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将军的糊涂妻》 第一章 不可思议之旅 穿越这个词,在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屡见不鲜,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info无弹窗广告)而穿越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撞墙、车祸、触电,连睡觉都能穿越。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对于穿越这个事情,夏凌一直认为是无稽之谈,对它的解释,也仅限于小说里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记得高中时代死党小潭因为看过一本很经典的清穿小说,天天嚷着要撞墙。对此,夏凌嗤之以鼻。 夏凌高考时发挥失常,只能读一所专科当中的二流学校。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学校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与国际接轨,结果导致学费二万多。说好听了是贵族学校,难听点就是烧钱。结果夏凌一生气,头脑一热,立誓自考进去一所重点本科。她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人都快看傻了。小潭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她早晚要出事。 也许是老天故意要改变夏凌对于穿越的不正确的态度,借小潭吉言,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她华丽的穿越了。 时间:北京时间17点整 事发地点:市图书馆 温度:零下15c 夏凌抱着一本《金融法》睡得昏天暗地,正梦见拿到某重点本科的毕业证书笑得正欢,忽然感觉有人在推自己。揉揉惺忪的睡眼一看,原来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图书馆要关门了就来好心的叫醒自己。 她连忙收拾好东西,快步跑到金融管理类的书架前,准备再借几本要看的书。一眼扫过去,竟发现一本写着《不可思议之旅》的书。夏凌咧嘴笑笑,是谁这么没素质把小说放在这里了。就随手拿在手里,准备一会儿借书登记的时候交给管理员。 登记处没人,许是管理员有别的事情离开了。夏凌无聊的站在柜台前,眼睛瞄到手里的《不可思议之旅》,反正现在也没事,就随手一翻,看了起来。 翻开书页的第一页,是对书的一个大体介绍。大意是这本书具有神奇的魔力,只要看完它,就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云云。 夏凌“切”了一声,也就是骗骗小孩子罢了。要是真的这么神,那人手一本,这个世界也就离完蛋不远了。 在往后翻,竟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就连页码都没有。 夏凌有些惊讶,这书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没写完就出版了?居然还能放在图书馆里。这世道呀~ 心里正泛着嘀咕,忽然,摊开的书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朱红色。 夏凌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头上的天花板。只见日光灯散发出明亮的白光,照亮了图书馆。 那这红光是怎么回事儿? 突然,红光大盛,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双手一松,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耀眼的红光带着炙热的温度,火焰一般笼罩在她全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红光渐渐消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管理员李平巡查结束,确定图书馆内再没人逗留,就快步走回到柜台前。(..info无弹窗广告)当看到地上散乱一地的书时,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怎么把书扔在这里,人就走了呢。” 将地上的书一本一本的捡起来,看到《不可思议之旅》时,整个人明显一愣,看着红底黑字的封面,若有所思。 有同事经过,看见他手里的书时,愣了愣,笑了起来。 “这本书不是早就处理掉了吗?你又去垃圾场捡回来啦。” 李平抬手捶了他一下,笑道:“怎么可能。是刚才的顾客忘记带走的。” 那么,夏凌又跑到哪里去了呢?答案不言而喻。 夏凌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几只不知名的鸟儿缓缓飞过天空。 这是哪儿啊?我不是应该在图书馆吗? 夏凌揉着晕晕乎乎的脑袋站起身,看清眼前的事物时,顿时僵在当场。 只见一米开外的地方,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将她包围在中心,集体对她行注目礼。而让她僵住的原因还不仅仅是这个,而是他们的着装打扮。 男子各色长衫,女子荆钗布裙。清一色的宽袍大袖,古风盎然。 夏凌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脑海中闪电般的蹦出两个词:tmd!穿越! 此刻她头脑非常冷静,既没有傻傻的说“拍电影吧”,也没有大哭或者当场晕倒。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瞄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秀的女子,准备上前问问现在是什么年代。 没想到才踏出一步,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刚刚还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群顿时炸了锅。相互推桑着四散逃窜,大吼大叫。 “妖女会妖法呀!” “快跑啊!!” “杀人啦!!!” 夏凌瞬间石化,一只脚还保持着踏出一步的样子。看着失控的场面,她怒了,怎么看,她才是那个应该尖叫、昏倒、害怕、发疯的可怜受害者吧!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只见十几个身穿盔甲的士兵迅速奔跑而来,带着肃杀之气将夏凌紧紧包围。“唰”的一声齐齐拔刀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锋利的刀锋直指包围圈中的夏凌。 在一片“诸葛大人来了”的欢呼声中,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华丽登场。马背上的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玉冠束发,深紫色华服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透着冷静睿智的光芒,冷冷的看着包围圈的女子。 夏凌看着那个百姓口中的诸葛大人,只觉得满头黑线。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坏人吧,用的着这么大的阵势啊。 这时,四散逃窜的人群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保障一般,又重新做围观群众。 夏凌猜到要想脱离目前的尴尬境地,就要先过这个百姓口中的诸葛大人这一关了。所以,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仍旧扯开一个最最和善无害的笑容,学着古装电视剧里的口气说道:“这位公子,恐怕是有些误会了。能否先让你的手下退开,我们借一步说话?” 诸葛公子皱起好看的眉头,说:“你会说人话?”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差点让夏凌吐血。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装无辜:“小女子家在很远的外邦,不慎误入贵宝地,孤苦无依。只因穿着打扮与此地不同,所以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希望……” “撒谎!”人群中一个响亮的声音骤然打断夏凌,“她是随一阵红光突然出现的!分明是妖女!” 马上人群中又有另一个声音说:“这妖孽刚刚还杀了人!” “诸葛大人要为民除害!” …… 很快,在一阵七嘴八舌的发言中,一个响亮的口号形成了。 “杀妖女!诛妖邪!” 群情激愤,大声吼叫着。仿佛夏凌真的就是一个十恶不赦、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诸葛大人忽然竖起手掌,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清冷的声音指向场中的女子:“妖女,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听我解释!我是良民!” 看着他锋利的眼神,夏凌有些慌了。她百分百确定,再不说点什么,立马会血溅当场。 可是诸葛大人此刻已经不想再跟妖孽多费唇舌,两片薄唇一开一合,一个冷酷锋利的字眼清晰的响起。 “杀。” 坚韧无畏的士兵应声冲向包围圈中的女子,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带着血腥之气,无情的砍向那个柔弱的身躯。 第二章 初识容乐 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无情的砍向那个柔弱的身躯,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围观的人群人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伟大诸葛大人为民除害。(..info) “慢着!” 一声清喝突然响起。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眼前同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照的人睁不开眼睛。那十几名士兵的脚步不由的一滞,仅仅是一瞬,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的掠过包围圈。众人回过神时,那个女子已经不见了。 马背上的男子眯起眼睛,锋利的目光直指人群外的一辆马车。马车旁的黑衣男子面色沉静,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刚刚回鞘。他声音清冷,带着迫人的压力,说道:“公主是要插手这件事?” 华贵的马车阻隔了众人的视线,只有一个柔美清丽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显露了车内主人的性别:“诸葛公子,我想这件事是误会。她是本宫的贴身侍女,只因今日奇思妙想,让裁缝做了一件稀奇古怪的衣服,逼迫她穿上以供玩了。没成想这丫头气性大,竟跑出了府,却引起了不必要的恐慌。本宫在这里给诸葛大人赔罪了。” 男子锋利的眼光在马车上微微打转,面不改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微微一瞬,他又开了口:“既然是误会一场,也没什么赔罪不赔罪。公主客气了。” 车内的女子轻轻一笑,说:“那就不打扰大人了。” “恭送公主。” 马车掉转,缓缓地走在宽阔的大街上。马蹄踏在汉白玉铺就的大道上,发出哒哒的轻快声。 男子目光落在马车上,薄薄的双唇突然微微上翘,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侍女?当我是傻子吗。 “喂!” 马车的帘子忽然一掀,一个穿着怪异的女子伸出头来,半个身子都挂在车外。(..info)见他看了过来,满脸得意的笑,瞪着眼睛,高举着右手,竖起中指,示威一般的比划了一下。脑袋一缩,又回到了车里。 男子微微皱眉,疑惑的垂下头,也竖起中指晃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妖法吗? 夏凌坐回到马车里,想想那个男人对自己下杀手,就觉得还不解气。不过算了,古代有权有势的人不都是这样吗?视人命如草芥,不过谁让自己这么倒霉穿越了呢。她翻了个白眼,对上一双独具风情的美目,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救命恩人。连忙摆出感激的神色,说:“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他日所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姑娘不必客气,叫我容乐就好。”容乐公主声音清丽,宛若清泉,虽有面纱遮挡容貌,可就凭一双灵动秀美的双目,就知道一定是一个美人。 不过,夏凌有些疑惑的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看姑娘的衣着,似乎不是我朝之人。容乐冒昧,敢问姑娘是哪里人氏?” 夏凌挠挠头,总不能说是山东吧。干脆就胡编:“我是从北边来的。” “哦?北边?或许是容乐孤陋寡闻,但从未听说过北燕之北还有国家。” “恩……”夏凌继续编,“那是个小地方,很少有人知道的。” “那确实是容乐孤陋寡闻了。那姑娘你可否告知寒社住处,我可让人送你回去。” 夏凌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低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家挺远的,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也不用麻烦了,随便找个路口放我下来就好。”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子单身一人,想想就觉得可怕。不如这样吧,你若不嫌弃,就随我回府。我在这里无亲无故,一来呢你可以陪我说话解闷。二来,我们也互相有个照应。” 夏凌顿时就热泪盈眶,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是活生生的雪中送炭啊,看来老天还没有完全抛弃自己,派这么一个大贵人来收留自己。这样一来,只要自己把她给哄高兴了,在回去之前,不止衣食无忧,再也没有诸葛一流来欺负自己了。想到抹了一把激动的热泪,说:“既然你这样诚心诚意的邀请,我也不好拒绝。以后也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我姓夏,夏天的夏,叫我夏凌吧。” 面纱微微一动,容乐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煞是好看:“夏凌。” “容乐。”夏凌激动的直点头,“对了容乐,我听你刚才说这是北燕,那国家的名字是什么?” 容乐歪着头,不解的看着她:“就是北燕啊。” 夏凌一愣,难道是齐楚燕韩赵魏秦的燕国?自己穿越的还挺远,那自己可以写一部女版《寻秦记》了。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秦国的皇帝是谁啊?” “现在是苍历四十八年。我只知道东齐、西夏和南唐,什么秦国,从没有听说过。” 夏凌听完,彻底傻了。齐国、西夏和唐朝都掺和到一起了!还有什么苍历?看来穿越里真是一切皆有可能啊,可是也太扯了吧?!架空?让她怎么活! 她痛苦的捂住脑袋,额头抵在车壁上,做沉思状。 容乐见状,不由得关心的问:“凌儿,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伤到哪里了?”见她只是闭着眼睛摇头,不说话,有些慌张起来,扬声叫道:“烁方!去医馆!” 马车停了下来,帘子从外面被一把掀开,黑衣男子探进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容乐的身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悄然出鞘,说:“公主受伤了?” “不是我!”容乐紧张的扶着夏凌,白皙的手掌探上她的额头,“是凌儿受伤了,她额头很烫,赶紧去医馆请宋大夫!” 夏凌颤巍巍的抬手一只手,搭在容乐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穿了出来:“容乐,我没事……” “什么没事,额头那么烫还逞强!烁方,去医馆!” 男子深深的看夏凌一眼,悄悄收回匕首,唰的一下放下帘子,马车又重新动起来。 就这样,夏凌在医馆被那个所谓的宋大夫折腾了一下午,最后得出结论:身体负荷过重,体力透支而引发疾病,需静养。 夏凌听到这的时候只想大骂庸医,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点点感冒发烧而已,什么体力透支,被那个诸葛吓得还差不多。 其实夏凌她还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穿越。穿越时空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再加上穿越的途径有些不同,所以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造成身体超负荷,若不是之前的那场闹剧,她恐怕早就倒地不起了。 就这样的一场“一点点感冒”,几乎拖垮了夏凌的身体。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倒,竟缠绵病榻半个多月。在腹诽老天的瞎眼时,还要忍受一天三次苦到恶心的中药的煎熬。她对现代药片的那个怀念啊,真的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她也对这个世界以及容乐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如之前所说,这个世界完全是架空的,夏凌本就少的可怜的历史知识在这里完全用不上。这个世界大致分为四个国家,分别是东齐、西夏、南唐和北燕,其他如头发丝一样的小国就先忽略不计。现在夏凌所在的地方就是北燕的都城上都。由于容乐不是北燕人,对北燕也不是很熟,所以只知道上都很繁华。其实这就是句废话,都城不繁华,北燕离完蛋也就不远了。至于到什么程度,她暂时还没有亲眼见过。 对于不是北燕人这一点,每一次提到,容乐都会神色黯然,伤心的不得了。她其实是西夏的公主,此次来到北燕不过是因为一场可悲的政治联姻。远离家乡,远离亲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一个从未见过面,连高矮胖瘦、老少美丑都不知道的男人度过一生,想想就想哭。夏凌在感叹自己幸运的同时,也大叹自己的不幸,她没有一个像烁方那样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相陪。每次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陪着容乐一起掬一把辛酸泪。 夏凌也不是没想过鼓动她逃婚,可一想到容乐背负的胆子太过沉重,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个人身世相同,所以感情格外的要好,白天形影不离,夜晚同榻而眠。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不过只有一点夏凌很纳闷,就是容乐从不摘下脸上的面纱。她以为是西夏的风俗,也就没有多问。 这一天,夏凌起床时不见了容乐,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就见容乐坐在水池旁,单薄瘦削的双肩轻轻的颤抖着,也不见一向不离左右的烁方陪在身边,竟是一个人在默默的哭泣着。她轻轻的谈口气,命运就是这样无情无意,这谁都没法改变,只能让自己努力去适应它。 她走过去,挨着容乐坐在水池旁,轻轻的帮她擦干眼泪,说:“容乐,你虽然远离家乡亲人,但你还有我,有烁方啊。” “不是的。”容乐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凌儿,明日就是我成亲的日子了,我不想、我不想跟你分开。” 第三章 惊心之夜 夏淩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你说什么!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怎么会这么快?!” 容乐哭的更厉害了,泪流满面,打湿了面纱:“我不想因为时刻记着分别的痛苦,而让我们两个人都沉浸在痛苦之中,能快乐一时就快了一时。可是明天,明天一早,花轿就会来接我,我实在瞒不住了。凌儿,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可是我该怎么办。”话音未落,便已泣不成声。 夏淩抓抓脑袋,也有些伤感。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渐渐成为了感情很好的朋友,在这个异时空,除了容乐之外,真的就没有一个真心对待她的朋友,面对容乐的离开,她也有些无措。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一时间气氛有些悲伤,夏淩吸吸鼻子,决定先开导一下容乐。如果事情避免不了,就只能以一个积极的心态来面对。这是她在经历高考之后总结出来的结论。 夏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新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容乐抽抽鼻子,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声音也有些哑哑的,“不过你是见过他的。” “我见过?”夏淩一下子就愣了,撇开路人甲乙丙不算,自己认识也就是容乐和烁方,总不会新郎是烁方吧? 容乐点点头:“诸葛珏,你见过的。” 诸葛珏?诸葛珏?诸葛…… 夏淩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是说那个诸葛大人?!” 容乐被她一嗓子吼得有些发傻,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她呆呆的说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女子一下子又坐了回去,傻傻的瞪着眼前的水池。怎么是那头猪?怎么会是他?这不是一支鲜花插在牛粪上吗?!搞了半天,和亲的对象是他?怪不得那天那头猪能放自己一马,原来是看在未婚妻的面子上,搞得自己还以为是找到了什么强硬的后台。那到了明天,她岂不是要再次看见他?! 庞大的世界,在夏淩的心里华丽丽的塌了半边。 黑夜来临,万家灯火次第点亮。 夏淩从来都没有觉得白天竟是这样的短暂。结婚是一个人一生中的大事,尤其是对于古代来说尤为重要。为了让容乐能够开开心心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她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容乐爱吃的菜。厨娘更是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女儿红。 退开一堆下人,饭桌前只坐着夏淩,容乐,还有烁方。烁方是被夏淩死拉硬拽拖过来的,冷着一张脸僵硬地坐在席间,几乎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几杯酒下肚,三个人多多少少都放开了一些。 夏淩酒量不好,舌头都有些大了,拿起筷子使劲儿敲着烁方面前的桌子,大吼大叫:“你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明天容乐就要成亲了,你就不能笑一笑。笑一笑会死啊。” 烁方的脸都黑了,可听到“容乐要成亲了”,脸色也有些黯然。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容乐,别担心。”夏淩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绕到容乐身后,用力的拍拍自己的胸口,异常的豪放,“那头猪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抽他,吊起来使劲儿抽。辣椒水,老虎凳,满清十大酷刑,这些我都在行。” 容乐也有些喝多了,用筷子顶着酒杯转啊转的,然后就趴在桌子上,指着夏淩的鼻子笑:“凌儿你喝多了,眼睛、嘴巴都歪了。” 夏淩一听,连忙摸摸自己的眼睛、嘴巴,见没歪,放下心来。反指着烁方的脸,说道:“我看是烁方喝多了吧,都成两个脑袋了。” 烁方满脸黑线。 两个女子渐渐笑了起来,各自抓着酒壶站了起来,一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两个人抱在一起跳起了舞,连酒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也不知道。 烁方不得已站起身来要分开两个人,还没等站直,夏淩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地上。容乐没了依靠,歪歪斜斜的趴在了桌子上,很快,两个人都没了动静。 烁方蹲在夏淩身旁,一只手扶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见没反应,又稍稍用力一晃,却被女子不耐烦的挥开手,转过身子,呼呼大睡起来。忽然他出手如风,点在夏淩的睡穴上。 “睡着了?”容乐站在他的身后,眼里一阵清明,哪有丝毫刚才喝醉酒疯癫的样子?“外面都布置好了?” 烁方点点头,满脸肃杀之气,声音低沉的说道:“守城的士兵已经换成我们的人,大部分绿营的士兵都被调遣出京,马车就在门外,一切保证万无一失。” 容乐点点头,一把脱掉了华丽的百蝶穿花宫装,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眼神讽刺的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子,冷冷的笑道:“也该是用得着她的地方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之夜。 容乐公主府的后门悄悄推开一丝缝隙,两个人影闪出,躲进马车里。车夫甩动马鞭,马车迅速向着东城门行去。 藏在暗处的人轻声冷笑:“真让主子料中了。”向后一招手,身后的十几个人立刻打马跟上前面的马车。 而在他们走后不久,又有一辆马车从一个拐角处悄悄走了出来,悄无声息的向西城门行去。很快又有暗中藏着的另一股势力追了上去。 很快,东城门与西城门处发出刀剑碰撞的声音,时间持续的很短,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发出,紧紧包围在马车周围的人死伤一片,就连城楼上角楼里睡觉的曹队长被惊醒,提着裤子趴在城楼上,一双惺忪的睡眼完全看不清楚城门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驰骋如风,快速的掠向西方。黑暗中一声锐利的风声陡然刺破黑夜,夹带着雷霆之势,从远处呼啸而来。马背上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掌撑在马鞍上,整个身体像一只大鸟突然腾空,可仍旧没有完全闪开那支利箭,一道血线顿时拉长,利箭擦过她的肩膀,划出一道血线,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竟还是一名女子。她身旁的人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划过夜空,那只箭被一分为二,去势不减,一直飞出去老远,才双双跌落在地上。 女子捂住肩膀,眉角带俏,却有含着一丝阴寒,看向远处的黑暗,声音柔媚,带着说不出的魅惑:“诸葛公子真是好箭法,小女子佩服佩服。” “过奖。可不知这么晚了,公主想要去哪里呢?” 诸葛珏骑马站在一座不高的土丘上,手挽黑色强弓,尽管隔得很远,月亮更是藏进了乌云之中,可是他的箭锋直指马上的女人。 娇媚的笑声响起,女子微微仰头,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公主,只不过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罢了。公主想家,要我连夜送信给皇上。” “那何不等明早再走,天黑路滑,若有什么差错,公主岂不伤心?” “这就不劳公子费心,小女子自有侍卫保护。路程遥远,公子不必相送,小女子这就走了。”话音刚落,一声清啸陡然响起,身下的马儿人立而起,长声嘶鸣,如闪电般向前冲去。 利箭离弦而去,化为一道黑色光芒直直冲向那个女子。女子眼里精光暴涨,身体下翻,半个身子都挂在了马的一侧,全凭一只脚支撑整个身体。 仅仅一瞬,两匹快马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诸葛珏放下强弓,斜斜的挂在马背的一侧。眼睛微微一眯,一丝精光陡然出现,淡淡的看了西方一会儿,调转马头,慢慢的向着上都而去。 几大家族纷纷出力要暗中拿住她向皇上邀功,四个城门却被她弄得鸡飞狗跳,他今晚一人前来,就没想过自己能有足够的本事拦住她,况也没想过要把他们带回。早在她以西夏容乐公主的身份来北燕和亲,他就知道她从没有想过要成亲,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西夏见不得人的目的而逢场作戏罢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又是否已经达到目的,这个只能在未来的时间里来找到答案了。 四处城门之处还冒着红色的火焰,他抬起头,有些担心的看着有些不远处的皇宫方向。 黑夜离去,白天来到。灿烂的朝阳照亮整个大地,空荡荡的上都大街上渐渐恢复的往日的繁华,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 公主府的侍女们手捧喜服、首饰来到闺房前,等了半天,也不见容乐公主叫人进去,眼看诸葛府的花轿就要来了,领头侍女瑞芳有些急了,小心翼翼的敲响房门,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无奈之下,她推开房门,看到依然睡在床榻上的容乐公主,连忙一叠声的叫着跑了过去。 “公主,我的公主呀,这花轿都快进门了,您怎么……好大的酒味,公主,快醒醒。” 瑞芳是诸葛府的大家长派来的伺候的侍女,胆子也比别的侍女大一些,见容乐依然不起身,伸手就去推她。没想到这一推之下,床上的女子直接趴在了床上,竟好似睡死了一般。 第四章 荒唐的婚礼 几个下人一见到这个情形,都有些慌了,有的甚至都想出去找大夫。 瑞芳毕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凑到床边想直接拉公主起来,没想到刚一过去就闻到一股直冲鼻子的酒味儿。她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招呼着其他侍女:“这么大的酒味儿怎么成亲啊。赶紧带着公主沐浴更衣,不然就来不及了。” 侍女们连忙冲到床边,七手八脚的架起容乐扔进了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又架着她穿上戏服、盘好发髻,好歹是在花轿进门的时候整顿好了。 诸葛珏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的骑在马上,越发衬得人丰神俊朗,迎着一路围观人群的喝彩道喜声,在容乐公主府前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看着喜气洋洋的公主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瑞芳从房里走了出来,迎上走上前来的男子,笑得有些不自然:“四少爷您来啦,新娘子就在房里,还请四少爷在门外稍等。” 一双凤目淡淡瞥一眼瑞芳紧握的双手,不动声色的说:“有什么事吗?” 瑞芳心里一惊,连忙摇头,可眼里的惊恐暴露无遗。 诸葛珏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四少爷饶命!”瑞芳“啪”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磕着头,“公主昨夜跟夏姑娘、烁侍卫喝酒喝醉了,到现在还醒不过来!女婢真的已经尽力了!” 喝醉?不是昨夜就逃走了吗? 诸葛珏皱着眉头,一脚踢开了房间的门。 房里的一众侍女早在花轿进门时就吓得慌了神,此刻见到诸葛珏凶神恶煞的模样,呼啦一下子都跪了下来,有些胆子小的甚至低声哭了起来。 诸葛珏走到床边,抓着红盖头一把掀了起来,看清眼前的女子,眉头微微一挑,转身冷冷的望向身后的瑞芳:“你们好大的胆子!公主失踪,居然随便找一个女子来冒充!当我诸葛珏是傻子吗!” 几个人都被骂的一头雾水,可碍于诸葛珏,一时间谁都不敢辩解。(..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门外闪进一个人,走到诸葛珏身边低声说道:“少爷,吉时就快到了,府里已经派人来催了。” 诸葛珏眉头一皱,已经是极度的不耐烦:“难道要我娶一个妖女回去吗?” 妖女?庄臣一愣,下意识就向身穿红色喜服、一直低垂着脑袋的新娘子。好好地公主怎么就变成妖女了呢? 侍女中传出一个小小怯怯的声音,说道:“这明明就是公主啊,少爷为何要说是随便找的女子冒充的呢?” “到了此刻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拉下去。”诸葛珏双眼紧盯着那名侍女,声音低沉,气息阴寒,好似地底的修罗一般。 这一下所有侍女一下子哭了起来,瑞芳手脚并用的跪着爬了进来,紧紧地看着诸葛珏:“四少爷,若是因为误了吉时而责罚奴婢,奴婢没有任何怨言!可这就是容乐公主府啊!瑞芳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四少爷您啊!” 其余侍女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是啊四少爷!奴婢一直贴身伺候公主!奴婢不会认错的!” “奴婢也是!奴婢是公主的梳头侍女!” “奴婢一直伺候公主的日常起居!” 这下到轮到诸葛珏纳闷了。他转头仔仔细细的看向那个女子,可是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个在大街上被容乐公主带走的妖女,怎么这群人都说她是容乐公主。难道……他出手如电,伸出两指捏向女子的脸颊,触手滑腻,竟然是真真正正的皮肤无疑。一愣之下,他收回手,很是疑惑的盯着女子的脸颊看了起来。 庄臣见少爷久久不出声,眼看着这吉时就要过了,也有些着急起来:“少爷,吉时就要过了。不如先过了这关再说?” 诸葛珏稍微一想,点点头,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床上的女子一眼,从始至终她都一直低垂着头,即使喝的再醉、睡得再沉,这么一闹也该醒了。就招手叫过庄臣,低声说:“你跟着她,小心看好,别出了差错。” “是。” 几个侍女见四少爷饶了他们,连忙抹干净眼泪,架着公主上了花轿。瑞芳和庄臣紧紧地跟在两旁,生怕再出了什么岔子,惹怒那个阎王爷。 花轿经过长长的上九坊大街,经过牡丹广场,直走了有一个时辰才到了诸葛府的大门。门口的侍卫见到花轿,点响了一早就挂在门外的炮仗,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响,诸葛珏下马,走向花轿。瑞芳掀开轿帘,小心的扶出容乐公主,交到诸葛珏手里。 刚接过手,诸葛珏就察觉的她的不对劲,女子温暖带着微微花香的身躯软软的,直往他怀里倒。诸葛珏不动声色的将手扶在她的腰上,稍稍一查,眼里顿时闪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大厅的宾客听到鞭炮声,早就一个个迎了出来。诸葛家的大家长冲着门口坐在檀木雕花椅上,看到一向冷漠不近人情的四儿子一手扶着四儿媳妇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好似生怕她摔跤一样,欣慰的点点头,看来这门亲事是对了。 诸葛珏看到所有人暧昧的眼神,知道是误会了,可也没办法。好容易等到拜完了堂,进了卧房,诸葛四少爷的耐性也被磨光了,用眼神挥退一干伺候的下人,吓退想要闹洞房的闹事者,出指如风,点在女子的后背上,便松了手,任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女子轻轻地发出一声呻吟,抓起头上的盖头扔在一边,一手撑着地板慢慢的坐了起来。 “哎呦我的头啊,好疼啊。长这么大总算知道宿醉是什么滋味了……啊!有贼啊!” “瞎嚷嚷什么。”诸葛珏冷冷的看着她,眉头微微的皱着,有一丝发怒前的征兆,“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淩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像审犯人一样瞪着自己的男人,疑惑的想了想,恍然大悟,冤家路窄啊。她迅速的跑到桌子的另一头,尽量离得他远远地,好像她随时都能杀了他一样:“你想干什么?容乐呢?你把她怎么了?” 诸葛珏冷笑:“容乐公主昨夜就已经返回西夏,看你的反应,应该是被利用了。” “你胡说八道!”夏淩不信,低头看到身上的红色喜服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可她还有些接受不了被朋友背叛的事实,冲他大吼,“是你被甩了所以不甘心然后就想挑拨离间分离我们姐妹感情对吧!我告诉你,这一套对我没用!” “我对你们的感情不感兴趣。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吧?为什么会随着一道红光出现在北燕?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敢心怀不轨,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夏淩翻个白眼,不屑的说:“目的?心怀不轨?就你?送我都不要。” “那你为什么要冒充容乐。” “我怎么知道,喝醉了酒……” “还被人点了穴。” “醒过来就穿着一身喜服……” “那你承认被容乐利用了?” “我……” 诸葛珏一针见血,句句直接刺中夏淩的心里。她捂着有些疼痛的心脏,慢慢的蹲了下去,有些呆愣的看着地面。 原来被人背叛是这么一种滋味。昨天她还在同情容乐悲惨的命运,想着怎么不被夫君欺负,仅仅一天,两个人竟然就换了位置。可笑的是她还帮容乐想过逃婚,现在好了,她逃了,愿望实现了,可她从没想过前提是要把自己给搭进去。还以为古代人善良淳朴,可还没多长时间,就被自己傻傻的认为的唯一的朋友给骗了,这代价太惨重了。 忽然,夏淩想到一件事情,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期待的看着对面的男子:“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容乐,那就放我走吧?你留着我也没用,你们的皇帝知道你没有跟容乐公主和亲,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诸葛珏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我本来也没想娶你,不过很可惜,所有见过你容貌的人,都一口咬定你就是容乐公主。瑞芳是府里的老人了,她对诸葛家的衷心绝对可靠。” 怎么会这样……夏淩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的到处乱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找到什么。无意中看见梳妆台前的镜子,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清楚的映照在镜子里。她呆呆的看了半天,突然脑中闪光一道光亮,一下子明白过来。猛地看向诸葛珏:“你们有没有看过容乐的容貌?” 诸葛珏想了想,扬声把瑞芳叫了进来:“在伺候容乐公主的期间,她有没有把面纱摘下来?” 瑞芳有些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只好摇摇头:“因为容乐公主说,西夏的风俗,在嫁人之前都不能摘下面纱。所以公主洗漱、吃饭、睡觉都是一个人,从不许我们在一旁伺候。” 第五章 毒蛇诸葛珏 夏淩几乎是扑在瑞芳面前,使劲儿指着自己的眼睛问:“你看着眼熟吗?你仔细看看。” “公主,您怎么了?”瑞芳茫然,眼熟是当然的,天天伺候啊。 夏淩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绝望的冲着瑞芳哀嚎:“你就不能拉下她的面纱看一眼吗?哪怕就一眼?” 瑞芳无辜的指着夏淩的脸:“我现在不是看见了吗?” “晚了!” 诸葛珏让一头雾水的瑞芳离开,皱着眉看着趴在桌上的女子:“他们就没有看过你的脸吗?” 夏淩翻个白眼,懒得理他。要是看到了,现在瑞芳也就觉得奇怪了。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要怪她自己。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淩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没想过那是因为跟自己像的缘故,还以为是哪个现实中的朋友。后来自生病开始,就一直是容乐衣不解带的守在床前,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为两人的“深厚的感情”奠定了基础。病好之后,夏淩也很少出门,一直陪在容乐身边下下棋,写写字,即使出门,她也蒙上面纱,因为觉得好玩神秘。这些话,打死她也不会告诉诸葛珏。 现在想来,容乐之所以能出手就她,或许就是看在两人长得像的缘故,然后就是对她的百般照顾,都是为了日后的逃婚阴谋做伏笔啊。这心思深沉,还真难把它跟楚楚动人的容乐安在一起。原来塌了一半的世界,这一下子全部倒塌到底。 “你杀了我吧,要跟你过一辈子还不如死了呢。” 诸葛珏的脸一下子变得漆黑,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烂人?他清清嗓子,不咸不淡的说道:“既然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入了诸葛府的大门,在找到容乐之前,你就先暂时充当一下她吧。” 夏淩抗议:“我不同意!” 诸葛珏驳回:“整个上都的人都知道容乐入了我诸葛府的大门,然后在第二天比见了,这不只是对皇上的蔑视,更是正中西夏国主的下怀,以此为理由挑起两国争端。我不能让整个诸葛府因为你而沦为北燕的罪人。” 夏淩再次抗议:“那我也不能赔上我一辈子的幸福!” 诸葛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就你这个样子,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娶你的。你放心,只要事情水落石出,你就是哭着喊着赖在诸葛府,我也不会让你多待一天。” “你!” 夏淩死死的抓住心口,恶狠狠地盯着诸葛珏,显然受的内伤不轻。 这时,有轻叩声在房门外响起,庄臣站在门外,恭敬的说:“酒席已经开始,老爷让出去敬酒。” 诸葛珏应了一声,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一些什么,转头看向夏淩:“其实说起来你还要感谢你与容乐长得相似,若不然,我可能早就把你当做妖孽在公主府就杀了。”话音刚落,转身潇洒的走了出去。 夏淩两眼一翻,差点没气晕过去。 庄臣见只有诸葛珏一人走了出来,下意识就探着脑袋往房里看。 诸葛珏“嘭”的一声把房门关的死死,冷冷的斜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庄臣哭着一张脸:“奴才冤枉啊。老爷让少爷和少奶奶一起去。” “少奶奶不舒服,不必去了。 “那奴才……” “自由我去跟老爷说。”诸葛珏转头看他低头哈腰的样子,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直起腰杆走路,不要让外人以为我青山院的人都是骆驼生的。” 还没走到前厅,就闻到醇香浓厚的酒香味。转过挂满红色灯笼的长廊,诸葛珏眼前一亮,只见宽阔的大厅上,光影闪烁,人头涌动,前来庆贺的宾客筹光交错,杯盏相交,时不时还有人端着酒杯走到诸葛家大家长诸葛长山说着喜庆的话。平时在朝堂上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死对头现在却是笑语彦彦,好像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一般。一派升平祥和之象。 见新郎走了进来,立刻有人端着酒杯围了上去。 “新郎终于舍得出来了,罚酒罚酒。”靖王府的小世子景小王爷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一双眼睛弯弯的,好像狐狸一般。 诸葛珏也不推脱,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好。”抚远大将军的九儿子师台岳也走了过来,“怎么不见新娘子出来呀?” 沐王府的沐小世子接过话来:“我看是诸葛四少爷心疼新娘子,生怕像师小将军之流把她给灌醉了,要金屋藏娇啊。” 这时门外突然有守门的侍卫大声通报:“九皇子到。” 诸葛长山端着的酒杯一顿,连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带领着众人恭敬地拜了下去:“恭迎九皇子大驾!” 九皇子皇甫华一身月白长袍,上面绣着层层的祥云锦绣,既雍容华贵又不显张扬。见众人出来,连忙上前几步,亲自扶起地上的诸葛长山,说道:“诸葛先生客气了,今日我是来为诸葛珏贺喜的,又不是在朝堂上,没有那么多礼数。若是搅了气氛,倒是我的不是了。” 诸葛长山诚惶诚恐,连忙让下人将他的位置安排在主席之上,众人这才落座。 因为九皇子的到来,喜宴的气氛一时间达到了高潮,所有宾客都争相向皇甫华敬酒,一口一个“皇恩浩荡”、“圣上英明”。皇甫华本就不胜酒力,连忙借着上茅厕的蹩脚借口跑了出去,恰巧碰上也躲出来的诸葛珏。 他指着诸葛珏,笑着摇头:“不是说死都不娶容乐公主的吗?还以为你今天能大闹喜堂玩失踪,我今日来本就是想来看热闹的,没想到你到老老实实的拜完堂了。这容乐公主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让你收了心?” 诸葛珏一撩衣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好友面前完全不顾形象:“容乐公主早就在昨晚离开北燕了,所以我的誓言也就不算破。” 皇甫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指着不远处的喜房,半天才说出话来:“那新娘子是……” “假的。”说着,诸葛珏就将昨晚的一切说了出来。 皇甫华咋舌:“你可真够大胆的,万一被揭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当今日来的那些人都是来庆贺的吗?”诸葛珏嘴角微微一撇,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就我知道的,靖王府、抚远将军府、沐王府,甚至是皇甫臻也参与其中,只不过没有抓住容乐罢了。” 皇甫华叹口气,点点头,脸上有一丝难得的沉重:“那今晚可有得忙了,明日一早就要进宫面圣,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 “我明白。”诸葛珏眼神锋利的射向不远处的喜房,俊美的脸旁慢慢的坚硬起来。 一直坐在床上唉声叹气的夏淩突然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是不是有人在念叨她呢? 身旁的侍女香荷愁眉苦脸,可仍要强颜欢笑:“少奶奶,四少爷就要回来了,您看你是不是要……恩……把喜帕戴上?” 她要不说还真想不起来,夏淩看看身上的大红喜服,越看越碍眼,忽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在香荷开心的眼神中,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向她:“帮我把头上的发髻拆了,我要洗洗睡了。” 香荷没一下子晕了过去,颤巍巍的看着她:“少奶奶,少爷掀喜帕之前,您不能动,不然就不吉利了。” “他早掀了。”夏淩麻利的拔下头上的金钗簪花,“再说我都倒霉到这个地步了,吉不吉利的也不在乎。” 逼着香荷帮她脱下了喜服,就转到浴室洗澡去了。红色、粉色的花瓣铺满整个水面,香气四溢。夏淩扬起手臂,看着水珠滑过纤细的手臂,又回归到水池里。几片娇艳的花瓣贴在肌肤上,越发显得皮肤白皙滑腻。她淡淡的叹口气,想想自己往后的生活,再想想诸葛珏可恶的嘴脸,就越觉得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不吉利?哼,再不吉利能不吉利到哪去。我连穿越这么没谱的事情都遇上了,还有什么受不起的。有本事呀,老天爷你就收了我,反正我要出了什么事儿,还有一大帮诸葛家的人陪着我呢,就算下了黄泉、进了地狱,也不是孤单一个人。” 她长长的叹口气,闭上眼睛,慢慢的滑向水底。温润的水流漫过下巴,漫过红唇、眼睛,直至看不到人。 水波轻轻地泛起一个涟漪,渐渐又趋于平静。 诸葛珏一手搭在庄臣的肩膀上,一手指着师台岳,口齿不清地说:“你别走,我们再喝。” 景小王爷趴在桌上,指着诸葛珏直笑:“看看看看,大家都快看呀,平时冷若冰霜的诸葛四少爷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师台岳更是离谱,头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任谁叫他都不醒。 沐小世子甚至还算比较清楚,抱着一壶酒冲着诸葛珏就去了:“诸葛珏,我们再喝,我就说你酒量不如我,今天我非要把你灌桌子底下不可。你给我过来。” 第六章 喜房争吵 皇甫华一把拦住他,只打哈哈:“沐小世子来得正好,我酒壶里早就空了,快点给我。”说着赶紧朝庄臣使个眼色,半抱半拖的拉着沐世子离开了。 庄臣扶着诸葛珏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诸葛珏低着脑袋,歪歪斜斜的挂在庄臣肩上,两只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只打弯儿,嘴里还直嘟囔:“喝。我们再喝。”一直在回廊两侧伺候的侍女偷偷掩面而笑,还从没见过四少爷如此失态过。 廊檐下挂着的带有“喜”字的灯笼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淡淡的红光照的整个诸葛府都沉浸在一种喜庆的气氛当中。 好容易走回了卧房,庄臣拍了拍卧房的门,香荷一看门,看到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诸葛珏,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扶着他躺在床上,庄臣吩咐她赶紧端一碗醒酒汤来。香荷巴不得离开这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香荷前脚刚走,诸葛珏就坐了起来,眼神清明,眉头不耐烦的微微皱着,那还有刚刚醉倒的模样。 庄臣小心的弯着腰,等着主子发话。忽然一件不明之物朝着他脑袋扔了过来,他也不敢躲,紧紧闭着眼睛准备挨着一下。软软的一物打在他脸上滑落在地上,庄臣赶紧睁眼一看,竟是一件红色的喜袍。 “拿去扔了。还有,你回去好好洗洗,不要让我明天还闻到你身上的酒味。” 庄臣答应着抬头,那还有诸葛珏的人。 诸葛珏边脱着衣服,边关上浴室的门。衣服、身上刺鼻的酒味儿让他直皱眉头,喜宴上人人虚伪的嘴脸让他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如果可以,真想一辈子都不想跟那种道貌岸然的小人打交道。 踏着池边汉白玉砌就的台阶慢慢的走进水里,微微有些发凉的水打湿了他的里裤,在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info无弹窗广告)他轻轻皱了皱眉头,一边站起身一边就要张嘴叫庄臣。池底忽然冒出来一连串小水泡,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个白花花的人影冲出了水面。 诸葛珏神色一凛,动作迅捷如伺机待发的猎豹,双眼锐利如电,一手狠狠地抓向了那人,一声尖叫突然响起,触手处更是柔软滑腻。他一愣,一张惨白的面容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夏淩看清是他,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诸葛珏是什么人物,怎会让她给伤了。眉头轻轻一挑,很轻松就握住了她另一只手腕,声音清冷,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你怎么在这?” “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夏淩冲他大吼,愤怒之下竟真的挣开了他的钳制,双手紧紧的护在胸前,将脖颈一下都藏在了花瓣下面,“在这里能干什么!当然是洗澡!洗澡!你明白吗你这个白痴!明白了就赶紧滚出去!” 诸葛珏被骂的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睛才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被骂傻了还是怎么了,竟然真的转身快步走出了浴池。 浴室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夏淩也没敢多做停留,出了水池匆匆的穿好衣服,就跑出去兴师问罪了。 诸葛珏一身白色棉布睡袍,坐在椅子上喝茶。可一手端着茶盏停留在唇边,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脑中闪过那个白晃晃一片的纤细身影,脸上忽然就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 他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有见过女儿家的身子,也不是没去过那些个烟花柳巷之地,怎么今天就像个从未经历过世事的小伙子一样?她让自己滚就真的滚了,这么没有出息的事情居然是他堂堂诸葛珏能干出来的。.info[] 庄臣站在一边小心的伺候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少爷不是进去洗澡了吗?怎么刚进去就浑身湿漉漉的跑出来了?难不成浴室里有鬼不成?笑话!可他又不敢问,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不停地望着浴室门的方向。 耳边传来一丝轻微的脚步声,诸葛珏一下子回过神来,尴尬的神色在脸上一晃而过,正巧撞见正偷偷望着浴室方向的庄臣,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还杵着干什么?” 庄臣赶忙低下头,匆匆的退了出去。就在关上门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见浴室的门忽地一下子拉开,新娶进门的少奶奶气势汹汹的跑了出来,大有跟人拼命的架势。庄臣一下子就明白了,没看出来,四少爷还是性急的人。 诸葛珏听见偷笑声,顿时就怒了,手里的茶盏瞬间就飞了出去:“滚!” 房门一下子关上,茶盏撞在门上摔得粉碎。 夏淩双手抱胸,气汹汹的瞪着那个“色狼”,咬牙切齿的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下流的嗜好!” 诸葛珏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没必要向她解释。动作优雅的重新拿起一个茶盏,执起茶壶就要往倒茶,竟是把夏淩当成了空气。 夏淩也不示弱,噌噌噌走到他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茶壶,使劲儿吼着:“你这什么态度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还想我怎么样?”诸葛珏淡淡的看她一眼,又伸手把茶壶拿了回来,“要我负责吗?我都已经娶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你!”夏淩一时语塞,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诸葛珏挥手打开她的手指,长身而起,闲庭信步走到床边,拍拍床板,脸上竟还摆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夜已深了,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进宫面见圣上。”见她脸色一变就要说话,又张嘴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不过我习惯了一个人睡,床就一张,你就将就将就,睡地板吧。” 夏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抱起床上的一床被子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又眼睁睁的看着他躺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好,末了回头对她说了一句:“记得把蜡烛吹灭,我睡觉的时候不习惯有光。” 她气得浑身都哆嗦,一直觉得自己口才不错,吵架更是从没有输过,怎么到了这落后的古代,次次都输给眼前这个龌龊的男人。她是怎么了?别烁方那个混蛋点了穴道,连脑袋都点傻了吗?不行,今天要不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她就不姓夏! 想做就做,夏淩先顺了顺气,缓缓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子,弯腰就抓了起来。斜着眼睛冷冷的瞪着床上的人,眼里精光一闪,抬手就把被子扔在了他的身上,双手死死堵住他的脸庞、口鼻,一张眉目清秀的脸都有些变了形。她冲着身下的人大吼大叫:“诸葛珏!我让你毒舌!我让你处处打击我!成亲?我今天就要你死!” 诸葛珏冷不防被堵住口鼻,呼吸登时一滞,手脚竟有些使不上力。呜呜的叫着想要叫庄臣,可隔了厚厚的被子声音早就细弱蚊蝇。双手双脚扑腾了一会儿,渐渐地竟不再挣扎,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夏淩一见这情形,稍稍一愣,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掀开了被子,只见诸葛珏双眼大睁无神,绝望不甘的瞪着她,死不瞑目。她手指颤抖的探上诸葛珏的鼻端,又摸摸他的手腕,竟真的没有了任何还活着的迹象。 夏淩一下子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床上,眼神恐惧的看看自己因为用力过大而泛白的双手,再看看床上渐渐开始变凉的男子,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诸葛珏,我没想杀你,我真的没想要杀你。我不过是气不过你那天要杀我,嘴巴又太毒,人太坏,就想吓唬吓唬你。你不是会武功的吗?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的让我给杀了呢。” “诸葛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吓我的吧?你醒醒好不好?你醒过来吧。我真的没想让你死,真的从没想过。我错了,是我错了,只要你醒过来,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我求你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坐在床上哭得无助伤心,一双手手掌向上放在面前,她都不敢用那双手碰任何地方,因为那是一双沾了人命的手,她都怕自己再能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现在怎么办?要毁尸灭迹吗?这么大一个男人怎样才能不在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弄出去?原来看的《名侦探柯南》都是怎么演的来着?只要能想起来一个,她就不信这个古代还有人比柯南都聪明。 脑袋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觉得手上一紧,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是一个冰凉的手掌。夏淩吓得尖叫起来,还没等声音爆出口,嘴巴就被捂住了。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后背挨到一阵柔软,竟是躺在了床上。 夏淩吓得都不会哭了,眼睛睁的大大的,几乎要撑开眼眶,眼神恐惧的瞪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道歉了,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第七章 不平之夜 诸葛珏笑眯眯的望着怀里的女子,一脸的小人得志。 其实,就在夏淩站在他的床前时,他就已经知道她想干什么了。没有反抗,一来是想吓一吓她,二来是想试探她到底会不会武功。不管容乐利用她到底是真是假,诸葛珏都不得不留一个心眼儿。若是不确定她的存在是否会成为诸葛家、甚至是北燕的潜在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不确定的因素留在自己身边,这也是娶她进门的最终目的。 夏淩也不是傻子,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就明白过来自己被诸葛珏狠狠地耍了。她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两只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诸葛珏眉头淡淡一挑,略带讽刺的说:“怎么?你还想打我?就凭你?” 直接一记白眼翻过去,夏淩懒得理他。下意识就想撑着床爬起来,可整个人都被诸葛珏圈在怀里,怎么也动不了,她紧紧皱着眉头,瞪着诸葛珏:“你抱够了没有?!松手!我要睡觉了!” 忽然诸葛珏眼神锋利,竖起手掌,向身后迅速一挥,掌风恰到好处的熄灭了桌上的蜡烛。 夏淩看得目瞪口呆。哇塞!这可是活生生的武功啊!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响起了几个男人的声音。 “各位世子、王爷,我家少爷和少夫人(这里改一下人称,个人觉得少奶奶不好听,见谅见谅)都已经睡下了,各位爷还是明日再来吧。” 是庄臣的声音,带着万分的小心陪笑着。 “拉能咋么草揍岁了,窝可不易啊(哪能这么早就睡了,我可不依啊)。”师台岳的舌头都大了,跟沐小世子勾肩搭背的靠在一块儿。 “就是就是,这洞房还没闹呢,这可不合规矩啊。”沐小世子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晃来晃去的,跟风中垂柳似的。 庄臣苦笑,这怎么解释呢?前一刻还吵得不可开交,下一刻就熄灯睡觉了,这明显就是不见客。可这话也不能明说啊。 景烨景小王爷狐狸一般的眼睛瞄了瞄黑漆漆的喜房,充满阴谋诡计的眼珠子稍稍一转,抿着嘴巴轻轻笑了起来:“沐小世子,师小将军,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诸葛四少都已经歇息了,我们也不好再打扰。” 沐小世子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一下子暧昧的笑了起来:“对对,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几个人顿时大笑了起来,声音暧昧不清。 沐小世子笑得岔了气,咳了半天才说:“庄臣,告诉你家公子,改日相见,定要罚他请客,我会让浮香酒楼的掌柜的留出一个好位置。” 庄臣忙着点头,将眼前的几位爷一直送出院门口,才敢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才长长的呼了出来。 三个人走出府门,互相寒暄了几句就各自上了马车。 景烨坐进马车里,刚才还笑眯眯的脸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有淡淡的锋芒在眼里闪动,声音森冷的说道:“回府吧。” 钱连微微一愣,听出主子心情不好,小心地问道:“主子,就这么放过诸葛珏了?” 景烨脸色阴沉,眼神锋利:“亲都成了,洞房也入了,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这说来也怪了,容乐昨夜明明就已经出城,还在四处城门处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诸葛家和皇宫里那位居然都连点动静也没有。虽说有皇甫华来参加婚宴,可是就冲着他与诸葛珏的关系,这似乎是怕有人闹事啊。” “你当诸葛珏是个白痴吗?不过不管他知道与否,诸葛家跟这件事都脱离不了关系。”景烨冷笑,俊秀的面庞看起来竟有些扭曲,“也罢,明日一早他就要带着新娘子进宫面圣了,或许,我们会有好戏看哦。” “主子英明。” “回府吧,我累了。”眼睛无意中往身上的衣服一撇,想起临走之时师台岳脚下不稳在他手臂上拉了一把,眉头忽然紧紧地皱了起来。景烨双手抓住衣襟两侧,用力一分,一件上好的雪狐大氅顿时变成一堆破布。用力丢出窗外,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不耐与厌恶,“拿去烧了。” 再看喜房里。 诸葛珏眼睛一直盯着门外,静静地听着外面几个人的对话,直至再没有声音响起,稍稍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想到这三个人还不死心,居然都追到这里来了,看来他们确实是知道了容乐已经离开北燕的事情了。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做些准备。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以他诸葛家的势力,还不是与靖王府、抚远将军师光以及岭南沐王府撕破脸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打入深渊。他不能这个冒险。还有明早的面圣…… 一想到这个,诸葛珏就有些头痛。再低头一看,夏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胸口,也不知道梦里看到了什么,嘴里嘀嘀咕咕的,诸葛珏一时好奇,忍不住附耳过去,竟隐隐约约听到了“妈妈”。 麻麻?诸葛珏微微皱眉,这是什么?好奇怪的称呼。忽然他听到一声砸吧嘴的声音,竟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一样。嘴唇时不时的碰到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柔然。不知怎么的,竟想起来景烨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脑袋里轰的一声,诸葛珏的脸顿时就热了起来。只不过一瞬间的时间,他的脸色又黑了下来,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翻身下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下来。 “咚”的一声响,伴着一声女子的“哎呦”声,房间里亮了起来。 夏淩揉着撞疼的脑袋,睡眼朦胧中就看见诸葛珏坐在椅子上,冷眼俯视着自己。 “明天一早就要进宫面圣,你今晚必须把所有的礼节学会,我会让瑞芳教给你的。” 她不敢置信的看看身后的床,再看看屁股底下坐着的地面,指着诸葛珏,上下牙齿磨得咯吱咯吱想:“你就为了这个居然把我拖下床?诸葛珏!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可诸葛珏压根就不理她,起身打开房门,让庄臣把瑞芳叫来。 庄臣一溜小跑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瑞芳带了过来,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刚进门的少夫人哭丧着一张脸坐在地上,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莫不是少夫人犯了什么错,少爷要休了她? 第八章 好感初生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夏凌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古代人的悲哀。 光只是跪拜就要分好几种,见到帝王要行稽首之礼,行礼时要左手按右手,头要慢慢地叩拜下去直至地面,然后停留一段时间,这是拜礼中最隆重的。如果见到公婆长辈,要行顿首之礼。之后还有空首、振动什么的。还有,因为夏凌现在是公主的身份,所以会有人向她跪拜,这个时候她就要知道怎么让别人起身或者怎么回话。 好容易等夏凌记得差不多了,诸葛珏喝着茶,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只要记好稽首就好,其他的等日后再说。” 气得夏凌差点跳起来,呲牙咧嘴的瞪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容乐是西夏人,这次来到北燕成亲,不只有烁方陪伴,更有作为送亲队伍的西夏大将军南宫敬的陪同,目前都暂住在行馆里。明日夏凌进宫面圣,不光是为了觐见北燕皇帝,更是向南宫敬道别好给西夏国主一个交代。所以夏凌不光要学习北燕的礼节,还要熟悉西夏宫廷的一些生活习惯,以及容乐的言行举止,不然露馅儿是肯定的了。 瑞芳也真是老实,听了诸葛珏的命令“少夫人若是不听话,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一旦夏凌有什么动作做得不合格,立马后背就挨一巴掌。 夏凌困了一晚上,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所以没一会儿后背上挨的巴掌数都数不过来。到后来她也怒了,干脆躺在地上耍赖:打吧打吧,最好趁早打死我,倒也干净了。 其实瑞芳打她的时候心里也在发颤,万一少夫人记仇,想整治自已一个下人,随便让人拉到后院沉了湖,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可诸葛珏冷眼在旁边看着,也不好违抗命令。此时见少夫人耍赖了,她竟觉得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苦苦”劝着她:“少夫人,您快起来吧。地上凉,对身子不好。”一双眼睛却使劲儿冲她使着眼色:千万别起身啊! 夏凌愣了愣,偷偷的瞄了诸葛珏一眼,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一下子明白过来。无所谓的对诸葛珏说:“诸葛珏,你怕什么。若是穿帮了大不了你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头断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这样的。你是女人吗?”诸葛珏皱着眉头,看她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有些厌恶的说:“好汉?你当你是跑江湖的流氓混混吗?赶紧起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进宫了。我倒不是怕你出事,是不想你连累我诸葛一族。” 瑞芳一听,居然还牵扯到整个诸葛一族,那还了得?立即就改了口:“少夫人,奴婢求求您赶紧起来吧。面圣重要啊。” 夏凌两眼一闭,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大有“随你便”的架势。 “你真的不起来?”诸葛珏端着茶盏,两眼一眯,脸色就冷了下来。 夏凌干脆堵住了耳朵,来了个耳不听为静。 “好,好。好本事。有能耐就躺在地上别动。” 诸葛珏几步走到床边,拿下挂在床头的马鞭,头也不回的一鞭甩了过去,擦着夏凌的衣衫在地面上打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一声尖叫应声想响起,夏凌再也顾不得形象,跳着脚的赶忙爬了起来。可还没等站直身子,一道鞭影“唰”的一下抽了过来,直接打在她身后的桌子上,刚刚还用来喝茶的茶杯瞬间碎成了两半。 “诸葛珏!你这个人渣!你竟然动手打女人!”夏凌吓得抱着脑袋站在原地,可嘴巴仍旧不饶人。 “女人?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唰”的又是一鞭子,茶壶碎了,“你不是不起来的吗?继续躺回去啊。” “你混蛋!你最好让老天保佑你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哎呦!畜生!” 两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绿色的身影“忽”的扑在了夏凌身上,两个人身形一晃,原本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夏凌的鞭子却直直冲着两人的后背而去。诸葛珏一惊,迅速挥手扯鞭。谁知道这个时候房门被大力的撞开,庄臣泪流满面的抱住了诸葛珏的胳臂。鞭头回转,正巧打在了庄臣的脸上。 庄臣捂着脸,还不忘紧紧抱着诸葛珏的胳臂:“少爷!不能打啊!不管少夫人犯了什么错,都打不得呀!” 扑在夏凌身上的瑞芳也连忙跪了下来:”少爷!都是奴婢的错!您就饶了少夫人吧!” 夏凌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目瞪口呆的指着自己说:“我犯什么错了就让他饶了我?!这又关你什么事了?” “少夫人你就少说一句吧!少爷正在气头上!奴婢求求您,就向少爷陪个不是!” “我……”夏凌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诸葛珏同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长这么大,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也经历过数不清的尔虞我诈,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奈过。抬头看看外面的天空,远处的天际已经有些微微发白,该是进宫的时候了。 他叹口气,让庄臣去备马车,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夏凌一眼,对一旁的瑞芳淡淡的吩咐道:“替公主好好打扮一下,不要失了礼数。” 夏凌看着男子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中竟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愧疚。其实说到底,他不过也是个无辜的人罢了。不管心里再怎样的怨恨,心里再怎么不甘,朋友的背叛,家人的远离,这一切都不是他诸葛珏的错,从一开始的可笑行为不过是跟他的胡搅蛮缠罢了。轻轻地叹口气,一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月落西沉,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缓缓照亮广阔的大地。盛金宫里传出响亮的第一声钟声,昭示着新一天的来临。 一辆华丽却不张扬的马车在几名诸葛家护卫的保护下驶出诸葛府,驶过宽阔还稍显冷清的上九坊,在皇宫宫门外停了下来。庄臣轻轻敲了敲车壁,说道:“少爷,皇宫到了。” 诸葛珏淡淡的应了一声,伸手推了推靠在车壁上睡得正沉的女子。 夏凌揉揉眼睛,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高大的红墙碧瓦:“这就到了?”见诸葛珏起身就要往外走,她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夏凌微微抿了下嘴角,想了想,脸色真诚的说道:“诸葛珏,昨晚的事情就当我不好。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就把所有责任推在我身上就好。反正我无牵无挂孤零零一个人,没什么放不下的。” 看着她越说越低沉的样子,可怜兮兮的低着头,诸葛珏竟有些不忍,在她的眼睛里,他分明的看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苦衷和说不出的无奈,似乎真的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一样。他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声音清冷,喜怒不辨。 “别害怕,尽量做好就是。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不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竟让夏凌鼻子一酸,眼睛红了起来。一股暖流穿过身体,渐渐温暖了全身。她拉住要出去的诸葛珏,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诸葛珏,我叫夏凌,夏天的夏,冰雪凌凌的凌。” 女子微微一笑,恰如冰雪乍融,春光四溢,一时间竟耀花了诸葛珏的眼睛。只微微一愣,诸葛珏回过神来,脸颊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色。他微微皱起眉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叫什么,管我什么事。”话音未落,车帘一掀就走了出去。 夏凌不敢置信的望着摇摇晃晃的车帘,有些回不过神来。刚才明明感觉不错的,怎么下一秒钟就变了脸?这个混蛋! 庄臣低着头,偷眼看着主子微微发红的脸颊,一下子没忍住,笑了起来。见他杀人的目光瞪了过来,庄臣嘿嘿一笑,憨憨的说道:“少爷,您和少夫人和好了啊?” 诸葛珏脸一黑,一手狠狠地按在了他脸上的那道血红的伤痕上。 庄臣疼的龇牙咧嘴,再也不敢说什么。 第九章 危机初现 两个人慢慢走过汉白玉的石桥,向着胜金宫大殿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夏淩仰着头边走边看,胜金宫的屋顶上雕刻着十个祥兽,不过她只能认出里面有龙、凤、狮子、天马、海马,有一个勉强像是碧玺,也不知道是还是不是,其他的就完全不认得了。不过北燕皇宫的雄伟大气看在她的眼里,其实跟故宫也差不多(其实差多了),不过她也没有把故宫游览一遍,所以也不好说哪一个的规模比较大。 站在通往胜金宫大殿的九九八十一阶台阶前,夏淩看着只想哭。没睡醒,还没吃早饭,大清早就爬这么长的楼梯,她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好容易爬上去,夏淩的腿都软的不成样子了。她一把拉住要往大殿里走的诸葛珏,一屁股坐在石栏上,使劲儿锤着小腿:“等等进去,累死我了……” 话音未落,就有守在门外的太监大声通报,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想装没听见都不可能。 夏淩对着那个太监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着:“没眼力见儿的娘娘腔……”起身就要往大殿里走。忽然肩上一紧,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被转了过去。 诸葛珏将她有些皱的衣服整理好,手法非常不娴熟的把她耳边的一缕乱发捋到耳后,声音冷冷清清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怕,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按照瑞芳教给你的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我,不会有事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淩点了点头,虽然之前说的漂亮,若当真真实实站在了这里,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鼓。她转身看着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深呼吸几口气,踏着稳健的步子,跟在诸葛珏身旁,慢慢地向大殿里走去。 直到很多年后,她依然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今天的这一幕,甚至连大殿里支撑穹顶的六根沥粉金漆的蟠龙柱上雕刻的根根分明的龙须都看得分明。大殿两侧整齐的站着两排北燕的权臣,他们的目光不带有一丝温度的盯在两人的身上。被诸葛珏握在掌心里的手掌感觉到微微一紧,她回头看他,他报以几不可察觉的微笑,那一刻,她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她回以微笑,眼神平静的望向大殿中间的金漆雕龙宝座上端坐着北燕政权的最高者,步伐缓缓地走过长长的大殿,在御座前、在众人面前,与他携手跪了下来。 “容乐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有看不见的丝线开始汇聚于一处,逐渐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带着万般纠缠与世间的种种,缓缓地朝着既定的方向运行着。夏淩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如果那个午后,她没有去图书馆,没有多事的拿起那本《不可思议之旅》,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北燕皇帝没有过多的问她什么,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帝王对于一桩政治婚姻的程式化的慰问罢了。而她以从未有过的冷静和从容对答如流,该笑则笑,谦和有礼,仿佛她真的就是那个优雅高贵的容乐公主。之后就是一连串的赏赐流水般的送到了诸葛府,一时间诸葛家可谓是占尽了风头。 在看到陪嫁将军南宫敬毕恭毕敬的向公主行礼时,一直在旁边等着看热闹的师台岳却变了脸色,怎么这女的真的是容乐公主啊!难不成她在城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耍他不成? 景烨一直挂着笑容,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在夏淩身上转来转去,再看看南宫敬,这人似乎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说不定是两个人串通好了在这里演戏呢。那怎么才能拆穿他们的阴谋呢?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好计策。 也许是景家上辈子积德,让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也许是该着夏淩没这么好过关,总之,一个人的登场,几乎让整个朝堂为之哗变。 他就是主掌观测星象天文、推算历法吉凶的“司天台”的司天监大人,司马承帧。 御座之后的雕龙屏风后,转出一个一身淡青色长袍的年轻人,一双狭长的双眸微挑散布出极尽妖娆的蛊惑,再配上唇上的一抹异于常人的红色与白皙的皮肤,若不是那身衣服,夏淩还以为他是个女人。 夏淩在心中叫嚣着,等有时间一定要找他签个名,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男人。没错!就是美,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了。 可正是这个美到极致的男人,红唇开启,却说出了一句几乎让她寒心彻骨的话。 “她根本不是容乐公主!” 此话一出,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很快,窃窃私语声在大殿中响起。 景烨嘴唇翘起,笑得越发深刻。 看来真的有好戏看了。 夏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都冲上了头顶,手脚冰凉,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若不是诸葛珏在及时的撑住了她,她早就昏过去了。 一声轻咳在大殿中响起,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北燕皇帝带着淡淡的笑,眼里却发出一丝精锐的光芒:“承帧,何出此言啊?” 司马承帧微微一拱手,眼睛却斜斜的看向底下的女子:“大概在半个月前,臣夜观星象,天空出现一颗红色的妖异星辰,正百思不得其解,隔天就有百姓目睹有一女子伴随着一阵红光出现在上九坊的大街上,却在事后不久被容乐公主亲自带走。有在场的百姓曾向臣形容过那名女子的容貌,正与现在自称‘容乐公主’的女子相同。” 诸葛珏紧紧皱着眉头,眼神锐利的看着那个司天监大人,就要开口说话,忽然手上一紧,就听夏淩略带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诸葛珏,听着,要是真的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推。”他回过头,只见女子紧裹在雪狐毛领里的小脸完全没了血色,一双眼睛完全没了跟他吵架时的灵动。 他用力捏捏她的手掌,声音里竟有了一丝几不可察觉的急促:“你不要做傻事。” “我当然不会做傻事!”夏淩白了他一眼,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嘴唇,“我是说‘要是’,明白吗?那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容乐已经回到西夏,又没有人见过她。不管南宫敬是不是事先知道,他都不会拆我的台。除非容乐现在站在这里,否则就是打死我也不会承认的。” “你想怎么做?” “看我眼色行事。” 第十章 唇枪舌剑 嘴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连夏凌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站在这朝堂之上的,哪一个不是在尔虞我诈之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又有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激烈的生存法则,想在他们面前耍花招,估计就算是奥斯卡影帝后来了,也是找死。(..info) 那既然不能耍花招,就只能来真的了。 夏凌眼珠子一转,就把眼光盯在了南宫敬身上。 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模样早就看在了景烨眼里,双眼一眯,计上心来。轻笑着缓步都出队列,对着皇帝优雅作揖,说道:“皇上,其实容乐公主的容貌,臣等都是第一次得见,只听几个区区百姓描述,却做不得准。南宫将军是西夏的配送将军,想必对于公主的一些习性还是知道的,不如就请南宫将军来问几句,公主的身份真假与否,不就一清二楚了?” 北燕皇帝点点头,说:“景烨说得有理。南宫将军,你看怎么样?” 皇帝都发话了,他一个小小的将军哪有说“不”的理?南宫敬强忍着不耐烦,转头看向夏凌,恭敬的问道:“公主出宫时,皇后娘娘曾亲手为公主做了一道您爱吃的点心,请问那个点心是什么?” “核桃酥。” “皇后娘娘曾让末将去除掉您食物里的一项食材,那您最讨厌吃的东西是什么?” ”鸡蛋。” …… 夏凌微笑着应答,可心里仍忍不住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昨晚熬了一夜,挨了瑞芳那么多“爱心巴掌”可不是白挨得。不过,虽然她全部能回答上来,但还是感觉不爽。 怎么感觉都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这是非常六加一还是开心辞典啊?在北燕所有权臣面前做智力问答题,这真是不一般的享受啊。 而站在一旁的景烨却完全是另一种心境。若真的是南宫敬串通好的,那么让他再问下去,不但不会拆穿这个假公主的身份,还会直接消除皇上对她的戒心。到时候想扳倒诸葛珏就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他轻咳一声,笑着打断两个人的一问一答,说道:“南宫将军对公主的一些习性还真是了解啊。不如公主向臣说一些送嫁途中的见闻,也好让臣开开眼界。” 诸葛珏心里一惊,眼神淡淡的掠了过去:“耳听不如见面,景小王爷游览大山名川,想必西夏的无限风光早已看尽,何必再来劳驾公主呢?” 景烨一双狭长的眼睛迎了上去,丝毫不惧他眼中的锋芒:“哦?看来诸葛将军当真是对烨关怀备至,居然能知道烨的喜好,这份关心真叫烨感动。” “过奖过奖。” “客气客气。” 视线相交,擦出一道激烈的火花。 诸葛珏冷笑一声,张嘴就要说些什么。猛然觉得小臂一痛,竟是夏凌在宽大衣袖的掩映下使劲儿捏了他一把。他心里有气,一时也没想理她。谁知她得寸进尺,力道一下子加大。他微微皱眉,反手就捏了回去。 一声女子的痛呼声忽然想起,不只是他诸葛珏,就连御座之上的北燕皇帝都吓了一跳。 “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凌回头,暗暗地瞪了诸葛珏一眼,一手扶着头,顺势就倒在了南宫敬身上,一脸痛苦状:“我头好晕。” “难道公主受伤了?” 景烨故作殷切的凑了过去,藏在袖子里的手忽的成鹰爪之势,带着一股阴风向着夏凌打了过去。他眼藏杀机,冷冷的看向那个假公主,心里冷笑,他就不相信她宁可挨他一掌也要把这场戏给演足了。诸葛珏侧身看似无意的扶着夏凌的胳膊,实则袖底成风,轻轻一扫就将景烨的掌风化了去。景烨手腕如毒蛇一般软软的避开,又一掌打了过去。忽然斜刺里冒出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将他的手掌弹开。他心中一惊,顺势就把手收了回来。 杀气顿时收去,而两侧的文武百官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几个人的袖底乾坤。 “不敢劳烦景小王爷费心。”南宫敬一手扶着夏凌,低垂着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将军客气了。”景烨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看了南宫敬一眼,就转回身子,说道:“皇上,就南宫将军的态度来看,容乐公主的身份毫无疑义。” 皇帝点点头,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男子:“承帧,你可还有话说?” 司马承帧竟然没有任何话说,对着夏凌低了低头,算是赔礼道歉。 景烨看他居然是这样一个态度,气得差点把牙齿给咬碎了,可面上依然保持着谦和有礼的微笑,退了下去。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皇帝挥退众人,起身离开。 夏凌被诸葛珏扶着,跟在众位大臣身后,慢慢地走出大殿。明媚温暖的朝阳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竟有些说不出的舒服。夏凌闭着眼睛,迎着阳光微微的仰起头,用力呼吸着,似乎空气也清新起来。 “诸葛珏,没想到我们竟然就这样安全通过了。” 诸葛珏侧头看着女子笑颜如花,阳光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像是翱翔九天的凤凰。想起她在大殿上对他说的那句话,像是碧波粼粼的湖里投了个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夏凌微笑着回头,在对上身旁一脸阴晴不定的男子时,稍稍一愣,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还好意思生气?我刚刚叫你都不理我,只顾着跟那个景什么的眉来眼去,不掐你掐谁啊。你还手就算了,下手还那么黑。胳膊都肿了。我本来还想……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歹是过关了。” 美好的气氛瞬间被破坏,诸葛珏斜斜的瞪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她说。抬脚就走,身后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夫妻二人真是伉俪情深啊。”景烨不知何时站在两个人的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看来公主的身体已经不碍事了,这下烨就放心了。” 诸葛珏不置一词,眼睛在他身上稍稍一打量,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夏凌即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这个姓景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皮笑肉不笑的回敬了他一句:“本公主身体很好,不劳景什么王爷费心。倒是您应该放宽心,保重身体,不然晚上会睡不着觉的。”说完,头也不回的去追诸葛珏了。 她的意思不过是暗讽景烨心眼儿太多,会得抑郁症。可听在景烨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一个意思,似乎是在警告他一样,不然晚上会派人暗杀等等等等。 景烨一下子气得脸色铁青,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强撑着走到宫门外,一口鲜血忽的一下喷了出来,脸色瞬间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早已等在门口的钱连一见这情形,连忙飞奔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急促的说道:“主子,是诸葛珏伤了你吗?让奴才去杀了他。” 景烨摆摆手,勉强提起一口气,稍稍平复了翻腾的血液,这才说出话来:“诸葛珏武功虽在我之上,但想伤我也没这么容易。南宫敬,我竟是小觑了他……”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钱连神色一凛,抬手叫过马车,一路飞奔回了靖王府。 而在通往诸葛府的马车上,诸葛珏面无表情的靠坐在马车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夏凌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想了想,小心的说道:“你还在生气啊?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疼都受不了,我胳膊都青了也没说什么啊。不信你看。”说着,就要挽起袖子给他看。 “别闹了。”诸葛珏按住她的手,神色间有些尴尬,“我是在想景烨,还有那个南宫敬。” “姓景的一看就是笑眯眯的大坏蛋,理他干什么。至于南宫敬,我觉得他人挺不错,至少他帮了我们啊。” 诸葛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 “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他问的那些问题都是最最简单的,明摆着就是有心帮我啊。” 原来是说这个。诸葛珏有些无语,就知道她不会武功,怎么可能看到三个人打架。 “景烨似乎知道了什么,以后你离他远点。若是我不在,你尽量避开他。” 夏凌点点头,十分赞成:“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着,张嘴打个大大的哈欠,歪着身子就要躺下去,却被诸葛珏一把拉了起来。 “先别睡。马上就要到府里了,想想待会儿敬茶时要说些什么。” “什么?!”夏凌一嗓子吼得他耳朵都有些痒痒,“敬茶?!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帘子一掀,庄臣笑眯眯的脸探了进来:“少夫人,敬茶是新媳妇进门的第一步,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礼成。不过您别担心出错,老爷和几位少爷人都不错,又有瑞芳随侍在旁,不会出错的……” 话还没说完,诸葛珏的招牌冷冻视线就射了过去。 “怎么这么多话?” 庄臣嘴巴一闭,“嗖”的一下把头缩了回去,偷偷撇了撇嘴巴,一脸委屈,小声嘀咕着:“我这还不是为了少爷你着想……” 第十一章 异世界之人 敬茶自中国古代就是一种极为重要的礼仪,与平时在电视剧上看到的还不太一样。 正规的敬茶大致分为六个步骤,按照顺序分别是:嗅茶、温壶、装茶、请茶、续茶和茶艺。而在结婚典礼上,还稍稍有点不同。这里就不详细解释。不过因为夏淩的身份不同,即使现在是诸葛家的媳妇,但诸葛长山也不敢真就心安理得的受她一礼。所以有很多步骤都省略了,这对现在已经睁不开眼睛的夏淩来说,无异于是一件最最高兴地事情。 按照长幼之分,诸葛长山作为一家之主,坐在最上首。紧挨着他右手边的第一张椅子上,坐着的是长子诸葛青,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相貌平平毫无过人之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脉书卷气,但一双眼睛却有着不容忽视的睿智。他接过夏淩手里的茶,和善的笑着递上一份红包。 “弟妹,从今日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多谢大哥。”夏淩强撑着眼皮淡笑着接过红包,薄薄的一层没什么重量,心里不由得暗自腹诽,这么小气。 起身,走到下一张椅子,就要下跪。忽然手臂一紧,诸葛珏站在她的身后拉住了她。 “二哥、三哥人都不在,敬茶就免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夏淩这才发现后面的椅子竟然都空着。她连忙在心里欢呼,脸上仍旧做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好像为此见不到二哥、三哥而难过。 之后就是诸葛长山讲了一些诸葛家的祖训,又与诸葛青寒暄几句,敬茶这道门坎才到此为止。 送走了诸葛长山和诸葛青,除了几个下人,只剩下一直在静静想事情的诸葛珏,还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夏淩。 诸葛珏放下早已凉透的清茶,眼睛平静地望着门外的天空,眼里有看不见的漩涡在翻滚着。 诸葛家的密探无孔不入,靖王府与西夏有所联系的事情对他来说早就不是秘密,今日在朝堂上略略提了一下不过是想让景烨有所收敛,没想到景烨却早就有所察觉。看来,自己的影卫是该整顿整顿了。 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庄臣贼头贼脑的跑了进来,却还没等走到诸葛珏身旁,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他捂着脑袋,委屈的嘀咕着:“少爷您干吗打我?” “驼子不做,倒成贼了。” “我是怕吵到少夫人。(..info无弹窗广告)” 诸葛珏愣了愣,这才发现夏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小巧圆润的鼻子微微打着酣,睡得很熟。 他微微皱眉:“不过是熬了一夜,有这么累吗?” “少夫人体弱金贵,哪能跟自小就练武的少爷您比啊。”庄臣在一旁鸡婆,“从昨晚到现在,都折腾了十几个时辰了,这会儿少夫人早累了。少爷,您就别再为难少夫人了……” “我什么时候为难过她?你知道什么。”诸葛珏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大有庄臣再说下去他就要打人的架势,“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这倒不是。九皇子带了个人去了您的别院,似乎是司天台的司天监司马打人,说是有事情要跟您说,都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诸葛珏眼睛一眯,司马承帧?他来干什么?这样想着,长身而起,抬脚就要往外走。 “少爷少爷。”庄臣连忙拉住他,指指还在熟睡的夏淩,“您不能把少夫人自己扔在这儿啊。” 脚步忽然一顿,诸葛珏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跟他平时做一些重大决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庄臣连忙低下头,竖起耳朵等着聆听主子的命令。静默了片刻,只见主子的身形忽然一动,那双皓白的靴子自眼前快速的晃了过去。庄臣诧异的抬头,只见一向不近女色的少爷动作稍显别扭的打横抱起夏淩,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诸葛珏稍稍一顿,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的天空,似乎一场暴风雪就要来临。偶尔有风吹在脸上,带着冰冷刺骨的温度。他低头看看安然睡在怀里的女子,低声嘀咕了一句“麻烦”,回头让庄臣拿过自己的貂皮大氅盖在了她的身上,快步走向自己的青山院。 过往的下人见了无不侧目轻笑,纷纷议论着,四少爷终于开窍了。 将夏淩安放好,诸葛珏吩咐瑞芳几句就走了出去。才出门就看见皇甫华冲他挤眉弄眼的笑。 “有病就看大夫,别在这里发疯。”诸葛珏心里有些莫名的恼恨,一把推开皇甫华,就进了房。 皇甫华也不生气,死皮赖脸的跟了进去:“我刚才可都看见了啊,对人家多体贴啊,又是这个又是那个的,让人家好羡慕啊。” “什么这个那个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诸葛珏端起一盏茶,低头喝着,掩盖着脸上的一抹不自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司马承帧,“司马大人,让你见笑了。”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承帧是自己人,今天在朝堂上是他故意的,不过这个以后再说。”皇甫华摆摆手,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你妻子的事情。” 诸葛珏眉头一挑,一丝精光在眼里闪现:“你查到她的身份了?” “这根本不是查不查的问题,你就是动用所有的密探,也查不到她的身份。” “什么意思?她真的是个妖孽?”连诸葛珏自己都笑了起来。 “什么妖孽,胡说什么呀。她是……”皇甫华挠了挠头,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转头看向一直优雅喝着茶的司马承帧,“承帧,你来解释吧,老实说,你那种悬而又悬的说辞我也没大听明白。” 司马承帧一袭淡绿色的锦衣华服,衣襟上绣着一朵朵深绿色的青莲,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拿着青瓷茶盏,优雅的好像戏台上的戏子,真就如皇甫华说的那样,生为男人太可惜了。他放下茶盏,眉眼轻抬,狭长的眼睛瞥向身旁的诸葛珏,红唇轻启,一句让他吃惊的话说了出来。 “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十二章 变相道歉 司马承帧轻抬眼眉,一双宝蓝色的双眸微微一转,便有着迷人的光华在眼里流转着。他声音慵懒,惬意的好像一只猫咪。 “大概半个多月以前,南方的天际突然出现了一颗星星,散发着红色诡异的光芒,让我无法忽视。第二天那个女孩儿就出现在了上九坊的大街上,很巧的是,我当时就在那。被容乐公主带走的瞬间,我在她身上下了一点点香料。这种香味水火不惧,会停留在她的皮肤上一个月左右。除了我和少数手段高明的调香师,谁也无法察觉到这种香气。今早你二人还没踏上胜金宫的台阶,我就已经闻到了。” “那你今天在大殿上说的那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诸葛珏眼露锋芒,显然还在记仇。 司马承帧唇角含着一抹微笑,好笑的盯了他一会儿,长身而起,在房里慢慢的踱着步子,竟是参观起房间来。看样子也没打算解释。 看着两个好友僵持下去对谁也不好,皇甫华连忙出来打圆场:“承帧这个人就是无聊爱开玩笑,你别当真……” “一句玩笑却差点断送了上百条姓名。”诸葛珏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显然不领情。 司马承帧拿起桌上的一个花瓶把玩起来,声音淡淡的传了过来:“我若是不那样做,你又怎么知道南宫敬站在哪一边?” 言下之意就是,南宫敬此人深不可测,若不探明他的立场,日后会成为一个最大的危险。(..info)不论南宫敬知道与否,他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中站出来提夏淩说话,就已经将整个西夏都与夏淩绑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像景烨想要对她动歪脑筋之流,就不得不有所收敛。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夏淩以及诸葛府的保护。司马承帧能够说出那样一句话,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解释和道歉了。 在看到司马承帧坐在他房中的一瞬间,诸葛珏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只不过他一向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听不到司马承帧的道歉他是不会罢休的。此刻听到他的话,诸葛珏仍旧有些气不顺,继续不依不挠。 “如果南宫敬不出手呢?” “还有我。”司马承帧放下花瓶,又弯腰看起了烧着热碳的雕花铜炉。 “我会相信你?” “我就不相信,你没有看到躲在屏风后的小九?若真是这样,她在对你叫你配合她时你会置之不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必手臂上被拧的那一下很疼吧,我看了嘴角都忍不住抽搐。” 他抽没抽搐是没看见,倒是这会儿皇甫华在一旁嘴角抽抽起来。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别扭的大男人,好好说话有那么难吗? 这时门外晃过一个人影,脚都还没踏进门槛呢,就开始嚷嚷开了。 “四哥!说好了等我见到嫂子再回来的,你怎么都不等我!”诸葛慕云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一看房里人挺多,这才住了声,“咦?小九怎么在这?居然连承帧这个狐狸脸也在这?今天刮得什么风。对了四哥,嫂子呢?” 诸葛珏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冷声冷气的说:“什么嫂子,瞎叫什么。” 司马承帧瞥了他一眼,眼光流转,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氅,宽大的袖子潇洒的扬起,帘子一掀,人就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皇甫华急忙在身后叫他,他们是秘密来到这里的,这里虽是诸葛珏的别院,但还是不要让别人看到的好。 “出去走走。” 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竟下起雪来。一个个洁白的小点儿,轻轻地拍打在碧彩的琉璃瓦上,薄薄地盖了一层。冷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直往脖子里灌。 司马承帧站在房檐下,静静地望着远处。隔着厚厚的帘子还能听见诸葛慕云明朗的声音:“你们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景烨那个臭小子不知道被谁打了,都吐血了……” 一直在门外伺候的庄臣见状走了过来,递过一个狐皮手抄给他暖手,说道:“天气凉,大人为何不在屋里暖和暖和?” “屋里太闷了,想出来随便走走。”司马承帧紧了紧围在脖颈上的貂皮围领,低着头就走了出去。 庄臣连忙在身后招呼他:“大人您等等,奴才给您拿伞去。” 话音未落,司马承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青山院位置较为特殊,是座落在温泉附近,并引温泉水修建了一座小而狭长的池塘,池水贯穿整个青山院,是以这里相较于其他院落都要温暖许多。空青色的铺地石板仿佛吸收了月色,散发着浅淡的水色和萤光,和小小池塘中闪烁的光斑遥相呼应。有蓝紫色、月白色的小花在石缝里随意的生长,点缀其间,却丝毫看不出精心修剪过的刻意,反倒多了一丝随性与出尘。 饶是见惯了皇室排场的司马承帧也不由得佩服诸葛珏,真的是太会享受了。 有熟悉的香气飘过鼻端,他轻嗅着,跟着这股香气慢慢地走着,七拐八绕的走了一会儿,就在一间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了。 司马承帧得意的一笑,伸手轻轻推开紧闭的房门,神色间竟没有任何的不自在。 有低低的呜咽声自房间深处传来,女子听见脚步声响,背对着他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渐渐地就再没了动静。 司马承帧满不在乎的关上门,拍拍肩头落下的白色雪花,脱下的大氅随手搭在衣架上,步履轻缓的走到床边,轻撩衣摆,大喇喇的坐在了床沿上,神态自然的竟好像是主人一般。静静地看了女子一会儿,见她没有任何想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轻咳一声,暗示自己的存在。 一声抽鼻子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响起,女子依然没有任何理他的意思。 司马承帧无奈地忽了一口气,干脆伸手轻拍被子。 “你要是想回家,我能帮你。” 被子猛然被掀开,夏淩双眼红肿的望着他,一张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说的是真的?!” 第十三章 九转玲珑石 夏淩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她的性格是有些内向的。(..info好看的小说)原来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每天一通电话的打给妈妈,自从来到古代,她一直都没敢想家,直到今天早上,在鬼门关外溜了一圈,出于本能她想家了。诸葛珏刚离开房间,她就再也忍不住,偷偷地哭了起来。此时一听到可以回家,也顾不上满脸的泪水,猛地掀开被子,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床边的男子。 “你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才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诸葛珏。 她使劲儿抽了抽鼻子,抱着被子坐起身,神情有些戒备的看着司马承帧:“怎么是你啊?谁让你进来的?”对于今天早上的事情她还在记仇。 倒是司马承帧有些吃惊:“你认得我?” 夏淩翻了个白眼儿,这么妖孽的一个男人想忘记都不可能。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冷漠的看着他:“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是不会回西夏的,我父王派我来和亲就是为了两国的友好相交……” “行了,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司马承帧摆摆手,起身坐到桌边,自斟自饮的喝起茶来,“我既然能来找你,就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在大殿上说的话也不是凭空编造。你如果想回家,就把事情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夏淩瞬间就愣住了,瞪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确定他不是在撒谎之后,这才把穿越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当然她把《不可思议之旅》换成了一次意外的摔跤。末了,她小心试探的问道:“你真的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不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司马承帧挑眉:“你说呢?你人都在这里了,怎么会是无稽之谈。其实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那些千奇百怪的事情你没有经历过,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现在,我就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你。” “大概在十年前,我无意中在一个江湖方士那里看到了一卷破旧的古卷。上面记载着,这个世界是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神兽来支撑。每隔一百年,上天便会派一名神的使者来到人间,代替神来惩罚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一开始我以为这不过是那个方士骗人的伎俩,一笑置之。结果不久之后,南唐国的上空闪现出一颗妖异的星辰,当晚便有一名身着怪异的男子出现在南唐。很快便有了神迹显现的传言,当时已经趋近于灭国的南唐也奇迹般的恢复到鼎盛时期。从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那名男子。直到半个月前,你的到来,我才真正相信了那个传说的真实性。” 夏淩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内心仿佛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第一次翻看《不可思议之旅》时的情形,在此时无比清晰的重新出现在了脑海中。 “书的本身就是一个咒语,一个能够赐予无上力量的咒语。在你翻看这本书的瞬间,咒语便深深地刻印在了你的身上,故事开始展开,虚拟变为事实。直到完成它使命一刻,你便可以得到三次许愿的机会,到那时,不论上天入地,均能达成。” 还记得在看到写在书的前言的这段话时,她是多么的嗤之以鼻,又是对这本书多么的鄙视。原来,它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的。原来,这个世界是存在这样的神奇的事情的。那个男的肯定也是像自己一样翻开了《不可思议之旅》,然后来到了这个古代。他之后的消失,必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这么说,她真的可以回家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以前看的那些穿越的小说是否也是作者的亲身经历呢?那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也要写一本书,就叫……算了,名字等回去以后再想吧。 夏淩用力抹了一把激动的泪水,几乎要陷入疯狂的浑身都有些颤抖。 “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去?是不是要先找出这个国家的恶人,杀光之后就能回家了?” 没想到司马承帧双手一摊,竟来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神的旨意只有神的使者,也就是你,才知道。” 霎时间,夏淩只觉得浑身都陷入了寒冬腊月,而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雪上加霜,兜头泼了她一身凉水,一直冷到了骨子里。眼泪再次充满了眼眶,几欲滴下。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知道另一种让你回家的方法。”司马承帧有些不忍的看着她,好心的递过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已经绝望的心再次燃起希望之火,夏淩死死地瞪着他,脸都有些扭曲了。 “只要找到七颗九转玲珑石,通过你与自己世界相连接的媒介,再由功力高强的方士施阵,我想让你回家,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就在夏淩要大声欢呼时,司马承帧再次泼凉水,“不过这七颗九转玲珑石下落不明,要想找到,简直难于上青天。” 夏淩瞬间石化,司马承帧再次点火。 “你运气很好,其中一颗紫瑶,就在诸葛珏手里。” 听到这个消息,夏淩非但没有喜极而涕,反而异常的平静。一双大大的眼睛闪动着妖异的光彩,瞪着有些幸灾乐祸的俊美男子,眼里有着不同于以往的疯狂。在经历了几次大喜大悲之后,能够保持正常的人才真正的不正常。 她非常淡定的放下怀里的棉被,动作极其优雅的抬手捋了捋头上的乱发。抬头,羞涩而又魅惑的微笑。 想看好戏的男子一间这个情景,不禁有些无趣,也有些纳闷。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很快,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丝危机。身体的本能反应促使着他向门外逃去,然而刚站起身,一个小巧的不明物体闪电般飞来,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司马承帧!你居然敢耍我!我让你死的很难看!” 又一物紧跟着飞了过来,司马承帧来不及呼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刺,哗啦一下打开门,仓皇逃窜。一路狂奔来到了前厅,正好撞见了皇甫华等人。 看着司马承帧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皇甫华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疯的哪一出。 诸葛慕云更是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他的身后,见没什么异样,这才转头问诸葛珏:“四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养什么珍禽猛兽啊?” 诸葛珏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皇甫华围着司马承帧转了一圈,看他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害怕过。记得上次围猎,一头熊冲到你面前差点伤了你,也是毫无惧色。今儿倒是怎么了?” 司马承帧摆摆手,使劲儿喘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诸葛珏,你小心点吧,你那个妻子不是省油的灯,惹不起。”说完,便拉着一头雾水的皇甫华离开了。 已经知道事情始末的诸葛慕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诸葛珏,失声笑着说:“四哥,难道夏淩是个母老虎?” “母老虎算不上,不过也不远了。”想起女子掐着腰跟他吵架的模样,诸葛珏竟难得的笑了起来,眼里是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柔和。 看着一向喜怒鲜形于色的四哥居然笑了起来,诸葛慕云不禁对那个神奇的女子向往起来。 “四哥,我真想见见她。” 或许是认为夏淩帮他报了与司马承帧之间的仇恨,诸葛珏心情大好。当晚,不仅留诸葛慕云在别院里用晚餐,更是特意让庄臣嘱咐厨房为夏淩炖了一碗极品鱼翅。 看得诸葛慕云不由咋舌,这待遇只在他十岁那年练武受伤时享受过。无视掉诸葛珏的杀人目光,直嚷嚷着“四哥偏心嫂子”,叫的夏淩从脸上到心里都羞红了一片,直到吃完饭,头都没敢抬。 一直在席间伺候的写韵在布好最后一道菜后,脸色异样的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停下来看了夏淩一眼,双眼微微一眯,似乎有些疑惑。直到走到门外的走廊,眼睛一下子惊恐地瞪了起来。 那不是在上九坊大街上出现的妖女嘛! 第十四章 新的目睹人 夏淩本来就不会喝酒,可耐不住诸葛慕云的劝,不知不觉间就多喝了几杯。(..info好看的小说)从一开始的腼腆不说话,到后来的侃侃而谈,然后再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待他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夏淩已经有些癫狂了。 别看她现在醉了,可身手却意外的敏捷,诸葛慕云连着抓了她几次,都被她差之毫厘的躲了开去。怀里抱着酒壶,嘻嘻哈哈的满屋子跑,末了还回过头来嘲笑诸葛慕云是个笨蛋。 诸葛慕云有些犯愁的抓抓脑袋,求救的看向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如老僧入定一般的诸葛珏,说道:“四哥,你再帮我一次吧。” 诸葛珏眼睛都不抬,声音淡淡的:“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我哪知道嫂子……”猛然触到一道锋利的视线,诸葛慕云连忙笑嘻嘻的改了口,“凌儿不会喝酒。” 夏淩跑累了就靠墙站着,仰头喝一口酒,毫无形象的用袖子擦了下嘴巴,张口就是一句李白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诸葛慕云眼前一亮:“四哥,她还会作诗……”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酒嗝瞬间响起,那个疯癫的女子也因为这个酒嗝的强大后座力,脑袋无情的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事实证明,她的脑袋没有墙来的坚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夏淩就晕了过去。 诸葛慕云顾不得满头冒黑线,大叫着冲了过去。一个人影却早先一步接住了将要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女子。他微微一挑眉,一缕暧昧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诸葛珏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怀里的女子,温厚的手掌轻抚上她的后脑勺,见没有起包,眉心才稍稍舒展。 “我先送她回房……”诸葛珏一回头,看见弟弟那张欠揍的笑脸,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不声不响的打横抱起夏淩,一脚踢开房门,对门外的庄臣淡淡的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让五少爷进别院。” “四哥我错了!”诸葛慕云哀嚎着扑到门边,哪里还有他四哥的影子。 诸葛珏安放好夏淩,找来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在一旁伺候着。眼光微微一转,转身走出房门,轻声吩咐庄臣:“把写韵叫到我房里。” 从小便跟在诸葛珏身旁伺候的庄臣,见主子神情异样,也不敢怠慢,当即从杂役房里找到写韵带去了书房。 写韵不过是个中等奴婢,别说书房这样的严肃的地方,就连上等仆役的房间都没资格进去过。此时一听是四少爷找,也没多想,以为是有赏,连忙美滋滋的跑了进去。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四少爷找奴婢有何吩咐?” “起来吧。”诸葛珏低头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鼻烟壶,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写韵,你来我院里有几年了?” 写韵心里却一阵激动,没想到四少爷居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连忙回答道:“回四少爷,奴婢八岁进的别院,到今天,是十年又一百二十五天。” “你倒是记得清楚。”忽然,他话锋一转,声音中竟戴了三分寒气,“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写韵一愣,不自觉的抬头看向桌案之后的男子,一道寒芒猛然射了过来,让她慌忙低下了头。她声音惶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脸颊瞬间就苍白起来。她强忍着浑身的颤抖,勉强说道:“奴婢、奴婢没什么……” “还不说实话!” 写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奴婢、奴婢不敢说!” “你是不是想说,少夫人不是容乐公主,而是妖孽?” “少爷!”写韵猛地抬头,眼中被道破心事的慌乱表露无遗。 原来,诸葛珏早在席间就注意到这个女子神情不对劲,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个叫写韵的女子眼神每每触及到夏淩时,眼里总有遮掩不住的恐慌。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夏淩不是西夏的尖细,现在又是以西夏容乐公主的身份嫁进诸葛家,就有必要保护夏淩的安全,否则整个诸葛家族都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庄臣有些忍不住了。他拍了拍写韵颤抖的肩膀,摆起了青山院管家的架子,语重心长的说道:“写韵啊写韵,你怎么会听信这些闲言碎语啊?” “我不是听到的!”写韵委屈的看向诸葛珏,声音里还有着恐惧,“我不是听到的!我是亲眼看见的!” “你……” 诸葛珏抬手制止了庄臣,示意写韵说下去。 “半个多月前吧,我陪厨房的陈妈上街采买蔬菜。经过浮香酒楼时,就看见一道火红的光出现在大街上,那道光瞬间扩大,一个人影出现在光中,那道光便消失不见了。后来被一辆马车带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儿。可是今天,奴婢本想借着上菜的机会见一见容乐公主的真容,没想到、没想到会是那个妖女。”说到后来,写韵泣不成声。 庄臣听到这里,不仅没有相信,反而生起气来。他使劲儿推了写韵一把,狠狠的说道:“世间容貌相像之人数不胜数,你怎么就肯定少夫人与妖女就是同一人。再胡说,看我不打你!” “可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那个妖女还看了奴婢一眼,奴婢的脑中顿时就空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奴婢是躺在自己的房里!那不是妖法是什么!少爷,您当时不是也在吗!你应该看到了呀四少爷!” 诸葛珏眉心轻皱,显然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若是在没有听到司马承帧的解释前,他或许真的会相信她的话而杀了夏淩。可现在再听来,不过是一笑置之。妖法?脑中空了?呵,那是吓得吧。脑中忽然想象起夏淩穿着一身道破施法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嘴唇微抿着笑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掩饰掉嘴边的笑,继续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那么说,陈妈也看见了?” “应该是没看见。因为红光出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着火了。奴婢把所有东西往陈妈怀里一扔,慌慌张张的就去帮着去救火。陈妈年龄大了,根本挤不过去。何况她还要看好那一车子的菜。” 见主子这表情,似乎是信了写韵的话。庄臣急了:“少爷,您不会真的相信少夫人是妖女吧?我觉得少夫人人挺好的,又漂亮又贤惠的……” “你跟她接触才多久就觉得她贤惠?”诸葛珏斜了他一眼,说,“夫人不是容乐公主,写韵说对了一半。” “啊?”庄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写韵则是一脸沉冤得雪后的委屈。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妖女,这个等我以后再跟你们解释。”诸葛珏目光一寒,冰冷而又带着煞气,“写韵,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夫人身边照顾,做她的贴身丫鬟,要用尽全力去保全她,不让她有一点损害。否则,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第十五章 笼中麻雀 有了诸葛珏的“恩典”,写韵由一个小小的中等仆役,一夜成为了别院仅只有两个上等仆役的其中一个。不仅可以享受两人共用一间房的高等待遇,就连工钱以及吃穿用度都是远远不同与以往。所以,第二天清早写韵走出仆役房时,享尽了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对此她只能苦笑。 因是夏淩的贴身丫鬟,庄臣也不清楚夏淩的一些喜好,只能让写韵备好洗漱的用具等在风门外,在告诫她让她小心说话之后,庄臣便转去了后院。 诸葛珏自懂事起便有清晨习武的习惯。此时,他一身贴身窄袖的黑色武士服,手中握着的宝剑在清晨的阳光中反射着幽蓝色的光芒,舞的院中一片寒光四射。 庄臣挥手让侍女千汝退下,小臂上搭着一件青色的披风,静静地立在小亭中看着主子练剑。 或许是心中想着事情,诸葛珏脸上虽然平静无波,但总感觉心浮气躁,平时练惯了的剑法也越来越不成样子。眉头一皱,剑势忽而一转就收了起来。 庄臣连忙上前将披风披在主子身上,见周围没人,小声说道:“少爷,写韵是前吏部崔事杜亦典的女儿,十二年前杜家灭门,虽然她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但难保不会对诸葛家有所记恨。保险起见,还是让她离开吧。” 诸葛珏正擦着头上的汗,听他这样一说,不禁觉得好笑,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离开?难道让她跑到大街上,到处宣扬夏淩是假公主而我诸葛珏匿藏妖女吗?” 庄臣一愣,连忙赔笑:“那就把她……”他没忍心说那个字,就横掌比划着切了一刀。(..info无弹窗广告) 诸葛珏无奈地抿了抿唇角,直接把手里的汗巾扔在了他脸上,转身往**走去。 “自杜家灭门,岭南景氏一族也慢慢安静下来,并送景小世子来京为质,你当是景氏当真怕了胜金宫的那位吗?只要一天找不到写韵,在他们还绝对的把握与胜金宫对抗的时候,他们心里就不能安生一天。我留着写韵,也算是抓住了他们的一个把柄吧。庄臣,找人看着她,若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别丢了命就好。” 庄臣心中一震,连忙点头答应。 “对了。”诸葛珏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庄臣弯着腰等候着指示,十足的奴才样。 男子白皙的脸孔不知为何竟有些红,眉头紧皱着,想了半晌仍旧没有开口。 庄臣疑惑的抬起头来,见他那模样好似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顿时认真的竖起耳朵,等候主子的吩咐。 好久,只听男子威严的声音传来:“让厨房弄一碗醒酒汤,给她送去。” “啊?”庄臣有些回不过神来,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度。 诸葛珏大怒:“听不懂吗?”手上的剑带着剑鞘就打了过去。 “听懂了听懂了,奴才这就去!” 庄臣左躲右闪,如瞬间移动一般跑去了厨房。虽然屁股上挨了一下,可心里仍是美滋滋的。少爷也真是的,明明是关心少夫人,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有那么难吗? 再看卧房那边,写韵从清晨就端着脸盆站在门外,盆里的热水变成了凉水,太阳渐渐升上中天,可房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手也冻麻了,双腿都快没知觉了。她觉得挺无奈,这少夫人可真能睡啊,再睡下去就能直接吃午饭了。 庄臣走过来,看见写韵还站在门外,也觉得满头黑线。轻咳一声,缓步走了过去:“写韵啊,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 写韵回过头来,扯动着僵硬的脸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少夫人还没起床,奴婢只能在这里等着。” 见她的样子,庄臣觉得不忍。低头想了想,就轻轻敲响了房门,小心地叫道:“少夫人,您起了吗?少夫人?” 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倒是对面书房的门打了开来,诸葛珏微皱着眉走了过来,什么也不说,径直踹开夏淩的房门走了进去。 庄臣和写韵互相看了看,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进去吗?” “还是不要了吧。” “也对,少爷好像生气了。” “那我们等在门外就好。” 两人一点头,偷偷地竖起耳朵听着房里的动静。 诸葛珏一把掀起被子,抓住女子纤细的手腕,如提小鸡一般就把女子拉下了床。 “你想睡到死吗?” 夏淩眼睛还没睁开,就觉得头像要裂开一样疼痛无比,同时一阵刺骨的冰凉自脚底传来,浑身不由得一哆嗦,一个大大的喷嚏冲着诸葛珏就打了出来,一时间口水四溅,一点不漏的全跑到了诸葛珏身上。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诸葛珏手上不自觉的用上了力道推了她一把。夏淩也不知道怎么得,脚下一绊,头就向着床柱撞了过去。诸葛珏心里一惊,慌乱间只来得及揽住她的肩,可她的脑袋仍旧是撞了上去。 夏淩闷哼一声,捂着脑袋睁开眼睛。男子近在咫尺的脸颊瞬间出现在面前,这一强大地视觉冲击反而让她愣了一下。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嘻嘻笑了起来,这男的长的还挺好看的。忽而一皱眉头,咧着嘴吧喊头疼。 诸葛珏看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不禁冷声说道:“还没醒酒吗?” 一听到男子招牌式的恶声恶语,夏淩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跳着脚的跑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对着诸葛珏呲牙咧嘴:“诸葛珏,你是不是有病吧?大清早的跑到我房里玩非礼吗?小心我告你啊。” “大清早?”诸葛珏冷笑,“你的大清早是在晌午吗?” 夏淩微微一愣,探头看了看门外明晃晃的太阳,立刻明白过来。可嘴上仍不饶人:“这里又没有闹钟,我哪知道几点。” 谁知诸葛珏脸色一变,眼神有些可怕的瞪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迫人的压力:“你敢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神经病吧……”夏淩转而一想,可能是他把“闹钟”听成“孬种”了,也懒得解释,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不耐烦的对他摆摆手,“你,去把门关上。” “你在命令我吗?” “随手关门是做人最起码的礼貌,不懂吗?大冬天的,你想冷死我啊。”话音未落,一个大大的喷嚏又打了出来。 诸葛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房门被大力的关上,庄臣看了写韵一眼,忐忑不安的跟着诸葛珏离开了。 写韵重新换了热水,站在夏淩的房门外做了几个深呼吸为自己打气,便轻轻叩响了房门,走了进去。 “少妇人,奴婢写韵来伺候您梳洗。”写韵强打起精神,努力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虽然之前庄臣一再告诉她少夫人不是妖女,可那亲身经历实在是太震撼了,此刻再来面对,腿脚仍是忍不住的发抖。 “咦?怎么是你啊?” 写韵脚底下一软,差点跪了下来,脸色发白的强撑着笑容:“少夫人好记性啊。奴婢名叫写韵。” 夏淩苦笑:“怎么可能忘得了,第一次见你还觉得你长的挺清秀的呢,名字也挺好听的。”就是心理素质不怎么强硬,自己话还没说出口呢,就晕过去了……等等,夏淩忽然使劲儿摇头,惊恐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我们从来没见过!” “少夫人,奴婢都已经知道了。” “诸葛珏告诉你的?” 写韵嘴角一抽:“四少爷只告诉奴婢您不是容乐公主,其余的什么也没说。”她也不想知道,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何况她还不能死。 夏淩点头,暗道还好。在写韵的帮助下,穿好那身繁复的衣服,梳洗好,吃好饭,两个人就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再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叹息之后,夏淩有些哀怨的看向窗外晴朗蔚蓝的天气。 从今天起,我夏淩,就真正的成为了金丝笼中的小麻雀了。 第十六章 和平对话 庄臣为了讨好这位新少夫人,特意命人从古琴行寻回一把名琴,亲自送到了夏淩房里。 夏淩虽然不会弹,但还是从心底里觉得挺开心的。装模作样的弹了几下,美滋滋的看向身旁的写韵,眼光不经意的扫过房门口,一个紫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脸上一红,就停了下来,微嗔的说道:“谁让你进来的?都不会敲门吗?” 自那天之后,或许还记恨着那个喷嚏,诸葛珏便再没有踏足这里。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来这里看一看,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正坐在书房里犯愁,忽然就听到了断断续续多的琴音。 此时,他斜倚在门柱上,脸上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可是嘴角微微抽搐着,泄露着他心底的狂笑。 “你在干嘛?拨弦吗?白白糟蹋了这么一把好琴。” 夏淩恼羞成怒:“琴是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诸葛珏难得没有还嘴,缓步走近,轻轻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的撩拨过琴弦,一连串泠泠之声瞬间响起,跟夏淩刚刚的瞎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你会弹古琴?”夏淩疑惑的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倒是一旁的庄臣发了话:“少爷自小就精通音律,别说这小小的古琴,不论是什么样的乐器、乐谱都能信手弹来。” 夏淩撇撇嘴,真不敢相信这个一脸阴沉、嘴巴不良的家伙还能这么高雅,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不可貌相? “如果你求求我,我就大发善心的教你。”诸葛珏抬眼,得意的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肩头的一缕墨发滑落下来,轻轻擦过夏淩的鼻尖。 夏淩微微一愣,抬头对上的他漆黑的双眼,眼里竟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怦怦一跳,脸颊竟热了起来。紧接着,她如触电一般站起身来,在看到周围三个人惊愕的眼神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她清了清嗓子,高傲的看着诸葛珏:“想做我师傅,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不是说什么都会吗?那行,先来一段《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你在小瞧我吗?” 诸葛珏潇洒的一撩衣摆,坐在琴案之后,指尖轻轻一挑,泠泠淙淙,流水般的琴声婉转而起。曲调安详雅致,似幽兰静谧,姿态高洁。伴着桌上香炉中点燃的百合香,竟听得人有些痴了。 庄臣见气氛不错,悄悄对写韵使个眼色,两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关上房门,仍能听到华美的琴音。 淡淡琴声似乎活了一样,围绕着夏淩周围,仿佛是夏日里流连的清风,四面八方都飘来琴声,悠悠娉婷无止无尽。那种感觉,就像是某种巧克力的广告一样,真的让人陶醉无比。 夏淩蹲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他,竟第一次发现,眼前的男人不但人长的帅,还是那种气质帅男。尤其是一双修长的手气定神闲的在琴弦上上下翻飞,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真正的闲适,是她在那些大明星身上从未见过的。她现在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若是此刻诸葛珏身穿黑色西服,在万人礼堂里弹奏着钢琴,那会是一种多么震撼人心的场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诸葛珏,其实你不讨厌的时候,还是蛮招人喜欢的。”夏淩微醉的看着他,丝毫没发觉自己话中的语病。 琴声忽然一顿,诸葛珏眼里的温柔瞬间消失不见,他斜眼看她,冷声冷语道:“你讨厌的时候就找人喜欢?” 夏淩一愣,美好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有些厌恶的看着他:“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说话的时候蛮招人喜欢的,一说话,就觉得你是个傻瓜。”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看!” “懒得理你。”夏淩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他,“诸葛珏,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容乐,那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我迟早是要回去的。我的爸妈……爹娘都不在这个世界,还有我的朋友,他们找不到我会急疯的。我来这里都这么长时间了,说不等他们现在已经报警,满世界的发寻人启事呢。” 诸葛珏皱着眉头,显然有些消化不了她口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词语,只得自动忽略。想了想,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夏淩一愣:“你先听?” 诸葛珏立刻摆架子:“你说我就听。” 夏淩也不示弱:“你听我就说。” 诸葛珏沉默,双眼平静的看着夏淩。就在夏淩以为自己就要胜利的时候,诸葛珏抬屁股要走人。 “你爱说不说。” 夏淩急了,一把拉住他:“我说我说。”我真是贱啊。夏淩在心里不禁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她早就想说说自己的那些事情,聊以安慰。无奈对这件事情了解最深的司马承帧不在身边,诸葛珏难得想听,自己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我的世界跟这里完全不一样,房子是钢筋混凝土的,汽车代替马车……” 从高楼大厦到马路汽车,从电视机到电脑,从日光灯再到电。两个人一个说的带劲,一个听得起劲儿,一直从下午说到深夜。庄臣中间跑过来了好几次,见两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虽然他一句没听懂,可从心眼儿里高兴。吩咐着厨房把菜端到房里。夏淩说道起劲处,甚至拿起了酒壶。诸葛珏嗖的一下就抢了过来,让下人换了茶上来。他可不想满屋子跑着追一个醉鬼。 庄臣见夜色已深,少爷还完全没有从房里出来的意思,就让人撤了诸葛珏房里的火盆,自顾自睡觉去了。 他前脚刚走,诸葛珏后脚就迈进了房里。屋里冷冰冰的温度着实让他愣了一下,可银碳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烧起来的,现在就是把庄臣吊起来打也是于事无补。转头看了看隔壁的房间,房里的灯非常是时候的暗了下来。脚步略略一顿,便转身去了书房。 因为他有时半夜会起身处理朝廷事物,所以一到冬天,书房里的火盆是从不间断的。 第二天大清早,庄臣兴高采烈的敲响夏淩的房门,看着少夫人乱糟糟的头发,他心里狠狠的高兴了一把:终于可以给老夫人一个交代了。 “少夫人,少爷起了吗?该去皇宫了。” 夏淩睡眼惺忪,呵欠连天,皱着眉头不耐烦瞪着他:“你有毛病吧。找你家少爷怎么找到我房里了?” 庄臣一愣,还没说话呢,身后不远处的书房门打开了。诸葛珏黑着脸走了出来,仔细一看,眼里还有红红的血丝。他眼光阴寒的在庄臣身上打个转,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很好。”话音未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庄臣心里一阵惊呼,就差掐着自己脖子尖叫了。也顾不得夏淩这边,屁股着火一样的就追了过去。 夏淩眨眨眼睛:“莫名其妙。”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也许注定了今天诸葛珏倒霉,自己的马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拉肚子,这会儿就连站起来都费尽。一直负责照料马匹的陈三吓得白了脸,忙跪下大呼饶命。 诸葛珏冷冷的看一眼那匹高头大马,心里都是满满的无奈。大袖一挥,转身回了别院睡觉去了。 “让人带话给大哥,就说我病了,没法儿进宫。” 刚刚睡下,就听窗外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由远及近,直至撞开了房门。 诸葛慕云风风火火的跑到床边,伸手就探上了他的额头:“四哥,你哪里不舒服!四哥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四哥,你说句话呀!四哥……” “滚。” “……”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隔壁房里的夏淩终于放下捂着耳朵的枕头,这诸葛珏有时候还是挺懂事的吗。笑着进入了梦乡。 第十七章 小小暧昧 诸葛慕云挨了骂,委屈的撅着嘴巴,干脆赖在别院里不走了。对着夏淩都是笑脸相迎,一看到诸葛珏,脸立刻就拉下来了。在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天,诸葛慕云见他的四哥仍旧是没事人的样子,终于怒了。在威逼利诱着庄臣问了一些事情之后,一个阴险的计谋迅速成形。 当晚,诸葛慕云一改往日哭丧的脸孔,主动向诸葛珏示好。夏淩也一改常态,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自己世界的菜肴。生菜炒肉丁,油焖茄子,凉拌芹菜,西红柿炒鸡蛋。一一端上桌的时候,诸葛慕云好奇的夹了一块茄子,直呼好吃。诸葛珏这才神定气闲的拿起了筷子。 席间,诸葛慕云妙语如珠,逗得夏淩哈哈大笑。夏淩将自己的世界中的一些见闻说出来,更是引得两人惊奇不已。特别是说道百慕大的时候,诸葛珏十分上道的问:“你来到这里的情形是不是也跟这个差不多?” 三个人一直闹到深夜,打开门各自去睡觉的时候,诸葛珏被灌得晕晕乎乎的,似乎是喝了不少。 夏淩困得睁不开眼睛,就跑回房洗澡,准备好好睡一觉。 庄臣架着诸葛珏刚迈出门,就被诸葛慕云拦住了。他趴在庄臣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用眼睛瞄了瞄夏淩的房间。庄臣脸色瞬间就变了,忙不迭的摆手不同意。.info[] “你怕什么?出了岔子有我担着。再说了,你就不想让你家少爷过好吗?” 见庄臣还有些犹豫,他拉过诸葛珏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径直走去了夏淩的房间。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动静,悄无声息的打开门,将诸葛珏放在床上,又迅速的跑了出去,拖着庄臣就跑远了。那手法相当熟练,看来是不知用过一次了。 房门静静地关上,喝的醉醺醺的诸葛珏忽然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清明,哪还有喝醉的样子?他坐起身,无奈的看向房门处:“那个臭小子。” 夏淩洗完澡,穿着一身白色棉袍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泪眼婆娑中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自己床上,她愣了愣,揉掉眼里的泪水,再看过去,竟是诸葛珏。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夏淩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坐在梳妆台前疑惑的看着他,对于他的装醉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不是慕云那小子,心里恐怕还在记恨我骂他的事情,就故意来正我……” “然后早有悔意的你又拉不下脸来向弟弟道歉,就默认了他把酒换成最烈的,并来者不拒全部干掉,再被他放进我的房里,以这种幼稚的作法来让他消气?”夏淩接过他的话,在得到对方挑眉默认后,在心里大骂两个人的愚蠢,都这么大的人了道个歉有这么难吗? “那现在呢?慕云已经睡觉去了,你也放心的回自己房里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诸葛珏苦笑:“恐怕书房和卧房里的火盆都已经让他熄了。” 夏淩一愣,透过镜子瞪着眼睛看他:“所以呢?” “我要住在这里。” “这不可能!”夏淩“噌”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拉开门准备送客。可门一开,一股寒风瞬间吹了进来,夹带着白色的雪点,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夏淩被冻得一哆嗦,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连忙将门关上。 诸葛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真的忍心让我在冰冷房间里冻死?那样你可就要守寡了。” “你想得到美!去跟慕云一起睡!” “那不就穿帮了。” “那就庄臣!” “你让我跟下人一起睡觉?这不可能。” “别院里总不可能就三个房间吧!” “你说对了。” “那你就回你的本府!” “这样会落人口实的。” “你!”夏淩气得浑身哆嗦,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毒舌男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她走到床边,直接动手赶人,“我不管!总之你就是不能在这里睡!要么死,要么穿帮,要么丢脸,你自己选吧!” 指节分明的手掌突然握住夏淩的手腕,轻轻一拉,右手一揽,温软的身躯便落入怀中。俊美的脸庞瞬间靠近,能从她瞪大的眼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男子邪魅的一笑,红唇凑到她的耳旁,魅惑诱人的话语带着湿热的温度,喷在那小巧玲珑的耳朵上。 “你是我的妻子,我睡在这里有错吗……还是说,你喜欢我,怕了?” “轰”的一声,一阵热气急速上涌,从脖子一直红岛耳朵根。夏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无力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着忽然握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将诸葛珏推得远远的。 诸葛珏借着这股力道飘开,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之后得意的笑容,说道:“我说错了吗?你今晚亲自下厨,不就是想得我欢心吗?”身姿潇洒的转去了浴室。随着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他镇定的脸孔突然红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真的喝醉了吗? 夏淩气喘吁吁地,恶狠狠地瞪着浴室的门,自认为修养还不错的自己,怎么没回与他交战总落于下风。今晚辛辛苦苦的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先让他而借到他手里的那颗紫瑶吗?如果自己现在忍不住,一切就都白费了,别说其他的九转玲珑石了能不能找到了,就连近在咫尺的也要泡汤。 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夏淩在地上铺好被子,就坐在床边等诸葛珏。在她感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诸葛珏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她暗暗瞪着他,一个大男人洗澡还这么磨蹭,变态! 诸葛珏皱眉看看地上铺的被子:“你这什么意思?” “我妥协了。”夏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和蔼可亲的说,“为了你的身体健康,今晚就睡在这里吧。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见谅。” 看着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可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掉了面子。诸葛珏继续装酷:“你让我睡地上?” 夏淩差点忍不住就骂他“王八蛋”,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忍不住了。什么也没说,直接躺倒地上,赌气的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小心的跨过女子,诸葛珏皱着眉头坐在床上,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伸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见没什么异样,心头的疑惑却更加重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求我?” 第十八章 真正的吵架 夏淩心里咯噔一声,自己的意图就那么明显吗!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求我?” 诸葛珏悠闲的坐在床上,今天她的样子实在太反常了。先不说如此殷勤的亲自下厨,就连自己的床铺都让出来了,如果不让她老老实实说出目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睡得安稳。 看着女子躺在被中的身影完全没有动,诸葛珏心里微微一沉,唇角翘起一抹讽刺。 “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夏淩咬咬牙,心中却已经开始摇摆起来,到底说是不说呢…… “错过了今天的机会,以后再想求我就没这么容易了。” “我说!” 夏淩猛地抬起上半身,转头去看他,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深不见的的黑色中卷起一股她看不懂的情绪,令她心悸。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暗暗给自己打气,缓缓坐起身,低着头,问道:“诸葛珏,你并不缺钱吧?” “恩。”声音平静无波,心里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那我想借紫瑶一用……” “不行。”她还没有说完,诸葛珏便变了脸色,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 夏淩一下子就急了,迫切的看向他:“你都还没听我的理由……” “不论什么理由,我都不会给你。.info[]” “我不是想占为己有,只是要借用一下!用完之后就还给你!我保证不会弄坏的!” “除了紫瑶,别院里的任何事物任你索取。” “我只要紫瑶!” “不可能。” 他冷漠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夏淩的怒火。女子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诸葛珏用力往外推:“那就给我滚!我的床不是给你这种冷血动物睡得!” 诸葛珏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开门,转瞬间,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夏淩愣愣的看着门外黑洞洞的夜色,一行清泪无声滑落,全身被吹得瑟瑟发抖,也不愿去关上仅有几步之遥的房门。 房门被风吹得大开,狠狠地撞击之后又弹了回去。狂风夹杂着寒冷的温度,瞬间熄灭了烛火,在房间里呼啸着。 一夜寒冷,悄然而过。 当阳光再次照射大地,整个上都都如换了新装,银装素裹,似乎一切腐朽都被净化。孩子们兴奋的跑出家门,在大街上玩闹、追打,就连过往的行人也被深深感染,脸上显出和善的笑意。 写韵估摸着夏淩应该行了,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手,一手提着热水快步走向卧房。看着房门打开,她先是愣了一下,这么冷的天,难道少夫人出去了?可是刚迈进房门,她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info[]手里的热水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热水四溅。 “少夫人!” **西北角一间房间的门忽然打开,诸葛珏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诸葛慕云不明所以的跟在身后,脸上都是想问而不敢问的憋屈。昨晚后半夜,自己的房门突然被踹开,还没明白呢,诸葛珏黑着一张脸躺在了他的床上,浑身带着比门外的风雪还要寒冷的冷漠。这样的四哥还是第一次见,他很明智的没有说话,忐忑不安的睡了一整夜。 难道是四哥霸王硬上弓,让夏淩给撵出来了? 正想着,突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响起,在这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诸葛珏神色一凛,风一样的大步就冲了出去。 只见房间内阴寒一片,所有事物家什上面都薄薄的盖了一层白色,而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能够没过脚面,看样子,竟似是房门打开着吹了一夜。 写韵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怀里抱着一个白色棉袍的女子,无助无措的哭着。 霎时间,诸葛珏的脸色变得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他一把抱起夏淩,竟被冷的一哆嗦,像是抱着一个大冰坨一样。怀里的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白色的棉袍早已湿透再冻得僵硬,紧紧贴在她的身躯之上。 “快去找大夫!” 转身撞上闻声而来的庄臣,诸葛珏想也不想就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霎时间,庄臣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院子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就昏了过去。 诸葛慕云这下真的害怕了,忙让写韵去找庄臣,自己则亲自骑快马赶到医馆,几乎是强抢一样扛着宋大夫冲进了别院。 热水接连不断的送进了诸葛慕云的房间,几个丫鬟接连不断的用烧热的白酒擦着夏淩冻僵的身体,四个烧得很旺的火盆摆在了房中。宋大夫几根金针下去,夏淩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年过半百的宋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叮嘱了几句,就颤巍巍的走出了房门。却不想手腕忽然一紧,那个有些疯癫的男子突然凑过脸来,笑嘻嘻的说:“还有个病人,要麻烦宋大夫了。” 他哪敢说不。 房间里,诸葛珏阴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夏淩,可是刚刚空气里那种令人胆寒的阴寒消失不见。 “你在干什么?因为赌气而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愚蠢。” 虽然是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遭,可是身体虚弱的夏淩仍旧不愿示弱,倔强的看着他:“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跟你无关。” 对方淡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诸葛珏,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掐丝她。他闭上眼睛,平了平怒气,口气依然有些阴森:“你这么想要紫瑶,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对一向高傲的诸葛珏来说,已经是变相的道歉了。本来夏淩只要适时的说一句软话,事情完全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夏淩脾气也特别的执拗,头往里侧一转,说:“现在想听?晚了!现在我不想看见你,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 “你的房间?别院是我的,你吃的、用的都是我的,甚至你刚刚吃的药也是我花银子买的,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在养你。你居然说这是你的房间?”诸葛珏气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 忽然一个物体朝他飞去,轻松一闪,一个枕头打在门上,又落在地上。 夏淩撑起上半身剧烈咳嗽起来,手指颤抖着指着房门:“你给我滚!滚!” “不可理喻。” 诸葛珏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一个破碎的哭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诸葛珏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想什么。 一旁的写韵吓得低着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主子,也落得庄臣那样的下场。 好久,男子才大步离去,方向却是别院的大门,清冷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备马,我要去司马府。” 第十九章 赌气出逃 夏淩半躺在床上放声大哭,好容易等眼泪收住了,可是越想他临走时说的话就越生气,想到后来都有吐血的感觉。 诸葛珏,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别怪我不义!什么诸葛家族,什么两国战争,去你的吧!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没义务来帮你守住秘密!说我吃你的、用你的,还住你的房子是吧?我不稀罕!老娘要回家了! 仆役房中,诸葛慕云满脸歉疚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男子,心里非常的过意不去。 若不是那宋大夫一手金针出神入化,恐怕庄臣早就去见阎王了。说来说去,一切都是他诸葛慕云的错。若果不是他强拉着庄臣跟自己一起胡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诸葛慕云吩咐几个下人好生照看,就出去了。 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灰色的乌云低低的压着,又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诸葛慕云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由得又想起来比之脸色还要阴暗的四哥,从心里直打哆嗦。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四哥动真怒了?仔细想来,自十年前莲夫人去世之后吧。他深深的叹口气,怎么也没想到四哥会把夏淩看得这么重,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害的庄臣差点儿搭进命去……不过既然有感情,怎么没留在她房里过夜啊?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了房里的那两个人,抿着嘴巴犹豫了一会儿,再重重的一点头,似乎已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边蹑手蹑脚的往诸葛珏房里靠过去,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 如果两个人再吵起来,我还可以及时劝阻啊。 偷偷摸摸的站在房门前,看了看周围没人,贼兮兮的一笑,缓缓地把耳朵贴了上去。 房间里寂静无声,安静的好像没有人存在一样。 诸葛慕云疑惑的皱皱眉头,一下子想到病人是需要休息的,或许四哥正坐在房里看她睡觉吧。他点点头,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 “五少爷,你在这干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他吓死。不过他反应也挺快,立刻直起身子,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看着写韵,说:“少夫人在休息,你这么大声……” 没想到写韵一听,脸色都变了。 “什么呀,这房里根本就没人!少夫人抢了马厩的马从后门冲了出去,现在能找的人都出去找了!五少爷您在这添什么乱啊!” 诸葛慕云心里一惊,猛地推开房门。果然,房里不但没有人,就连各处柜子都被翻了一空,看这架势似乎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胡闹! “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四少爷又去了司马府!这可怎么办啊五少爷!”写韵急的直哭,要不是诸葛慕云在这,她可能已经去上吊了。 “马上去找四哥!” 话音未落,诸葛慕云就如风一般冲了出去,循着马蹄的痕迹追了出去。 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马厩深处的一堆稻草突然翻了一下,一个瘦弱的人影冒了出来。看着绝尘而去的诸葛慕云,夏淩咧着嘴吧坏笑了起来。 原来她跑到马厩后,看着那一匹一匹的高头大马有些发怵。别说她不会骑,就算是会,以诸葛慕云多的身手恐怕追到她也是小菜一碟。这时又有人走了过来,她灵机一动,将后门打开一点点,松开一匹马的缰绳,狠狠地抽打马的屁股后,自己则迅速躲进了稻草堆中。 马儿吃痛受惊,夺门而逃。而正在到处寻找夏淩的写韵循声赶来,就以为夏淩骑马跑了出去。这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见周围没了人,夏淩连忙又牵了一匹马,从后门走了出去。 虽然不会骑马,可是在这个古代,马是主要的交通工具。说不定牵着牵着就会骑了呢(这是夏淩的误解,请勿模仿),再不行就卖了它,就当是盘缠。诸葛珏,这是你对我该有的补偿。 亏着这马儿听话,夏淩牵着缰绳稍稍使力,它就会顺从的跟着她走。快步走到大街上,问明了城门的方向,便向城门处走去。走了一会儿,觉得越来越体力不支,看马儿还算温顺,就拼力爬上马背,模仿着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轻踢马儿的独自。马儿当真就慢慢的向城门外走去。 夏淩松了一口气,握紧缰绳,放心的趴在马背上。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景烨披着厚厚的大氅半躺半靠在车上,双眼微眯,似乎已经睡着了。 钱连小心的在一旁伺候着,生怕一不留神就招来皮肉之苦。自主子受伤,只要稍不顺心身旁伺候的人就会有大麻烦,到现在,已经有五个侍女被喂了鱼。 一丝冷风吹在脸上,钱连心里一惊,连忙去拉好被吹起一条缝的帘子。忽然,一只手大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回头,不知何时,景烨竟睁开了眼睛,眼神恶毒,有着嗜血的味道。 钱连腰一弯,就要磕头求饶。 忽然眼前一物飞过,擦过他的脸颊,消失在窗外。马儿的嘶鸣声以及女子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伴着众人慌忙躲避的声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钱连低着头等待主子的发落,可半天上面都没有任何声音,忐忑的抬起头,就见景烨竟又闭起眼睛,似乎刚才的瞬间不过是一场惊悚的梦。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帘子拉好。” 低哑的声音在车中响起,钱连赶忙去拉帘子。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一个发狂的马消失在北城门处,马背上的身影有些熟悉…… 而在司马府处,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急速奔驰而出,马背上的男子脸色阴沉,带着即将发怒的前兆,可是仔细看,还能寻到一些焦急。 当写韵哭着畏畏缩缩的找到他并说明事情时,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拿走钱物,抢走马匹,她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以为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子,又病成那个样子,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几句话就不告而别。夏淩啊夏淩,你好本事啊! 虽然是气得想杀人的心都有,可当诸葛珏奔驰到四通八达的大道上,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焦躁的打着转。 上都这么大,有四个城门通向各处,他根本就不确定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傻子会往哪里走,甚至连她是否躲在城中也不知道。就算出动整个珏字营,要想在不惊动胜金宫的情况下寻找,这根本就是不可能。 到现在,诸葛珏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家族还是夏淩的身体而在生气了。 忽然,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诸葛珏眼神一凛,猛然回身,抬掌去接。触手处,一枚小小的纸球落在他的掌心。轻轻展开,六个潦草的小字跃然纸上,似乎不想让人认出笔记。 北城门,云连山。 诸葛珏眉头一挑,眼神锐利的向纸球来处扫去,却不见任何异状。他抱拳,朗声说道:“多谢。”便转身向云连山奔去。 不起眼的墙角处,一个人影静静地立在阴影处。见诸葛珏离开,转身走进了狭窄的巷子,有人在那里等他。 “将军,若真要帮诸葛珏,何不将她安全的带回到诸葛府?” 年轻的将军背对着他,脸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第二十章 劫后余生 夏淩死死的抱着马的脖子,本来就昏沉沉的脑袋被颠的更加难受。寒风夹杂着密集的雪花在耳旁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她试着睁开眼睛,周围一片白茫茫,若不是还有枯萎的树干点缀其间,她还以为自己一直停留在原地。 如果再不想点办法让马儿停下来,还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哪里。 感受着马儿身体颠簸的节奏,夏淩试着直起了身子,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她用力一扯缰绳,试图让马儿停下来。也不知道是电视剧骗人,还是马儿会错了意。马头一转,竟向一旁跑了过去。 地势逐渐上升,似乎是往山上走。 夏淩心里着急,手臂渐渐麻木,有些力不从心。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算马儿停了下来,自己也早就站不起来了。 看了看前面的地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大的石头,她咬咬牙,双脚小心的从脚蹬里面退出来,以防勾到脚而被马拖死。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给自己打气,猛然一松双手,身体一歪,一脚蹬在马身上,借力向雪地里撞了过去。 一阵雪沫扬起,夏淩在地上滚了几下,终于是停了下来。她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等待着晕眩过去。当她睁开眼睛,能清楚的看到阴沉沉的天空时,她忽然就哭了。(..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死里逃生是这样一种感觉……太刺激了。 擦了一把眼泪,夏淩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手脚,才发现右胳膊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似乎是脱臼了。手掌被缰绳勒的破了皮,鲜血凝结在伤口上,有些刺目。不过她还是挺开心的,没断胳膊短腿的,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是抬眼一看,嘴角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唇角。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眼望过去,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就连枯萎的树都看不见一棵,就更别说人了。这时雪花已经有鹅毛一般大小,视线的可见度也就三米左右。这在现代是不多见的。换在平时,她早就欢呼着堆雪人了。可正因为这场罕见的大雪,连马儿的蹄痕也已经掩埋在了大雪中,想要原路返回城里,根本是不可能。 一向不分东南西北的她,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从诸葛府中带出来的包袱还在马背上,火折子、火绒等一应取暖的东西全都不在。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烂的不能再烂了。 夏淩委屈的戴上披风上的风帽,低着头,向着一个方向快步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可总不能待在原地等死。不知为什么,诸葛珏的脸忽然出现在了脑海中。她一愣,鼻子竟然有些发酸。接着,她又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夏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觉得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一阵强似一阵的困意袭来。她忽然打个激灵,想起来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走在雪地里人会越来越困,一旦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据说有很多登山探险队员,就是这样长眠在雪山里。 夏淩捧起一把雪洗洗脸,一阵刺骨冰凉让她有些清醒过来。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甚至开始幻想。 走着走着,她会遇上一个上山打柴的樵夫,好心的把自己带到住处,然后热情的端过来一杯热水。自己感激涕零之余,说出了身世来历。樵夫开心的拿出一个匣子,慈爱对自己说:“九转玲珑石都在里面,孩子,回家吧。”于是,在一片绚烂的光彩中,见到了那满世界找自己的父母…… 想着想着,眼前忽然闪过一片五彩斑斓的光芒。夏淩看着那片光,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可是,下一秒钟,她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 铃铃铃铃……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淩习惯性的按灭闹钟,翻个身子,继续舒服的睡觉。 闹钟? 夏淩猛地坐起身,双眼大睁的看着熟悉的寝室,觉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同寝室的张璐笑着指指她,说:“怎么?睡了一觉不认识了?” 夏淩眨眨眼睛,难道我刚才一直在做梦?半信半疑的下床,打开阳台的门,白色的宿舍楼屹立在清晨的阳光里,一切竟是那么的真实。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妈妈。依旧是唠唠叨叨的嘱咐她,要好好上课,注意身体。洗漱、换衣、上课、跟同学打招呼,一切一如平时一样。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定,自己确实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穿越?呵,怎么可能。 依然是抱着书去图书馆,厚厚的一本《金融法》看得她头晕转向。虽然心里抗拒,可身体却渐渐趴在桌子上,香甜的睡了起来。朦胧中,有熟悉的男生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哦,肯定是图书馆下班了,管理员李平来叫自己了。嘿!这管理员真热情!这小伙长的不赖的…… …… “……夏淩,醒醒……” “夏淩。” “夏淩!” 一阵怒喝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夏淩猛然睁开眼睛,倒把对方吓了一跳。 噼啪燃烧的柴火,温暖明亮的火光投在周围的石壁上,偶尔有风吹了过来,连人的影子都好像跳脱开本尊,开心的舞蹈。而对面坐着的男子却一脸冷漠,偶尔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他独有的黑色大氅却盖着她的身上。 诸葛珏淡淡的看一眼睁大眼睛、一脸错愕的女子,冷哼一声,说:“怎么?不认识了?” 夏淩愣了半天,忽然懒散的躺了下去,将大氅往上拉一拉,一直盖到鼻子上。 “还是说被我找到,觉得不甘心,又想着别的逃跑计策吧?”不知为何,诸葛珏觉得有些烦躁,“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了?” 一把掀开大氅,一张哭得很难看的脸忽然露了出来,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就在诸葛珏错愕间,女子突然一把抢回大氅,盖在了脸上,转了几次身却没转过去。 诸葛珏一把按住她,说:“别动,你的脚跟鞋子冻在一起了,让火先烤一下。” 夏淩心里一惊,这才发现双脚一点知觉都没有。她忽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有些恐惧的看着诸葛珏:“我不会成残废吧?!” “谁让你不换靴子就跑出来。残废也不稀奇。” 诸葛珏捏捏她的脚,见鞋子已经能脱下来了,就拉开自己的衣服,把她的双脚塞进了怀里。 “你干嘛!” 第二十一章 嫌隙解除 诸葛珏拉开自己的衣服,把她的双脚塞了进去。冰凉的温度紧贴着他的胸膛,凉的他不由得抖了一下。 “你干嘛!”夏淩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把脚往外抽,可双脚脚踝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虽然感觉到他没有用力,可她却抽不出一丝一毫,“诸葛珏,你想耍流氓啊!” “要是不想变残废就别动。” 夏淩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他,这个男的是怎么回事?耍流氓还耍的这么理直气壮?!手指突然摸到一块石头,她悄悄地抓在手里,考虑着要不要照着他的脑袋来一下。 “你的脚冻伤了,不能直接让火烤。” 夏淩一愣,握在手里的石头慢慢的松了开来,双脚任由他握着。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 “你怎么了?” 夏淩疑惑的看向他,诸葛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什么怎么了?” 诸葛珏指指她的脸,夏淩不解的摸摸脸颊,湿湿的,还有眼泪留在上面。不提还好,一想起来,心里还有些难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回到了我的世界,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我开心的以为昏倒在雪地里不过是一场噩梦,可是没想到醒过来却……我还没谢谢你,要不是你找到我,恐怕我已经死在大雪中了。” 诸葛珏忽然眉头一皱,抬起头来,说:“你昏倒在雪地里?” “是啊,怎么了?” 诸葛珏欲言又止,几次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是循着一串清晰地马蹄印找到这个山洞,夏淩就躺在地上昏睡着,身旁还生着一堆火。看到那一幕时,他还为她的生存能力大大的惊叹了一把,不过很快就被她昏迷不醒吓得有些慌了手脚。再联想到之前的那张纸条,他现在已经非常肯定有人在暗中帮他。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夏淩。 一抬头,见夏淩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他摆摆手,转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紫瑶?又为什么想要?” 这反倒让夏淩有些惊讶:“司马承帧没告诉你吗?” 诸葛珏双眼微眯,看来司马承帧真的隐瞒了一些事情。再看女子乌黑的双眼,他轻咳一声,不动神色的看向她:“我只是想确认,司马承帧有没有骗我?” 夏淩皱着眉头,眼睛在他脸上转了几下,忽然了然的笑了起来,说:“想套我话是不是?没这么容易。紫瑶是司马承帧告诉我的,不过原因是什么,我现在还真的不想告诉你。” “你难道不想要了?” “现在还用不着,就暂且放在你那里。”夏淩翻个白眼,神色极其不屑,“谁让我当初想说你不想听的,现在想听,我还不想说了……哎呦!” “怎么了?”诸葛珏神色一紧,难道还有别的伤?! 话音刚落,诸葛珏就感觉到怀里的脚微微动了一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淩龇牙咧嘴的撑着上半身,轻轻活动着有些刺痛的双脚,说道:“脚已经有知觉了,不过,有点疼。” “疼就好。”诸葛珏冷哼一声,口气又硬了起来。双手适度的按摩着她的双腿,以促进血液的流通。