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律师她想结婚了》 第一章 金丝雀出墙(1) “李小姐,请你听我说,关于财产的分配呢,是有相关的法律规定的,不是根据你跟张先生的吵架结果来决定的哦。”颜诗诗一手举着电话有条不紊地跟客户对话,一手从身后的背包摸出钥匙来开门。 “可是他说要让我净身出户!”电话那头侧靠在昂贵的沙发上的李小姐倒是紧张得很,一双光滑紧致的白皙长腿都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白嫩的漂亮脸蛋上眉头轻皱,忧愁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他是法官吗?并不是呢,对吧。”颜诗诗语气还是很温和,“请放心,李小姐,判案是法官的工作,他说的完全不算呢。” “我知道他不是,可我是……那个什么过错方嘛,我就是怕,”李小姐吞吞吐吐地,“哎,我也知道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他让我净身出户也太过分了嘛!” “嗯,很过分,”颜诗诗放软了语气,声音甚至有点像个刻意卖嗲的绿茶,“幸好他说了不算呢。” “但是我老公他真的挺有钱的,认识蛮多人的。而且我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李小姐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颜诗诗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换上了家居鞋。 “李小姐,我们国家是法治社会,有法必依,违法必究连中学思想品德教科书里面都写着的呢,你不需要其它多余的担心哦。”颜诗诗忍不住开始敷衍道。 她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好,但其实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话是这么说啦,”李小姐显然不太相信颜诗诗的话,甚至因为她的话而更紧张了,“颜律师,我老公办法很多的,你可千万不能大意,我现在可都指望你了,我不能净身出户的。” “李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用尽全力的。”颜诗诗语气真诚地敷衍着。 而李小姐却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恐慌不已,“我要是净身出户,那我就没有钱了!” 李小姐说出“没有钱”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差点就要当场晕过去。 “没有钱诶,”李小姐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颜律师,你想一下!这太恐怖了,我不行的,你知道我的,没有钱我是活不下去的。” “天啊,他这是要逼我去死啊,天啊,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好歹也结婚一年多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狠心啊!”李小姐说着,开始语带哽咽,委屈得不行。 颜诗诗简直无语了,在心里默默吐槽:呵呵,大概是因为他直击了你的出轨现场吧。在享受了当场变绿的快乐之后,难免就此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冷酷总裁。 虽然心里弹幕不断,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社畜,颜诗诗还是把吐槽留给了自己,把笑容留给了客户。 “李小姐,我明白你的心情,请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争取最大利益的。”颜诗诗语气温和,措辞真诚,充分地展现了一名合格打工人的自我修养。 “我也不是说不相信你,但是你毕竟比较年轻嘛,经验也不太多,”李小姐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谁都是从没经验开始的嘛,年轻人都是要有机会才能成长起来的嘛。” 李小姐这手先抑后扬玩得特别的简单粗暴,说到底就是希望颜诗诗能够对这个天大的好机会感激涕零,然后在她的官司上全力以赴罢了。 这么粗糙的话术,颜诗诗还得装作听不出的样子,热情洋溢地开始配合她的表演。 “李小姐说得太对了!我其实也很感谢李小姐愿意信任我,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为您争取最大的利益!”颜诗诗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感情,像个国旗下讲话小学生。 更像个被老板画的大饼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鸡血上头的年轻打工人。 李小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颜诗诗把手机拿远了点,翻了个180度白眼才让心情平复了下来,找回了自己专业的态度。 “当然,我是你的代表律师,我肯定会站在你的立场的。”隔着电话,颜诗诗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营业专用的标准笑容。 李小姐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颜诗诗在电话这头无声地叹气。 这位李小姐,今年22岁,前年刚满的结婚年龄,去年结的婚,今年就走上了离婚的道路。 和这种年纪轻轻就生活经验如此丰富的人才相比,芳龄26的颜诗诗确实是个不成熟的年轻人。 颜诗诗隔着电话,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白眼翻得像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某位日本籍女士。 电话那头的李小姐还在没完没了地倾诉着自己的委屈与难过,并且不时地介绍一下那位绿云罩顶的男人有多么优秀、多么厉害、多么手眼通天。 颜诗诗特别费解:既然你这么欣赏他,为什么还要上别人上你们的床呢? 她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终于借着手机没电了,才成功挂掉了电话。 一看通话时长,足足26分钟,电话都发烫了。 她摇摇头,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换衣服,一边发出了属于社畜的叹息。 半个月之前,她的生活还是一帆风顺,她还是同学口中那个“混得挺好的朋友”,但是谁能想到呢,只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一切就都变了。 换上了睡衣的颜诗诗,从背包里把厚厚的文件和电脑抱了出来,开始聚精会神地翻看文件。 这桩案子情况说来也简单。 李小姐,名叫李晓清,去年嫁给了比自己大18岁的富豪张峰,老夫少妻,男财女貌,也可以说是很般配了,然而结婚才刚一年,上个月,张峰出差提前回家,就撞上了娇妻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的家进行深入交流的现场。 第二天男方提出协议离婚,要求女方净身出户。 这个诉求说不上过分,要按颜诗诗来说,简直是合情合理了,唯一的问题是,颜诗诗目前是李女方的代表律师。 女方是婚姻破裂的过错方、两人没有共同子女、婚前做了婚前财产公证、还签了婚前协议…… 这可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第二章 金丝雀出墙(2) “救~命~啊~”颜诗诗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了桌子上发出了哀叹,心想:老娘的一世英名,难道真的要败于这一株出墙的红杏之下了?! 26岁的第一天,颜诗诗接到了独立执业的第一单案子,大案子,稳输的那种。 昨天刚过完生日的颜诗诗律师,此时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颜诗诗,今年26岁,24岁从华大法学系研究生毕业,是民事法方向的优秀毕业生,从研一开始在业内着名的红圈所实习,因为实习期间的优秀表现,一毕业就顺利地加入了律所,成为了一名实习律师。 在校期间通过了司法考,一毕业就能进入业内鼎鼎大名的红圈所,在很多同学看来,颜诗诗的律师生涯简直不要太顺利了。 颜诗诗对外一向把自己的顺利归功于努力和运气。 毕业前,不少同学都知道她已经拿到红圈所的offer,个别求职不顺的,难免酸溜溜地说两句羡慕嫉妒恨的话。 每逢这个时候,颜诗诗就会开始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赐予她机遇,活脱脱一朵盛世白莲,真的是一点都不骄傲自满,特别地谦虚感恩呢。 让忍不住酸她的同学只能自讨没趣。 但其实颜诗诗心里一直觉得,自己的顺利,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和运气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这种话她肯定是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智慧和努力也架不住天灾人祸。 一个法学专业的毕业生,如果想要成为一名律师,首先需要通过司法考,然后就是进入一间律所,成为一名实习律师。 实习律师,其实就跟医院里的实习医生一样,得跟着师傅打下手。 事情是这样的,两个月前,一直带颜诗诗的执业律师突然怀孕了。这位执业律师因为之前曾经小产过一次,再加上已经34岁了,所以一查出来怀孕,她就迅速办理产假,火速回家养胎。 本来嘛,得偿所愿是一件好事,颜诗诗也是为她高兴的,但是不幸的的是,颜诗诗很快就就发现自己被分派到了董怀玉的团队里。 董怀玉,这名字听起来挺像个古装剧里隔着烟雨蒙蒙的美貌女子,就是乾隆下江南能遇上的那种女孩子,跟紫薇的妈妈的是一个系列的 只可惜实际上叫这名字只是个四十几岁的秃顶中年男人,不仅头顶反光,最糟糕的是喜欢跟所里的年轻女性讲黄色笑话。 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的那种。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恶臭的中年油腻男了。 颜诗诗并不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女神,她对自己的貌美如花还是很有数,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颜诗诗去找他报到的时候,就受了第一波黄色油腻炸弹的袭击。 颜诗诗进门,董怀玉就非常做作地微微后仰并倒吸一口气,然后笑眯眯地说:“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好幸福哦,条件好,营养好,小杨你是不是从小喝椰汁啊。” ……个老色批居然还挺爱上网的。 前段时间某椰汁品牌,找了某网剧中以身材傲人为特色的女演员,念了一段“xx牌椰汁,我从小喝到大。” 众所周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从小到大,可以使指年龄,也可以指某些部位的尺寸。 总而言之,这句广告词,在广大网民的心中,已经是从里到外都是黄的了。 颜诗诗勉强笑了笑说:“我从来不喝椰汁。” 董怀玉又做出那副做作的表情,笑着说:“那你就是天生丽质咯。哎呀,长得真好。” 颜诗诗毕竟还是太年轻,被董怀玉这个油腻猥琐男恶心到了,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冷了下来,口气生硬地说:“董律,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干活了。” 董怀玉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微收敛了笑意,就让她出去了。 那天从董怀玉的办公室一出来,颜诗诗就想转独立执业了。 但是律师这个行业在某些方面其实是跟销售有点像的,做一名独立执业的律师,如果想要不饿死,就必须有案源。 颜诗诗左右盘算,最后还是决定再看看情况。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因为没过几天,颜诗诗就跟董怀玉闹翻了。 早知道会闹成那样,然后被迫转成独立执业,还不如当时一开始就直接转算了,至少还能少个仇家。 只能说人生没有早知道。 那天,董怀玉接着讲工作,把颜诗诗叫到了办公室,结果公事没讲两句,就开始夸她漂亮、身材好。然后又突然开始说自己的老婆,又懒又馋,不仅什么都不会,连锻炼一下保持身材都不愿意,生完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恢复,他还很感慨地跟颜诗诗说:“同样都是女人,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说完又开始夸颜诗诗,年轻漂亮业务能力也好,还装出一副知心哥哥的样子,说律师执业的前几年都是很难的,主要就是因为没有人脉,没有案源,如果有贵人能帮一把,其实就容易多了。 说实在的,要是当时董怀玉说这话的时候只是色眯眯地盯着她,颜诗诗说不定就忍了。,最恶心的是,他那双狗眼非要到处乱瞟,一会看腿,一会看熊。 真的是叔可忍,婶都忍不了。 “董律的意思是,你就是我的贵人咯?” 董怀玉笑而不语。 颜诗诗也笑笑不说话。 董怀玉被她笑得心里一荡,忍不住就开了口。 “全国这么多法学院,每年这么多毕业生,最后有几个能成为大律师?”董怀玉笑了笑,“律师这行说难也难,说不难,其实也不难,有时候就看有没有人帮忙了。” “哦?那董律打算怎么帮我?” “我在这行这么多年了,还是认识一些人的,相信还是能给你不少的帮助的。” 颜诗诗本来是打算把他的话录下来作为把柄的,没想到这个姓董的人品一塌糊涂,规避法律风险的意识还是挺强的,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董怀玉却都只是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只暗示而不明示。 既然套不到话,颜诗诗也懒得跟他多说了。 拉下脸,冷哼一身,语气非常不客气的说:“是吗,我怎么听说董律近几年的案件胜率在所里几个大律师中排倒数啊。” 第三章 金丝雀出墙(3) 董怀玉脸色不变,笑意不改,只是拿出了长辈教育后辈的口吻:“你啊,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太年轻了,胜率这个东西都是虚的,关键是要看创收。” 语气里的那个亲昵劲儿,差点没让颜诗诗把前天的早餐给听吐了。 当时她就忍不住了…… 颜诗诗摇摇头,不再回想。反正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要勇敢地面对摆在眼前的困难啊。 颜诗诗拿了张白纸,准备做个思维导图整理一下案情。 老夫少妻、男财女貌、出轨、离婚、财产公证、婚前协议、无子女…… 颜诗诗的笔尖停在了“无子女”上,把这三个字圈了起来,又回到了“老夫少妻”上,写下了两行数字:22、40;21、39 。 李晓清和张峰现在一个22岁,一个40岁,一年前两人结婚的时候,一个是21岁,一个是39岁。 颜诗诗在39这个数字下划了两横,39岁,事业有成,,未婚未育…… 她又翻出了张峰的资料,仔细地琢磨着。 资料上显示张峰虽然是普通家庭出身,但是20岁大学在读期间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还没毕业就创建了自己的公司,事业上一直很顺利,为什么会拖到这么晚才结婚呢? 是沉迷工作还是担心家庭的束缚? 他今年都四十岁,还没有孩子,他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他的父母都没有意见吗? 有钱的中年男人和美貌的年轻姑娘,这种搭配一点也不新奇,但是一个40岁还没有后代的富豪,倒是有点少见啊。 虽说工作繁忙,但是按照他的身价,配上保姆家教司机再让老婆做全职太太,养个孩子完全可以只是花钱就行了。 毕竟对有钱人来说,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应该都不是问题啊,所以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呢? 都说房价是最好的避孕药,那么对于一个随时可以全款买好多套房都毫无压力的男人来说,什么是他的避孕药呢? 一个不到30岁就资产过亿的男人,就算工作再忙,性格再差,长相再丑,也应该会有不少女人往上扑啊…… 颜诗诗又拿出了张峰的资料,身高1.77,长相也还可以,这个外形,再加上那么多的钱,和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光环,再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拖到快40岁才结第一次婚的样子。 不想结婚,那孩子呢?他这么大的生意,也不需要继承人了? 凭他的身家,就算不结婚去国外通过灰色产业造个小孩,那点费用对他而言应该也是不值一提的。 是丁克? 还是……! 颜诗诗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仔细一想,结婚才刚一年,李晓清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轨了,甚至还把人带到了家里。按理说,李晓清年纪轻轻就能傍上大款成功领证,也应该不是个傻子,如果是认识没多久的人,不太可能会立刻带回家。 所以既然李晓清会把人带回家,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两人早就认识了,甚至很可能在李晓清结婚前就有一腿了,所以熟门熟路。 要么,就是李晓清婚后迅速就出轨了。 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年轻女性在婚后迅速出轨呢? 颜诗诗若有所思地把笔尖又挪回了“无子女”三个字的下面,着重地加了两条下划线。 张峰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她拿出手机,在职业道德和做人的道德之间徘徊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拨通李晓清的电话。 几天后,10月23日,按照约定,颜诗诗陪同李晓清和张峰进行会面协商。 离婚案件里,真正上庭的比例并不大,主要是一旦上庭,耗费的时间至少是半年起步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大家还是能协商就协商的为好。 李晓清和张峰,这对即将离婚的夫妻,各带着一名代表律师,在会议室里狭路相逢。 “这位是我的代表律师,王涛,王律师。”张峰落落大方,甚至是面带微笑地介绍道。 颜诗诗看了一眼专注地玩着一副下摆的李晓清,只能自己为自己介绍了。 “张先生,王律师,两位好,我是颜诗诗,李晓清女士的代表律师。”颜诗诗笑着和两人一一握手。 两边的人马分别在会议桌的两侧入座。 二对二。 人数上倒是不输什么,但是气势上可就差得多了。 主要是李晓清,一接触到张峰的眼神就跟受了惊似的移开视线,一脸的做贼心虚。怎么看怎么有罪。 看看人家对面的张先生,颜诗诗原本还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一身杀气的愤怒中年男人,结果来了一看,人家那叫一个落落大方温文尔雅,穿着打扮体面协调,身上还有清爽的香水味。 就冲他看到自己的时候没有像多数有钱的中年男人一样,露出打量商品的lsp神态,颜诗诗就能给他好感度加十分了。 考虑到他作为一个被绿光笼罩的男人,还能对出轨小娇妻的代表律师面带微笑主动问好。 有钱、有品位、有教养,这种男人都还要被绿,婚姻真的太难了。 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当事人,真的不想跟她一队。 颜诗诗在心里叹气,但是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来,输人不输阵。 但她刚要开口先声夺人,却被张峰抢了先。 “颜律师,法律上的事情你和王律师谈就可以了,我在隔壁给两位安排了另外的会议室。我想和晓清单独聊聊。” 颜诗诗虽然独立执业的时间不长,但之前跟着师傅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当下也没有慌乱,只是回头看着李晓清,等待她的意见。 