眉。 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下一次,他才不要这般君子。 嘴上却道,“我也刚来,见你一直不起,不放心才进来看看,谁知你竟睡这么熟。” 男人说谎脸不红,心不跳,一派正人君子。 漆柒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也想不起睡觉之前的事了,只能道,“你先出去。” 第136章 不必勉强 “行,那你快点,我让人上菜,你过来正好能吃上热乎的。”裴昇这次没有反驳,顺她意,放下书站起身边走边嘱咐。 今天已经暗搓搓得了不少便宜,见好就收,不急于一时。 漆柒听到开门关门声,确定他已经离开,才深深舒了口气,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再次回想,只想起了他给她擦头发,然后就不知道了。 “漆柒,你个榆木脑袋,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自己骂了自己一句,还没想清楚,肚子咕噜噜先响了。 “哎……”无奈叹了口气,她认命般鼓着腮帮子起床。 一边暗暗告诫自己:这次就算了,还好人家是正人君子,下次可再不能犯这种错误了。 不对不对,应该是没有下次!切记! 漆柒做完一番心里建设,快速梳洗了一番,又恢复以往的精气神,大踏步走出房间。 “夫人,主子在等您了,这边请。”离风这态度让漆柒微愣了下,恭恭敬敬中似乎还带着点殷勤,他以往也没这样啊,难道是因为她能治好裴昇,所以得了他的另眼相待? 漆柒一想还真有可能,于是笑道,“你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是我身为医者的职责所在。所以,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然点相处,你这样,搞得我都要拘谨了。” 离风心中暗想,这都主子睡一起了,他哪还敢怠慢啊。你不在意,主子在意啊。 哎呀,这分寸把握,瞬间觉得好难啊。 面上却恭敬地点头附和道,“夫人大义,这边请。” 离风还是恭恭敬敬,但收敛了些,不再过度殷勤。 果然,这样让漆柒感觉舒服了许多。 漆柒刚到堂屋门口,就被里面的香味勾得馋虫都出来了,立刻大跨步进门,笑道,“好香啊。” 干饭人干饭魂,在美食面前,矜持就不必了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 相处多了,在不知不觉中,漆柒已经没把裴昇当外人,但她潜意识里似乎还没有发现。 不得不说,裴昇这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的相处模式,对她还是奏效的。 “快过来坐。”裴昇见她进来,眼眸微亮,笑着朝她招手。 “哇,这么多菜,咱们两个人哪吃得完啊。”漆柒没想太多,顺着他的指引就走过去坐下了,看着眼前一大桌子菜道,“把离风冥夜他们都叫过来一时吃吧,别浪费了。” 她没想太多就随口说了,完全忘了这里不是现代,而是尊卑贵贱,规矩极其严格的封建古代。 离风刚跨进门槛的脚吓得立即缩了回去,悄不溜……跑了。 裴昇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挑了挑眉,边给漆柒盛汤夹菜边道,“他们都有事呢,咱们先吃,你不是饿了吗?” “有事?他不在……呃……怎么走了?”漆柒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茫然,刚刚还跟在她身后的呀。 “欸,太多了,我自己来。”回头,发现自己跟前的碗里已经堆了一堆菜,赶紧阻止。 她不喜欢吃东西时夹来夹去,自己喜欢吃什么自己会夹,别人夹进了碗里来,不吃又不好,哎…… 漆柒看着面前的一碗菜愁眉。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过来把那碗菜端走了,漆柒抬头愕然。 “是我考虑不周了,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夹。不喜欢我们不勉强,你自己动手,喜欢什么夹什么,不必拘谨,这里又没有外人,快……” 非常贴心的话,让漆柒心里很是不好意思。人家一片心意,被她辜负了。 同时,对他也生出了一股好感来,这人,能处啊。 “谢谢。”漆柒笑着道谢,她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没必要勉强的。 一大桌的好菜,漆柒也没有客套,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吃完放筷,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她挺不好意思的,毕竟刚刚还说两个人吃不完,谁知,基本清空了。 她挠挠头道,“我是真饿了,才吃得多一些,平时我也没这么能吃。” 裴昇笑道,“我今天也吃了很多,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走吧,我们去院子里转转,吃饱了不能坐着不动。” 裴昇站起身伸出手,于是刚刚他的话让她免于尴尬,心里头妥帖,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些,她很自然就搭上了他的手,“你还挺懂养生的啊。” 裴昇小心脏扑通直跳,脸上不动声色,轻轻一带,把她拉了起来,“懂得不多,也就一些皮毛罢了。夫人可有好的养生之道?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就一些浅显的建议,你随便听听?” “洗耳恭听。” 两人肩并着肩,一起走在院中小道,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裴昇背在身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刚刚那细腻的触感,回味无穷。 躲在暗处的暗卫很多都不认识漆柒,不由好奇。同时,心里对漆柒的地位做出了判断,这人是主子认定的女人,他们也要恭敬对待。 离开的离风也没去别的地方,噔噔噔跑到冥夜那交流八卦心得,顺便蹭饭。 他估计主子一顿饭的时间里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他。 “小黑,我来了。哟,金子回来啦。”离风进门正好看到散金在摆菜,不客气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不用在主子跟前伺候?”散金疑惑。 离风回想刚刚一幕,还心有余悸,神秘兮兮道,“你们知道我一下午都经历了什么吗?” “什么?”散金很配合地询问。 离风看了要外面,确定方圆之内无人偷听,才道,“主子今天下午没出西屋房门,和夫人一起。你们懂?” 他挑了挑眉。 冥夜低垂的眼眸微闪。 散金双目圆睁,一脸惊讶,“哦……一下午?那我得给主子和夫人多准备一些养生补气汤才是,你怎么现在才说呀。” 谁说男人不八卦,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剧情丰满,遐想连篇啊。 离风微愣,而后讪笑,“是我的不是,明天,明天上。” “哼。”散金轻哼,随后又凑过去继续八卦,还有些担忧,“还有呢,主子的身体可吃得消?他可还中着毒呢。” 第137章 治疗办法 经散金一提,离风也不由一怔,回想刚刚主子的状态,可谓是容光焕发,比之前真是好太多了。 “我看主子挺好,夫人不是给主子医治了嘛。” 对于漆柒的医术,离风有些迷之信任。 “那就好。”散金放心了一些,有些期待道,“那,我们是不是要有小主子了?” “这个……可以有。” 离风和散金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小黑,你怎么不说话啊。”散金和离风沟通完,发现冥夜一直默默无言,有些担心道,“是不是身子又不适了?要不,我们再去找夫人看看?” 说着,散金就要起身,恨不得立即过去。 冥夜一手拉住他的手臂,“不用去,我没事。” 离风以为是他刚刚说了夫人要叫他们一起吃饭的事后有顾虑,忙在一旁劝道,“真不舒服,我们就去,主子和夫人是不会怪罪的。” “真没事。”冥夜再次强调,“夫人已经给我重新开了药方,夫人的医术,你们还信不过嘛。” 见他真的还好,两人这才被劝住,最后离风起身道,“那我去催一下,药怎么还不送来。” 离风离开,散金眼底的担心却还是没有完全消散,他小声道,“兄弟,你?” “金子。”冥夜微微提高音量又放低音量,“我没事,真的。” 散金看着他,见他眼底确实无波无澜,才舒缓道,“没事就好,那你再多吃点,多补补,这汤可是我特意为你熬的。” “好,谢谢。”冥夜接过汤碗,低头喝汤,低垂的眼帘和脸上的面具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伞。 他自然没事,只要主子好,让他怎样都无碍,何况那人还是能为主子解决,帮助他度过危难的夫人,挺好。 漆柒要的药材,离风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准备齐全了,因为之前就一直备有大量药材,这次只是换了几种,所以很快就搞定了。 而漆柒为裴昇解毒也正式提上日程。 药浴配上针灸,就是最佳治疗方案。 裴昇刚听到这个方案时,就止不住就乐了,但在漆柒面前又不能表现太过,所以努力把笑憋了回去。 “你有不同意见吗?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就开始?”漆柒抬头就见裴昇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遂询问。 “咳,没有,一切听夫人吩咐。”裴昇假咳了一声,恢复了一本正经。 “那行,我这就去准备,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漆柒得到回应,立马马不停蹄开始准备工作,她这也是第一次解毒,心底其实也是蛮紧张的。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裴昇忍不住失笑出声,而后,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拿起一旁的茶杯喝茶,只是那扬起的嘴角和眉梢,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漆柒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药浴,药材的处理,入药的先后顺序,具体时间,都有讲究,漆柒每一步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了,快进去。”房间里热气腾腾,漆柒额上也渗出了一层汗珠。 她顾不得擦拭,催促他快进去。 裴昇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看着她认真努力的模样,心底是沉甸甸的幸福。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这一刻,一股冲动油然而生。 来不及思考,他已经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辛苦了。” 漆柒微愣后,连忙后退,想要多躲开,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桶,水桶砸在了她的脚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慌了手脚,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去。 说是迟那时快,裴昇一把捞起她的腰肢,而漆柒本能得想要抓住些什么,很巧就抓到了裴昇的腰带,顿时只考一根腰带维系的浴袍解开,里面古铜色的胸肌一览无遗。 “啊……”吓得漆柒立马松手捂眼。 裴昇也被这一状况整蒙了一下,不过很快调整过来,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不怕没事了。” 手背靠在温热的人体肌肤上,隔着她自己的手,她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温度,顿时脸红耳赤,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胸肌,她心跳如鼓,想要逃离又不敢乱动,只能低声道,“你快放开我。” 裴昇这是软香在怀,意犹未尽,有些不愿意放手,调侃道,“没事,你又不是没见过,而且,一会儿针灸也要看,还害羞什么?” 那能一样吗?漆柒气得跺脚,一脚正好踩在他的脚背上,“废话那么多,你快进去,不然水凉了还得重新准备。” “嘶……”裴昇的脚背估计被她跺青了,但也不敢大叫,怕吓到她呢。 看了眼药浴,到底心疼她准备不易,辛苦,所以还是乖乖放开了她,自觉地跨进了浴桶。 “我好了,你快来。” 漆柒听到水流声,这才放开手,睁开眼睛,等着包躺在浴桶里的男人,没好气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走了。” 裴昇挑眉,“这样?是哪样?” 药浴的药性很强,他刚进去一会儿,就浑身燥热,体内的毒素翻滚,似乎要冲破桎梏,从内里冲出来。 “就是那样。”漆柒浑身冒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执着道,“反正不许。” 裴昇头脑有些发昏,不知是不是毒性扩散挥发的原因,他浑身难受得厉害,脸上涨得通红,眼睛逐渐迷离,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她为她渡气的一幕,“你我早已坦诚相见,做了夫妻,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漆柒拿着银针的手倏然一紧,杏目圆睁,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裴昇却是迷迷乎乎地笑了,笑得一脸荡漾,“小柒,你来了。” 漆柒蹙眉,知道是他体内的迷魂散在发挥作用。 虽然很想知道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此时却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闭上眼,清空脑海,再睁眼,只剩专注。 一根根银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他的身体何处。 片刻,一丝丝黑色的毒血顺着银针渗了出来,而后滴落药浴中不见。 第138章 视为所有 随着黑色的毒血慢慢流尽,裴昇的脸色渐渐好转了一些。 漆柒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和药浴的颜色,抓住最恰当的时机给裴昇拔针。 “起来吧,我在外面等你。”漆柒背对裴昇收拾完东西,留下话出去了。 此时,裴昇早已经清醒过来,“哗啦……”站起身。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裴昇微微蹙眉,刚刚他有一小段时间迷糊了,却很快就因为漆柒解毒成功慢慢清醒过来,而迷糊时自己的表现,他也依稀记得一些。 他好像说了,但因为闭眼没看到她的反应。 快速跨到旁边另一个干净的浴桶里冲洗了下,穿好衣服,裴昇略带着忐忑和期待走了出去。 漆柒现在着实有些邋遢,刚刚浴室里雾气腾腾,她又要帮他好心力施针,难免出汗。 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一身的狼狈,只想等他出来求一个答案。 回想他们从初识到如今的相处,点点滴滴,似乎对方一直在对她释放着善意,给了她很多帮助。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医术能治好他身上的毒,现在看来,似乎不止这么简单啊。 就在漆柒冥思苦想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和他有过交集时,裴昇走了出来。 漆柒回眸,男人解了毒,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明明只是一身素衣,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浑然天成的贵气。 漆柒垂眸掩去一瞬间的不自在,再抬手眼里已经云淡风轻,她轻笑,“你感觉如何?” 裴昇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她这个笑容,仿佛戴上了面具,明明笑着却透着股疏离。 “挺好的,多亏有你,不然我不知还要被这毒折磨多久。”裴昇笑得温和,走到漆柒旁边的位置坐下,深深地看着她,这时突然发现她额角颈上都是汗渍,顿时心疼不已,道,“你也进去梳洗下吧,我去让人送水来。” 说着就站起身要出去喊人。 “不用了,我一会儿回去洗。”漆柒赶忙出声阻止。 裴昇却摇头否定,“不行,你这样出去,吹了风容易感冒。” “来人,再送些热水来。” 裴昇直接安排上了,让漆柒十分气闷,激动道,“你怎么就听不懂话呢,我说了回去再洗。” 裴昇回头,见她柳眉微蹙,杏目圆睁,腮帮子股得胖乎乎,真的,有点可爱啊,不自觉,他露出了笑。 “欸,你还笑。”这下漆柒真生气了,生气得抡起拳头作势要打他。 裴昇很有眼力见得陪笑,“好,好,我错了。” “哼。”