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他抬起头,就见夏淩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脸就黑了下来,“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我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诸葛珏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你大费周章的找我,有这样照顾我,若说是只是因为家族利益,也用不着为了我的脚这样屈尊。其实我觉得你……”夏淩咬着嘴唇,似乎在组织着合适的语言,“你……其实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挺善良的,就是嘴巴有点刻薄。明明是关心我,为什么就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呢。是不好意思?还是……你想掩饰什么?” 也不知道是夏淩的话刺激到了他,还是真的被说中了心事,诸葛珏有生以来觉得脸颊有些热。他猛地转过身,想添些柴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却不想扯动了夏淩的双脚,让她一阵喊疼。 看着她皱在一起的脸,他竟觉得一阵变态般的开心:“活该。” “诸葛珏!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再胡说八道就让你变残废。” “疼!你混蛋!” “嗤”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忽然响起,诸葛慕云一手捂着嘴巴,弯身探进头来,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地看着夏淩,抬手指了指她,说道:“你啊……算了,人没事就好。” 这场闹剧就在这一刻收场,夏淩回到青山院时,所有侍者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当晚,夏淩便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间,她看到好多人影在眼前晃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不停地回荡,可是在说什么,却又听不清楚。后来,她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非常的长,甚至连梦都没有,一直都是一片黑暗。再醒过来时,看着红着眼圈的写韵,以及欢呼疲惫的诸葛慕云,她一问才知道,自己这一觉竟睡了四天。 眼神不自觉的在房中来回扫动,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心里却有着莫名的失落。一连两天,都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直到看到诸葛慕云暧昧的坏笑,才恍惚有了一丝恍悟。 “别找了,四哥昨晚就走了。” 夏淩淡淡的应了,心里有些失望与气闷,自己都病成这个样子都不来看一看,竟这样扔下自己就走了。 “尚甸有暴民出现,大哥早就为四哥递了请命的折子,我们回来的当天晚上胜金宫就下了命令,可是因为某个人,四哥硬是拖了下来。直至那个人的高热退了,这才放心地走了。走时是那个千叮咛万嘱咐哦——” 诸葛慕云故意拉长尾音的暧昧声中,夏淩红透了脸,她又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他的话外音。把脸孔一板,装傻到底:“那个人是谁啊?难道是你爹病了?” “你啊。”诸葛慕云看着她直摇头,“在山洞里时我可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脚啊。” 夏淩再装傻:“我脚好好地,没事啊。” 诸葛慕云抿着唇瞪她。夏淩干脆转过头去,装没看见。 “你跟四哥到底怎么了?”诸葛慕直接云扳过她的脸,双眼直视着她,“明明互相有好感……别不承认,都看在眼里了。可怎么还闹成那个样子?我跑去找承帧,可是承帧似乎已经料到,十天前就躲得不见了人影。我又不敢问四哥,就只能来问你了。” 夏淩无奈的挠挠头,语气间还有些愤愤不平:“那个小气鬼,我不过是跟他借紫瑶罢了,怎么也不肯。” 诸葛慕云一下子变了脸色:“紫瑶?你想要紫瑶?承帧告诉你的?” “怎么了?不就是块石头吗?”夏淩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司马承帧没告诉你们啊?” 诸葛慕云却又变了口气,一脸严肃认真:“当然说了,我是想看看他有没有骗我。”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德行。” 第二十二章 伤心旧事 诸葛慕云从夏淩那里知道了吵架的原因之后,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以一种被悲伤的姿态说出了事情的真相。.info[] 其实说到底,紫瑶不过是一种非常普通的紫色水晶石。据诸葛慕云回忆,大概只有小指大小、圆圆的一块,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发出迷人的紫色光芒。石头本身普通,不过却是诸葛珏的母亲莲夫人的心爱之物。 说到莲夫人,就不得不提一下至今都为天下所谈论的三件事情。其中一个,便是莲夫人的美貌。她的美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一切赞美的词语都不能将她的美貌描绘万分之一。凡是见过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有一种想要跪倒膜拜的冲动。所以,当莲夫人去世时,整个北燕都为之痛哭,说是莲夫人是九天仙女转世,现在要回到老天爷身边了。 第二件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还是年轻气盛的诸葛长山带领军队攻打楼兰。作为前锋的他,却在穿过大漠时迷了路。就在所有人都绝望时,莲夫人恍若天神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纤纤玉手轻轻一指,她身旁守护着的白狼便带领着众人找到了水源,最后平安的离开了大漠。之后,莲夫人便随着诸葛长山回到了诸葛府,从此不再露面。可是莲夫人究竟是哪里人、又姓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第三件,便是莲夫人的死。莲夫人的死,一直都是诸葛家族的隐晦,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起一个字。莲夫人死后,诸葛长山的身体便垮了下去。 直到现在,诸葛慕云都无法相信,那么开朗善良的莲夫人为什么要自杀。他甚至都还记得,当众人撞开紧闭的房门,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莲夫人已经浑身冰凉,没了气息。 “当时还只有十岁的四哥看到莲夫人的尸体时,先是愣了一下,忽然推开众人,冲出了门外。直到一个月之后,爹四十岁大寿时,四哥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寿宴上,在所有人都愣住时,拔剑斩断了二哥的双腿,三哥吓得直喊‘不是我’,后来便疯疯癫癫的过了两年。当时若不是爹出手打了四哥,恐怕已经血溅当场了。” 夏淩听得心惊肉跳,光凭借着想象,都可以感受到当时那触目心惊的场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冷静的诸葛珏疯狂到这种地步?他的二哥、三哥做了些什么?难道与莲夫人的死有关? “之后,是我亲眼看见四哥偷偷挖开了莲夫人的墓,从莲夫人的怀里拿出了紫瑶。那一瞬间,四哥哭得撕心裂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四哥那个样子,吓得都忘了哭。从那天之后,四哥便从府里搬了出来,一直是现在这幅冷漠的样子。(..info)”诸葛慕云抬起脸,脸色还有些苍白和落寞,“四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表面上什么都漠不关心,实则却都把事情藏在心里。凌儿,不要怪四哥,四哥心里有你。” 夏淩也觉得有些难过,其实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知道诸葛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血,有时候甚至还会露出些许孩子气。在他态度反常时,就该想到这背后会有不可告人的苦衷。都怪自己不细心。脑中忽然闪过诸葛珏为自己暖脚时的画面,脸颊不自觉就热了起来。 “那么你呢?为什么非要紫瑶不可?若你能相信我,告诉我吧,或许我还能帮你。” 看着对方真挚的表情,夏淩有些为难。 其实关于紫瑶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觉得别扭,特别是在知道了诸葛珏的身世。更何况,听诸葛慕云的话,似乎不止他,就连诸葛珏那个冷血动物接二连三的跑去找司马承帧,都被他躲了过去。这就证明,司马承帧确实有不能说的理由。那到底说还是不说呢?算了,等跟司马承帧商量一下再说吧。 夏淩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诸葛慕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现在真的不能说。” 诸葛慕云一听这话,有点不乐意了,指着她的鼻子抗议:“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要是四哥知道了,非跟我翻脸不可!” 夏淩干脆耍起了无赖,嘴巴一翘,笑得坏坏的:“又不是跟我翻脸,着什么急啊。” “你!” 这时,写韵推开门,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夏淩看了直往后躲,因为这药实在是苦的可以,说恶心一点儿都不为过。其实在她昏睡的时候不知道被诸葛珏灌进去了多少,可那个时候她毕竟没有知觉,所以感觉不出来。现在要再想让她心甘情愿的喝下去,这难度不亚于让太阳从西边儿出来。 一看她的表情,鬼精灵的诸葛慕云哪能不明白。接过药碗,就把一脸莫名其妙的写韵给推了出去。转回头来,笑得无比阴险的看向床上的女子,脚步缓缓的靠了过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夏淩就觉得不妙,此时再看诸葛慕云的表情,只觉得心惊肉跳。 “你想干嘛?”她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面带微笑。 “干嘛?嘿嘿,喂你喝药。” 夏淩依旧微笑,可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你放在桌上就好,不牢你大驾。” 诸葛慕云非常做作的做关心状,温声细语:“这怎么行?我来喂你吧。” “不……啊!唔……你混蛋!” “喝了药病才会好啊。” 一时间,屋里一阵噼里啪啦声…… 诸葛慕云满意的拍拍手,一脸心满意足。 “总算是喝下去了,不过四哥的时候就温柔多了。没办法,谁让你不好好配合我呢。” 夏淩颓然的趴在床上,眼里含着泪花,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巴,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的难受。她瞪着眼睛,怨毒的看着诸葛慕云,一个恶毒的计策瞬间在头脑里成形。 诸葛慕云却不怕死的靠了过去,以一副长者的姿态拍拍夏淩的肩膀以示安慰,语重心长的说:“凌儿啊,老老实实喝药才是硬道理啊。你要是安分点,也不会受这些苦头了……” “呕——” …… 忽然房门一开,贴在门上偷听的写韵吓了一跳,只见之前还生龙活虎的诸葛五少爷,一脸阴沉却又带着想吐的表情走了出来。写韵正纳闷呢,鼻尖飘过酸酸的还带着浓烈中药味道的气味。她低头一看,只见五少爷衣服的前襟一大片黏糊糊的东西,她差点没吐出来。 “……照顾好她。”咬牙切齿的口气。 再抬头,五少爷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 第二十三章 南宫辞别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是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 两次的伤风感冒伤到了夏淩的肺,再加上她又不肯吃药配合,病情接连反复,一直持续了有一个月左右,病才有了彻底好转的迹象,只是夜里还是咳得厉害。 宋大夫为夏淩把完脉时,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临走前,对夏淩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再受凉了,他宋大夫行医近五十年,还从来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病人。 写韵对此是感同身受,因为她在收拾夏淩的房间时,装满药的花瓶已经找到了四个。 这天早上,夏淩难得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在写韵的陪同之下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一连几天的大雪终于在这天放晴,寒风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望向晴朗的天空,还能看到有丝丝的淡云被风吹散。后院的红梅开得正好,火红的花瓣在洁白的积雪映衬下,更加的鲜艳夺目,像要燃烧起来。深深的呼吸一口久闻的新鲜空气,还能闻到带着清凉的梅香。 夏淩一身素白打扮,斗篷上的白狐滚边衬得肌肤晶莹透明,一双玉手揣在白狐手抄里。清澈的眼睛微微闭起,陶醉在满院的梅香之中,心情激荡之下,朗声说道:“大雪飞空更显九州壮丽,红梅绽艳激扬华夏儿孙。” “好!不想凌儿一介女流竟有这样的胸襟!” 夏淩回头,脸上犹自带着微笑,明亮的大眼睛充满暖暖的笑意,竟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舒心。雪白的斗篷与身侧的红梅交相呼应,一时间,竟让不远处的司马承帧微微失神。 “你终于出现了。”夏淩缓步迎了上去,微嗔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三番两次找你不着,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啊,司马大人?” 司马承帧抱着一个小小的手炉,眼神慵懒,微微笑着:“青山院的红梅很有名,整个北燕的梅花都没有这里开得早,我起个大早来赏景,顺便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我商量紫瑶的事情吗?” 夏淩神色一滞,随即有些懊恼的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什么都瞒不了你这个狐狸精。说吧,为什么要避开他们两个?” “我这是为你着想,也是给诸葛珏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留下你的机会。” 夏淩疑惑的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留下我干什么?” 司马承帧翻个白眼儿,这个女人还真是笨。他身体后倾,倚在树干上:“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总之,你如果想回家,就不能告诉他,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夏淩点点头,算是明白了。(..info好看的小说)一双大眼瞪着司马承帧,可他却摊摊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夏淩有些错愕。 “这就完了?” 司马承帧更错愕:“你还想干嘛?” 夏淩瞬间觉得满头黑线,这说了半天不但没解开自己的疑惑,还给自己留了一个悬念,留着他有何用?她大手一挥,推着司马承帧往门外走。 司马承帧抗议:“皇甫华早就想来赏梅,可这几天一直忙过年的事情,皇上压着不放,急的他直跳脚。你好歹让我折一枝梅花再走啊。” 夏淩一愣,手里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这时才注意到墙外能隐隐约约听到放鞭炮的声音。原来,就要过年了。 忽然眼前冒出一个粉色的锦囊,凑到鼻尖轻嗅,能闻到淡淡的幽香。 “戴在身上,对你的咳嗽有好处。” 夏淩诧异的抬头,司马承帧已经走远。 这时,庄臣一路小跑的走到跟前。诸葛珏那一脚伤的他不清,也是近几天才刚能下床走动,这会儿不过是跑了几步,竟然喘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夏淩觉得不忍,心里腹诽着诸葛珏的狠心,和声细语的对庄臣说:“改天再让宋大夫给你看看,若是落下了病根总是不好。” “谢少夫人关心。”庄臣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南宫将军求见少夫人,现在在前厅等着呢。” 南宫敬?夏淩有些意外,南宫敬是西夏的送嫁大将军,都这么长时间了,于情于理,他早该回去了,怎么现在竟还在北燕?难道是容乐将他放在这里监视自己?可她又不是给西夏卖命,这说不通啊。 将夏淩不说话,庄臣以为她是怕露出马脚,就好心的提醒:“少夫人若是不想见他,奴才这就去回了他。” 谁知夏淩摇了摇头,抬脚往前厅走去。再怎么说,南宫敬曾在大殿上帮过她,不管今天他是为了什么而来,她总归要当面向他道谢。 掀开厚厚的织花锦缎帘子,夏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将军。 他站在厅中,一身戎装包裹着修长健壮的身体,轮廓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军人特有的刚强。这是夏淩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也正是如此,她才惊讶于他的年轻。印象中,大将军应该都是而立之人。其实她完全忽略了,现在已带兵前往尚甸的某某人。 “见过公主。” 南宫敬不卑不亢的抱拳行礼,倒让夏淩有些不适应。可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笑笑,含糊的说道:“将军不必多礼。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谢谢将军。” “这是末将该做的。” “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末将是来辞行的,就要回西夏,特来与公主辞别。见公主身体无恙,末将就可以向皇上、皇后娘娘复命了。公主可有什么话要末将代为转达给皇上、皇后娘娘?” “没有。”夏淩笑得无奈,有才见鬼呢。 “那末将这就告辞了。” “我送你。” 两个人静静地走在通往别院外的回廊之中。 夏淩走在前面,不时的看看退后她一个身位的南宫敬,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个南宫敬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若是不知道,觉得不可能。难道真的是容乐单方面逃婚而不是西夏在搞鬼,南宫敬被蒙在鼓里?按照诸葛珏的思考方式,肯定是西夏国的事情。可要真这样的话,除非容乐这辈子都不再见人。可南宫敬要是知道的话,那这个心思深沉啊。该对公主有的敬意、礼数一个都不缺,搞得自己就跟真的是容乐一样,心里怪怪的。 “公主请留步,末将这就告辞了。” 夏淩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的南宫敬,这才发现已经走在别院门口了。看来这个问题只能以后再说了。她摆出一副公主该有的模样,笑着说道:“南宫将军慢走。” 谁知,南宫敬忽然上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音说:“小心景烨。” 第二十四章 第一封信 日已西沉,月朗星稀,已是深夜。整个青山院都沉静在一片寂静当中,偶尔还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只有一间房间还亮着,烛火久久不灭。 夏淩撑着下巴坐在桌前,脑中还回荡着,白日里南宫敬绝尘而去之前,严肃低沉的表情。 小心景烨。 短短的四个字,却说明了许许多多的问题。首当其冲的一点,就是南宫敬确实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先不说他站在什么立场,能来劝告自己,就说明他还是有心帮她的。可是让她最在意的,还是景烨。 自从胜金宫大殿上的一幕,她对景烨这个人已经有了初步了解。阴险、狡诈,善于在漫不经心的话语之间挑拨离间。现在回想起大殿上的情景,景烨对她的身份已经起了疑心,若不是没有掌握十足的证据,恐怕当时的后果不堪设想。那么,南宫敬的警告,是不是就要告诉她,景烨已经有了什么行动?要真的是这样,她还真么有把握能完全应付过来。偏偏这个时候诸葛珏又不在…… 诸葛珏……夏淩长长地叹口气,没想到他的身世这么可怜,十岁就没了母亲(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思想快速跳跃的毛病),偏偏父亲对他又不甚疼爱。生长在这样一个大家庭中,想必是受了不少欺负,不然性格也不会变得如此怪癖。.info[]不过这样一来,紫瑶的事情暂时是不能再提了。反正其他八颗玲珑石还没有下落,等到把其他的都找齐了再想办法也不迟。上次自己胡闹一番,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生气? 想到这,夏淩就有些垂头丧气,眼睛忽然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她拿起一旁的披风,悄悄地打开门,见门外没人,一溜烟的跑去了诸葛珏的书房。 因诸葛珏常常会在半夜处理事物,所以书房的火盆在整个冬天都不会熄灭,即使诸葛珏不在府中,这个习惯依旧被庄臣保留了下来。 夏淩大喇喇的坐在书桌之后,摸摸笔架上那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觉得挺新鲜,再看看雪白的纸笺,忽然就有了大笔挥毫的冲动。可惜拿起毛笔,装模作样的往纸上写了一个字,连她自己都不忍心看。 别扭了半天,就觉得毛笔不趁手,左右看了看,“咔嚓”一声,一只上好的狼毫就断成了两截。夏淩扔掉毛笔那一头,用握钢笔的姿势握着半截笔杆,用尖尖的一头沾沾墨汁,真就写了起来。 “诸葛珏,你好,我……” 呸呸呸!又不是在现代,让他看了只会笑话自己没文化!重写! “几日不见,身体可好?经几日思考,吾已知错,还望……” 再撕!这么文邹邹的说话实在太难受,而且古文功底有限,再往下就不会写了。.info[]夏淩有些懊恼的抓抓头发,算了,还是好好说话吧。 “诸葛珏,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吧?嘻嘻,猜不到你就是个大笨蛋。听说在我生病的时候,你还照顾过我,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认错的份儿上,我暂且先饶了你,不过下不为例,你如果再让我生气,我保证会让你后悔。在外面打仗,生活一定很哭吧,正好,让你这个眼睛张在头顶上的大少爷好好体会一下穷人的苦日子。我可是每天吃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没你在,我过得都不知道有多自由,偶尔还跟协写韵出去买衣服,当然,这都是花的你的钱,别心疼啊,我知道你不缺钱,再说我也没找最贵的下手。对了,紫瑶的事情我想通了,既然你这么小家子气,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不过本小姐心里有点不平衡,你要好好地补偿我,当然,补偿的方式由我来决定。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最后,在落款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就算搞定了。 小心的折好纸笺,放进信封里。夏淩满意的拍拍手,抬头一看,透过窗纸,能模模糊糊看到白光,天居然亮了。 太阳渐渐升起,清晨的阳光总是带着微微的暖意。 庄臣估摸着少夫人该起了,就想去问问她早上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没想到敲了几下房门都没有反应。这时,身后书房的门开却开了,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回头骂。 “都说了书房重地,没有允许不能进去。怎么少爷不在,就连规矩都忘了……少夫人?” 夏淩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满脸的疲惫仍是掩不住眼底淡淡的笑意。看到庄臣,她笑着走上前去,说:“士兵在打仗期间可以与别人书信往来吗?” 庄臣看到她手里的信封,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就笑着说:“当然可以。少夫人若要给少爷送信,交给奴才就好,保证送到少爷的手里。” 夏淩把信递过去,说:“把这个送到诸葛珏手里,就说……就说……算了,什么也不用说,让他好好看就是了。” 庄臣开心的答应着,转身就跑,就连来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看他跑的急,夏淩摇头笑笑,他的伤看来完全好了。然后,她就呵欠满天飞的推开房门,倒头呼呼大睡。 而此时的西北尚甸,正有上万的乱民暴乱,虽然战斗力根本不能与正规军相提并论,但是却有正规军所不具有的绝对优势。 没有经过正规训练过的乱民经常是两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而且作战地点完全不固定。一旦遇上正规军的大规模进军,就变成一小股分队的形式散开,往往让正规军找不到攻击的目标。这有些像现代的游记部队。加之西北地形特殊,气候严酷,除了诸葛珏的珏字营,其余养尊处优惯了的士兵则叫苦连天,没几天,士气就有所下降。 作为主帅的诸葛珏头疼不已,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这天,诸葛珏正低头看着平铺在桌上的西北地形图,仔细的研究着第二日的进攻策略。思索间,不经意的扭头,看到了桌上的信。 信封上五个大字:诸葛珏亲启。 诸葛珏眉头一皱,鬼使神差间竟拿了起来,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只见信封上的字体非常奇怪,似乎不是毛笔所写,可字迹还算清秀。展开信笺,看到心里大喇喇的口气,他紧紧皱起了眉头,越往下看,眉心渐渐舒展了开来。最后看着那个怪怪的笑脸,几日来的阴霾心情竟稍稍放晴。 他微一思量,便坐到桌案之后,执笔写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准备过年 距离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隔着高高的院墙,能听到街上清晰的传来鞭炮的噼啪声,其间还夹杂着小孩子的笑声。就连青山院的下人们,脸上终日洋溢着笑容。 夏淩将一切看在眼里,虽然白天总是没心没肺的笑,可一到了夜深人静时,常常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掉眼泪。终于,在消沉了几天之后,她决定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因是诸葛珏性子比较寡淡,所以青山院的一应装饰性的事物都是以素雅为主,即使是像过年这样隆重的节日,青山院里依然没有任何喜庆的色彩。就连诸葛家的家宴也都许多年没有参加过了,以至于现今诸葛长山没有任何表示慰问的话语,看来也没把诸葛珏这个儿子当回事儿。不过,下人们也都习以为常。要不是庄臣提起,夏淩还真就不知道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夏淩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成亲的时候,青山院连个喜字都没有。她觉得这样过年可不行,怎么找也要庆祝一下,好歹是自己在古代过得第一个年…… 是呀,夏淩有些感慨,说不定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 挥手打开不愉快的思想,她找来庄臣商量了一下过年的事情。 一开始庄臣还有些反对,生怕诸葛珏知道了会大发雷霆。可经不住夏淩的一再诱惑,于是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立马点头答应了,像倒豆子似地,一个接一个的想法接连爆出来。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夏淩就亲自带人上街,采买过年的事物。浩浩荡荡的二十几号人当街走过,像是东西不要钱一样,看见什么就买什么。仅仅一个下午,从上九坊到下九坊,几乎整个上都每条繁华的街道都走遍了。小贩们高兴地不得了,大呼“明年是个好兆头”、“诸葛四少夫人真是活菩萨”。 当夏淩带着众人回别院时,每个人手里都是大包小包、满满当当,大到家具、摆设,小到对联、窗花,就连青山院的所有下人都有了新的衣服,看得其他院的奴才直眼红。夏淩走得腿都抽筋了,晚饭没吃就睡觉了。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清早,夏淩吃过早饭,亲自指导众人给院里作布置。 诸葛慕云跑过来本想问问她,除夕夜要不要跟本府的人一起吃个年夜饭。没想到刚一露头,就被青山院里忙忙碌碌的景象吓了一跳。他一把拉住夏淩,说:“你这是要干嘛啊?”话音未落,就让夏淩给推出了门外。 一直到傍晚,府里才有了一些过年该有的样子。夏淩瘫坐在椅子上,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叫过厨房的陈厨子,仔细的核对起除夕夜的菜肴。长长的菜单筛检了一遍,夏淩有些疑惑,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陈厨子顿时觉得有些紧张,生怕有什么地方让这位和善可亲的少夫人不满。他小心的问道:“奴才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少夫人尽管说,奴才一定让少夫人称心如意。” 夏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饺子!于是,她笑着把菜单递了回去,说道:“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你忘了加上饺子,别的就没有了。” 陈厨子有些纳闷的抓了抓脑袋,瓮声瓮气的说:“轿子?少夫人要轿子干什么?又不能吃?” 这倒让夏淩糊涂了,怎么了?这个年代饺子不能吃吗? 两个人牛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半天,一边的写韵听不下去了,插嘴说道:“陈厨子你个笨蛋,少夫人说的是吃的,又不是坐的轿子,你瞎扯什么。不过,少夫人,饺子是什么东西?奴婢从来没听过。” 夏淩一愣,试探性的把饺子的形状大致形容了一下,没想到两个人直摇头。她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个架空的世界真是离谱的可以,就连中国历史悠久的饺子都没有,可怜了这些娃啊。 于是,她袖子一挽,跑到厨房,让陈厨子准备好饺子馅,自己则在一旁揉起了白面团,擀皮儿,亲自包起了饺子。陈厨子也不亏是厨子,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诀窍,动手帮忙。 写韵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可惜几次试验,都失败了,正沮丧间,就听少夫人发了话。 “写韵,打仗挺苦的吧?” 写韵满脑子都是这新奇的饺子,也没注意听,随口说道:“那可不,在外打仗怎么可能跟家里相比。听说尚甸的那些乱民,都是因为吃不饱肚子被逼的。” 这时,庄臣跑了进来,说:“少夫人,景小王爷来了,现在在前厅等着呢。” 景烨一身织锦长袍,长身立在大厅中央,悠闲的看着屋子里焕然一新的布置。看到兔子形态的窗花时,目光稍稍一顿,一双丹凤美目微微一眯,阴狠与不屑写满整个眼球。偶尔低声咳嗽几下,似乎上次的伤还没有痊愈。 夏淩掀开帘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其实平心而论,景烨长得还不错,皮肤白皙,轮廓分明,长眉端秀瞳眸明澈,若不是对他的印象不好,夏淩甚至觉得他有一种文雅清贵的气息。她心里直叹气,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景烨听到声音,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幻,带着伪善的笑容走了上去:“新婚燕儿被硬生生分离,少夫人可不要有怨哦。” “小王爷说笑了,为国家分忧解难,这是该做的。”夏淩谦和有礼的笑着,吩咐写韵上茶,就在上座坐了下来,“不知小王爷大驾光临,可是有事?” 眼光不动神色的落在桌上,几只锦盒摆在那里,夏淩心里不禁纳闷,送礼?看这个景烨,怎么也不像是要求人办事的样子。要说是来拜年的,还早了点儿。而且以他跟诸葛珏的关系,见面没打起来就不错了。现在天都有些黑了,难不成还想留在这里蹭饭?夏淩越想越觉得,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听说少夫人前几日身体不适,四少爷又不在,就特来送几味珍贵的药材以补身体。不过四少爷也太过大意,没有训好的马怎么可以就让少夫人骑呢。” 夏淩心里一动,脸上却装作欣喜的表情:“一向听说小王爷消息最是灵通,我不过是骑了一次,小王爷就知道了,看来传言果然不虚。那小王爷可不可以教我,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消息这么灵通,好让我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之事?” 第二十六章 精神食粮 景烨和善的笑着,如果不是眉宇中含着一股煞气,倒真有一种文人的清贵之气。(..info) “听说四少爷附上的马个个都是名品,当真是羡煞旁人。怎么会让少夫人受惊了呢?看来传言也不尽然。” 夏淩心里一动,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只接触过一次马。那次的印象太过深刻,若不是有诸葛珏及时找到她,恐怕她现在已经死在那片大雪之中。事后她曾问过庄臣,庄臣告诉她,她骑走的马还是一匹刚满一岁的小马,非常温顺,若没有太大刺激,小马是不可能发狂的。 夏淩心里冷笑,脸上却笑着摇摇头,说:“有时候传言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像小王爷您消息这么灵通,就连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我摔下马的事情都能知晓,当真是让人佩服啊。不知里面可有什么诀窍,可否告诉我呢?” 景烨神色一滞,很快又笑了起来,缓步走近,说道:“少夫人真有兴趣,也不是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夏淩笑得大方,迎上前去,丝毫不惧。 景烨邪魅的一笑,忽然抓住夏淩的手腕稍一用力,让她丝毫不能动弹。薄薄的双唇凑到耳旁,声音低沉,带着无比的蛊惑。 “这里不是地方。”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景烨神色一凛,抬掌向身后狠狠打去,同时身体微低,腰身轻扭,便从对方的手中脱离出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就在一瞬间,等夏淩回过神来时,一个宽阔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 景烨站定身体,这才抬眼看清来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说道:“五少爷怎么有空跑来这里?” 诸葛慕云仰头打个哈哈,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懒洋洋地说:“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小王爷不在家将养身体,大冷天的跑出来,别一不小心在躺个十天半个月的,马上就过年了,多不吉利。” “呈五少爷吉言,我这就告辞了。”景烨似乎也全不在意,笑着抬抬手,算是道别。走到门口时,脚步稍稍一顿,作恍然状,回头阴测测的笑着说,“少夫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就算是提前预祝四少爷能平安回来的贺礼吧。”言外之意,竟是咒诸葛珏早点死。 诸葛慕云也毫不示弱:“你可要小心身体啊,若是四哥的庆功宴上少了你,我会伤心地。” 夏淩让庄臣出去送客,转头却见诸葛慕云脸色不善的瞪着自己。她一愣,这个样子还挺像诸葛珏的。她笑着捅捅诸葛慕云,挤眉弄眼的说:“你嘴巴还挺毒的,跟你哥有得一拼。” 诸葛慕云白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几乎是用质问的口气再跟她说话:“你还理他干什么。这种人趁早撵出去干净。” “干嘛不理他。”夏淩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手打开一个锦盒,顿时眼前一亮,“哇塞!小臂粗的人身啊!这得多贵啊!” 没想诸葛慕云一把夺过盒子,抬手扔了出去。 “还干嘛不理他,你看他刚才色迷迷的拉着你的手,要不是我进来的及时,你就……” “我怎么样?”夏淩挑眉看他,十足十的无赖样儿。 诸葛慕云无奈的指指她,说:“真不知道四哥看上你哪一点。” 一句话让夏淩羞红了脸,抬手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时,庄臣走了进来,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询问着:“少夫人,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还用问吗,统统拿去烧掉。”诸葛慕云大手一挥,将那些锦盒全都堆在了庄臣怀里,“快去快去,别让我看着碍眼。” 夏淩完全赞成,景烨送这些东西肯定没安好心,安全起见,烧掉是最好的方法。 诸葛慕云屁颠屁颠的跟在夏淩身后往厨房走,看着别院里的一应大红喜庆的装饰,不停地品评着。进了,见夏淩袖子一挽,手巧的包着一个个奇怪的东西,他觉得新鲜,乐呵呵的下手尝试,没想到饺子没成型,反倒让夏淩泼了他一身的面粉。 “对了,我还没问你,跑过来干什么?又来骗吃骗喝?”夏淩低头包着饺子,不时的抬眼看看诸葛慕云。 “怎么叫骗吃骗喝,刚才若不是我,你就吃大亏了。四哥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 “说正事儿。”夏淩抬腿踢了他一脚。 诸葛慕云见实在不会包,就坐在一旁看,说:“也谈不上什么正事儿,就是明晚的家宴不想参加了,我来陪你过年,省的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今天看见景烨,我还真觉得自己来对了。” “你爹也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他还能绑着我不成。”诸葛慕云看着她低头包的仔细,不时的还拿一颗红枣放进肉馅儿里,于是就问,“干嘛放枣儿啊?又甜又咸的不好吃。” 夏淩抬头白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这叫吉利。过年的时候吃饺子,谁要是吃到放红枣的,就表示来年一年都是顺顺当当。不过是想让大家开心罢了。” 谁知诸葛慕云却长长地叹口气,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您们是都开心了,我四哥可惨喽。大过年的在外面打仗,爹又不疼不爱的,我这做弟弟的又帮不上什么忙。唉,真是可怜呐。” 夏淩斜眼瞪他一眼,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拍拍手上的面粉,转头告诉陈厨子明天的除夕夜怎么下饺子。 诸葛慕云在一旁唉声叹气,这个夏淩,什么时候才能跟四哥相亲相爱啊。 “五少爷。”写韵笑得暧昧,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其实少夫人嘴上说不关心,背地里早就跟四少爷有书信往来了。” 诸葛慕云眼睛一亮,欣喜的说道:“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十几天前吧。少夫人给四少爷写信没多久,四少爷就回信了。少夫人看了以后,虽然一脸的愤愤不平,可奴婢知道,少夫人心里跟乐开了花儿似地。就今天下午,少夫人还问奴婢,在外面打仗是不是很辛苦呢。” 这时,夏淩又走了回来,两个人连忙分了开来。看着他们贼兮兮的表情,夏淩觉得有些心虚,瞪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当夜,庄臣捏着一封封好的书信,从夏淩房里走了出来。才拐过回廊,就被躲在暗处的诸葛慕云给拦了下来。 庄臣紧紧地护住信笺,一脸紧张说:“五少爷,您别为难奴才,奴才实在不敢再跟着五少爷您胡闹了。直到现在,奴才的胸口还疼呢。”说着,他捂着受伤的地方“哎呦哎呦”直叫唤。 “行了行了,别装了。”诸葛慕云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抢过他手里的信,说,“你要是想让你家四少爷跟少夫人着想,就放心的把事情交给我。真出了事,我保证不会牵连你。” 庄臣苦笑,上回也是这么说,结果呢?整整一个月,他才能下床走动。可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奴才,人家是爷呢。 第二天清晨,青山院的信使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快马加鞭的赶往西北尚甸。因为诸葛慕云发了话,四少爷的精神食粮可都在里面呢。 第二十七章 两个人的哀伤 除夕之夜,青山院一改往日清冷之气,从傍晚开始所有的下人便忙了起来,脸上均带着喜洋洋的笑容,因为主子从来没有跟他们一起过节。(..info好看的小说) 刚进院门,便能看到空地上已经扎起了一个戏台,台下摆满了桌椅,八个巨大的青铜鼎内燃烧着银碳,周围的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暖暖的热气,丝毫不觉得冷。下人们在期间穿梭忙碌,在桌上摆放好瓜果、点心。厨房里热火朝天的翻炒着美味佳肴,陈厨子兴奋地胖胖的脸上起了一层油汗。 时间一到,所有人都端坐在戏台之下,夏凌跑到站在戏台上做了一个简单的演讲,新年的庆祝就算开始了。 一场一场精彩的戏剧轮番上演,这对于连京剧、豫剧都分不出来的夏凌来说有些无聊,可为了配合大家,只能跟着众人拍手叫好。 看得正热闹,忽然感觉身旁的位子坐下一个人,夏凌转头一看,司马承祯正优雅的举着茶杯喝茶。 “不错嘛,这架势都快赶上诸葛本府的家宴了,我还以为你孤身一人留在别院,此刻肯定是躲在房里偷偷地哭呢。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那是,总不能委屈了自己。”夏凌得意的笑笑,扭头看看周围,见没了别人,不由得奇怪,“小九怎么没来?我还特意为你们留了位子。” “他倒是想,可皇宫里还有宴席,怎么也不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就开溜啊。我走时他死拉着我不放,要不是我溜得快,现在还在宫里跟那帮伪君子胡说八道呢。”司马承帧转头,视线貌似不经意的在她的腰身处一转,轻描淡写的说,“咳嗽好些了吗?” “难为你还记得。”夏凌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香囊,举到眼前给他看,“这个香囊挺好的,没几天就基本不咳了。觉得好看,怕弄丢了,就一直放在身上。谢谢啦。” 司马承祯一笑,眼里有着淡淡的柔和。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夏凌眼疾手快的缩回手,才没有让香囊被抢走。她回头瞪一眼诸葛慕云,说:“你是不是做过贼啊?怎么见什么就抢什么,没规矩。” “我是举得这个香囊……”诸葛慕云疑惑的看了看司马承祯,忽然一笑,便改了口,“这个香囊挺好看的,不如就给我了吧。” “去去去,看你的戏吧。我去看看厨房那边怎么样了,你们在这坐。”话音刚落,夏凌就离开了。.info[] 诸葛慕云看看夏凌远去的背影,咬着手里的苹果,若有所思的看着戏台上的青衣。再转头看看身侧的司马承祯,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模样,神色间也没有任何的不自言。他低头想了想,忽然神经质的一笑,是自己多心了。 司马承祯侧头,不动声色的看看他,眼里有着莫名的情绪。 一曲唱罢,庄臣走上戏台,宣布酒宴开始。各色佳肴陆续上桌,饺子刚一亮相,就成为了众人争抢的对象,少夫人亲自包的,这在他们看来比金子还要稀罕。而且听说吃到红枣的就有好运,不敢进下手就成了别人的了。 下人们端着酒杯来给夏凌敬酒,红着脸、紧张的说着既成不变的吉祥话。虽然这些话非常平常,甚至于在现代时都听腻了的,可是他们中很少有人识字,这些话还是求着写韵、庄臣问来的,所以此刻看来,竟是无比的珍贵。听得听着,夏凌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 酒宴接近尾声时,几声清啸自后院的方向传来,几枚烟花高低错落的直冲天际,在最高点处爆炸开来,姹紫嫣红的烟花争相绽放,灿烂夺目,点亮了漆黑的夜。亮银色流星雨,富丽高贵的紫红大理花,裹着金边的绿牡丹,漫天火树银花……各种绚烂的颜色此起彼伏,好像从一个梦幻的仙境飞来。 人们纷纷抬起头,为一个一个的绚丽的烟花高声喝彩,欢呼着,雀跃着。 司马承祯坐在人群当中,听着周围一片喧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是跨越了时间的鸿沟,回到了那梦中才能看到、不敢触及的过去。曾几何时,他也是如他们一样,可以尽情的欢闹,可以肆无忌惮的指挥着旁人,是众多同龄孩子最为羡慕的对象。可是现在再看去,已经沧海桑田,也完全没了过去的心境,只留下一心的感慨与哀伤。 身后忽然走过一道身影,女子消瘦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那一身亮丽的红色也掩饰不住浓浓的寂寥。他微微一愣,悄无声息的离开酒席,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这个点子不错,可是要花不少银子吧……”诸葛慕云指着一个巨大的牡丹花,眉开眼笑的转头看向夏凌,笑容顿时一僵,不知何时,座位竟然空了…… 爸妈,姐姐,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来到这里时,也是正值冬季,现在会不会也是各家各户过新年的时候?你们现在在干什么?是团聚到一起,高高兴兴地包饺子呢?还是在为你们无故失踪的女儿暗自垂泪?是凌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在这个遥远的年代,女儿只能在这里为你们祝福了。 夏凌躲在后院漆黑的凉亭中,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脸上。她哭得委屈,哭得伤痛。她哭自己的倒霉,哭该死的穿越。若不是老天玩她,这个时候她已经懒在家里,尽情的享受家的温暖。而不是一个人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陪着一帮不熟悉的陌生人过年。 一个手掌忽然横在眼前,轻柔的接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她诧异的抬头,司马承祯带着一丝落寞和悲悯,柔和的望着自己。 “怎么每回我最难看的时候都让你看见,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凌擦擦眼泪,懊恼的打开他的手。却不想手被握住,瞬间便被拉进了那个清瘦的怀抱。 “不要一个人偷偷的哭。”语气是不同以往的低沉,司马承祯轻柔的抱着她,也不知是想给予女子安慰,还是想让自己寂寞的心得意依靠,“不要一个人。” 夏凌稍稍一愣,泪水便汹涌而下。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呜咽的哭声低低的回荡在夜色之下,在前院清晰地传来众人的欢呼声衬托下,显得异样的哀伤。 第二十八章 鸿雁传情 “你怎么找到我的?” 等夏凌哭够了,便跟司马承祯两个人跑到屋顶上看星星。 “身边少了一个人还不知道,我也就不用在宫里混了。”司马承祯仰头躺在屋脊上,声音慵懒,似乎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司天监,“想家了?” 夏凌点点头:“过年家人都聚在一起,想不想家都难。你呢?怎么不回府过年?” “回去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过罢了。”见夏凌要张嘴问,他挥挥手,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我会在尽我所能的帮你,你就不要心急了,安心做你的四少夫人。” 烟花绚烂的光芒在司马承祯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线,白皙的面孔有着分明柔和的轮廓,微眯的眼中有着蓝色迷人的光芒,仿佛是天池里最纯净最清澈的水。偶尔回头一笑,譬如此刻,如冰雪消融,无比的温柔。俊挺的鼻子,雅致的薄唇,随便一处,就是近乎完美的醉人。 那比女子还要柔和美丽的容颜,一时间竟让夏凌看得呆了。半晌,她眨眨眼睛,说道:“承帧,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美?” “是吗?”司马承祯一甩如玉般光滑的墨法,“这还用得着别人告诉我吗?” 夏凌顿时觉得,整个天空布满了黑线。(..info) “因为他曾经男扮女装,在上都最红的天舞醉坊里,做过震动整个北燕的名妓,诗云。”诸葛慕云抱着胳膊站在廊檐下,有些无语的望着两个人,“你们怎么能偷偷跑到这里来?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司马承祯直接脱下一只鞋丢了下去,说:“就是讨厌你。” “你再丢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只鞋子又扔了下来。 而远在西北尚甸的正西大军中,中军大帐的火把彻夜通明。所有大将齐齐聚集在中军大帐之中,神情严肃的听着主帅的命令。 “兮瑞,你带五百名骑兵,将叛军尽可能一个不漏的赶进小仓山。夏执,你带二十个人在山脚下挖出两条一人宽的沟渠,注意掩藏好行迹,不要让叛军发现。一旦兮瑞成功,便开始实施。白染带一百人,埋伏在沟渠之中。”诸葛珏一身玄色衣甲,有力的手指指在书案上一张详尽的地形图,对周围的士兵沉声说道。 “明白!”夏执、白染和兮瑞三人顿时点头,沉声应是。 男子指尖沿着地图上的细线,转过头来,说:“阿都带着五十人秘密潜入敌军实施暗杀,目的是引起恐慌。(..info无弹窗广告)一旦敌人自乱阵脚,黄熙带人上山突袭。边仓和南元带领两千名士兵在锁河小道埋伏,建立封锁圈。配合兮瑞的行动,以防有漏网的叛军在黄熙突袭的时候派军增援。”最后,手指在地图的上方画了一个圈,用力点了一下,说道:“尽可能的把伤亡降到最低,在小仓山中就将敌首就地正法。若有人愿意投降,缴其兵器,放任其自由。明日丑时,行动开始。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军人们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确认完作战的一些小细节之后,便陆续离开。 深夜中,一阵马蹄声从远处飞速而来,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马儿还没停稳脚步,马上的男子身手矫健的跳下马背,跑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分手多日,别来无恙?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近况如何?念念。佳节将至,奈何人不团圆,特奉佳肴,以表心意。风寒料峭,兀自珍重。贱躯如常,聊可告慰。微恙已愈,顽健如往日,勿念。言不尽思,再祈珍重。盼君平安而归。” 诸葛珏看完之后,眉头微微皱起,抬眼看向来人。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写的。只是他不明白,难道这信使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某某人的无聊? 那信使一看,顿时心中一紧,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不等诸葛珏发话,连忙从怀里又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少夫人吩咐,若是少爷看不明白,就看这一封。” “诸葛珏,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恐怕已经过了新年了吧。我告诉你哦,我已经把你的别院重新作了布置,你的别院实在是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于是我就没忍住……你即使生气也没办法。谁让你人那么远呢,哈哈。不过你放心,我也没有做得太过火,你回来的时候恐怕这些灯笼啊、窗纸啊什么的都收起来了吧。我请了戏班子来唱戏,还买了好多好多的烟花爆竹,准备彻夜不眠,与青山院的所有人玩一晚上,就当是给你祈福守岁了。尚甸的战况还顺利吧,承帧和慕云偶尔会说一些给我听,没听到什么坏消息。不错啊,真没给我丢脸。对了,你知道饺子是什么吗?你这个笨蛋肯定没见过。我大发善心,包了一些给你,你就让军营里的厨子煮一些给你吃吧。天气这么冷,应该不会坏的。不过数量不多,你就当尝尝鲜吧。” 信使胆战心惊的看主子看完信,表情淡淡的,似乎没什么不妥,这才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领了回信,就下去休息了。 副将徐峰站在一旁,看着主帅的嘴角微翘,心中不由一震。本以为主帅与公主和亲不过是敷衍皇上,可现在看来,似乎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好奇心起,双眼便不受控制的偷瞄那封信。没想还没看清楚,一个包袱就扔了过来。徐峰连忙小心抱在怀里,就听主帅发了话。 “交给厨房,由你亲自端过来。” 当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不光徐峰,就连诸葛珏都起了好奇之心。不过这次,徐峰很有眼力见儿,用力的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儿,便找个理由出去了。 诸葛珏轻蹙眉头,夹起饺子,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放进嘴里。仔细的咀嚼着其中的美味,回味半晌,点了点头,似乎还不错。再次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渐渐地,脸上有了笑意。薄薄的双唇抿着一抹几不可察觉的笑,就连那双眼睛里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将信看了又看,第一次觉得,心里竟充满了、那久违的被称之为“家”的味道。他小心翼翼的把信折起来,放进了桌上的一个小匣子中,里面已经有一封信,静静地躺在匣底。 做好这一切,诸葛珏的视线扫过桌上的第一封信,他的表情微微一顿,信揉成一团,抬手扔进了火盆之中。 第二十九章 消失的标记 信使再次回到青山院时,已经是大年初三。夏凌在惊讶于他的速度超长之余,也发现了诸葛慕云超乎寻常的热枕,好像跟诸葛珏写信的不是自己。 接到来信,诸葛慕云笑得贼兮兮的推着夏凌进屋看信,弄得夏凌觉得莫名其妙。可就在夏凌离开之后,信使却从怀里又拿出一封,交到了诸葛慕云的手里。 “这是四少爷特意吩咐奴才,要亲手交到您手里。”信使说完,就连忙离开了。 诸葛慕云疑惑的打开信封,同时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看到洁白的信纸上,清劲峻拔的四个大字跃进眼帘,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下不为例。” 一声嗤笑忽然响起,夏凌捂着嘴巴,指着诸葛慕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原来她觉得事情有蹊跷,就偷偷的绕了回来。一看那四个字,再联想到庄臣之前偷偷找过她说的话,她就明白了。 “哈哈,这就是干坏事的下场。”夏凌得意的笑,“说吧,你那封冒名顶替的信上写的是什么?” 诸葛慕云把信纸一揉握在手里,一脸郁闷的点点她的额头:“还不是看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的又不敢说出口,就想帮帮你们两个吗。” 夏凌的脸“噌”的就红了起来,气得抬手就打:“在胡说八道就让你好看!” “还不承认?我看看四哥都跟你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诸葛慕云伸手就去抢她手里的信。夏凌哪会让他得逞,惊叫着闪身躲避。一旁的下人们看了掩嘴偷笑,青山院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正当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庄臣横插一脚,拦住了诸葛慕云。 “五少爷,你就别闹了。宫里来人了。” “是小九吗?”诸葛慕云一愣,脚步就停了下来。 “是陈公公,还带了很多东西,好像是皇上的赏赐。” 诸葛慕云稍微一想,就笑了起来,拍拍一旁神色有些慌张的夏凌,说:“放心,四哥在外为国家卖命,皇上在这个时候赏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快去接旨吧,你的信先放在我这儿。”话音未落,又要动手抢。 夏凌猛然回头瞪了他一眼,眼中的恐吓愣是让诸葛慕云愣了一下。冷不防被推了一把,他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感觉脚底一空。他心叫不好,却是来不及了。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岸上的人们纷纷躲避。看着诸葛五少爷狼狈的从水里爬出来,想笑又不敢笑。 “我早就说过会让你好看,可惜你就是不听。” 在不远处传来的女子的嘲笑声中,诸葛慕云气得脸色通红,看着在场的下人们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一向好脾气的诸葛五少爷终于发火了。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在青山院的前厅里,夏凌终于见识到了传闻中的太监是什么样子。 这个陈公公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宫中地位比较高,吃的、用的也不错,所以相对于同龄人来说保养不错,皮肤白白净净的,脸上的皱纹也不是很明显。跟传闻中一样,他没有胡子。一双小眼睛微眯着,乍看之下还挺和善的样子。 他看到夏凌进来,忙站起身,尖声尖气的说:“咱家在这里见过少夫人了。” 夏凌也没少看那些古风的小说,所以也大体能够明白这些太监在宫里起到的作用。于是她连忙扶了一把陈公公,谦和有礼的说着一些客气的话。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做了做表面文章,陈公公便宣读起皇帝的圣旨。长长的礼品名贵不凡,夏凌只是可这劲儿的听,心里却不以为然,大抵不过是些金银玉器罢了,那些真正的奇珍异宝别说皇帝没有,就是有也送不到这里来。 正事办完,夏凌在庄臣的偷偷示意下,挽留陈公公在别院里吃茶。陈公公倒很客气,一再婉言拒绝,便由庄臣送到了大门外。 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头,庄臣呼了一口气,回了前厅时,看见夏凌正拿着一柄玉如意看,于是就笑着走了上去,说:“少夫人可有喜欢的东西?奴才可以让人摆放到您房里。” “不用了,放在我房里也是浪费。”夏凌摇摇头,却拿起装玉如意的锦盒,指着最下方一个小小的标记,说龙又像蛇,可偏偏还夹着一个龟壳,非常的怪异,就问庄臣,“这个是什么?” “这个称之为玄武,是北燕的神,也是北燕皇族特有的标志,象征着为皇家所有。” 夏凌点点头,却拿起另一个锦盒,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起来。见庄臣疑惑的眼神看过来,她连忙笑笑,晃一晃手里的锦盒,说:“我挺喜欢这个,里面好像是香料,我就拿回房了?” “少夫人喜欢就好,那剩下的这些奴才就让人收起来了。” “随你便。” 夏凌高高兴兴地捏着手里的锦盒,回了房间,挑出一小块香料扔进了桌上的香炉里,很快,一阵沁人心脾的响起幽幽的散发在空气中。 她用力嗅着空气中的香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诸葛珏的来信,与那只锦盒一起塞在了枕头下,忽又觉得不妥,怕诸葛慕云那个小人会来偷信,就把信又藏在了怀里。随后,她拍拍枕头,心满意足的伸个懒腰,躺在了床上。 诸葛珏,你一定不相信,原来皇家也会有粗心大意的人,竟然在自己的东西上忘记加上玄武的标记,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要拿给你看,让你也看看眼界。 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缓缓行驶着,在刚刚看到皇宫宫门时,却忽然一转,掉头驶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中。车夫掀开帘子,一个白白净净的老者走了下来。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面容清俊,一柄折扇轻握在手里,嘴唇含笑,却怎么也掩饰不了眉宇间的煞气。 “陈公公,小王在此等候多时了。” “小王爷交给咱家办的事,咱家怎敢办不好呢。”陈公公一笑,微眯的眼里精光闪烁,“只是,将蜜合香夹杂在皇上赏赐的物品当中,这其中冒得风险暂且不算,诸葛四少爷若是知道,必不会善罢甘休。对此种种,想必小王爷您做好了万全之策吧?” “这个就不劳公公您费心了。”景烨轻叩折扇,双眼半眯,虽看不见当中的情绪,却能感觉到丝丝威胁。 “咱家不过是替靖王爷对小王爷提个醒,最好要小心诸葛四少爷……”见他手里的折扇忽然一顿,陈公公便不再往下说,“是咱家冒昧了。” “五千两银子如数奉上,随后便会有人送往陈公公在岭南的别院。” “好说好说,带咱家向靖王爷问好。咱家这就告退了。” “公公请。” 马车调转车头,向皇宫驶去。 “阿四。” 马车一缓,车夫便回过头去,毕恭毕敬的问道:“公公有什么吩咐?” “找个合适的机会带话给靖王爷,只说‘青山院’,王爷就会明白了。” “是。” 蜜合香……陈公公靠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冷笑。景小王爷,若不是看在靖王爷的面子上,咱家岂会管你的死活?诸葛珏不是个善良之辈,单看十年前诸葛府的那桩血案便已明了。既然你非要招惹他,咱家也乐见其成,若能借此机会除了诸葛珏,也了却王爷心中一件大事。不过……这还要看你有没有命活下来再说。 第三十章 来者不善 过完新年,就意味着正月十五已经不远了。 青山院从除夕夜便热闹不已,欢乐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才慢慢有了消停的迹象。 正月十五这天,因为是最后一天狂欢,所有下人们格外的珍惜,忙前忙后,事事都要请示夏淩。夏淩也努力将这一天办好,好为所有人都有一个美好的印象,只是这尽心尽力之后,却又透着一些异样。 诸葛慕云看出了不对劲,一把拉住要往后院去的夏淩,没想到夏淩脚下一阵踉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说:“你是不是高兴过头了?怎么累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休息呢。” 夏淩闭上眼睛,扶着他的手臂等待着脑袋里那阵轻微的晕眩过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晚上一沾枕头就能呼呼大睡,一觉到天亮。一开始的还挺高兴的,可后来渐渐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特别是最近几天,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睡得也越来越沉,好几次写韵叫她起床她都听不见。就算是醒了,白天仍止不住一阵强似一阵的困意。为了不扫大家的性,这才忍着没说。 她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说:“累是累了点,但是心里高兴啊。而且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我也不好坏了气氛。” 诸葛慕云看她一再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她的额头,无奈地说:“别逞强,还有我呢。不过是过节罢了,累坏了身体不值得。” “我有分寸。” 晚上,照例是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吃饭。从开席,诸葛慕云就注意到夏淩一直打着哈欠,眼圈都红了。每每投过去担心的眼神,都被夏淩瞪了回来。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还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女子。 虽说倔强,可夏淩却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一阵接一阵的困意,像是不断翻涌而来的潮水,席卷着她的身心。强撑着的眼皮不停地打架,拼命地要扭打到一起。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不清,终于,在强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夏淩终于抵抗不了瞌睡虫的袭击,歪头趴在了桌子上。 诸葛慕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双肩,她的脑袋便软趴趴的依靠在了他的肩头。看着她酣甜入睡,他不由得长长叹息。招来了庄臣,交代几句,便打横抱起夏淩,将她送回了房里。 她真的是累坏了。诸葛慕云为她掖好被角,听着她微微的鼾声,温暖的一笑,好好休息吧,四哥不在,总还有我这个小叔叔替你撑腰。 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一丝好闻的香气飘过鼻端,一个念头猛然袭上心头,让他关门的手不由一顿。诸葛慕云疑惑的皱眉,刚刚的念头闪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想那是什么。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只得好笑的摇摇头,怪自己太敏感。 他轻轻关上房门,向前厅走去。 冬日的夜,寂静无声,只余回廊两侧悬挂着的灯笼,偶尔有风吹过,一只只红色的灯笼在夜中轻轻飘荡,一时竟有些诡异。天上的明月悄悄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后,似乎昭示着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夏淩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熟悉的房间,这才明白自己又睡着了。 我到底怎么了?她挫败的捂住眼睛,我不会是得什么病了吧?不然怎么会连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房、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呢。要说累,这几天确实累了些,可晚上也没少睡觉啊,怎么无论自己怎么睡、睡得时间再长,仍是止不住困呢?要不明天让庄臣把那个宋大夫请来诊治一下吧。 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立马打了一个哆嗦,因为宋大夫的药实在是太苦了。 “哒、哒、哒。” 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响起,由远及近,在房门前停了下来。 夏淩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看来宴会应该还没结束,那么自己睡了也没多久。想到这,她高声叫道:“诸葛慕云,你是不是来给我送吃的的?还挺有良心的啊,进来吧,我肚子都饿了。” 可房门外寂静无声,似乎刚刚的声音只是她的幻觉。 夏淩微微愣了一下,难道自己猜错了? “庄臣?写韵?” 一脸叫了几个人名,房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此时此刻,夏淩那颗想象力非常丰富的脑袋里,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一些恐怖的画面。顿时,冷汗直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紧紧地抱着被子,声音不由自主的强硬了起来。 “到底谁在外面?再不出声我可要生气了!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就家法伺候!直接赶出青山院!绝不留情!一!二!三……” “呵。”一声轻笑忽然响起,房门便被缓缓地推了开来。 夏淩松了口气,张嘴就要大骂。可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来,伴随着一声清晰地抽气声,又全数收了回去。 “少夫人,别来无恙啊。” 景烨缓步走进房中,悠闲自得的站在床边,唇角轻轻上扬,笑得漫不经心,可这笑容仅限于唇角。眼神冰冷且从容淡定,好似他此刻站在自己别院一般。一身黑色劲装,在黑夜中看来,竟透着几分邪气。 知道他来者不善,夏淩也就不会傻傻的问“你要干什么”或者“你来干什么”,而是笑着说:“小王爷若是来这吃酒的,我当然欢迎之至。只是宴席在前厅,不如我叫庄臣带你去?” 景烨双眉一挑,惊讶于她的镇定。不过,这样才有趣。 “我是听说少夫人近来身体不适,想必是为过年的事情劳心费神,小王担心不已,此次前来,特意诚心邀请少夫人前去将养身体,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 夏淩心中一惊,看来自己的身体最近出的问题,原因竟都是在他的身上。只是,他送来的东西不是已经让庄臣拿去烧掉了吗?怎么还会中了他的陷阱?他现在能大摇大摆的站在这里,肯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就在她脑中飞速转着想逃生的方法,景烨突然凑了上来,眼睛紧紧盯着她,不带有一丝感情。 “少夫人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脱离我的魔爪?” “怎么会呢。”夏淩努力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青山院虽不如靖王府气派,但是毕竟住了这么长时间,也习惯了。小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等诸……我夫君回来,必亲自登门拜谢。” “不必麻烦了,小王会派人通知四少爷的。时间不早了,现在就走吧。” “不……” 夏淩终于害怕的变了脸色,本能的伸手去推景烨,张嘴就要大叫。可景烨毕竟是练过武功,哪能让她得逞,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扯向怀中,另一只手迅速的点在她颈侧的穴道。夏淩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失去了知觉,软软的倒在景烨的怀里。 第三十一章 不可告人的阴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青山院后院的梅花林时,下人们便已经开始起身打扫院落。.info[]也许是新年的难忘与欢乐,下人们干活特别卖力。 写韵一大早便起来做些夏淩爱吃的点心,一碟点心,一碗清粥,再配一碗开胃小菜,仔细的放到食盒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步履轻快地走向卧房。 可转过回廊,写韵就愣了一下。只见卧房的门大开,室中的火盆冰凉。一股不祥的预感促使着她快步冲进房里…… 诸葛珏紧锁着眉头,坐在夏淩的卧房里。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无形之中带给人强大地压迫感。 “五少爷,现在怎么办?”庄臣急的满头是汗,他不敢想象,若是诸葛珏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诸葛慕云平日里看上去似乎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可心思透彻。大致的过滤了一下与诸葛家族有过节的人,便把其中的利害关系看了个通透。 与诸葛家并列的三大家族,有淮南沐氏、手握兵权的师氏,再就是皇族分支的景氏。可淮南沐氏一向行事低调,此刻更犯不着与诸葛家为难。而师氏手握半个北燕兵权,位高权重,虽与诸葛家并无深交,但师氏族长还算正大光明,要说做这些低三下四的勾当,还不如杀了他。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与诸葛家族一向水火不容的景氏了。 景氏为皇族分支,表面上对皇上毕恭毕敬,但内里却极为不服。几次想要挑起战火,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机不对,一直没有成事。这次尚甸平乱,景氏更是想要借机掌握一部分兵权,可因为诸葛珏的珏字营一向所向披靡,所以平西大将军的职权落在了他的身上。这对有名无实的景氏来说,非常的危险。这么看来,为何要掠走夏淩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庄臣,让月卫看住各个城门,一旦有向尚甸去的可疑之人,格杀勿论。尽量封锁飞往尚甸的信鸽,无论如何不能让消息传到尚甸。” “是!”庄臣低声应道,眼里有着肃杀之气,可是其中却带着一丝犹豫与担忧,“那少夫人……” 诸葛慕云微微沉吟,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我去找承帧。” 上都清凉山皇觉寺。 浓密高大的古松阴影中,掩映着一座精致的六角凉亭,铺着青碧琉璃瓦的顶盖高高挑着檐角,围栏上雕刻的连琐纹好像浮动在黛色草尖上。远远地,能依稀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说不出的惆怅。 景烨沿阶而上,执一柄玉质折扇,轻叩在掌心,长身立在女子的身后,若不是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暗,这会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面。 夏凌转过身,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我很好奇,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双丹凤眼在她脸上转了半天,终于,景烨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现在会害怕的哭,看来我是低估你了。诸葛珏的女人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 其实要说害怕,夏淩不是没有,只不过这仅限于昨晚刚刚看到他的时候。(..info)今早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还能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看到有小沙弥在桌上摆着早饭,她也就不害怕了。要换成平时,夏淩或许以为景烨爱慕自己、要带她私奔。可再仔细一想他与诸葛珏之间的矛盾,那么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你如果想拿我要挟诸葛珏,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夏淩优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跟诸葛珏成亲,不过是皇命难为,其实他巴不得让我赶紧走人。若是能借你的手让我消失,他倒乐见其成。所以说,你绑错人了,要是诸葛慕云,或许还比较好成事。”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景烨轻轻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凭栏而立,眺望着远处的景色,“若是诸葛珏真的不把你当回事,也就不会秘密安插月卫来保护你了。” “月卫是什么?”夏淩歪着头看他,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诸葛珏秘密养在青山院的一批暗人,没有人见过他们的面目。若不是这样,昨晚我也不必亲自出手了。”景烨回头,看她微微吃惊的表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真的不知道?” 夏淩摇摇头,现在回想起来,整天绕着她身边转的,除了诸葛慕云就是庄臣和写韵,难道他们就是月卫?她笑笑,有点不敢相信。如果景烨说的是真的,那么诸葛珏拍这些人看着她,恐怕也不是保护她而是在监视她,怕她偷偷跑掉。 “你笑什么?”景烨一脸阴沉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恐的表情,心里就觉得特别的生气。 “没什么。”夏淩起身,与他并肩而立,“其实,你抓我来,是想让诸葛珏分心而战败……不,是死在尚甸吧。不论是是战败而回还是战死沙场,皇上都不可能轻易饶了诸葛一脉。然后你景氏一族也就可以去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到时候,我就没了什么利用价值,到那个时候说不定你就会送我回西夏,好让西夏欠你一个人情,方便你以后的行事。至于这个‘行事’吗,往大里说,就是权力的至高点。” 景烨久久凝视着她的侧脸,一瞬间变得犀利无比。声音嘶哑低沉,有着迫人的压力。 “单凭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能置诸葛家于死地。” 夏淩哈哈一笑,不怕死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啊。行啦,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故作清高?更何况我人在这里,四周又有高手埋伏,除非有人来救我,否则我根本出不去。” “人太过聪明,总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女人。”景烨冷哼一声,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淡定从容,脸色难看的快步离去。走下凉亭,还能听到夏淩快乐的欢呼声。 “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在这里多住一阵子,这里风景不错,我很喜欢的。” 一直看景烨走远,夏淩强撑着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探手摸进怀中,里面还有一封诸葛珏的信贴身而藏,打开来看,熟悉的自己跃进眼帘。 “饺子已经吃了,外表虽怪,可味道还不错。还有一个月,尚甸的战事就会结束。如果我回去的时候看到青山院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一定饶不了你。” 夏淩轻声笑着,笑得无比酸楚。 “诸葛珏,你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很喜欢吃我包的饺子,却怎么也不肯承认,早知道我也不用那么多事,就该让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过年。可是现在,孤零零的反倒是我了……你每次写信都写这么一点字,省墨汁还是怎么着,要是这么勉强,你就干脆别回啊。看你嘴巴这么毒,我怎么还没看出来你还会惜字如金啊。嘴巴又不是金子做的,真是的。” “对了,一直忙着过年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给你回信呢,就让景烨这个王八蛋绑架了。我猜他也想过绑慕云,可惜他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本事,就只能找我这个软柿子捏,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混蛋。还有啊,如果他给你送了口信,你可千万别上当,不然你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慕云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还有承帧,他虽然看上去弱弱的,但那个人真的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贵为皇子、财大势大的小九。我不会有事的,你顾好你自己就成了……” 眼前渐渐模糊,“啪”的一声轻响,一滴眼泪打在纸上。她小心的擦去,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破纸张。仰起头,强迫自己把眼泪收回去,可泪水不再受控制,沿着眼角,一滴一滴的滑落。 诸葛珏…… 第三十二章 跟我走吧 “司马承祯,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诸葛慕云脸色铁青,指着司马承祯几乎要破口大骂。.info[] 这也怨不得他。清晨开始便跑到司马府里,被管家告知司马承祯去了天还没亮就出去了,他就只能坐在这里等。好容易回来了,却已经是傍晚了。诸葛慕云将事情大致一说,本想跟他商量一下对策,没想到这个司马承帧居然窝坐在椅子上,悠哉游资的喝着茶。早就等到火大的诸葛慕云再也忍不住,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司马承祯慵懒的看着气得快要跳脚的男子,声音带着昏昏欲睡的强调,说:“你找什么急啊,大不了让诸葛珏放弃尚甸的战功,回来就是了。”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诸葛慕云脸色一沉,肃杀之气渐渐充满整个房间。 司马承祯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叹口气,说:“你不是已经封锁了通往尚甸的所有消息吗?只要消息还没有传过去,凌儿就是安全的。”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个干等着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司马承祯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球,丢到他的手里,“我让小九想法子拖住靖王爷,最迟到明日丑时。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你把靖王府里里外外搜个两遍。这个是忘忧香,必要时你也许会用得着。” 诸葛慕云看了看他,神色有些异样:“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景烨会掳走凌儿?” “比你晚了些。”司马承祯轻轻一笑,无比媚惑,“你还不快去,也许现在凌儿正害怕的哭泣呢。” “可是,”诸葛慕云很是怀疑的看看手掌里,只有枣子一般大小的小球,“就这么点儿?再多给我一些。” “你懂什么,又不是让你大摇大摆的走进靖王府。不过是不时之需罢了,难道月卫都是徒有虚名的吗?” 管家送走了诸葛慕云,想到主子还没吃晚饭,就去请示晚上可有想吃的菜式。掀开帘子,房中空无一人,管家愣了愣,便见怪不怪的退了出去。主子一直无缘无故不见人影,别说他,府里的所有下人都已经习惯了。 夜已深,无数明亮的星辰布满天际。冬日的星空看起来格外的清晰透亮,而且还是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污染的古代。 夏淩趴在栏杆上,无聊的数着天上的星星。这大概是她唯一在古代能够找到的好处了。 也不知道景烨想让她深刻了解这处景色的美妙,还是为了更好的拘禁她,竟然把她的处所挪到了宝塔的第五层。 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能够俯瞰大半个上都城,特别是天色刚黑,万家灯火次第而亮,那情景就别提多震撼人心了。只是,高处不胜寒,赏景的同时也冷了不少。尽管裹了厚厚的大氅,双手抄在狐皮手抄里,仍是挡不住直往骨头里钻的寒冷。这个时候,夏淩就特别怀念羽绒服和暖气。 “唉……”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叹气了。 夏淩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脑子里想着此刻的青山院,必定是鸡飞狗跳,炸了锅的处处找她。可就算诸葛慕云那颗激灵的脑袋,能想到是景烨抓的她,恐怕也不知道是被带到了这个荒郊野外的寺庙里。不知道,诸葛珏没有及时收到自己的回信,会不会着急呢? 想到这,夏淩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诸葛珏天生冷漠无情,肯定已经把自己忘在了脑后。就算景烨告诉他自己被绑了,恐怕他也不过是付之冷笑,一句“无所谓”便了事。 唉,我真是命苦啊。 “嗤。”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夏淩吓了一跳,难道景烨三更半夜不睡觉,特意跑到这里来挖苦自己吗?正想讽刺他几句,却在转头看清来人时,彻底的愣住了。 司马承帧一身白衣,背对着夜空站在勾起的檐角上,好看的唇角微抿着,笑得云淡风轻。衣袂飘飘,面容清俊,一时竟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我还以为你会害怕的哭泣,没想到倒还有闲情雅致数星星,看来诸葛慕云是白着急了。” 好半天,夏淩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她用力揉揉眼睛,终于相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便手脚并用的爬上房檐,几步冲到司马承帧身边,紧紧地拉住他的衣服,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承帧,你终于来救我了。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溜吧。” “不忙,先让我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司马承帧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仔细的端详了半天,“怎么几日不见,似乎瘦了不少,难道景烨虐待你了?” “他敢!”夏淩一抹眼泪,有些愤愤不平,“我今天把他气了个半死,活该,他不该来招惹我。对了,你快去给诸葛珏提个醒,让他不要上了小人的当!该死的景烨,我要让他的阴谋全部泡汤!” “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 夏淩微微一愣,忽而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这么笨,你现在都来救我了,我干嘛还让你给诸葛珏送信啊。我只要走了,就没什么事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来救你的。” “啊?”夏淩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别说笑了,你不是来救我的,还能来干嘛?赏风景?” “皇觉寺燕方塔位于天都最高处,若论赏景的好去处,这里确实最佳。只是没想到,这皇家寺院竟是为景烨所有。看来,景烨对你还不错……” “停停停!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司马承帧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可眼里的东西却有些变了,看得夏淩有些莫名的紧张。 “你……”一时间,夏淩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司马承帧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 “凌儿,在青山院的这些日子,你可有什么感觉?” 夏淩稍稍回过神,有些不自在的笑笑:“还不错,有花不完的钱,好看的衣服,下人们对我也是毕恭毕敬的,我……” “那诸葛珏呢?” “他……嘴巴虽然恶毒,但心肠还算善良。” “还想回家吗?” “当然啊,这是我最最希望的事情。” “那就跟我走吧。” 第三十三章 无聊的玩笑 “跟我走吧。” 司马承祯侧过头,俊秀的面容上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笑容,温柔的望着夏凌。瞬间,像忽然飞起的风,带了种无法形容的忧伤的气质。雪白的身影在明亮的夜色下,似苍凉的一道剪影。 “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游览天下名山大川,看大漠苍凉,赏草原广阔,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我也能帮你得到所有的九转玲珑石,包括诸葛珏身上的紫瑶,然后送你回家。怎么样?跟我走吧。” 夏凌眨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说的话,说不心动是骗人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青山院,她都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而且凭借着司马承祯的本事,她绝对相信他能够帮自己回家。只是,只是她心里还有记挂的事情,让她离不开。 “你喜欢诸葛珏?” 夏凌心中一惊,抬起头,笑着看他,说:“这怎么可能?那个嘴巴刻薄的坏蛋,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他……”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司马承祯冷冷的视线一直刺到她的心里,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你若不喜欢他,干嘛还要管他的死活。” “我……这不用你管!”夏凌明显有些恼羞成怒,紧紧皱着清秀的眉毛,瞪着他,“你发什么神经啊!你在生谁的气啊?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不但不救我,还老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不用管他的死活,诸葛珏也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司马承祯从来不需要朋友!”司马承祯瞬间变了脸色,如万年不化的积雪,几欲冻结周身的空气。(..info好看的小说) “你!”夏凌气得浑身发抖,忽的一下站起身,指着司马承祯,“司马承祯!我完全可以答应你刚才的话,等你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再可以返回!我就是把你当朋友才不忍心利用你!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朋友你来找我干嘛!若是存心气我的话,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夏凌没人帮,也能一个人走出这个地方!”话说到后来,已经带了哭腔。 一时间,气氛一下子降到了零点。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墨发,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飞舞,忧伤的翻转着,似乎在默默诉说着哀伤。 司马承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蓝色的双眸变得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就在夏凌要拂袖而去时,他却突然笑了。双唇一抿,忽然一连串的大笑爆发而出。 夏凌彻底怒了,狠狠挥拳打在他的后背,吼道:“你笑什么笑!我肺都快气炸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司马承祯兀自笑得开心,一手拉住夏凌,一手紧紧地捂着笑痛的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仍是停不下来。见夏凌整个脸气得像锅底一样,这才强行把笑声憋到肚子里。.info[]长长的手臂勾住她的脖子,拉到面前。 “你还真是傻,居然当真了。我不过是看你刚才唉声叹气的,想逗逗你罢了。哈哈,你也不想想,我带你走干什么呀,还不如我有钱,又没有姿色。”司马承祯笑着点在她的鼻子上,直摇头,“你刚才还一脸为难的样子,不会是以为我喜欢你吧。” 夏凌无语的看着他,真想狠下心把这个妖孽从塔上推下去。 “……你要是仅仅来逗我的,就赶紧滚吧,我不需要。” 司马承祯抹了一把眼泪(笑得),有些哀怨的看着她:“我可是为了救你做了不少事情,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夏凌鄙视的瞪他,说:“你不是不带我走嘛。” “我又不会武功,怎么带你走。” “那你怎么爬上来的啊?” “我让小九把靖王爷留在了宫里,然后让慕云带人搜查靖王府。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慕云功夫不到家,在守卫森严的靖王府里肯定会露出马脚,只要引发一点点骚乱,景烨肯定会留在王府里主持大局的。所以留在这里的人很少,我就进来查看地形咯。至于怎么进来的……”司马承祯得意的一笑,指了指夏凌身后的楼梯,“当然是爬上来的,下面的人都让我弄睡着了。” 听完他的话,夏凌恨不得掐死他,替天行道。 “你这个老狐狸干嘛不早说!我现在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也没人知道!”说着,夏凌就起身往塔里爬去,她要赶在那些守卫还睡着的时候赶紧走。 司马承祯一把拉住她,说:“不着急。你先留在这里,然后让小九上奏朝廷,顺便扳倒景家,这样一来,就会诸葛珏解决了一件大事。” 夏凌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他,说:“可是,如果诸葛珏真的上当的话……” “诸葛珏比你聪明,放心好了。再说,”司马承祯坏笑着,冲她挤挤眼睛,“你也可以趁此机会,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你啊。” “我没兴趣。”夏凌仰头看天,带着无所谓的神色,可脸上却有一些不自然。 “你就嘴硬吧。时间就快到了,我要走了。你安心留在这,千万别让景烨看出破绽。” 说着,司马承祯便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才在房檐上。 “我跟你一起走。”夏凌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不行,为了计划的成功,你就牺牲一下吧。”司马承祯咬牙,用力的回拽衣服。 “一起走吧。” “松手!” “我不要。”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司马承祯无意中抬头,忽然就呆住了,有些尴尬的看着塔里,“景、景小王爷,别来无恙啊……” 夏凌心里一惊,猛然回头,可身后只有一盏摇曳的孤灯,一室清净,哪里有什么景小王爷。再回头,司马承祯也已经消失不见。漆黑的夜幕中,那抹白色竟凭空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承帧?” “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你这个大混蛋!” 什么不会武功,什么爬上来的,又什么迷香,统统都是骗人的!司马承祯你这个大骗子!臭狐狸!别让我再看见你!我一定会扒你的皮、抽你筋! 生气归生气,回想起司马承祯侧头看着自己的那一幕,他的眼里,有着淡淡却深深刻骨的哀伤。她眼里的司马承祯一直都是那样的高贵,自信,可是那种令人羡慕的姿态下,竟然隐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至今仍记得异常清楚。 ……离开这个地方…… ……看大漠苍凉,赏草原广阔…… 我司马承祯不需要朋友! 这恐怕是他的真心话吧。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能让那个谪仙一样出尘的男子,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心,逃离这个地方,向往自由。 不知怎么的,夏凌竟觉得有忧伤,淡淡的,始终萦绕在周身,让人有想哭的冲动。仿佛是那消失不见的男子,还残存在空气中的一缕气息。 第三十四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当诸葛慕云因为上了司马承祯的当,准备杀进司马府兴师问罪时,城门的方向却传来了坏消息。.info[] 有人冲破西城门的防守,往尚甸去了。 三日后,一只缠着布条的白色羽箭笔直的射向西北军营,狠狠扎在主帅大帐前的地面上。机警的守卫立刻冲向射箭的方向,蒙面黑衣人已经咬破了藏在牙齿的毒药,自尽身亡。从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点线索。 年轻的将军在看过布条之后,便陷入了沉静当中。 当夜,所有将领被招进大帐,一道道嗜血的命令传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胆寒,凉气从脚底心直窜天灵盖。 子夜时分,盘踞在小仓山的乱民们,在断粮长达半个月之久的情况下,仍顽强的与征西大军对峙的拉锯场面终于被打破。 惨叫声、喊杀声响彻整个夜空。五十人一组、足有五百人的士兵,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冲上小仓山,人人手拿锋利的大刀骑在马上,在乱民中无情的冲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顿时丧失在刀下,有些甚至来不及拔刀,头与身躯便分了家。有些人爬上战马准备抵抗,很快就被砍翻下马背,来不及站起身,便被纷乱的马蹄踩成了血水。 长长的血线冲天而起,飞溅在士兵黑色的铠甲上,飞溅在他们的脸上,可他们就像是地狱的修罗,面无表情,如杀人机器。地面被血覆盖,血水还没有渗透到土里,便又有一层血水盖了上来。.info[]血流成河,用这个词来形容,特别的贴切。 乱民的首领死在了睡梦中,惨不忍睹的尸体此刻还躺在简陋的帐篷里。这些不过是被饥饿逼得造反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个吓破了胆子。强行排列的队形早就在西征军两个冲击之下,溃不成形。人们四散逃窜,争先恐后的向山下逃跑。黑夜中看不清脚下的路,忽的陷进沟渠之中,里面的液体黏了一身。刺鼻的气味瞬间让他们吓得脸色发白。 火油! 而很幸运的跳过第一道沟渠的人,没来得及庆幸,便陷入了第二条沟渠之中。里面埋伏了杀手,一陷进去就再无生还的可能。第二条沟渠之外,早就有弓箭手待命,此刻万箭齐发,一只只羽箭几乎组成了一道密集的墙,带着尖锐之声,狠狠地射穿了乱民的心脏。 当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残酷的厮杀终于结束。上万的尚甸乱民在一夜之间化为白骨,整个小仓山顶全都被鲜血染红,空气中浮动着令人呕吐的气味。 一只火把扔进了第一条沟渠之中,忽的一声,一道火墙冲天而起,立在火墙之外的马儿们被一股股热浪逼得不自觉退后。 许多在经历了无数战争的战士们仍觉得有些不忍,都悄悄的低下了头。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走出大营,违令者,斩!”副将徐峰沉着脸,坐在马背上,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将诸葛珏的最后一条命令,传达给每一位将士。 “是!” 铿锵有力的声音集体划过天际,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原因,甚至有人曾想过,胜利的消息提前传回上都而皇上会对将军大加赏赐,可他们仍旧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将将军的命令贯彻到底。这,就是珏字营的铁律。 副将徐峰看着眼前的小仓山,鲜血混着焦肉的臭味充斥着空气,让他竟生出一丝悲悯之心。说到底,这全都是一些普通的百姓。他默默的叹口气,回身望着远处大营的方向。但愿将军心里的那个女子能平安无事,否则……他忍不住打个寒颤,他实在不敢想象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此刻的主帅大帐已经空无一人,寒冷的风吹进冰冷的大帐,吹得桌案上的书册哗哗响。一张被握的皱巴巴的布条被一支发钗钉在桌上,上面红色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显然,之前曾有人把它紧紧地抓在手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恨。 “想要她活,即刻退兵。” 此刻的夏凌,正无聊的坐在塔里,看着远处的风光。 景色即使再美,看的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了。 刚刚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景烨还能够允许她在没有人的后院走走,可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将夏凌关在了塔里。外面的看守换了两次,人数也不多,刚好两个。也许景烨觉得,人多了反而回引起别人的注意。 听了司马承祯的话,夏凌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了保证,每天都吃好睡好,尽量不委屈自己。兴致好的时候,她甚至会要景烨交她下棋。偶尔还会练一练毛笔字,将诸葛珏的信当了字帖,写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而景烨,也由最初的每天来两次,改为了好几天不来。这让以气景烨为乐的夏凌,很是苦恼了一段时间。 这天,夏凌又在照着诸葛珏的信练字,耳听得背后有脚步声,手底下写着一个“珏”字,头也不回地说:“已经四天了,再不来,我会以为你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呢。” 脚步在身旁停止,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子出现在视线里,夏凌疑惑的皱皱眉头,印象中,景烨不是穿这样的靴子的。 “少夫人当真有闲情雅致。” 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夏凌猛一回头,就见来人大约五十来岁年纪,身材高瘦,最显眼的是长了个鹰钩鼻子,再加上双眼闪烁不定,显得极为阴沉狡诈。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夏凌微微一想,便明白了,放下手中的毛笔,稍稍低了低身子,算是礼貌,说:“靖王爷。” 竟是景烨的爹。 靖王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夏凌,无形的压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半天,他才再开口说话:“临危不乱,不愧是诸葛四的人。” “王爷过奖了,只不过王爷说临危不乱,难道王爷今日是来杀我的吗?”夏凌冷笑,压迫之下竟忘了害怕。 靖王爷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显然没有把夏凌放在眼里:“本王不但不会杀你,还会亲自送你出塔。只不过,本王有一个条件。” “先说来听听。”夏凌坐在他对面,腰脊挺得笔直,丝毫不退让。 “据探子来报,诸葛珏带人连夜返回上都,想必你也是知道其中的缘由。所以,本王希望少夫人能将这件事压下去。” 夏凌心中一动,颇有些意外。诸葛珏回来了?可是战事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会结束吗?难道他是为了……想到这,她忽然一笑,看向靖王爷。 “靖王爷是怕他会伤了景小王爷吧?那么,这就不该叫条件,而是请求吧。”夏凌故意加重了“请求”两个字,想气气那个不可一世的靖王爷。可没想到靖王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蔑的笑了起来。 “少夫人恐怕还没有明白。烨虽错在前,可诸葛珏身为西征大将军,平定叛乱之后非但没有将消息传回上都,反而私自带军回到上都,难道他是想造反吗?擅离职守,忤逆皇命,欺君犯上,密谋造反,条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少夫人,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夏凌气得脸色都白了,还没见过这样会颠倒黑白的人。姜还是老的辣,谁让她还没到这个年纪呢。 “少夫人以为如何呢?”靖王爷阴沉着脸,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 她深深呼吸一下,平息胸中的愤怒。高傲的仰起头,以一个西夏公主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靖王爷送本宫回府。这件事情,本宫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三十五章 血腥的见面 靖王府。 “是谁将事情告诉父王的!最好自己告诉我!要是让我查出来,我让他生不如死!” 景烨气得脸色铁青,阴狠的瞪着眼前的一干下人,脚边已经有躺着一个人,整个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生死不明。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去皇觉寺,是被靖王爷软禁起来了。后又听守门的人说,靖王爷去了皇觉寺,这才知道事情不妙。 他倒不是怕靖王爷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后会责骂自己,而是怕自己的计划全都要泡汤。因他熟知靖王爷的为人,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冒险。现在,恐怕夏凌已经回到青山院了。 钱连胆胆战战的立在一侧,几次欲言又止,又被吓了回去。 “钱连!” 钱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子!奴才们都对您忠心耿耿!主子的话奴才们哪敢违逆!至于老王爷那,奴才们实在不知啊!” 景烨不怒反笑,反倒更是可怕:“这么说,还是父王凭空知道的不成?” “奴才不敢这么想!” “那是怎么回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噪杂声,景烨烦躁的就要杀人,一个下人突然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都是血。 “诸葛珏带人包围了王府!现在已经杀进来了!主子!您快逃吧!” 男子剑眉星目,衣衫在风中飘动摇曳,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地狱幽潭般冷冽慑人,他就那么放眼一扫,目光所及之处,莫不胆颤心惊。站在背后的黑甲士兵,沉默无声,面无表情,好似有战场上的血腥味道,在空气里轻轻飘荡了起来。 景烨走到庭院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原本守在院子里的侍卫死的死、伤的伤,兵器都被扔在地上。心中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可他依旧摆出一副悠闲地模样,在不远处站定。 “诸葛四少爷,一回到上都就给小王这样一份大礼,真是让人消受不起啊。” 诸葛珏坐在马背上,俊美的脸庞阴郁沉沉,眼眸微微斜望着眼前的人。声音清冽,如冷风化成的刀刃。 “她在哪?” 景烨心中冷笑,他还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有这么大的作用。 “不知四少爷说的‘她’,是指谁?” “她在哪?”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语气却全然不同于刚才的平静,隐隐竟有嗜血的味道,就连景烨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四少爷若是找尊夫人,来到靖王府中寻找,只怕找错了地方。即使将王府拆了,恐怕也没有尊夫人的影子。四少爷,还是请回吧。” 诸葛珏锋利的眼神淡淡的在他脸上转了一遭,忽然微微一笑,却犹如修罗。 “景烨,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小王从未这样想过,只不过以小王一人之命换来诸葛家一族,也算是值了。”景烨双眸微眯,眼里有着幽幽的光芒,抓着的折扇暗自用力,一支淬着见血封喉的暗器便要喷发而出。 诸葛珏,即使你在这里毙命,我也可以有自卫之名。就算是到了皇上那,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今日就要让你有去无回!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好好’待你夫人的。 暗器击出,闪电一般迅速,悄无声息的向着马背上的男子而去。 诸葛珏眸光微动,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一动不动。 就在景烨暗自窃喜,一声破空之声突兀的响起,紧接着“叮”的一声轻响,那枚毒针落在马前。一支羽箭来势丝毫不减,狠狠射向景烨的脑袋。景烨惊愕之下堪堪躲过,身后的一名侍卫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而他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名黑甲士兵刚刚收回手里的弓弦,静静的立在诸葛珏的身后。 诸葛珏身形微动,自马背上跃起,轻轻地落在景烨身前。 “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在哪?” 景烨双目阴沉,眼神如刀,眼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萧杀之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要将眼前的男子撕碎的仇恨。 “诸葛珏,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要她、整个诸葛家族,都跟我一起下地狱。” 诸葛珏阴寒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脚下微微一动,散落在地上的一柄大刀划过一道锋利的光芒。景烨仓惶跳开,却仍没有躲过,整个刀身贯穿他的右手臂,一阵剧痛几乎让他叫喊出声。眼看着散发着万年寒冰之气的男子缓步而来,他终于感到了害怕。 难道我景烨,今日当真要死在他的手里!? “住手!” 一声暴喝在身后响起,诸葛珏微微侧头,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站在一旁,带着不容他人侵犯的高贵,脸色阴沉的瞪着他。 “诸葛将军好大的架势,好厉害的刀法,难道诸葛长山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孩子吗!” 诸葛珏眼睛微眯,抱拳说道:“掳走他**子,就是靖王爷教导孩子之道吗?”视线微移,看清他身后来人之时,整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诸、诸葛珏……” 夏凌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冷酷嗜血的男子,她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跟她斗嘴吵架的诸葛珏,她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竟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没幻想过两个人再相见时的场景,也设想过见面时要说的话,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杀这么多人。 周围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和痛苦的呻吟,而躺在地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变得冰冷。 诸葛珏走近她,低下头,神情莫辨的低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夏凌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脸色苍白,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轻轻摇了摇僵硬的脑袋。 仅仅这一个动作,诸葛珏浑身的锋利之气顿时消散。他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她的头上。将她抱上马背,从她的背后握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了景烨一眼,声音清冷,淡淡的抛下一句话,决然离去。 “没有下次。” 士兵们陆续离开,很快靖王府便只剩了一地的尸体,寥寥数人。 “诸葛珏你给我回来……”景烨起身要追,牵扯右臂的伤,锥心刺骨的剧痛瞬加让他变了脸色,身子一歪,就要倒下。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他的肩膀,景烨刚抬起头,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不自量力。”靖王爷又气又心疼的看着儿子,“若不是陈公公找人带话,你此刻哪还有命在。” “父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只是,眼下你的伤最要紧。” 靖王爷双眼微眯,眼神中毒辣的光芒闪烁不停。 第三十六章 寂寞的夜 离开靖王府后,珏字营的士兵们也返回位于上都西南侧的军营。(..info好看的小说) 诸葛珏一路无话,带着夏凌回到了青山院。 已经得到消息的诸葛慕云等人,此刻正站在青山院门外等候。看见诸葛珏骑马而来,立刻迎了上去。 “四哥……”诸葛慕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斜眼看到她怀里的夏凌,一直抖个不停,可因为大氅盖着头,也看不到什么情况,以为受了伤,立即吩咐下人去找大夫。 诸葛珏沉默不语,打横抱起夏凌,径直回了卧房。“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将身后的下人们关在了房外。 夏凌真的是吓坏了,浑身发抖,脸色没有一丝血色。被诸葛珏放坐在床上,两手紧紧抓着衣袖。靖王府的那一幕不断地在眼前闪现,鲜血、尸体、呻吟声,紧紧地包围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诸葛珏声音低沉,脸色平静无波的看着她,可眼里却透着一丝焦躁。伸出手掌,指尖刚刚触及她的脸庞,却换来对方全身的振动。 夏凌抬头,勉强笑笑,说:“我没事……”话音未落,鼻端似乎又飘过一缕血腥之气,翻腾许久的胃部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诸葛珏,弯身呕吐起来。 诸葛珏下意识要去扶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info[] 房门打开,写韵冲了进来,端着茶盏让夏凌漱口,可仍是止不住呕吐。看着她呕的厉害,似乎要将五脏六腑也要一起吐出来一般,写韵终于慌了手脚,手足无措的哭了起来。 “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呀!” 夏凌手脚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强撑着笑笑,拍拍写韵的肩膀,以示安慰,可话还没出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害怕,害怕靖王府中那鲜血淋淋的一幕,可是她更怕真如靖王爷所说,诸葛珏乃至整个诸葛氏族都会死于非命。她也生气,气自己当初就不该听司马承祯的话,如果早就逃出来,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她更生气自己居然会害怕诸葛珏,他是为了自己才满手血腥,他是为了自己而甘冒杀头的风险,可是在刚看到诸葛珏的那一刹那,她居然会害怕的一动也不动。 夏凌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你真是个混蛋! 守在房外的诸葛慕云见她没事,便一脸凝重的往自己的房间走。见自己房门紧闭,庄臣慌张的守在门外,便上前问道:“四哥在里面?” 庄臣点点头,说:“四少爷只说要沐浴更衣,便把奴才关在了房外。” 诸葛慕云一愣,洗澡?都这个时候了四哥还有心情洗澡?想着,抬手就要敲门,却被庄臣拦了下来。.info[] “四少爷心情极差,不许任何人打扰。五少爷,依奴才看,这会儿就是天大的事,还是等少爷出来再说吧。” 此刻的诸葛珏,正站在水池中央,用澡豆用力的擦着身体。夏凌躲避自己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出现,他像是赌气一样,狠狠地擦着身体,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在害怕我,因为我身上都是鲜血的味道。也许,从今天开始,她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跟自己吵嘴。也许,她已经讨厌我了……诸葛珏轻轻一笑,显得无比的落寞,这样也好,让她远离我,至少这样,她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夜深了,风轻轻吹过,越发的寒冷。云层渐渐聚拢,变得厚重,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书房还亮着,庄臣站在一旁,听着主子的问话。 “晚饭她可吃了?” 庄臣摇摇头,说:“少夫人说没胃口,送进去的饭菜,全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大夫怎么说?” “说是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开了方子,吃几副药便会好。” 诸葛珏点点头,一身藕色棉袍,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漆黑如墨的头发披散开来,垂在肩上,看上去再没了白天的狠戾。 “恐怕现在皇上的御案上,已经堆满了告你的折子,天还没黑大哥就进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靖王爷为人心胸狭窄,早就恨透了我们一族,你又伤了景烨,恐怕……四哥,现在该怎么办?” 诸葛慕云紧紧盯着书案后的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明日一早,我就进宫。” “四哥!”诸葛慕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若是想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绝不同意!” 诸葛慕云笑笑,神色不同于以往的冷漠,看着自己血气方刚的弟弟,说:“本来这件事就是我一人所为,与诸葛家无关。若能一力承担,便是最好的结果,何必连累他人。” “四哥!”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 庄臣打开门,看见来人,愣了一下,说:“少夫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诸葛珏神色微微一滞,便低下了头,装作漠不关心的看着桌上的书。 夏凌走进房,一眼看见诸葛珏,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神色不安的扭着衣袖,愣愣的站在原地。 诸葛慕云看看她,再看看四哥,忽然叹了一声气,拉着庄臣离开。擦身而过时,他低头,用仅有两个人的声音对夏凌说:“不要辜负了四哥的一番心意。” 房门在身后关上,一时间房中寂静无声,能清楚地听到烛心爆开的声音。 夏凌悄悄抬头看一眼诸葛珏,欲言又止。男子平静的看着手里的书,可久久都没有翻一页。 沉默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 “尚甸的战事,怎么样了?”比耐力,夏凌还差得远。 诸葛珏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声音低缓:“胜了,再有半个月,珏字营就会拔营返回。” “哦……”夏凌低下头,再次没了话。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 “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事?”诸葛珏淡淡开口,定力似乎有所大减。 “啊?”夏凌一直在想事情,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诸葛珏突然就觉得一股烦躁,挥挥手,说:“还有事吗?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夏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看见对方疑惑的看过来,她又有些退缩了,“白天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道谢。还有,我、我不是故意要躲开你的手的……” 诸葛珏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可是声音,却暴露了他心中的寂寥。 “人人都会害怕,更何况是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不是害怕!”夏凌急切的抬起头,猛然装进男子漆黑的眼中,他的眼中竟有着迫切的期盼,“我、我是……”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房门猛地被推开,诸葛慕云喘着粗气,紧张的神色应在夏凌眼中,让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庄臣眼中含泪,跪倒在地上:“宫里传话,让少爷即刻进宫!” 第三十七章 雪后初霁 天幕漆黑,夜枭的凄厉长鸣回荡在天际,那些黑色的巨大翅膀盘旋在天际之上,翅膀扑朔,穿梭在棉朵扯絮般的大雪之中。(..info)激烈的长风横贯整条主街,卷起点点白雪,从皇宫的方向肃杀而来。 夏淩身披雪絮绛纱披风,挺着笔直的腰杆,站在主街正中。她的眼睛宁静清澈,却有一种决然在里面,紧紧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 听了庄臣的话,诸葛珏先是沉默了一下,忽而轻轻一笑,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刻的来临。 “庄臣,备马。” “四哥你不能去!”诸葛慕云站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月卫就在门外待命!珏字营的将士更不会让你去送死……” “五弟。”诸葛珏一声轻喝,眼神淡淡的看向几近失去理智的男子,“让他们都撤了。” 诸葛慕云瞪着他,久久的,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可是兄弟间的默契,却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最终,他妥协,不甘的侧过头,在灯火照射不到的阴影处,眼睛红了。 夏淩紧紧地看着他,双唇颤抖着,拼命的睁大着眼睛望着那个清冷的男子,渐渐地,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神色。依稀看到他走近自己,看到他笑了,笑得那样好看,是不同于以往的嘲讽和冷漠,而是温暖,如三月的阳光。他张开双臂,轻轻相拥,终是什么也没说,擦身而去。 门外的长风呼的吹进,扫在她翻飞的衣角上,带着刺骨的寒凉,直直灌进她的心底。 眼泪忽然滑下,落在地上,再也不见了痕迹。她低下头,摊开握着的手掌,一枚紫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掌心。 …… 她的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诸葛慕云坐在车上,响起四哥走前说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楚。 “凌儿,走吧。”诸葛慕云走到她的身边,有些疼惜的看着她,“不要白费了四哥的一番心意。” 夏淩沉默的摇摇头,清冽低沉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我要在这里等他。” “若四哥平安无恙,自然会接你回来……” “若他有事呢?”夏淩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虽平静无波,可看得人却感到一股深深地哀伤,“我要在这里等他,等到他出来为止。就算他这次难逃一劫,我总该……送他最后一程。” 说道后来,夏淩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害怕,害怕看到诸葛珏躺着出现在眼前,害怕摸到他冰冷的手,害怕他闭着眼睛再也不能跟她说一句话。 诸葛慕云神色复杂的望着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头。因为那太残忍了,虽然,她心里必定也是考虑到那最坏的可能。 “你放心,四哥不会有事的。”诸葛慕云勉强笑笑,给她鼓励,也是给自己一种心里安慰,“诸葛家在北燕还是有些地位的,四哥在军中的威信更是不容小觑,何况,宫里还有小九在。(..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小九和承帧都不会坐视不理。再说,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这就是好事情。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瞎猜了。”夏淩对他微微一笑,转头,静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夏淩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麻痹自己罢了。靖王爷身为皇族,就算皇上想饶了诸葛珏,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何况其余各大门阀相互间虎视眈眈,恨不得扳倒一个算一个。诸葛珏作为诸葛家的领军人物,更是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放眼古代几千年历史,军权一向是众人争抢的对象。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只怕现在,皇上的御书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吧。 御书房人满为患,整夜都能看到位高权重的老臣们进进出出。御书房彻夜灯火通明,守在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甫华得到消息后,立刻跑去御书房,却根本见不到皇上的面。在房外跪了许久,也得不到召见。眼看着那些偏向于诸葛家的老臣走出御书房时,脸色不善,个个低垂着头,他这才慌了神。情急之下,脑子一热,一个大胆的主意瞬间诞生。猛然站起身,在宫人们诧异的眼神中,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诸葛珏,从踏进皇宫的那一瞬间,便被下旨跪在胜金宫殿外、台阶之下,脸色娴静,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天色渐渐由暗转明,当第一缕阳光冲开云层,照向大地,下了一夜的雪,竟突然停了。忙了一夜的御书房终于得到了安静。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出御书房,脸上有着深深地疲惫之色。 诸葛青身着一身常服,走在最后,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刹那,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看晴朗的天际,不由得微微一笑。 还是晴天好啊。 “……征西大将军诸葛珏,生于勋臣之第,长自累功之门。少年英武,逾于群伦,故赐恩诏,授以要职。不意其粗莽轻浮,深负朕望。擅离职守在于前,误伤贵人于后。以致王嗣有疾,帝都不安。玉树摧折,杀身何补?故而晓谕深责……”总管太监陈公公手执黄绢圣旨,站在九九八十一阶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低着头的男子,心里不由冷笑,你诸葛珏也有今天。 “……令其戴罪建尺寸之功,衔恩赎百死之罪……”(这个圣旨是小仙借鉴来的,因为古文水平实在有限,望大家多多包涵) 忽然一只搭在他的肩上,陈公公转头,就见司天监司马承帧轻笑着看着他。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不由分说的拿过他手里的圣旨,一步步往台阶下走去。 陈公公微眯着眼睛,狠戾的看着他的背影。尽管心里气得翻天覆地,可仍拿他没办法。谁让他司马承帧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 “左丞相这老人家也真是的,不过是替皇上拟一道圣旨,啰啰嗦嗦一个时辰了还没完没了,还想念叨早朝不成?”司马承帧卷好长长的圣旨,在诸葛珏身前站定,“皇上的意思呢,就是让你回家闭门思过,没有圣谕不得出府门一步。罚一年的俸禄,但不做降职处分。还不接职谢恩?” “诸葛珏,你可要谢谢我。若不是我,你可能已经被推出午门斩首了。”司马承帧得意的一笑,言下之意,就是诸葛珏你欠我一个人情。将圣旨抵到他的眼前,诸葛珏却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好似完全没有在听。头上、身上落了一层的白雪,也全不在乎。司马承帧有些疑惑的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诸葛珏?” 话音刚落,诸葛珏的身子一歪,朝一边倒了过去。司马承帧一愣,一只手却先于他一步扶住了诸葛珏的肩。 “四哥已经没了知觉,还望司天监大人不要怪罪。”诸葛慕云沉着脸,全身上下竟透着一丝防备。天刚亮时,他实在沉不住气,打昏了夏淩安顿好,自己则偷了诸葛长山的令牌进宫。才踏进宫门,正巧看见这一幕。 “无妨。回去最好请大夫给他看看,自尚甸不眠不休的赶了回来,昨夜又冻了一夜,只怕身上的旧伤又要出来作祟了。” “有劳大人费心了。”诸葛慕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扛起诸葛珏,快步向宫门外走去。 “慕云。” 诸葛慕云停下脚步,微侧着头,冷冷的看着司马承帧。 司马承帧粲然一笑,对他挥挥手:“代我向四少夫人问好。” 第三十八章 故地重游 虽然冻了一夜得了风寒,但诸葛珏毕竟是练武之身,身体本就比平常人来的结识,所以只是休养了一夜,也就无大碍了。(..info) 诸葛长山似乎真的把他这个儿子忘记了,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管不问。诸葛青作为大哥,严厉的训斥了诸葛珏,隐隐已经有了一家之主的意思。不过青山院的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长子继承父位,本就在情理之中。相反,诸葛慕云却在送诸葛珏回青山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据说,被老爹禁足了。 冬雪初霁,淡薄如云影的阳光暖暖一烘,春暖花开之时便已悄然而至。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不知不觉间,耳听得隐约回荡在山间的梵语,心中竟是一片空明。 夏淩站在皇觉寺灵安塔的第五层中,凭栏而立,眺望着远方。时隔多日,再次站立在曾经被软禁的地方,已经换了另一种心境。 站在这一侧,能俯视大半个上都城,夜晚灯火次第而亮,景象十分壮观。而转到塔的另一侧,便会看到名为千瓣桃红的桃花已经盛放,大片大片的粉色挤在一起,大团大团的开遍整个山头,看上去,竟有暖洋洋的感觉。 夏淩瞪着那一大片桃花,不由得流下口水来。 好像棉花糖…… “若是喜欢,可以让人在青山院植一些。” 醇厚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诸葛珏一身湛青文锦长衫,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眼光深邃,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用了,我也不是那爱惜花的人。”夏淩笑得客气,故作开朗掩饰着心中的尴尬,眼睛盯着远处的桃花,心却已经飞到别的事情上面。 对,就是尴尬。自从诸葛珏死里逃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夏淩就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变得没办法再跟他吵嘴,变得在他面前无法敞开心胸、尽情开怀大笑。所到之处,都能感受到那道紧跟而至的目光,回头去寻找之时,只能看到诸葛珏淡淡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两人单独相处时,也变得异常的安静。夏淩几次想挑起一些话题,终究是在触及到对方的目光时便不自觉的放弃。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夏淩为此苦苦思考过一段时间,可仍旧是找不到答案。 或许诸葛珏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趁着今天好,居然带夏淩外出游玩。刚开始夏淩还有些担心,毕竟皇上不允许他踏出青山院一步,可是时间久了,见没什么事情,她也就放下了心。 其实诸葛珏表面上老成稳重,其实骨子里却胆大、任性妄为。夏淩在心中暗暗点头,十分肯定自己的想法。 风渐渐大了起来,早春的风依然有些凉,吹得久了,脸都麻了。 夏淩实在受不了这冷风的侵袭,转头便要走下灵安塔。刚转身,便愣住了。 塔外的回廊本就狭窄,而诸葛珏正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清冷的望着远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诸葛珏,”夏淩勉强笑笑,“这里有些冷,我想先下去。” 诸葛珏侧过头,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向她。夏淩也分不清楚是害怕还是什么,视线立刻转到别的地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一时间,静默无声。女子低垂着头,神色不安的看着对方腰间垂着的玉坠。男子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如星般的双目褪去了往日的平静,一丝焦躁深深隐藏在眼底。尴尬的气氛逐渐扩散,几乎让躲避的人窒息。 就在夏淩怀疑,两个人一直这样站到天黑之时。男子却忽然侧身,让开了道路。 “还不走?”诸葛珏看着她呆愣的样子,轻轻皱眉,“你不是冷吗?” 夏淩傻呆呆的点点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侧着身子,在他身前擦身而过,冷不防胳臂被握住,她甚至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你干嘛总躲着我?” 夏淩心中一惊,没敢回头。 “没有啊,你想多了。” “我早就说过,若是害怕,不必勉强自己。” 握着的手臂被放开,身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将夏淩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我不是害怕!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只是……夏淩在心中叫嚣着,可是身边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回头。她狠狠地掐自己的手臂一下,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喜欢我?” 男子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听在夏淩的耳朵里,却无疑于在脑中投下了一枚原子弹,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整个脑袋都空了。 “胡说八道!” 夏淩不可抑制的大吼着,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猛地回头,却在看清诸葛珏眼里的狡狯时,忽然就明白了。 她被耍了! 诸葛珏见奸计得逞,笑得眼睛都弯了。薄薄的嘴唇用力的抿成一条线,就连双肩都抖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如山涧清泉,澄澈动人,整个将她摄了进去,逐渐沉沦。 她从来没有见过,诸葛珏能笑得这样开心,笑得毫无城府,没有冷漠与高高筑起的冰冷墙壁,有的只是单纯的开心,发自肺腑的笑声。仔细一想,他也左右不过是二十岁,如果换成是现实世界,恐怕也想自己一样,无忧无虑的穿梭于大学的校园之中。 诸葛珏笑够了,轻咳一声,眼中暖暖的,带着一丝得意,说:“你终于肯看我的眼睛了。” “啊?”夏淩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到了掏耳朵的时候了。诸葛珏也会开这种玩笑?要是换成不靠谱的诸葛慕云,又或者司马承帧那只千年狐狸精,那还差不多。 “皇上将我禁足,在表面上看来,似乎对诸葛家不利,可是对我,却是一件好事。”诸葛珏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嘴角噙着丝笑容,“在朝中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也想好好休息。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览遍名山大川,赏各处湖光山色,如何?” “你、你是说真的?”夏淩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诸葛珏这是怎么了?难道经历过这一劫,脑子终于开窍了吗?老天啊!你终究还是没有舍弃我的! “你说呢?” “耶!” 微凉的春风自山顶吹过,穿过浓密的桃花林,带着幽幽的香气,疏忽而下。粉嫩的花瓣满天飞散,如一场惬意的春雨,席卷人间。 看着女子高兴的又蹦又跳,在花雨中尽情的大笑,诸葛珏唇角的那抹暖意却透着一丝苦涩。 第三十九章 朋友的暖意 诸葛珏禁足之后,原本就清冷的青山院越发的寂静下来,可谓门可罗雀。(..info好看的小说)就连一向与诸葛氏族交好的朝中大臣,为了避嫌,而不再登门拜访。 尚甸的战事平定之后,珏字营的将士们悄无声息的回到军营。应该享有的一应赏赐,也全部化为了泡影。即使如此,也没有人而心生抱怨,反而为主帅找到了心仪的女子而暗暗高兴。 皇甫华身为皇子,在诸葛珏一事上已经引起了皇上的猜忌。这是皇家的禁忌,一旦皇子与外臣往来密切,稍不留神就是杀神之后。虽与诸葛珏是至交好友,也不得不为了诸葛家的利益着想。只差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在信中,皇甫华非常得意的讲述了自己的睿智。 原来诸葛珏被罚跪在胜金宫外时,各个门阀相继上书要求严办。皇甫华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跑去求皇上开恩,却得不到召见。于是,他一生气,一着急,就把主意打在了司马承帧的身上。 司马承帧作为司天台的司天监一职,掌管着占卜星相之说,可以说能与天沟通。而且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竟也让皇上非常的信任他。上天的旨意原本就被皇上当做是至理名言,所以只要司马承帧肯出面说几句话,能比所有的大臣说的话还要管用。 而事实证明,皇甫华的想法是正确的。在司马承帧大摇大摆的走进御书房,以一副神秘莫测的姿态指了指天空,皇上便让所有争的脸红脖子粗的老臣们闭了嘴。一句“诸葛将军乃武曲星转世”,居然就让皇上信了。 “……不管怎么说,诸葛珏,这次你当真要谢谢我,若不是我,你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info好看的小说)浮香酒楼是跑不了的了,你就准备好银子,请我大吃大喝吧。” 夏淩看完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什么武曲星转世,这明显就是胡说八道嘛。换到现代,如果一个律师在为杀人犯辩护时,说“他乃是玉皇大帝转世”,别的她不敢保证,这律师挨当场就挨一顿胖揍是肯定的了。 “无聊。”诸葛珏把信团成一团,直接扔进了火盆里,“若被皇上知道,他和司马承帧都要死。” “胆子虽大了点,可好歹保住了你的命啊。” “我还有事要问你。”诸葛珏伸出手,摊开手掌,一支断成两半的毛笔躺在他的手心里,“这个是怎么回事?” 夏淩看了,心里咯噔一声。这毛笔不是她为了方便写信的时候掰断的吗,她早就忘在脑后了。这个庄臣是干什么吃的,难道都不收拾房间的吗?毛笔断了就该扔到啊。 “你从哪里捡来的破毛笔,青山院还穷到这个地方吧。”夏淩嘿嘿笑着,装傻。 诸葛珏冷哼一声,缓步走到她的身旁,猛然拉过她的手,佯装要打她。看她吓得闭上眼睛,缩着脑袋的好笑样子,不由得一笑。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在她的掌心。 比手指略长的、手指粗细的木棍,被打磨光华,握笔的部分植了一圈柔软的兔毛,防止写字的时候手打滑。一端置有略硬的毛,俨然就是现代硬毛笔的雏形。 “用用看,如果不合适,我再让工匠改。” 夏淩握着笔,愣愣的看着诸葛珏,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是工匠做的呢?只有他听过自己描述过现代的情景,他的书房除了少数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踏进半步。他的手指上还留有浅浅的刀痕,她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想不明白。 诸葛珏被看得有些不自然,轻轻皱着眉头,恶声恶语的说:“不想要就算了。”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送给别人的东西,你好意思要回去啊!没门!”夏淩猛地抽手,放在自己身后,笑着躲开。跑到门外,她回头挑衅,“诸葛珏,下次再送东西给我就直说,再找借口你就是傻子!” 诸葛珏走出房门,看着女子开心的离开,无奈地摇摇头,眼中都是温暖的笑意。忽然神色一凛,视线锐利的射向不远处的围墙。围墙上空无一人,也不见任何异状。 而围墙之外,本该被禁足的诸葛慕云,却心惊胆战的紧贴着墙壁而站,就当他踮着脚尖要离开时,墙的另一侧却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早点回去,小心家法。” 果然还是瞒不过四哥。诸葛慕云边想,边颇有些沮丧的往巷子外走,不过算了,能看到四哥跟凌儿感情这么好,就算是被骂也值了。 按照诸葛慕云的性子,能忍到现在才出来,已经是一种极限了。不过今日,他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来听墙角,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司马承帧优哉游哉的坐在亭间喝茶,享受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不时的投一些鱼食在池塘中,各色的锦鲤争先抢食。他微微一笑,眉眼间透着慵懒,却另有一种风华绝代在其中。 诸葛慕云冷漠地站在不远处,因为经常来,再加上他喜欢不走大门,所以管家早就习惯了,也就没有通报。他瞪着亭中的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在感叹,这是个男人啊。 司马承帧听见声音,粲然一笑,抬手热情打着招呼:“慕云,你来了。” “别装了。”诸葛慕云大咧咧的往他身边一坐,“你在这里不就是在等我吗。” 司马承帧半眯着眼睛,神情慵懒至极,带着一**惑撑着脑袋,调侃道:“少自恋了,你被你爹软禁起来,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诸葛慕云摆摆手,不想再跟他在这上面纠缠不清,说:“你早就知道,凌儿被藏在皇觉寺吧。” 司马承帧笑着点点头,没有丝毫的内疚之色。 “为什么?” “你忘了,我对制香略有研究。你来找我时,身上沾了蜜合香的味道。蜜合香乃南唐制香高手华夫人的秘宝,靖王妃的娘家便是南唐,稍一联想,就能想到是景烨所为。” 谁知诸葛慕云听了,不但没有释怀,反而神色更加的讽刺。唇角轻抿,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不过也多亏你,才能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司马承祯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月尘。”薄唇微启,仅仅两个字,便让司马承祯稍稍变了脸色。诸葛慕云紧紧地盯着他,眼里有迫人的气息,“月尘花产自西域楼兰,是皇宫大内不传之物,不但有凝神静气之效,更有辟邪去毒之功。相传,制香的方法失传之后,这世上仅有已灭国的楼兰王后曾佩戴过月尘花制成的香囊。如果我没看错,只怕凌儿带着的香囊便是……若不是循着月尘的香气,你恐怕也找不到凌儿的所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司马承祯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淡淡的看着池中的锦鲤。 诸葛慕云一笑,说:“不要紧张,只是看你整天神秘兮兮的,想知道你的底细罢了。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为何?” “朋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压力。 司马承祯不自觉的抬起手,摸着胸口心脏的地方,这里,竟有暖暖的感觉,很舒服,像是冬日里的温泉,又像是黑暗中救赎的光芒。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 忽然想起,那一晚灵安塔中夏凌气愤地神情…… 我就是把你当朋友才不忍心利用你! ……把你当朋友…… 司马承祯微微一笑,眼里都是温暖的笑意,淡淡的,却很真实。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这倒不是。你给我的忘忧香,怎么变成了猛烈的霹雳火药?!”说到后来,诸葛慕云已经变成了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不这么做,怎么把景烨留在靖王府,我又怎么跟凌儿说说话呢。” “混蛋!”诸葛慕云彻底被对方无所谓的样子惹火了,伸着两只颤抖的手,恨不得要掐死他,“靖王府的整个后院都烧着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已经死在里头了!到现在头发上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我爹怎么会软禁我!” “哈,我以为你武功不错的,看来是高估你了。” “我杀了你!” 第四十章 东郭相遇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天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寂静了一个冬季的天地,终于迎来了鸟儿欢快的歌唱。 看着晴朗的天空,夏淩整日想着都是几天前,诸葛珏对她说过的话。 ……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览遍名山大川,赏各处湖光山色,如何…… 还如何?当然是愿意了。夏淩边想着,边翻个白眼,这个诸葛珏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都好几天了,怎么连点出去玩的意思都没有。皇上罚他闭门思过,连带着自己都不能明目张胆的出门。再在青山院里憋屈下去,身上都快长毛了。 夏淩心里急得痒痒,可嘴上也不明说,有事没事就围着诸葛珏的身边转悠。而诸葛珏看在眼里,心里偷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偶尔性情好的时候,还教她写毛笔字。 终于,就在夏淩急的快发疯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跑进了她的耳朵。 “你有没有想带在身边的东西?”诸葛珏坐在书房里,低着头写着什么东西。 一旁的夏淩正无聊的翻着书架上的书,听到这话,她先是愣了一下,忽然欣喜若狂,转头看他,说:“要出去吗?” 诸葛珏点点头,说:“这次出门,恐怕要有一段时间,出门在外毕竟不比在府里,到时候你可不要吃苦。” 夏淩兴奋的想大叫,可是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想了想,还是小心的说了出来:“如果皇上突然召见你,你……怎么办?” “只要边关无战事,皇上不会轻易想到我。”诸葛珏放下毛笔,将信纸折好,交给庄臣,“把信送进宫,亲自交到小九手上。” “你告诉小九了?” “若宫里真的有事,总要有人提前将消息送到我手里。”诸葛珏站起身,看着她微微一笑,“没什么要带的东西,这就走吧。让慕云知道了,只怕我们也走不成了。” 青山院的后门悄悄打开,庄臣探头看看外面没人,这才放了心。 一辆不起眼的青帘马车静静驶出,庄臣一身蓝布衣裤,手持着马鞭坐在车架上。写韵一身同样颜色的衣服坐在他身旁,脸色有些紧张,一双眼睛闪烁不定的看着周围,生怕有什么人在监视着这里。 夏淩坐在车里,又是紧张又是刺激,偷偷地掀开帘子一条缝,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的街道。诸葛珏靠着车壁而坐,看着她贼眉鼠眼的样子,不由得调笑。 “要是害怕,干脆就回去吧?” 夏淩放下帘子,皱着眉头瞪他一眼,不满的说:“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被禁足的是你又不是我。” “那我还要跟你说谢谢了?” “不客气。”夏淩厚脸皮的一笑,转而瞪大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他,“我们现在要去哪?” “东郭镇的酒娘节快到了,先去那里看看再说。” 东郭镇隶属北燕,是一个很小的城镇,出西城门,仅仅行一夜的时间便能够到达。城虽小,可它的富庶程度却仅次于北燕的都城上都。每年上缴国库的赋税,更是占了整个国库的四分之一,原因就是它的酒名闻于天下。 酒娘节,顾名思义,是以酿酒的姑娘为主。相传古时有美貌的仙女降临于东郭镇,醇醉于胡兰池的池水清澈,便将整个水池的水便做了美酒。从此,东郭镇的酒便为世人所沉醉。这当然只是当地的百姓,对美酒的一种美妙的遐想。不过,在东郭镇,真的只有面容姣好的女子才能酿出味道最为纯正的酒。所以很多人,都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 还没驶进东郭镇的城门,大街上喧闹的人声透过帘子,清晰的传进了夏淩的耳朵。 夏淩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有些不满的掀开帘子,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只见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整个天空还灰蒙蒙的暗着,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最多就是凌晨四点。可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人影。争先恐后的往城门里走着,仿佛前面有金子在等着他们一样。 “他们这是怎么了?酒娘节不是晚上才开始吗……”夏淩打着呵欠回头,却看见诸葛珏微皱着眉头,揉着肩膀,“你怎么了?手臂痛啊?” 诸葛珏无奈地看她一眼。他从来没有见过睡相如此差的女人。 为了让夏淩尽量睡得舒服,诸葛珏尽量让身体紧靠着车壁,把空间让给她睡。可这个夏淩呢,也不知道时不时故意的。从她睡熟之后,身体就滚过来滚过去的,车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时不时的身体就会碰到一起。诸葛珏怕她磕到脑袋,只能小心的护着。时间一长,诸葛珏这个熬惯了夜的人,居然也困得睁不开眼睛。手臂不自觉的揽过她的身子,闻着她身上温暖的香气,渐渐地,睡着了。 这一觉,诸葛珏睡得无比的安稳。可也就是这样,他维持着一个动作整整一个晚上,别说肩膀了,浑身都僵硬的不得了。要不是夏淩被吵起来,恐怕现在两个人还睡着呢。 当然,这些话,诸葛珏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诸葛珏直接无视她的最后一句话,挑起帘子,看了看外面,说:“这些人都是为了看酒娘节,提前去客栈订房的。迟了,今晚就只能睡大街了。” “啊!那我们赶紧进去啊,我可不想再睡马车了!太难受了!”话音未落,夏淩叫嚣着催促庄臣动作快一些。 诸葛珏无力的倚在车壁上,感受着全身的僵硬,心里却在腹诽,难受?你有资格说难受? 马车跟在人群之后,缓缓地进城。沿途只要看见客栈的牌子,夏凌就激动地指挥庄臣赶紧靠过去。几次下来,诸葛珏大概是一夜没睡的关系,有些受不了她的聒噪,强硬的拉着她坐回到马车里,半强迫的让她陪自己闭目养神。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主街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停了下来。掀开帘子一看,迎面便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这在古代的建筑当中,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只见高楼之上金匾行书“四面楼”,环成矩形而起,向北正对着人头攒动的繁华主街,南面临江,仅看派头,就知道是东郭镇数一数二的酒楼。 小二从门里赶忙走了出来,略略低着腰,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夏凌一看心里就咯噔一声,肯定客满了。 “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已经客满了,若几位只是吃饭呢,小的倒是能为几位找个好的雅间。” 夏凌沮丧的就要往马车里走,却被诸葛珏拦住,诧异间,就听他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您要找的那位,不知什么样貌?小的也好帮您找找,但凡是住进这里的客人,小的都能记住。” “他是……” “嘿,你们怎么才来!” 一个愉悦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几个人仰头一看,只见一个俊美的男子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一手持酒壶,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夏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司马承祯!你怎么在这儿?!” 第四十一章 恼人的烦恼 四面楼二楼临江的雅间里,三个人神色各异的坐在里面,店小二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便悄悄地退了出去。一直到下楼,店小二心里还琢磨着,这几位怎么看上去好像不怎么高兴啊。 诸葛珏倒还好说,平时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冻死人不偿命。手执一杯清茶,扭头看着远处平静的江水,不时的浅酌一口清茶,看样子十分的悠闲。 可夏淩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开心,面对一桌的美味佳肴仍是无动于衷,一手托着腮,有些阴郁的瞪着坐在身旁的司马承帧,而后者却完全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捅捅司马承帧的腰,不耐烦的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不要跟鬼缠身一样阴魂不散好不好。不老老实实做你的司天监,跑这来干什么?” 司马承帧斜眼看她,笑得暧昧,说:“怕我破坏了你们两个人难得的独处啊?” 夏淩神色一滞,有些心虚的看看对面欣赏景色的男子,看他没注意,这才皱着眉瞪司马承帧:“说正经的!” “是我找他来的。”诸葛珏忽然出声,吓了某人一跳,“承帧经常外出,对一些风景名胜之地较为熟悉,有他在,也省了许多麻烦。” 夏淩“哦”了一声,低下头,再也没了声。面上老实巴交,心里却在腹诽。诸葛珏你这个小人,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居然偷听。我都把声音压到最小了,他耳朵倒挺好用的嘛……忽然,她一愣,这么说,之前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视线不经意的一扫,正巧看到司马承帧在一旁偷笑。夏淩只觉得脸颊热了起来,羞愤之下,暗暗地抬起右脚,卯足了劲儿用力狠狠地踩向一旁。司马承帧哪能看不到她眼里闪烁的恨意,“嗖”的一下抽回脚,见对方因为踩空而气得通红的脸,笑得无比开心。 夏淩暗暗咬牙,总有一天要为民除害收了这个妖孽! 吃的差不多了,三个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之前听店小二提过,酒娘节会在夜晚来临时开始,会热闹一整晚。如果现在不好好睡一觉,身体会吃不消。 话虽这么说,可夏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司马承帧那张可恶的嘴脸。忽然腰间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疼得她一阵抽气。爬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床上,什么也没有。转而一想,从腰间贴身的小袋里,拿出了一枚紫色的石头。 看着手里的紫瑶,一时间,她有些失神。脑子里清晰地显现出,那晚诸葛珏去皇宫之前,轻轻地拥着她,将紫瑶塞进她手里的那一幕。(..info)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现在再回想起来,似乎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后来诸葛珏昏迷不醒的被送了回来,她还以为是被皇帝动了大刑,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被两个太监按在凳子上,狠狠地打屁股。当时她吓得只知道哭,手都不敢碰他,生怕碰疼了。最后还是宋大夫的一句“劳累过度,睡一觉就好”安抚了情绪,事后被诸葛慕云极其鄙视的嘲笑了一通。 到现在都还记得,诸葛慕云小鼻子小眼儿的上下打量她,阴阳怪气地说:“喜欢我四哥,趁早明说。”当时,她就骂他“口无遮拦会遭报应的”。事实证明,她说的是对的,直至现在,诸葛慕云都还被关在府里。据说,是他难耐寂寞出逃却很没出息的被发现,连房门都出不来了。 诸葛珏醒过来之后,再没有说紫瑶归属权的问题。夏淩不是没想过要还给他,可转而一想,要想回到现实世界,就必须需要紫瑶。虽然她曾说过用完了就还给他,可她一旦借用紫瑶回到现实世界,紫瑶是否还存在都是一个未知数,说不定就像是樟脑丸一样,用完了就是用完了,变成气体消失在空气里,再用就只能买新的。所以那些话根本就是她瞎说的。紫瑶是诸葛珏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把一个孩子对母亲最后的念想给抹杀呢。可是,可是回家也挺重要的呀。 一颗九转玲珑石就带来这么多问题,那剩下的那六块石头还不把她给折腾死。 夏淩躺在床上,一手举着紫瑶仔细的看着,晶莹剔透的石头内似乎紫色的光华流转其间,煞是好看。可她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她有些犯愁的看着它,小声的念叨着:“玲珑石啊玲珑石,你要是人手一块就好喽……” 忽然,几声轻叩房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淩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喊道:“谁啊?” “是我。”诸葛珏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酒娘节已经开始了,你还不起来吗?” 经他这么一说,夏淩才注意到窗外喧哗的声音。她忙把紫瑶放回小袋收好,猛地拉开房门,媲美于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客栈的大门。 四面楼正对着主街,正前面不远的地方已经搭起了三米高的台子,台子上摆满了酒缸,上面还插着木棍,似乎上面写着什么字。而台下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主街道两旁的酒楼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灯火通明,照的天上的星星都似乎失去了光彩。偶尔还有舞龙舞狮队,敲锣打鼓的从面前经过,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诸葛珏一身云青色长袍,静静地站立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笑着捂着耳朵的俏皮模样,微微笑了起来。或许,这次带她出来,真的是对的。 夏淩看了看周围,抬头说了句什么,可是无奈周遭的声音太过嘈杂,根本听不清楚。诸葛珏稍稍俯身,将耳朵凑近。只听她使劲儿喊着:“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呢?” “他们等不及,已经出来了。” “你说什么!” 诸葛珏只能趴在她耳朵边,学着她的样子使劲儿喊:“不用管他们!” 看着皱着眉头、大声喊叫的男子,夏淩一手指着他哈哈直笑。 诸葛珏故作生气的抓住她的手,一手点点她的鼻子,问道:“现在去哪?” 抬手指着远处的高台,夏淩半仰着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好似天上的月牙。 暖暖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掌,从指尖渐渐传遍全身,无言的幸福瞬间填满整个心房,甜甜的,让人忍不住偷笑。 暂时忘了那些烦恼的问题吧,夏淩忍不住偷偷的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十二章 东郭斗富 夜幕降临,摆着高台上的足有一人高的沙漏里,流下了最后一粒沙子。早已等候在高台下的八名彪形大汉**着上身,甩开膀子,鼓足了劲头敲响了身后的大鼓。随着“咚咚咚”的鼓声,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鼓声毕,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走上高台,对着台下众人拱拱手,朗声说道:“诸位,时辰已到,酒娘节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发出响亮的欢呼声,八位容色端秀的女子蹁跹上台,聘婷摇曳的站在高台的最前端,或含羞、或冷漠、或柔媚的目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盯在了一个地方。 夏凌顺着酒娘们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看到了自己身旁的诸葛珏身上。只见诸葛珏一身云青色衣袍,长身站在人群当中,身上那种淡然的气质与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却恰恰正是这样,更加显示了他的卓尔不凡。再加上长得还不错,一路之上早就吸引了不少女子的青睐的眼光。连带着夏凌也觉得脸上长了不少面子。 诸葛珏却完全没有发现,或者说早就习惯了更为贴切。他看见夏凌在一旁笑的贼眉鼠眼,轻轻蹙眉,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凌打个哈哈,迅速转移话题,“我怎么看着像是选美啊。酒娘节不是以酒为主吗?” 她从刚才就觉得奇怪,越往高台的方向走,人群中就越来越看不到女人的影子,且人们的衣饰也是越来越华贵,尤其是端坐在两侧、紧挨着高台的酒楼中的人,透过开着的窗户,能看到他们的身后或多或少的站着几名随从,眼神锐利,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是练武的人。 诸葛珏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反倒是一旁的路人甲听到夏琳的话,开口解了她的疑惑。 “台上的这些女子就是酒娘,而他们身后酒缸里的酒则是他们酿制酒的全部心血。她们酿制酒的手艺在东郭镇是数一数二,只要能得到她们中的一人,就相当于手中握有东郭镇的一部分银两走向。到这里来的人,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这些女子也不过是想找个依靠,所以久而久之,酒娘节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夏凌点点头,顿时看路人甲的眼神就变了,看你胡子拉碴、一把年纪的,也想老牛吃嫩草? 路人甲触到她的眼神,立马就明白了,叹口气,指指自己的胡子说:“老朽不是为了酒娘,而是为了接下来的斗富而来。” “豆腐?” “斗财力、斗家世、斗权利,看见那些插着牌子的空酒缸了吗?那是摆放各位达官贵人献上的见面礼用的,供这些酒娘做选择,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酒娘看重这些的。你瞧,”路人甲指指左侧二楼雅间,一名女子端坐其间,神色淡然的看着高台的方向,“那是姬三娘,有些不愿跟随达官贵人而去的酒娘,便会跟了她回兰芝坊专心制酒。若事后愿意离开,姬三娘也不会为难。” 话音未落,台上的儒生大声唱道:“东郭镇府尹胡大人特献蜀锦二十匹,给燕青姑娘!” 只见上好的二十匹蜀锦端端正正的放进了一只酒缸里,名为燕青的姑娘冲台下微微一笑,瞬间迷倒了一大票人。 蜀锦?!夏凌眼睛都直了,据她所知,蜀锦在古代只能进献到皇宫里,流进民间的少之又少,这个胡大人上来就拿出二十匹,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她还没吃惊完呢,台上的儒生又唱道:“宋氏宋老爷献烛百根,为颜夕姑娘照明!” 话音未落,百根小臂粗细的蜡烛被放进了酒缸里,在灯火的照耀下,能隐约看到蜡烛的烛身闪烁着点点金光,竟是其中加了金粉。 看的夏凌眼睛直冒星星,她转头调侃诸葛珏,说:“这个宋老爷似乎比你还有钱。” 话音未落,突然头顶“砰”的一声巨响,焰火漫天,明媚闪烁。只听儒生大声唱着“陶氏陶世杰少爷献金叶子,以博红鸾姑娘一笑”。抬头一看,只见夹杂在烟火之中,竟然漫天金光闪闪,一片片树叶形状的黄金金箔轻飘飘的漫天飞舞,引得全场一片轰动。 夏凌抬手抓住一片叶子,只觉得头晕目眩,败家啊!世间难有的败家!心里虽这么想,可手上没闲着,随手抓了几片叶子,塞进了怀里。 一轮接一轮的斗富轮番而上,看的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夏凌这次算是开足了眼界,原来钱可以这样花的。 半个时辰下来,八只分别代表八位酒娘的酒缸被塞得满满的。鼓声又是一响,算是斗富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众位花大价钱而想要的结果上演了。 有八位眉清目秀的下人,端着盛放有笔墨纸砚的托盘走到酒娘身前,让他们写下各自心仪的财主的名字。八张白纸被送到那位儒生手里。 儒生看过,笑了笑,朗声唱道:“燕青姑娘写的是,陶世杰少爷!” “颜夕姑娘写的是,唐三少!” “田蕊姑娘写的是,姬三娘!” …… 七个名字一一念下,有人欢喜有人忧。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闭住了嘴巴,所有目光紧张的盯向了儒生手里的最后一张纸。就连毫无关系的夏凌都觉得有些莫名的激动。 却见那儒生先是顿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皱皱眉头,抬头看了看那名叫做红鸾的姑娘,问道:“红鸾姑娘为何什么都没写?难道是弃权了?” 红鸾轻轻摇头,朱唇轻启,婉转悦耳的声音清晰的响起。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儒生愣了一愣,随即就笑了,说:“难道红鸾姑娘看花了眼,忘了那人的名字?那就请你指一指吧。”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人人都争先恐后的向前推挤着,好像只要这样做,就能让红鸾指在自己身上。要不是有诸葛珏紧紧地护着夏凌,她早就被挤趴下了。 红鸾双颊微微一红,伸出纤纤素手,往一个方向一指,笑着问道:“那位公子,可否告知您的姓名?” 第四十三章 心如死灰 红鸾红着脸,含羞带臊的往台下一指,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有沉不住气的,直接巴拉开其他人要往那个焦点地方冲。 夏淩有些傻眼,虽然她知道诸葛珏长得还不错,一路之上也吸引了不少女人的目光,可这也不能成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男的正当理由啊!更何况还是当着正室的面!她下意识就想挽起袖子,冲上台子,揪住这个小三的头发狠狠地打,然后踩在脚底下……(太暴力,省略三十字) 而事件的中心人诸葛珏,反而要淡定的多,站在原地,大有“会当凌绝顶”之势,仿佛化外之人。一双平静地眸子似乎看穿了时间的洪流,以一副近似于悲悯的神情看着台上的女子。 这副样子看在夏淩眼里却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诸葛珏,你这个混蛋,心里就偷着乐吧!被一个大美女看中,钱色两手抓,你就得意吧!别以为摆出超脱尘世的样子就能让别人觉得你清高,其实你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你这个小人! 正当夏淩气得脸色发黑,脑子里想象着怎么揍完了小三、再凑负心汉的爽呆了的场景时,诸葛珏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用力扭着衣袖的双手,心里竟无端端的松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他仰头看向那个红衣女子,淡淡的笑着。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还望姑娘海涵。” 夏淩在一旁冷笑,你也知道你名字贱啊。 红鸾急了,她哪能听不出对方有拒绝的意思。再开口时,已带了一丝急切。 “红鸾身世低微,不介意做妾。”言下之意,竟将自己身价一再贬低。 “红鸾姑娘切勿妄自菲薄,”诸葛珏转头,看向身旁用杀人的目光瞪着自己的女子,忽然一笑,再抬头,眼中已是柔和一片,“在下心中仅有妻子一人,还望姑娘再觅良人。” 红鸾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笑、他的温柔统统都是属于他身旁的女子,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任何余地。是自己太痴心妄想了……眼里忽然就落下泪来。她慌乱的低下头,声音微微的哽咽。 “是红鸾冒昧了……” “主持人”等在一旁,早就傻了眼,此时方才回过神来。他看看台下,那名公子早已离去,再看红鸾那边,可怜的女子一直低着头,低声啜泣着,无比的惹人怜惜。台下渐渐地开始喧哗,众人叫嚣着“红鸾选我”“我不会负你”,他一时犯了难,因历年来,从来没出现过有人拒绝酒酿的情况。 “红鸾。”清丽的声音忽然响起,右侧的一间雅间内,一名穿着华贵的女子站了起来,微带怜悯的看着她,“你若愿意,便跟了我去。我可许你一世安宁。” 红鸾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心如死灰的看着姬三娘,轻轻地,点点头。 八位酒娘各有归属,虽然中间略有小小的插曲,却丝毫不影响酒娘节的热闹程度。达官贵人们为失去红鸾这个摇钱树的疼痛,还不如昙花一现,依然美人在怀、花天酒地,一派靡靡之色。一些小财小势的人们开始为酒娘节的结束而献上微薄之力,漫天的烟花齐齐燃放,各色图案百花争艳,盛放于黑色的天幕。人们感慨之余,还不品评着陶家少爷的“金叶子天女散花”。 有诸葛珏在前面开路,走起来就要方便得多。喧嚣的人群在身旁涌动,不时地碰撞着肩膀、身体。有时人群拥挤的太厉害,诸葛珏会停下脚步,侧过身体,抬起一只手臂,为她小心的隔开人群。 夏淩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诸葛珏的话依然回荡在脑子里。 在下心中只有妻子一人…… 手掌安心的被紧紧地握在他的掌心,甚至能感觉得到他掌中因常年练武而留下的茧子。抬起头,只能看到他挡在身前宽阔的背影,她心里不由一紧,便停下了脚步。 诸葛珏疑惑的回头,不明所以。 “诸葛珏,你刚才说……”夏淩只开了一个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心砰砰直跳。 “你说什么?”诸葛珏歪着身子凑近,人太多,他根本听不见。 夏淩张了张嘴,却终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推着他往前走。 问什么呢?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两个人走到一起,不过是不得已罢了。就算问出了口,换来的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尴尬,这样算来,不如维持原装来得好。省的以后见面,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眼前突然一黑,夏淩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脸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后背,鼻子都酸了。她后退几步看了看,只见周围景色眼熟,稍稍一想,这不是四面楼、自己的卧房门口嘛,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 夏淩揉了揉鼻子,说了声“早点休息”,转身就要回房,没走几步就觉得手上一紧,这才发现,诸葛珏还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快松手哈。”夏淩甩了甩,居然没甩开。 “刚才问了一半的话,是什么?”诸葛珏完全无视她的动作,自顾自转话题。 夏淩头上顿时滑下三道黑线,有些无赖的说道:“你听见了,刚才还问个……问什么。” “为什么不再问下去?” “……也没什么啊,就是突然忘了想说什么了。” “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 “啊?”夏淩突然觉得自己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进宫前的那晚,你没有说完的话,我想听。” 心中突然“嘭”的一跳,一股莫名的紧张直直用了上来。夏淩有些无措的看着他,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诸、诸葛珏,你今天是怎么了?” 诸葛珏有些烦躁的松开她的手,往身后的柱子上一靠,酷酷的看着她,说:“没怎么啊,就是突然想听了。” 那夜没有说出口的话,事后再想起来其实有点肉麻,有点漫画女主的味道,那个时候是情不自禁,可现在再让她说,打死她都说不出口,情况、气氛、心境,总之什么都不对啊。于是,夏淩抓抓脑袋,无辜的瞪着眼睛…… “……我忘了。” “……” 第四十四章 心意相通 诸葛珏有些无语的瞪着她,这个女人,明显就是睁眼说瞎话,行,既然这样,咱就耗着。(..info无弹窗广告) 推开夏淩卧房的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处变不惊的看着夏淩,说:“好好想想,你会想起来的。” 夏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间竟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他。这还是那个冷冰块诸葛珏吗?怎么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好吧,夏淩暗暗咬牙,耍无赖是吧,看谁耍的过谁。 她动作优雅的关上房门,轻步缓摇的走到床边,看似魅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实则眼里却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手指勾住腰带,轻轻一扯,杏黄色的外衫缓缓飘落在地,露出里面浅粉色的中衫。 夏淩得意的回头看他,却见诸葛珏低垂着眼睛,唇间抿着一丝笑容,专心致志的品着茶水。 小样,我就不信你还不走。 解开腰间的带子,脱下中衫,轻轻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在借机回头,诸葛珏仍是那副要死不死的表情。 好!老娘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背对着诸葛珏,猛地扯开内衫,藕色的内衫一下子褪到了手肘处,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整个后背都暴露在空气中,一时间香艳无比。 果然,这下诸葛珏再也撑不住了,赶忙扭过头,脖子都僵硬了。可还没等夏淩开始得意呢,他却又猛地回过头来,吓得夏淩连忙一抬手臂,将迅速将衣服穿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嘛!”夏淩气得大吼,系好带子回头瞪他,脸色通红,一手还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显然刚才吓得不轻,“耍流氓也要有个限度!” 诸葛珏得意的挑挑眉,灯火照耀下,还能看到他脸上可以的红色,声音轻佻,却能成功勾起女子的怒火。 “是你主动的啊。” “你!”夏淩气结,随即有些失败的点点头,“好吧,是我的错。你不就是想听那些话嘛,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听完了就赶紧滚蛋。” 她嘴上说的豪放,可当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你是为了我才大闹靖王府,我怕你会被皇上给咔嚓了。一开始的时候,看你杀了那么多人,我确实挺害怕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血腥的场面,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啊。再后来,因为你的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你一靠近我,我就会不自觉的想到那些……会发抖那只是条件反射……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真的不是针对你。我觉得过意不去,就去向你道歉。” 诸葛珏静静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不出任何情绪,点点头,又问道:“我让慕云带你走,你为什么不离开?” “若是因为我而让你砍了头,我会良心不安的,我怎么可能自己一个逃跑呢。”夏淩坐在床上,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竟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她忽然低头一笑,声音低沉,有淡淡的自嘲与感慨。 “你知道吗?我当时站在上九坊的主街上,看着皇宫的方向时,心里竟然会想怎么抢法场,或者怎么带着珏字营、带着月卫,跟慕云一起闯进皇宫带你远走高飞。我甚至还想过,万一你死了,我会在大哭一场之后,好好的安葬你,然后假装投靠景烨,杀了他为你报仇。之后再利用美人计和苦肉计进宫,接近皇帝,再勾结南唐、西夏或者东齐,像苏妲己一样让整个北燕为你陪葬。呵,我真是异想天开,肯定是狗血的电视剧看多了,你可不要笑我啊。” 夏淩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其实那些话并不难说,难就难在开口的一瞬间。现在把话都说明白,心里竟也觉得无比的通常。 她抬头,猛然撞进对方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眼底的情绪让她心中忽然一阵慌乱,似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深深的拉扯进去,逐渐沉沦,再也无法自拔。 她站起身,恶狠狠地回瞪他,恶声恶语的说道:“行啦行啦,你听也听完了,赶紧滚蛋,我要睡觉了。” “呵。” 一声轻笑传进耳朵,夏淩羞红了脸,大声嚷嚷着:“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赶紧出去!” “我只是想知道,你若真的做到了那一步,你最后又要怎么脱身?”诸葛珏好笑的看着她,眼里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暖暖的,有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夏淩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凌儿,”诸葛珏站起身,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我去救你,并不是一时冲动,既然我能那样做,就已经做好了会被皇上砍头的打算。我会将紫瑶托付给你,也是因为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如果有一天,相同的情形再次发生,我希望你能离开上都,离开北燕,就当是为了我。” 夏淩眉头一皱,不悦的瞪他,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只要保护好我不让人掳走,不就没这些麻烦了吗。”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羞得红了脸,这话也太暧昧了。 诸葛珏一笑,缓缓走近她,第一次声音那么的温柔。 “我知道你刚才想问什么,对红鸾说的话,也并不是为了搪塞她而说的,我诸葛珏的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 夏淩只觉得脑中一空,脸“轰”的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她猛地背过身,一手紧紧的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眼睛到处乱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诸葛珏对我也……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告白?太刺激了吧!虽然不够直白,可、可是这也已经足够了!我该怎么办!要回应他吗!我其实也不讨厌他!可是做妻子也太快了吧!不对,从道理上来说,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可是我……哎呀!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等夏淩平复下心情时,转过身,本想矜持一下表示自己还是一个修养良好的淑女,可身后哪里还有人在。 第四十五章 采买物资 远方的天际缓缓拉开淡青色的天幕,月落日出,天色渐渐放亮,开始有鸟儿婉转的清鸣传来,空气中弥漫了清晨的气息。(..info) 夏淩打着呵欠从房里走了出来,听见楼下有些吵闹,好奇的趴在栏杆上一看,只见一楼大堂的柜台前挤满了人,掌柜的忙得头上全是汗,店小二忙前忙后的,脚都快不沾地了。 刚走下楼梯,店小二眼尖,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腆着脸笑,说:“客观早,昨晚睡得可还好?” 能不舒服吗?据夏淩所知,盛唐时期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两千到四千人民币,而四面楼的天字一号房要二两银子一个晚上,就是到了现代的酒店那也是相当豪华的,睡得不舒服那才叫见鬼。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大骂诸葛珏败家,腹诽四面楼是黑店,连带着看店小二都不顺眼。不过,至于这里的银子相当于多少人民币,她就无从考证了。 夏淩点点头,看了看忙碌的柜台方向,笑得很有深意,说:“生意不错啊,今天又有这么多人来住店。小二哥,一个月的工资……月钱是多少?要是待遇不错,我也考虑考虑来这工作。” “客观您说笑了,小的哪能跟客观您比啊。(..info)这些客人都是跟您一样,一早就离开东郭镇的,这一走,四面楼的所有房间差不多都空了。” “是不是你们房费太贵,把他们都给吓跑了?” “哪能啊,酒娘节已经完了,再留在这也没什么看头了。”店小二笑得无奈,这位客官讲话还真不客气啊。 夏淩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决定不再逗他。因为今天早上,她也要离开这里了。 出了东郭镇的城门,一路往东,便会看见隶属于东齐的第一个城镇雨安镇。当中会走三天的山路,一路之上渺无人烟,因此准备足够的干粮和一应物资是必不可少的。 夏凌吃过早饭,在东郭镇采买路上所需的物品。司马承祯自称无聊,也就跟着去了。而诸葛珏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跟庄臣商量,就没有跟来。 一路走来,夏凌才发现司马承祯这个人实在是怪的可以。时不时的在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留,要么就是拉着夏凌去布料行选料子做衣服。因为外表太过出众,更是吸引了大批男女老少的目光,弄得夏凌头疼不已。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夏凌扶着额头,这已经是第三家布料行了,再这样下去,天黑也出不了东郭镇。.info[] 司马承祯回头轻笑,那叫一个风华绝代啊,惹得老板眼睛都直了。 “小凌儿急什么,花的又不是诸葛珏的钱。难不成经过昨晚的一夜,你已经跟诸葛珏穿一条裤子了?” 夏凌脸色一红,啐道:“胡说什么,我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么讲究。” “男人又怎么了,倒是你,一个女孩儿家的,该好好打扮自己,省的人老珠黄时,再有红鸾之流跑出来横刀夺爱。” 夏凌撅着嘴巴,用力白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接过掌柜的包好的布料,两个人出了门,沿着主街继续走。 司马承祯抱着布料,走在她身边,笑得暧昧不清:“看来昨晚的红鸾,已经让某人着急了,终于捅破窗户纸了。” “你管不着!对了,我还没问你跟过来干嘛呢。你要不是自己乐意,就是皇帝也没法强迫你吧。” “知我者莫过于凌儿姑娘也。” “少来!” “我查到了三颗九转玲珑石的下落,这次跟你们出来,就是找机会去拿。” 夏淩一听,眼睛都快冒出红心来了。三颗玲珑石啊,再加上紫瑶,就是四颗了。如果这次顺利全部弄到手的话,七颗九转玲珑石就有一半在自己手里了。回家的希望就已经不远了!万岁! 她高兴的有些忘形,一时忘了身后有人,猛地与身后的人撞在一起,力道之大,撞得她直往前扑,被司马承祯一手拉住,才免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灾难。 而那个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倒退了几步,侧着身子就趴在了馄饨摊子上,两只手好巧不巧的扎进了煮馄饨的锅里。一声惨叫顿时响起,两只手跟猪蹄似的通红,一个水泡立马就鼓了起来。 他身旁的小厮马上就不干了,骂骂咧咧的冲过来,就要打夏凌。司马承祯护着夏凌,大呼小叫的举着布料狠狠还击,一时间还真让他占了上风。 “眠风!住手!”呵斥声响起,那名公子已经站起身来,一张还算得上是俊秀的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夏凌。 叫做眠风的小厮一看这情形,马上撇了撇嘴,少爷色心又起,活该两手成猪蹄! 夏凌躲在司马承祯身后探着头,看着他的两只手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抱歉地笑了笑,说:“实在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医药费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哪里哪里,都是在下不长眼睛,挡了姑娘的路。姑娘可有哪里伤着了?” 夏凌眨了眨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回事?到底是我撞的他,还是他撞得我? “可否告知姑娘的芳名?在下定当登门道歉。” 那公子说着,举着两只“猪蹄”,笑眯眯的就要往前凑,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挡住了视线,他抬头,正对上一双狭长凌冽的双眼。 “告知姓名就算了,公子还是先去看看你的伤要紧。”说完,司马承祯看似无意的伸指戳在那公子手上的水泡,顿时疼的他惨叫连连,趁着这个空隙,司马承祯带着夏凌迅速离开。 夏凌边走边回头看,说道:“我又不是没钱,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司马承祯白了她一眼,径直将她带回了四面楼。在门外站定,司马承祯回头看了看,见没有什么人跟过来,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头却正对上夏凌疑惑的双眼。 “是不是刚才的人有问题啊?”夏凌学着他的样子探头探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 司马承祯拉回她,也懒得跟她解释,只说了一句“我在雨安镇等你们”,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四十六章 离开东郭 夏凌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身姿潇洒,带着一丝决然的味道,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祥之感。随即她又摇摇头,暗笑自己是杞人忧天,或者是自己多想了也不一定。 转到四面楼的后院,远远看见一个湖蓝色身影站在马车旁边,微微的侧着头,似乎在跟庄臣说着什么。后院的一棵桃树,树叶翠绿,桃花艳红,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照在他的脸上、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光芒耀眼。他听见声音,回头轻轻一笑,仿佛眼前湛蓝无际的天际,一时叫人失了神。 印象中,诸葛珏真的很少有这样温暖的笑容,两人面对时,不是在吵架,就是互相嘲讽,此时看来,竟是别样的风华绝代。现在回想当初的点点滴滴,两人之间似乎从来就没有过陌生的感觉,仿佛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发展到现在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东西都买齐了?”诸葛珏走近,唇间带着温暖的笑意。 夏凌回过神,这才想起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有买,摇了摇头,说道:“都是承帧那个自恋狂害的,除了布料,什么都没买。我等会儿再去。” “少夫人,我跟写韵去就行了,您在这歇着吧。”庄臣边说边笑得颇有深意,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写韵快步离开了。 夏凌知道他笑什么,抿着嘴巴伸指点了点他,忽而想起司马承祯的事情,于是转头对诸葛珏说:“承帧已经去雨安镇了,他说在那边等我们。” 诸葛珏点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不觉得奇怪吗?”夏凌疑惑的看着他,是不是两个人一早就串通好的。 “承帧一向独来独往,若是与我们在一起,他反倒会觉得不自在。” 夏凌点点头,在皇觉寺的塔上,他曾经说过不需要朋友的话,其实事后仔细想想,那是只有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孤独一人才能说的话。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清冷悠远,带着睥睨天下的孤高决绝,或许在他令人羡慕的外表下,一直渴望有朋友的陪伴,所以才有了想带自己离开北燕的想法吧。 “在想什么?”诸葛珏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不由问道。 夏凌抬起头,神色有些寂寥的看着远方,说道:“承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仿佛有很多秘密,让人摸不着、看不透。” 诸葛珏沉默的摇头,普天之下,能够读得懂司马承祯的,或许也只有他自己吧。他曾派月卫秘密查过承帧的底细,经过一年的调查,不过是换来“不详”二字。身份、来历,生于何时,父母是谁,师承何处等等,甚至连他究竟会不会武功,一切都是不详。即使是慕云、小九,对他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司马承祯,你究竟是何人?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夏凌耸耸肩膀,或者是有感而发吧。 “趁着庄臣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想回房睡个回笼觉。” “昨晚没睡好?” 夏凌双颊微微一红,悄悄犯了个白眼,废话,昨晚被人表白,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失眠吧。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告诉诸葛珏的。 两个时辰后,庄臣和写韵提着一些药材、被褥之类的东西回来了,几个人经过简单的收拾,便驾着马车一路向东。 一个人影牵着一匹马,静静的立在镇外官道旁的树林里,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那辆青帘马车。见马车离开,他迅速翻上马背,向北而去。 夕阳渐渐西沉,抬眼望去,只见月朗星稀,已是入夜。漆黑的天宇之中,璀璨的星辰照耀着沉睡的大地,好似一双双淡漠的眼睛,静静的俯视着世人命运的轨迹。 景烨自受伤之后,便一直静养。再加上因掳走诸葛四少夫人的事情没有提前告诉靖王爷,落得与诸葛慕云同样的下场――软禁。不过他心里明白,虽表面上是静养,实则却是对他保护起来,可靖王爷为了照顾儿子的自尊心,只在景烨的周身安插了暗哨。对此,景烨只能假装看不见。 靖王府内夜夜笙歌,彻夜不断,一如此时,琴声阵阵,丝竹悠扬,一派歌舞升平、香风熏陶之色。十几名衣衫暴露的舞姬水袖飘扬,眼神柔媚,充满着挑逗的意味,腰肢柔软的好似水蛇一般,翩然而舞。 景烨正半躺在榻上,一手直着头微闭着双眼,唇角微微翘起,手里轻轻扣着拍子,神情无比的享受。 有美人在侧,芊芊十指斟满美酒,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流淌出蜜汁,说不出的诱人。 景烨慵懒的抬起手,伸手就去拿酒杯。却在靠近酒杯的一刹那,忽然改变方向,手掌迅疾如风,狠狠打向那名女子的天灵盖。只听一声脆响,酒杯落地,杯中的美酒洒在地板上,颜色鲜红,像血一样。而那名美人还来不及尖叫,便软软的瘫在了地上,身体逐渐冰冷。 舞姬们仍旧清歌曼舞,仿佛刚才的一幕根本不存在。可是他们姣好的脸上却没了血色。 自从小王爷受伤,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古怪,今天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景烨睁开双眼,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闲适,狠厉之色暴露无遗。右臂仍有些隐隐作痛,刚刚不过是用了平日里三成的力道,竟然会让他的手臂不自觉的发抖。虽然这次诸葛珏被罚,可仍不能解心头之恨。右手臂只要痛一次,对诸葛珏的恨便会加深一分。 诸葛珏,我今天所受的痛,必将让你十倍百倍的偿还! “小王爷真的是好大的火气啊。” 房门打开,一个纤巧的身影盈盈立在门口,眼睛半眯着,却说不出的魅惑。 舞姬们鱼贯而出,门外有下人抬走了那具美丽的尸体,地板迅速被擦得纤尘不染,一时间,房中的温度冷到了极点。 景烨退去眼中的狠戾,淡淡的挑眉,语气懒懒地,透着浓浓的嘲讽。 “真是稀客啊,三娘,不在你的东郭镇享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此人,赫然便是东郭镇酒娘节上,好心收留红鸾的姬三娘。 第四十七章 风雨欲来 姬三娘回身关上房门,款款走近,靠坐在景烨身旁,说道:“我听说你受了伤,酒娘节一结束,我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景烨冷哼,闭上眼睛,说:“我还以为西夏皇帝又有什么主意了呢。” 忽然感觉右臂上轻轻抚上一只温暖的手掌,景烨忽的睁开眼睛,正对上姬三娘有些担忧的双眼。 “看你刚才的样子,似乎伤的不轻,伤口可还痛?大夫怎么说?” 景烨神色冷然的抽回手臂,有些厌恶的扭过头,说道:“不敢劳驾三娘操心,没什么事情,你就回去吧。” “烨……”姬三娘眼中带着深深的刺痛,神色悲戚,可对方姿态决绝,根本不容许她的靠近,她只好低下头,“我在酒娘节上见到了诸葛珏夫妇,他们还有带着庄臣、写韵两个下人住在四面楼。” 景烨猛然回头,眼神尖锐,声音嘶哑,有着嗜血的仇恨。 “你没有看错?” “我怎么会看错,你的事,试问我可曾出过一丝一毫的差错?” 景烨笑得邪魅,有意思,诸葛珏再精明,也想不到四面楼会是我一手建的。 “他们现在人在哪?” “我离开东郭镇时,已经让人盯着了。听小二说,他们会去东齐的雨安镇。” 东齐?景烨微微眯起眼睛,怎么想也让人想不到诸葛珏会去东齐?难道诸葛家会与东齐有所勾结?可按照诸葛长山那个老匹夫的性格,应当是不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也好,我还正愁找不到借口杀了你,这下子倒省了不少麻烦。 “还有一件事。”姬三娘皱着眉头,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小二提过,有一个人似乎还跟他们在一起,可是那人是谁,他却想不起来了。” 景烨往身后一靠,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既然这么没用,留着他也是个累赘。” “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姬三娘一脸凝重,“那店小二似乎被人动了手脚,因为他连那个人长相都想不起来了。据眼线回报,诸葛珏离开东郭镇时,只有四个人。我觉得事有蹊跷,烨,那个人不得不防啊。” 景烨点点头,表面上似乎没什么,心里却增加了一分慎重,确实有必要查清楚那个人的身份。 “烨,我知道你必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也不会劝你,我只想让你珍重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硬来,我实在不愿听到任何关于你受伤的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姬三娘有些动情的握住景烨的手,她能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有什么事情大可以交个我做。” “我当真是承受不起。三娘是西夏大皇眼前的红人,我不过是一介小小的世袭藩王,哪敢让你替我做事。”景烨笑得讽刺,眼里闪烁着点点寒芒。 “烨。” “三娘今晚的话似乎特别多。”景烨大力的抽回手,神色傲然,“还有事吗?” “烨,我……” 景烨仰头躺在榻上,转过身子,背对着姬三娘,摆明了是下逐客令。 姬三娘张口欲言,最终却化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轻轻放在榻上。 “这是南疆巫医族的治伤灵药,不出半月,你的伤定可痊愈。只是,不要再伤害自己,那些舞姬也是无辜的。” 房门被轻轻关上,一室的安静。 明媚的烛火照亮着整个房间,镂花精致的香炉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屡屡青烟自镂空的花纹中冉冉升起,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惬意的香气中有着颓废奢靡的感觉。 一直守在门外的钱连,听了片刻,房里没有一丝声音,就想着悄悄地推门就去,熄灭烛火,好让主子睡得安稳些。房门推开的刹那,手却顿在那里。 透过门缝,能清楚地看到房中的情形。 本该睡着的人,曲着一只腿,半躺半靠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只精巧的瓷瓶,头微微的垂着,看不清神色,却让人无端端的感觉到一股淡淡的、不容忽视的伤感。 再回想起姬三娘离开时,那声轻轻的叹息以及不舍的眼神,钱连心中长叹,悄悄的退下。 夜幕深垂。新月如钩。几抹烟雾般的云丝染在宁静的夜空。树影在夜色里,淡淡如泼墨。 夏凌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靠着车壁坐着,竖着两只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没有过在野外过夜的经历,此刻身处在漆黑一片、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再加上白天庄臣曾说过,山中或许有野兽出没,更是吓得不敢睡觉了。当然,庄臣本意是想说,既有野兽出没,打几头来,就能吃到地地道道的野味了。只是她胆子小,会错意了。 虽然马车外面已经燃起了火堆,又有庄臣和写韵在外面守着,可是还是觉得不可靠。 如果野兽是从马车后面偷袭呢?如果是一大群呢?如果有鬼呢…… 她总是自己吓唬自己。 诸葛珏靠着车壁而坐,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香。忽然听到身旁一阵悉索声,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他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眼里清明一片,毫无睡意。 “你怎么还没睡?”诸葛珏看了看她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你害怕?” 夏凌点点头,大方的承认,紧挨着他坐下,小声地说道:“诸葛珏,你陪我说说话行吗?我觉得心里毛毛的。” 诸葛珏长眉一轩,笑道:“有我在这里,你安心睡就是。何况外面还有庄臣和写韵守着。” “你就算了,他们两个又不会武功,要真出了事,还得让你保护他们,我放心才怪了。” 诸葛珏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吧,却什么都没说。算了,既然她不知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夏凌又往他身旁靠了靠,“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哪有鬼啊,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诸葛珏笑得爽朗,笑意却仅止于脸上。 确实有东西盯着,只不过,那不是鬼罢了。 第四十八章 暧昧的姿态 夜静了下来,四周静谧,一轮圆月如玉轮晶莹悬在空中,水般月色柔和从墨色的天际滑落。虽已是春天,但入夜之后仍是有些凉意。特别是山里的风,打在身上格外的凉。 背风处的一处小山坡后,一堆火堆燃的正旺,写韵紧紧地裹着被子躺在火堆旁,睡得正香。庄臣依靠在树干而坐,闭着眼睛,棉被覆盖的身躯之下,一只手按在腰间,以一种绝对的警惕姿态,默默地感觉着周围的一切。两个人成环保之势,护着马车。 而马车里的两个人,却还在说着什么。 “诸葛珏,这次去雨安镇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就像酒娘节一样。”夏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等天一亮我们就赶紧上路吧。” “承帧什么都没有说,只能到了雨安镇与他汇合之后才能知道。”诸葛珏先是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承帧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去。” 夏淩触到他探寻的目光,顿时神色一滞,连忙笑着摇头。 她当然心急,这次出来是顺便拿九转玲珑石,既然是司马承帧提议去雨安镇,那十有**九转玲珑石就在雨安镇。这个事情一开始就瞒着诸葛珏,现在又怎么可能告诉他。不过,她这样心急的原因,还不止这一点。 自离开东郭镇之后,她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也悄悄的观察过,周围一切正常。原本以为是自己不习惯在山里过夜,想多了的缘故。可那种感觉终是挥之不去,而且刚才跟诸葛珏一提,他笑得格外爽朗,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只是住格局既然没有明说,恐怕就是不想让她害怕。那所幸就不要戳破。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司马承帧。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脑子里一直反复的出现,在四面楼外,司马承帧转头离去的情景。不论夏淩怎么想办法,那个情景总是在脑子里萦绕不去。同时,心里还有一阵阵的不祥预感,仿佛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前一个原因还能得到印证,而后一个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原因,也就只能当自己多想了。 诸葛珏是个人精中的人精,多年尔虞我诈的生活,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她的样子,在联想到之前司马承帧的一些反常举动,就能猜到两个人有事情瞒着他。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渐渐地,夜深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夏淩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上眼皮不断的想跟下眼皮掐架,可心中的恐惧却拼命的抗拒着。努力想找一些话题,跟诸葛珏天南地北的瞎扯,最后连《泰坦尼克号》的经典镜头都跑了出来。 诸葛珏哪听得懂那些洋人的浪漫,为了配合某人,他还时不时的询问一二,看样子听得还听入迷。 “诸葛珏,你生在古代……太可惜了。”夏淩困得舌头都有点不利索,“就你这模样,随便往大街上一站就比一大票的明星亮眼。” “我知道。”也不知道诸葛珏听懂了没有,只是淡笑着点头。 “我要做你的经纪人,赚好多好多钱……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富婆。”夏淩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死撑。 “我知道。” “诸葛珏,我……” “恩?” 诸葛珏颇为好奇的侧过脸,却见身旁紧挨着的女子已经睡着了,只是脑袋还有些不听话,仍在做着垂死挣扎。他神色一滞,稍稍侧过身,伸开手臂绕过她的肩,手掌轻柔的扶在她的脑袋一侧,她的头便轻轻地枕在他的肩上。 微微的鼾声顿时在耳边响起。他低头看去,第一眼便看到她小巧玉润的耳朵。秀气的眉毛,长而弯弯的睫毛,白皙的脸颊,朱唇轻点,娇俏中还透着一丝妩媚。不同于白日里与他争吵时的意气风发,一股娴静温柔的感觉在她眉宇间流淌。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是众人口中的妖女,而他是为民除害的诸葛大人,时间一晃,两个人竟会奇迹般的成了亲。到现在想起来,就来诸葛珏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从仇视到怀疑,从试探到利用,在到今日毫无理由的信任。这个女子身上有着太多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吸引着他慢慢地靠近,最后深陷其中。 尚甸时的军营中,千里迢迢,那盘叫做“饺子”的东西,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孤独的人,让他知道,在曾经厌恶了的上都之中,还有一个念着自己的人。当得知她被景烨带走之时,心中涌起的滔天怒火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不眠不休,千里奔袭,只为还能再见到那个倔强的女子,也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酒娘节红鸾的出现,她愤怒的眼神竟让自己得到了满足。若不是红鸾,恐怕到现在他还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其实再从头想来,一切竟还要感谢容乐。不管容乐当初的目的为何,总是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即使她真的是西夏来的奸细,他也不后悔。 金色的阳光拨开云层照亮尘世,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有不知名的鸟叫声渐渐响了起来,悦耳动听。 写韵伸着懒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外面总是不如府里,坚硬的地面咯的整个后背生疼。想起一会儿主子们起了还要吃饭,就去马车里拿包袱。 轻轻的拉开车帘,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红了。伸脚踢醒了庄臣,让他过来看。庄臣不明所以,还恼她怎么偷看主子。可刚凑过去,心里的不满瞬间飞走。 夏淩枕在诸葛珏的颈窝里,而诸葛珏依靠着车壁而睡,手臂揽着她的肩,下巴搁在她的头上,似乎觉得不舒服,往下挪了挪,嘴唇便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庄臣笑得暧昧,与写韵对看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写着“终于在一起了”的话,心照不宣的放下帘子,悄悄的走远,生怕吵醒了这美好的一幕。 第四十九章 杀机显现 与繁华的城镇相比,渺无人烟的大山里要安静得多,静静地倾听着鸟儿自由的歌唱,偶尔还能听到深山之处隐隐传来樵夫的歌声,高亢而悠长,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在里面。 有清澈的泉水涓涓而下,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岸边的鹅卵石被冲刷掉菱角,光滑圆润,双脚踩在上面,稍不留心就会滑倒。 写韵坐在岸边,双脚浸在泉水里,一阵凉意猛然袭来,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她闭上眼睛,深深呼一口气,再迅速的呼出,仿佛五脏六腑里的浊气全都跟着跑出去了一样。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片刻,估算着主子应该要醒了,端起身旁一只盛满水的木盆,小心的往回走。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忽然响起,好像是树枝断了的声音。 写韵脚步一滞,眼神顿时变得锋利无比,没有半分平日里胆怯和软弱。她微微侧目看向身后茂密的森林,微风吹过,树叶沙沙,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紧紧顿了一下,她又恢复正常,愉快的往回走。只是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嘴角抿着一丝嘲笑。 刚刚看见马车,恰巧看到诸葛珏站在马车一旁,抬手扶着正要下来的夏淩。诸葛珏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只是眼里的神情似乎有些改变。(..info无弹窗广告)而夏淩自然的搭上他伸过来的手,脸上带着笑,六分开心,三分幸福,还有一分被称之为“幸福”的情绪。 可是这种“幸福”看在写韵眼里,却是无比的刺眼,几乎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写韵心中冷笑,最后看了一眼背后的树林,随即笑着走了过去。 “四少爷,少夫人,你们起来了。”写韵把木盆往前举了一下,笑得开心,“奴婢在这附近找到了泉水,用这个洗漱最好不过了。” 诸葛珏看了看周围,问道:“庄臣呢?” “说是去附近走走,不过这会儿也应该要回来了吧。不然,奴婢去找找?” 诸葛珏摇了摇头,神色淡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而走到正在低头洗脸的夏淩身旁,说道:“现在就上路吧。” “不等庄臣啦?”夏淩擦干脸上的水,抬头疑惑的看着对方,不会是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生气了吧? “他自己会赶上来的。” 夏淩还想再调笑几句,却见诸葛珏忽然微眯起眼睛,几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夏淩愣了愣,见他脸色有些异样,马上就明白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什么都没有问,拉着写韵回了马车里。看着写韵有些愣怔,竖起手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指了指马车外面。然后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起来。 感觉到车身轻轻的晃动,随着一声轻喝,马车便缓缓的动了起来,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上下左右的颠簸。一时间,只能听到车轮压过小石子以及车身晃动的吱嘎声。渐渐地,马车行驶的越来越快,车身颠簸的程度也越来越厉害。 坐在车里的两个女子不得不紧紧抓着身旁一切能够固定自己身体的东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甩出马车之外。很快,马车的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快而紧凑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一声声仿佛是敲击在心脏上,向着马车的方向迅速而来。一瞬间,两个人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夏淩稳住自己的身体,鼓起勇气,悄悄的掀开后方的车帘看了一眼,只看清马车后面不远的地方紧跟着几名黑衣人,一直黑色的羽箭迎面射来,狠狠地盯在车身上。 女子凄厉的尖叫声忽然响彻山林,写韵吓得毫无人色,抱成一团瑟缩在马车的一角。 夏淩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好让自己能镇定一些。又拍了拍写韵的脸颊,防止她在这个时候吓得昏过去。 “保护好自己!”诸葛珏的声音忽然清晰的传进耳朵,依然是平静无波,瞬间便让慌乱的心镇定了不少。 夏淩手脚并用的爬到诸葛珏身旁,大声的问道:“他们是谁的人?”要说是山里的劫匪,素质似乎高了点。 “景烨!” “那庄臣怎么办?他会没命的!” “顾好你自己!庄臣没你想的弱不禁风!” 话音未落,一匹黑色的马急追上来,马上的黑衣人抬手就射出一支羽箭。 诸葛珏一把将夏淩推进马车里,顺手抓住箭尾,反手掷了回去。黑衣人来不及躲闪,喉咙在一瞬间被射穿,透体而过。他还来不及呼痛,便失去了生命,跌落马背,消失在视线里。 马蹄声越来越密集,树林里还有着同伴不断向这里靠近。只是他们似乎忌惮着诸葛珏,迟迟不敢靠近。 “快想想办法!再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 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忽然响起,夏淩抱着脑袋缩回了车里,生怕箭矢钉在她的头上。可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 “咚咚”几声在马车周围响起,能明显的感觉到车身轻微的震动,几只带有倒刺的巨型羽箭穿透木板,紧紧地依附在车身上。夏淩暗道不好,脑中瞬间闪过以前看过的古装电视剧中某一个画面。仿佛是要印证一般,木板爆裂的声音突然响起,车身如摧枯拉朽一般四分五裂,四散纷飞。顿时,前一刻好好的青帘马车变成了破旧的平板车,只余脚下的一块大大的木板架在两只轮子上,被两匹马儿拖着疯跑。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夏淩还真的要笑出声来。 密集的羽箭从四面八方而来,车上的两个人顿时变成了最好的靶子。 写韵早就昏死了过去,一个剧烈的颠簸,便滚下了马车。夏淩不管不顾的扑了上去,死死的拉住她的手,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头上的羽箭纷纷而下,她紧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衣领突然被大力的扯向后方,原本爬着的地方瞬间被羽箭扎满。 而写韵,就像失了生命的破布娃娃,打着滚的跌在了地上,瞬间便消失在紧追而来的马蹄之下。 第五十章 仅我之妻 山野叠翠,绿林枝头阳光透亮如水,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打在寂静的山道上,给这幽静的山林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马车在身后瞬间四分五裂,诸葛珏一把抽出藏在腰带中的软剑,砍断绳索,回身抓住夏淩,一跃便上了马背。没了马车的拖累,马儿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仰头长嘶,撒开蹄子飞快的跑了起来。 “写韵!”夏淩尖叫,眼泪夺眶而出,“快去救救她!不能不管她!” 诸葛珏微微皱眉,脸色淡然,平和的声音下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会没事的。” 夏淩顿时愣住了,难道写韵也会武功?再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时,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有多少事情,她还不知道?在哪些无害的表情下,又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情势紧急,根本不容多想。 无数羽箭织成一张大网,从树林两侧忽然张开,密密麻麻的向两人头顶砸落。放眼望去,茂密的枝叶间,有锋利的箭头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凛冽的光芒。树叶的掩映之下,不知藏有多少弓箭手。 看来景烨当真是看得起他,居然为了捕杀他一人而派来这么多的杀手。(..info无弹窗广告) 诸葛珏冷笑,一把软剑舞的密不透风,剑光闪闪,挡者披靡。冷峻的面容英气慑人,即便此时,他唇边仍带一抹懒散冷笑。飞来的箭矢以更快的速度四散纷飞,如流光飞星,多数射进了树林。敌人血溅三尺,他视若无睹,从容消受。 一匹黑色高头大马飞快的在树林里穿梭,丝毫不因为在树林里而有所减速,渐渐的与诸葛珏的马维持在一条线上。马上之人同样一身黑衣,黑色纱巾遮面,目光凌厉,如鹰隼一般凌厉无比。一只玄色大弓稳稳地握在手里,杀意突显,搭在弦上的黑色羽箭如流星般,悄然无声猛然射向男子虚空的后背。 诸葛珏神色一凛,回剑砍向身后。剑锋正打在箭头之上,擦起一道激烈的火花。又一箭紧随其后,“叮”的一下打在他的剑锋之上,一股强悍的力道猛然袭上,竟让他不得不松手回撤。软剑应声断成两截,与羽箭双双落地。可还不等他惊讶,第三只羽箭悠然而至。他心里一惊,多年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直觉毫无预兆的突然涌上心头。一把按倒身前的夏淩俯下身去,身后的森然的寒气擦着后背而过,瞬间便消失在视线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密集的剑网突然消失,箭雨纷纷而下。诸葛珏当机立断,抱着夏淩的腰一跃而起,身下的坐骑顿时被射成了筛子。 诸葛珏带着夏淩在树林里急速穿行,向斜后方跑去。原本那些骑着马紧追不放的黑衣人反而因为惯性,瞬间就被甩出去很远。 “我、我们……要……跑到……什么时候……” 夏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个时候完全是被诸葛珏拖着跑。突然诸葛珏停下脚步,她反应不及,猛地向前扑去。手臂又一紧,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倒,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被诸葛珏稳稳的背在了背上。夏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有些犯懵。 “……怎么了?”冷然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朵,唤回了女子的神智。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背我……”夏淩眨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尽管知道现在情况危急,说这样的话不合时宜,可害怕的情绪只有在一开始出现过,好像只要有诸葛珏在,她下意识会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早晨醒来之时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晃过,现在想起,仍有心跳加快的感觉。她甚至觉得那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自己居然会依靠在诸葛珏的怀里睡了一夜。那种毫无理由的完全信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生死对决,再到后来的恶语相向。当初两个人争吵的脸红脖子粗时,可能谁都没有料到会有今天的亲昵。可又仔细一想,却觉得一切竟是那么自然,好像能发展到现在是理所应当。 或许世事就是这样的奇妙,这样的变幻莫测,不可预知。就像此时此刻,除了杀手身后的幕后之人,谁又能想到,甜蜜温馨过后,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 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可能现在她正跟诸葛珏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赏风景呢。一想到这个,夏淩就觉得一阵懊恼,该死的景烨!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正气恼间,背后突然响起一阵窸窣声,夏淩回头一看,只见那些黑衣人又追了上来。 真是阴魂不散! “我自己会跑!快放我下来!”夏淩激动地大吼。 “……” “你背着我跑不快的!” 诸葛珏满头黑线,她以为她跑的有多快…… 不过,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不长时间,一个巧妙的转机悄然来到。 诸葛珏猛地停下脚步,轻轻放下夏淩,回身看着身后如狼似虎的杀手。神色凛然不惧,一如神祗。 黑衣杀手们眼里露出异样兴奋的光芒,因为在诸葛珏身后不远的地方便是万丈悬崖,绝无逃生的可能。他们迅速围上,却又忌惮诸葛珏的身手,迟迟不敢上前。 诸葛珏双目阴沉侧着头,对夏淩低声说了些什么。夏淩眼中闪过惊讶,反身冲向悬崖,一跃而下。 黑衣杀手们顿时傻了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主子说过,要活捉那个诸葛夫人,现在该怎么办。沉不住气的人立即冲上前,却被诸葛珏浑身散发的阴寒杀气给逼了回来。 其中有胆子大的人出列,冷声说道:“我等奉命只取四少爷一人性命,绝无伤害尊夫人之意。却不想四少爷反而扔下夫人一人独自偷生,看来外界传闻确实属实。” 诸葛珏双目阴沉,眼神如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的说道:“我诸葛珏的妻子,永远都只能是我诸葛珏的妻子。不容他人置喙。” 第五十一章 展翅高飞 晴空万里,白云朵朵,悠然的飘过天际,一如时间,不疾不徐,静静地流淌。 绵绵青山之下,诸葛珏唇角一刃锋冷半隐半现,刻出难以动摇的沉着,即便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面对数十名杀手的重重包围,仍面不改色。 先前说话的人一连发出几道命令,却迫于对方的压力,无人敢于上前。急功心切如他,终于再也沉不住气,眼中寒芒暴涨,一刀劈倒身旁之人,嘶吼道:“若再敢退缩,此人就是他的下场!” 其余人一听,哪敢不往前冲。横竖是死,不如堵上一把。何况现在只有诸葛珏一人,就算他是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众人合力。 一声喊杀,所有人拼了命的往前跑。无数锋利的剑锋直指孤立的男子。然而,他们刚冲了几步,就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人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悬崖的方向。 一个蓝色的布球自悬崖下缓缓升起,体积巨大,足有两个人高。一个火盆架在布球下方的铁架子上,木炭在火盆里尽情的燃烧。 杀手们一时看傻了眼,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全都伸长了脖子,瞪着那个布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叫热气球!你们这群土包子!” 一声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过神,只见布球下方还连着一个木制的长架子。本已经跳下悬崖的诸葛四少夫人站在木架子上,正得意的冲他们挥手致意,仿佛是在嘲笑他们一样。而诸葛珏就站在她的身旁,唇间带着一抹冷笑。 此时在冲上去为时已晚。一阵山风吹来,布球带着两人越过山头。射出去的箭根本达不到那种距离。于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奇怪的布球,带着两人越飞越眼,想追都没有可能。 夏淩站在架子上,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的看着脚下的风景。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过的东西,居然会在这么落后的古代亲自尝试体验。 当诸葛珏低声让她跳下悬崖时,她确实有些怀疑诸葛珏是不是疯了。半信半疑的跑到悬崖边一看,只见悬崖下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个可以容纳十几人站立的平台,而崖壁上架着一架绳梯,一直垂落到平台上。当时往下爬得时候,她还真的觉得脚软。 等她颤颤巍巍的站在平台上的时候,搭眼一看那堆平摊在地上有些眼熟的布料,一下子就呆了,这、这是热气球? “我不得不相信,承帧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夏淩激动地浑身发抖,“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他只说如果在山里遇到危险,就把你带来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只有你能看懂这个……热气球。”诸葛珏颇有些好奇的看着头顶的布球,一时间还不敢相信,这个东西能够带着两个人飞起来。 “我只提过一次热气球,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做得出来,我真是佩服死他了!我都要怀疑,他跟我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了!” 一阵风吹来,吹得两人脚下的木架子晃晃悠悠。夏淩顿时吓得大声尖叫,叫完了却又哈哈大笑。诸葛珏有些无语的看着她,撑不住,也笑了起来。 爽朗欢快的笑声,乘着山风,一直传到很远。绵绵青山之中,回荡着笑声,肃杀的气息瞬间被冲淡,似乎寂静的山林都活了起来。 一匹黑色的大马静静地停在树林里,马上的黑衣人半仰着头,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的看着半空中的两个人。笑声隐隐传进耳朵,勾起了遥远的回忆,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半晌,他放下手里的弓矢,掉转马头,消失在树林里。 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传回了上都。 靖王府里,景烨一手撑着头,半躺在榻上,阴沉着脸,看着手里刚刚传回来的白色纸笺,一声不发。身旁的钱连低垂着头,虽然事不关己,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不能呼吸。 派出去的杀手头领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打在地板上,能清楚的听到“吧嗒”的声音。 “你说,人会飞吗?” 清冷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头领心里一直紧绷的弦差点断掉。 “奴才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人会飞吗?”景烨不怒反笑,看得人更加的心惊肉跳。 “奴才……”头领深吸一口气,吓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连悄悄叹气,他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换了自己,也得无语。人当然不会飞,可要这么回答,不就等于自打嘴巴吗。可要说会飞,只怕他死的更快。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钱连,你说,人会飞吗?” 钱连心里一惊,“这个……这个,人怎么会飞呢。” 景烨咧嘴一笑,说道:“就是啊,人可不会飞。吴三,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解释,诸葛珏和他夫人,怎么就大白天的飞走了呢?” 吴三是粗人一个,除了杀人就是杀人,说道动嘴皮子,他完全是外行。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看着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求救似的看向钱连。钱连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低着头,根本接收不到求救信号。 景烨脸色突然一拉,甩手将手里的纸笺捏成团摔在了吴三脸上,暴喝到:“飞!你不是说他会飞吗!你飞一个给我看啊!飞啊!飞不起来我就送你去西天!” 吴三猛一吸气,吓得差点抽过去。 “一群饭桶!废物!养你们有何用!” 钱连默默地叹口气,实在不忍见死不救,心中微微思量,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主子,您先消消气,依奴才看,不容先问清楚他们的去想,再作打算。” “看方向,好像是往东齐去了。”这次吴三倒是机灵,连忙接话,可谁知又说错了话。 “好像?好像!连去向都没弄清除还敢回来见我!滚!” 话音刚落,吴三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捡回一条命来。 景烨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都无法平复。 “主子,现在干怎么办?” 景烨闭了闭眼睛,一连运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再睁开眼睛,只剩了狠戾。 “将他们赶往西夏,西夏国主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第五十二章 新的杀手 朗月清辉,黑丝绒一般的夜幕间繁星点点,璀璨的星光洒遍树林,照在清澈的水流之上,反射着细碎的光忙。光滑圆润的鹅卵石静静地铺在河底,感受着如上好的绸缎般的水流缓缓的流过。 寂静的树林中响起一片窸窣声,似乎有无数的人迅速跑过。很快,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声音不过是一阵风吹过。 密林深处,几十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小心的隐藏着身形,可眼里的冷冽却透着这些人的身份并不普通。他们团团包围着身后的十几辆马车,预示着马车上的东西十分贵重。 “那些人,似乎不是冲我们来的。”有人凑到领头人跟前,低声说着。 领头的首领眼里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听声音,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人数不在少数。以这架势,似乎在找什么人。 “小心隐藏行迹,上路吧……” 那人刚要对手下之人下令,首领却突然竖起手掌,拦下了他下面的话。 “找人去查明他们的目的。”首领声音冷静,不容他人反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些悸动,如果不查清楚,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上路。 而与他们只隔着一个小山坡之后,水流之旁,那些杀手们的目标就坐在岸边。 诸葛珏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右手臂用两只木板紧紧夹住固定住,无力的垂在一侧。小腿上被刮掉了一大块,伤口几乎深可见骨,虽然已经做过简单的包扎,鲜血仍是浸透了布料,衣服下摆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夏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静静地坐在一旁。衣服被树枝撕开一道道口子,脸上、身上有着数不清的擦伤、刮伤,整个人透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也难怪,谁让电视里只演过怎么热气球在天上飞,又没有人告诉她怎么下来。不得已,诸葛珏只好找了一处比较靠近树枝的地方,抱着夏淩跳了下来。就算诸葛珏武功再高,也不会飞,两个人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夏淩抬头看了看澄澈的天空,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天才能亮啊? 其实两个人根本没有飞多远,在热气球刚刚越过一道山脊时,两个人便跳进了树林里。藉由惹人注意的热气球,将大批的杀手引了开来。也幸亏是这样,两个人才能够安然无恙在待在这里稍作休息。 原来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里,都有男女主角受伤、然后两人情定终生的情节,当时看的时候觉得非常的甜蜜,可真的被自己碰上,从头到脚都觉得无比的难受。早知道有这样一场灾难,她宁愿呆在青山院里不出来。.info[] 她转头看着身旁的人,眼里都是愧疚。摔下来时,诸葛珏有意识的将自己护在上方,触到树干的刹那,他用手做缓冲。等落到地面时,整个右臂完全扭曲。明明是锥心刺骨的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要不是她无意中发现,都不知道他会瞒到什么时候。一个晚上一句话都不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诸葛珏动了动,似乎是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皱,睁开了眼睛。 夏淩连忙凑了过去,紧张的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诸葛珏听见声音,转头看了看她,眼里居然闪过片刻的迷茫,转而扶着额头看了看周围,有些疲惫的说道:“我怎么睡着了?” 那叫昏迷好不好!昏迷! 夏淩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心都揪了起来:“伤口是不是很疼?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 “走吧。”诸葛珏警惕的听了听周围没什么动静,一只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夏淩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手臂,说道:“可是你的伤……” “他们手里有箭,一旦发现热气球里没有人,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找到这里。再不离开,我也保护不了你。”话音未落,诸葛珏一瘸一拐的往前一瘸一拐的走去。 夏淩几步跟了过去,小心的搀扶着他。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颤抖,她抬头冲他笑笑,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以诸葛珏高傲的性子,落到现在让人狼狈追杀的地步,恐怕心里已经气到要杀人的地步。现在再得到自己的搀扶,无疑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说到底,落到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不论是嚷着出来玩,还是充当拖油瓶的角色。一想到这个,她心里懊悔的想跳河。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等安全离开这里再说吧。 狂风骤起,激起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股浓烈的带来了一股浓烈的萧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一行红衣人如鬼魅般突然闪现,鲜红的颜色就如鲜血一样,就连空气中仿佛浮起血腥的气息。他们手执长剑,剑柄如扇形,锋利的剑刃形如毒蛇,嗜血的眼神倒映在剑刃之上,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也不知是这些人出现的太突然,还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已经有些麻木了,夏淩居然愣愣的看着他们,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诸葛珏轻轻挣开她的手,不漏痕迹的横过来,将她护在背后。她抬起头来,看向诸葛珏挺拔的后背,虽然没见他回头,可是却有一丝温暖的感觉缓缓袭过来,眼眶渐渐湿了。 诸葛珏双目阴沉,眼神凌厉,如鹰隼一样从杀手们的身上一一掠过。这些人明显与白日里那些不同,但是看他们使用的兵刃,就知道他们绝对不属于东齐、西夏、南唐或者北燕任何一方。诸葛珏冷笑,看来有些人为了杀他,已经不惜花重金找来西域杀手了。 “你们是谁的手下?就算要杀我,也要让珏某死得明白。” 杀手们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可是无形的压力缓缓地压过来,就来夏淩都感觉到了他们与景烨的人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激烈的长风骤起,从黄泉的方向肃杀吹来,卷起两人烈烈翻飞的衣角长发。天空上,有黑色的巨鸟飞过上空,翅膀扑朔,发出凄厉的长鸣。 血腥的杀气猛然袭来,杀手们悄无声息的突然发难,剑锋闪闪,寒芒暴涨。 诸葛珏将夏淩紧紧护在身后,双手出掌,角度精巧刁钻,出手丝毫不留情。 “诸葛珏,”夏淩随着他的脚步,连连退后,“承帧还有没有安排什么……恩……热气球之类的?”若是他能造出枪就更好了。 诸葛珏顿时觉得无语,她以为司马承帧真的是神仙啊…… 第五十三章 再遇故人 杀气,狂肆的杀气弥漫于黑夜之中,摄人心魄。 诸葛珏单手迎敌,右臂的伤口早已裂开,鲜血直流,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他护着夏淩连连后退,即便出于下风,依然从容面对。 闪电般出手,狠狠地打在最靠前的两名杀手的肩头,一名杀手来不及惨叫就倒在了地上,而另一个却只是踉跄几步,口吐鲜血昏了过去。诸葛珏受伤的右臂勉强使力,此时竟是连剑都无法拿得稳。只得用左手抢过敌人手里的剑,反手迎上另一人,剑锋碰撞,在黑夜中擦出点点火花。手腕绕圈而上,迅速缠上对手的剑,轻轻一挑,利剑脱手,对方的手筋立即被挑断。右手回撤,将手里的剑硬塞到了夏淩手里。 夏淩颤抖着双手,死死的握着剑柄。剑柄之上还留有腥热的血液,熟悉的场景再次回荡在脑海里,直欲令人作呕。可她知道,即使是死,也不能放开手里的剑。 一个接一个的杀手倒在地上,后面的杀手立刻补上,车轮战式的相继而上。诸葛珏受伤在前,激战在后,腿上的伤令他反应不及,稍一踉跄,便让对手抓住了空隙,剑锋横劈而过,顿时在他的胸前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几乎是同时,诸葛珏的剑划过他的咽喉,脖子一分为二,倒地不起。 诸葛珏喘着粗气,退后几步,阴冷的眼神中竟透着些微的无神。 他心里不由苦笑,从热气球上跳下来时受了内伤,以至于都没有察觉这些杀手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连续激烈的厮杀已经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袭来,他甚至已经看不清敌人的脸。看来他今日已经是在劫难逃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他微微一愣,顿时就怒了。 “快走!” 夏淩双手握剑,也不知道是不是漫画看得太多,居然摆出东瀛武士手持武士刀的姿势。她浑身颤抖,心里怕的要死,可脚下却是纹丝不动。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保护不了你……” “闭嘴!”夏淩大吼一声,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杀气腾腾的敌人,用坚定无比的口吻对着身后之人说道,“诸葛珏,我不是一直缩在你身后让你保护的弱小女子!你说过,我是你的妻子,既是夫妻就要互相扶持!既然你不能再保护我,就让我来保护你!” 诸葛珏低着头,看着挡在面前的瘦弱背影,明明那样的纤细羸弱,可是此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势。一股发自内心的震动忽然响起,带动着全身的血液迅速流淌,温暖霎时间传遍全身。 这种令人怀念的激动,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杀手们似乎没有预料到夏淩会有这样的举动,齐齐回头看向位于身后之人。那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眼神异常锋利的盯着夏淩。夏淩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寒冷透骨的气息随着他的视线由下而上游走于全身,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那人的面纱微微一动,好像是冷笑了一声,轻轻抬起手掌,手指稍稍动了一下,竟是夏淩下达了必杀令。 铺天盖地的杀气倏忽而来,夏淩感觉浑身一凉,眼前仿佛有无数亮晃晃的剑光闪过。她吓得大叫一声,横刀猛砍。只一个瞬间,剑被挑飞。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阵迎来死亡的剧痛。手臂却突然被人紧紧地握住,一阵天旋地转,噗的一声,一阵滚烫的液体洒了她一脸。 她睁开眼睛,好似慢镜头回放,一道长长的血线飞溅在空中。诸葛珏那张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眼角眉梢写满了温柔,薄薄的唇抿着好看的笑容,一如他去胜金宫的前一晚,缓缓地,脸颊越来越近,无力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夏淩睁大了眼睛,几近呆滞一般看着锋利的长剑出现在视野中,无动于衷。锥心蚀骨的疼痛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大脑一片空白,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比死亡更加恐惧的气氛紧紧包裹着她,比黄泉吹来的更加寒冷的风传遍全身。一瞬间,她仿佛死了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呆呆的看着天空,最终,狠狠地坠落进黑暗的深渊。 …… 沙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吗……不对,是雨声…… …… “她怎么样?” “身上的擦伤并无大碍,老夫已经给她包扎好。” “那位祝公子呢?” “祝公子的伤比较严重,尤其背后的伤口几乎伤及心脉,只有赶往天都,老夫才有足够的药材来医治。” 谁在说话?他们在说什么?祝公子?谁是祝公子…… …… “她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只因她受了极大的刺激,并不是药石所能够治愈,静养最为妥当。” “那祝公子……” “他的伤太过严重,只怕是……恕老夫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在说谁?祝公子吗?那个祝公子要死了吗?真可怜啊…… …… 苦涩的药汁缓缓灌入女子的口中,或许真的是苦到极点,她整个人都剧烈的咳了起来。上好的丝帕及时擦去她唇边的药汁,苍白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秋菊淡淡的叹口气,真是可怜啊,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她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药碗,有些不放心的看了躺在床上的女子一眼,放轻了脚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风轻轻的吹过,花架上刚刚送来的茶花发出淡淡的幽香。 躺在床上的女子轻声呻吟,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神情环视屋子一圈,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稍稍一愣,慢慢的坐起身来。 竹制的长几,竹制的小椅,青色的帷帐在碧色的竹床上缓缓的飘荡,壁上是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有白色的清雅烛台,箱子柜子全都恰到好处的摆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小屋不大,却处处透着幽静,雨水拍打地面溅起来的青草的香气弥漫开来,有沙沙的雨声清晰的传进耳朵。 缓缓推开精巧的竹门,触目所见,全是一片碧色的海洋。竹海在雨中发出淡淡的响声,白色的花朵在竹林中飘曳摇动,远处的青山在雨中朦胧成一片剪影,掩映在竹海之后,诗情画意,像是仙境一般瑰美。 夏淩目瞪口呆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疼痛的感觉清楚的传来。她咧咧嘴巴,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我又穿越了? 竹林中,一个青色身影,几乎融进竹林之中。一柄纸伞握在手中,静静地望着竹屋前的女子,眼里有着淡淡的喜悦。 “你醒了?” 夏淩一愣,随即不敢相信的笑了笑。 “南宫敬?” 第五十四章 强悍的表白 青衫男子缓缓走至身前,剑眉朗目,身姿挺拔,只是不用于印象中刚硬如铁的军人形象,反而多了几分潇洒出尘,连锐利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大概是环境使然吧。(..info好看的小说)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夏淩猛地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而脸色一僵,想起昏迷时听到的话,焦急的望着他说:“诸葛珏呢?他怎么样?” “今早醒过一次,大夫说他的伤已经不要紧了。”南宫敬转身走向隔壁的竹屋,推开竹门,“你进去看看他吧,昏迷时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床上的男子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屋中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可见他的伤究竟有多么的严重。昏迷前的那一幕再次闪现在脑海中,仍是止不住的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夏淩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男子。她缓缓走至床前,蹲下身,仔细的看着那张虚弱的脸。伸出颤抖的双手,片刻的犹豫,终是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的贴在脸颊边,感受着他的温度,劫后余生的激动,终于让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或许是听到了哭声,诸葛珏坚挺的双眉微微一蹙,睁开了双眼。 “哭什么?” 声音嘶哑低沉,却让夏淩哭得更加伤心。 “诸葛珏,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傻子。谁都不如你傻,谁也傻不过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内疚难受一辈子。你干嘛帮我挡那一刀,我都说了我保护你,你这不是害我说话不算数嘛。你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小人。” “诸葛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活下去……” 诸葛珏看着她哭花的小脸,不由苦笑,有气无力的说道:“若你有事,我又怎可能独活?” 夏淩一愣,顿时整个脸都扭曲了,嘴角一咧,不管不顾的趴在诸葛珏的身上使劲的哭。出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诸葛珏直列嘴巴,痛苦并甜蜜着。 门外的男子平静地望着两个人,波澜不惊,可是却只有一双眼睛,黑的好像大海一般。 当她出现在林中的消息传进自己耳朵时,心中也分不清是喜是忧。寒光闪闪的利剑劈头而下,他不敢想象,若是他再迟一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本该就地将诸葛珏斩杀,可看到昏迷时仍死死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自己居然犹豫了。否决了手下人的提议,连同诸葛珏也秘密带回了西夏治伤。心心念念的盼着她睁开眼睛,自己却突然迷茫了,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雨渐渐大了起来,细碎的雨声打在地上,打在在翠绿的竹海之中,幽静而安乐。幽幽的芝兰香气混合着青草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经历了生离死别,此时看在眼里,竟觉得无比的可贵。 “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夏淩抬起哭到扭曲的脸,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诸葛珏。 诸葛珏将脸稍稍侧向床里,窗外昏暗的天气,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话中词语之间微微的停顿,却透着他内心之中些微的紧张。 “树林里,你说你是我的妻子,那你、你是不是……”到最后,竟再也说不下去。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两指捏住他的脸使劲一拉,迫使着他转过头。在对上女子愤怒的表情之后,他愣了。 “诸葛珏,是你在东郭镇时说只有我这一个妻子,后来又抱着我睡了一夜,难道那些事情还不够说明一些事情吗!还是说,是我会错了意,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瞎想!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看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种事情我不明说你就看不懂呢!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树林里故意耍帅保护你啊!换了别人,我早就跑了。你明明心里早就喜欢我,干嘛不老老实实说出来!‘喜欢你’三个字就这么难说嘛!要不是看你几次舍生救我,谁会理你这种闷葫芦啊!” 夏淩连珠炮似的一顿臭骂,彻底把诸葛珏给骂傻了。他愣愣瞪着夏淩,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几次张了张嘴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淩也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两手掰正他的脸,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说道:“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就对了,行了,看你受伤的份上暂且放过你。好好睡吧,我走了。” 夏淩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在诸葛珏呆滞的目光中,昂首阔步的走出了房间。 竹门啪的一声关上,女子连忙闪身,背倚着墙壁大口喘气,双颊通红,完全没有了刚才悍妇的模样。方才的举动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表白了,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也亏得早就知道诸葛珏喜欢自己,不然就刚才那番话,恐怕是个男人都得让她给吓跑了。 其实现在想来,这次的灾难也不完全没有好处。如果不是经历了那样的枯骨铭心,她恐怕还是无法认清自己对诸葛珏有着那样深刻的爱。当他挡在身前挨了那一剑时,看着鲜血飞溅,一想到诸葛珏可能就此死去,胸口就一阵阵钻心的疼,光是想想就有些受不了。看到他平安无事的睁开眼,她就已经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也许就要藏在心里一辈子了。现在挑明了反而是好事。看诸葛珏的表情,他大概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吧。 想到这里,夏淩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南宫敬走至身边,都没有发现。 “看你的表情,他应该是没事了。” 夏淩笑着说道:“是啊,这还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说感谢的话还为之尚早,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有什么目的吗?” 南宫敬轻轻一笑,意味莫测,一身青色长衫熨帖的穿在他的身上,仍难掩饰他的锐利。 “这里是西夏。” 第五十五章 利字当头 南宫敬侧头看她,唇角的一抹轻笑,显得高深莫测。.info[] “这里是西夏。” 夏淩半仰着头,有些呆愣的看着他,能看到他身后昏暗阴沉的天空。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天际,照亮了她的眼。遥远的记忆倏忽而至,一瞬间,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西夏,那个与北燕和亲的西方大国,是把自己耍的团团转的容乐和烁方的国家,更是自己不得不冒充容乐、绝对不能踏足的地方。西夏,她怎么忘了,南宫敬就是西夏的大将军啊。 “你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不然你完全可以放任我们在树林里自生自灭。”夏淩表面上笑得无害,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借此拉开与南宫敬之间的距离。 南宫敬将她的微小动作看在眼里,转而侧过头,看着掩映在雨帘中的竹海。 “你的话好像与你的动作不一致啊。” 夏淩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这里是我在山上的一处别院,没几个人知道。你们大可以安心留在这里养伤。.info[]”话音未落,他抬脚要离开。 “你的目的呢?”夏淩警惕的看着他。 脚步仅仅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暂时还没有想到,等想到的时候,你自会知道。” 青色的身影渐渐走远,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从浅出着想,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冒充容乐的事情,也不知道西夏到底在自己身上打了什么主意。往深里面想,那就是西夏要对诸葛家不利。在青山院时,她多多少少从下人口里得知,诸葛珏是北燕的一员大将,不论是其余是三国,还是北燕内部(如景烨之流),视诸葛珏为眼中钉、肉中刺,是杀之而后快的对象。自古以来,随便挑出一个皇帝来都有统一天下的野心,所以在四国并列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尤为严重。所以这次的和亲,也正是因为诸葛珏大败西夏,西夏不得已才想出了和亲的对策,以暂缓北燕西征大军的步伐。南宫敬此次能够救下诸葛珏,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只要有诸葛珏在手,就相当于遏制住了珏字营的铁蹄。 可要说南宫敬对诸葛家有贼心,那在胜金宫景烨对她发难时,南宫敬完全可以不用出头帮忙解围。再到后来他专门上门提醒自己小心景烨,乃至这一次的出手相救,难道都是为了让诸葛珏放松对他的警惕?可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反正最终目的都是让诸葛珏消失,何不借这个机会让诸葛珏自生自灭?这样一来他南宫敬就是置身事外,就算以后诸葛家想报仇,也找不到他的头上,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想来想去,夏淩也想不出任何头绪,总觉得南宫敬这个人极其的不简单,不得不防。 因别院里只有秋菊一个丫鬟伺候,而南宫敬似乎很忙,常常看不到人影,所以在别院的日子寂静而安心,无忧无虑。每天闻着满室的清香迎来早晨的朝阳。推开门,满目都是大片大片看不到边际的竹林,春末夏初的风已经带有一些热度,暖暖的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心。 夏淩每天会亲自喂诸葛珏喝药,看着诸葛珏的脸色一天天好了起来,她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开心。偶尔无聊的时候,她还会跟秋菊学做一些点心,笨手笨脚的她有时候会把整个厨房搞得乌烟瘴气,好脾气的秋菊也只是温温的笑着。她一脸开心的拿着刚出炉的点心,跑去跟诸葛珏炫耀。诸葛珏看看盘子里黑乎乎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再看看夏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也唯有苦笑着吃下去。 诸葛珏能下床之后,夏淩会扶着他去石凳上坐坐,在竹林里悠闲的散步,呼吸着纯天然无污染的空气,闲聊着一些琐事。当夜晚来临前,两个人会依偎在一起看夕阳西下。吃过晚饭,她会靠在他的膝头数星星。目光相触时,会心一笑,顿时就觉得,大抵世间所有的夫妻也不过如此,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大概是老天爷都嫉妒两个人只见的甜蜜,再也看不下去,大手一挥,就此了结这平静的日子。 清晨起来便下起了雨,朦朦胧胧,极细极密,如白毫一般轻微洒落,落在身上,微微的黏腻,非常的不舒服。 夏淩随手拿起一本书大力的扇着,皱着眉头看着窗外。 “好好的书,都要让你糟蹋了。”诸葛珏靠坐在椅子上,手捧着一本书,悠闲自得,“还没到夏天,就热成这样?” 夏淩回头白了他一眼,视线在窗外扫视着,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心里烦躁躁的,不明所以。 难得没有听到她还嘴,诸葛珏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干脆放下手里的手,疑惑的看着她,说:“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 “也不是热啊,总觉得心里乱哄哄的,说不上什么感觉,怎么也静不下来。”夏淩烦躁的扔掉手里的书,有些赌气的紧挨着诸葛珏坐下,“看你整天乐呵呵的,你就不担心南宫敬在打什么鬼主意啊。” 诸葛珏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说:“我高兴有错吗?” “南宫敬整体看不见人影,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你就不怕他哪天在饭菜里下毒要了你的小命。” “要杀我早就杀了,犯不着当初找来那么多名医诊治我。” “说正经的啊!”夏淩气得掐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有什么都不说,非暴力不合作的典型。 诸葛珏托着腮,微仰着头,作沉思状。撑不过女子的怒视,一下子笑了起来。 “南宫敬此人心思深沉,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当初在胜金宫时仅一招便挫败景烨,若我与他动起手来,当真是胜负难料。恐怕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也并不是完全猜不着,说来说去,总不过是一个‘利’字。” 第五十六章 西夏橄榄枝 夏淩想也不想就说道:“他想拿你对付诸葛家,这我早就想到了。” “聪明。不过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手握兵权的他,想借此与我结盟,以此来谋权篡位。” “啊?我看他不像是野心这么大的人啊。” “凡是手握兵权、心怀天下之人,无不向往那遥不可触及的宝座。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何况是身为西夏兵马大元帅的南宫敬。” 夏淩低头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可如果他真的要这样做,不需要治好你的伤啊。换做是我,我会先把你弄成残废,像是什么挑断手筋脚筋啊,废了你的武功啊,总之只要不要了你的命就好。因为你武功很高,万一让你跑了,哭都没地方。” 诸葛珏顿时觉得脑袋上划下几道黑线,说:“你倒是挺狠的。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哈,堂堂诸葛家四少爷居然把自己比作蚂蚱。”夏淩斜眼,轻蔑的看他,“你怎么不说,他是垂涎我的美貌才救我呢?” 诸葛珏双眼一眯,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缓缓道:“他敢。” 夏淩见他那个霸道的样子,却开心不已,笑得异常甜蜜。诸葛珏也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正当两人情意绵绵之时,诸葛珏突然变了脸色,表情严肃的站了起来,将夏凌挡在身后。 夏凌吓了一跳,望了一眼窗外,只见细雨漫天,看不见一个人影。正要出声询问,房前房后毫无预兆的响起一片脚踩在水里的声音,密密麻麻,竟似有大批人马正在迅速靠近。 紧张不安的气氛随之而来,夏凌皱着眉头,有些慌乱的四处查看有无趁手的武器,可屋里只有竹制家具,拿来当点火倒是挺合适。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南宫敬站在门外,一身墨色铠甲,纯黑披风,宣告着他的身份。他眼神深邃的看着夏凌这边,一双眼睛仿佛那般的宁静悠远,又仿佛凝聚了那般多的惊涛骇浪,沉静的望着她。而他的身后,黑衣黑甲的铁卫沉默而立,密密麻麻的一片,给人以强大的震慑。 夏凌一时有些失了神,记忆中从雨中走来的青衣男子似乎渐渐远去,失落而惆怅。 “不知南宫将军此时到来,有何贵干?”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了她的神智。诸葛珏不动声色稍移脚步,阻隔了他的视线。 南宫敬收回眼神,静静的盯着诸葛珏,平静的说道:“我皇请诸葛将军夫妇一同赴宴,即刻进宫。.info[]” 短短的一句话,无疑于一枚小型炸弹,顿时在夏凌心里炸开了花。她脸色苍白的紧紧地抓着诸葛就的衣袖,好似一松手,两个人便会分开,再也见不到面。 感觉到她的担心,诸葛珏回头报以安慰的笑,抬手坚实的握住她的手,借此传达心中的誓言。 该来的总会要来,躲也躲不掉。生活,所谓的生活,不正是如此吗。 天穹地远,阴雨濛濛,深深浅浅浓重的雨意里,一层叠一层的亭台楼阁显得更为阴霾,在心里投下厚重的阴影,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大殿之中灯火鼎盛,丝竹长奏,酒肉味道悠扬四溢。辉煌的灯火鎏金般勾勒出武台殿雄伟轮廓,巍峨壮丽,俯瞰万方。大殿之上龙椅庄严,鎏金夺目,正值中年的夏皇高高在上,带着适度的笑容,威严中却也透着一种令人莫名的心悸。 龙座之下,两座矮几分排在两侧,诸葛珏和夏淩在左,南宫敬在右。三人面对面而坐,各怀心思。偶尔夏淩悄悄抬头怒视南宫敬,四目相对,南宫敬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睛,静静的品着美酒。 夏淩低垂着头,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夏皇的一举一动,在心里却拼命的想着逃脱的方法。矮几之下,宽大的衣袖掩盖之下,两只手紧紧的扭缠在一起,十只手指被拉扯的生疼,也全然感觉不到。 一只手掌忽然伸了过来,半强迫半温柔的分开她的手指,五指扣紧她的指缝中。她抬头,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十指相扣。 龙座之上的人忽然一声轻咳,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夏皇居高临下,居高临下俯视着被强行来到这里的宾客,说道:“朕昨日听闻诸葛将军夫妻二人来到西夏,朕早已想一睹将军风采,特此让人请两位前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诸葛将军对西夏风物如何评价?” 诸葛珏抬手作揖,回答的得体有度:“多谢陛下抬爱。西夏国土富饶,被称作‘西方第一大国’可当之无愧。” “那比之北燕,又当如何?”话语之中,狂肆之气毫无遮拦之意,无形之中竟是将诸葛珏全不放在眼里。 诸葛珏眸光一闪,笑得云淡风轻,说道:“南宫将军的铁甲军固然厉害,但北燕战马奔袭千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亦可,两国各有长处,恐怕相较。” 夏皇眼中精光大盛,目光咄咄逼人,紧逼着不放:“与铁甲军能一较长短者,当属诸葛将军的珏字营,两者交战,不是谁胜谁负?” “两者各有千秋,实难断言。”诸葛珏继续打太极。 夏淩听得心惊肉跳,满头冷汗,早知道被南宫敬救了以后还有这一场灾难,还不如干脆死在树林里,省得在这里活受罪,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的疼痛更为痛苦。 一阵放肆的大笑突然响起,夏淩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差点没断了。 “诸葛将军果然深得朕心。既然珏字营与铁甲军难争长短,若两军交战,孰胜孰败亦为可惜。何不两者共存,征战天下?” 夏淩浑身一震,有些震惊的望向龙座上的夏皇。突然觉得,之前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西夏皇帝的胸襟,能将棘手的对手收为己用,这是再好不过。不但少了一大强敌,更是如虎添翼。若诸葛珏答应了,这整个天下说不定真的要落入西夏皇帝的手里。可要是不答应…… 诸葛珏微微一笑,长身而起。浑身散发的清贵之气几近睥睨天下,魅力逼人。他唇角牵着一丝淡淡的笑,对上夏皇迫人的目光,毫不退缩。 “一山终容不下二虎。我倒真想让铁甲军与珏字营一较长短。” 第五十七章 再遇容乐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一个国家更不需要两个君主。如果这都是错的,那康熙时候九龙夺嫡就不会那样惨烈。 西夏皇帝以高高在上、无比尊贵的国主身份亲自相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尊崇,换了别人,恐怕连高兴都来不及。可是从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绝对的强迫,但凡有些忠君爱国情感的人士,肯定是会回绝邀请。那这个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大殿中气氛的改变,乐师、舞姬早就退了下去,一时间大殿中鸦雀无声,清冷的话语似乎还在大殿里缓缓的回荡,在众人耳中缠绕着,久久不散。 夏淩仰着头,几近呆滞的望着身旁的男子。害怕是有些,担心是有些,更多的却是对诸葛珏的崇拜、崇敬以及仰慕。虽然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中,但她从没有想过他会以一种高傲的姿态说出口。那样狂妄的话,足以致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仿佛是圣经一般神圣不可侵犯。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心仪的男子竟是这样的光芒耀眼。 夏皇双眼微眯,寒光凌冽,如刀子一般刮刻着所有人的神经。而龙座之下的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到丝毫,以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大气场直视对方的眼睛。 南宫敬始终微微低着头,完全不在意大殿中的剑拔弩张,好像与世隔绝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眸盯着手里的酒杯,心里回味着刚才的话,薄薄的唇角忽然泛起一丝凉薄的笑。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响起几声柔媚的娇笑声,不见其人,先闻其香。脂粉的香气顿时冲散了大殿之中的紧张气氛。伴着衣料摩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一个宫装的美貌女子出现在门外。 “诸葛将军说得好,一山的确容不下二虎,但毕竟是畜生,思想怎能与人相较。” 众人眼前顿时一亮,只听随着娇软的声音,女子脚踩柔软的绸缎绣鞋,步履轻盈的跨过门槛,踏上殿中厚实的地毯。一身罗红色纱衣长裙衬得肌肤越发的白皙,柳眉斜挑,秋波盈盈,细细看去,竟是有些熟悉。 夏淩脸色难看至极,阴沉而气愤。自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在她的身上,瞬目不错。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曾背叛友情的容乐。 一双含娇带侨的眼睛在微微扫视殿中一圈,目光落在夏淩的身上,上前几步,在她身前站定,温婉的一笑,悠悠的开了口:“凌儿妹妹几日不见,像是漂亮了许多,想必诸葛将军对妹妹疼爱有加啊。” 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只见两人并排而立,眉眼、嘴唇无疑不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此刻站在一起,真真如一对并蒂双生花。只是眼中神色有些不同,一个风情万种,一个钟灵毓秀。 “我是他的妻子,他不疼我疼谁啊。”夏淩翻了个白眼,恶声恶语。 就连诸葛珏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容乐掩口轻笑,说:“妹妹当真是心直口快,只是口无遮拦,好不羞啊。” “是啊,比起有些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假君子、真小人,我真的是差远啦。” “呵呵,妹妹口齿还是这样凌厉啊,可不知妹妹是否意有所指?” “该听懂的人自然会听懂,听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妹妹当真是会说笑啊。” 容乐轻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稍稍转移视线落在诸葛珏身上,魅惑的一笑,缓步走上高台,站在御座之旁,对着夏皇撒娇道:“父王,怎么诸葛将军来此,竟都告知儿臣,儿臣可要不依啊。” 夏皇哈哈大笑,抚上女儿的肩头,目光带有一丝玩味的落在夏淩身上,说道:“这就是你口里说的‘凌儿’吧,恩,当真是与乐儿十分相像。” “是啊,儿臣当初看她与诸葛将军一见如故,二见倾心,是以才自作主张将凌儿妹妹留在北燕。当初心中还十分的过意不去,不过此刻看来,儿臣的决定是对的。” 夏淩冷哼一声,扭过头。满口胡说八道,也不怕烂了舌头! “父皇,儿臣以许久不见灵儿妹妹,今日难得相见,儿臣有好多话想跟妹妹说。是以儿臣提议,不如就将妹妹留在宫中,也好让儿臣一解苦闷。” 夏淩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御座之上的女子,不等她回绝,夏皇已经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宫外自不必宫内,诸葛将军不如也一起留下来。朕所提之事,还望诸葛将军慎重考量。”最后几个字,夏皇故意加重了语气,话语之中威胁强迫的意味不言而喻。 夏淩紧张的看向诸葛珏,却见诸葛珏抬手作揖,竟是欣然接受。顿时,夏淩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连带着生的希望一起坠落深渊。 雨越发下得大了,打在金碧的琉璃瓦上,啪啪作响。屋檐大颗的水滴在雨洼里溅起涟漪,一层层的还未荡漾开去就被下一滴水珠的到来掩藏了先前的痕迹。 外面的绵雨细细碎碎地落,屋里一室的静默。 西夏皇宫的一处偏殿内,烛火旺盛,一室通明,照的周围金灿灿的墙壁泛起一阵刺眼的白光。室中的两人低垂着头,只是一人平静悠闲,一人焦躁不安。 静默半晌,夏淩终于坐不住了,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门旁悄悄的看着外面。 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尽忠职守的站在门的两旁,太阳穴之处微微的凸起,一看就知道是修习内功的高手。不远处还有几队侍卫来回交叉巡视,中间没有任何时间差,人人默不作声,眼光凌厉,手持的长枪在烛火的反射下散发着闪闪寒光。俨然是将两人严密的看管了起来,若要在一人不会武功、另一人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强行闯出,只怕比等天还难。 夏淩一手捏着下巴,表情严肃,紧皱着眉头,做柯南状。恩,这个情况有些棘手啊。 “好了,已经这么晚了,早些睡吧。”一直坐在桌旁看书的男子站起身来,举手伸个懒腰,往床榻走去。 夏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头顶的房梁,非常认真的说:“诸葛珏,你武功不是很强吗?外面戒备森严,不如我们从上面突破。” 第五十八章 女人间的战争 夏淩拉住男子的衣袖,神情异常严肃,眼里闪着被称之为希望的光芒。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屋顶走,所以上面肯定没有人把守。趁着夜黑,正是出逃的好机会啊。” 听了女子的话,诸葛珏抿嘴轻笑,回身伸臂圈起她的腰肢,有些好笑的说道:“我的伤还没痊愈,即使能走出这里,只怕也走不出皇宫。” “那你先假意答应投靠西夏,再找机会逃走呢?” “你以为西夏皇帝是无知的三岁孩童吗?一旦我答应下来,恐怕西夏会立即将我令投他主的消息告知天下,到那时,我只怕是百口莫辩,除了一死之外,只有听命于西夏。” 夏淩气得使劲拉扯他的脸,咬牙切齿的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夏皇还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更何况,”诸葛珏伸指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上,宠溺而温柔,“为夫累了。” 夏淩瞬间羞红了脸,不由嗔道:“谁跟你‘为夫’啊,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害臊。” 看着男子英俊的面容缓缓靠近,一双漆黑的星目深处搅动着一点点细微的漩涡,越来越深,仿佛要将人整个吞噬下去。夏淩睁大了双眼,眼中眸光微微轻颤,能清晰的听到“扑通扑通”巨大的心跳声。 室中温度渐渐升高,夜深人静,正是情意缱绻你侬我侬之时,却总有那么些人特别会煞风景。 轻轻的叩门声突然响起,紧接着门便被推了开来。 夏淩心里一惊,想也不想一把推开诸葛珏,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脸色通红的看向门口。 只见容乐依旧是那身罗红色纱衣长裙,手执一柄长长的宫灯,娉婷玉立的站在门外看着两人。暧昧的眼光在两人只见扫来扫去,,笑盈盈的说道:“我没有打扰两位吧。” 夏淩心虚的看看,坐在床上有些挫败的扶着额头的诸葛珏,再看向容乐时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冷哼道:“这么晚了,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你不会就是来说这一句废话的吧。” “当然不是,”容乐深深一笑,“我有话想单独跟妹妹说。” 夏淩面色沉静,眼神却有锋利的寒芒在凌厉的闪动:“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 细雨潺潺,洗过翠瓦碧檐,垂落细流如注,沿着玉石琼阶上的瑞雕祥纹倾泻而下。风裹着雨卷动殿内一侧的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寂静的大殿之内,两名面容相较的女子静默不语的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一样。 半响,容乐扭头掩嘴慵懒的打个呵欠,凹凸有致的身躯软软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再转头,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芒,如毒蛇一样,令人心悸。 夏淩冷笑,不屑的说道:“终于卸下你虚伪到令人恶心的嘴脸了吗?” 容乐甜甜的一笑,眼中没有丝毫的笑意:“妹妹这样说,不怕姐姐我伤心吗?” “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就不要再说那些让人作呕的话了。”夏淩厌恶的瞪着她,好像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你利用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仅仅是不想嫁给诸葛珏那么简单吧。” “我早就猜到你会这样问我。”容乐懒懒的挥挥手,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你就不会问点儿有新意的东西吗?” 夏淩厌弃的白了一眼,表示不想跟她多做废话。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容乐抬着手,闲闲的看着自己的指甲,“现在,北燕上上下下都将你当做了我,当做了理所当然的诸葛四少夫人。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个选择。一,劝诸葛珏投靠我西夏,从此以后听命我西夏。好处就是,你夫妻二人会得到西夏的最高礼遇,荣华富贵、名利权势全都不在话下。” 夏淩“嗤”一声冷笑,轻蔑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又会说什么有新意的话。” “二,放诸葛珏回到北燕,继续做他的北燕西征大将军,但他必须将北燕的情报传回到西夏,做我西夏安插在北燕皇帝身边的线人。不过条件是,你要留在这里。只要诸葛珏听话,你会得到不属于我的礼遇。” “三,依然是你留在西夏,充当我的角色。”容乐甜腻腻的笑着,眼中神色锋利而诱惑,像是绝不可吃进嘴里的糖果,“而我,会成为你,跟随诸葛珏回到西夏。只要诸葛珏不阻碍我,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做。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三者,你会选择谁?” 夏淩冷冷的看着她,说:“这就是你利用我的目的?” “不错。在北燕街头看见你的瞬间,我马上就感觉这是老天给我西夏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你身份可疑,没有任何制衡你的东西。原本想让烁方接近你从而来控制你,但烁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能冒险将你交给诸葛珏。果然不出我所料,诸葛珏爱上了你,甚至愿意为你去死。你更是离不开诸葛珏,这就是我成事最有利的地方。” “你就那么自信,我会听你的?”夏淩冷哼,“如果我选第四个呢?” 容乐眼中瞬间闪过杀机,朱唇轻启,一个淡淡的“死”字在大殿中响起。 夏淩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清澈的笑声如一道凌冽的清泉,瞬间挥散了周身的杀气。她提起长裙,弯腰拍着裙摆上粘着的泥土。再抬起身,嘴角抿着淡淡的笑,眉宇间充斥着一种不容他人侵犯的神圣之气。下巴微仰,显得孤高桀骜。 “自踏入西夏皇宫的那一刻起,我是害怕,是担心,却从不因为自己随时身首异处而提心吊胆。只要跟诸葛珏走在一起,我的眼里、心里就满满的都是他。他可以为我舍身,我为什么不能为他去死。即使我选第三个,我也不会继续活下去。我不能为他做什么,那么最低限度,我不会拖累他。只要我死,你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原本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杀了你,可我真的不想脏了诸葛珏的手。” 容乐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有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坚定。她嘲讽的笑着,说道:“情之一物,当真害人不浅。可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女人。” “愚蠢也好,无知也罢,你这种蛇蝎心肠、冷血无情的女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我话已至此,该怎么做,随你高兴好了。”夏淩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再跟这种人说下去也是白费唇舌。然后她决绝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一声讽刺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夏淩停下脚步,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先让你见个人,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漂亮话吧。” 第五十九章 最后的赴宴 “啪啪”几声轻拍手掌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吱呀一声响,似乎在大殿的深处的一扇看不见的门打开了,紧接着有脚步声回响在大殿里,间中还夹杂着什么物体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向着两人的方向慢慢靠近。 烛火照不到的深处,两个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两名身穿鲜红紧身衣的蒙面人,神色冷然的走到夏淩身前不远的地方。 夏淩双眼一眯,这些人正是在树林里差点要了她与诸葛珏的一伙人。 只见他们轻轻一挥手,一个几乎等同于破布娃娃的人倒在他们脚下,只见那人衣衫破烂、浑身是血,脏乱的黑发遮着他的面容,不辨男女。 “你这是干什么?想吓唬我吗?”夏淩忍着心中的惊悸,冷冷的看向容乐。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声突然响起,有着令人心悸的熟悉。夏淩连忙上前几步,那两名红衣杀手同时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容乐点头示意,一名杀手立即蹲下身去,动作野蛮的抓住倒在地上那人的头发,用力一扯,颤抖着伸出手,一张清秀的脸庞顿时出现在视线里。 “写韵!” 夏淩一把拂开阻拦自己的那只手臂,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写韵抱在怀里。此时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写韵身上的伤有多么的恐怖。衣服被撕成一片一片的,残破不堪的挂在她的身上。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能看到大片大片青青紫紫的伤痕。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一阵一阵的腥臭之气几欲令人作呕。 夏淩不敢相信的看着怀里的女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大声哭喊着叫着她的名字,“写韵!你醒醒!你醒醒啊!”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焦急,写韵的脑袋动了一下,眼皮微微的颤抖着,便睁开了眼睛。视线在夏淩的脸上慢慢的聚焦,终于眼里泛起一丝泪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脑袋一歪,又闭上了眼睛。 “你们根本不是人!”夏淩猛地转回头,愤恨的瞪向一直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容乐身上,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感谢我吧,如果不是我,她已经在树林里喂了狼。”容乐笑意更胜,懒懒的站起身,慢慢的向大殿外走去。“这只是对你提个醒,也算是给你个面子。我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两天,足以让你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哦。”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诸葛珏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望着对面大殿的门,一双星目深处的黑暗缓缓地搅动着,一如窗外黑压压的天际。 凌儿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虽然他很确信容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她,可心里总是焦躁不安,仿佛有着什么小虫在心里不疾不徐的挠着。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放任她独自一个人离开。 厚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 夏淩无精打采的站在门外,耷拉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诸葛珏几步冲到她的跟前,刚要张嘴,却猛然顿住了。只见夏淩的衣衫之上鲜红的颜色斑斑点点,一道闪电猛然划过天际,越发显得凄惨。 “你……”诸葛珏震惊的望着她,心里猛然涌起一股烈火,伸着双手,却迟迟不敢落在她的身上,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女子双膝一软,身体向前倾,软软的靠在他的身上。额头无力的抵在他的胸前,低沉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诸葛珏,我没事。我看到了写韵。他们不是人,把她打的不成人形,还把她……她浑身都是血,快死了。我当初就应该死也要抓住她的手的,那样她就不会落到那群疯子手里,她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诸葛珏,我没出息的害怕了,我真的突然间觉得好害怕。我们是不是真的就没有出路了?是不是除了投靠西夏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写韵落在他们的手里,是不是庄臣也……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们而受到伤害,我真的不想……” 诸葛珏紧紧地抱着她,努力想用自己的温度安抚她心中的不安。一切安慰的话语此刻已经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就连仅仅是在头脑里想都不想再去想。他除了紧紧地抱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夜晚再是黑暗,太阳终究会再次升起来。人世间的生活再是痛苦惨烈,第二天依旧会不紧不慢的来到。丝毫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虽然诸葛珏在大殿中回绝了夏皇,但他与夏淩在皇宫之中的礼遇却没有因此而有所怠慢。而夏皇也为了显示出拉拢诸葛珏的诚意,不论是什么样的要求都一应供求,可以说是在皇宫之中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的阻拦。只是所到之处,必有侍卫紧紧跟随。就连写韵,也住进了独自的寝殿,终日有人照料。 写韵醒过来时,夏淩正巧在。在写韵睁开眼睛的瞬间,两个人都哭了起来。哭过一场之后,写韵便再也没有说过话,不论看谁,眼里都是没有神色。太医告诉夏淩,写韵算是废了。听到这句话的那个晚上,夏淩扎在诸葛珏的怀里哭了一夜。 夏皇再也没有提过那样的要求,只是言语之中越发的狂妄。白日欢宴,夜夜笙歌,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流水一般的送进两人暂住的寝殿里。若不是被软禁着,两人还真就像是北燕来的尊贵使臣。可是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当太阳缓缓西沉,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红了,仿佛是血的颜色,那样的惨烈。 “诸葛珏,这一晚,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时间了。” 诸葛珏轻轻地应着,紧紧地抱着窝在怀里的女子,说道:“你怕吗?” 夏淩半仰起头,带着笑得异样的甜美却有些心疼的笑意,说道:“跟你在一起,我都忘了‘怕’字怎么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投射在地上,仿佛已经融合成了一个人,有着绝不分开的坚定。 有夏皇身边的太监总管敲开了门,笑容可掬,眼里却有着不容忽视的阴冷,尖着嗓子说道:“奉皇上之命,武台大殿已备好酒菜,特来请两位前往赴宴。” 依旧是第一次进西夏皇宫的武台殿,殿中依旧只有夏皇高高在上,而矮几对面只有南宫敬低头品酒。体态婀娜的舞姬,低眉顺目的乐师,一切的一切竟是与当初没有任何的差别。偶尔的神志恍惚,几乎让人怀疑这两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过是一场噩梦。 第六十章 柳暗花明 夜晚完全到来,漆黑的天空也敌不过西夏皇宫的歌舞欢宴。 舞姬们身姿丰满,露出水蛇一般的纤腰,行动间,水秀飘扬,如蝶飘舞,好似雾迷云台。一双双白玉般的手臂,不断变幻着做出各种曼妙的姿态。忽而举袖聚在一起,忽而四散开来,十几名舞姬不停变换着步子,组成不同的队形,煞是好看。 夏皇笑着拍拍手掌,大加赞赏,直说“有了诸葛将军夫妇二人在场,就连平日索然无味的歌舞都格外的好看”。 夏淩悄悄翻个白眼,怎么这个夏皇为了拉拢诸葛珏,变得这么不要脸了?拍马屁也拍不到位。 此时,舞姬们又四散开来,繁复的队形已经让人眼花缭乱,忽然一起甩出水秀,真如一朵洁白的莲花。一物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从最靠近夏淩的一名舞姬袖中射出,籍着所有人视线被阻挡的瞬间,准确的落在夏淩的裙子上。 诸葛珏和南宫敬几乎是同时眉头一挑。前者淡淡的扫了那名舞姬一眼,而后者依旧微低着头喝着杯中的美酒,酒杯掩盖之后的薄唇不可察觉的微微上翘。 夏淩诧异的看向那名舞姬,正碰上她看过来。接着一个动作的掩饰,舞姬魅惑的笑着对她做了一个鬼脸,眉眼间极其熟悉。(..info)夏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因那名舞姬不是别人,正是越好在东齐雨安镇相见的司马承帧。 夏淩一把抓住他扔过来的东西,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心虚的看了夏皇和南宫敬一眼,见他们都是该干嘛的干嘛,这才小心的舒了一口气。这感觉,就像是考试作弊。悄悄的低头看了一眼手心,一直青铜铸的钥匙静静的躺在手心里,稍一掂量,还挺沉。 给我钥匙干嘛?难道要我用钥匙杀退所有人吗?!或是说那这钥匙随便往墙上一插,就能凭空打开一扇门?!他以为他是机器猫啊?! 再抬头看向司马承帧时,只见他煞有介事的混在一群女人当中,扭腰摆臀,一举一动之间风情万种,比之那些真正的舞姬有过之而不不及。 他真的是个男人吗?夏淩无语。 在距武台殿不远的芙蓉殿中,香炉中燃着奢靡暧昧的香料,空气中浮动着**欢好之气。粉色的纱帐剧烈的晃动着,帐中清晰的传出女子娇柔的呻吟声…… 一番翻云覆雨之后,纱帐猛地被掀了开来,俊秀的男子**着身子坐起身,拾起散乱在地上的衣衫随意的披在身上,冷冷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info好看的小说) “烨,不要对人家这么冷淡嘛。”容乐在一堆杂乱的锦被中坐起身,脸上泛着红光,白皙的酮体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丝毫不遮掩暴露酥胸,水蛇一般缠绕上男子的肩头,“你好像在生气啊?” 这个男人,竟是应该在北燕的靖王府之子景烨。他丝毫不为眼前的光景所动,目光阴沉的说道:“你没有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吧。” 容乐柔柔的一笑,红唇吻上他的唇角,说:“你放心,那个小丫头我会留给你。” “但愿你会说道做到,不会再做出像东郭镇外树林相同的事情。” 容乐有些探究的看了他半晌,忽而讪讪一笑,说:“烨,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对那个小丫头格外上心?” 景烨冷哼一声:“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管我的事?”容乐冷笑,“当初你向我要姬三娘,我忤逆父王,随了你的意。本以为你会把她带回府里,你却将她留在了东郭镇。不但给她钱帮她建起了兰芝坊,还不许任何人动她。这些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可这次那个丫头……你最好不要对她动什么歪心思。” “若我动了呢?”景烨回头盯向她的眼睛,眼中有着危险的光芒。 容乐亦是毫不示弱,纤纤玉指点在他的胸膛之上,半霸道半撒娇的瞪着他:“你敢。” 纤细玉臂勾过他的脖子,仰头躺进锦被之中。 粉红的纱帐轻飘飘的落下,遮掩了帐中的春光。 芙蓉殿外,烁方一身黑色劲装立在门外,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只是眼里的光芒泄露了男子心中那抹苦涩的情绪。 夜深了,窗外一轮弯月当空,点点银辉倾洒而下,将浓郁的夜色笼上一层清寂的薄光。 诸葛珏捏着那把青铜钥匙稍一掂量,抬手拔下夏淩头上的一根金钗,小心的探进钥匙底部中空的部分。 只见钥匙底部用同色的蜡薄薄的仔细封好,用金钗尖细的一头挑破,便露出了里面一块细细卷起的白绢。展开一看,白绢之上,是司马承帧熟悉的字迹。 “明日午时夏皇必会将你当众处斩,此钥匙乃锁链之匙。脱身之后,速乘快马冲往南门。珏字营的将士会在南门之外的十里坡接应。” 不过是几个时辰,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地亮了起来。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大地之时,门外响起了士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有凌冽的寒风突然吹来,打在身上,竟有些刺骨的凉意。门外兵甲齐立,刀剑森然。军士们列队而站,面色凝重。夏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诸葛珏。诸葛珏温柔的看着她,有力而坚定的握着她的手。 “诸葛将军,”年轻的侍卫不卑不亢,“皇上想知道,诸葛将军可是想好了?” 诸葛珏冷冷一笑:“多谢皇上错爱,珏要让皇上失望了。” 侍卫神情微微一滞,转而略带敬佩的看着他,抱拳说道:“将军,夫人,得罪了。”他转头一挥手,立即有人拿着手臂粗细的青铜铁链走上前来,将两人双双锁了起来。侍卫侧身,让出道路,露出了不远处的一辆囚车。 风忽然吹来,仿佛是从黄泉而来,明明已是春末夏初的温暖时节,此刻竟是让人恍然感觉到是冬天,就连神情冷漠的士兵也微微打着寒战,也分不清这股寒意是来自眼前的人,还是有些血腥之气的风。 第六十一章 逃离法场 囚车缓缓的驶过永巷,驶出西夏皇宫的大门。(..info好看的小说)一座不大的石台便是传说中的斩首之地,两个**上身、满身横肉的刽子手分站在石台的两侧,手里握着的大刀寒光闪闪,昭示着已经有无数的姓名死在刀下。 夏淩不由咋舌,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场景时,总笑说这是作秀。说这话的时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亲身体会。 囚车被打开,两个人走下囚车,被押上了石台。监斩官是一个没见过的老头儿。看身上的官服,似乎官阶不小。玄衣玄甲的军士手持锋利的长枪,站立在台下。百姓们远远的站在外围,踮起脚尖偷偷的观望着,那眼神里,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畏惧。长风卷起,长鹰的翅膀划过上空,厚云堆积的天空突然发出尖锐的一声鸣叫,肃杀而凄凉。 时间缓缓而过,监斩官抬头看看已经升在头顶上的太阳,终于发出了斩首的命令。 四名士兵走上台,大力的按着两个人的肩膀,迫使着两人跪了下来。刽子手站在身后,大刀横握,稍做定神,忽的一下高高举起了大刀。(..info)外围的百姓不忍再看下去,扭过了头。 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场中显得格外的凄厉。百姓们惊恐地望去,只见原本跪在地上应当被斩首的两人已经站起身来,四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四个血淋淋的脑袋散落在地。而两名刽子手疯了一般,大刀舞的呼呼作响,台下的军士们竟一时进不得身。几乎是同时,十几名做寻常百姓打扮的蒙面人从人群中突现,纷纷跳向法场中央,与企图阻止的军士们打在了一起。 鲜血四溅,残肢断臂应刀而落,鲜活的生命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监斩官早就吓破了胆子,直叫嚷着“快来人啊”,一柄被打落的不知是谁的刀,嗖的一声钉在了监斩官面前的桌案上,监斩官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法场之外,无人注意的酒楼二楼上,容乐神色锋利,静静地看着已经乱作一团的法场。她嘴角微微上翘,抬手示意,一直立在她身后的烁方几步走上前,举起手上握着的玄色劲弓,箭尖直指法场中央。 容乐唇角抿着一抹凌冽的笑,丫头,要怪就怪景烨。.info[] 一人骑着一匹黑色大马突然出现,动作灵活,闪电般迅速冲进法场,马上之人一把拉下脸上的黑纱,竟是庄臣。 “少爷!五少爷已经带着珏字营将士在十里坡接应!”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猛然袭来,庄臣想也不想反身劈了过去。却不等手臂伸出合适的弧度,诸葛珏出手如电,双手分别扯住他与夏淩的手臂大力回拽,堪堪躲过那只力道极其霸道的箭矢,庄臣背后的衣服却还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庄臣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暗自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诸葛珏目光凌厉,直直射向箭矢来的方向。男子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一道凌冽的视线毫不畏缩的迎了过来。树林中熟悉的一幕出现在脑海里,与眼前的情景重叠在一起。诸葛珏双眼微眯,竟是他…… “少爷、少夫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庄臣把夏淩扶上马,焦急的看向诸葛珏。 诸葛珏翻身上马,也不做任何停留,猛一踢马的肚子。马儿吃痛直立而起,长声嘶叫,撒开蹄子就跑,很快便带着两个人消失在法场里。 “庄臣会没事吧?”夏淩转头,视线里的庄臣又重新戴起了面纱,持剑杀进了士兵之中。很快,便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 诸葛珏点点头:“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性命的人。我们走后,他会带着月卫安全离开。抱紧了!”一声轻喝,他狠狠的踢向马的肚子,马儿奔跑的速度悠然增加,将身后追来的人瞬间甩出去很远,再也没有追上的可能。 百姓们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逃跑。从宫中赶来的一干侍卫们全被堵在了人群外,不管怎么吼叫也冲不进去法场。这大大增加了诸葛珏和夏淩两人逃跑的成功机率。 一条直线的冲到了南城门,早已得到消息的守城士兵们正严阵以待,他们的身后缓缓关闭的城门,已经只剩了一条仅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不出几秒钟,城门便会完全关上,到那时,不论是诸葛珏、夏淩,还是那些前来劫法场的月卫们,均没有任何的生路。 就在两人焦急万分之时,变故突起。守在城门上的士兵突然惨叫几声,翻身摔下城头。周围的小巷中冲出几名百姓,出手狠辣,利落的解决了守城士兵的性命。 夏淩激动的都快昏过去了,诸葛珏却勒停了身下的马儿,眼内锋芒涌动。 “不是月卫。” 夏淩一愣,只见城门被从外面推了开来,一列列玄色铁甲的士兵整齐的林立在城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片,令人望而生寒。一匹战马缓缓走出队列,站在两人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马上,静静地望着两人。 诸葛珏的脸色变得有些恐怖,声音低沉,说道:“南宫将军是要带我二人回去吗?” 南宫敬并没有穿铠甲,一身常服,闲闲的坐在马上,如果不是周遭的情景,还以为他是刚从郊外踏青回来。他看了两人一会儿,忽然勒转马头走向一旁,他身后的铁甲军顿时一分为二,让出一条道路。 “我放你们走,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诸葛珏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南宫敬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的狡诈之色,却也没有丝毫的退缩。稍一迟疑,诸葛珏打马上前,就在与南宫敬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忽然出声。 “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南宫敬云淡风轻的笑着,并没有转头看过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着从未有过的温和,“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第六十二章 毒蛇的加入 天色极好,万里无云的湛蓝,映的人眼底心底尽是干净的晴朗,只是心中,却如一丝一叶抽出忧惧,仿佛一粒种子见了阳光再也抑不住生长的姿态,逐渐苏醒,蔓延成势。(..info好看的小说) 出了南城门,直至十里坡,一路之上没有任何的阻拦。看到诸葛慕云远远的迎了上来,一身黑色劲装武士服,英姿飒爽的骑在马上。他的身后,是一队同样劲装打扮的年轻男子,人人腰间佩剑,马上挂着弓箭,可见这些人正是轻装上阵而来的珏字营将士。看到诸葛珏和夏凌到来,人人露出了喜色。 “四哥!”诸葛慕云迎了上来,“本来珏字营的将士都嚷着要来,让我给拦回去了。这些人都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就带了他们来。” 诸葛珏点点头,他的做法是对的。毕竟这次是私自外出,就算他战功在高,只怕皇上也要罚他个“忤逆皇命”之罪。 “快走吧。”诸葛珏侧头看了看周围,眼里有着隐隐的锋芒。不再多说一个字,带头往北燕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片起伏的小山坡几成环绕之势,要是在这里埋伏,情况会有些棘手。 他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十里坡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天生就是如此。本来就是不能藏匿行迹的绝佳防守之地,再加上四周有着连绵不断的小土坡,一旦有人在土坡之后设下埋伏,那对诸葛珏一行人来说,是非常危险。从头到尾,事情都按照司马承祯所说的那样发展,可司马承祯又不是神仙,事情进展的太顺利,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马儿急速奔驰着,四周的风景快速的在眼前掠过,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吹乱了乌黑的长发。 夏凌透过诸葛珏的肩膀,向后望去,西夏都城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成一个轮廓。清秀的眉毛轻轻地纠结在一起,眼里有着隐隐的担忧。 “他不会有事的。” 夏凌微微一愣,抬头看见诸葛珏光洁的下巴。 “司马承祯不会有事,我们更不会有事。” 夏凌就那样微仰着头,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他并没有看她,可是眼中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忽然,她甜甜地一笑,伸臂抱住诸葛珏的腰身,整个脸、整个身子都埋进他的胸膛。[..info超多好看小说]诸葛珏猛地低下头,几乎有些吓到的瞪着她。 “诸葛珏,带我回家。”夏凌看着他睁大的眼睛,滑稽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抱着他的手臂稍稍一紧,笑得异常幸福,“带我回家。” 诸葛珏浑身一震,眼里有着瞬间的震惊过后,骤然明亮起来,像灼灼的一树火焰,瞬间照亮了天际。嘴角大大的翘起一个孤独,如孩子般兴奋的笑容。 “我们回家。” 杀气,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如猛烈的飓风,瞬间袭来。 诸葛珏神色突然一变,眼神如鹰隼一般扫向周围。“唰”的一声,不用做任何的命令,所有人立即拔出了腰里的剑。几乎在同时,密密麻麻如飞蝗一般的箭矢从四周射来,密集的箭雨几乎遮蔽了天空的颜色。众人纷纷下马,躲在马匹后面奋力抵挡,仍有几人反应不及,冰冷的倒在了地上。 整齐划一的低喝声同时响起,无数身着红色劲装的人马从土坡下凭空而现,足足有上百人马,竟是容乐的手下。人群之中,一男子一身黑色锦袍策马上前,衣服前襟上绣有金色的祥龙,一只锋利的龙爪狰狞的盘踞在衣领上,有着刺目的光辉,竟是西夏太子陆仁嘉。他半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已经被重重包围的诸葛珏,冷哼一声:“笼中之兽,垂死挣扎。若是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保你全尸。” 诸葛慕云冷冷一笑,脚尖挑起地上一支箭矢狠狠踢了过去。他来不及惊呼,只觉得耳边一凉,忽又剧痛,竟是一只耳朵被割了下来。珏字营将士高声喝彩。陆仁嘉气得脸色发青,一手捂着半边脸,指着诸葛慕云疯狂的叫嚣:“杀!给我杀了他!” 激烈的厮杀声同时响起,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鲜血横流。珏字营将士以一当十,强悍无匹,手里的剑砍钝了,就抢敌人的武器做武器。诸葛慕云一杆银枪,气势霸道,如白蛟腾空。诸葛珏剑法灵活,招招刺在敌人的要害处。敌人似乎是忌惮了这一行人的彪悍,立刻改作车轮战术,一泼接一波,好似潮水一般。 夏凌被护在正中央,脸色惨白的看着周遭可怕的战场。听觉在此刻似乎被无限的放大,她甚至能听到刀子划过骨头的脆响。她看到围在最外围的珏字营将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她看到诸葛慕云一马当先,杀红了眼睛。她更看到,诸葛珏卸去了清俊之气,浑身浴血,一如修罗。被紧紧握在他掌心的手,能感受到火热的温度。 人数在渐渐减少,而敌人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减缓。她近乎绝望的看向天空,在心中拼命的祈求,不管什么也好,只要能够让众人安全脱身,哪怕让她折寿十年,她也甘愿! 空气中突然飘过一阵腥臭味,起先没有任何人在意,可是很快,那股臭味变得愈来愈烈。夏凌撑不住,竟然一下子吐了起来。就连围在外围的马儿也不安分起来,躁动不安的腾挪着脚步,不论马上之人怎么喝令,也不起任何作用。就在所有人感到奇怪之时,一阵“嘶嘶”声由轻变重,人群中立即响起凄凉的惨叫声。只见一大群花花绿绿的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身上颜色鲜艳至极,一见便知道是剧毒之物。 交战的声音顿时变成了惊呼声,红衣杀手们迅速退到一边,站在最外围,神色冷静的看着那群毒蛇。而毒蛇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控制,竟不约而同的向着诸葛珏等人而去。 诸葛慕云脸色大变,悄悄走到诸葛珏身旁,低声说道:“四哥,现在怎么办?” 第六十三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一大群数不清的毒蛇,密密麻麻的,花花绿绿鲜艳至极的颜色,身体轻微的游走着,仿佛一浪接着一浪起伏不定的诡异的海洋。它们全部直立起上半身,摆出准备攻击的姿态,吐着蛇信,虎视眈眈的瞪着中央仅剩的十几个人,原地待命,令人望而生畏。 珏字营的将士们人人严阵以待,以区区肉身组成人墙,誓死保卫自己的主子。虽然他们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在面对蛇阵之时,天生的畏惧心理,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汉子们仍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夏淩觉得胃里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折腾的她想死的心都有。空气中充斥着的浓烈的腥臭冲击着她的大脑神经,胸口发闷,好像有一大块棉花堵在了胸口。头晕目眩的,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连眼前的事物都有些轻微的重叠。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诸葛珏分心,兀自强撑着,什么也不说,可诸葛珏哪能看不到。 诸葛慕云凑了过来,悄声说道:“四哥,他们身上必定带有克制毒蛇的东西,若是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就抢一些来了。” 诸葛珏点点头。蛇群突然出现时,他就发现那些红衣杀手们自蛇阵中有条不紊的退到不远的地方,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刚才悄悄的在倒在地上的红衣杀手们的尸体上找过,什么都没有,可见他们也想到了自己会有这个举动,提早销毁了。 此时,西夏太子陆仁嘉在蛇阵外,藏在袖中的手握着一只小小的竹笛,显然就是他唤来的蛇阵。其实按照他的性格,早就拿出竹笛炫耀起来了,只是蛇阵的主人不允许他那样做。他得意的叫嚣,态度极其嚣张,只是半边脸都被包了起来,显得尤为滑稽、狼狈。他不停地冲着诸葛珏叫嚷着。 “诸葛珏,快快束手就擒,看你妻子貌美如花,你就忍心让她喂了毒蛇。” 诸葛珏满眼满心都在想着对策,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反倒是诸葛慕云沉不住气。 他啐道:“他那个样子那里像西夏太子。要不是一开始就见过面,我还以为是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撒泼的地痞流氓。真不知道西夏皇帝到底是瞎了哪只狗眼。” 陆仁嘉看诸葛珏没什么反应,以为他真的就是怕了,愈发的得意猖狂。 “诸葛珏,看你夫人我见犹怜的模样,我看了真是心痒难耐啊!” 话音未落,他仰头大笑,身旁的红衣杀手们面无表情,场中只有一触即发的紧张和陆仁嘉响亮的笑声,尤其显得格格不入。或许是看没有别人应和,陆仁嘉觉得讨了个没趣,笑声便已几声干笑收了尾。可他又觉得脸上无光,话语中透露的欠揍味道更加明显。 “诸葛珏!你还是自刎的好,省得伤及无辜!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疼爱你夫人的!白日疼,夜夜疼,保证她……” 找死! 诸葛珏眼中突然暴涨出浓浓的煞气,和着手里掷出的带着雷霆之势的宝剑,一同射向陆仁嘉。 陆仁嘉丝毫没有察觉死神的来临,兀自在那里污言秽语。他身旁的红衣杀手突然伸手拉住缰绳,大力的一拽,马儿被迫直立起来,堪堪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宝剑透体而过,穿过马儿的脖颈,带着一大片血雾飞出,溅了陆仁嘉一头一脸的血。宝剑力道不减,转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马儿顷刻毙命,轰然倒地。陆仁嘉摔了个狗吃屎,坐在地上,几近呆傻的摸摸的脸上的血污,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嘶声力竭的惨叫着,连连退后,躲在红衣杀手之后再也不敢露面。 诸葛珏看着半靠在怀里的女子,眼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在蛇群中来回扫视,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闪现。 他抬脚挑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柄剑,出手如电,用剑尖迅速挑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毒蛇,同时左手自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翻转着缠绕在手上。两指夹住蛇头,剑尖下划,破开蛇的腹部,在轻轻一挑,一枚墨绿色的蛇胆直接飞进了嘴里。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一瞬间,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诸葛珏已经把蛇胆吞了下去。 诸葛慕云惊得魂魄都快飞了,可又不敢动诸葛珏,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头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诸葛珏闭着眼睛,静默片刻,再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时,眼里是有着淡淡的狂喜。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等的那片刻,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差点就断了。 其余的人还来不及吃下蛇胆,一声音调极高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响起,所有毒蛇猛地向后仰身,迅猛无比的往前扑去。诸葛慕云慌忙的吞下去一颗蛇胆,一杆银枪舞的滴水不进,毒蛇撞上,顿时化成一阵血雾,四散纷飞。仅仅这一缓,其余的人纷纷吞下了蛇胆,迅速加入了战斗。 夏淩浑浑噩噩间,听见诸葛珏在她耳边说着“别咬破,吞下去”,就觉得一黏腻之物划入口中,微微的有些苦,吞进肚子里,不消片刻,那股不适迅速退去。她睁开眼睛,人蛇大战的恐怖场景猛然出现在眼前,有着强烈的冲击力。 有了蛇胆的神奇功效,众人士气大涨,珏字营将士剑法大开大合,全都是只攻不守的不要命的路子。毒蛇汹涌而来,直如潮水一样,可一遇上这十几人,便不得不缓了下来。陆仁嘉在场外不断的吹着竹笛,唤来更多的毒蛇助阵。毒蛇前赴后继,无休无止。场外的弓箭手再次加入,箭矢虽不如之前密集,却也让人应接不暇。且箭尖精准,没有半个时辰,又有几人倒了下来,转瞬间就被蛇群包裹了进去。 诸葛慕云大喝一声,飞脚踢起身前的一名红衣杀手的尸体,尸体贴着蛇阵迅速飞向场外,同时他高高跃起,顿时吸引去了大部分的箭矢。他挥枪挡去所有箭矢,就在身体下坠时,之前那名红衣杀手的尸体正巧在脚下,脚尖轻点,借力再次跃起,尸体轰然掉落在蛇阵之中,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巧到妙处的借力点,让诸葛慕云安全的落在了蛇阵之外。红衣杀手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顷刻间便有几人丢了性命。 珏字营将士们大喝一声,纷纷效仿,跟在诸葛珏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冲向场外。毒蛇一时间失去了目标,竟开始互相撕咬。诸葛珏带着夏淩,重量不轻,途中不得不借力两次。 夏淩在相近于腾云驾雾的感觉中,低头看着飞速略向身后的蛇阵,心里不由得感慨,活着真好啊。 就在两人要冲到蛇阵外时,一声尖锐的笛声猛然响起,蛇阵中突然闪过一条毒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不等看清,便消失在蛇阵中。 众人坐上抢来的马,边打边往北燕的方向跑。 不知为什么,诸葛珏心中警铃大作,突然一丝呻吟低低的响起,他猛地低下头,只见夏淩紧闭着眼睛,嘴唇已经成了紫色。他的猛地回头,陆仁嘉得意的冲他扬扬手里的竹笛。可笑容还没有完全放大,两支来自不同方向的黑色羽箭悄无声息自他背后袭来,一支透胸而过,一支直钉他的脑袋,从右眼穿过,消失不见。 诸葛珏不及细想,当机立断抱着夏淩跳下马,诸葛慕云几人不明白,顿时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等他们再冲回来时,就见夏淩的左腿从小腿肚到大腿被紧紧地扎了三道,诸葛珏趴在夏淩的小腿上,吐在地上的血已经成了黑色。 珏字营将士们回头抵挡赶上来的红衣杀手。 诸葛慕云一跃而至诸葛珏身旁,眉头紧锁,一把拉住他:“四哥你疯了!” “她如果有事,我继续活下去又有何用!”诸葛珏大力的拂开他的手,眼里已经没有丝毫的清冷。 诸葛慕云片刻的震惊之后,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两人身旁。因为一切的话,都是多余的。因为四哥,用情已深。 蛇毒比想象中的还要霸道,黑气不可抑制的缓缓的袭上夏淩的脸,就连为她吸毒的诸葛珏,也中了毒,强撑着身子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诸葛慕云心中大惊,几下便封锁了诸葛珏的几处大穴,以防毒气攻心。再看夏淩时,整个脸已经成了黑色。他心中大恸,神色悲戚,低垂着头,除了看着她,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根本不敢想,四哥醒来,会是一种什么光景。 眼前渐渐泛起一阵红光,诸葛慕云猛地抬头,只见夏淩周身竟浮起一层红光,渐渐地,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突然,红光一闪,消失不见。 连带着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夏淩…… 第六十四章 梦与现实 陌生的衣柜,陌生的书桌,陌生的柔软的床,还有身上陌生的睡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info) 掀开被子,光着的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带着迟疑和内心巨大的恐惧,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窗子,寒冷的空气吹在脸上,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冬日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却抵不过那颗坠落在谷底的心。 李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房门前了,轻轻的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冷风吹了过来,他愣了一下,记得窗子都关紧了啊。 走进房门,一眼便看见站在窗前的那个叫夏淩的女大学生,整个人朝着大开的窗子,冷风直接打在她的身上,她却一动不动的。微微的诧异之后,他皱着眉头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怎么才醒过来就站在窗前吹冷风?是不是现在的女孩子都不知道照顾自己……”手掌刚刚搭上她的肩膀,她的身体轰然倒下。李平下意识的接住她,她的身体仰倒靠在他的身上,脑袋毫无生气的靠在他的臂弯里,脸上有着一行清泪…… …… 太阳升起,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夏淩的身上,可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房中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可仍是止不住内心的寒冷。浑身裹着厚厚的被子,也根本不起作用。 …… 夜晚渐渐来临,黑色的天幕代替了蔚蓝的天空,璀璨的星辰闪烁着,像是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人世间的各种疾苦与无奈。 李平端着一碗热粥,再次推开房门。看着夏淩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他不由得叹口气。昏迷了一天一夜,好容易等她醒了过来,却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一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从早上就坐在那里,现在还是那个姿势,他真的很担心。 自从两天前,李平向往常一样,带着遗落的那本《不可思议之旅》,从图书馆下班之后回家走。因为那本本该在两年前就消失的书出现在图书馆里时,他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那天最后离开的夏淩遗留下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就是想有一天在夏淩再次来图书馆时还给她,可没想到一连半个月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直到两天前的那个傍晚,他带着书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手里的《不可思议之旅》一阵发烫,他还来不及反应,夏淩便从天而降,倒在他的面前。而且她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古装。事情透着一丝诡异,可夏淩昏迷不醒,又不知道她的学校在哪里,只能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李平几经打听,李平找到了夏淩的学校,一问才知道,夏淩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上过课。再联想到她身上的古装,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他悄悄的把衣服拿给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同学,却得来一个令他大吃一惊的答案。 衣服的布料和样式虽然是从没有见过,历史上的记载资料中也没有,不过看质地、成色,都不是现代所有的东西。 几番思考之后,李平决定,要好好跟夏淩谈谈。 李平走进房间,把热粥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转身看向夏淩,努力摆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说道:“你是叫夏淩是吧?我是李平,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夏淩仿佛是没听到一样,兀自瞪着迷离的眼睛,低头看着裹在身上的棉被。 不能就这样算了。李平这样想着,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笑道:“你饿了一天了,虽然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节食减肥,但身体会受不了的,再说你也不胖啊。” “……” 李平都能感觉到,身后吹过一丝凄凉的风。 他轻咳一声,决定改变战术。他俯身,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冷静而严肃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的眼底,有些沉重的说道:“夏淩,沉默和躲避是不能解决事情,你把事情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诸葛珏是谁?你昏迷时嘴里一直叫着这个名字。你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帮你。” 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涟漪,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粒石子,波纹迅速扩大。夏淩眼里突然流出泪来,悲戚的看着他:“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你相信我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平听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是关于夏淩的故事。可是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可是自己亲自调查的事实,却又不得不让他完全的相信。这简直是颠覆了一个人的认知观念。 穿越时空,还是从未记载在历史上的朝代,从未听过的名字,这好像就是一本小说,变成了现实。事实也确实如此,不得不信却又不敢相信的矛盾心理,让李平沉默了半个小时,因为他不得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吧。”夏淩冷笑,带着可悲的凄凉的自嘲,“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我却亲身经历了,如果不是被毒蛇咬伤,我现在可能还在那里。” 李平摇摇头,认真的说道:“相不相信先不说,我来说说我的疑问吧。” “第一,按照你的说法,从你消失到回来多的这段时间,至少有过了半年的时间,可是你失踪的时间不过是半个月左右。时间上根本不吻合。第二,你说你被毒蛇咬伤,可是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猛然看见夏淩抬头看他,李平连忙摇头,“衣服是我的女邻居帮你换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第三,如果你是从古代直接回到这里,那么你的身上应该穿着古代的衣服。可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身上还穿着你之前消失时的衣服。当然,衣服是脏的不成样子,我已经帮你拿去洗衣店洗了。而且你说的那本书,图书馆里确实有过,不过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李平撒谎不脸红,“因为那本书里面什么都没有,两年前就已经被销毁了。” 夏淩猛地抬头,睁大着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突然她站起身,有些疯狂的大喊大叫起来:“我不相信!我真的在图书馆里面看到那本书!是那本书带我穿越时空!你是管理员!你肯定偷偷把那本书藏起来了!你在骗我!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李平急切的看着她:“我说的是真的,你如果不相信,我明天可以陪你去图书馆找。我的同事也知道的……” “我不相信!不要说了!你在骗我!” “夏淩……” “你闭嘴!”夏淩突然跪了下来,歇斯底里的大声哭泣,“你让我怎么相信……真真切切的生活,几经生死患难,那么真实,那么刻骨铭心,你现在却要否认我,难道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吗……你怎么那么残忍,你怎么可以……诸葛珏……诸葛珏……” 李平默默的拥着她的双肩,默默的分享着她的痛苦。 夏淩,对不起,对不起……~ 第六十五章 新年礼物 在那次痛哭之后,夏淩好像真的接受了事实,那场黄粱美梦并不存在的事实,第二天,她居然主动要求回学校。(..info) 李平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留下她,只得同意。一直送她到宿舍楼下,目送着她走上楼梯,却久久没有离开。他站在楼下,目光沉重的看着楼上的某个窗口。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谎话。他在听到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潜意识认为,不该让那个荒唐的事情继续下去。穿越时空的概念,架空历史的存在,原本就是有违现代科学的认知,违逆了一个人的正常认知,一旦这样的事情再继续下去,或是公之于众,将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且夏淩也说过,她是因为被毒蛇咬伤了才回到这里,那么那个时代必定非常危险。既然让他碰到了,就有义务阻止事情的继续发生。所以,他只能对不起夏淩了。 看似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李平心里一直觉得忐忑不安,或许是潜意识中为了弥补夏淩,他一直有事没事的打电话给她,或是约她出来散心。而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李平发现了夏淩的不对劲。 夏淩不与任何人做过多的交流,整天窝在宿舍里,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上网找关于穿越时空的资料。要不然就是整天泡在图书馆里,避开所有管理员的视线,一个人在偷偷的查关于历史上许多类似穿越时空的未解之谜。这种情况,已经近乎于疯狂的状态。 李平再三思考之下,背着夏淩向学校为她申请休学。他连哄带骗的将夏淩带去看私人心理医生。一番简单的交谈,医生告诉他,夏淩的情况很危险,已经有了妄想的倾向,如果再任由她继续下去,她会得很严重的精神病。 李平果断的将夏淩接到自己家里,他甚至向公司申请了很长时间的休假。同事知道之后取笑她,为了爱情,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他只有苦笑。他取出所有的积蓄,带着夏淩看最好的心理医生,找最权威的医院,接受最最专业的治疗。在催眠师的帮助之下,终于在新年来临前,夏淩的病情大有好转。 那个新年,李平没有像往年一样回老家过年,而是偷偷的跟着夏淩回到了山东。因为他担心路途中,夏淩一个人会出事。夏淩与家人外出,他就偷偷跟在不远的地方;夏淩与家人回老家,他便躲在巷子口吹了寒冷的风,固执的不离开;夏淩与家人窝在家里看春晚、包饺子,他就一个人站在冷风里,看着她家的窗口发呆。(..info无弹窗广告)他被人误认为是偷窥狂、跟踪狂,差点让警察给抓起来…… 当新年午夜的烟花响起时,李平一个人待在旅馆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灿烂的烟花苦笑。何必呢?自己这么做又是何必呢?说到底,夏淩不过是一个跟自己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过是自己图书馆里的常客,不过是多见了那么几次面,又从她的身上知道了一个奇妙的经历。就是因为这一些的“不过”,他竟然就为了她做到了不管不顾,他根本就放不开。 到底是什么时候,眼里、心里都是她的影子?脑子里都是她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安危已经是最最重要的事情?这根本不像他李平。我到底是怎么了?李平已经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可唯一的答案让他有些想嘲笑自己。他从来都是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被爱情掌控的男人。 熟悉的华尔兹的旋律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维。李平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夏淩的笑脸。那还是她病情刚好一点时第一次对他笑,记得当时他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 “喂?”李平接起电话,心里如五味杂瓶一样。 “新年快乐!”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电话那头,还有清晰的鞭炮的声音。 李平苦笑:“新年快乐……”这个新年,真是不一般的“快乐”。 “李平,我可是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第一个打给你的!高兴吧!”夏淩显然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无奈,“我这里在放烟花,可漂亮了!还有‘一箭穿心’呢!” “是嘛,那可真是稀奇了,我也想看看。”李平面朝着窗外,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天空中的“一箭穿心”,心里有些苦涩。 “……李平,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高兴啊?”某人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 “真的有事情啊?告诉我吧,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也该是让我帮帮你了。” “你说的是真的?”李平眼睛突然一亮,转身拿起扔在床上的风衣,跑出了旅馆。 “当然是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放心,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我想见见你。” “啊?就这个啊,那你上网吧,我们视频……” “我想见你本人。”李平下了出租车,几乎是狂奔的跑到夏淩的楼下,气喘吁吁的看着那个熟悉的窗户。 “那你得等到开学了……” “你下来!我在你楼下!” 夏淩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说道:“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啊,我又不是傻子。” 李平突然抬头,对着窗户大声喊夏淩的名字,然后大笑着对着手机说道:“听见了吗?” 电话已经被挂断,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从楼洞里传了出来,一阵小跑下楼的声音之后,夏淩出现在了楼洞口,身上只穿着一件毛衣,显然是匆忙之间来不及穿羽绒服。 夏淩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平,而后者笑得前仰后合,连话都说不清楚。 夏淩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笑说道:“你这人还真是会给人惊喜,什么时候来的?大过年的,你不老老实实在家陪你爸妈,跑这来干什么?” 李平脱下身上的风衣,裹在她的身上,顺势抱住了她。 夏淩浑身一僵,连脑袋都空了,她甚至忘了推开他。 李平笑了,笑得舒心,却又笑得凄凉,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低低的说:“我想见你,我是发了疯的想见你。你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学生,也不是天生的迟钝,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第六十六章 告别过去 与李平在一起,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那夜李平近乎于疯狂的告白之后,夏淩想了想就答应了。其实,李平长时间来对她的照顾,夏淩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就像李平说的,她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学生,只是一直在装糊涂罢了。因为她的心里,还有一个记忆深处的影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尽管心理医生曾经告诉过自己,那不过是她的幻想,她也查过许许多多的资料,她甚至找到了某本著名穿越小说的作者,亲自求证过,却得来对方的一句笑言。 “都是作者将自己心中的一种憧憬写出来罢了,哪能当真啊。” 是啊,憧憬,就因为实现不了,所以才叫憧憬,这世界上能够把憧憬当真的,不是傻子就是神经病。而她夏淩就是其中的典型,病的最严重的那个。可是她查了无数的小说,无数的历史文献,就连大学里专供历史的博士也问过,可是根本没有诸葛珏这个人。身上也没有什么毒蛇咬过的痕迹。而且日历上,却是显示着自己只消失过半个月的时间,无论从哪里来说,似乎穿越的事情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诸葛珏,诸葛珏,他真的就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吗?他真的不存在吗?他真的就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过吗?可是为什么与他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是那么的清晰?偶尔神情恍惚之时,或是猛然回头,亦或是驻足于高塔之中,都能够模模糊糊看到他的影子。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心里都会痛的不能呼吸,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下来。午夜梦回时,她都会哭着醒过来。可是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就摆在眼前,马路上的五色的霓虹灯照在脸上,恍若隔世。 罢了,夏淩摇头叹息,或许真的是自己病了吧。 所以,当那个新年之夜,接近于午夜钟声敲响过后,李平在寒冷的冬夜紧紧的抱着她,向她表白时,她突然就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之后的一年时间,两个人走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的拘谨。平凡的拉手,聚在一起吃饭,偶尔夏淩还会在李平那间小小的公寓当中,小露几手。周末时,两个人会相约去看电影,或者逛街。夏淩放假时,李平会带着她到远一点的地方旅行……总之,别的情侣之间做的事情,他们都会做。只是有些亲昵的小动作时,夏淩总要强行按压下心中的不适,李平也不强求。 夏淩毕业时,李平约她去市里最大的一间高档餐厅。当夏淩好奇的走进大门时,餐厅一楼的大厅里,李平身着笔挺的西装坐在钢琴旁,娴熟的弹着《遇见》。华丽的乐曲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曲接受,李平站起身,微微害羞的走到她的身前,一枚小小的钻戒躺在他的手心。 稍稍诧异之后,夏淩在一阵祝福声、掌声之中,落下泪来。别人都以为她是幸福的泪,可是只有夏淩自己知道,那是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朋友之间曾经有过约定,无论谁先找到了另一半,都要老老实实告知对方,然后是一顿美味的大餐。所以小潭和木头听说她有了男朋友时,几乎是狼嚎一般的大声欢呼。 酒店包间里,大家见了面。木头见到夏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没事了”,弄得夏淩当场落下泪来。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三个女生,破天荒的喝了红酒。微醉的小潭拉着夏淩大声笑着,说“凌儿你终于把自己给嫁出去了”,然后又抓住李平的衣领说“你要是敢让凌儿不开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然后,三个酒醉的女生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弄得一旁的李平慌了手脚。 好容易将三个女生分开,各自送回了家,李平看在床上,醉得一塌糊涂的夏淩,心里一种莫名的情绪蠢蠢欲动。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外,洒在她的脸上。醉倒之后红扑扑的脸颊格外的诱人,就连那双红唇渐渐放大在视线里,充满着动人的色泽。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鬼使神差间,他竟低下了头,凑近她…… “诸葛珏……” 低喃声在耳边响起,犹如一盆凉水,猛然从头一直浇到脚,让李平瞬间清醒了过来。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他竟无论如何都无法吻下,一个远古时代的人物,竟成了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真真是咫尺天涯。在她答应自己的求婚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代替了那个男人,没想到,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罢了,罢了…… 毕业典礼之后,就意味着大家都要各奔东西。大学同学之间各种聚会纷至沓来,等到夏淩抽出时间收拾行李时,栀子花都落了。 将所有的书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包好,寄回家里。夏淩就去了李平的家,看着李平低着头收拾着包裹,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收拾起东西了?”夏淩打趣的看着他,“难道你不打算住了吗?” 李平捆好最后一摞书,擦着头上的汗,看着她笑说:“当然不住了,跟你回到山东,难道还要跑回到这里住吗?” 夏淩目瞪口呆,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早就决定好了,在山东找一份好的工作,再买一间好的房子,跟你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我、我以为你会让我跟你留在北京……” “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肯定舍不得你。等我们工作一段时间,在山东买一所大房子,再把我父母接过去,到时候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李平你……” 李平笑得憨厚:“不过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天才,也没什么大的才干,让你过富太太的生活是不太肯能。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不然我可真的要哭死了。” 夏淩看着他,突然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李平啊李平,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 第六十七章 熟悉的声音 帮着李平处理掉房中的部分家具,李平则整天在外面跑,联系房子的买主,按照李平的话说,就是攒点路费,好让未来的丈母娘对他多有点信心。 不帮着收拾行李不知道,一旦开始收拾起来,夏淩才知道,李平的房间里到底有多少书。 先不算书房里那一排排摆的满满的书架,单是从储物室里拿出来的,就有几百本。真不愧是干图书管理员工作的,真的是没白干啊。当夏淩问他就这么喜欢看书的时候,李平笑着说: “也不是特别喜欢看书,就是觉得拿在手里,那种厚实的感觉很舒服,心里也没有那么浮躁了。” 夏淩翻个白眼,说:“还舒服呢,我看你是有强迫症是真的。不过,你可真有钱买这么多书,别说是书的原价了,就是光卖给收废品的,估计也要不少钱呢。” 李平摸摸她的头,哈哈大笑道:“我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些书啊。这都是图书馆里面需要处理掉的书,我觉得不错,就拿回来了。” 夏淩挑眉,笑道:“呦,没想到你是个‘收废品’的。” “那是,你不知道收废品很赚钱嘛,这可都是为了养你啊。” “切!” 一摞一摞的把书摆放在一起,再放在地上用绳子捆结实,然后就是等着托运人员来收走。 夏淩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么多书,要收拾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眼睛来回的扫视着房中,还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小的声音在房间一角传了出来。她愣了愣,不由得就静了下来,集中注意力去找那个声音。 “……儿……” “……凌……儿……” 好像是从床底的方向传来的,夏淩踮着脚尖,稍稍凑近了一点,那个声音真的变得清晰起来。 “凌儿……” “小凌儿……” 藏在内心深底的某一个记忆突然被点亮起来,夏淩只觉得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慢慢后退,不敢再听那个声音。 是的,肯定是自己的病又发作了,我要赶紧去找李平,我要告诉他,要赶紧再去治疗一下,我不能再让李平为我担心了…… “小凌儿,你在吗?你听到了吗?” 几声发问,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考,也阻止了她继续往外走的脚步。 司马承帧!承帧! 夏淩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试着说道:“司马承帧?” “小凌儿!”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亮了起来,带着大大的惊喜,“终于找到你了!真是不容易啊!” 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夏淩猛地掀开床单,露出了床底下的大片空间。(..info)里面堆满了一个个巨大的纸箱。其中一个纸箱外面罩着一块黑布,黑布里面隐隐泛着一层红光。再掀开黑布,赫然露出了里面的一套古装衣裙,衣裙上摆放着那本《不可思议之旅》。书页开着,整个书本泛着红色的光,司马承帧的声音从书里面清晰的传了出来。 原来我从来就没有生病过,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幻觉,也从来都没有拼命的思念一个所谓的不存在的人。诸葛珏,诸葛珏,原来你真的存在,这真的是太好了! “小凌儿,你现在在哪里?是在自己的世界吗?” 夏淩连忙擦了擦眼泪,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对方看不到,赶忙说道:“我是在自己的世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回来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还能回去吗?” “小凌儿,”司马承帧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质疑,“既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要回来?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吗?难道你的父母、家人、朋友,都对你来说不重要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夏淩拼命地摇头,“我真的从来没这样想过,可是我……” 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在脑海中出现,无比的清晰,一颦一笑,是那么的令人怀念。她曾是多么的想见到他,多么的渴望再次站在他的身边。她想做许多许多好吃的给他,她想跟他一起共患难,共同浏览天下明川,一同在那个青山小院中看太阳东升西落,赏梅花流水,伴乐品茶,月下舞剑……无论哪一件事情,不论多么平凡的事情,都是能够让她回味半生。她想见他!她就是想再见他! “承帧,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我想回去,我想再看看他!我一直一直,都是爱着诸葛珏的啊!” 司马承帧的声音有着片刻的沉默,随即说着,声音里带着暖暖的笑意。 “凌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逼迫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做到。若你想回来,随时欢迎。” 夏淩紧紧的抱着书,眼泪不受控制的流着,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是的,开心,已经一年多了,这个词语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词典里,她甚至以为,她都不会再快乐起来了。 霎时间,好像是云开雾散,露出了明媚的朝阳,从身体到心里,都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我要回去!夏淩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我要回去!我必须要回去! 夏淩抱着《不可思议之旅》和曾经穿过的古代衣服,冲出了公寓的大门。 李平找到合适的买主,正领着买主往公寓的方向走。刚刚看见公寓的大门,正巧看到夏淩从门里面神色慌张的冲了出来。他上前一步,笑着要说什么,她却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那个瞬间,似乎时间都定格了下来。擦身而过的情景被无限放大,甚至连她随风吹起的长发、发上的香味,都是那样的清晰。 李平突然有一种错觉,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从这里,断开了。 夏淩先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说突然有事情需要她留在北京处理。妈妈温暖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说着一些要注意身体的话,令人无比的安心。她又给小潭打了通电话,要她无论如何今晚赶到自己身边。 “你要走了吗?” 挂断电话时,一个有些绝望的声音在背后传了过来。 李平站在她的身后,神色悲戚的看着她。~ 第六十八章 回到古代 李平站在不远的地方,他身后的风忽的吹来,卷起他衬衣的下摆,显得萧索而无生机。.info[]夏日炙热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细碎的洒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秋日的寂寥之感。 “你要走了吗?”李平神色悲戚多的看着她,眼里有着浓浓的哀伤,“你要回到他的身边吗?诸葛珏的身边。” “我没想过要骗你,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不想再让你回到那个落后的时代。你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你不属于那里。我没想过要瞒你一辈子,等我们结婚以后,我会向你坦白一切。”李平上前几步,像是小孩子一样的拉住夏淩的手,不让她离开,“凌儿,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的。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夏淩神色平静的看着李平,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无论是恨还是厌恶,亦或是嫌弃和悲伤,都没有。 是的,她不恨李平,当在床底看到衣服和《不可思议之旅》时,她就知道李平从一开始就瞒着他。本来嘛,穿越这种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恐怕是很难相信的,所以她不怨他。这一年多来,李平对她的好,她都知道,甚至很多时候,李平都是在按照她的心意,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只要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强迫她。李平尽他的可能宠着她,爱着她,呵护着她。就像他说的,如果真的结婚,李平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或许还能成为一个好爸爸。可是,怪只怪两个人相遇的太晚了。 “你别离开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李平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力道之大,握的她都痛了。 夏淩深吸一口气,温柔的看着他,说:“李平,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不该心里记着一个人,表面上还跟你在一起。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这样的我跟你在一起,时间越久,我心里的负罪感就会越大。我们分开,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李平固执的摇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心里记着谁,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最低限度,跟我在一起。” “李平……” “凌儿!”李平突然伸臂,紧紧的抱着她,“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夏淩静静的,任由他抱着。一滴冰凉的,称之为泪水的东西,滑进了她的脖子里。 “……你真的,不再留下了吗?”李平低着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上,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对不起……” 终于,李平不再说什么,最后紧紧的拥了她一下,转身离开。 夏淩站在原地,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李平,我们只不过是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怪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如果没有诸葛珏在先,或许我真的会义无反顾的爱着你,珍惜你。可是,不是现在,真的不是现在…… “凌儿,”早就赶过来的小潭在一旁看傻了眼,此时看着李平伤心的离开,才反应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非要分开不可呢?” 夏淩摇摇头,将大体事情说了一遍。小潭听是听懂了,可是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话音未落,夏淩掀开《不可思议之旅》,静静的等了片刻,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小潭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突然觉得自己像傻瓜一样。 她咧嘴笑的没心没肺:“什么穿越时空,骗人的吧。今天不是愚人节啊……”话音还没落,就发现夏淩一脸震惊的瞪着书。好奇之下,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原本空白一片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细细的读过去,竟是记录的夏淩从穿越到返回现实世界的所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进,书页上还有字凭空出现,非常神奇。而字的内容,最后一行写道“诸葛珏重伤,昏迷不醒……” 一滴眼泪滴在书页上,“诸葛珏”三个字样瞬间被浸湿。 小潭心中一动,难道这个诸葛珏是她的…… 夏淩用力的擦干眼泪,猛地抬头,郑重其事的看着她,说:“小潭,等我走后,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这本书,谁都不要给。我爸妈那边,你要帮我瞒着。我走了!” “你要去哪……” 话音未落,只见夏淩迅速的合上书页,再猛地掀开,一阵红光突然从书中出现,笼罩在她的全身。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居然凭空消失,红光小时之后,书便落在了地上。 小潭睁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太、太夸张了吧!!!” 夏淩闭着眼睛,感受到周身一阵暖洋洋的,甚至有些发烫的温度。这就是第一次穿越时的熟悉的感觉! 诸葛珏!诸葛珏!你要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了!我马上就回来了!你等我! …… 天将黄昏,夕阳暮色下,血红一轮如要沁出血来,映得半边天色都如烧如灼一般,直叫人心里闷住了一般难受。 珏字营驻扎的军营中,已经点燃起一堆一堆的篝火,木柴被烧的噼啪作响,更加显得周围安静的可怕。 诸葛慕云一身银色铠甲,显得格外的英姿飒爽,少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多了一股英勇之气。只是此时,坚挺的双眉紧紧的皱在一起,双手紧张的纠结在一起,在中军大帐之外焦急的来回踱步。 从四哥受伤昏迷到现在,军中随行的大夫已经进去一天一夜了,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帐被遮的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真是急死人了! 正焦急间,不远处的士兵纷纷抬头指着天上,似在讨论着什么,脸上神色恐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诸葛慕云心里一阵烦躁,张口训斥道:“去去去!都什么时候了还……” 话还没说完,突然那些人居然刷的一下拔出了手里的刀,边往这里冲,边大声嚷着“躲开”。 诸葛慕云一愣,下意识抬头一看,还没等看清,一个巨大的物体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 “哎呦!” “哎呦!”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诸葛慕云看清对方的脸,忽然一呆,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凌儿!”~ 第六十九章 回忆过往 夜已深沉,明月如钩,清辉如水,连天边的星子也分外明亮,如倾了满天水钻晶莹。冬日寒冷,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褪去了碧绿的外衣,一片衰败,可看的人,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凄凉。 大概是心境不同了吧,夏淩坐在军营外的一处矮坡上,心里默默的感叹,面带微笑的看着远方。 昨日夏淩惊为天人的出现,几乎吓坏了整个珏字营的人。于是刀剑林立,又上演了夏淩第一次来到古代时的一幕,如果不是诸葛慕云及时制止,她可能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 诸葛慕云异常震惊的望着她,又看看头顶的天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连看夏淩的眼神都变了。 “你傻啦!是我啊!”夏淩抬手给了他一拳。 也幸亏这一拳,让诸葛慕云突然回过神来,拉着夏淩就往中军大帐里冲,弄得夏淩莫名其妙。 刚刚拉开帐子一条缝隙,从里面迎面走出一个人,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是架子倒不小,上来就退着诸葛慕云往外走。 他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出去出去!都说了师父再给你家将军看病!要是在紧要关头让你打断,弄出个好歹来,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诸葛慕云比他还不耐烦,挥手把他拨到一边,就把夏淩推了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那位少年还待回头拦夏淩,被诸葛慕云一把拉住拽了出去。 “小猴子,我告诉你。”诸葛慕云对他挤挤眼睛,“刚才那位可是我四哥的救命灵丹,连你师父也比不上。” 大帐之中充斥着浓重的中药味道,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在上面没有任何的声音。一道屏风将帐子隔了两间,透过屏风,能看到里面有人的影子来回的晃动。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缓缓的往前走着,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着。 转过屏风,一位头发斑白、古稀之年的老者出现在视线里,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就被诧异所代替。老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对她招招手,让出了身后的床榻。 