按照目前的情况,张峰还愿意跟李晓清私聊,在颜诗诗看来其实是好事。 然而,李晓清偷偷地跟她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敢跟张峰独处的样子。 李晓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尊重客户的决定。 “张先生,我……” “颜律师,”张峰带来的那位王涛律师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颜诗诗当下就觉得自己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世间竟还有直击自己养的小娇妻跟别的男人进行负距离交流而不愿意离婚的富豪。 果然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打破固有旧认知的动态过程。 第四章 金丝雀出墙(4) 颜诗诗象征性地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果断地跟王律师去了另外一间会议室里。 反正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个工作场所,人来人往的,两人呆在一件半透明的会议室里,大概率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如果真的不幸出现了小概率的问题,颜诗诗觉得自己就算在场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很应该留着一条小命帮她做事后的追偿。 当然,最重要的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张峰要是够狠,还真能让李晓清净身出户,而自己手里的东西…… 说穿了就是没证没据的猜测而已,真上了庭,是顶不了什么用的。 颜诗诗本来是打算等对方先开口,自己保持淡定,好显得比较有把握的样子,无奈姜还是老的辣,两人一坐下,王涛就从公文包里出了一个带杯盖保温杯。 然后又掏出了一个小水壶。 最后又掏出来一个小铁罐。 颜诗诗回想了一下自己包里那叠又厚又重的文件资料,嘴角差点抽搐。“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是彻底执行不下去了。 “王律师,我听您刚刚说的话,是您的当事人有了新的想法?” “小颜是吧?”王律师看着年纪不小了,笑起来眼角挤出了一堆皱纹,颇有年龄感,“你先别那么着急。” 说着,不着急的王律师打开了小铁罐,从里头倒了点茶叶进水壶里,又打开了保温杯,把冒着热气的水倒进了水壶里。 一套流程,非常流畅,显然是个熟练工了。 颜诗诗:…… 等王律师把水壶里的茶倒进保温杯自带的小杯盖里,缓缓地品了一口,又舒服地浅叹了一口气,才终于愿意搭理小颜律师了。 “小颜啊,这个事情呢,我这么跟你说吧,”王律师笑眯眯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我呢,平时主要涉猎的经济法这块的。” 言下之意,就是张峰甚至都没有找个专门的离婚律师。 颜诗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张先生其实不想离婚?” “哎呀,这两夫妻的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嘛,一下子水火不容,一下子又重归于好的。都是说不准的。地球上几十亿人口,这两个人能成为夫妻是多深的缘分啊,随随便便就放弃了太可惜了嘛。”王律师笑眯眯地又喝了口茶,“小颜你说对吧?” 小颜看着老王律师眼角层层叠叠的皱纹,把他的话仔细地品一品,突然得出了非常大胆的结论。 这货,该不会以为是李晓清闹着要离婚吧? “离婚又不是玩笑,肯定是过不下去才离婚的嘛。”颜诗诗露出了营业专用假笑,“要是真的有缘,就算离了,也完全可以再复婚啊。” 王律师放下了手上的杯子,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片刻收敛,但是很快又笑着摇了摇头, “小颜啊,还没结过婚吧,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容易把事情想简单了。”王律师还是笑眯眯的,“张先生身为一间上市公司的老板,他的婚姻可不是普通小夫妻拿来打情骂俏的小玩意。可不是这么儿戏的?” 哦吼! 颜诗诗的心里突然就绽放了惊喜的烟花! 这货真的以为是李晓清在闹离婚! 难道说张峰没有把李晓清出轨的事情说出去?也对,戴绿帽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过,张峰真的不打算离婚? 天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人生的幸福来的未免太突然了! 李晓清的不用失去金丝雀的快乐生活,我的律师生涯也不用从失败开始,双赢! 此时的颜诗诗简直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能不让快乐浮现在自己脸上。 演技啊! 今天就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颜诗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张先生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但是李小姐可不是,她的婚姻,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李小姐是我的客户,我尊重她的意愿,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维护的她的权益。”颜诗诗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露出虚假的笑容,“至于张先生的想法,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恐怕就管不到了。” “小颜啊,你还是接触的案例比较少一些,还没有摆脱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气。是,我们身为律师当然是要维护客户的权益的,尊重客户的意愿,但是啊,这个客户的权益和意愿,有的时候是相违背的。这个你有没有想过啊?” 王律师摇了摇头,看着颜诗诗的样子,就像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客户之所以会委托我们律师,之所以需要我们律师,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法律知识,所以他们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所以他们的权益和医院就会发生冲突,那么在这个时候,恰恰就是我们律师发挥自己专业素养的时候了。” 颜诗诗用力地忍住了喜悦的笑容,努力地调整自己的表情,做出将信将疑的神态。 而王律师还在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试图“说服”颜诗诗,“我们应该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专业判断,去帮助客户客观地分析情况,去找到最好的选择,然后促进他们做出最有利于他们的决定。这才是我们律师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苦口婆心”,让颜诗诗简直要因为快乐而落泪了。 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也曾有过年少轻狂不懂事,看不起那些演员明星的时候,尤其是觉得那些个什么真人秀里面演剧本的,装疯卖傻的,又low又没有技术含量。 甚至觉得他们能挣这么多钱完全是资源的错配,是市场这只隐形之手的失手,是自然规律的漏网之鱼。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演员也是技术工种,人家也是凭技术赚钱的。 演员真的是很需要信念感的职业啊,一个人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居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颜诗诗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从将信将疑,逐渐转向若有所思,演出被王律师说服的样子。 王律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影视作品看得少,还是对自己的演讲过于自信,完全没有对颜诗诗拙劣的演技产生任何怀疑。 第五章 金丝雀出墙(5) 王律师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又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茶。 “张太太毕竟年纪小,有的时候考虑问题想得比较片面,你作为她的律师呢,还是应该帮她好好地分析目前的情况的。张太太一毕业就结婚了,没有工作经验,如果重新进入职场,恐怕是不容易找到特别好的工作的。你想想,像张太太这种漂亮的女孩子,难道要让她辛辛苦苦天天挤这公交地铁去赚几千块钱的工资吗?” “但只要跟张先生在一起,张太太就不用为了生活奔波。你看啊,张先生负责赚钱养家,张太太负责貌美如花,这不是很好嘛。”王律师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很松弛,显然是对自己这番话的说服力充满了自信。 王律师放下了手里杯子,笑容温和,“她要是觉得无聊了,完全可以飞去巴黎购物,可以参加公益组织做慈善,或者生几个孩子也行。” 但温和的笑容下面藏着掩不住的轻蔑。 这是社会精英对于全职太太的轻视? 颜诗诗一点都不关心,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有的人觉得面子重要,有的人觉得里子重要,反正人生就是一道接着一道的选择题吧,只要后果自负,做什么选择,都是个人的自由。 颜诗诗直接无视了他多余的废话。 不管张峰是担心公司的股价,还是被正道的绿光感化,反正只要他不想离婚就行! “那……” “颜律师!” 颜诗诗正想从王律师的嘴里多套点信息的时候,李晓清突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又惊又喜。 颜诗诗心想,估计是张峰跟她说了不想离婚的事情。 “颜律师,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跟说。” 颜诗诗下意识就想拒绝李晓清的要求,毕竟她正想从王涛嘴里套话呢。 但转念一想,一是目前的情况确实和她之前设想的差别太大,还是要了解一下张峰跟李晓清那边聊了什么,多掌握情况,才能知己知彼。 二是李晓清这个受了刺激的样子,不顺着她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来。 颜诗诗脑子转得飞快,想了这么一通,在别人看来,她也不过就是愣了一下而已。 “好的,”颜诗诗想李晓清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王律师,“王律师,那我门就先走了,下次再聊。” “诶……”王律师当下就不乐意了。 “王律师,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跟张太太聊聊。”颜诗诗压低了声音,话里有话地对王律师说。 颜诗诗对李晓清的称呼用的是“张太太”,而不是“李小姐”,那就是在暗示王律师,自己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了,会好好地做李晓清的工作。 王律师见她上道,脸色自然好看了些,点点头,“那今天就先到这了。” 颜诗诗笑着跟他道别,客气话刚说了半句,就被等不下去李晓清抓住了手往外扯。 “颜律师!我们快走吧!” 颜诗诗朝王律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就顺着李晓清,被拉走了。 两人进了电梯,下了车库,一路上,李晓清都是一副受惊过度回不过来神的样子。 “你知道张峰刚才跟我说什么了吗?”直到上了车,李晓清才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激动地抓住了颜诗诗的手臂。 “他说不想离婚了?”颜诗诗配合地回答问题。 李晓清激动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迅速进化成了激动2.0,来势更加凶猛。 “你怎么知道的?!” 颜诗诗被李晓清这凭空拔地三千尺的高音震得耳膜发疼。 “李小姐,你先冷静一下,你把张峰刚才跟你说的,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给我听。” “这……”李晓清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李小姐,我是你的代表律师,请相信我的职业操守,我一定不会泄露你的隐私的。”颜诗诗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一脸真挚地循循善诱。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李小姐叹了口气,露出有些委屈的样子,“我哪里能原原本本地记得啊。” …… 颜诗诗万万没想到她纠结半天的点居然是这个,早知道就不要为了显得郑重而加上“原原本本”四个字了,简直耽误事。 “那你就说你记得的。” “他说……”李晓清吞吞吐吐地,甚至还有些脸红,“他说他很想我,说和我分开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能没有我。” 颜诗诗看着李晓清漂亮的小脸蛋,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钦佩,居然能够把一个事业成功的商业大佬降智成绿光普照都不愿离婚的恋爱脑,高,实在是高。 这种水平,完全可以开班收徒,写书传教了。 颜诗诗打了个冷战,觉得还是自己断情绝爱一心向钱的人生规划靠谱,不然什么时候给施了这种降智的魔法,那真是太可怕了。 “李小姐,刚才我跟王律师也沟通了一下,从他的话里推断,张先生似乎没有把你带人回家的事情告诉他,所以张先生很可能的确是不想跟你离婚,。” 李晓清泛红的小脸蛋,在听了带人回家几个字的时候白了白,但一听到不想离婚,她又立马原地复活了,甚至眼里都像住着星星似的,闪着点点的光。 颜诗诗看她这幅怀春少女的样子,似乎对张峰挺有感情,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出轨,难道真的是像自己推测的那样,张峰那方面有问题? “哎,你说,他这些话,为什么以前不知道对我说呢?他要是早跟我说……”李晓清叹了口气,一脸哀怨。 颜诗诗如果不是受限于职业道德,真的特别想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怎么这世界上每个出轨的人都这么擅长从别人身上找问题呢?感情他们出轨都是被逼的?都是迫不得已的? 莫非在他们的心里,出轨的人才是受害者? 颜诗诗简直深恨不得冲到张峰的面前,抓着他使劲摇,好把他脑子里的水都给摇出来。 你醒醒吧!这个女人不值得! 第六章 金丝雀出墙(6) 只可惜在这件事情里,颜诗诗并不是一个高贵的路人,而是一个卑微的打工人,是这位“被迫出轨的受害者”的代表律师,无论李晓清的行为是否符合她的价值观,她现在都必须从李晓清的角度出发,去为她争取利益最大化。 “如果你们双方都还有感情的话,那么继续婚姻也是一个选择。”颜诗诗把个人的道德观念抛在了职业道德之后。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晓清冲她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哦对了,他还给了我这个。”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说虽然他还是好爱我,但是他也真的很害怕那种事情会再发生,所以如果我们不离婚的话,我就得签这个忠诚协议。”李小姐一脸忧伤地诉说着。 颜诗诗接过文件仔细查看,然后她的表情就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李小姐,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向你了解一下,你跟张先生的……”颜诗诗有些吞吞吐吐的,“那方面,协调吗?” “那方面是哪方面啊?”李小姐没有收到暗示。 “就是……为爱鼓掌的那方面。”颜诗诗只好尽量明示。 “你问这个干吗?”李晓清脸色一变。 “我是一个职业的律师,对我的当事人的信息有保密的义务,简单来说,就是我如果泄露你的个人隐私信息,我的事业就完蛋了。”颜诗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这个前提下,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法官,我是你的律师,无论如何,我都一定和你站在同一边。” 李晓清看着她郑重的神色,良久,叹了口气。 “你应该也猜到了”李晓清叹了一口气,“我们那方面要是好,我又怎么会……” “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的,但是……”李晓清抓着颜诗诗的手臂,可怜又无助地看着她,“你肯定明白的,漂亮的女人就像美丽的花朵,都是需要爱情的滋润,才能绽放。” 颜诗诗心里:不,我不明白。 颜诗诗表面: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李小姐,”颜诗诗严肃了神情,“这份协议,比起忠诚协议,更像代孕协议。” “什么意思?”李晓清一脸迷茫,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我的意思是,他不离婚的原因应该跟他说的不一样,很可能里面有别的内情。” 李晓清眨了眨眼,根根分明的假睫毛扑闪扑闪。她眉头轻皱,小嘴微嘟,声音绵软地说:“可是,他不跟我离婚,我就不会变成穷光蛋了,事情不就解决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啊?”李 颜诗诗:…… 不愧是能给商业大佬施展降智魔法的仙女,居然一下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是我太幼稚,一个搞离婚官司的居然还一天天想着什么爱不爱的。 我过这法考有何用? “李小姐说的也是。”颜诗诗微笑点头,表示受教了。 李小姐露出甜美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你别担心,咨询费我不会少给的。我觉得你蛮旺我的。” 颜诗诗:我是狗吗?还汪你…… “你的咨询费我付双倍,再跟你们领导特别夸一下你,暗示他们给你加奖金。”不用离婚了,李小姐又是一位快乐又大方的富婆了。 颜诗诗:汪。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颜诗诗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只为求生存。 “那这份协议你再仔细帮我看一下哈,你想想怎么保障我的权益啊。这种净身出户的危机,我可不能再遇到第二次了!”李晓清一脸严肃地说。 颜诗诗:那你别出轨啊。 “费用方面的话,有需要你跟我说,我可以再加。”李晓清露出慷慨大方的富婆笑容。 颜诗诗:“好的,放心交给我吧。” 其实张峰给的这份协议并不苛刻,甚至还提出李晓清如果在婚姻存续期内生育,并在离婚后放弃孩子的抚养权,男方愿意补偿一套房子、一辆车,以及现金两百万元。并且同时每月给予女方当地平均月薪的20倍,作为女方的赡养费,直至女方再婚。 之所以让颜诗诗觉得怪异,是因为这份协议中,李晓清的权利和义务都是围绕着怀孕生子展开的,活脱脱就是一份代孕协议。 但无论如何,做律师的就是要从当事人的需求和意愿出发。仔细想想,李晓清想要的就是经济保障,而张峰愿意给的也是经济保障,说起来也是一拍即合。 颜诗诗仔细地看了这份协议,在每个有可能进一步保障女方权益的条款处做备注,结合相关的案例和张峰的部分资产状况,推测讨价还价的空间。 毕竟也是第一次独立处理案件,不管对李晓清的三观有什么想法,颜诗诗还是拿出了一百二分的工作热情。 当然,李晓清的钞能力也多少发挥了一点助燃的效果。 