漆柒挥了挥拳头,也只能懊恼地收回,她知道,她肯本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自己生气罢了,想了下决定长话短说,说完就离开,就道,“我有事问你。” 裴昇心道,来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握紧,“你说。” “主子,水来了。” 漆柒刚想开口,又被打断,顿时很是泄气,有些不耐烦道,“快打发他们走,我现在不洗。” “那不行。”裴昇却固执得很,“你里衣肯定都湿了,得立刻换下来才行。” 一听这话,吓得漆柒立即抱紧自己,红了脸颊羞赧道,“你,你瞎说什么呢?” 她里衣确实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而这种事居然被一个男人说出口,即使知道自己穿的多,他根本看不到里面,却还是有股被人扒光了的羞耻感。 裴昇见她如此,知道是自己孟浪,冒犯到她了,但他早已经把她归为自己的人,哪会考虑到那么多,而且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她好。 裴昇转身打开房门接过奴仆手中的水桶,亲自拎到浴室,又给她怼好水,找了干净的洗澡巾,然后发现他这里没有她的衣服,顿时懊恼,暗自琢磨着过会儿就让离风办妥,他的房间早晚就是她的房间,哪能没有女主人的私人物品。 现在嘛,“我去给你拿衣服,你稍等。” “我都说不用了,我要回自已房间,啊……你干嘛……”漆柒惊呼,真的要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就在刚刚,裴昇突然拿起一旁自己的大披风兜头盖在她的脑袋上,然后一把抱起她,往外走。 “别动,小心摔着了。”裴昇一副理所当然道,“我这不是听你的吩咐嘛,带你回你自己房间洗。” “进去把浴桶搬到夫人房间来。”裴昇边走边吩咐守在门口的离风。 离风早就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他不是刻意要听里面的动静,只是里面的人又没有压低声音,他就是不想听也全听到了,这真的还是他认识的主子吗? 见主子到夫人房门口踢门进去,踢门声把他惊醒,赶紧招呼一旁的奴仆进去抬水。 裴昇把漆柒抱回西屋,放在内室的拔步床上。 漆柒一得到自由,就立即扒拉自己头上的披风,只是披风似乎在跟她作对,就是不下来。 裴昇又是无声轻笑,出手帮了她一把,这才把披风取了下来。 漆柒不知是被闷的,还是气的,应该都有,她脸蛋酡红,蹬着他的目光恶狠狠,似乎要吃人了。 “生气都这么好看。”裴昇看着她目光渐渐深邃,嘴里喃喃的话,让漆柒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边嫌弃地看他,边搓手臂,怒道,“不许耍流氓。” 裴昇微愕,随后邪笑,意味深长道,“这就算作耍流氓了?不过,我明明记得是你先对我耍的流氓吧,还不止一次。” “你什么意思。”漆柒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心跳骤然加快。 “想知道?”裴昇停顿了一下才道,“先去洗漱,不然,不告诉你。” 漆柒气得怒瞪他,他却一派悠然自得地坐下,开始给自己倒茶喝了。 漆柒见此,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跺了跺脚,气呼呼地去洗漱了。 浴室门被她摔得哐哐响,可见那火气有多大。 裴昇边品着茶水边失笑摇头,笑过之后,他却眉头微蹙,思索起来,看她刚刚急于求解的模样,怕是真的不知道当初的事,那,要不要炸一下她呢? 第139章 坦诚解谜 浴室里的漆柒经过一系列深呼吸,自我开解,终于暂时恢复了理智。 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桶,她眉头微拧,定定看了一会儿,脑袋里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然后又是懊恼地拍自己脑袋,“漆柒,你别想了,一会儿听他说去。” 思绪太多,让她头疼,最后还是狠狠心,统统放下,一脸无波,快速洗了一个战斗澡,整理好自己,走出去面对。 “说吧。”漆柒来到裴昇身旁,开门见山。 裴昇心中也不平静,却目光死死地盯着漆柒,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还记得天丰二十九年六月二十八那日,榕山脚下,水潭边上,你我……” “等等!”漆柒叫停,心里那是慌得一批,对上了对上了,日期地点,不对,地方不对,立刻反驳,“怎么就是水潭边上了?榕山脚下哪有水潭?没有。” 裴昇眸光微闪,再次确定她真的不记得。 而后,一脸笃定且有些生气道,“榕山脚下有条暗河,直通榕山背面悬崖底下的那个小水潭,怎么,你是不是吃干抹净,不想负责啊。” “什么?怎么就成我吃干抹净了?”漆柒一脸慌张加不可置信,但听到暗河两字,真的是心如死灰了,对上了,而且榕山背面确实是断崖,至于崖下是什么,原身记忆里没有,她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你还不承认?”裴昇一脸伤心,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她。 “我,我怎么承认,你说,你说仔细了。”漆柒故作镇定,但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裴昇目光深沉得看着她,缓缓道,“那日我受了重伤,又中了迷魂散,丝毫没有反抗之力,是你,是你给我做人工呼吸……” “等等!”漆柒震惊,“你说我给你做人工呼吸?怎么会?怎么会呢?” 人工呼吸,那可是现代的医疗手段,原身怎么会的? “嗯。就是你那天在贡院救那名学子做的那套,你自己说的呀,人工呼吸。”裴昇见她那震惊样,同样一脸好奇,不明白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先把事实坐实了再说,于是接着道,“你解了我的衣衫,小手不停摸我,不停亲吻我,还时不时把脸贴我胸口,勾引我……” “等等!”漆柒真的要疯了,这混蛋,都说得什么呀,“我那明明是胸部按压,渡气,监听心跳,怎么到你嘴里都成什么了。” “你承认了。”裴昇似乎松了口气,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强词夺理,“在我看来,这些就是勾引,你去外面问任何一个人,同样会告诉你,这些就是勾引,对吗?” “对什么对,不对!”漆柒不服,气急败坏道,“你不许颠倒黑白。” 裴昇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让漆柒顿时哑了火,生无可恋地再次强调,“那只是人工呼吸,用来急救的,我那是为了救你。” “哦。”裴昇笑,笑得有些暧昧。 漆柒很是挫败地耷拉下了脑袋,又不死心继续追问,只是这次不再理直气壮了,而是压低了声音辩解,“就算你受伤中毒,但我们男女力量悬殊,要,要……” 漆柒有些羞于开口。 “要做夫妻之事。”裴昇贴心地给她接上。 漆柒耳根通红,轻咬唇瓣,气愤地瞪他,只是这副表情在裴昇眼里,丝毫没有杀伤力。 “反正,男女力量悬殊,我绝对不可能主动,肯定是你,你……”漆柒拧眉,说不下去,直接跳过道,“反正我不可能吃干抹净,不负责任。你占了便宜还想耍赖,真是,真是不要脸。” 漆柒断断续续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就气鼓鼓抱胸盯着他,看他怎么解释。 裴昇一脸无辜,又满是神情道,“你都那样勾引我了,那么主动,我是男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事后我昏迷,被属下救走时,属下并没有看到你,说明是你先行离开的,那还不是你不负责任,抛弃我。” 裴昇圆起剧情来毫不费力,信口捏来,却还有理有据。 “后来我也让人寻过你,却一无所获。我事务繁忙,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等你,却也一直留人打听你的消息。” 漆柒目光微闪,不敢看他了,怎么有些心虚啊,明明那不是她干的,是原身干的好事。可……原身怎么又会人工呼吸呢? 她感觉又陷入了一个迷球,剪不断理还乱。 “直到那天在县衙,我们再次相遇,可你……却装作不认识我。” 编,继续编,完美。 裴昇一脸失望又心痛,漆柒底气不足,眼神飘忽,喃喃解释,“我不是装不认识,是真不认识。我失忆了,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过什么。” 裴昇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果然如此,那就都对得上了。 “失忆吗?怎么会呢?有看过郎中吗?你身体没大碍吧……不行,我让人请个郎中来给你看看。”裴昇一连串的关心,让漆柒心里很不是滋味,百感交集。 见他起身,连忙阻止,“不用找了,我早就看过,再说我自己就是郎中,这种情况我自己最清楚不过。” 见他蹙眉,似乎还没放弃,只能再道,“其实,近几个月来,我经常做梦,梦中已经记起了很多,相信很快就能全部记起来的。” 听她这样说,裴昇果然放松了表情,不再要出去叫人。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之气。 良久,裴昇伸手一把捉住漆柒放在桌子上不停拧巴的双手,神情道,“小柒,感谢你再次来到我身边,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把你弄丢了……” 一段神情告白,却如五雷轰顶,炸得漆柒霍然清醒,快速挣开他的手逃离,“不要胡说,我们没有关系,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漆柒毫不犹豫地下逐客令,面上冷酷无情,其实心里波涛翻滚,并不平静。 第140章 真相如此 漆柒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毫不客气地赶裴昇出去,让裴昇有些恼火。 他堂堂大裴国王爷,哪受过这等委屈,没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 心头压着火无处发,却意外瞄见对面的女人那无处安放,不断颤抖的小手。 一肚子火瞬间散了,脸上尽是失落,“你又要抛弃我了吗?我就那么让你看不上眼?” “呃……” 女人多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漆柒也不例外,见他如此,心头也不好受,感觉自己成了渣渣女。 心头五味杂陈,良久,她轻声叹息道,“你先出去吧,我,我脑子有些乱,你让我静一静,行吗?” 裴昇知道这时候不能逼她了,免得适得其反,于是点了点头,站起身道,“那我先离开,你今天帮我解毒,耗费了不少精力,赶紧休息吧。午饭时,我再来叫你。” 见她低垂着脑袋,浑身颓丧,有些于心不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我做什么都不会伤害你。” 裴昇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漆柒才抬起头,烦躁地用力胡乱揉了揉刚刚他揉过的发顶,好好的发型立刻变成了鸡窝头。 “小德子,小德子,快出来。”刚刚裴昇在,她不好分心找小德子,如今他一走,她立刻呼唤系统。 “小柒柒,不错嘛,厉害。”系统正乐呵着呢,就刚刚,功德值突然暴涨,“只差一点点,功德值就够再次升级系统了,小柒柒,加油啊。” 漆柒一愣,也有意意外,问道,“刚刚涨了多少?” “一万,就差三百,系统就能升二级了。” “这么多?”漆柒咋舌,那人该有多重要,救他居然会有这么多功德值。 系统也不由感慨道,“嗯嗯,这人以后肯定不得了,只有造福苍生的大业,才能配的上这么多功德值吧。” 漆柒眉头微拧,他是慎王,大裴国的三皇子,如今还是守卫一方疆土的元帅。以后如果再进一步,那就是…… 值,确实值这么多功德值。 漆柒心头微涩,他这样的身份,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 算了,这个先不想,如今有更重要的问题。 “小德子,我问你,我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空间的?” 漆柒秉着呼吸,紧张地听它回答。 “就是你在那个时空落崖的时候呗。我用光了功德值打开了穿梭时空的功能,我们就过来啦。” 说了等于没说。 漆柒耐着性子道,“我是说具体时间点,具体的,这个时空的时间点。” 她心里有个怀疑,急需要系统给出正确的答案来验证。 “这个,不知道啊,我当时能量耗尽,正处于休眠状态,直到你重新激活系统,我才醒来。” 听着系统的话,漆柒很是泄气。 系统见她愁眉不展,不忍心道,“你怎么了?干嘛非要问时间点啊?” 漆柒撑着下巴,无精打采道,“告诉你,你也不懂。” 系统沉默,它确实不懂人类复杂的世界。 “你就没有办法追溯一下过去吗?系统商场有没有哪种商品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漆柒不死心道,想着各种方法,“未来科技?修真法术?” 看着漆柒急切的模样,系统沉默了。买东西必然要花功德值,而它还差一点就能升级了呀,它有点舍不得。 “小德子,小德子,你还在吗?”漆柒听不到它回答,有些着急。 “在的,我正在找,你等一下。”系统连忙先安抚她,最后系统还是帮她找了起来,它是有职业道德的系统,宿主的要求,务必满足。不过,它可以尽可能找个花功德值少的商品给她。 “找到了,时光回溯球,三千功德值,好贵。”系统心疼不已,这已经是他找到的最便宜的了。 “快给我。怎么用?”漆柒此时可不管要花多少功德值,只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你用意识默念想回去的时间点就行。” 漆柒双手捧着透明的水晶圆球,一脸虔诚,默念回到穿越之初。 随着一股吸力,漆柒的意识被吸进了圆球,然后她看到,自己在现代的身体正极速下坠,随后,一阵刺眼的白光,场景已经变换成了古代的漆柒坠崖的一幕。 她掉下暗河,一时昏天暗地,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漂到了一个水潭,得以重见天日,她兴奋地狗爬式往岸边游了起来。 就在此时,天下掉下一个人,嘭……砸进水潭,那荡起的波浪,劈头盖脸,溅得她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等她缓过来,就看到眼前一个人似乎快要沉下去了。 那她还能不救,快速游了过去,费劲地把人拖上岸。 救落水的人怎么救,自然是人工呼吸啊,她没想太多就直接上手了。 漆柒看着眼前的画面,暗暗气愤,她明明就是正常的人工呼吸救治,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味了呢…… 等等,等等,喂,你们在干嘛…… 漆柒的看着画面里的漆柒急得不行,就一会会,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滚到一起去了。 哎哟哟,疯了。 自己看着自己做那事,羞得漆柒无地自容。 偷偷瞄一眼,闭上眼又偷偷瞄一眼,然后,她察觉到了不对,也顾不得害羞,仔细观察画面中漆柒和裴昇的面部表情,有了答案。 应该是当时裴昇中了迷魂散,而漆柒在给他做人工呼吸时也不慎染上了一些,所以,两人的神情看起来都十分奇怪。 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会勾引人。 忽然又是一股吸力,漆柒的意识被拉回了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出来了,还没看完呢。” “时间到了啊。” “这么短,咦,这水晶球。”漆柒惊讶地看着手中的水晶球渐渐变得黯淡无光,然后消失,“这什么情况?” “一次性消耗品呗。”系统摊手。 “可我还没看完呢。”漆柒想到刚刚的情景,肯定当时应该确实是自己,可为什么她又没有那段记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了。一个时光回溯球三千功德值呢。”系统态度坚决,肯定不会再给她换了。 第141章 天壤之别 三千功德值,就看了那么一会会儿,要是从头看到完,好吧,她确实耗不起。 漆柒再次陷入迷茫。 系统见她不说话,也有些担心,问道,“你怎么了?还好吗?” 听到系统的声音,漆柒恍然间冒出一个疑问,“小德子,我为什么会穿到这具身体身上?她不会还在这具身体里吧?那岂不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救了那人,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她也不会遭人非议去跳河寻死,不会未婚有孕,不会仓促嫁人,不会……” “等等,等等,不可能。”系统连忙制止她一连串的不会。 “不可能?”漆柒茫然…… “对,她不可能还在这具身体里。”系统肯定道,“我们系统是有职业道德的,选择的穿越附身对象一定是刚刚没有了呼吸的热乎尸体,绝对不可能是活人。疯了吧,要是用活人附身,就等于谋杀,那天道还能不管。” “哦,那就好。”漆柒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我为什么中间有一段记忆是空白不完整的?” “这个?”系统微微顿了顿道,“有个可能是你重生在这具身体后,受到一些重创,影响了身体和灵魂的融合,你的记忆和原身的记忆接收缓慢延迟了呗。” “重创?”