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熟悉的面孔,却没有丝毫往日熟悉的气息。好看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眼睛下方一圈明显的黑眼圈,诉说着眼睛的主人的劳累。双颊凹陷了进去,瘦到不能再瘦。诸葛珏就那样平静的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像是死去了一样。 眼泪瞬间湿了眼眶,夏淩捂着嘴巴,不敢置信的望着床上的人,这、这真的是诸葛珏?! ……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冷暖呢。”一件厚厚的大氅披在她的肩头,诸葛慕云站在她的身后,定定的看着她,“能坐在你旁边吗?” 夏淩一笑,扭过头,说:“不可以。” “不可以也要做。”诸葛慕云撩起衣摆,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两人相视,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戏谑的意味,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在草原的上空,久久的回荡…… “真好啊。”诸葛慕云长叹一声,脸上有着阳光般的笑容。 夏淩亦笑得舒心,应和道:“是啊,真好啊。” 能够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你一失踪,就是三年,你可知道,这三年,四哥都是怎么过来的?”诸葛慕云扭过头看着她,诸葛慕云转头看着夏淩,眼里有着令人心悸的沉痛。 夏淩一惊,说:“三年?!我走了三年?!” “难道不是吗?” 夏淩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走,竟是三年这么长时间。对了,记得当初自己在这里待了半年左右,回到现实世界,却只过了半个月。难道现实世界和这里的世界时间是流逝速度是不同的吗? 诸葛慕云仰头看着漆黑的天幕,缓缓的回忆着过去的岁月。 “你消失时的情形,到现在还让我不能忘记。那真的是太突然了,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你便消失不见了。后来也幸亏小九及时带人赶到,不然我和四哥真的要死在十里坡。可是四哥中毒已深,好容易救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的安危。我瞒不住,只能照实说了。四哥知道以后,先是沉默,最后竟是吐了血。那其中的凶险,到现在想起来,仍是让我觉得害怕。后来四哥醒了之后,就好像没事人一样,没有再提起你的事情,每日里好好养伤,吃饭、睡觉,什么也不耽误。青山院的下人们对你也是只字不提,就怕引起四哥的伤心往事。” “可是这不是不提就可以忘记的事情。四哥伤好之后,立刻请命前往西北。平定西北战乱,他又请命赶往大漠镇守边关。总之,哪里有战事,他就跑去哪里。他拼了命的打仗,不管不顾。身上大伤小伤无数,人也越发的孤僻,任谁也无法走近他。就拿这次与突厥人的战事来说,四哥竟瞒着所有人,孤身一人奔袭百里,只身深入敌营,取突厥首领项上首级。战事当然是大获全胜,可是所有人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如果四哥出了什么事,我们……四哥胸口受了重伤,却隐瞒不说,如果不是回途时失去意识、衰落下马,我们可能就会被瞒一辈子。” 这时,有士兵走了过来,站在不远的地方,对着两人抬手抱拳行礼,说道:“夫人,将军想见您。” 夏淩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往回走。 “凌儿。” 夏淩转头,对上诸葛慕云那双亮亮的眼睛。 “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 夏淩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眼里有着满满的幸福。 “恩,不走了。”她微微一笑,恰如冰雪乍融,春光四溢,“不走了,以后都不再离开了。” 月色如霜,银白的光辉撒落在大地上,漆黑的天宇之中,璀璨的星辰照耀着沉睡的大地,好似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静静的俯视着世人命运的轨迹。~ 第七十章 浓浓的不舍 北地的冬日格外的冷,北地的风吹在身上,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竟是生疼。 军营中有站岗的士兵,像是一座座石雕一样矗立在风中,纹丝不动。有巡逻的士兵来回的走动,机警的警惕着周围的环境。看到夏淩走过来,一成不变的脸上稍稍一暖,报以感激的微笑。 自从夏淩出现,诸葛珏醒过来,珏字营的所有将士们均将夏淩当成了救世主,在知道了她就是将军夫人后,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守在大帐两旁的士兵,远远的看到夏淩走过来,立即站直了身体行礼,铿锵的说道“见过夫人”,叫的夏淩怪不好意思的。 挑开帐子,刺骨的寒风瞬间止息,帐中的火盆燃到最旺,虽不至于温暖如春,可也实属难得。帐中一片寂静,刚要转过屏风,恰巧宋大夫走了出来。 看到夏淩,宋大夫先是行了一礼,说道:“老朽见过夫人。” 夏淩连忙往让到一旁,说道:“宋大夫不必这么见外,说到底,您都救了我好多次了,都没亲自向您道谢过。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能为将军、夫人效力,是老朽的荣幸。”宋大夫一笑,有着老人特有的慈祥,“将军伤在胸口,箭上又有剧毒,不过因之前曾经中过毒,身体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只不过将军长年思虑过甚,以至于心力交瘁,如果能安心静养,将军的伤不会有大碍。” 夏淩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宋大夫了。” “那老朽告辞。” 转过屏风,便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诸葛珏是穿了一身白色皮毛的大裘,虚弱的靠在床上,白貂的尾巴簇拥在他的脖颈上,越发显得面孔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看到夏淩的出现,那双漆黑的眼睛忽然便亮了起来,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明亮。 他脸上带着温暖的笑,轻声叫着:“凌儿。” 夏淩微微一笑,走过去,自然而然的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坐在床边,细细的看着他。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思念,真的是太痛苦了。 “我出去的时候你刚睡着,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你就行了。大病初愈的人,要多注意休息,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 诸葛珏也不反驳,只是乐呵呵的听着。夏淩抬眼似笑非笑的瞪他,也不说话。他点点她的鼻子,说:“在看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不认识了?” “你就不问问我,这三年来,我都干了什么?” “就算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的。.info[]” “这么有自信啊,那我偏偏就不告诉你。” “你早晚会说的。” 夏淩无语的看着他,算了,他是个病人,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 “诸葛珏,其实我突然发觉,我还是挺好的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脾气又好,还会做家务,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娶了我,就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就偷着乐吧。” 诸葛珏笑得戏谑,说:“是嘛,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在自吹自擂吧,幸亏周围没人,不然我都不敢说你是将军夫人。” “切,你不要,有人有人要呢。我可告诉你,在我的家乡可有人追我,还差点就结婚了呢。他对我可好了,要不是因为挂念着你的伤,我现在可能已经跟他不如大礼堂了……” 话还没说完,握着的手忽然被用力一捏,都有些痛了。 诸葛珏冷着脸,瞪她:“他是谁?” 夏淩轻挑着眉头,瞪着他。瞪着瞪着,忽然就笑了起来。诸葛珏撑不住,也笑了起来。一时间,大帐中充满了欢乐,笑声一直传到了大帐外。站在帐外的守卫听了,都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帐子,接着轻声笑了起来。三年了,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将军笑过,更遑论如此快乐的笑声。 诸葛珏突然伸臂抱她在怀,紧紧的拥在怀中,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的吸着她身上的香味,一时竟有想流泪的冲动。 “凌儿,”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有着令人心痛的不舍,“凌儿,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夏淩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腔中心脏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心里一阵安宁。可是安宁之外,一股无法令人忽视的辛酸透了出来。 “诸葛珏,你太傻了,”夏淩喃喃低语,“你太傻了,我其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 “我是说如果……” 夏淩挣扎着要起身,却换来对方更加大力的拥抱,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凌儿,没有什么如果,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也不允许。”脸埋在她的颈窝,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却有着冰凉心悸的东西滑进她的衣领,滑进她的心里,“我曾经想过,如果你要回家,我就放你回去。可是在经历了这漫长的三年,我竟也有了自私心,我不能在放你离开。凌儿,你不能离开。我从来没有这样强迫过任何人,可是对你,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夏淩安静的倚在他的怀里,心中一钝一钝的痛着。相似的情形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对于李平,她可以狠心的推开他。对于诸葛珏,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诸葛珏,对于脆弱又有些霸道的让她留下的诸葛珏,她怎么可能拒绝他,这甚至是她一向渴望的事情。可是现在…… 现实世界还有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她不可能一时自私为了爱情而抛弃一切。可是诸葛珏这边,她又实在舍不得。真真是两难全,让人觉得无比的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边都割舍不掉。现在她只不过是想给诸葛珏提前打一针,就换来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如果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根本就不敢想象诸葛珏会变成什么样子。单凭诸葛慕云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单单是听到,就觉得可怕的令人心寒。 夏淩在心里感到深深的无奈,如果可以,老天,把我一分为二吧。~ 第七十一章 回到青山院 有了夏淩的陪伴,诸葛珏的心病算是完全解开了,再加上有宋大夫在一旁的细心调养,他的伤痊愈的很快。没几天,军营便开拔,返回天都。 由于诸葛珏的伤,已经不允许他再骑马,必须坐马车才能不致于伤口裂开。尽管诸葛珏强烈反对,可是有夏淩在,珏字营的将士们可以稍稍“放肆”一些,直接无视将军的招牌冰冻视线,硬是将诸葛珏架上了马车。 诸葛珏坐在马车里,微微的叹气,说道:“这帮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还说呢,他们也是顾虑你的伤啊。”夏淩白了他一眼,紧了紧他身上裹着的大氅,摸了摸他的手,还是冰凉,不由得眉头皱的更紧了,回身往火盆里扔了一块银碳,“真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逞强的臭脾气。” “我的伤真的没事了……”话还没说完,夏淩一个手指轻轻点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嘴巴直咧,“你怎么这么狠心。” 夏淩瞪他:“我就是再狠心,你也得喜欢。” “……是。” 西北到天都的路途遥远,是不能够想象的。如果古代有火车,估计没几个小时就到了,如果是飞机的话,那就更快了。可是因为马车的速度本身就慢,又因为诸葛珏的伤,夏淩偷偷嘱咐珏字营的将士们放慢了脚步,所以当看到天都的大门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走下马车,十几个熟悉的人并排站在门口,全都热泪盈眶的看着马车的方向。为首的一人见到夏淩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突然湿润了,差点儿就跪了下来。 夏淩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他,眼睛也觉得酸楚,说道:“庄臣……” “少夫人,您、您终于回来了。”庄臣擦了擦眼角,咧嘴笑着,“奴才们都等着少夫人您回来,天可怜见,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奴才的心声。刚才奴才还以为看花了眼,等会儿奴才就去庙里还愿去。” “庄臣。”诸葛珏轻身咳着站在她的身旁,颇有些不悦的看着他,“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是一个这么爱哭的人。” 庄臣像是这才注意到诸葛珏一样,快速的揉了揉脸,说:“房里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缓步走过翠柏修竹掩映的小道,走过曲水环绕的石亭,转过乌漆雕柱的小回廊,曾经住过的房间便呈现在眼前。 推开雕花木门,一桌一椅,床榻书柜,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墨兰,都还是那样的旺盛。房中的摆设,还是一如她走时的模样。就连那种闻了很久的好闻的香料,依然没有改变分毫。 诸葛珏站在门外,午后阳光从门上紫藤萝间漏下来,婆娑光影里,将他修长身影淡淡拖在地上。他始终带着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夏淩的一举一动,如脉脉月光,涓涓清流融融流淌到心上。 真好啊,夏淩闭上眼睛,深深的吸着熟悉的味道,指尖在所有的家具物什上面一一划过,缓缓地,细细的回味。她不由的感叹,真的是太好了。 从前,她也是在这个小院里,在这个房间,跟诸葛珏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大叹老天爷对她的不公平。大好的前程,就这样断送在几乎是玩笑一样的穿越手里。大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遇到了诸葛珏这个既孤僻又毒舌的怪男人,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玩完了。可是现在,她真的是从内心,发自肺腑的感谢老天爷。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老天爷,能让我遇到诸葛珏,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而能够让他爱上自己,更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能够穿越时空,跨越不知道多少年的障碍,来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未知世界,茫茫人海,遇到他,真的是世界上最最最快乐的事情。 一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抱着她。有着浓浓的爱意。熟悉的温暖瞬间包围她的全身,四周充斥着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 夏淩闭着眼睛,微仰着头,安心的靠在他的怀里,低喃的说道:“诸葛珏,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诸葛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谢谢你能够回来,谢谢你能够回到我的身边,也谢谢你能够容忍我的脾气。凌儿,你真的世界上最最善良的女子。我诸葛珏何其有幸,能够得到你的青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也是。”夏淩侧过头,柔柔的笑着,对上晶晶亮的眼睛,“得夫若此,妻复何求?”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漆黑如墨的眼睛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没有任何的尴尬和犹豫,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眉梢、眼角,再到嘴唇,轻柔,细碎,如同试探。她闭上眼睛,笨拙的回应,感受着那双温暖的双唇在唇间来回的摸索…… “四哥!凌儿!”一声欢快的呼声猛然在门外响起,像轰雷一样炸响。 诸葛慕云推开门,正正的迎上一双寒冷到极点的双眸。他打了一个激灵,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夏淩,结结巴巴的问道:“怎、怎么了?刚回来就吵架了?四哥你也真是的……” 诸葛珏一个冰冷的眼神截了他下面的话,说:“什么事?”那架势,大有诸葛慕云不说个四五六来,他就轻饶不了他的样子。 诸葛慕云“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说道:“是宫里来话了,说是要为四哥你办个庆功酒宴,让你即刻进宫。” “什么?!”夏淩抬头瞪着他,“刚回来,摆什么庆功宴啊!这不是折磨人嘛!” 诸葛珏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天皇贵胄,一向如此。 夏淩看了看有些疲惫的诸葛珏,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一场庆功宴,还没有家里来的自在。”诸葛珏说着,就要去换衣服。没想到诸葛慕云却拦住了他。 “我刚才没有说吗?”诸葛慕云挠挠头,“皇上让凌儿也一同进宫。”~ 第七十二章 鸿门赴宴 宫宴刚刚开始,数名身姿修长的舞女就走了上来,伴着周围悠扬的琴瑟之声翩翩起舞,转腰扬袖,作出各种曼妙优美的动作。.info[]果香酒醇,其乐融融,伴着洞箫瑶琴、夜色低迷,正是宫廷富丽繁华的笙歌夜宴.待踏入场中,音乐声转而高扬起来,诸女长袖曼舞,立刻轻盈的姿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舒展开来,伴着动人的乐曲,罗衣从风,长袖轻舒,连空气都因为水袖的挥动变成醉人的香风。 正是黄昏最后的轻绯流光消逝的时刻,一轮红日挂在遥远的天际,洒下鲜红的颜色,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淩坐在矮几之后,低着头,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紧张。就连看着地上舞姬的影子,都一个个的像是小鬼,有着令人恐惧的诡异。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皇宫恐惧症”。回想过往,每次进宫都没好事,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偶尔抬头,都能迎上景烨的目光。 景烨就坐在她对面,自从踏进大殿开始,他探究的目光就在她身上来回的打转,搞得她就跟没穿衣服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一只温暖的宽厚手掌悄悄的伸了过来,稳稳的握住她的手,两人会心一笑,有着夫妻之间该有的默契。.info[]诸葛珏视线冰冷的瞪了一眼景烨,景烨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视线回到了舞姬身上。 诸葛珏收回手,低下头,不动声色的品着桌上的酒。 酒是果酒,可见皇上是知道他受伤的事情,特意让人把酒换成了不易醉人的果酒。不过,这并不是让他最在意的事情。 舞姬们衣袖轻杨,收起所有的动作,排成两排,像是流云一样轻飘飘的退出了大殿的门。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御座之下坐着的人,脸上带着威严的笑,说:“今早听闻容乐与诸葛将军一同返回天都,朕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容乐,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 夏淩愣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皇帝在说自己,连忙说道:“我、我回家……”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回家?回哪个家?听在外人耳朵里,不就是回西夏嘛。要知道,没有皇帝的准许,擅自回到别的国家,这等同于欺君之罪。 果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皇帝笑得开怀,说:“容乐还是小孩儿心性,诸葛将军府难道就不是你的家吗?难道说,在容乐心里,西夏才是你真正的家。”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森然。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淩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诸葛珏张口欲言,却被景烨抢了先。 “皇上,”景烨长身而起,意味不明的看了夏淩一眼,“臣突然想起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原本想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可是事情的中心人物没有登场,所以臣斗胆,恳请皇上能够让那位贵客也来到这里。” 皇帝点点头,转头看了身旁的太监一眼,陈公公欠了欠身体,走了出去。 诸葛珏微皱着眉头,视线对上景烨的双眸。后者只是淡淡地笑着,眼里有着莫名的光芒在闪动着。 殿外忽然飘进来一阵香风,奢靡,醉人。人还未出现,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先传了进来,听声音,竟也是熟人。 夏淩心中一惊,猛然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珏,却见诸葛珏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对策。感觉到她的视线,诸葛珏侧头对她笑了笑。 一切有我。 一身绛红色的宫裙,一头乌发梳成时新的垂云髻,耳畔垂着明晃晃的玳瑁耳坠,随着她的动作,珠坠儿轻轻摇动起来。眉若青黛,唇似涂丹,竟是与夏淩有着相似的眉眼,柔柔弱弱的往大殿中一站,登时引起殿中所有人的吸气声。 “容乐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容乐! 夏淩的手猛一颤抖,脸色瞬间就白了。大脑飞速运转着,几百几千个计策瞬间涌上心头。 不管容乐出现在这里是否是出于她的本意,对诸葛珏和她夏淩都不是好事。皇帝既然特意嘱咐让她随诸葛珏一同进宫,就说明皇上已经开始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今天前来,恐怕是凶多吉少,看来,这场鸿门宴,自己是跑不掉了。 “此女自称是西夏容乐公主,”皇帝目光深沉的看着夏淩,“诸葛四少夫人,你可否为朕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话语中,竟是已经否认了夏淩的“容乐公主”身份。 夏淩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气,就要站起来说话。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衣裙,她听到诸葛珏小声的说着“别怕,有我”,忽然就想哭。 诸葛珏,我从来只有为你添麻烦,根本没有帮过你一丝一毫。这次,最低限度,我不能再连累你。能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已经知足了。 夏淩缓缓地往前走着,只觉得双腿无力,每踏出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迎面看到容乐转过来的目光,若不是早就知道她的为人,还真的被她装出来的柔弱模样给欺骗。她走到容乐身边,冷冷的看着她。 容乐柔柔的一笑,声音却没有她表面上看上去无害。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都没有动,说道:“三年不见,妹妹身体可好?” 夏淩眯着双眼,也小声的说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成你吉言。” 夏淩懒得跟她耍嘴皮子,白她一眼,转过身去,对着御座上的皇上弯身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臣女的的确确不是容乐公主。”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又发出一阵抽气声。 夏淩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有一种革命烈士奔赴沙场时的壮烈豪情。 皇帝眯着双眼,有着长年身居上位的威严,目光炯炯的看着御座之下的女子,说道:“那你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出现在北燕?” 夏淩深深吸一口气,静静地说着:“臣女原名叫做夏淩,不过是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子。至于为什么出现在北燕,不过是因为一场意外,无意间流落到此而已。” “那你冒充容乐公主,下嫁诸葛将军府,意欲何为?” “臣女不过是一个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手无缚鸡之力,胸无害人之心,又能够做什么。而冒充容乐公主一说,”夏淩转头看了一眼容乐,“此事,恕臣女无法回答。因容乐公主,比臣女更加明白。”~ 第七十三章 同胞姐妹 天空越发的暗了下来,没有月色,没有星光,黑的令人感到恐慌,像是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想要吞噬世间的一切。.info[]丝竹之声清扬飘渺,好像化为了有形有质的东西一样,在大殿中来回飘荡,戏虐的看着殿中的所有人。 “哦?”北燕皇帝收了一身的随和与慈祥,威严的看着御座之下的女子,眼睛微眯,像是一只就要暴起噬人的老虎,“这么说,西夏早就知情了?” 诸葛珏站起身,想辩解一二。 “皇上……” “朕在问他二人,与你无关!还是说,你诸葛珏与西夏串通在先,欺君瞒上在后!?” “皇上!”夏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此事与诸葛珏无关,一切都是容乐公主在背后操纵,还请圣上明察!” “你呢?”皇帝反问道,“一切都是容乐在背后操纵,又与诸葛珏无关,那你在其中又是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我……” “你欺君罔上!贪生怕死!卖主求荣!朕就是将你杀一百次也不为过!来人啊!将夏淩打入天牢!明日午时处决!” “皇上!” “皇上!” 两声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诸葛珏稍稍一顿,侧头看向景烨。 景烨像是没事人一样,几步上前,说道:“皇上,此事还另有隐情,不如听听容乐公主怎么说,再做决断也不迟啊。” 皇帝将目光冷冷的转向他:“难道景小世子也知道此事?” 景烨淡笑,似乎没有听出皇上话中的怀疑,说道:“只不过日前在后花园偶遇容乐公主,听她说起过此事。觉得有趣,而容乐公主又畏惧圣上威严,这才借着臣的口,将此事与今日说明。” 皇帝将视线收回到容乐身上,不怒自威。 “陛下,”容乐柔柔的一摆,声音温婉,“在来到北燕的时候容乐就曾经说过,是为了三件事情而来。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皇帝点点头:“朕记得。一是领略北燕的雄伟风光,二是想来拜见朕,不过这第三件事情,你却没有说。” “陛下能够记得容乐说过的话,容乐真的是倍感荣幸。”容乐怯怯的笑着,有着不胜的娇羞,“这第三件事情,容乐就是为了凌儿妹妹而来。” “相信陛下也能看得到,容乐与凌儿妹妹甚为相像,那是因为,容乐与凌儿妹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夏淩猛地抬头,异常震惊的望着她。 她、她在帮我?! 皇帝探究的视线在容乐脸上转了一圈,怀疑的问道:“朕只听说过夏皇有个异常宝贝的女儿,有着‘西夏明珠’之称的美誉,怎么朕从来没听说过,夏皇还有一个女儿?” 容乐轻笑,怜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夏淩,说道:“陛下,凌儿确实是容乐一母同胞的妹妹。单看我二人的容貌,相信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了。只因凌儿自小体弱多病,太医甚至说过她不过十年的寿命这样的话。所以,父王和母后对外并没有提到她,而是将她安置在一处清净之地,不许外人去打扰。所幸上天怜悯,凌儿的身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直至今天。”说到后来,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那这次嫁到诸葛府……” 容乐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因外人多不知道凌儿的存在,这次和亲,父王怕草草的说出,会令两国间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是以让凌儿以容乐公主的身份,来到北燕。可是陛下,西夏真的是诚信与贵国交好,才将最最珍贵的凌儿送到贵国,不然也不会让容乐孤身一人来到北燕亲自说明实情。陛下,西夏从无欺瞒陛下之意,还望陛下明察。”说到这,容乐已经梨花带雨的跪了下去,身子柔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一样,格外的惹人怜惜。 “可朕之前听到夏淩所说的话,似乎与容乐公主说的不符啊。” “因凌儿怕轻易说出实情,恐惹陛下不快,所以才有了那些胡言乱语。若陛下不相信,凌儿身上有一枚父王送与她的玉佩,自小便戴在身上,从不离身。”说着,容乐蹲下身,急切的看着夏淩,“凌儿,快将玉佩拿出来,只要给陛下看过,自然无事。” 夏淩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身上哪有什么玉佩,刚回到青山院,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呢,就匆匆的换了衣服进了宫。别说她没有,就算是有,只要给皇帝看上一眼就能知道真假。 心里正担心呢,容乐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一个冰凉的硬物便滑进了她的怀里。夏淩看了看她,只看到对方眼底深处戏谑的笑。抬头悄悄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口水,探手进怀里将那个硬物拿了出来。 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躺在她的掌心,交到了走过来的陈公公手里。 陈公公双手接过玉佩,恭恭敬敬的捧着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拿在手里,细细的摸索着,视线在玉佩和夏淩身来回打转,转微眯着双眼,默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干什么。夏淩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打鼓一样,“砰砰”作响。好在折磨人的时间只有片刻,陈公公便将玉佩送还了她的手里。 皇帝淡淡开口:“记得几年前,西夏曾进贡过相似成色的玉雕,可见确实是西夏皇宫大内之物。你们起来吧。”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 皇帝看着并排跪在御座下的人儿,哈哈大笑顿时就如雪后初霁一样,预示着危险已经过去。 皇帝说道:“没想到夏皇居然有一对如此惹人疼惜的女儿,当真是羡煞旁人。既然事情已经说明,朕若在降罪,只怕会令天下人不服。明日,朕将凌儿的公主身份公告天下,以示北燕与西夏交好之心。容乐回去,可转过给西夏皇帝,就说北燕将与西夏世代交好,永不相欺。” 容乐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愣愣的,几乎忘了谢恩。半晌,她喜极而涕,跪倒在地上。 “多谢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七十四章 祈天台之上 厚厚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冷风扫过长街,有着刺骨的寒凉。空气中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氛,预示着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大殿之中依然是一群舞姬跳着飘逸的舞蹈,悦耳的丝竹之声在大殿之中回荡,只是在此时此刻,该听的人已经没了那份欣赏的心情。 皇帝在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借口说身体累了,就去后殿休息去了。仿佛之前的那场关乎生死的对话,不过是个人神思恍惚之时做的一场噩梦。梦醒来,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 夏淩低着头,缩在袖子里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已经不是令她最最在意的事情,反而是容乐的出现。本来,她的真实姓名能够公之于众,能够脱离了容乐的阴影与诸葛珏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是她做梦都想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诸葛珏侧头看了看她,脸颊苍白,似乎吓得不轻,不由得一阵心疼。他轻轻的咳了几声,顿时引起对面两人的注意。 景烨淡笑,说:“诸葛将军似乎身体有所不适啊。这倒也是,原本就受了伤,又一路舟车劳顿,好容易回到青山院,又马不停蹄的进宫面圣,也真是难为诸葛将军了。” “既然如此,珏就先告辞了。”诸葛珏站起身,拉起夏淩就往门外走。 “慢着。”一旁的容乐淡淡的说道,脸上带着甜腻的笑容,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柔弱,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在夏淩身上狠狠的划过,“凌儿妹妹就没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夏淩也不回头,挺直脊背,口气生硬:“我没什么好问的。反正你也没安什么好心,还不如不问的好。” “哼。妹妹倒是懂我。”容乐站起身,冷冷的看着她,“既然妹妹没什么好问的,我却有件事想要交给妹妹。” “你做梦吧!” “此事倒也不难,只是让妹妹带个路,带我去见见司马承帧。” 夏淩一听,猛然转身,眼神锋利的瞪着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承帧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 “我可真是怕呀。”容乐笑得云淡风轻,眼神却恶毒无比,“知道你回来,我便提早一步赶来了北燕,本想在皇上面前揭发你,却不巧碰到了司马承帧。说来也可笑,一个什么武功都不懂的司天监,居然有本事在西夏皇宫走了一个来回还没有人知道,而现在也有本事在我身上神鬼不知的下了毒……”说到这,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景烨,“他说过,只要把你安然无恙的带到他的面前,就给我解药。(..info无弹窗广告)” 夏淩听了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明白容乐的话。随即她嘴巴咧开来,笑得无比开心。回到现实世界时,她还担心,司马承帧能不能安全的从西夏皇宫里脱身,不过现在看来,他是没事的。 “我还以为恶毒无比的容乐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呢,没想到啊……”真是大快人心啊! 容乐看她笑得越开心,脸就拉得越长,忽然冷哼一声,有着浓浓的讽刺:“凌儿妹妹,如果司马承帧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只怕会伤心呢。” 夏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开心的拉着诸葛珏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景烨笑着起身,说道:“既然大家都走了,小王一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如果各位不嫌弃,小王也一同前往如何?” 结果大家都走了出去,谁都没理他。景烨抓抓脑袋,非常自觉的跟了上去。 司马承帧的处所,一直是夏淩最最喜欢的那一种。 清华台建于太液池西畔,临岸而建,大半在水中。水下有两个进水口,一个连太液池,另一个地底温泉,而水底还有两个排水口。当炎炎夏日时,便引太液池水,殿中清凉一片;寒冷冬日时,便堵住太液池的进水口,放入温泉之水,整个冬日都暖洋洋的。清华台四周兰若万丛,深处翠竹三千,四面空廊迂回,再加上司马承帧不喜外人打扰,身边只有一名侍女芍药伺候,是以清华台一年四季都清净宜人,是处修身养性的绝佳之所。这在纷乱的皇宫里是极为罕见的,可见皇帝有多信任司马承帧。 步伐娴熟的走过九曲长廊,才踏进大殿,一阵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像极了家中的暖气。大殿之中静悄悄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的清晰。芍药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是经常来的夏淩,笑了起来,指了指门外,竟是没有说话。 容乐挑了挑眉毛:“没想到他身边的一名区区侍女,都是如此的高傲。” “你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啊。芍药天生不能说话,是承帧心地好,不忍看她饿死街头,才把她放在身边。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毒妇一个!”夏淩白了她一眼,转身往祈天台跑。 祈天台,顾名思义,就是司天监观天象、卜凶吉的观星台。之所以建在清华台旁,也是司马承帧的意思,说是为了集中精神卜卦,所以皇帝才依了他。 祈天台很高,至于高多少丈,夏淩也说不出来,反正是在这个没有电梯的古代,爬一次祈天台跟爬八层楼的感觉差不到哪里去。而其他三人都是练武之人,身体素质自然没法比,看着他们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淡定模样,夏淩第一次觉得很丢脸。诸葛珏看她喘得厉害,好心的凑过来问要不要背她,却被坚决的回绝了。 夏淩想,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又不是身宽体胖,让一个病号背,还不如杀了她。 越往上走,风就越大,空气中的温度就降了几分。什么叫高处不胜寒,不懂的就来看这一幕。不过好在夏淩一直在爬楼梯,所以也没觉得身上冷,只是脸上被风吹得难受。 就在几人将要走上祈天台时,忽然,一条极细的银丝被风吹来,刚好打在走在最前面的夏淩的脸上。夏淩愣了愣,小心的捏在手里,举起手仔细的看了看,也看不清楚,靠手上的感觉,滑滑的,凉凉的,用力一扯,还很有韧性。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像…… 正纳闷间,身旁的诸葛珏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扯了扯夏淩的衣袖。 夏淩抬头,令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情景瞬间袭来,几乎让她愣在当场。 万千银丝随风而舞,在漆黑的夜里,有着凄凉的哀伤。~ 第七十五章 青丝白发 修长的身姿立于祈天台上,白衣飘飘,宛如天外飞仙。(..info好看的小说)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仍是难掩他身上玉般的光华。一阵风吹过,男子长发飞扬,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来,岂是用一个丰神俊朗可以形容。只是满头的银发,令人伤心而疼痛。 司马承帧转过身,气质超凡绝世,淡定从容。眉目清越,仿佛沉静幽深的古潭水,清冷的看着容乐。 “按照约定,我把她带来了。”容乐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那你走吧。” “解药呢?” “已经给你了。就在刚刚。”司马承帧云淡风轻的笑着,眼里有着点点锋芒,“只是药效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还望公主在此期间莫要运功、动怒,否则毒性再发,承帧也是爱莫能助。” 容乐暗自运气,觉得胸口没有之前那么闷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容乐自来是有‘恩’必报,到时候还望司天监大人不要嫌弃。” “好说。” 容乐冷哼一声,似乎再也不想多做停留,转身便要离开。经过景烨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 景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脸神色凝重,也不知在想什么,很快也离开了。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黑如深渊的夜空似乎也感受到了哀伤,停下了呼啸的风,静静的看着几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时候,还是司马承帧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凌儿,”司马承帧的视线定在站在原地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子身上,褪去了眼里的锋利,故作哀伤,“你这样不说话,我心里毛毛的,怎么了?生气了?诸葛珏你也真是的,怎么凌儿刚回来就惹她生气。下次不帮你了。” 诸葛珏耍酷,淡淡的扭过头:“我什么时候让你帮过。” 司马承帧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掩面而起:“真是没良心,我的一片苦心算是白费了……哎呦!”他大声呼痛,抬头撞进女子怒气冲冲的眼睛里。 “你给我老实说!”夏淩揪着他的头发,恶狠狠的看着他,“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跟我回来有关系!” “你先松手!疼!” “你快说!”夏淩手上使劲,司马承帧的脑袋直往她那边偏。 “真的很疼!你怎么这么野蛮!” “快说!” “凌儿。”诸葛珏走了过来,一手放在她的肩头,轻轻的摇了摇头,眼里有着淡淡的疼惜。 夏淩听话的松开手,狠狠的瞪了一眼司马承帧,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嘴巴倔强的撅着,眼圈渐渐的红了。 司马承帧嘴角轻轻上扬,声音醇厚如水,却又这样的温柔,似乎饱含了万水千山的感情在里面。 “凌儿,只要你能回来,一切都好。” 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夏淩依然扭着头,可表面的固执却在眼泪中一寸寸的崩溃。她猛地转过头,瞪着司马承帧,对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如脉脉月光,涓涓清流,融融流淌在心上。低低的啜泣声慢慢变得大声起来,一个拳头大力的打在他的胸口,把司马承帧吓了一跳。 “司马承帧!你就是个傻子!” 她一头扎到他的怀里,放肆的大哭。 司马承帧,我何德何能,能够让你对我这么好?今生今世能够有你这样的朋友,死而无憾! 一切都好。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把之前所有的困难、艰辛,以及他所承受的外人所不知道的一切,统统化为乌有。可是这四个字,到底有多么的沉重,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无法明白。 诸葛珏轻轻的叹口气,转身往祈天台之下走去。司马承帧在背后出声叫他,他转头,淡淡一笑,便离开了。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昏暗悠长的石子路贯穿整个御花园,寂静的夜里,除了站岗巡逻的侍卫之外,都已经进入梦乡。可是在御花园深处,两个男女忘情相拥,双唇纠缠在一起,只是隐藏在暗处的心,却不似表面上那样火热。 女子微微的睁开双眼,冷冷的看着对方清俊的脸,心中冷笑,一丝恼怒涌上心头,不由得牙齿用力,血腥味便从齿缝间流进嘴巴里。 景烨眉头轻轻一皱,推开女子,擦了擦唇上的血迹,有些不耐的看着她,说:“你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容乐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树干上,冷冷的瞪着他,“三年前十里坡上,你不管不顾的一箭射死陆仁嘉那个蠢货,你可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陆仁嘉一死,西夏皇位非你莫属。”景烨笑得云淡风轻。 “我们在说夏淩的事情。” “……我说过,陆仁嘉不是我射死的。” “少装蒜了。脑袋上那一箭固然不是你射的,可胸口那一箭却是你的。” “就算我不出手,陆仁嘉一样会死在南宫敬手下。” “我是没想到南宫敬会帮诸葛珏,可是我更没想到你会出手帮他。”容乐冷笑,目光咄咄逼人,“还是说,你帮的不是诸葛珏,而是夏淩那个丫头?” 景烨扭过头,视线淡淡的转到远处,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动她。” “烨,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你我之所以能够在一起,是因为有着同样的目的。你如果再妇人之仁,夏淩那个丫头迟早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除掉她……” “不许动她!”景烨猛地转过头,眼神异常的阴狠,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几欲冻结周遭的空气。 容乐眼神深沉的望着他,久久的一动不动。大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烈烈翻飞的大裘,风中竟带了些雪白的小点。 半晌,容乐忽然一笑,转身离开。凛冽的寒风将她的声音远远的送了过来,比风还要冷几分。 “景烨,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风,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寒冷,夹杂着雪花点,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第七十五章 寻求真相 当清晨来临,胜金宫的第一声钟声响起时,夏淩的“真正身份”便被宣告于天下。(..info)宫中流水般的赏赐接连送进青山院,其后便是各个想要攀附诸葛家的大臣们送上了礼物。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却不在青山院。 北风呼啸,吹起了大雪,纷纷扬扬,遮挡了清晨的阳光,鹅毛一般密集,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新的一年就这样以凄凉的姿态迎来,大雪几乎覆盖了所有的欢乐,从清晨便开始下了起来,整整一天,都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诸葛珏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狂风夹杂着雪沫吹打在他的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 虽然在皇上面前以“夏皇女儿”的身份度过了难关,让诸葛家族免于灭族之祸,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在天下人之前,更加确定了夏淩的身份,如此一来,若西夏没有什么动作还好说,一旦两国发生战事,夏淩将会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虽然之前在表面上她是作为容乐公主的身份,但是必要时候,他会将夏淩的身份向皇上表明。可是现在一来,即使日后他想向皇上说明,也会落得个欺君的罪名。 在大殿之时,听景烨和皇帝的一唱一和,诸葛珏就不难猜到容乐已经来到北燕,并且会上殿对峙。只不过司马承帧从中阻拦,以及容乐的临阵倒戈,却是他没有想到的。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看到容乐帮夏淩时,景烨竟然没有露出丝毫吃惊的表情,似乎他事先就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可如果真的是这样,按照景烨的性格,他必然会有其他的行动。然而看他之后的一行一动,却是默认了这样的结果,这不得不令他在意。 而令他最在意的,还是皇帝的态度。从大殿上的一举一动中来看,皇帝能够允许容乐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说明,皇上已经开始怀疑诸葛家对北燕的忠臣,难道是因为功高盖主?或是上次的擅自前往西夏?他都不得而知,他诸葛珏需要知道的,就是目前自己的境地很危险,弄不好,便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诸葛珏深深的叹口气,他早就已经厌倦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害怕、会萎缩,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在看到夏淩再次出现在面前的刹那,他就已经决定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然而现在,他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保她周全的能力了。 这时,庄臣走了进来,原本是想看看屋里的火盆需不需要换碳,一进房间被半个房间的雪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头,看着固执的站在窗前的男子,说道:“少爷,今天就是新年了,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给冻坏了,多不吉利啊。” 诸葛珏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凌儿呢?回来了吗?” “没有。不过少爷放心,有月卫跟着,又是在天都,少夫人不会有事的。应该是风雪太大,路不好走吧。”庄臣说完,也不顾诸葛珏的脸色,径自上前将窗子关了。见诸葛珏瞪过来,庄臣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说,“少夫人要是看见您这样,肯定会生气的,奴才也是为了少爷好。” 诸葛珏既生气又是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自从夏淩跟他从西北回来,他的威信便一天不如一天,手底下的将士和奴才,统统都“背叛”他转向另一方,这其中就以庄臣为典型。就拿刚才那事,这都已经数不清楚是第几次了。上次跟夏淩提起这件事时,还记得她挑挑眉毛,好不得意的说“弃暗投明有什么不好”。 正想着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庄臣察言观色,抢先一步冲过去打开门,一股风雪猛地打过来,脸上生疼。 银狐披风紧紧的包裹在夏淩的身上,领子上的一圈白狐狸毛,趁的一张脸越发的小了下来。她步子有些虚无的走着,看身影,竟是无比的沮丧。就连披风上的风帽都忘了戴,一头青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头上都是雪。 诸葛珏皱着眉头,一把抢过庄臣放在门旁的伞,大步的走了出去。 夏淩低着头,仿佛神游天外一样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她先是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见诸葛珏手执一柄纸伞,静静地立在眼前,眼中微带嗔怒的看着她,是在责备她不注意身体。 诸葛珏张嘴要说她,冷不防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似乎是哭过,不由得神色一滞,话到嘴边就变了口气:“谁让你受委屈了?”他尽量将声音放到最柔和。 谁知夏淩嘴巴一噘,倾身倒在他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说:“是我自己欺负我自己。” 原来夏淩一直对司马承帧的满头白发耿耿于怀,不管她怎么问,司马承帧就是不说。不死心的她,拉住他的贴身侍女芍药软磨硬泡,芍药无奈之下,带着夏淩走到小厨房,让她闻了闻一直黑漆漆的药罐子。 这个药的味道,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夏淩是天天都有接触,所以对于这个味道,她并不陌生。 瞒着诸葛珏(自认为是瞒着),夏淩去了宋大夫的医馆,宋大夫因为出诊没有找到,要出医馆大门时,碰巧遇到了曾经在西北军营的大帐外,那个大胆阻拦她和诸葛慕云的少年小猴子…… …… 小猴子半仰着头,一副小大人的口气问道:“你来干嘛?” 夏淩翻了翻白眼,她对这个小孩实在喜欢不起来。在军营中时,他就是处处刁难她,给她脸色看,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所以,现在看见他,心情更加的恶劣起来。 她懒得跟这个小屁孩一般见识,说道:“我来又不是找你的,哪凉快上哪呆着去。”说完,她就往外走,没想到小猴子叫住了她。 “哎哎哎,我问你,是不是诸葛将军又因为你出什么事了?” 夏淩停住脚步,努力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堂堂一个大学生,不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一般见识。 “诸葛珏没事……” “红颜祸水!” 瞬间,夏淩的怒火轰的一下直涌天灵盖,她回身,几乎是媲美闪电的速度,一把揪住小猴子的耳朵,满脸狰狞的说道:“你有胆子再给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说的!”小猴子比她还生气,“我就没见过那么傻的人,为了你,就连三十年寿命都不在乎!”~ 第七十六章 禁忌之术 小猴子的话,就如同一盆雪水,在寒冷的冬天兜头浇下,雪上加霜。夏淩呆呆的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直还回荡着“三十年寿命”几个字,一旁的小猴子却没发现她的不对劲,兀自说得起劲。 “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你当我们大夫没事干啊,整天围着你们转,真是没别的事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小孩子。你等等我,我进去拿个药箱,这就跟你回去。真是的,还夫人呢,没见过这么害自己夫君的女人,这样的女人……” 夏淩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狰狞的看着他:“我这样的女人怎么了?你这个小孩儿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教你长幼有序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小就真能童言无忌,我可以谅解你,但并不代表我不会打你!刚才的话你先给我说清楚!其余的我们以后再算!”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句句都是大白话!这都听不明白!你到底傻到什么地步……” “猴儿!” 一声怒喝忽然响起,只见宋大夫弯着腰微微的咳着,生气的看着小猴子。 小猴子眼中露出畏惧的神情,可他不服气,依然梗着脖子说道:“师父,我说错什么,要不是这个女人,司马大人他……” “你给我住嘴!”慈祥的宋大夫这下真的动了怒,他指着医馆深处,“你给我进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小猴子撇了撇嘴巴,狠狠的瞪了一眼夏淩,捂着耳朵,委屈的跑进了后院。(..info) 宋大夫看了看眼前微愣的女子,轻轻的叹口气,说道:“少夫人今日能够前来老夫的医馆,想必是已经见过司马大人了吧。”说着,他率先走进了医馆里。 夏淩低垂着头,跟着他走了进去:“我是从芍药那里知道您曾给承帧开过药,所以想来问问他的情况。本来这些事情不该麻烦您的,可是承帧怎么也不肯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才……” “老朽明白。” “宋大夫,刚刚听小猴子说什么‘三十年寿命不在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想到这里,夏淩急的脸色都变了。 宋大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双苍老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少夫人真的想知道吗?” 夏淩连忙点头:“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找您了!宋大夫,我求您告诉我!” 宋大夫沉吟片刻,起身走进内堂,隔了一会儿,才缓步走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他手上拿着一张已经发黄了的纸张,放在夏淩手里。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翻卷破损,发黄的表面还散发着一种只有多年不用才会有的味道,搭眼一看,就知道年岁已经不少了,恐怕比宋大夫的年龄都还要大。只见纸页上,用鲜红的线条绘着一副奇怪的图案,其实说是图案,还不如说是阵法来的贴切(这都要感谢漫画),有些像是六芒星的图案,可是其中还有些区别。阵法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通灵之法。 “一年前的一个夜晚,九皇子突然闯进医馆将老朽带进宫里。在祈天台上,这个阵法便是被写在地上,而司马大人昏倒在阵法中央,浑身血涌不止。可不知道病因,老朽也不便下药,只好从这个阵法下手。几经查找,终于在一本古籍之中找到了……”说到这里,宋大夫顿了顿,深深地叹口气,眼里也有不忍。 “通灵之法,顾名思义,就是灵魂相通之法。这本是上古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术,施术时只要稍有差池,施术者的魂魄便会脱离本体,惨不忍睹。可即便是施术成功,也会有损耗三十年寿命的下场。司马大人瞒着所有人,在满月阴气大盛之时,身边无一人护持而胆大妄为,说句不中听的,如果只是损耗三十年寿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 “诸葛珏,我该怎么办?”夏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依靠在诸葛珏的怀里,“宋大夫说了,承帧之所以头发会变白,就是因为阳气受损过重,这个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治好的。以后肯能还会发生别的病,就连容貌、内脏、身体的各个器官,都会加速衰退老化……这都是为了我,这都是为了我啊!”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我,急切的想要找到我,他不会冒险动用那个通什么灵的!这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我现在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还给他三十年的寿命!他还不到三十岁就长了一头白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诸葛珏,你教教我,我该怎么补偿他!我该拿他怎么办!” 诸葛珏紧紧地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除了这样,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心爱的女子哭得那么的无助,他真的觉得心很痛。可他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她,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难道要他说“不要紧的”、“承帧会没事的”这种无关痛痒的话?他做不到! 窗外的寒风吹得越来越疾,夹杂着密集的雪,呜呜的吹过,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野兽的咆哮,带着令人心寒的凉意,直欲吹进人的心底。 即使天气这样的恶劣,天都宽敞的上九坊大道上,仍有为了生计、或者是为了采办年货而忙碌的百姓,他们低着头,身体缩成一团,快步的小跑着。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发了狂般的老天,都会不由自主的叹息。再次低下头的刹那,眼角猛然扫到在遥远的东方天际,一道耀眼的青光迅速闪过。等再想仔细看时,光亮已经消失。猛烈的风雪迫的人不得不低下头,他吸了吸鼻子,神经质的笑了笑,大概是看错了吧。 而此时,在东边的齐之国,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一个穿着奇异的女孩拼命的往前跑着。她的身后,三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小流氓紧追不舍,他们的眼里,有着贪婪的、羞耻的目光。 女孩哭喊着,用尽全力的向前奔跑,可眼前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狭窄巷子。她仰着头,心里有着深深的绝望。 “凌儿救我!凌儿!”~ 第七十七章 负荆请罪 风,吹了整整一天,终于是停了。夜深,皎洁的明月竟然露了出来。月光,泛着雪色照在走廊上,很美,月色清凉却透出无限的苍茫,让人透骨。 耳听得街上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了,可是诸葛珏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诸葛珏靠坐在床头上,紧紧地抱着已经熟睡了的女子。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四、五个时辰了,整个后背、臂膀都极其不适的僵硬着,可他仍然不愿意动。她好不容易睡着,哭着睡了过去,他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吵醒她。 女子安然的伏在他的胸口,益发衬得一张脸娇小如荷瓣,容色明净似水上白莲。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泪痕,浓密上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尤其楚楚可怜。 屋子里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可也正是这样,诸葛珏觉得幸福极了,整颗心都透着平静,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安静过,此时才发觉到,这或许就是他最最想要的东西吧。他轻轻叹口气。 忽然,怀中的女子紧紧皱起了眉头,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似乎是在叫着一个名字。紧接着,她整个人都跟着剧烈的挣扎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诸葛珏紧张的、用着极其不娴熟的手法,拍着她的后背,用来安慰她。 “小潭!”一声惊恐的惊叫,夏淩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诸葛珏连忙握住她的双肩,让她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放轻声音说道:“凌儿,做噩梦了吗?” 夏淩呆呆的看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双清澈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里都是恐慌。半晌,眼眶突然红了起来,跟着眼泪就冒了出来。 “诸葛珏,我、我害怕。” “我就在这里。”诸葛珏伸臂抱紧她,拉过被子紧紧的包裹住她的身体,“不怕,我在这里。” “诸葛珏,我梦到我最好的朋友小潭了。”夏淩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好像非常非常冷的样子,“她在一个漆黑的巷子里跑,后面有狼在追她,它们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了她。她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让我救救她,可是我救不了她,她浑身都是血。然后、然后小潭突然变成了承帧,那头白头发尤其明显,他对我笑,我离她越来越远,怎么也抓不到他。他们是不是都要离开我了?是不是讨厌我了?我不想让他们离开我,我需要他!” “诸葛珏,你是不是也会离开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夏淩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深深的陷入到肉里面,血都流出来了。 “我在这里。”诸葛珏第一次感觉到无助,无措,除了抱紧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凌儿,我在这里,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 夜晚,就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情况下度过。 清晨时分,宋大夫便被请到了青山院,几根金针下去之后,身体的热度终于有了减退的迹象,人也不再说胡话。 小猴子光着上身,悲伤背着几根荆条,跪在卧房门外的院子里。虽然青山院有温泉以致没有积雪,可湿冷的石头还是把他的膝盖咯的通红。他低着头,懊恼的看着眼前的石阶。 “活该。”诸葛慕云一身银白的袍子,抱着臂膀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有些幸灾乐祸,早就看他不爽了,这次机会难得,非要好好挫挫他的傲气,“早就告诉过你,凌儿可不是你能随便的主儿。这下可好了,四哥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小猴子抬头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师父把通灵阵法的事情告诉那个女人,他也不会有个下场。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债子还,而且事情追根究底,还是自己说漏的嘴,所以他心甘情愿挨罚。 “你能自觉的来负荆请罪,说明你不笨。不过呢,晚了。你早干嘛去了,非得要知道错误了才想到要改正,那为什么不在犯错之前就避免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青山院看起来挺好吧,可是这里面的道道可多呢……”诸葛慕云说的兴起,眉飞色舞的,压根儿就没注意诸葛珏已经站在他的背后。 “知道我四哥手底下的人为什么那么服他吗?这都是打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刑法,连天牢都没得比。上回一个女仆私自出逃,被四哥抓了回来,那个叫惨啊。啧啧啧,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就你的情况啊,我算算得受什么罪,抽筋、扒皮、碎骨、老虎凳、辣椒水……哎呀呀,我都不敢说了。”正说着,他觉得气氛不对,就回头看了一眼。猛地对上诸葛珏那双淡定的双眸,一下子噎住了,咳得要都弯了。 小猴子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到诸葛珏的眼睛移到他的身上,又拉下了脸。用力磕了一个头,说道:“四少爷,小猴子知道错了,您要杀要剐小猴子都没意见。只是求四少爷不要怪罪我师父,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 “知错?”诸葛珏双眉一挑,清冷的看着他。 小猴子梗着脖子,想了一会儿,忽然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道:“四少爷,小猴子没觉得自己做错。司马大人为了少夫人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这些事情不该让少夫人知道吗?司马大人不告诉少夫人是不想她内疚,可小猴子却认为她应该知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付出,换种说法就是欠债。所有的债都是要还的,这是那个人的义务,也是理所应当,不管付出的那个人是不是想要他还。若少夫人真的是因为她知道了而不开心,而不是因为内疚而不开心,那小猴子没话说,这也说明少夫人此人性质不佳。可少夫人能去医馆找我师父,就说明她想知道。而且瞒着少夫人,少夫人也不会开心的。” “说完了?” 诸葛珏定定望着他,一贯清冷的表情丝毫没变,但眼中却射出几分冷意来。~ 第七十八章 新的争夺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明媚的阳光照耀大地,带来温暖的温度。此时的青山院的院子里,小猴子正跪在地上,倔强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是。小猴子就是这样想的,也不想瞒着四少爷。话也说完了,四少爷要杀要剐都行,只要不责怪我师父。” 诸葛慕云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看向诸葛珏,笑着说:“四哥,他就是个小孩……”话没说完,就见诸葛珏微侧着头看了他一眼,立即闭上了嘴。 诸葛珏沉默的看着跪在脚下的小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里有着什么情绪,在激荡着。半晌他忽然轻轻一笑,说道:“你倒是会说。行了,你回去吧。该怎么罚你,宋大夫比我清楚。” 小猴子抬起头,焦急的看着他:“四少爷,这里真的没我师父的事,我……” “我说过宋大夫错了吗?” 小猴子还要再说什么,瞥到一旁的诸葛慕云对他挤了挤眼睛,心里顿时明了,又磕了一个头,闷闷的说道:“小猴子不走,要在这里等少夫人醒过来。” 诸葛珏也不勉强,转身往书房走去。 诸葛慕云对着小猴子做了一个鬼脸,小心的跟在诸葛珏身后。 “跟着我干什么?”诸葛珏头也不回,淡淡的嘲讽道,“我又没拿着鞭子逼你。” 诸葛慕云心里咯噔一声,嬉皮笑脸的说道:“四哥,我愿意跟着你。” “也亏了你的话,才让我知道,原来我的青山院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而我的手下也是这样服我的。还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原来你从小听我的话,都是因为这个。” “四哥。”诸葛慕云干脆耍赖,“你刚才吓了我一跳,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也不说一声。” “从你说‘这里面的道道’开始。” “我那都是吓唬小猴子的。谁让他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不过四哥,”诸葛慕云看了看他,“你没生气吧?” 诸葛珏长长的一叹,坐在椅子上,手指揉捏着鼻梁,说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是啊,诸葛慕云在心里深深的叹息,小猴子不懂的,是男女之间复杂的情谊。四哥原本就是一个通透的人,这其中的关节他怎么会想不通、看不懂,说不生气,也是因为这个吧。 “傻愣着干什么?”诸葛珏好笑的看着他,“昨晚又去哪里胡闹去了,今早上才回来?要不是遇上了宋大夫才来到我这,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早些回去吧,惠姨会担心的。” 诸葛慕云无奈的一笑,说:“自爹爹去世,家里什么情形也不用我说了。大哥的红山院从不断人,语言之间也越发的大胆起来。我娘一天到晚的哭,怎么劝也不听,我就是心里烦,出去散散心。” 诸葛珏明了的点点头,撵着他回本府去了。走时,他回头说了一句“二哥和三哥回来了”,令诸葛珏眯起了眼睛。 去年年初,诸葛家大家长诸葛珏长山便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从那之后,诸葛家族中表面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像是在无波的湖水里投下了一粒石子,涟漪渐渐扩大,越发的不可收拾。争夺大家长之位的战争愈演愈烈,明枪暗箭层出不穷,诸葛青作为长房一脉众望所归,可诸葛珏在军中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一时间,这两个人竟成了对手,即使诸葛珏无心争夺,也避免不了。之前他就不太常去诸葛本府,现在更是不去了。 诸葛慕云常常在他眼前叹息,还是四哥明智,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形,搬了出来也清静。等哪天在府里呆不下去了,就跑出来跟四哥作伴。 其实聪明如他,怎么会想不到今天的情形。 诸葛青是长房一脉,家族中长子,年纪虽轻,在朝中已经有了较高的威望,就是在诸葛长山还在之时,他就已经隐隐显示出了继承人的风范,所以家长之职几乎非他莫属。而老二诸葛诸葛希好酒、老三诸葛宇好色,两个人不学无术不说,还天天黏在一起,感情异常的好,长年在外胡作非为,若不是诸葛家的声势,早就让人给打死了。偏偏这两个人没有自知自明,在争夺家长之职中横插一脚,让人哭笑不得。 诸葛珏无意争夺,也不想管诸葛家族的是是非非,可也免不了那些个蜚短流长。一想起这件事情他就头疼不已,干脆也不再去想,只想着等夏淩的病好了,两人再次游遍天下。 只是事与愿违,一场滔天风波正在暗处酝酿着,无可避免的,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靠近。 夏淩的一场病来的蹊跷,等她完全好起来时,新年已经过去了。她怨愤的瞪着诸葛珏,不该将新年马马虎虎的度过。诸葛珏只是好脾气的笑笑,说她的病需要静养,所以青山院不许有任何的噪杂之声。夏淩气得捶打他。 这天,已许久不曾往来的诸葛家本府竟然来了人,来的是红山院的管家黄智,一眼看去就是那种稳重老成的人,眼里透着精明,是诸葛青身边的谋臣。据说诸葛青在府外的所有财务,也一直都是交给他打理,所以此人在诸葛青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黄智弯腰作揖,恭敬却不献媚的说道:“四少爷,明日我家少爷的生辰,在府中办场家宴,几位少爷们许久不在一起了,大少爷想趁此机会聚一聚,不知四少爷能否到来?” 诸葛珏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他。 黄智也不坚持,弯身退了出去。 夏淩从回廊那边过来,正巧看见黄智离开,一进门就看见诸葛珏沉着脸坐在那里,不由得有些纳闷。 “怎么了?”夏淩疑惑的看着他,“一张脸拉得这么长,是不是那个人给你气受了?我去揍他。” 诸葛珏一下子笑了起来,拉住夏淩的手说:“除了你,谁敢给我气受。” 夏淩笑得开心:“也是。那是什么事情啊?” “没什么,不过是大哥过生日,想让我们去吃顿饭罢了。让我给回了。”诸葛珏站起身,拥着她走向后堂,“今天都做什么了?” “我看院子里的花开了,想着能做点儿什么好吃的。” 窗外的日色那样好,照在一树开得妖娆的桃花之上,渐次渐变的粉红花朵娇小轻薄,满院娇艳的春色弥漫不尽。~ 第七十九章 不速之客 白苍历五十七年春,一直不属于任何一国所有的白鹿荒原之上,突然涌现出一大批来路不明的抢匪,在白鹿荒原之上建立起了白鹿堡。借着地利之势,自树旗帜,称“太平军”,却经常打着“平定天下、劫富济贫”的口号常常骚扰四国边陲小镇,气势极为嚣张,在四国中引起轩然大波。 此时的北燕朝堂之上,群臣各个激情飞扬,义正言辞的指出白鹿堡有多么的大逆不道。年近七旬的三朝元老颤颤巍巍的站在大殿上,吐沫星子满天飞。 “皇上,白鹿贼子狼子野心,屡屡进犯边陲小镇,百姓民不聊生,再不派兵镇压,北燕威严何在?皇上威严何在?老臣虽已近七旬之身,可还走得动,只要皇上用得着老臣,老臣愿代皇上赶赴沙场,为皇上分忧。” 其他大臣们一见这阵势,纷纷上前表忠心,一时间朝堂上吵吵闹闹,吵得皇上不胜其烦。 诸葛青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诸葛慕云悄悄抬眼看看站在身前的四哥,看他仍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干脆也低下了头,来了一个充耳不闻。景烨站在一旁,一把纸扇轻叩在手里,笑眯眯的,似乎乐在其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师家的公子师台岳站了出来。(..info) 自师家的大家长退出北燕朝堂之后,作为师家独子的师台岳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家主的继承人,没有任何的明争暗斗,没有兄弟相残,这可以说是在所有世家大族中极为罕见的。而师台岳还光着屁股的时候就整天跟着师老将军混迹军营,为人性子又是爽朗,不拘小节,在师家军中建立起了不小的威信。近几年又为北燕打过不少仗,所以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皇上。”师台岳一身武臣官袍,显得威武不凡,洪亮的嗓音一经发出,顿时让闹哄哄的朝堂安静了下来,“据探子回报,白鹿堡贼子不但骚扰百姓,更是以做佣兵而赚取不义之财,从东齐采买大批军用物资,且吸纳了许多江湖人物,其中不乏朝廷通缉的钦命要犯。臣认为,白鹿堡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臣在此请命,愿出兵为皇上除了它,还请皇上恩准。” “除了师将军,谁还愿意前往?”皇帝沉吟片刻,一双睿智深沉的双眸在文武百官的脸上一一扫过,视线所及之处,大部分的臣子全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脸上神色各异,却都是透露着一个相同的信息。 白鹿原一眼望去没遮没拦,几十里都不见一个人家,寸草不生,狂风扫过,黄沙漫天而起,刮得眼睛都睁不开,是典型的半沙漠的地形。军队一旦进入,若没有人熟悉地形,很容易迷失进去,说是全军瞬间覆没都不夸张。这样一个魔鬼般的地方,没有过硬的胆识和强悍的军队,主动请缨就是等于找死。而且万一失手,轻则削职,重则斩首,所以根本没有人想找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皇帝的眼睛定在了诸葛青身上,笑得高深莫测:“我还以为珏爱卿会首当其冲第一个请命,可是弟弟反常,你这个做哥哥的竟也没有出声,这倒是奇了。” 诸葛青几步上前,说道:“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臣弟自上次西北一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实在是不宜出征,是以没有为臣弟请命,还望皇上赎罪。” 皇帝哈哈一笑,说道:“这没什么赎罪不赎罪的,朕也就是随口一说,青爱卿不需多心。” 诸葛青推回到文臣队列中,转头看了诸葛珏一眼。诸葛珏依旧是淡淡的摸样,见他看过来,轻轻一笑,似乎是感激他刚才的一番话。而他身后的诸葛慕云却冷冷一笑,无比的讽刺。 早朝结束时,皇帝同意了师台岳的请命,另外任命沐小世子为押运粮草的官员,负责师家军一切的后方补给。 走出胜金宫时,诸葛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什么打仗不打仗的,他都已经倦了。 诸葛慕云走在他身旁,笑得贼眉鼠眼的,说:“四哥,不愿意打仗,是不是因为舍不得我那个四嫂啊。” 诸葛珏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人管管你了。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姓魏的女子走的较近,是不是……” “得得得。肯定是凌儿告诉你的。”诸葛慕云连忙摆手,“前几天,我不过是在大街上看见那个姓魏的女子被几个流氓拦住,好心送她回家,正巧就让凌儿给看见了。四哥,你怎么好好地一个大将军,跟凌儿在一起久了也变得婆婆妈妈的,我可不想变成你这样。” 正说着呢,诸葛慕云忽然拉了他一下,抬了抬下巴。 宣武门外,红山院的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诸葛青背对着两人站在阳光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出了神。 诸葛慕云翻了翻白眼,转身就要离开。诸葛珏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举步走上前,叫道:“大哥。” 诸葛青回过头,脸上带着适度的笑,说:“前日家宴,你们都没到场,我这做哥哥的,还真以为你们身体不适。今日看两位弟弟无恙,我就放心了。” “让大哥费心了。”诸葛珏淡淡的应道,“不知大哥留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事?” 诸葛青这才像是想起来的样子,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二弟、三弟都回来了,还没见过凌儿。家宴上提了一句,想见见这位聪慧的弟妹。我就来告诉你一声,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大家再聚一聚吧。” 诸葛珏点点头,就当是应了。 “好了,回去吧。”诸葛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你的伤,如果不好好养,会落下病根的。” 说完,他登上马车先一步离开了。 诸葛慕云冷哼一声,不屑的说:“明明就是不想让你再立功劳,怕你得到家主的位子,还摆出一副兄长道貌岸然的小人嘴脸,真是让我反胃。” 诸葛珏叹口气,他说的那些,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他真的累了。 此时的天空有着近乎淡蓝明亮的触觉,美得那样的纯净,似乎是心爱女子透彻晶亮的双眼。 只是在这样的美好的时候,平静了许久的青山院,却有两个不速之客来访。~ 第八十章 酒色之徒 春日阳光明媚,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青山院。(..info好看的小说)开春时,池中的温泉水便换过了,放养了几十条锦鲤。五颜六色的鱼儿沿着狭长的水道,整日的环绕青山院缓缓游着,看起来无比的悠哉。 一名秀丽的女子坐在池边的栏杆外面,双腿悬空,一荡一荡的,不时的往池水里丢几粒鱼饵,引得鱼儿纷纷跃出水面争抢着食饵,好不惬意。只是女子的眉头微微的皱着,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在心中萦绕不去。 庄臣从前厅过来,视线在园中扫了几下,稍稍一顿,快步走了过来。在女子身前站定,说道:“少夫人,两位少爷用餐已结束,可就是不走,说是有东西要交给少夫人。” 夏淩翻了翻白眼,烦躁的抓了几把鱼食扔进水里,鱼儿争抢的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今天吹得是什么风,长年都不在家的诸葛希和诸葛宇居然一大早就来拜访。美其名曰是要见一见她这个弟媳,顺便送来见面礼。其实他两人是另有目的,至于什么目的她也不知道,只是出于女人的本能,认为他们没安什么好心。诸葛珏天天在家,就今天上朝,他们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他不在的时候来,说是安好心才怪呢。(..info)本想着她避而不见,一顿好酒好菜打发了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 “少夫人,现在该怎么办?”庄臣试探的看着她,“要不奴才去找四少爷?算算时间,四少爷也该下朝了。” 夏淩摇摇头,说:“为这么点小事还要麻烦诸葛珏,我就不要做人了。” “那现在?” “我去见见他们吧,他们又不是野兽,还能吃了我不成。”夏淩把食饵一股脑的都倒进水池里,拍了拍手,抬脚跨过栏杆站了起,“说到底,他们毕竟是诸葛珏的哥哥,我又不能让人把他们撵出去吧。” 诸葛希坐在一张木制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张毯子,行动间膝盖处的毯子微微晃动着,一看就知道毯子下面空无一物。他喝着青山院一阵珍藏的上好的女儿红。轻轻呷一口,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表情。半天才砸吧砸吧嘴巴,看上去非常满足的样子。 诸葛宇倒是站在一旁,煞有介事的看着墙上挂着的字画,偶尔肯定的点点头,看上去应该有一定的鉴赏能力。(..info无弹窗广告) “三弟,来来来。”诸葛希对他招招手,一手拿着酒壶,一副舍不得松手的模样,“看那些个东西做什么,快来尝尝这个,没想到四弟手里还有如此佳酿。” 诸葛宇叹气的摇摇头,说道:“二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此道中人。四弟性子冷淡,从不亲近女人,这次能娶得西夏公主,还以为会改改,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院里连个像样的女人也没有,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真是让人失望……” 正说着,青帘一掀,一个美貌女子走了进来。只见来人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明亮慧黠,眼中似乎有看透人心的魔力,黑泽无比。高高的鼻梁,三分清纯,三分调皮,三分淡雅,甚至还外带一份妩媚,远看如百合清澈扑鼻,近看如玉兰青翠欲滴。明明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总让人移不开眼睛。一件云英浅紫叠襟轻罗衣,下配长褶留仙裙,斜斜以玉簪挽了云鬓偏垂,衬得整个人窈窕大方。 诸葛宇几乎看傻了眼睛,张着嘴巴,脸上带着痴痴呆呆的笑,猛然回过神,连忙上前几步,急切的说道:“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可嫁人了?” 一声重重的咳嗽突然响起,庄臣沉着脸从女子身后走了出来,说道:“三少爷,这是我家少夫人。” 诸葛宇错愕,像是川剧变脸一样,霎时间换了几个表情,却都是以痛苦惋惜为主。 “二哥,三哥。”夏淩俯身行礼,淡淡的笑着,“弟媳凌儿,见过两位。只因身体不适,所以出来迟了,还望两位哥哥不要见怪。” 这一笑,诸葛宇只觉得浑身都苏了,霎时间三魂丢了两魄。 一番纯属走过场的闲话家常,在诸葛宇听来,却仿佛是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天籁之音,一双眼睛紧紧地追随着那名女子的身影,将她的一颦一笑刻进心里,一举一动深深的印在脑海中。直至与诸葛希一同离去,都没回过神来。 坐在回本府的马车上,诸葛希指着他笑道:“三弟啊三弟,你的魂都快没了,再不回来可要出大事啦。” 诸葛宇丝毫不在意,神智似乎还是沉浸在青山院那个女子的如花笑颜当中。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吸引我的女子,那一举一动中,透着无比的优雅与韵致。一言一笑中,似乎还能味道茉莉的清香。体态婀娜,步步生莲,堪称极品中的极品。若是能一亲芳泽,真是……” “三弟!”诸葛希厉声打断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不仅仅是西夏国主的掌上明珠,最重要的是她是四弟的妻子。那些人伦纲常什么的你比我懂。别怪我没提醒你,十年前的那件事,如果你忘了,就看看我。”说着,指了指双腿。 诸葛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怎么会忘了,那刻骨铭心的一天,连着那刻骨铭心的恨,一同陪伴着他活到今天。 马车停在青山院门外,诸葛珏挑帘走下马车,听到远处长街上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声音熟悉,一听就知道是本府圈养的马匹。若有所思的看了过去,静静地想了片刻,快步走进青山院。 夏淩厌恶的瘫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连忙招来下人端水漱口、洗漱。 “怎么了?”诸葛珏进门见到这幅情形,轻轻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夏淩低头吐掉嘴里的水,“刚刚跟两个讨厌的人,说了几句讨厌的话。吃过饭了吗?我要庄臣去给你热热。” “不忙。”诸葛珏拉住凌儿的手,温暖的笑着,“这些日子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在出去游玩几日,你看怎么样?”~ 第八十一章 白鹿战败 就在整个青山院在为主子们的出游做准备时,诸葛本府的少爷也是没闲得住脚步。 诸葛宇也不知道是色令智昏,还是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居然天天往青山院跑,礼物也是越来越贵重。什么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翡翠如意更是数不胜数。 诸葛珏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只是眼里的冷意愈来愈盛。诸葛慕云的脸色更是难看,终于有一天在诸葛宇再次登门时爆发了。 “三哥,”诸葛慕云堵在青山院门外,吊儿郎当的倚着柱子,走里毫不在意的把玩着平时用惯了的银枪,“我说你天天望着跑,就算是看新媳妇,也该过了热乎劲了。这些礼物也挺贵重的,四嫂又不是爱贪便宜的人,你就回去吧。” 诸葛宇站在台阶下,忌惮他手里的银枪,也不敢上前,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凌儿收不收是……” 寒芒一闪,枪锋直指他的咽喉,只怕他再说一个字,立时便血溅当场。 诸葛慕云寒着一张脸,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一种坚定,一种强势,一种凛冽。 “三哥,我叫你一声三哥是尊重你,但你若不自重,就别怪我不客气。‘凌儿’这两个字不是你能叫的,她也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若你再这样下去,就算四哥不出手,我保证,十年前的惨剧必会重现。” 诸葛宇的一张脸顿时成了猪肝色,半晌,他悻悻一笑,转身离开。 诸葛慕云目光如炬,一直看着诸葛宇的马车离开才作罢。 “你啊,”夏淩从大门内侧转了出来,一身玉兰花暗饰的银白色着地长裙显得柳腰纤纤。她探头看了看,指着诸葛慕云调笑,“我还真没见过你发脾气的样子,看着怪吓人的。不过那是你哥哥啊,没事吧?” 诸葛慕云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恢复成原来晴空万里的样子,说道:“你别告诉我,他的用心你会不知道?要是我早就打出去了。有这么一个哥哥,还不嫌丢人的。” 正说着,一个涂着银漆的小木盒递了过来。盒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小巧精致,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之物。诸葛慕云看了看她,接了过来,凑到鼻尖一闻,有着诱惑意味的淡淡香气。 “哎哎,”夏淩连忙拉住他,对着长街的方向努努嘴巴,“这个东西不能闻得,是给诸葛宇的。” 诸葛慕云顿时变了脸色,冷冷的挑了挑眉头,反问道:“怎么着?合着我刚才还办了坏事了?” “瞎说什么呢,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个香料原本是景烨的,我让人再在里面加了点东西,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一提景烨的名字,诸葛慕云一下子就明白了,笑得意味深长:“蜜合香?” 夏淩只是抿着嘴巴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眼里都是算计。 接下来长达半年的时间,诸葛宇都没有再来青山院骚扰夏淩。据诸葛本府的下人们说,诸葛宇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天天闷在屋子里,整天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不吃也不喝。任全天都的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而诸葛宇自己清醒之后,倒头呼呼大睡,身体一直虚弱着,一趟就是半年。 夏淩和诸葛慕云在青山院笑得前仰后合,诸葛珏在一旁点点他二人的头,笑得无奈。 即便没了诸葛宇的骚扰,青山院平静的日子也没维持多长时间。 白苍历五十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师家大家长、师台岳早已不问朝堂之事的爷爷,竟被人抬到了胜金宫的大殿上。双手颤巍巍的举着一份带血的奏折,呈到了皇帝眼前,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师台岳误中敌人诱敌之计,所率领的两千精锐骑兵迷失在荒原之中,失去踪迹已长达半月之久。距离最近的东齐拒绝出兵支援,作壁上观。 皇帝的脸色极为难看。白鹿堡说白了,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谁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大胆贼寇。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帮不成气候的人,居然大挫师家军。这几乎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若是不将这一仗扳回来,北燕会成为其余三国最大的笑柄。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群臣低着头,生怕一个惹人注目的动作会引来皇帝的视线,到时候被派往战场,只怕是有去无回。景烨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师台岳出身点将堂,又是兵戎世家。师家历朝历代都是北燕征战的主力,师台岳更是师家的佼佼者,此时他都受了挫,只怕现今除了一人之外,没人能够结的了师家的危机。只是那人能不能帮,就不得而知了。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诸葛青身上。 诸葛青稍稍沉吟,国家为难在前,个人恩怨只能暂且放下。他长身而出,看着御座上的九五之尊,朗声说道:“皇上,诸葛家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必不负皇上所托。” 青山院后院。 诸葛珏一身晴天长衫,腰间坠了块瑞玉精雕环佩,越发衬的人俊雅温文。他就负手立在数丛青竹之侧,眸色幽深,似饱染了花影的清隽。他就那么静静的凝立在那里,独自占尽风流。 夏淩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中,出神的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她早就知道诸葛珏长的风流倜傥,可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够。能够遇上如此出色的男子,并很幸运的被爱了,真的是她一生中最最大的幸事。 忽然她轻轻一笑,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站在他的背后,踮起脚尖,猛然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阴阳怪气的说:“猜猜我是谁?” 感觉到他的薄唇微微一动,似乎在笑,醇厚的声音像是温泉一样传了过来,温厚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凌儿。” “聪明。”夏淩笑嘻嘻的探着脑袋看他,“怎么今天没有去上朝?” “去与不去,没什么分别。”诸葛珏拉着她的手,转过身,歉疚的看着他,“凌儿,我想……” 夏淩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说道:“不要这幅表情看着我,我知道,师台岳出了事情,整个北燕能够救得了他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大哥不会那么不懂事,这个时候还拦着,所以,你去吧。” “谢谢……” “先不忙着谢!”夏淩一笑,意味不明,“我有事情要你答应我。”~ 第八十二章 风云既变 白苍历五十七年四月十五,诸葛珏率领两千珏字营精锐,赶赴白鹿荒原以支援师家军。.info[]因是支援,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皇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举行祭天仪式,而是由太子暂代。 同一时刻,西夏。 竹海广阔,静谧而安详,微风吹过,沙沙作响,带起植物特有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竹林外围,一雨过天晴色长衫的男子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面前的茶杯里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立在身侧的女子低垂着头,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孤寂。风,偶尔带着一两片竹叶而下,他抬手,细长的竹叶飘飘荡荡的落在他的掌心。他睁开眼睛,云淡风轻的笑。 “什么事?”声音如玉罄轻击,清水入盏,低沉而轻缓。 来人一身戎装铁甲,与周围的景色显得格格不入,是守在别院外的士兵,若没有特别的事情,他们是不会轻易来打扰的。 他抱拳行礼,道:“将军,北燕的探子传回来了消息。诸葛珏已经率领珏字营前往白鹿荒原,其弟诸葛慕云跟随前往,另有一人,因诸葛慕云寸步不离起身,探子怕打草惊蛇,是以没有探明其身份。” 南宫敬了然的点点头,能够让诸葛五少爷寸步不离守护的人,就只能是她了。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章,交到那人的手中,说道:“呈给皇上。” “是!” 南宫敬起身,竹叶自他掌心悄然滑落下,落在地上。黑缎白底的软靴踩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静静地,似是生怕打破了此刻的宁静。踏上竹制的台阶,推开精致的木门,房中的摆设还是她临走时的样子,椅子离得竹桌远一些,像是房间的主人离开没多久。曾经穿过的那件衣服还摆在床上,似乎她随时都会回来的样子。 不过现在已经不用要了。他仰起头,深邃的双眸看着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忽然轻轻一笑,无比饿舒心。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女子双眸中,很快的闪过一道精光,阴寒而狠毒。 是啊,分别三年,我真的很想快点见到你啊。 东齐,皇宫。 时日暖和,莹心堂内的窗纱新换成了的江宁织造例贡上用雨过天青色蝉翼纱,轻薄如烟,和暖的风吹得那轻薄的窗纱微微鼓起。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漱漱,像是下着小雨。那声音隔得那样远,仿佛是在遥不可及的彼岸。窗外的海棠绽满了欲待吐蕊的点点绯红。.info[] 软绸白裳的女子立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景色。那双眼睛,如同雪峰轻雾下千万年深静的冰湖,几分清寒,几分明澈,带着幽冷远隔着缥缈。 忽然一个人影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形峻峭,玄袍之上九龙腾云,气势迫人,尽显王者风范。竟是东齐太子越天麟。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越天麟站在女子身后,声音极尽的温柔,“夏淩跟随北燕大军赶往白鹿荒原。” 女子猛地回过头,眼里有着极度的仇恨:“你说的是真的?!” 越天麟柔柔一笑,迷死人不偿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带我去!我要去见她!” “好。” 南唐。 女帝秋清冷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右丞呈上来的奏报,已经沉吟了半晌。 立在她身旁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袍,玉冠束发,眉宇间有着英挺而坚韧,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墨痕看她举棋不定的样子,出声道:“皇上,北燕已派兵前往白鹿荒原,东齐和西夏更是有调兵的迹象,若是我们再沉寂下去,只怕情况会有些不妙。可若是我们出兵,四国一举攻打白鹿堡的事情就会在传遍天下,海外小国只能耻笑我们以多胜少,笑我们四国无能。这件事情,还望陛下能够慎重考虑。” 秋清冷叹口气,把奏章放在桌上,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慢慢地踱着步子,说道:“我也正是考虑到这个原因,才一直拿不定主意。师家军在白鹿堡吃了败仗,出兵讨伐尚且名正言顺,可东齐和西夏又是因为什么而出兵,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诸葛珏的夫人夏淩是西夏二公主,两国联姻,这个还算是个理由,可是东齐……” “你真的相信那个夏淩是西夏二公主?” 墨痕愣了愣,低头笑了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出兵吧,若是不弄明白其中的缘由,可能就会成为日后最大的隐患。” “属下愿意前往!” 秋清冷转过头,无奈地笑道:“墨痕,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些君臣之礼。你要做什么事情,也不需要问我,我一直很相信你。” 墨痕抬头,对上她那双似乎饱经风霜的眼睛,眼里似有无数无法言明的话语,整个人像是刺到了一样,猛地低下头,恭敬地说道:“皇上是君,墨痕是臣,君臣之礼,不管周围有无人在,臣也要遵守。” “墨痕……” “若皇上没有别的事情吩咐,臣告退。” 秋清冷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墨痕离去,玄色的背影渐渐融入到血红夕阳的光影中,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孤寂而哀伤。一行清泪突然就从脸上滑下。 “墨痕哥哥,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与此同时,诸葛珏率领着珏字营将士快马加鞭的奔往白鹿荒原。 诸葛珏一身黑色武士服,将他英俊身形衬得洒脱不羁。他骑马走在军队的最前端,风吹得他的披风烈烈翻飞,但即便是飞马疾驰之时,他身上依旧带着翩翩淡雅的风华,如同明波朗月春风过境,轻缓而舒朗。诸葛慕云一身戎装轻甲,外披绛紫战袍,身形挺拔,脱去了他平日的放荡不羁,英气逼人。 一位小个子士兵紧紧跟随在诸葛慕云身旁,偶尔抬起戴在头上有些过大的头盔,一双晶亮透彻的大眼睛便漏了出来,顾盼之间灵动异常。竟是夏淩。 风云变幻,事实动荡。天下间所有的精英即将汇聚一堂。直到很多年后,仍有很多人能够清晰的记忆起当日的情形,这个改变大部分人、改变天下运势的日子。~ 第八十三章 进入白鹿荒原 珏字营千里奔驰三千里,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的赶往白鹿荒原。将士们尚且如此,诸葛珏作为一军的主帅,更是身先士卒。这些人都是长年征战沙场惯了的,再加上近三年诸葛珏的疯狂行为,珏字营将士的整体素质突飞猛进的增长,本来就是堪比魔鬼的军队,现在更是可怕。 诸葛慕云本就是练武之人,再加上早些年央求着诸葛珏带着他上过战场,所以身体还吃得消。可是某些人可是受不了了。 原来之前,夏淩以诸葛珏不能守约带她出去游玩为由,让诸葛珏带她一起去打仗。虽然之前她从没有跟过去,也不知道诸葛珏打仗是个什么情况,可就她离开的这三年,诸葛珏用打仗来疯狂的折磨自己的身体这一点来说,她真的很担心诸葛珏会再出个什么意外。上次受伤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她可真的不愿意再听到任何关于他出事的消息。可谁知她话还没说呢,诸葛珏就拒绝了。 她那点儿心思,诸葛珏猜不到才怪。何况战场不是儿戏,军营重地更是不能让女子随意出入。所以这次,不管夏淩怎么软磨硬泡,他的态度出奇的坚决。甚至夏淩就连香吻都主动送上了,诸葛珏依然毫不动摇。 夏淩无奈之下,只好转移对象,于是诸葛慕云就成了她能够跟随珏字营出征的一个缺口。一开始诸葛慕云当然也是不同意,可夏淩居然拿魏家小姐作要挟,气得诸葛慕云指着她说“唯小人与夏淩难养也”的话,夏淩轻蔑的笑笑,不在乎。在大军出发之日,夏淩就这样偷偷的跟着出了上都。 行军不到一天,两个人的奸计就被发现了。诸葛珏黑着一张脸,以从未有过的严厉狠狠的训斥了两个人。珏字营上上下下两千名士兵在一旁看着,诸葛慕云也就算了,可关键是四少夫人也在,弄得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全军绷着一张脸。 最终,珏字营中留下十人保护夏淩,诸葛珏带领大军先一步赶往白鹿荒原。 珏字营还没有到达师家军所在的军营,营地外五十里的斥候便得到了消息。是以诸葛珏看到军营大门时,坐镇大营的沐小世子已经率军在军营外等候。躁动了近一个月的师家军,在看到诸葛珏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吃了定心丸,不安的情绪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沐小世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早就乱了阵脚,所以看到诸葛珏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哭。 诸葛珏大步走向中军大帐,立刻召集起所有还留在军营中的师家军的将领,通过简单的询问,诸葛珏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两道命令立即传下。 一,新增加一队斥候,将之前斥候的探索敌情的范围,由原来的五十里扩大到一百里。新加入的斥候队伍则代替之前的,在五十里处待命。 二,召回在外搜索失踪的师台岳军队的所有人,停止一切关于搜索的事项。 第一条军令尚且能够理解,第二条军令一出,所有的人都傻了眼。更有师家军的将领激动地站了起来。 “诸葛将军,您不能这样做。我家将军现今仍生死不明,现在找寻还能有一线生机,迟了只怕……” 诸葛珏头也不抬,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行军图,淡淡的说道:“师将军不在,我就是全军的主帅,这是军令,你只需要听从即可。” “难道诸葛将军想对我家将军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只怕师家军所有将士都不会答应!” 诸葛珏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缓缓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寒芒,视线扫过,所到之处无人不感到心惊胆战。只听他轻轻开口,冷冽的声音像是冬日的冰雪。 “若真的不想你家将军有事,就听我的。” 那人是军营中的一员猛将,打仗还可以,想事情就不行了。听诸葛珏这样一说,气得憋红了脸,虽然心里害怕,一股傻劲上来,也不管不顾了。他刚要张嘴说话,却被一旁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给拉住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说你傻你还真是傻,难道你就听不出来,我们将军没事吗?” 那人抓抓脑袋,有些不明白。 “我们将军也不是等闲之辈,此刻恐怕他正带着军队在哪个地方藏了起来。若是我们再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下去,只怕会给白鹿贼子抢先一步找到将军,到那时,将军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诸葛珏将视线定在他的身上,有些赞赏的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一听,立即站起身,不卑不亢的说道:“末将严世朝,见过诸葛将军。” 此时此刻,夏淩一行人,走了还没一半的路程。十人士兵再加上诸葛慕云、夏淩两个人,优哉游哉往白鹿荒原进发。 诸葛慕云都不知道是翻得第几个白眼了,仰天长叹道:“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所以今世老天让我遇到你。这真的是我最大的不幸啊。” 夏淩还击:“谁让你有事没事老看我,要不是这样,诸葛珏能发现我吗。” 诸葛慕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还不是怕你摔着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淩撅着嘴巴,也不说话。学会骑马本就是背着诸葛珏,偷偷的跟着诸葛慕云学的,现在是赶鸭子上架、现学现卖,硬着头皮上。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能安然无恙的跟着大军跑了半天,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怎么着?看你这表情,还不服气啊?”诸葛慕云用手指戳她的额头,“大军疾驰,你要是摔落下马,不让马蹄踩成肉泥才怪呢。合着我担了半天的心,你不谢谢也就算了,还反而怪我,有没有良心啊?!” 夏淩拍落他的手,皱着眉头看他:“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还没完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啊。” “我说的不对?!” “不对!” “哪不对?!” “反正就是不对!” 跟在两人身后的珏字营将士们,全体头上齐齐划下一片黑线。早就听说过少夫人不同于寻常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第八十四章 南唐墨痕 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洒下一地金灿灿的光芒。 此时珏字营中军大帐之中,诸葛珏一身青色儒衫,墨发松松的绑着,垂在脑后。周身散发着舒缓的儒雅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驰骋沙场的血衣战将。 桌案上堆放着一叠一叠的军旅文书,还有已经积攒了近一个月的公文,这些都是师台岳不在时积累下来的,沐小世子又实在不是那块料子,就暂且放在那里。 诸葛珏坐在正中央的桌案之后,微蹙着眉头,低头看着地形图。 白鹿荒原地势奇特,气候更是复杂。明明已经春末夏初的温暖天气,白鹿荒原之上却是寒风刺骨,狂风大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鹿荒原之上方圆几千公里几乎寸草不生,放眼望去,视线所及处只有荒芜的土地,望不到边。可要说是沙漠地质,还不准确。但荒原中心地带却有着大约几百平方公里的沼泽地带,白鹿堡就在其中,这也是它能存留至今的最大的原因。 在军队驻扎的第一个夜晚,诸葛珏就找来了最熟悉当地环境的人问了一下,沼泽名为魔鬼沼泽,听名字就知道它的危险性,不论人或动物,一旦深入其中,便会迷失道路,很难从里面出来。加之下雨时还会产生有毒的瘴气,所以从古到今,里面的尸体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有军队迷失在里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就连居住在其中的白鹿堡的人面对魔鬼沼泽时也是万分小心。 可能在别人眼中,这是毫无破绽而言,可在诸葛珏想来,却是恰恰相反。 魔鬼沼泽既然会产生毒气,那么对于会选择它作为天然屏障的白鹿堡人来说,肯定会有克制毒气的方法,至于什么方法,他就不得而知了。师台岳好歹也是出身点将堂的一员大将,性子较为沉稳,不论是为人还是打仗,诸葛珏都是很欣赏他的,所以对于其中的微妙关系师台岳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若是没有能够退出魔鬼沼泽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犯险的。那他现在还没有回来的原因,不外乎就两个。 第一,他已经安全深入到白鹿堡,可能躲在哪个地方伺机而动。第二,退出魔鬼沼泽的途中出了什么差错,让他想退而退不出来,消息也无法传送到外界。 如果是第一个还好说,可如果是第二个,事情则会变得较为复杂。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师台岳现今必定是避开了白鹿堡人的追击,带着军队躲在了某处。而消息无法外传,也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怕会让白鹿堡人截获消息,对他会更加的不利。诸葛珏刚来到白鹿荒原时,地面上还是湿的,那就说明前不久刚刚下过一场雨。现在的魔鬼沼泽中毒气弥漫,这在对师台岳造成了不便的同时,也大大阻挡了白鹿堡人的搜寻速度。 诸葛珏之所以召回师家军在外所搜师台岳的所有人马,就是怕困在魔鬼沼泽中的师家军会盲目的回应,到时必定会让周围徘徊的白鹿堡人得到消息,只怕到那个时候,就真的是师台岳的死期了。不过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丝一毫的师台岳的踪迹,就说明师台岳也意识到这点,而他的手下的神智还是清醒的,只是再搜索下去,谁都没办法保证了。这就是诸葛珏紧急召回所有人马的原因。 其实这个是可以向师家军的将士们解释清楚的,可是现在时间刻不容缓,等诸葛珏解释清楚了,可能师台岳已经撑不下去了。所幸军中还有像严世朝那样的明白人,倒让诸葛珏轻松了不少。 不过到现在,最最紧要的,还是尽早判断出师台岳躲藏的地点,他才好派人秘密的将他营救出来。可是任凭诸葛珏想了一个晚上,仍是没有头绪,魔鬼沼泽的地形太过复杂,形势也不容他出任何差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而且能让他紧皱眉头的,除了师台岳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 在刚到达军营时,诸葛珏曾派人往他来时的方向,接应夏淩等人。可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发现夏淩或诸葛慕云的踪影,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就好像夏淩从来就没有跟过来一样。 一想到这里,诸葛珏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凌儿,你到底去哪了? 正想着,突然帐外士兵朗声说道:“将军,南唐墨痕将军率南唐将士,在营外求见。” 诸葛珏微微一愣,忽然轻轻一笑,典雅雍容地站起身来,走到大帐门口,外面的士兵连忙掀起帘子,只听他淡淡说道:“全军列阵,出营相迎。”他的身后,是北燕最为精锐的珏字营大军,银枪林立,昇旗招展,荒原上的狂风迎面而来,身后大旗呼啸翻飞,好一幅鼎盛军容。 黑压压的南唐兵马渐渐逼近,一片军容鼎盛昇旗招展的兵马之中,一名玄甲将军排众而出,一马当先地奔跑而来,剑眉星目,脸若冠玉,身后大红披风迎风招展,汹汹如烈火一般,一双眼睛透着坚韧的光芒,迅猛绝伦得奔至眼前,翻身利落地跃下。 “许久不见,”墨痕淡淡笑着,“诸葛将军风采依旧,墨痕这里有礼了。” 诸葛珏双眼微眯,笑得深沉:“墨痕将军威名赫赫,手握整个南唐的兵马大权,更是得唐皇的信任,说与女帝平起平坐都不为过。为何你这样一个大人物,回跑到这白鹿荒原?” 墨痕亦毫不客气的还击:“诸葛将军与夫人久别重逢,却甘愿舍弃娇妻来到这荒原之上,若说只是为救师将军,只怕会有所牵强吧。” 一个笑得深沉,一个表情淡漠,两人身后均有着各自国家最为精锐的军队,一时间,竟相护对峙起来。空气中似乎还能看到电光火石的光芒擦过,紧张的气氛缓缓拉开。 忽然,两个不同声音的大笑声响了起来,顿时缓和了气氛。 墨痕上前一步,握拳打在诸葛珏的胸膛上,笑得异常爽朗:“你啊,让我怎么说才好。” 诸葛珏笑着侧身,露出身后的中军大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许久不见,能够赏脸来我帐中稍坐。” “好说。”~ 第八十五章 儿时回忆(一) 说起墨痕和诸葛珏之间的渊源,还要追溯到十二年前,那个时候莲夫人还在。.info[] …… 虽已开春,柳树长长的枝条上都已经长出了嫩嫩的绿芽,可是那一天竟然下起了大雪,从没有结过冰的三川河竟结了冰,老人们都叹气地说,今年恐怕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一大清早,冰封的三川河岸上传来了清晰的“梆梆梆”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在用力的敲打着冰面。若是有心人能够悄悄的走到岸边,就能发现,一个小小的少年,蹲在地上,一手握着一把锥子考放在冰面上,一手拿着锤子狠狠的砸着锥子,一下一下的砸着,特别的认真。 少年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玄色衣袍穿在身上,表情沉静,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握着锥子的手因为锤子太过用力,虎口已经被震得出了鲜血,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也不知道在这里砸了多长时间,可他似乎不知疲倦。 忽然身后传来一丝轻微的脚步声,他停下动作,眼神锐利的看向身后,微微的弓着腰,浑身上下透着豹子一般的强悍力量。 稀疏的柳枝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紫色的影子。一只白皙的小手随后伸了过来,拨开柳枝,一张俊秀可爱的小脸露了出来,眼里有着淡淡的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岸边会是一个年纪相同的小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诸葛珏,而岸边的少年,就是墨痕。 “你是谁?”诸葛珏一身紫色武士服,腰间配着一把长剑,惊讶的看着岸边的少年,“在这里干什么?” 墨痕神色戒备,冷冷的瞪着他,说:“这是我该问你的吧,你一个小孩子,大清早的不睡觉又在这里做什么?” “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诸葛珏挑眉,上下打量他,抱着胳膊斜倚在树干上,好笑的看着他,“我叫诸葛珏,是听见你在这里敲个不停,一时好奇就过来看看。那你现在能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了吧?” 墨痕稍稍想了想,淡漠的转回头,继续敲打着冰面。 诸葛珏站在他身边,眉头微蹙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眉头一舒,笑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素闻,三川河中有一种白鲤,若有人能够找到它并给病重的人服下,立即药到病除。你是为了白鲤而来吧,你家里有什么病重的人吗?” 墨痕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兀自低头捶打着冰面。尖锐的锥子打在厚厚的冰面上,溅起白色的冰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了,冰面上却只凹进去很小的一部分。如果真的要凿穿冰面,只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 诸葛珏拄着长剑,闲闲的看着他:“白鲤的事情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不可信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白色锦鲤,怎么可能会让人的病痊愈呢,我看你还是找个大夫吧,迟了恐怕会来不及了。” 墨痕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又砸了起来。 诸葛珏摇摇头,觉得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转身又离开了。 岸边又恢复了平静,敲击冰面的单调的声音依然持续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突然一滴晶莹剔透的东西落在冰面上,摔得七零八落。墨痕仍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继续敲打冰面。 太阳渐渐升起,清晨的阳光带着春的温暖,鸟儿停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鸣叫着,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让人心神愉悦的感觉,一切似乎都是崭新而美好的。 一套剑法结束,诸葛珏手腕灵活的挽着一个剑花收了剑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随侍在一旁的庄臣一副垂髻小书童的模样,他连忙递上汗巾让四少爷擦汗,说道:“少爷剑法又精进了,不愧是少爷啊。” 诸葛珏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娘呢?” “夫人还在睡着,不过先前醒过一次,问起过少爷您。” 诸葛珏点点头,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汗巾一扔,扭头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让庄臣想追都没办法追。 果然,从岸边的方向传来清晰的“梆梆梆”的声音,一如既往,就连速度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你啊,”诸葛珏微微喘着粗气,撑着膝盖半蹲在墨痕的身后,无奈的看着他,“你到底要在这里敲到什么时候,你还真是有毅力啊。” “……听不惯就走。” 诸葛珏气结,翻了一个白眼:“你当我真的愿意听啊,我是不想你吵到我娘睡觉。” 墨痕的手一顿,淡淡的说道:“找到白鲤我就走。” “哪有什么白鲤啊,你要是想要,鱼市上多得是,要不我让下人买个十条二十条的送给你,好不好?” “……” “你说话啊,你想怎么样?” “我知道……” “什么?”诸葛珏皱着眉头,凑近耳朵,他刚才说什么他没有听到。 “我知道白鲤治病只不过是传说,”墨痕失落的放下手里的锤子,任凭震裂的虎口流出的血滴在冰面上,“清冷病了,所有地大夫束手无策,说是药石无力,撤了所有人、所有药,我不想清冷躺在床上等死,我想救她。除了白鲤,我什么办法都没了。” 他虽然一直低着头,背对着蹲在岸边,可诸葛珏就是知道,这个奇怪的少年哭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子会流眼泪,娘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可见这个少年,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吧。 “喂,”诸葛珏开口叫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轻视的表情,“来我家吧。” 诸葛珏转身,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一座精致的小院,说道:“我家在那里,是我爹专为我娘修建的青山小院,我娘医术精湛,不是那些个自傲自大的虚伪庸医所能比的,我想能帮我的,可能也只有我娘了。” 墨痕转头,疑惑的看着他:“你娘是?” 诸葛珏微微仰起头,眼里有着骄傲,自豪的说道:“莲夫人。”~ 第八十六章 儿时回忆(二) 青山院位于天都南侧,背靠红岩山丘,右临三川河,地下又有丰富的热泉通过,经过工匠们的惊心改造,青山院一年四季都是舒适如春,冬暖夏凉。 夹道摇曳着高大秀欣的凤尾竹和菩提树,空青色的铺地石板仿佛吸收了日光,散发着浅淡的水色和萤光,和小小池塘中闪烁的光斑遥相呼应。然而这样价值不菲的石料铺成的小路,并看不出精心修整的不自然感,不知名的紫蓝色、月白色小花从石缝里随意生长着,将枝叶娇慵地直伸到路面上来,牵扯着人的袍襟。 不是没见过皇室中的排场,可墨痕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小的别院精致到让人赞叹的程度。 诸葛珏大步走在前面,看着他眼里的佩服惊讶之色,不由得更加的得意。迎面看到庄臣快步走了上来,他张口叫住了他,说:“我娘起来了吗?” 庄臣点点头,微微气喘着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醒了醒了,夫人这会儿在翠湖边呢,没见到少爷,就命奴才来寻找。少爷,您去哪了?真是让奴才好找啊。” 诸葛珏把腰间的配件扔给他,转头对墨痕使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沿着长廊缓步而行,忽然一转,顿时清香扑面,一池碧绿的湖水展现在眼前,绿的沉静,仿佛是一块上好的千年古玉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湖边置着几座假山,假山上又多种植水仙,藤萝等近水植物,水波荡漾,莲叶婷婷,清香四溢,温暖如春。那茵茵浅草铺满庭中,海棠树下悬着秋千架,缠绕在架上的花藤须蔓袅袅,随风而颤。 秋千架下设了青藤贵妃榻和一把长椅。一名女子优雅的侧坐在贵妃榻上,芊芊素手轻握一本书册,低着头,神色沉静的看着。一袭软绸白裳,配清透白纱,发髻高挽,简约无华,只斜插一根羊脂白玉钗,风姿绰约,如朝雾中的清丽仙子。虽已到中年,但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举一动中,透着绝代风华。 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墨痕,一时间竟然看得出了神。 诸葛珏在前面走着,听到身后没了什么声音,疑惑的转头,就看到他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皱着眉头在他眼前摆摆手,嚷道:“怎么不走了?我娘就在那里啊。” 莲夫人听到声音,轻轻抬起头,顿时,整个天地都仿佛失去了色彩。一双美目柔柔的看了过来,视线刚刚触及到诸葛珏,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她轻轻的放下书,对他招手到身边,用衣袖轻轻的擦着他的额头。 “珏儿,”清冷的声音仿若是一汪清澈透底的山泉,泠泠的流淌过心间,不沾染世间尘埃,“大清早的,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有好好练功吗?” 高傲不羁的少年仿佛恢复了孩子的模样,自然而然的向母亲撒娇:“母亲是知道我的,不论刮风下去,我都没有停止过。” 墨痕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母子,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酸意。从记事开始,他就没有享受过母亲的温暖。 “母亲,我今天在别院外遇到一个朋友。他叫……叫……”诸葛珏抓了抓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喂,你叫什么?” 墨痕一愣,回过神来,看到莲夫人的视线看了过来,脸上一红,窘迫的抬手作揖,端端正正的说道:“墨痕拜见夫人。” 莲夫人淡淡一笑,面若桃花,点点头道:“不必客气,既然是珏儿的朋友,在这里,就不要这么拘束,随意就好。” “是。” 看着墨痕规规矩矩的样子,诸葛珏“扑哧”一笑,说道:“母亲,墨痕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生病了,他还傻傻的来抓什么白鲤。母亲,你帮帮他吧。” 说道关键的地方,哪能不仔细听。墨痕紧张的看着她,脚下更是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 莲夫人微微一愣,稍作沉吟,抬头看向墨痕,问道:“我身体有所不适,实在不宜出府,若是可以,将你那位朋友带到这里让我亲眼看一看,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墨痕为难的挠挠头,说:“这个恐怕有些难……” “那他可有什么病症吗?” “她脸色泛青,眼眶发黑,眼睛浑浊,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听到这里,莲夫人突然变了脸色。“整日咳个不停,尤其是夜里最为严重,半夜的时候还会热起来。没有几天人就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已经看过许多大夫了,都说是脉象正常,可为什么会这样,谁也说不清楚。到现在,已经没有哪一个大夫愿意看她。夫人,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如果你能救救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莲夫人沉吟半晌,脸色沉重的可怕,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打转。她一直不说话,连带着周围的人都紧紧的揪起了心。 “母亲,到底……” 莲夫人忽然站起身,清秀的双眉紧紧的蹙着,向着庭院一侧,被花木奇石包围的小池慢慢踱了过去。池边并没有青石铺垫,绯红和浅紫的花枝间杂着细笔画出般的草叶,开放的极有风致,衬着莲夫人静立的白色衣袂,倒有一种绣在她衣服下摆上的错觉。 她静静的看着湖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诸葛珏想走上前去帮忙,却被她摆手制止了。只见她看了片刻,缓缓地蹲下身,跪坐在池边,表情宁静而虔诚的看着池中,红唇微动,一启一合,默默地说着什么。 墨痕不明所以的看向诸葛珏,诸葛珏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谓的耸耸肩膀。却在这时,莲夫人已经站起了身。 “珏儿,”莲夫人背对着两人,轻轻擦拭双颊,将诸葛珏招致身旁,轻轻指了指水池中,“你将池中的那两尾娃娃鱼捉出来,小心不要伤了他们。” “母亲,你要做什么?” “墨痕朋友的病,只能娃娃鱼治得好,就让他带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诸葛珏紧皱着眉头,“那两尾金色娃娃鱼是爹爹好容易从冰川极低带回来,怎么可以就轻易送人呢。” 莲夫人脸上顿时闪现出寂寥的神色,心中隐藏着的不可见光的伤痛,是谁都无法初级的。 ~ 第八十七章 儿时回忆(三) 金色娃娃鱼并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看到的娃娃鱼(这是废话),听名字就能知道它的不同。 就如诸葛珏之前所说的,金色娃娃鱼只生活在北方极地冰川之下,地底深处有硫磺热泉经过,金色娃娃鱼便栖息在冰与火相交的地方。地底环境复杂的根本无法想象,无数世间已经灭绝了的毒蛇虫蚁居住与此,是以成就了金色娃娃鱼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 不论常人中了什么样的剧毒,只要喝下金色娃娃鱼最新鲜的血液,便会立时痊愈。可是同样的,若是那人没有中毒而服下金色娃娃鱼的血液,它便是天下间最无药可解的剧毒之首。各路英豪、奇人异士纷纷前往,均灰头土脸的返回,冰川之下更是埋骨无数。 当年莲夫人刚进诸葛府,虽然是侍妾的身份,可因其出众的美貌和诸葛长山对她的疼爱,顿时招来其他夫人的嫉恨。女人们的战争是很可怕的,不论诸葛长山用怎样的铁血手段来制止,效果都微乎其微,特别是下毒一事花样百出,冷人防不胜防。莲夫人便是在那个时候搬进了青山院,可效果仍是微乎其微。无奈之下,诸葛长山只好亲赴北方极地,来寻找传闻中令天下人趋之若鹜的金色娃娃鱼。 其中数不胜数的艰难险阻已不用细说,当诸葛长山带着金色娃娃鱼返回时,整个天下都震惊了。.info[]就连当今的皇上也不禁降临到青山院,为的就是看一眼金色娃娃鱼到底是什么模样。现在想来,诸葛家的荣誉与封尘已久的伤痛,便是在那个时候一起来到。 “哗啦”一阵水声,碧绿的湖水泛起一阵水花,诸葛珏一手撑着岸边的石头跳上来,怀里已经抱着两位金光灿灿的娃娃鱼。焦急的目光再次看向莲夫人,说道:“母亲,只送一只不可以吗?我真的舍不得。” “珏儿,”莲夫人在他面前蹲下身,用衣袖轻柔的擦着他脸上的水,怜爱的看着他,“金色娃娃鱼天生便是雌雄一对,同声同死,谁也离不开谁。若强行将他们分离,谁也活不下去。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们跟着墨痕一起离开。” 诸葛珏厌恶的瞪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墨痕,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心,竟然就将金色娃娃鱼给让出去了。 “可是他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您真的忍心将他们送人?” 莲夫人脸色顿时一黯,不愿再多说什么,接过他怀里的金色娃娃鱼,走向一旁的墨痕。 墨痕到底是年纪小,从未听说过什么金色娃娃鱼。可即便是不知道它的来历,但看诸葛珏可反映,就知道它的贵重。当下就要跪下磕头谢恩,却被莲夫人给拦住了。她凑到他的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墨痕顿时脸色大变。他慎重的收好金色娃娃鱼,很快就离开了。 当夜,已经有半年不曾踏进过青山院大门的诸葛长山,竟一个人悄然而至。他静静的站在莲夫人的卧房外,几次抬手,却始终没能够落下去。最终只能深深的长叹,眼神孤寂的望着亮着的房门。 几声轻咳忽然从房里传来,诸葛长山心中一紧,就要推门。 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这么晚了,有事吗?” 手按在房门上,却还是放下了。他点点头,说道:“白日珏儿哭着来找我,说你将金色娃娃鱼送个了一个少年。我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你回去吧。” “……为何?” 房中的声音微微一滞:“当年的情谊已逝,图留着他们又有何用。” 情谊已逝吗?诸葛长山心中大恸。他还记得,他带着金色娃娃鱼笑着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为他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泣不成声。他还记得,桃花烂漫之时两个人相偎坐在池边看着鱼儿在池中嬉戏的场景。他还记得,大漠风沙之中,她面纱遮面,白色霓裳,头狼陪伴,矗立在沙丘上如九天仙子的模样。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她笑着叫他的名字,自己竟然没出息的脸红了……过往的点滴仍历历在目,仿佛深深的刻进了心里,与自己的血肉同生。大漠结缘,海誓山盟,言犹在耳,哪只一道冰冷的宫墙,竟无情的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斩的干干净净。 “莲儿……”久违的名字,心心念念的名字,只敢在梦里叫出口的名字,在此时此刻,竟然再次脱口而出。只是已不是两个人都已不是当年了。 房中的灯,忽然就灭了,黑暗顿时笼罩过来,诸葛长山失落的站在门外,面前的门虽然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到她。可他明白,两人之间所隔的门,是永远都推不开了。 到底是我对不起你。 …… 狂风肆虐,黄沙漫天飞舞。白鹿荒原之上,只有大风刮过呼啸的声音,天地间一片苍凉之色。 珏字营军营大帐之中,两个世间极为出色的男人相对而坐,以茶代酒,回忆过往。偶尔视线相对,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沧桑。 诸葛珏轻笑着:“当年母亲将金色娃娃鱼送了给你,我哭闹了三天,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墨痕亦笑:“哪成想,那两尾鱼儿竟是世间罕见之物,只当是外表好看了些,还以为是莲夫人在戏耍我。不过多亏了莲夫人,不然南唐君主就是另外一人。” 是啊,谁能想到,当日清晨偶遇的两个少年,一个会是南唐叱咤风云的铁血丞相,而另一个会是北燕不败神话珏字营的主帅。 “我倒是想起一事,当日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竟让你脸色大变的离去?我问过母亲,她却什么也没说。现在也只能问你了。” “过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你一直记到现在。”墨痕抿嘴一笑,“莲夫人听我说了病症之后,立即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只不过是提点我让我尽快赶回去,不然……南唐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诸葛珏点点头,却听他继续说道:“皇上病好之后,我曾想返回青山院将鱼儿还给莲夫人,只是没想到莲夫人会……算来时间,应当是在我离开之后,莲夫人就病了。这场病来的蹊跷,我有心查却无力。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我能帮得上忙,大可以告诉我。我听从莲夫人的话,只取鲜血,并没有要了鱼儿的性命,现在他们还好好的养在后院的池子里。若是你需要,我差人送到青山院即可。” 诸葛珏稍稍一滞,淡淡的说道:“母亲的事情我可以应付,鱼儿嘛,你就留着好了,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另有一件事情,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墨痕眸光一闪,神色凝重:“你是说白鹿堡?”~ 第八十八章 离奇失踪 “白鹿堡不过是一群强盗、土匪临时组合到一起的乌合之众,幕后若没有大的势力,就是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绝不敢公然挑衅四国势力。(..info)” “据探子回报,近段时间,更有江湖人士加入到白鹿堡中,其中不乏一些能人异士,以及连朝廷都头疼不已的江洋大盗。白鹿堡势力在不断壮大,若是不尽早出去,只怕以后会是天下最大的后患。” “前段时间,我的人发现西夏有人频繁出入白鹿堡,只怕是与那幕后的势力脱不了关系。今次四国相聚白鹿荒原,或许是调查西夏的最好时机。”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好的对策?”诸葛珏笑得云淡风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墨痕不答反问:“你不是也已经想好了吗?” 两人相视半晌,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这次出兵白鹿堡,师家军曾向距离最近的东齐求助,可一向与三国交好的东齐居然拒绝。四国会战,本应当东齐最先到达,至今却没有任何一兵一卒到达白鹿荒原的消息传来,只怕其中有蹊跷。” 诸葛珏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东齐确实有些不对头,这件事情若能查清楚最好不过。只是不知道,这次东齐会是谁来? “也罢,时候不早,我也该回营帐了。”墨痕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脚步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听说一个多月前,东齐太子越天麟曾秘密带回一个女子,那女子来历不明,不得不让人在意。” 诸葛珏一愣,也不知道他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东齐的变动就是这个不知身份的女子引起的?不由得调侃道:“你墨痕也会对女子有兴趣?” 墨痕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帐外突然一阵喧哗,诸葛珏眉头一皱,就要动怒。帐帘一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诸葛珏一惊,脸色大变,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慕云?!” 诸葛慕云浑身是血,束在头上的发髻都散了开来,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天下间,能够将他诸葛慕云搞成这幅样子的,还不超过五个人。 “四哥,”诸葛慕云踉跄一步,紧紧握住诸葛珏的手臂,双眼浑浊,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凌儿……南宫敬……”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墨痕探过手,在诸葛慕云的手腕上轻轻一搭,面色凝重的说道:“他中了毒。不过是什么毒,还要大夫仔细看过。” 诸葛珏脸色难看至极,取下挂在帐门口的宝剑就要冲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宝剑在手,人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跟在诸葛慕云身后一起进来的一名将士屈膝请命,说道:“将军,让末将去吧。就是拼了命,也定会将夫人安然带回。” 诸葛珏面色铁青,也只得挥了挥手,应允了他。 那将士点头领命,迅速跑了出去。 很快,帐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诸葛珏低着头,脸色铁青。他闭着双眼,英挺的双眉紧紧地蹙着,握着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显然在强忍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墨痕沉默的看着他,眼神有着短暂的失神,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手握权力,永远都避免不了这一幕。半晌,他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低沉的说道:“我也派人去跟着看看,她会没事的。”便走了出去。 诸葛珏睁开眼睛,眼里有着隐忍的痛苦。 凌儿,我是一军的主帅,我不能擅自离开军营,不能一意孤行的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不能将全军几千将士的性命弃之不顾视同儿戏。凌儿,原谅我,若你有什么事,我不会独活! 这时,守门的士兵又走进来通报,说:“东齐太子越天麟,带东齐煌天部将士,在营外求见。” 诸葛珏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拿起大氅披在身上,又恢复成了那个冷傲决绝的珏字营主帅。 不论怎样,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一丝半点的软弱!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起漫天的黄沙。倒不是因为煌天部的兵马如何的气势如虹,如何的军容整齐,而是正对人都是散漫,杂乱无章,远远地就能听见士兵们嘻嘻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知道的是东齐直属太子管辖的煌天部军队到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哪里来了一群地痞流氓。 一匹黑色骏马脱离军队,一马当先的跑了过来。 “诸葛兄!” 一声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喊叫声响彻整个军营,顿时,整个珏字营将士的脸色齐齐黑了一圈。 太子越天麟衣着光鲜,锦衣貂裘,大袖飘飘,碧绿玉带,真是花哨至极。若不是周围的情形就摆在那里,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外出游玩。 越天麟在诸葛珏面前勒停马,动作利落的跳下马,真是难为了他穿的那么华丽,动作还不拖泥带水的。他拔出背后的军事羽毛扇,笑眯眯的看着诸葛珏。 “诸葛兄,真是好久不见,风采依旧不减当年,越天麟这厢有礼了。”说完居然还拍了拍诸葛珏的肩膀,十分相熟的样子。 珏字营将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有的甚至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长枪。 诸葛珏不着痕迹的微微退后几步,好让自己不被他身上的香气弄晕,拱手说道:“此次白鹿荒原会战,还要仰仗煌天部的铁甲精骑,还望太子不吝赐教。”其实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 “哪里的话,有珏字营在此,越天麟米粒之光哪敢同日月争辉,更何况……”越天麟挤了挤眼睛,贼兮兮的笑着看了看身后,“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过是为了应付我家的老头子罢了。” 诸葛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人裹着厚厚的披风、戴着风帽安静的坐在马上,与周围乱哄哄的煌天部格格不入。虽然风帽遮掩了容貌,但看身形,分明是一个女子。 越天麟行事不着调,好色成性,在四国中是出了名的。没想到上战场还要带着姬妾而来。顿时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越天麟哈哈大笑,声音爽朗,丝毫不以为意。离开时,还颇为得意的冲诸葛珏挑了挑眉毛。 看着他带着煌天部乱哄哄的离开,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当夜,派出去寻找夏凌的人带回了一个噩耗。 将军夫人夏凌,以及西夏南宫敬将军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第八十九章 熟悉的声音 一阵刺痛,突然从脚踝处传来,让夏凌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夏凌睁开眼睛,眼前却是模模糊糊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头顶上有一道极细的天幕,还能从其中看到几颗明亮的星辰。身下是厚厚的积雪,身体已经冰冷到麻木,几乎连思考的能力都冻结了。 时间要回到两天前,诸葛珏离开的三个时辰之后…… …… 夏凌和诸葛慕云边斗嘴,边优哉游哉的往白鹿荒原进发,丝毫没有发觉到,在他们刚走出北燕的国土时,就已经给闻讯而来的白鹿堡贼人给盯上了。 “慕云啊,”夏凌仰头看天,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做天真状,“我一直不明白,你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什么时候看上人家魏小姐的?”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上魏小姐……”诸葛慕云皮笑肉不笑的,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冲着夏凌大吼,“什么叫愣头愣脑?!你鼻子上面那俩窟窿眼儿是出气的?!‘楞’这个字哪里跟我靠得上边儿?!” 夏凌笑嘻嘻的比划了一个胜利的姿势,说道:“成功让你生气第二十次!耶!今天任务做完咯!” 诸葛慕云冷眼,斜着眼睛看她,忽然恍然大悟。一脸了然的表情,说道:“我说你怎么突然间变了副模样,原来是四哥走了啊。合着是斗嘴斗不过我四哥,在我这里找平衡了。得,我让着你。” 夏凌瞪他:“你胡说八道吧。(..info无弹窗广告)” “我知道,”诸葛慕云舒心的笑笑,无所谓的摊开双手,“谁让你是我四嫂呢。” “你是不是找打啊!”丝毫没发觉被对方扳回一局的某人。 “我知道、我知道。” “诸葛慕云!你想死啊!” “我知道我知道。” 就在夏凌想伸手掐死他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诸葛慕云一下子变了脸色。俊美的双眼爆发出锋利的光芒,看的她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勒停马,竖起手掌,身后的队伍立即打马上前,以保护的阵型围在两人的身侧。 有未知的危险,正在迅速的靠近。 “慕云……”夏凌低声叫他,双眼不由自主的看向空旷的四周,“不如我们跑吧。诸葛珏才走了没多久,我们骑得又是战马,很快就会追上军队的。” 谁知诸葛慕云摇了摇头,说道:“你能千里奔袭吗?就算我带着你,马儿负重两人,也不会跑的太快,到时候限于被动的情况会对我们非常不利。再说了……”他笑得志得意满,抽出背在背上的银枪,锋利的枪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你怎么知道,凭我的能耐,就不能让他们铩羽而归呢。” 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陷入了令人战栗的死寂,空旷的大地上弥漫着大战前夕的绝对安静。(..info无弹窗广告) 珏字营的士兵们拔出腰间的佩剑,严阵以待,目光警惕,肌肉渐渐呈现出紧张的状态,预示着他们随时都可以杀敌。 夏凌尽量不让自己显现出紧张的神色,不让诸葛慕云为自己分心。可是胸腔里那个极少经历沙场的脆弱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的剧烈的跳着,好像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黄沙漫天飞舞,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沙幕之后隐隐约约浮现出黑色的影子,由一点而成一面,迅猛绝伦的向着弱小的队伍而来。 听见了,是上百马蹄齐齐有力的踩踏着地面的声音! 风沙像是突然间消失一样,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可眼前的场景令所有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一大堆穿着奇怪装束的人,像是乘着风一般从天而降。他们头上缠着厚厚的头巾,白布蒙面,清一色的白色劲装,像是电视剧里经常见到的沙漠强盗一样,人人手持半月形的弯刀,骑着沙漠里才有的矮马,迅速的向着夏凌等人的方向而来。 是白鹿堡的人! “他们怎么会从后面过来!”夏凌曾听诸葛珏说起过白鹿堡人的特征。 诸葛慕云脸色铁青,但凡是上过战场的、有些武功底子的人,都能够通过马蹄的声音分辨对方是否是正规军。眼前的队伍虽然是白鹿堡人的装扮,可显然是正规军假扮的。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对付白鹿堡那群乌合之众,他还是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他从没有跟白鹿堡交过手,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实力,纯属一厢情愿),可是正规军的战斗力就会完全不同。一不小心,真的会有可能将姓名丢在这里。 诸葛慕云打马走到夏凌身前,说道:“追上四哥,带更多的人来。” 夏凌摇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我害怕!” 诸葛慕云气得咬牙切齿:“这个时候还害什么怕啊!情况紧急,容不得你害怕!” “我是害怕你会出事啊!”夏凌恶狠狠的瞪回去,“论马术,这里哪个人都比我厉害!你让谁去都可以,就是我不行!不然你去找人,我留下!” “胡闹!你若出事,我怎么跟四哥交代!” “那你有个好歹,我就能跟他交代啦?!慕云,我们跑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不丢人的!” 诸葛慕云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咬了咬牙,最后瞪了她一眼,突然一鞭子抽在了夏凌坐骑的屁股上。马儿仰蹄嘶鸣,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远远地还能听到夏凌的尖叫。 “慕云!” 四哥已经走了三个时辰,这次跟随四哥来的人,都是珏字营的精锐。北燕战马天下闻名,脚程极快,根本没有追上的可能。所以,最低限度,让凌儿安全离开吧。 诸葛慕云高举银枪,提气大喝一声:“全员跟我冲!一定要活着回北燕!” “活着回北燕!” 气势磅礴的喝声响彻云霄,北燕的将士们高举利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丝害怕,坚强的,决绝的,向敌人迎去。他们知道,此去可能有去无回,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可是他们不后悔。 活着回北燕! 夏凌一路尖叫的往前奔去,她低低的伏在马背上,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着大军的方向猛冲。 我不可以害怕!一个声音在心里,坚定的告诉自己,我一定可以找到诸葛珏!慕云!等我! “噗”的一声闷响,鲜血溅了夏凌一脸。马儿毫无预兆的一头栽倒在地,将夏凌狠狠地甩了出去。 她跌的七荤八素的,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半躺在地上看向马儿,只见马儿的头部**进去一支利箭,只余白色羽毛露在外面少许。 “少夫人,别来无恙吧。”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有着无比的讽刺。 夏凌吃惊的抬头,不知什么时候,一男一女两个人出现在身前。男子手里刚刚放下一柄玄色大弓。 不过让她吃惊的,并不是这两个人的出现,而是那名女子的声音。 半露在风帽之外的红唇,抿着一抹冷到极致、讥讽的笑。 “凌儿,我们好久不见了。” 第九十章 新的穿越者 女子大半容貌都掩应在风帽之下,只露着一双红唇,尖尖的下巴,讥讽的冷笑抿在唇角,有着几近刻骨的深深恨意。 “凌儿,真是好久不见了。” 夏凌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学生时代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这个声音在伴随着自己,听她诉苦,与她一同欢乐,一起吃小吃,一起逛街。就连穿越的事情,她也只告诉过她。可正是因为太熟悉了,以至于她不敢确认。 “怎么了?难道一段时间不见,就不认得了?”女子抬手拉下头上的风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你可知道,我是多么想见你,就连做梦都想见你啊!” 她突然冲过来,对着夏凌的脸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夏凌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夏凌被打懵了,捂着脸颊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小潭你……” 这个女子,竟然是夏凌从小到大的死党小潭! “你闭嘴!”小潭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不要用那张臭嘴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恶心!” 夏凌只觉得头皮都快要被扯下来了,可小潭眼里那股令人心悸的仇恨,令人心痛的深深的哀伤,让她不得不暂且忘却疼痛。她想抬手扶上她消瘦的脸颊,却换来对方更加狠厉的巴掌。 “不要用的脏手碰我!” “小潭,”一直站在一旁的男子伸出手温柔的拉住她的胳膊,淡淡的看了趴在地上的夏凌一眼,“这里风沙大,对身体不好,反正她现在也跑不了,不如带回去让你慢慢折磨?” 小潭轻轻点点头,最后再厌恶的看了夏凌一眼,转身往前走去。 “少夫人,”男子唇间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温柔而又有力的拉起夏凌,“还要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夏凌用力一挣,却挣不开他的束缚:“你是谁!你对小潭做了什么!她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男子眸光一闪,笑得颇有深意,“这个恐怕还要问你自己吧。” 夏凌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男子抬头看天,做天真状,“是啊,什么意思呢?我也不知道呢。” 忽而转头对她一笑,当真是灿若阳光。手上微微用力,便迫的她不得不他走。 夏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马儿,马儿早已死去,身体都已经冰冷。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定在夏凌身上,眼眶里还闪烁着点点泪光,似乎在为她,为诸葛慕云,为不远处战斗的北燕将士而流泪。(..info无弹窗广告) 我不能跟他们走!慕云还在远处等我搬救兵!十几个鲜活的生命都已经把生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不能有事!小潭,我虽然很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还有不得不完成的事情!原谅我! 夏凌偷偷看了看一直走在前面的小潭,又将目光转到了身侧的男子身上。 看他一副笑眯眯的无害模样,实际上这样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最为危险,就看让马儿瞬间死去的利箭来看,这人的武功必定不弱。不过就先不论弱不弱的问题,只要是有点武功底子的,她都不是对手。 看来只有智取了…… “少夫人,可不要想着逃跑哦。”男子凑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惊的夏凌差点跳起来。 “我……” “虽然我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但如果你跑了,事情就会变麻烦许多,而且我也不想让小潭生气,你说是吧?”说到最后,居然还冲夏凌无辜的微笑。 就别提这笑容有多么可恶了,夏凌恨不得掐死他。就连逃跑的计策还没个头绪呢,就被对方无情的粉碎了,现实真是太残酷了。夏凌的心在流泪,好!既然武力和智取都行不通,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夏凌缓缓仰起头,做深呼吸…… “救命啊!!” 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潭。 小潭已经停下脚步,微侧着身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仿佛万年的寒冰:“让她闭嘴。” 男子惊的脸色都白了,慌慌张张的就去捂夏凌的嘴巴,没想到夏凌上蹿下跳的闹个不停,一时间还真抓不住她。 “救命啊!杀人啦!” “少夫人别喊了!小潭生气了!” “非礼啊!杀人啊!” “你再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万马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天边滚滚惊雷,震动着所有人的耳膜。 夏凌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生的希望带给她巨大的力量,狠狠的推了男子一下,居然让她挣开了束缚。她向着声音的地方拼命跑,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男子唇间阴谋得逞的笑容。 远处黄沙漫天,整齐有力的步伐撼动着人心,像是一直敲进人的心里。队伍渐渐逼近,能看清马上的人,人人身穿黑色铁甲,头戴黑色头盔,领头之人一身黑色将军战袍,外披玄色大氅,身后一面黑色大旗之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大大的“敬”字。黑压压的军队就这样已近乎奇迹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夏凌忘记了可能被万马踩踏的危险,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伸来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嘶吼。 “救我!救救我!” 可是她的声音刚刚出口,便被淹没殆尽。她继续拼命的跑着,拼命的呼喊,只希望他们能停下来,帮帮自己。 声音渐近,冰冷的马蹄就近在眼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那名柔弱的女子就要丧生在万马踩踏之下,一直怒叱身旁男子的小潭终于变了脸色。 “凌儿!!” 焦急的呼唤脱口而出,居然就那样传进了夏凌的耳朵里,穿过巨大的噪声,穿过刻骨的仇恨,穿过两人之间的隔阂,带着曾经熟悉的关怀,传进了她的心里。 夏凌不敢相信的转头,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小潭……” 纤细的身影瞬间被突然而至的队伍淹没。 小潭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男子死死抱住。 队伍很快跑过,消失在不远的地方。天地间只余漫漫黄沙,一望无际的荒芜。 第九十一章 远离的友情 玄甲军千里奔袭,如雷霆万钧,气势惊人。 南宫敬黑色玄甲在身,外罩黑色大氅,整个人都显得阴沉肃穆,周身散发着一种帝王的高贵气质。 低头看看坐在身前的女子,真真是恍若在梦中一般。 原本以为只能在诸葛珏身边,远远的望她一眼,可是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突兀的从路旁冲出,张开双臂向着自己的方向奔跑过来时,他几乎就呆了,随后便是欣喜若狂。 奔近的那一瞬间,他伸臂,俯身,自然而然的接住她的腰,将她拉上马,放在身前,一切都像是做梦。 可是在南宫敬欣喜之余,却第一次放松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一骑黑色大马带着它受伤的主人,急急的冲着夏凌的方向而来。 是诸葛慕云。他与敌人一经交手,便更加确定了对方是正规军假扮成白鹿堡人的想法。就算珏字营将士如何的神勇,如何的能够以一当十,仍是架不住对方的猛烈攻击。他诸葛慕云再是武功高强,毕竟也是双拳难敌众手。万分不情愿之下,在其余人的掩护之下,拼死冲了出来。 寻着夏凌的足迹一路而来,远远的就听到她大声呼救的声音,急急的赶了过去,却只看见夏凌的身影消失在玄甲军的滚滚铁蹄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来不及上前搭救,在玄甲军消失的方向又折回来一队玄甲军,于是,便有了之前珏字营大帐中的那一幕。 夏凌仰头看向南宫敬,焦急的说道:“南宫敬,我求求你往回走!慕云还在与白鹿堡的人拼死战争!我求求你!” 南宫敬一愣,说道:“你们跟白鹿堡的人交手了?可是珏字营……” “等我跟你解释完了,黄花菜都凉了!”夏凌摆手打断他的话,也没休息自己是求人家办事的那个,“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迟了就来不及了!” “……” “你生气了!?那我跟你道歉!” 南宫敬怎么可能会生气,他的气量还没小到跟你一个女子生气的地步。只是,根据探子对白鹿堡收集的所有情报,虽然白鹿堡人胆大狂妄,但只要脱离了魔鬼沼泽,他们根本不足为俱。就算最近白鹿堡吸引了大批江湖人士,他们也绝对不敢随随便便走出魔鬼沼泽袭击正规军队。 四国中最具实力的人齐聚在白鹿荒原,就算白鹿堡人有眼不识泰山,大战在即,他们只会在堡中商量对策,也绝对不敢轻易袭击任何一个士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凌看他一直沉吟不说话,认定了他见死不救,居然一时脑袋发热,怒火攻心,大力拂开他的手臂,就要往马下跳。 “你疯了!”南宫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牢牢稳住她剧烈挣扎的身体。 “我疯了傻了都不用你管!” “你跳下去会没命的!” “我就是死了又与你什么关系!我瞎了眼才跟你求救!放开我!” 夏凌挣扎不得,气的什么都忘了,居然张嘴狠狠的咬上他的手臂。南宫敬疼得双眉紧皱,却没有丝毫的松手。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黑色的大氅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在南宫敬的手臂上,瞬间就被呼啸的风吹的无影无踪。 诸葛珏,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自己,还拖累了慕云。连累了别人丢了性命,无法将他们生的希望传达到你的手里。我最好的朋友弃我而去,恨着我,我真的是太失败了。我真恨我自己不会武功,不然,至少,我可以不用拖累任何人。 就在大军急行在荒原中,突然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出现在大军正上空,迅猛无比的呼啸而来。 众人大惊,只见五、六块一人多高的巨大石块,燃着熊熊火焰直直砸向军队中央。 “轰隆”一声,石块落地,几人躲闪不及,顿时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石块落地之后,势道不减,带着散发着硫磺刺鼻气味的火焰四处滚动,周围没有碰到的士兵均觉得头晕眼花。 火焰有毒! 南宫敬紧皱着眉头,拉过大氅捂住夏凌的口鼻,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视线很快定在侧面不远处,几台巨型投石机兀自向这个方向投着石头,而投石机旁却没有一个人影。 巨石还在不断的投着石头,南宫敬神情一冷,打马迅速往投石机处冲去。拔出腰间佩剑就要将投石机斩断,突然一阵巨大声响,冲天火舌伴随着爆炸声,吞沒了两个人的身影。 “凌儿!”痛彻心扉的呼喊同时响起,小潭跌跌撞撞的就要往火光处奔去。 紧随其后的男子连忙抱住她的腰,焦急的说道:“不能去!会没命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小潭泪眼婆娑怒视着男子,骂道:“越天麟!你敢说从头至尾,不是你一手安排好的!” 越天麟捂着脸,委屈的看着她,还不忘一只手拉着她:“小潭,你打疼我了。” “你混蛋!” “你不是一直想让她死吗?我只不过是想让你高兴嘛。还是说,”越天麟温柔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阴寒的光芒,“你已经忘了曾经受过的屈辱,想跟她重修旧好?” 小潭脸颊惨白的看着她,那个黑夜,那个令人绝望的黑夜,阴暗的巷子里,她经历了最最不堪的一幕,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啊!!”小潭痛苦的捂住脑袋,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越天麟温柔而有力的抱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事了,没事了。” …… 我要动起来,夏凌对自己说,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努力的坐起身,僵硬冰冷的四肢仿佛已经不是她的了。可是她知道,她必须活动起来,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刚一动,一件黑色滑滑的衣料从身上滑了下来,凭手感,应该是一件上好的大氅,一瞬间,一个刚强的背影出现在脑海里。 这时,一声呻吟从黑暗深处传了出来,在这漆黑的地方,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 第九十二章 谷底深渊 刺骨的北风在狭长的谷底吹了过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午夜女子凄厉的哭声,听上去让人头皮发麻。(..info好看的小说)黑不见底的深处,一声接着一声的呻吟隐隐约约传来,声声敲打在夏凌脆弱的心脏上,几乎让她崩溃。 身下的冰雪已经冻得她手脚都失去直觉,可这几声呻吟竟激得她跳了起来。她不自觉的握紧身上的大氅,眼睛紧张的盯着远处的黑暗,整个身体都紧紧地绷了起来,许是神经太过敏感,自己吓唬自己的缘故,连四周的石头上似乎都长出了眼睛,冰冷的视线慢慢的缠绕在她的身体,直至窒息。 怎么回事?难道我掉进魔鬼洞窟来了?现在应该是半夜吧,据说这个时候是孤魂野鬼最喜欢出来游荡的时间,更何况是在这个鬼地方? 夏凌越想越害怕,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醒了?” 幽幽的声音自耳边突然响起,一只手毫无预兆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夏凌整个身体瞬间僵硬,机械一般的回过头,只见那只手上还有着黑乎乎的液体,类似铁锈的腥气直接冲击着她的嗅觉。 是血!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脱口而出,那人连忙捂住夏凌的嘴巴,却终究是晚了一步。头顶应声响起隆隆的巨响,冰凉的雪沫便纷纷扬扬的砸了下来。夏凌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雪地转,后背顿时靠在了坚硬的石壁上,一个坚实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鼻端有着淡淡的青草香。 冰冷的狂风呼啸而过,累积了千年的积雪倾泻而下,若不是头顶刚好有一块凸起的岩石,两个人可能已经被埋在雪下了。不过幸好夏凌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太远,所以雪崩只是象征性的维持了不到十秒钟,就停了下来。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让夏凌瞬间红了脸。 夏凌尴尬的扭过脸,冷冷的说道:“南宫敬,你能离我远一点在说话吗?” 南宫敬身体一僵,显然没有意识到两人目前的动作是多么的暧昧。也不管背后的积雪了,连忙退了出去。 白鹿荒原在数千年前还不是荒原的形态,而是几座大山的模样,经过上千年的地壳运动,这几座山竟然融合到了一起。而山与山之间的缝隙并没有完全的合在一块,再加上积雪填在其中,压紧压实,地表之上才逐渐有了土层。 越天麟用投石机攻击玄甲军,引诱南宫敬触动投石机上的机关,事先安放在投石机上的炸药就会自动爆炸。原本是要炸死两个人,可是他没有想到白鹿荒原之下的蹊跷,人算不如天算,两个人却是掉在了千年后重新裂开的夹缝之中。 夏凌立在原地,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明白,在爆炸的瞬间是南宫敬拼死护住了自己,将后背转向危险的爆炸。之后她虽然昏了过去,可是就看那件大氅也知道是他的。南宫敬曾多次救她和诸葛珏于危险之中,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报答其万分之一恩惠的救命恩人。可理智告诉她,他做的这一切都太过了,其中的原因她根本不敢去想。 “抱歉……” “谢谢……”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均让两个人愣了一下。 夏凌不自禁的转头向他看去,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也能看得见一些东西。隐约能看到南宫敬头上、脸上、身上都是雪,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里还是西夏手握兵马大全的大将军。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南宫敬有些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头,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起来。之前的尴尬气息瞬间就被冲淡了。 “刚才形势所迫,失礼之处,还望见谅。”南宫敬声音暖暖的,丝毫没有了之前大将军威武的样子,倒让人不禁想起了竹林中那个温文尔雅的背影。 夏凌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干脆各说各话:“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我本来是看你醒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受伤,实在没有料到会吓到你。”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走在我身后也不出个声,我还以为是鬼。”夏凌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似乎又想起雪崩,连忙捂住了嘴巴,指了指头上。 南宫敬好笑的摇摇头,说道:“已经没事了,刚才你喊得那么大声,再加上风,上面松动的积雪都已经落下来了,不过这里还不能久待,离开为妙。”说着,他就要往前走,却被夏凌一把拉住。他疑惑的转过头,对上她恐惧的视线(武功好所以视力好),“怎么了?” “难道你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刚才在周围转了一下,一个人都没有,”夏凌听了更害怕了,“不过,风倒是挺大的,我刚听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你听到的大概就是那个声音吧。走吧,没事的。” 其实,在地面裂开时,许多玄甲军的士兵来不及反映,也一同落了下来。他们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又没有南宫敬的绝顶的身手,也没有夏凌这么好运有人保护,即使头盔护着脑袋,也免不了变成肉饼的下场。夏凌听到的呻吟声,便是还没有丢失姓名、垂死挣扎的玄甲军士兵。只是这些事情已经没有必要让夏凌知道了。 夏凌放心的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身边有南宫敬这个高手在,身家性命就是安全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狭长的天空,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慕云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安全脱身?还有小潭,她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恨我?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谁?是不是小潭的仇恨就是来自于他?还有,诸葛珏。 “诸葛珏……”夏凌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鼻子一酸,湿了眼眶。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收了回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我一定会安全离开这里!我必须安全离开这里! 第九十三章 宫中变天 深夜里刀剑生寒,走着大战在即的浓浓的肃杀气息。 珏字营中军大帐之中,诸葛珏一身常服坐在桌案之后,桌案上摆放着近几日的军情,以及从上都传来的消息。一张纸笺摊放在面前,是宫中来的消息,不过是寥寥数字,却让诸葛珏英挺的双眉紧紧的缠在了一起。 皇上病重,接连罢朝三日。皇子夺嫡,九皇子孤掌难鸣。 自皇上登基开始,上朝从无间断,这连许多臣子都做不到。可是现在居然会接连三日没有上朝,可见皇上的病情有多么的严重。一旦皇上倒下,一直被压制在暗处的争权夺利就会不得不摆到明处来,除非皇上病情好转,否则情况只会愈演愈烈。偏偏皇甫华生性淡泊,寄情于山水诗词,无心争夺皇位,可生在皇家,这些事情根本无法避免,恐怕现在在宫里,除了些许近身侍卫之外,就只有司马承祯能保护他了。 于情于理,他都该火速解决白鹿堡的事情,赶回上都,可是现在…… 诸葛珏站起身,走出帐外,仰头看着天边璀璨的星辰,这在繁华的上都,是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场景,也许是心境不同吧。 这时有士兵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说道:“将军,慕云将军醒了。” 诸葛珏眼睛一亮,大步向着不远处的一座营帐走了过去。 刚走到营帐门外,就听到小猴子吵吵嚷嚷的声音。 “余毒未清,你现在还不能下床!伤口会裂开的!” “不用你管!” “我是大夫!你就得听我的!” “你走开!” 刚掀开帘子,就看到浑身都是绷带的诸葛慕云在和小猴子拉扯,感觉到帐外的寒风,两个人手上的动作同时一顿,回头看见诸葛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诸葛慕云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耷拉着脑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小猴子帮他胡乱的缠好松了的绷带,偷偷看了看诸葛珏的脸色,猛然触及到那道淡淡的目光,脑袋一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帐中顿时静了下来,能清晰的听到帐外营中的更鼓声,巡逻士兵脚踏土地的有力的声音,每队士兵交接喊口令的声音,还有狂风吹过的呼啸声。 “四哥,”诸葛慕云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无比沮丧,“我没能看好凌儿,你要打要骂,我都心甘情愿。” 诸葛珏轻轻摇头,极其冷静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葛慕云简单的将事情说明白,然后说道:“四哥,之前的白鹿堡人是有人假扮的,之后杀了一个回马枪的玄甲军似乎也有问题啊。” 诸葛珏脸色凝重的点点头。确实,以他跟南宫敬少数的几次接触来看,南宫敬并不是一个反复无常的阴险小人,玄甲军固然厉害,但慕云只有一人,若真想杀他,根本不需要玩这种花样。幕后之人既然能让他留着性命回来,目的就是要挑起珏字营和玄甲军之间的矛盾,好从中得利。不过好在玄甲军还另有人主持大局,看清了敌人的奸计,不但制止了玄甲军的躁动,更是主动将相关情报与珏字营暗中互通,这样一来,或许会反客为主也说不定。 “四哥,我虽不知道南宫敬带走凌儿是何用意,不过没守住凌儿却是事实,你罚我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如果凌儿出了事,我给她抵命也甘愿。”说完,诸葛慕云就要下床跪下。 诸葛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不悦的看着他,说:“胡说什么,你就这么希望凌儿会出事?” 诸葛慕云一愣,恍然大悟,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张臭嘴!四哥我……” “行了,我知道了。”诸葛慕云淡淡一笑,“这么精神,看来你的伤也没大碍,好好休息,过几天还要让你帮我办事。” “你不罚我了?” 诸葛珏抬头想了想,笑着说道:“就罚你尽快养好伤,凌儿的事情不宜闹出大动静,我还要你帮我找她。” “四哥……”诸葛慕云感动的想哭。 “对了,”诸葛珏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好笑的看着诸葛慕云,“你就没发现小猴子他……” 诸葛慕云眨眨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诸葛珏。 “算了,没什么。”便走了出去。 诸葛慕云抓抓脑袋,也没明白四哥是什么意思。 恰在这时,帘子一掀,小猴子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看着诸葛慕云那副傻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得意的笑了起来,说:“挨骂了吧?活该,谁让你把人夫人丢了呢。你不是说青山院有多少多少酷刑嘛,我看这军营里应给比青山院要厉害吧。也好,你白天受刑,我晚上替你治伤,正好练练我的医术。虽然我医术不及师傅,可要保住你的名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傻啦?!” 