而为工作激情燃烧的下场,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第二天跟邢菲一起吃饭的时候,邢菲见到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诗诗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丧尸啊。”邢菲一脸真诚地问道。 邢菲是李晓清大学的室友,是个地主家的傻闺女。刚认识的时候,颜诗诗还以为她只是个走傻白甜路线的绿茶,但相处之后颜诗诗才知道,这姑娘是真的缺心眼。 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是装纯,但邢菲是真蠢。 只是颜诗诗眼中,邢菲是个真诚善良又可爱的小笨蛋,是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颜诗诗叹了口气,虚弱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昨晚热血上脑,一口气干到凌晨三点,现在腰也酸了,肾也虚了。” 邢菲噗嗤一笑,“这么可怜啊,要不别干了,我养你。” 颜诗诗一听这话,立马起身坐到了邢菲的隔壁,把头靠在她的肩膀,矫揉造作地说:“那人家以后可就全指着你啦。” 邢菲笑呵呵地搂着她的肩膀,然后板着一张甜美可爱的小脸,努力压低了声音道:“放心吧宝贝,我对美女一向说到做到的。” 第七章 金丝雀出墙(7) “那我要是不美了呢?”颜诗诗继续用矫揉造作地声音拿腔拿调地说。 “那你就得学会靠自己了”邢菲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的理所当然。 “去你的。”颜诗诗玩笑地推了她一把。 两个无聊的大傻子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颜诗诗突然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的香水味……”颜诗诗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总觉得这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是我鼻子犯的罪?”邢菲熟练地接上了下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土。”颜诗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真的,你身上这个味道,我好像最近在哪里闻到过。” “但是我今天没有用香水啊。”邢菲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我知道了。” 她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你闻到的应该是这个,”邢菲把名片递给颜诗诗,“前几天朋友带我去了这个俱乐部,说让我长长见识,你还别说,这明信片闻着明明挺清淡的,没想到放了几天,我这外套居然全是这味道。” 颜诗诗将名片凑到鼻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记起是在哪里闻到的这个香味了。 是张峰身上的味道。 “什么俱乐部啊,还能让你长见识?”颜诗诗好奇道。 邢菲侧头仔细回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说是只接待会员,然后一年会费要80万,我朋友说是有特殊服务,但我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邢菲耸了耸肩,“可能特别贵也算是特点吧。” “特殊服务……”颜诗诗仔细品了品这几个字,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奇怪,“该不会是……那种服务吧?” “哪种啊?”傻白甜邢菲真诚发问。 “就是两个陌生人以金钱交易为前提进行为爱鼓掌活动的服务。” “金钱交易、为爱鼓掌……”颜诗诗的措辞有点曲折,邢菲重复了一遍关键词才反应过来。 “不会吧。”缺心眼的傻姑娘吃惊地瞪大了圆眼睛,“这不是违法的吗?” “只要有利可图的生意,就算是定死刑也会有人铤而走险的。”颜诗诗无奈地摇摇头,“总有打擦边球的办法。像这种事情,只要把直接的金钱交易改成间接,判定难度就会大很多。” 不过,如果这个俱乐部真的是由那种特殊服务,那张峰是不是?所以他才不离婚? 也不对,还是说不通,李晓清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他根本不用担心被反咬,何况两人还有婚前协议,他出不出轨根本影响不大。 按照当前的婚姻法,出轨甚至不算诉讼离婚的充分条件,更何况李晓清自己都被抓到现场了,张峰就算在俱乐部搞多人运动,李晓庆也没有要求赔偿的立场。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李晓清亲口说过,她和张峰的x生活不协调,而李晓清明明也是年轻貌美,难道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还是张峰有特殊癖好? 跟家里的小娇妻不行,却在提供特殊服务的俱乐部消费…… 啊……想不通,这些有钱人真的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算了,此事与我无瓜,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李晓清把关协议,为她争取最大权益就可以了。 颜诗诗拿着名片形象了半天,邢菲还以为她是对俱乐部很感兴趣。 “你要是真的很感兴趣,要不我帮你问问我朋友能不能带你去看看。” 理智告诉颜诗诗,别去别去,不管张峰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不要麻烦不认识的人,不要掺和不相关的事。 但实际上,她脱口而出:“好。”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不把事情的逻辑搞清楚,我晚上是真的会睡不着觉啊。 邢菲联系了朋友,富二代的富二代朋友,在吃喝玩乐这一块的效率特别地高。当场答应,当晚就把人带进去了。 “我的权限只能带一个人,所以菲菲这次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咯。” “没关系,”邢菲笑着说,“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你带她去看看吧。” “麻烦你了”颜诗诗笑着说。 “没关系,反正我晚上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当晚7点左右,颜诗诗就进了这件传说中的俱乐部。 实话实说,颜诗诗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这个俱乐部是想要找到什么真相,她纯粹就是摁不住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颜诗诗本意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俱乐部的“特殊服务”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碰巧今晚张峰今晚也在俱乐部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颜诗诗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搞清楚事情真相的机会啦。 颜诗诗:我今晚必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她鬼鬼祟祟地跟在张峰身后,跟踪水平之蹩脚,只能说一看就知道是新手。 颜诗诗也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看见张峰和一个高挑的男人握手,一起就坐。 只见那人个高腿长,虽然看不清相貌,但就这身材,但凡不是长得像头猪,怎么也能算得上个帅哥了。 两个人似乎是在聊什么东西,但是距离太远,什么都听不见。 这样不行啊。 颜诗诗把心一横,大着胆子,挪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她挑着张峰背对这的方向,其实坐近一点也没什么,毕竟张峰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可偏偏她自己“做贼心虚”,举止多少带点鬼鬼祟祟的,反而引起了与张峰交谈那人的注意。 正在与张峰交谈的人,名叫唐礼,是个独立投资人,今晚是被张峰带进这间俱乐部的,他本人今晚也是第一次来这间俱乐部。 他挑眉,瞥了一眼颜诗诗自以为隐蔽,实则相当蹩脚的偷看。 颜诗诗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暴露,还自我感觉在跟踪调查这块挺有天赋的。 坐得近了,隐约能听到两人的交谈,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听着分明是生意。 难道是我想多了? 颜诗诗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张峰对面的那人。 好家伙,这可岂止是算是个帅哥啊! 这种程度的美貌,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第八章 金丝雀出墙(8) 这间俱乐部果然是有不可描述的交易的! 长得这么帅的男人,才不可能懂什么商业呢。 等一等,这是大帅哥。这是个男的,张峰也是个男的,男的和男的…… 颜诗诗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颜诗诗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的习武之人,一下子理顺了整件事情的逻辑。 40岁没孩子的富豪、22岁独守空房的小娇妻、绿云罩顶居然还不想离婚、婚姻忠诚协议的条款却像代孕协议、80万一年会员费的俱乐部……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福尔摩斯诚不欺我。 在短暂地为自己的侦探天赋感到高兴之后,颜诗诗又开始觉得愤怒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就同性恋嘛,骗个年轻女孩做同妻算什么事?我今天必要主持正义,替天行道! 颜诗诗忍着怒火,摸出手机,偷偷地拍下了两人的照片。 拍完照片,颜诗诗本想着大功告成准备撤退。可是查看了一下照片,却发现每张照片里,那位帅哥不是被杯子挡住了,就是被张峰挡住了,完全看不到脸。 而且仔细想想,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没有做出什么过度亲密的举止,看着完全就是正常的朋友交际。 这种照片就算是拍到了人,恐怕也算不上“抓奸”的证据。 没有证据啊。 颜诗诗仔细想了想,虽然自己目前是把所有的问题都理顺了,但是严格说起来,这其实就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不行,我今晚非得搞到证据不可。 颜诗诗这小倔脾气一上来,热血一上脑,多少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斤两。 ——还真以为自己挺有干侦探的天赋了。 见交谈中的两人离开,颜诗诗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然而没跟两步就被服务员拦下了。 “小姐,”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面带微笑地询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不用。”颜诗诗跟人心切,随便一摆手,只想把人打发了。 结果服务员却稍稍一侧身,又一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时候,颜诗诗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被怀疑了。 颜诗诗不知道的是,其实她不自然的举止早就被留意到了,只是俱乐部调查之后,确定她是跟着会员合规进场的,才没有进行直接处理。 所谓的高端俱乐部,服务的都是被社会宠坏的一群人,只要是合规进场的客人,就算是来捣乱的,他们也不能生硬处理,必须把影响降到最低。 “小姐很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吧?不如让我带您转一转,了解一下我们俱乐部?”服务员笑容不改。 “不用了,我想自己看看。”颜诗诗勉强笑笑。 “好的,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找我们。”相比之下,服务员得体的笑容仿佛是焊死在脸上的,自然又标准。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服务员,张峰和那个帅哥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颜诗诗观察了一下场地周边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们,发现他们似乎是不是就会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故作镇定地去了洗手间,借着洗手冷静一下,整理自己的思绪。 看来我并没有什么跟踪调查的天分啊,要不今晚就到此为止吧。虽然颜诗诗相信法治社会,众目睽睽没有人会对自己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可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身为女性的危机意识一下子就上来了。 高端俱乐部的私密性,对有的人来说是优点,但对颜诗诗来说,多少有点加深了她的恐惧。 尤其是考虑到从邢菲嘴里听到的,“特殊服务”。 颜诗诗当机立断,立刻跟邢菲的朋友道歉,说自己临时有事,必须先离开了。 然而事情有时候偏偏就是这么巧,颜诗诗都准备放弃走人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见到了张峰。 他和一个男人正在隐蔽的角落独处。 她立刻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环顾四周,没人。 这两位倒也是挑的好地方。 颜诗诗把心一横,直接录了一段视频。 只录了三秒钟,颜诗诗就听到似乎有人过来,于是连忙收起了手机,悄悄撤退。 她因为心虚,甚至不敢乘电梯,生怕等电梯的时候发生什么变故,直接走了消防楼梯。 穿着高跟鞋下楼梯本来就不方便,何况她还慌慌张张的,刚走了两层楼,就差点摔倒了。好在刚好有人扶住了她。 “谢谢。”颜诗诗惊魂未定地道谢。 “不用客气,小心点。” 这位善心人士的声音真好听,甚至有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颜诗诗忍不住抬头看他。 怎么是他!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原来扶了她一把的,正是之前和张峰交谈的大帅哥。 “你穿着高跟鞋走楼梯不方便吧,要不还是坐电梯吧。” 帅哥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很温和,但颜诗诗惊疑不定,有点不敢回应。 “张总现在应该正在忙,你不用害怕。” “你知道我是……”颜诗诗惊讶地看向他。 张总正在忙,但是他却在这跟自己说话,所以张总正在跟别人在忙。贵圈这么乱的吗? “嗯,“投资圈其实挺小的。” “那你,会告诉他吗?” 帅哥摇摇头,“我没有干涉别人私事的习惯。” 他说完,又看了看颜诗诗,然后突然眉头微皱,一脸严肃地说:“张太太,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你明白吗?” 颜诗诗:啥? 她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走吧。” “去哪?” “我陪你去坐电梯。”帅哥说着,真的陪颜诗诗坐电梯到了一楼,然后才离开。 临走前,帅哥给颜诗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建议你去找一位律师。” 颜诗诗·律师本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第九章 金丝雀出墙(9) 不过现在不是把注意力放在神秘帅哥身上的时候。 颜诗诗一离开俱乐部就给李晓清打了电话,约好了明天上午见面。 嗯,新时代律政俏佳人,办事就是这么有效率。 但是新时代的贵妇可就不一样了。 李晓清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美容中心。颜诗诗穿着略显正式的职业套装,坐在美容中的待客处,看着金光闪闪的贵妇们进出。 颜诗诗看了眼手机,很好,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姗姗来迟的李贵妇带着一阵香风来到颜诗诗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勾起了她手。“走,我请你做spa。” “不用了,我今天其实是……” “哎呀,有什么不能一边做spa一边说呢?”李贵妇笑着打断她的话。 五分钟之后,两人穿着浴袍享受着按摩师的一对一服务。这该死的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是好舒服。 “颜律师,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李贵妇闭着眼睛,语气轻飘飘地说。 “李小姐,这事情真的很重要,我必须单独跟你说。”颜律师也闭着眼睛,语气轻飘飘地回道。 “那就待会儿按完再说吧。” “好,待会儿再说。” 一个小时候后,两人结束了按摩。躺了一个多小时,人难免就有点犯迷糊了,一个不留神颜诗诗就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做面部护理。 服务的小姐姐手法高超,温柔又舒适,颜诗诗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洗完脸被涂上了厚厚的面膜。 颜诗诗:李晓清估计也被糊成这样了,我就算找到人也认不出来……等洗了面膜再找她说。 结果洗完掉面膜,两人又被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涂上了冰凉的凝胶,开始做光子嫩肤。 光子嫩肤到是几分钟就了事了,问题是做完之后用清水洗掉了脸上的凝胶,小姐姐又要给她贴上面膜。 “一天敷两次面膜,我的脸不会营养过剩吗?”颜诗诗发出了贫穷的疑问。 “颜小姐请放心,您现在现在敷的是医用面***名叫医用冷敷贴,像您刚才做的光子嫩肤是属于光电类的医美项目,像这样的项目做完之后皮肤会有局部的发烫、然后术后的皮肤也会比较干燥,这个时候敷面膜就是为了给皮肤降温、补水。”小姐姐一边给她敷面膜,一边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颜诗诗:该说不说,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确实是舒服。 不对!我今天不是来干这个的。 颜诗诗从舒适的躺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差点就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侵袭了,忘记了勤劳朴素的打工人本分。 颜诗诗摸出了手机,立刻给李晓清打电话。 意料之中的,并没有人接。 她只好询问身边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你知道李晓清小姐在哪里吗?就是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位美女。” “您说的是张太太吧?”工作人员点点头,“您别着急,我帮您问一下。” 不愧是工作人员比顾客都多的高级美容院,工作人员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颜小姐,张太太刚做完热玛吉项目,现在正在水吧,我带您过去吧。”工作人员保持着标准的服务微笑。 “谢谢。”