漆柒又想起了刚刚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有些尴尬道,“那个,哪些情况算是受到重创?” “你刚刚看到的就算。” “你,你都看到了?”漆柒羞耻。 “嗯,你又没让我不要看。”系统无辜。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漆柒不耐烦地赶人,不对,赶系统。 用完就扔,真是无情,系统哼唧唧闪了。 漆柒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床边,倒了上去,把头埋进被窝,双手捶打床铺,那劲,可见有多懊恼。 如今算是全明了了,她在原身坠崖时就穿了过来。之后因为和裴昇发生关系,导致她灵魂和肉身没能完全融合,遗失了一部分记忆,而最近她一直在做梦,有些记忆也开始慢慢清晰起来,相信不久后就能全部记起来。 所以,自始至终,一直是她,根本没有原身的事,原身早就在坠崖时就离世。 那,孩子们呢,也是裴昇的? 顾孝恩,哎……感觉欠了他好多。等回去,去看看顾老娘吧,还有二弟妹,不知生的是男是女,还有之前分给大房的田产房产,全部还给顾家吧,拿着,她心亏。哎呀,后面的石山因为修堤坝挖了不少,还不回去了,要不算点银钱,算她买下了。 千头万绪,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她又开始做梦,只是这次的梦怎么那么劲爆呢……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有节奏的敲门声唤醒了,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太阳穴,“别敲了,醒了。” 门口没了声音。 漆柒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起床。 打开房门,就见裴昇站在门口看着她,四目相对,漆柒装作若无其事道,“有事?” “嗯,饭菜都摆好了。过去吧。”裴昇仔细打量着她。 “好。”漆柒跨出房间,转身关上,再转身,见他不动,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昇心中微叹,这丫头表情一丝不漏啊。 中午的餐桌同样丰富,两人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心中存着事,食欲都不佳了。 吃完饭,两人来到堂屋坐下,奴仆送上茶水,漆柒心不在焉地捧 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刚刚接到消息,小星星和小月亮他们的车队已经进了沧河县,估计再过五天就能到这里了。” “这么快?”漆柒有些惊讶又担心。 “放心,他们很好。”裴昇保证道。 漆柒听了微微点头,知道他们不会怠慢孩子们,她就放心了。 “你身上的毒虽然解了,身体却因为长期受到毒素的侵蚀,伤了元气,需要再泡上几天药浴,修养一阵子。这是药方,让离风给你准备吧。”漆柒掏出早就写好的药方,放在一旁的桌上。 裴昇看了眼,“谢谢,费心了。” “不客气,应该的。”漆柒客套了一句。 裴昇看着这样的漆柒,有些着急,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不妙啊。 “你想好了吗?”他最终还是等不及问了。 漆柒沉默,良久才道,“我想今天就走,去和孩子们汇合,然后回家。” 裴昇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暗淡,自嘲道,“非要这样迫不及待地逃离我吗?我这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就让你这般嫌弃?” 漆柒听到他的话,顿时心跳加快,摇头否认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毒已经解了,我留在这里也无用。” “怎么会无用,陪陪我不好吗?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不好吗?” 漆柒的心猛然咯噔了下,“一家四口?” “嗯,小星星和小月亮是我们的孩子吧。”裴昇说得笃定,其实心里也忐忑,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漆柒沉默,神情飘忽道,“他们是顾孝恩的孩子,户籍为证。” 漆柒否认了,未婚先孕,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孩子们已经有顾孝恩这个父亲,不需要其他父亲。而她一个人也能抚养好他们。 “你撒谎。”裴昇脸色沉了下来,心头涌出一股不爽来,恨不得把顾孝恩拎出来打一顿。 漆柒抬头看他,眼底无波,清冷之极,“慎王,我们绝无可能,你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裴昇心头凉了半截,神情也变得危险起来,像是一直随时就要扑食猛兽,“我纠缠不休?” 女人,不知好歹,还是得寸进尺? 漆柒心头咯噔了下,察觉到了危险,脑子高速运转,神情紧张,语气却软和了下来,“我,我们真不合适,你是慎王,我是个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寡妇,我们身份天壤之别,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给人当妾。” 漆柒一口气说完,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第142章 冲锋陷阵 这下轮到裴昇沉默了,微微蹙眉。 他之前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漆柒见他不说话,眼底闪过一抹黯淡,随后就是轻松。 要说有多失望也是没有的,她之前就没有再嫁的打算,只是,这人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难免为孩子们感到一丝惋惜。 造化弄人,他们原本可以是高贵的皇室子孙,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只能跟着她…… 嗯,跟着她浪迹天涯,看遍红尘美景,笑对人生百态。 呃,这样的日子,她觉得也挺好,就不知孩子们喜不喜欢。 不管了,谁让他们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喜欢也只能接受,她就是这么专制了。 “我回去收拾东西,你派个人送我一程吧。”漆柒想明白了,心里头没有负担只有坦然,倒是淡定自若了起来。 “等等。”裴昇叫住了她,“不急于一时。” 他眉头微蹙,没有答复她刚刚的话题,而是道,“孩子们的生辰要到了,等过了生辰,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漆柒听闻,心中暗忖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也行。那我回去休息了,告辞。” 说着,不等他回复,自顾自走了。 她答应刚刚他的提议,也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孩子们确实是他的孩子,如果他真要用强硬的手段留下孩子们,她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只是过个生辰,在哪不是过,顺了他的意又如何。反正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还是能屈能伸的。 漆柒潇洒离开了,留下裴昇看着她的背影,面沉如霜。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 倒不是他舍不得给她正妻的名分,只是,她的身份确实是个硬伤,就算他愿意,父皇那边也很难交代。 裴昇轻轻转动着自己的扳指,盘算着该怎么运作,才能得偿所愿。 漆柒只以为说开了,他也放弃了,却不知男人已经开始为她费心谋划了。 庄园很大,这个庭院也挺大,漆柒出门,轻舒了一口气,刚刚在房间里,她看似轻松,其实还是挺紧张压抑的。 看了看四周,她没有回房,而是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小桥流水,假山嶙峋,绿意萌新,繁花点点,徐徐清风拂面,清香扑鼻,畅然心肺。 正当她闭眼斜靠在亭柱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逸时,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漆柒掀开眼皮,就见裴昇一身银色盔甲,一马当先朝着院门方向行走。 忽然,他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后面跟着数百人也被迫停了下来。 裴昇转身朝她走来,漆柒不觉心跳加速,站了起来。 男人一身盔甲,正气凛然,真的是帅得一批啊。 “大图国来犯,我要上战场了。你乖乖待在这里,我给你留了暗卫,有事你找冥夜,不要怕,这里很安全。”裴昇看着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道,“等我回来。” 漆柒轰一下,满脸通红。 虽然很不舍,但不得不走,裴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等等!”漆柒喊住了他,裴昇回身。 漆柒送怀里,事实是从系统空间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回魂丹,你带着吧。” 虽然很不舍,但漆柒还是给了出去。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从修真界淘过来的。 裴昇微愣,而后会心而笑,欣然接过,“放心,我一定留着命回来……等我。” 裴昇走了,留下漆柒看着空荡荡的长道发愣。 裴昇一路疾驰赶往龙门关。这次大图出兵十万个,这是要大举进攻了。 大图境内营帐中,阿布将军坐在主位,听着底下来来报,一脸自信。 他今日得到线报,得知大裴国慎王被人暗杀,身中剧毒,已经命不久矣,心知这是机会来了,立刻马不停蹄地组织大军杀了过来。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如今大裴国的探子同样送来消息,慎王已经大半个月不在军营之中,这下他是彻底放心,只要没有慎王,拿下大裴不过是囊中取物,迟早的事。 “事不宜迟,将军,我们上吧。”底下的副将们也已经迫不及待。 “好,出发。”阿布将军大手一挥,气势恢宏,带着十万大军直逼龙门关。 殊不知,就在刚刚,裴昇已经赶到军营,指挥若定,就等着他们过来,好一网打尽呢。 大裴这边有五万新兵,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菜鸟,个个都是英勇无比的战士。 这也是裴昇一直没有发动反攻,只是防守的原因。他要给这些新兵一个适应的过程,他要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而今,十万对十万,谁怕谁! “杀……” “冲……” 两军对垒,硝烟四起。 而裴昇更是一马当先,带领暗卫们兵分六路,深入敌营,又变换阵型,形成三个包围圈,一点点蚕食大图军队。 当阿布将军看到一身盔甲,冲锋陷阵的裴昇时,顿时慌了心神。 旁边的副将更是傻眼,急得团团转,“将军,是慎王,是慎王,他根本没事,我们上当了,怎么办?撤,撤吧……” 未战先怂,不败才怪,气势,信念,全部崩盘。 阿布将军额头青筋直跳,愤怒道,“闭嘴,给我冲,谁敢临阵脱逃,我先砍了他。冲……” 阿布将军边吼边冲,他已经没有退路。 “擒贼先擒王,离风帮我看好后方。”裴昇说完就骑着马冲了出去。 留下离风在身后急得跳脚也无用,只能尽可能为裴昇扫清障碍,“快,左路,右路,支援王爷,中路继续围堵。” “阿布将军,别来无恙。”面对团团围堵过来的大图兵,他不足为惧,还有心思问候阿布。 阿布黑沉着脸,“慎王,你好大的胆子。” “彼此彼此。”裴昇冷笑,“胆敢冒犯大裴,你大图也好大的胆子。真是可惜了这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放肆!”阿布脸色铁青,抬头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拿下慎王人头,本将军许诺,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第143章 世子出逃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阿布这一声令下,确实让四周的将士们热血沸腾了起来。 可是,慎王难道就是莽夫,明知会被围攻,还敢闯进来,他能没后路? 自然不是。 只见他冷笑一声,抽出血煞剑。 一道银光,晃得众人不能直视。 再次看到这把剑,之前经历过那天夜战的将士们立刻变了脸色,那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让他们不由纷纷后退。 “兄弟,这几年委屈你了,今天,终于可以饱餐一顿。”慎王看着剑身轻喃了一句。 说完,他神色一凝,策马挥剑,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血煞剑剑气锋芒,大开大合,威力太大。他之所以要闯入敌营之中才发招,就是怕会误伤自己人而已。 “啊……” 随着一声尖叫,阿布将军一条胳膊不见了踪影。 将军被擒,底下的士兵顿时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大图兵败如山倒,已是无力回天。 而此时,远在大图京师的成王府内,一名相貌绝美却身材高大的侍女提着食盒前往一座精美的院落。 守门的两个大汉看到是她,十分热情道,“小香儿来了,今天又带了什么好吃的给世子爷呀?” “也没什么,今个外头送进来一头花鹿,刘大厨高兴,拿出了看家本领,烤了鹿腿,我给两位大哥留了一份尝个鲜。”边说着,她边从食盒里取出一份递了过去。 两人惊喜接过,毫不犹豫,“多谢小香儿惦记着哥哥们了。快进去吧,别让世子爷等急了。” “好咧。”小香提着食盒顺利进入了院子里。 这里她已经来过很多次,可谓熟门熟路了,直接来到书房门口。 “曲公公,奴婢送餐来了。”小香儿福身行礼,别看她人长得高大,身段和脸蛋却是绝美,拂袖间千娇百媚,真没几个男人抵抗得了。 这不,性格突变的世子爷对她也是另眼相看的。 “进去吧,小心伺候呢。”曲公公嘱咐了句,语气中还带了点酸味。 自从世子爷从大裴国被找回来后就不认得人了,经常说胡话,也不要他贴身伺候了,哎…… 小香儿轻轻点头,提着食盒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伏首案前奋笔疾书。 “世子爷,吃饭了。”小香儿把食盒里的小菜一一取出摆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书桌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笔抬头,一张十分俊朗的脸庞,却少了些阳光气,带着股阴郁的神色,不然,妥妥一位温文尔雅的翩翩美男子。 “有消息吗?”他边说边转着轮椅朝圆桌边去。 呃,还是为残疾。 “有。”小香儿看了眼外头。 图君山会意,朝着外头道,“小曲子,你去吃饭吧,不用再外头守着了。” “是。”小曲子再次撇了撇嘴,得嘞,又把他支开,借口都是一模一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是只要小香儿来,世子爷都不要他在外头守着,不知两人在里头做什么好事呢。 小曲子酸溜溜的心思没人关心,此时,图君山已经来到了圆桌前,急切道,“怎么样?快说。” 小香儿也没有卖关子,“阿布将军已经领兵十万发动总攻,如今就不知战况如何了。” “十万兵马,哎!”图君山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可知大裴国出兵多少?” “也是十万。”小香儿答。 “十万对十万。”图君山喃喃了句,眉头紧锁,有些急迫道,“不能再等了。小香儿,咱们今晚就行动。” “嗯,奴婢听世子爷的。”小香儿一脸乖巧地点头,目光坚定,信誓旦旦。 随后,两人又把之后的细节一一核对了一番,确保不会弄错后,图君山让小香儿坐下一起吃,烤鹿腿,难得美味,不尝尝多可惜,啃呗。 这晚成王府里的一名粗使丫鬟成功上位,没有一晚上没有出世子爷的房门。 而事实上,午夜时分,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背着一名男子,两人都是一身黑衣,成功与夜色融为一体,按着早就排摸好的路线,快速翻过几个墙头出了成王府。 没想到,那女子还是练家子呢。 两人正是小香儿与成王府世子爷图君山。 院外一辆马车早早就等在那里,人一到,立马上车,马车随即奔离了成王府。 “终于出来了。”图君山脸上有些激动感慨,很是复杂的情绪。 小香儿也露出了一个轻松邪魅的笑容,只是图君山没有看见,“世子爷,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大裴国。”图君山向后靠了靠,神情也放松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大裴国。”小香儿有些惊讶,眼眸微闪,再次好奇道,“世子爷在大裴有认识的人或是去处吗?” “自然,你到了就知道了。”图君山笑,却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小香儿神情微敛。 