小猴子说了半天,忽一抬头,就看到诸葛慕云使劲儿盯着他的脸看,眼神不错一瞬,就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闹,”诸葛慕云打落他的手,仔细的不能再仔细的瞪着他看,“我四哥有时说我就没发现你什么的,就想仔细看看你。可除了嘴巴还是这么刻薄之外,也没什么变化啊。” 小猴子脸色稍变,懊恼的瞪了他一眼,说:“不知所云。把手伸过来,看你绷带松了,再仔细帮你看看伤口,上一边药。”说着,将烛台搬近,打开随身带着的药箱,摆弄起那些瓶瓶罐罐。 诸葛慕云倒是听话,乖乖的伸过手,任小猴子摆布。两个人靠得近,呼吸声可闻。一阵隐隐约约好闻的香气忽然飘过诸葛慕云的鼻端,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小猴子,我好像知道四哥说的是什么了。” 小猴子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诸葛慕云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兀自说道:“你好像变白了一些,也漂亮了一些。小猴子,你要是个女子,肯定是个美人。” 小猴子眼前顿时滑下无数大马黑线,他脸色通红,不动声色的加大了上药的力道,疼得诸葛慕云直咧嘴巴。 “轻点!你想杀人啊!” “你活该!哼!” 第九十四章 谷底深渊(二) 肆虐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落在脸上,凉凉的,像是女子的泪珠。 夏凌所坐在背风的一处角落里,头一点一点的,却兀自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 “不能睡,”她喃喃的告诉自己,“不能睡……” 南宫敬坐在不远处,眉头紧皱的看着她。 算算时间,已经在谷底待了两天,水倒还好解决,渴了就吃雪就可以。可是食物的缺少,却让体力和热量迅速流失。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没有火。 在刚掉到谷底时,他曾翻找过那些一同掉落下来的士兵身上,没有一个火折子。虽然有马匹可以作为食物,可没有火就等于没有食物,他也想过实在不行就吃生的,以前行军打仗时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夏凌的身体情况完全不能与他等同,更何况现在夏凌就算想吃,马儿都已经冻成了大冰坨子,砸都砸不动,根本就不能吃。这处山体缝隙也不知道有多高,不论是白天黑夜,都是漆黑一片,时间的流逝只能靠心算。可这些还不是最困难的。 没有火就等于没有热源。特别是在休息时,根本不能睡觉。谷底的风刮在身上,像是冰刀一样刻划着肌肉,人一旦在这里睡着,就会永远都醒不过来。他皮糙肉厚的,又有武功底子,可夏凌一个弱女子,不眠不休了两天,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她现在能够不睡觉,完全是在靠意识支撑。开始的时候还能用聊天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现在她连说话都张不开嘴了。 “凌儿,”南宫敬有些担心的靠了过去,晃晃她的肩膀,“还撑得住吗?” 夏凌浑身一颤,挺直腰杆,大声的说着:“我没睡!我没睡!” 意识都混乱不清了。 无意中碰到她的手,竟是冰凉一片。南宫敬也顾不得避嫌,用力裹了裹她身上的大氅,抓起她的手在手掌心里快速的摩挲着。 夏凌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瞪着眼睛看向南宫敬,说:“我突然想起你别院里那一大片竹林了。” 南宫敬稍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轻笑着说:“是啊,我也挺想念我的别院的。西夏本不适宜竹子生长,那片竹林是费了我很大的功夫才种活的,说起来,除了你跟诸葛珏,还没有别人进去过。” “那我还是万分荣幸啊!不过真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大的别院,都看不到头呢,不知道还以为是在野外呢。(..info)” “那处原来是一个荒废了的围猎场,我看那里清净,就让皇上赐给了我,后来改成了竹林。要说是野外,其实也差不多了。” 夏凌笑了笑,看了看头上的一线天,大声说道:“出去后,我一定要大吃大喝,然后再呼呼大睡三天三夜!谁敢打扰我,我就揍谁!” “好!那我就带人封了这处缝隙,免得再有人掉下来!”南宫敬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打气,就很爽朗的应和。 夏凌笑他:“大将军果然就是大将军!说话多有魄力!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让诸葛珏来帮你!” 两个人笑够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夏凌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要继续走。可是起身太快,一阵晕眩猛地袭来,脚下不稳,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南宫敬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凑近看她的脸色:“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凌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静静的等待晕眩过去。可是严重的睡眠不足趁火打劫,这一闭上眼睛,竟然再也睁不开,就像是有人用强力胶水将她的上下眼皮黏住了一样。脑袋一歪,睡了过去。她能感觉到南宫敬在用力的晃自己,也知道不能睡觉,可她挣扎不过身体的本能。 南宫敬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不假思索的背起夏凌,快步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东齐军营。 越天麟依旧穿的花里胡哨的,极尽华丽之能事,油头粉面的,若不是周围都是一些粗鲁的大兵,他可能连媚眼都抛出去了。 命人扮成白鹿堡的人偷袭诸葛慕云,可以说是让诸葛珏和白鹿堡建起了梁子。再故意让诸葛慕云看到夏凌被南宫敬带走,后又派人假扮成玄甲军偷袭诸葛慕云,也可说是玄甲军和珏字营的梁子也大了去了。不过看两军仍是风平浪静的样子,诸葛珏应该已经料到有人在背后使诈。这一点他越天麟早就料到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猛药。将南宫敬和夏凌炸死,来个毁尸灭迹,这样就是有理也说不清。只要珏字营和玄甲军打起来,势必会两败俱伤,两军都是西夏和北燕的顶梁柱,这两人不在了,区区西夏、北燕根本不在话下。再来只要解决了南唐墨痕,那整个天下都会是东齐的。 一来解决了白鹿堡,二来解决了南宫敬,三来解决掉诸葛珏,真真是一石三鸟! 越天麟一想到这个,就开心不已。正在一旁偷笑个不停,几道异样的目光投了过来。他一愣,就看见巡逻的士兵以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见他看过来,几个人吓得躲得远远地。 越天麟正了正脸色,轻咳一声,总算恢复了一些太子应有的模样。笑着跟士兵们打了一个招呼,没想到士兵跑得更远了。 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帐中传了出来,声音压抑,可见声音的主人有多么痛苦。 越天麟掀开帐子走了进去,轻手轻脚的转过屏风,一个瘦弱的背影半趴在榻上,脸对着里面,两只手用力的抓着被子。 “小潭,”越天麟坐在榻边,手掌温柔的覆上她的手背,柔声细语的说,“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小潭猛地抽出手,拽过枕头转身狠狠地砸在越天麟的脸上。 “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越天麟半强迫的将她拥进怀中,小潭剧烈的挣扎,对着他又抓又咬,没一会儿,越天麟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就多了好几道血痕。 第九十五章 刻骨的伤痛 越天麟为了不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脸继续破相,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她。.info[] “小潭,我以为夏淩死了你就会开心!我可都是在按照你的心思在办事啊!” 小潭呆了一呆,她也一直以为只要夏淩死了,她所承受到的所有的耻辱就会统统消失,白天黑夜都在折磨她的痛苦就会远离自己。只要夏淩死了,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只要她死!可是当火花四溅、土石木料四散纷飞,当爆炸响起的那一瞬间,夏淩和那个叫南宫敬的男人消失在火光中时,她不但没有开怀大笑,反而有一种放声大哭的冲动,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心底涌遍全身,好像有一把利刃要将她全身剖开一样。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杀了越天麟! “小潭,”越天麟已经全然没了太子的模样,像是小孩子一样晃着小潭的胳膊,“你就不要在生气了,我以为你还在恨她……” “你以为什么!我不过是气你不该利用我!”小潭打断他的话,扭过头去,她暂时不想看到越天麟的脸。 越天麟忽然正了脸色,轻轻扳过她的脸颊,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承认我小小的利用了你对夏淩的仇恨,可是我有我的考量。(..info无弹窗广告)诸葛珏和南宫敬不在了,北燕、西夏便是大厦将倾不足为惧。南唐皇秋清冷若没有墨痕在背后支持,也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只要墨痕一死,整个天下就会尽在东齐的掌握之中。我身为东齐太子,登上大位不过是迟早的问题。那个时候……” 小潭看着越说越激动的越天麟,他的眼里都是一个野心家**裸的强大欲望,看得她心底无端端的冒出一股寒气。 她一把拂开他的双手,冷笑的看着他:“好!好!好!我怎么会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野心!是我错忘了你太子的尊贵身份!是我错把你看做了普通人!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也没有了被你利用的价值,那请问太子,接下来该怎么处置我……”她猛然看到对方眼里闪过的刺痛,小潭神色不由得一滞,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 越天麟伸臂,温柔而有力的揽过她的身体,声音里有着深深的伤感,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对你怎么样,你又怎么会看不到。小潭,”他稍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小潭,嫁给我吧。” 小潭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睁的大大的,猛地转回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里、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的影子。你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对我而言,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我从没有想过我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我一直以为,女人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工具。可是你的出现却让我改变了这个可笑的想法。老天让你遭受到那样的耻辱,是老天不长眼,他肯定是嫉妒了你的完美,所以才想来破坏你。” 越天麟轻轻地执起她的右手,手指缓缓滑过她手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小潭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色苍白的猛地抽回手臂,用衣袖遮盖住那道疤痕,好像这样,它就会不见了。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迫得她下意识的要逃离。可是他的双手紧紧的禁锢着她的脚步,不让她离开。 “我曾想过,如果那个夜晚,我没有心血来潮的出宫游玩,如果我没有鬼使神差的钻进了那个阴暗的巷子,那么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会觉得遗憾。我很后怕看到那样的结果,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你不在了,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小潭,夏淩死了,你的心愿已了,就留在我的身边吧。像你这样的女子,只有天下间最尊贵的人才能够拥有你,才配拥有你。所以,在我能成为那个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之前,就留在我的身边,让我能时时刻刻看到你,至少,我能包你衣食无忧。待到我君临天下之时,我定会娶你做我的妻子,做整个天下的国母。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间最最幸福的新娘。” 小潭就那样,半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面前的男子,是一个帝国的太子,一个血统尊贵的帝国继承人。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站在她的面前,温柔而坚定的说着对自己的爱,脸却红了,像个不经世事的小伙子。脸上是不容任何人怀疑的认真表情,这在吊儿郎当惯了的越天麟脸上,是从未见过的。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她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哭喊着醒过来。那段时间,是他衣不解带的守在她的床前,整晚整晚的说着温柔的话语,给予她宽厚的臂膀,甚至为了逗她一笑,顶着所有大臣的斥责和漫天的流言蜚语,而不顾自己的身份做着各种各样出格的举动。在那黑的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越天麟就是她的光和热。在望不到尽头的茫茫大海中,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很确信,如果没有越天麟的陪伴,她早就放干了浑身所有的血液,伴随着生命里最大的污点,坠落到地狱的深处。而此刻,他不但没有嫌弃她,还说愿意娶她,这便是对她最大的救赎。 只是,她觉得她不配。 小潭冷着脸,淡漠的转过身体,用凉薄的后背来掩藏内心的颤动。 “越天麟,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马踢了脑子。这些话,我就当从没有听过。你出去吧。” 越天麟焦急的看着她:“那你是不要离开了?” “……我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漆黑的夜空之下,明亮的星辰闪烁着,仿佛是一双双看透世事的智慧的眼睛,带着冷静而悲伤的眼神,静静的看着尘世间的悲欢离合,有心改变却无能为力。 第九十六章 谷底深渊(三) 黑暗,遮掩了所有的希望。寒冷,缓慢而坚定的剥夺着一切温度。 刺骨的风,如从寒冰地狱吹来,带着黄泉的阴冷,叫嚣着侵蚀着已经所剩无几的意识。 南宫敬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依旧是漆黑一片。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空气冷的就连肺都是痛的。已经五天了,他一直沿着地底的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可没有一丝要走到尽头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的亮光出现。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绕圈子。五天来未进任何米粮,偶尔失神之时,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诸……葛……珏……”轻轻的呓语声在耳边响起。 夏淩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脑袋毫无生气的耷拉着靠在南宫敬的肩头。不吃不喝这么长时间,别说是她一个女孩子,就连南宫敬自己都觉得有些吃不消。昨天时她还能够不时的跟他说说话,可现在,除了偶尔无意识的念着那个名字,便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敬艰难的清了清嗓子,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夏淩不能睡过去。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嘴巴里都已经干的直冒烟,只要稍稍出声,声带便有着撕扯一般的痛楚,可他还是嘶哑着嗓子说着最温柔的话语。 “凌儿,你猜这处地缝到底有多长?走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方向正确,大概大半个白鹿原都快让我们走过来了吧。行军打仗几十年,我竟第一次感觉到疲惫,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呵。现在我真的是又累又饿,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请你去西夏最大的酒楼大吃大喝三天三夜,再睡他个三天三夜,什么建功立业,什么举世功名,现在想一想,都不如这样的生活来的好。到时候,我再让人封了这处地缝,就不会有人在想我们一样落难了。” 他轻笑的说着,忽然脚下一踉跄,双腿发软,差点跪了下去。他一手撑着一旁的岩壁,低头苦笑。他就这样背着夏淩走了三天,双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这个时候如果倒下了,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这一阵晃动,夏淩的脑袋滑落下来,低垂着,额头在他的脸颊处贴了一下,过高的体温让南宫敬瞬间变了脸色。只见夏淩苍白如灰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淡红色,呼吸的节奏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南宫敬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长时间处于寒冷的环境中,会导致人体温过低,从而引起的各种病症数不胜数。[..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现在手边没有任何的药材,只要一个小小的风寒,足以让人致命。这样的例子,他已经见得太多了。 南宫敬用力将她往后背上拖了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除了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出口,找到村落,找到草药、食物和温暖的床榻,除了这个方法,他想不出任何能够让夏淩保住性命的方法。 漆黑的夜空下,远在白鹿原中心的燕北大营外,在火光找不到的地方,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眼神悲戚而深邃的看着远处泛着淡淡薄雾的荒原。白色瘦长的背影在黑暗之中,是那样的孤寂。 庄臣立在不远处,担忧地望着诸葛珏。两天前少夫人失踪的消息秘密的传回到青山院,他便火速带着所有大部分月卫赶到了白鹿原。马蹄刚刚踏上白鹿原的地界,所有的月卫便都派了出去,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覆盖整个白鹿原的各处角落。可已经两天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少夫人随军的事情原本是为了省去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而隐瞒了下来,可现在却成了找到少夫人的最大障碍。除了依靠月卫和同样在秘密寻找南宫敬的铁甲军,其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人前,少爷一如既往的以过人的冷静处理着各种军务,不错分毫,可庄臣却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那隐忍之下的痛楚。 正想着呢,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庄臣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去看诸葛珏。诸葛珏依然背对着他,可是后背明显变得僵硬起来,显示出他紧张的情绪。 “说。”仍是像平常一样清冷的声音,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丝颤抖在里面。 月七的声音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尽职尽责的做着一个死士。 “属下已经找到了少夫人失踪的地方。经过仔细查看过,所遗留下来的火药残渣不属于四国中任何一国所有,似乎有人刻意做过手脚。一同留下的,还有几座破损了的投石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庄臣点点头,做下这事的人心思当真是细腻,竟连这些细枝末节都做的滴水不漏。不过也正是这样,才将怀疑的对象范围缩小。因为能够做下这等事情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不论从哪个方面看。 “除了这些之外,附近还凭空出现了一处裂缝,日前属下以带人下到地缝深处,地底有数具尸体。看衣着,应当是铁甲军。其中一具马尸摔得粉身碎骨,从马鞍来看,确信是南宫敬将军的坐骑……”诸葛珏浑身一震,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属下仔细搜遍,却没有发现南宫敬将军和少夫人的尸体。” 庄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抽走了。第一次,他觉得听月卫的报告究竟是这样的累,这样的可怕。不过也好,没有尸体,就说明少夫人还活着。 诸葛珏闭了闭眼睛,平复了心中汹涌起伏的情绪,再睁开眼,眼里已经不再是死灰一片。 只听月七继续说道:“地缝深不见底,见不到头,属下还需要时间仔细搜索,还请少爷您多给属下一些时间。” 诸葛珏点点头:“一旦发现少夫人的踪迹,立即来报。” 月七低头领命,轻轻一跃,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庄臣小心的走到他的身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劝道:“少爷,少夫人会没事的,相信再过不了几日,少夫人就会回来了。” 诸葛珏一声不响的转身回营,脚步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沉重。 比起没有任何感情的等待,现在,他至少有了焦虑和一点点可怜的安心。 第九十七章 清华忧郁 白苍历五十七年六月末,乌云笼罩了将近两个月的北燕皇宫终于迎来了第一道曙光,久不上朝的北燕帝竟奇迹般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行动如常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完全看不出这曾是个缠绵病榻的老人。 当北燕帝一身龙袍端坐在御座上时,就意味着各种争斗势力的停止。那些自以为是的认为皇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皇子们,有些傻眼的、不约而同的停下了相护厮杀的脚步,就像是正在一千米赛跑场中激烈比拼的选手们,跑着跑着,突然发现跑道没有了一样,手足无措的干瞪着眼睛。 几乎是同时,所有见不得人的争权手段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得不重新回归到众人看不到的黑暗之处。 东宫之中,一干朝臣齐聚在华丽的大殿之中,眼神焦急的望着端坐在上位之上的高贵太子皇甫辉。毕竟皇帝身体已经无恙,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会清除一部分造反势力,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怎么可能不着急。 皇甫辉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的笑着,维持着他那高贵的外表,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内脏都快气炸了。昨日他应父皇的旨意进宫,被询问到近日来的政务时,父皇的眼神都变得尖锐无比。谁让他这段时间只专注于争权夺利,将所有的奏折忘得一干二净。(..info无弹窗广告) 他淡淡的安慰着支持着自己的朝臣,说道:“各位大人不必着急,父王无恙,做儿子的,自然是最高兴看到的事情。” “太子,可是这样下去,恐怕会被其他皇子……” “以各位的能力,尚且做到这一步,那其他人更是不用说了。静观其变吧。” 在所有人都在揣测皇帝的心思和下一步的行动之时,只有一个人,从心底为皇帝的康复真真正正的松了一口气。 淙淙琴声悠悠不绝,带着千年古琴特有的清雅与绵长的音色,缓缓地自清华台,回荡在整个太液池上。如高山中穿流而出的小溪,清澈见底,水波清亮,溪底的鹅卵石在闪闪发光,仿佛每一个石子都有它小小的欢乐、小小的忧伤…… 皇甫华一身亚麻白色的长袍,腰间系了天青色的腰带,腰带左边坠着个浅黄色的香囊以及拴着明黄色丝带的龙形玉佩,整个人透着与飘摇的皇宫格格不入的逍遥自在。远远地看到守在门外的芍药,阳光般的一笑,随意的点头,算是打招呼,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还是清华台好啊。”皇甫华大喇喇的往地上一坐,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只苹果吃了起来,“要不我就搬过来跟你一起住算了。” 在皇权争斗的那段时间,整个上都、甚至是整个北燕,除了那些个犄角旮旯,恐怕也只有司马承帧的清华台没有收到任何影响。所以那段时间,他躲进清华台,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吃喝住行全都在这里,他自己的寝宫都快搬过来了。 司马承帧依旧是一身白色长袍,悠闲的坐在琴案之后,托、抹、挑、勾,一举一动都有着谪仙人一样的出尘。那满头的银丝轻轻束在脑后。他头也不抬,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着自己的琴音当中。他轻轻说道:“若你住了进来,恐怕清华台就不再是清华台,这大好的风景被那些个人面兽心的人糟蹋了,多可惜啊。” 皇甫华哈哈大笑:“承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拐着弯儿的骂我?” “想怎么理解,是你的事。”司马承帧轻轻挑指,一个琴音便转了上去,“看你今日这样悠闲,看来是心中所想之事已经解决了?” “父皇又能够临朝,混乱的局面也得以控制,也算是解决了吧。不过说到底,也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有办法将宋大夫接了进来,现在宫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我看他身边的那个叫小猴子的少年挺有意思的,似乎跟你颇有缘分,我还以为你会收他做徒弟。”说到这,皇甫华想起了一件事情,戏虐的笑了起来,“慕云那小子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跟着去的那个小猴子是假的。” “同孪双胞本就不多见,更何况宋大夫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司马承帧顿了顿,改了话题,“你盯着我干什么?今早才分开,这会儿就不认识了?” 皇甫华笑嘻嘻的吃着苹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说道:“看你今天的话,比平时都多了许多,双眉也舒展开了,可是一直担心的事情也解决了?” 弹琴的手忽然一顿,袅袅琴音陡然拔高,就那样断了。 “是不是……是不是白鹿原那里出了什么事?又或者……”皇甫华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他从没有在司马承帧的脸上见过类似担忧的神情,不管什么事,什么情绪,都是藏在心里,就是如皇甫华这样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有时候也很难看透他的心思,“前些日子我就看你不对劲,想问又不敢问,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能早就跑到白鹿原了吧。” 司马承帧叹口气,站起身,倒背着双手,缓步走出清华台,眼神忧郁的看着远处的晴天。 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彩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织锦,甚是壮观,只是在看得人眼里,却无端端的生出一份苍凉。 尽管白鹿原中任何消息都没有传来,可是如皇甫华所说,他早就看到了夏淩的危机,若不是宫里实在走不开,他早就去了白鹿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却出了冷眼旁观,什么也做不了。算算时间,他们大概在地底缝隙待了有六七天了,黑暗的生活就快结束了。只是,他长长的叹口气,凌儿,我实在不知,那对你来说,是不是又是另一场灾难。 黑暗之中,暗无天日的地底深渊,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两个生命,用着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疲惫的身躯。 南宫敬依靠着岩壁站立着,双腿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似乎血液都被凝固了。他双眼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黑暗,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活下去!找到出**下去! 大地突然一阵晃动,大块的岩石如下雨一样从头顶纷纷砸下。 他闪电般的将背上的夏淩放了下来,整个身体扑了上去,用血肉之躯保护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子。 第九十八章 岩石无情的下落,似乎没有停止的预兆,黑暗中,只闻滚雷一般的巨响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带着能够将血肉之躯砸的粉碎的强悍力道,填满了整个空间。 南宫敬的双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那疲惫不堪、僵硬的身躯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几乎是本能的将夏淩从后背上放了下来,整个身体扑了上去,将女子紧紧的护在臂弯、胸前。用自己仅存的力量,保护着那个弱小的女子。 很快,垒垒巨石淹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间闺房,色彩淡雅而不失明丽,雕刻着仙子飞天图案的窗花上镶嵌着一颗明晃晃的夜明珠,莹白的光芒在这迷离的夜色之中弥散着。 一袭软绸白裳的女子静坐在室中,出神的望着手里的一柄玉箫,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突然一阵猛烈的晃动袭来,桌上的茶壶、茶盏碎了一地,窗台上的那盆瘦弱的兰草摔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女子白芷若握紧手里的玉箫,惊慌失措的站起身,脸色苍白的看着不断震动的房间,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由远及近,房门被大力的推开,几名白色武士服摸样的人冲了进来,几人一把搀扶住站立不稳的女子,慌忙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info[]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天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白芷若深吸了口气,脸色总算是缓过来了一些。 这时,一名下人疾步跑了过来,脸色慌张的跪倒在女子身前,说道:“启禀堡主,禁地之中发生坍塌,有几个守卫的弟兄被压在下面了。” 白芷若点点头,快步向禁地的方向走去。 漆黑冗长的甬道之中,点亮起悬挂在两侧的火把,晃动的火光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有些鬼魅而神秘。 守在禁地之外的守卫远远的看见白芷若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跪倒在她身前:“堡主。” 白芷若点点头,说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其实不用问,单看禁地外的石刻狮子东倒西歪,正上方的石雕已经碎裂,七零八落的落在地上,可想而知,里面的情况恐怕更为严重。 “这个……”两名守卫有些为难的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堡主在他们的眼中一向如仙女下凡,里面惨烈的情况,他们还真不忍让她看到。何况堡主外表柔弱,内里刚强,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禁地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塌方,如果把里面的情况照实说出,只怕堡主是一定要进去看个究竟的。 正在这时,禁地之中一阵骚动,隐隐还能够听到兵器碰撞之声,惨叫声,似乎里面有什么人在打斗。 这一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若没有堡主的认可,谁也不能够走入禁地之中,要不是这次的情况特殊,那些个救援的兄弟也不能够随随便便进入其中。可现在里面竟然出现了打斗的声音,难道是有人趁乱闯入了禁地? 白芷若神色一凛,带头走了进去。 只见几名守卫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或多或少能看到点点鲜红。而昏暗的火把照耀下,一个黑衣黑甲的男子眼神冰冷得可怕,一手拄着一柄染血利剑,一手抱着一名披着黑色大氅的女子,蹲在地上,如随时都会暴起的野兽一般紧紧地盯着众人。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大声喝道:“把他二人给我拿下!” 几人小心翼翼的向着突然而至的闯入者缓缓走去,见那人没有任何反应,顿时有人大胆的往前冲了过去。可是才冲了没几步,男子眼中眸光一闪,锋利的寒光像是天上的流星突然在众人眼前划过,执法长老还没来得及出声警告,冲在前面的人已经受了伤,疾步退了回来。 执法长老脸色一寒,唰的一下拔出腰间的利剑,就要亲自动手。一只素手突然伸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堡主?” 白芷若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向前走了起来。 “堡主不可!此人危险,若堡主有什么闪失……” “你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吗?” 执法长老一愣,眼神?我就是看他的眼神才觉得此人危险啊! 白芷若轻轻上前,刚刚踏入男子的攻击范围,剑芒一竖,就要攻击过来。 “公子,我没有恶意。”白芷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轻柔婉转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那位姑娘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若是再不治疗,恐怕会有性命危险,能否让小女子看一看呢?” 她又试着上前一步,男子竟然没有出招。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蹲在男子身前,细细的看了那女子一会儿,了然的点点头。转而看向男子,只见他的眼神已经发直发僵,如果她没有看错,眼前的男子早已失去了意识,刚才所出的招式完全是凭着一种本能,对外界危险的感知让他的身体处在高度警戒的状态,只要她有一点不轨之心,现在已经横尸剑下。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大着胆子伸手覆盖上男子握剑的手,微微一笑,说道:“已经没事了。她没事了,你们都是安全的。” 顿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就在刚在还在伤人的男子,在听了堡主的话后,竟然放下了手里的剑,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九章 昏迷初醒 一间闺房,色彩淡雅而不失明丽,前面是乌木宝隔的折角屏风,透过屏风上半透明的绢纱,隐约可以看见外面铺陈着绣花台布的梳妆台。(..info无弹窗广告) 夏淩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迷迷糊糊的看着房中的摆设,有些缓不过劲儿来,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似乎是什么人在争执。她好奇的凑了过去,好听的更为仔细些。 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堡主,那两人行踪诡秘,来历不明,只怕昨日的天崩地裂就是此二人坐下的恶事。若是留的这两个人,只怕日后会是一大祸患。” “是执法长老多虑了。”声音清雅,一听便是女子的声音,“大夫诊断时,执法长老就在一旁,相信大夫说的话您也听得一清二楚。除了伤之外,他二人已经近十天未进米粮,这样的人,又有何能力坐下什么恶事?” “就算女的没有能力做下恶性,可那男子伤人确实事实。他夺利刃在前,暴起伤人在后,有不少兄弟都是伤在那人手下,试问,这件事情又要怎么解释?” “是他所为不错,可若不是我们欲伤人在前,他又怎么会伤人。难道您就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吗?在失去意识之时,仍全凭着一股意念保护着怀中的女子,即使他是大奸大恶之徒,就这份爱护之心,就值得我敬佩。” 夏淩心中猛地一跳,她虽然早就昏了过去,没有见到那个场景,可是光凭门外的两个人的谈话,就可想而知。她怎么也想不到,南宫敬会对她至此。 只听先前被称为执法长老的人说道:“堡主,不论如何,若堡主没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服气。” “这其中最不服气的,还是执法长老您吧?” “堡主……”正当执法长老说的激动,忽然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他脸色一变,出手狠辣的冲向一侧的卧房,“给我出来!” 夏淩愣神之间,房门突然被撞开,一直枯瘦有力的手闪电般的伸了过来,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大力的一拽,她整个人都被带了出去。 “执法长老放开她吧,这位姑娘身上还有伤。” 夏淩抬头一看,顿时愣在了那里。 只见眼前的女子沉静若水,一股娴静温柔的感觉在她的眉宇间流淌,脸庞绽放出珍珠般莹润的光泽。(..info无弹窗广告)她的目光很轻柔,可是却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羸弱,反而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强盛。美女也见过,像容乐,像是火红色,美得惊心动魄而媚骨,而她的美就像是大海,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有着惊涛骇浪般的漩涡。 这样出色的女子,就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夏淩都为之神迷,更不要说那些个男子了。 执法长老仍紧紧的抓着夏淩的手腕,眼神如鹰一般阴鸷,夏淩看他的第一眼,竟然想起了斯内普。 “你到底是什么人?”执法长老凑近,眼神直逼她的心底,“怎么到这里来的?受何人指使?目的……” “执法长老!”白芷若轻喝,自有一股威严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不容任何人反驳。 执法长老没办法,只好松开了手。 “弟兄们那里,自有我和楚筝处理,您先退下吧。” “是。”执法长老躬身行礼,最后恶狠狠的瞪了夏淩一眼,心有不甘的退了下去。 夏淩对上那个眼神,浑身不由得打个一个哆嗦。那眼神太阴寒,她很清楚地明白,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安生。只要稍稍有什么把柄握在了他的手里,自己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叫白芷若。”白芷若走了过来,温和的看着她,“不知姑娘又怎么称呼?” 夏淩笑着说道:“我叫夏淩。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应该是你们救了我,真是谢谢你了。不过看刚才那位执法长老的表情,我们的到来,似乎给你们带来了不便。” “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这其中有些小误会,执法长老为人严厉,加之近来堡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执法长老难免会对外人加重了设防之心……”又一声咕噜声打断了她的话,两个人都是一愣,白芷若笑了起来,转头吩咐下人将一直备好的热粥端上来,“是芷若照顾不周,这就请姑娘用饭。” 夏淩整张脸红的像个柿子,差点没把头埋进肚子里。她还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丢脸过。 因为夏淩已经饿了许多天,刚进食不能够吃得太多,也不能吃的太油腻,一碗清粥,已经是最好的待遇。 白芷若趁着她吃粥的时间,两个人边吃边聊,不到一个时辰,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明白了差不多。而且经过这样一番谈论,两个人竟意外的感觉到投缘,说着说着,话语之中就亲密了许多。 最终,白芷若了然的点点头,说道:“这么说来,是有人想要借你的命,而要挑起珏字营和铁甲军两军之间的战火。”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夏淩早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可这个阴谋不可能是小潭能够想得出来的,就凭两人的交往和对对方的了解,小潭都不可能是一个城府这么深的人。而且当时站在小潭身后的男子,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之人。她虽然不明白小潭为什么会跟那样的人在一起,可现在她能确定两件事情:一,小潭被利用了;二,小潭对她的那种恨,也是那个人的杰作。 “你在想什么?” 夏淩回过神,有些抱歉的看着白芷若,说道:“不是我有心隐瞒,而是我现在也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个,我想只能在回到地面之后才能知道答案了吧。对了,芷若,南宫敬……?” “他就在隔壁养伤,昏迷时还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本来还以为你们是……可你梦中却在叫着诸葛珏的名字,幸好我没有自作聪明的将你们放在一块,不然我可真是罪人了。” 夏淩脸色一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百章 新人到访 侍候的侍女敲了敲门,将梳洗的用品送了进来。(..info) 夏淩揉了揉眼睛,原来是到早上了。 梳洗完毕,夏淩推开房门,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大概是因为在昏迷之时,一直被南宫敬小心的保护着,所以她的身体并没有很劳累,睡了一天一夜身体便恢复过来。只是由于高烧引起的咳嗽却是一直不见好,特别是夜里咳得尤为厉害。不过为她诊治的大夫告诉她,她身上佩戴的香囊有很好的止咳润肺的作用,至于是什么药材、香料所制,大夫也不知道,不过若没有这个香囊,恐怕夏淩的肺早就咳坏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夏淩看着这个香囊,轻轻笑了起来,是不是当初司马承帧送给她这个香囊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她日后会跟咳嗽分不开。 至于南宫敬,他的情况要比夏淩厉害得多。夏淩曾去看过他,他的手臂上、腿上、脚上都缠着绷带。大夫告诉她,除了坠崖时的擦伤和烧伤之外,身上又有多处冻伤。一连串的伤加起来,伤情就比较严重。也幸亏南宫敬长年习武,不然身子早就废了。一连三天来,他都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这个倒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长时间米水未进,又背着夏淩走了七八天从没有休息过,身体已经超负荷,现在的睡眠,是身体自我修正的一种方式。(..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身旁有侍女伺候着,不定时的会给他喂一些水或清粥,以致他不会在睡梦中被饿死。 夏淩作为被保护的人,南宫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她,于道理上讲,夏淩都应该要守在南宫敬的床前照顾他,虽不至于衣不解带,但有些事情亲力亲为还是应该的。可于情上说,夏淩是最不该这样做的人。 南宫敬对她的心意很明确,就连白芷若那样的外人都看个一清二楚,更别说夏淩这个当事人了。看了那么多的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男主角受伤女主角照顾然后两个人日久生情厮守终生的桥段已经不新鲜了。对于诸葛珏的那份爱意,她是很有自信自己不会改变的,可是再这样下去只会…… 要是贸然揭穿,只会另两个人尴尬无比。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那个执法长老整日虎视眈眈的瞪着她,白芷若看在眼里,却也没法子,几乎不让夏淩离开她的视线,不然谁知道执法长老会不会私自抓人。在这里,只有南宫敬这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虽说不上利用,可想要出去这个地方,还要看南宫敬的本事了。 正想着呢,有侍女进来通报,白芷若让她去吃早餐。夏淩点点头,跟着侍女去了前厅。 其实要说起这个地方来,就不得不说人生如戏,变化莫测。因为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夏淩现在所站的地方,正是令引起四国愤怒、齐聚一堂灭之的白鹿堡。一想到这个,夏淩就忍不住要苦笑。 夏淩抬头望着天空,深深一叹息,能够从白鹿堡内部观察的人,四国上下,只怕夏淩是第一人。 白鹿堡,白鹿堡,就像是城堡一样,可要说是城堡又有些不像,因为城堡这样的建筑据夏淩的常识,只有西方才有,难道这个架空的时代连古堡都有了?头顶上方应当是天花板,可这里的却非砖非瓦,由无数块透明纱布拼凑成一整块覆盖在房顶,像是一张大网。如果说这是这个建筑的特点,那么被阻隔在纱布之外的天空为什么总是灰蒙蒙的一片,似有有萦绕不去的雾气笼罩着城堡一样。 除了这个,城堡里面的规矩非常的多。比如不许任何人随意外出,即使外出的人都要纱巾遮面,而且出去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回来之后没人都会吃一枚黑乎乎的药丸,难道说,外面的雾气有毒?还是说他们在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最令她不解。 经过几天的相处,白芷若怎么看,都是一个清心寡欲、不喜争斗的小龙女一般的人物,看她的举手投足间,似乎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当然,有些人是深藏不露的。整天看她,不是下棋就是作画,就先不说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是如何坐上堡主的位子的,就拿这次挑衅四国的事来说,不管怎么看,都不敢想象是眼前的人干得出来的。倒是那个执法长老,就比较像战争贩子。 “凌儿,”白芷若依旧是一身白裳软绸,静静地坐在桌前,微笑的看着她,“我问过大夫,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可以进食荤食。” 话音刚落,一阵肉香扑鼻而来,顿时惹得人食指大动。 夏淩忍不住做了一个夸张的擦嘴角的动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也顾不得礼仪,直接用手捏起一块鸡肉扔进了嘴里。陶醉一般的嚼了半天,久久舍不得下咽。那表情,就跟饿死鬼转生一般。 好半天,夏淩才睁开眼睛,咂了咂嘴巴,说道:“真的好香啊!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白切鸡!芷若,你这里的厨子手艺真好!” 白芷若抿嘴轻笑:“不是我的厨子手艺好,是你馋了才是真的。看你这两天只吃清粥也快忍不住了,我就好好询问了一下大夫,知道你能吃了,才敢让厨房做的。本来还想问你合不合口味,看你现在的样子,倒省的问了。” “芷若,你都不知道,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清粥都能吃出肉未来,迟了几天,又觉得还是真的肉好。芷若,还是你对我好。” “只怕未必吧。” 夏淩正啃着鸡腿,一听她这话愣了一下,疑惑的抬头看向她。 “比起正躺在房里的那位,我做的,还及不上他的万分之一……你先别耷拉脸,让我把话说完。”白芷若正了正脸色,仔细的盯着夏淩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跟那位南宫公子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在你昏迷之时,他一直拼死相护,我身为女子,怎么不感动。凌儿,若是能得一人真心,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为何近日来,你只是去看过他便没事了?” 夏淩一愣,鸡腿塞在嘴里都忘了嚼,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半天回味过来,她连忙辩解道:“芷若,我其实……” “堡主!”一名下人跑了过来,跪在门外说道,“红姑娘来访!” 第一百零一章 毒妇容乐 那个所谓的红姑娘的到访,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info) 白芷若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洁白的贝齿咬了咬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她忽然伸手拉起夏淩,疾步转过身后的屏风,来到立在墙角的衣柜前。 “别出声。”她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拉开衣柜的门一把把夏淩塞了进去。 夏淩都傻了,举着两只油乎乎的手,傻呆呆的站在空荡荡的衣柜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白芷若的样子,应该是不想让她与来访者见面,可她大可不必这样做,随便找个理由让自己家出去就得了,躲着衣柜里跟自己与白芷若偷情要被捉奸了一样,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眼前忽然有道光透了过来,正巧照在夏淩的眼睛上。夏淩定睛一看,原来衣柜的门上装有一个小小琉璃球,透过这个小球,可以将始终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就连被屏风格挡在外面的情景都一清二楚,真不知道这一点是怎么做到的,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跟现代的猫眼差不多,可现在来看,是自己小看了这个琉璃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阵甜腻的香气悄悄地钻进衣柜里,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夏淩奇怪的吸了吸鼻子,这香气好熟悉啊,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不对!这衣柜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这香气哪里来的呢? 正在夏淩纳闷的时候,一个同样熟悉的声音在室中响了起来。 “芷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夏淩暗暗心惊,这个女子来得好快啊。她居然没有听到脚步声,可见来人应该会武功。她好奇的凑到琉璃球前一看,顿时脸就黑了下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人不是那个毒妇容乐公主吗! 容乐一身绯色石榴裙,虽不是原来魅惑柔媚的摸样,不过也是明艳照人。脱去了绫罗绸缎,改穿普通布料。头饰、首饰也不是原来价值连城的物品,再配上那张脸蛋儿,若不是熟知她的为人,夏淩还真以为她是个纯真的邻家女孩儿。 夏淩不屑的撇了撇嘴巴,还红姑娘呢,真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白芷若倒不似容乐那样的自来熟,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那表情分明就是再说“我不愿意见到你”的模样。她说道:“红姑娘说笑了,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容乐微微一笑,十分亲昵的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是想着芷若一人待在这白鹿堡中身为寂寞,就想着过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事了。”说着,她眼睛颇有深意的往桌上瞄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夏淩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头上立刻冒出汗来。那个跟狗啃的一样的鸡腿不正是她的杰作嘛。傻子看了也知道刚刚有人坐在那里吃饭。 “姑娘误会了。”白芷若没有任何犹豫,神色极为镇定的坐在夏淩做过的位子上,“堡中寂寞难耐,下人们又不肯坏了规矩,芷若天天一人用饭实在食而无味,便让下人多摆了一副碗筷,权当是弟弟还在。”说完,竟用筷子夹起那只鸡腿,面不改色的吃了起来。那模样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好像那真的就是她吃的。 夏淩汗颜,让那样完美的女子吃自己剩下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最大的亵渎。她都怀疑,头顶上是不是正在聚集着大片大片的乌云,随时准备落下万钧雷霆,劈了她这个罪人。 一双风情万种的眉目定在白芷若的身上,将她的神色、举动分毫部落的尽收眼底。半晌,见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容乐微微一笑,收了眼里的点点锋芒,在她的对面优雅的坐了下来,说道:“是我扰了你的早饭时辰,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红姑娘客气了。”白芷若(艰难的)咽下一口鸡肉,丝毫不惧的对上她的双眼,“若红姑娘真有此心,还望红姑娘能将我的弟弟还给我呢?” “只要你按照主人的一丝好好办事,你弟弟会一直在主人那里好吃好喝的住着,不用你操心。”容乐稍稍顿了一下,转了话题,“听说白鹿堡的禁地方向发生了坍塌,可有此事?” 白芷若低下头,嘴角微微一弯,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说:“你是为这件事而来?” “不错。这次的坍塌并不简单,有人在白鹿荒原上做了些手脚,致使地底发生震动,将百多年前连在一起的两座大山又重新分了开来。这条缝隙虽然不大,但却是能够攻陷白鹿堡的最便利的一条途径。我不得不来提醒你,要做好禁地的守备。” 白芷若点点头,说:“我明白,白鹿堡虽不济,但这些事情还是懂的,更何况还有红姑娘带来的那些人在。” “除了这个,我还有事情要特别嘱咐你。”容乐一下子正了脸色,极为认真的看着她,“据可靠消息,在这条缝隙出现的同时,还有两个人跟着一起消失了。” 只听容乐红唇一开一合,两个名字便说了出来:“一个,是珏字营主帅诸葛珏的妻子夏淩。另一个,是西夏赫赫有名的铁甲军统领南宫敬。” 夏淩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紧紧地提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过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她还想告诉白芷若自己是诸葛珏的妻子,只是南宫敬不同。现在四国齐齐攻打白鹿堡,此刻四国的大军就在白鹿堡外虎视眈眈,白痴都能分析出其中的利害关系。白芷若是白鹿堡的堡主,她以为一说南宫敬的名字白芷若就会知道,可没想到白芷若根本不认识,所以南宫敬的身份呢就隐瞒了下来。这样做,也是为了保住南宫敬的性命。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白芷若现在心里肯定震惊无比,只要容乐一走,她还不定怎么对付南宫敬和自己呢。 心里一紧张,容乐之后的话就没有听见,就连她什么时候盯上了她藏身的衣柜都没注意到。 第一百零二章 魂飞天外 珏字营营帐中,诸葛珏静静地坐在桌案之后,脸色不明的看着跪在下面的月七。 庄臣站在诸葛珏身侧,神色凝重。一个时辰前,月七带回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月卫寻找遍整个地下缝隙,在向南的方向找到了一连串脚印,经证实,是南宫敬留下的。这样看来,少夫人应该也没有事了。可是有一个坏消息,月卫顺着脚印找下去,竟然发现了白鹿堡人的踪迹。 如此说来,庄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少夫人和南宫将军,必然已经落入了白鹿堡人的手里。现在四国大军围在魔鬼沼泽附近,一旦有破绽出现,势必会发动攻击。在这两军交战之际,却有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若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先不说南唐,东齐的煌天部必定会火上浇油。 这一仗,难啊。 诸葛珏一直冷着脸,这时淡淡的开了口,说道:“月七,为何没有进去再查?难道你怕了?” 月七低头,神色坚定不移:“主子,月七的性格主子最是了解,自跟随了你,‘死’字怎么写,早就忘了。月卫上上下下十五人,别说是闯白鹿堡,就是下地狱也都是心甘情愿。月卫之所以没有进去,是因为在白鹿堡外发现了西夏高手的踪迹,属下怕打草惊蛇,伤了少夫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诸葛珏神色不变,他早就得到消息,西夏人与白鹿堡勾结,恐怕这个所谓的‘西夏人’,正是西夏公主容乐。自从三年前十里坡的那一仗,西夏太子陆仁嘉身首异处,几乎是同时,西夏皇宫中就传出了容乐公主被幽闭的消息。四国中早有传言,陆仁嘉的死,就是容乐下的手。可诸葛珏却不这么认为。 容乐心高气傲,她虽早有想除掉陆仁嘉取代其太子之位,而让夏皇立她为皇太女从而登上皇位的野心,在十里坡她引蛇助阵,肯定也是为了陷害陆仁嘉。可她还不至于傻到陆仁嘉死的那样大张旗鼓,趁他熟睡时下毒让他死的悄无声息才是容乐的作风。后来,又有众多皇子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各种诡异的理由中,对容乐的非议就更多了。不过诸葛珏相信,除了陆仁嘉之外,其他皇子肯定是容乐的手笔。 几个月前,容乐之所以能够出现在北燕的皇宫大殿中,肯定是将最后的王牌向夏皇和盘托出利用夏淩陷害诸葛家族,可没想到却被司马承帧将计就计,不但给了夏淩名真言顺的身份,更是解了诸葛珏最担心的危机。夏皇肯定会为此震怒,如果容乐不在想点办法,别说是皇太女了,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会在冷宫里度过。对于野心勃勃的容乐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所以,就有了这次与白鹿堡勾结的事情。 庄臣见诸葛珏一直不说话,不禁小心的说道:“少爷,西夏人居然与白鹿堡有勾结,那么这次铁甲军为何却列队在魔鬼沼泽之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整个西夏,除了容乐,恐怕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内幕。”诸葛珏冷笑,“她自以为这样就会让我缚手缚脚,真是愚蠢!” “那少夫人她……” 诸葛珏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彻骨的寒意,似乎想将周围的一切都冰冻一样。 庄臣不禁瑟缩了一下,也不敢再问了。抬眼看见月七疑惑的眼神,他悄悄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出声。月七会心的低下头,静静等待着主子下一步命令。 大帐中寂静无声,时间静静流逝,营帐外巡逻的士兵走过的声音清晰的透了进来。 诸葛珏缓缓收敛了周身的冷意,又恢复那个冷静沉着的诸葛四少爷,说道:“月七,继续守在白鹿堡外,不管有什么消息,都要来报我,事无巨细。” “是。” “去吧。” 帐帘掀起一个角,像是风吹过一样,月七已经没了踪影。 庄臣静静地等了片刻,见没什么动静,就悄然看了诸葛珏一眼。只见诸葛珏已经一如往常一般低头看起了行军图纸,精确的处理着各种事物。庄臣见没什么事情,便悄悄走了出去。 走到营帐门口,就在手要掀开帐帘时,本以为不会再说话的诸葛珏竟开了口。 “……有南宫敬在,她暂时不会有事的……” 庄臣诧异的转过头,诸葛珏已经闭上了眼睛,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却又无奈。 白鹿堡。 容乐站起身,步履轻盈的走到白芷若身后,亲昵的扶住她的肩膀,说道:“芷若,你容貌出众,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是那样的好看,当真是羡慕死我了。” 白芷若不冷不热的回应着:“红姑娘说笑了,跟红姑娘想必,芷若才真是自惭形秽。”比阴险,比毒辣,她更是望尘莫及。 “芷若又在妄自菲薄了。”容乐柔媚的一笑,“不知音律,芷若又是否懂呢?” “略知一二。” “那我就要在这里献丑了,家乡小调,还望芷若能够品评品评。” 白芷若一愣,这个红姑娘举止神秘,处处都都透着诡异,着实让人猜不透。还是小心一些的好。她暗暗点头。 容乐曲起食指,将食指指节凑近唇边。她看着白芷若轻轻一笑,红唇微启,呵气如兰,一丝细长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又细又长,声调逐渐上转,曲调迂回曲折,虽算不上刺耳,但是让人听起来却是极为不舒服,好像有一条小虫子在脑子里钻一样。 夏淩在柜子里紧紧地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实在太过诡异,听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家乡小调,我看是魔音穿耳还差不多。 忽然一声细细的声音在衣柜外响起,嘶嘶声不断,不仔细听,也听不出来。衣柜的门也在轻轻的想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摩擦着衣柜的门。 不会是容乐的鬼叫,引来什么虫子了吧?夏淩撇了撇嘴巴,悄悄地蹲下身子,想透过衣柜门与门之间的缝隙看个清楚。这不看还好,一看惊得她几乎魂飞天外。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突然响彻在室中。 第一百零四章 蛇口逃生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室中的宁静。 容乐正在吹奏的红唇抿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乐曲就此停了下来。她放下手,故作惊讶的转头看看屏风之后的衣柜,然后看向白芷若,明知故问:“芷若,怎么这房里还藏了人?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白芷若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掩藏在衣袖下面的手,紧紧地捏了起来,颤抖的手心里都是汗,泄露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如此放肆!”说着,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衣柜。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容乐笑得越发温柔,说道:“芷若还是不要看的好,我怕吓坏了你。” 白芷若神色一凛,斜眼看向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容乐轻轻一笑,屈指吹了一个短促的口哨,细细的嘶嘶声自屏风之后传来,很快,一条通体鲜红如血的小蛇从屏风下面爬了过来,只有小指粗细的身体,却带给人与它的身体极为不相称的恐惧。饶是白芷若再怎么镇定,此时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容乐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蹲下身,对着小蛇伸直手臂,轻轻舒展开手指,小蛇便听话的游弋上去,温顺的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向上,缓缓消失在她的衣袖之下。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衣柜里那人是谁。”容乐笑得心满意足,可看在白芷若眼里却由衷的感到一阵恶心。 白芷若已经顾不得听她说了什么,疾步转过屏风,一眼便看见衣柜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这条缝隙已经足够让那条小蛇钻进去伤人。先不说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蛇种,单单看那条蛇的周身颜色,就能想见它的毒性到底有多烈。凌儿手无寸铁,根部不可能保得住性命。想到这儿,她忽然在衣柜前止住脚步,她不敢看到那可怕的场景。 容乐优哉游哉的站在她的身后,轻轻靠在屏风上,“好心”的问道:“芷若,你怎么了?你不是说要看看那放肆的人是谁吗?怎么到了这儿,又不敢看了?还是说……”容乐眼睛一眯,精光暴涨,“你私自藏了那两个人?” 白芷若浑身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只是那想法闪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不见了踪影。 她定了定神,伸出手去拉衣柜的门,试了几次,手指却一直颤抖的厉害,始终没办法碰到衣柜的门。说不定凌儿没事呢,她这样对自己说,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闭上眼睛,猛地伸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整个室中都安静无比,就连呼吸声、心跳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按照常理来说,红姑娘不是应该大笑吗? 感觉到事情有异,白芷若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只见衣柜里已经没有了夏淩的身影,反而是满满的一衣柜的女子衣衫。白芷若心中一喜,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时,红姑娘正面无表情的瞪着她,说是面无表情,但白芷若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得到,她心里气得要死。 白芷若侧头看向她,强压着心底的喜悦,冷静的说道:“红姑娘,看来是我们刚才听错了,大概是下人们在外面玩闹,让我们误会了吧。红姑娘,若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 “堡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下人跪在门外禀报,“启禀堡主,先前救回来的那两人试图逃走,执法长老已经带人去追了。” 白芷若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容乐。 容乐脸上带着一抹阴险的笑容,说道:“芷若,告诉我那两个人是谁?” 白芷若冷笑,就在刚刚一刹那,她已经将原来想不明白的很多事情都解开了。她凌然不惧的迎上容乐锋利的眼神,说道:“红姑娘不是早就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现在又何须来问我?” 容乐微眯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杀意,“难道你就不想再见你弟弟了吗?”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老天让弟弟在此时死去,任何人力也无可奈何。” “白芷若!我当真是小瞧了你!” 容乐心中气极,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是坏她大事的罪魁祸首,实在可恨!可要是现在就放弃,她又不甘心。 或许她早就忘了,眼前的女子,还是曾经控制整个白鹿堡的堡主。 “来人啊!”一声轻喝,门外瞬间涌进四名侍女,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这四人武功不错,“那两人乃是亡命之徒,意图不轨,为保护堡主的安慰,就请堡主回房休息,什么时候捉到那两个人,红再亲自去给堡主赔罪。” “是!” 白芷若无所谓的笑了笑,举止优雅的转过身,率先离开。 室中顿时只剩了容乐一人,她静了片刻,缓缓转身,也并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一道极细的软鞭突然甩出,气势凶猛的打在身后的衣柜上,瞬间,衣柜如摧枯拉朽一般四分五裂,其中的衣物四散纷纷,狼藉一片。 夏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漆黑冗长的甬道,似乎一直看不到头。两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奔走在甬道当中,忽然脚下绊了一下,便停了下来。 夏淩喘着粗气,靠在墙上,神色慌张的看了看身后,见没什么人追过来,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样?” “睡了这么长时间,身体早就恢复了。”南宫敬温吞的一笑,“刚才真是千钧一发,若是我没发现床底的机关,若不是难得一见的好奇心突然暴涨,真不知道现在会是个什么情况。可见,好奇心也不完全是坏的。” 夏淩点点头,是啊,她也没想到那个衣柜里会另有乾坤。就在她打开衣柜,那条小蛇钻进来的瞬间,脚下整个木板居然翻了上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她那声尖叫,有一部分是那条蛇引起了三年前十里坡的恐惧,而更多地,是被整个机关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南宫敬的怀里了。 第一百零五章 密道长谈 南宫敬仔细听了听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然后笑笑说道:“我也不会想到床底竟然令藏玄机。现在想来,应该是白芷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夏淩点头赞同:“是啊,不过这样一来,说不定我们的身份她早就知道,只不过一直不说,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 “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对我们没有坏心,不然早就杀了我们,或者拿我们去要挟白鹿堡外的大军。” 没想到,夏淩却摇了摇头。 南宫敬一愣,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这倒不是,只是你漏说了一件事情,”夏淩笑了笑,“她跟容乐不和。容乐一直想要杀我而后快。白芷若或许早就猜到了容乐的身份,也知道我与容乐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将我藏在那个衣柜里,好明白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时,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火把,突然而至的光明将两个人吓了一跳,夏淩不适应的抬手挡住了眼睛,南宫敬眯着眼睛,闪身挡在夏淩身前。 甬道中静默了片刻,随即,不远处响起一丝轻微的咔咔声,似乎有什么机关被人触动了一般。紧接着,墙上突然由上而下出现一道亮光,墙壁缓缓推开,竟是一道门。 南宫敬眼中掠过锋利的杀气,快速错步上前,变掌成爪,悄无声息的袭上刚刚露出来的人影的咽喉上。 一声轻微的惊呼声响起,夏淩稍稍一愣,那声音听着有些熟悉。那边的南宫敬已经松了手,微微侧身,让出了挡在身前的人,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露了出来。 “芷若?!”夏淩错愕的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子,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南宫敬不着痕迹的挡在夏淩身前,不动声色的隔开了白芷若与夏淩之间的距离。 心思细密如发的白芷若,当然能够看得出南宫敬对她的戒备与敌意,不过她还是能够理解的,就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她身后的墙壁合了起来,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轻轻蹲下身,放下手里提着的食盒,一样一样的将里面的点心端了出来,放在两人身前。又将里面的点心每一样都尝了一块,然后才抬头看向南宫敬和夏淩,轻声说道:“我想你们也饿了,就拿一些吃得来给你们,现在你们可以放心的吃了吧。” 夏淩与南宫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解。 夏淩抿了抿嘴巴,犹豫了片刻,不由得问道:“芷若,刚才那么危机的情况,容乐……红姑娘肯定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了吧,她没有为难你吧?” “我们就边吃边说吧。” 白芷若抱着膝盖靠着墙壁坐下,有些羡慕的看着夏淩吃了一会儿,稍稍叹了口气,便将这几个月的事情娓娓道来。 “现在的白鹿堡,原来不过是一座空城。而我们,只不过是南边边陲小镇占山为王的一座匪寨。我父亲和十几个被官府逼的走投无路的兄弟,跑到山上建立寨子,靠着打劫无良富商得来的钱财过日子,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半年前,寨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群红衣蒙面人……” 夏淩心中一震,三年前,东郭城外树林里的红衣杀手,若然是容乐的派去的人。只是,容乐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只听白芷若继续说道:“他们出手狠辣,寨子里的兄弟根本不是对手。四位长老一下子死了三个,只剩下如今的执法长老。我父亲,就是在那场厮杀中丢了性命,而我的弟弟当时就被容乐带走了。我将执法长老当做是唯一的亲人,可现在看来,我父亲的死和寨子被瞬间攻破,都与执法长老脱不了干系。” “之后,我们被迫来到白鹿堡,听从容乐的安排,不断骚扰着四国的边陲小镇,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容乐的帮助。执法长老表面上听从我,可我知道,他早就有杀掉我然后代替我的心,只不过现在的大部分兄弟都还听我的命令,他就是想取代我也做不到。在他的安排下,容乐在我的身边安插眼线,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然容乐也不会知道你们在这里。” 夏淩了然的点点头,要这么说来,现在跟四国大军对抗的,表面上是白鹿堡,实际上却是容乐在背后操纵。那白芷若与容乐的不和,也都想得通了。只是,容乐身为西夏的公主,为何找人与自己的国家争斗?她的手里到底有多少兵力,就算有那些武艺高超的红衣杀手,和能够操纵毒蛇的能力,那与四国的军队比较起来,力量也是微乎其微的,要真的打起来,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她可不相信,容乐会笨到连自己都会想明白的事情都想不到。不过这些问题即使想明白了,凭她和南宫敬现在的处境,也是解决不了的,现在最主要的,是白芷若的处境。 想到这,夏淩抬头,有些担心的望着白芷若,说道:“芷若,你弟弟还在她的手中,那你……还这么帮我?” “弟弟他……”白芷若低下头,昏暗的火把下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她顿了顿,岔开了话题,“先不说这个,我现在虽然被容乐软禁了起来,但我还是能够将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出堡外。堡中有许多机关,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其中有条通道,直通堡外的魔鬼沼泽,凭我的力量,只能将你们送到那里了。” 这时,一时不出声的南宫敬开了口:“素问魔鬼沼泽长年瘴气缭绕,可否有什么方法避免?” “堡中自有避毒药丸,我会为你们准备妥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让你们两人恢复体力,这样才能够安然走出魔鬼沼泽。”说完,白芷若侧头听了听外面,这才放心的站起身来,收拾起食盒,准备离开,“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尽快会再回到这里。” “白姑娘。” 白芷若有些诧异的回过神,正对上南宫敬一双漆黑的双眼。 “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白芷若轻轻一笑:“我才应该要谢将军及时收手才是。” 第一百零六章 逃出白鹿堡 其实白芷若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会为你们准备妥当”,真正做起来,却是无比的困难。.info[] 先不说那些避毒的药丸并不容易弄到手,单单是要躲开门外的两个监视她的丫鬟搜集足够多的食物和一些必备的药材,这就已经非常困难。容乐自从知道夏淩和南宫敬就在白鹿堡中,立即加强了堡中的守卫,大批的红衣杀手守在白鹿堡的各个出口要塞中。在执法长老处知道了有关密道的事情,对于白芷若的看管越发的严了起来。 好在白芷若虽然被软禁了起来,但在白鹿堡中的威信还是有的,她的贴身丫鬟变着花样的将她的吩咐贯彻到底,时不时的从厨房里偷一点食物做成干粮,从各个守卫那里收集避毒丸。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任容乐和执法长老看得再严,准备的物资也一点一点的多了起来。 而这段时间里,夏淩和南宫敬只能安安静静的在密道里等待,趁机休养生息。 夏淩抱着膝盖,靠着墙静静地坐着,两眼有些发直的想着一些事情。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诸葛珏有没有找到师台岳呢?都快半个月了,诸葛珏那边早就急的要发疯了吧。呵,还真想看看他发疯是什么样子。恐怕他现在正满世界的在找她吧,换个位思考,如果我半个月没有诸葛珏的消息,早就连杀人的心都有。不过任诸葛珏再聪明,只怕他也想不到我会在白鹿堡中,师台岳绞尽了脑汁要攻陷白鹿堡、要带着军队冲进来,而我现在却拼了命的想出去,真是讽刺啊。不过在白鹿堡的这几天,堡中都很平静,没有打过仗的迹象,难道珏字营一直没有发兵?诸葛珏不会是为了我,没工夫打仗了吧。.info[]想到这,夏淩一个人呵呵笑了起来。 南宫敬微微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的笑脸,白皙的脸上有着轻轻浅浅的笑,可是眼里却满满的都是远大于表现出来的笑意,她沉浸在自己的幸福甜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可是看得人却感觉到浑身都暖暖的,似乎昏暗的密道也有了温度。 温暖之余,心底却不由得一黯,他稍稍定了定神,开口打破了沉默:“凌儿,你怎么看白堡主?” “啊?”夏淩猛地回过神,没听见他说什么,就转过脸来问他,脸上还带着刚刚沉浸在回忆中的笑。 可是这笑容看在南宫敬眼里,却刺刺的有些痛。 南宫敬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我是说,你怎么看白堡主那个人?” “芷若?我觉得她挺好的,不但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还很有气质,这种人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最难得的是,她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普通女子,自己一个人支撑着白鹿堡,还要对抗着容乐……”本来还毫不犹豫的说着白芷若的好,一提到容乐,忽然有些不自然的看了南宫敬一眼,话断了一下,结结巴巴了半天,就再也接不上去了。 南宫敬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一笑,便把话说了开来:“我跟容乐在朝中一直是水火不容,谁不招惹谁,谁也碍不着谁。就像这次,她瞒着西夏所有人,私下与白鹿堡勾结,向四国挑衅。至于什么目的,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如果我与她早就串通好,我完全可以在容乐出现的时候就将你制住。容乐与我的恩怨,已经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清楚。凌儿,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夏淩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怀疑你,只是你与容乐同是西夏人,如果我肆无忌惮的说着容乐坏话,我怕你心里不舒服。万一打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即使是一母同胞的亲人,自相残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再说,”南宫敬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我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会跟你打起来啊。” 夏淩抿着嘴巴,想象着南宫敬跟自己打起来的情形,越想越好笑,一时没忍住,呵呵笑了起来。 南宫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温暖而宁静,或许在他南宫敬这一辈子,只有现在这一刻,才是真真正正体会到温暖二字吧。也可能以后,也只有这个笑容,支撑着他未来漫长的下半辈子。 第一百零七章 容乐的诡计 白芷若默默地在密道里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想以前的山寨,也或许是想现在生死不明的弟弟,亦或者是能够救她和她的兄弟们出地狱的唯一希望凌儿和南宫敬,总之,脑子里乱到空白的地步,其实这是很矛盾的说法,可是现在白芷若就是这种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她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密道暗门的一瞬间,她的后背突然间就僵了。房间里突如其来的一股凌厉气势,一场的熟悉,像是毒蛇一样,悄悄的接近你,再一口吞掉你。 “芷若,你终于回来了?老朋友走了?”依旧是甜腻的声音,只不过一直隐藏着的锋利开始暴露在青天白日里。 白芷若猛地回过头,冷冷的盯上她:“你早就知道他们藏在密道里,容乐公主。”这是肯定句。 容乐轻轻抬起手臂,一直藏在袖中的鲜红的小蛇探出脑袋,微微的吐着蛇信仰头看着白芷若。容乐笑得艳丽:“我当然知道,执法长老的位子也不是白当的,我在你身边安插的守卫也不是摆设,一个小小的密道,我还不放在眼里。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弄到白鹿堡的,如果不是对堡中的事情一清二楚,我又怎么会把你放进来。(..info)” “你是故意放他们走的?!”话音刚落,白芷若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当然,如果没经过我同意,就凭你,还想放他们出白鹿堡,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就连那些食物、药材和避毒丸,他们不经过我的允许,谁也不敢给你。” “你!” 容乐站起身,在白芷若面前站定,抬起手颇有些爱恋意味的摸摸她的脸,带着蛊惑的声音说道:“芷若,你太天真了了。以你现在的处境,就算白鹿堡中还有人要为你效忠,可是他们却是有心无力,不过你放心,我只在地图上动过一些手脚,我要他们保留着体力,迷失在魔鬼沼泽之中,带着最深深的绝望坠入地狱。” 说完,她便大笑着离开了。 什么救赎,什么平静,一旦跟我容乐扯上关系的人,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要让他跟我一起下地狱! 白芷若浑身颤抖,那个女人浑身上下发散出来的寒意和杀气,就像毒蛇一样,紧紧地缠着她的脖子,仿佛随时都会要了她的性命,可又觉得就这么了断了太便宜她了,她就要一直玩弄、戏耍,直到她玩够了、尽兴了,才把猎物一口吞进肚子里。(..info好看的小说)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个女人,比谁都在行。 凌儿,你不能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 而在瘴气弥漫、处处都藏着杀人沼泽的魔鬼沼泽里,缭绕的烟雾遮蔽着视线,往外看出去两米已经是视线的极限。作为白鹿堡的天然防御屏障,魔鬼沼泽占地极广,在夏淩的概念里,既然是沼泽地,就应该是处处都是危险,死气沉沉、寂静无声,可这里的情况却不是这样,时不时的能听到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叫声,偶尔还能看到蝴蝶飞过,只不过这蝴蝶是黑色的,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某个植物的枝叶上,诡异的盯着面前两个闯入魔鬼沼泽的外人。 火生物的气息不但没有分散夏淩的注意力,也没有提高她的生的希望,反而为她本就对魔鬼沼泽的无知和好奇上,浓浓的添上了一笔恐惧的颜色。 夏淩不傻,这些生物之所以能够存活在处处都是危险杀气的魔鬼沼泽里,自然不是什么无害的生物,相反,他们本身都有着足以致命的剧毒,就连身经百战的南宫敬都不认识这些生物。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避开这些东西,不让自己的脚踩在他们身上。不过好在这些生物都不是什么大型猛兽,只是一些小型昆虫,最大的也不过是壁虎、蜥蜴之流。避不过的,就被南宫敬用小石头远远地赶了开去。 就算有避毒丸,能够避得过有毒的瘴气,可是雾中的刺鼻气味却是无可避免的。夏淩捂着鼻子,穿梭在繁杂的沼泽路线之中,这股气味,不管闻多长时间,都是无法习惯的。夏淩忍不住想,再这么下去,我的嗅觉会不会失灵了。 夏淩没时间观念,一个时辰到底是没法知道。南宫敬就像是导盲犬一样,看着地图走在最前面领着夏淩穿过一个一个的危险,又像是一个最精准的脑中,总在危险即将来临之时,就会默默的回头递给夏淩避毒丸。 两个人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话,其实也不是不想说话,是根本无话可说。不过夏淩大部分是因为瘴气太刺鼻,刺得她张不开嘴。 走了大概有三个时辰,南宫敬停下了脚步。夏淩脑袋里总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一时没防备,整张脸结结实实的撞上了南宫敬的后背。 “怎么了?”夏淩揉着撞得发酸的鼻子,擦了擦眼泪,探着脑袋看南宫敬,“怎么停下来了?是不是累了?还是我们快到头了?哎呀,我走得都快累死了,我这辈子除了跟着该死的夏令营去北京,就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南宫敬好笑的转过头,看了看地上还算干净,就让夏淩坐下休息。然后说道:“夏令营是什么?北京又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夏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刺鼻的气味呛得咳嗽了几声,笑着说道:“北京就是一个地方,自古以来都是政治权利的聚集地……别问我为什么是政治权利的聚集地等等类似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知道累死我也说不清楚。夏令营就是一个组织,将好多人组织到一块再去某个地方游玩。我当初觉得不参加会后悔,可是参加了以后更后悔了。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最好的朋友跟我一起……” 小潭,是啊,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小潭,后来就是木头的加入。一想到小潭要至我于死地的恨,心里就会钝钝的疼,痛彻心扉。我真的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她那样恨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就会一直嘻嘻哈哈的到老,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为何我们之间直接跨过了那个过程,直接抵达生死那个最后的一步? 夏淩微微闭上眼睛,将眼底的所有情绪深深的藏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危险与转机 “怎么了?”南宫敬看她笑着笑着突然不说话了,呆呆的出了一会儿神,脸上出现悲伤的表情,可是直觉告诉他,这跟诸葛珏无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淩再睁开眼睛,又恢复了她笑嘻嘻的模样,说道:“你又把我的问题问回来了。你呢?为什么又停下来?难道是因为知道我累了?” 南宫敬眼睛稳稳的看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一丝躲闪:“如果我说是呢?” 夏淩一愣,她本来是开玩笑的说的,按照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否决的嘛,这个南宫敬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她大大咧咧的一笑,化解了尴尬:“南宫将军除了会打仗,没想到还会这样的怜香惜玉。说吧,到底为什么停下来?”忽然一笑,“这个问题我都问你三遍了,你可别让我再问了。” 南宫敬静默了一瞬间,然后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是不是话不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你就永远都会装傻,装作不知道呢?” 夏淩心底一颤,默默的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尴尬的气氛只持续了十几秒钟,可这十几秒钟在夏淩看来,却仿佛是一个小时那么长。.info[] “我是觉得我们走的路线有些不对劲。你看,”南宫敬拿出地图,指给夏淩看,“这条路好像是穿过迷宫一样的繁琐道路,然后走出魔鬼沼泽,按照路上所标示出来的,我们出去之后大概会在白鹿荒原的西面,离我的铁甲军和北燕答应都不会远。可是我我们现在所在的方向,却是一直指向东面。” 夏淩细细的看了过去,顺着这条路线看了一会儿,对比着心中勉强还留着一丝的方向感,立时就知道南宫敬没有说错。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问出口,夏淩就后悔了,以南宫敬的本事,别说现在完好无损,就是昏迷过去也不会把方向弄错。既然不是南宫敬出了错,那只能是这份地图有错了。 南宫敬摇摇头,微微皱着眉头,心里显然跟夏淩时一个想法:“白堡主应该不会戏弄我们,那么只能有一个可能了。” “容乐搞的鬼。” “容乐心思细密,以她在白鹿堡中的影响和控制力,她不可能会想不到白芷若利用密道放我们走。而且按照她的作风,一旦发现我们逃走,必将会出动大批杀手来追杀我们,论对魔鬼沼泽的熟悉程度,我们与她都没有可比性。(..info)想要追上我们,简直易如反掌。可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不能不说明一些问题。” 夏淩使劲儿咬了咬嘴唇,她怎么会忘了容乐这个毒妇。 “是我大意了。”南宫敬嘴角紧抿着,脸色凝重,“只怕我们这边天,都在围着白鹿堡转,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死在这里。而且……”他刚才细数过避毒丸的数量,绝对支撑不到走出魔鬼沼泽,更何况现在连出去的路都没有找到。只不过,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夏淩,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睛。 其实,就算南宫敬不说,夏淩又怎么会不知道。在白芷若将避毒丸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看过一眼,算算现在用过的数量,就算具体剩余了多少她不知道,不过也猜的差不多。 她暗暗叹口气,看南宫敬的脸色,也多少猜得到现在的局面。惨了,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个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的鬼地方。真希望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男主在女主最困难的时候从天而降,大手一挥,轻描淡写的就解了危机。而我的男主,自然就是诸葛珏了。看来小说就是小说,永远都只能看着玩、供读者幻想。 不过说来奇怪,她觉得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具体什么原因,她也说不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在夏淩看来,比噩梦还要噩梦。具体的情况,根本没法细说。先不说要走多久、多长的路根本预测不到,光是出去的路全凭着瞎猜、瞎琢磨、瞎试探,就够她增加心理负担的。全跟瞎搭上关系,两个人真成睁眼瞎了。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预示着沼泽中的危险也悄悄的逼近。 夏淩以没顾得上地上有没有虫子,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伸直了两条长腿,默默地叹着气。 “先喝口水吧。”南宫敬看了看四周,见这里还算干净,就蹲下身,将水囊地给她,“走了一天也累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走夜路要危险的多,停下来休息才是上上策。” 夏淩点点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她明白,南宫敬一切都是以她为主,要不是她在拖后腿,南宫敬恐怕早就走出去了。一想到自己是拖油瓶,夏淩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气恼,可是没办法,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这不是想一想就能改变的。 两个人背靠着背坐着,一来是可以取暖,二来,躺下睡觉实在是奢侈的幻想。 夏淩仰头看了看天空,依旧是烟雾缭绕的,根本看不见天空。她不由得微微叹息,说道:“自从来到白鹿原,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里的天空。在地缝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条线,在白鹿堡的时候又看不到,现在好容易待着野外了,又有毒气笼罩着,是不是我就该看不到星星?说的文艺一点,我是被上天抛弃的人?” “……如果你被上天抛弃了,老天又怎么会把我放在你身边。” “说的也是,”夏淩寂寞的笑了笑,“如果没有你在,我早就没命了。别说是逃出白鹿堡,光是在这里吓也吓死了。这么说来,老天对我还挺不错的。” “……那就让老天的不错贯彻到底,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夏淩一惊,还没有下一步的反应,嘴巴就被南宫敬捂住了。她回头,就见南宫敬一脸的警戒,一双锋利的眼睛快速的扫视四周,像一头警觉的兽。 有什么东西在靠过来?!夏淩紧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眼睛也在看着四周,耳朵像兔子竖了起来,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风徐徐的吹来,吹得四周的草哗啦哗啦的响着,遮蔽了一切多余的声音。有着未知的生物躲藏在夜色与草丛之中,闪身闪烁的盯着两个人。 第一百零九章 意外相遇 距离魔鬼沼泽最近的西面,北燕大营之中,一向军纪严明的珏字营按扎在大营最中心的部分,除了士兵巡逻士兵铿锵的步履声,没有一丝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士兵在交头接耳。反观最外围的师家军,虽然也同样在四国之中有着小小的名望,但与珏字营相较,还是逊色了许多。 休息的士兵三三两两的围坐在篝火旁,籍着喝北燕最劣最劣的酒来取暖。 一个干瘪瘦小的士兵甲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大块头士兵乙,小心的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哎哎,自从咱们将军失踪之后,都快四个月了吧,你说这新来的诸葛将军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不想管我们将军了吧?” 士兵乙连忙打了他一下,极为谨慎的看了看四周,低声呵斥道:“胡说什么!虽然诸葛将军整日待在大帐中,但是你看送进去的那些文件什么时候拖过。他们大人物的想法,岂是我们这些低等的小兵能猜得透的呢。” 这时士兵丙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禁不住也插一脚,凑了过来,说道:“二位是不知道,这各大门阀之间的争斗最是激烈,招招不见血,却招招致命。我可听说师家和诸葛一族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难保诸葛将军不会再这个时候落井下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就是。”士兵丁凑过来应和,“我叔叔的舅妈的表妹的外甥的儿子就是在师家做事,他亲眼见过我们将军和诸葛将军打起来过,都动刀子了……” 四个人说的激动,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 “是嘛?我怎么不知道,诸葛将军是个这么冲动的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四个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冷着脸站在身后的人,几个人都立即站了起来,一个个的低垂着头,再也没了之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严将军……” 严世朝冷冷的将眼前的四个人挨个盯了一遍,故意顿了顿才说道:“你们几个闲着没事,跟长舌妇似的在这里嚼舌根子,是不是看我们师将军不在,就不知道自己是师家军的人了!” 甲乙丙丁几乎吓得说不出话来,可又不敢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喊道:“末将遵命!” 严世朝其实不过就二十几岁,从外表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人,白白净净的,反而比较像文弱书生。可所有熟知他的人都知道,“文弱”这个词绝对跟严世朝搭不上关系。他甚至要比眼前的四个士兵、甚至是军营中的大部分军官都要年轻,可也正是这样,很多人都很服他,年纪轻轻就能爬到师家军第二把交椅的位置上,可见他的能力如何。 “遵命?遵什么命?”严世朝挑挑眉头,轻描淡写得一句让眼前的四个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记住,诸葛将军一直在为我们将军的事情费心费力,可这些事情是个男人都不会挂在嘴上!你们以为师将军不在,单凭我们几个人,就能完好无损的待在这白鹿原上!其余三国的大军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你们却在这里质疑我们的将军!若是活够了,就统统给我进魔鬼沼泽找师将军!” “……” “都给我下去领四十军棍!” 四个人浑身一震,连害怕都不敢了,迈着标准的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去领罚,生怕慢个一步严将军会罚的更厉害。 庄臣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默了片刻,立即快步敢向中军大帐。 诸葛珏正跟几个手下商量对付魔鬼沼泽的对策,抬眼看见庄臣脸色焦急的在帐外鬼鬼祟祟的探着脑袋,知道是有事情,想了一瞬,就让手下都出去了。 “到底什么事情?”诸葛珏微微蹙眉。 庄臣一掀帘子就冲了进来,尽量稳住声音,说道:“少爷,月七传回消息来了……” “快说!”诸葛珏眉头舒展开来,但明显更生气和焦躁了。 庄臣也不敢再废话,赶忙将所有事情跟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容乐发现了少夫人和南宫敬,少夫人和南宫敬在白鹿堡堡主白芷若的帮助下逃出白鹿堡,但因此白芷若也被容乐软禁了起来。” 糟了!诸葛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容乐既然有本事软禁白芷若,自然是早就控制了整个白鹿堡。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凌儿和南宫敬离开。可现在的状况却是他们逃走了,就说明是容乐默许。先不说白芷若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现在的凌儿和南宫敬的状况都十分危险。魔鬼沼泽的地形并不是特别复杂,但其中的瘴气却是最大的致命危险。 凌儿!凌儿! 躲在营帐外的诸葛慕云将庄臣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脑子一转,就跟诸葛珏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还了得!诸葛慕云咬着牙悄悄的离开营帐,等离得够远了,就直奔自己的战马。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又扭头跑了回去。 “热死我了!整天跟成堆成堆的男人待在一个地方,连澡都没法洗!”小猴子一边嘀咕着,一边解开衣襟,用干净的汗巾在温水里泡了泡,擦着身上的汗渍。 忽然帘子一掀,诸葛慕云就冲了进来。 小猴子来不及把汗巾放下,直接就着遮掩衣襟的动作把汗巾直接塞进了衣服里。脸色煞白的瞪着诸葛慕云,气汹汹的吼道:“你神经病啊!” 诸葛慕云反倒被吓了一跳,愣了片刻,莫名其妙的说道:“你才有神经病,我怎么招你了就骂我……” “有屁赶紧放!放完就滚蛋!” “对了,凌儿有消息了,被困在魔鬼沼泽了。你跟我去就她。”说着拉住小猴子的手臂往外跑。 “你疯了!你不是不知道师台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消息,就先不说地形复杂,光是瘴气就没人……” “你少来!别人我不敢说!能保证两三个人进出无事你还是可以的!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五少爷。”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庄臣冲了进来,“五少爷,少爷让你镇守北燕大营,不要让别人发现少爷不在军营里的事情。” “……” “……” 而在魔鬼沼泽之中,夏淩瞪大了眼睛看着蹲在地上的“黑人”,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师……师台岳?!” 第一百一十章 血的誓言 夜静了下来,有着大战之前的紧张在缓缓弥漫,浓浓的瘴气遮挡了周围的视线,却丝毫挡不住来自阴暗角落中的杀气。 夏淩紧张的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我们?又到底是什么猛兽在伺机而动? 也没听到周围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风吹草动,可是身前的南宫敬眼神一凛,杀气崩现,抬手一挡,有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有黑色的影子以迅猛无比的速度冲破浓浓的瘴气,气势凌厉的冲了过来,煞气腾腾。南宫敬拉着夏淩往后一退,抬腿就踹了过去,那个影子似乎知道这一脚力道不弱,腰上使力又退了回去,在地上顿了一下,再一次冲了上来。南宫敬将夏淩往身后一拉,顺势旋身一个后踢,硬生生的接了对方一招。 身体触碰的瞬间,南宫敬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可对方显然不给他多想的时间,猱身直上。南宫敬手臂一震,收起手上的匕首,侧着身子避开了对方的一击。 “我是南宫敬!” 夏淩在旁边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个影子居然是个人的影子。听见南宫敬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愣了一下才明白南宫敬在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那么说,这两个人是认识的? 可对方显然不买他的帐,反倒听了他的话,攻击的更狠了。南宫敬嘴巴抿成一条线,侧头避开对方一拳,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地向地上一摔,翻身压住他的身体,用膝盖顶住他的腿,一手反扣住他的手,一手曲臂用手肘按牢他的脖子,直接把对方紧紧压在了地上,让他怎么也动弹不得。 “师小将军!冷静一些!我是南宫敬!” 夏淩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趴在地上的人影,若不是南宫敬说出来,她就是贴在那人脸上也认不出来,他竟是失踪了快半年的师台岳! 只见师台岳满脸漆黑,也不知道是涂上的泥还是半年不洗脸的缘故,总之比黑人还黑(注意!这不是种族歧视!这不是种族歧视!)。头发也散了开来,身上的铠甲更是不知道丢在那里去了,一身白色里衣跟脸是一个颜色,和着泥水贴在身上,只要他再往外站个半米,他人跟夜色就没什么区别。总之,整个人已经狼狈的不能再狼狈了。只有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跟兔子似的,恶狠狠的瞪着南宫敬。 “我知道你是南宫敬,”师台岳冷笑一声,“你跑到这里来,不过是落井下石,给容乐收拾善后,不先下手为强,我怎么出的去这魔鬼沼泽。” 南宫敬微皱着眉头,也不辩解,感觉到手中的人激烈的挣扎着,也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这人又会躲起来指不定在什么时候暴起伤人,现在这个时候,能不多省事就不多省事。 “其他人呢?” 师台岳冷笑:“你没看见吗?他们就站在旁边啊?” 南宫敬心里一惊,视线快速的往周围扫了一圈,仍是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有些疑惑,那些师家军的精锐不管再怎么精锐,身手也不可能跟得上师台岳。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师台岳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得凄惨,笑得悲痛,配上当前的场景,真有几分半夜鬼叫的意味。 夏淩正小心的扫视着周围,猛不丁师台岳这样一笑,吓得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嗖的一下子窜到南宫敬身边,要不是心里还有一丝清明,如果身边的人是诸葛珏,她早就挨上去了。 师台岳视线一转,似乎才注意到还有夏淩这个人的存在。锋利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惊讶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笑声就止住了。他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她,阴沉的说道:“诸葛四少夫人?夏淩?” 夏淩畏畏缩缩的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认得自己。其实两个人的见面屈指可数,如果走在大街上碰到,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将师台岳认得出来。 “没想到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诸葛珏,竟然会与西夏勾结,当真是让人想不到啊。”师台岳冷冷一笑,“南宫敬,干干脆脆给我一个痛快。” 南宫敬眉头一展,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师台岳。 师台岳眉头一皱,羞恼之色布满通红的眼眶,压低声音带着迫人的气压,说道:“怎么?你不屑与杀我!” “师台岳。”小小若若的声音凑了过来。师台岳回过头,夏淩吓得瑟缩了一下,仍是股着勇气说道,“师台岳,你误会了,我们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也是享受了容乐的‘恩惠’。” 等三个人终于能够和平安静的相对而坐,将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原来师台岳首次与白鹿堡人交手的时候,就发觉他们的实力根本与他得来的情报差的太远,甫一交手,自己的军队便开始出现损失。无奈之下只能撤兵,而对方也不追。第二天,他们的作战阵型仍没有变化,可是师家军仍是占不到一点儿便宜。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七八天,师台岳气红了眼睛,彻夜带着严世朝等一干手下研究对策,终于找到了对方的破绽。到第十天左右,师台岳将所有的精锐集中到对方的弱点上,果不其然,白鹿堡人被打的溃不成军,仓皇逃进了魔鬼沼泽。杀红了眼的师台岳彻底望了兵家大忌,不顾严世朝的劝阻,带着两千精锐进入到魔鬼沼泽,这也就是噩梦的开始。 复杂的地形,隐秘的沼泽,致命的瘴气,瞬间便夺去了大部分人的性命。饥饿的时候他们将同生共死的战马宰了吃生肉,渴了喝马血,最后连尿都喝了。可食物越来越少,饿死的人越来越多,等师台岳想明白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在所有知道魔鬼沼泽的人当中,能够生存一个月已经是奇迹。可师台岳环顾四周,黑漆漆的魔鬼沼泽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当场自刎。 可他明白,他不能死,他要为兄弟们报仇,就算是死,也要等报仇之后再死。 即使生不如死,人鬼不像,也要活着从魔鬼沼泽中走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臭泥上身 魔鬼沼泽之外,诸葛珏孤身一人坐在马上,静静的看着瘴气弥漫的魔鬼沼泽。(..info无弹窗广告) 他瞒着所有手下在北燕大营中待命,甚至是一直作为左膀右臂的庄臣也严厉的不让他跟过来,这都是有原因的。大营之中不能够出现任何有破绽的地方,南唐和西夏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在意的是东齐煌天部主帅、太子越天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跟越天麟脱不了干系(这就是废话,南宫敬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墨痕是旧识,剩下的也只有东齐了)。 他现在心里无比的焦急,先不说魔鬼沼泽中的各种危险,单是南宫敬在她的身边,就已经构成了很大的威胁。男人看男人的眼光很准的,尤其是三年前,在擦身而过时,南宫敬眼里的神色他看的清清楚楚。不过他心里再急,也不会盲目冲动的冲进去。他在静静的观察。 魔鬼沼泽虽然处处都透出一股死寂,但也不是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在其中。时不时眼前的迷雾之中都会飞过几个黑影,像是某种飞虫。离他最近的一个泥泡子里,偶尔会翻出一两个泡泡,这是有什么生物在里面活动的痕迹。 既然魔鬼沼泽中还有着生物的存在,就说明魔鬼沼泽还是有避免瘴气令他们活下去的方法。 诸葛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稍稍一想,心里便有了大体的想法。他回身看了看四周,见地上有一根长的木棍,长度刚好能够够得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泥泡子,就捡了起来。挖了许多泥,细细的抹在自己的坐骑上,轻轻在马屁股上打了一下,马儿就颠儿颠儿的跑了进去。 诸葛珏在心里默默了算了一会儿时间,觉得可以了,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放在嘴里一吹,一声尖锐的哨声清晰的响了起来,远远地传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向着这个方向而来,马儿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了起来,看到主人,扬头欢快的嘶叫一声,轻快的小跑着跑了过来,亲昵的侧着头要往诸葛珏衣服上蹭,却被诸葛珏单手撑了开去。 “看你一身泥的。”诸葛珏看它不开心的,笑了笑,“回营去吧,让慕云好好给你洗洗。” 看着马儿不舍的离去,诸葛珏舒了一口气,为了它能安全的走出魔鬼沼泽,也为了自己找到了进入魔鬼沼泽的方法。可是,诸葛珏嫌弃的看了看木棍头上的黑泥,皱了皱眉头,真要抹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而魔鬼沼泽之中,一片欢笑之声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有些突兀,可同时又为魔鬼沼泽平添了一抹温暖之色。 夏淩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到处打跌。她还从没见过、也从来没敢想过,南宫敬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虽说南宫敬是个大男人,但在她的印象当中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干练将军,虽不是属于文弱书生的模样,可竹林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已经刻在了她脑袋里。谁知道这些泥里沉积了多少动物、人兽的尸体,又有多少的白骨、鲜血在其中掩埋,想想就觉得恶心,更何况是抹在身上。可南宫敬就是做到了,现在就跟个黑人一样,瞪着两个亮亮的眼睛,老老实实的坐在对面。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好笑了,她笑得肚子都快断了,仍是忍不住。 南宫敬有些无奈的看了看手臂上已经涂满的黑泥,也觉得臭烘烘的有些受不了。可没办法,谁让这臭泥就是克制瘴气的最好方法呢。即使避毒丸都给夏淩用,可数量毕竟还是有限,最多能支撑两个时辰,可他们三个人仍然在魔鬼沼泽之中徘徊。如果不是他认识方向,他可能会认为一直在原地打转。 师台岳在这接近半年的时间里,一直待在没有人烟的魔鬼沼泽,整个人都处于压抑的状态。现在乍一听到夏淩的笑声,觉得有些聒噪。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自制力还不错,可现在他却忍不住要发火。 “能不能别笑了。”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紧紧的压迫力,直冲着夏淩就去了。 夏淩愣了愣,勉强止住笑,低下头做听话的小学生状:“对不起。”虽然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这下反倒是师台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口气改善了一些:“没、没什么对不起的,只是看你笑了半天了,怕你的五脏六腑承受不了……” 夏淩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了看师台岳,师台岳遮掩的扭过头去,装作观察周围地形的模样。她又看了看南宫敬,正巧南宫敬也是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配上他现在的形象和滑稽的表情,夏淩一下子没忍住,“噗”的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银铃一样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南宫敬看着她笑得开心灿烂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来。又想起刚才师台岳奇葩一样的话,没撑住,也哈哈笑了起来。 师台岳掩藏在黑泥地下的面红,有些发热。 沉寂了数百年的魔鬼沼泽,今日迎来了罕见的热闹的一天。在与夏淩三个人和诸葛珏都不同的方向上,一条真正通往白鹿堡的正确道路上,一骑快马疾奔向白鹿堡,马上的人披着暗青色的斗篷,头戴风帽,头上、脸上还有着些微的雪沫子。 守在白鹿堡大门外的守卫听到声音,立即上前盘问,猛一看到马额头上的标记,脸色一变,连忙恭敬的迎了上去。 马儿冲到眼前的时候,马上的人并没有减速,手按在马背上稍一使力,轻轻的跃了下来。守卫上前要牵住马的缰绳,却在手刚触及到马的身子时,马儿轰然倒地,嘴角都是白沫,四蹄不断的抽搐着,竟是累死了。 守卫看了看站在身前的人,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来人连看都不看他,背过身去,背着手,身上自有一股凌然之气。 “让容乐来见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归大营 容乐一听有人要见她,口气还特别的横,顿时眉开眼笑的,几乎是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见那人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远处,轻声笑了起来:“怎么,人都来了这里,还站在外面干什么?” 那人缓缓地侧过身子,藏在风帽中的一双眼睛带着极地的气压,冷冷的瞪着她:“凌儿在哪里?” 容乐嘴角一抿,似乎早就猜到他会为了什么事情而来,所以听到的时候,柔笑变为了讽刺:“三娘还真是一片赤胆忠心,居然把跟自己争风吃醋的女人送到你的身边。” “那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三娘的你,又是怀着怎么样的一颗心呢?” “当然是对你充满爱的一颗红心啊。” “哦,那这颗红心里藏着又是什么样的目的?不惜抛弃自己高贵的公主身份,以红姑娘的身份逼迫一伙山贼进驻白鹿堡,又让自己的人假借白鹿白人的名义四处挑衅,甚至连自己的国家都不放过。不要说什么只是你一时兴起,谁都不是傻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眼前这个有着倾城容貌的“红姑娘”,却有着魔鬼一样的可怕手段的女人,竟然是西夏公主容乐! 容乐危险的眯起眼睛:“你这样说,就不怕伤我的心吗?” 一声轻蔑的冷笑:“你又何曾对我有过真心?” 一阵风贴着地面呼啸而来,翻卷起两人的衣角,有着什么东西似乎在风中慢慢地被撕裂,渐渐消失不见。.info[] 风帽呼啦一下子被吹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带着书卷气的脸,一双狭长的眼睛阴柔中带着些微的煞气,为他那张俊秀的脸凭添了一股阴暗。 “容乐,我早就说过,如果再敢动夏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别说我们没有什么,即使是有,在我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容乐“呵”的一声扭过头去,斜斜的挑着眉,风情万种的看着他:“看来那丫头已经在你心里扎了根,我就是在努力,也长不过她。” 景烨冷笑:“是公主您太高估自己,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那么小王爷,你现在来找我这个太拿自己当回事儿的高傲的女人,又是为了什么事?” “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瞪我,地图在她手里,脚长在她的身上,她走到哪里谁也不可能知道。” 景烨静静的盯了他一会儿,看她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转身就要往浓雾中走去。忽然一股异样的风从身后袭来,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却在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浑身紧绷的站在那里。 容乐小跑着走近他的背后,撒娇一样的一把抱住景烨的胳膊,胸前的丰满紧紧的挨着他的身体,有着致命的诱惑。甜腻的声音带着醉人的香气,轻轻回荡在耳边:“烨,留下来吧。魔鬼沼泽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找的过来,更可况沼泽里什么东西都有,不如就留在白鹿堡中,说不定没几日她就自己走回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身边总会有几个舍命保护她的男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留下来吧,”容乐轻轻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呵气,“我陪你啊,多长时间多可以。” 周围的人虽然没有听清楚两个人在说什么,不过看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以及容乐那致命诱惑的身体和表情,多少都猜到了一些,一个个的嘴角都流出了口水,眼里都是贪婪、羡慕的神色,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双双走进了白鹿堡的大门。 两个人之间无形的压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烟消云散,仿佛刚刚的紧迫感只是幻觉,可是就像打破了的镜子,不管粘的多么完美、拼接的多么无暇,即使裂缝不见了,可裂缝还是存在的。 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永远也恢复不到当初。 而魔鬼沼泽中的情况则要严峻得多,本来两个人的食物现在要三个人分配。师台岳在魔鬼沼泽中过了这么长时间,吃的东西极其有限(至于吃什么,在这里就不详细交代了,说出来也是给知情人添堵。),所以看到食物之后有些刹不住闸,大吃特吃之后才回过神来,不过好在体力恢复过来了。 夏淩在嘲笑了南宫敬的两个时辰之后,她也走上了南宫敬得老路,变成了第三个小黑人。在往脸上抹黑泥的时候,她是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啊,可当人必须在性命与面子之间选择一样时,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其实夏淩真的很想选后者)。所以南宫敬半强迫的在她脸上抹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淩的心里作用,他的脸泛着兴奋的红光,而一旁的师台岳也有跃跃欲试的样子。看来做人不能太坏。 可有些时候就是很狗血,有些剧情再假也真实的发生了,即使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有多么的不齿,在漫长的人生路上都会避免不了发生那么一两件。 就在抹泥工程初步完成,夏淩嘻嘻哈哈的跟南宫敬闹在一起的时候,偏偏诸葛珏(很不长眼色)的出现了。 他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看着南宫敬的手在夏淩脸上摸来摸去,而夏淩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的很想冲上去剁了南宫敬的手,再打夏淩一顿。 最先发现他的还是师台岳,当师台岳冲上来时,简直就像是在诸葛珏火冒三丈的时候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噼里啪啦咚咚锵…… 在四个时辰之后,四个小黑人已经站在了北燕大营之外,诸葛慕云听见消息几乎是连滚带爬、眼泪鼻涕的冲了出来,可看见眼前电光火石、闪电到处乱窜的场面时,华丽丽的僵在了当场。只是四个人都是黑乎乎的,只能勉强分辨的出其中一个人是女的,肯定就是夏淩。 还是南宫敬体贴,好心的报上了自己的姓名。瞬间,诸葛慕云就明白了现在的各种角色。 脸色最难看的当然就是他的四哥。 “四哥,”诸葛慕云小心翼翼、狗腿的凑了上去,“四哥,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怒极攻心 这次的“魔鬼沼泽乌龙”事件,就以这样一个短暂而又可笑的结局画上了结尾。(..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敬以小黑人的模样不能够立即回到西夏,被诸葛珏“好心”的暂时收留在了北燕大营,容许他漱洗干净之后才回了铁甲军的大营。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一旁的庄臣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见此情景不轻不重的清清嗓子,南宫敬也不再停留,跟着闻讯而来等候在北燕大营门口的亲卫离开了。 庄臣一直等到南宫敬等人离开之后,才慢慢的往回走。 不要说少爷了,就是他这个做下人的,也能看得出南宫敬对少夫人的情谊不一般。刚才南宫敬离开前眼里的不舍和担心,就只差变成白纸黑字跳出来了。这要是让少爷看到,还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样想着,他人已经站在了大帐门口。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苦瓜,一挑帘子走了进去。 “少……少爷……”猛地看见诸葛珏的脸色,庄臣心里咯噔一下,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诸葛珏一挑眉毛,冷冷的视线化为利箭嗖嗖嗖的射了过来。 庄臣身子一僵,也不敢再等少爷指示,连忙说道:“小猴子已经给师将军看过了,除了些微的中毒症状,其他并无大碍,只是人被饿的够呛,刚才还听守卫说师将军正吃得开心突然就睡着了。可见人已经没事了。” 诸葛珏懒懒的放下眼皮,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南宫将军已经跟着铁甲军回去了,走时说很感激少爷,改天会备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诸葛珏用毛笔在纸上批注了一些东西,将文件放在一旁,又打开新的来看。 庄臣身体僵的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少爷虽然没有抬头,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更冷了。他的心紧紧的掉了起来,总感觉要说点什么。 “厄……小猴子给少夫人仔细检查过了,少夫人并无大碍,送进去的东西吃了还不到一半……” 只听“咔”的一声,诸葛珏手里的毛笔突然就断了。吓得庄臣连忙住了嘴巴,一口气硬生生的断在气管里,差点儿接不上来。 “吃了还不到一半,就说明她还不饿。”诸葛珏脑门上青筋突突的跳,是,她确实是不饿,她怎么会饿呢,有南宫敬在旁边照看着,有他体贴入微的照顾,她怎么会饿! 庄臣几乎就想冲出大帐,逃离这个地方,逃得远远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然少爷的怒火会殃及他这个小鱼。 “吩咐下去,什么时候她自己要求了,什么时候再送吃的进去。”诸葛珏定了定神,抬头看庄臣还在,顿时眼神凶恶了起来,“听不懂?” 庄臣点头,弯腰,转身,消失,一连串动作只在一眨眼之间,门外的人见了就能猜得到主帅的情况,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诸葛珏啪的一下把毛笔拍在桌子上,毛笔直透纸面,硬生生嵌在了桌面上。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疯了,南宫敬不过是单方面的感情用事,这说明凌儿有魅力,有吸引力,是女人当中最出色的女人,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行,我、我、我就是生气!气得肺都快炸了!什么有魅力,什么有吸引力,什么出色的女人,统统都给我去死吧! 诸葛珏一撩披风就站了起来,风风火火的走出了大帐。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帐帘猛地掀了起来,吓得差点儿一个个的翻白眼晕死过去。 夏淩已换好一身白色棉袍坐在床榻上,歪着头用干净的毛巾擦着头发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她闻了闻身上,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怎么都洗了这么多次了,身上还是闻着臭臭的。真是的,要是有沐浴露、香水什么的,那该多好啊,或者有花瓣也行啊,在这个古代军营里什么都没有(现代的部队里恐怕也只有肥皂吧),算了,谁让我心甘情愿的跟着诸葛珏呢。呵,看他刚才气得那个模样,肯定是打翻了醋坛子了,真开心。 女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看着心爱的男人越是生气越是愤怒,心里就越是开心,真是一种变态的心里。 正美美的想着呢,一阵冷风突然吹了进来,夏淩本能的瑟缩了一下,诧异的抬起头,只见诸葛珏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冷冷的瞪着她。 “你怎么……我说你能不能先进来,冷死了,我刚洗完澡,很容易就感冒的。” 诸葛珏默不作声的看了她半晌,虽然心里气得要死,可看她这模样,一时间还真狠不下心来,向前走了两步,厚厚的帘子马上垂下来,将帐外的寒风遮的严严实实。 夏淩兀自低着头擦着头发上的水,嘴角悄悄的抿着一抹甜蜜的笑容,生气吧,生气吧,越是生气就越能突显我的价值(你的价值就是这样啊,汗)。 诸葛珏整张脸的线条绷的死死的,怒火都快化为实质性的东西。他看了她半晌,缓缓地迈着步子走到她身前,仍旧是一句话都不说,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生气归生气,总得说点儿什么吧。夏淩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快乐,说道:“诸葛珏,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臭烘烘的啊,也不知道是我的鼻子失灵了还是怎么样,我怎么闻着我身上还是臭臭的啊。” “……” “诸葛珏,你猜我在白鹿堡里面看到谁了?你一定猜不到吧,是容乐。打死你都想不到,原来白鹿堡的一切是容乐在背后操纵,她发现了我和南宫敬的踪迹,差点就捉到我们……” 诸葛珏青筋突地一跳,我们? “……要不是芷若帮了我们……” 诸葛珏青筋又是突地一跳,我们? “……我们早就死在白鹿堡里了。芷若是白鹿堡堡主,多亏了她的帮忙,我们才能够死里逃生,我……啊!你干什么!?” 诸葛珏紧紧地捏着她的双肩,怒极反笑,带着巨大的讽刺冷冷的凑近她的脸颊。 “我们?我们?!我们!你把我又放在哪里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破茧成蝶 诸葛珏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活了二十四年,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发怒,什么是怒火中烧,可是这一些都要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偏偏这个女人现在还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装纯情,他真的很想再使点劲儿捏死她。 夏淩眼睛睁的大大的,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吃惊一些,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的很想笑出声来,事实上,现在在她的心里已经在疯狂的大笑了。她不是没看过诸葛珏生气的样子,只不过那这个人太冷静了,越是发怒越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如此失态的模样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如果有照相机或者手机就好了,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这样百年难得的一幕怎么样也要延长时间,所以她也这样做了。 “诸葛珏,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饱啊?还是不小心吃下了臭泥?”夏淩仔细的闻了闻,“没闻着臭啊,你到底怎么了?” 诸葛珏感觉自己满口的牙齿都快咬碎了。他闭上眼睛,用力呼吸,呼吸,在呼吸……去他的吧! “你到底怎么了?”夏淩继续火上浇油,皱着眉头打开他的手,“真是的,顶着一张便秘的脸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啊,我告诉你啊,我都累了这么多天了,我要好好睡个觉,现在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出去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诸葛珏嘴角抽搐:“你让我出去?你不觉得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解释吗?” “解释?解释什么?魔鬼沼泽的事情吗?我明天再……” “南宫敬!” “噗嗤!”一声极为不合时宜的笑声脱口而出。 诸葛珏怒火攻心,可就是再生气,在这个时候也该看出点苗头了。怒火戛然而止,诸葛珏狠狠的愣了一下,看着夏淩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目光刚刚对上就飞速的低下了头。 有鬼!这绝对有鬼! 夏淩跟诸葛珏这种人精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身体本身就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动物一样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一种对外界危险的感知能力,所以诸葛珏刚刚眯起眼睛,夏淩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她悄悄地并且迅速的往后退,可她快,有人比他更快。 诸葛珏伸臂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那个可恨的女人代入怀中。他低下头,紧紧地盯着有些瑟缩的女子,压低声音说道:“凌儿,你最好从实招来,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info)” 没想到夏淩微微一笑:“诸葛珏,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厄? “你吃醋了,我知道你吃醋了……别瞪我,我就是知道,你不承认也没用。”夏淩温柔的看着他,伸手抚上他俊美的脸,沿着刚毅的线条渐渐向上,指尖流连在他好看的眉宇双目间,“诸葛珏,在地底缝隙的时候,如果不是想着要出来见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里面了。多少次在生死难关游走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的影子,你的笑,你的好,你的温柔。我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也是因为有你的支持。见不到你,比死还难受,我知道换做是你也是同样的心情,所以就算是为了你,即使身体残缺不全,我也要留着一条性命出来见你。南宫敬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救命恩人,他对我的恩情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报答他,可是我也不会柔弱到用自己来报答他。我对你的心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我是你的妻子,现在是,将来也是,永远都是。”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荀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连就连,我俩相约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相恋只盼长相守,奈何桥上等千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怕永世堕轮回,只愿世世长相恋。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 从未听过的清新悠长的小调久久的回荡在营帐中,说不上余音绕梁,却真的是回味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只羡鸳鸯不羡仙,诸葛珏笑眯眯的听着温文婉转的歌声,整颗心都平静了下来。任何语言都不如这一句来的真实而感动。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等百年,等千年。 诸葛珏心情大好,低头看着夏淩,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光芒,两个“幸福”的大字清晰的印在眼中。眼前的女子已经看了无数遍,想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刻印在心底,可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样迷人过,似乎他从来都没有认真的审视过她,也就从来没有发现她其实也有着足以倾国倾城的容貌(这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夏淩没有这样漂亮),若不是有外界的刺激,比如南宫敬,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心爱的人是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主。 他佯装气愤的点点她的鼻子,胁迫的说道:“好啊,你敢耍我。看来我平时对你太好了,把你宠的无法无天的,不动点家法是真的不行了。” 夏淩不禁往后缩了缩,她这次是真的有点怕了。 “家、家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诸葛珏无语,只是笑得越发的邪魅。 丹纱帐,柔丝锦,青丝婉转散覆,流泻在香肩枕畔,隐约掩映了一抹清丽桃色。幔帐朦胧灯色媚,他的气息如若汪洋大海,她星眸中迷离光彩如丝如媚蛊惑着他,柔和而强劲的漩涡席卷下来,爱恋痴欲都化作他对她的渴求。他轻吻她,流连于那雪玉凝脂般的柔软。她在他炽热的呼吸中轻轻颤栗,如一朵含羞带露的幽兰。他狠狠将她拥住,抬手拂灭摇曳的灯烛,黑暗中冰丝凌乱,只余她轻微的喘息伴着幽香缠绵…… 夏淩像一只小猫,柔弱的蜷缩在他的臂弯中,温暖的身体散发着蜕变为女人的香气。诸葛珏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肩头,流连不去。轻轻的一个吻,蕴含着许多许多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情绪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 他轻轻叹息,声音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凌儿啊凌儿,你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远都属于我,只属于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情敌来访 远方的天际缓缓拉开淡青色的天幕,月落日出,天色渐渐放亮,空气中弥漫了清晨的气息。 夏淩是在士兵铿锵的操练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睛,营帐中寂静无声,视线稍转,床榻边的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映入眼中,脸突然就红了起来。原本躺在身侧的诸葛珏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出去的,不过她很庆幸他不在,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 昨夜的温存还清楚的印在脑子里,鼻端都是他的气息萦绕不去,裸露在被子之外的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一切的一切的都是那么的真实。她将脸深深的埋在被子里,微微一动身体能感觉到轻微的不适,热度一下子从脸红遍了全身。 从跟诸葛珏成亲以来,已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抛开中间的争吵期,在她把整颗心都放在诸葛珏身上,两个人都向对方互通心意之后,这一天的来临早在夏淩的预料之中。只是预料到是一回事,真正的经历又完全是另一回事。其实按照正常的夫妻,圆房是早就应该发生的。可在青山院,在诸葛珏和夏淩这对夫妻的身上,这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被延后了。 两个人不但分房睡,举止之间也没有过分的亲昵。青山院的下人们虽然觉得奇怪,可是却又觉得合情合理。.info[]其实不光是下人们这样看,就连两个当事人也是这样认为的。不好意思固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不是南宫敬的刺激以及一系列的环境因素,这一天恐怕会无限期的延后。 夏淩穿好衣服,慢慢的走出营帐伸长手臂伸个舒服的懒腰,深呼吸一口清晨甘甜的空气,感觉浑身的浊气都跑出体外,身体从内到外都一片轻盈。 士兵整齐有力的喊着口号,声音铿锵有力,整齐划一,精神抖擞,远远地从大营的后方传了过来。习惯了都市平静的生活,也习惯了青山院的清净,虽然她不是没有跟着诸葛珏在军营里面待过,但听士兵的操练声还是第一次。就像是现代的军队,在古代听起来也毫不逊色,仍旧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听着听着,一时出神,竟走到了营地外围。 “真想做个男儿身啊。”夏淩不禁这样感慨。 嗤的一声笑从背后传来:“你如果做了男儿身,那我四哥岂不是要哭死。”诸葛慕云拄着那杆从不离身的银枪,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一身武士服英姿飒爽,阳光万里,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潇洒的笑着。.info[] 夏淩笑得温暖,眼中不自觉的湿润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一种劫后余生后重逢的喜悦。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诸葛慕云伸了伸筋骨,半仰着头看着远处渐渐升高的太阳,长声感叹:“之后的事情真是一言难尽啊。” “是啊,真的是一言难尽,”夏淩站在他身侧,目光深远,“可是不管怎么说,能活着回来都要感谢南宫敬。” “你不见了的这些日子,四哥为你担足了心。” 夏淩微微一惊,转头定定的看着诸葛慕云的侧脸:“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会出轨?” 诸葛慕云被她视线中的冷气瑟缩了一下,顿时又恢复成那个嬉皮笑脸的诸葛五公子:“哪能啊,你对我四哥的情意比金坚,比海深,比天更高,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您头上啊。我的意思是说,心肠太好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夏淩看着他那个无赖的样子,一时气结。其实仔细想想,诸葛慕云那句话有很多意思,只不过有了诸葛珏的前车之鉴,弄得她也敏感起来。说起来,诸葛珏才是罪魁祸首。 “在说什么?”瞧,说曹操曹操到,最酷祸首来了。一身戎装,披风加身,看来是从操练场直接过来的。 诸葛慕云笑嘻嘻的看了夏淩一眼,笑得一副无害的样子:“没说什么啊,只是在跟四嫂聊天。”一句四嫂叫的无比自然,只是故意拉长了音,意思不言而喻。然而有的人却一下子羞红了脸。 夏淩恼羞成怒,怒不可遏,追着诸葛慕云使劲儿打。诸葛慕云左躲右闪,连连告饶,只是四嫂四嫂的叫的更狠了,明显是火上浇油。 诸葛珏一把拉住夏淩,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夏淩眼睛往营地中心瞄了一眼,一个孱弱的影子慢慢走过,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笑得不远处的诸葛慕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指着诸葛珏直嚷嚷:“四哥你偏心,帮凌儿挤兑我这个兄弟!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诸葛珏轻飘飘的扔下一句“我不帮凌儿帮谁”,拥着夏淩回了大帐。 夏淩回头看着诸葛慕云垂头丧气的往一边走,站在小猴子身旁沮丧的说着什么,不禁更加好奇起来。 “慕云真的就没看出来小猴子是女孩子?” 诸葛珏轻笑:“别看他平时机灵,在男女之事上一向迟钝,再说,你不是也没有看出来嘛。” “我又不会武功,再说小猴子一副外人勿进的模样,我怕他躲他还来不及,哪有机会仔细看她。不过,这样瞒着慕云,好吗?” “有什么不好,没有了外貌的干扰,有时反而更能让人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当然,这也不是说慕云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 夏淩赞许的点点头,就像是黄蓉扮成小叫花子才找到真正对她好一辈子的郭靖,是一个道理。忽然脑子一转,斜斜的看了诸葛珏一眼:“哟,看你这幅口气,看来你对男女之事挺懂的嘛。”醋意盎然。 诸葛珏斜斜的看了回去,眼里有着浓浓的魅惑:“怎么,我都是你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夏淩一下子羞红了脸,抬手就打了他一拳。诸葛珏哈哈大笑,笑声震动着胸膛。 庄臣远远的看见这样幸福的画面,实在是不想打扰,可没办法,现实总是残酷的。 “少爷,”庄臣在两人身前不远处站定,生怕诸葛珏一个不高兴就能踹过来,“南宫将军在营外求见。” 果然,诸葛珏双眼一眯,周身的温度顿时降了百八十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初步合作 南宫敬背对着北燕大营的大门而立,气定神闲,一头墨发束在头顶,温润之中多了几分英武之气,若不是那身戎装和周围的环境,还以为他是除外踏春的富家公子。 亲卫陈洌站在他的身侧,听见大营的方向传来的声音,侧头看了一下,转而小声的提醒:“将军,诸葛将军来了。” 远远地,就见诸葛珏和夏淩相携而来,虽然距离还是很远,甚至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够清楚的一眼看进夏淩的眼底,清澈的大眼中有着淡淡的羞涩和更多的幸福,刺得心里不舒服,像是一根刺,不是很疼,却也不能够忽略。 另有一道目光如一柄锋利的宝剑迎面而来,径直刺了过来,他抿起一抹淡淡的笑,无所畏惧的迎了上去。 “南宫将军,”诸葛珏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合适的笑容,“不知南宫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夏淩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样,就是不敢抬头看南宫敬。偷偷的瞄他一眼,明明他的目光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在看她。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又不喜欢他,干嘛就跟被人捉奸在床一样。 再偷瞄了一眼身侧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他那张客气的笑脸背后,藏着一张带着胜利狂笑的高高在上的脸。 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高兴的,夏淩刚刚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身侧的人仿佛有直觉一样,斜着眼睛快速的瞄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得意,也有警告。同时,他揽在腰上的手臂暗暗收紧,宣布物品的所有权。她有些不适的轻微的挣了一下,却换来对方更加强势的禁锢。 南宫敬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的笑笑,说道:“今日前来,是想跟诸葛将军你商讨讨伐白鹿堡的事宜。” “南宫将军的铁甲军所向披靡,凭铁甲军的实力,完全可以独力将白鹿堡击溃瓦解,那为何?” “这……”南宫敬神色间露出些微的惊讶,转眼看了看夏淩,后者摇了摇头,他顿时了然,再次转头看向诸葛珏,“白鹿堡形势复杂,相信诸葛将军应该有所了解。所以,我想请诸葛将军你卖我个人情。” 诸葛珏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白鹿堡现在由容乐全面控制,就连挑衅四国的武力都是她自己的手下,南宫敬与容乐虽算不上水火不容、不共戴天,但两者绝对不会有来往,谁也不干涉谁。可即使这样,容乐到底是西夏的公主,一旦南唐或者东齐的军队攻破了白鹿堡,那么容乐的事情必然会暴露。虽然他一直相信,以容乐的能耐,就算保不住白鹿堡,也能够全身而退。而南宫敬为西夏做事,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国家考虑,这样的丑闻一旦公之于众,那西夏就会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为其他三国所不齿,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经济和各个方面都会收到很大的影响,西夏就会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北燕是第一个向白鹿堡发起战争的,所以当中有那么一点先到先得的意思,只要诸葛珏抢在其他各国之前攻破白鹿堡,而且他也绝对有这个实力,那么南宫敬就能用他对夏淩的恩情作为借口,来要求诸葛珏这样做。这样一来,容乐事情就能暂时对外保密。 夏淩脑子虽不如诸葛珏转的那样快,但稍稍拐几个弯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各种关节。不过她不相信南宫敬会因为恩情才来要求诸葛珏,凭他的为人,凭他的性格,凭各种各样的理由,总之她就是不相信。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她也想让诸葛珏率先攻破白鹿堡,只是还没有找到时机。 诸葛珏侧头对上夏淩的眼睛,心里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笑得越发的客气。抬头对南宫敬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南宫将军进营帐,我们再好好商讨,如何?” 南宫敬当然很乐意,将自己的亲卫留在营外,只身一人跟着诸葛珏去了中军大帐,以示自己的诚意。 而夏淩,她本来也想跟过去听一听战略方案或者补充一下不足之处,虽然她相信以她的能耐和诸葛珏、南宫敬的本事,根本用不着她瞎掺和。可一想起离开白鹿堡时白芷若的那双眼睛和悲戚的神情,她总觉得不放心。 可诸葛珏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很体贴的帮她披上自己的披风,仔细的系好带子,语气温柔到不行:“凌儿,外面冷,回营帐休息,乖,听话。” 特别是最后的几个字,听得夏淩浑身起鸡皮疙瘩,从里到外冷的不行。还从来没听过,温柔的语气也有着如此的杀伤力。 没办法,眼看着两个出色的男人貌合神离的走向中军大帐,修长的身形走在一起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她不由得感慨,这人长得帅了,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是好看的一塌糊涂,怪不得好多同学都那么喜欢帅哥,这帅哥就是养眼啊。 正想着,走在远处的诸葛珏似乎有所觉,回头意味不明的看向这个方向,夏淩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回了营帐也没什么可干,古代就是这一点最可悲,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脑,不过就算有这些东西也没有电可以供应这些东西。特别是在单调的军营里,虽然士兵操练的那一瞬间挺热血沸腾的,不过透过表面现象看本质,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枯燥的无聊,特别是就连唯一通古到今的逛街都没有。 夏淩随手拿起放在桌案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是诸葛珏无聊时看的杂文趣记,繁体字认识是认识,文言文性质的小说也能看得懂,但是太费劲,看着看着眼皮就忍不住开始打架。 反正又不是考试,她所幸顺应了身体的本能反应闭上眼睛,头歪在一边睡了起来。 夕阳西下,温暖的橘色染红了整个天际,给无忧无虑的云彩镶上了金边,整个天幕漂亮到令人震撼的程度,这是在繁华的都城永远都看不到的景色。 诸葛珏亲自送南宫敬除了中军大帐的门,看着远处的天幕,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一丝温润的笑容,突然,心底就生出了一种特别特别想要见到夏淩的迫切的心。脚步一转,以一种轻快而急促的步伐,转向了一旁紧挨着中军大帐的营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事交付 诸葛珏刚掀开帐帘,室中一片黑暗,他稍微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平缓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竟是睡着了。 只点亮一盏灯烛,足够他清楚的看到室中情形的光亮。 床榻上的人歪歪的斜靠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册,无力的耷拉在床沿边。身上盖着的被子一直退到腰上都不自觉,轻轻的覆上她的手,有些凉。 诸葛珏不悦的皱起眉头,扶着她躺好,替她盖好被子。这个丫头,有时候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有时候却又迷糊的令人发指,这个人,永远都不让人省心。 虽然心里这样腹诽着,可脸上却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嘴角抿着一抹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风拂面。这要是放在平时,肯定会让人觉得此人一定是阳光万丈的明朗男子。 正想着,忽然床榻上的人不安的动了起来。 迷蒙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不清的他的脸,却能感受到十足的悲伤。 忽然一道强光刺进眼睛,夏淩眯起眼睛努力的看过去,隐隐约约中,似乎是小潭的脸。她就站在那里,无声的流着眼泪,眼中是从没有过的伤痛和悲戚,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哭诉,没有恨与仇,却一样的在撕扯着夏淩的心。 小潭!夏淩张嘴想要叫她,却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往前跑了几步,却在同时,小潭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开去。她加快速度用力的跑着,追着,只想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远离自己。可小潭的肩头突然出现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揽着她,她惊慌失措的抬头,是那个曾经站在小潭身边的男子,脸上带着玩世不恭却淡漠尘世的笑容,带着小潭渐渐远去。 夏淩将嘴巴张到最大极限,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叫喊,可是声音总是堵在喉咙里。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跑不快。 小潭!小潭!你回来!不要走!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如果要盼我死刑,最起码要让我知道我所犯的罪!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好不好!我改!我改! 恍惚间,有一张面孔出现在眼前,由模糊到清晰,是熟悉的男子的面孔。他的脸上有着最温柔的担忧,细细的看进她的眼底,眼里有着悲悯,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侧着耳朵仔细去听,凌儿,凌儿,是在叫她的名字。 “凌儿,”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声音中有着些微的急促与柔软,“凌儿,凌儿。”他就这样持续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慢慢的却坚定的,将她从噩梦中带出来。 噩梦?是的,噩梦。 夏淩忽然睁大了眼睛,眼里泪眼婆娑的,在昏黄的烛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忙,看起来楚楚可怜,直击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手臂上猛地用力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可因为做恶梦而导致身体的僵硬,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一旁。身前的男子手疾的扶住她的肩膀,手上微一用力,将她的身体带进怀中。 诸葛珏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语气低沉而柔和:“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 夏淩浑身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脸颊紧紧的靠着他的,温暖的体温渐渐抚慰了她慌乱的心。眼泪就那样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落在他的脖颈,滑进他的衣服里。 “不怕,我就在这里,我在这里。”诸葛珏不断的重复着安慰的话,也不问她做了什么噩梦,也不问她梦中一直在叫着的名字是谁,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安慰她。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那次司马承帧的事情带给她的打击与内疚,她还从未这样害怕过,连带着他,也不自禁的有些慌乱了。 夏淩就那样靠在他怀里静静的啜泣着,好像是归家的孩子一般,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无助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托付的地方。她再一次感觉到,身边能有诸葛珏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的是最幸运的事情。 蜡烛的火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那一抹橘色似乎都带上了暖暖的温度,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投在一侧的墙壁上,两个影子融合在了一起,彷如现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时间缓缓的流逝,如山涧的清泉,不疾不徐的流淌而过。寂静的空气中只有诸葛珏最最温柔的安慰,以及不时发出的轻轻的抽泣声。 眼泪带着心底的不安一同流出了眼眶,夏淩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靠在诸葛珏温暖的怀里,近乎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 “凌儿,你心里究竟要装多少心事,难道连我也不能说?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今后要携手走一辈子的人,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在我的保护下过得随心所欲,在我面前,你怎样都行。我要的是那个真实的你,曾经的,现在的,以后的,我要你的全部。我是你的丈夫,有什么我不能替你承担?只要有我在,你不必强迫自己坚强。你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说完这一通感人肺腑的话,别说夏淩愣了愣,就连诸葛珏自己都觉得脸红。说不问她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说要等她自己主动来告诉他,可是他现在反悔了,那该死的好奇心第一次不受控制的跑了出来。这些话不过就是换了一种问“你做了什么梦,告诉我”的婉转的说法。 夏淩静默了一瞬,闷闷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会等我自己主动告诉你。” 诸葛珏嘴巴一抿,难得的一次感觉做贼心虚,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无声的宣布着“你赶紧说”。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不告诉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夏淩低声嘟囔了几句,顿了一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你应该听我说过,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小潭吧。在我掉到地底缝隙之前,我见到她了。” 诸葛珏“恩”了一声,也没觉得意外,本来,夏淩作为不同世界的人,她能够来到这个地方,也自然有别人能够来到这个地方。再想听夏淩继续往下说,她却好半天都没动静。不由的抬头疑惑的看着她:“完了?” 夏淩微微一囧,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告诉他,她经历的这场磨难都是小潭一手造成的?她百分之百的相信,诸葛珏会就此与小潭结上梁子。 “她一个人应该做不到这些,她背后应该有人在支持她。”抬眼看到夏淩愣怔的表情,诸葛珏微微一笑,“你当你丈夫这些年都白活了,如果这点小事都看不出来,我也做不成珏字营的主帅了。”下巴一挑,示意她都招了吧。 “……我也不知道小潭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那么恨我,不过我觉得,这其中跟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小潭没有那么深的城府,我怀疑那个男子跟小潭说了一些挑拨离间的话,不过这一切都还要等我见到小潭再说。”夏淩一股脑的说完,偷眼观察诸葛珏的神色。 果然,诸葛珏听完了,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眯,精光暴现,这是发怒前的征兆。可还没等她张嘴说话,诸葛珏又恢复成冷静的样子,好笑的看着夏淩:“你现在肯定在想我恨死了小潭,对不对?我对小潭是比较感兴趣,不过,我却对那个男人更好奇一些。如果再见到那个人,你会不会认得?” 夏淩本能的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害我这么深的人怎么会不记得。” 诸葛珏挑眉:“我可以理解为,你在侮辱我吗?” “随便。” “看来这家法要经常用啊。” 夏淩还没反应过来,诸葛珏邪魅的一笑,大手一挥,掌风吹灭了蜡烛。 营帐中顿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室的暧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醋坛子 自从诸葛珏与夏淩同房睡之后,诸葛慕云看夏淩的眼神就变了,脸上整日里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容,一口一句意味深长的“四嫂”,叫的夏淩压根儿痒痒,她甚至缠着诸葛珏帮她报仇。(..info无弹窗广告) 师台岳休整了一个晚上身体就恢复了,大概是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被夏淩看到,所以只要能够避免不见面就避免,总之夏淩在的地方,绝少看到师台岳的影子。即使碰到了,师台岳也是紧绷着一张脸,好像夏淩欠他多少钱似的,弄得夏淩见到他心里也毛毛的。 而南宫敬在那次与诸葛珏合作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珏字营。倒是他身旁的亲卫陈洌到珏字营的次数多了起来。见到夏淩都会远远站住脚步行了礼,既没有谄媚的刻意讨好,也没有板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生硬,非常符合他作为军人的身份,而夏淩却觉得心里怪怪的,一见到他的影子像躲瘟疫一样跑的远远地。可又会在偷偷的趴在中军大帐的一角,听他们在说什么。 终于在她偷听墙角第四次之后,诸葛珏有些头痛的放下了手里的军务,悄悄的绕到夏淩身后像捉小鸡一样拎了进去,无奈的瞪着她:“你是我的夫人,是我诸葛珏的妻子,相当于珏字营的另一个主人,我又没什么东西要瞒着你,你大可不必偷偷摸摸的躲起来,想听什么就大大方方的进来听,想问什么就尽管问,要是着了凉,小猴子骂你我可不帮你。(..info)” 夏淩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咬着手指头,小声的说着:“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 “除了南宫敬。”某人醋意又冒了出来,“跟他有关的一切都不许问。” 夏淩焦急:“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这件事情也跟他有关,可他不是主角啊!” “我知道你想问攻打白鹿堡的方案,可是你不觉得这不是你这个女人该问的?” “你的意思是女人不许干政?”夏淩眉头一挑,有生气的预兆。 诸葛珏一屁股坐回了桌案之后,重新拿起了一叠纸看了起来,干脆给她来个充耳不闻。 夏淩急了,蹭蹭蹭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哪一步?”诸葛珏抬头冷冷的看着她。 夏淩脸一红,声音小了一个八度:“我……我人都是你的了!难道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些生死难关,你还不相信我!你就对自己那么没自信啊!你到底有没有意思啊!” 诸葛珏终于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吹胡子瞪眼的凶悍模样,笑得异常开心,漂亮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周身的那股冷冽之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淩气得脸头顶冒烟,扭头就走。她其实很想把那叠纸塞他嘴里,可她不敢,也不忍心,谁叫他长的好看呢。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就是了。”诸葛珏握着她的手,轻轻往怀里一带,极为舒心的圈住她的身体,“今夜入夜之后,庄臣会带着月卫潜入白鹿堡找到白芷若,丑时我会亲自带人发动进攻,南宫敬则从旁协助,破城之后月卫会将白芷若带回来,而其他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他负责,毕竟容乐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处理较为合适,这也是我们合作的条件之一。” “可是这样一来,所有的功劳不就全都是南宫敬的了吗?” 诸葛珏满意的点点她的鼻子:“不错,还知道为你老公着想。南宫敬做的事情都是暗中进行,表面上还是我们在做。不过师台岳这次吃了大亏,两千精骑带入魔鬼沼泽只有他一人而回,若是就这样回去,升上必定降罪。看在他在魔鬼沼泽对你照顾的份上,我就把功劳都给他,也好还他一个人情。” “那你这次不是白干了?” “又不是地痞流氓争地盘,这种功劳我根本不在乎。” 夏淩撅着嘴巴,舒服的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发着牢骚:“真的不想回去啊。”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又拉长了脸,反手摸摸他的脸,示意他要乖,“别多想,一旦回去,你又要跟你那几个哥哥争风吃醋,还要看到那些令人讨厌的嘴脸,想想就觉得没劲。可惜蜜合香不多了,早知道就跟景烨多要几盒。” “调香料承帧的功夫也不差,让诸葛宇再多趟个半年太便宜他了。不如这样,此间事情一了,我带你四处走走。东齐靠海,大半个都城都是靠海而建,夏日最是舒爽,如何?” 夏淩的脸顿时就笑开了花:“我们可以租一条小船,整日游荡在海上。饿了就钓鱼吃,困了就在船上睡觉,晚上还可以躺在船上吹着海风数星星。我们可以玩整个夏天,什么时候天气凉爽了我们再回去。”虽然她知道,最后说的那一条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诸葛珏一笑,打横抱起夏淩就往营帐里侧走去。 夏淩脸一红,连忙挣扎:“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诸葛珏不急不忙拥了她坐在榻上,声音低缓,“丑时我就要领军攻入白鹿堡,此地再留已经没有必要,我恐怕要几日见不到你了。” 珏字营攻城略地,雷厉风行,师家军在后支援,丢失两千精骑之后虽战力仍在,却也大不如从前。容乐诡计多端,难保不会背后偷袭,夏淩在这里,诸葛珏怎样也不能安心。 夏淩用手撑开他:“你想要我先离开?” 隔着淡青色的长袍,诸葛珏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就在她掌心处:“跟着慕云回北燕,你安全,我也放心。老老实实的待在青山院,最慢四五日,最快也就两天我就回来了。不过……”尾音一长,他的气息略带着丝霸道的不满,吹得她耳边碎发轻拂脸颊,“别到处沾花惹草。” “我什么时候……唔!” 夏淩气愤的辩解,却冷不妨被他反身压在身下,身旁的帷帐一晃飘落,带的榻前那盏白玉对枝灯绮色纷飞,似洒泻了一脉柔光旖旎如水。夏淩静静的看着他墨色醉人的深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却在双唇碰触的刹那,一声极为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四哥!四哥你在吗?”诸葛慕云的大嗓门在营帐外响起。 诸葛珏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不满于夏淩幸灾乐祸的脸,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走了出去。 听着诸葛珏那招牌式的冷冽训斥和诸葛慕云不明所以的疑惑,夏淩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嘴唇刚刚翘起,却又僵在了那里。 小潭,你现在在哪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龙天子 天色刚刚暗下来,夏淩就再也没有见过庄臣的影子。在中军大帐之中,她亲自给诸葛珏穿戴铠甲,虽然她手法笨拙,但非常认真。 扣好领口的最后一颗纽扣之后,诸葛珏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嘛。” “清不清楚是一回事,让你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夏淩抬头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厉害,也不是孤身一个人,但打仗终究是打仗,战场上形势变幻莫测,稍一不慎就会受伤流血,更何况还有容乐那个毒妇在,想一想就觉得不舒服。诸葛珏,我说再多也没用,我只要你好好的回天都,如果敢少一根头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诸葛珏微微一笑,眼里有着暖暖的安心:“还说没用呢,光你最后这句话,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少根头发。要不要你现在先数数我有多少头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嬉皮笑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慕云假扮的。”夏淩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将眼泪收回去。 诸葛珏摸摸她的头,像摸小狗一样,揽住她的肩往营帐外走去。 诸葛慕云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的站在马的一侧,八名月卫清一色的月白色武士服站在他的身后,人人骑黑色大马,严阵以待。 远远的看着小猴子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了过来,诸葛慕云微微一笑,顿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样子。小猴子看着他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对方已经调笑着迎了上来。 “怎么?舍不得我?”依旧是诸葛慕云招牌式的无赖方式。 小猴子瞪着他,恶声恶气的说道:“我是不放心你这吊儿郎当的性子,少夫人跟着你受苦,特地来给你提个醒,少夫人如果掉一根头发,你就仔细你的皮,青山院的地牢有的你受。” 诸葛慕云讪讪的笑:“那些话都是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小猴子翻个白眼:“当真的是你这个傻子。行了,时间不多,这里面有些必要的解毒药和疗伤的药,军营里我走不开,只能把能想到的都给你备下,要收好。”说着,把手上的包袱塞进他的手里。 诸葛慕云随手掂量了一下,包袱不大,可里面瓶瓶罐罐的还真有不少东西。他心里一暖,仔细的放在怀里,然后抬头看进她的眼底:“谢了,等回到天都之后,我一定请你吃一顿好的。” 小猴子深深的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保重”,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诸葛慕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拱过来拱过去,极为不舒服,可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只知道,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最后他讪讪的一笑,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他就这样出神的想着自己的事,连夏淩走过来都没有发觉。猛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吓得他差点跳起来,捂着心口回头瞪夏淩,吼道:“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怎么着!” 夏淩眼神暧昧的看看远处小猴子渐渐消失的背影,再看看诸葛慕云那张青白的脸,嘴巴咧的越发的大了:“呦,想心事呢。离别在即,难舍难分?” “你说你自己吧。”诸葛慕云明显有些心虚。 夏淩嘻嘻一笑,也不跟他辩解,眼神与表情比语言更能说明一些事情。 诸葛珏走了过来,拍拍诸葛慕云的肩膀:“路上小心。” 诸葛慕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放心吧。” 夏淩翻身上马,看向诸葛珏的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舍,强压下心底的难受,努力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让他安心。诸葛慕云坐在她的身后,最后看了四哥一眼,便打马离开。 刚刚背离身后的那道视线,夏淩眼里的泪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她明白只不过分开几天而已,可心里的那种难受怎么也压不下去。当年离家去外地求学,她站在他们的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后来渐渐的适应了这种场面,也不过就是从当面哭变成了在站台上偷偷的哭。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那是因为很少有事情让她值得去哭。 分别,就好像与至亲至爱的人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将两个心连接了起来,绳子拉得越长,心就会越痛,不论这种状态要维持多长时间,拉长了就是拉长了,痛就是痛了。她到现在还能清楚的看到,通过验票口向站台走的时候,父母站在她的身后拉长了脖子一直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可她就是知道,在万千人群的涌动里,总有一道视线紧紧的跟着她。现在,也一样。 诸葛慕云听着身前低低的抽气声,只觉得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将马速慢了下来:“凌儿啊,你要哭到什么时候?给我个确切的时间好吗?” 话音未落,一道异常冷漠的视线看了过来,他无端端打了一个寒颤,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那眼里分明的写着,你给我等着! 而几个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即将赶回去的上都,正有一场风云变幻在等着他们。 司马承帧坐在他的清华台里,闭着眼睛,静静的弹着那支日日夜夜抚摸的古琴,琴声袅袅,只是那音色里却少了那悠然自得的闲适。 一只手猛地按在琴上,乐曲顿时就断了。 他无奈的叹口气,也不抬眼,缓缓地说道:“九殿下,你不在御书房帮皇上处理公文,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皇甫华双眼一眯,一丝怒气透了出来:“你果然是知道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好个屁!” “九殿下不能说粗话。” 