这种热情又周到的服务态度,让颜诗诗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可能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土狗住不惯豪宅吧。 终于在水吧找到了正在喝特调饮料的李晓清,颜诗诗为了避免再次被带偏,连招呼都不打了,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马上、单独,跟你聊聊!” 可能是颜诗诗的态度太过严肃了,也可能是李晓清今天的美容行程已经完成了,她没说什么,直接点头说好。 边上热情周到的工作人员立刻主动提出可以给两人准备一件休息室单独聊聊。 “谢谢。”颜诗诗有些别扭地道谢。 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两人终于坐下来能面对面地聊一聊了。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颜诗诗随便附和了一句,“李小姐……” “我老公有这里20%的股份,他说要送给我。”李晓清露出甜蜜的笑容。 看着浑身冒粉红泡泡的李贵妇,颜诗诗脸色变得有点僵硬,她开始觉得自己的见义勇为很可能是一厢情愿。 但犹豫片刻,颜诗诗还是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了李晓清。 “李小姐,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李晓清漫不经心地接过了手机,然后在看清手机上的照片时,失去了脸上甜蜜的笑容。 那张漂亮的小脸变黑的速度,堪比四川变脸。 颜诗诗努力无视尴尬的气氛,又硬着头皮滑到了下一张照片。 “呵,”李晓清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还有这个。”颜诗诗调出了那个只有短短3秒的视频。 可能是动态的视频要比静态照片刺激得多,只见李晓清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抖着声音说:“你再放一遍,我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颜诗诗于是重新播放了视频,并且在暂停在拍到了那个男人的画面。 李晓清抖着手接过手机,将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男人的脸充斥整个屏幕。 “李小姐……” “碰!”李晓清狠狠地将手机砸在了墙上,“啊啊啊!我要杀了这两个贱人!” 说实话,颜诗诗其实没想到李晓清会这么生气。 她觉得李晓清肯定会生气——任何女人碰上这种事情都会感到生气,但是愤怒到这个程度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毕竟李晓清自己也是刚出轨被抓了,而且这种老夫少妻、富豪与美女的搭配,颜诗诗还真没觉得李晓清对张峰有多深的感情。 颜诗诗看着气得发抖的李晓清,觉得这张被愤怒所扭曲的美丽脸蛋,真的特别像电视剧里黑化的女反派。 但如果李晓清是黑化的女反派,那颜诗诗算什么? 是反派身边的狗腿子,还是奸妃身边的太监? 第十章 金丝雀出墙(10) 颜诗诗摇摇头,把莫名其妙的联想甩开。 “李小姐,你先冷静一下。”颜诗诗干巴巴地劝阻道,“杀人是犯法的,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致死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你知道这个跟我老公亲得难舍难分的人是谁吗?”李晓清突然问道。 颜诗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晓清露出扭曲的笑容:“就是我被我老公抓奸在床的奸夫!” 颜诗诗倒抽一口凉气。 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想象力完全不够丰富啊。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印象中那个称得上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 没想到,确实是没想到。当代中年男人,外表斯文,内里居然这么能折腾。 等等,让我简单地梳理一下事情的经过。 所以是这位男小三,既是张峰在外面的小三,又是李晓清在外面的小三。 李晓清显然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那么张峰呢?张峰至少在捉奸的时候就知道了吧?还是说,他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甚至抓奸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设计好的! 颜诗诗不禁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晓清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语气阴森森地说:“我一定要让这对狗付出代价。” 说罢就要起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身影。 颜诗诗连忙扑上去,一把抱着了她的腰,这才勉强把人拦了下来。 “李小姐,你先冷静一下!冷静!” “你放开我!” “你冷静下来我就放开你。” “你先放开我!” “你先冷静!” 李晓清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已经冷静了,你放开我。” 颜诗诗抬头看了她一眼,迟疑地说:“那你先说说你现在想干什么。” “想杀人。”李晓清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还需要再冷静冷静。”颜诗诗也是头铁。 “扣扣”的敲门声之后,是美容院的工作人员亲切的问候:“张太太、李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晓清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强忍着怒火说:“没事,不小心摔了个东西而已。” “请问我们现在方便进来收拾吗?” “先不用了,你们晚点再来收拾。” “半个小时候再来。”颜诗诗连忙补充说明。 “好的,两位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哦。”门外的小姐姐声音依旧甜美亲切。 “你放开我吧啊,”李晓清叹了口气,“我才不会为了那两个狗去坐牢。” 颜诗诗看她确实是恢复了理智,这才松开了手。 “你说说看,我有没有什么合法的方式可以搞他们?”李晓清盯着颜诗诗的眼睛说。 “这……”这道题太难,颜诗诗不会做。 糟糕,好像真的变成反派的狗腿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新手小律师,不要给我安排这种复杂的反派角色。 “我能不能抓他去游街示众。”李晓清开始搞头脑风暴。 “李小姐,这个肯定是不行的。”颜诗诗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不行?!” “这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侮辱、精神侵害……这些都是违法的。”颜诗诗有些忐忑地说。 “那感情就许他搞我老公,我还收拾不了他了?!”李晓清怒目而视。 颜诗诗:……他搞的也不止你老公…… “那如果我告那个男小三强|奸我呢?”李晓清又提出了一个可“刑”的方案。 “李小姐,”颜诗诗斟酌了一下措辞,“强奸罪本身就难取证的,而且诬告陷害也是刑事犯罪。” 言下之意就是:真的都很难告,更别说你这假的了,一个不小心可就把自己折进去了。 “他之前跟我……呕。”李小姐也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刺激情节,开始作呕。 “你没事吧”颜诗诗礼貌性地关心了一下。 李晓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是却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md那个贱男人,我现在真是一想起来他们就恶心!”李晓清恶狠狠地说。 “李小姐,我觉得你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考虑怎么保障自己的权益。”颜诗诗充满职业道德地提醒道。 “你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就是拿他没辙了?我就只能看着他们这对狗男男潇洒快活啦?” “李小姐,其实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当这段熟悉的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颜诗诗不免想起了那位陪自己搭电梯的神秘帅哥。 啊,所以他当时其实是把自己当成了李晓清,说这段话其实是在安慰我,特意陪我搭电梯大概也是怕我一时冲动做傻事…… 这么善良的吗? 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心地善良、温柔体贴的大帅哥?要不是亲自碰上,颜诗诗是真不敢相信男人里还有这种品种的。 “李小姐,不管张先生事业多么成功,但是他这辈子连自己的性向都需要遮遮掩掩的,而另外那位男士也是一辈子见不了光,其实也不见得有多潇洒快活。”颜诗诗为了平复李晓清的心情,尽可能地把两人的处境往坏处讲,“不管他们之间是金钱交易还是真情实感,他们的关系都注定见不得人。” “我觉得目前的情况也不是完全对我们不利,至少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事情的真相。”颜诗诗见她似乎开始冷静下来,开始循循善诱。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婚前患有重大疾病而未告知另一方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同时,婚姻被撤销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其中的损害既包括物质损害,也包括精神损害。” 李晓清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向他索赔?” “当然。”颜诗诗点点头,“而且撤销婚姻和离婚不一样,婚姻撤销后,你的婚姻状态会变回未婚,而不是离异。” “但是,”李晓清面带疑惑,有些迟疑地说,“我怎么记得同性恋好像不算疾病。” “同性恋当然不算疾病,”颜诗诗得意地笑了笑,“但是性功能障碍算。” 第十一章 金丝雀出墙(11) 第二次协调会面。 “噗!”王律师差点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王律师还是先跟你的当事人确认一下吧。”颜诗诗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王律师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张峰。 张峰没有理会两人,只看着李晓清,语气温柔地说:“我还以为,你也舍不得我的。” 李晓清一听这话就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瞪着张峰,“你还敢跟我说这种话?” 张峰露出疑惑的神情。 善良的颜诗诗好心地把手机递给了张峰。 王律师却伸手要借过。 “张先生,”颜诗诗收回了手,“我相信你不会希望太多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张峰看着颜诗诗,见她神色笃定,这才向她伸手。 颜诗诗一笑,把手机交到了张峰的手上。 张峰一见照片,就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只是微微有些惊讶,“照片哪来的?” “我觉得照片的来源并不重要,你说呢?”颜诗诗微笑着说。 “你说得对,”张峰嗤笑一声,“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李女士只是希望获得自己应得。” “那请问什么是她应得的?”张峰笑容里带着些许不屑。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婚前患有重大疾病而未告知另一方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并且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失赔偿,包括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 张峰笑了笑,一边把手机递给一旁的王律师,一边说:“无过错?我可是亲眼看到她在我们的婚床上睡了别的男人?” “什么别的男人啊?”李晓清冷笑一声,“你跟他都这么熟了,怎么了?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啊?” 王律师看过手机,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不知道猜到了多少内情,反正神色几番变化,估计也是没想到剧情能这么精彩。 但王律师不亏是活了那么多年,相信也是见过一些大场面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颜律师,你想跟法官说什么?说李女士因为自己的丈夫无法在生理上满足她,所以她迫不得已在结婚短短一年就出轨了?就算是离婚,你的当事人也是过错方,我的当时人将拥有保留索赔的权利。” 颜诗诗微微一笑,开始了声情并茂的演讲。 “我的当事人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母亲,生儿育女,组织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现年22岁的她年轻、健康、对孩子充满爱心,已经完全做好了成为一名母亲的准备。一年前,当21岁的她选择和张先生结婚的时候,她想象中的幸福家庭,至少要拥有两名子女,但是这一切,都因为张先生对自己特殊身体状况的隐瞒,而成了泡影。张先生的性功能障碍缺陷显然直接影响了我当事人的婚姻质量,间接导致了两人婚姻关系的破裂。张先生对自己特殊身体状况的隐瞒,符合《民法典》中关于婚前隐瞒重大疾病的定义,由此,我的当事人请求法院判处两人婚姻关系撤销,并要求张峰先生支付我当事人身体、心理损失赔偿一共2.8亿元。” 第十二章 金丝雀出墙(12) “2.8亿?!”王律师再是见多识广,也确实没见过这个场面,“你们是不是疯了?!” “她自己出轨,都被抓奸在床了,还敢要2.8亿赔偿。”王律师冷笑一声,“我看有些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经验丰富的王律师气急败坏,初出茅庐的颜诗诗自信沉稳。 这种在战斗中占上风的感觉美好得令人沉迷,几乎是眼看着胜利在向自己招手。 “2.8亿,”张峰笑了笑,“我想先跟晓清单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李晓清现在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了,说话的语气也冲得很。 张峰一笑,“2.8亿也不值得谈吗?” “张先生,身为李小姐的代表律师,我相信……” “晓清,”张峰根本没有理会颜诗诗,直接看着李晓清说,“我们单独谈谈吧,难道你没有事情想问我吗?” “李小姐……”颜诗诗看向李晓清。 只见她脸色铁青,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的确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张峰笑着对颜诗诗摆了摆手,像打发下人一样。 颜诗诗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忍气吞声地跟王律师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于是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张峰和李晓清这对夫妻了。 “晓清……” “别叫得那么亲热,”李晓清满脸厌恶地打断他的话,“我听着恶心。” “女孩子这么凶巴巴的可不讨人喜欢。”张峰不以为意地笑道。 “放屁!你tm的喜欢女孩子吗?!”李晓清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告诉你我不喜欢女孩子了?”张峰故作无奈地笑笑,理所当然地说,“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么矛盾吗?” 他这话说的,连李晓清这种见过世面的人一时之间都有点被震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晓清,你好好想想,你当初跟我结婚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你真的没有想过我会出轨?我出轨,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李晓清对此竟无言以对。 “你的意思是……是我大惊小怪了?”张峰的理直气壮,差点让李晓清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一样都是出轨,我出轨男人还是出轨女人,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张峰理所当然地说。 按照他的逻辑这么一步步推理下来,似乎仿佛好像是很有些道理的样子。 至少李晓清就险些要被绕进去了,好在她想起了最让自己愤怒的关键点。 “什么家庭也不能出轨出到把自己的男小三送到自己老婆的床上啊!”李晓清大怒,“张峰你丫是不是变态啊?!” 张峰听了她的指责,先是一愣,“你应该是误会了。” “我说呢,”张峰失笑,“难怪你这么生气。你该不会以为赵磊是我给你安排的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张峰坦然否认,并且对李晓清的猜测感到很荒谬,“我可没有大方到给自己的老婆找情夫的份上。” 第十三章 金丝雀出墙(13) “你和你的小律师可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和赵磊第一次见面就是他在你床上的时候。” “那你们两个是怎么……”李晓清大感不解。 “坦白说,一开始我的确是很生气,毕竟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呵。”李晓清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不用怀疑我对你喜欢,不然年轻漂亮的女孩这么多,我怎么会选你结婚呢?”张峰的语气亲昵,却藏不住他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喜欢我?喜欢我你就跟男人搞到一起了?”李晓清现在就是一整个大无语的状态。 “男人、女人,这很重要吗?”张峰居然有些困惑地说。 “这不重要吗?”李晓清的此时的困惑,大概是他的一万倍。 “晓清,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人生是很短暂的,人没有必要给自己套上这么多道德的枷锁。” 李晓清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人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咯。” “人与人之间的包容都是相互的,”张峰温柔地看着她,“我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你。” “所以我后来就不生你的气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看你那天的样子,我猜他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张峰耸耸肩,“我突然就挺想试试的。” “试了之后感觉确实挺好的。”张峰笑看着李晓清,“你的品位还不错。”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晓清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晓清,我还以为你不是这么迂腐的人。”