第二天清晨,曲公公左等不见人,右等没动静,最后大着胆子喊了起来,然后就发现许久都没人回应。 不应该啊,坏了,急忙撞门进去,发现房里空空如也。 大图国丢了世子爷,要在平时,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可如今,有更大的事呢,除了成王府自己人,谁有闲工夫管这事。 大图兵败,阿布将军被擒,数万大图将士被掳,天大的耻辱。 大图皇帝阴沉着脸,看着底下的大臣是越看越火大了。 “说啊,都哑巴了,这下可怎么办?” 底下的臣子吓了一跳,终于有人走了出来,“皇上,为今之计只有和谈,争取把将士们赎回来。” “和谈可以,赎回来就免了吧,一群废物,留着干嘛。”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一番争吵也没有得出所以然来,倒是都同意和谈,那派谁去。 最后,还是成王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意前往大裴和谈。” “好,不愧是我儿。”大图皇帝欣慰地点头摸胡须。 至此,成王带着圣旨回府,正思忖着该做哪些准备,这边却传来自家儿子不见了的消息,顿时晴天霹雳。 第144章 终于相聚 成王就这么一个独子,平日里一直娇生惯养着,就养成了他不知天高地厚叛逆妄为的性格。 前年,大图国和大裴王朝因为政治原因,打算联姻,大裴王朝选了庆王府朝阳郡主,大图国就是这位成王世子了。 谁知这位世子爷听到消息,顿时不乐意了,他才不要娶一个陌生的女人。 小爷闹脾气,只是这次是关系到两国关系的大事,怎么可能任他胡闹,就是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成王难得的也发了脾气,最后把他关了禁闭。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小爷哪受过这等委屈,都是因为大裴国的那个女人。 他心里有怨气,被关了几天,越想越生气,不甘心,决定去大裴国会会那个女人。 于是,在一番操作之后,他带着一个小厮偷偷跑路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成王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只能偷偷寻。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小爷是去了大裴王朝,他们在大图国找,怎么可能找的到。 婚期将近,新郎还没找回来,只能临时找人先代娶,把人娶回来再说。 可惜,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大裴王朝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知道大图国世子居然逃婚,还想临时找人代娶遮掩。 那庆王是好糊弄的,自家宝贝女儿远嫁你们大图国,我们为了大义都认了,你们居然还敢逃婚,怎么,嫌弃他闺女吗? 岂有此理! 最后,这场联姻自然是泡汤了,而大裴和大图的关系也越发紧张起来。 成王历经艰辛终于知道儿子在大裴国,匆匆寻过去,却找到了身受重伤的儿子,顿时成王天塌了。 派人追查是谁下得毒手,却毫无头绪。 最终只能算在大裴头上,儿子实在大裴受伤,反正大裴怎么也脱不了关系。 这次,儿子再次失踪,又正逢两国战争,他大图国大败之际,成王生怕又是大裴从中捣鬼,那他这和谈之行怕是要艰难险阻了。 这次向大裴宣战,他没少出力,本是想借此为儿子报仇,谁知…… 哎,此时,后悔晚矣。 只希望这次和谈顺利,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吧。 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成王四十不到,却觉得自己快要愁白头发了。一边派人寻找儿子,一边快马加鞭赶往龙门关。 而此时,裴昇却正快马加鞭往回赶,赶回去见儿子闺女。 至于和谈,自有人处理。且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主动权在手呢,该有的谱不也得摆起来嘛。 庄园门口,漆柒坐在台阶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聊地挥动着柳枝。 至从那天裴昇走了,漆柒就开始无所事事,天天除了吃喝睡觉,就是逛园子。 园子虽大也有走完的一天,且风景也就那样,最好的都在她住的那座院子里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三天,她板着手指算,儿子闺女也快来了吧,于是就想着去园子门口迎接他们,这一等就是一下午,天黑了才被园子里的奴仆喊回去。 今天一早,她又来了,实在是不等,也没其他事可做的。 “哒哒,哒哒……” 嗯?漆柒耳朵动了动,立马来精神了,抬头看向传来动静的地方,一片山头处,突然出现了三辆马车。 漆柒激动地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 忽然,她看清了前面赶车的正是二戟。 “二戟。”她用双手呈喇叭状,朝着马车的方向呼喊,丝毫不在意形象。 马车的窗户口探出一颗脑袋,是半夏,“夫人,夫人。” 有其主必有其仆,半夏也扯着嗓子叫唤。 漆柒高兴地双臂张开挥手,而后还不满足,直接奔跑着去迎接。 二戟看着向他们奔过来的夫人,赶紧拉动缰绳减速。 “二戟。” “夫人。” 车帘子掀开,半夏,小花争先恐后地伸出脑袋来。 “夫人。” “师父。” “欸,你们进去,让我上来。” 漆柒一跃,轻轻松松跳上了马车,惹得二戟意外挑眉,夫人什么时候有这般身手了,深藏不露啊。 “小星星,小月亮。”一上车,漆柒的目光就黏在两宝贝身上,再也挪不动了。 “阿娘来了,还记得阿娘不?叫阿娘。” 漆柒一手一个把两宝贝搂进怀里,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下。 “阿娘,阿娘。”小星星两个字两个字蹦出来已经很清楚,且叫得欢快,小月亮却慢性子,半晌才道,“阿……娘。” “欸,乖,都是阿娘的乖宝宝。”漆柒眼眶微红。 多日不见,母子三人那是香亲得不行了。 一行人进了庄子,又进了院子。 冥夜迎了上来。 “冥夜,你来的正好,快给我们安排个院子呢。”漆柒把人迎进来,才想起,这是裴昇的院子,他们这么多人不好在主人不在的时候鸠占鹊巢吧。 “夫人,主子之前就有安排,小主子们来了,住东西厢房,里面都已经打扫布置好了。” “啊?”漆柒没想到他早就有了安排,想起之前让她住西屋时说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男人,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吧,也就她傻,说什么就信了。 如今,看着风尘仆仆的众人,漆柒也省得麻烦,反正也就住两天,他们就走了,哪不是住啊,他们不挑。 “行,那我们就都住西厢房,住一起就行。” 西厢房靠近西屋这边也方便。 这冥夜倒是没有异议,他只负责传话,夫人要怎么做,他可管不着。 于是,一行人就在西厢房安顿了一下。 家里人都来了,漆柒也不无聊了,精神熠熠陪着两宝贝玩耍。 小星星如今刚会走,特别喜欢走路,跌跌撞撞却像个不倒翁,怎么也不倒。这平衡力,看得众人哈哈大笑,佩服不已。 漆柒搂在小月亮坐在小杌子上,拿着小球逗他,扔出去,让他捡回来,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小月亮,来,你扔一个,让哥哥捡去。”漆柒把小星星刚送回来的小球塞小月亮手里,让她扔一个。 小月亮不负所望,“啊……”一声,挥着小手扔了出去。 只是,球不见了。 咦…… 一大两小疑惑,看着脚底下四处寻找。 第145章 育儿矛盾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裴昇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漆柒惊喜地转头望去,男人还是穿着当初走时的那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 此时,正笑看着她,手里抛接着小月亮丢失的小球,这让他多了几分亲和力,倒是冲淡了一些他战场上回来沾染的煞气。 “你回来了。”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说完,漆柒自己也愣了下。 裴昇眼睛一亮,眼底是掩不住的欢喜。 四目相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漆柒一时心慌了起来。 “球,啊,球球……” 小星星稚嫩的声音宛如天籁,解救了她。 “对,是球球,小星星快去问,问……”漆柒再次卡壳,感觉喉咙口有点干哑,轻咳了一声,才有些心虚道,“问伯伯要。” 一声伯伯,让裴昇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伯伯?呵……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怒火,也是在这一刻,他深切的感受到了憋屈,让自己的亲生儿女称呼自己伯伯,他绝对忍不得。 “伯……伯……球球……”小星星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一边喊着伯伯,一边奔向裴昇。 裴昇那个心啊,又酸又喜,看着儿子摇摇晃晃的小身子,不由自主就蹲了下来,张开了双臂。 这个动作,小星星实在太熟悉了,笑得更欢,冲得更快,几个大步就冲进了裴昇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软得像面团,让他轻轻揽着,根本不敢用力。 “错了,要喊,爹爹。”裴昇有些紧张,面对这么小的孩子,他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吓着他。 同时,也满怀期待。 “爹爹,喊声爹爹,球球给你。” 漆柒看着蹲在门口的父子俩,内心无法平静,眼角眉梢添了几分愁绪。 “爹爹,球球。”小星星不愧是小星星,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张口就喊了爹。 那一瞬间,这个不怕流血不怕死的大男人,鼻尖也酸涩了。 “好,好。”连说两声好,他摊开了大手,“自己拿吧。” 小星星眼底都是小球,看到小球出现在了眼前,扬起大大的笑容,毫不犹豫伸出了肥嘟嘟的小瓜子。 取到了小球,他转身奔向漆柒,“阿娘,球球。” 那兴冲冲献宝的小模样,怎么能让漆柒不喜欢。 “星星,要,偶。”小月亮的口齿明显不如小星星,但糯糯的,就是好听,说什么都好听。 “小月亮,那是哥哥,要喊哥哥哟。”漆柒给小月亮擦着口水,一边纠正她的错误。 “锅,锅,要。”她朝着小星星伸出手,见小星星不给,直接要上手捉。 漆柒眼疾手快,连忙抱着她往后让了让,没让她得手,“小月亮,不好抢。” 小月亮没拿到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又见漆柒没了笑脸,对她摇头,顿时不乐意了,“哇哇……” 哇哇大哭,猝不及防。 裴昇见小月亮哭了,顿时心疼了,忙道,“你快把小球给她啊。” 漆柒抱着闺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此时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板着脸道,“不行,抢不到东西就哭,这可不是好习惯。如果这次依了她,以后都这样,那不得养成张扬跋扈的性子啊。” 她虽然没有养育过孩子,也知道小孩子的性格,价值观,都需要从小树立,培养。 惯子如杀子,可要不得。 “她还小呢,等以后长大的自然什么都懂了。再说,她是我裴昇的闺女,堂堂皇室郡主,张扬跋扈些又怎样。”裴昇一副傲世天下,他闺女怎样都好的霸气样,看着漆柒想揍人。 “你闺女?还郡主?呵……”漆柒一声冷笑,不屑道,“谁承认的?” 裴昇蹙眉,意气风发瞬间憋了,不过,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定,一定会让孩子们认祖归宗。他裴昇的孩子,怎么可以流落在外,受委屈呢。 还有这个女人,只有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才是最好的归宿,省得她出去豁豁别人了。 “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我承认了。等回京,我自有安排,你就等着吧。” 男人信誓旦旦的话,让漆柒又是眉头一紧,心头烦躁不已,口气也不好了起来,“谁跟你回京,我们明天就离开回家去。” “你……”裴昇气煞,看着她的目光露出了危险的信号。 此次,漆柒没有躲闪,而是选择直视他,表达了自己的坚持。 此时,她绝不能躲。一次的退让,以后就得永远处于下风。 裴昇眼底的火光忽闪忽灭,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云烟消散,他深深地叹气,无奈道,“唉,你啊……先哄孩子呢,没听小月亮哭得喉咙都要哑了嘛……” 看裴昇妥协了,漆柒微微松了口气,这时才顾得上这丫头,虽然也有让她哭,哭完了就服了的念头,但到底舍不得。 小丫头,看不出,也是个执拗的呢。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月亮,不哭了。”漆柒轻声细语地哄起了孩子,没有看到,裴昇眼底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妥协自然不过是暂时的策略。 不过,这次漆柒的表现,也让他警醒,以后说话得注意些了,想要成功实现儿子媳妇热炕头,还得花点心思努力一把才行。 小星星看了哭唧唧的小月亮好一会了,眨巴着大眼睛,似乎不明白,妹妹为什么要哭,如今见阿娘哄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球,突然朝小月亮伸了过去,道,“妹妹,不哭,扔,扔……” 小月亮看到送到眼皮子底下的小球,终于慢慢停下了哭劲。 伸手抓起小球,紧紧地不放,然后埋首在漆柒的肩膀,眼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鼻子一抽一抽,小肩膀一耸一耸,好不可怜。 “儿子,真棒。”裴昇看着小星星真是稀罕又自豪,高兴地附身一把抱起他,来了一场举高高,逗得小星星咯咯直笑。 小月亮听到笑声忍不住抬头看,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突然像是发现了好玩的,蹬着小短腿,也跟着咯咯笑出了声。 一时间,屋里里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第146章 丰州城里 漆柒看着骑坐在裴昇肩膀上笑得开怀的小星星,眼眸微闪,有那么一瞬间,笑容有些苦涩。 玩过闹过笑过,漆柒看差不多了,出声阻止道,“行了,大人,快放他下来吧,别闹得太过,笑岔气了。” 小孩子也不能玩疯了,那样晚上睡觉可能会起惊,不好。 裴昇虽然挺舍不得,但想着来日方长,漆柒说的也对,就依言停了下来。 “小星星,你阿娘不让我们玩了,我们只能下次再玩咯……” 把孩子放下来,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先约下次,可见,他对于这项亲子活动很乐衷嘛。 “明天小星星和小月亮生辰,我们白天去丰州城里逛逛,晚上回来参加抓阄礼,我都准备好了,行吗?”裴昇报备着明天的行程,满怀期待地看着漆柒。 漆柒还能说啥,轻轻点了点头。 裴昇暗自欣喜,明天的行程排满了,明天她肯定走不成。至于后天,后天再说,总能想到法子留下她的。 裴昇信心满满,殊不知漆柒这边也是信心满满。她本来也没打算明天就走,明天可是孩子们的好日子,还不得好好陪陪他们才行。 “两军对垒,你,你这样突然离开回来,是不是不好啊?”漆柒还以为他是特意从战场上赶回来给孩子们过生辰的,有些不赞成。 “大裴大获全胜,如今在等大图国派人过来和谈。军营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放心吧。” “真的啊,太好了。”漆柒大笑。 笑过之后,漆柒突然想起他一路奔波,回来还没洗漱休息,连忙赶他快去。 “快去啊,你身上都臭了,赶紧回去洗洗。”见他站着不动,漆柒只能用杀手锏,果然,男人也是要形象的,尤其在心爱的女人跟前。 “行,我去了,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呢。”裴昇从善如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漆柒微叹了一口气。 丰州城是界山脚下最大的一座城,里裴昇的庄子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行人两辆马车,进城后,开始疯狂扫荡,呃,主要是漆柒疯狂扫荡。 由于丰州城的地理位置,也造就它特殊的商业地位。 大裴王朝和大图两国人民的交易,就在丰州城中进行。 要不是之前丰州城遭受过大图兵的洗劫,估计这会儿来要热闹呢。 北境这边矿场丰富,玉石原石的买卖十分兴盛。 就这么一会会,漆柒已经选购了八块。 又从一家店去出来,身后的小花,实在忍不住了,“师父,差不多了吧,买这些破石头没什么用,咱们还是不要乱花钱了……” “傻丫头,你师父可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漆柒笑了,不过还是接受了她的提议,“不过,今天确实也可以收手了,水满则溢,过犹不及。