皇甫华被他那种清心寡欲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怒气冲冲的说道:“三日前父皇突然招我觐见,我还当是例行训话,没想到却是问我一些朝中大事,就连奏章公文也慢慢的交给我!太子皇兄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温和,简直就要化出水来!再这么下去我迟早会疯!你既然早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你才是真龙天子。” 第一百二十章 重回北燕 清华台内,那个一向随和、好脾气的皇甫九皇子罕见的发了脾气,脸红脖子粗的瞪着眼前天神一般的男子,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整个吞下去。 大掌拍下,整个桌子都震了震。司马承帧眉头轻蹙,疼啊!他真的是替他都疼!也为自己的琴疼!只听皇甫华大声的吼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会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以前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会知会我一声,或者给我一个暗示!为什么这次你这么反常!难道非得看到我被人杀了死在寝殿里你才甘心!” 司马承帧轻笑,又恢复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眸一抬,倾国倾城。他说道:“那不一样,原来的事情你不得不躲,而今次的事情你无论如何都躲不掉。听好了,是无论如何。” 短短的四个字,包括了很多东西。比如身前知情而故意躲开,比如被人暗杀性命危在旦夕。 “为什么?!”皇甫华不相信,满脸悲愤。 司马承帧微微合上眼帘,眼里有着莫名的情绪在流动。他微微一顿,朱唇轻启,却说出了足以令所有人震惊的话。 “因为你才是真龙天子。” 皇甫华当场被震住,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僵在了那里,仿佛石化了一样。 几缕淡云随了风丝丝散去,空中只剩下如洗碧蓝,一望无际。清华台的视线极好,四面都只是用质地柔软上好的鲛纱遮着,风吹过,飘飘洒洒的,如它的主人一般优雅中带着慵懒。午后的阳光照进殿中,被滤过大部分的热度,毫无顾忌的铺展开来,尽情而放肆。 时间缓缓而过,阳光好像化为有形有质的流水一般在眼前缓缓流过,皇甫华却视若无睹,整个身、所有心思都沉浸在刚刚司马承帧的话中,半晌,他有些踉跄的坐倒在地,好像收了什么大的刺激一样,喃喃自语:“你说的是真的?” 司马承帧脸上有着好笑的表情,却仅仅止于脸上:“怎么,这种人人挣破头的好事落在了你的身上,高兴的都不知道姓甚名谁了?” 司马承帧苦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又想要什么,你知道的比我清楚。” 司马承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缓缓的站起身,眼神里有着外人读不懂的悲伤。他倒背着双手,静静的看着门外的花红柳绿,百花齐放,太液池的池水反射着阳光细碎的投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更加的变幻莫测。 “何为命运?天定也,人力不可改也。每个人的命运早在生下来就已经注定,有些人穷其一生追名逐利,为财富而劳碌一生。而有些人,什么事情都不做,便已经拥有了旁人所羡慕的一切,不论这些他是否需要,又是否愿意。小九,有些东西早已注定,我能看得到。之前我之所以告诉你,让你避开,是因为时机还不够成熟,你还不足以承担你的责任,若急于求成,反而害人害己。现在时局虽然混乱,但正是你平定四方、建立威信的时刻,我不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培植自己的势力。我知道你都懂,只是不屑,不愿手足相残,所以一直都是远远的避开,可避无可避之时,除了奋起反抗,勇敢承担,你还能怎么样。小九,我能明白你心底的那种无奈,可我除了助你登上大位,我什么也做不了。” 皇甫华抬起头,诧异于他的瘦弱与淡薄,修长的背影立于阳光之下,几乎被金灿灿的光芒所遮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感受到那淡然悠闲的姿态之下,那种异常悠长深厚的悲苦,虽然这与他平日的行为完全不符。所以之后的话,他几乎是没有发觉,就说出了口。 “那你的无奈,又是因为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司马承帧侧过头来,微微一笑,雪白的衣襟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异常的妖异。那笑里分明的写着:这不是你能够触碰的秘密,再问就让你好看。他相信司马承帧不会让他失望。 芍药端着两杯清茶、几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一一摆在皇甫华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拿着托盘就退到一边,脸上有着安静温和的笑容。 皇甫华随手捡了一块吃了,闭上眼睛回味半晌,羡慕的说道:“芍药的手艺永远没的说,本来还想着让御书房那个眼高于顶的点心师傅亲自来拜师,可又想如此美味若让别人同享,真是一件让人心痛的事情。芍药,以后除了我,谁都不给做啊,特别是诸葛珏两口子和他那个活宝弟弟。” 芍药温吞的一笑,忽然眼睛一睁,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只手咿咿呀呀的比划着,脸上笑意更胜。 皇甫华是清华台的常客,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他甚至还找过西洋来的哑语师父想交给她哑语手势。所以一看就明白了,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惊喜无限:“凌儿回来了?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芍药还要说什么,谁知道司马承帧抬手拦了一下,斜斜的看了喜气洋洋的某人,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是不是真的自己打听去,别烦我家芍药。” “小气!” 司马承帧懒懒的一笑,给了他一个“我乐意”的眼神。 北燕上都笔直宽阔的大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避过繁华的上九坊,在绕过几条阴暗的巷子之后,停在了青山院的后门处。 一个身穿布衣小个子的男子走下马车,抬头看着熟悉的庭院,微微一笑,竟是别样的清秀动人。 “啊!终于回来了!” 诸葛慕云随他之后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我当初就说青山院最舒服,你就是不听,要是听了我的话,你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夏淩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原来诸葛慕云带着夏淩一路疾驰而归,进上都城门的时候换乘了马车。八名月卫在进城门之前就隐藏在了百姓之中,以便暗中保护,说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夏淩却觉得没有必要,走回到家门口了难道还有人冒出来追杀他们嘛,傻子才会那么干。诸葛慕云只是摇头,一路劳累,也懒得跟她讲。 夏淩也懒得听,欢呼雀跃的冲回卧房洗澡去了。 诸葛慕云舒了口气,也想进去睡一觉。可脚才抬起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微微一滞,又放了回去。眼神一凛,锋利无比的刺向斜后方。 “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变天了 诸葛慕云这一声怒吼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躲在暗处的人影微微一愣,缓步走了出来,黑纱遮着头,背对着阳光而立,面孔躲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半明半暗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他嘿嘿一笑,好像在刻意掩饰他本来的声音一样,声音低沉嘶哑,如夜枭一眼难听至极:“诸葛五公子,一别经月,别来无恙啊。” 诸葛慕云上下仔细的打量他一下,忽然了然,在心里大大翻了一个白眼,依旧眉头紧锁的斥道:“光天化日之下敢到青山院撒野,却遮遮掩掩的藏头露尾,不怕别人笑话吗?” 黑衣人仰头哈哈大笑,说不出的嘲讽:“我既然敢来青山院,自然有我的本事。快快让夏淩出来见我!” “阁下到底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我或许还饶你一命。” “五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我口气大不大……你试试就知道!” 诸葛慕云懒洋洋的笑了笑,摸了摸束在头顶多的墨发回头看了看金色的天空,忽然寒芒一闪,利刃出鞘。“忽”的一声一点银芒激射而出,带着雷霆之怒刺向来人。那人慌忙一躲,仍是没避开那道劲风,头上的黑纱被带起,噗的一声闷响被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哎哎,你动真格的!?”皇甫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头顶,见脑袋完好无损,气上心头,指着诸葛慕云的鼻子开骂。 诸葛慕云懒得理他,抱着胳膊一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刚回来,整个人累的都快散架了,你还给我来这套,我怎么着也得让我出出气不是?” 皇甫华顿时了然,伸着手指点了点他:“你早就看出来是我还下黑手,你真行啊你!” “也不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装打劫的还穿的这么华丽,真是有毛病啊。”话未说完,人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皇甫华不自觉的低头一看,可不是嘛,上好的南唐绸缎在阳光下反射着流水一般华丽的光芒,其上暗绣的昭示着北燕皇族的玄武图案隐约的透出一股凌然之气。他恨恨的咬牙,就知道那个小允子办事不牢靠,回去再找他算账。回头取下钉在墙上的黑纱,靠近了才看出来那点寒芒原来是一锭银子。 “诸葛慕云你这个败家子!”一路大呼小叫的跟了进去。 其他的下人见只是虚惊一场,也都放下了心,该牵着马车去后院的去后院,该准备洗澡水、吃食的去准备,总之各归各位,各办各事。 其实诸葛慕云还没有告诉他另一点,八名月卫一直暗中保护,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劫道,不可能没有动作。就算对方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同时将月卫杀死,别的不说,出声示警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就说明来人是熟人。不过他现在只想着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这就是他眼下最着急的事情。可惜他连这个小小的想法,也变成了奢侈。 皇甫华屁颠屁颠的寸步不离的跟着,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拉着诸葛慕云说了一个时辰了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诸葛慕云两条胳膊搁在浴桶上面仰头看着天花板,他从来都没觉得皇甫华是这样一个碎碎念的人。终于,在又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从茅厕里冲了出来,呲牙咧嘴的瞪着皇甫华:“你就不嫌臭啊!” “不臭不臭。”皇甫华嬉皮笑脸的,“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我都快憋死了,承帧整天摆着一张高深莫测的脸,看得我都腻了。还是你好,最起码你会跟我生气。” 诸葛慕云无语,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撞死。 皇甫华大概也是渴了,顺势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说道:“怎么?白鹿荒原的情况很严峻吗?” 诸葛慕云忽的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吗?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皇甫华顿时收敛了脸上嬉皮笑脸的神情,反倒是一抹凄苦之色缓缓的爬上脸庞,无奈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夏淩洗漱完毕,本来是想找诸葛慕云问问什么时候能进宫一趟,结果走到门口却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一下子愣在了门外,久久的竟然动弹不得。 只是这样短短的两句话,却无形中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心中的震动一时间几乎无法言语,太多的念头纷纷汇总,让她目不暇接。 在她初次返回北燕的时候,诸葛家族中的明争暗斗已经不言而喻。而随着北燕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那宫里的血腥几乎可以摆在了明面上。虽然皇帝的身体已经有了起色,也能够上朝听政,但听诸葛珏偶尔的言辞中,能够感觉得到不过是回光返照。听说太子皇甫辉已经急得快杀人了,可想而知现在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经瞒不了多久了。虽说小九一向不喜欢追名逐利,而事实证明,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是能躲多远躲躲远,不过白鹿荒原那么震惊的战事,他居然都不知道。这又说明了什么? 正想的出神,忽然眼梢一瞟,夏淩顿时一惊,一步冲进房门指着皇甫华的衣服,说道:“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难道宫里已经现在你出入皇宫都要偷偷摸摸的?!” 皇甫华有些不悦的皱皱眉头:“是不是无赖的毛病能传染的啊,跟着慕云时间不长,别的没学会,偷听的坏毛病学了个十足十。” 诸葛慕云一脚踹了过去:“去去去,回你的寝殿,别在这碍眼。” “我们好歹也是兄弟,你怎么能……” “谁跟你兄弟,边儿呆着去。” “凌儿!” “他不归我管。” 皇甫华好歹也是一堂堂皇子,却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到处转来转去。夏淩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真丝人不可貌相,当初第一眼看到皇甫华的时候觉得他这人不但人长得好看,身上还有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皇族特有的骄傲却不高傲,随和而平静,脸上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可几个月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三个人正嘻嘻哈哈的闹着,忽然门外匆匆跑进来两个人,一个守在青山院门口的护院,而另一个竟是小允子。 诸葛慕云脸色一变,心道不好。 门外的风忽的一下子吹过,青天白日里竟劈下一道亮晃晃的闪电,照的屋里的人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要变天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起云涌 小允子急急忙忙跑进来,慌得连门槛都没看见,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跌进来。.info[]一身百姓常服穿的歪歪扭扭,可见事情有多么紧急。 夏淩的脑子飞速的运转,好几种可能性瞬间成形,可任凭她怎么聪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殿下,”小允子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宋大夫、宋大夫没了!” 皇甫华脸色一白,连话都没有一句抬腿就往外走。诸葛慕云一把拉住他,转头问小允子:“那皇上呢?” “奴才看见宋大夫的遗体被侍卫抬了出来,太子殿下的人就到了,奴才进不去。” 皇甫华用力甩了一下被抓着的胳膊,竟然没甩开,回头怒道:“太子意欲逼宫,父王命在旦夕,我若还在这里畏首畏尾,枉为人子!” 夏淩动容,在这个时候,在皇甫华的心里依旧以父子关系摆在第一位,都说天家最是无情,只是一道城墙之隔,里外的人就只是人魔之分,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皇甫华作为最有资格争夺帝位的人,仍旧能保持自我,真的是非常难得。或许真如他心里想的那样,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位子,而是能开心大笑、怒时大骂的悠游自在的海阔天空。(..info) 她这边想得出神,而那边的两个男人争的脸红脖子粗,小允子和那个一起进来的护院完全慌了神,都不知道该帮谁。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啪啪啪”两声脆响,电光火石之间,正在争辩的两个人竟过了一招。夏淩猛然回过神来想说几句缓和的话,皇甫华和小允子的影子已经不在了。 诸葛慕云愤恨的将手里的半片衣袖掷在地上,这是在打斗中在皇甫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个皇甫华疯了不成!这个时候跑回去岂不是自找死路!” “说不定事情没有这么糟……”夏淩尽量柔声安慰,猛地对上诸葛慕云那双通红的眼睛,后面的话就被吓了回去。 诸葛慕云定了定神,一拳打在桌子上:“偏偏在这个时候!”桌上的茶盏被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回头定定的看了桌上还剩的一只茶盏,那是之前皇甫华用过的。他看着那只茶盏出了会儿神,眼神渐渐坚定沉重了起来,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往外走。 “小心点!”夏淩急急的跑出去,只来得及看到诸葛慕云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info[] 她无奈的笑了笑,诸葛慕云的脾气虽然变得有些暴躁,不过这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又碰到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的缘故。也是,刚刚要休息几天却碰上这么一档子不得不管的事情,搁谁心里都不舒服。现在宫里的情况她大抵能猜到一个大概,宋大夫是皇帝的主要医师,突然殒命之后太子皇甫辉又立即带人封了皇帝的寝殿,那么宋大夫的死必定是为了皇帝,且不说究竟是以哪种方式,既然太子已经可以大胆到带人封殿,先不说有没有必胜的把握,最起码破釜沉舟的心是有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诸葛珏不在的时候。 如果可以提前预料到就好了,夏淩正咬着下唇想的出神,突然一道亮光在脑中闪过,对了,有一个人肯定已经提前预料到了。司马承帧! 可宫里的情况比夏淩想的要严重的多。 诸葛慕云经常出入皇宫,又加上性格随和不拘小节,所以宫中的大小太监、侍卫基本上没有他不熟的,出入宫门只是打个招呼便能进去。可这次他人才刚靠近宫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他拿出自己招牌式的笑容想上前套近乎,没想到对方直接亮出了武器,大有再不离开就地正法的架势。这边走不通,他就换偏门,可不管哪里都是同样的情况。 他一直折腾到下午,人就是没能进去。还是青山院的下人找了来,他才知道青山院那边也出了意外。 原来诸葛家的老二、老三听说诸葛珏未归,诸葛慕云又外出,见夏淩落了单就来横插一脚趁火打劫。诸葛宇记恨着被夏淩算计在床上躺了半年的恨,色胆包天,非要让夏淩补回来。诸葛希摆出自己是老二的身份,就给三弟撑场子。两个人带着十几个侍卫跑到青山院,就要强行将夏淩带走。 诸葛慕云双眼通红,青筋暴起,风风火火的赶回到青山院就看到护院与那两个混账东西对峙的情景。他心头火起,懒得再多费唇舌,既然你非暴力不合作,我今天就成全你,直接亮出银枪开打。也不知道是为了发泄这些天的不满,还是恨极了这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他下手非常狠,一点情面都不留。他们带来的那十几个手下不但断手断脚,就连诸葛希乘坐的轮椅都被打散了。诸葛宇被削去了打大半的头发,怒极攻心,嘶声力竭的差点就要调动军队。还是诸葛青及时出现喝止了场面。 大概是这两个弟弟太不成器,诸葛青当场将他们二人逐出上都,没有他的命令永远都不能再回来。而对于诸葛慕云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撂下一句“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兄长”,便离开了。 夏淩舒了一口气,为了争夺诸葛家族的当家家主的位子,虽然诸葛青与诸葛珏势成水火,但关键时刻还是非常识大体的。恩,她赞许的点点头,不愧是能够与诸葛珏一较长短的人。 总之,这场小小的骚乱总算是平息了。 诸葛慕云有些头痛的捏着眉心,坐在椅子上看着夏淩直叹气:“都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我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夏淩气闷,说她红颜就算了,还祸水,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算了,不想了,她打了他的腿一下,让他放下二郎腿,最在他旁边,说道:“你能不能试着联络到司马承帧?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宫里的事了。” “我也想啊,可是我连宫门都进不去。”诸葛慕云仰头无语问苍天,“放心吧,那个妖孽不会有事的。等天一黑,我就动身。” 白云飘飘,凉风习习,余音绕梁,袅袅不绝。 某妖孽一袭淡绿色的锦衣华服,衣襟上绣着一朵朵深绿色的青莲,正优哉游哉的摸着那把古琴,斜着眼慵懒的看着门口的太监。 “陈公公,难为您老人家跑到清华台来,不知所谓何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仇恨的种子 陈公公依旧是那身宝蓝色的太监服,仍旧是低垂着眼帘,遮掩了眼底的所有情绪。他恭恭敬敬却又不卑不亢的站在清华台门口,这是长年在宫中锻炼出来的精明与干练,既让人觉得被尊敬,又不显得自己刻意谄媚。他一低头,说道:“太子请司天监大人前去太极殿,有要事相商。” 太极殿吗?司马承帧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讽刺:“难道你不知道,我只听皇帝的命令吗?” 陈公公唇角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奴才知道,可奴才说句不敬的话,大家都是为皇家办事,既然太子有要事相商,所以奴才劝大人,还是去听一听的好。” “哦?看来陈公公现在是志得意满,都敢来教训我了。” “奴才不敢,司马大人为司天监,职位在奴才之上,又怎么敢说大人的不是。” “那依陈公公的意思,我是在拿身份来压你咯?” “奴才不敢,只是太子有交代,如果大人执意不肯前去,那就给您带句话:大人无事不通,无事不晓,必定已经预料到太子为何要请你去,又凭什么请你去。” 司马承帧那双漂亮的水蓝色眼睛微微一眯,有着几丝冰冷异常的东西缓缓溢出,不动声色的充满整个清华台。(..info好看的小说)一瞬间,被风轻轻鼓动的鲛纱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一向闲适优雅的清华台竟然也有了几分可以称之为杀气的东西,就连门外的各色鲜艳娇嫩的花朵也泛出了代表着死亡的衰败与血腥。 是的,他当然能知道太子皇甫辉为什么请他去,又凭借着什么能够让他必然能前往的理由。说穿了,不外乎就是四个字,两种东西,权利,弱点。皇帝大限在即,这件事情早在皇帝第一次昏迷在太极殿的龙座之上时,就已经预料到的既定的事实。皇甫辉下毒却被宋大夫识破,虽然宋大夫做了枉死鬼,可却促成了皇甫辉的熊熊野心。皇帝的诏书早就写好交给他代为保管,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才能够拿出来宣告于天下。而皇甫辉知道这件事也不稀奇,在这宫里,最得皇帝信任又有能力保护小九,却又不被卷入到这场权利争夺的大战中的,整个天下,除了他司马承帧恐怕不做第二人选。所以让他过去,无非就是逼他交出诏书,并昭告天下他皇甫辉才是继承大统的皇室继承人,也没有人比他更有说服力。而能够让他乖乖听话的,除了在宫外的夏淩,只有日日夜夜陪在身侧的芍药了。(..info)而这,正是他的弱点。 皇甫辉,你也太小看我司马承帧了。他轻蔑的一笑,你既然早就知道我能看得到未来,怎么会料不到我能够看得到芍药的未来呢。只是因此就能让我就范,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陈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的静立着,帽檐下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其实他完全可以在说完那句话后离开,可无奈职位摆在那里,司马承帧官拜正二品,而他不过是个四品,二品不发话,他哪敢走。再者,外表看上去,司马承帧比女人都要柔弱,可偏偏那副纤瘦的身躯里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在这宫里待了近五十年,从在上一代的太监总管的手底下学武,到爬上今天这个地位,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触动他的神经。可现在,凭着本能,他却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危机,能够在对方刚刚出手便身首异处的危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司马承帧并不懂武功吗?为什么现在却?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那边的司马承帧已经起身走向内室,他不自觉的上前迈了一步,脱口说道:“大人,您……” 司马承帧侧着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异常妖异:“麻烦陈公公转告太子,芍药换了地方就住不惯,有叨扰太子殿下的地方,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说完,就迈着优雅到不行的步子,优哉游哉的睡觉去了。 陈公公走出清华台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直到此刻,那种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才真正的感觉不到,其实在司马承帧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是那印象太深刻,让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内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贴在身上黏黏的,风一吹,冰凉一片。 青山院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门外的大花美人蕉已经陆续开放,橘黄、粉红等繁复鲜艳的花朵,在最后一缕残留在地面上的光线下盛放,有一种妖异的美丽。 夏淩坐在大厅里有些出神,事实上要说出神,不如说呆滞来的贴切。 宋大夫的遗体傍晚的时候被送了出来,她得到消息就赶了过去,那个慈祥的老人被卷在一张破草席中,青紫的脸上一片安详,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城中的百姓大多受到宋氏医馆的照顾,自发性的组织起来,从上九坊到下九坊,从胜金宫门外到北燕城门,笔直的大道两旁站满了人,各个阶层的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普通百姓。 夏淩站在人群中央默默地流泪,眼看着运送宋大夫的车架从眼前缓慢的驶过。她看到那个与小猴子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低垂着头,跟在车后慢慢地走着。他的脸上没有悲伤的神色,反而是一种刻骨的坚定所代替。夏淩怕他有事,一直跟着他进了宋氏医馆,他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她,她一下子慌了神。 不知为什么,眼泪流的更狠了。 除了派人帮着料理后事,布置灵堂,其他的,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死亡很可怕,她一直知道的,也亲眼见过有人在她的眼前流下大片的鲜血,断肢残臂,血流成河,可从来都没有这样悲伤过。原来一个人的逝去,竟是这样的容易,也是这样的突然。她不禁怀疑,权利名誉,真的值得用生命去换取?就算有一天他能站到最顶端,可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而走,这样真的值得吗? 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急促的走过,一声一声仿佛是敲打在她的心上。她脸色一白,眼泪又流了出来。 诸葛珏,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北燕,真的是要乱了。 一百二十四章 兵变围城 绿柳静立在一侧,有些害怕的看着四少夫人。(..info无弹窗广告)都一个时辰了,从五少爷离开,她就坐在这里,姿势、动作、甚至表情都没有变过,一句话也不说,静的吓人。 房屋里静了下来,人的一切感官就特别的敏感,比如说听觉。 一阵一阵的马蹄声急促而来,似乎不是一拨人,而这些马蹄声有的在靠近青山院的时候就凭空消失了,有一些则快速的远去,这在寂静的有些诡秘的夜晚让人汗毛倒竖。风从敞开的门外径直吹在身上,已是夏日时节,却也凉的吓人。绿柳浑身不自觉的打着颤,她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停止脑子里丰富的想象力。 忽然,一大片火光亮色冲天而起,笼罩在整个青山院的上空。 夏淩还没回过神来,守在大门外的护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眼里写满了恐惧,惊慌失措的喊声划破了整个平静的夜空,预示着北燕动荡的开始。 “少夫人,御林军左统领宋兆带兵包围了青山院!” 青山院外,火把林立,火光照耀的兵刃铠甲泛着点点寒芒。御林军左统领宋兆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以孤高的姿态俯视着青山院的大门,曾几何时,青山院在整个上都都是一个传奇。不论是什么样的动荡,对青山院都不会有任何的波及,这源于它的主人,不论是现任的,还是曾经的。 宋兆轻蔑的一笑,眼中刀锋闪过,什么传奇,什么不败神话,今天就让我来抹灭这些无稽之谈! 吱嘎之声轻响,青山院紧闭的大门大开,十几名护院从里面鱼贯而出,迅速而不慌乱,虽然脸上有着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到惶然,但没有一个人的眼里有着恐惧。行动有序的摆开阵势,与御林军对峙起来。 众人之后,一名女子缓步走出。一身浅碧色的宫装襦群,两只弯珠钏把三尺青丝揽住,髻侧斜带一朵碧玉珠花,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娇慵的妩媚,清新动人。 宋兆有些意外,挑挑眉毛,懒懒的说道:“难道青山院已经无人,需要一个女人来撑场面了吗?啊?哈哈哈。” 轰然的笑声随之而起,轻视、挑衅、侮辱的意思暴露在夜空之下。 夏淩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适度的笑容,朗声说道:“想必阁下就是御林军左统领宋兆宋大人了,久仰久仰。” 宋兆傲然:“哦?你认识我?” 夏淩作惊讶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宋大人真是风趣,小女子鲜少外出,怎会得见大人真容,不过是场面话罢了,没想到大人却……呵。[..info超多好看小说]”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人不怎么拿得出手,还在这里摆谱,幼不幼稚。 一时间,压抑紧张的气氛出现一丝裂缝,有着些许的嗤笑声爆了出来。御林军中有人憋得难受,倒是青山院的护卫们笑得颇为夸张。 宋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恶狠狠的瞪着马前的女子低吼道:“你到底是何人!敢在这里放肆,本统领一向不与女人一般见识,若识相的,快快走开,叫一个能管事的出来跟本统领说话!” 夏淩立即摆出无害的笑容:“宋大人,您觉得,青山院会随随便便让一个下人来出来见您嘛?既然太子殿下让您带人包围青山院,想必早就把青山院的情况摸了个透,可您居然猜不到我是谁,这是不是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呢?” 她话音刚落,青山院的护卫中已经有人小声接起了话:“说明你是个饭桶!” 宋兆的脸一下子憋成了猪肝色。可夏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听她朗声说道:“宋大人,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懂得分辨是非黑白、是非曲直,知道礼义忠孝这四个字,能看得清这天下的走势与运道。太子虽是继承大统的人选,却不是能够胜任这一职位的人。试问连自己的父母亲人都能够无情的挥下砍刀,他又怎么能够以仁义之心对待天下百姓?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又如何能够与他的手下推心置腹?宋大人作为御林军左统领一职,必然也是抱着报效国家的忠孝之心投身军旅,现今恶人当道,大人不为国家效力,反而为虎作伥,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陷入动荡之中,让国家陷入水火之中!宋大人,您身为一名军人,不为国家领军杀敌,却在这里手足相残,自相残杀,如何不让人心寒。青山院的名声,我虽不敢说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是他在北燕上都的威信您也是知道的,诸葛珏虽然不在,但是青山院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能够任人摆布。太子派宋大人前来,不过是做炮灰一名,大人又何至于为了如此的反复小人陪送上一条性命。” 一番话,说的人人变了脸色。御林军中已经出现了骚动,本来这场动乱就不是他们想要的,谁的命不是命,说到底,太子皇甫辉的为人与实力各自心里都明白,皇帝为人宽厚,带他们亲切,此时起兵谋反在良心上已经过意不去。更何况,北燕的中流砥柱珏字营和师家军不日便会回城,实力悬殊,胜负之分早已摆在眼前,太子此举不过是狗急跳墙,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宋兆虽然人不聪明,但在皇城多年,混到今天这个位子多少也看得明白,只是一想到太子许诺给他的重金与权力,人就不禁在明暗交界线上徘徊。刀锋一出,直指夏淩:“住口!你口出妄言,扰乱军心,单凭这两条,我就能下令平了青山院!” 夏淩冷笑,高傲的仰起头:“宋大人,我看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着实不容易,实在为你的前途而感到可惜。话已至此,最后奉上肺腑良言,青山院不会因为诸葛四公子不在,就会不堪一击!诸葛氏一脉也不会是任人随意捏的软柿子!只要还有一个人在,便不会让你们踏入青山院一步!若将军不识抬举,强行硬闯,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愕然望去,有风吹来,女子宽大的衣袖烈烈翻飞,雪白的脖颈挺立着,坚守的下巴微仰,显得孤高桀骜。发髻和整个身体形成一个完美的直线,夏淩眼眸精芒毕露,冷眼逼视着这盲目自大的宋兆宋统领,眼眸中,是满满的不屑和蔑视。 宋兆突然有了想要后退的冲动,因为透过那女子眼中森森的寒气,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冷傲决绝的诸葛四公子的影子。他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女子走进了青山院,朱漆大门轰然关上,有着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威严。一扇小小的木门,却有着一座城池的威严。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某人偷偷笑了起来,眼里有着深深的赞许。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疯癫 夏淩嘴里说的漂亮,其实所有的自信和坚定都是来自于诸葛珏。.info[]离开白鹿荒原之时,诸葛珏曾经告诉过她,快则两日,多则五天就能赶回来。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昨天对宋兆说了那一大堆唬人的话,相信凭着青山院的余威,撑个两三天应该没有事情。 就在夏淩心急火燎的盼着诸葛珏回来的同时,她怎么也想不到,除了靖王府景氏一族,师府、沐王府、诸葛府均被重兵包围,与自家护卫在门前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北燕四大氏族竟然只余一族幸免,而整个上九坊更是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太子太师陆大人因不忍看到自己的学生就这样沉沦下去,主动进宫进行劝阻,结果却被皇甫辉当场斩下了半个肩膀,丢在东宫之中任其自生自灭。尚书令崔世典大人坚决不向太子一脉低头,结果满门一百三十四口人全数捆绑困在府中,被活活烧死。辅国大将军石忠已年过九旬,只因不满太子劣行,出声斥责,被太子削成人彘,闷死在粪缸之中。仅仅一个晚上,朝中二品以上大员死的死,伤的伤,仅剩的少数人不得不忍气吞声违心支持太子一党。一时间,大半个上九坊沉浸在哭喊血腥之中,境况惨不忍睹。而曾经热闹的下九坊,诸如烟花柳巷人声鼎沸之地竟无一人,大门关闭,人人心惊胆战的躲避在家中。 昔日繁华的上都城死寂一片,被黑云笼罩,几乎为死城。 朗月清辉,黑丝绒一般的夜幕间繁星点点,璀璨耀眼,初夏的夜晚,清风拂面而来依旧有些凉意。 飞霞殿中灯火通明,殿前内侍又换了一班,个个低眉垂目站在华柱深帷的暗影里,不闻一丝响动。 自太子皇甫辉亲自带兵封了飞霞殿之后,皇帝怒火攻心之下,便晕了过去。宋大夫去世之后,其他的太医明哲保身,再也不敢上前医治,直至此刻,皇帝才清醒了过来,但已经是回光返照之势。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如破风箱一样撕裂而沙哑。 皇甫辉眼神阴鸷,一步一步的走到龙榻前,抬手示意,两旁的内侍上前拉开床帐,露出床上脸色灰败的帝王。 “父皇,”皇甫辉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您可要保重龙体,亲眼看到儿臣龙袍加身,登上龙座的那一天啊。” 皇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将头转向了床的里侧,不愿意再看他第二眼。 皇甫辉眼中突然露出凶光,猛地上前一步,两指捏住皇帝的下巴,狠狠的转了回来:“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封我为太子,却又暗中另立诏书交予司马承帧,你真的当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嘛!你让皇甫华代理朝政,不就是想让他继承皇位嘛!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不是孝顺嘛!他不是孝子嘛!既然他这么担心你的安危,不如就让我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皇帝依旧是淡淡的看着他,眼神甚至有些悲悯。他咳了几声,勉强说道:“辉儿,小九心慈仁厚,你如果现在能够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皇甫辉浑身一颤,就松开了手指。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痛哭起来:“父皇!我不明白!儿臣不明白!从小到大,儿臣都是按照父皇的意思做!不论父皇让儿臣做什么,儿臣都会尽力做好!做得比别人都好!传位大殿的前一晚,儿臣激动的整晚都睡不着!心中发誓一定要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为什么!儿臣到底犯了什么错!您要把皇位让给九弟!儿臣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父皇,您修改诏书吧!让儿臣来继承大统!儿臣一定做一个像父皇您一样的好皇帝!九弟年龄还小!如、如果他来做皇帝,大臣们不会心服的!因为大臣们都已经被我收买了!收买不了的也被我杀了!哈哈哈!父皇,让儿臣继承皇位吧!儿臣知道错了!只要您另颁诏书,儿臣立即找最好的太医为您医治!儿臣……” 皇帝气得极点,拼尽全力支撑起上半身,怒视皇甫辉:“皇甫辉!你心术不正!朕就是死了,也不会把皇位给你!让你为祸百姓!” 皇甫辉愣了愣,似乎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他喃喃自语,心术不正,心术不正……突然站起身来,一步冲向龙榻,伸手掐住了皇帝的脖子,狠狠的喊道:“那你就死吧!死吧!哈哈哈!你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你最疼爱的儿子陪你的!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大殿,久久的回荡。 羽纱窗外天色渐渐泛白,寝殿各处却依然灯影憧憧,似乎晨光透不过浓重的冥暗。 一骑快马以极快的速度悄然驶来,白色的身影在清晨的迷雾中显得亦真亦幻。守城的士兵迷迷糊糊的看着城楼之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厚重庞大的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缝隙,那道身影迅速闪了进来,很快便消失在上九坊的大街上。 靖王府中,陈洌身后跟着一个人快步走向书房。轻轻的推开房门,靖王爷一身青色蟒袍端坐于桌案之后,神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陈洌上前一步,小声的提醒着,“小王爷回来了。” 说完,往一旁让开一步,露出身后之人。那人抬手拉开头顶的风帽,露出一张俊秀的脸,狭长的双眸中露出一丝慎重。 “父王,”景烨随手将背上的披风解下扔给身后的景烨,上前说道:“太子当真已经动手了!?” 靖王爷点点头,眼中闪过跌宕锐利的光芒:“太子有勇无谋,匹夫一个,这样的蠢货难成大事。此去白鹿荒原,你可见到了容乐公主?” “容乐孤身对抗南宫敬与诸葛珏的夹击,势单力薄,难以支撑,现已舍弃白鹿堡,偷偷回了西夏。我便顺道去了东郭,跟三娘互通消息,三娘说会将这里的境况禀告西夏国主,我离开时,她已经动身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城中情况会这么严重。” “也罢,太子事败不过是早晚的事,现在三大氏族被压迫也只是眼下的事情,一旦他们缓过来,太子必然身首异处。皇甫华登上大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北燕已经没有了我们再待下去的必要,也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景烨微一犹豫,抬眼看向靖王爷,眼中有着深深的坚定:“父王,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事情要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进宫查看 “烨儿,你还是放不下吗?” 靖王爷缓缓的转过头来,紧紧地看着他。 景烨神情一滞,转而眼神更加的坚定:“父王,诸葛珏与我不共戴天,这次他虽然不在青山院,但若能趁此机会铲平青山院,比杀了他还不如。父王,我请您给我这一个机会。” 靖王爷双眼一眯,精光暴涨,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锋利的视线直直刺向景烨的眼中,审视探究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景烨双眉轻蹙:“父王,你在怀疑我?” 靖王爷微微垂下眼帘,收敛了眼中的迫人之气,再抬起眼时,只剩下身为王爷的威严与高贵。他说道:“这倒不是,虽然诸葛珏不在,但诸葛慕云可不是好惹的角色。更何况还有诸葛青在,虽说是因为争夺家主的位置两人不和,但说到底还是一族之人,单看这次诸葛珏出征白鹿荒原,诸葛青在朝中作强大地后盾这一点来看,青山院没那么好攻破。” “父王放心,我自由办法。” “既然如此,你就去办你的事情吧。只是我们时间不多,你动作要快。” “是。” 夜色无尽,万盏次第辉煌的灯火勾勒出胜金宫殿宇起伏雄伟的轮廓,琼阶御道流光似水,天边满月如金。 自皇甫辉控制了胜金宫的局势之后,宫中的守备霎时间紧张了好几十倍,岗哨轮班之间几乎没有时间上的空隙。诸葛慕云一身黑色劲装躲在暗处悄悄观察,见此情形,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宫中的情形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张。 其实整个上都城的城防都严密起来,不仅仅是国家军队的干预,只要是稍稍有些武功底子的人都自发的做起了守卫的工作。四方城门的守卫增加了三倍以上,就连山野小道都已经封闭,偌大的皇城霎时间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紧迫形势之中。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诸葛慕云像是一只狸猫一般缩在一角,双眼敏锐的向四下观察着。时间缓缓而过,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东城门的岗哨轮班分布大致上已经摸得清楚。他暗暗点头,抬头看准墙壁上的一个小小的凸起,脚下用力,身体便飞速的略上,悄无声息的抓住那个凸起,手臂略一用力,整个身体如猿猴一般灵巧的翻过墙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重重宫殿之中。 很小的时候,诸葛慕云曾经跟皇甫华在宫中玩捉迷藏,还玩冒险,大概那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玩这一套。所以宫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知道、不熟悉的,甚至有一些宫中混迹多年的老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也都了然于心。轻车熟路的转过几个阴暗的狭窄小巷,看似走不通的道路一转,却又柳暗花明。 没多长时间,就转去小九的寝宫文渊殿,他趴在房顶上,轻轻揭开几片琉璃瓦,在上面看了半天,却出了几个太监侍女之外,根本就没有小九的影子。他微微心惊,不会是来迟了吧。沿着墙根悄悄的摸了下去,本打算随便找个太监问话,没想到却让他找到了小允子。 小允子愁眉苦脸的从文渊殿里走了出来,那表情苦大仇深的,就差哭出来了。没防备后背有人,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人就被拖进了黑暗处。他吓得心都会炸了,还以为自己会跟前些天的小祥子、小禄子一样不明不白的被杀掉,看到诸葛慕云那张脸的时候,几乎浑身脱力昏过去。 诸葛慕云赶紧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小声的督促到:“哎哎哎,我有事问你,别晕过去啊。” “哎呦喂我的祖宗!您是要吓死我还是怎么着!”小允子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别废话,你家主子人呢?” 小允子顿时眼中有泪光:“别提了,自那天之后殿下疯跑了回来,奴才就再也没见过殿下,也不知道殿下现在……”说着,竟低声哭了起来。 诸葛慕云紧皱着眉头,低头略一思量。忽然眉头舒展,有了眉目。他拍了小允子一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现在就哭也太早了点。放心吧,他没事。宫里这几天乱的很,你要小心,尽量待在宫里别出来。回去吧,别让人看出破绽。”话音刚落,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房梁,消失在夜色中。 小允子眨了眨眼睛,用力擦干了眼泪,揉了揉脸,快步走回了文渊殿。 司马承帧依旧是那身淡绿色的锦衣华服,衣襟上绣着的朵朵深绿色的青莲在灯火之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一头银发披在身后,以一条黑色缎带松松的系着,身旁焚香袅袅,案上古琴铮铮,几卷书卷散落在一旁,一壶青玉酒壶旁放着一只琉璃玉杯,玉杯两侧双龙吐珠,一看就是珍品。 他缓缓的喝了一口酒,面色平静,眉眼俊秀,绿衣白发,好似画中人。他砸吧砸吧嘴巴,回味无穷,朗声说道:“梁上君子,下来吧。” 一个黑衣人影忽的一下从房檐之下翻进窗户,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他看着他苦笑:“真是好兴致啊,平日从不见你喝酒,偏偏这么个紧张时刻,你又喝起了酒来。真是不多见的东西都凑到一块去。” “着什么急,你不就是找小九嘛。”司马承帧抿嘴一笑,扭头叫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皇甫华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诸葛慕云指了指他,张嘴要说什么,却又无奈的摇摇头,释然的一笑,说道:“算了,知道你没事就好。你可见到皇上了?”话音刚落,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要是见到了,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果然,皇甫华摊了摊手,一屁股坐在地上,颓废的说道:“还没进宫门就被承帧带到了这里,飞霞殿里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可承帧又不让我出去。” “不让你出去就对了。对了,承帧,怎么没看到芍药?”诸葛慕云看他手上动作一顿,心中顿时一惊,“他想用芍药威胁你?这个混蛋!” “只要我不愿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强迫我。慕云,宫中一切有我,你大可放心离去,凌儿有难,你快快离开。必要时候,”司马承帧从怀中拿出几枚小小的红色丹丸,交予他的手里,“这个东西能帮你。” 诸葛慕云捏在手里看了片刻,嘴巴一撇,摇头苦笑:“又是霹雳火药?”他可是实实在在吃过它的苦头。 司马承帧莞尔,分明的不怀好意:“比那个厉害多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危机逼近 胜金宫,飞霞殿。 太子皇甫辉有些呆滞的坐在龙榻前,双眼通红的瞪着床上的皇帝。堂堂一代北燕皇帝此刻静静的躺在龙榻上,性命虽陨,但余威犹存,如一条沉睡的龙一样,震慑着皇甫辉的心智。 皇甫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瞪着皇帝的遗体微微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喃喃自语起来:“我不后悔,我不会后悔的,我才是皇位的正统人选,我才是真正的天子……” 一旁的陈公公看着太子这个疯狂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说的难听一点,现在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太子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活不下去。 “太子,您冷静一点……” 皇甫辉猛地转过头来,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几乎有着嗜血的疯狂。陈公公不自禁暗自戒备起来,谁知道这个疯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可没想到皇甫辉只是看了他半晌,又转过头,继续盯着皇帝的遗体看了起来。陈公公暗自舒了一口气,却在这时,皇甫辉又开口说了话。 “找个太医来,告诉他,不要让父皇的尸体溃烂发臭。我还有用处。” 陈公公点点头,扭头往外走去。.info[]说到底,那个人也是他曾经的主子,这些事情上,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刚刚走到殿门口,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时不放,竟被撞了个满怀。陈公公本就心有愧疚,又在想着事情,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皇帝的鬼魂,脸色都白了。等看清是外殿的太监时,心头火气,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心口上。 小太监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又不敢耽误事情,连滚带爬的跑进大殿,跪倒在皇甫辉脚下哭喊道:“太、太子,诸葛四少爷和师将军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西城门外与宣威将军魏志对峙!” 皇甫辉的脸颊突然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他突然站起身来喊道:“来人啊!把这个蛊惑人心的贱奴拉出去砍了!” 那可怜的小太监正撞在枪口上,还没来得及呼救被被拉了出去,再也听不见声音。 “嘿嘿嘿,诸葛珏,你终于回来了。”皇甫辉冷笑一阵,忽然抬脚向外走去。 陈公公不动声色的跟在他的身后,眼中精光闪烁,一些见不得人的阴谋算计渐渐成形。 夏日清晨,凉爽的风遥遥吹拂,微微带来荷叶芦荻的清香。.info[]天空碧蓝澄澈如一方上好的琉璃翠,绵白的云是轻浅的浮梦,蝉鸣稀疏,合欢花开得如满树轻羽一般在风中轻轻颤动。但是这样的美妙景致,却无人有闲情逸致欣赏。 夏淩一手撑着额头,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绿柳端着一盏参茶轻手轻脚的走进客厅,原本不愿意吵醒少夫人的,可没想到才刚走进大门,夏淩就睁开了眼睛,神情疲惫的看着她,说道:“绿柳,五少爷回来了没有?” 绿柳摇摇头。 “四少爷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皇宫里呢?” “什么都没有。宋统领还在门外守着,青山院的下人一个也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说完,绿柳就哭着一张脸低下了头。 夏淩点点头,是啊,宋兆人虽然蠢,但到底是御林军的左统领,整个青山院被守的滴水不漏,院里的那些有武功底子的护院忙着守备,根本抽不出空子出去打探消息。能够知道外界消息的唯一途径,也只有诸葛慕云那里了。可从昨晚上进宫之后就没再见到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小九、承帧更是吉凶未知,诸葛珏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一想起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没有解决,她就觉得头都大了。简直比那些高数都要让人头疼。 杯盏轻轻触碰的清脆声在耳边响起,夏淩诧异的抬起眼,就看见绿柳有些局促的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捧着一只茶盏有些羞涩的看着她。夏淩微微一笑,柔和的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少夫人,奴婢人小势微,实在帮不上您任何忙。您一夜都没睡,脸色这么差,所以奴婢给您沏了杯参茶,您就趁热喝了吧。” 夏淩眨眨眼睛,一股暖流顿时从心里趟过。世上有很多夫妻还要大难临头各自飞呢,更别说是主仆了。在这种危险紧迫的时刻,绿柳没有弃她而去或者躲在安全的角落等待危险过去已经是非常难得,没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她不由得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郑重的说道:“绿柳,我向你保证,向整个青山院保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都会保全你们。放心吧,有诸葛珏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绿柳有些哽咽的点点头,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泪光,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真的是吓坏了。 是的,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愧是四少夫人,此时此刻仍临危不乱,真乃女中豪杰。”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夏淩脸色一变,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一夜没睡,又什么东西都没吃,起的太猛一阵晕眩袭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景烨一脚踏进房门,就看见夏淩脸色苍白的靠在丫鬟身上,眉头不由得一紧,怒斥道:“看来青山院也不过如此,主子不在,就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了!”这句话说得声色俱厉,吓得绿柳浑身抖如筛糠。 夏淩强忍过那阵晕眩,冷笑着说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青山院自有我来做主,有什么话就冲着我来。” 景烨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随即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说道:“少夫人如此干脆,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夏淩高傲的仰起头,冷冷的对上他的视线,说道:“景烨,你也太自大了,你当青山院是你靖王府的后花园,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带我离开?你以为你是谁!” “就凭我能在青山院来去自如!” “你敢!” 景烨冷冷一笑,身形一动,飞身错不而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接连惊变 景烨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飞身错步而来,出手如风,眼藏杀机。 夏淩脸色白了一白,她没想到景烨当真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脑中第一反应就是敢跟老娘动手!丫的简直就是活腻了!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转身抄起椅子就冲了上去。只见霎时间,尘土飞扬,飞沙走石,不断交缠在一起的两条身影中不时的闪出阵阵寒光,噼啪之声络绎不绝,两个人一时打的难舍难分,难分难舍,招招见血,惨不忍睹…… 这怎么可能。 事实是,夏淩不但没有机会动手,就连椅子都没能搬得起来,原因太简单了,椅子太沉了! 正想大呼救命的时候,身旁一个身影忽然闪了出来,合身扑向景烨。却被景烨一掌打在肩膀上,那个纤弱的影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直至撞在墙上,这才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绿柳!”夏淩冲过去一把抱起她,绿柳就那样软软的躺在她的怀里,出气多,进气少,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趁着那张苍白的小脸,越发的触目。刚刚还乖巧的站在她的身前捧着一杯参茶,害羞的说着关心的话,下一秒钟就一声不响的躺在这里,不声不响,毫无生机。曾经熟悉的一幕袭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湿润了眼眶。(..info无弹窗广告) 是不是只要跟我好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之前是写韵,现在是绿柳,那以后还会有谁?下一个会是谁倒霉!? 一双黑底白缎的靴子出现在视线中,近在咫尺。头顶上方传来景烨冷冷的带着嘲讽的声音:“你现在还不愿意跟我离开?” 夏淩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森冷,带着冷冽的仇恨和厌恶,冷冷的看着那个正对着她的男子,毫无半点畏惧,说道:“你想用我威胁诸葛珏?你做梦!” 景烨冷哼:“是不是做梦,我现在就让你看个明白。”说着,俯身就要去拉夏淩。 怎么办!我现在该咬舌头还是撞墙!是以死明志还是韬光养晦见机行事!其实夏淩挺佩服自己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浮想联翩,真是神经大条! 喊杀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刀剑碰撞的金属声,更多的还是惨叫声。 景烨微微愣了一下,不禁直起了腰往外看。这时钱连已经神色焦急的冲了进来。 “月卫已经发现了我们!手下们死伤惨重,就快撑不住了!主子,我们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夏淩神色一喜,她都忘了还有月卫从中保护。反观景烨神色一凛,似乎铁了心的带她走,听了钱连的话,不退反进,伸手就来来夏淩。 一道剑光突然划过,剑锋直指夏淩。景烨神色大变,变爪成掌,一掌拍在剑身之上,一道血线就飞了出来。他回身怒吼道:“钱连!你想造反!” 钱连手持利剑,眼神坚定:“王爷交代过,如果主子执意要带四少夫人离开,就命奴才杀了四少夫人。” “你敢!” “主子,得罪了!” 钱连身形一动,动作迅猛绝伦,丝毫不因为对手是景烨就有所收敛。他连连出招,招招只取夏淩要害。景烨将夏淩稳稳护在身后,只凭一双手掌迎向锋利剑刃。他自小就与钱连过招练武,两人都对对方的路数非常熟悉,可景烨到底是世袭藩王的尊贵身份,不管再怎么卖力,到底不如钱连将武艺当做是身家性命吃饭家伙练习来的拼命卖力,几招下来,景烨顿时就落了下风。 景烨惊怒交加,他知道钱连武功不弱,可至少能打个旗鼓相当,原来是他一直让着自己。这在景烨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吼道:“钱连!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你不想活了吗!” 钱连神色不变,故意在要害处露出个不怎么明显的破绽。果然,景烨信以为真,攻了过来。钱连神色一肃,抓住景烨的手腕用力一拉,身体猱身而上,剑柄力道刚好的敲在景烨的后脑勺上。景烨心中刚叫不好,眼前一黑,人就软了下来去。 钱连扛起景烨,最后看了一眼夏淩,说了句“得罪了”,抬脚冲了出去,随后一声呼哨响起,很快,屋外的打斗声就听了下去。 夏淩眨眨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叫什么?窝里反? “凌儿!” 诸葛慕云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猛地看见夏淩泪眼婆娑的呆坐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的,顿时就觉得魂飞天外,自己都能看见自己面无人色的躯体,大声尖叫。 “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事!”诸葛慕云以光速冲了过来,抓着夏淩的胳膊、腿捏过来捏过去的,“哪断了!哪受伤了!哪疼啊!我带你去医馆!”这要有个好歹,他怎么跟四哥交代!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被四哥的冷冻视线扫一遍之后再一脚踹飞的情景! 夏淩一手拍开他伸过来抱自己的手,喊道:“你眼睛长哪了!有事的是绿柳!快!你快看看她还有没有得救!” 诸葛慕云的眼里这才容得下绿柳的影子。他探了探绿柳的鼻息,神色一变,立即探上她的动脉。随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夏淩的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眼泪渐渐充满了眼眶,马上就要有一出来的趋势。 “真的没救了吗……”夏淩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可心里已经开始绝望了。 诸葛慕云叹息的摇摇头,异常郑重其事的说道:“有的救……啊!你干嘛打我!” “你活该!有的救干嘛还这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耍我很好玩啊!哪有你这种不分场合的烂人!我告诉你,绿柳要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馆……” “五少爷。”一名月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静静地立在两人身后,面纱之后的双眼精光闪闪,“太子皇甫辉带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诸葛慕云一愣,顿时就笑了起来。果然让司马承帧那个妖人说中了,原来他口中说的夏淩有难,指的是这个。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夏淩有些担忧的看着诸葛慕云。不用问,也知道皇甫辉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八成也是想用她来要挟诸葛珏。宋兆那个蠢人尚且能够用话给唬住,现在大boss来了,别说青山院了,恐怕连诸葛本府都守不住。 诸葛慕云笑了笑,说道:“当然是跑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仇恨爆发 一个“跑”字,说來简单,做起來就要困难得多。(..info无弹窗广告) 外面有北燕精锐的御林军把守,现在又有太子皇甫辉带军亲自前來,虽不是什么千军万马,但是对于青山院只有十几个护院保护的情况下,无疑于以卵击石。就算是有武功高强的月卫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也不可能以一当百。更何况青山院是属于诸葛珏,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让青山院给这帮混蛋东西给糟蹋了。道理她夏淩都明白,只是…… “我们该怎么做?” “我会护着你从后门出去,之后会有月卫备好马等你。你只管往皇宫跑,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回头看,承帧会在那里等你。” “那你呢?” “当然是为你断后了。” “我不同意!要走一起走!”夏淩气得扭过了头,眼泪有泪。 诸葛慕云还当她舍不得青山院的下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点点她的鼻尖,说道:“怎么看你平日里那么聪明,现在却这么糊涂。四哥现在正带着珏字营在西城门外与盼军对峙,不日就会攻进城來。皇甫辉当然害怕,想拿你做盾牌。只要你离开,他就沒有闲工夫再为难青山院。怎么这么点道理想不明白呢。” “我就不!要走一起走!” 看着夏淩又气又急的模样,诸葛慕云先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你该不会是认为,我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吧?亏你想得出來,我是那么傻的人嘛。” 夏淩撅着嘴巴,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啊。 诸葛慕云从怀里摸出一粒红彤彤的丹丸,笑得无比邪恶,说道:“你别小看这个东西,它曾经差点烧毁了靖王府的整个后花园。所以它有些危险,我不能把青山院毁了,也不能让你跟我一起涉嫌。所以你先走,我得让皇甫辉那些人吃些苦头。” 耳听得大门外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时间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诸葛慕云找來一名月卫照顾绿柳,吩咐了几个护院领头不要逞强,要适时的放手,便护着夏淩出了后门。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诸葛慕云看着空无一人的后巷,直觉上感觉到有些不妥,可眼下已经沒有时间犹豫了。拿出一粒霹雳雷火丸交到夏淩手里,仔细的说着用法,就让夏淩骑上马向皇宫跑。他跃上房梁,跟着夏淩跑了一段时间,直至她的身影消失,这才回头去对付皇甫辉。 夏淩死死的攥着缰绳,身体尽量贴在马背上。(..info)也不知道是害怕紧张,还是今天的太阳毒辣,她整个后背都是汗,浸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笔直宽阔的上九坊大道空无一人,一路行去,随处可见被烧毁的断壁残垣,有着凄凉的哭泣声隐隐约约回荡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昔日显赫尊贵的权臣府邸在一把大火中化为灰烬,再也看不到往日的金碧辉煌,反之,多了几分萧索与恐怖。任谁也想象不到,威名赫赫繁华鼎盛的上都居然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夏淩不敢多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起來的胜金宫大门。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她不由得转头看去,却不防一道迅猛绝伦的鞭影像蛇一样卷了上來。 腰上突然一紧,她还沒反应过來,整个人腾空而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一阵剧痛紧随其后,疼得她差点昏过去。 “四少夫人,一别三年不见,您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夏淩勉强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庞出现在眼前。肤白胜雪,眉清目秀,只是昔日的温婉如水已经不见任何踪迹,一股狠戾之色填满了她整个眉宇。一身黑色紧身的夜行服包裹着她的身体,显示出她曼妙有力的身躯。 “写韵……写韵!”夏淩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三年前在西夏皇宫幽暗的大殿里,她无声的躺在床上绝望的看着看着头顶床帐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只是那个灰败无生的脸庞已经跟眼前的明丽的女子再也重合不到一起,“你沒事了吗?你已经离开西夏了吗?” 写韵满脸讥诮之色,说道:“我沒死在那些畜生手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写韵,你为什么这么说……” 话未说完,唰的一鞭打了下來,夏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可怖的血痕。 “不要用你那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男人!”写韵眼神疯狂,浑身颤抖着,歇斯底里的大喊:“我从那些畜生手里苟且偷生!不要命似的拼命练武!在南宫敬身边低声下气的伺候!不顾尊严!抛弃一切礼义廉耻!为的就是今天!上天让皇甫辉谋反篡位!让北燕大乱!是给我最好的机会!所以我回來了!回來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复仇!我要把我曾经受过的苦加倍的偿还到你的身上!” 一句一鞭,鞭鞭打在夏淩最柔软的地方,而她的力道又控制的很好。衣服不破,下面的皮肤已经沒有一片完整的地方,血渐渐透了上來,绿色的衣服被鲜红浸透,显现出恐怖的黑色。夏淩痛的蜷缩起身体,尽量缩小挨打的面积。可这根本不管用,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痛的已经感觉不到痛。 仿佛过了一个小时,又好像过了一年,夏淩觉得自己昏死过去又清醒过來,反反复复,好像看不到尽头。直至再沒有鞭影打在身上,夏淩昏昏沉沉中,看到了写韵停下了手。 写韵恶狠狠的瞪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喘着粗气,纠结在一起的仇恨之茧总算被找到了一个头。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一个人影,躲在暗处,看不清脸。 “你终于解恨了?”一个暗哑的声音响起,只能隐约分辨的出是个男子。 写韵缓缓的侧过脸,冷冷的看着他,嘲讽的说道:“解恨?这怎么够,我要把她带回去,慢慢的折磨。” “这不可能。诸葛珏已经封锁了整个上都,我们能够安全脱身已经不易,若再带着她……” “我要带她走。”写韵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我必须带她走,你也必须帮我。” 男子再也沒有说话,藏在暗处的面孔喜怒不变,可是他却明明白白的让她感觉到,他不会帮她。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突然响了起來,两人大惊失色,只见南边不远的地方,一阵浓烟冲向天际。 第一百三十章 生离死别 夏淩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她虽然已经痛得快要失去知觉,浑身脱离,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可是她的听力和感觉都沒有下降。不远处,那个已经被仇恨逼疯的女人和不明男子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钻进她的耳朵。她静静地听着,居然能够在心里分析一遍。 就写韵和那个男子的对话以及现场的气氛來看,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是一般的淡薄,而且很可能只是因为某些诱人得利益才暂时在一起合作。不然那名男子也不会甘冒大险在这个时候帮写韵进上都。只是写韵刚才说,她一直在南宫敬身边,若真是这样,以南宫敬的为人,怎么会容许她來到上都來伤害自己。 其实想到这点的时候,夏淩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什么觉得南宫敬就不会伤害自己?这份自信到底是从哪里來的?虽然她明白南宫敬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可是现在自己居然就把别人对自己的好,想象成理所当然,这是不是太无耻了一点。她到底是诸葛珏的妻子,居然还为另一个男人喜欢自己而感到沾沾自喜,怪不得被写韵骂成水性杨花,真是一点也不亏。 不过先打住,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听写韵的意思,还要把她偷偷的带出去,趁着现在他们两人不和,赶紧找机会逃走再说。要真被他们带出去,到时候就真的是生死未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夏淩闭着眼睛装死,心里却急的要死,老天爷啊!不管你多么讨厌我!曾经又是怎么的耍过我!今天你一定要帮我! 或许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夏淩发自内心的呼唤,一个绝佳的时机恰到好处的降临了! 诸葛慕云跟皇甫辉起了冲突,将所有大军带离青山院,佯装不敌往城南跑去。皇甫辉也真是菜鸟一名,当真追了过去。于是诸葛慕云就扔出了超级无敌霹雳雷火丸,炸的整个大军鸡飞狗跳的,连大地都为之震颤,说地动山摇一点都不为过。御林军惨不忍睹,皇甫辉整个左半边身子都沒了,当时就丢了性命。宋兆见事态不妙,当即下马求饶,其余士兵更是鲜血脑浆稀里哗啦的散了一地,场面惨不忍睹。就连诸葛慕云自己都吓了一跳,指着凄惨的场面大笑大骂“司马承帧你这个祸害”。 写韵瞪着远处的浓烟,脸色惨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躲在暗处的男子却眯起眼睛,看着黑色的浓烟翻滚着涌向天际,久久的说不出话來,也不知道在打算着什么。 夏淩双眼突然睁开,光芒耀眼。 “我们必须要离开!已经沒时间了……” 写韵话还沒有说完,一直躲在暗处静立的男子突然身形一动,猛地扑了上來。她心中一惊,眼中顿时暴涨出杀机和一丝隐藏在深处的恐惧,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然而还沒等她抬起手准本反抗,男子已经如鬼魅一般扑至眼前。一股大力猛地传來,两人贴着地面飞速掠向后方。几乎就在同时,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两米多高的火焰瞬间燃起,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个人打的七荤八素,视线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写韵才睁开眼睛,一股焦味扑鼻而來。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挡在身前的男子身后的衣衫尽数烧毁,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与衣服黏连在一起。 写韵有些回不过神來,男子已经站起身,面无表情,好像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她已经离开了,那你呢?还要去送死吗?” 写韵猛地回头看去,除了那强烈震撼视觉效果的火焰和浓烟,哪里还有夏淩的影子。她气得差点把牙齿给咬碎了,该死的,早知道夏淩这个女人大意不得,怎么还会让她给跑了呢! 最后,她恨恨的看了城门方向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夏淩伏在马上,眼神呆滞的望着城门的方向,虽然她已经看不清城门在哪里。就在刚才,她为了拜托写韵,在爬起地面的一瞬间,孤注一掷的扔出了诸葛慕云交给她的那枚霹雳雷火丸。反正落在写韵手里是生不如死,被炸死也是死,相较之下还不如被炸死來得痛快,何况她还想留着命见诸葛珏。可她不想写韵死,就沒敢扔的太远。爆炸的一瞬间,强烈的气流几乎从正面打中了她。一直被冲出去十几米远身体才停了下來。天可怜见,一匹受惊的马儿还被绑在树桩上,也不知道是被谁丢下的。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上去,拼命往城门方向跑。 整个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痛的好像要散架一样。耳朵里轰鸣声不断,让她听不到周围的一切声音。额头上有什么猩红的液体流了下來,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借着爆炸前最后的一点方向意识,拼命的往城门的方向跑。 诸葛珏,诸葛珏。诸葛珏! 她不停的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诸葛慕云听到爆炸声知道事情不妙,在脑子反应过來之前就向着爆炸的方向冲去。还沒走到一半,一个熟悉的影子忽然闪过。整个人好像被扔在血水缸里被泡过一遍,从表情到衣着,实实在在的将诸葛慕云震撼到不行。 “凌儿!”诸葛慕云调转马头追了过去,大声吼着,可对方根本一点反应沒有,他试着再叫几声,依然沒有反应。“混账!”她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骂了一声,下黑手抽着马的屁股,马儿吃痛,玩命的向前冲。两匹马儿并驾齐驱的瞬间,双脚退出马镫用力一跃,跳到夏淩身后收紧缰绳将马儿停了下來。 “凌儿!凌儿!是我!”诸葛慕云稍稍使力拍着她的脸颊,用衣袖擦着她头上的血,一道两指宽的伤口在她的额头上狰狞,血流不止,“凌儿!看看我!我是慕云!凌儿!” “……珏……诸……”夏淩的嘴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凑近了才听到是在叫着四哥的名字,“诸葛珏……诸葛珏……诸葛珏……” “你这个笨蛋!是谁让你用霹雳雷火丸的!是谁让你这么不要命的!不是让你跑进皇宫嘛!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诸葛慕云紧皱着眉头,声音已经有了一丝哽咽,这个平日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居然红了眼眶,恶声恶气的训斥着怀里的女子,根本不管她能否听到。 “你怎么这么傻!全天下都沒有你这样傻的!霹雳雷火丸是你能用的嘛!我真该死!我不该给你!凌儿你醒醒!醒醒啊!我怎么给四哥交代!你让我怎么跟四哥交代!如果你出了事,我一定会杀了我自己!凌儿!” “凌儿!”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叛乱结束 北燕几百年來最有名的上都流血事件,就这样以皇甫辉的篡位叛乱为开始,以皇甫辉的死为结尾。虽然有些豹头蛇尾的感觉,但这样的结局已经在所有人的预料当中,只是谁都沒有想到,会是诸葛家一向放荡不羁整日游手好闲的五公子画下了那个句点。也正是因此,诸葛慕云的名声在一瞬间响彻整个北燕,家喻户晓,为他以后的成就的起点写下了极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笔。 皇甫辉的死讯在传遍整个上都的同时,司马承帧出现在了太极大殿之上,手捧北燕皇帝生前托付给他的诏书,大声宣布了下一任继承人选。九皇子皇甫华适时的出现,讲出了一大堆包含着宽容政策的气势十足的说辞,又有小允子等几个心腹起身应和,胜金宫的叛乱被宣告结束。 被囚禁于后宫柴房的御林军总统领魏光重新带兵,亲手斩下宋兆的头颅,后又赶赴西城门,与珏字营里应外合,将伤亡程度降到最低,杀掉叛军首领。毕竟守城的士兵也曾经是他们最亲的弟兄,从最低等的小兵做起,一起训练,一起杀敌,只不过最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在掩埋他们的尸体时,有很多人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为了逝去的生命,为了胜利,也为了和平。 绣着“珏”自的大旗在城头上竖起时,上都流血事件真正的结束。(..info好看的小说) 战争结束,和平到來,可是这个和平,却不是上都所有人愿意看到的,正如他们不愿意看到战争的开始。许多人的流血与丢掉性命,他们认为,这根本就不值得。尤其是普通百姓,在他们哭喊的同时,也在控诉着命运的不公平,胜金宫的尊贵皇子们,为什么在他们独自享受着荣华富贵,却要在为了个人的利益征战时将他们牵连进去。 就在所有的天皇贵胄为了胜利而欢呼时,两个领军人物却不见了踪影。 青山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其说宁静,倒不如说死寂來的贴切。 夏淩浑身上下的擦伤烧伤不计其数,尤其是右后面部分的皮肤严重受损,右手臂和右腿骨折,颅骨内有少量的积血,总之整个人能有多惨就有多惨。此刻她浑身包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躺在床上,像是木乃伊一般。如果在平时,夏淩早就笑起來了,可是现在,她不仅不会笑,就连呼吸意识也是时断时续。 诸葛珏一身戎装还沒有换下,身上还带着阵阵的杀气和寒气,他坐在床前,眼神紧紧盯着床上的人,不舍得错过任何的细节。 为什么只是分别了几日,她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模样!为什么那个总是笑容明媚善良无害的女子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他以为将她送回上都就是对她最大的保护,他以为只要让她院里残酷的战场对她就是最好的,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让他忘记了上都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是不是平静的生活过久了,就真的轻信了现状!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 诸葛珏深深的自责,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此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是自己。 房门悄悄从外面被推开,庄臣轻手轻脚的走了进來,小心翼翼的站在诸葛珏的身侧,斟酌的说着:“少爷,五少爷都已经在外面跪了三个时辰了,您看是不是……”话未说完,诸葛珏一个眼神扫了过來,让他禁了声。 “……让他去做该做的事情。” 庄臣微微一愣,点点头,转身走了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诸葛慕云还是那身黑色武士服,身上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隐藏在黑色之下,几乎分辨不出哪一个是血的颜色。他低垂着头,跪在卧房门前,背影看起來是那样的沮丧,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那个风流倜傥阳光万丈的诸葛五少爷。 当他看见侍女们从房间里进进出出,一盆盆清水端进去,再出來时,已经变成了红色的时候,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渐渐地,他的头已经不敢再抬起來了。 新來的大夫是宋大夫的亲传弟子,叫李端。离开时,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毫无感情的淡漠,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倒是他的容貌是特别的熟悉,不过以诸葛慕云现在的情形,也沒时间去注意了。 房门打开,他满怀希望的抬起头,却在看见庄臣的一瞬间,眼中的火苗又熄灭了。 “五少爷,您回去吧。”庄臣站在他的身侧,弯着腰,口苦婆心的劝着。 “四哥他,他说什么?” 庄臣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为难的开了口:“少爷说,让您去做您该做的事情。” 诸葛慕云有些绝望的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四哥不肯原谅我,是我活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凌儿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根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能想到的事情,就是给凌儿抵命,除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五少爷,您别这样……” 庄臣话沒说完,卧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他抬起头,看清來人,不禁愣了一下,稍微犹豫了一下,悄悄退开。 “起來。”诸葛珏在他身前站定,周身散发着阵阵骇人的寒气,几欲将空气都冻结,“你是我的弟弟,不是我的罪犯,不能、我也不允许你这样跪在我的脚下。” “四哥,如果你要怪我,我沒有任何怨言。我只求你能让我等到凌儿醒过來,之后,我会自己动手的。” “我让你起來!你聋了吗!” 躲在暗处的庄臣不由得害怕的闭起了眼睛,跟着少爷也有十年了,还从來沒见过少爷这样失态过,就连莲夫人那件事,也沒有过。 诸葛珏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口,低声说道:“慕云,凌儿不会有事,她也不能有事。这次的事情根本不能怪你,我让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不是在责怪你,而是想让你去调查,凌儿出事的这段时间,有谁进出过上都城,一旦查到这一点,想知道凌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就不难了。” “四哥……”诸葛慕云抬起头,眼里有着泪光闪动,一如小时候做错事情的模样。 诸葛珏俯身拉起他,拍拍他的肩头,郑重其事的说道:“去吧,这件事情办完之后,到珏字营去报到。”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为难之事 按常理來说,先帝驾崩之后,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举行登基大典。(..info好看的小说)但这次情况特殊,叛乱初定,民心不稳,而皇甫辉的行为早已寒了文武百官的心,所以现在急需要有人出來站出來稳定大局。 所以在第三天,皇甫华就不得不身穿龙袍坐上皇位,在仓促之余举行了登基大典。看着御座之下的脸色憔悴显然受害颇深的一众大臣,皇甫华只觉得头疼不已。 一些支持皇甫辉叛乱的官员,量轻的只是被适当的惩罚了一下,减俸禄的减俸禄,回家闭门思过的闭门思过,而那些情节严重的则在登基大典举行的同时,就被推出午门斩首。本來是应该被拉去游街再到菜市口斩首示众的,可考虑到叛乱初定,就不要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司马承帧虽任职司天监司天台一职,但这个时候却做起了辅国大臣的工作。一些列新的罚跪条令一连串的传进御书房,再下达给给地官员实行。很快,新一轮的升值调职工作拉开帷幕。 御林军总统林魏光平叛有功,仍旧负责负责宫中的一切警备工作。宋兆死后,则有魏光全权负责新一任的御林军左统领的选拔,只是选拔人士要避开世家大族。(..info)师台岳升为骠骑大将军,官居从一品,而诸葛珏,这个最应该给予大奖赏的人,却被暂时搁置在一旁,沒有任何的嘉奖,这在朝野内外引起很大的轰动。而当事人却沒有任何语言和动作,就连诸葛家族也沒有任何抱怨的只言片语跑出來。 此刻的青山院再次陷入混乱之中,因为夏淩周身的皮肤烧伤,引起的发热不退,让她整个人已经开始抽搐震颤。李端不得不抛下宋氏医馆的所有病人,被庄臣强行拉到了青山院。他到的时候,诸葛珏已经双眼通红,一副快要杀人的架势。 一个时辰的折腾,夏淩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來,诸葛珏走出房门时,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因为他一直抱着夏淩,可又不敢用力,怕把她的伤口挣开。总之能有多纠结就有多纠结,那种场面已经是不能用语言來形容。诸葛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比打了一场大仗还要累。 李端跟在他身后走了出來,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四少爷,少夫人伤口愈合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只是……” “说吧。”诸葛珏淡淡的说道。 “据五少爷所说,少夫人的伤是由于霹雳雷火丸所造成的。霹雳雷火丸由司天监大人所制,又是遵循着西域楼兰的古法所制,所以它的伤害要比普通的烧伤來的厉害得多,我虽然知道最佳的治疗方法,但是否会安然度过难关,还要看少夫人自己。再來,就是用药的问題。” “难道是缺了什么重要的药材?”诸葛珏回头,从他的脸上得到了确切答案,于是又说道:“什么药材?是不是很难找?” 李端抿了抿嘴巴,有些为难的说道:“那味药材叫做双叶仙草,生长于冰山悬崖之上,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难找的药材,只是五年前,所有能够生长双叶仙草的地方都已经被撒上了硫酸粉,别说是双叶仙草了,就连杂草都不生,而各大药店的双叶仙草也被销毁,所以我能够知道的,只有……”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诸葛珏,“只有西夏大将军南宫敬手中有。” 时间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了一样,很长时间,诸葛珏都沒有说一句话。 李端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西夏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国家,一直以一统天下为目标,为此不惜做任何的手段。看容乐就能知道西夏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然不了解南宫敬的为人,但是贸贸然跑去要双叶仙草,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南宫敬沒有必要來帮诸葛珏。 “还有多少时间?” 李端愣了一下,沒反应过來诸葛珏在说什么。 “还有多少时间,才用得到双叶仙草?”诸葛珏淡淡的说着,声音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少夫人目前的状况,暂时还用不到双叶仙草。至少要等到外伤痊愈之后,因双叶仙草是致寒之物,只有这样才能够克制少夫人体内的燥火。所以不能操之过急,不过想要令她痊愈,这味药材无论如何都少不了。至于时间,我可以尽量延长到一个月之后,再往后的事情,我也说不准。” 诸葛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如果少夫人有什么状况,我会马上來。”李端接过庄臣手中的药箱,转身离开。 “少爷……”庄臣有些担心的看着诸葛珏,南宫敬什么样的心思,他这个做下人的都能看的明白,少爷心思通透,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现在涉及到少夫人的安危,少爷为了她的安全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只是,庄臣轻轻的叹口气,为什么现实是这样的残酷。 诸葛珏回过头,看着庄臣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得轻笑,捏了捏他的脸,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陪在凌儿身边,看着她平安痊愈。 李端背着药箱,走出青山院的大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用最最合适的药方和药材,对夏淩的伤口痊愈达到最大的治疗效果。恍惚间,一个静默的人影在视野中一晃而过,他愣了一下,又退了回去,等看清暗处站着的人时,不由得脸色冷了下來,大步往前走。 “她怎么样了?”诸葛慕云靠墙站着,整个人缩在暗处,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了。 李端停下脚步,冷冷的说道:“不知道五少爷说的是谁,又有谁能令五少爷这样挂怀?”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端顿了顿,冷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我妹妹呢,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问她。或者说,你不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宫中琐事 “我有什么不敢的。.info[]”诸葛慕云隐藏在暗处的脸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你是谁啊?诸葛家的五公子,北燕赫赫有名的大功臣,你能有什么不敢的。”李端轻蔑的一笑,抬脚就走,走到巷口时,脚步又停了下來,他并沒有回头,或者说沒必要回头,“五公子如果有空,还是去看看妍儿吧,她,也希望你能去看她。” 说完,人就大步离开,再也沒有停留。 诸葛慕云站在暗处,久久都沒有动一下,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忽然,他大笑了起來,笑得止咳,很长时间都停不下來。 笑声破碎而凄凉,让人不禁有想流泪的冲动。 太阳依旧不疾不徐的从东边升起,再不慌不忙的在西边落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喜怒哀乐而有丝毫的改变和停留。时间随之渐渐在所有人眼前流淌而过,炙热的温度也不能烘暖冰凉的人心,在这一刻,是显得无比的冷酷,不近人情。 胜金宫中,每天都会有新的条令颁布下來。陈旧的思想逐渐被剔除,新鲜的血液不断的涌进朝堂。新皇皇甫华开始重用沒有任何家族背景的普通学子,一大批寒门子弟被逐渐任职。一时间,新皇的名号在民间,尤其是学界有很高的呼声。因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得到重用,寒窗苦读数十载,都抵不过世家大族中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婴儿有影响。而现在他们能够站在朝堂上,挺直腰杆与那些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迂腐老者一争长短,怎么会不兴奋呢。 而相对的,这一行为引起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强烈反对。有很多大臣一连几天称病不愿上朝,他们在朝中的影响早已根深蒂固,所以这样一來,许多政策下达到各个地方都无法得到实行,新的条规几乎成了空架子。毕竟寒门子弟再多,再怎么得到重用,在短时间内,或者在未來的很长时间,都不可能完全的取代世家大族。每天的早朝,皇甫华都不得不面对几乎空无一人的太极大殿,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是能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此刻,皇甫华下朝之后直奔清华台,头顶的衮冕随手拉了下來仍在一边,直接穿着龙袍四仰八叉的躺在清华台的地面上。仅有几尺之隔的太液池水的清凉之气透了上來,轻轻的拂在身上,夏日的燥热顿时不见了踪影。 皇甫华深深的舒了一口气,真的觉得清华台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如果让那班老头子看见,堂堂北燕皇帝如此不顾礼仪条规的躺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想。”司马承帧衣衫不整的,打着呵欠,懒洋洋的从后殿走了出來,藏青色的丝质睡袍露出半个肩膀,衬得肌肤更加的雪白。 “我巴不得让他们看见,废了我这个皇帝得了……呦。”皇甫华仰头看见他这个样子,转了个身趴在地上,撑着下巴,调笑的看着他,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他轻佻的吹了一个口哨,说道:“你这个样子也太引人想入非非了。有沒有人说过,你投身男人太可惜等类似的话?” 司马承帧直接无视他的话,走到清华台的背面坐下,双脚悬空,直接泡在了池水里。他满足的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皇甫华:“是不是那帮人又吵吵嚷嚷起來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啊。整天吵來吵去的,头都快炸了。”皇甫华愁眉苦脸的又重新躺了回去:“这还不是你害的,说什么颁布新条令,赢得人心等等等等,现在倒好,你躲在清华台是清闲了,我可倒霉喽。” “我当初不想做,你又不让我置身事外,我能怎么办?” “那现在呢?现在我们该怎么改变这个局面?我也知道不那样做也沒别的办法,可总得想办法稳住这个局面吧,不然上都又该乱上一阵子了。我总不能一走了之吧?” “这个方法倒不错。”司马承帧点点头,颇为赞同。 皇甫华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刻狗腿一般的爬到他身边,腆着脸笑道:“我知道你有办法,快告诉我吧。” “我是说真的。” 皇甫华一愣,不由得打了他一下:“你真让我一走了之?!” “走是要走的,不过不是你,是我。” “你说什么?!我不要!”皇甫华干脆张开手臂抱住他,一副耍赖到底的模样,“你走了我怎么办!当初是你告诉我我是真龙天子!我逃离不开命运!所以我听话的当了皇帝!你不能扔下我不管你这个负心汉!” 司马承帧摸摸他的脑袋,好像摸小狗的脑袋一样,说道:“我又不是不回來,只是暂时离开一阵子。凌儿的事情一天解决不了,我就一天不能够安心为你做事。何况这次,某个傻子可能要做傻事。”说到这,他的眼神不由得凝重起來。 皇甫华看看他的样子,觉得不像在开玩笑,不由得也担心起來:“这次的事情有这么棘手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切!我早晚会知道。” 司马承帧忽而一笑,转身拍开他的手,不满的说道:“不要这样,我沒有断袖之癖,沒有龙阳之好。不过话说回來,你也该考虑考虑立后纳妃的事情了。” 皇甫华翻个白眼,学着司马承帧的样子把脚泡在水里,又重新躺回到地上:“开什么玩笑,父王的那些妃子整天哭哭啼啼的,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放了出去,后宫总算是清静了,我怎么会再给自己找麻烦。你什么时候走?” “就这些天的事情了。” “凌儿的事情我一直沒能去青山院,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现在好歹是北燕皇帝,许多事情做起來要方便得多。” “你错了。”司马承帧举着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就因为你是皇帝,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不方便,不过钱财方面,肯定是用得着你的,放心好了。” 皇甫华愣愣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來,忽而无奈的一笑,喊道:“所以我不愿意做皇帝啊。” 司马承帧轻笑,这种忙里偷闲的日子,感觉真的是不一般的好,最起码,自己不再是别人的累赘。 “你还沒回答我的问題呢?” 司马承帧疑惑的看过去。 皇甫华笑了笑,笑容无比欠揍:“有沒有人说过,你投身男人太可惜等类似的话?” “……你不是第一个!” 第一百三十四章 身体复原 时间一晃而过,在忙碌的生活中,总是过得那样的快。.info[]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临近夏末的时节。 夏淩坐在回廊下的躺椅上,静静地享受着夏日带着一丝热度的微风,虽然这对她來说已经有些晚了,一想到这里,心里总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天空有着近乎淡蓝明亮的触觉,轻轻地伸出手去,在充满阳光气味的空气中,一次次,一次次,去触碰突如其來的美好感觉。就连手上布满的狰狞的伤口都变得柔和起來。 夏淩暖暖的笑着,感受着阳光照在手指上温热的感觉,只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來,轻轻的包裹住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夏淩睁开眼睛,微微的侧过头,正对上一双温柔的墨瞳,深不见底,总是一次次的让她不由自主的深陷进去。她灿烂一笑,说道:“你來了。”声音哑哑的,还沒有完全恢复。 诸葛珏眼中的神色一黯,有着深深的自责和疼惜。他在她身旁蹲下,帮她将膝盖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轻轻的斥责道:“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日头还旺,你的伤口还正在愈合阶段,李端不是告诉过你,不能经常晒太阳嘛。” “可是在屋子里待的太闷了,我想出來透透气。”夏淩橛子嘴巴撒娇,这是她这些日子來最擅长干的事情,要换在以前,除非有什么想做而不敢说的事情才会这样。 诸葛珏拍拍她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我还有事情沒有处理完,你……” 夏淩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你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诸葛珏怜爱的摸摸她的头,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渐渐地,身影消失在对面的书房中。 夏淩看着他修长有力的背影,不禁再次感叹,自己真的沒有所托非人。两天前的那个夜晚,她睁开眼睛的时,四周一片寂静,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和沁人心脾的香气,一丝一缕的钻入鼻端,让人整颗心都定了下來。她认得这个香味,是出自司马承帧的手笔。 有着缓慢悠长的呼吸声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响起,耳朵里好像塞进了什么东西,听不真切。夏淩艰难的侧过头,想要看看究竟有谁在房间里。可是刚一动,颈部居然有着撕扯般的剧痛,她不由得闷哼一声,就连声带都有着撕裂般的疼,几乎让她发不出声音。 趴在桌子上的蓝色身影忽然一动,短暂的茫然之后,转身像旋风一般冲到床前,又如猫一样,步履轻盈,生怕发出一丝声音吵到床上熟睡的人。 于是,夏淩就看到了史上最最疲劳的诸葛珏。 是的,就是疲劳。他那双漆黑有着坚毅神色的眼睛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沒有睡过。倒是沒有小说里写的那样,下巴上布满了红血丝,衣服皱巴巴的,一副颓废男的模样。只是满身的疲惫,几乎都要化作有形的文字在他头顶冒出來了。 夏淩笑了起來,无声的笑着,笑得是那样的开心,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了下來,擦过她的伤口,有着阵阵的刺痛。可是她真的很开心,大难不死之后的重逢,久别之后的重逢,死里逃生的重逢,还有那得到解脱的如海一样深沉的思念和担忧,统统找到了泄洪口,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倒是哭得开心了,某某人却慌了神,以为她在责怪他,在生他的气,还有那满身的伤口疼。 现在想來,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挺傻的。本來就满脸是伤,还哭得那么难看,眼泪鼻涕满脸横流,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不过她很清楚的记得,诸葛珏也在那一瞬间红了眼眶,虽然他本來就红着眼睛,可是夏淩很肯定,他那个时候哭了。他俯身抱她时,脸颊接触的瞬间,她有感觉到湿润的感觉。虽然事后,诸葛珏怎么也不肯承认。 诸葛慕云得知她醒过來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來。人还沒进青山院的大门,就已经先听到了他的嗓门。一会儿夸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会儿骂她缺心少肺沒长脑子,可紧接着就骂自己才是缺心少肺的那个人,居然把霹雳雷火丸交给了她,直嚷嚷着要切腹自尽。 夏淩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很开心,可是开心之余,心里却总觉得别扭。可到底是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不过她现在已经沒心思去想那个了。 她舒心的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个躺椅,还是诸葛珏为了她千辛万苦的做出來的。也真难为他了,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居然真的画出了草图并让工匠做了出來。所以说,即使夏淩沒有在现代坐过躺椅,不过她也非常肯定,这个世界,不论哪个时空,哪个年代,都沒有比这个再舒服的躺椅了。 举起双手,看到伤口上结的痂都已经开始脱落,露出粉嫩的红肉。有些伤口还痒痒的,证明它们确实在恢复。李端看到这个的时候也很欣慰,总说她恢复得很快也很好,等结的痂完全脱落之后,新肉长好,他会配好治疗疤痕的药膏,所以疤痕的事情倒不用很担心。而且因为近距离爆炸引起的暂时性耳聋,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所以夏淩在这些日子过得无比开心,虽说能够在那场爆炸中活下來就不错了,外形已经是浮云。可是自己的脸,先不说别人,就连她自己在看到镜子里那张脸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所以为了别人着想,也为了让诸葛珏有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她怎么样也要恢复脸。 不过,夏淩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李端说的很好,诸葛珏也在她面前一副沒事人的样子,可她就是感觉到他们有事在瞒着她。而且有时候,浑身上下会无端端的涌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一如在爆炸的瞬间感觉到的那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女人的第六感 “凌儿。(..info)”诸葛慕云走了进來,一身宝蓝色窄袖长衫,显得整个人潇洒干练极了。他冲着夏淩微微一笑,光芒耀眼。 夏淩抬手遮住眼睛,夸张的叫道:“哎呀,太刺眼了,五公子今天是碰到什么喜事了,你都快变成特大号的电灯泡了。” 诸葛慕云听夏淩说过电灯泡的事情,所以很明白她的意思。他站在夏淩面前,一手掐腰,一手很潇洒的撩起头发,很高傲的笑:“那当然,不过不是电灯泡,你应该叫我太阳。” “呕!” 诸葛慕云非常配合的沮丧了一下,夏淩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也跟着笑了起來,眼里有着淡淡的欣慰。 路过的那些那些下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缓下脚步,脸上也带起温暖的笑容。因为连日來的不幸遭遇与灾祸,以及夏淩昏迷时的压抑气氛,让青山院的上空都仿佛笼罩上一层乌云。(..info无弹窗广告)很多时候他们都在想,少夫人不说话了,整个青山院都死气沉沉的,四少爷平时冷惯了也就算了,就连五少爷都变得冷了。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过幸好,现在少夫人醒过來了,青山院又恢复平常了。 夏淩边笑边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笑得很爽朗,很畅快,就连后牙槽都看得一清二楚。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总之,只要忽略他长的大大的嘴巴,整张脸都帅到不能再帅的程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真真切切的感觉得到,不管诸葛慕云怎么笑着闹着,也仅仅是表面上那个样子。他不开心,有疑惑,有心事,藏得很深,不愿让别人触碰。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次醒來之后,她发觉很多事情都变了,司马承帧只來看过她一次,沒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越发的深邃,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悲悯的味道,好像有什么想说又说不出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皇甫华也來过一次,不过行为举止却是比平时更加小心。以前是避免别人说诸葛家与九皇子交往过密,怕对诸葛家造成伤害,可现在……不光穿着低调,行为更低调,走到哪里也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好像见不得人一样。他沒有停留过多时间,甚至连椅子都沒有坐热,小允子就來催了。夏淩明白,做了皇帝很多东西都身不由己,可是她真的不喜欢这个样子。 按照几个人的交情,他们于情于理都应该多多走动,可是仅仅是一次,那次之后,便再沒有他们的消息。朝堂上的事情诸葛珏从來不愿意说,也不屑于说,原本天天往军营、皇宫跑,这次却天天在青山院里面陪着她。她知道他那是为她好,可她总觉得诸葛珏有事情在瞒着她,并不是怕她担心而不说的那种感觉,而是单纯的不愿意或者不能告诉她。一般來说,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当事人自己都很困惑,而另一种情况,就是事情跟她有关。而夏淩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诸葛珏的情况属于第二种。 一想到这些事情,夏淩就笑不出來了,微微的低下头,看着地面发呆。 “怎么了?”诸葛慕云摸摸她的头,蹲下身子看她,调笑道:“四哥一会儿不在,你就受不了这相思之苦了?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总算是明白了。” 夏淩摇摇头,有些出神的说着:“你能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我觉得什么都变了?” “能怎么了,小九刚刚登基,朝中事情多,四哥忙不过來罢了。别多想了,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 “不是这个。我也说不明白,这是一种感觉。诸葛珏有事情瞒着我,承帧有事情瞒着我,小九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爱说爱笑了,你整天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心事重重了!”诸葛慕云眼睛瞬间瞪的大大的,就差把眼睛贴在夏淩脸上了,“我整天笑嘻嘻的,沒烦恼,睡得好,吃得香,我哪來的心事……疼!松手!” “还说沒有!”夏淩使劲儿揪着他的脸,“你脸上就快写上‘我有事却不能说’这七个打字了!就不说你甚至那个李端也好不到哪去!明摆着有事情!就是不说老实话!总之你们都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善良无害、晴空万里的模样,可背地里在策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想到这个我就生气!” 诸葛慕云愣了愣,一张呆滞外加被捏成直角梯形的帅脸,可笑的不得了。夏淩看她那个傻样子,实在忍不住想笑,不由得松了手,负起一般的靠在椅背上,扭过头不看他。 诸葛慕云回过神,无意识的摸了摸已经红了的脸颊,神色有些寂寥的坐在了地上,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而是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准备离开 夏淩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低着头,一副沮丧的样子,说实在的,还从來沒有在他的身上见到过任何与“沮丧”有关的词语,可以想象,这次的事情真的带给他很大的困惑。(..info) 其实说白了,诸葛慕云的这个状态,很像是女方跟他告白之后的那种疑惑。而实际上,他跟这种情况也差不到哪里去。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妍对诸葛慕云的心思,除了现在这个傻呆呆在沮丧的某位当局者之外,夏淩这个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在知道李妍是女子的身份之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观点。李妍那边她是不担心,关键就在诸葛慕云身上了。 诸葛慕云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又似乎什么都看得通透。他交际面很广,三教九流都有,不分性别,不分地位,特别是对待女子,在不拘小节之余还有心细如发。其中这种纯粹交朋友的个性很好,可是放在男女之情上面,很容易让人引起误会。(..info)平心而论,诸葛慕云长的真的很好,又有好的家室背景,性格又好,这在现代看來就是典型的高富帅,试问那些个闺阁中的未嫁少女哪个不会心动。就说上次那个什么户部尚书家的魏小姐,凭她的背景哪那么容易让人给欺负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引起诸葛慕云的怜惜之情而做的一点点小手段罢了。 也就是因为他的这种性子,夏淩还真的有点头疼,他对李妍是纯属于朋友之情呢,还是要更深层次一点。当初两个人交好的时候,李妍还是男儿身,现在一旦恢复女儿身,尴尬是肯定的,那诸葛慕云到底对李妍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夏淩还真有点拿不准。本來呢,抛却外貌等外在的条件而产生的感情最真实,就像是黄蓉和郭靖刚相遇时的样子,可人家黄蓉还知道主动出击跟在郭靖身边从而日久生情,可现在问題是,李妍那边缩在医馆里不出來,而这一头更是自己还沒有理清,夏淩又不好明着问。总之这个事情有多纠结就有多纠结。 想到这里,夏淩只觉得一脑袋浆糊搅啊搅啊,越搅越黏糊,自己的问題都沒想明白,还要强行把别人的问題拉进來,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夏淩做个深呼吸,把所有问題一股脑的抛出去,然后拍拍他的后背,有一点同病相怜的味道,说道:“沒事的,对李妍來说,宋大夫就是第二个父亲,你总得给她点时间。等过一段时间,我能够出门之后,我去找她好好谈谈。至于你,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问題吧。说不定,一切顺其自然要好得多。” 诸葛慕云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夏淩,嘴角微微抽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干嘛这样看着我?”夏淩好笑的拍拍他的脑袋,“我可告诉你啊,不要这样崇拜我,我会骄傲的。” 诸葛慕云仰头无语望青天,一副败给你的模样,长叹道:“我是突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嫂子的感觉。” 夏淩一愣,脸瞬间就红了。 诸葛慕云不敢置信的指着她笑:“你不是吧,都跟着我四哥这么长时间了……” “去死!” “哎哎!别闹!小心你的伤!” 书房的窗子轻轻地关上,诸葛珏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微蹙的剑眉舒展开來,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李端站在他的身后,轻声说道:“少夫人的伤口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过不久,我就会调制药膏治好伤口愈合后留下的伤疤。可是少夫人的内伤已经不能够再拖下去了,我用來为她止痛的药物施在少夫人身上的效果持续的时间越來越短,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沒有效果。” 诸葛珏点点头,确实,凌儿病痛发作的次数越來越多,每次发作时她虽然都强忍着不说,但他都知道,她越來越疼,越來越难忍耐。而他只能遵从她的意愿,装作不知。 “……还有多长时间?”诸葛珏的声音平静无波。 “大概还能撑个三四天,但是具体的时间,我也不能够确定。” “好,两天后的这个时间,你再來这里,我有事情要问你。” “是。” 庄臣送李端离开后,又一个人返回了书房。看着诸葛珏仍坐在那里出神,他略微想了想,准备退出去,谁知道诸葛珏却出声叫住了他。 “去让月七去一趟西夏,务必在今天联系到南宫敬。” 庄臣一愣,顿时神色大变:“少爷,您不是想要把少夫人……” “我说的你沒有听明白吗!”诸葛珏眼神一冷,锋芒暴涨。 “少爷。”庄臣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再说一个字等于是找死,可他仍然坚持的说道:“少爷,奴才知道您是为了少夫人的身体着想,可是少夫人会去西夏嘛!少夫人的心都在少爷身上!她怎么会!难道您沒看出來南宫敬的野心嘛!” 诸葛珏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浑身的锋利瞬间消散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伤疤全消 一座别致的竹楼半掩在大片青翠的竹林中,点点红白的小花点缀在草丛之中,如繁星点点。(..info好看的小说) 新月初上,可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缀满了点点繁星,好像无数的碎钻在闪闪发亮。一条宽阔的银河从天空中穿过,把这广阔的蓝幕分成了两半。 南宫敬坐在竹林旁的石凳上,有些出神的看着竹楼中的某个房间。那个房间他进去过无数次,进去过无数次,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沒有动过,甚至是她曾经穿过的那身白色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床上,好像它的主人随时都会回來一样。 在看着她跟诸葛珏走近北燕大营的时候,他真的已经心死如灰。还一度以为,那个纤瘦的身影只能就此深埋在梦里,只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敢思念一下。刚回到竹苑的时候,他还曾经有过要把那个房间从此封起來的念头,可是青铜锁链在手,上锁的那一瞬间他犹豫了。思量再三,转身就把锁链捏了个粉碎。 就这样吧,他这样对自己说,就这样吧,权当给自己留个念想。在自己疲惫的时候,能够有这样一个地方给自己安慰。 所以当青山院的月卫出现在竹苑时,把诸葛珏的意思转告给他时,他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同意这个提议,就让月卫带消息给诸葛珏,等他那边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就通知他,他随时都可以去迎接。 虽然他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连贴身侍卫陈洌在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时,也对于他的态度表示疑惑,这么重大的事情,沒经过深思熟虑再三考虑,就这么几句话的事情就定下來了?这也太不像将军的作风了。 可是只有南宫敬自己知道,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是有多么的激动。仿佛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忽然刮起了一阵飓风,一个巨浪卷着一个巨浪翻滚而來,连着整个天地也搅乱了。所有的神智思想都留在她的身上,为什么她病了?为什么会受伤?听说北燕前段时间遭遇叛乱,难道她被卷入了这场混乱的战争中?那个诸葛珏不是看着挺厉害的嘛?怎么让自己的妻子任由别人欺负……一时间,他的脑子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題,其余的什么也想不进去,看不进去。 疯了,真的是疯了。 而现在,那个让他疯了的女人正开心的擦着李端刚刚送來的新药膏。(..info无弹窗广告) 桌上摆着一红一青两个小瓷瓶。李端走的时候很仔细的嘱咐,红的是内服的,青色的是外敷的,好像夏淩有多弱智一样。绿柳半蹲在旁边,一手拿着一小块干净的白丝绢,抹一点药膏,一手扶着夏淩的手臂,小心仔细的涂抹在狰狞鲜红的伤疤上。 夏淩闭着眼睛,享受着,李端真的是得宋大夫的真传,才不过擦了一天,伤疤已经淡化了许多。而且这个药膏有着淡淡茉莉香气,抹在身上清清凉凉的,非常舒服。 “绿柳,”夏淩侧头看身旁的小丫头,不过才一段时间不见,人越发的水灵起來,不由得调笑道:“本來我还担心你的伤沒完全好,但看你现在白净了不少,人还胖了,看來宋氏医馆的待遇就是比青山院好啊。” 绿柳跟着夏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主子很好伺候,嘴巴也贫了起來,头也不抬的说道:“少夫人,您说这话要是让四少爷听见了,要是罚我的话您也跑不了。” “你是我的人,你就是上房揭瓦,只要我不同意,他也不敢把你怎么着。” “是啊是啊,您是谁啊,青山院的四少夫人,谁敢不听您的话啊。” 夏淩笑眯眯的看着她,只觉得心头欣慰了不少。原本以为,上次的事情会在绿柳的心里留下很大的阴影,她本來就不是爱说话的姑娘,性格也内向,如果真的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夏淩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她悄悄的问过李端关于绿柳的伤,虽然当时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但毕竟是伤到了五脏六腑,所以身上留下个疼痛后遗症什么的是肯定的。不过现在看來,绿柳不但沒有任何不适的现象,人也开朗随和了不少。这真的给她很大的安慰。 现在诸葛珏有事沒事的就陪着她,虽然只是看看书,喂喂鱼,浇浇花,赏赏景,但是这样平淡普通的日子才是她一直想要的。或许经历了几番生死磨难,很多东西都想开了。原來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就如三年前容乐搞出來的蛇阵一样,荡气回肠的经历才能经受时间的考验,久不褪色。可在超级霹雳雷火丸事件之后,她才觉得,平凡的日子才是最值得回味的。 就这样吧,夏淩心满意足的感慨,小九当上了九五之尊,承帧在旁尽心辅佐,慕云也已经进入到珏字营当中开始他的军旅生活,以他的才敢被重用是迟早的事情。虽然诸葛珏依旧沒有任何的奖励,但是对夏淩來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诸葛珏本來就是北燕的支柱,原本事情就多,再往上升职,权力越來越大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就越來越棘手。这样的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越來越少,虽说男人应当做大事业,但现在就先满足她一个女人的小小心愿吧。 太阳东升西落,一天接着一天的日子就这样在平凡的欢乐中悄然而过。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诸葛珏眼中的沉重越來越深,在一天的下午,李端跟着一脸苦相的庄臣走出书房的时候,夏淩正坐在回廊上晒太阳。 她举着已经完全恢复的手臂,爬满狰狞伤疤的皮肤已经沒有一点瑕疵,而且比以前更加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夏淩真的开心极了,这古代劳动人民的只会就是不能低估了。就算是现代先进的医疗技术,想要完全的治疗好烧伤,或许会用到植皮技术,而疤痕也好用整形手术做后期的修复才会好起來,可现在,只是涂一涂药膏就都解决了,秒杀一切祛疤精华露。 笑着笑着,偶然感到一缕熟悉的视线停留在脸上,转头看到书房门口的人,她忽然就愣住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别在即 夕阳斜斜的照了过來,从从门上紫藤萝间漏下來,婆娑光影里,把他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清俊的身影蕴出玉般的光华,阳光将他修长身影淡淡拖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诸葛珏站在门口,薄唇上带一点暖暖笑容,墨色的眼睛闪动着阳光细碎的反射。 “诸葛珏。”夏淩突然起身,几步奔到他面前,用力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绕在他的腰上,十指在他的后背紧紧的扣在一起,将脸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 诸葛珏踉跄了一下,失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慕云又欺负你了?” 夏淩闷闷的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诸葛珏那个样子,心里沒由來一阵心慌,突突的一跳一跳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來到。她害怕,她就是害怕了,害怕在这么美好的时候再突然发生点儿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就这样硬生生的将两个人分开。心头猛地一痛,一股烈火燎原一般的火热涌了上來,几乎要烧遍体内的五脏六腑。 耳听得她极力忍耐的闷哼,诸葛珏眼中一痛,伸臂紧紧的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神情悲戚。(..info) 昏黄的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好似融合在一起一样,永远都不在分开。 晚饭特别的丰盛,厨娘陈妈特意做了许多夏淩爱吃的菜,就连饺子都端了上來。饺子端上來的时候,夏淩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绿柳在一旁冲她挤了挤眼睛,又看了看诸葛珏。诸葛珏眉眼一扫,绿柳赶紧低下头,跟着一众下人跑了出去。 餐厅里顿时就剩了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夏淩不但沒有因为二人世界而觉得高兴,反而看得心惊肉跳的。心里的不安以疯狂的速度生长,一颗心都快要盛不下了。 诸葛珏笑了笑,给夏淩夹着菜,说道:“都是你爱吃的东西,趁热快吃吧。吃完了,我陪你去房顶上看星星。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圆又大的……” 夏淩捏着筷子却沒法下手,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说道:“诸葛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诸葛珏手上的动作一顿,伸了一半的筷子又收了回去。 “诸葛珏,”夏淩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对劲儿,可是不敢问,今天,我之所以问出來,当然有我的道理。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不要骗我,不论是多艰难的事情我都能忍受。” “……你想多了,快吃吧。” “我不吃!”夏淩一把推开面前的碗筷,猛地站起來,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我害怕!我害怕吃完了这顿饭就再也沒有下一顿了!是不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小九要派你去打一场艰难的仗!或、或者,哪一个公主要跟你政治联姻!又或者你喜欢上了哪一个女子!只要你老实告诉我,我愿意愿意退出!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拦着你!可是你别这样!你这样真的让我挺难受的!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开!你干嘛老实躲躲藏藏的!我在你眼里就真的傻得不开窍嘛!我不是那不识大体不知好歹的人!” “凌儿……”诸葛珏眼中一痛,站起來想拉住她。 夏淩大力的拂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你有这样!有是这幅样子!你什么时候变得畏畏缩缩不干脆了!是!我是为了你做了很多!可是我愿意!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所以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你!义无反顾的支持你!甚至是你让我离开!我都不会再纠缠你死赖着不走!可是就算让我上断头台!就算让我让出诸葛四少夫人的位子!你也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你这样让我猜來猜去担惊受怕的!我的心也沒有坚强到让人随意捏的程度!” “凌儿,”诸葛珏猛地上前一步,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在怀里,好像要把她嵌在自己身体里一样。他垂下眼睛,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悲伤,声音尽量显得很无奈的说道:“傻子,还沒见过你这样的傻子。哪有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的道理,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夏淩抱紧他的腰,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声音闷闷的,有的哽咽的说道:“诸葛珏,我不是在说气话,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小看我,不然我怎么配做你的妻子。你的妻子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勇敢女子,不要小看我。我真的什么都做的到,只要是你的意愿。”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诸葛珏,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别说傻话。” “你听我说完。”夏淩轻轻推开他,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倔强的神情映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不再需要我了,我请你明白的告诉我,我就这一个要求。” 诸葛珏看着眼前这个用尽所有精力來爱的、惹人怜爱的女子,只觉得心中痛的好像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他手捧着她的脸,低头深深的吻上她柔软的唇。 凌儿,我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平安快乐,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做得出來,就像你对我一样的对你。可是我不能说,所以原谅我,凌儿,原谅我。 夏淩忽然瞪大眼睛,手上用力想推开他却挣扎不得。有冰凉带有淡淡香气的液体滑进嘴里,身体的所有能量在慢慢的流逝。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眼中的悲伤浓得化不开,渐渐的变成漩涡,将她卷进去,沉到海底。 诸葛珏,诸葛……珏…… 庄臣推开门,走了进來,低声说道:“少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诸葛珏将她抱上马车,最后再用力抱她一下,然后决绝的转身,跨上马,向着西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凌儿,分开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我保证。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到竹苑 黑色,浓的化不开的黑暗,无边无际,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不论怎么挣扎都逃离不开,仿佛宿命一般。 夏淩抱着膝盖蹲在原地,低着头缩成一团。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很害怕很暗,特别是暴雨天气。漆黑的夜里划过一道道闪电,照的人脸色惨白。轰隆隆的雷声仿佛要把天空劈开一样,在耳边炸开,所有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偶尔白天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还记得有个同学调笑道:“是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怕老天收了你。.info[]”其实这个害怕的情绪,还要拜电视剧《聊斋》所致。 记得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缩在姐姐的被窝里瑟瑟发抖,而姐姐总会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现在在这个世界中,当然沒有姐姐的存在,可诸葛珏会义无反顾的代替姐姐充当安慰的角色。(..info无弹窗广告)可现在,诸葛珏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围一个人影都沒有,一点声音都沒有…… “凌儿……”声音飘忽不定的,十分吓人。 夏淩听得心惊肉跳,又不敢抬头看。在心里拼命地骂,刚说了一点声音都沒有,这会儿就冒出鬼叫……不是!不是鬼叫!夏淩拼命摇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凌儿……”这一会儿,声音又变的稍微清晰起來。 夏淩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是诸葛珏! “诸葛珏!”夏淩猛地站起身,焦急的看向声音來源的方向,可是只有黑暗,根本沒有那个熟悉的影子。 “诸葛珏!诸葛珏你在哪里!我是凌儿啊!我在这里!” “凌儿……”这次声音忽然就近了,就在耳边。 夏淩猛地回头,只见诸葛珏的脸差点儿就贴在自己脸上,以至于距离过近,他那张帅脸都有些扭曲了。 “你去哪了……”夏淩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想退开一步拉开距离好说话,沒想到诸葛珏突然抬手,死死的箍住她的后背,不让她动弹半分,“诸葛珏你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不能原谅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林荫小道上,道路两边植满了树木,枝叶交错遮住了天空。 南宫敬骑在马上,眼中有着淡淡的担忧,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的马车。车帘在微风中轻轻晃着,悠闲自在,却怎么也挡不住车里人的悲伤。 都已经四个时辰了,药效早就过了。车里有吃的东西,可是他悄悄进去看过,根本沒有动过的迹象。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还是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好像睡着了一样。半张脸都盖在被子里,这么热的天,他怕她热到,可又不敢出声。这次來接她,本來就是秘密行动,知道的人除了现在正在驾车的贴身侍卫陈洌外,对其余人完全封锁消息。 他深深的叹口气,再等一阵吧,明天如果还这个样子,就算是要用强迫的也要让她吃下点东西,出來透透气。 马车静静的在山间进行着,白云在几乎蓝的透明的天空中缓缓穿行,自由自在,却沒有人停下來欣赏。 天渐渐暗了下來,天地间散发着随后一点光辉余热,正是最后的轻绯流光消逝的时刻。远方山巅一道清流飞瀑,如白练挂川,碎珠溅玉,水声隐隐。水势飞落沿山峰层层直下,聚成一道清河奔流,斗折蛇行蜿蜒西去,消失在苍翠的山间。 南宫敬看看了天空,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抬起手让陈洌停下马车。找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升起火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 他走近马车,正思量着怎么把夏淩给弄出來。之前说的那么坚定,可真不能用武力把她给扛出來啊,她的身体不允许,他也真干不出來那么粗鲁的事儿。谁知车帘一掀,夏淩自己探出身子來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夏淩先反应过來,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跪坐在车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南宫敬看她这个样子才反应过來,应该说点儿什么,可“你你”结巴了半天,也沒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來。 夏淩想了想,抬头微微一笑,就想往车下跳。南宫敬伸出手來要扶她一把,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了开去。 “睡了这么长时间,骨头都酥了,就想出來走走。”夏淩伸了一个懒腰,转头对他笑笑,优哉游哉往树林深处走去。 虽然她笑得自然,依然是那样开朗,好像之前听到的哭声不过是自己的多心、幻觉,一切都沒有变,可是南宫敬知道,他已经被讨厌了,她在忍,忍受着心中的痛苦,不愿意让外人触碰,而他,就是那个外人。 夏淩低着头,在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她收敛了脸上的假笑,这样真的挺难受的,别人看了难受,自己也难受。在哭过一场之后,好像所有不开心的事物都远去了一样。突然间觉得,沒有爱情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日子。 走着走着,路竟到了尽头。一道白色飞链从对面的山涧垂直挂了下來。又圆又大的一轮明月近在咫尺,清亮的月光细缕一样洒在瀑布下的一汪碧池之中,因为距离很高的关系,在她看來就像碗口一样大。 原來我现在在这么高的地方啊。夏淩轻轻的感慨,走到崖边,屈膝坐了下來,两条腿悬空荡在崖外,一荡一荡的,惬意却又危险。 夏淩看着头顶的圆月发了一阵呆,忽然轻轻地说道:“出來吧,我又不是吃人的恶狼,再说我就算是,你也不会害怕。” “……抱歉。”南宫敬从林中走了出來,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带着一丝歉意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其实她也沒听到任何的声音,可是她就是知道,南宫敬不会任由她一个人乱走,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沒什么好抱歉的,你并沒有做错什么。”夏淩无所谓的淡淡一笑,“我之前对你那个态度,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可是道理都明白,我心理上一时半会儿就是接受不了。或许是我太小心眼儿了,可是我,呵,你明白吗?” 一封信笺出现在视线中,夏淩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对上南宫敬有些歉意的眼神:“这个我早就应该交个你,可是你……你现在看看吧。” 拆看信,清俊有力的字体立即跳进眼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一如那个清瘦刚毅的人一般。 “相信我,等我。” 眼泪顿时就朦胧了眼眶,虽然之前对自己说了那么多的狠话,不再为他流一滴眼泪,可是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不再受控制。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只是让我相信你,只是让我等你,凭什么!凭什么!什么理由都不告诉我,什么都是自己去承担,可你有沒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才是那个当事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其中!我们是夫妻!可现在算什么!我要的丈夫不是一个只会保护我、让我享受快乐的人!我也不是一个什么都受不起一味的躲在你的翅膀之下的弱女子!我要的是一起分担痛苦!那才是我想要的! 手指轻轻一松,雪白的信笺随风飘走。飘落下山涧,被强劲有力的水压压到水底,再也不见。 “凌儿,”南宫敬声音低沉,缓缓说道,“诸葛珏是为了你的病才……” “算了别说了。”夏淩淡淡的挥挥手,表示不愿意再提这个话題,仰着头,等着眼泪被风吹干。 “南宫敬,我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真的,我什么都不想想。你知道吗,我刚才一直低着头,一个人走在树林子里,其实要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错。我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抛却七情六欲,就沒了人世间的种种烦恼。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世间有很多女子,心甘情愿遁入空门,呵,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到去出家,这只是我的一个感觉。” 月光很美,清凉却透出无限的苍茫,让人透骨。入眼之处青山环绕,密林葱郁,无边无垠的碧色层层。山间的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令人神清气爽。 “我知道诸……他是为了我好,可是不愿意让他什么都瞒着我。我沒那么脆弱,他完全沒必要这样做,他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即使我强烈反抗,他也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我可能就会同意了。所以,我不能原谅他,我不能……” 是的,我不能,一滴晶莹的泪珠突然划过脸庞,跌落深涧,我不能。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没事 青山院中,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中,多了一份紧张不安的气氛。(..info好看的小说) 扫洒的下人们在无事的时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甲说:“也不知道少夫人这段时间去哪了,都好几天沒见到人。” 乙应和:“就是,按理说,少夫人去哪,少爷就去哪,怎么少爷天天回來,少夫人就是不见影子啊?” 丙凑了过來:“庄管家整天也是低着头,那脸绷的跟什么似的。” 丁也横插一脚:“庄管家算什么,你那是沒见少爷的眼神,那才阴沉的吓人呢。” 绿柳端着一盆水想去卧房打扫,经过回廊的时候看见这四个长舌妇凑一块而唠叨,虽然这长舌妇中有男的,立马就不高兴了,拉着脸训道:“都说什么呢,是不是院里的活儿都干完了,还是不想干了?啊!不愿干就走,你们几个出去了可劲儿的聊,聊个够!有的是人愿意來青山院干活!” 甲乙丙丁撅了嘴巴,來青山院这么长时间了,就连四少爷都沒这么骂过他们(这个是当然的,因为诸葛珏从來都是能用眼神攻击就不动嘴,能动嘴就不动手),顿时眼神也凶恶了一起來。 绿柳一看这架势更火了,把脸盆往地上使劲儿一放,里面的水都溅出來了。一挽袖子蹭蹭蹭就走了过去,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幸亏庄臣跑了过來,拦住了她,指着那帮下人们吼了起來:“都吵吵什么,她说你们有错了吗?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你们几个的声音了,想让全上都城的人都听见还是怎么着!都干活去!再让我听见一挥你们全都滚蛋!” 甲乙丙丁这下沒气了,毕竟管家都发话了,还有什么不能受的。灰溜溜的散了开去,该干嘛干嘛。 他们刚走,绿柳的眼睛就红了,也沒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低着头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 庄臣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來:“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为跟这几个下人吵架就哭,至于吗。” 绿柳抬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擦了擦眼睛,恶声恶气的说道:“我哪是为了这个啊,庄臣,你老实告诉我,少夫人去哪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沒个消息?看着四少爷不着急的模样,是不是俩人吵架了?那天晚上不是好好的吗,少爷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怎么隔天就沒人了?”说道后來,眼泪都掉出來了。 随着她的话,庄臣的脸色也拉了下來,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勉强笑了笑:“沒事,你想多了。” 谁知绿柳还不领情,狠狠白了他一眼:“什么我想多了,少夫人身体本來就不好,身边怎么能每个人跟着照顾。就这么突然沒了消息,我怎么不担心。这四少爷也是,什么都不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你胡说什么!”庄臣吼了她一句,刹住了她后面越说越沒谱的话,“真是把你给贯的越來越无法无天了!都敢说起主子來了!” “我……”绿柳抬头还要说什么,正巧看到站在门口的诸葛慕云,不得不打住了所有话,行个礼打个招呼,端起地上的脸盆去干活了。 庄臣回头,看见诸葛慕云抱着胳膊斜倚着廊柱站在那里,脸色阴沉,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长时间。顿时心里一惊,慌慌张张的行个礼转头就想跑。可诸葛慕云哪能让他如意,出声叫住了他。 “四哥呢?” 才迈出去半步的脚不得不收了回來,庄臣心惊肉跳的转过头,献媚的笑着:“五少爷,你找我们家少爷啊,四少爷在书房呢,好像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你看你……哎,五少爷!”眼看着五少爷跟一阵旋风似的跑去了书房,他只觉得事情不好,可又不敢拦着,他就算拦下來又有什么用啊,不该说的又不敢说,该说的又不知道说什么,得,让他们兄弟两个去闹把。不说说实话,他心里也不痛快,权当五少爷给自己出气吧。 不过,庄臣咬着牙想了想,以五少爷的个性,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诸葛珏坐在书案后,低着头在看着朝堂上最新传出來的一份公文。因为那些朝中元老们的极力反对和一些激烈的手段,让新皇皇甫华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推行新政策的步伐,这个当然会在寒门子弟中引起不满,所以他现在,应该有所行动了。而这,也正是面前的这份公文传到他手里的原因。 书房的门被缓缓的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走了进來。 拿在手里的毛笔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写了起來。诸葛珏在心里微微叹气,比预料的时间來的要早。他当然知道是谁,因为按照他的个性,推门的声音应该是“哗啦”一声,想要把门都推坏的巨响。 “四哥。”诸葛慕云在书案前站定,定定的看着诸葛珏,“你知道我來是为什么,那也不用我废话了,告诉我吧。” “别闹。”诸葛珏头也沒抬的说道,话音还未落,手里的毛笔瞬间就沒了,他不得不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现在能跟我正常说话了吧。”诸葛慕云随手一扔,毛笔直接飞出了窗外,“都三天了,凌儿呢?凌儿去哪了?你别拿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來搪塞我。” 诸葛珏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她沒事。” “沒事沒事,你总说沒事!真的是沒事吗!要沒事的话你能三天都不睡觉嘛!你看看你的青山院,哪一个不是担足了心!绿柳这小丫头要不是为了凌儿闹心,能把气撒在那些不懂事儿的下人身上吗!要不是因为你的命令,庄臣能看见我就跑嘛!要不是你事先嘱咐,李端能见鬼似的躲着我嘛!你要不是担心,能这么不眠不休不要命似的处理朝堂上的狗屁烦事嘛!凌儿身上有伤你不是不知道!你不是不知道她越來越难受!你不陪在她身边,谁见了都觉得不对劲儿!你把我这个弟弟当什么了!” 诸葛珏淡淡的抬眼,看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弟弟,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诸葛慕云一拍桌子,两只手撑在书案上,死死的看进他的眼里,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就想知道,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是懦夫 “我只想知道,你把凌儿弄哪儿去了。” 诸葛慕云死死的盯着诸葛珏的眼睛,以决绝的姿态告诉他,不能回避这个问題。 而诸葛珏的眼神却要平静地多。他想了很多,很多小时候的时候,很多以前他沒见走进胜金宫为北燕为诸葛家做事的时候。那时,惠姨不受宠,连带着慕云也不受宠,天天挨二哥三哥欺负,而娘亲可怜惠姨,自然慕云就跟他亲厚。一口一个“四哥四哥”的叫着,跟在屁股后面半步不离身,就连慕云的武功都是他手把手的教出來的。所以从小到大,慕云从來沒有忤逆过他,甚至是顶嘴。可今天,为了凌儿,他居然能跟自己吵架,可想而知,他把凌儿看得很重。而诸葛珏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把凌儿看得最重。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临窗而立,看着对面她住的房间,她的一颦一笑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心,突然就痛了。 “四哥,”诸葛慕云一副完全败了的样子,无力的看着他,他就知道他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儿,这一套对他沒用,于是换了一副苦苦哀求的口吻,“四哥,我真是不明白,你们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都安定下來,什么事儿不能商量着來啊。你这么藏着瞒着的是干嘛呀,闹的所有人都不痛快。我告诉你,现在凌儿指不定怎么恨你呢。”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知道。” 诸葛慕云一愣,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他都沒指望着四哥能出声,于是就沒敢回头,装出一副深沉冷酷的样子,其实耳朵伸长了跟驴耳朵似的。 诸葛珏眼神深沉的望着天上的云卷云舒,风轻轻吹动他墨发翻飞,背脊略带僵硬的笔直,书画着坚毅冷漠的线条。 “你能看到的,只是凌儿身上的病。可你沒看到的,是凌儿的病越來越严重,已经严重到连李端都束手无策的程度。” 诸葛慕云瞪大了眼睛,猛地想起來一些场景,凌儿满额头的汗水,脸上的强颜欢笑,躲在房里半天不出來也谁都不让进去,再见面时就跟刚洗过澡一样。原來,原來是忍受疼痛的折磨。 “怎么会这样……”诸葛慕云低下头,眼里有着深深地自责。 “凌儿怕我担心,怕所有人担心,一直强忍着,如果不是李端发现他的药对凌儿的病情越來越沒有用,恐怕她会一直忍到忍不下去为止。(..info无弹窗广告)早在凌儿醒过來之前,李端就曾经告诉过我会有这么一天,彻底治愈病根,其实并不是特别困难,难就难在,缺了一味药材,双叶仙草,天下间只有一个人手里有。南宫敬。” 诸葛慕云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的看向窗边的男子:“你把凌儿送去南宫敬那了?” “……” “凌儿不会听话的离开。” “**。” 诸葛慕云转身就走。 “慕云,”诸葛珏冷冷的叫住他,“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会把凌儿送走吗?” “那你就因为一味区区的药材就把凌儿给卖了!”诸葛慕云彻底愤怒了。 “如果世间还有第二棵,我会想尽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也会拿到手。我已经动用一切的关系去找,甚至去找过承帧,可承帧早已离开北燕,想必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离开,不用问也能猜得到。慕云,如果把凌儿继续留在身边,除了看着她痛苦甚至死去,我什么也做不了。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好好的活着,哪怕她恨我。”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妻子拱手送人啊!四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懦夫了!” 在门外偷听的庄臣狠狠的一愣,下意识就想缩肩膀,怎么一不留神就把四少爷给骂了,放在以前,敢有人对四少爷不敬,简直就是找死。他擦了擦拳头,要真的动起手來,他可得拦着。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凌儿的安全!其他的我什么都想不到!你教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你教我!” 夏末的风卷了进來,整个书房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墨丝飞扬,俊美绝伦的脸庞阴郁沉沉,如地狱幽潭般的邪眸冷冽慑人,他就那么盯着他,眼锋如刀子一般一寸一寸的刮着他的肌肤。 诸葛慕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气势瞬间就低了下去。惹四哥不高兴,真的是不想活了,长这么大,除了莲夫人那件事,还沒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更何况现在发火的对象还是自己,这样的亲身经历真的是不怎么愉快。 “四哥……”诸葛慕云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就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了。 满室的煞气很快就消散了而去,一如吹入室中的微风一般,再也找不到痕迹。 诸葛珏疲惫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融入了一丝柔和,无奈苦涩的柔和。他拍拍诸葛慕云的肩膀,说道:“凌儿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我比你要清楚得多。放心吧,凌儿病好之后,我会亲自接她回來的。” 但愿到时候她会跟你回來。诸葛慕云看了看眼前有些可怕的四哥,这个想法只敢在心底打了一个转,很快就被挥散了。 大概是因为要照顾夏淩的病,所以马车的行进速度非常慢。而也不知道是换了一个新环境沒压力的缘故,还是她真的想开了,病发时,居然沒觉得那么难熬了。痛的时候想哭就哭,想叫就叫,再也沒有任何理由让她压抑。而那天之后,南宫敬也很知趣的不再提诸葛珏。诸葛珏这三个字在无形中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禁忌,只是,避讳的理由可能有点小小的不同。 夏淩掀开帘子看了看外明媚的世界,突然泛起了一丝嘀咕,这马车行的再慢,也该进入西夏的地界儿了,可怎么一点儿迹象也看不见呢。 眼前的阳光突然一暗,南宫敬拽着缰绳靠了过來,一脸轻松的指着远处,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东郭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睹物思人 三层高的酒楼,环成矩形而起,向北正对着人头攒动的繁华主街,南面临江,仅看派头,就知道是东郭镇数一数二的酒楼。(..info)高楼之上金匾行书“四面楼”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灿灿的光芒。 夏淩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顿时一股沧海桑田的感觉涌了上來。这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你不愿意想起伤心往事的时候,老天偏偏让你好好体会睹物思人这个成语,当你想好好过的时候,老天非给你來个昙花一现。反正他就是不让你如意,要不说这老天爷就是老天爷,适合待在天上,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干人事。 “凌儿,”南宫敬走过來,笑得春暖花开的,哪知道夏淩心里的腹诽,“这是东郭镇数一数二的酒楼,我也是第一次过來,就顺道來看看,就当是散散心吧,怎么样?” 人都來了,能怎么样。 夏淩看他笑得挺好看的,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也不好意思扫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说道:“我就说怎么走的这么慢呢,搞了半天,路走了一半你又折回來了。” 南宫敬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还以为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看她整天待在马车里不出來,原來什么事情都记在心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夏淩看他尴尬的样子,心里觉得愧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努力地笑了笑,转身朝着四面楼里面走去。 精明的店小二听到声音早就迎了出來,一双练就了的火眼金睛一看门口三位的气质,就知道是贵客上门,立马摆出最最讨好的笑容,可偏偏又让人感觉不出他的献媚,不让人心生厌烦。 “三位客观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我们四面楼今早刚进來一条四腮鲈鱼,现在还新鲜着呢,要不几位尝尝?” 夏淩扫了他一眼,沒说话,闭着眼睛杵在大厅里闭目养神。 店小二看了看她,忽然愣了愣,仔细的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來,说道:“这不是夏姑娘吗?您又來了啊,诸……”话说了一半,眼角突然扫到她身后的陌生男子,顿时就觉得说错了话,脸上一时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亏得他八面玲珑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南宫敬温和的笑了笑,一副沒事儿人的样子,对店小二说道:“我们打算在东郭镇逗留过一阵子,所以麻烦店小二给两间上好的房间。” “得嘞。”店小二麻溜的顺酐往下爬,“公子放心,房间都是靠窗临江,保证风景即好又凉快。” 跟着店小二上了楼,站在房门前,夏淩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还是沒忍住,回头瞪着店小二,说道:“只剩这两间房间了吗?”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也就是刻意压抑,让语气听起來更像是威胁。 店小二心里本來就忐忑不安的,此刻看到夏淩这个样子脸差点绿儿,笑得脸上一抽一抽的:“真是对不住,就剩……” “咣当”一声巨响,彻底断了一切声音和动作。 静默了一段时间,南宫敬轻轻拍拍快哭了的店小二,示意这里沒他的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店小二立马消失。 夏淩闭着眼睛,半仰着头,倚着门直叹气。 老天爷啊老天爷,说你胖吧你还喘上了。你以为说你不干人事是夸你呢。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呢。你是不是嫌我心里还不够痛,还不够疼,让我看见四面楼就算了,店小二还是上次那个店小二,房间还是那两个房间,可是你看见了吗,物是人非,一切事物还是原來的样子,可应该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却变了。说你不是成心的谁信啊。你要是想把我收回去就直说,或者直接掉下來一块大陨石,或者劈下一道雷,再要么就让我病发疼死,反正只要能让我死,什么方法都行。 一阵剧痛突然涌了上來,夏淩自嘲的笑笑,还真是想什么來什么,老天爷想弥补我了?火烧火燎的从心底里起來一股烈火,逐渐烧遍全身,连带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都烧光了,包括视觉、听觉和所有的力气。夏淩捂着胸口,紧紧地皱着眉头,沿着门缓缓的滑倒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忍受着痛苦,却第一次发自真心的想让疼痛再持续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盖过她心中深藏的不愿回想起來的伤痛。 再疼一点,夏淩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再烧的更厉害一点,把我的生命都烧光,连带着我的痛苦、我的感情、我的一切,都烧光。如果可以,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远远地,到一个沒人的地方去。 爸爸,妈妈,姐姐,我难受。我好难受。我想回家,我想回到你们的身边,这真的是我现在最渴求的事情。我后悔了,不该一头热什么都不考虑就回到这个世界。不该一头热的只看到自己的爱情眼里容不下别的。李平,你说得对,《不可思议之旅》就是一本魔书,害人的魔书,不能碰,就连想都不可以。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到过去。都说爱情是毒药,我现在明白了,它是天下间最毒的毒药,让人痛彻心扉,痛不欲生,骗走了你的一切之后再无情的把你抛开,冷血,不拖泥带水,想扔就扔,该放就放。 诸葛珏,诸葛珏,我食言了,我恨你了,恨不得狠狠的揍你一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的欢乐、我的所有情感、我对这个世界的希望以及就这么过一辈子过下辈子同死同轮回的心愿,我的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你,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被你亲手葬送了,可笑的是,我居然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现在你居然还让我等我,我怎么觉得我收到的不是一封看似不舍假情假意的信,而是一封义正言辞的休书啊。 夏淩歪过身子,躺倒在地上,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身体已经痛到感觉不到疼痛,冰凉逐渐代替温暖。 诸葛珏,明明白白的给我一个理由,就这么难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痛哭流泪 醒过來的时候,天都黑了。室中只燃着一直蜡烛,昏黄一片,只是温暖的橘色光芒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南宫敬坐在她的床前,表情柔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烛光从他的侧面照了过來,把他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眼神温柔如水,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在里面。只是她读不懂,也不愿意读懂。 见她睁开眼睛,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端过一碗小米粥,什么都沒有问,什么都沒有说,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一样。于是夏淩就少了解释的工作,虽然她从來沒想过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因为他们都是明白人。 “來,把这个吃了,东郭镇的夜景也很漂亮,若是你想出去,我们就出去走走。”南宫敬舀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再去东齐,东齐靠海,我们还可以坐船出海,总之只要你愿意,我都陪着你。” 夏淩发呆似地看着他的双眼,他的眼睛很黑,黑的很深,点缀着不张扬不耀眼的温和光芒,这种光芒曾经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眼里,也是她最需要的那个人眼里。许多个夜里,许多个白天,许多个他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这双眼睛一直紧紧地追随着她,可是现在,这个目光可能已经属于别人了,不再跟随着她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眼泪就在眼眶中打了一个转,在冲出眼角的一瞬间,她猛地拉高被子捂住脸,只是哭声呜呜的怎么也挡不住。 “南宫敬你干什么啊!你是不是想趁虚而入!可是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我知道。” “就算我恨他一辈子!就算我们永远分开!不再见面!可是你依然沒有机会!我的心已经死了!死在他给我下药的那个晚上!死在我从马车里醒过來的那个早上!死在我看到那封信的瞬间!我只剩下一个躯壳!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知道。” “我说不难受,说忘得他一干二净!说一个人过也沒什么不好这都是屁话!我要是忘了他我就是沒心沒肺!就是少心缺肝!我忘不了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逃避!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有我自己明白!谁都骗不了我自己!” “其实我的病我很清楚!他跟李端谈话的时候我就躲在门外偷听!可是我还是不能跟他分开!我知道他不能看着我死看着我痛苦下去!他知道我宁可死都不会离开他!除了给我下药等等卑鄙的手段,他不可能把我送走!可是我离不开他!我死都不想跟他分开!我把我最真挚的感情都给了他!他却因为我的身体而离我远去!这让我怎么接受!说白了其实应该怪我自己!我应该恨我自己!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能去死吗!我就是想死都怕他难受!” “……我知道。” 夏淩猛地掀开被子,气势汹汹的瞪着他,只是一双通红的泪眼怎么看怎么惹人心疼。她对他吼:“你知道什么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你到底想干嘛呀!” 南宫敬温吞吞的一笑,眼里的温柔不减,反而多了一丝心疼,声音醇厚如水,带着包容一切的伟大:“我知道,我都知道。凌儿,我只想救你,想让你的病痊愈。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夏淩愣了片刻,此时再看南宫敬,他好像成佛了一样,在心里的形象瞬间就神圣扩大了。可是她的心里还是疼,钝钝的疼。 “南宫敬你就是一个大傻瓜!”夏淩翻身趴在他腿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现在都已经分不清,这眼泪是为了自己,为了诸葛珏,还是为了南宫敬,“你是一个大傻瓜!是这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那个夜晚,是夏淩哭得最厉害的一个晚上。像是要流干所有的眼泪一样,怎么也停不下來。而南宫敬只是静静的陪在她的身边,感受着她的泪水渗透衣服,渗透进心里,最后看着她累到极点,哭着睡了过去。 他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夏淩,久久都沒有动,心里翻过來复过去的想了很多,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琢磨出点什么东西。只是这一刻,他不想动。 那夜之后,夏淩就变得开朗了一些。偶尔还能跟南宫敬开开玩笑,而南宫敬一直温吞的笑着,笑得温暖如春。那幅画面很美好,有种神圣的美。陈洌看在眼里欣慰了不少,似乎将军多年的辛苦的等待总算有了回报。只是只有当事的两个人心里明白,他们永远都走不到那一步。 很长时间以后,两个人平静的坐在竹林外的石凳上,再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多了一份淡然,一份平和,少了一份激动,一份焦躁。 夏淩平静的笑着,说道:“南宫敬,我一直沒弄明白,我长得又不好看,脾气又不好,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 南宫敬笑笑:“那诸葛珏又看上你哪一点了?” 夏淩很认真的想了想,忽然就笑了:“沒问过,不过估计问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來。” “我也一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先放在一边,容后再说。 三个人在东郭镇逗留了一段时间,因为夏淩的病情不容再拖,连忙往西夏竹苑赶。 这边的情况趋于平静,似乎有种伤感的浪漫。而东齐皇宫中,却散发着蠢蠢欲动的味道。 小潭坐在后花园的九曲回廊之中,看着池中的鱼儿静静地发呆,也许她沒有再看雨,什么都沒有看,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东齐沿海,四分之一的海岸线建立为码头。所以在四国当中,气候最是示意舒爽,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现在已是夏末初秋的季节,却丝毫感觉不到秋日的爽朗。就连树叶也沒有发黄的迹象。 越天麟打着呵欠从寝宫里懒洋洋的走了出來,一身月白色的丝质睡袍挂在身上,衣襟半敞,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他随意的在后花园里扫了一眼,向着小潭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怎么坐在这里啊?用过午膳了吗?” 小潭抬眼瞥了他一眼,说道:“终于舍得起床了,一觉睡到大中午,昨晚去做贼了嘛。” 越天麟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去打听了一点儿事情,想不想知道。” 小潭嫌弃的扭过头去,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答案。 “是关于西夏二公主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双叶仙草 “西夏二公主?” 小潭挑着眉头看他,她就是再不理外面的事情,也知道西夏容乐的赫赫威名,只是什么时候冒出个二公主來,还真沒听说过。 “你该不是又看上哪个漂亮女孩儿了吧?” “我心里只有你。”越天麟摆出一副极度受伤的表情。 小潭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起身想离这个神经病远一点。 越天麟拉住她的胳膊稍稍使力,小潭一下子跌坐在他的腿上。 “别闹。”越天麟松松的却牢牢的圈着她,不让她挣扎分毫,下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柔声细语的说道:“是那个夏淩的事情。” 小潭本來还因为他的动作红了脸,刚听到“夏淩”两个字,瞬间就变了脸色,猛地回头瞪他:“你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利用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小潭,你这样也太令我伤心了。我真的什么都沒干。”越天麟无辜的眨眨眼睛,“前段时间北燕前太子皇甫辉叛乱失败之后,一直受到北燕重用的诸葛家族却意外的低调下來,我知道你对夏淩上心,就稍稍的查了一下。原來夏淩也被卷入到那场动乱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就在几天前,她被诸葛珏送到西夏去养病,已经被南宫敬接到他的竹苑去了。.info[]” 生病了?小潭愣了一下,她不是沒有听说过那个叫诸葛珏的对凌儿的情深意重,当初夏淩撇下自己的未婚夫张平,不管不顾的跑进书中世界,不过也是为了诸葛珏的安危。在白鹿荒原的时候,她不是沒有看到南宫敬对夏淩的感情,也不是沒看到那个高傲冷酷的诸葛珏,而现在诸葛珏居然能够主动把夏淩送往西夏,送到南宫敬手里,这是不是说明,夏淩的病已经到了他无能为力的程度了? “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 小潭回过神,一脸厌恶的看着他:“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个。讨厌。” 越天麟似笑非笑的看着小潭,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犹豫两个字就差明明白白的写在她的脸上了。他忽然打个哈欠,放开小潭站了起來,懒洋洋的说道:“我饿了,去吃午膳,你自己慢慢想吧。” 一直走到寝殿门口,他回过头,看见小潭依旧呆呆的立在原地,嘴角微微上翘,一抹不屑的笑意露了出來。 贴身侍卫杨明站在殿内等他,见到这幅情景,立即走了上來,低声说道:“殿下,潭姑娘似乎还犹豫不绝,这……” 越天麟冷冷一哼:“原本也沒指望着她,若不是看在她是传说中的东齐守护神的份上,我都不会看她一眼。” “殿下,恕属下愚钝,传说一事,或许只是无稽之谈……” “这只是或许,或许的意思就是一半可能一半不可能。”越天麟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坐在窗台上,目光清冷的看着远处的天空,“既然还有一半的可能性,我就不能够忽略。近年來,容乐的行动越发的嚣张,照这样下去,在西夏国中,除非南宫敬沒有争夺大权的野心,那西夏迟早会在容乐的手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容乐一把。” 白鹿荒原上,夏淩与南宫敬安全归來的一幕还清晰的印在脑海中。虽然只是远远的一撇,但是那名女子眼中的目光,他怎么也无法忽略。直觉告诉他,她不会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子,在她的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存在,那种力量,足以改变整个世界,包括所有人的命运。 “去准备吧,小潭不会不理那个丫头的死活。而且,我对那个丫头已经有点感兴趣了。” “是。” 依旧是一色碧绿平静而深远的铺展在天地间,四周皆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淬染了林木色泽。 竹屋清凉而安静,透人心骨的空沁。桌椅橱凳皆以碧色青竹制成,摆放的错落有致,泛着光滑柔和的光芒,可见有人经常摩挲这些东西。同样竹制的床上挂了青纱罗帐,床上被褥俱全。屋子中间摆了张桌子两把竹椅,墙边挂有铜镜,镜旁放了木梳,一支玉簪格外醒目,提醒人这是间女子的闺房。靠近窗子的一边,摆着张简单的古琴。 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夏淩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南宫敬。 自从东郭镇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说话要坦率了许多,所以南宫敬也沒觉得难为情,柔和的笑笑。 “知道你会來到这里之后,我就将这里的东西重新布置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我亲自置办的,只是觉得很适合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手指轻轻抚过古琴,琴弦轻颤,低沉浑厚的乐曲如流水一般画了出來,似乎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隐隐的,竟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曾经熟悉的一幕再次掠过心头,夏淩闭上眼睛,手指离开古琴,断了一切乱七八糟的思绪。 “谢谢你。”夏淩转头,对他微微地笑着,“既然我是因为生病而來到这里的。那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医治我的病。” 南宫敬走到墙角的一个架子旁,取下放在最上面的一个木制的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古朴繁复的花纹,淡淡的檀香味道在鼻端缭绕着,显示了这个木盒内的东西的贵重程度。 他将木盒放到夏淩面前,示意她打开。 轻轻掀开盒盖,一株奇异的花草静静的躺在盒子的中心,碧色的花苞散发着如翡翠一般古朴的光华,暗红色的枝干上生长着九片暗红色的叶子,如最古老的玛瑙一样。从里到外,都有一种神奇的光芒散发出來,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就是双叶仙草,生长在冰原悬崖之上,是天下间至寒至冷之物。是治愈你体内热火最有疗效的药物。”南宫敬看着她微微的皱起眉头,不由得笑了起來,“有什么疑虑,尽管问好了。” 夏淩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光看外表也能看得出來,这个双叶仙草的珍贵。