张峰对她露出失望的眼神。 他在说什么?李晓清此刻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荒谬了。自己的丈夫把自己的奸夫睡了,然后自己的丈夫居然还来跟自己分享使用感受?这可真是太可笑了。 疯了,真的是疯了。我和他之间,肯定有一个人是疯子。 “晓清,你那位律师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其实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根本就没接触过几天社会,这种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公主,你让她纸上谈兵当然容易,真上了法庭,事情绝不可能像她说的这么简单。法官又不是你们的闺蜜,不会没证没据地就跟你们站在一起怼渣男,你们根本就没有胜算。” “我们有照片和视频!”李晓清不服气地反驳。 张峰不以为意地笑着摇了摇头。 “那算什么证据?我只要说自己是喝醉了撒酒疯就好了。” “你!”李晓清又一次被张峰的厚颜无耻震住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真的出轨了又如何?出轨又不犯法,何况你自己也出轨了。” 李晓清脸色一白,想起自己也有把柄我在张峰的手上。 “年轻人热血一上头就以为世界上没什么能揽得住他们,其实就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天真幼稚。” “她输了这桩官司,输了也就输了,不过就是她职业生涯的其中一桩官司,那你呢?” 李晓清本来就因为颜诗诗的资历太浅长得又太好,对她的能力不太信任了。被他这么一说,就更加动摇了。 第十四章 金丝雀出墙(14) 2.8亿的现金流,就算是对张峰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颜诗诗一个刚毕业的菜鸟律师,真的有本事帮自己从张峰身上要下来这么大一块肉吗? 张峰自然看得出她脸上的犹豫,“晓清,你是聪明姑娘。你应该明白,我们两个人之间,谁的获利更多,谁更离不开这段婚姻。” 此刻,李晓清终于从张峰那些“不要被世俗道德观念洗脑”的传销文案清醒过来。 我可以离开这个男人,但是我离不开他的钱啊。颜诗诗说的那2.8亿,真的可能要得到吗?如果要不到,那自己以后要怎么办? “继续维持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张峰语气真诚,“难道你想去上班打工吗?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可大多都还在挤地铁挤公交。” 李晓清一听到地铁公交,脸色就变了。 “挤地铁的话,你的限量款的包包和鞋子,在别人眼里可就都是假包和假鞋了。”张峰继续加码。 此等惨痛悲凉暗无天日的未来,让李晓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张峰早看出她舍不得锦衣玉食,他轻轻地拍了拍李晓清肩膀,温柔又亲昵地说:“别着急,好好想想。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就推门出了会议室,离开了。 走出前还特意冲颜诗诗笑了笑。 颜诗诗:我当时是瞎了才会觉得这个死gay温文尔雅。 李晓清觉得自己是喜欢张峰的,谁不喜欢一个事业有成温柔体贴的有钱男人?但是她也承认自己其实更喜欢他的钱。 “李小姐,方便告诉我一下,你们刚才聊了什么吗?” 李晓清抬头看她却没有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颜律师应该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吧?”李晓清不答反问。 颜诗诗点点头,“很难不知道。” “那倒是,”李晓清了然地笑笑,“哪有什么美而不自知啊,都是装模作样的把戏。” 好看的男男女女,就算家里没有镜子,也会被众人的爱慕一再提醒。 确实很难不知道。 “颜律师每天工作辛苦吗?” 颜诗诗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猜到张峰说了什么,无非就是恐吓要让她净身出户那一套。 “李小姐,你就算离婚有会有一笔丰厚的赔偿,并不需要迫于生计去工作的。”颜诗诗语气坚定地说。 “你说的是官司赢了的情况,那要是输了呢?”李晓清直勾勾地颜诗诗,“那我可就一无所有了。他跟我离了婚,随时能再个年轻漂亮的,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颜诗诗没有一丝躲闪,坚定地回望着她,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一定会赢的。” “凭什么?”李晓清质疑道。 “凭他是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什么意思?”李晓清疑惑道。 颜诗诗一笑,“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兼实际管理者,张峰可以说是整间公司的灵魂人物。他的一举一动,一定会影响市场、股民对公司的信心。” 李晓清眼睛一亮。 “凭他经不起丑闻,凭他不敢从柜子里走出来。所以我们一定会赢,”颜诗诗眼里闪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就凭他这单官司就算赢了也是输,你一定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赔偿金。” 第十五章 金丝雀出墙(15) “但是2.8亿,会不会太多了一点?”李晓清还是有一点担忧。 “别担心,”颜诗诗握住她的手,用真诚而坚定的目光望着她,“相信我。” 2.8亿当然多,不多又怎么打响自己的名号? 颜诗诗雄心万丈地准备让李晓清这单谁都不看好的案子,做成自己一鸣惊人的招牌。 金丝雀婚内出轨还能要到巨额赔偿金,越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我越是要赢得漂漂亮亮,我要聚光灯唯独打在我身上,要成为全场的焦点,万众瞩目。 “呕——”李晓清突然反胃地作呕。 “李小姐,你还好吗?”颜诗诗关切地问。 “没事,”李晓清摆了摆手,“可能是被张峰那个大煞笔恶心到了。” 李晓清说完,话音刚落却又开始干呕,而且症状还更严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甚至手抖有点发抖了。 颜诗诗看她呕成这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小姐,”颜诗诗试探性地问道,“方便问一下你上次来大姨妈是什么时候吗?” “记不清了,”李晓清疑惑地看向她,“你问这个干吗?” 颜诗诗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你该不会是……会怀孕了吧?” “不可能!”李晓清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否认。 “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颜诗诗不容她多犹豫,立刻就把人带到了最近的医院。为了浪费太多时间排队,还特意选了私立医院——反正也不是她出钱。 和人挤人的公立医院不同,私立医院的排队队伍确实是要短得多,前面总共就排了一个人。 “李小姐,下一个就到我们了。” 她刚说完,诊室的门就开了,但是上一为就真的病患却没有出来,反而听到里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明明都是说好了的。是你说不要孩子的,现在我们都什么年纪了?” “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嘛?” “这个话我才要问你,你现在说孩子的事是什么意思嘛?” “我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哪个男人不想要个孩子啊?不想传宗接代啊?这个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到了你的嘴里,我就这么罪大恶极了?” 颜诗诗翻了个白眼,忍住插嘴别人私事的冲动。 “你就是罪大恶极!”女人的骂声都劈叉了,“当初是你说要丁克我才跟你结的婚,这都二十年了,我们都四十几岁了,你现在想起来要孩子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谁有病?你没病啊?你没病怎么生不出孩子啊?”男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一直不愿意说你,给你留着脸面,你倒好,恶人先告状啊!” “我都不说非要个儿子了,你就是给我生个女儿也好啊!”男人说话的语气也是怒气冲冲的,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你自己说说,这医院我们都来了多少趟了,这医药费都花了多少了?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男人喋喋不休地数落,“我就今年都48啦,别人在我这年纪都当爷爷了,我呢?我连个女儿都没有。我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初怎么就娶了你。” 第十六章 老白脸翻脸(1) “你后悔?你后悔?”女人大声冷笑,“我才是肠子都悔青了!” 然后两人就愤怒地争执了起来,两个人各说各话地吵成一团,两把尖锐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行了!”有人制止了两人没完没了的争吵,听着像是医院的大夫。 “真拿医院当自己家啊?要吵回家吵去!都多大的人了,不知道做事要承担后果啊?当初选择丁克,现在就吵吵着孩子的事。” “大夫,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还不兴人改主意啊?”男人不服地反驳。 “你现在改主意?你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我逼你了吗?我们结婚二十几年了,你突然说要生孩子了,好,医院我也陪你跑了这么多趟了,医生都说不行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女人的声音尖刻,语气悲愤。 “我不想要怎么样,我就想要个孩子,过分吗?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哪里过分了?古人都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挣那么多钱,要是没个孩子,我的事业以后交给谁啊?” “我呸!”女人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有个屁的事业,不过就是拆迁分了点钱,久穷乍富得意忘形!我看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吗?还事业,你这张老脸是真大!” 拆迁? 颜诗诗眉毛微微一挑起了兴趣,凑近了往里头看了看。 接诊的大夫眉间的川字纹比较明显,嘴角向下,年龄约莫是55岁左右,看着是位很不好说话的小老太太。 “你不要跟我东拉西扯的,”男人语气不耐烦,“反正孩子我是要定了,你要是生不出来,我就找别人生!” “你以为就她有问题吗?”大夫气呼呼地戳着桌面上的报告,“你自己看看你这个精子质量,你这个里面合格的精子才1%,别说你老婆今年都45了,她现在就是25你们也怀不上。” “25不行那我就找15的!”男人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之下口不择言。 大夫估计也是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大声地说出这种能判刑的想法。 “你说什么?”大夫又惊又怒地质问。 “李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我看你事真的疯了!你是想坐牢是吧?” 男人也不敢嘴硬,只能含糊地躲闪大夫的质问。 就在这个紧张又尴尬的气氛里,颜诗诗敲响了诊室的门,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在众人的注目下走进了诊室。 “各位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的朋友是下一位就诊者,我看两位的问题也不是医学问题,可以出去外面继续聊,医生和诊室还是先让给有需要的人吧。” “你谁啊?” 颜诗诗给两人都递了名片。 “我觉得两位现在的矛盾,按照当前人类的医学水平恐怕无法用医学手段解决,个人建议考虑一下法律手段。” “律师?”男人狐疑地看着颜诗诗,从笔直修长的腿一路往上看,看着看着态度就缓和了下来。 他搓了搓手里的名片,“那你想跟我聊什么啊?” 颜诗诗一笑“我觉得民法可以解决的问题,没必要牵涉上刑法。” 第十七章 金丝雀出墙(16) “你这话什么意思?”女人质问道。 “我们要不还是出去说吧,诊室是看病的地方,解决不了两位的婚姻问题。” “难道你就能解决?” “当然。” “难不成,你想帮我们代孕?”男人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颜诗诗:…… “当然不是。”颜诗诗果断否定,“我是一名律师,当然是用法律手段来帮助两位。” “法律手段?” “是的,”颜诗诗点点头,“目前看来,由于人生规划的不同,两位的婚姻生活显然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知道两位有没有考虑过离婚呢?” 男人念叨着“离婚”二字,若有所思。 女人却脸色一变,有些凶狠地瞪着颜诗诗,“我们的家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还不快走!不嫌丢人啊!”她冲男人骂了一句,然后扯着他的手脚步匆匆地走了。 颜诗诗并没有被她的恶劣态度所影响,反而回头朝大夫笑笑,“医生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叫我朋友进来。” 李晓清进了诊室没一会儿,就拿着医生开的单子,跟在护士身后去做检查。 面诊、交费、检查,一套流程下来也不过是十多分钟,还有一位专门负责的护士全程陪同指引,颜诗诗瞄了一眼收费单,心里偷偷感叹这服务水平倒也对得起收费水平。 也难怪李晓清舍不得富贵日子,人嘛,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舒服是很容易习惯的,拮据却能让人处处不惯。 检查结束之后,护士即使告知检查结果需要大约半个小时的才能出来,询问两人接下来是否还有其它行程,医院附近有大型的商业综合体,她们会在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致电通知。如果想留在医院等消息的话,他们也有配备小型的vip影视厅,可以为张太太这样vip客户提供。 李晓清摇了摇头,“我们就在这等一下结果吧。” ‘好的,有需要请随时找我们。’ 颜诗诗陪着李晓清在医院的接待处等待检查结果。 “颜律师,如果我真的……”李晓清的语气有些茫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颜诗诗这种聪明人怎么能听不出来,她离婚的念头又开始动摇了。 颜诗诗确实挺想赚这但离婚官司的提成——毕竟涉及的财产上亿,律师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特别能站得住脚的论调,来劝服一个孕妇离婚。 一个孕妇,尤其是像李晓清这种只有消费能力没有挣钱能力的孕妇,是不能少了另一半的照顾的。 经济永远是成年人做选择最先考虑的基础问题。财富确实未必是越多越令人幸福,但是睡在天桥底下一无所有的人肯定不那么快乐。 人类的每个行为都有其相应的目的,婚姻也不例外,有人求爱,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想要携手的伴侣,有人想要供养挥霍的饲主。 李晓清是个聪明人,一个刚毕业就嫁给年纪跟自己亲爹差不了几岁的聪明姑娘,不难判断她在这段婚姻中,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第十八章 金丝雀出墙(17) 等报告的半个小时里,颜诗诗一直在琢磨着,如果李晓清真的怀孕了,自己应该怎么说服李晓清坚持离婚。 打掉孩子,离婚,再拿一大笔赔偿,就像之前的打算一样。她才20出头,年轻漂亮,生活不要太美好, 但如果不打掉孩子,现在张峰根本不想离婚,协议离婚行不通,诉讼上庭少说也得折腾半年,到时候肚子显怀了就更离不了了。 想来想去,如果李晓清真的怀孕了,那要离婚的话,这个孩子还是不能要。 等等,这个孩子也不一定是张峰的,他俩那啥生活都不和谐,那孩子很有可能是奸夫的。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张太太,您好,这是您的检查报告。”护士小姐带着亲切的笑容送来了纸质材料,“请往这边请,让医生给您讲解一下检查结果。” 护士小姐带着两人又回到了刚才的诊室,还是那位一脸严肃的大夫。 离近了看,颜诗诗发现这位气场强大的大夫居然长得还挺好看的,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从标志的五官还是能看出年轻时估计是个美人。 见多识广的大夫看了眼焦虑的李晓清,又看了眼陪在她身边的颜诗诗,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情况。索性也不说恭喜,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你怀孕了,妊娠时间大约有12周了。” “也就是快三个月了。”颜诗诗望向李晓清,试图从她的脸色判断出谁是孩子的爸爸。 不过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的挑战,毕竟不管孩子的爸爸是谁,李晓清的脸色估计都是像现在一样的难看。 真糟糕,看来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大夫瞥了一眼颜诗诗,语重心长地看着李晓清说:“现在的小年轻,张嘴闭嘴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年纪轻轻地说得容易,就没有想到有自己后悔的时候。凡事多想想,多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给自己造成无法挽救的后果。” “大夫您说得对,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外人不理解的选择背后,可能藏着当事人的不得已。”颜诗诗连忙反击,生怕李晓清被医生影响,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谁有什么不得已,那你又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不孕不育的妇女是因为年轻不懂事轻易流产造成的子宫受损?” 颜诗诗端正了神色,仔细看清了大夫胸前的名牌。 “唐大夫,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提醒,你所说的情况我确实不清楚确切的数据,但是我知道每个成年人都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义务,所以,每个成年人也都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大夫合上了报告,没有再理会颜诗诗,只对李晓清说:“孩子快三个月了,得开始安排产检了。” 李晓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愣了一会儿,突然神情有些恍惚地起身走出了了诊室。 “谢谢大夫。”颜诗诗礼貌地道谢,然后拿起桌上的报告就要离开。 第十九章 金丝雀出墙(18) “小姑娘,”神情严肃的大夫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只可惜我是个离婚律师,所以这话放在我身上可得倒过来说,”颜诗诗幽默地自嘲,“叫宁拆十桩婚,不拆一座庙。” “那你倒是够敬业爱岗的,我看你这一天就要拆两桩婚,都到妇产科来拉生意了,天底下的离婚律师要都像你这么敬业,恐怕这个世界上就剩不下几对夫妻了。” 颜诗诗咧嘴一笑,“不至于,不至于。何况离了婚也能再结。” 大夫翻了个白眼,“再结再离,好做你的回头客是吧?” 