就这样吧……走了。” “你们累吗?前面有个茶楼,我们去那坐坐吧。”漆柒提意。 惬意地走在大街上的,漆柒正好看到前面有座茶楼,正好也逛累了,进去歇一会儿。 而此时,茶楼上,图君山正好坐在窗边,此时,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突然,他整个人惊呆了。 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不放。 “世子爷,你认识那人?”小香儿很快发觉了他的异样,看着那逐渐走近的人群,好奇地询问。 “嗯……”图君山有些激动,双手紧紧抓着窗栏。 那目光太过热切,之前距离远不觉得,走进后,太明显了。 漆柒抬头,寻找来源,然后,她也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裴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茶楼上一名玉面书生正神情激动地看着他女人不放,顿时不高兴了,“你认识?” “嗯……也许吧。”漆柒悠悠叹了口气,她也不确定,如果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走,上去会会他。”裴昇不高兴了,拉着她的手就往茶楼里走。 漆柒沉默地跟着,居然任由他牵着没有反驳。 茶楼上,图君山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手抖得太厉害,茶杯里的水已经晃得只剩一小半。 图君山一口干了,放下茶杯,看向楼梯口,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再次看到了她,他欣喜若狂,想要站起来迎上去,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顿时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颓然地看着自己的双脚,一时不知该不该和她相认了? “你好,这里还有人坐吗?我们可以坐吗?”漆柒上前询问。 她有些奇怪,这人刚刚还那么热切地看着她,如今又是这副模样,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图君山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她,“当然可以,柒娘。” 他唇角微颤,目光游离,让他自私一回吧,他之前那么多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他舍不得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漆柒心头一凝,轻声道,“顾孝恩?你没死……”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嗯,我还活着……对不起,我……”图君山,也就是顾孝恩,满心满眼都是痛苦。 他以为漆柒是在怪他呢,怪他不告而别,抛弃她。 他没有,他可以解释的。 漆柒确实好奇,对于他的支支吾吾,她显得相当冷静,“你别急,慢慢说。这些日子你去哪了?当年又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茶楼这一角,只有顾孝恩,漆柒和裴昇。其余人都被离风清空了。 裴昇拉着漆柒坐下,又给她沏了一杯新茶,漆柒很自然的接过,两人动作亲密,自然。 这让顾孝恩不知所措,心头不安了起来。 他看向裴昇,道,“他是?” “他是……” 漆柒刚要开口,就被裴昇接了过去,“孩子们的亲生父亲。” “啪!”顾孝恩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了。 同时碎了的,还有他本就已经脆弱的心。 “别听他瞎说。”漆柒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再多嘴。 裴昇配合地耸了耸肩。 两人之间的亲昵和默契,让顾孝恩情何以堪。 第147章 一路遭遇 裴昇以守护者姿态陪在漆柒身旁,让顾孝恩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漆柒见他摔了杯子,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她自从重获现代记忆,得知这具身子未婚先孕,孩子还不是顾孝恩的后,对顾孝恩就一直存着亏欠之心。 因为顾孝恩已故,她还挺遗憾,想要弥补,都没地。 如今知道他没死,一瞬间,她是欣喜的,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让她头大啊。 她对他没有感情啊,以后该怎么办,尤其是还有裴昇,这男人可不是善主,能甘心让自己的孩子喊别人爹才怪呢。 漆柒默默地另取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茶水,推了过去。 顾孝恩激动地接过,盯着她都挪不开眼。 “咳嗯!”裴昇气结,重重咳了一声,凉凉道,“世子爷,说吧,你怎么又成大裴的顾孝恩了?如今两国正是交恶之时,你这身份,着实让人怀疑啊……” 顾孝恩惊疑地看向裴昇,神情凝重起来,这男人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世子爷的身份。 略一思索,他看向不远处,就见他的侍女小香儿正与对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那熟络的相处,说他们不认识谁信。 所以,他这是被套路了? 顾孝恩自嘲地笑了。怪不得他这次能这么顺利的逃出来呢,原来有高人相助啊。 不过,不管因由如何,他还是要感谢他们的,不然,他被困在大图,真的是一筹莫展。 如今,能顺利见到他最想见的人,得偿所愿,挺好。 裴昇见漆柒也好奇地看像飘香离风等人,笑着为她解惑,“那是飘香。” “飘香?他不是……男的吗?”漆柒惊讶地瞪大了眼,再次回望,仔细看看,体格确实比女子大,那就是男扮女装咯? “嗯,他长得好,穿女装扮女人挺像回事的。”裴昇一本正经道,看来对于他的扮相已经见怪不怪了。 顾孝恩却是惊到了,再次看向小香儿,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飘香察觉到这边的目光,看了过来,然后嬉皮笑脸地朝着他们作揖。 顾孝恩抿了抿唇,一脸苦涩。 他是把小香儿当朋友的,愿意信任她,把自己托付给她,想着出来以后,也会报答她的相助之恩,给她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庇佑她一生。 可没想到,她会是他。 “世子爷?说说吧。”裴昇见顾孝恩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不耐烦催促。 他一会儿还要带着媳妇孩子们去逛街呢,没空和他一直耗。 顾孝恩回神,抿了抿唇,缓缓道来,“那日我从府城回来时……” 顾孝恩那日请教完学业后,因为不放心家中妻子,想着早点回家,就赶着最后一班船回县城。 谁知途中突然上来一群水寇,见人就砍,丝毫不给人活路。 后来,他回想那一幕,才回过味来,那哪是什么水寇,分明是一群杀手。 而想要谋害的是谁,答案也不言而喻了。 慌乱中,他和一个男孩相撞,而那个男孩居然长得和他有九成相似。如果不是在性命交关的危机关头,他们一定会坐下来好好聊聊,搞清楚怎么回事。 两人匆匆一面,相互留了地址,还互换了信物,打算逃过这一难就去找对方。 可惜,这是一场残酷的屠杀,哪还有生还的可能。 他被砍伤了脚,撞到了头,掉下了水。 他以为他死定了。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他居然被江水冲到了一处江滩上,还被人救了。 可惜,他头上的伤很严重,一时让他失去了记忆,整日里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而脚伤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已经伤了经脉,也残了。 救他的人家一开始好心,可见花了药钱还不见好,且他还失忆,想找他家人都没法找,顿时不乐意了。 夜里偷偷把他扔了出去,却正好被图国寻世子爷的人赶来撞见。 最后,他被带来了大图国,经过半年的修养,他头上的淤血终于散了,也记起了一切。可他那时已经是大图国成王世子爷图君山,再想要反水说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你们的世子爷…… 他不敢想象,成王知道真相的后果。 那个和他长得九成相似的男孩,怕就是成王世子,那群人那么凶残,估计那孩子已经凶多吉少了。 在大图他孤立无援,想要回大裴,靠一张嘴说服成王相信他?他还没疯,不会异想天开。 且他还是个残疾,下床都不便,更别提出门,成王府守卫森严,他一个羸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走? 有一次他费尽心机出了门,却很快被人追了回来,成王很生气,那次之后,对他看守更严。 “所以,你设计了攀爬绳索,想翻墙逃离?”裴昇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头都没抬,他正认真地给漆柒剥着瓜子仁呢。 漆柒听得津津有味,边吃着瓜子花生,好不惬意。想不到啊,内里故事这么精彩曲折。 “你,你怎么知道?”裴昇的话,让顾孝恩一惊。 “哼。”裴昇冷笑,“你说呢,你以为自己是谁,值得我派飘香特意去接近你不成。 拜你所赐,大图蛮子从界山翻越到大裴,烧杀抢掠了不少大裴村庄城镇。” “对不起。”顾孝恩一脸懊悔地低头,“我那时一筹莫展,想要逃离实在太难,看着高高的院墙,就想着怎么才能翻过去。后来一门心思终于研究成了翻墙索,可惜翻过去了也没用,成王府可不止一道墙。 翻墙索被成王没收,拿出去干嘛,我确实不知道……” “呵,推得倒是干净,只是可怜了那些身亡的大裴国无辜百姓和将士。”裴昇拍拍手停下剥瓜子的活,看向顾孝恩的目光平淡无波,却极其讽刺,“你倒是个人才。” 顾孝恩脸上惨白,人有些摇摇欲坠,显然这消息对他的冲击很大。 漆柒见此,于心不忍,拉了拉裴昇衣袖,让他适可而止。 裴昇撇嘴,把剥好的一小碟瓜子仁推到她跟前,“吃吧。” 漆柒怪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谢,慢腾腾地吃起来。 第148章 如何是好 裴昇无微不至地照顾,让漆柒很不自在,尤其对面还坐着她的正牌夫君呢。 但,裴昇这人强势惯了,尤其此时在顾孝恩跟前,他丝毫不退让。 裴昇是不可能承认他的身份的,反正,在他没有想到两全之策时,肯定没门。 让他把妻子儿女拱手让人,做梦呢。 “你如今回大裴,想干嘛呢?回三河村吗?可惜,顾孝恩早就在两年前就入土为安了。你怎么证明,坟里的人不是顾孝恩?你才是?” “我,村里人我都认识,我的脸就是证明。”顾孝恩放在桌底的手紧紧攥着,神情有些恍惚。 “你的脸?”裴昇冷笑,“你的脸也能证明你是图君山,此时,成王怕是已经得知你来了大裴了,该是急得不行了吧。” “你,你到底是谁?”顾孝恩紧拧着眉头不松,死死盯着他。 “呵。”裴昇看向漆柒,突然坏心道,“媳妇,告诉他,我是谁。” 一声媳妇,吓得漆柒差点被瓜子仁呛死,“咳,咳……” “哎,你这么激动干嘛。快喝水。”裴昇心疼坏了,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倒水喂她。 漆柒也顾不得太多,她感觉喉咙都肿了,咕嘟嘟一口气喝完才好受一些,不过还是觉得喉咙口毛毛的。 “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漆柒气愤地瞪他。 裴昇连连讨饶,“我的错,我的错,好媳妇,别生气了。” “你还说。”漆柒听他又喊媳妇,真的气狠了,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捶。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裴昇不躲不闪,任她捶。 眼神却有意无意看向顾孝恩,尽是炫耀的意味。他就是故意的…… 捶了几下,漆柒也发觉了不对,停了下来,看向顾孝恩,见他一脸的没落,感觉自己是怎么也洗不清了。 不过,说不清也要说,她叹了一声道,“你别听他瞎说,我现在是寡妇身份,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裴慎王,天潢贵胄,我可高攀不上。” “媳妇,别说气话。”对于她的撇清,裴昇却能轻而易举再搞混,“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孩子都给我生了俩,还跟我撇关系?我反正是认定你了。” 哎,白纸上沾了墨,怎么可能擦得干净。 漆柒看着裴昇,有些无奈叹气。 转而看向顾孝恩,也管不了他信不信,她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我能给你把个脉吗?” 他的脚,不知道伤得到底如何,她想帮他治好,算是一些补偿吧。 顾孝恩听了,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十分爽快地应了。 漆柒站起身,换了个靠近他的侧位坐了下来。 裴昇见了,默默跟上。 “幼稚。”漆柒见此,忍不住翻白眼。 裴昇却理直气壮道,“媳妇太招人稀罕,我不看紧点怎么行。” 漆柒咬牙,气愤地抬脚一脚跺在男人伸过来的大脚上,毫不客气。 猝不及防,裴昇冷吸了一口凉气,还得陪着笑,不敢声张。 漆柒得意地笑了下,这才收心,开始认真把脉,她对待工作一向是一丝不苟。 裴昇没有再闹她,只在一旁神情淡漠地看着。 白嫩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那细腻的触感,如一道电流划进顾孝恩心尖,一时不由身子紧绷了起来。 “放松。”漆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 顾孝恩这才依言放松下来。 漆柒仔细把脉,发现他伤得挺重,又对他的脚检查了一番,按按这里,捏捏那里,良久,才道,“你的脚拖得时间太长了。想要医治,只有一个办法,打断骨头,重新接骨。” “你说能治。”顾孝恩却只听到这一个重要信息。 “对,但是重新打断骨头,肯定很疼……” “好,我治。”顾孝恩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再次站起来,疼怕什么,他现在就怕不疼呢。 漆柒一听笑了,“那我们……你住在哪里?” “客栈。”顾孝恩行动不便,来了丰州城后,正想找车队一起回江州,没成想遇到漆柒。 这下,他肯定是要跟着漆柒了,且,对方放不放他走,也是问题,他似乎又陷入了困兽之境。 裴昇自然不会让他离开,道,“先回园子吧。” 漆柒想了想点头,回园子确实比待在外面安全,且不日成王就要到龙门关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逛了一半,这下队伍更加壮大了。 “见过夫人,这还是让属下来吧。”漆柒想去推轮椅,被飘香一把抢了过来。 漆柒微微一笑,道谢。 上马车时,裴昇拉着漆柒坐了一辆,众人都有眼力见地避开了。 马车里,漆柒有些沉默。 裴昇身姿笔直坐着,见她不说话,关心道,“累了吗?” 漆柒摇头。 裴昇想了想,知道她肯定又在多思多虑了。 微微顿了顿,他突然开口道,“你说那个图君山和顾孝恩是什么关系啊?两人长得那么像?大图国的成王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能认错?他不会就是成王流落在外的儿子吧。” “这个……”漆柒一听这话,果然被吸引了,认真思考起来,还在脑海里编排起了故事。 “也不是不可能。”漆柒也是赞同的,“不过需要查证。” 漆柒心道,要是在现代,dna验证一下,不要太简单,如今,却是得花一番功夫了。 “我猜他是成王儿子的几率很大。”裴昇这么想还是有些私心的,心头划过一个想法,如果能证明他就是成王儿子,那顾孝恩的身份,他就只能放弃。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以让飘香查一下。 漆柒见他有些笃定,好奇道,“为什么?” “成王。成王太反常了。我不信一个人会不认识自己宠了十几年的儿子,哪怕两个人长得十分相似。”裴昇的这个举证,还是有些道理的。 漆柒也不由点了点头。 被他这么一说,她脑海里又脑补了一出大戏来。 而且她想起三河村的顾老娘,越来越怀疑,就那个老太婆,怎么可能生出顾孝恩这般钟灵毓秀,聪明才智的儿子来。 顾孝恩与顾孝赐也长得不像。 嗯,越想越可疑。 第149章 满月抓阄 顾孝恩随着漆柒他们一起进了大庄园,裴昇给他安排了一个小院子,飘香送他过去。 “你,你真的是男的?”顾孝恩坐在轮椅上,目光恍惚地看着不远处的院墙,自嘲地笑了,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牢笼,他可真会折腾。 飘香在他身后慢慢推着轮椅,漫不经心道,“嗯,为了进成王府内院,我可花了不少心思。” “呵,是嘛,我以为……”顾孝恩黯淡地垂下了眼帘,他在成王府孤立无援,小香儿的突然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也确实抓住了机会,可没成想,最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世子爷不要想太多。”