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不管是千年人参,还是万年灵芝,但凡是药材,即使再珍贵再难得,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一颗了呢?” 一声冷笑突然在门口响起,夏淩心中一惊,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外,冷笑着看着她。 “那还要多谢诸葛四少爷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杜家旧事 清秀的脸庞,曼妙的身姿,一身湖绿的衣裙衬的整个人格外的清新脱俗,只是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怎么也沒办法跟温婉如水联系到一起。 夏淩心中一惊,写韵!是啊,这里是竹苑,在上都见过的那次她就已经说过了,南宫敬将她收留了。所以能在这里看到她,也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只不过上次见面的印象太过惨痛,现在想起來,夏淩还是觉得有点害怕。而且她当时的眼神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自己,事情不会就那么结束的。 “四少夫人,难道四少爷就沒告诉过您吗?关于我的身事。” 夏淩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看他是心中有愧吧。”写韵冷哼一声,“我姓杜,是十几年前吏部崔事杜亦典的女儿,只因为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我们就不得不落得个抄家的下场。爹娘被流放在外,途中就病死了。几位姐姐被充为军妓,沒过几天就死了。而我,当时不过只有八岁的我逃过一劫,却被诸葛家给买了回去,哼,真是造化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写韵冷笑:“你真的很想知道……” “写韵。”南宫敬低声喝止了她,语气如常,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摆摆手,示意她放下茶盏就可以退下了。 写韵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两盏茶放在桌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着头,走了出去。 夏淩还想拉住她问一些事情,却被南宫敬制止了。 “写韵被容乐公主捉住的时候,受了很大的刺激,宫里的太监们以为她死了,就把她扔到宫外自生自灭。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人虽然救了回來,精神上的伤痛却怎么也医治不好,所以她整个人变得有些阴沉,你不要见怪。” 夏淩有些难过的坐在椅子上:“我知道。” 南宫敬稍稍一愣,眼神顿时就沉了下來。 在看到夏淩见到写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而现在夏淩的话,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夏淩是见过写韵的。 “南宫敬,谢谢你能救她,我一直为让她受到那样的伤害以及沒有带她一起离开西夏而内疚,你却代替我弥补了这个遗憾,所以我很感谢你。”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夏淩摇摇头,也不愿意在这种话題上纠缠:“我们还是谈谈治伤的问題吧。” 朗月清辉,黑丝绒一般的夜幕间繁星点点,璀璨耀眼,夏末的夜晚,吹來的清风已经带有丝丝的凉意。 夏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写韵那双布满仇恨的眼睛。写韵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很显然,她对诸葛家有着很大的怨恨,而现在,她已经把这种怨恨加注在了诸葛珏的身上,这让夏淩很不安。反正也睡不着,所幸坐在窗台边,无聊的数着天上的星星。 房间的门,忽然从外面被轻轻的推开。 夏淩有些茫然的转过头,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脸。大半夜的看到这幅场景,不管是谁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是从小就怕黑怕鬼的夏淩。所以一瞬间,她本能反应的就尖叫了起來。 “你鬼叫什么。”熟悉的声音低声吼道,往前走了几步,露出写韵眉清目秀的脸來。 夏淩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抱歉抱歉,刚才你背着月光,沒看清脸,冷不丁的吓了一跳,來找我有事吗……厄。”话音未落,她自己都愣了,这个自來熟的口气是哪來的啊。对方可还恨不得杀了她呢。所以夏淩立刻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她,“你不会是來杀我的吧。” 冷哼之声响起,不用看也知道写韵脸上的讽刺:“你放心,我还沒笨到在南宫敬的地盘上动手。不过你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我只是來把我白天沒说完的话说完罢了。省的你以后不知道缘由就为诸葛珏丢了性命,在地下喊冤。” “我说过了,我的家被抄。可你知道吗?当时带人抄家的,便是诸葛家前任大家长诸葛长山。”写韵说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那种仇恨在疯狂的夺取她的心智,让她迷失,不能自拔,“诸葛长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踏进杜家大门,身前抱着他最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诸葛珏,以最最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们家破人亡,却又在最后以最令我感到耻辱的方式进去到仇人的家里。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场景,诸葛珏被小心的呵护在怀里,而我只能用可怜悲悯的姿态跪在地上,仰着头,浑身颤抖的看着他们将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命运。所以我恨!我恨!” “你不知道吧?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娘是医药世家出身,医术不高,却擅长培植药材。双叶仙草本就不易存活,当初我娘为了治病救人,曾研究过适合双叶仙草生长的地方,并派人在这些地方种植。直到五年前,我与那些人取得了联系,所以命他们毁了所有的双叶仙草。如今上天垂帘,居然让你有了这种怪病,而偏偏这种怪病需要双叶仙草。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哈哈哈!只是,我怎么也沒想到,南宫敬手里会有一棵,不过不要紧,我还有别的对策!” “同样都是父母生养,同样是同朝为官,为什么我们杜家却要为了那些个世家大族之间肮脏的利益纷争而成为牺牲品!为什么诸葛珏能够被百般的呵护而我只能舔别人的脚趾头看人脸色生存!所以我觉得命运不公平!而让我这么恨你的原因,是因为诸葛珏!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爱上诸葛珏!也不该成为诸葛珏最爱的女人!诸葛家让我尝到失去亲人家破人亡的痛苦!我就要让他尝尝失去最爱的滋味!本來这个待遇是放在诸葛珏和诸葛长山那个老头的身上。可诸葛长山运气好,早早的死了。我就是杀了诸葛珏,我也不可能看着他心痛!所以,我要让你死!让你背负诸葛长山理应背负的责任!” “我知道你对我好,视我如姐妹,因为这个原因,我居然放过了那么多能够杀死你的机会,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蠢得可怕。可是今后不会了,因为你的同情只会增加我的仇恨!你的善良,只能害死你自己!所以,夏淩,真要怪的话,就怪你与一个不该相爱的人相爱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驱逐出苑 夏淩被她的话,震得不由得一步步的向后退去。直至后腰抵在窗台上,再也动弹不得。 她震惊的看着笑得疯狂的写韵,她的话已经交织成了一副血腥的画面呈现在脑海中。原來,原始事情是这样的。原來她能够如此恨诸葛珏的原因竟是这样。 诸葛珏,诸葛珏。原來我们今天的分别,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埋下了伏笔。你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所以才一直瞒着我,不惜对我下**,不惜让我恨你,坚持把我送到西夏。可是诸葛珏,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是命运对我们太残酷了,是上天嫉妒我们太过相爱,所以才降下这一连串的磨难。诸葛珏,如果写韵的仇恨需要我來完结的话,我愿意为你消除仇恨。只要她不去对付你,不去为难你,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写韵闭了闭眼睛,以平复心中的激动。再睁开眼睛时,看向夏淩痛苦流泪的模样,脸上露出享受的变态一样的笑容。 “怎么了?担心他了?是不是很想死?那我不会拦着你的。你放心,只要你死了,我就不会在去找诸葛珏的麻烦,也不会再找其他人的麻烦。怎么样?你不是很善良吗?那不如就成全我?” “……你错了。” “什么?” “你错了。”夏淩擦干眼泪,眼神有些怜悯的看着她,看着她那已经扭曲了的心,声音柔和却坚定不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更要养好我的病,因为我不相信你。如果我就这样死去了,你还会把报复的念头加注到别人身上,再去伤害别的人。而我如果一直好好地活着,你只会把仇恨放在我身上,这样的话,我周围的所有人就安全了。写韵,我知道我沒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如果换成是我,我的作法可能还要比你激烈。但是我还是要说,仇恨能蒙蔽一个人的心智,也能彻底的毁灭一个人。所以,放下仇恨吧,害你的人已经死去,不管是出于什么形式,他都已经逝去,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父母的在天之灵,放手吧。他们如果能看得到,也不希望你现在的样子。” 写韵剧烈的喘着粗气,清澈的双目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布满血丝。此时的她像一头激动的野兽,浑身带有着随时都会扑上來将猎物咬断喉咙分尸挫骨的杀意。 夏淩万分紧张的看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她见识过写韵的身手,虽然不是诸葛珏或者诸葛慕云亦或者南宫敬等等,那几个身边的男人一样的高超的身手,但对付自己这个十足十的手不敢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自己在被秒杀之前出声喊救命。 此时,她已经开始暗暗吸气,准备呼救了。可沒想到,写韵只是在喘了几口气,瞪了她几眼之后,转身快速的离开。 夏淩松了一口气,背上全是冷汗。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夏淩!你沒有资格让我放下仇恨!十几年前自杜家灭门的那天起,我就是一直在靠着仇恨而活到现在!甚至在那帮畜生糟蹋我的时候,我依旧抱着这个为最后的信念苟且偷生!如果我就这么放下了,我又有什么理由在活下去!是诸葛家给我洒下的仇恨的种子,给我滋养其生长的养分,我怎么会也沒有能力将其拔出!所以夏淩,只有你的死,才能令其停止生长!只有你的血!我要亲手杀了你!亲手杀了你! 写韵几乎是冲出竹屋的,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好好发泄一下,不然她真的疯的。可刚冲下楼梯,一个青色的身影静静的立在眼前,那个身影几乎与四周的周林融为了一体,看起來无害而清淡,却不得不迫得她停下了脚步。 “写韵,你应该知道我把你带回到竹苑的原因?”南宫敬倒背着手,站在竹林中央,半仰着头,似乎在欣赏着晴朗的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奴婢知道,三年前将军将奴婢带回來的时候,奴婢心里就很清楚。”写韵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低着头,之前的乖张狠戾统统消失不见,仿佛还是那个乖巧的小丫头。 “那你也应该清楚,如果当初让你活下來的原因已经沒有存在的价值,那么,你也就沒有必要再待在竹苑了。” “……是。奴婢这就离开竹苑。”写韵跪下磕了一个头,“奴婢在这里谢过将军的救命之恩,此恩毕当永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毕当报答将军。” 写韵依旧低着头,刻意隐藏的眼中有着跌宕的光芒在激烈的闪动。是的,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你将我救了回來,让我能够活了下來,可是却在同时,你已经把我所有的尊严都剥夺了,因为让我陷入到这个悲惨境地的人,正是那个让她得以在竹苑活下來的人。所以,南宫敬,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写韵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竹苑。可是她的背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所有人,她会再次回到这里的,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回到这里,将曾经的仇恨百倍千倍的还给她所恨着的人。 你等着吧!等着吧! 几乎是同时,在夜色的掩映下,两人一骑以极快的速度贴近西夏都城的城门,迎面吹來的激烈的风呼啦一下子掀起了前面一人蒙着头上的纱巾,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非要连夜赶路吗?” 竟是小潭! 她身后的人哈哈一笑,笑声爽朗,竟是东齐太子越天麟。 “我毕竟是东齐太子,守城的士兵可能会认得我的脸,如果真的是那样就麻烦了。” “切,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宫的看门侍卫都不一定认得你,更何况是西夏的守城士兵。”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好歹是太子啊。” “谁知道呢。”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已经到达了西夏都城的城门。在城门下稍等片刻,紧闭的厚重大门居然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一条仅通过一骑的缝隙打了开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李妍 夏淩的心结打开之后,南宫敬立即与诸葛珏取得了联系。(..info无弹窗广告)得知夏淩愿意老老实实接受治疗之后,诸葛珏和诸葛慕云都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接下來就是治疗的问題了。夏淩的病情沒有哪一个大夫比宋氏医馆更加熟悉,而且宋氏医馆与青山院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治疗的责任就落在了宋氏医馆的身上。 十天之后,陈洌将一个人接回了竹苑。本以为是宋氏医馆的当家主事,可当那个人站在夏淩面前的时候,夏淩却愣了。 “小……李妍!” 李妍一身男子装束,精神,干练,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机灵活泼的小猴子模样。她对着夏淩微微一笑,文静而端庄,再也沒有了以前带刺的感觉:“四少夫人,我哥哥暂时离不开医馆,所以我就代替我哥哥來了。” 夏淩愣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她不好意思的一笑,说道:“你这么客气,我都有些不习惯。” “以前是妍儿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四少夫人见谅。” “妍儿……” “请少夫人把手伸出來,我需要为您把脉,才好对症下药。” 夏淩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info)她叹口气,只得把手伸出來。看着李妍稳重的样子,夏淩心里的愧疚瞬间就扩大了。看來宋大夫的去世,给李妍的打击非常大。不然她的性格不会改变的这么多。 李妍把完脉之后,对着夏淩笑了笑,便去找南宫敬了。 夏淩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无聊,就去外面走走。 天空蓝的近乎透明,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白云。空气中透着竹子特有的清香之气,缓缓地做个深呼吸,疲惫不堪的身心都得到了净化。虽已是初秋,但是竹子依旧绿的青翠,看不到半点衰败的迹象,好像时间就在这里停止了一般,沒有烦恼,沒有忧愁,只有宁静。 夏淩走在竹林间,享受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头。大片大片的翠绿包裹着她,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很舒服。 怪不得南宫敬要在这个地方居住,真是选对地方了。像他那样的身份地位,整天跟一帮心思各异的朝臣尔虞我诈,又要时不时的外出打仗沾染一身血腥杀伐之气,如果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过滤那些令人烦恼的东西,即使意志再坚强,也会有受不了的那一天。而他也也曾说过,这个竹苑鲜少外人进入,这个做法真的太正确了。人要多了,再安静的地方也不安静了。 “四少夫人。” 身后有人叫她,她转身,李妍已经将束在头顶的头发放了下來,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在风中飘飘荡荡的,身上仍是穿那身男子的装束,却别有一种味道。 夏淩靠在一棵竹子上,歪着脑袋看她:“有话要跟我说?” 李妍笑笑:“这句话,应该由我來说吧。” “妍儿……”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是你不用觉得内疚,因为那是我师父的意愿。”李妍淡淡的笑着,半仰着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我和哥哥是孤儿,连父母亲的样貌都已经不记得了。很小的时候,我和哥哥只能依靠去偷去抢而生活,被打被骂是家常便饭,我们过得比乞丐都不如。如果不是师父好心,将我和哥哥捡了回去,我和哥哥可能像小猫小狗一样饿死在街头了。师父教会了我们做人的道理,并把毕生所有医术都交给我们,可以说是再生父母,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这辈子都沒办法报答了。” “我哥哥告诉我,早在师父进宫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直到师父去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很平静。因为哥哥告诉我,师父的脸上一直很安详,所以我为师父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感到欣慰,虽然难受是难免的,可是师父的心愿,我和哥哥永远都不可能替他完成。说心里不恨是不可能的,可是皇甫辉已经死了,我的仇也算报了。所以少夫人,你真的不用觉得内疚,青山院沒有欠我们任何东西,反而对我们还有恩。你的病,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的。” 夏淩看她笑得柔和,眼里有着很纯粹的东西,让人觉得心疼。 “妍儿,那你为什么……”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变了很多?” 夏淩摇摇头:“我是想问你,你跟慕云的事情。” 李妍明显的愣了一下,显然她沒有想到夏淩会问这个问題。 看着她低下了头,夏淩有些急了:“妍儿,你不要觉得我多事。可是慕云和你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变成形同陌路的样子。如果你对慕云……” “少夫人。”李妍打断她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从白鹿荒原回來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直很乱。我不是怨恨他,我沒有怨恨任何人,我只是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所以我暂时不想去找他,让我想清楚其中的问題所在,理出一个头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治好你的病。” 夏淩叹口气,看來他们之间真的有问題,虽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她现在真的不适合说撮合他们之类的话,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題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决,根本不是凭着外人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如果能够解决得了,爱情这个东西也不会成为千百年來最令人头痛的问題了。不过话说回來,夏淩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一笑,他们居然有同样的困惑,这个是不是也可以叫做心有灵犀呢。 西夏皇宫中,已经被西夏国主冷落了的容乐公主再次受到了宠爱,原因很简单,国主身患重病,而他的血脉中,唯一能够撑得起局面的只有容乐这个女儿了。所以,容乐公主趾高气扬的从已经跟冷宫无异的公主寝殿,搬进了皇帝的寝宫,美其名曰,要亲自照顾国主的起居以尽孝道。而但凡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西夏新一代君主即将诞生。 容乐刚踏进皇帝寝殿的大门,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眼线传來了消息:有人看到有外人出入竹苑。 容乐想了片刻,侧着头,对着身后的烁方轻声说道:“去调查清楚,记住,南宫敬并不好惹,要量力而为。” “是。” 第一百四十九章 满面桃花 双叶仙草是天下至寒至阴之物,如果贸贸然给夏淩用药,一个是不知道药效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再一个是不知道夏淩的身体对药物的适用情况,而且双叶仙草还是花苞的状态,必须要等到花苞完全开放才能够使用,所以即使李妍到了竹苑,短时间之内还是无法立即给夏淩用药。 夏淩得知这一情况后直叹气,还以为能够药到病除,早日回到北燕,沒想到事情沒有她想的这么简单,看來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大。 南宫敬却抱着另一种复杂的心情。夏淩能够在身边多待一天,他就能高兴一天。将夏淩完全留在身边一直都是他最希望的事情,可是夏淩早就明白的告诉过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其实他很想问,如果他比诸葛珏要早一些与她相遇,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不过这是个傻到家的问題,南宫敬心里很明白,所以他就一直沒有问。而在高兴的同时,却又想让夏淩的病赶紧痊愈,他能够看得到,夏淩的痛苦一天比一天厉害,发作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痛苦的时间却越來越长,他真的担心,夏淩的身体根本撑不到花开的那一天。(..info) 一系列的身体检查、药物试验等工作结束后,李妍告诉夏淩,她的身体对药物比一般人要敏感的多。可能是因为时代不同,也可能是因为夏淩得到的照顾很好,也可能是沒有中过毒的迹象(被毒蛇咬伤那次因为穿越的关系,所以沒有用药就好了),总之原因有很多。这样一來,就意味着双叶仙草用在夏淩的身上效果会发挥到最大,可是同时,如果一旦把握不好力度,夏淩因此受到的伤害会较大。 而且还有一个问題,双叶仙草生长期间不能够出现间断、受损等意外情况,而熟悉双叶仙草生长方法的人,这个世界之上,除了已经离开的杜写韵之外,沒有人更加清楚。不过就算杜写韵还在竹苑,不捣乱就是万幸的了,怎么可能会照料双叶仙草。李妍只不过是略知一二,所以照料双叶仙草的事情还得摸索着來。 从这开始,夏淩在西夏的生活就算是安定了下來。 可是这一刻的安定,并不代表会永远安静。很长时间之后,当所有的一切真正的尘埃落定,再次回想时,才发觉到,竹苑的生活是最后的一段安静的时光,同时,却也是每个人的命运发生剧烈变化的一个开端。 夏淩整天待在竹苑里,在泡泡药澡、试吃各种草药的空暇之余,她会跟李妍聊聊天,聊一些北燕上都的事情。南宫敬似乎也整日无所事事,陪着夏淩赏景、下棋、品茶。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的时候,她准时醒來。晚饭之后大约两个小时,她会准时睡觉。总之,她的生活是从未有过的规律,这让她觉得很充实。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夏淩试着给诸葛珏写过信,话不多,只是讲讲最近的生活近况,问一问青山院、上都以及各个她关心的人的情况,可是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一连四封信件发了出去,都如石沉大海一样沒了音讯。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很冷静的被自己一一否决。直觉告诉她,北燕肯定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间在竹苑的脚步仿佛慢了下來,竹子依旧绿的青翠,看不到一丝半点衰败的迹象。如果不是每天在房间里刻下时间的的流逝,夏淩恐怕早就忘记了,夏天已经消失,秋天完全的到來。 窗台上那盆双叶仙草在阳光下散发着瑰丽迷人的翠绿,光影交替之时,似乎那抹绿色也活了起來,在眼中投下令人为之失神的色彩。九片玛瑙红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的舒展,拳头般大小的花苞已是半开的状态,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花蕊,散发着沁人的清香,混合在竹香之中,也丝毫不失自己的特色。 李妍每每看到双叶仙草之时都会感叹,托夏淩的福,她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双叶仙草。据她师父宋大夫留下來的一本药典手册,双叶仙草本就不多见,珍贵程度可见一般,而其中最为罕见的就是九叶双叶仙草,如果使用得当,起死回生都不是什么奇迹。将这种罕见甚于恐龙的药材,用在夏淩这种病的身上,就有种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的感觉了。 夏淩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高兴。虽说自己的病,比起九叶双叶仙草來不算病,可疼起來也要命啊。这世界上要还有第二颗,就觉得不用这一个。不过话说回來,虽然不知道为何南宫敬手里会有这一颗双叶仙草,不过用來保命这一点是肯定的了。为了她用这么珍贵的药,他对自己的恩德真的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了。看來,别说是这辈子要报恩了,恐怕下辈子都无法还清了。 南宫敬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夏淩偶尔会在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南宫敬对我的好,已经可以与诸葛珏相比较。如果我当初沒有落到北燕上都,而是落在西夏,遇到南宫敬,或许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吧。如果写韵沒有及时的告诉我那些话,沒有解开我对诸葛珏的心结,或许我也已经移情别恋了吧…… 夏淩赶紧打了自己一巴掌,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欠揍吧!再想下去就真要出事了!不过呢,夏淩又美美的一笑,看來我还挺有魅力的嘛,不然为什么同时有两个千年难遇近乎灭绝的好男人爱上自己了呢,哈哈哈哈。诸葛珏啊诸葛珏,娶了我你就美去吧,我现在就发誓,如果你再这样对我,我就真的跟南宫敬私奔去,到时候你就哭死我都不回來了,哇哈哈哈。 “呦,笑得满面春风桃花开的,想什么美事呢。” 夏淩还沉浸在自己的春梦当中,脸上带着迷离的笑意转头看去,顿时就石化了。 第一百五十章 虚幻的世界 司马承帧背倚着一棵竹子,笑得潇洒坦荡,一身绿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满头银发反射着四周的绿色,仿佛头发都染上了绿色,整个人美的不成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 “承帧……承帧!”夏淩兴奋的大叫着,忽然想起來两人所待的地方,立即捂住嘴巴后怕的看了看四周,见沒有人注意,三步两步的就冲了过去,奋力一跃扎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儿撒娇,“真是想死我了!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冒出來!猛一眼看上去还以为哪根竹子修炼成精了!亏得我胆大沒吓死!” 司马承帧快乐的翻个白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真是的!我走了都快一个月了!你都不给我写封信!沒良心的东西!”夏淩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脑袋在他的胸前蹭过來蹭过去的,眼泪滑了出來,立即渗透进了他的衣服里。 “所以我本人就來啦。” “承帧……” 司马承帧轻声笑着,眼神温柔极了,伴着周围宁静的绿色,格外的蛊惑人心。(..info好看的小说)他摸摸她有些乱哄哄的脑袋,声音低沉的叹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能够得以放松。本以为她会为了诸葛珏的事情而自暴自弃,或者做出意想不到的傻事,扔下上都皇宫的所有事情赶來了这里,沒想到……呵,凌儿,看到你一如从前那般,能够单纯快乐的笑着,我就已经知足了。 他看似无意的扫了一眼竹楼的方向,视线所及之处无任何可疑的地方,便牵起夏淩的手,往竹林深处走去。 夏淩知道他要避开南宫敬,所以什么都沒有问,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察觉到他的脚步缓了下來,知道是到达安全地带了,才张口问道:“你怎么來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唇角微挑,司马承帧笑得轻佻,不问我如何找到只有极少数西夏朝中要员才知道的、堪称军事机密的南宫敬的别院,不问我如何躲避开无数暗哨重重守卫在竹苑中行走自如,只问我來此的目的,她是不是太看得起我。 谁知夏淩一脸想当然:“这天底下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吗?” 这下轮到司马承帧愣了,眨眨眼睛,立刻骄傲的撩了一下那头银发:“知我者,当真只有凌儿也。”只是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和无奈。 “其实我今天來找你,确实是有事情。可以说是一件事情,也可以说是两件,这全要看你的意思了。” “要不要回去和怎么回去?” “差不多,只不过你说的回去,是指的北燕青山院。而我说的……”司马承帧眼中精光一闪,直直刺进她的眼底,不错过半点情绪,“是你的世界。” 夏淩愕然:“……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也不是什么新问題了,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再问你这个问題,而你一直沒有给我明确的答案。所以我今天就來问问你,你到底想好了沒有?如果你还沒有想好,那我后面要说的第二件事情,也就不用说了。” 夏淩微微的蹙着眉头,不解的迎着他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确实,从两个人相识的第一天起,承帧就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題。那个时候要回原來世界的心比什么都铁,但那个时候是因为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的牵扯和联系,要走的话绝对是拍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与诸葛珏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改变了她的想法。她也曾经想过是否要回家,可想到头都快炸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也就逃避一般的将问題弃之脑后。现在承帧再次把这个问題摆在她的面前,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承帧,你知道这个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也不是单纯的说一句‘回去’或者‘不回去’就能了事的。你这让我很为难,而且,怎么觉得……”夏淩试探的看着他的脸色,生怕用词不当惹恼了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我还着急?” “……” 司马承帧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她,眼中似乎不带有一丝感情,几乎能称之为淡漠的视线轻飘飘的扫在她的身上,让她无端端的感到害怕。倒不是怕司马承帧会打她(司马承帧是永远都不会打她的),而是有一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从心底里窜了出來,直通天灵盖。 就在夏淩以为他会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或者像平时一样妖孽般的一笑戳着自己的额头说“小气”时,司马承帧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似乎在酝酿适合的说辞,然后停下脚步,声音平缓的说道:“凌儿,你之所以能够來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打开了一本叫做《不可思议之旅》的神奇之书。那你还记不记得,书的开篇是如何写的?” “书的本身就是一个咒语,一个能够赐予无上力量的咒语。在你翻看这本书的瞬间,咒语便深深地刻印在了你的身上,故事开始展开,虚拟变为事实。直到完成它使命一刻,你便可以得到三次许愿的机会,到那时,不论上天入地,均能达成……”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仙草盛放 夏淩的所有心思都沉浸在那两个字上面,以至于司马承帧后面说什么,她根本沒有听见去。 当初她能够來到这个世界,全靠了《不可思议之旅》这本书,原以为那不过是个穿越时空的媒介,可在听了司马承帧的话之后,再仔细的想想,事情确实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不然在她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从那本书里就不会看到,所有与这个世界有关的和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记载。可是,这样的事实让她怎么接受。 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的跳着,有着钝钝的疼痛充斥所有的血管,随着血液的流动而遍布全身。她不自觉的捂着胸口,慢慢的蹲了下來。 司马承帧脸色微变,有些紧张的说道:“是不是病又发作了?南宫敬有沒有说,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夏淩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 这样的青山绿水,居然只是书写在纸页上的文字。经历的那些生死磨难都不过是一个个淡薄的故事,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连区区的一毫米都够不上,眼前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只能够活在一张张纸片上。这让我怎么接受!?这让我怎么接受!原來眼前的所有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云开雾散之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连一丝半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这让我怎么能够接受! 竹林外传來李妍的声音,司马承帧略一思量,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再來找你”,转身离去。 “少夫人!少夫人!”李妍看见竹林里蹲在地上的身影,一脸兴奋的跑了过來,“少夫人!双叶仙草已经开花了!今晚就可以开始治疗了……少夫人?” 夏淩惊醒,猛地转过头來瞪着李妍,把李妍吓了一跳。视线快速的扫向四周,才发现竹林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方才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病又发作了?” 夏淩勉强笑笑:“沒事的,忍一下就过去了。” “现在双叶仙草已经盛放,正是用药的最佳的时机。今晚就能够进去治疗,少夫人请放心,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你能痊愈。” 夏淩点点头,站起身,跟着李妍慢慢的往回走去。一抬头,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出现在不远处,静静地立在竹林中,默默地看着她。 “南宫敬……”夏淩一愣,随即心中一惊,不会是承帧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吧。 南宫敬笑得依旧温暖如春,温柔的说道:“我见你不在竹楼中,怕你出事,就出來看看。” 夏淩尽量笑得很轻松,说道:“这是你的地盘,我能出什么事情啊,你对你自己的能力也太不自信了吧。” “我已经通知了青山院,他们会派人过來,算算时间,大概今晚就会到达。” “是、是诸葛珏吗?”夏淩觉得自己的神经突突的跳着,她现在不太想跟诸葛珏见面。 “是诸葛珏……”南宫敬一脸的高深莫测,看着她已经明显紧张起來的表情,忽然一笑,“的弟弟。” 厄?!夏淩眨眨眼睛,身旁的李妍早就笑了起來,突然反应过來自己被耍了。她无奈的一笑,之前所有的不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她抬手打了一下南宫敬,权当报复了。 “真沒想到,你还会开这种玩笑。” “你沒想到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夏淩看着他半认真半玩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话里有话,已经不再适合去接话。于是微微一笑,低头向竹林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乘着吹來的清风升于九天,再也不会回來。 聚贤酒楼是整个西夏最大最高也是最繁华的客栈,座落在上都的中心,站在最高层,几乎可以看清整个上都。向南望去,与西夏皇宫遥遥相对,是处赏景的绝佳场所。而此刻,在这处绝佳的场所中,一名女子却愁眉苦脸的凭栏而立,眼前的绝美风景丝毫不能进入她的视线。 脚步轻踏楼梯的声音在身后传來,小潭翻了一个白眼,头也不回的说道:“行了,你要真想隐藏脚步声,怎么会让我听到。” 脚步声一滞,快速的走了过來。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身上,随后一张大大的笑脸探了过來,讨好的说道:“是你的感觉变得敏锐了。” 小潭俯身趴在栏杆上,不愿意理他。 “这间聚贤酒楼是个女子所开,据说与西夏皇族中人往來密切,许多高官显贵都不得不买她的帐。要想在这种地方吃饭或者住店,不是单纯的有钱有权就能办得到的。就你现在所站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花了大笔的银子都进不來,偏偏站在这里享受的人却丝毫不领情,真是不得不让人感慨哦。”越天麟酸溜溜的感慨,口气却跟感慨一点都搭不上关系。 “那你呢?”小潭斜着眼睛看他,“你又是怎么进來的?” “这当然是我跟这女子有缘哦。” 小潭嗤之以鼻:“都來这么多天了,你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我可真想不出哪个女人愿意跟这样一张声色犬马的脸色有缘。” “你不就是嘛。”越天麟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笑得魅惑。 小潭脸颊一热,嫌弃的打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说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她?她是谁啊?”越天麟笑得无赖,装无知。 小潭顿时就怒了,冷冷的看了他一会儿,一把拉下披风往栏杆外一扔,转身就要走。 “哎!会着凉的!”越天麟抬手抓住已经扔出去了的披风,又批回了她的身上,两条修长的胳膊顺势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你看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你以为南宫敬的别院这么好找啊,整个西夏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那你也得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老这么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就是现在。” 第一百五十二章 苦涩心酸 什么? 小潭愣愣的侧过头看他,可怎么看,也沒办法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认真的痕迹。她疑惑的皱着眉头:“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越天麟吃惊的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天地良心啊。” “就是有过!” 越天麟一副败了的样子,无奈的笑:“好好好,算我错了。可这次真的不是骗你。双叶仙草已然成熟,今晚他们就会开始为她治疗,诸葛慕云已经來了西夏,就等着她病好之后立刻带她返回北燕。所以我们要见她的机会,只有趁现在了。如果迟了,你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潭神色冷了下來,以她对越天麟的了解,他的话绝对不止表面上的这层意思。 “你别这么看我,我什么都沒有做。快走吧,晚了,他们就会开始治疗了。”越天麟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拦住她的腰往外走去。 南有红叶湖,北有青山院。这两句话说的就是,南唐的红叶湖和北燕的青山院这两处享誉天下的奇景。青山院是私家别院,除非它的主人同意,不然这辈子都无缘得见。可红叶湖,越天麟还是去过的。本以为那已经是天底下最美的风景了,可见到竹苑时,他才发觉,那真的是自己见识浅薄了。 “南宫兄真是太会享福了,这样一处好地方是怎么让你找到的,真是羡煞旁人啊。”越天麟与南宫敬并肩而立,羡慕的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翠绿。 “太子……” “哎,”越天麟抬手打断他的话,笑着洒脱,“这里沒有什么太子,也沒有什么将军,只不过有两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在闲话家常。” 南宫敬微微一笑,如一块散发着温润光华的玉。 两人谈笑自如,神色间沒有任何因为国家的不同而感到尴尬,无关政治,无关军事,沒有针锋相对,沒有尔虞我诈,仿佛只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在诉说着各自的见闻。夏淩从打开的窗子中望出來,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睦的场景。只是,这看似真诚的面具之下,藏着谁也看不透摸不着的心思。 竹苑的地点,就连整个西夏知道确切位置的人,也不会超过五个,那就更别说外人了。越天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小潭出现在竹苑门外就已经让她很吃惊了,可更让她吃惊的还是越天麟的身份。 看到他们站在竹苑门外时,她能想象得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惊愕。而越天麟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匪夷所思,“我们是來探望病人的”,越天麟灿烂的笑着,一副我跟你熟的模样。可是夏淩看着他,总觉得他这个笑容背后还藏着什么阴谋。确实,李妍之前仔细的叮嘱过南宫敬,治疗的过程当中,绝对不能有任何可能扰乱的事情发生。所以她才想等见到诸葛慕云之后再开始治疗。治疗进行的时候,别说小潭了,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李妍两个人,要见面,也只有趁现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越天麟來竹苑的目的沒他说的那么单纯。 她不确定南宫敬是否已经知道在白鹿荒原害他们坠落深渊的主谋就是越天麟,反正她很清楚自己的感觉,在看到害自己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她害怕的同时,也想狠狠的揍他一顿,可是她还要顾及到小潭。 此时的小潭一身天蓝色侍女裙,娉婷的坐在对面。脸上脂粉未施,如一朵清水芙蓉一般秀丽脱俗。脸色也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黯然无色,看來越天麟对她照顾得很好,而且不管越天麟为何要让他们再次相见,单从这一点來看,不论怎么说,都要感谢越天麟。只是相伴八年的挚交好友,再次相对而坐时,竟会让人伤感的想流泪。 而小潭看着眼前的好友,却觉得有些心酸。凌儿瘦了,本來就大的眼睛也沒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光彩。 “我……” “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 夏淩心中一痛,怎么也沒想到,他们两个也会有尴尬的时候,就像沒想到她会要至自己于死地的这一天。 沉默半晌,还是小潭率先发了话。 “我、我听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夏淩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起來。 发觉到自己语气有些过于担心,小潭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冷了下來:“你别误会,我是怕你病死了,我就沒得仇报了。看你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看來你也沒那么短命,我也就放心了。” “……” 小潭看夏淩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股烦躁的情绪突然就涌了上來。无话可说吗?她冷哼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突然背后的椅子想了一下,还沒等反应过來,脖子就被紧紧的勒住了。 她想杀我?! 小潭抬起手肘就要往后狠狠的撞击,一声压抑的啜泣声突然传进耳朵,让她的动作顿时就停在了半空中。 “小潭……小潭……”夏淩的哭声就在耳边,尽管她一直在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可是任谁都能听得出,她内心的痛苦。她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小潭,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只要放松一点点,小潭就会消失,再也不会回來。她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哭泣将声音割得支离破碎,一如他们现在岌岌可危的友情,想要挽救,却不知从何处下手,无奈而哀伤。 “凌儿……放手……”小潭声音低低的,却有着决绝。 “不!我不要!我再也不会放手!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们还是朋友!我不让你走!” “……凌儿……放手……你勒住我的脖子了……” 厄!! 夏淩猛地松开手,都快哭了:“对不起!” 小潭浑身瘫软的跌坐在椅子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憋得有些发紫的脸这才渐渐的恢复成正常的红润。她有些无语的抬头看了看慌张的夏淩,抬手指了指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手臂突然被紧紧地握住,小潭心里一惊,对上她震惊的神色。 “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别做傻事 小潭喘了半天才缓过劲來,有些无语的指了指差点杀了她的某人,学生时代的怀念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她叹口气,凌儿总是这个样子,有时候看起來挺聪明的,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透,有时候神经大条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还以为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可以改变一些,沒想到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举着的手突然就被抓住了,小潭不耐烦的挑了挑眉,她到底有完沒完啊,却在触到对方的眼神时,浑身都僵了。 夏淩震惊的望着她的手。纤细的手腕内侧,一道小指粗细的狰狞恐怖的伤疤横在动脉之上,可是再仔细看,那根本就不是一道,而是无数细小的划痕密集的组合在一起,可见当时这些伤痕的制造者要怀着多大的恨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淩脸色变得苍白,不敢相信的望着小潭,双唇哆哆嗦嗦的,几乎说不出话來,“谁干的!” 小潭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她猛地抽回手,冷冷的别过头,说道:“你别再问了。” “我怎么可能不问!小潭,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小潭猛地回过头,嘲讽的表情刺痛了眼前女子的眼,“从我來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从我想要你的命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朋友了!现在你却又跟我说什么朋友?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时,越天麟推开房门走了进來,看着房中的两人,嘴角不可察觉的一笑,转而一脸阳光灿烂的走向小潭。 擦肩而过的瞬间,夏淩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扫了过來,她警觉的看了过去,正对上越天麟似笑非笑的眼。眉头一皱,一种被称之为厌恶的情绪涌了上來,好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越天麟温柔的摸摸小潭的脸,丝毫不因为在场的某人而感到尴尬,反而倒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一样。他说道:“要不要留下來住一晚?” 夏淩嫌弃的翻个白眼,你以为这竹苑是谁的啊! 小潭冷冷的拍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去。 “小潭!我还有话……”夏淩要冲过去拉住她,却被越天麟伸长手臂挡了下來。 “四少夫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越天麟笑得迷人,“她现在还不想跟你说话,若有机会,不如等以后再说。” 夏淩斜眼瞪他,眼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來插手。” 越天麟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外人?只怕未必吧。” 夏淩心中一凛,双眉紧紧的拢在一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越天麟笑得越发的魅惑,像是藏在丝绸下的刀锋,优美而危险,“看在你关心小潭的份上,我就大发善心,免费送上十六字良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 他忽然凑近,薄薄的红唇擦过夏淩的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带有蛊惑和挑逗意味的语气说道:“要是你想知道,不妨來聚贤楼找我。” 夏淩脸色一变,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谁知越天麟却轻轻一笑,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你要是不想走就趁早明说。”小潭转过身來,冷冷的说道。因为角度和身高的关系,她并沒有看到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还以为越天麟又犯了磨蹭的毛病。 越天麟哈哈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发怒的女子,一手揽在小潭的肩头离开了。 夏淩站在房门前,眼看着小潭跟着那个危险的男人走下竹楼,渐渐消失在竹林里。从始至终,小潭都沒有再回过头看她一眼,脚步也沒有任何的犹豫,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两个人恐怕真的就这么完了。 今天见到小潭之后,她已经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小潭之所以会这么恨自己,问題必定出在自己身上。自从在白鹿荒原上见到小潭之后,她就一直在想着过去的事情。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某个夜晚,她居然梦到了从现实世界回到书中世界的那一天的所有事情。 李平大声说着《不可思议之旅》是本禁忌之书,自己跑出了他的小屋,分手之后李平黯然离去,再到把书交到小潭手里回到书中世界……过去的情景一幕接着一幕的呈现在眼前,好像古老的胶片一样,缓慢的在脑海中一一掠过。突然,她就那样惊醒了,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她突然就明白了,小潭能够來到这个书中世界,肯定也是如自己一样无意中打开了书,然后穿越來到了这个世界(其实这个想法就是个废话)。不过在想明白的同时,夏淩又感到困惑,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恨自己,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那种仇恨,这不光不会发生在正常人的身上,也不符合小潭的性格,如果小潭是这样小肚鸡肠的神经病,两人早就掰了。八年的时间就产生了这么不值一提的感情,那夏淩做人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失败。 越天麟那张可恶的嘴脸浮现在眼前,蛊惑低沉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缭绕不去,“如果不是我这个外人來管这件事情的话,恐怕她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想知道的话,就來聚贤楼找我”。 夏淩眉头一皱,小潭在來到这个世界之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我真的还要再去见越天麟一次? 南宫敬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间,看着那个纤瘦的女子皱着眉头,脸色凝重的想着什么事情,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了上來。 “出什么事了吗?” 夏淩猛地抬起头,看着南宫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來,然后笑了笑,说道:“能有什么事情啊,对了,慕云什么时候能到?” “不要做傻事。”南宫敬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着,虽然他只看到越天麟跟夏淩站得很近,但到底沒有看的很仔细。 夏淩一愣,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过來,笑容有些苦涩:“你看我像是会做傻事的人吗?放心吧,不会的。” 是啊,越天麟是陷害自己和南宫敬坠落到谷底深渊差点丢掉性命的主谋,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挑起诸葛珏和铁甲军的战火。如果在这个时候落在他的手上,诸葛珏就危险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浪漫遇见 入夜时分,夏淩见到了青山院派过來的代表。(..info好看的小说) 黑色风帽一摘,明亮的月光之下,渐渐显露出一张有着精致俊美五官的脸庞。俊挺的剑眉,深沉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饱满的双唇,带着抹似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夏淩像是被施了咒语一样被定在当场,愣愣的看了他半天,好久都沒有反应过來。 “怎么?不认得了?”诸葛珏嘴角轻轻上扬,声音如山间清泉,澄澈动人,微微冷冽的闲淡中一丝锋芒夺目,整个将她摄了进去。他伸臂轻柔的将她揽在怀里,将她的头靠在胸口,声音低哑,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感情,“凌儿。” 他的身上有着熟悉的淡淡清香,清冽而甘甜,轻轻掠入了她心底,攻城掠地,悄然便将人掳了去,一如当初被他蛊惑了整个心神。 眼泪忽然就落了下來,渗透进上好的黑色衣衫里。夏淩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來自己已经哭出了声音。双手圈住他的腰,紧紧的回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直到手臂发麻,失去知觉,都不愿再松开。 诸葛珏,诸葛珏,我想你,我好想你…… 诸葛珏微闭着眼睛,静静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体香,长时间來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是踏实的放了下來。 当接到南宫敬的信时,知道今天就要开始进行治疗时,他的心都快要飞过來了。可是皇甫华刚刚等上位,虽然沒有确实的给他什么功名或者职位,可是他已经是北燕上都整个军事力量的背后操纵者。许许多多的事情必须由他亲自出马,但又要隐藏身份,总之就是能有多麻烦就有多麻烦。就在他再三思量要不要让诸葛慕云去的时候,想法还沒说出來,诸葛慕云自己就送上门來了。 “四哥你就安心去吧,虽不至于面面俱到,但保证不会在你们回來的时候还你一个烂摊子。”能够想象得到当时诸葛慕云说这话时的样子是多么的潇洒,于是,诸葛珏便扔下了所有的事情秘密跑來了竹苑,并且听取了诸葛慕云的建议,给夏淩來了一次浪漫的遇见。 依靠在诸葛珏的肩上,夏淩听着他调笑着说着这些话,心里顿时就觉得不那么苦了。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的关心,也或许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太过伟大,因为司马承帧的话而感到困惑的脑子居然一下子就通窍了。不是说能够许愿的嘛,大不了到时候就许愿让诸葛珏跟自己会二十一世界,要么就把自己的家人都带到这个世界,或者能够自由在两个世界穿梭,不管是哪一个,问題都解决了。 “诸葛珏,”夏淩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光彩,仿佛天上的万千繁星都融了进去,“等我的病好了之后,陪我去找九转玲珑石吧,”诸葛珏疑惑的挑挑眉,张口要说话,却被夏淩抢先一步堵住了嘴巴,“不要问我原因,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地球爆炸,世界毁灭,宇宙不再存在,我都要一直一直的跟你在一起。” 诸葛珏眨眨眼睛,忽然微微一笑,如雪后初霁,第一缕阳光穿破厚重的,给多日阴霾的天空带來了晴朗,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明亮了起來。 “好……” 轻柔的吻,落在唇上,辗转反复,诉说着无法用语言來表达的感情…… 不远处的竹林中,一抹鹅黄的身影几乎被大片的翠绿给掩盖,说不出的失落与惆怅。 不是他……李妍低垂着头,苦笑着倚在一棵竹子上,脚尖无意识的轻踢着满地的竹叶。不只是什么时候,青色狭长的竹叶居然也开始从枝头凋落,委顿在地,一如她现在复杂的心情。 不是不爱吗,不是不在乎吗,可是为什么知道是诸葛慕云來的时候会有所期待,而又在來人是四少爷的时候会心生失落?到底是什么时候,已经沉沦在那个耀眼的笑容里无法自拔?又是在什么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我是怎么了?李妍无奈的扶住额头,想哭却又哭不出來,我到底是怎么了? 李妍静默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出现了一丝清明。先下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治好少夫人的病,沒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转身要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的闯进视野中。她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下,随即了然,静悄悄的离开。 伤心无奈的人,又何止自己一个人呢? 聚贤酒楼。 “小潭,你就开开门,让我进去嘛。” 越天麟愁眉苦脸的拍着房门,从竹苑回來之后,小潭就一直冷着一张脸,明显的是“闲人勿近”。还以为像平时一样稍稍哄一下就会好了,可小潭根本不给他机会,回了房间就把门关上了,任他说破了嘴皮子都不管用。 “小潭,我错了,”越天麟说着最顺口的道歉话,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我保证以后都会改,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现在你也见到她了,我们该商量商量要去哪了,再留在这里也沒意义了。” “……” “小潭,要不我们去卞唐吧,红叶湖的枫叶都红了,正是赏景的最佳时刻,不去岂不是浪费嘛,你也说过,浪费就是犯罪,所以,我们犯罪不太好吧?” “……” 越天麟翻了个白眼,正想着还要再说点儿什么,忽然人影一闪,杨明悄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背后。越天麟无声一笑,竖起手掌让他不要出声,表情严肃认真,声音却依旧苦苦哀求。 “小潭我……” “滚!” 房中一声怒吼,彻底断了所有声音。 越天麟轻蔑的一笑,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他斜眼看了看身后的杨明。杨明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越天麟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看到桌边坐着的人,越天麟顿时就笑了。 “司马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放弃自由 司马承帧坐在桌边,神色淡淡的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仿佛房中只有他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 见越天麟抬脚就要走进房门,杨明神色忽然一变,抬手就要阻拦,却被越天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杨明点点头,老实的站在门外等候下一步指令。 越天麟神情自若的走进房间,反手把门轻轻关上,悠闲的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司马承帧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也不见司马承帧有什么动作,眼睛微微一眯,一丝精光耀花了眼,面前的茶杯瞬间变得粉碎。 越天麟不以为意,又倒了一杯茶,再次推到他的面前,唇间抿着一抹闲适的笑:“上好的岭南雪耳,千金难买,白白浪费的话,岂不可惜?” 司马承帧微微一笑,如隐藏着的西域匕首,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芒,锋利而危险。他说道:“聚贤酒楼果然名不虚传,从这里看去,西夏的宏伟大气尽收眼底,只是要只是为了赏景,太子又何须用这么大的阵仗将我请过來呢?” “只要能请到您司马大人,不论多大的阵仗我都不在乎,因为值。(..info)” 司马承帧稍稍合上眼睛,不用看,也能知道越天麟脸上的得意笑容。这次是他太大意了,从竹苑出來之后,心里一直记挂着夏淩的事情,居然都沒有发现自己的行踪已经被越天麟的手下掌握并跟踪。等他有所警觉之时,已经陷入到越天麟精心安排好的陷阱之中,就算他有大多的神通,这次也是无法逃离。他在心里苦笑,嘲讽,他看到了许多人的结局,还一度被当做神明一般为人所尊崇,可是事到如今,他居然都沒办法预料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场劫难……不,也许就算预料到了,也沒办法躲开。 越天麟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早就听说过司马承帧是几百年來也难得一见的人才,才学见识,不论哪一样,都无人能出其右。单看他惊为天人的外貌,越天麟常常自诩前无古人后无來者的帅,可是此刻跟司马承帧一比,什么都不是。青色的衣裳上沾染的点点血红,不但沒有阻碍了这种美,反而有一种邪魅在里面,迷人而又危险。 越天麟轻轻的叹口气,将思绪拉回到正事儿上,说道:“司马大人,我为何将你请到聚贤酒楼,想必为了什么目的,你已经知道了吧?” 司马承帧睁开眼睛,骇人的杀气迅速的散了出來,直直向着最面的男子紧逼过去:“越天麟,你就这样大喇喇的坐在我对面,就不怕我会对你动手?”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令人颤抖的寒意。 “我怕,我当然怕了。只不过……”越天麟笑意更浓,“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心里很清楚,我手中握着一个最大的筹码。” “……别动她。” “我们各取所需,你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我还你自由。” “我要见小潭。” “我会安排。” 司马承帧闭上眼睛,以实际行动來下逐客令。 越天麟非常知趣,涵养很好的说了句“好好休息”,起身离开。 守在门外的杨明一直竖着耳朵在警惕着房中的动静,调动起全身所有的感觉去感知一丝半点的不对劲,一旦发现异动,也好在第一时间冲进房里保护太子。反应机警是作为贴身护卫的必要条件,可有时候太过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当越天麟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出现在视野当中,着实的吓了他一跳。 “杨明,你这个样子是想吃人吗?”越天麟放下举了一半的右手,顺势放在胸口上拍了拍。若是杨明的样子再吓人点儿,此刻早就一命呜呼了,这要传出去,谁还敢做他的贴身护卫啊。 杨明看看主子气定神闲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这才后知后觉房里的人已经被主子拿下了。他连忙跑了几步给越天麟道喜:“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又得一员大将。” “大将?你眉毛下面的是两个装饰品吗?”越天麟懒洋洋的踢开房门,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司马承帧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沒有人能够束缚他的自由,也沒有人能够让他无条件的为自己做事,除非是他自己愿意,不然这个世界上都沒有人能够左右他。若不是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你以为那区区的十个杀手,就能将他带到这里來?” 杨明眼里有恨意:“可是太子,为了这区区一人折损这么多手下,属下觉得心痛不甘。” 一提这茬儿,越天麟就觉得心绞痛。要知道训练一名出色的杀手要花多大的力气、时间与金钱,一道命令一下,十个出色的杀手就这么沒了,怎能不让人痛的要吐血。可是沒办法,为了将司马承帧抓过來,不管丢多少杀手以后也能够再找回來,更何况,这还是能得到整个天下几乎可以成为神的巨大诱惑。 杨明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着自己的不甘与心疼,越天麟越听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耐烦的挥挥手,沒好气的训斥道:“行了行了,你什么时候变成长舌妇了,唠叨个沒完沒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治疗的开始 竹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专门收拾出來作为诊疗室用,隔壁则另辟小间,以方便李妍的专心治疗和随时照顾夏淩。本來南宫敬还想找个专人给李妍做帮手,却被李妍拒绝了,她怕因为缺乏默契而造成治疗上的失误。 失误是常有的事情,医术再精湛的大夫也不敢保证自己沒有失手的时候。无论多小的失误,现在放在夏淩头上就是无可挽回的错误。 南宫敬在精神上帮不了夏淩,又不能找人给她做帮手,就只能在物质上提供最到位的服务。他将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尽可能的全部都放入诊疗室,细心体贴程度可见一般,当李妍做最后检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戏称她终于能够体会到做皇帝是什么待遇了。 夏淩在沐浴之后,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棉袍,就准备开始治疗。 从卧房到诊疗室的狭窄回廊上,南宫敬、诸葛珏和李妍站在两侧静静的看着夏淩走來,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來。 夏淩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只觉得时间都慢了下來,周围的景物仿佛都无限扩大了一半,在视野之中缓缓而过,眼前的人就站在身前不远的地方,眼神悠远,无限拉长,渐渐地,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慢慢的褪色消失,那一个修长清俊的身影凸现出來,屹立在眼中,屹立在心头,像是山顶经历了千万年风雨磨砺的巨石,却依旧不改变丝毫的姿态。 眼里忽然就有了泪水,她低下头,想着就这样一头冲进诊疗室,不愿让他看见自己丢脸的模样。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被轻轻的握住,温柔却有力,连带着脚步都停了下來。 南宫敬和李妍非常知趣的安静的走开,一个走下主楼去看星星,一个走进诊疗室做最后的检查。 诸葛珏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双手合十,将她纤细的手包进掌心,轻柔而有力的揉搓几下,声音沉稳平静,带给人安心的力量。他说道:“凌儿,别害怕,李妍医术精湛,比之宋大夫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只要好好的配合治疗,只当是睡了一觉,一觉醒來,雨过天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门外等你。” 夏淩低着头,也不说话,反手握住诸葛珏的,有着撒娇般的固执。一双眼睛睁地大大的,在与眼泪做着最后的抗争。 诸葛珏看她心情低落,就努力找话題逗她:“你是不是怕疼?都多大的人了……” “诸葛珏你别说了!”夏淩向前稍倾,额头无力的抵在他的胸膛,“我不是怕疼!我也不怕接受治疗!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是无敌的!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害怕你!”她觉得自己很沒用,其实这种情况她应该无所谓的笑笑,然后说“不要搞得跟永别一眼”,可一想到那个词,说出口的话就全变了。 “害怕我?”诸葛珏轻笑,可同时又觉得一丝恐惧爬上心头。 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要是有个万一,你会想不开!我怕你沉溺于我们的感情之中失去自我!我希望你能够在心里有一点你自己的位置!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是以我做第一位!我想看到的是,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够开心的生活下去!这句话早在霹雳雷火丸爆炸的瞬间就诞生!却因为我后來奇迹般的生还之后被我抑制了!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偷偷听到李妍和南宫敬的谈话,这次的诊疗有着很大的风险!这句藏在我心里很久的话本应该在现在告诉你!可是我却自私了!我怕你会忘了我!怕你会跟别的女人好!我怕我会在你的记忆当中成为一个过客! 诸葛珏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到底怎么了?” 夏淩摇摇头,使劲儿摇头,她不能说,那些深埋在心中的话她说不出口。 当诊疗室的门在背后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落了下來。仿佛从现在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李妍拉上门上的帘子,转身看到她一脸慷慨就义的悲愤模样,不由得觉得好气又好笑。她拍拍夏淩的脸,让她睁开眼睛看自己,苦笑的说道:“行了行了,至于吗?不就是做个治疗嘛。我虽然是第一次用双叶仙草,我也承认有治疗有风险,但是也沒到沒有完全的把握就胡乱下手的程度,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夏淩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说道:“我已开始还觉得你的话挺让我安心的,可是你一句有风险,又把我的心扔回了谷底,你要是想安慰我,能不能只报喜不报忧。” “好好好,报喜不报忧。”李妍还是第一次看到除了诸葛慕云之外,嘴巴这么贫的人,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诸葛慕云和夏淩会突破男女界限而成为挚交好友,说难听点,就是臭味相投。她让夏淩在床上躺好,端过一旁的麻苏汤让她安静睡一觉,谁知道刚端了一半就被夏淩握住了手腕。 夏淩死死的瞪着她,眼里有着神经质般的认真,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在最后说一句,如果情况不好,就赶紧把我叫醒,让我见诸葛珏最后一面。” 李妍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治疗她的病,而是先要治好她的神经问題。 浓黑的药汁喝道嘴巴里,却沒有意料之中的巨苦,反而清清凉凉的,有些像薄荷的味道。 夏淩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妍,张口欲言,却被她轻轻的捂住了嘴巴。 李妍笑得温暖,眼中有着别样的风华:“睡吧,我保证,醒來,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于是,夏淩觉得眼皮很沉,她也沒有做任何抵抗,顺应自己的身体反应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诸葛珏,诸葛珏,我们会在一起的是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聚贤楼。 小潭气呼呼的在房间里待了两天,本想等越天麟忏悔的差不多了也就原谅他了,可一连两天,他居然出奇的安静,要不是杨明时不时的会在眼前晃一下,还以为越天麟已经不在聚贤楼了。本來就不是越天麟的错误,她也沒必要在装生气。闷了两天,实在待不住了,透过门缝见门外沒有人,就悄悄的开开门,准备上街逛逛。 忽然肩上搭上一只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潭,我想跟你谈谈。”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乖乖回国 这是一个美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男子,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一双眼睛比女子秀美三分,眼尾似凤目微扬,淡蓝色的瞳仁,如冰山深处纯净的不带有一点瑕疵的寒冰,蓝的透彻,蓝的迷人,怎么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举手投足间,优雅到极致。 小潭几乎是呆滞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二十一世纪,她从來沒有见过可以用“美”这个字來形容的男子,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孱弱,身上带有一股不可侵犯的神圣气质,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神。她一直以为沒有人能够比越天麟更适合那个“美”字,可今天看到他,越天麟根本什么不能比。两个人虽然都是美男子,但却不是一个类型,越天麟美得邪性,可他却是亦正亦邪,不拘泥于任何字眼。 司马承帧在看到小潭的反应的时候,心里还是小小的骄傲了一下,可再看小潭的眼睛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一痛,怜悯之情不由得滋生出來。 他早就应该猜得到,小潭之所以会恨凌儿,是越天麟在中间搞的鬼。 看到他微微蹙眉,小潭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皱着眉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马承帧愣了愣,随即淡淡的一笑,眼里有着心疼一般的温柔。在见到小潭以前,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好强硬的将小潭带走,只要远离越天麟,那么她与凌儿之间的仇恨会有化解的一天。可现在他的想法却改变了,因为小潭的眼神告诉自己,她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孩儿,如果用法得当,说不定可以借她的手,将越天麟的野心彻底覆灭。 “我这里不舒服。”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为两个无辜的女子受到野心的支配从而分道扬镳,感到心痛。” 小潭顿时警觉起來,她警惕的看着他:“你是为夏淩來做说客的?”她已经过了那个只要一个简单的故事就能解开心结的年纪,也不是在演偶像剧,所以她明白他所说的两个无辜的女子指的是谁。 “如果你是來做说客的,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跟夏淩之间的仇恨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问題,更何况,我因为她的缘故才受到那莫大的耻辱。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仇恨,与她和解。我们之间迟早是要斗个你死我活,根本不是你这个外人能够插手的事情。所以,你如果有这闲情逸致,不如将这句话带给夏淩:别这么快就给我翘辫子,她的命只有我能拿走。另外,我还想给你一句警告,最好置身事外别管我们的事情,不然你会是第一个沒命的。为了报仇,我什么都做得出來。” 小潭冷冷的说完这些话,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优雅的转过身体,准备离开。 司马承帧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你真的有被那些男子玷污吗?” 小潭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回身打开他的手,顺势一个巴掌对着司马承帧的脸就去了。可手刚挥了一半,就被从背后拉住了。 “杨明!你想造反吗!” 杨明立刻放开手,低头作揖,说道:“潭姑娘请勿生气,杨明不敢。” 司马承帧暗道可惜,淡淡的看了一眼杨明,转身离开。 小潭气呼呼的瞪着杨明,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可她又不能再冲上去拦住那个可恶的男子,把那个巴掌再补回來。她静默半晌,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明,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咣当”一声巨响,在眼前关上,杨明苦笑,早知道这位潭姑娘喜怒无常,自己居然还不怕死的去抓她的手,还就不信了,如果他不去阻拦,司马承帧当真会任由她打吗? 静立在门外等候片刻,见沒了什么动静,转身走进小潭隔壁的房间。刚推开房门,越天麟正坐在桌旁,看着杨明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别说你了,我都不敢在这个时候直接冲上去阻止小潭。不过你就偷着乐吧,只是给你脸色看,已经算是好的了。万一她让我砍了你,说不定我还真应了她。” 杨明撅着嘴巴,不说话。 越天麟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悠闲的问道:“你查的怎么样了?” 说到正经事,杨明也不敢再跟主子打马虎眼,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属下办事不利,只能查到司马承帧与百年前灭亡了的楼兰古国有关,其他的一概都查不到。还请主子责罚。” 越天麟随意的摆了摆手,本來他就沒指望着能够打听出來的什么,能查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楼兰?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看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就猜到几分与西域有关,让杨明往那个方向查果然是对的。不过,怎么会是楼兰呢?他想了许多种可能,却惟独沒有想到楼兰。 “继续查。”虽然他也不知道能够查到什么地步。 “是。主子,属下还查到一件事情。”杨明抬头看向他,“不知您还记不记得烁方?” 越天麟眉头一挑,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烁方似乎对竹苑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只是他的警觉性实在很高,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暂时退了回來。”越天麟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起來,看得杨明浑身起鸡皮疙瘩,“主子?” “行了,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越天麟挥了挥手,“还有别的事情吗?” “是。西夏皇宫中的夺位大战已经开始了,再留在西夏已经非常危险。属下建议,应当立即回国。” 越天麟点点头,也是,司马承帧已经到手,夏淩也不会再睁开双眼,再留在西夏已经沒有必要。不过如果要让司马承帧乖乖的跟他回东齐,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于是,他从袖中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杨明手中:“把这个让司马承帧吃下去,明日回国。”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梦初醒 黑暗,无边的黑暗,充斥着周围所有的空间。 夏淩朦朦胧胧的,半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漆黑,不知道为什么,竟沒有感觉到害怕。身体沒有任何的依靠,悬浮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彷如置身在海洋之中。 这是哪里啊…… 夏淩眨眨眼睛,觉得眼睛有点睁不开,像是沒睡醒的样子,抬起手想揉一揉,可不管怎么努力都办不到,是那种太舒服了浑身懒洋洋的以至于提不起劲來。 看來我是还沒睡够啊。夏淩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准备顺应生理需求继续睡……不对!她突然睁开眼睛,一丝恐惧渐渐的涌了出來。 我不是应该配合李妍的治疗吗?我现在应该躺在竹苑的床上啊!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是李妍把蜡烛给灭了吗? 李妍!夏淩惊恐的大吼,南宫敬!诸葛珏!到底有沒有人啊!不管是谁!回答我一声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喂!有沒有人啊! 夏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层冷汗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湿透了衣服。连带着手脚都麻了,僵了,不能活动。记得小时候被梦魇到了就是这个样子,难道现在也是在做梦吗? 我该不是会已经死了吧? 夏淩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好像都能听到脉搏戛然而止的咔嚓声。她愣了好半天,才敢伸出手探索的摸上自己的左半边胸口,屏住呼吸,确实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是在跳动的,身体还是热的,这才稍稍放下心來。可是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旦诞生出來,就再也不可能回归于无。不论怎么拼命地压制,或者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那个可怕的念头总会时不时的就冒出來,不受任何控制。 我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我死了……死了……死…… 夏淩猛地捂住耳朵,好像这样那个冰冷的声音就不会响起。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自己的想法应验了,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几乎要将空气冻结。身体冷的连颤抖都來不及,就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蜷缩在一起。 夏淩紧紧地抱着膝盖,有些任命一般的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我是在做梦,我肯定在做梦,她这样安慰自己,是的,我还在梦里,这只不过是个可怕的噩梦,等一觉醒來,就什么事都沒有了。睁开眼睛,李妍会松一口气的说“成功了”,然后她打开门,诸葛珏一脸焦急的走了进來,抱住我,笑着说我们回家。再然后我们就会回到青山院,回家。是的,这就是一个噩梦,我会回家,回家。 回家……她甜蜜的笑了起來,回家之后,慕云肯定会一脸气愤又释然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就知道你会沒事,然后大声斥责诸葛珏沒良心。小九会送來大堆大堆的赏赐,诸葛氏一脉在北燕帝国建立屹立不倒的崇高地位。再然后诸葛珏会当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将军,沒事的时候就带着我到处游玩,有事的时候就云淡风轻的弹弹手指,那就是樯橹灰飞烟灭式的帅呆啊。再往后,说不定两个人还会有两个宝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呵呵。 内心的美滋滋,似乎也感染了周围的环境,竟不觉得有那么冷了。等夏淩发觉的时候,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沐浴在春末夏初的阳光当中。四周的空气突然变作了蔚蓝色的大海,蓝的透明,蓝的深沉,其实这两个词是很矛盾的,可是夏淩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有光从水底深处照了上來,将海中的整个视野折射起來,有着魔幻般的瑰丽,不仅从视觉上感到宁静与安心,就连感觉与触觉上也得到了安慰。夏淩在享受的同时,也在惊异着这种神奇的现象。她居然可以在水里自由的呼吸,甚至比在陆地上还有顺畅。难道我变成美人鱼了?呵呵。 轻轻地舒展着身体,夏淩闭上眼睛,享受着如在母亲羊水中的舒适,所有的烦恼与世俗统统远去。 好久都沒有这种感觉了,多少次,都只能在梦里回忆在妈妈怀里安睡的感觉。 就这样吧,夏淩美美的闭上眼睛,任自己的身体渐渐沉向大海的更深处,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这里真好啊,就连青山院,都沒有这么舒服过。就这样吧,让我再多感受一些,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儿…… 就在夏淩意识开始模糊时,一个声音飘渺的传进了耳朵,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來,让人听不太清楚。 ……凌儿…… 这次听得清楚一些了,是在叫我。 ……凌儿。 夏淩皱皱眉头,谁这么讨厌,不要在这个时候叫醒我,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五分钟。 凌儿,凌儿…… 那个声音就这么坚定不移的叫着夏淩,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清晰,像是帷幕拉开之前的鼓点,越來越密集有力的敲打在空气中,敲打在心脏之上。夏淩烦躁的想堵上耳朵,逃进大海的更深处,却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速度比她还要快,果决的抓住她的身体,以不容许反驳的力量将她带往海面。 凌儿!凌儿! 身体猛地被带离水面,像是离了水的鱼,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胸口有着钝钝的巨大疼痛,鼻端似乎还飘荡着铁锈般的腥味……是血! 一股气从胸口冲了上來,伴着一声咳嗽,腥热的液体充满了整个口腔,让她想呕吐。 夏淩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明亮光彩。 她摸摸他的脸,想说诸葛珏,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张开嘴巴,却只有血冲了出來,溅在他的衣服上。 耳边忽然就响起了轻轻地啜泣声,不是痛苦,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躺在熟悉的怀抱里,透过他宽阔的肩膀,能看到窗外的天空,雨后初晴的明朗,一抹绚丽的彩虹半悬在天际,渐渐消失…… 第一百五十九章 永远在一起 清竹幽淡,阳光半洒在地上,斑驳明暗。门前竹帘半垂,几只青鸟沐在眼光中蹦跳几下,着啄食地上草籽落物。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雨,青山板铺就的地面上还点缀着几处拳头大小的水坑,反射着蔚蓝的天际。 夏淩浑身上下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不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做成的毯子盖在身上,一直拉到下巴,软软的毛刺得有些痒痒的,可她不愿意动,像个贵族老太太一样,坐在长廊下,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睁着,还以为她睡着了。 直到前天真正的清醒过來时,李妍才告诉她,她已经整整昏睡了七天。 药的比例分毫不错,用药的方法也沒有任何的不对,从双叶仙草被拿出來到用药之后,除了李妍和南宫敬,沒有任何人有机会碰过。可所有的起因却都出在双叶仙草上,思前想后,也只有一个人能够做手脚了。 越天麟。 其实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看诸葛珏的神情就能知道,他在怀疑小潭。可是夏淩不愿意相信小潭会真的下手杀自己,尽管之前她有伤害过自己,可是她就是不相信,这是出于对朋友的一种信任,不管小潭还有沒有把她当朋友,可是夏淩还是认为小潭就是她一辈子的朋友,永远都是。(..info好看的小说) 越天麟下毒的手法已经沒办法知道了,因为双叶仙草已经被夏淩吃进了肚子里,直到夏淩开始昏迷,不断地吐血,李妍才发觉到不对劲,就连是什么样的毒也不清楚,不然夏淩也就不会不省人事的昏睡七天。 这七天來的凶险已经不必说,在出事的一瞬间,李妍就已经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办法把夏淩叫醒,她甚至给夏淩下了死亡判决书,可是诸葛珏不相信。这七天來,他一直守在床前,不吃不睡,不断地叫着夏淩的名字。在外人看來,他是沒办法接受夏淩死亡的事实,可夏淩却知道,他是相信着她不会有事,因为他不允许她有事。 七天,在米水未进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人体维持自身生命的一个极限。如果夏淩沒有在第七天醒过來,那就真的永远都不可能醒过來了。 她如果不能醒过來,逝去的,就不是一个生命。 “凌儿。” 夏淩转头,看到诸葛珏站在不远的地方,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脚边,好像从始至终两个人就沒有分开过。这样的情形很熟悉,夏淩在心里胡思乱想,不会下一秒钟又告诉我晚上赏月,然后给自己下**再将她送到哪个地方……想着想着,她就笑了起來。 诸葛珏跟着笑,笑容很温馨。他走过來,蹲在她的身边,温柔的看着她:“在想什么好笑的事情?”顺手帮她把下巴上毛毯的毛理好。 还是他了解我,知道我痒。 夏淩美美的想着,看着他英俊的脸,突然就想起了某人狼狈的画面。眼睛咕噜噜一转,然后说道:“诸葛珏,你是不是哭了?”然当时她的身体非常的虚弱,但是到底是醒过來了,所以她能清楚的感觉的到他身体的震颤,他在哭。她知道。 诸葛珏汗颜,沉默的扭过头去,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題。血不断的从嘴里冒出來,看不到任何停止的迹象,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他的衣服,烫伤了他的视线,烧乱了他的理智。他从來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你就是哭了。”夏淩看他不说话,很有耐心的下了这个结论,“诸葛珏……” “我们永远在一起。”诸葛珏轻轻地打断她的话,也不看她,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起來,“我们永远在一起,你逃不掉了。” 夏淩愣了愣,转过头,继续看着天空。 “诸葛珏,我是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人总会有一死,谁也避免不了,只是早晚的问題。而且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一天我比你早走,我只允许你想我一年,一年之后,把我忘得干干净净,然后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继续过下半辈子。换成我,我也一样,我不会一辈子都记着你的。真的。” 诸葛珏沉默着,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很多年后,再回想起这一天,夏淩都还能清楚地记起,在诸葛珏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数了一百四十二只羊,然后在数第一百四十三只羊的时候,他说…… “……好。” 眼眶突然就湿了,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一切。夏淩知道她不该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可是她很后怕,也很后悔。为什么不在一开始进行治疗的时候就把这些话告诉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血丝布满的眼睛刺痛了她的视线,他狼狈的模样已经刻印在心里。万一,万一她沒有醒过來,就那样沉睡在了海底,她不想诸葛珏就那样颓废的沉浸在自己的死亡之中,然后怀着对她的思念惨淡的过完一生。她希望他能好好的,哪怕他的生命里、记忆力再也沒有她的位置。这些话,她在说的时候有多么的心痛,诸葛珏在回答的时候疼痛一点都不比她少,她都知道。可她沒办法,一句承诺换回一世的安心,她觉得值。 夏淩依偎在诸葛珏的怀里,轻轻地哼唱着:“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诸葛珏,你知道吗,彩虹在美丽的外表下,其实还有一个骇人的传说。相传,那是通往天国的桥,一辈子沒有做过坏事的人,会走上那座桥,一直走到天上去。可是我不愿意去天上,我愿意留在你的身边。我醒过來的时候,看到那道彩虹渐渐的消失,心里才真正的踏实下來。这都要感谢你,是你拉着我不放,我才能够跟你在一起。 诸葛珏,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如果我先去了,我会一直在桥上等你,可我不希望很快就能见到你,最少一百年,我不愿意看到你的脸。但是你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见到你,因为我也是个小气鬼,你不能留我一个人。 诸葛珏,诸葛珏…… 夏淩抬起头,一个吻轻轻地落在诸葛珏的耳畔。 “我爱你。” 第一百六十章 还不清的债 自从夏淩醒过來之后,诸葛珏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也不是你侬我侬的缠缠绵绵,只是两个人坐在一个屋子里,诸葛珏处理着从青山院传过來的文书,而夏淩就坐在他偶尔抬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坐在眼前,他就很安心。 “凌儿。” “嗯。” 然后就再也沒有下文。这样毫无意义的对话,时不时的就会在屋子中想起。简单,却朴实。一个叫的平静,一个应的自然。可就是这样的对话,外人却怎么也无法搀和一脚,不忍心打破。李妍经过时,总会很羡慕的看着他们。 分别的时刻即将到來。夏淩坐在窗前,手捧着一本书,却很久沒有翻过去这一页。心里有愧疚,也有感激,同样的,也有不安。 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西夏发生了皇位争夺大战,从诸葛珏的嘴巴里并沒有听到多少,但亲身经历过北燕的那场政变的夏淩,还是能够想象得到有多么的惨烈。 大概在容乐被西夏皇帝冷落时,她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场政变。下毒,暗杀,勾结外臣,培植死士,所以西夏皇帝倒下的那个瞬间,从西夏都城各个角落如鬼魅般涌现出來的叛军数不胜数,却又在情理之中。可就在这样一场混乱中,南宫敬作为帝国的军事主力,居然沒有出动一兵一卒來保护帝王,一时间,沦为百姓口中的乱臣贼子似乎也合情合理。(..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只有竹苑中的人知道,他并不是沒有出动军队,而是将军队用在了竹苑身上。 南宫敬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外界的流言蜚语并沒有给他造成任何的中伤。铁甲军所有将士对其更是沒有任何怀疑,毫不犹豫的执行着他的所有命令。对此,夏淩在感激之余,更多的却是愧疚。 就算诸葛珏不说,南宫敬不说,可夏淩还是知道,南宫敬并非池中之物。他的才能与胸襟,仅仅是坐在一个将军的位置上根本是委屈了他。他天生就应该是做帝王的人,他应该是所谓的真龙天子,如果沒有夏淩在,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南宫敬只要想要皇位,容乐根本沒有机会。而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容乐,南宫敬怎会甘心,但为了她,他就真的甘心了。 夏淩很不安,她沒有想到南宫敬对她竟是用情如此之深。午夜之时,诸葛珏在迷蒙之际,会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好像她随时都会离开。她明白,诸葛珏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病而在心里造成的阴影,还有來自南宫敬的压力。能够放弃自己的所有、放弃人人做梦都想要的权利,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这却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哪怕他爱的人不爱他。夏淩在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只是自作多情,可现在,想装作不知道也不可能。可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想要跟诸葛珏在一起,一颗心就这么大,从哪里都找不到能够放得下南宫敬的位置,她想报答他的恩情,却又不知道怎么报答。 我该怎么办?夏淩常常对自己这样说,我该怎么办。 “凌儿。” “嗯……” “想什么呢?” 夏淩愣了一下,毫无意义的对话之后居然有了下文,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诸葛珏看她傻掉的可爱模样,轻轻叹口气,放下手里的笔,走了过來,抱着她的肩紧挨着坐在身边:“别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在外面欠了多少债,都由我去还,我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这就已经够了。” 夏淩眨眨眼睛,她一直都知道他能看透自己的想法,只是能摆明了说出來,还是第一次。 “可是我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夏淩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无力的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來一句话,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改还不行吗。 “他沒有你想的那么可怜。”诸葛珏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容乐登上皇位,说不定会是一个好的契机。” “什么意思?” “容乐为了登上皇位,用了许多卑鄙的手段,行事狠戾,处处都不留情面,早在朝野间引起很大的不满。百姓们虽然对南宫敬颇有微词,但从大的方面來说,他依然是百姓心目中能够推翻容乐暴政的英雄,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南宫敬能避过锋芒,韬光养晦,也不失为一种好的计策。” 夏淩轻蹙眉头,不满的看着他:“我怎么听你这么一说,觉得南宫敬这么阴险啊?” “不许你为他说话。”诸葛珏瞪她一眼,压着她的脑袋让她靠了回去,“我只是站在一个对他有利的位置上想问題,并沒有否定什么。放心吧,该是他的东西,怎么也跑不了。” 夏淩撅着嘴巴:“我还以为你不会吃醋,沒想到还是我高看了你。” 诸葛珏美滋滋的抱紧她,用力量來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我看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容乐对你又一直心怀记恨,我怀疑双叶仙草的事情跟容乐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夜幕深垂。新月如钩。几抹烟雾般的云丝染在宁静的夜空。 小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美的已有些不正常的男子 你真的有被那些男子玷污吗?你真的有被那些男子玷污吗?你真的有被那些男子玷污吗…… 这句话就像是咒语一样,一直在脑子里萦绕不去,多少个夜晚,那个可怕的、已经被深深埋葬的画面再次跳了出來,打乱了她的所有生活。 他到底是谁?又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情?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一些事情吗? 疑惑的种子在心头种下,悄然无声的开始发芽,生长,等到它越长越大时,或许就是一切谜題解开的时刻。 小潭猛地从床上坐起來,连鞋子都沒有穿,过着脚就跑到了隔壁越天麟的房间。 越天麟正在跟杨明说话,房门猛地被推开,一阵风吹了进來,呼啦一下子,桌上的纸全都飞了起來。白纸纷飞的刹那,他看到小潭站在门口,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着…… “他在哪?” 越天麟一愣,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要见他 小潭躺在床上,过去的种种一个接一个的浮上心头。 那个俊美的男子说的话,再联想到当时杨明的突然出现,有什么思绪从脑子里如闪电般迅速划过,快得她甚至都沒有看清,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从西夏回來之后,她多次要求过越天麟,她要见那个男人,她知道那个男人被越天麟藏了起來,可越天麟不是找这样的理由,就是找那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好像在躲什么一样。 被噩梦惊醒时,越天麟依旧温柔的抱着她,柔声安慰,一如过去,可小潭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就变了。看着越天麟那张嘻嘻哈哈的脸,她突然觉得他很陌生,或许她从來都沒有看清楚过。 小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來,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就跑了出去,门口的侍女吓了一跳,一叠声的叫着跟了过去。 越天麟正在跟杨明商量事情,房门突然被大力的推开,两人均是一惊。杨明闪身挡在越天麟身前,利剑出鞘,寒光乍出,却被越天麟抬手按了下去。杨明疑惑的扭头,就见越天麟眯着眼睛,眼中有着嗜血的寒光。 一阵寒风从大开的门里冲了进來,桌上的纸张呼啦一下子全部飞了起來。小潭站在大殿门外,神色决绝,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地逼迫着越天麟的眼睛。 越天麟眉头一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顺手捞过架子上的披风,不由分说的披在小潭身上。扭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不悦的说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那名侍女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他在哪?”小潭目光咄咄,大有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就沒完的架势。 越天麟似乎沒有听到,打横抱起小潭往书案之后走去。 杨明见此情景,对着殿内的一众侍女挥了挥手,便悄悄走了出去。轻轻带上大殿的门,将一切问題都交给了越天麟。 “你放开我!”小潭拼命挣扎,“我告诉你,你别想就这么搪塞我!” 越天麟把她放在椅子上,蹲下身子,执起她光着的脚丫紧紧握在宽大温厚的手掌里。小潭紧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动了动,却被越天麟狠狠的瞪了一眼。 “东齐虽然长年温暖如春,但到底已是十一月的天气。入夜之后风冷得吓人,怎么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跑了出來。” 小潭神情一滞,心头的那股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她撅着嘴巴白了他一眼:“他到底在哪?我要见他。” 越天麟动作一顿,抬眼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干嘛这么在意他!”他眼中的怒气让小潭一愣,沒想到他后面的话更是雷人,“他长的是比我好看,可我也不许你心里有他!” 一瞬间,小潭似乎看到了大殿中飘进來了一股冷风,发黄的树叶打着转的从眼前飞过,汗颜两个字实体化了一样狠狠地砸在她的头上。仅剩的怒火也烟消云散,小潭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宽广的大殿内,每一分空气似乎都染上了欢乐。 越天麟也不气恼,脱下自己的鞋子套在小潭的脚上,只穿着一双白袜子踩在地板上,紧挨着小潭坐了下來,像小孩子一样的紧抱着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上扭过來扭过去:“小潭,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真的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又怎么了。你有话就好好说嘛,你知道我胆子小,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 “少來。”小潭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斜着眼瞪他,“你要是早让我见到他不就沒事了嘛。” “你干嘛对他这么在意?” “你干嘛不让我见他?” “你……” 小潭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板着他的脸正对着自己,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见、他。再啰嗦就让你好看!” 越天麟的脸都扭曲了,像是印象派的自画像一样,然后委屈的点点头。 小潭满意的笑了,安抚式的摸摸他的脸,就准备去睡觉。谁知越天麟抱着她根本就沒打算松手。轻蹙着眉头扭过头,正看到他腆着脸的凑了上來。一掌推在他的脸上,皱着眉头嫌弃的瞪着他,恶声恶气的说:“你要干嘛?” 越天麟撒娇一样的摇了摇头,很暧昧的笑了笑,声音蛊惑,似乎想要勾引某人犯罪一样:“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小潭微愣,顿时双颊浮上两抹红云:“那你想干嘛?” 谁知越天麟害羞的一笑,欲拒还迎的抬起手,对着书案之下一指。小潭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脸色顿时拉了下來,只见整个大殿的地板上,布满了雪白的纸片,有些比较近的,还能看到上面写着“启禀皇上……”等等字样。 “这些是父皇让我批复的奏章,明日就要交还给大臣了。可让你这么一闹,都乱的不成样子了,你就帮我理一下,就当是做做好事了。” 小潭黑着一张脸,冷冷的瞪着他,说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事?” “那还有什么?” 小潭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再深呼吸,好歹是忍住了。然后她对着越天麟粲然一笑,越天麟还以为她同意了,几乎就要欢呼雀跃,沒想到手臂抬了一半,就被小潭拉住了。 他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小潭把鞋子踢还给自己,然后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将他拉着站直,猛地一跳,两只脚一边一个的踩在了他的脚上。顿时越天麟呲牙咧嘴的叫了起來,那声痛还沒有喊完整,就听见小潭声音温柔的开了口。 “送我回去。” 看着她甜蜜的笑容,越天麟只觉得后背发凉,已经涌到喉咙口的“你好重”,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的,像是跳舞一样的,载着她的身体回了她的卧房。 据说,那一夜越天麟的惨叫,为东齐皇宫的不可思议事件又添了一桩,成为众宫女太监口中灵异故事的热门。 第二天,杨明敲开了小潭的房门,毕恭毕敬的说道:“潭姑娘,奉太子之命,带您去见司马承帧。” 司马承帧……小潭在心中默默地念到,然后点点头,跟着杨明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长到她几乎睡了过去,马车终于停了下來。 当“天牢”两个大字出现在眼前时,小潭几乎石化。 第一百六十二章 意外的传话 天灰蒙蒙的,是太阳跳出地平线之前的阴暗。勤劳的小鸟已经开始飞來飞去,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零星的几声啼叫显得整个天地从未有过的开阔。 夏淩趴在马车的窗户上,看着碧绿的竹苑逐渐模糊,门前长身立着的云天青色修长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只觉得心中有无限的惆怅。 从她与诸葛珏想要回青山院的决定告诉南宫敬的那刻起,到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南宫敬自始至终都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似乎一切都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简单的一句“保重”,包含着未说出口以及不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千恩万谢,不过“谢谢”两个字,却有千斤沉重,重重的压在心头,怎么也说不出口,怕亵渎了他。于是,他们也只能普通的道别,然后上路。 一只修长的手掌从身后伸了过來,轻轻地拉上帘子。夏淩顺势向后,躺倒在诸葛珏的怀里,闭上眼睛,不愿意在多说一句话。 “看你的手凉的。”诸葛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提,只是握住她的手,稳稳地包在掌心里。 夏淩懒懒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想着离开竹苑时他抱拳对南宫敬说的那句“今日之恩,他日必报”,虽然沒有将弦外之音明明白白的讲出來,但是他、南宫敬,还有她,却真真切切的感受这种话中的分量。一诺千金,大抵就是这个样子。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声音闷闷的说道:“你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几乎就将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卖了,你不心疼,我听着难受。” 诸葛珏轻笑:“闹了半天,你是在为我伤心呢。那还真是我小心眼儿了。” 他的口气越是云淡风轻,夏淩心里越不是滋味。她反身抱住他的腰,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不发一言。 “这是他应得的。”诸葛珏摸摸她的头,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再说,你是我的妻子,为了你,别说只是在他起兵夺权时只是从旁帮一把,就是真的卖了我下半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夏淩忽的起身,手掌撑在他的膝盖上,气势汹汹的瞪着他,说:“诸葛珏,你老是告诉我,我到底有哪里好?让你值得这么义无反顾的对我好。” 诸葛珏眨眨眼睛,沒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題。于是,他就歪着脑袋,认真的思考了起來。其实这个问題沒什么好想的,也不用想这么长时间,夏淩问出口的下一秒钟,诸葛珏心里就有了答案。不知道,就这三个字。喜欢就是喜欢了,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原因,感情这东西本來就是不受控制,等发现爱上了之后,再往回找源头,绵绵长长的,早就跟生命、血肉、灵魂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到丝毫的痕迹。可要说夏淩哪里好,他还真想不出來,要是缺点,他倒还能罗列几条。他就是想逗逗夏淩。一边歪着头佯装思考,一边偷眼观察夏淩的脸色。眼看着她的脸拉得越來越长,越來越黑,差点撑不住笑了出來。他轻咳一声,张口欲言,马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來。 “小人烁方,见过诸葛四少爷,四少夫人。”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名字,夏淩蹙着眉头想了想,一个影子猛地跳进心头,让她顿时变了脸色。 诸葛珏眼中一凛,闪身挡在夏淩身前。他与夏淩两个人來到西夏,本就是极为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全部都是绝对信任之人。而烁方是容乐的贴身侍卫,他不仅知道两人來到了西夏,并且还清楚的了解回国的路线事先等候,现在居然从正面直截了当的站了出來,摆明身份,可见他们已经安排好完全的计策将两个人截杀。诸葛珏心中一沉,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小人烁方,见过诸葛四少爷,四少夫人。”烁方声音平静,似乎很有耐心。 诸葛珏轻轻拉开帘子的一角,露出半张脸來,冷冷的,带着绝对的压迫力,直直的看了过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拐弯抹角,谁也不喜欢。” 烁方依旧是那身黑色劲装,不卑不亢的站在马车不远的地方,只是腰间却少了那把一直不离身的佩刀。他目光平静,丝毫不惧的迎上诸葛珏的咄咄目光,却沒有一丝半点的杀气。他说道:“受人所托,要给两位带句话。” “谁?” “司马承帧。” 夏淩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觉得情况不妙,两手扒在诸葛珏的肩膀上,探头叫道:“他在哪?” 诸葛珏有些诧异的看了夏淩一眼,她的表情在告诉自己,她瞒了自己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跟司马承帧有关。只是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皱着眉头将夏淩拉回身后,重新看向烁方:”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十日之前,在具西夏皇宫约有五里的地方。” 十天,夏淩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重了几分,那正是她与司马承帧见面的那一天。 而诸葛珏心中更是一冷,那正是他來到竹苑的那一天,沒想到夏淩居然瞒了他这么长时间。 只听烁方继续说道:“司马承帧让我转告两位,无论如何,请四少夫人赶往南唐,南唐女皇会把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拿到之后,速速赶回青山院,一月之后,自有人会出现帮助你回到故乡。勿念,勿寻。” “那他人呢?他在哪里?”夏淩急得心里像猫爪一样。 谁知烁方一点头,一句“话已带到,告辞”,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诸葛珏双眼一眯,精光暴涨,“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烁方脚步一顿,侧着头,轻声说道:“四少爷请放心,此事公主并不知情,这只是烁方一人的意愿。烁方欠司马承帧一条命,只是传话,已经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他到底在哪?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夏淩几乎要冲出马车,却被诸葛珏死死的拉住,只能无助的望着烁方的背影。 可是烁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言苦衷 夏凌眼睁睁的看着烁方在眼前消失,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满眼的萧索颓废。[..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几乎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冻结。 诸葛珏将女子脸上的一切表情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莫名的心疼,自从她平安无事的醒过來的那一瞬间,他就发誓在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夏凌的肩膀上,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平静的说道:“我们回去找南宫敬,他应该有办法查到司马承祯的踪迹。” 夏凌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神采,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张口欲言,却被诸葛珏抢先一步堵住了嘴巴。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唇上,脸上有着极度柔和与包容的表情,暖暖的说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一切感谢的话都不许说。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就说明你有你的考量,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只是有一个条件,不论有什么困难,都要告诉我。” 一个时辰之后,南宫敬派出去调查的士兵传回來了消息:司马承祯被胁迫去了东齐。 顿时,诸葛珏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來。这天底下能够强迫司马承祯做事情的人,只怕还沒有出世。而东齐,能够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西夏的,也就只有东齐太子越天麟。 在得知越天麟与小潭曾经出现在竹苑的那一刻起,诸葛珏就已经猜到了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之后不久容乐发动政变,他与南宫敬不谋而合认为越天麟意在夏凌,所以将全部的警戒都放在了竹苑,只是沒想到,越天麟把主意打在了司马承祯的身上。 南宫敬沉吟半晌,说道:“我有两个问題,想不明白。其一,越天麟此人野心勃勃,昭然若揭。若要说他因为潭姑娘的关系,意图挑拨西夏与北燕两国之间的矛盾,尚还可以理解,那他为何要抓司马承祯?据我所知,司马承祯孑然一身,深不可测,在北燕除了得北燕先皇和现任皇帝皇甫华的信任之外,并沒有任何权利,且不与哪一世家大族交往甚密,对他而言更是沒有仇恨,越天麟不会抓这样一个对自己沒有好处的人在身边。” 诸葛珏摇摇头,缓缓说道:“确实,当今天下,能够将强迫司马承祯做事的人,还沒有出世。若是他做了,也是他心甘情愿。” “那他……” “是我。”夏凌坐在一旁,神情悲戚,“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可以肯定越天麟肯定是拿我作为要挟,让司马承祯前往东齐。他让烁方带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将一切关于我的事情提前安排好了。他既然可以看到又为什么还要來到西夏的理由,无非就是因为他知道他躲不开,也不能躲。见到他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得到事情不妙,只是我沒想到他会……是我太大意!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点。”南宫敬目光有些探究的看上她的眼睛,“除了这次在竹苑,越天麟见到你的机会,应该只有在白鹿荒原时远远地看过一眼。不过那也是因为两军军营挨在一起,那他为什么要对你有所企图?要说是因为潭姑娘,这根本说不过去。在竹苑见到潭姑娘时,虽然还有一面,但我相信她并沒有真的想至你于死地。这次下毒,恐怕也只是越天麟单方面瞒着潭姑娘所做。而且……”南宫敬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沒有说出口的话,其实就是他沒有想明白的第三点。从北燕到西夏,这中间只有诸葛珏和他自己,若要说夏凌能够见司马承祯的机会,根本就沒有。如果要见面,他,或者诸葛珏肯定会知道。可看诸葛珏的神色,显然也同自己一样并不知情。那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过,看夏凌的神色,这一点还是不说的为好。 夏凌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她并沒有告诉南宫敬,在白鹿荒原时坠入深谷其实也是越天麟的手笔。因为如果诸葛珏知道了的话,她怕他会记恨小潭。所以…… “对不起。” 诸葛珏摇摇头,示意南宫敬什么都不要问,他说过的,不愿意强迫夏凌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中间当然也包括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司马承祯的事情,按照夏凌的性格,她是一定要去东齐的。 果然,他才刚刚想到,夏凌就站起身來,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去东齐。”口气强硬,态度坚决,不容许一丝半点的反驳。 南宫敬微微蹙眉,说道:“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你有沒有想过,这或许是烁方或者容乐的诡计?越天麟想要抓到司马承祯,必然部署缜密,烁方虽然武功高强,但绝对不会毫发无伤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会的!你派出去的人不是也证实了嘛!他肯定被抓走了!” “四少夫人……” 诸葛珏抬手,制止了两人继续争执下去。转身看着夏凌,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别着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东齐。所以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觉,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够上路。” 眼眶突然就湿了。夏凌紧紧地抿着嘴巴,张开手臂扑进他的怀里。 南宫敬看着这幅情景,知道再说什么也沒有用,只得对诸葛珏说道:“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会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牢地牢 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威严的立在左右两侧,两双眼睛尤其雕的神灵活现,仿佛真的在审视着从面前走过的一个个人是否犯罪。黑底白金的两个“天牢”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线,显示了大门内侧黑暗的世界。 守卫的士兵穿着铮亮的铠甲,手握锋利长枪,面无表情的站在大门的两侧。见有人走了过來,两杆长枪相交,立时严厉的喝道:“天牢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杨明上前一步,亮出手里金光闪闪的令牌,喝道:“我乃太子贴身侍卫杨明!奉太子之命特來查问犯人!” 守门的士兵看令牌无误,立马放行。 杨明侧着身子对他身后的小潭说道:“潭姑娘,这里是天牢,里面难免空气污浊,情形有些可怖,请您不要害怕,紧紧地跟在在下身后即可。” 小潭有些紧张的点点头,早在看到天牢两个字的时候,一颗心就紧紧地揪了起來。一只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无意识的放在胸前。不用杨明说,在现代的时候看的那些古装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什么满清十大酷刑等等严酷的刑法,她还是知道一二的。只是她沒有想到,那个神袛一样的男子,居然会是重犯。 跟着杨明走进天牢,光线顿时就暗了下來,从太阳光下猛然进入到黑暗的地方,视觉还有些不适应,看出去的东西都是懵懵懂懂的黑暗一片,犹如鬼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來,大概是长年照不到太阳的缘故,就连帮他们带路的狱卒看上去都有些鬼鬼祟祟的,脸色白的不正常,有一种嗜血的狠戾。隐隐约约的呻吟声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了过來,随着一阵阴风,若有似无的回荡着,仿佛真的有含冤而死的鬼魂在哭诉。两旁由比小潭胳膊还粗的铁柱组成的牢房之后,一个个看不清的身影小心的缩在角落当中,用着探究的视线在外來者身上來回扫视,诡秘莫测,好像她一个不留神,就会伸出长长的、带血的手掌将她拉进无底深渊。 小潭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杨明以外的地方,耳听得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來越响,越來越快,她不由得有力的捂住胸口,生怕心脏会突然爆裂开來,鲜血四溅。 昏暗的甬道似乎特别的长,怎么也走不到头。大概走了有五分钟了吧,小潭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据她的常识告诉她,越是靠近里侧的牢房,里面关押的犯人越是危险,说是穷凶极恶一点都不为过。可是照他们这样走下去,却一直看不到那个神祗一样的男子,难道他事实上是一个邪神?凭那样的长相,还真是可惜了…… “潭姑娘……” 小潭沒防备杨明会突然停下脚步,吓得一声惊叫脱口而出,旁边牢房的犯人们顿时发出放肆的哄笑声。其中一个声音还笑道:“小妞,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要不要进來陪陪大爷?哈哈哈。” 杨明立即将小潭护在身后,用眼神示意狱卒动作快一点。狱卒点点头,快步向前走去。杨明斜着眼睛警告似的瞪了那名犯人一眼,护着小潭往前走。转过拐角的一刹那,一点寒芒激射而出,无声的射入了刚才的牢房中。刹那间,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小潭心惊胆战的走了半晌,也沒注意到身旁的牢房已经慢慢地空了。空气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些,她有些受不了的抱住了双肩。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狱卒停了下來,从腰间拿出一柄金黄色的钥匙,蹲在地上摆弄了起來。小潭觉得有些奇怪,牢房都在两侧,他为什么蹲在空荡荡的甬道中央,难道是鞋带儿开了吗(由于紧张,沒有发现古代人的鞋子是沒有鞋带儿的)…… 疑惑还沒有完全的成形,咔嚓一声轻响,地面突然向上,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够一个人的洞,里面火光明亮,看样子里面有人。一道用石头砌的方方正正的阶梯一直延伸到地底。 杨明从腰间拿出那块金牌,对准那个洞扔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从里面探出一个全副武装的脑袋,银色厚厚的铠甲几乎包裹着整颗脑袋,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他戒备的看了看眼前的三人,视线最终定在了杨明的身上,说道:“原來是杨侍卫。” 杨明点点头:“我是奉太子之命,带潭姑娘见他的。” 那人的视线在小潭身上转了一圈,小潭顿时就觉得肩上似乎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那个眼神似乎是在说,原來你就是潭姑娘。 刚走进地道,地面在身后重新关了起來。跟着杨明小心的走下台阶,小潭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这才完完全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地下的空间犹如长方形的石头盒子,大概有横走十五步、直走二十步的距离,想不看到尽头那扇铁门都做不到。而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却有五人一队的士兵、一共六队來回的巡逻,中间沒有任何间隙的存在,清一色的银色铠甲装扮,腰佩锋利匕首,刀刃上闪烁着冰蓝色的光泽,显然淬着剧毒。在靠近最里侧和靠近阶梯的角落里,各设有一处往里面凹陷大概一个人的地方,其中悬空着一直细长的绳子,以便在发生情况时,与地面上的天牢守卫取得联系。 小潭不禁感叹,这样守备森严的地方,说是飞不出一只苍蝇一点儿都不夸张,被关在这种地方的人,想要越狱真的是痴人说梦话。恐怕越狱的念头刚刚冒出头來,就被残酷的现实扼杀來了摇篮里。 而她沒想到的是,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关押的正是她一直想见的男子。 当打开那扇需要铁闸机关才能打开的厚重铁门时,门内的场景让她当场愣在了那里。那个犹如神祗般男子被无数的铁链紧紧地束缚在巨大的铁柱之上,紧闭的双眼,好像死去了一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疑虑暗生 杨明对着之前从地牢中走出來的男子点了点头,那男子便走到牢门的一侧,运足力气转动着墙上的一个圆形铁闸,小潭清楚地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info)墙壁内传來哗啦啦铁链晃动的声音,随着吱嘎一声沉重的响声,三寸厚的铁板构成的牢门缓缓开启,一阵寒气陡然冲了出來,墙壁上的火把晃了一下,几乎被冻结。 一件厚重的大氅连着皮毛盖在了身上,小潭侧着头看了一眼杨明,她终于知道杨明带这件大氅的原因了。.info[]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囚室中,还以为会看到什么血腥可怕的场面,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却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只见四四方方不大的一间囚室当中,墙壁、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面晶晶亮亮的,纯净到发出冰蓝色的漂亮的光泽,而囚室的正中央,一根巨大的铁柱连接着天花板与地面,仔细看去,还能够清楚的看到铁柱之上雕刻着细细的、繁复的花纹,好像是一种文字,又好像是一种诡秘的花纹,泛着寒冷的光泽。从天花板上垂直而下的数条手臂粗细的铁链紧紧地缠绕在铁柱之上,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就被捆绑在铁链中,脑袋低垂着,看不到表情,银白色的头发无力的垂着,,一动不动,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小潭心里一紧,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叫着:“喂,你……是你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囚室中回荡着,那个被问话的男子仍旧一动都沒有动,好像睡着了一样,又好像死了一样,小潭心里一急,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冰面太过光滑,差点摔倒。 “……小心。”清冷却又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意料之外,却又不突兀。 小潭惊喜的抬起头,眼睛黑亮亮的,看着那名男子已经稍稍抬起了头,睁着那双宝蓝色的美丽眼眸,温柔的望着她,嘴角抿着一抹轻笑,像是初冬飘下的零星小雪,有着别样的风华。 “果然是你。” 小潭开心的声音瞬间响了起來,听在杨明的耳朵里,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上前几步,走到小潭的身侧,以一种保护和警戒的姿态隔开了小潭与司马承帧的视线,低声说道:“潭姑娘,此人实在太过危险,况且此处寒冷异常,不宜在此多做停留。离宫时,太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潭姑娘受到任何伤害,若果您沒有别的事情,还是速速回宫为妙。” 小潭一心都在眼前的绝美男子身上,根本沒把杨明的话听在心上。她上前一步将杨明晾在一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堪往事 仔细想想那件事情的前后,你难道真就沒有发觉,你被越天麟彻头彻尾的骗了吗? 小潭呆愣在当场,司马承祯的话就像是黑夜中的惊雷,耀花了她的整个世界…… …… 小潭几近呆滞的望着眼前空旷的地面,掉落在地上的《不可思议之旅》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朱红色光芒里。(..info)风,静静的从耳边吹过,小潭突然打个寒战,明明是炽热的三伏天,她却感觉到一种寒冷,仿佛是从地底深渊涌上來一股不属于阳间的阴风,瞬间便席卷了她的所有温度。 神经质的笑了几声,手脚去不自觉的颤抖着走上前,捡起那本书,指尖碰到书的封面的刹那,她顿时就觉得想要大声尖叫,刚刚她还在嘲笑自己神经过敏,大白天的做不切实际的梦,可书本上残留的余温无情的打破了最后的期望。 原來,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几乎都忘了是怎么回的家,怎么瞒过爸妈的追问,又是怎么躺在卧室的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等反应过來时,天都黑了。她居然就这样睁着眼睛让大脑放空发了一下午的呆,自嘲的笑了笑,想转身侧躺活动一下已经僵硬了的身体,一偏头,却看到了端端正正放在书桌上的书。 好吧好吧,小潭对自己说,世界这么大,林子大了什么鸟沒有啊,不就是穿越嘛,这种事情落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我应该感到高兴啊。多新鲜啊,多刺激啊,虚拟变为现实,这要是传出去,凌儿肯定会一夜成名,接受各个电视台的采访。我要当凌儿的经纪人,哪个国家的科研组织想做研究,必须要先征得我的同意。哈哈哈,发财喽! 小潭一边大力发扬阿q精神,一边爬起來,坐在书桌旁,随手翻起看了起來。书的楔子是对整本书的一个概括,一个神奇的故事,看到这里的时候小潭只是嘴角抽搐的笑了笑,在亲眼目睹过那神奇的一幕之后,再看到什么都不稀奇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往后看,她的眼睛却睁得越來越大,因为她发现里面的女主角,竟然就是凌儿。 “这、这不就是笔记版文字形式的监控嘛!”小潭不禁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书的最后一页写道:夏凌得知司马承祯为其心甘情愿折损三十年阳寿后,一蹶不振,痛苦难当……时,小潭的心顿时揪了起來。跟凌儿相交八年,深知她的为人,记得初中那会儿,别人给她一个书签她都要感激很久,就算是自己和凌儿两个人交好,也是因为自己的几包鸡柳而來的。按道理说,他们这算是酒肉朋友,理当不会长久,却偏偏就是几包小吃,换來了八年、甚至一辈子的感情。其实她后來认真检讨过,那个时候只是因为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让凌儿看着,慷慨解囊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无奈。凌儿知道后,气得差点想掐死她,直嚷所托非人交友不慎,而小潭却敢发毒誓,友谊很真挚,不掺一点假。而现在,凌儿欠别人的不是食物,也不是钱财,而是三十年的寿命啊!这个东西怎么还啊!以身相许都不可能!一蹶不振?真都是轻的! 小潭一门心思都在担心凌儿的事情上,完全沒有发觉,随着她不断地反动书页,原本白色的纸张上面慢慢的泛起了青色的光芒。猛然眼前一亮,青色的光芒笼罩在周身,一阵刺骨的寒意用了上來。小潭神智一阵模糊,清醒过來时,明亮的台灯、摆满的书架、还有凌儿托付给她的《不可思议之旅》,统统被黑暗代替。 小潭愣了愣,猛然回过神來,苦笑,我是不是也步上凌儿的后尘了。 夜空明亮的有些吓人,能够清晰的看到一道银河划过天际,无数颗星星遍布巨大的黑幕,如价值连城的钻石。这在现代世界是不可能看到的,除非是在新疆的戈壁滩上,或者是西藏渺无人烟的雪山之上。 一路看过去,能看到残破的土墙,破旧的茅草屋。偶尔在远处会传來一两声犬吠,更加凸显了黑夜的寂静。 小潭感叹了几声,便站起身,扶着墙壁慢慢的往前走。毕竟她还沒有过露宿街头的经历,她要想办法先度过今晚,等天一亮就去找夏凌。看样子这里是一处破旧的小巷子,最好能够人能收留她一晚,据说古代人都很淳朴的。 想着想着,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从另一边走出來两个高大的男子,天色本來就黑,再加上沒有防备,三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小潭连忙道歉,过了一会儿,对方却沒有一点反应。她疑惑的抬起头,正巧对上两人大量的视线,这让她非常不舒服,好像自己沒穿衣服一样。小潭皱了皱眉,说了声“抱歉”就准备离开。沒想到那两人却闪身上來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这一带治安都不怎么好,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说着,就走上前來,伸手拉她。 小潭直觉不妙,感觉这话、这场景挺熟悉,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镜花水月 再醒过來时,她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铜制雕花香炉,淡淡青烟升起,空气中有着平和的香气。周围的一切家具物什平平无奇,但却隐隐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富贵。 耳边有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她转头看看,眼前的景物猛然蒙上一层雪花片,头晕的难以视物。耳听得一个女声惊喜的叫着“姑娘醒了”,几乎是同时,有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阵有着淡淡脂粉香气的香风扑面而來,一个坚实的怀抱顿时将她紧紧的包裹在怀里,醇厚好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声音里有着莫大的喜悦。 “你终于醒过來了。(..info无弹窗广告)” 之后的几天,小潭一直过的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那晚的情景,不吃不喝不睡,发疯撒泼胡闹,这都是家常便饭,那段时间,她几乎成为了一个比神经病患者还要神经病的疯子。虽然她神智不是很清醒,但是她能感觉得到,照顾她的贴身侍女和专门的大夫都已经对她不耐烦了,只有那个好看的、笑眯眯的男子一直不生厌烦的跟在她的身边,软言细语的哄着她、包容她的所有。 终于在一个雨夜,她受不了精神上的压力,一个人关在浴室当中,拿出藏起來的精致的匕首,对着白皙的手腕内侧,那条跳动着的、宣告着在持续着的生命的血管,无情的砍了下去。鲜红的血液飞立即冲了出來,飞溅在脸上、脖颈上。恐惧的视线定格在手腕上,一丝诡异的情绪渐渐在眼中扩大,她竟然笑了起來。一刀刀砍下,那条手臂似乎不是她自己的一样,用力的使劲的划着,好像那是一条肮脏的毒蛇,只要从身体里剔除掉,她就会变得跟以前一样干净。 耳边传來了惊叫声,浴室的门猛地被撞开,混乱之间,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忽的一下跃进视线当中,像是光明的太阳一样。那个一直对她好的男子一把扯下一旁的白色帘子,跳进浴池当中,手指快速的在她的手臂上点了几下,用帘子裹住她的身体,打横的抱起她,大叫着冲了出去…… 她忘记了大夫们是如何慌慌张张的跑进房间,侍女们是如何端着热水來回穿梭,只清晰的记得,那个脸上一直挂着明朗笑容的男子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的地方,眼神有些可怕的瞪着自己。当她终于在鬼门关转了一遭回來之后,当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之后,男子向着她大步走了过來。她顿时就往床里缩了缩身子,因为她害怕了。其实在很久之后想起当时的情景时,她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害怕他了。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她的床边,周身散发着一种能称之为威严的东西,那感觉有些像是上小学时犯了错被班主任提着进办公室的样子。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拉着她坐起身,力道有些大,捏的她都有些疼了。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闪躲,一字一顿的说着:“你的一生将全部属于我,你的生命里将再也不会沒有我的世界。我就是你的依靠,你的惟一,所以我不容许,你沒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肆意伤害自己的身体与精神。” 小潭都傻了,她以为他会骂她,会责怪她,甚至是动手打她,但万万沒有想到,他会用严肃的有些可怕的口吻,带有威胁性质的决定了她的后半生。像是一股飓风,带着强大的侵略性闯进她的世界,从此扎根,生长,与她的血肉慢慢融合,变味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仍然记得,在说完那番宣言之后,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反抗命运 越天麟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一直笑嘻嘻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站在昏暗冰冷的牢房里,像是一轮太阳般耀眼。 “小潭,这里真的是冷死了。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见也见到了,也说了些话,我们先离开吧,等你想再來的时候,我让杨明陪你來就是了。” 小潭回过神,低低的应了一声,在听过司马承帧那番话之后,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越天麟的温柔与开朗。曾几何时,他也是她的太阳,维持着她的生命,可现在,太阳突然蒙上了乌云,仿佛再沒有云开日出的那一天了。 事已至此,小潭已经不能再跟司马承帧说什么了,虽然她仍有些不能接受,可心底深处似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她不愿意对越天麟透露一丝半点关于谈话的内容。 走到门口时,小潭突然停了下來,回头看了一眼司马承帧,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既然能够看得到所有的事情,那你应该会知道,我会不会帮她。 司马承帧只是笑了笑,并沒有说什么。笑容虽淡,却是温暖如春。 越天麟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留了下來,重新回到了地牢里。他站在冰冷的囚室里,笑眯眯的看着束缚在铁柱中间的男人,眼中的神情却比冰还要冷。他说道:“司马承帧,在你身后的那根铁柱里,被植入了我为你专门寻來的万年寒冰的冰晶,它能够封住一些特别的力量,所以你感觉到的温度比普通人还要冷百倍千倍,若换做是我,恐怕撑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沒命。我虽然知道你不会死,但是真的沒有想到,就算是这样不吃不喝的关你这么多天,都沒有完全封住你的能力,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司马承帧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应该感谢你的大意,不然你不会让我见到小潭。” “你这是在告诉我,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吗?” “这会成为你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之一。”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还会做别的错误码?” “有很多,比如你的野心,比如利用小潭,比如你想置凌儿于死地。” 越天麟嘻嘻一笑,歪着头看着他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看來传言当中所说的‘楼兰之神’也不全是空穴來风天方夜谭。” 司马承帧只是看着他,沒有说话。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害怕的。你放心,我可以老实的告诉你,关于你的事情,我只知道这个外号罢了。” 司马承帧轻蔑的一笑,说:“你來这里,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越天麟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表情十分的轻松无害:“怎么可能,你明知故问吧。我來这里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要你的命,拿不仅仅是因为我想知道九转玲珑石的下落。”嘴角忽然上翘,露出一个极度讽刺的笑容,冷冷的看着司马承帧,“你一直说,命由天定,我偏偏不信这一套!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要成为神!向天复仇!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世界的改变。” “你不会得逞的。” “那你就看着吧。”越天麟高傲的仰着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决绝的转身离开。 厚重的铁门再次在眼前关上,司马承祯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防备,脸色有些疲惫的低垂下头,喉间突然涌上來一股腥甜之气,他紧紧地抿起嘴巴,将鲜血和着所有的情绪咽回了肚子里。他早就知道,在聚贤酒楼杨明给他的药丸不是什么蒙汗药,而是一种烈性毒药,虽然不会立刻致人死命,但毒性已经在身体里扎根,以血肉为养分缓慢的生长,直至人死亡的那一刻,都不会消失。可他还是吃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命。 他轻笑,讽刺悲凉的笑声轻轻地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囚室中,久久不会散去。从记事开始,他就一直在跟命运做抵抗,昔日对他笑脸相迎的仆人,以及几可比拟手足之情的朋友,慢慢地离自己远去,直到锁链加身,剩下的只有母亲日以继夜的痛哭流涕,和父亲不再慈爱的冷酷甚至是厌恶的脸孔,还有那一扇冰冷的小窗。他连最肮脏的囚犯都不如,最低贱的乞丐都比不上,他活在充斥着厌恶、恐惧的世界里,他甚至不如一条癞皮狗。当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缩在黑暗的房间中,所有的光源只有那一扇巴掌大的窗子,却成为了他沒有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唯一证明。母亲叫嚣着“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孩子”的疯狂的声音,再次穿过时空的河流,回荡在耳边,仿佛它从來就不曾消失过,只是自己捂住了耳朵。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回到黑暗无人的地方。可是现在,呵,命运真的会捉弄人啊。 他抬起头,靠在身后的铁柱上,身体早已经麻痹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他看着房顶冻结的铮亮的冰层,被反射出來一张惨兮兮的脸,他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 越天麟,不论你再怎么挣扎,既定的命运也会紧紧的缠绕着你,直到你死,都不会放手。这样做,只能一味的加快你死亡的速度罢了。我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我还有话沒有对凌儿说,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她。你不是要九转玲珑石吗?呵,恐怕你死都不会知道,岚琨会在我身上。 小潭从地牢中回宫之后,一如既往的吃饭,睡觉,对越天麟呼來喝去,偶尔会露出属于女子的娇羞,仿佛一切如常,可越天麟却知道,在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而小潭心里也如明镜一般,越天麟虽然还像从前一样老不正经,时不时的就开开玩笑,做一切出阁不靠谱的荒唐事情,还会逗逗自己,可他却不声不响的换掉了身边的所有侍女、守卫,一切都好像在监视她一般。两人各自存着不能名言的心思,突然生出來的隔阂好像一睹墙。 越天麟暗暗思量,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前往南唐 小潭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穿着一身雪白的貂翎小袄,手上抱着一个小暖炉,出神的望着某个地方。 与司马承帧谈过以后,她想了很多,想到了与夏淩一起上课回家、逛街游玩的开心时光,想到了李平被抛弃时的悲戚的神情,想到了來到这个世界之后在那个黑暗的巷子里可怕的事情,想到了越天麟对她的好。更多的,却是第一次清醒过來时越天麟冲进房间抱紧她的温柔神情。那个表情仿佛永远的定格了一样,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无奈愁苦的叹息声从内心深处涌了上來。其实在她与越天麟吵架的时候,不是沒有怀疑过他口中所谓的真想,只是那个时候是赌气,现在却不一样。司马承帧是不可能会骗她的,因为沒有必要,她沒有任何可以让司马承帧利用的东西,如果非要找出一点來的话,那就是他对夏淩的那份感情。小潭能够感觉得到,司马承帧是爱夏淩的,是那种无私的、默默付出的爱,不求一丝半点的回报,只要她过得比他幸福就好。 在她自杀之前,她每晚都会做着一个相同的噩梦,梦里是那些男人的丑陋嘴脸和恶心的呼吸,每逢惊醒的时候,都是在越天麟柔声安慰的温暖怀抱中。.info[]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陷入到了他精心编制的谎言中。哪怕她能够冷静的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很多很多的疑点,比如那两个男子的死无对证,比如越天麟的百般顺从,再比如越天麟之前不愿意让她见到司马承帧。因为他怕事实的真想会暴露在太阳之下。 “小潭。”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小潭猛地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大大笑脸。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越天麟本以为她会吓得尖叫,然后再生气的打他,可小潭只是睁圆了眼睛使劲儿等他,沒有一点反应。他不由得抬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怎么了?真的吓坏了啊?” 小潭眨眨眼睛,回过神來。算了,现在想什么都沒用,按照司马承帧的话,还有四天夏淩就会來到东齐,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向夏淩求证。 这边小潭在做着某些打算,那边的越天麟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真让自己说对了,有些慌张的抓住小潭的肩膀使劲儿摇:“小潭你别吓我!我错了!太医……” “太医你个头啊!”小潭一把打开他的手,扶着有些晕的脑袋,恶声恶语的说道:“有事快说,沒事就回去睡觉去。” 越天麟嘻嘻一笑:“沒事沒事,就是一下午沒见你了,想你。” 小潭瞬间就感觉到一阵恶寒,站起身,推着越天麟的后背就将他赶出了房间。不顾他的哀嚎,转身去了浴室准备洗澡睡觉,一个大男人能把“想你”两个字说的这么自然又很频繁的,天底下除了越天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算了,早就习惯了。 而门外的男子,在踏出房间门的一刹那,脸上嘻嘻哈哈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微抿着嘴巴,神色有些严肃,一双狭长的眼睛精光闪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他很确定,司马承帧确实是对小潭说了些什么,他甚至都能猜得到司马承帧会说道真想,可小潭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平静地多,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小潭会跟他大哭大闹甚至恶语相向,他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杨明从柱子后面走了出來,站在他的身后,低声说道:“太子,外面的人传回了消息,夏淩并沒有死。” 果真是这样。越天麟冷冷一笑,说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昨日已经离开西夏,只是他们沒有回北燕,似乎是向着南唐的方向去了。” 越天麟双眼一眯,南唐?虽说墨痕与诸葛珏的关系匪浅,但从西夏转往南唐的路并不算近,若说是怕中间会发生变故,那也不该求助于墨痕,反而让珏字营前往接应是最好的计策。况且对夏淩用的毒药非常猛烈,就算李妍医术再怎么高超,可总不能是神仙吧,夏淩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除非是司马承帧他…… 越天麟侧头,对杨明命令道:“将所有狼军全部派出去,务必要查清楚夏淩和诸葛珏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统统报上來。让宋谦带着一队煌天部的人秘密的安插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你挑几人安插在各个城门的守卫处,其余的人全部都散入到城中,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即刻來报。” 杨明脸色微变,说道:“要动用所有的狼军和煌天部的人?”狼军是专门负责暗杀和追踪的死士,诸葛珏武功高强,墨痕更不可小觑,由狼军來调查诸葛珏一行人的行踪尚且合情合理,可煌天部是越天麟私底下亲自挑选、花费了巨大的人力与财力训练出來的军队,是不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支配的直属军队,是整个东齐精锐中的精锐,若沒有绝对的必要,是绝不会动用的。可现在这样大费周章的只是为了防备诸葛珏和夏淩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越天麟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一点的马虎。”(说到底,还是司马承帧的话影响了他,哼哼。) “是!” 而此时,通往南唐的官道上,急促的马蹄声有力的敲打在地面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同乘在一匹快马之上疾驰着,它的身后,还有一匹无人骑乘的马儿紧紧跟随,作为备用。 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起來,躲在鹤氅下的瘦弱身影弯下了腰,寒风将风帽吹翻,露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來。 诸葛珏有些心疼的低下头,一手紧握着缰绳,一手帮她戴好风帽,顺势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还撑得住吗?再有半日,就到了。” 第一百七十章 神秘的女子 “还撑得住吗?” 诸葛珏低头看着怀中的纤瘦女子,心疼不已。.info[]她的身体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剧烈颠簸,就连马车都有些勉强。他现在都有些怀疑,不让李妍随行是不是错误的? 夏淩咳了几声,有些无力的对诸葛珏笑笑:“别这么看不起我,你的妻子还沒有柔弱到需要精心呵护的程度。更何况,是我要求这么赶路的,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好不好。” 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清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不是轻松的事情,虽然她的身体在慢慢的恢复,可这样剧烈的颠簸,说勉强真的是在勉强自己。可她心里很清楚,司马承帧就在东齐受苦,不管越天麟想让他做什么,对他都是一种折磨。而且她有预感,越天麟想做的事情绝对与她有关,不然越天麟也不会拿她作要挟的。司马承帧那个混蛋,他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偏偏什么都不说,还把一切都安排好,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诸葛珏裹紧她的身体,一只手臂有力的抱紧她:“还有半日就到南唐,忍一忍吧。”声音一如以往的沉稳冷静,给人安心的感觉。 她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闭上眼睛。如果说上天给我最大的恩惠,那就是能够遇到诸葛珏。 也不知道诸葛珏背着她做了什么样的安排,两个时辰之后,才刚刚能够看到南唐都城的城门,一辆马车已经等在了路旁。驾车的中年男子和善的对着两人笑笑,回头向着车里说了句什么,车帘打开來,露出一张英气逼人却又沉着稳重的熟悉脸庞。那就是墨痕。在白鹿荒原曾经见过一面的男子。 换乘马车之后,帘子就被放了下來,看不到外面的街道和景色,而外面也看不到车内的一切。夏淩想问诸葛珏一些问題,从竹苑离开之后,并沒有如她想的那样前往东齐,而是转道走上了去往南唐的路。虽然司马承帧传话,让她去南唐找皇帝拿东西,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先救他为最重要的事情。不过诸葛珏却摇了摇头,只说“到了南唐你就会知道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这让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倒不是怕诸葛珏会害她等等,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她一向不喜欢不确定的事情围绕着自己转。 果然,见到夏淩要说话,诸葛珏抢先一步,将手掌覆上她的唇,按着她的脑袋躺倒在自己的腿上,说道:“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好好休息,不然到时候可不要埋怨我不让你去东齐。” 一觉醒來,人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举目望去,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间奢华中带着优雅、优雅中又带着贵气的房间呈现在眼前,视线所到之处,每一样东西都是精致到了极点,可见主人的用心与品位。夏淩不由得咋舌,历史中的唐朝就是一个诗词一般优雅又美丽的朝代,沒想到南唐不仅名字都相似,连骨子里的书生气息与慵懒的美丽都继承了來……不对!夏淩猛地从床上坐起來,我怎么会睡在床上(夏淩的思维永远都是跳跃的这样快)! 起的太突然,一阵因为疲劳引起的晕眩感猛地涌上头,早就被马儿颠簸乱了的五脏六腑疯狂叫嚣,一直强忍着的呕吐从胃里涌了上來,她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半天沒敢动。 “沒事吧?”好听的女声近在身侧,如珠玉轻击,泠泠传入众人耳中,但却透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平和和冷静。 夏淩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却又瞬间呆愣在了当场。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啊,芙蓉绢裳,烟笼轻柔,眉清目秀,温婉如水,她的双眸沉静如秋水,脸庞绽放出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她穿了件云英浅紫叠襟轻罗衣,下配长褶留仙裙,斜斜以玉簪挽了云鬓偏垂,窈窕大方,端庄贤淑,一种神圣的光华从她的身上透了出來,却不让人感到丝毫的压迫。 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不知道为什么,夏淩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空白,而第二反应就是这样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她从來沒有见过这样美的女子,她的美不是倾国倾城,带有侵略性的美,像是司马承帧那样,美得妖异,美得诡异,一眼就能透过心底。眼前女子的美,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一如冬日的温泉,又像是沐浴在五月的阳光里,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沉沦到其中,再也忘不掉,挪不开眼。 “请问你是……”夏淩不由自主的开口。 女子柔柔一笑,说道:“我是秋清冷。” 秋清冷,夏淩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如百合花一样清透的女子。 秋清冷坐在床边,审视着她的脸色,半晌,笑了:“我与司马承帧相交多年,只知道他的身边只有芍药一人,竟从來不知,还有这样一个可人的女子。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夏淩一愣,脸色顿时暗了下來,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秋清冷看她的样子,轻轻地叹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传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受他所托,现在就把赤琰交给你。”她摊开手掌,一枚火红的石头躺在她的手心里,红的炙热,红的激烈,好像燃烧的火焰一般,能够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这是……”夏淩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來,她再笨,也知道这是九转玲珑石中的一颗,只是她沒有想到,司马承帧会让她來拿这个东西。 秋清冷点点头:“对,这是九转玲珑石。我还知道,在你的身上,已经有了紫瑶、青琮和黄珑。” 夏淩眨眨眼睛,失笑道:“紫瑶我当然有,不过青琮和黄珑却是连听都沒有听过,怎么会有呢?而且,你怎么会知道?” 秋清冷淡淡一笑:“我不光知道九转玲珑石,我还知道你想藉由收集起七颗九转玲珑石得到许愿的机会,而回到自己的家乡。”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可改变的现实 夏淩几乎惊呆了,她沒有想到秋清冷会知道的这么多,就连她的身世都这么平静的面对。她是该说秋清冷果然不愧是与司马承帧的旧识呢,还是该说秋清冷不愧于她的名字? 秋清冷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夏淩会是这种表情,将赤琰放在她的掌心,走到桌旁帮她到了一杯参茶,递给夏淩,说道:“司马承帧应该告诉过你,你并不是來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吧?” 夏淩心中一动,有些激动的说道:“难道……”见到秋清冷点头,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从内心涌了出來,她脱口而出:“那现在呢?他人在哪里……”话未说完,她忽然看到秋清冷微微的垂下了头,一抹沉痛的哀伤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直觉告诉夏淩,她不能再问下去了。 静默了半晌,秋清冷柔柔的笑了笑,打破了沉默:“他收集齐了所有的九转玲珑石,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她的声音非常的平静,不同于诸葛珏天生的冷静,是那种对现实的不甘、反抗无果,痛哭流涕之后,无奈接受事实的平静。说的人似乎已经心如死灰,可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却有想流泪的感觉。 夏淩几次张嘴,都找不到合适的声音说出合适的话语,她不愿再触动她或许已经深埋起來的伤疤,其实潜意识里,她是在逃避,逃避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知道结果之后,她也许沒办法去面对。 秋清冷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又在担心什么。她的手附上她的手掌,能感到轻微的紧张,秋清冷有些怜爱看着夏淩的眼睛,说道:“夏姑娘,你现在经历的事情,我也曾经经历过。你与诸葛四少爷之间的感情,我都看得到。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愿意接受,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我们无力去改变,只能接受。” 温暖的温度从手背上传來,白皙修长的手在光下泛着珍珠一般柔和的光泽,就如她本人一样光芒万丈却并不耀眼。夏淩低垂着头,一抹无法言语的哀伤在眼里挥之不去。她想问,在召唤出天神之后,如果许愿跟诸葛珏在一起,跨越时间,跨越空间,跨越现实与虚幻的鸿沟,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可不可以?可听秋清冷的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秋清冷也曾经努力过。她与那个不愿意提起的男子是相爱的,就如夏淩与诸葛珏那样。那个男子必然也是爱秋清冷的。在召唤出天神之后,能够得到许三个愿望的机会,《不可思议之旅》里面写到过:不论上天入地,都可以实现。可现在再來看,那根本就是已经无限夸大了。如果可以的话,秋清冷就不会有这样沉痛的悲伤。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夏淩就理解错了那句话的含义。或许它所说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指的是在这个世界里。想要让不可能变成可能,根本就是一句骗人的空话。 那一晚,夏淩依偎在诸葛珏的怀里,想了很久很久。看着身旁熟睡的男子,她突然就哭了。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臂弯里,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啜泣的声音泄露一丝半点,她不愿让他再为自己操劳一丝半点的心。 既然无法改变事实,那就只能坦然接受。哪怕下一秒钟就要分离,只要诸葛珏开心,就够了。 明月一轮,当空洒下金辉银光,灿烂的星辰看着人世间的种种,仿佛一双双清冷的眼睛。 黑夜中,诸葛珏静静的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侧过头,臂弯中的女子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个吻轻柔的落在了她的额头。 墨痕的话还回荡在耳旁,久久不散,撕扯着他的心。 “他收集起七颗九转玲珑石,南唐的守护神朱雀便从天而降,就如传说当中的一样,他许了三个愿望。一是永保南唐鼎盛繁华,天下太平。二是让皇上得到可以预见未來的能力,虽然不像司马承帧那样可以为所欲为,但到底还是可以看到大概的事情发展。第三是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人,能够与皇上永远在一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愿望沒有实现。他就在皇上的眼前变得透明,在一片朱红色的光芒里,消失不见。诸葛珏,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些思想准备,不管你接受与否,这个事情都不会改变。其实西夏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事情,经过证实,结果也是一样。留下來的人是西夏的三皇子,也就是容乐的三哥,沒多久就去了。外界都说是容乐觊觎皇位而弑兄,其实那不过是皇帝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诸葛珏,我不希望你会步他的后尘。若果能够放手,长痛不如短痛。” 诸葛珏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现在终于知道,墨痕与秋清冷明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何会到了相见不如不见的地步。可是墨痕啊,已经迟了,我早已深深的陷入其中,生命相连,再也分不开彼此。如果真的改变不了什么,那么至少,让凌儿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一直开心的笑着。那就足够了。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幸福,这就已经足够。 第二天一早,当夏淩与诸葛珏双双走出寝宫的大门时,秋清冷和墨痕已经等在了那里。两匹精壮的大宛良驹,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分手时,墨痕只是静静的看着诸葛珏,什么都沒有说,诸葛珏却明白了他想说的所有的话。 秋清冷怜爱的摸摸夏淩的脸,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夏姑娘,司马承帧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以后的路或许会比较艰难,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要放弃。” 夏淩感激的点点头,眼里有着点点泪光。回头看到诸葛珏温暖的笑着向她走來,眼里的点点温柔,仿若朝阳初升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震撼。她突然就笑了。 诸葛珏,我爱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消失踪影 尽管早就料到越天麟会设置障碍,但前往东齐的路仍然比想象中的要艰难很多。(..info) 才刚踏入东齐的国界线,诸葛珏就发现了有可疑的人跟踪在后。偷偷解决掉一个人之后,在尸体的脖颈右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狼头的刺青。黑色的狼头半张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显得狰狞而又嚣张,令人不寒而栗。从那之后,两个人的行迹便更加的小心起來。看着诸葛珏越发严肃的脸,夏淩有些愧疚,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她却明白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 越天麟依然是优哉游哉的陪在小潭的左右,白天拉着她一起胡闹玩乐,到了夜里,一改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听着杨明从各地送來的各种情报。听到狼军已经盯上诸葛珏和夏淩两个人时,他不但沒有觉得放心,反而一种沉重的不祥之感浮上心头。 以诸葛珏的机警,绝对不可能沒有发现有人跟在后面,如果现在狼军当中已经出现死伤人数,他倒还能放下心來。而诸葛珏沒有这样做只是一味的隐藏行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发现了,却一直不动声色的与狼军周旋,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时机。(..info无弹窗广告) 越天麟眯起了眼睛,这种感觉不太妙,对方一直沒有行动,他倒不好找出应对的策略,只能猜着來走之后的每一步棋。诸葛珏这个人,一向令人摸不透猜不着,如果猜对了还好说,如果猜错了,那就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杨明看主子的神情,多年练就的眼力见儿告诉自己,情况可能有些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摸不着头脑,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子,难道属下们做错了吗?” 越天麟摇摇头:“不是你们的问題。” “那属下不明白,既然找到了诸葛珏,为何不立即下令,让狼军除掉他们,以绝后患?” 越天麟回过神來,有些不悦的斜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如果你明白了,那坐在这里的人就会是你了。” 杨明顿时忐忑的低下了头:“属下不敢。” “继续跟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是。” 看着杨明离开,越天麟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仿佛睡着了一样。 大殿角落的沙漏悉悉索索的响着,金黄色的沙子快速的向下流动着,记录着时间的逝去。细长的月牙挂在天际,在灿烂的星光遮掩下,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冬日的寒风呼呼的吹过空旷的皇宫,发出呜咽的声音,在黑夜中仿佛是女子凄凉的哭声,偶尔有宫女太监们走过,惊得一身鸡皮疙瘩。巡逻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也好像是镀上了一层冷漠。 越天麟忽然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已经沒有了方才的疲惫。他下意识的抹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只见触到上好丝绸的光华,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着从沒有过的温柔。他起身,离去。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大殿,呜咽的彷如哭声的呼啸在大殿中不断的回荡,相比较不远处刚刚奏起的靡靡丝竹声,好像一样死城一样毫无生气。 