颜诗诗笑出了声,“姐姐您真有意思,加个微信吧!” “瞎喊什么,叫阿姨。” “姐姐这么漂亮怎么能喊阿姨呢?” 大夫又翻了个白眼,最后竟然还真的跟颜诗诗加了微信好友。 唐医生一通过好友验证,颜诗诗立刻就发了信息打招呼:唐医生,我是颜诗诗,以后常联系【笑脸】 颜诗诗出了诊室,一眼就看到坐在一旁候诊区的李晓清。她拿着李晓清的病历检查报告和诊疗卡,坐到了她的身边。 李晓清接过颜诗诗手里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看了许久,突然轻声地说:“快三个月了,你说,现在做彩超的话,能看到什么?” “三个月的话,”颜诗诗大脑飞速运转,“应该什么也看不到吧。可能就是个大点的受精卵?或者胚胎? 李晓清低着头轻轻地抚了抚病历的封面,却并不打开。 “会不会,已经有形状了啊?”李晓清转头看着颜诗诗的眼睛,“你说他的手脚都长出来了吗?” 她的眼神是如此复杂,眼里似乎隐约泛着泪光。 李晓清虽然这么问,却没有打算真的让颜诗诗给一个答案,更像是喃喃自语。因为此刻,她的脑子里全是张峰的声音。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会出轨?” “一样是出轨,我找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对你而言真的有区别吗?” “只要你生下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会保证你一辈子都能拥有优渥的生活。即使以后我不在了,还有我们的孩子可以照顾你的生活。” “我们的孩子,会是我财富的继承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话不断在李晓清的脑子里循环,她渐渐地也开始觉得张峰说的似乎挺有道理的。 离婚了又能怎么样?颜诗诗说2.8亿就2.8亿吗?要是到最后只能要到几百万,那我的生活质量肯定是要断崖式下跌的。 离过婚的女人在婚恋市场上本来就是大幅贬值了,要是再带个拖油瓶,那能找到理想对象的概率估计比中体彩头奖都难。 不对,张峰宁愿戴绿帽子都要跟我签那份狗屁协议,就是想借我的肚皮生孩子。所以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也带不走。 等等! 李晓清突然灵光一闪,把一切都想通了,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这个孩子,说不定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十章 金丝雀出墙(19) “颜律师,”李晓清兴奋地抓住了颜诗诗的手,“既然张峰这么想要孩子,那这个孩子不正好就是我的筹码!” 颜诗诗眉头一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说服一个妈妈放弃自己的孩子是一回事,但是尊重一个妈妈自己决定放弃自己的孩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小姐,虽然很冒昧,但有个事情我还是必须跟你确定一下。” “什么事?” “你是怎么确定这个孩子是……张先生的?” “你放心吧,这个孩子肯定是张峰的!”李晓清自信满满地说。 肯定?怎么肯定的?女人的第六感吗?颜诗诗可没有她这种毫无缘由的自信。 “这孩子都快三个月了,我跟那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孩子一定是张峰的。”李晓清补充说明道。 “那就好。”颜诗诗倒是有些惊讶她给出的居然是这么符合逻辑的原因。 “我认真地想过了,我把孩子给张峰,张峰能得到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我也能拿钱走人。而且,这个孩子也能有个有钱的爸爸,这样对大家都好。” 颜诗诗笑着说:“你能这么想,那我就更有把握了。” 如果李晓清愿意把这个孩子留给张峰,那么这个孩子对她的离婚索赔就不是阻碍,而是助力了。 在两个没当过妈的年轻姑娘嘴里,抛弃自己的孩子是如此简单,就像换掉过季的衣服一样。 两人再次就彼此的目标达成一致,正要详细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李晓清却又开始反胃作呕。她只好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颜诗诗,然后急急忙忙地往洗手间去了。 匆忙间,两人没有交接好东西,一个不小心,李晓清的病历和报告就这么掉了一地。 纸质的报告轻飘飘的,风一吹跑得到处都是,颜诗诗只好满地捡。 可能美女就是比较容易被世界温柔以待,捡个东西都能碰上好心人帮忙。 “谢谢。”颜诗诗从好心人手里接过东西,却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张太太?” 原来眼前的这位好心人竟然就是上次在俱乐部跟踪张峰是碰上的那位神秘帅哥。 颜诗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么由着他一直管自己叫张太太。 “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颜诗诗没有被男色冲昏头脑,狐疑地看着这位“乐于助人”的帅哥。 帅哥应该是看出了颜诗诗对自己的戒备,主动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叫唐礼,自称是张峰的朋友,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那天我在俱乐部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谈论投资问题。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是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你的检查报告……”他斟酌了一下,“你是不是怀孕了。” 颜诗诗一方面对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抱有怀疑,一方面又想从他身上套话,于是开始阴阳怪气。 “那你还真是挺不小心,这么小的字,这么复杂的措辞,你不小心看了一下就看明白了。” 第二十一章 金丝雀出墙(20) “你别误会,我亲戚就是这里的医生,我从小耳濡目染,对相关的医学词汇还是比较熟悉的,最重要的是,”唐礼无奈地笑笑,“这里是妇产科医院,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实在不太容易猜错。” 颜诗诗没再追问,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张太太,上次我建议你找一位律师,不知道你联系了没有,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 颜诗诗看着他关切的眼神,不禁起疑。 她一向觉得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这人既然是张峰的朋友,干嘛上赶着要劝我这个“张太太”找律师?这对张峰能有什么好处?还是能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俱乐部偶遇一次是巧合,到了医院还能再偶遇一次,这难道还是巧合? 又不是拍偶像剧,哪有这么大的帅哥满街跑,还一次又一次地跟我偶遇? 这其中必然有诈! 他让“张太太”找律师,那很可能他是希望张峰离婚的?所以……他是张峰的奸|夫? 不对不对,找李晓清所说,张峰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和李晓清共享奸|夫,不是眼前这人。 如果不是为了张峰,难道是为了“张太太”?这货该不会是曹阿瞒的同好吧? 也有可能他跟张峰不是生意上的伙伴,而是生意上的对手,打算通过鼓励“张太太”离婚来给张峰添堵。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有没有找律师?” “你既然都跟到俱乐部,想必对张峰的情况也有了解,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是找一名专业的律师咨询一下比较好?” “你干嘛这么关心我好不好?”颜诗诗挑眉质问。 “张太太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糟糕。”唐礼目光真挚地看着她,“很多时候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总是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要是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颜诗诗发现这人说来说去,既没有打探什么隐私内情,也没有煽动“张太太”对张峰的仇恨,不像是要把事情闹大,反倒是一直在劝解。 他这个说话的口吻,应答的逻辑,怎么这么像个安慰朋友的闺蜜? 颜诗诗灵机一动,试探道:“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离婚?” 唐礼端正了神色,认真地说:“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怎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只要是你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之后的决定,那就是对你而言最好的决定。” 颜诗诗眨了眨眼,内心有些震惊。 这位帅哥说话,怎么跟进口的鸡汤电影一样,动不动就是“跟随你的内心”那味儿? “张太太”跟随自己的内心,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劝我冷静下来思考?难道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难道他是贾宝玉投胎,天生的怜香惜玉,就是见不得姑娘受罪? 第二十二章 金丝雀出墙(21) “张太太,你还很年轻,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唐帅哥神情真挚,语气认真。 好家伙,这扑面而来的纯正鸡汤味,这得是杀了多少只老母鸡才能熬成这么正宗的陈年老鸡汤啊。恐怕是方圆十里的老母鸡都命丧于此了。 看着唐帅哥关切的神情,颜诗诗感觉自己恐怕是真的碰上了曹阿瞒的同好了。 众所周知,一般来说,一个男人只有在想泡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这么温柔耐心,体贴关怀。哎,这么大一帅哥,想追什么女孩儿不行,非得围着“别人的老婆”转。 卿本佳人,奈何为寇。 颜诗诗不禁对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唐帅哥虽然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倒也没往心里去,还是一心为她着想,满脸都写着真挚。 “张太太,一个痛苦的母亲是无法养育出幸福的孩子的,所以你在选择的时候一定、一定要把自己的幸福放在第一位。” 这两个一字一顿的“一定”配合他如此真诚的双眼,鸡汤味确实是太冲了点。 颜诗诗突然感到有些尴尬。 他把话说成这样,我该怎么回应才好?难道要一脸感激地说谢谢他的关心吗? 我不会演感激啊,帅哥,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胖虎啊。 好在帅哥表里如一,不仅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好。并没有让颜诗诗尴尬太久。他给颜诗诗递了自己的名片,告诉她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他。 颜诗诗一看名片上写的那些什么金融、投资这种杀猪盘的惯用人设,嘴角一抽,忍不住就犯起了嘴贱的毛病。 “帅哥,我们两一个俊男一个美女,非亲非故的”颜诗诗摆弄了一下手里的名片,要笑不笑地说,“联系这么紧密,不太合适吧?” 唐帅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阴阳怪气,反而笑着拿出了自己的钱包,翻开钱包里夹着的照片递给颜诗诗。 “这是我男朋友。”唐帅哥露出温柔又帅气的笑容,“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不好企图。”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宽松的篮球服,结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神情有些冷漠,正是眼下最流行的小狼狗类型。 我以为你是曹阿瞒,结果你却是汉哀帝。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颜诗诗一时之间惊得合不拢嘴且眼神发直,难得地露出个有点痴呆的表情。 虽然还是漂亮,但是漂亮归漂亮,蠢归蠢。 幸好人美心善的唐帅哥并没有嘲笑颜诗诗的蠢样,还是语气温和。 “张峰的事情我略知一二,我能想象你现在的心情,但我还是要劝你,千万别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颜诗诗终于听到他提起张峰,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颜诗诗说着低下头抹了下眼睛,努力装出伤心难过的样子。 唐礼连忙给她递了张纸巾。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是几个月前看到他们……” “颜律师。”李晓清的呼唤打断唐礼的话。 “颜律师?”唐礼疑惑地看向颜诗诗。 第二十三章 金丝雀出墙(22) “你好,我叫颜诗诗,是李小姐的代表律师。”颜诗诗自我介绍完,居然还有脸伸手要跟人家握手。 “你!”唐帅哥可能是没怎么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竟有些词穷。 唐帅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贾宝玉投胎,天生的怜香惜玉,竟然真的跟她握了手。 这位帅哥在找对象方面有没有癖好说不准,被自己骗得团团转也不变脸,可见至少绅士风度还是有一些的。 这时,李晓清也走到了两人的身边。 “对了唐先生,我旁边这位才是张峰目前的老婆,李晓清。李小姐,这位自称是张峰的朋友,唐礼先生。” “你就是唐礼?”李晓清的表情有些惊讶,语气却是饶有兴致,“我听张峰说过你好几次,没想到你这么……” 颜诗诗看到李晓清发亮的眼神,连忙凑到她耳边说:“别想了,gay的。” 李晓清的脸立马就黑了,心里直骂晦气,没说完的夸奖也不想说了,语气也瞬间变得冷漠。 “唐先生是吧,真不巧我们还有事要忙,就不跟你多说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唐礼一开始发现颜诗诗一直在骗自己,难免有些愤怒,凡事转念一想,既然李晓清原来早早就请了律师,想来不会做什么傻事,所以反而放下了心,安心地跟两人告别。 “好,那下次有机会再聊。再见。” 颜诗诗:nice,及时拯救了一只险些再次误入歧途的迷途羔羊。 “颜律师你看看这个。”李晓清把手机递给了她。 颜诗诗接过手机一看,是张峰发来的信息,他给李晓清分享了两个链接,《人类婚姻制度的起源》以及《一夫一妻制是否还适应当前的社会发展》。 光看标题就能知道他想放什么屁了。 “他先前说要跟你单独聊,就是聊这些?”颜诗诗嗤笑,“这算什么?开放式婚姻?” “当惯了大老板就是这么个臭德行,给他捧臭脚的人太多了,所以多离谱的要求到了他嘴里都能特别理所当然。”李晓清嘲讽道。 颜诗诗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他刚才跟我说了,赵磊不是他安排的,他之前根本就不认识赵磊。还好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样,不然他也太恶心,太恐怖了。” 颜诗诗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她话里的信息。 所以张峰是对老婆的奸夫见色起意了吗?这有钱人的思维方式未免也太与众不同了。这位赵磊到底是什么蓝颜祸水啊? 颜诗诗回想了一下,没感觉赵磊有多么出众,无论是气质还是外形,比起唐礼都差远了。 等等,不对,时间对不上。 “你之间和我说,你跟赵磊认识多久了?”颜诗诗突然问李晓清。 “不到一个月。”李晓清虽然对她突然问题这个事情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配合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然后张峰跟你说,他是抓奸那天才第一次见到赵磊的?” “嗯。” “不对,我记得刚才那个姓唐的帅哥明明说,几个月之前见见过他们了!” 第二十四章 金丝雀出墙(23) 如果张峰至少几个月前就认识赵磊了,那么张峰之前跟李晓清说的是抓奸那天才第一次见赵磊,显然就是谎言了。 “张峰这个老王八,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李晓清咬牙切齿地骂道。 李晓清气得眼冒金星,颜诗诗倒觉得这对自己而言算得上是半个好消息,毕竟张峰发现谎话连篇,李晓清对他的信任肯定会下降。那么李晓清对于和他长期合作的倾向肯定也会下降。 简单来说,没人会把一个毫无诚意的骗子视为长期合作伙伴。 “我觉得他搞这么一出,应该就是为了抓住你的把柄。他一开始还假装要离婚,现在看来也是为了吓唬你,让你自乱阵脚。同时,又演了这么一出虽然愤怒但还是无法放下对你的爱,愿意原谅你的戏码。恐怕就是想让你又愧疚又感激,软硬坚持,彻底拿捏住你。” 为了确保李晓清不会被张峰再被张峰的花言巧语动摇了离婚的决心,颜诗诗连忙抓紧了机会,一边明里暗里地暗示张峰不可靠,一边又暗戳戳地挑动李晓清的怒火。 “李小姐之前说得对,张先生确实是个很有办法的人,他这人有钱有势却没有什么下限。” “他也算是个人?他就是个老王八,心都烂透!” 颜诗诗也跟着义愤填膺地说:“我觉得他这么做是在是太过分了!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为所欲为,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对!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你放心吧,颜律师,这个婚我是离定了!”李晓清头发一甩,墨镜一戴,踩着高跟鞋气势十足地走了。 颜诗诗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起收起,就意外看到了不远处有两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个正在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 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的是刚才给李晓清看诊的唐医生,另一位则是刚才泄露张峰几个月前就跟赵磊搞到一起的唐先生。 看来唐医生就是唐礼那位医生亲戚。这可真是巧,自己今天的两位幸运星,原来是一家人。 颜诗诗完全没有因为唐医生谴责的目光而对自己的行为产生半点怀疑。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方式,一个离婚律师劝人离婚有什么不对?何况就李晓清这段乱得打结的婚姻,真的有维持的必要?可千万别说是为了孩子,孩子还小,背不动这么大的锅。 婚姻本来就是白纸黑字的签约合作,有人违背当初签订的合同,自然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面带自信的笑容,心情大好地朝两人挥手道别。然后跟上了李晓清的步伐,离开了医院。 “哎,现在的小姑娘啊。”唐医生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唐礼这时才发现大姨也在看着颜诗诗两人。 “大姨,你认识刚才那两位小姐。”唐礼感到有些意外地问。 “就走在后面那位,是个律师。专门教唆人家离婚的。”大姨想着颜诗诗也不是自己的病人,也不涉及她的什么病历,自己没有保密的义务。 “小姑娘看着长得漂漂亮亮的,结果手段硬的很,这才多大会功夫,我都看见她劝离两对了。就她这工作效率,也不知道他们公司的奖金得多高。”唐医生不禁感叹道。 