飘香淡淡道,“如今你可是得偿所愿了,不该高兴吗?夫人医术高明,改明个你脚也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时,可别忘了国家大义,北境的百姓饱受战争荼毒,实在太苦了。” 飘香心底还是佩服顾孝恩的,聪明人如果把这份聪明才智用在对的地方,才算不枉此生。 “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喊一声,会有人过来。”飘香把人送到离开了。 顾孝恩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陷入了沉思。 这边,漆柒和裴昇回到院子,漆柒先把孩子们安顿好,这才来到堂屋。 看着坐在主位悠闲地喝着茶水的裴昇,漆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沉着脸走过去坐下,裴昇立马倒了一杯茶,讨好地递过来,“夫人,请。” 漆柒横了他一眼,接过喝了一口,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就在刚刚回到庄园里,漆柒想要去推顾孝恩回院子,却被裴昇拦了下来,还在顾孝恩面前故意透露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拉着她就走了。 裴昇无辜摊手,“我又没说错,难道,你想让我撒谎。” “你。”漆柒气竭,负气道,“那你现在就给我和孩子们另外安排房间。” 裴昇深深地看着漆柒,“你觉得有可能吗?” 男人眼底的眸光幽暗深邃,唇角勾着笑,邪魅之极。 漆柒板着脸,眸光微闪,眼波流转,半晌垂眸道,“顾孝恩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他一直留在这个庄园?” “自然先待着,我会让人尽快查清他的真实身份。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帮他把脚治好了。”裴昇对于这个安排还是挺满意的,本来还愁要怎么留下她,这不,现成的理由来了,且估计他的脚要想痊愈,伤筋动骨有的磨呢。 慢慢治吧,挺好。 “成王不是在找他吗?会不会找来?”漆柒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别怕,这个庄园很安全。”裴昇轻声安抚,“外头的事情有我,你安心就是。” 漆柒点了点头,如今她人在他地盘上,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晚上,院子里灯火通明,堂屋的长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抓阄物品,就等着两个小宝贝挑选了。 虽然裴昇真的很想大办,但为了安全,还是没有请多余的外人。 不过,堂屋里人还是挺多的,那些平日里守在暗处的暗卫们被裴昇拉出来凑人头了。 顾孝恩自然也被请了过来。 在茶楼他就看到了两个孩子,但一时顾不上,如今近距离接触,他不由红了眼眶,心头发酸。 这是他的孩子,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一家四口应该会过得非常幸福吧。 如今,他们找到了亲身父亲,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爹还是个死人,他们,再也不需要他了吧。 “小星星,小月亮,拿个喜欢的。”漆柒拍着手,引两个孩子的注意,再伸手示意,做着拿东西的动作。 小星星也跟着咯咯拍手,然后,弯身寻找,就看见了拳头大的夜明珠,他兴奋地冲过去,蹲下就想要拿。 可惜,他人小力微,胖嘟嘟的小爪子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捧起滑不溜丢的夜明珠。 急得他蹬着小腿朝漆柒寻求“啊……娘,球球,球球……” 漆柒笑着上前,帮着拿起来递了过去,才不管那些老话呢,“确定要球球了?” 一般抓阄台上,大人们总会希望孩子能拿一些寓意好的物品,她却满不在乎,只是个仪式而已,孩子们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小星星却往后退了一步,转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给阿娘,阿娘要。” “这是送给阿娘的?”漆柒惊喜,“谢谢小星星。” 小星星咯咯笑着。 “小星星,你自己也拿呀。”漆柒不客气地把夜明珠占为己有,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这可是儿子送给她的,她一定要好好珍藏。 小星星听明白了,又附身拿了一样,这次是一支笔,笔还没捂热,他又去拿了一块玉狮子印章。 “小主子聪明伶俐,前程似锦,官员亨通……” 青黛看到小星星拿什么就开始说吉祥话,反正不管他拿什么都是好的。 两样东西一手一样却还没有结束,看见桌边有一盘点心,再次冲过去,一屁股坐下,抓小猪点心往口袋里塞。 “小主子衣食无忧,一生富足,平安顺遂……” 小兜兜里装满了,装不下了,小星星看了看四周,开始把点心分给众人,引的众人乐不可支。 小家伙完全不安常理出牌,众人也不是那些故步自封的老封建,没那么多规矩,他给他们就拿,还纷纷起哄让他去拿更多的东西。 比起小星星的活跃,小月亮就安静太多了。把她放在桌子上后,她就慢慢蹲了下来。 拿起身边的物品一个人玩了起来。听到众人哈哈大笑,会好奇地抬头四处张望,懵懵懂懂的模样,也让人喜欢得不行。 裴昇满脸堆笑,看着两孩子,心里头都是满足。 这样两个宝贝,让他拱手让人,疯了吧。 “小月亮,哥哥拿了好多,你也拿呀。”比起活跃的小星星,老父亲更加心疼闺女,看她拿了个算盘玩着,不拿别的,着急啊。 小月亮歪着小脑袋,眨着大眼睛看他。 裴昇心都要化了,拿起一旁的手帕,书往她怀里送。 小月亮呵呵笑着,居然来者不拒。 这下裴昇更高兴了,又拿了好几样才罢休。 第150章 医治腿疾 顾孝恩的腿伤的时间有些长了,想要彻底根治,不留下残疾,漆柒着实花了一点心思,为了以防万一,还用上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特效药。 一场手术两个多时辰下来,从中午忙到日落,漆柒累得大汗淋漓。 还好,手术很成功,只要护理得好,她相信不会留下残疾。 “小柒,这里我来收拾,你快去休息吧。”漆川柏今天被喊过来打下手,才知道妹妹来了,且慎王的毒还是妹妹治好的。 哎哟,他那个追悔莫及哟。 之前,慎王的病情一直是他在控制,他也想了不少解毒办法,只是不敢用在慎王身上尝试。毕竟,慎王要是有个闪失,谁也担不起。 听说已经请了解毒高手过来,他是十分期待的,就想着等人来了,好好请教一番呢。 谁知,有一天他突然被慎王打发走了,而没过两天,慎王就上战场了。 说实话,他听到这个消息,真的被吓到了,一度还以为慎王是带伤上战场呢。怎么也不敢想象,那么难解的毒,有人能两三天就搞定。 而偏偏这个搞定的人,还是他妹妹,最遗憾的是他竟无缘亲眼见证。 这次这场手术,他再次见证了奇迹,对于妹妹的医术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 他决定了,要拜妹妹为师。 “好,六哥,辛苦你了。”漆柒确实累了,也没有推辞。 “说什么呢,快去吧。”漆川柏经过几个月的计较,医术也提升了不少,尤其是对于伤筋动骨的外伤,很有心得,所以接下来的处理,他游刃有余。 这也是裴昇主张把他找来的原因之一,还有嘛就是,他可不愿意漆柒亲自去伺候顾孝恩。 漆柒走出房间,就见裴昇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累了吗?”裴昇看着她额角的汗渍微微蹙眉,心里心疼她,直接就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呀,你干嘛,放我下来。”漆柒吓了一大跳,一手拉住他衣裳,一手推他胸膛。 “别动,我送你回房洗漱。”裴昇把她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大步离开。 躲在暗处的暗卫们面面相觑,对漆柒的地位再次刷新了。 顾孝恩的院子离主院还有些距离,裴昇抱着漆柒一路大摇大摆地走着,心底无比满足。 漆柒却是干脆把头埋了起来,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许是她精神力太累了,居然就这么靠着他的胸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裴昇走得很慢,但哪怕路再长也总会有尽头,发现她睡着时,他真的想就这么抱着她永远不放下走下去,可惜不行,他希望她能够睡得舒舒服服。 走进院子,半夏和青黛就迎了上来,看到自家主子被慎王抱在怀里,两人惊讶不已。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热水。”裴昇极其自然地吩咐着漆柒的侍女,这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哦哦……”半夏被他吓了一跳,话都说不清了,慌慌地转身。 青黛稍好一些,但也脚下发虚。 两人急匆匆在前面开路,其实热水早就准备好,把水兑一下就可以。 两人兑好水出来,看到还被慎王抱在怀里的夫人,一时不知怎么才好了。 裴昇再不愿,也只能叫醒漆柒,“醒醒了,小柒,小柒。” 轻声唤了两声,漆柒迷瞪瞪地睁开了眼,她原本也不是睡得太熟,睁眼就见裴昇的俊脸,脑子一下子吓醒,然后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脸蛋倏然就红了,赶忙手脚并用离开他的身体。 “到了啊,谢谢,你,你出去吧。”虽然显得有些不厚道,但漆柒还是立马赶人,太尴尬了,她只想先静静。尤其看到屋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她扶额,只觉无颜见人。 怎么就能睡过去了呢,哎。 裴昇这次没有再闹她,因为他怕她恼羞成怒,一会儿不出来吃晚饭。 “那你快点,我去在堂屋等你。” 裴昇乖乖出去了,漆柒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半夏青黛两人,不自在道,“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半夏青黛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点头,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哎……”漆柒叹气,“算了,我去洗漱。” 两人同频率点头,“奴婢伺候您。” “不用,都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漆柒自顾自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澡,整个人渐渐轻松了下来。 顾孝恩的手术已经做完,把他的脚医治好,是她目前唯一能帮到他的地方了。 尽人事,听天命,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一时也没有章程,走一步看一步吧。 “夫人,好了吗?奴婢进来收拾啦。”玄关口,半夏清脆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漆柒的思绪。 “进来吧。”漆柒快速扎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放下梳子。 “夫人,要不要奴婢重新给您梳妆?”青黛进来,看到这发髻,忍不住建议。 漆柒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觉得挺好,“不用了吧,这样就挺好。” “不是,夫人。”青黛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话就说。”漆柒奇怪她的反应,鼓励道。 “奴婢觉得,夫人还是好好打扮一下吧。”青黛鼓起勇气道,“您现在是和慎王一起,女子四德,德容言功……” “等等。”漆柒制止她,再次认真解释,“什么叫我和慎王在一起?我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青黛见漆柒这反应,连忙点头,也不劝说了,可眼底还是划过一抹担忧的神色。 漆柒忍不住拍额头,哎哟我去,怎么就不信她的话呢。 气闷地来到堂屋,见裴昇已经在等着她了,漆柒看着他,实在有气无力。 “怎么了?很累吗?”裴昇见她无精打采,立马关心询问。 漆柒哀怨地看着他,点头,“很累。” “那……那多少先吃些东西垫垫,然后回去休息吧。”裴昇给她盛了一碗乌鸡汤推到她面前。 “哎……”漆柒看着汤碗,再次叹气。 难怪他们会怀疑,就这男人对她这殷勤劲,说他们没关系,确实没人信吧。 第151章 班师回朝 她这也算赶鸭子上架吧。 裴昇见她一再叹气,很是担心,也不由微蹙了眉头,急道,我“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你倒是和我说呀。” 漆柒沉默,说,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也不听,依然我行我素。 “没事,就是累了。”说完,漆柒默默低头喝汤吃饭,打算吃完赶紧回房休息去。 裴昇见此,虽然有疑问,也不好再问。 接下来几天,漆柒找各种借口避着裴昇,一次两次三次,裴昇也就回过味来了,不由叹息,感叹追妻之路漫漫长。 这段时间,成王那边是心急如焚。 谈判不顺利,儿子也找不到,让他生生添了半头白发。 就在此时,大图那边又传来消息,居然有人在调查王府世子的身世。 成王神色一凝,再也待不住了,形色匆匆离开了边境。至于谈判,他发现大裴国毫无诚意,这么长时间了,他连慎王的人影都没见到,还谈什么谈。 谈判肯定是要谈的,但他打算派人直接前往京都去谈,就不在前线耗着了。 随着成王离开,裴昇知道,他离班师回朝也不远了。 顾孝恩这边,自从清醒过来,得知手术很成功,心情也是十分复杂,他没想到,短短一年多,自己及身边的人的生活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太震撼了。 直到次日,漆柒过来查看他的伤口情况,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虽然说伤筋动骨要一百天,但其实自己的脚自己有数,半个月,顾孝恩就知道他的脚有救了。 其间,漆川柏缠着漆柒要拜她为师,漆柒第一次听到他的要求也是惊呆了,随后自然是摇头,他是她哥,拜她为师,成什么辈分了,坚决不能同意,但该教的医术她一点没有藏私。 见漆川柏对毒医十分感兴趣,漆柒还把当初多换出来的一套毒经送给了他,惹得漆川柏如获至宝,废寝忘食地研究上了,可谓是痴迷。 裴昇安排出去调查顾孝恩身世的人,经过大半个月的奔波,也终于得到了一丝线索。 在大图国,他们找到了当初给成王妃接生的接生婆,得知当初成王妃生产,十分凶险,中途还换了两个接生婆,说是手脚不干净。 那两个接生婆似乎后来就销声匿迹了,再也寻不到。 只说现在找到的这个接生婆,从她口中得知,当初成王妃生产之时十分凶险,生下世子后十分虚弱,世子生下时瘦小的可怜,幸好他是生在皇室,不然养不养得大,还真挺难说了。 而成王妃在生下世子不久之后就离世,成王倒是个重情之人,成王妃离世后,他也没有再娶正妃,把唯一的儿子拉吧长大成人,实在是挺不容易的。 这份供词,看着没有不妥,其实处处是漏铜。 尤其是了解到大图皇室对于双生子一直都十分忌讳。有文献表明,大图皇室如果遇到双生子会选择择其一留下,而另一个将会永远消失在人世间。 从接生婆的口中,不难想象,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临时换接生婆。可惜,她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大图那边一时陷入僵局,想要知道更多,还得加大力度。 青山县茶山镇这边,顾家同样有人进行调查。 想要最快了解真相,找顾老娘无疑是最快的办法。 顾家如今落魄,想要顾老娘开口,还不容易。 很快,裴昇这边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打开纸条,裴昇微微一笑,相当可乐。 “来人,去请夫人过来。”他捏着纸条,神情微松,突然想到漆柒最近老是躲着他,又道,“算了,还是我亲自过去找她吧。” 漆柒听到门外裴昇的声音,原本还是找理由打发他离开呢,却听他道三河村顾家传来了消息,那她还能坐得住,径直走了出去。 “有消息了吗?” 裴昇见到她出来,微微挑眉。 漆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打着哈哈问道,“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吗?” 裴昇笑过也就算了,不会在自己女人面前拿乔。 “嗯,你自己看吧。” 漆柒激动地接过纸条打开,短短几句话,道出了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走。”漆柒带着纸条又去了顾孝恩那里。 顾孝恩看着纸条上的信息,五味杂陈,“我不是顾家的孩子,也不能说明我就是大图国成王的孩子。” 原本当年顾老娘确实生了儿子的,却因为和自家婆婆吵架,负气回娘家的路途中遇到了意外,孩子夭折了。 那时顾老爹正在县里考秀才,不在家。 儿子因为自己的折腾意外夭折,她很害怕被婆家人怪罪,正六神无主时,她听到路边干涸的水沟里有婴孩的哭声。 