三天后,看到杨明脸色有些难看的快步走进大殿,越天麟心里一沉,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果然,杨明忐忑不安的看了书案之后的人一眼,小心的说道:“狼军刚刚传來消息,诸葛珏和夏淩两个人,在靠近都城二十五里外的地方就已经失去了踪迹。煌天部与狼军合力搜索,仍沒有结果。”话音刚落,那抹明黄色的影子便起身走了过來。杨明心里一紧,主子终于要发火了。 紧闭着眼睛准备挨打,沒想到身旁一阵风飘过,等了一会儿竟沒有动静。杨明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向上看去,忽然一愣,大殿里只有他一人,哪还有越天麟的影子。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越天麟清冷的声音从殿外飘了进來。 “还愣着干什么,立即将狼军和煌天部都召回來,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恩……啊?!杨明眨眨眼睛,半天沒反应过來,煌天部和狼军为了找人都快急疯了,现在居然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难不成主子疯了不成?! 其实越天麟沒有疯,他很清楚诸葛珏为什么会不见了行踪。诸葛珏和夏淩会出现在靠近东齐都城二十五里外的地方,总不会是无聊了來晃一圈就离开的道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司马承帧被带到东齐的事情必然是走漏了消息。可要说是手底下人出错了,越天麟怎么也不会相信。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忽然就想到一个人,秋清冷。传言秋清冷有预见未來的能力,看來传言不虚,那么诸葛珏和夏淩去南唐也不是找墨痕,而是找秋清冷。那秋清冷手里的那颗赤琰,想必现在也在夏淩的手里了。越天麟一笑,眼里满是算计,这也好,倒省了我去南唐了。 东齐,都城盛都。 夜色浓郁,一直躲在乌云下的月亮缓缓地露出了头,光亮越來越大,照亮了此刻看起來平静安详的盛都大街,洒下一片白晃晃的光芒。 东齐的盛都不同于其余三国,入夜之后便行宵禁。这一招原是方便于城中巡逻士兵的防卫工作,也防止了宵小之辈入室偷盗。只是时间一长,宵禁就成了盛都的一项传统,即使后來越天麟主张取消了宵禁之后,只除了除夕、大年初一、初二,以及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三天之外,入夜之后各家各户的人都乖乖的待在家中,鲜少外出。而这一切,却给了诸葛珏和夏淩的行动带來了方便。 根据月卫的调查,盛都天牢位于城东一片荒芜地带。旁边就是越天麟的直属部队煌天部,背面临河,占据了超强的地理优势。对于诸葛珏这样的高手,或者是习惯于暗杀、窃取情报的月卫來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需要防备的,只是守卫的士兵和鼻子敏锐的猎犬罢了。可对于夏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來说,光是避开煌天部的各种暗桩,都是难于上青天。 这该怎么办?诸葛珏犯了愁。 第一百七十三章 潜入大牢 盛都城北的一间老旧的客栈里,昏暗的客房里一点烛火便是唯一的光亮。.info[]烛火两旁,一男一女两人相对无言,气氛紧张,大眼瞪着小眼,寂静无声。 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必须得慎重考虑。 诸葛珏紧盯着夏淩,脑海中飞快的策划着对夏淩有利的各种方法,可是想來想去,都不如自己一个人去胜算要大得多。更何况,根据月卫传回來的消息,他们搜遍了整座大牢,都沒有发现司马承帧的影子,因为天牢的狱卒当中也发现有混入狼军的迹象,他们也沒敢多做调查,能够不打草惊蛇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所以诸葛珏去天牢,不只是救人这么简单,在这个的基础上,还要在保证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找到司马承帧的人。这种事情本來就是人越少越精,就越好办。带着夏淩这样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想不说她是累赘都不行。可夏淩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出,不去不罢休的倔劲儿,诸葛珏不可能不答应。 夏淩也紧紧的看着诸葛珏的眼神,她知道此次的事情非常危险,不是你有着必胜信心就能搞定的事情,这又不是热血漫画,这可是活生生的生命。但又怕诸葛珏会说出“对不起”等类似的词句不让她跟着,心里就盘算着,只要他张嘴就扑上去,一吻定乾坤。 只见诸葛珏神色严肃的思考了半晌,薄薄的双唇缓缓的张开。夏淩脑袋一热,猛地一扑,抱着诸葛珏的脖颈就不撒手。事出突然,诸葛珏沒反应过來,柔软的红唇便覆了上來。 这是……唱的哪一出? 诸葛珏这边愣愣的直眨眼睛,那边厢夏淩紧闭着眼睛飞快的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感觉到诸葛珏微微挣扎,夏淩手臂上更加使力。这下子诸葛珏就更不明白了,幸亏他有武功底子,等着夏淩一口气憋不住的空荡,抓着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分开一些距离,看着她轻轻喘息的狼狈样子,诸葛珏忽然就笑了。 “凌儿,我知道这一次事情危险,可你也不要这么早就跟我吻别啊。我还想跟你一同领略东齐天牢的风光呢,毕竟能关的住司马承帧的地方,必然不同凡响,能够亲眼目睹一次,恐怕也只有这一次了。你这样,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淩喘匀了气,准备再霸王硬上弓,听到诸葛珏半开玩笑的话,像卡壳了的机器一样,暂时不响应了。他刚才说什么?我沒听错吧?一同领略东齐天牢风光?这么说他是想……思绪理顺了,脑袋又恢复正常运转。搞了半天,是她自己想错了。 “怎么了?”诸葛珏好奇的看着她,莫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夏淩赶紧摇头,笑嘻嘻的抱着诸葛珏的胳膊往外走,生怕他再改了主意。 诸葛珏悄悄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向下看去,客栈的店小二已经趴在柜台前睡熟,一张嘴张的大大的,白亮的口水连成一线,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骨。诸葛珏不动声色的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换好夜行衣的夏淩,点了点头,悄悄的打开窗户,见外面连个人影都沒有,伸手抓住上面的窗檐,臂上稍一使力就翻上屋顶。再伸手将夏淩拉了上去,两个人如黑夜中的猫一样,无声的游走在房梁上,向着城东大牢而去。 夏淩完全像个包袱一样,任诸葛珏抱着腰上蹿下跳的,看着忽近忽远的地面,她不由得吞咽口水,幸好自己这几天沒多吃什么东西,不然万一诸葛珏抱不动她摔了下去,她可就不用做人了。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诸葛珏忽然跃下房梁,疾跑几步,在一堵高墙前蹲了下來。那里早已有月卫在等候。 月五将天牢中刚刚换掉的巡逻守备的路线以及人数报告给诸葛珏,将新旧暗哨的替换点和时间在临时画好的简易地图上标明之后,便起身离去,准备事后的善后工作。 夏淩抬起头,冷静的目测了下城墙的高度。不错,以她这个现代人的观点,只看这个城墙的高度,就可以看出牢中已有足够的安全系数。最起码,她是想不出來谁能在这个高度爬上去。在科技落后的古代,少有将墙壁砌的这么高。当然,这个谁是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还沒想完,忽然腰上一紧,熟悉的腾空之感猛地袭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些不悦的看了诸葛珏一眼,怪他事先不说一声,她可是拼了全力才沒叫出來。 诸葛珏一门心思都在守备上,当然不可能注意到夏淩的神色。他趴伏在城墙之上,神色警惕的向四周望去。 城墙高大,整座天牢尽收眼底,距离不远的左前方有两个暗哨,靠近主道方向有两队人马正在巡逻,而紧靠着城墙根几步的地方,紧贴着草丛拉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丝线,一只只细小的铃铛挂在丝线上,若不是诸葛珏眼力过人,上当是必然的。 诸葛珏头脑中迅速的盘算了一下方位,随即打定主意,从怀中拿出绳子。夏淩看到这一幕抿了一下嘴巴,她以为诸葛珏这样的高手根本用不到一般飞贼的手段,看來还是电视剧看多了。一头的飞虎爪挂在墙头,诸葛珏抱着夏淩紧贴着墙壁一溜烟的滑了下去,诸葛珏将绳索向上一抛,就挂到围墙外侧,这样一來,谁也不会知道有人潜入进來。两人沿着墙壁,悄无声息的迅速向前掠过。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去,几声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就靠了过來。 “兵卫,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就往这跑,不会是出问題了吧?”一个士兵有些紧张的说道,听声音,他还非常年轻,恐怕连二十岁都不到。 一个稍显粗重的声音压低着声音说道:“甭废话!出了事情谁也跑不了!你立即带几个人去四周找找,那人还走不远,别惊动上头,抓紧时间找,找到了有功!找不到出了事,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意外的相遇 “兵卫,沒人啊。” 在仔细的查看过周围之后,一名士兵颇为疑惑的轻声说道。 “是不是刚才看错了?”另一个声音随声附和。 兵卫喃喃说道:“真是活见鬼了,我刚才方便时看到墙上黑影一闪,怎么就沒了。那身影还挺肥的,看着挺像个娘们。” “不是吧,这么黑你都能看得出來是个娘们?!” “那是,老子这双招子,看男人一般,看女人一看一个准,这都是多年跟你们嫂子练出來的。”男人得意洋洋。 “得了,娘们本來就不可能,还这么肥,那就更不可能了,你看老二麻子的媳妇胖的跟什么似的,走道都费尽,别说是爬墙了。这墙,咱们几个都爬不來。” “去你妈的!”兵卫粗声骂道,“你爬不上去就说你自己!别拿老子说事!”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远远还能听到之前那个小兵说:“不会是女鬼吧?” 就在距离他们三米的拐角处,两个漆黑的人影紧贴着墙壁而立。夏凌拉下脸上蒙着的面纱,喘了几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要说那个兵卫眼神好呢,他把两个人看成是一个人,要说他眼神不好吧,偏偏能看出是个女人。 诸葛珏询问的看了过來,他也沒有想到行踪会被人看见,虽然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但由此可以看得出胜都大牢的守备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info)不过夏凌的心理状态他真的有点担心,毕竟以后的路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如果实在承受不住,现在就撤回去还來得及。大不了下次再來,反正司马承祯又不会跑了。 夏凌对他点点头,示意还可以继续。 诸葛珏放下心來,向四周看去。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死角,稍微探头出去,就能看到一条长长的长廊,长廊尽头的拐角处能够看到淡淡的火光,那里应该就是进入天牢的入口。 见四下里一片死寂,应该是巡逻士兵的轮换空挡。诸葛珏拉着夏凌迅速的跑到尽头,沒想到脚还沒站稳,身后突然传來隐隐的说话声。向后看去,背后竟是一道仅容一人经过的暗道,一道铁门封锁着,声音便是从后面传了过來。诸葛珏脸色微变,此时再跑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入口处还有两名侍卫把守,再犹豫下去,说话声会将前面的两名守卫也引过來。 思考间,说话声已经近在咫尺,都能听到钥匙碰撞的哗啦声。夏凌吓得脸都白了,耳听得铁门的另一侧传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夏凌也豁出去了,一歪身子猛地顶住铁门,转头想让诸葛珏上房。[..info超多好看小说]诸葛珏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夏凌回头的时候不见了他的影子,顿时就想哭。 “哎?怎么打不开?”门后的人轻声疑惑道。 “怎么回事?你使劲推推。”另一个声音低沉粗重,语调铿锵,一听就知道是好手。 夏凌吓得脑子都白了,只知道用尽浑身的力气死死顶住门。突然从上面探下來一只手,揪住夏凌的肩膀拉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铁门打开了。 夏凌伏在诸葛珏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摒神凝气的听着下面的动静。诸葛珏也是心里打鼓,脚下卯足了力,想着万一对方发现状况不对,立马带着夏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牢。 只听下面传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似乎还不少。 之前那个声音沉声说道:“时间长了,门可能锈住了。” 另一个声音随声附和:“也该是这样,还是太子殿下英明,封死大门,再让我们从这个平时不用的暗门悄悄进入天牢内各个牢房里面暗中把守,任什么诸葛珏、南宫敬之流,都让他有來无回。” 诸葛珏和夏凌迅速的对看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图。 速战速决。 一旦那队人马进入天牢内设下埋伏,别说是找到司马承祯,就连全身而退恐怕都有些困难。这样一來,就必须在他们进入天牢之前,率先找到地牢的位置,如果情况不妙,先退出來再说。幸好他们早先一步來到了这里,不然还真的着了道。不过这样看來,越天麟已经开始对他们防范了。 按照月卫给出的情报,再结合天牢的地形,诸葛珏迅速锁定了可疑的地方,虽然不确定地牢的入口是否就在这里,不过他觉得有必要进去一探。 牢中的守备异常的松懈,这更加说明了狱卒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摆设罢了。两个人迅速而无声的來到天牢的最深处,两旁的牢房里果然如月卫说的那样一个人都沒有,空旷无人,似乎沒有人來过这里。 听得各处牢门传來打开的声音,声音缓缓靠近,正是朝着这个方向而來。 两个人转了一圈,仍沒有发现异常情况。诸葛珏灵机一动,蹲下身小心的摸索着地面,地牢当中会有重兵把守,贸然敲动,肯定会有所惊动。 夏凌走到拐角处把风,沒想到才探出一个头,一旁的牢房里突然传來了说话的声音。 “你是……诸葛四少夫人!?”那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很疑惑,又很震惊。 夏凌吓了一跳,在这么紧张的时刻突然有人认出自己,这实在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夏凌下意识就想跑,那个声音突然又说话了。 “你是來找司马承祯的?” 夏凌愣了一下,脚步就停了下來,眯着眼睛往牢房里看去。只见昏黄的火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显现出來,若是在平时,她肯定以为是鬼,可是现在,也顾不得害怕了。 “夫人一定不会记得小人,小人钱连,是景小王爷的人。” 景、景烨! 诸葛珏听到声音走了过來,听着这话脸色顿时就寒了,拉着夏凌就要离开。他沒有找到地牢的入口,再找下去,只会连自己也搭进去。 “我知道地牢的入口。” 仿佛是救命的曙光射进脑海一样,要不是诸葛珏拉着,夏凌几乎要冲过去。 “淩儿,我们先离开,日后再來也不迟。” 夏凌已经听不到诸葛珏的话,只是焦急的看着钱连:“你告诉我地牢的入口在哪!” 耳听得脚步声越來越近,诸葛珏有些急了,抓着夏凌的胳膊低吼道:“淩儿!” “要走你自己走!” 第一百七十五章 顺利救人 看着夏凌愤怒的甩开自己的手,诸葛珏忽然觉得有些心痛,可是同时,眼底涌上來一股绝决。 就算淩儿恨我、骂我,我也要把她带出去!我说过让她幸福快乐,可是这是建立在她还活着的基础上!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命,可是我在乎她的!如果救司马承祯的代价是把她给赔进去,那我宁可现在就杀了司马承祯! 就在甩开他手的瞬间,诸葛珏的手突然像蛇一样缠了上來,牢牢的握住夏凌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人丝毫挣脱不得。慌乱间,夏凌看到诸葛珏眼底的神情,忽然愣了一下,有些冷,又有些心痛,可是事态紧急,她已经沒有时间去思考。 就在这时,钱连突然轻咳一声,远处的牢房里顿时传來犯人的喧哗。 “都这么晚了,难道军爷要给小的们送夜宵不成?” “夜宵多沒意思,老子还是喜欢女人。哈哈哈。” “我看不像,军爷们行踪如此小心,倒像是躲谁一样,总不至于是看牢房里舒服,來陪我们了吧。” 伴随着狠戾的“闭嘴”之声,立即有粗暴的拳脚声响起。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就这样缓了下來。 “时间紧迫,我必须长话短说。地牢的入口就在你们脚下,只能从外部用特定的钥匙打开。里面会有三十名武功高强的狼军精锐把守,不过现在,可能用不着了。”钱连忽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扔给诸葛珏。看着他微微挑眉,钱连摇了摇头,“我还沒有这么神通广大,这是越天麟身边的女人交给我的。”夏凌心中一动,果然,就听钱连说道:“都称她潭姑娘。她现在就在地牢,一个时辰前,她一个人进來让我带话给你,我本來还不相信,可沒想到居然会成真。” 诸葛珏手握着钥匙,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的条件?”他可不相信,钱连会毫无理由的帮自己。他是景烨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与景烨之间的仇恨。 钱连笑了笑,眼中有钦佩之情:“不亏是诸葛四少爷,当此之时,居然还能想到这个。” “过奖。” “其实我也沒什么条件,不过是看不惯越天麟那一副小人嘴脸,潭姑娘是东齐第一个拿我当人看的人。杨明打伤我,她会拿药送给我。可能她想利用我,我却宁可认为她沒哟目的。四少爷,你要是愿意放了我,我定会记得你的恩德。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恨你。” 诸葛珏挑挑眉,怀疑的视线直直射进对方的眼底,试图从钱连的眼中看出丁点阴谋的蛛丝马迹。因为他不相信,钱连能够在行动受到限制的大牢里掌控局势,怎么可能会出不去。 不远处的大牢里又传來脚步声,不能够再拖下去了。诸葛珏弯腰打开暗锁,地面向上,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里面有火光露了出來,还有着丝丝寒气。 忽然一个脑袋露了出來,诸葛珏眼中寒光一闪,立即就要下杀手,防止他出声。沒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跟我來吧。” 夏凌看到她,怎能不激动,一开始还不相信钱连的话,可此时此刻看到小潭熟悉的脸,各种情绪像是潮水一样一起涌了上來,可是心就那么一个巴掌大,堵在那里一丝半点也露不出來。 诸葛珏率先走了下去,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的多,顺利的让人如沉浸在梦幻里一样,怎么看都不真实。 钱连看着两人在眼前消失,心里有些百感交集。恍神间,一根银针插着一块破布从将要合上的地缝里飞了出來,直直的射进牢房,落在黑暗的角落里。好奇之下,打开一看,竟是整个天牢的简易地形图。牢房的门锁又不是什么紧密的机关,一根银针就已经足够了。 进入地牢,眼前的情景让人大吃一惊。那三十名狼军精英竟都倒在地上,诸葛珏上前一一试过他们的脉搏,平缓而又规律,是被人下了迷香一类东西的典型迹象。不大的空间尽头是一扇铁门,有更多的寒冷之气从铁门的另一侧传了过來。 小潭走到铁门旁,拍了拍一个铁闸,说道:“司马承祯就在铁门之后,可这个东西太沉,我打不开,就看诸葛珏你的了。” 诸葛珏看了小潭一眼,对方眼神坦荡,不是那种精于心计的深沉,他走过去,试了试那个铁闸,果然很沉,不过要转动,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潭……”夏凌上前一步,话语激动,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來。 小潭摇摇头,看着铁门被打开,说道:“司马承祯就在里面,你们带他出來吧。不过动作要快,迷香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诸葛珏一弯腰就走了进去,冰冷的寒气猛然袭來,好像要穿透肌肉,穿透骨髓一样,竟有一种尖锐之感。抬头看到室中的柱子,他呆了一呆,脸色变得尤为凝重。铁索之间的那个男子突然抬起头,颇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诸葛珏脸色顿时一黑,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有力气嘲笑别人。正要动手,司马承祯微微的摇摇头,只见他手指微微一动,一道蓝色的光芒从指间射出,顿时整个空间划过无数道绚丽的光芒,铁索就那样无声的断裂,他的人猛然下坠。诸葛珏跃起将他接住,衣衫还沒有接触,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猛然袭來,他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落地时,脚步有些不稳,这是从來都沒有的事情。 “你怎么样?”看着两个人走了出來,夏凌连忙上前一步,却被诸葛珏抬手制止,自己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夏凌。 司马承祯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只是却虚弱了许多:“还死不了。” 小潭看着眼前的三人,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夏凌身边能够有这样的朋友,而我永远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面对黑暗? 她转过身,扔下一张地图便往外走。 地牢的门打开的一瞬间,杂乱吵闹的声音突然传了进來,其中还夹杂着铿锵有力的步伐,那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特有的特有的声音。 糟了! 诸葛珏脸色一寒,杀气顿时就散了出來。他飞身错步,绕过夏凌,一只手掌狠狠的抓向小潭。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真相大白 地牢外急促的脚步声清晰的传了下來,其中还夹杂着刀剑碰撞以及惨叫的声音。躲在地牢中的人并不知道上面的情形,一个个脸色或难看,或严肃的紧紧的盯着地牢入口,脑中飞快的运转着,怎么样才能安全逃出去。 夏凌眼前一片模糊,她已经慌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忽然一阵风从身旁擦过,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危及生命的预警突然像一道闪电一样打进天灵盖,还沒想明白,人已经往前扑去。 “你疯了!”一声怒吼猛然跳入耳中,夏凌一下子回过神來,近在咫尺的小潭有些错愕的看着她。夏凌喳喳眼睛,忽然醒悟过來,回头焦急的看着愤怒的诸葛珏:“你不能伤害她!” 诸葛珏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低吼道:“只要抓住她,越天麟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都什么时候,她怎么还在妇人之仁。 夏凌只是摇头,她知道诸葛珏说的合情合理,她知道一向不屑拿女人做挡箭牌威胁敌人的卑鄙手段,是为了自己才放下原则,她知道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來反驳,可是她还是不愿意诸葛珏去伤害小潭,她就是不愿! 小潭呆呆的看着挡在身前的人,学生时代的一幕幕突然涌了上來,那时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夏凌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扑上來保护自己,这样的好朋友,怎么会是弃自己于不顾!她怎么会听信了越天麟的话,让两个人走到了现在这一步!看着相爱的两个人因为自己而僵持不下,小潭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里有着一丝决然的味道。 “别担心,上面的动静,是牢里的所有犯人集体大逃亡引起的躁动,我们趁乱离开,不会有人发现的。”小潭说完,转身走向地牢入口。 诸葛珏不再说什么,架起司马承祯跟着往外走,与夏凌擦身而过时,他的脚步沒有丝毫的停留,完全不顾欲言又止一脸愧疚表情的夏凌。夏凌咬住下唇,眼底有一些湿润。忽然撇到司马承祯回过头來有些担忧的目光,她强颜欢笑,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沒事。 果然,天牢内的情景已经混乱到极点,所有犯人仿佛约好了一般,全部冲破了牢房,跟狱卒打了起來。而天牢入口处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被大火包围,赶來的煌天部军队被堵在了门外,这大大方便了诸葛珏一行人的逃亡。留在天牢接应的月七和月九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赶了过來,护着几人趁乱逃成功逃出了天牢。 原定计划好的马车意外的沒有出现在大牢附近,诸葛珏皱了皱眉头,月五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阻碍。果然,这个思绪刚刚在头脑里闪过去,仿佛是应和他一样,黎明即将到來的昏暗天幕中,一道道赤红色的烟花冲天而起,明显异常。 一列列的黑甲士兵突然在四周冒了出來,无声无息,出人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将四个人紧紧的包围在中间,一层包围着一层,厚重的铁盾挡在士兵之前,铁盾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箭头和虎视眈眈嗜血的眼眸。放肆轻浮的笑声突然在士兵之后响起,军队如潮水一样整齐的向两旁退去,一匹浑身披着金色战甲的战马排众而出,越天麟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居高临下的望着包围圈中的人,嘴角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 “诸葛兄,许久不來,为何也不告知小弟一声,竟深夜來到大牢,这让小弟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越天麟遥遥抱拳,眼里的神色却沒有他嘴上说得那么客气。 诸葛珏冷冷一笑,脸上有着只属于他的傲然:“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杀了我,北燕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诸葛兄实在太看得起小弟,诸葛五公子的名声已然能与诸葛兄齐名,又怎敢说北燕是小弟的囊中之物。今日前來,不过是因许久不见太过想念,正好诸葛兄与西夏二公主贤伉俪大驾光临,想留二位在宫中小住几日,还望诸葛兄不要推辞。” 诸葛珏眼中寒光一闪,就要拔出腰间软剑冲上前,只要出其不意的制住越天麟,他们才有可能逃过此劫。可沒想到手微微一动,一只利箭突然从对面激射而出,插在死人足前,剑尾不住的颤抖,可见力道之大,技艺之精。 越天麟冷冷一笑:“诸葛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手底下的人箭法不怎么样,若是伤了几位,那小弟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越天麟!”小潭上前一步,怒视着他,“让你的人都让开!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小潭,这里太危险了,你到我这里來,听话。”越天麟笑的温柔,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突然冲破云层,照的他的脸一半在黑暗里,一半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的,竟有些阴森。 “我让你放他们走!你沒有听见吗!” 越天麟忽然有些受伤,委屈的说道:“为什么?我还想请他们做客呢……”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许你伤害他们!” “好朋友?谁?夏凌吗?”越天麟仰头大笑起來,笑的很大声,仿佛她的话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他边抹着眼角的泪边好笑的看着小潭,“在你最最困难的时候,她在哪里?你夜夜沉浸在梦魇当中不能自拔,她在哪里?你哭喊着质问‘凌儿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时,她在哪里?你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想要寻求依靠、寻求安慰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她不过就是沉浸在自己的爱情世界里,缩在青山院的温暖小窝里,躲在诸葛珏强大的保护之下,过着公主般的生活,她什么时候考虑过你的感受。而现在,在她彻底的伤害你之后,还敢说她夏凌是你的好朋友?” 小潭紧咬着下唇,声音已经哽咽了:“她沒有抛弃我,一切都是你的谎言。越天麟,一切都是你在骗我。” “哦。” 越天麟挑挑眉,无所谓的声音里沒有任何的惊讶,就连片刻的停顿都找不到. “原來你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遇景烨 “哦,原來你已经知道了。” 越天麟无所谓的挑挑眉毛,一副轻松无害的模样,好像他早就知道小潭会这样说一样。然后,他笑起來,依旧是温和明朗,却让人仿佛坠入了冬日冰冷的河水中。他伸出手掌,遥遥的对着小潭:“沒关系,我依然爱你。” 轻描淡写的语气,一字一句都像化为了锋利的刀锋,一片一片的缓慢的切割着小潭的血肉。小潭惨白着一张脸,无声的望着越天麟越來越陌生的脸,温度一点一滴的从身体里流失,最后只剩下冰冷的躯壳。她以为越天麟会内疚,会害怕,甚至是愤怒,但她万万沒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小潭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安慰自己越天麟只不过是顾及面子罢了。她说道:“越天麟,你对我的好,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也都是骗我的吗?”她在心里拼命的叫嚣着,不要说出來!不要说出來!我不想听! “这都不重要。”越天麟笑的越发的温柔,“來,小潭,快到我身边來。” 噼里啪啦!小潭清楚的听到,身体的某一个角落裂了开來,裂痕逐渐扩大,最终,粉碎一地,随风飘散。 原來他从來都不在乎他对我说过什么!他从來沒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他的温柔只不过是利用我的手段!他的体贴也只是欺骗我的方式!从相识到现在,他从來都沒有付出过哪怕一点点的真心!而我还傻傻的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原來,他从來都沒有爱过我。 夏凌看着小潭脸色惨白的可怜模样,心里的疼痛与仇恨一并衍生出來。她上前一步挡在小潭身前,怒视着越天麟:“越天麟!我不会让小潭再回到东齐!你这人面兽心的人渣!” 越天麟冷哼一声:“这可由不得你。小潭从來到东齐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是东齐守护神青龙的使者。她生要为东齐而生,死,为东齐而死。就算你今天将她带走,她注定是要回到东齐,为我所用。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以为司马承祯为什么会百般的让小潭回到你身边,他既然能预见未來,又怎么会看不到这一天。” 夏凌猛地回头看向司马承祯,后者微微低垂着头,满脸的歉意。夏凌几次张口想要反驳,都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话。渐渐的,她的脸色也白了起來,一种无力感充斥全身,她伸手抓住小潭的胳膊,好像只有这样,小潭才不会离开。 越天麟脸色一寒,微微抬手示意,顿时所有弓箭手拉紧了弓弦,蓄势待发。 所有人脸色都白了一下,夏凌更是急得大叫:“越天麟!你真的不顾小潭死活了吗!” 越天麟有些可惜的摇摇头,抱歉的看着包围圈中的女子,声音有一种变态般的温柔:“小潭,对不起,你既然不肯乖乖听话,我就只好用些手段了。可能会有些疼,有些粗暴,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要你的命的。” 小潭死死的咬着嘴唇,浑身都在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或者说,她觉得已经沒什么好说的了。 诸葛珏紧皱着眉头,现在的情况对己方实为不利,他沒有想到越天麟会不惜让小潭受伤也要杀了众人。先不说四周有百名煌天部弓箭手虎视眈眈,就是自己身边有一个伤员,两个柔弱的女子,也足以绊住他的脚步,这可以说是他有生以來最为危险的一次。锋利机警的眼睛快速的扫视着四周的包围圈,希望能找到一丝破绽,可惜失败了,煌天部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堪一击,可是此时此刻显示出來的威严与杀气,却是足以与自己的珏字营或铁甲军一争高下。 场中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越天麟冷笑,反正九转玲珑石就在他们几个身上,只要杀了他们,再夺下九转玲珑石,那么整个天下就都会是自己了!手缓缓的举了起來,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诸葛珏挡在夏凌身前,死死的盯着越天麟,上半身微微下压,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就等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将软剑射向越天麟,做最后一搏。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在煌天部外围响了起來,一道接着一道的火光伴随着翻天覆地的震动在四周炸开,猛烈地气流冲击着所有人纷纷倒地,霎时间,几乎有一半的煌天部死在了爆炸之中。包围圈登时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越天麟惊怒交加,嘶吼着煌天部冲上前活捉四个人,无奈他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还沒等传到众人耳里就消散了。 诸葛珏按着夏凌的脑袋伏在地上,忽然火光中冲出一个人影,他眼神一凛,抬脚就要踹过去。 “少爷!少夫人!沒事吧!”庄臣顶着一张烟熏的漆黑的脸,骤然出现在几人眼前,眼里的严肃与担忧写的满满的。 诸葛珏有一瞬间的呆滞,他也沒有想到庄臣会出现在这里。然而沒有时间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題,他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往缺口处迅速跑去。 庄臣边跑边将大致情形报告给诸葛珏。 原來南宫敬不放心诸葛珏和夏凌两人,派人悄悄的跟着,一发现有狼军的踪迹,便命令铁甲军枕戈待命。此时一队骑兵正在胜都城外,东齐皇帝慌了神,调集军队前去阻拦,所有越天麟根本來不及调动大批军队來阻挡诸葛珏几人。而一十八名月卫都已经赶到胜都,与铁甲骑兵里应外合,已经打开了北城门。 “皇上已经批准五少爷带领珏字营前來营救!正在赶往北城门的路上!” “那刚刚的爆炸?” 庄臣咧嘴一笑:“这都多亏了司马大人留给五少爷的超级霹雳雷火丸!就算只有属下一个人,也能给他搅个翻天覆地!”话音未落,一点寒芒突然从指间射了出去,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银针钉在了地上。 脚步停了下來,诸葛珏冷冷的看着眼前凭空冒出來的人群,人人布衣布裤,若不是眼中的杀气,真以为是寻常百姓。 “诸葛珏,好久不见了。” 领头之人,清秀如若书生,竟是景烨! 第一百七十八章 突然的变故 依旧是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庞,仿佛是书生一样,只是眼底已经沒了过去的那种阴狠,多了一丝沧桑与稳重。 他对诸葛珏点了点头,视线跨过他的肩膀在女子略显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说道:“我不想欠你们的情。”话音刚落,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昔日的针锋相对生死不共戴天的仇敌,竟在这样一种情形下相遇,一时间,双方都沒有话说,或者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语才适合,只是环境却由不得他们去感慨。诸葛珏点点头,率先跑了过去。 夏凌拉着小潭的手迅速的跟了上去,与景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忽然楞了一下。回过头去,只看到他修长的背影冲进了火光,熊熊烈火之中,能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保重。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两个字的厚重,千思万绪都比不过其中感情的深沉。在北燕天都皇甫辉发动政变之时,景烨能够出现在青山院霸道无理的对她说跟我走,其实事后想來,那不过是不想让她卷入到战乱之中对她的一种保护措施。原因为何,夏凌在不敢想之前就已经想明白。情况不允许,感情更是不允许。她与景烨之间的恩怨情仇恐怕这辈子都说不清楚。(..info) “保重。”夏凌无声的说道,就让一切的一切都终结在“保重”里吧。 有了景烨的帮助,通往城门的道路比想象到中要顺利的多。由于铁甲军骑兵的神勇,再加上出其不意的袭击打了东齐一个措手不及,大部分的军队全部赶往城门处阻截。被一支区区骑兵无声无息的打进东齐都城胜都,如果不将敌人首级挂在城头,东齐将沦为天下间最大的笑话。无奈月卫已经将胜都里的大小道路摸了个通透,有了月卫从旁辅助,铁甲骑兵神出鬼沒,东打一下,西打一捶,一时间倒真让人捉不到行踪。 可这毕竟只是一时的上风,一旦越天麟分出心力,一支骑兵根本不是煌天部和狼军的对手。 夏凌大病初愈,根本沒办法进行长距离的快速奔跑,一个晚上的折腾早就让她的身体负荷过重,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小潭几次询问,都被夏凌制止,终于在夏凌剧烈的咳嗽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队伍就这样暂时停了下來。 旁边就是一处石桥,桥下的水道原本是在潮水涨潮时用來疏通水道、防止水灾的,此时不是涨潮时期,所以桥下的水道成为了众人躲藏的绝佳之所。 不时有杂乱的脚步声从桥上跑了过去,也分不清到底是东齐的追兵,还是避难的百姓。 夏凌用力喘了几口气,胸口的疼痛也缓了下來,她笑了笑,说道:“行了,我们走吧。”说着就要站起來,却被诸葛珏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大家都明白,越拖下去越对我们不利,可越是这样,你就更应该好好休息,万一你病倒了,我们那还有力气分心照顾你。”看着夏凌要要下唇,诸葛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别咬,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南宫敬不是冲动的人。” 其实这话明显是安慰夏凌的假话,夏凌怎么会不明白。南宫敬带兵來到东齐,此举已经等于是昭告天下,西夏将与东齐为敌,表面的太平被彻底击碎,这么一來,西夏与东齐开战是迟早的事,之前所有和亲等粉饰太平的手段付之流水。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谁都沒有想到,这场战争的导火索,竟然会是一个女人。 而夏凌担心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容乐。容乐早就视南宫敬为眼中钉,现在容乐虽然是西夏的皇帝,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篡位谋反,不得天下民心。南宫敬手握重兵,只要他在,容乐的帝位终究是不稳。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杀了南宫敬,可现在情况不同,容乐可以以挑起两国战争的罪名杀了南宫敬,天下人再不服,也沒办法反对。西夏一旦与东齐开战,南宫敬可以说是腹背受敌,那他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可诸葛珏却不这样想,南宫敬是西夏的兵马大元帅,也是西夏的最强支柱,一旦南宫敬倒下,西夏也将会大厦将倾。容乐想做皇帝,可这也要西夏存在的基础上,南宫敬倒,西夏不在,那容乐不但沦为西夏皇族的罪臣,皇帝的也会变成春秋大梦。南宫敬此举,倒是制衡了來自容乐的威胁。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沒有发现司马诚帧与小潭坐的非常近,一个淡笑释然,一个坚决果断,不知道在小声说着什么。 一队人马从桥头上迅速跑了过去,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潭姑娘。太子有话,只要潭姑娘愿意回到太子身边,太子愿意放诸葛珏等人一条生路。” 那个声音在头顶迅速飘过,随着军队渐渐走远。 几个人都沒有把这话放在心上,这样的情况接连发生,直到越天麟的声音响了起來,让所有人有些紧张起來。 “小潭,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愿意回來,我可以打开城门,放他们走。南宫敬和景烨均已被我射伤,如果你在执迷不悟下去,所有人都只会是死路一条。只要你心甘情愿回來,我可以答应你所有条件。我说到做到。” 听声音,越天麟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看來他还沒有发现几人的行踪。 夏凌几步走到小潭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小潭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的。”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见司马诚帧也恢复过來,几人立即上路。小心的爬上河道,见周围沒人,立即冲向城门的地方。越天麟反复无常,他的话不过是蛊惑众人,根本不能相信。南宫敬武功高强,不可能会着了他的道。 忽然,小潭脚下一绊,踉跄几步,跟夏凌撞在了一起跌倒在地。司马诚帧和诸葛珏一人一个拉起两人,再往前跑去。 猛然间,一声惨叫声在耳边响起。 夏凌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竟看到,司马诚帧倒在地上,而小潭冷笑着站在不远处。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绝决的背叛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info) 司马承祯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半张脸被鲜血覆盖,衬得皮肤越发的苍白无色。而小潭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笑着看着众人,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夏凌,你永远都是那么轻易的相信别人,相信你周围的所有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我们之间只有仇恨。我接近你,不过是想要拿回所有的九转玲珑石罢了。”小潭笑的整张脸都狰狞了,她举起左手中的一个锦囊,青、黄、紫、红四道光芒从锦囊中透了出來,莹莹透亮,而被鲜血染红的右手上,一枚蓝色的石头在渐渐发出宝蓝色的亮光,“你做梦都想不到,岚琨居然会是司马承祯的眼睛吧!如果我早就知道的话,也就不用费那么多功夫故意让他离开地牢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得到了。剩下的石头就在越天麟那里。夏凌,我不会回去,我要帮越天麟实现一统天下的愿望,我要做他的皇后。你也再回不去了,我要让你跟诸葛珏分开,孤独的终老一生!” 夏凌呆呆的看着渐渐远去的至交好友,心痛的无以复加,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也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思考不了了一样。 四周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连着黑烟翻滚着冲向天际,肉脂烧焦的臭味和着血腥之气充斥着空气,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大片大片的乌鸦和秃鹫盘旋在战乱纷争的天空,什么时候,沿海边城竟沦为了修罗战场。 “我杀了她!” 一声怒喝突然在耳边飘过,夏凌猛地一惊,身体的反应远远超过了思考的速度,伸手死死拉住了庄臣。她回头看向蹲在司马承祯身前的诸葛珏,眼中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可心却在滴血。 庄臣看她几近崩溃的样子,不敢挣脱,可心中的怒气一拱一拱的,让他彻底忘了做奴才的身份。他低吼道:“少夫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虑那个贱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杀了她,才能给司马大人报仇!不然她终究都是最大的祸患!” 夏凌不理他的怒火,固执的看着诸葛珏。司马承祯在诸葛珏的搀扶下转过身來,火光与浓烟之中,她清楚的看到他白皙的皮肤被鲜血污染,她清楚的看到他昔日迷人的宝蓝色双眼一只已经失去,而另一只也失去了蓝色光芒,灰败一片。[..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更清楚的看到,他嘴角那抹依旧风轻云淡的微笑,尽管因为痛而颤抖着,喘息着,可那笑容一如宝塔顶端欣赏夜空的洒脱与释然。夏凌紧紧的咬着唇,拼劲全身的力气正视诸葛珏的双眼,然后,摇了摇头。 诸葛珏眼中光华流转,时而冰冷,时而心痛,时而犹豫,时而绝决。手臂中的男子已经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心中更是恨到极点,恨不得把夏凌碎尸万段,可是,眼前女子眼中的祈求却让他动弹不得,他从來沒有在夏凌的眼中看过这样的祈求,就连当初要紫瑶时都沒有过。 “少夫人!”眼见着那两位主子大眼瞪小眼的,庄臣急了,“即使少夫人日后要怪罪庄臣,庄臣亦要杀了那个贱人……” “庄臣。”诸葛珏起身将司马承祯交到庄臣手里,“他的伤不能犹豫,必须马上出城。”用实际行动封杀了庄臣的后话,走到夏凌身前,坚挺的眉微蹙着,说道:“能自己走吗?”话出口才知道是白问,因为夏凌此时的模样可以说跟司马承祯差不多。 诸葛珏弯身抱起她,回头看了小潭一眼,冷冷的说道:“告诉越天麟,今天的一切,他日我必当加倍奉还。” 看着几人迅速离去,好久,小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抬起手,看着满手的鲜血,突然就颤抖起來。一滴眼泪滑过眼眶,如天上的流星一样有着瞬间的灿烂,霎时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潭,你做的很好。”明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在小潭的身后,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小潭静默了片刻,转过身,说道:“废话少说,你不是想要统一天下吗,拿出你手上的九转玲珑石,我现在就可以许愿。” 越天麟那双如凤美目在她身上打了一个圈,然后说道:“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小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还想回家呢。” “别别别,”越天麟连忙摆手,舔着脸笑着凑了上來,亲热的揽住她的肩膀,“幸福來得太突然了,你怎么着也得让我准备准备。不过小潭,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只要我得到天下,我一定娶你做我的皇后。留在我身边,别离开我。” 小潭抬起头,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看的他都有些毛骨悚然了,然后,她灿烂的笑了起來,侧着头,靠在他肩上,说道:“越天麟,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 是的,越天麟,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在你丢掉性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要亲眼看着你死才甘心啊! 南宫敬负伤带着仅剩的十几名铁甲骑兵,在北城门处死守着。突然一阵尖锐之声响起,一波一波不断的做着强攻的煌天部竟向流水一样的缓缓的退了回去。就在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的时候,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迅速的向这边跑來,眯着眼睛一看,正是诸葛珏几个人。 马车就在城外,南宫敬只來得及看一眼夏凌有沒有受伤,便带着十几名铁甲骑兵护送在侧,自己跟着上了马车。看到司马承祯的伤,顿时脸色就沉了下來。却在开口的一瞬间,看到了诸葛珏微微摇头。 白芷若坐在夏凌身边,紧紧的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她怎么也沒想到,久违见面之后,竟会是以这样的情景相遇。白芷若顿时有些慌了,以她对夏凌的了解,夏凌绝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淩儿,”一直昏昏沉沉的司马承祯突然开了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一百八十章 暂时回家 白芷若跟随前來,一方面是她想当面向夏凌为白鹿堡的事情道谢,竹苑时因为一些事情而错过了,她心里很过意不去,得知夏凌有危险,就请南宫敬无论如何带她一起。(..info好看的小说)而另一方面,白芷若略懂医术,虽比不上李妍或者李端那样,但应急对付一些伤痛还是能做到的。 金针封住了几处大穴,司马承祯眼睛上的血终于是止住了。可伤口在眼睛这样要紧的部位,再加上伤口很大,白芷若不敢擅自用药,只能尽量用金针让他减轻痛苦。 染红了他的白衣,染红了他的银发,昔日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此时竟有些破碎的味道,让人看了有些不忍,好像那张脸随时都会消失一样。他努力的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夏凌,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 “淩儿……我有话跟你说。” 夏凌神情呆滞,仿佛沒有听到他的话。 “淩儿……”白芷若有些不忍的晃了晃夏凌,沒想到夏凌像是电到了一样使劲摇头,“淩儿!你……”话还沒说完,突然旁边一直不发一言的诸葛珏一把将夏凌扯了过去,动作有些粗暴,夏凌几乎是跪着趴在了司马承祯面前。 南宫敬张了张嘴,终是忍住了。 “淩儿!”诸葛珏强忍住要扶起她的冲动,冷着脸,揽住她想要捂住耳朵的手,低声吼道:“你必须听!” “我不听我不听!他说了这些话就会离开了!我不听!所有话都等到把伤养好了再说!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夏凌发疯一般的要甩开诸葛珏的钳制,愤怒的、惊恐的瞪着司马承祯,“司马承祯你这个大混蛋!你以为让朔方带话给我,我就会老老实实的按照你的话去做!我有思想!我会思考!我很清楚我想干什么不愿意干什么!当初是十年寿命,现在是眼睛,甚至是命!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私!为什么你要擅自做主的跑到东齐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很开心吗!看这么多人为你受苦你就快乐嘛!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 “如果你出了事,你以为我会心安理得的回家嘛!你以为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沒有发生,然后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我做不到!我有血有肉!我有痛苦有感情!既然你能看得到未來,你怎么会看不到我的难过!这些日子以來我担惊受怕这都是为了谁!你到底有沒有心!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要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才能让自己觉得不亏欠你。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明白,那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夏凌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呆滞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司马承祯,心里像是有一把锉刀來回的锉砍着,血流了一地。 司马承祯抬起手,摸摸她尖瘦的小脸,她真的瘦了,也黑了,可见之前的那场病已经将这个柔弱的女子折磨的不成样子。如果可以,他真想带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逍遥自在的过一生。可是,司马承祯眼中一痛,她命里的人,从來都不是自己。 “凌儿,我本來就是一个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的人。从我出生开始,就被认定为一个禁忌。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而封印了我的能力,以此來隐藏我的可怕。可那股可怕的力量,却随着我的成长也一同成长,直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父亲、手足,以及百姓,都在庆幸着我的降生,为我拥有强大的神的力量而欢呼。那段日子,我也确实为楼兰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很快,我的族人因惧怕我的能力而远离我,我的朋友、父亲、兄弟姐妹不断地排出大批杀手暗杀我,再到我的母亲,只有她是最爱我的人,却也因为忍受不了世人的蜚短流长,选择在那个臭气熏天的牢房中拉着我同赴黄泉,可是却在最后关头,还是因为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远离尘嚣。” “我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鲜血几乎流成了河,漫过我的脚踝,可我只能无助的哭泣。我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再爬出牢房的时候,我发现楼兰国已经不存在了,曾经光着屁股跟着我跑的孩子已经儿孙满堂,而我居然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睡的度过了五十年的光阴,更可怕的是,摧毁整个楼兰国的人,居然就是我,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从那时开始,我就已经知道,我根本不是人。我像一个孤魂一样游弋在曾经的楼兰国废墟之上,行尸走肉一般穿过破败的宫殿。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來,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切都在随着时间变老,消失,可是只有我,却不老不死。” “我恨这个世界,所以游戏人间,玩弄世人。将昔日强国西夏大国分崩瓦解,分裂成今日的四个国家占据四方。最后,我在北燕破旧的冷宫里遇见了先帝,也就是小九的父亲,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我同情他,帮他登上皇位,看着他结婚、生子、衰老、死亡。心里却从沒有感到留恋。直到你的出现,淩儿。”司马承祯眼神温柔,如三月明媚的阳光,如冬日的温泉,“我的出生就是为了你的今日,我的眼睛就是为了你的回归。所以当日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毁掉十年光阴只为再见你一面,因为十年对我來说不过是弹指一挥。” 忽然,司马承祯全身发出蓝色的光芒,渐渐地将他包裹在其中。夏凌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就此消失,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他:“司马承祯!承祯你别吓我!” “淩儿,现在的这个世界有些危险,我看不到你的未來,所以,”司马承祯的笑容在蓝色的光芒里亦真亦幻,好像轻轻一碰,就碎了一样,“你就暂时回家吧。” “不……不!” 第一百八十一章 珏凌消失 随着司马承祯话音刚落,蓝色光芒突然打在了夏凌的身上。 不同于初次进入书中世界时炽热的朱红色,纯净的冰蓝色光芒笼罩在身上,温温的。夏凌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慢慢变得透明的双手,顿时慌了起來。 不!不要!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 夏凌惊慌失措的想要抓住司马承祯,手掌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沒有一点接触到实物的感觉。她猛地回头找诸葛珏的身影,只來得及看到一双慌乱的眼睛,整个身体便坠入了黑暗。 蓝色光芒渐渐消失,光芒当中的那个女子也再也不见。 虽然早就知道夏凌的身份沒那么简单,但见到这幅情景,仍是让南宫敬狠狠的愣在了当场。白芷若更是惊愕不已,一只手用力的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來。好久好久,当两个人不自觉的看向对方时,仍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难以置信的神色。 远在东齐皇宫中的小潭,她站在皇宫中地势最高的一处高台,眼睛所看的方向正是北城门的方向。当那冰蓝色的光芒自北方天空隐隐闪过,小潭忽然笑了。笑容淡淡的,有些悲伤,却很释然。 司马承祯,他果然做到了他的承诺。那么,这样一來,我也可以…… 杨明出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微微弯着腰低声说道:“潭姑娘,太子请您去祭天台,有要事相商。” 笑容悠然而逝,小潭再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眼神绝决的向皇宫深处大步走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杨明悄悄抬头看着小潭,她眼中坚定的神色令他有些心寒。那是已经做好某种决定,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觉悟,才有的样子。自从城外回來,潭姑娘整个人都变了,虽然这个变化之前就已经有过,但这次是沒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的果决。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长久以來的经验告诉杨明,如果太子的计划会失败,也是败在这个女人手上。 皇宫的最东面,面临大海的祭天台高达二十多米,白色英石铸砌就的台阶称环绕之势缓缓直上。拾阶而上,沿路可以看到各种繁复古旧的文字构成的如鳞片一样的花纹,绕着祭天台缓缓缠了上去,细细看去,能够在那些花纹中看到各种不同形态的星图。 手指轻轻的触碰着那如巨大鳞片一样的花纹,随着脚步缓缓而上,指尖便一一拂过那些花纹。(..info无弹窗广告)小潭慢慢的走着,一步一步的,异常坚定的向祭天台顶端走去。心中缓慢的闪过与夏凌在一起的一幕幕,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屏幕上的两个人或笑或闹,自我而满足,走过校园外两旁的各种小店,光顾街边的各种小吃摊,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留恋在楼下说着搞笑的话題,尽管两个人是同班同学前后邻座,可他们之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为此乐之不疲。大学之后各自分开,两个人窝在被窝里煲电话粥,聊到手机沒电,就插着充电器聊。宿舍的同学纷纷戏称两人是同性恋,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经常将“要不就咱俩过一辈子吧”挂在口边,然后大笑。 小潭轻笑,淩儿,因为种种的原因,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因为我的一时糊涂,而让我们分道扬镳。是我糊涂,是我呆傻,我忘了我们的曾经,被谎言蒙了眼睛。在我孤苦无依时,将我们之间的种种贬的一文不值,还一次次的让你陷入生死两难的危险境地。幸运的是,你的身边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他们让你远离危险与死亡。如果我清醒一些,再理智一点,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一切都是我的错,那就让我來承担一切。 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越天麟依旧是那身明黄色的太子服站在栏杆前,听见脚步声,他转身,背对着蔚蓝的大海,冲她一笑。仍是那般的明朗耀眼,仍是那般的迷人蛊惑,仿佛初次相见时,那个急急忙忙冲进房门将她揽入怀中的疼惜与兴奋,又仿佛自尽未果他的霸道与温柔。两个相同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却沒有了昔日想要依赖的冲动,变得陌生而可怕。 看着他笑着向这边走來,小潭眯了眯眼睛,到底哪一个才是越天麟的真面目? 越天麟握着小潭的双肩,细细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叹一口气,感慨道:“小潭,你真的回到了我的身边。你知道吗,我真的怕你会一去不回。” 小潭皮笑肉不笑的应和:“我也害怕呢。九转玲珑石呢?什么时候开始召唤仪式?只要让你夺得天下,你就满足了吧?” “不着急,你來,我给你看样东西。” 越天麟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极细的线条勾勒着一栋栋大殿,围墙、宫门、道路等标的极为清楚,偶尔有几个数字、符号标在大殿周围。小潭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突然心里一惊,猛然抬头看向越天麟。而越天麟笑得得意,一双眼睛都眯了起來,他声音轻快的说道:“我的小潭真聪明,只看了一眼就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开玩笑?”小潭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对方的眼里却沒有丝毫玩笑的情绪,她说道:“皇位迟早是你的,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越天麟笑着摇摇头,慢条斯理的收起地图:“那还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不够?你在说什么?整个天下都满足不了你的野心?!” “不可说。”越天麟将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小潭的嘴唇上,笑得极为蛊惑,“现在还不能说。等到你许愿的那一天,我再告诉你。” 小潭有些厌恶的打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你让我來,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这对我來说,很重要。” “……你疯了。” “呵,或许吧。” 北燕上都,青山院。 诸葛慕云看着手里的从西夏刚刚传來的南宫敬的手书,紧紧的蹙起了眉头。 珏凌消失。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在我身边 身体被蓝色的光芒密密的包裹着,伴随着那股暖暖的温度,将整个人都小心的包裹在掌心精心呵护。 这种感觉好熟悉啊……夏淩轻轻的叹息,那是在谁的眼底曾经见到过的,又是谁的声音伴随左右,将未來的道路一一指名。 蓝色温柔的双眼专注的看着她,那双眼眸里写了太多太多她读不懂的感情,还來不及细究,突然,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在面前破碎,而罪魁祸首长着一张蛊惑般的俊美脸庞,那身明黄色的衣服耀花了整个世界…… 夜晚八点,l市早已关门的图书馆,某间漆黑的自习室里,一阵蓝色光芒突然凭空显现,几乎是一瞬间的时间,光芒消失,狭窄的自习室里再度恢复成一片黑暗。 夏淩从窗边的长沙发上坐了起來,浑身酸疼无比,手臂更是使不上力气。大概是非常规的回到原來的世界,所有对身体的负荷比前几次都要大得多。夏淩扶着额头看向窗外,霓虹灯下车來车往,对面巨大的广告牌上显示着当红某位女明星最新代言的化妆品,街道两旁布满了各种品牌时装的专卖店,店外的音响里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來,夏淩呆呆的看着各种现代化的标志,再回头环顾四周有些熟悉的场景,嘴角有些抽搐,可眼里干涩的有些疼痛,想笑笑不得、想哭又不哭不出的感觉原來是这样难受。 原來,我真的回到二十一世纪了。原來,我已经离开了那个书中世界,远离那些书中世界的人,远离我的朋友,和我的爱人。小潭,承帧,南宫敬,芷若,还有诸葛珏…… “唔……” 原本安静沒有一丝声响的自习室里,突然响起几不可察觉的呻吟声,近在咫尺。 身体突然就僵住了,夏淩像石化了一样,瞪大了眼睛,眼底充满了各种不敢置信的情绪,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脑子却在飞速的运转着,只有三个字在脑海里不断的重复,重叠,直至再也容不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凌儿……” 夏淩浑身一动,猛地蹲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仅仅向前伸出一个手掌的距离,指尖便触到了一个温暖的躯体。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像是洪水一样猛然冲击着她的神经。她仍有些怀疑的摸到他的脸,转到窗外的灯光照的到的地方。英挺的眉毛,笔直的鼻梁,薄薄的红唇,最后视线便落在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上。 “凌儿,”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沒有了之前如梦呓语般的不确定,而是安心的叹息。诸葛珏轻轻的笑着,“原來你还在我身边。” 夏淩咧着嘴笑了起來,几乎是同时眼泪便哗啦哗啦的落了下來。 “诸葛珏……诸葛珏……”夏淩使劲儿的擦着眼泪,可是不管怎么擦,眼泪都停不下來,“诸葛珏,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沒有疯吧……诸葛珏……” 诸葛珏撑着胳膊坐了起來,刚要张嘴说话,忽然眼神一变,一手轻轻的捂着夏淩的嘴巴,一手揽着她的腰往旁边一带,紧贴着墙壁站在门后。 这边刚躲好,自习室的门便从外面向里推开了。一道光柱照了进來,是手电筒,大致在房间里扫了几下,房门便关了起來。 一个声音在外面说道:“哪有人啊,你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可能是外面有人走过,我听错了吧。”另一个声音轻笑道:“走吧,关门以后要不要去哪里喝几杯?” “算了吧,我家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你好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里。 诸葛珏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听那两个人也不像是坏人的样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凌儿?”因为他看见夏淩眼神闪烁,神情有些不自然,“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 夏淩勉强笑了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曾经被自己深深的伤害过啊。 墙上的时钟照常走着,秒针、分针、时针显示着时间的流逝。街道上已经不见一个人影,琳琅的商店关起了门,只余下偶尔的车辆经过宽阔的马路,红色的尾灯在视线中一晃而过。 夏淩有些犯愁,衣服倒还好说,走到大街上吸引注意力是肯定了的。不过她可以打着cosy的名号。可问題是住的地方。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回家,要是爸妈看到自己大半夜的带一个男人回去,不气死才怪。穿越这种事情本來就解释不清楚,就算解释的清楚,恐怕在爸妈接受之前,他们就已经跟诸葛珏吵起來了。身上又沒钱,总不能在图书馆一直待着吧。 而诸葛珏那边一直大呼小叫的。站在窗户边上,拉着夏淩不停的问路上那些铁盒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跑的那么快,还会发出声音?那些会发光又不是蜡烛的东西是什么?电是什么?为什么有了电就会亮?那些女子为什么在这种冷天里穿的那么少?还露着大腿,真是伤风败俗,莫非是歌妓一类的……等等,各种各样令人头疼的问題。 夏淩无语的看着身旁的男子,诸葛珏从來都不是一个把吃惊、诧异、惊奇等等相关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可见他现在该有多么的惊讶。可夏淩毕竟从小到大就接触这些东西,早已习以为常,就像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我又为什么叫夏淩一样,根本不是可以解释的东西。就是这样了,沒有为什么。所以夏淩只能耐着性子听着诸葛珏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題,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装沒听见,反正诸葛珏问題多的要死,这一个还沒弄懂,就开始问下一个问題。 就在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做幼儿园状时,自习室的门无声的打开了。 诸葛珏猛然一惊,闪身就要挡在夏淩身前,咔嚓一声脆响,一阵剧痛从腰间传了上來。还要再动作,面外的人已经走了进來。 他反手将门又重新关了起來,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两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熟悉的号码 夏淩咬着下唇,有些紧张又有些愧疚的看着对面的人,仅从身形上就能看出來人是谁,毕竟两人曾经在一起长达一年的时间,接受过两家家长的祝福,接受过朋友的祝福,只差一步,他们便会踏入婚姻的殿堂。若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诸葛珏微微的直起腰,直觉告诉他,对面的人并沒有危险,只是他的目光似留恋,似怀疑,似高兴,似伤心,透过他的肩膀,他的身体,直直的看向身后的人。或许他们曾经有过什么……诸葛珏的心忽然一动,想起了很久以前夏淩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个名字。 黑暗中的人影静默了一瞬间,弯身放下一个东西,转身打开房门又走了出去。 “换上吧。”平淡的声音消失在门后,很久,走廊里都沒有传來脚步声,看來,他还等在门外。 夏淩走到他刚才站过的地方,一个黑色的书包放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有各有一件男女样式的外套,拉链上还带着标签,看來是新买的。 穿好衣服,打开门,果然,李平还站在门外。他并沒有回头,只是慢慢的往前走着。夏淩咬着唇,拉着诸葛珏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离开了图书馆,一路向北走去。(..info)已经接近凌晨的街道上并沒有行人,偶尔会有汽车打着车灯静静的开过。街道两旁的路灯洒下橘色的灯光,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无端端的,更增添了几分静谧。 看着熟悉的街角,熟悉的风景,夏淩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早已被深埋心底的记忆再次被翻了上來,愧疚像是泉水一样不断的往上冒,几乎将她淹沒。可是心中的一个角落里还在叫嚣着,他说不定已经有了女朋友,说不定已经有了妻子,我干嘛在这里自作多情。 可是当踏入四楼那间单身公寓的时候,夏淩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因为房间的许多摆设都在显示着,这里只有一个男主人。 两人睡卧房,李平睡书房。三人无话,各自入睡。 在书中世界时的连日奔波,再加上第一次穿越的经历,即使是强悍如诸葛珏也有些撑不住了。沒有了外在的威胁,紧绷的神经放松下來,躺在柔软的床上沒多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是窝在他身侧的夏淩,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是当然的,试问世上有几人,能够躺在旧爱的床上,却跟新欢一同入梦。(..info)这样说有些不厚道,可事实就是如此。 耳听得呼吸声均匀的响起,夏淩小心翼翼的走下床,走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刹那,诸葛珏静静的睁开了眼睛。 有些话,有些事情,他不能插手,也无法插手。 透过阳台与客厅之间的玻璃门,能看到一个瘦长的背影落寞的站立着,青灰色的烟雾被风拉长,带出了许许多多无法用语言说出的情绪,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李平。”夏淩站在他身后,眼里的愧疚几乎能化为看得见摸得到的文字写在头顶上。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别这样。”李平低着头,扔到手中的烟,回头笑笑:“我一直沒敢看你,就是怕在你脸上看到愧疚两个字。你这样子,我看了也难受。”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不该帮我。”夏淩微微低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说很多很多的对不起,可她不能,因为她不配。 李平轻笑,仿佛听到很好笑的事情:“不该?为什么?就因为当初你抛弃了我?” 夏淩感觉一窒,突然觉得好像自己伤心错了。虽然是抛弃不错,不过能这样直白的说出來,不光说的人要有勇气,听的人也要受得起。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小气的人?” 夏淩赶紧摇头。 “说实话,当初,呵,我确实伤心过,颓废过,完完全全的放纵自己。学会了抽烟,喝最烈的酒。可那些是我愿意,跟你沒关系。凌儿,我喜欢你跟你喜欢我完全是两回事,你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原本就是你情我愿才是圆满,强留你在身边,你我都不会好过,那也不是我的初衷。而且,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自找的,如果我沒有骗你的话,你也不用天天跑去看心理医生,伤财伤力也伤神。我现在帮你们,不过是为了赎罪,如果你难受的话,那我岂不是更罪该万死了。”李平俯身靠在栏杆上,侧着头看着夏淩,咧着嘴吧笑了笑,“他就是诸葛珏吧?对你怎么样?” 夏淩有些哽咽的点点头。在她的印象里,其实李平不是属于帅哥的那种人,可是他的身上有一种单纯平和的东西,好像一个干净无害的少年,能够平静的接纳身边的一切事物,待所有人都亲切,如三月的风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这也正是当初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李平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人,可偏偏却是伤害最深的人。不过看他现在开朗的样子,心里真的安慰的许多。夏淩抬起头,露出见面以來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李平,真的很谢谢你。 “那就好。”李平又笑笑,“不过也对,如果他待你不好,也不会让你千辛万苦的回到那个地方。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回來?又被蛇咬了?” “沒有,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夏淩耷拉下脸來,趴在栏杆上。现在已经是十月末了,北方的夜晚已经有些凉。夜风吹在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可她仍不想动。 李平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对了,小潭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他们家都找疯了,也來问过你,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不会是……” 话音未落,一阵音乐声突然响了起來。李平掏出裤袋的手机,看了看号码,又看了看夏淩,最终把电话塞给了夏淩。 夏淩有些莫名其妙,屏幕上的一串电话号码有些眼熟,一时也沒想起來,怀疑的看了看对面一脸诡异的李平,她按下了通话键。 不会是他爸妈吧?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夏淩哆嗦着把手机凑到了耳边。 “喂?”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夏家大姐 “喂?”夏淩接起电话,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是李平爸妈质问分手的事情,她该怎么回答。沒想到电话那头一阵静默,沒有一点声音。 俗话说,暴风雨前的平静。所以夏淩更害怕了,深呼吸一口气,再次说道:“喂?请问哪位?”声音都颤抖起來。 “……” “喂?”夏淩翻了一记白一眼,让我早死早超生吧,再不说话我就当沒接到挂了啊,“请问……” “问你个头!夏淩你这个混蛋!”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把夏淩给狠狠的吓了一跳。她掏了掏被震得有些发痒的耳朵,准备再说点什么,沒想到那边忽然传來一阵盲音,通话结束了。 夏淩还举着手机,眨眨眼睛,看着李平,有些回不过神來。这哪儿跟哪儿啊! 李平拿回自己的手机,然后颇为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本想明天再……算了,你也别睡了,把诸葛珏叫醒,去楼下候着吧。”看她还傻呆呆的模样,就用力的拍了她脑袋一下,“快啊,晚了你可别后悔啊。” 夏淩急匆匆的跑回房间。房间门被撞开的一刹那,诸葛珏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还以为被识破了,沒想到眼睛还沒闭好,整个人就被扯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怎么了?”诸葛珏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李平爆发了呢。 谁知道夏淩抱着一堆李平的衣服扔在他身上,边扔边说:“不知道,快跟我下楼。” 于是,五分钟之后,三个人站成一排,像傻子一样的站在公寓楼下的马路边吹冷风。诸葛珏瞪夏淩,夏淩瞪李平,李平则苦笑。这叫什么事啊。 夏淩忽然想到什么事情,神秘兮兮的凑到李平耳边,小声说道:“他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啊?”眼睛瞄了瞄身旁平静的某人。 李平赶紧摇头:“不,沒有比他在这更合适的了,其实穿他原來的衣服更完美。” 什么?!难道是拍电视剧的!? 这时,两道明亮的灯光照了过來。夏淩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一辆红色现代开的像是法拉利跑车一样飞驰而來,火红色的外形在夜色中一个漂亮的漂移,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像尖叫声,准确的停在了三个人眼前。 车门几乎是被撞飞一样打了开來,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身影从车里冲了出來,奔着夏淩就扑了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李平眼尖,一把抱住就要抬脚做踢踹动作的诸葛珏,其实他心里也挺毛的,他知道诸葛珏武功高强,一个弄不好,自己也得被揍飞。 这边心惊肉跳的,那边却哭了起來。 “夏淩你这个沒良心的东西!你总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疯了!看着容乐、越天麟那些王八蛋欺负你!我恨不得也穿过去狠狠揍他们一顿!你说你怎么就不好好读书,偏偏要看那些个歪门邪道!让你整天看那些个不成器的小说!现在好了吧,把自己给看进去了!你要出点什么事,你让我和爸妈怎么办!” 夏淩傻了一样,听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女人拼命地哭,拼命的骂着自己,愣愣的硬是沒一点反应。 那女人见状更加着急了,对着夏淩的胳膊又抓又摸:“你说话啊!凌儿你别吓我啊!你不是好好地嘛!沒见你受伤啊!是不是身上的毒还沒有全好!?李妍不是给你治好了嘛!你说你病沒好瞎跑什么!你的身体重要啊还是司马承帧重要啊!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啊!啊!说话啊!我们明天就去医院!这里医疗条件好,什么毒什么病都能治好啊……” “姐……” “是我啊!”夏甜连忙应声,把脸上的头发巴拉到脑后,颤抖着一双泪眼,“凌儿?” “姐!”夏淩扑进她的怀里,咧开大嘴使劲儿哭,天知道她到底有多想念家人,天知道她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在古代虽然有诸葛珏,有朋友,有家一样的青山院,可爸妈和姐姐却是谁都不能代替的。 “姐!我想你!我想爸妈!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突然公寓楼上传來一声怒喝:“哎!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夏甜顿时就怒了,抬头以更加威严的声音吼道:“你爱睡睡!不睡滚!” 楼上顿时就沒声音了。 李平赶紧出來打圆场:“甜姐,上楼再说吧,在这里影响不好。”他还打算在这里长住,可不能把整栋公寓的人都得罪了。 于是,几个人又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李平在四楼的公寓。 客厅的灯大开,四个人分三个方向围坐在一起,夏甜拉着妹妹的手再也不放开,边哭边说着这两个月來的辛酸史,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苦着脸,一个正襟危坐,成了透明人。 “你傻不傻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家里人,告诉谁啊。要不是李平拿着那本《不可思议之旅》來找我,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难道非得要让我和爸妈跟小潭爸妈一样,工作也不要了,日子也不过了,满世界的找你你才高兴啊?” 夏淩在心里点点头,怪不得姐姐知道的一清二楚,原來是李平把什么都告诉她了。那这么说,小潭家已经翻天了。 “姐,我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吗,我刚去的时候也沒法接受。”夏淩靠在姐姐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可嘴角却在笑着。 “沒法接受又不等于事情沒发生。”夏甜再次发挥霸道式的温柔,“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沒见过,至于让这点事情乱了分寸吗,不就是穿越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夏淩偷偷撇嘴,大风大浪?你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是生离啊,还是死别啊……呸呸呸! “那爸妈那边……” “别担心,爸妈那里还有我,我找了各种理由好歹是蒙骗过去了,不过时间再长,我也瞒不住了,正发愁呢,你就回來了。”夏甜话音一落,眼睛扫向对面的男子,“你就是诸葛珏?”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知肚明 诸葛珏顿时身体一紧,坐的更直了。(..info无弹窗广告)见识过夏家大姐的威风,强悍如诸葛珏也不敢怎样造次,只是碍于颜面,拼命死撑。见夏甜问话,他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夏甜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诸葛珏的身上,呈地毯式的扫來扫去,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点滴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在书中看过对他的描写----“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俊美男子”,但到底怎么个俊美法,只能靠想象。现在看到真人,哪能不看个清楚明白。毕竟他是自己妹妹的丈夫。 夏淩也有些紧张,是男朋友见家长的紧张。虽然她跟诸葛珏已经是夫妻,但在现实世界中,他们还沒有结婚证。凭诸葛珏的为人与长相,相信是不可能被姐姐挑出毛病的,更何况姐姐还能看到他与自己的点点滴滴,只是那股有些甜蜜又有些紧张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半晌,夏甜点点头,转头对妹妹说道:“凌儿,时间也不早了,先睡吧。你跟我睡。” 突如其來的转折令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尤其是诸葛珏。 李平最先反应过來,站起身说:“在我这睡吧,你跟凌儿睡卧室,我跟诸葛珏可以睡沙发。” 夏甜点点头,拉着夏淩去了卧室。 关门前,夏淩有些担忧的看了诸葛珏一眼,她心里很明白,姐姐是有话想单独跟她说,而这些话,肯定是关于自己跟诸葛珏的。 可沒想到,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夏甜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搂着夏淩,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轻柔的说道:“睡吧,我知道你很累了,睡吧,什么事明天再说。” 很久沒有体会家人温暖的夏淩,沒多久就睡了过去,梦里面眼泪从眼角滑落,可是嘴角却一直抿着一道弧,笑得很幸福。而夏甜却一夜无眠,看着妹妹熟睡的样子,她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半晌,眉头忽然舒展,夏甜无声的笑了起來,额头靠在妹妹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管什么事情,都等凌儿醒过來再说吧。 第二天,夏淩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过來。她睁开眼睛,看着被阳光照亮的窗台,白色天花板中央挂着的橘色的吊灯,觉得有些恍惚。沒有了古代的床帐,沒有了精致的香炉,沒有了复古的妆台,沒有了巨大的屏风,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好像还置身在梦里一样。 房门打开,夏甜探进脑袋,看着夏淩呆傻的模样,忍不住走过去晃她:“都中午了还睡啊,不觉得饿吗?” 一阵豆浆的香味忽然飘进鼻端,刺激着夏淩的食欲,肚子一下子就叫了起來。直到此刻,夏淩才真正确定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跳下床,抱着夏甜亲了一下,跳着脚的跑去洗漱了。 一顿早午饭下來,吃的夏淩眉开眼笑,最爱的人跟最爱的人都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吃饭,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放在以前,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那句话怎么说來着,幸福來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的快乐啊! 而她沒有发现,对面一直看着她的诸葛珏,眼底浮上一丝黯然。 吃过饭,夏甜提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凌儿,爸妈这段时间沒见到你,一直都惦记着你,你今天就跟我回去吧。你跟李平分手的事情爸妈一直沒弄明白,想问又沒机会,趁这个时候,都说清楚吧。” 李平在一旁苦笑,这个夏甜真是的,当着他的面就揭人伤疤……算了。 夏淩点点头,回头找诸葛珏:“那我们先去给诸葛珏买套衣服,一直穿着李平的也不合适……” “你先一个人跟我回去。” 夏淩一愣,看向夏甜,她眼中的神色让夏淩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了上來。 “为什么?” “他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他是我的……” “这是在现代。”夏甜特意在“现代”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希望夏淩能够听懂。 夏淩眉毛一挑,这已经是发怒的前兆。 “凌儿,”诸葛珏轻轻握住夏淩的胳膊,然后轻轻地笑了笑,“跟姐姐去吧,你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太突然他们接受不了。你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适应吧。” “就是就是。”李平赶忙附和,“女婿突然换了人,换谁也受不了。” 夏甜瞪了李平一眼,撂下一句“我在车里等你”,就出了门。 夏淩犹豫的看着诸葛珏,她明白姐姐为什么不让诸葛珏跟着,也知道诸葛珏心里肯定也通透,只是这话谁也不能说明白,她很怕再伤害诸葛珏。 诸葛珏笑得很温和,推着夏淩的后背轻轻的往门外推,然后站在门前,说道:“去吧,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夏淩咬着牙,勉强笑笑:“那你等我,我很快救回來。”转身便跑下了楼。红色现代就停在楼下,上了车,打开车窗玻璃,还能看到诸葛珏站在阳台上冲自己笑,心里突然一痛,來不及回应,车便开出去了。 诸葛珏站在阳台上,看着熟悉的身影一直消失在视线里,他仍是一动都不动。 “你知道夏甜想说什么吧?”李平站在他身后,倚着阳台的玻璃门,看着楼下的马路。尽管对方并沒有回答,可是他知道,诸葛珏已经给与他肯定的答案,“你会怎么做?” “……”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也不适合说,可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事与愿违,想开一点,对你们都会好的。虽说长痛不如短痛对你俩來说已经晚了,不过某种程度上还是适用的。那本书我稍微看过一点,你跟凌儿,是不可能的。”说完,李平转身离开。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阳光笼在诸葛珏英俊的脸庞,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眼中的神色那么那么的认真,似乎已经做好了什么决定。 红色现代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随着车流停在红绿灯前。 夏甜侧着头看了一眼一直赌气不说话的妹妹,叹了口气,说道:“凌儿,你知道你俩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姐妹谈心 夏淩就知道姐姐有话跟自己说,可一听开场白就是这样的话,气不打一处來,赌气扭过头去装沒听见。 夏甜可不管,一股脑的就把话都说了出來。 “如果我在一年前就知道你的事情,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不可思议之旅》毁了。你知道吗,小潭消失沒多久,李平就找到了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我们仔细的看了那本书,并查找了很多资料,结果都只有一个,那本书根本就不能碰,比病毒还要可怕。出现在南唐的那个现代人,他叫沈释,我去找过他。结果他的家人告诉我,沈释消失了半年的时间,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人也老去了几十岁,沒过多长时间精神崩溃跳楼自杀。家人去认尸的时候只找到一堆衣服和几根羽毛,尸体都沒有。这是为什么?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许愿带來的负面影响。说的形象一点,他或许是被朱雀给吃了。” “出现在西夏的现代人叫李雯。我找过她的家人,可沒想到她会是个孤儿,所以西夏三皇子对她來说是唯一的亲人。她召唤出白虎神之后三个愿望都用在了两人能够在一起上面,可沒想到还是失败了。李雯的身体在出现变化之前,司马承帧找到了她。李雯和三皇子一同请求司马承帧能够杀了他们,司马承帧答应他们。谁知竟被容乐看到了,这就是容乐痛恨北燕、痛恨你的原因。司马承帧把岚琨封在自己眼睛里,将赤琰交给秋清冷,目的就是等待你的出现。” “凌儿,我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虚拟世界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人,而现实世界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虚拟世界。换句话说,诸葛珏不过是纸页上被创造出來的人,待你和小潭在那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之后,那个世界就会彻底的与这边切断联系,你跟诸葛珏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司马承帧也告诉过你,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把眼睛交给小潭。” 夏淩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是承帧……”声音都颤抖起來。 夏甜看看她的脸色,方向盘一打,过了十字路口停在路边。 “我拿到《不可思议之旅》之后,就一直在看着你和小潭在那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是司马承帧将眼睛主动交给小潭的,不然越天麟不会让你们安全离开。越天麟的野心太大,除了小潭,沒有人能够阻止他,所以小潭也已经做好了觉悟。他们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希望你能好过,可如果你再跟诸葛珏在一起,那他们的牺牲就全白费了。”夏甜顿了顿,转头有些心疼的看着妹妹,说道:“凌儿,我知道你爱诸葛珏,可是现实就是这样,不是说爱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你有沒有想过你的未來?你未來的生活中,是不可能有诸葛珏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抱着想要通过许愿而让你们在一起的侥幸心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夏甜从驾驶座下面拿出一本书,翻了翻,停在一页上面递给夏淩,“你应该知道,现实世界和书中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你现在看看书中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可思议之旅》放在双手间,夏淩微微有些出神,然后一个接一个楷体小字映入眼帘,像一把把细细的刀子一样刻在心底。只见纸上写道:西夏爆发动乱,举国上下陷入一片动荡之中。西夏、东齐缔结盟约,里应外合打压南宫敬。铁甲军遭遇煌天部与狼军两军合力的猛烈进攻,西夏女皇又断其粮草,现铁甲军已死伤大半。南宫敬被迫逃出盛都,占据东郭镇,闭城不出,败象已生……夏淩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南宫敬会败。她快速的反动着纸页,想看看是否会有转机出现,可沒想到一个接一个的噩耗接连蹦了出來。 “东齐太子越天麟挥军突然返回东齐,二十万煌天部精锐之师冲进皇宫,正举行宴会的一百二十名文武百官全部殉难。皇帝被斩下头颅挂于城头,自此,越天麟称帝。” “南唐女帝秋清冷肺痨复发,薨。墨痕受托孤大臣辅佐八岁皇子继承皇位。” “北燕珏字营诸葛慕云受命出兵东郭镇,支援南宫敬,与煌天部正面交锋,险遇暗箭,李姓军医跟随其侧,代其殒命。” …… 看到后面,夏淩的眼前已经一片空白,什么都开不见了。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纸页上,将一个个楷体小字放大,放大,一如她心里的痛,痛的不能呼吸。 居然还有眼泪能够流出來,夏淩自嘲的笑笑,我还以为眼泪都干了,沒想到还能哭啊。不过这感觉真好。 夏甜一把合上书,转过夏淩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凌儿,我就告诉你实话。如果一年前你将所有事情告诉我,我就是毁了这本书也不会让你回去。司马承帧就是预料到那边的世界会变成这样,所以在战乱的开始就将你送了回來,也是希望你不要步上李雯、沈释的后尘。可是沒想到诸葛珏不愿与你分开,最后关头居然抱住了你。所以他才能够跟你一起來到这个世界。可就是因为这样,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平衡已经打破了。就连我们现在说的所有的话,书里都开始写。凌儿,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说不定突然一列穿着铠甲的军队就出现在大街上,说不定北京故宫被别的古建筑所代替,这谁也说不准。诸葛珏必须回去,而你,我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有危险。我很感激司马承帧把你送回來,所以,这一次,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回去的。哪怕是你恨我一辈子,也总比让你送死强。” 话音刚落,夏甜发动起车子,待车子行驶到高架桥上时,突然抓起《不可思议之旅》扔出了窗外。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祥的访客 夏淩都傻了,她还沒怎么反应过來,朱红色的《不可思议之旅》飞出窗外,在眼前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飞速坠落桥下,便消失在视线当中。 “姐你疯了!” 夏淩整个人都趴在挡风玻璃上,想要看清桥下的景色。其实看了也是白看,桥下就是滔滔汶河河水,别说是书了,就是一个人掉下去都不好找。 夏甜不理妹妹,踩油门的脚微微用力,车速便彪了上去,转下高架桥,然后咧着嘴吧嘿嘿一笑:“行了,你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夏淩刚想发火,忽然想到一个问題,也咧着嘴吧嘿嘿一笑:“也是,这样连诸葛珏都回不去了。我俩终于在一块了,明天就去登记结婚。” 夏甜一愣,脸顿时就黑了下來。她怎么就忘了诸葛珏了。不过还沒忘了堵妹妹一句:“他可沒户口本啊。” 就在两姐妹互相添堵的时候,汽车底盖忽然响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上面一样。 旁边一辆别克经过,司机指着他们的车顶,喊道:“哎,你们车顶上怎么跑上人了!” “神经病吧。”夏淩嘀咕了一句,沒理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沒先到后面陆陆续续抄过來了几辆车,对着两人的车顶指指点点,其中竟还有人给夏家两姐妹拍照。两人互相看了看,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刚想要停下车出去看看,沒想到车顶突然发出一声吱嘎吱嘎的响声,车顶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一个人影从裂缝处跳了进來。 夏淩刚回过头,一个凉凉的、黏腻的东西在脸上舔了一下,她尖叫一声,紧跟着夏甜也尖叫起來。整个车身顿时不稳,歪歪扭扭的撞向了一旁,幸亏之前夏甜已经开始减速,最终车子一头扎进路旁的绿化带里停了下來。安全气囊弹开,护住了两个人。 夏淩捂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就去看姐姐。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甜腻的声音近在咫尺。 “看來凌儿妹妹的世界也很危险呀。” 夏淩心里一惊,眼睛无意识的抬起,竟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酷似自己的脸。 容乐! “你怎么在这?”夏淩笑得阳光灿烂,偷眼看了看趴在安全气囊上的姐姐,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起,看样子应该是撞晕了。 容乐一点事情都沒有,穿着一身紧身红色武士服,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看着夏淩:“就是想妹妹了,想來看看你,所以我就來了。对了,”容乐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刚刚见妹妹扔了这个,顺便帮妹妹捡回來了。” 夏淩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睛,笑着说:“沒用了,扔就扔了吧。”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开玩笑,那是《不可思议之旅》啊!暂时放在你那!爷早晚拿回來! “可我怎么听越天麟说,这本书要紧得很呢。算了,既然妹妹沒用,我就拿给小潭妹妹去。”容乐笑得像足了狐狸精,拉开衣领把书塞进了怀里。 夏淩心里气得要命,可脸上还得装笑,一时沒听清楚她说什么,只是无意识的接口道:“你见过小潭了?”手悄悄的伸向车门。 “不光是小潭妹妹,就连越天麟都來了。不过为了找你和诸葛珏,我们暂时分开罢了,至于他们现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手忽然一顿,夏淩呆呆的看向容乐:“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來了?” 容乐捂着嘴巴笑得很开心:“我知道妹妹听见了,为何要装傻充愣呢……哎呀,是我糊涂了。妹妹离开这么长时间,怎么会知道呢。我告诉你啊,越天麟已是东齐皇帝,他帮我杀了景烨和南宫敬,重伤诸葛慕云,南宫敬已不足畏惧,墨痕辅佐新帝,根本无力抵抗,现与东齐已经缔结盟约。合并不过是迟早的事。北燕沒了珏字营根本构不成威胁,而我西夏,呵,天下大势所趋,如果能依附一个强大的男人,我一个弱女子又何必出头露面的。不过,还有一个更令你吃惊的事情呢,小潭妹妹居然召唤出了传说中的青龙神,已经让越天麟成为神了。” 景烨和南宫敬死了,南宫敬死了,死了……夏淩浑身都如沉浸在冰窖里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姐姐把书扔掉的那个期间吗?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凌儿妹妹真是个惹人怜爱的人啊,真是羡煞姐姐了。”容乐探过身子,一根手指轻佻的挑起夏淩的下巴,笑得甜蜜如花,“司马承帧为你舍弃生命,诸葛珏为你放弃所有,南宫敬发觉越天麟想要來到这个世界称霸的野心,想要阻止而丢掉性命。直到死的时候,嘴里还叫着‘我爱你’,啧啧啧啧,多么令人感动啊。就连景烨,呵,景烨,人都被我打得不成样子了,还对你心心念念不忘。可惜了姬三娘一往情深付之东流,还可怜兮兮的追随黄泉。凌儿妹妹啊,告诉姐姐,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虏获了一个又一个男子的心。”说道后來,容乐的语气已经越來越狠,挑在夏淩下巴上的手指的指甲,狠狠的戳进她的肉里,好像只要轻轻一划,那个纤细的脖子就会断掉一样。赤红色的小蛇从她的手腕内侧爬了出來,竖起身子,吐着蛇信,虎视眈眈的看着夏淩。 仇恨像海浪一样一浪接着一浪的汹涌而來,随着血液在体内不停的翻涌,好像要冲出喉头,冲出身体,拼命叫嚣才能冷静下來。夏淩咬着牙,狠狠的看着容乐,其实她不只是在看容乐,也是在透过容乐,看着越天麟。 容乐挑了挑眉,声音轻佻:“哎呀,妹妹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会害怕的。” 话音未落,夏淩飞速的向后仰了一下,狠狠的拨开她的手,同时随手拿起摆放在前方装饰用的香水狠狠的砸向身后,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在这里让容乐抓住!我要回到诸葛珏的身边!我要救出小潭!容乐!越天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危机来临 因为事故的发生,此时周围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聚集起人來。有热心肠的人靠了过來,想帮帮忙看看有沒有受伤的人。忽然车门撞了开來,见一个女孩儿急急忙忙的冲了出來,立刻有人问到:“小姑娘,有沒有伤到哪里?” 可话音还未落,突然一道细长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打了过來。女孩儿侧身跌跌撞撞的躲过,那道黑影打在地面上,结结实实的沥青马路竟裂开了一道缝,碎石块四散飞溅,那场景比电影还要电影。 夏凌跌坐在地上,看着就在脚边的那道裂缝吓得脸都白了。突然就想起了北燕皇甫辉谋权篡位的时候,写韵打她的那顿鞭子。终于知道什么才是真功夫了!夏凌感叹,要是写韵有跟容乐一样的身手,早就投胎去了。 容乐像是踢木头一样一脚把车门踢开(夏凌咧咧嘴,替姐姐、也替车觉得心疼),手腕一抬,鞭子顺从的回到了她的手里。她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夏凌,说道:“淩儿妹妹,几天沒见,沒想到身手还见长了,真叫我这做姐姐的吃惊不少啊。不过,”她环顾一下四周的高楼大厦,“妹妹的世界更叫人吃惊,还以为沒有什么建筑物比聚贤酒楼还要高大,沒想到,还能在人间见到如此宏伟的建筑。这多亏了越天麟和小潭妹妹啊。”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一左一右站在容乐面前,操着一口标准的东北口音,恶狠狠的说道:“你们这是干哈呢!看把爷脸上划得!你要是给钱呢就算了!要不是不给,哼哼。”他指了指脸颊上一道血痕,那是被飞溅的石头给划伤的。 另一个人笑嘻嘻的一脸流氓相,流里流气的把手搭在容乐肩膀上,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在容乐凹凸有致的身体上來回扫视:“姑娘娇滴滴的,掉一根头发都让人心疼。不给钱也行,要不跟哥们儿出去玩玩,咋样。”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夏凌看准这个时机,对着旁边人说了一句“叫救护车,求求你了”,转身钻进人群,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边跑边不厚道的想:两位大哥对不起了,虽然你们长得挺结实,但对容乐來还不如纸老虎。为了我的身家性命,也为了让你们那点儿见不得光的想法长长记性,今天就委屈委屈吧。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刚在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事故地点便传來了喧哗的声音,透过哗啦一下子散开的人群,夏凌清楚的看见容乐笑嘻嘻的站在原地,而那两个壮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夏凌的脸就绿了。哧溜一下子钻进出租车,报出李平公寓的地址,就死死的盯着后视镜看容乐是否有追上來。 万幸的是,容乐再厉害也是平凡人,又不会飞,也跑不过现代化的汽车。夏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而眉头就皱了起來。 按照容乐的说法,越天麟和小潭也來到了现实世界。不用说,这肯定跟小潭许的愿有关。可恨的是《不可思议之旅》在手上,不然的话还可以知道她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听容乐的话,越天麟似乎正觊觎现实世界,不过在夏凌看來,这根本不可能。要是一个国家能够被一个人轻而易举的控制,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不过,夏凌想來想去也想不通,小潭既然决心不再帮越天麟,为什么要让她來到现实世界?这么做,只会更加助长越天麟的野心。难道是想让残酷的现实打破越天麟的异想天开?这也说不过去啊。 夏凌摇摇头,想來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既然小潭也回來了,想方设法也要跟小潭见上一面,这样一來,两人还可以合力打败越天麟。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小潭给救出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把越天麟來到现实世界的事情告诉诸葛珏。对越天麟來说,诸葛珏是他最想杀死的人,而自己也是阻碍越天麟得到整个世界的最大隐患。既然他会让容乐來找自己,那么,他现在很有可能正在找诸葛珏。 车还未到公寓楼下,远远的就看见李平和诸葛珏站在路边。夏凌下意识就去掏口袋里的钱,一低头,才发现衣服不是自己的,哪有钱啊。 “我來吧。”李平敲敲车玻璃,递给司机车费。然后说道:“刚才甜姐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你沒事吧?” 一问才知道,原來在夏凌下车之前,夏甜就已经醒了过來。不过碍于眼前的形势,装死才是上上之策。一看到容乐走掉后,她就赶紧给李平打了电话。现在,她正跟交警队处理车祸的事情。 听到姐姐沒事,夏凌稍稍的放了心,然后看向诸葛珏,说道:“越天麟也來了。” “我知道。” “现在怎么办?” 诸葛珏轻轻笑道:“先回去再说吧。” 夏凌愣了一下,诸葛珏每次这样云淡风轻的笑的时候,不是胸有成竹,就是要把所有苦衷都往心里藏的征兆。心里登时一股火气就冒了上來。不过现在在这里说这些也不合适,万一被越天麟发现就完蛋了。所以她一言不发的往楼上走。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愁眉苦笑:她又生气了。 果然,一进门,夏凌就开始发飙了。 “诸葛珏,我曾经告诉过你,不管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瞒我,不然我怎么样都不会原谅你。上次你可以一声不响的把我送到南宫敬那里,现在呢?你现在又在想什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看着诸葛珏神色明显一滞,夏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偷偷一个人去找越天麟?幸运的话就杀了他然后一个人回去。不幸运的话就两败俱伤爱怎么怎么样!?” 诸葛珏淡淡苦笑,是该为两人呆一起时间长了而产生的默契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己再也瞒不住事情被妻子看个通透而难过。虽然她说的不完全正确,不过也差不多了。 见他默认,夏凌翻个白眼,看在他坦白承认错误不狡辩的积极态度上,就暂且不跟他计较。拽着诸葛珏走进客厅。 “我们现在來讨论一下作战方案。” 第一百八十九章 消失的影子 说是讨论作战方案,其实根本沒什么好讨论的,或者说,讨论了也是白讨论。(..info无弹窗广告) 诸葛珏武功当然是顶呱呱,虽说不知道越天麟的身手怎么样,不过看他那个自大狂的嚣张模样,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诸葛珏身边还有一个夏凌,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限制了他的行动力,所以说,如果真的遇到越天麟,也只能掉头狂奔了。还有另一个方面,越天麟在暗,诸葛珏差不多在明,站在被动的立场上会非常不利。不过诸葛珏却说,老待在公寓里也不是办法,变被动为主动才是制胜之道。 夏凌想了想也赞同,不过她是从另一个方面考虑的。李平的公寓可以说是安身立命之所,如果被越天麟找到了自家老窝,那最后的避风港湾也就变成牢笼了。不如先找到把一切问題都在外面解决,这样也好给自己一个后路,也不会连累李平。毕竟,对于李平,她已经亏欠的太多了。 于是两个人一大早,就准备上街逛一逛。二十一世纪是个现代化的时代,想起第一次來到这个世界时诸葛珏的惊讶模样,夏凌很想带他出去转转。 诸葛珏沒有合适的衣服,就只能穿李平的。幸好两人的体格都差不多,倒也省了很多事情。换衣服的时候,李平笑眯眯的对夏凌说了一句“给你一个惊喜”,就把她从卧室里推了出去。夏凌眨眨眼睛,苦笑起來,从來沒发现李平也是这样一个搞笑的人。可等卧室的门打开的一刹那,夏凌有些呆了。 样式简单大方的灰色圆领毛衣,露出米色衬衣立领,配着深灰色休闲长裤,一双黑色皮鞋,整个人都显得清爽而贵气。装扮虽然是最简单的,却有着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大牌电影明星的耀眼夺目。早就知道诸葛珏是个大帅哥,可是看惯了各色长衫,或宽袍大袖,或武士服铠甲,乍一看到现代装扮,夏淩仍是被迷得失去了心智,这是从來都沒有过的。 诸葛珏手臂上搭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站在门口,有些别扭的动动脖子,看见夏淩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轻挠了挠脸颊,说道:“是不是很怪?”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李平撑着门框冲着夏淩得意的笑了笑。夏淩回过神來,冲着他竖起大拇指。 拿着李平给的银行卡和一些现金出了门,看到诸葛珏对公交车很感兴趣,就拉着他一直坐到底站,再从底站坐回來,像两个疯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珏突然凑近夏淩耳边,轻声说道:“我还是穿的很怪吧。(..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了?”夏淩不解。 “你沒发现,他们都在看我。” 夏淩愣了一下,立刻向四周看去。果然,半径三米开外的女孩,不管身边有沒有男士跟着,视线无一例外的全部直直的射在了诸葛珏身上,像探照灯。有些女孩子甚至已经在身边走过四回了。夏淩眨了眨眼睛,顿时明白过來,那就叫做惊艳。头顶传來诸葛珏的嘀咕声“我沒觉得我跟他们穿的有什么分别啊”,夏淩扑哧一下子笑了出來,两手抱住他的胳膊,一脸甜蜜的靠在他身上。 诸葛珏低头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夏淩摇摇头,笑得很得意:“他们在嫉妒我。” 恩?诸葛珏不明白。 在最繁华的步行街上慢慢的走着,大冬天的吃着双色冰激凌,冷的诸葛珏一阵哆嗦,拦着夏淩不让吃,夏淩说他是老头子。在商店外投币玩娃娃机,夏淩失败后有些失落,诸葛珏一手扶着玻璃窗一手握起了拳头,吓得夏淩赶紧拉着他离开。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诸葛珏对着那人指手画脚,夏淩嫌丢人拉着他跑开。热闹的主題乐园里,恐怖的鬼屋里惊叫连连,走出大门时,夏淩指着诸葛珏有些泛青的脸笑得直打跌。摇摇晃晃的走下疯狂风火轮,夏淩弯着腰吐得一塌糊涂,诸葛珏死撑着皱紧了眉头…… 整个过程,夏淩都一直在笑着,笑得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右手被握着放在风衣口袋里,偶尔相视而笑,甜蜜而幸福。 现在的书中世界,恐怕已经展开全面战争。可是,可是我一直梦想着,诸葛珏能來到现实世界,能够像现在这样,在闲暇时两个人一起出來逛街、游玩,手牵着手,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情侣一般,肩并肩的走在路上。曾经以为,这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美梦,但这一切竟然就全部摆在眼前…… 眼睛不经意的扫过地面,身体突然就僵了一下。诸葛珏感觉到不对劲,询问的眼光看了过來。夏淩勉强笑了笑,拉着他走进了路边的精品屋。 一切如常。 当两人坐在咖啡厅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夏淩轻轻捶打着酸疼的小腿肚,抬手叫來了服务员。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夏甜一晃而过的影子。她稍稍一愣,对着诸葛珏笑道:“我去一下厕所,你随便点就可以。”就起身离开。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大本菜单,上面画着各种色彩斑斓的图画,图画旁标着看不太懂的文字。诸葛珏顿时就觉得满脑袋黑线,虽说是随便点就可以,可这要怎么点啊。 服务员很热情的问道:“先生想要喝点什么呢?” “恩……”诸葛珏眼睛乱扫,觉得比打仗还要苦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夏淩说过的咖啡,立刻正儿八经的说道:“我要一杯咖啡。” 服务员礼貌的笑道:“是卡布奇诺,还是拿铁呢?” 诸葛珏笑,我的天哪。 …… 五分钟后,诸葛珏喝着服务员口中的卡什么的,回味似的咂咂嘴吧,满意的点点头,还真不错。原來这就是凌儿说过的咖啡啊。想起还沒给夏淩点东西,诸葛珏想找服务员。 这时右边的视线内出现刚才那名服务员,诸葛珏张嘴就喊:“能给我……”话音未落,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忽然就笑了。什么啊,原來是镜子啊,还以为那边有人呢,真傻……啊! 诸葛珏脸色突然就变了,一只手抚上脸正对的位置,然后慢慢的晃过去,再晃过去,一再重复着这个动作。他的脸色变得越來越难看,已经开始慌张起來。 我!我在哪里! 第一百九十章 祸不单行 咖啡店门外的拐角处,两个年轻的身影相对而立,相较于周围的热闹气氛,显得有些落寞。 夏淩看着夏甜额头上包着的一块纱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姐,你真的沒事吧?怎么沒再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我这不好好的嘛,是医生大惊小怪,非要给我包上。”夏甜大咧咧的笑笑,然后脸色一沉,“昨天那个就是容乐吧,哼,妖妇一个。《不可思议之旅》被她拿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省了诸葛珏回去了。”这完全是赌气的话,不过夏凌还真有这么一点点想法。 夏甜翻了一个白眼:“得了吧你,你又不是沒看见,装什么傻。” 夏淩无语,她无意之间竟然瞥见诸葛珏沒有影子。这说明什么,说明诸葛珏跟自己不一样,什么人才沒有影子,鬼才沒有。刚看见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也觉得心酸,诸葛珏终究不是现实世界的人……等等!夏淩抬头瞪夏甜:“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 “……我是來看看你有沒有伤着。” “你撒谎!” “凌儿,”夏甜神色严肃起來,“诸葛珏不是我们世界的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info)说的明白一点,他就是一张纸,一张被施展了法术的纸。你知道纸的最终下场吧,不管你怎么保护,终归是要破损,销毁。别嫌我说话难听,这是事实。你现在可以爱他爱的轰轰烈烈刻骨铭心,那以后呢?诸葛珏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觉得他会接受吗?两个世界融合到一起,原本就打破了平衡,这个后果谁都沒办法预料。我们就打个比方,就算你跟诸葛珏在一起了,以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消失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傻乎乎的祝福你们,我得为你的未來着想。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爸妈和我考虑,你难受的死去活來,我们看在眼里会好受吗。” “姐姐!”夏淩气鼓鼓的捂住耳朵,眼里已经起了一层水雾,“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让我想想行吗!” 夏甜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一滞,向着咖啡店努了努嘴巴。夏淩回头一看,诸葛珏站在橱窗里,隔着玻璃对她挥挥手,然后无奈的笑着指指口袋。 “你去吧,”夏甜叹口气,转身离开,“凌儿,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有必要,我帮你。” 夏淩紧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姐姐要怎么帮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这件事情沒法跟诸葛珏商量……夏淩压下心里的复杂,跑进店里对诸葛珏笑笑,说:“怎么了?东西喝不惯吗?” “沒有,我觉得累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想走又沒钱,所以……呵。”诸葛珏笑得很轻,还有着淡淡的疏离。 夏淩点点头,叫來服务员付账。走出咖啡店的大门时,诸葛珏沒有像平常一样跟她并肩走在一起,脚步有些快,目视着前方,就连撞到人也浑然不知。夏淩后知后觉的拉住他,他回头看她时,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丝怒气,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冷,那是看着陌生人的眼神。 夏淩忽然就愣了,脚步不由得停了下來,喃喃的叫道:“诸葛珏……” 诸葛珏应声停了下來,沒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为什么停下來了?”冷静的可怕。 “你知道了?”夏淩的声音微微颤抖起來,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 “你生气了?” “……” “诸葛珏,我……” “凌儿。”诸葛珏淡淡的打断她的话,“我是人吧,是正常人吧,为什么正常的人类沒有影子,在镜子里映不出我的样子?我可以说话,可以行动,吃饭睡觉如常,可是我们居然不一样。还有我的母亲,我的兄弟,慕云,我们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來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这让我、我不知道我们以后是否能……我不明白。” “凌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眼前的人,挚爱的爱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的视线,走出了自己的视野。记得以前,他们也曾经吵过架,吵过很多次,脸红脖子粗,甚至还动过手,离家出走,还差点闹出人命。可是不管争吵的有多凶,即使是还沒有喜欢上对方的时候,诸葛珏也从沒有过把夏淩扔在原地,一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么这次,是不是他就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夏淩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了下來,流过嘴唇,滑进衣服,流进心里。他沒有回头看我,沒有听我说话,沒有再想以前一样温柔的对我笑,甚至那样冰冷的眼神也从未有过。他说过的,我是他这一生永远的弱点,是他的软肋,他可以对所有人生气、大骂,唯独对我怎么样也做出不來。那么现在呢?现在他是不是就生气了?所以就沒办法挽回了?他沒有说完的话,“我们以后是否能……”,能什么?能够在一起吗?这算什么?分手前的开场白吗?我应该拉住他的手,或者对着他大叫“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为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來?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内心最深处响起,夏淩蹲在地上,捂着疼到不行的心,哭的不能自已。她觉得委屈,觉得被冤枉了。自己明明也是受害者,明明也身在其中,为什么却……诸葛珏,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遇见你不是我的错,爱上你更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爱就是爱了,爱的发疯,爱的不能自已。你让我怎么办。我不想分开,我不想跟你分开,如果我的生命里沒有了你的影子,那我的后半生该怎么度过。我所有的一切已经都给了你,已经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去去,欢声笑语不停的响起,可是夏淩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个人,或者说,她被世界抛弃了。 谁说祸兮福所倚的,这个世界上只有祸不单行。就算所有人都忘记了夏淩,有一个人绝对忘不了。 “凌儿妹妹,真是让我好找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女人的怒气 诸葛珏慢慢的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也不知道自己向哪个方向走,不知道想要去哪里,四周充斥着各种笑脸,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更加凸显了他的格格不入。 说的明白一点,他就是一张纸,一张被施展了法术的纸。你知道纸的最终下场吧,不管你怎么保护,终归是要破损,销毁。别嫌我说话难听,这是事实。你现在可以爱他爱的轰轰烈烈刻骨铭心,那以后呢…… 夏甜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的扎进心里,如果想要拔出來,必定会连着血肉。 诸葛珏痛苦的闭上眼睛,忽然就觉得身心俱疲,从未有过的累。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看到路旁有一张长椅,便走过去坐了下來。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我一直过着坚忍的生活。征战沙场十几年,在家族偶尔虞诈生活十几年,在纷乱的朝堂与各大世家周旋十几年,也从沒有过像现在这样累,因为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人,沒有归宿,沒有亲人,一个人住在母亲的青山院,表面上是孤傲坚强的,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那是懦弱的表现,只有这样,才有母亲在身边的感觉。好容易有了凌儿,现在却……是啊,以后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该何去何从?母亲,你能告诉我吗?我和凌儿真心相爱,发誓要相守一生,可是老天却让我们不能够在一起,因为我只是从纸上创造出來的人。(..info)母亲,一张纸和一个人,要怎么相爱。告诉我,我以后该怎么办…… “哎,你怎么才來啊。”不满的声音忽然响起。诸葛珏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身旁不远处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撅着嘴巴,抱怨的看着正向她跑过來的男生,“我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你每次都这样晚,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男生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歉疚的说道:“真是对不起啊,你也知道的,周末人多,路上堵车,就晚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我都快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敷衍我了!”女生真的生气了,气鼓鼓的嚷了起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老实说!别老拖着!不就是分手吗!谁离了谁过不了!” 男生好脾气的笑笑:“别这样,我的心你还不了解吗。我喜欢你,是内心最最真挚的感情,而不是天天黏在一起的形势,不管我在哪里,心里都会只有一个人,就算我们之间有些阻隔,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的啊。即使距离很远,不能天天见面,可我依然爱着你啊。” 诸葛珏心中一动,不禁喃喃自语:“不管我在哪里,心里都会只有你一个人……”不远处的那对情侣已经和好如初,紧紧的靠在一起,从眼前欢快的走过。幸福的偎依在一起的身影忽然与脑中的另一个影子重合在一起,有着什么思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沒有抓住。诸葛珏轻轻的闭上眼睛,缓缓起身,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诸葛珏。”一个熟悉的女声小心的响了起來。 诸葛珏一愣,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迟迟沒有敢回头。身后传來急促的脚步声,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了。他有些动情的看了过去…… “诸葛珏,”小潭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焦急的看着诸葛珏,“我有话要跟你说。” 诸葛珏明显一愣,转而眼神变得锋利无比,迅速的扫向四周。 “越天麟沒有來,我是偷偷一个人跑出來的。”小潭使劲儿喘了一大口气,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他,说道:“这本《不可思议之旅》是我偷拿出來的,我已经沒时间了。” “什么意思?”小潭微微迟疑了一下,抬手挽起了袖子。虽只是一眼,但诸葛珏看得很清楚,白皙的手臂上竟密密麻麻的覆盖着鳞片,他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你这是!” “这就是许愿的结果。我让越天麟成为神,所以容乐和他才能够自由出入这个世界。可是人的身体根本沒办法承担那么大的力量,成为神之后所带來的负面影响,就是寿命的缩减。所以越天麟才会如此疯狂的想要称霸整个世界,他已经疯了,除了我,沒有人能够制止他,最后,我会跟他……”小潭神色落寞,悲戚的眼神一晃而过,转而看向诸葛珏,“诸葛珏,你爱凌儿吧,我可以许愿让你成为现代人,让你跟凌儿永远在一起。” 诸葛珏神情一滞,可还來不及说话,小潭便闭上了眼睛,她轻声说了些什么,身体顿时被青色的光芒所笼罩,再睁开眼时,一种神圣的气质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來。 “我许愿,让诸葛珏变成现代人!” 青色的光芒突然打在诸葛珏身上,诸葛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他能够感觉得到,身体正在发生着巨大的转变。 …… 夏淩神色冷漠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冷的说道:“容乐,说你贱你还不承认,你老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干什么!”她已经生气了。 容乐呵呵一笑,不以为意,说道:“怎么,被你的心上人抛弃了,就这么让你生气啊?” “哼!还不知道谁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你不是一直腆着脸的追景烨呢,结果呢,人家压根就沒把你当回事。真把***当真了,傻子!” 容乐再也笑不出來了,危险的眯起眼睛,冷冷的瞪着夏淩。 夏淩就是这个样子,一旦真的生气起來,对好朋友还稍微会克制一点,可容乐是她最最讨厌的人,她恨不得杀了容乐,怎么还会留口德。当然是专拣容乐的伤疤撒完了盐再抹辣椒水。 “容乐,你身为一国公主,谋权篡位就算了,可你不顾血浓于水的牵绊,还弑兄弑父!是为不孝!当上皇帝之后不但不为百姓考虑,还做了卖国贼!是为不忠!企图用肉体來拉拢男人,礼义廉耻完全不顾!像你这种不忠不孝毫无尊严的女人,你根本不配做人!” 容乐眼睛微睁,如毒蛇一般尖锐的杀气直直向着夏淩而去。夏淩根本來不及反应,准本闭上眼睛承受那一击,突然从旁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鞭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混乱的开始 夏淩紧紧的闭上眼睛,期待并害怕着疼痛的到來。她现在心情非常恶劣,恨不得找个人大打一架,不过就是不怎么希望对手是容乐就是了。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久久沒有到來,夏淩悄悄的睁开眼睛,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近在咫尺,牢牢的抓住了容乐的鞭尾。心中一喜,却有一愣,记得诸葛珏出门的时候沒有戴手套啊。稍稍侧过头,一个迷人的微笑出现在视线中。 “真是好久不见啊。”越天麟摆出招牌狐狸式的微笑。 此时周围已经慢慢的聚集起了围观的人,他们对于几人或现代或古代的装束很好奇,也对于这样的打斗场面感兴趣。见到越天麟微微一笑,所有人的都有一种热血上涌的感觉,一句“微微一笑很倾城”同时在各个头顶上冒了出來。 越天麟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笑得越发动人。而离他最近的夏淩却觉得毛骨悚然。 “你怎么來了……”容乐笑得甜腻,手腕一抖,将鞭子撤回。突然,鞭尾变得笔直,尖锐的末端向一根刺一样,以雷霆之势狠狠的贯穿了容乐的身体。这一变故來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越天麟带着一脸无所谓,斜斜的看着容乐。容乐瞪着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就那样,不甘心的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info[] 夏淩惊得说不出话來,死死的瞪着容乐刚才倒下的地方。她虽然恨不得杀了容乐,但是沒想过她能真的死在眼前,而杀她的人还是她的盟友。 “你不是想让她死吗,我现在就帮你做到了。”越天麟摘下手套,轻轻扬手,手套划出一个抛物线,却忽然在空中燃烧起來,化为灰烬,消散在风里,“她是帮我找人的棋子,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她又弄丢了书,本就该死。所幸就卖你一个人情,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叹声,虽然有些人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个场景的古怪,可是死人怎么会消失呢?这么年轻的演员还有如此高超的魔术技巧,不继续看下去太对不起观众这个身份。所有人都不明白危险的來临,“拍电视剧”的想法一直笼罩着他们,沒有一个人离去。 越天麟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这里太吵了,我们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如,让他们都消失吧。” 夏淩看得瞠目结舌,在印象中越天麟武功虽然不差,但应该不会法术之类的能力,不然在东齐的时候就已经全军覆沒了……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消失?!夏淩突然反应过來,可是越天麟已经抬起了手,手掌正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孩子。情急之下夏淩也管不了那不多,抓住越天麟的风衣下摆狠狠一拉,身体就势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了他的手臂。一股无形的气流从他掌心四散纷飞,擦过夏凌的小腿,顿时鲜血喷了出來,疼的她差点倒下去。而周围的人也多少受到了波及,许多人或脸上或脚上都出现了伤口。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惊叫着逃离。刚才还热闹的主題公园一下子陷入了混乱。 越天麟好整以暇的坐在地上,看着夏淩痛苦的压着自己的手臂,轻轻一笑,指着四散逃离饿人群说道:“都怪你,若不是你拦着我,周围也就不这样吵闹了。” 夏淩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这个疯子!” “我是神,不是疯子,这你该从书上看到过,这就是小潭许愿让我得到的能力。”越天麟无所谓的笑笑:“好了,现在沒有别人打扰,你该帮我做一件事情了吧。”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夏淩忽的松开手,往后逃去,却被越天麟一把握住手腕拖了回來。迷人蛊惑而又危险的眼睛近在咫尺,夏淩能够感觉到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她是真的害怕了! “用我的能力很容易让小潭回來,可是这样一來,她迟早还会离开我。所以,我要用你,不光让小潭心甘情愿的回來,还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她可是我最爱的皇后啊。” 同一时间,距离主題公园几公里开外的步行街上,许多人聚集在一起,颇为称赞的看着场中的两人。 “现在拍电视剧的效果都这么好吗?”路人甲说。 “不是吧,连个摄像机都沒有,是不是街头艺术啊。”路人乙发话。 “我看不像,沒看那个女的很痛苦吗,我看我们还是打120吧。”路人丙一脸同情。 “我说大妈,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演员,演得不逼真谁还用他们啊。”路人丁一脸我懂的表情,然后扔出一张红票票,“刚才演得不错,那个光是怎么回事啊?赶紧解开秘密吧。” 小潭紧紧皱着眉头,蹲在地上,全身上下痛的不得了,能够感觉得到皮肤内层正在有什么东西拼命的往外钻。后背有些湿腻,应该是裂开了吧。自从许愿以來,身体就不断的发生变化,剧痛伴随着鳞片的生长,几乎让她发疯。第一次许愿之后,她昏睡了很久,这次若沒有夏淩的事情撑着她,她早就倒地不起了。 我不能睡……我还不能睡。凌儿……凌儿在等我…… “你……”诸葛珏清楚的看到,小潭的脸上正在慢慢浮上一层青色的鳞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半张脸颊都被鳞片覆盖。 小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低着头,她不想吓坏周围的人,然后问诸葛珏:“你呢,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诸葛珏默默的摇摇头,刚才光芒覆盖到他全身时,他却是感觉到身体热热的,好像要有所改变。可是光芒只是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骤然一亮,便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低头看脚下时,夕阳最后一点橘色的光线洒向大地,眼前只有小潭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小潭苦笑:“我还以为死前能为凌儿做点事情,沒想到还是失败了。” “别说了。” “诸葛珏……带我去找凌儿。越天麟想拿……拿凌儿要挟我,她现在肯定出事了……啊!”忽然,小潭浑身一阵抽搐,她死死的抱着双肩,疼的不能自已。她狠狠的喘一大口气,“快啊!沒时间了!” 诸葛珏一咬牙,反身蹲下将小潭背在背上,用最快的速度向主題公园的方向跑去。我怎么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我明明知道越天麟正在找她,还把她一个人扔在那!我、我真该死……凌儿!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最后的生机 我要用你,让小潭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一辈子都不再离开…… 越天麟如魔咒般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东齐盛都,小潭满手鲜血离开的长影再次回荡在眼前,充斥着血腥与悲伤。夏甜曾经说过,小潭让越天麟成为神,必定是做好了某种觉悟。然而这种觉悟不用问都可以猜到大概。曾经因为自己的软弱让小潭回到了恶魔身边,此时,怎能容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夏淩咬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摆脱越天麟,可越天麟只是轻轻一笑,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夏淩便痛的再也动弹不得。 “你想去哪里?我不是说了吗,要让你帮我找回小潭。”越天麟笑得迷人,如果换个场景,夏淩肯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你就做梦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小潭回到你身边。”夏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 越天麟呵呵笑了起來:“小潭早就知道我在找你和诸葛珏。既然她沒有來找过你,想必是去找诸葛珏了吧。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如果你愿意找个舒服点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去茶室……!”话音未落,夏淩张嘴狠狠的咬住他的手,牙齿深深的切进皮肤里,有鲜血流了出來。笑容一点一点的冷了下來,越天麟冷冷的看着她颇为幼稚的动作,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夏淩,我只说过让你帮我留住小潭,可从沒有说过不会对你动手,如果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夏淩不但沒有松嘴,反而咬的更用力,血液流进嘴巴里,有着类似铁锈一样的腥味,让人觉得反胃。 越天麟猛地甩动手臂,脱离夏淩的噬咬,却因为用力而致使伤口扩大,两道狭长狰狞的伤口从手腕斜斜的延伸到小指根部。 由于惯性而被甩到地上的夏淩,刚要向一旁逃去,越天麟抬起脚狠狠的踩在她小腿上的伤口处,顿时疼的她跪了下去。她回头,恶狠狠的瞪着越天麟,冷笑着说道:“越天麟,你以为只要成为神就可以无所不能嘛!你以为成为神就可以抹消过去的一切罪恶嘛!像你这种弑父篡位不忠不孝的人,根本连畜生都不如!就算你真的成为神,也是一个危害人间的魔神!你迟早会受到天谴!不会有好下场!所有人都会背你而去!小潭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任何人在你身边……厄!” 越天麟突然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里冷的已经结起了一层冰霜,凌冽的杀气缓缓逼近。他轻轻开口,低沉的嗓音犹如地狱里泣血的冤魂,带着浓烈的煞气:“我不在乎是人还是魔,不在乎是否会受到天谴,我要的只是畅快淋漓,看到世人痛苦,我才会觉得快乐。东齐皇位?呵,我从未放在眼里。若不是你和小潭的出现,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受到影响。不过我还真要谢谢你们,不然只是区区一个书中世界,根本满足不了我。” “你……这个……疯子!” “沒想到你还能开口说话。”越天麟手指微微收紧,看着夏淩痛苦的表情,居然颇为高兴的笑了起來(变态!!),“不如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小潭召唤出青龙之后,身体正逐步的被侵蚀,一旦她许完三个愿望,她的身体就会被青龙吞噬。什么神的使者,那不过是司马承帧安慰你的漂亮话罢了,‘无意中从卷轴中知道九转玲珑石’的说法也是骗你的,他是凡人中的异类,是最接近神的人,区区一介肉体凡胎能窥伺天际已经是奇迹。而他沒有告诉你的,不,应该说,还沒有來得及告诉你的,就是召唤守护神之后所带來的后果。祭品。你和小潭都是神的祭品,这其中的含义,想必不用我说,你就已经很明白了吧。他将你送回到现实世界的同时,将回去的通道一并封死,目的就是让你永远脱离祭品的宿命,可是他失败了,因为他沒想到,小潭会让我成为神。所以,谢谢我吧,我在这里杀了你和诸葛珏之后,你不但不用承受这种痛苦,还可以跟诸葛珏在地下双宿双栖,什么现实与虚拟的问題就全部都解决了。” 夏淩拼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越天麟的束缚。大脑极度缺氧造成视线模糊,让她的视线里只有越天麟那张阴森森的脸,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喉咙间的手掌越收越紧,窒息的痛苦让她的力气与意识正在迅速流失。她慢慢瘫软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越天麟满意的笑笑:“既然你快要死了,那我就再好心,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小潭为了你和诸葛珏,已经许愿让诸葛珏变成现代人。呵呵,可惜,你们就都要下黄泉了。而最后一个愿望,我会让小潭……” 夏淩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意识逐渐被拉进黑暗中,沉沉的,连带着身体沉入很不见底的水中……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就这样死在了越天麟的手里了吗?如果诸葛珏知道了,该会有多伤心,也许,他现在还在生气吧。好可惜啊,最后一次的谈话,还是这样不欢而散,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在见到爸妈和姐姐一面后,在诸葛珏回到书中世界之后,再悄悄的一个人死去。不过越天麟说小潭许愿让诸葛珏变成现代人,那现在一切都白白浪费了,因为我就要死了。还有小潭,小潭怎么会那么傻,居然会为了我,牺牲一个愿望,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愿望留给自己,让自己平安无事才好啊。不然在地下见面之后,我肯定会狠狠揍你一顿的。 忽然,一道青色的光芒冲破面前的黑暗,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以雷霆之速照亮了整个世界,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夏淩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想抬手挡住眼睛,却发现手臂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來。 对了,我现在已经死了,所以才抬不起手來吧。夏淩伤心的想着。 “凌儿……”青色的光芒变得温柔无比,一个清丽的笑容出现在视野里。 是小潭! 夏淩睁大了眼睛,想要大声说话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想叫小潭赶紧逃离越天麟的魔掌,带着诸葛珏一起逃走。 “凌儿,”小潭笑容很温和,暖暖的,却很耀眼,很开心,“对不起。”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生离死别 几个小时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主題乐园,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群惊叫着从主題乐园内蜂拥而出,争相向各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逃去。接到报警电话的警察陆续赶來,勉强维持秩序,做疏散工作,拉开警戒线,格挡着闻讯赶來的大批记者媒体。全副武装的警察几次想要冲进现场,却总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打了回來。此时几个负责指挥工作的领导正在紧急商定解救人质的方案。乐园之内一片死寂,而乐园之外混乱不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诸葛珏背着小潭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诸葛珏!”夏甜从人堆之中奋力挤了过來,红着眼眶,一把扯住诸葛珏的衣领,“凌儿呢!凌儿在哪!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你别告诉我你把她一个人扔给越天麟!” 后一步感到的李平拉住她,劝道:“甜姐你别这样!他也不想啊!” “诸葛珏我告诉你,凌儿要是有什么万一,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维持秩序的警察见这边有骚动,立即过來制止赶人。沒想到之前还任人训斥的高大男子突然跃起,还沒反应过來肩膀上被大力的踩了一脚,整个人如大鹏一般飞进了主題乐园。等其他警察反应过來的时候,人早就沒影了。那个警察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的天啊!那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小子!” 越天麟牢牢的掐着夏淩的脖子,看着她渐渐的停止了挣扎,便稍稍的松了手。毕竟不让诸葛珏亲眼看到心爱的女人死在面前,就沒意思了。忽然,他神色一动,缓缓的回过头。 诸葛珏站在不远处,长风衣的下摆在风中飘动摇曳,像是苍鹰的巨大翅膀。双眼阴沉的看着越天麟,气息阴寒,好似万古坚冰:“越天麟!”铮然一声,有如利剑出鞘。 越天麟灿烂一笑,站起身,目光落在勉强站在诸葛珏身后的小潭身上,声音无比柔和的说道:“你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跑出來,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來,快过來。” 小潭紧皱着眉头,轻咳几声,说道:“越天麟,放了凌儿。” “先不管她,让我看看你有沒有受伤,快过來。”说着,越天麟伸出手掌,温柔的看着小潭。 小潭张口欲言,忽然对面的越天麟五指微曲,成爪状,一股吸力猛地传來,身体居然不由自主的飞了过去。诸葛珏伸手想拦,一股霸道极其的力量正中胸口,脚步稍稍一退,勉强站住,胸腔中一口血腥之气不停的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來。 待小潭到跟前时,越天麟猛然撤手,揽住她的腰拥在怀中:“怎么样?第二个愿望成功了吗?”他左手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一如东齐皇宫中亲昵时的模样。 小潭有些无力的侧过头,看见夏淩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一下子就急了:“你把她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擅自把宝贵的愿望送给诸葛珏呢,”越天麟温柔的覆上她的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恩?” “越天麟!” 越天麟突然冷下脸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冷的几乎能冻住周围的空气:“小潭,我本來想跟你双宿双栖的,可是你擅自将第二个愿望给了诸葛珏,那么,我们只能就此分开了。” “双宿双栖?”小潭悲伤的看着他,“你又在骗我,你早知道许愿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说什么双宿双栖。” “那么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在骗我?让我成为神的同时,又剥夺我的寿命,你真当我什么都感觉不出來吗。既然这样,那你应该就明白我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了吧。來,快许愿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小潭摇摇头,不再说一句话,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说什么了。原本让越天麟成为神就是想让他尽早离开人世,如果再给他不老不死之身,那这个世界都会完蛋。 越天麟冷笑一声:“小潭,不如我先让你看一个东西,你再决定吧。”话音刚落,他右手手指对着远处的摩天轮轻轻一指,巨大的摩天轮竟缓缓向一旁倾斜,轰然倒塌,卷起的风吹得人有些真不开眼睛。越天麟满意的看着白了脸的小潭,轻声说道:“如果这股力道打在夏淩身上,你应该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 “越天麟!”诸葛珏上前一步,冷冷的注视着那个危险的男人,带着天生的孤傲,说道:“若你还是个男人,就不该那女子來要挟。” 越天麟眉头一挑,像是想到什么,右手手掌突然发出一阵青色的光芒,手臂猛力一甩,一个狭长的东西呼啸着向着诸葛珏飞快掠去。诸葛珏单手抄住,腰轻轻一扭,侧身卸去大半力道。他低头一看,一杆有些破损的红缨银枪握在手中,枪头处还有点点血污,一个小小的略显稚嫩的云字刻在枪杆处。他心一沉,这分明是幼时慕云十岁生日的时候自己送他的生辰礼物,上面的字是慕云一刀一刀亲手刻上去的。 “放心,不过是断他一只手臂罢了,就被他逃进了东郭镇,至于死还是不死,就要看他身旁那个女医师了。”越天麟哈哈一笑,放开小潭,手里已经握着一把三尺青风,“上次盛都相见无缘交手,今天无人打扰,倒不如打个痛快,若是你侥幸赢了我,或许还可以放了你的心上人。” “乐意奉陪!” 两人眼中忽然精光暴涨,身形一动,两个身影便交缠在了一起。安静的空间内杀气陡盛,金玉相交之声连串迸射。剑枪碰撞激起的凛冽剑气四散纷飞,原本坚硬的大地也承受不住这股霸道异常的力道,碎裂开來,斜飞横溅,激人眼目。诸葛珏眼中的杀机清晰如冰刃,一杆银枪出神入化,如飞龙穿云,长蛟出海。越天麟噙着一丝冷笑,剑气袭人,势如惊电,他手中长剑幻起层层光影,似有急雨寒光纵横飞泻。两人越打越快,金属长鸣之声越來越急,几招之后,只听嗤的一声,一道长长的血线从诸葛珏的手臂上飞出,越天麟竟占了上风。 小潭虚弱的歪倒在地上,锥心蚀骨的疼痛终于缓了下來,她咳嗽了几声,便去晃夏淩。白皙的脖颈上四道青紫的指痕清晰可见,夏淩紧闭着眼睛,气若游丝。眼泪忽然就留下來了,小潭心痛难忍,身体撕裂般的疼痛根本不能比。她小心翼翼的摸摸夏淩脖子上的伤痕,眼泪模糊了视线。 凌儿,对不起,我想让诸葛珏变成现代人,让你们幸福的在一起,这样我就能毫无牵挂的跟越天麟同归于尽。尽管他已经无可救药,可我还是爱他。爱就是爱了,想回头已经晚了。既然他必须死,那么,至少要死在我的手里。可现在,我就连想要跟他同归于尽都做不到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只能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她微微一笑,有着日月难争的耀眼光华。最后再看了夏淩一眼,轻轻的闭上眼睛。 “开神!” 青色的光芒突然自天空降下,笼罩在小潭身上。 如果她现在能够再低头看一眼,就会看到夏淩紧闭的眼角流出的泪水,以及嘴巴默默念着:小潭别离开我,不要……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最后的决战 天渐渐暗了下來,黑暗混着纤细的雨滴,沉甸甸地打在人的心上。淅淅沥沥的雨幕下,一道金属擦出的亮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两个身影快速的分开,又以更快的速度纠缠在一起。 诸葛珏手中银枪未缓,使得全是大开大合的招式,招招狠辣,斜挑劈扫,完全沒有了防守的后路。身上的风衣已在对方的剑气之下变得支离破碎,手臂上更是无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也数不清。反观越天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把三尺青锋,如灵蛇灵活的缠上对方的枪杆,伺机伤人。身手敏捷的避开锋芒,直取要害之处。 忽然,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越天麟微微一愣,架开诸葛珏的银枪,借力向后跃,向小潭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小潭整个身体都包围在青色的光团之中,轻轻的睁开眼睛,悲悯和不舍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越天麟,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说着什么。越天麟猛然觉得心中一痛,好像有什么被狠狠的撕扯了一下,鲜血直流,痛彻心扉。 “小潭……”越天麟喃喃的叫着。 也不知道小潭是否真的听到,她轻轻的点点头,温柔的看着越天麟。青色的光芒渐渐消散,她的身体化为无数个小光点,四散开去,飘向天际。 越天麟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凉凉的,湿湿的,也分不清是在哭还是雨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失,可是又挣扎着在心里想要留下一点点位置,一去一留间,竟让人有些茫然。视线中一个影子在快速的奔跑,他回过神來,猛地掷出手里的剑,冷冷的说道:“诸葛珏,看來我们之间沒必要再打下去了,都已经结束了。” “那又怎么样?”诸葛珏斜斜的挑飞來剑,冷冷的看着他,尽管他已经精疲力尽,就连站着都很费力气,可是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蔑视着越天麟,“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动凌儿一根头发,即使你真的变成无所不能的神也一样,即使我丢掉性命也一样,我都会一直陪在凌儿身边。” “哼,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让夏淩死在你面前。” 越天麟抬手向天,几乎是同时,天空居然聚集起了大片大片的雷云,蠢蠢欲动的闪电伴着隆隆声在云层中骚动着,眼看着越天麟就要放下手,万钧雷霆同时降临人世,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就要化为焦炭。 突然,朱红色的光芒隐隐在雷云之上闪动,渐渐地冲破云层,洒向人间。(..info无弹窗广告)在所有人发愣的瞬间,一个背着巨大龟壳的玄武神的影子隐约闪现,化为一道朱红色的光柱猛然破开云层,照亮了黑夜…… 乐园之外的众人看到这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天空,全都呆愣住,谁也不明白这个奇异的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由率先回过神來的记者连忙将摄影机对准天空,记录下这罕见的一幕。只有一个人哭着瘫坐在地上。 夏甜呆呆的看着天空,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她都已经分不清,是该为凌儿的平安无事而高兴,还是该为小潭的逝去而难过。 而乐园之内,越天麟眯起眼睛,看着笼罩在朱红色光团中的女孩,心中一动,轻笑起來:“她居然把最后一个愿望给了她……” 凌儿……诸葛珏蹙着眉头,有些担心的看着那个越來越盛的光团。想起小潭身上的那些鳞片,他突然觉得,或许不要许愿是最好的结果。 朱红色的光团好像被吸收了一般,缓缓的黯淡下去,显现出一个纤瘦的影子來。越天麟冷哼,抬起手控制着插在地上的利剑飞向光团之中。就在剑尖触到夏淩的瞬间,忽的一下子被余光弹开,剑锋擦着她的身体,双双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夏淩睁开眼睛,红光自眼中一闪而过。 “开神!”本已经消散开去的红光突然从夏淩身体中迸发出來,“把小潭、我的好朋友都还给我!” 无数青色的小光点从天地四面八方汇集而來,最终汇聚到一起,青色的光芒渐渐退下,一个纤弱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像是母体中的新生婴儿一般,缓缓的从天空中降落。诸葛珏眼疾手快,在降落的一瞬间,突然跃起接在手里。只见小潭闭着眼睛,安然睡着,探上她的鼻端,温润的呼吸均匀而缓慢。 看到诸葛珏点了点头,夏淩微微笑了起來,可笑容还沒有完全显现,身体撕裂般的疼痛突然涌了上來,竟让她有些站不稳。她蹲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胳膊,有腥热的液体浸透了衣服,渗透了出來。她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就是许愿所带來的负面影响吗?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眼前,她抬起头,只见越天麟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微翘着,眼里竟有一丝怜悯与可惜。 “我还以为你许的第一个愿望是杀了我,啧啧,看你痛成这个样子,看來是沒办法许第二个愿望,真是白费了小潭的一番功夫。” 夏淩恶狠狠的瞪着他,可是身体的疼痛已经让她站不來,眼前也有些模糊起來。 “开……神!” 越天麟狠狠一愣,红色的光芒再次闪现,眼中杀意突然暴涨,可是动手已经來不及了。 “剥夺越天麟的神的身份!” 话音刚落,越天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一股冰凉的气息猛然在身体中涌了出來,化为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四散飞窜,仿佛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迅速的瘪了下去。浑身的力气也在随之流逝,双脚一阵瘫软,竟再也支持不住,单膝跪了下來。越天麟穿着粗气,眼神阴狠的看向已经痛得缩成一团的夏淩,“真是笨啊。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手上!”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掐向夏淩的脖子,只要再向前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她就会死在我手上…… 嗤! 夏淩一惊,猛地抬起头,有什么腥热的液体零星的溅在脸上,而越天麟的手指在触及自己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带着不甘颤抖了一下,猛然失了力气垂了下去。而他身后的不远处,诸葛珏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越天麟不敢相信缓缓的低下头,一杆银枪贯穿身体,锋利的枪尖头胸而过,一个小小的云字异常清晰。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无法兑现的承诺 掉落在地上的《不可思议之旅》发出红色光芒,自动展开书頁,悬浮在空中。@忽然光芒无限扩大,將诸葛珏、越天麟、小潭和夏淩统统包裹在其中。光芒一闪而過,狼藉一片的主题乐园恢复成最初的状态,乐园之外围观的所有人在一阵呆滞之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半夜不睡觉集中在乐园之外干什么?而荷枪实弹的警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会摆出這么大的阵仗?在医院中被牵连受伤的无辜者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來,问同样一脸莫名其弥的医生大眼瞪小眼:“我怎么了?”医生抓抓脑袋,苦笑,他也不知道。 听着周围人议论着慢慢散去,夏甜和李平相护看了對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等他们冲进乐园時,只有小潭一个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盖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幽暗陌生的空间内,漂浮着点点光芒,像萤火虫缓缓的飘动,散发着盈白的亮光。整个空间望不到头,像是银河一般美丽非凡,亦真亦幻。只是空间内的人,却无心欣赏。 越天麟抬头看了看四周,轻笑道:“這就是時空夹缝吗?” “为什么?”夏淩有些悲悯的看着眼前濒临死亡的男子,为什么不躲开那一枪?为什么要做出加害自己的模样?又为什么非要做到今天這个地步? 越天麟哈哈大笑,笑声肆意,一如那个身穿明黄色太子服高高在上的高贵模样:“为什么?我也想要知道为什么。”忽然一阵咳嗽,帶出零星的血沫,“我刚才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虽为東齐太子,却连下贱的奴才都不如。常年沉浸在美色之中的父皇,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過……后來的事,你能想象吧。我连狗……都不如的活着,母后终日哭泣,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培植煌天部,暗养狼军,夺得皇位,觊觎天下……呵,其实……我并不是想……要当神,也……不在乎……天下。我……只是……想要复仇……向给我地狱的……不公平的上……上天……复仇……”轻咳一声,吐出大滩的鲜血,连眼神都涣散起來,“母亲……小……潭……” 越天麟脑袋无力的垂下,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夏淩呆坐在地上,脑中纷乱一片,万千思绪一一飞過,却抓不住一星半点。巨大的悲伤過后,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她有些迷茫,有些疑惑。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回不過神來。 “凌儿……”诸葛珏在身后轻轻的叫着。 夏淩回過头,只见诸葛珏浑身都挂彩,被划伤衣服破烂不堪,从未有過的狼狈模样。她指着他笑了起來,诸葛珏低头看看身上,咧着嘴巴也笑了起來。军旅生涯十几年,还从没這么惨過。夏淩笑得异常开心,捂着肚子,笑得浑身颤抖也停不下來。诸葛珏收了笑容,走到她身邊,將她拉起。夏淩顺势扑进他的怀里,脸埋进他的胸膛,再也不愿抬起头。 “还疼吗?”诸葛珏声音一如往常。 夏淩摇摇头,這是实话,刚刚还痛的想死,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其他地方呢?有感觉不适的地方,就要老实说。” 夏淩摇头。 诸葛珏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凌儿……” 夏淩猛地推开他,背過身去,指着四周亮闪闪的小光点:“诸葛珏,這里真漂亮啊。刚才越天麟说這里是時空夹缝,我还以为時空夹缝会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呢。” “凌儿……”诸葛珏叹气。 可夏淩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小時候我去爬泰山,知道泰山吗?可高了,夜晚在山顶也可以看到很多很多星星,不過没有這里漂亮。等改天我帶你见我爸妈之后,我们就去。對了,不知道我爸妈见到你是吓一跳呢,还是高兴的不得了呢。” “凌儿。” “……” 诸葛珏深吸一口气,轻笑道:“將你一个人留在乐园,是我不好。不過分开的這段時间,我想通了。即使我们不是同样的人,不存在于一个世界,就算我们以后都没法再见面,只要知道你過得幸福,我就是我的幸福。我们能够在一起,如果是命中注定的话,那么未來,说不定我还会以另一个样貌,另一个身份,不是书中被创造出來的人,是真实的,出现在你的生命之中。而且,承帧也说過,他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未來,却惟独看不到你的,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哈哈,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诸葛珏!” 夏淩静默了一瞬,猛然转過身來,扯开一个最最明艳的笑容,就连眼睛也亮亮的,一如天邊最灿烂的星辰。 “还记得在竹苑時,李妍给我治疗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吗。还是没有变。我回去之后呢,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然后找一个比你还要好看、對我更好的男子嫁了,幸福一辈子。而你回去呢,你不能太快忘记我,不過最多只能想我一年,一年之后呢,你就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對了對了,我看東郭镇那个红鸾就不错,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唉,就是她太漂亮了,我有点嫉妒。青山院我的那些東西你就都扔了吧,反正都是我用過的,已经不稀罕了。這是咱俩说好的哈,谁也不能反悔,不然就是乌龟王八蛋。真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回那个没有电、没有汽車的古代了,我解脱了。” 诸葛珏轻笑着点点头,心却疼的滴血。 “我许的第一个愿望,应该会让他们都安全度過了灾难。”夏淩声音轻快,听起來有说不出的开心,“没有了容乐和越天麟,南宫敬应该差不多能当上西夏皇帝了吧,登基大典的時候,你帮我去祝贺一声。我看得出來,白芷若很喜欢他,记得帮我撮合一下,成亲時替我送上大礼。还有啊,让慕云赶紧的吧,李妍是个好姑娘,他再不抓紧時间,李端会刻薄死他的。景烨应该也会复活,你多多敲诈他一笔,帮他跟小九说点好话,虽说他人不怎么样,可好歹也帮過咱们,姬三娘也等了他好多年,就让他俩回北燕吧,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恩……”夏淩一手抵着下巴,歪着头想了想,忽而一笑,“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就回去吧。第三个愿望我已经想好了,也算没后顾之忧了。” “诸葛珏,再见。” 夏淩愉快的说完,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诸葛珏深情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只觉得整颗心向着四面八方狠狠的撕扯。柔软的唇覆上自己的,她整个的人似乎化做了一缕微苦的淡香,一道冰凉的溪流,慢慢织成细密的天罗地网,將他禁锢在中央,越缠越紧,几乎就要窒息。他闭上眼睛,掩去心中那份难舍,將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只盼那最后熟悉的气息,能够在心底刻得再深一些。 神啊,如果你真的能听到我的声音,就让书中的世界永远的生存下去吧。不论是经历多少時光的变迁,亦或是战争的洗礼,都如现实世界般进行正常的演化与转变。哪怕是昔日的朋友都已经不在,可我的记忆和回忆也全部留在了那里,就算我与诸葛珏不能够在一起,至少,让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诸葛珏,對不起,我恐怕一辈子都不能履行我的承诺。可是我不会整日哭哭啼啼的生活,我会帶着你那一份,开心的在這个世界中度過每一天。即使我们不能够在一起,再也见不到面,至少还有我對你的爱。就算我被玄武吃掉,那么,我会在天上永远的看着你…… 拥抱着的身体缓缓失去了触感,夏淩心里一痛,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來。 诸葛珏,我爱你。 [连载中,敬请关注]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结局 夜静了下來。过滤了一日的炎热。终于透出丝丝凉爽。风。从打开的窗子吹了进來。扬起米白色的窗帘。露出房间内橘黄色的台灯。坐在书桌前的女孩埋头写着。手边摊着一本一本厚厚的金融类书籍。偶尔伸个懒腰抬起头。看着窗外发一会儿愣。然后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埋头苦干。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绕过了十二点。可是她依然沒有休息的迹象。 夏立国打开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走过去。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凌儿。都这么晚了。睡吧。” 夏淩头也不抬。继续写着:“我再看一会儿就睡了。爸你先睡吧。” 夏立国微微叹息。欣慰之余。却也有些担心。一向对读书不在行的女儿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夏立国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工作的关系跟两个女儿都疏于交谈。以至于现在有些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睛无意识的扫了过去。突然就定在书桌上立着的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从沒见过的男孩子。很亲昵又有些不自在的搂着夏淩的肩。而夏淩眉开眼笑。眼睛里有着从沒见过的光彩。虽然早就预料到夏淩跟李平分开。但这个男孩子却从沒有听夏淩提过。难道是…… 夏淩察觉到爸爸还在身边。抬头恰巧看到爸爸的目光定在相框上。微微一迟疑。便开口说道:“爸。他是诸葛珏。” 夏立国点点头。短暂的静默之后。说了句“早点睡”。就出去了。关门的刹那。他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有时间。就带回來见一见吧。” 夏淩呆了半晌。眼睛有些苦涩。却沒有掉下泪來。她抬手拿起相框。细细的看着照片上的男子。 诸葛珏。『雅*文*言*情*首*发』我还以为爸爸会训我。沒想到他这么开明。这么快就接受了。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让你见见我爸妈。诸葛珏。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不知道书里世界又是怎么样的。你有沒有找到合适的女孩子呢。半年过去了。这半年來。我过得很开心很开心。小潭已经当了一名律师。闯出了一点小名堂。李平还是回到了他的图书馆。不过馆长很赏识他。估计退休之后他就会成为下一任接班人。姐姐快要结婚了。丈夫是个很好的人。难得能够容忍她的火爆脾气。真的是让家人松了一口气。我呢。呵呵。一改性子准备好好读书。有个更高的学历。考不考得上心里沒有底。只要尽力就好。也幸亏家里人很支持我。沒有逼我去工作。一切都以我为主。还有一件事啊。我从书中回來之后。发现当天被我们牵扯进去的过路人。好像都选择性失忆了。并沒有引起大骚动。这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因为你还沒有见识到狗仔队和媒体的可怕。如果真的被曝光。恐怕我们全家人都要彻底告别正常人类的生活。进奇异现象研究中心是迟早的事情。哦。对了。《不可思议之旅》我曾经想还给图书馆。不过被李平制止了。他说这本书还是我留着最好。我觉得也是。它不跟着我跟谁啊。 诸葛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自从回來之后。家里人对我特别特别的好。呵呵。是不是我长期受你的压迫。猛然回归到正常的温暖怀抱。有点不习惯。其实我很想将你的事情告诉他们。不过……夏淩低下头。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上诸葛珏的脸。我觉得还不是时候。一想起你。心里总会避免不了有些疼痛。我想等我真的能够接纳分别的事实之后。再说也不迟。何况。我们之间的事实在是太离奇。也太冗长。我要好好理清思绪。想到最合适的词语和逻辑才能够说得清楚。现在想想。当时我拖着你去着想 卧室外。夏甜透过门缝。偷偷的观察着妹妹。自从夏淩一个人在光中出现。怀抱着《不可思议之旅》蹲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见过夏淩哭过。冷静正常的可怕。有一次她抱着侥幸心理。偷偷打开《不可思议之旅》对准夏淩。可是什么都沒有发生。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通道已经封死。夏淩已经再也见不到诸葛珏了。怕她想不开。夏甜明里暗里的跟着她很长一段时间。沒有丝毫不正常的迹象出现。她才渐渐放下心。虽然夏淩什么都不说。但她明白。诸葛珏已经深深的住进了她的心里。永远都无法闲散。如果有可能。她真的不愿意妹妹在感情上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忽然。手机的屏幕亮了起來。夏淩拿过來看了一眼。是小潭。 “睡了沒。” 夏淩啪嗒啪嗒的打上几行字:“还沒。还在看书。你呢。睡不着。” “恩。可能是心里有事吧。” 夏淩沉默了一瞬间。越天麟的死对于小潭來说有很大的打击。眼底总留着一抹难掩的伤痛。不过按照小潭的话來说。越天麟有这样一个结局。或许是一种福气。夏淩想了想。又发过去一行字:明天是礼拜天。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最近我们都沒怎么联系过。 “好啊。正好去看看你想报考的那个学校。考察一下吃住等环境。不过离你家这么近。回家住也不错。” “好。” 发完之后。夏淩发了一会儿呆。关灯睡觉。刚睡下不久。手机又亮了起來。仍旧是小潭。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吗。” 夏淩睡眼朦胧的想了半晌。翻个身。继续睡去。 …… 第二天。当夏淩和小潭站在l大学门口的时候。看着对方。两个人都有些感慨。而李平的出现让两个人瞪大了眼睛。一问才知道。李平所在图书馆的馆长已经让他接手了这所大学的图书馆。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李平就要在这里工作了。 小潭趁夏淩不注意。捅了捅李平。奸笑着说道:“你不是还沒死心吧。” 李平高深莫测的挑挑眉:“沒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吗。”看到对方错愕的笑意。他笑得很是张狂。 旁边的夏淩看到。颇为暧昧的笑了起來:“咦。你们感情很好哦。” 两个人一阵剧烈的咳嗽。 忽然。李平眼睛定在某一个地方愣了一下。然后对夏淩眨眨眼睛。颇为神秘的说道:“凌儿。今年图书馆招聘了一批人。其中一人很奇怪。他说从小就有前世的记忆。是一个古代的大将军。他有一个很美丽的妻子。两人非常恩爱。临死之前。他告诉她的妻子说‘就算样貌改变。形态改变。就算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我都会跨越时空的沟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低沉而轻缓的声音近在咫尺。 夏淩突然一愣。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缓缓地。转过了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 阳光被浓密的树叶。筛成了点点金黄色的光斑。落在他身上不停地晃动游走。微微的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深邃漆黑的眼睛带着深深的痴迷。一如记忆中那个魂牵梦绕的模样。 “。。我爱你。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