第二十五章 金丝雀出墙(24) 唐礼虽然刚发现自己被颜诗诗骗了,但还是不带偏见地说了两句公道话。 “你说的另一对我不清楚,但是刚刚跟她说话的那位小姐,情况很复杂,离婚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说不上好坏,但颜诗诗确实给两位姓唐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唐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隐约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不过此时的颜诗诗可顾不上关心两位唐姓人士对她有什么看法,此刻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李晓清的案子。 颜诗诗出了医院就上了李晓清的车。 李晓清今天出门是自己开的车,所以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说话自然也不用顾忌,可以直接一些。 “你帮我起诉他!我还给他脸了!”新仇旧恨都凑到了一起,李晓清心里的那把火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颜诗诗听她这话,又开始琢磨刚才煽风点火是不是力气下大了,李晓清好像气过头,有点失去理智了。 “李小姐,诉讼离婚的周期至少都是半年起步的,倒时候你怀孕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有利孩子,孩子一出生,法院判离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其实像你的这种情况,还是更适合选择协议离婚的方式。” “那难道我就拿张峰那个老王八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瞧李晓清这个火冒三丈的样子,颜诗诗毫不怀疑现在要是张峰在她跟前,她能一巴掌给人扇到墙里去。 “办法肯定还是有办法的。”颜诗诗对她安抚地笑笑,有看向了她的腹部,“你肚子里的,不就是破局的办法。” 李晓清一点就透,“你说得对,这回轮到他来求我了! “我是这么想的,我建议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们主动说出来,这样能更好地掌握话语权。另外,我们还是得向法庭提交离婚诉讼书,双管齐下,向他们施压,然后……” 两人的目的大体一致,沟通商量起来特别顺畅,很快就定下了方案。 一谈妥,颜诗诗在车上就摸出了电脑,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修改之前就起草了的离婚诉讼书。 “李小姐,诉讼书我这边已经拟好,你可以先看一下,我们等一下可以在路边找个打印店” “别。”李晓清摆摆手,“我不喜欢在屏幕上看那些长篇大论,你直接打印出来吧。” “也行。”颜诗诗笑着应下,汽车停在路边,颜诗诗下车去打印诉讼书。 工作的顺利令颜诗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她脚步轻快地进了打印店。 可能是爱笑的女孩桃花运真的比较好,笑意盈盈的颜大美女魅力似乎比平常更大了,不过是打印一份文件,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情,颜诗诗就被问了三次微信号。 可怜这些搭讪的男人们,根本不知道在颜诗诗眼里,男人只是浪费时间的东西。谈恋爱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哪有搞事业香。 颜诗诗回到车上的时候,李晓清正在接电话。她看到颜诗诗上车的时候,眼神似乎有些闪躲,而且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不对劲。 第二十六章 金丝雀出墙(25) 颜诗诗心里一咯噔,不禁开始有些不祥的预感。特别是当李晓清接过了诉讼书却不签字也不仔细看,反而开始来来回回地翻,生硬地假装自己在看。 不好。 颜诗诗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李晓清是因为什么又开始动摇离婚的决定?她明明刚才还斩钉截铁地要跟张峰一刀两断,这才过了几分钟。她立刻就想到刚才那个的电话,是谁?说了什么? 就在颜诗诗以为李晓清会说自己改变主意的时候,她却签字了。 “颜律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的!”看她在文件上签字,颜诗诗总算暂时松了口气。 拿到李晓清签字的诉讼书,颜诗诗立刻和她告别,直奔法院去递交材料申请排期。 颜诗诗刚从法院出来就收到邢菲的电话。 “我们俩是不是最好的姐妹!” 电话一接通,邢菲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颜诗诗当然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这取决于你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邢菲不满意了。 “意思就是,你要是准备请我吃饭,那我们当然是最好的姐妹,你要是准备找我借钱,那咱两就是认识但不熟。” 颜诗诗和邢菲是大学的室友,两人一个是法学院的,一个是设计学院,本来是凑不到一块的,结果刚好那届法学院扩招,宿舍不够用,有一个班的学生被拆开分散到有空床位的其它学院宿舍。 而颜诗诗就是被分散安排的二十几个“幸运儿”之一。 上过大学的都知道,室友往往就是大学新生最早的朋友,一起选课一起上课一起吐槽老师一起做小组作业。而不同专业的学生,课程和作息都大不相同,基本很难迅速成为好友。 比起同专业迅速熟悉起来,甚至都能一起整活的宿舍,混合专业的宿舍,往往更像是合租的陌生人,能够和平相处已经是幸运。 尤其颜诗诗个倒霉蛋还分到了设计学院白富美们的宿舍。 倒不是说白富美们不好相处,只是颜诗诗母亲早逝,生父如同后父,说白了就是半个孤儿,跟小仙女们的生活水平实在是相差太多,确实是聊不到一块去。 除了邢菲。 “诗诗!江湖救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这也就是隔着电话,要是人在跟前,邢菲这会儿肯定拽着颜诗诗的手晃来晃去,一脸可怜兮兮地发嗲了。 颜诗诗曾经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特别直,因为她挺吃这套的。但她转念一想,觉得也有可能只是因为邢菲白嫩可爱的萌妹,换个一米八二拳头砂锅那么大的女超人,估计自己是吃不消的。 “你先说,我再考虑。” “不许考虑,必须答应。” 邢菲不但人长得娇小可爱,声音也软,发脾气不仅没有半点气势,甚至还显得可爱。 “不说算了,我先挂了啊,反正我手机也快没电了。” “我爸又给我安排相亲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爸给你介绍的对象一般都是高富帅,见见也不吃亏,你喊什么救命啊?” “好什么啊!我听说那人的侄子都三十岁了!” 第二十七章 我的怨种闺蜜(1) “什么?” 颜诗诗确实是没想到,这都谁给介绍的相亲对象,看着性别合适就行了? “不可能,你爸是找女婿又不是认兄弟,怎么可能给你找个他的同龄人?” “诗诗,你说我爸是不是生意遇上什么困难,急需一笔资金,所以要把我嫁给老头联姻啊?”邢菲差点把自己给说哭了。 “噗,”颜诗诗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的这个剧本也太土了,这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之先婚后爱?”哈哈哈。 “你别笑!我是说真的!我爸前几天就跟我说要给我安排相亲,但是他居然没把对方的照片给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在跟朋友打听那家人的事情,结果我朋友在她朋友的朋友圈翻到了他侄子的照片!”邢菲的语气生动,隔着电话颜诗诗都能想象得到她现在眉飞色舞的样子。 “一开始我朋友把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侄子是他,还小小地高兴了一下。结果一问,那个居然是他侄子!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那是他侄子!他侄子都一米八几西装革履了,那他本人岂不是快退休了!!” “哈哈哈哈。”颜诗诗笑得更大声了。“退休企业家有什么不好啊?年纪大的会疼人,正好照顾你。” 虽然邢菲说得像模像样的,但是颜诗诗却不太相信,以她对邢菲父亲的了解,对方是绝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老头的——倒也不是说他是个多慈爱的父亲,主要是丢不起这个人。 “哎呀你别笑了!这个事情真的特别认真,特别严肃,你必须得帮我!” “好,我不笑,我认真。” “诗诗你就帮帮我嘛。” “我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就算对方真是个老头,你这是去相亲的,又不是去成亲的,有那么严重吗?” “你不懂!我爸他能给我介绍一个老头,就能给我介绍第二个老头,我必须要想办法,一次性绝了他这个念头。我绝对不能跟一个老头一起步入婚姻的坟墓的!” “我觉得你也别对老头偏见太大,老头也有老头的好处,钱多事少去得早,是吧?哈哈哈” “颜诗诗!”邢菲的萝莉音平时可软萌了,但是太激动的时候就稍微有点尖。 一般她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就是真生气了,颜诗诗也会适当地适可而止。 “好好好,你先说说,想我怎么帮你啊?” “我是这样想的,必须和对方说清楚,就我是完全接受不了年龄差距这么大的对象的,但是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不好直接嫌弃人家,不然人回头跟我爸一说,我又就麻烦了。” “你这不是思路挺清晰的吗?你自己去说不就行了。” “哎呀不行!我这个人一紧张嘴就笨,万一没说清楚就糟了了!”邢菲急忙否定,然后又嗲兮兮地开始跟颜诗诗打感情牌。 “诗诗,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两个孤寡老人以后就做邻居互相照顾,一起跳广场舞吗?求求你了,你就替我去吧!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最靠谱了,我就指望着你能够击退邪恶的老头,拯救我这个美丽的公主。” 第二十八章 我的怨种闺蜜(2) 颜诗诗一听她说这话就忍不住想笑,邢菲这个地主家的傻闺女,做梦都想着能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子,然后生个一儿一女,在养条狗,一家五口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嘴上却成天别别扭扭地,一会儿念叨这丁克,一会儿念叨着不婚。 明明颜诗诗上次和她一起去参加同学的婚礼,这位傻闺女看着人家新娘的婚纱羡慕得都快流口水了。 就这么个半点心是藏不住的傻白甜,居然还想骗人,真的是傻的可爱。 “哟,邢大小姐这会儿想起来要跟我结伴孤寡啦?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还跟你爸介绍那高富帅打得火热吗?”颜诗诗故意调侃。 邢菲的上一位相亲对象确实是个高富帅,帅到只是一般帅,但是由于富这块比较给力,所以6分的帅也成了8分。 当然这八分是等着靠结婚改善物质生活条件的小姐妹评价,对于物质生活条件已经很丰富的邢菲而言,他依然是个朴实的6分。只是碰巧两人都喜欢同一款游戏,邢菲这才对他有了点兴趣。 万万没想到这点小火苗刚刚点着,就被倾盆大雨哗地一下彻底扑灭了。 这场大雨来自于邢菲的朋友,他在他的朋友圈发了参加朋友生日派对的照片,而这位过生日的朋友,正是邢菲的前相亲对象。 这位6分男的生活有着10分的精彩。过个生日一口气请了十几个网红,还特意办的泳池派对,只见照片里十几个穿着清凉的美女笑颜如花地围着他,那个众星拱月都快赶上酒池肉林了,纣王看了都直呼知己。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6分男的表情过于享受,不够淡定,稍微还是缺乏了一点大将之风,以至于邢菲把这个照片发给她父亲的时候,直呼6分男为猪头男,父亲都无法反驳,于是相亲告吹。 颜诗诗对此的反应只有四个字,那就是: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邢菲的奇葩相亲对象们,为颜诗诗苦逼的社畜生活带来了太多欢乐,毕竟见识人类物种多样性,也是学习的机会。 “颜诗诗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明天中午12:00,绿茵餐厅,a8桌,你要是忍心看我嫁给一个老头,你就别来!”邢菲放完狠话就立刻把电话给挂了。 跟一个你完全说不过的人吵嘴,唯一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直接挂电话。 这是邢菲和颜诗诗认识多年,在实战总结出来的战术。 颜诗诗嘴上一直说着不去,实际上电话一挂就把明天中午12点、绿茵餐厅、a8记载了手机的行程表上。 这也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嘴上什么玩笑都能开,但是该帮忙的时候一定会帮忙。实际上,邢菲的每一次相亲对象,颜诗诗都过目了。 对别人,颜诗诗一向是:一切恋爱问题统统建议分手,一切婚姻问题统统建议离婚。 但对邢菲,颜诗诗甚至会跟她一起讨论相亲对象的父母好不好相处。 因为颜诗诗知道,邢菲对婚姻其实是恐惧又向往的,她和自己不一样,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对婚姻仍然有着美好的期望。 颜诗诗比谁希望她能够如愿以偿,即使颜诗诗本人对婚姻根本嗤之以鼻。 第二十九章 我的怨种闺蜜(3) 中午11:55分,颜诗诗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被突然冲出来的邢菲抱住了腰。 “诗诗,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差点以为你路上出什么意外了。”邢菲委屈巴巴地说。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的?”颜诗诗翻了个白眼,“行了,一会儿你找个附近的位置坐,我先帮你看看情况。” 11:59分,特意精心打扮过的颜诗诗踩在12点前的最后一分钟进了餐厅。服务员指引她走向a8桌,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颜诗诗就看到已经有人就坐了。 那人刚好背对着她,穿着低饱和度的驼色廓形外套,肩膀宽阔身姿挺拔,头发也乌黑茂密,怎么看也不太可能是个退休企业家,就是有点眼熟,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颜诗诗朝他走去,越是走近,这个背影看起来就越眼熟。 就在颜诗诗快走到桌边的时候,他刚好回头了,于是熟悉的背影就变成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也见到了颜诗诗,所以朝她露出礼貌的微笑:“真巧,颜律师。” 这可真是巧了,坐在a8桌的竟然就是昨天在医院遇到的唐礼。 颜诗诗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婴儿蓝的针织套装,温柔的配色和柔软的面料,很好地柔和了她过分漂亮精致的五官所带来了冲击感,让她的美丽不那么咄咄逼人。 长裙的左前侧开叉到大腿的中段,诱人却不至于俗气。她踩着白色的细跟凉鞋,每走两步,就会从开叉的针织长裙里露出一截白皙的长腿。 她是个漂亮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唐礼敢打赌,此刻这个餐厅里至少一半以上的男人都留意她。 至少唐礼,在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她的儿身上移开,就像无法对抗自己的本能一样。 在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关注中,颜诗诗带着浅浅的笑意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她的及肩发夹了蓬松的卷,一侧夹在耳后,一侧随意地披散着,简单的淡妆已经足够明艳动人。 “是很巧啊,唐先生。” “颜律师,不好意思,我……”唐礼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在等人。” “我知道啊,”颜诗诗一笑,“你等的人这不就到了吗?” 唐礼风度十足,无论是先前被骗,还是现在相亲对象被掉包,都完全没有要发火的迹象。 他眉头一挑,无奈地笑笑,“看来一天不见,颜律师又改名字。” “我今天是女主角的护花使者。” “现在流行相亲带律师?”唐礼有些不确定地问。 他倒是没有相亲的经验,不太清楚行情。 “那倒不是。”颜诗诗失笑,“我是她闺蜜,她听说相亲对象的大侄子都快三十岁了,脑补了一堆八点档狗血剧情,差点把自己吓哭了。我只好过来替她挡挡,你呢?” “我就是那个快三十岁的大侄子。”唐礼略显无奈。 “那你的那位舅舅,今年贵庚啊?” 唐礼看她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失笑。 “别担心,我小舅舅今年才28岁。” 颜诗诗松了口气,美丽的笑容让唐礼有一瞬的恍神。 第三十章 我的怨种闺蜜(4) 邢菲其实就跟在颜诗诗的身后进的餐厅,远远看着的时候邢菲心里还抱有一丝的希望,结果走进了一下,果然是相亲对象那位帅气的大侄子。 于是,趁着颜诗诗和唐礼打招呼的时候,她悄悄溜到了隔壁桌,然后采用了坐姿后仰耳朵朝后方延伸的高难度姿势,开始偷听隔壁的动静。 这一听不得了,没想到闺蜜居然和帅气大侄子认识,而且邢菲敢对天发誓,两人认识8年了,她从来没见过颜诗诗对哪个男笑得这么花枝招展的。 有问题! 邢菲感觉自己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好你个颜诗诗,居然背着我和帅哥偷偷勾搭! 邢菲沉迷于自己幻想的抓奸剧本,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做的这张桌子,原本就是有人的。 至于桌子原本的主人方屿,看她这么自然地坐下,然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社恐的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好。 几次张嘴想告诉她这里有人了,让她换个位置,但是看着邢菲专心致志的样子又不敢打扰她。 好在邢菲的高难度动作做久了有点累,换姿势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帅哥,想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来跟自己搭讪的。 这少年感满满的小奶狗长相倒刚好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可是眼下自己还有要事要办,而且问都不问自己一句,随随便便就在别人的桌子坐下,也太没有礼貌了! 邢菲衡量了一下,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跟进闺蜜的奸情比较重要。 “你好,我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你换张桌子吧。” 邢菲觉得自己只是在拒绝陌生男人的搭讪,所以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但是方屿却有点傻眼了,她这是坐了自己的桌子,还要把他赶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方屿被气得差点就开口骂人了,但是对面这个不讲理的厚颜无耻之人,偏偏是个长相可爱的女生,看着还一脸的无辜,让他满肚子道理和脏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情急之下,他索性在手机上打了字,用语音播放给她听。 “这个桌子是我先来的,我不想让给你。”手机的智能语音用生硬的起伏朗读着。 邢菲一时愣住了。 方屿以为她是不肯把桌子还给自己,一时急了,有连忙在手机上输入。 “真的是我先来的,不信你问服务生!” 