走上前查看,发现一名妇人跌在水沟里已经断气,怀里确实有一名婴孩。 顾老娘看着哭声微弱的孩子,再看看自己已经夭折的孩子,鬼使神差,有了主意。 如果不是这次有人出高价询问顾孝恩身世,她都已经忘了当年的事,这些年,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还是心里暗示,她一直把顾孝恩当成自己亲儿子养育。 “大图皇室有双生子择其一的规矩,你的身世,我觉得你还是得回去亲自问问成王。”裴昇面无表情道,“我们不日就要班师回朝,这里你可以继续住,也可以选择回大图,你自己考虑。” “你们,你们都走吗?”顾孝恩这边还没消化完呢,一听他们要走,顿时慌了,无助地看向漆柒。 漆柒也很无奈,她也爱莫能助啊。 说实话,当她知道他不是顾家的儿子时,心里莫名也松快了。 她希望他有个好去处,他能越过得好,她心底的负罪感就能减轻很多。 成王世子就很不错啊,身份高贵,对比一个小山村的小秀才,该选哪个,不言而喻。 可惜,顾孝恩并不是这么想的。 对比成王世子他更希望自己只是顾孝恩,但他同时也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现在他自己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不管是成王还是慎王,他们都不会让他再有其他选择,他只能是成王世子。 第152章 说开道别 战胜的捷报和大图国求和书一起送达大裴皇宫。 裴帝大喜,连道三声好。 四月初,裴昇接到了圣旨,里面对其一番夸赞,而后责令其立马班师回朝。 裴昇很平静地接了圣旨,意料之中。他当时也是特意不去见成王的,有些事,他该做,有些事,他不必出头。 “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走吧……”裴昇随手把圣旨扔给了离风,翻身上马,朝庄园奔去。 离风收起圣旨,紧跟而上。 虽然他们才来了一个多月,东西倒是添置了不少,比来时,多收拾出了好几个大箱子,大包裹。 漆柒看着半夏,这个舍不得丢,那个想要带,实在无语。 “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出去转转。”耸耸肩,眼不见为静。 “去吧,去吧,我们马上就能收拾好的。”半夏挥了挥手,她早就想让夫人出去了,她在这里实在影响她发挥。 漆柒出了屋子,看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呼了一口气。有些事,再也无法逃避了,她该去做个了断。 漆柒看向院门方向,抬步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朝着顾孝恩住的小院方向前进。 半晌,她来到顾孝恩的院子,看到了正坐在水榭喝茶闲聊的两人。 “六哥,顾公子。”漆川柏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顾公子就是他的七妹夫,自从那次手术后,他一直留在庄园,照顾顾孝恩之余,趁着漆柒在身边,拼命向她请教学习医术,短短时日,受益匪浅。 “小柒,来啦,快来坐。”见到漆柒过来,两人都十分高兴,一个招呼她快坐,一个已经给她倒好了茶。 “六哥,我想和顾公子单独聊一聊,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漆柒脸上笑容不减,态度温温和和,却有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好,你们慢慢聊,我出去转转。”漆川柏看看漆柒又看看顾孝恩,很爽快地答应了,虽然不明白他们需要聊什么? 等漆川柏离开后,她又朝四周大声道,“各位暗卫兄弟,麻烦也请你们先离开院子,可以吗?” 顾孝恩诧异地看着她,眼眸微闪。 漆柒静静等了一会儿,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陆续走出三个人,向她施了一礼,然后飞身离开。 漆柒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她冷笑一声,拿起桌上两个空杯子分别朝着两个方向掷了过去。 “啪,啪……”两声。 “麻烦,请你们离开。”漆柒目光锐利地看了两个方向一眼,然后坐了下来。 片刻,刚刚掷杯的地方走出两个人来,飞身离开了。 “你……”顾孝恩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 “雕虫小技而已,只够唬唬人。”漆柒抿唇笑了笑。 漆柒没有说谎,她练的功夫更适合养生。 可她这一手,在暗卫们眼中却是高深莫测的存在,外头已经议论开了。 对于暗卫来说,隐藏行踪是一门必修且非常重要的课程。 能发现他们影踪的人,一定是内力比他们还有雄厚的人,如此看来,那位看似柔弱的夫人,其实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咯? “他们都走了?”顾孝恩还有些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那些人会听漆柒的话。 “嗯,走了。”漆柒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似乎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良久,顾孝恩道,“你过得还好吗?” 问完,他就笑了,有些自嘲道,“我又说什么傻话,你现在肯定过得很好。” 能不好吗?原来孩子们的父亲可是慎王。 “我过得确实不错,但不是你想得那样。”漆柒知道他脑子是怎么想她的,解释了一句,又觉得其实已经没必要,转而笑道,“算了,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顾孝恩不明所以,有些疑惑道,“不该是我谢你嘛,你可是治好了我的腿,这几天我拄着拐杖都能走上好几步了。” “挺好,要注意多休息,不用太急,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漆柒看了眼他的脚,又提醒了一句,才道,“医者父母心,你的脚伤我身为医者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你不必太在意。我要谢谢你,是因为,当初你救了我,并且答应娶我,让我渡过了最难的难关。” “你是说那个啊?”顾孝恩没想到她还会提到当初的事。 “这有什么好谢的。”顾孝恩沉吟,看着她笑得有些苦涩,“毕竟,我当初也是存了心思的。” 漆柒疑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心思?什么心思? 顾孝恩见她不明所以,自嘲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溪流水,“你大概忘了,我们以前见过呢。不然,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下水救一个陌生女人?男女有别,我还没那么傻。” 顾孝恩抬头看她,眼底幽光微闪,看得漆柒心底发虚,不自在地讪讪而笑。 顾孝恩眼神暗了暗,喃喃道,“你果然一点都不记得我呢。” “五年前,在青山镇码头……”顾孝恩说了时间和地点,漆柒一听,这是原身啊,她只能尴尬笑笑。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本就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交罢了。”顾孝恩虽然这么说,还是难免有些落寞。 “我,我心悦与你,所以,娶你是心甘情愿,你不用有负担。 原本我以为来日方长,只要我付出真心,你早晚会被捂热。 只是,没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呵……” 漆柒沉默,他喜欢的是原身,可原身早就过世了,所以,哎…… “对不起。” 除了这个,她也不知还能说什么,想了半响才道,“你以后会遇到喜欢你的姑娘的。” 所以,忘了,也忘了原身吧。 顾孝恩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笑笑,这时,他还不明白她找他的意思就白瞎了他那副聪明的脑瓜子了。 “我,我们明天就上路回家了,你,你也回大图去找成王吧,早日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也能多几个亲人。”漆柒微微提了提,同时向他道别。 第153章 回家了 “亲人?”顾孝恩想起了三河村的家人,心头涌上苦涩滋味。 又想起成王。 第一次见他时,那人眼眶通红,满脸疲惫,怕是有几夜没睡了。 这个人,会是他的父亲吗? “小柒。”不远处,裴昇站在那里,他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真不明白,就几句话,哪用得着那么长时间。 男人醋坛子打翻了,酸气冲天。 明明知道顾孝恩不可能再成为他的威胁了,但还是忍不住介意,就想要守着她。 漆柒听到他的声音看过去,忍不住叹气。 “我回去了,有机会再见。”漆柒和顾孝恩道别。 “好,去吧,他都等急了。”顾孝恩看着裴昇,唇角的笑实在有些牵强。 漆柒笑笑,没有再解释,转身舒了口气,离开…… 顾孝恩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两个汇合,再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直到转角不见。 离开小院,两人慢慢踱步走在大庄园里,四月,庄园里大片的农田都已经种下了庄稼,显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和我一起去京都吧。”裴昇早就想说了,之前怕她拒绝,一定没敢提。如今,临到头,也不得不问了。 漆柒心头微动,京都啊,她自然也很想去瞧一瞧的。可跟他一起去,怎么都感觉不太适合。 “不了,我们回家,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漆柒笑着婉拒。 裴昇有些失望,不死心又道,“你三哥这次考中了状元。” “状元?真的?”漆柒听了立马惊呼,她这些日子都把三哥科考的事给忘了,都没想到和裴昇打听打听。 “嗯,他已经入了翰林院,听说还得了宋次辅的青睐,要把嫡女许给他,结两姓之好呢。”裴昇对于这门亲事还是认可的。 宋次辅一直是保皇派,挺好。 “宋次辅?宋家。”漆柒对于京都的势力那是一无所知。 裴昇会意,和她聊起了宋家。 宋家也是老牌世家了,历经数百年,三朝不倒,依旧活跃,可见宋家掌权人的高瞻远瞩。 看来他是真心看重漆墨轩,不然不会许以嫡女下嫁,就漆墨轩的身份,用个庶女,足矣。 漆柒听着,心里不由跟着自豪起来,她三哥果然是最棒的,宋家有眼光,不错。 “那我三哥同意了吗?”漆柒激动过后,又不由担心起来,对方家世那么好,她三哥不会心里有负担,不敢答应吧? 裴昇挑眉。 “真拒绝了?”漆柒心里咯噔了下,急道。 裴昇摇头,“没有。” “哎,那你大喘气不回答,真是急死个人。”漆柒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也没答应。”裴昇唇角微勾。 “嘿,你真是。”漆柒被气笑了,“请你直接说,什么情况?我哥为什么没拒绝又没答应?” “他说婚姻之事,结两姓之好。他需要和家里的父母,和妹妹商量一下。他说的这个妹妹,是你吧?” 漆柒听了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就是我。”有些骄傲,是怎么回事。 “那,你不去京都看看?”裴昇趁机说出他的小算盘。 漆柒微愣,随后笑道,“不急啊,我先回家再作打算。” 哼,小样,说这么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心底却有些小甜蜜是咋回事? 裴昇看着她的笑脸,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摇头。 得咧,他鱼饵放了,小媳妇就是不上钩,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还好,回去还有一段路是同路,再做打算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大庄园里就驶出了一条长长的车队,车队四周还有侍卫守着,十分壮观。 回去不用像来时那么赶,马车匀速行驶着,车里漆柒沿途看看风景,不时逗逗孩子,还是很惬意的。 哎,这才是生活嘛。 漆柒他们走后,顾孝恩又在庄园里待了三天,这才带着裴昇安排的三个侍从踏上了归国之路。 他要回去寻找真相,然后……守护他的坚持。 顾孝恩一出现在大图境内,成王那边立马得到了消息,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啪!”一巴掌,打得顾孝恩着实有些发蒙。 “你去哪了?能不能不要再任意妄为!”成王眼底带着血丝,黑眼圈严重,人看着比之前又老了好多。 看着这样的成王,顾孝恩刚刚升起的一点怒气,瞬间就散了。 “对不起,父王。” “你。”成王有些意外,然后就是巨大惊喜和感动席卷而来,眼角忍不住溢出了泪花。 “好,好,我们回家,这些日子在外面受苦了吧,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出去乱跑……”成王喋喋不休,亲自接过把手,推着顾孝恩往回走。 微微抽搐的唇角和颤抖的手,都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儿子回来这两年,第一次喊他父王。他不知道儿子这次出去发生了什么,但这结果无疑是好的。 顾孝恩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的复杂,原来,有些事踏出第一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 成王府一如既往地富丽堂皇,戒备森严,他却没有再觉得这里是座豪华的牢笼。 原来,心自由了,在哪都是自由的。 “来,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多吃点。”饭桌上,成王亲自为顾孝恩挑鱼刺,对孩子溺爱的程度真是让人震惊不已。 “我,我自己来,父王您也吃。”顾孝恩从小接受的仁孝礼仪真的很难接受成王的这番举动。 他反手为成王布菜,惹得成王连连感叹,孩子长大了。 顾孝恩撇嘴,成王对孩子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标准。 一顿饭吃得有些温馨,但也着实别扭。 饭后,两人来到堂屋。 成王询问起这些日子他都去哪了。 顾孝恩沉吟了一下,表情有些严肃道,“父王,您让他们都退下吧。” 成王一听这话,面上笑意收敛,表情同样严肃了起来,“好。” 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下,“你想要说什么?” 顾孝恩抬头直视他,问道,“父王,我是您儿子吗?” “你自然是啊。”成王回答斩钉截铁。 第154章 站稳脚跟 成王肯定地点着头,语气坚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顾孝恩笑得有些苦涩,“那,我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你……”成王瞬间僵住了,半晌才叹息道,“你恢复记忆了?都知道了?前几日也是你在调查吗?” 顾孝恩当初被救回来,一开始是失忆的,后来才慢慢记起,但他一直没说,所以成王不知道他早就恢复记忆的事。 此时,顾孝恩微微愣了下,知道他说的是慎王让人调查他身世的事,遂点头承认了,“嗯。” 确实,慎王派人调查不就是为了他嘛,索性他承认了,免得再牵扯太多。 “你……”成王显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冒汗了,“你怎么想的?” 顾孝恩眸光微闪,微微笑道,“父王,您别紧张,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成王看着他,扯了个不太自然的笑。 “我,半年前就恢复记忆了。”顾孝恩说了谎,他其实一年前就恢复记忆了,“恢复记忆后,我就知道你们认错人了,就想着赶紧离开。图君山我见过,我和他虽然长得很相似,但总归是不同的。” 成王有些激动,“你见过他?什么时候?” 顾孝恩挑眉,如实道,“在船上,我们有一面之缘,但没有来得及多说话就分开了,之后我被人砍伤跌进了江中。” “缘分,也是缘分。”成王悲伤不已。 “我很羡慕他,他有你这么处处为他着想爹。”顾孝恩说这话有些违心了,但还是继续道,“我不是他,代替不了他,所以我选择离开。”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成王也好奇。 “我去了大裴,原本想回家的。”顾孝赐开始说预先想好的说辞,“却在路上遇到了同乡,同乡告诉我,我在老家早就入土为安了。我和老乡说起我的遭遇,他开玩笑说,我该不会和世子是亲兄弟吧,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像。 我一听,也觉得奇怪,就找人帮忙查了下。这次回来,我主要就是想亲自问问您,我到底是不是您儿子?您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扔掉?” 这话,顾孝恩耍了些小心机,此时,脸上露出难过又期待的神色。 惹得成王心痛不已,“孩子,父王也是无可奈何啊。我们大图皇室有规矩,双生子只能择其一生,皇室不容,父王也没有办法。 当初你母妃被人所害,好不容易生下你后就大出血,你弟弟生下就羸弱的厉害,那时候要是把他送走,那他根本就没有活路,父王只能忍痛把你送走。 他们原本想把你送到乡下,先偷偷养着,以后再想其他办法把你带回来。可万万没想到,知根知底的奶娘突然叛变,把你偷走了。 你母妃为此大病一场,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那你找到要害我们一家的人了吗?”看着悲痛欲绝的成王,顾孝恩感同身受,这大概就是父子连心? 听到他的询问,成王的神情有些扭曲,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父王不会轻饶了他们,一定会给你母妃和你弟弟报仇,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如今,父王只有你了,你可要好好的,父王会把这天下最好的都夺过来给你。” 成王说这些话时,豪气冲天,眼底的戾气尽显,这让顾孝恩有些心惊,“父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您平平安安,咱们父子才相认,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儿子现在也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傻孩子,父王心里有数,一定做到万无一失。”成王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儿子的关怀,心里十分受用,对这个半路回来的大儿子,顿时少了很多戒心。 成王不是傻的,知道他记起所有,怎会没有点想法,但这一场谈话下来,却让他对这个大儿子好感倍增。 毕竟是自己亲身骨肉,还对他有一些愧疚心,此时,到底还是信任大过了防备。 不得不说,顾孝恩把成王的心理摸得透彻,真真假假的话和演技,成功虏获了成王的心,得到了他的认可,以后在王府该是能真正站稳脚跟了。 在大庄园的三天,他想明白了,既然已经回不去,不如好好经营在大图的一切,以后,他要用大图成王世子的身份,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父王,我那同乡是名郎中,这次幸好遇到了他,儿子这脚有治了。”顾孝恩一脸兴奋,一副少年心性,缓缓站起来,展示给成王看。 “这,这太好了。”成王一看儿子能站起来,顿时激动了,儿子的脚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见儿子好了,岂能不高兴。 “好,好。你那个同乡呢?怎么不把他带回来,这般高超医术,太难得了,合该把他带回来奉为上宾。”按成王的意思,最好是把他收入麾下,不过对方是大裴人,恐怕不容易,也就没提。 顾孝恩摇头,遗憾道,“我那同乡现在可是大裴的军医,哪会跟我回来。” 成王目光微闪,果然如此,“哦,这样啊,可惜了。” 大裴国果然人才济济,他大图一众御医花了两年时间都治不好君山的腿,对方一个军医,不过一个多月就治好了。 等等?大图的御医真的有这么差劲吗?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吧? 这么想着,成王坐不住了,决定去好好查一查。 “儿子,你先好好休息,父王有点事还要出去一趟,回头再来看你。” “啊?哦。父王,您去吧。”顾孝恩有些失落,却还是十分体贴地支持成王。 这般懂事的儿子,是成王从前从没有感受过的,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他心底百味杂陈。 哎,他的儿子流落在外时受苦了呀。 没有人会不喜欢聪明懂事的孩子,成王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心底越发妥帖了起来。 成王走后,顾孝恩大大松了一口气,身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下,他的身份过了明路,以后不用提心吊胆地演别人,可以做自己,这就是他不惜冒着风险挑明身份的原因。 显然,他成功了。 第155章 暂时分离 漆柒的车队在出行第三天时与回京都的大部队汇合了。 此后,车队就混迹在了军队中间。 裴昇也成了车队的常客,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不去骑,整日窝在她的马车上不走了。 不过,旱路终究有走完的时候,一路上,他变着花样忽悠她去京都,可惜,漆柒态度坚定,任凭他花言巧语,就是不接招。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水路,他们即将分开,裴昇也有些急了。 这天一上车就把两孩子和丫鬟都打发走,马车里就剩他们两人。 漆柒见他如此执着,很是无奈,“你干嘛啊,都说了,我不去。” 裴昇拧着眉头,正襟危坐,严肃道,“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漆柒无语道,“我家里还有事呢,都说了走不开。等我想去自然会去,现在不想去,就不去呗。” “这次回去,父皇大概率会替我选妃,我希望你能去,我想把你介绍给父皇母妃,我想娶你当正妃,我想让孩子们认祖归宗……”裴昇十分严肃认真地说着。 漆柒听着微微沉默,良久才道,“我哪有资格做你正妃,别妄想了。至于孩子们,我早就说过,孩子们不需要另外找父亲,生在皇家有什么好,尔虞我诈,危险重重,特别是他们名不正言不顺,你冒然认他们,他们免不了得受诸多非议。我只想让他们快快乐乐长大,不希望他们经受这些。” “你放心,只要你去,一切都交给我,我必然不会让孩子们和你受委屈的。”对此,裴昇信誓旦旦承诺。 漆柒却只是摇头,并不相信他。 裴昇那个气啊,伸手一把揽过她,把她抱到了自己大腿上,大手一圈,固定在了怀里。 漆柒大惊,激动地捶打他的胸膛,“你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裴昇任她捶打,微微叹息地把头靠在她的肩窝上,“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一股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惹得她耳根通红。 男人身上的气息紧紧环绕着她,熏得她有些晕乎乎。 “我不需要,真的,你什么也不用做。”还好,漆柒意志力坚定。 她真的不是以退为进,真的! 裴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力过,这女人,真的是油盐不进啊。 “我不会放弃的。”裴昇也是个固执的,既然她什么都不要,他偏偏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说着,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宣誓主权。 漆柒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长久以来一直规规矩矩的人,今天会突然发疯。 等回过神来,想要挣扎,裴昇却已经放开了她。 他把她放下,坐好,为她整了整衣襟和鬓发,最后深深看着她道,“你是我的女人,记住了。等我回京安排好,就来接你。” 说完,抬手爱恋地摩挲了几下她的脸颊,转身掀开车帘,一跃而下,离开了。 漆柒全程发蒙,多次想要出声反驳,但理智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如此反常的男人,还是不要挑拨为好。 不得不说,漆柒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唇上还残留着他的吻,漆柒微微抿唇回味,嗯……好像也不讨厌呐。 这天下午,漆柒的车队就脱离了大部队,独自登上了一艘大船,开始了他们的水上旅程。 二戟和三矛还跟着她,只是少了冥夜。 出门将近两个月,他们终于在四月二十到了三河村码头。 他们,回来了。 江边码头人不少,很快漆夫人回村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两个多月的日子,众人一开始也胡乱猜测,但有前车之鉴,他们再不敢声张,后来随着热度退下,大家也就渐渐忘了。 而随着漆柒回来,三河村又热闹了起来。 但这次都是笑意盈盈,还拎着礼物过来呢,过来恭喜她三哥高中状元。 虽然已经过了两个月,但这迟来的恭喜与讨好,依旧一点也不含糊啊。 迎来送往,整整三天,热度才逐渐降下来。可见,村里人的热情。 第四天,漆柒拎着礼,去了茶山镇顾家。 “嫂子,你来了,快请进。”杨柳看到她,很是热情,招呼她进门。 看着她如此,漆柒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呢。 “谁来了?”顾老娘听到声音从堂屋里出来,看到漆柒,脸又放了下来,“是你,你来干什么?” 她还记恨着那日漆柒不帮她那好儿子还债呢。 “来看望您老啊。您老近日可好?”漆柒倒是不生气,如今知道顾孝恩不是她儿子,那她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实在不用剑拔弩张,没意思。 “我好的很,不用你惦记。”漆老娘瞪着她。 漆柒笑笑不理她,转而询问杨柳,“孩子是男是女,可好?” “男娃子。”说到孩子,杨柳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些。 “挺好。这个给孩子的,你收着。”漆柒拿出一个金锁递给杨柳。 “谢谢大嫂。”杨柳倒是不矫情,大方收下了。 漆柒看着她真的变了很多,有些感慨。果然,女人一旦成长起来,都是无坚不摧的存在。 “我这次来,是为了三河村的房契和地契。”漆柒说着看向顾老娘。 顾老娘已经要跳脚了,“你什么意思?房子和地都给你了,白纸黑字写着呢,你想反悔不成?” “您误会了,我这次来,是想把房契地契还给你。”漆柒看着她笑道,“至于原因,您应该知道吧。” 漆柒的话让顾老娘心中一紧,两人四目相对,“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漆柒拿出祖宅的房契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毕竟是顾家的老宅,还是留给顾家人吧。至于田地水潭,还有我屋后的石山,你开个价,我买下来。” 顾老娘拿起桌上的房契看了一眼,心底已经有数,看来这女人是知道了。 不过,她倒是真大方。 漆老娘目光微闪,道,“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就不客气了,一百两,以后你与我顾家再无任何关系。” 狮子大开口。 漆柒笑了,当她冤大头呢。 第156章 钱货两清 “您老怕是没睡醒吧?”漆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后又掏出几张契书。 把其中一张推到她跟前,道,“我是看着今年春耕已经播种,才想着把地买一下。既然您不乐意,那就算了。地里的种子就当我白送给您了。来吧,按个手印,你们顾家的产业就都还你们了。” 漆柒把房契地契都送回来,自然要留个凭证,免得以后掰扯不清。 “大嫂,这是怎么了?什么你们顾家的?”杨柳不明所以,询问着。 漆柒抿了抿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等我走了,你问娘吧。” 这是顾家家事,还关乎顾孝恩的名声,她不愿意多说。 “欸,这个,那地我拿回来也没用,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回去种不成,要不,你还是买了去?”顾老娘见她不吃她那套,也就没法子了。 漆柒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娘都发话了,那就按您的意思来。” 顾老娘暗暗撇嘴,小皮娘,话说的好听,按她意思来,倒是给她一百两啊。 漆柒才不管她,开始算账,“五亩下等田,按六两一亩算,三十两,水潭子半亩三两,石头山一无用处,当初买来时花了二十两,我也出二十两吧。这样,一共五十三两,您觉得行就签字画押……” “这,那田之前可是上等田,值十二两一亩呢。”顾老娘舔着脸还想再争取一下。 “可现在就是下等田。再说,那田之前该是自己开荒的吧,根本没花几个钱,您现在可都是白赚的。”这话一点没错了,村东那边的地,一开始都是开荒开出来的,荒地不值几个钱,开荒还能免税三年,大家都乐意开荒,后来肥田又变荒田,且砸在手里卖卖不出去,种种不出来,这才让有些人后悔莫及了。 如今能脱手,顾老娘心里那是极其愿意的。 虽然如此,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总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妥协,还得争取一下,瞄了眼桌上那张房契,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道,“我们村西已经有老宅了,这村东的老宅放在那里无用,可惜了,要不你也一并买了吧。算你二十,不,十七两。所有的,凑个整七十,你全拿去。” “你那破房子还要十七两?想什么呢?”漆柒都忍不住翻白眼了,那老屋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除了地基,还有啥。 “不是,不是后院还带一个小竹林嘛,差不多,差不多。”顾老娘笑得有些心虚。 其实,她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现在村东头的发展情况,否则绝对不会这么想,如今的村东头可不是之前了,江堤高耸,码头宽敞,渔船涌动,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行吧。”漆柒想了下,知道这顾老娘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三河村了,村东头的产业放在那里真是浪费,她如今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所以,都买了吧。 “二弟妹,麻烦你拿笔墨纸砚来,我要重新写一份契约。” “欸,好。”杨柳对于能得这么一笔意外之财也挺乐意,立马就去拿了过来。 契约一式三份,请了镇上有名望的老先生做了公正人,钱货两清,再无牵扯。 事情办完,漆柒心里也舒服了。之前一直觉得占了顾家便宜,亏欠了顾孝恩。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时间还早,来了茶山镇自然要逛逛。 正在街道上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转头,原来是熟人。 “茹姐姐,是你啊,好久不见。” “柒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 茹娘看着漆柒是一脸的激动,上前拉着她的手不放,“月前去你家里找你,听说你去娘家了,我只能败兴而归。今个遇上,真是天意,走,去姐姐家里坐坐。” 漆柒顺势扶着她的手,问道,“姐姐找妹妹有事?” “有。”茹娘脸上表情带着一丝喜悦,“想你帮我把个脉呢。” 漆柒看她表情,微微一想道,“姐姐这是,有了?” “嗯。”茹娘脸颊微红,眉眼唇角都是笑意,“有三个多月了,上次去你家没见到你,就只能找镇上郎中瞧。不过,我啊,还是信任你,不给你瞧瞧,终归不放心。”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家。 茹娘的身子经过漆柒的治疗早就已经好了,她听了漆柒的劝,对王义不再执着。 只是,有些男人呐,天生反骨,越是不当他回事了,他反而又粘了过来,也不知是什么心理。 茹娘只想要个孩子,如今得偿所愿,可不就春光满面,容光焕发了嘛。 “茹娘,你怎么又回来了。让你买的东西呢?”王义他娘站在堂屋门口,身边跟着那小妾香儿,看着茹娘空手而归,她一脸不悦,见到漆柒也只当看不见。 漆柒挑眉,这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缠啊。 茹娘不好意思地朝漆柒笑了笑,才对自家婆婆道,“我遇上了表妹,请她回来坐坐,东西我过会儿会去买,不急。” 茹娘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王老娘见了,忍不住拧眉,她总感觉最近儿媳妇说话做事不同了些,似乎有了底气,都敢不听她吩咐,?。 茹娘怀孕的事还没有和王家人说呢,她信不过王家人,想着等坐稳胎再说,这一等就等到了今日。 “伯母,安好。”漆柒福身行礼,虽然老太婆眼里没人,但她作为小辈,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至于人家受不受那是人家的事。 “嗯。”王老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茹娘抱怨道,“东西等着用呢,你赶紧去买了回来。一天天的,吃什么饭当什么心,多大的人了,不干正事,尽想着偷懒……” “老夫人,您别生气,姐姐她不是故意的……等她空闲的时候,肯定愿意帮您跑腿……”一旁香儿幸灾乐祸,看是安慰着王老娘,其实幸灾乐祸呢。 茹娘被气得脸色通红,正想发火,她被漆柒安抚住了,“姐姐别冲动,你现在可不比从前,您可别着了别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