邢菲定定地看着他,方屿还以为她是不服气,要和自己理论,结果邢菲圆却突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啊?”邢菲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圆乎乎的眼睛变得湿润,像是她快要变成哑巴了。 方屿:…… 我真是谢谢你了!不会说话就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好嘛。 要不是她一副可怜兮兮,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方屿真的会觉得她是在骂人。 方屿当时就想来一场精彩绝伦的演讲,好狠狠地打她的脸! 第三十一章 我的怨种闺蜜(5) 而此时,隔壁尽职尽责的中国好闺蜜颜诗诗,还在不动声色地替邢菲刺探敌情。 “所以,你的这位小舅舅又听到什么关于我闺蜜的可怕谣言了?” “这倒不是,他就是迟到了。” 唐礼也是拿自己这个小舅舅没办法。明明是说让自己陪同,结果一到餐厅就说自己肚子痛要上厕所,这会儿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其实唐礼的姥姥和姥爷在唐礼的大姨和妈妈上中学的时候就离婚了,之后唐礼的姥爷很快就再婚了,也一直没有再要孩子。没想到却在唐礼刚满周岁的时候,他的继姥姥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姥爷和继姥姥,一个是老来得子一个是高龄产妇,这个突如其来又历经千辛万苦的惊喜,自然都是疼到了心肝里,于是方屿从小就是被捧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就连唐礼这个大了他两岁的侄子,也得让着他,甚至照顾他。从幼儿园一路照顾到高中,有的时候唐礼自己都毕业了,还得时不时回学校去帮小舅舅打点人际关系。 好在虽然父母溺爱,但是小舅舅倒也没养成什么恶习,最大的问题就是有点社恐,不爱见人,不爱说话,跟家里人还好,见了陌生人,那真的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活像个哑巴。 家里给他安排这次相亲倒也没想着能成,就是希望他能跟同龄人接触一下,老这么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打游戏,看着怪让人担心的。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方屿这个厕所已经上了二十几分钟。 “相亲都迟到,时间观念不行,先扣两分。”颜诗诗玩笑道。 唐礼也没吐槽邢菲连人都不来,要说起来,迟到怎么也比不到要好一点。 他冲颜诗诗歉意的笑笑,拿起了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唐礼拨通了他小舅舅的手机号码,然后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唐礼听着这熟悉的铃声,愣了一下,然后果断起身顺着铃声的来处走去,找到了居然就坐在隔壁桌的方屿。 “阿屿,你怎么在这?” 颜诗诗也跟了过来,看这眼前的情况,忍不住笑了。 “这位就是你那小舅舅?”颜诗诗指了一下方屿。 唐礼无奈地点点头,半是开玩笑地说:“是啊,正是我那不争气的小舅舅,方屿。” “你好啊,小舅舅。”颜诗诗笑了,指着邢菲说,“给了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正是我那不争气的闺蜜,邢菲。” “你们两个……” 唐礼一时也没想明白,方屿在家就差撒泼打滚地死活非要自己陪着来相亲,结果居然抛下他,自己跟相亲对象二人世界了。 这是什么操作?我是……烟雾弹?有必要吗?这是家里介绍的相亲,他们如果好上了,两家人只会兴高采烈给他们安排婚礼蜜月一条龙,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眼看着唐礼和颜诗诗的眼神都不对味了,邢菲连忙解释道:“是巧合!” “明白,我明白”颜诗诗坏坏一笑,怪腔怪调地说,“我都明白,不就是巧合吗?人生在世,谁没遇上点巧合呢?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不也是碰巧在树林里遇上的嘛,我都明白,你不用解释了。” 第三十二章 我的怨种闺蜜(6) “哎,”唐礼也跟着打趣两人,故作遗憾地对颜诗诗说,“看来这里是用不上我们俩了。” 颜诗诗也一脸遗憾地点点,“我看咱们两个电灯泡还是乖乖地走人吧,免得人家为了避开我们还得另开一桌。”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俩根本就不认识。” “那你们俩就是在拼桌咯?” 颜诗诗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反而让邢菲无从解释,因为眼下她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掩饰。 反倒是方屿,似乎更习惯这种一问一答的对话方式,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不是拼桌。”方屿也不敢看邢菲,一方面觉得自己当面给一个女孩难堪确实有失风度,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觉得自己委屈,“我先来的,她一来就自己坐下,然后还让我走。” 邢菲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众打脸的现实,反而很惊讶地发现小哑巴居然说话了。 等等,这小哑巴就是方屿?是我的相亲对象?就是那个大侄子都快三十岁的退休企业家? 邢菲扭头看看唐礼,又回头看看方屿,总觉得……好怪啊。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最后还是成熟的大侄子出来打圆场了。 “两位躲相亲都能躲到一起去,也是有缘,都这个点了,既然人都到齐了,现在也快十二点半,不如我们先点餐吧,边吃边聊?” 邢菲和颜诗诗对视一眼达成共识,双双点头。 四人用餐期间,方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刚才方屿手机响了没多久就被唐礼抓到了,然后就是一通乱七八糟没法解释的巧合,所以邢菲都没来得及认出来这首熟悉的铃声,这不正是她挚爱的那个网游里面一个游戏角色的人物曲吗? 邢菲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看向他。 她原本真以为爸爸给自己安排了个退休企业家,差点没吓死,这才死皮赖脸地苦苦哀求颜诗诗来帮忙,没想到闹了半天,全是一场乌龙。 虽然这小帅哥站在他那大侄子身边,脸嫩得像个没毕业的学生,但是这正好啊!邢菲本来就不喜欢大侄子那款霸道总裁大帅哥的,反而是这个脸嫩的小帅哥合了她的眼。 比起大狼狗,邢菲一向更喜欢小奶狗。 而且还跟我有共同爱好,嗯,可以考虑。 方屿也不知道邢菲在想什么,被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毛。索性摁掉了电话,只给对方回了个短信,说自己正在忙,晚点再联系。 方屿看不出邢菲在想什么,颜诗诗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悄悄地凑近了唐礼的耳边,“我看我闺蜜对你这小舅舅还挺满意,要不我们俩先溜?” 陌生的香气突然靠近,然后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则敏感处,烫得唐礼一时分了神。 “唐先生?”颜诗诗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轻轻地用气声喊他。 唐礼这才回过神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颜诗诗开始给他打眼色,示意餐厅的厕所方向,然后又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没走神的唐礼机灵多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三十三章 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男人(1) 唐礼走了没一会儿,颜诗诗的手机就响了。 “抱歉,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于是餐桌上就剩下邢菲和方屿两个人了。 “你不跟我说话,是不是害羞啊?”邢菲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颜诗诗则是走到拐角处,很快和唐礼碰头了,在询问了服务生之后,两人从餐厅的后门走了。 刚出了餐厅的后门,颜诗诗就笑着跟唐礼说:“你那小舅舅长得也太嫩了,像个大学生,我看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你比较像他的舅舅。” 唐礼向来是不介意自己的年龄的,但是此时被她这么一说,却突然觉得有点别扭,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显老。 他无奈地笑笑:“可能是我比较操心吧。” 颜诗诗对他这话倒是挺感同身受的。要说起来,唐礼带着方屿像家长带小孩,自己带着邢菲又何尝不是?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这种操心劳碌命确实是要老得快一点。” 两人相识而笑,一时颇有共鸣。 “我今天开了车,我送送你吧。” “好吧,”颜诗诗也不客气,一口应下,“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颜诗诗“知道”唐礼是个gay,又觉得他人品性格都好,所以很愿意和他做朋友,就是再进一步做个闺蜜也是很好的。 她自己是个自私狡猾的性子,却很喜欢交善良的朋友。像唐礼这种会毫无所图地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好人,一向是很得她喜欢的。 颜诗诗从来不觉得做人自私,事事把自己放在第一有什么问题,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圣人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显然还是认同每个人都应该先照顾好自己的。 话虽如此,但这也不妨碍她敬佩善良的、乐于助人的人,因为事实就是,有时候一个善意的行为,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颜诗诗就曾经被好人拯救过,那个人也确实改变了她的人生。所以她永远都喜欢、敬佩善良的人。 虽然她连自己恩人的脸都没见过。 但是颜诗诗相信,像他那种聪明又善良的人,现在也一定生活得很好。 就像眼前这位唐礼,既然他的小舅舅能被邢菲那个势利眼的爸爸安排给女儿做相亲对象,那估计唐礼之前名片上写的什么金融、投资之类的头衔,水分还真不大。 颜诗诗回想起自己当时看他的名片,还心里嘲笑杀猪盘的套路没新意,万万没想到,这位还真的是个实打实的金融才俊。 颜诗诗从来不是个害羞的性格,心里想起来这茬,也索性就跟唐礼道歉了。 “唐先生,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误导你我的身份。”颜诗诗诚恳地道歉完了,然后才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误会你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了。我这个就是防备心太重,看谁都不像好人,真是不好意思。” 唐礼也大度,不仅没有计较,还反过来宽慰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防备心重一点也是好事。” 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帅,人品好,对女孩子居然还这么温柔,果然好男人都跑去搞gay了。 第三十四章 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男人(2) 不过换个思路想想,这么个大帅哥,要不是gay的,是个女孩他都这么怜香惜玉处处留情,谁做了他的女朋友能受得了? 这么一想,他还是当个gay比较合适。 “谢谢你的理解啊,你真体贴。”她心里把唐礼当成了“姐妹”,言行举止自然也少了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感,语气柔软笑容甜美,像是在撒娇。 颜诗诗与邢菲不同,邢菲是个清纯小白花的长相,就是偶尔对男性主动一点,也是纯情校园偶像剧的画风。但颜诗诗这种明艳张扬的气场,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对男人轻声细语的时候,却容易让气氛显得特别暧昧。 尤其此刻两人当在车内独处,一个狭小的、密闭的空间里,两个容貌出色的适龄男女。 唐礼虽然无心恋爱,但是却没瞎。 男人的可悲之处,就在于生理有时候并不受心理的控制。 唐礼有些尴尬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假装调试车内的音响,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会往颜诗诗的身上跑。然后就发现她一直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己。 不得不说,被这么个大美女看上,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即使是唐礼也不能免俗,甚至他也不敢说自己没有一点心动。 唐礼似乎天生就是个责任心爆满的人,在加上曾经的经历,让他没有办法随便地开始一段恋情,而他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能力经营一段稳定的、长期的恋爱关系,而高度的责任心。 所以即使他不是不心动,还是必须把话说明白,不能耽误人家。感情的时候,有时候快刀斩乱麻才是对大家都好,越是心软,越是钝刀子割肉,伤口都磨烂了,愈合起来只会更慢更痛。 与人与子,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颜律师……”唐礼斟酌着用词。 “叫我诗诗就好。”颜诗诗热情地说。 唐礼更尴尬了,几乎开不了口。但是出于天生的责任心,和对颜诗诗的保护,他还是硬着头皮地说了。 “诗诗。我觉得我们俩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颜诗诗有些惊讶,不解地反问,她以为唐礼说的是两人不适合做朋友。 唐礼一时没法解释。 “我还挺喜欢你的。”颜诗诗露出难过的样子,试图用苦肉计让唐礼改变心意。 “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唐礼见她难过,反而更下定了决心要说清楚。 毕竟两人才刚认识不久,就是难过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找个朋友聊聊,吃吃喝喝也就没事了,要是拖得久了,太上心了,反而最后更容易受伤。 “恋爱?”颜诗诗愣住了。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颜诗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唐礼,“对你?” 唐礼没有回答,但是脸上分明写着: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颜诗诗哈哈大笑。 笑完见唐礼还是一脸严肃,似乎以为她只是在强颜欢笑。 颜诗诗可不想自己到手的“好姐妹”就这么飞了,连忙收了笑,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解释。 第三十五章 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男人(3) 她觉得像唐礼这么这种内外兼具的好男人,才貌双全的高富帅,一个月不知道要拒绝多少怀春少女的追求,作为一个gay,一直被女孩子追求也是很困扰的。 而且他还那么善良有礼貌,直说吧又怕伤了人家的自尊,不知说吧又怕人家心怀希望最后更伤心,左右为难。 颜诗诗挺想交这个朋友的,所以她必须把话说清楚,以免他把自己当成狂蜂浪蝶,避之唯恐不及。 “你放心,我虽然很自信,但还是很尊重科学的。” 有些天真的女孩会相信命中注定,能让浪子回头,能让gay弯转直,但是颜诗诗一点都不信这一套。 唐礼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两人现在在讨论的话题,和尊不尊重科学有什么关系。 也是看到了他脸上的困惑,颜诗诗露出友好的笑容,继续语气轻快解释。 “你是gay嘛,别担心啦,我懂我懂,这人的性向又不是车的方向盘,怎么可能说转就转,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抱有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的,你就放心好了。” 唐礼:…… 他这才记起,自己在颜诗诗的人设,是个有男朋友的男同。 这么一想,那颜诗诗对自己的亲密就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信号,而是……她把他当gay蜜了? 唐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犹豫和为难,恐怕全是自作多情,不过这也好。毕竟如果她真的对自己有意思,恐怕自己很难坚定地拒绝。 车辆终于驶出了繁华拥挤的商业区,唐礼的开车风格就像他的人一样平稳,没有急刹猛起,只有不急不躁游刃有余,即使是在堵车严重的路段,也在最大程度地让同行的人感到舒适。 他这份润物细无声的体贴,让颜诗诗不仅在心里感叹,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好男人,只是没有属于我的好男人。 半路上,唐礼的手机响了。 “诗诗,可以帮我看一下是谁打过来的吗?” “哦,好的。”颜诗诗拿起了他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就乐了,“唐家大美女?” 唐礼笑着解释:“是我大姨,你帮我接一下,告诉我在开车,待会儿给她回电话。”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自己说。”颜诗诗接通了电话,把手机举到了唐礼的嘴边。 “喂,大姨。我在……”唐礼刚想说自己在开车,待会儿再回电话,却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喂?” 颜诗诗也察觉不对,连忙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于是两人就听到零零落落的几句话。 “你得负责!”、“病人你先放手!”、“你别碰我!” 唐礼眉头紧皱,猜想大姨可能是碰上医闹了,这是电话却挂断了。 “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去,我得先去趟医院,我一会路边找个位置把你当下可以吗?” “好。” 也是巧了,两人接下来却一直找不到能停靠的路边,颜诗诗看他着急,索性说:“不用停了,直接带我一起去吧。我跟阿姨也是朋友,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第三十六章 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男人(4) 唐礼心里担忧年迈的大姨遇上医闹,也没有多做推辞,直接就把车往医院开了。一路上,颜诗诗一直也一直在回拨大姨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两人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但却没有发现有人在闹事,唐礼带着颜诗诗找遍了大姨的诊室、办公室,都没有找到人。 没有找到大姨,也没有找到医闹。 唐礼皱着眉头,想到不时在网络上里看到的医闹新闻,心里十分焦急。 其实,唐礼虽然是父母双全,但是由于一双父母都算不上靠谱的人,唐礼小的时候甚至有一段时间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的。到也不是父母有意虐待,只是这两人都是不可救药的浪漫青年,情到浓时常常忘了自己已经有孩子。 所以后来唐礼实际上是被这位大姨带大的,而大姨也心疼他有一对不着调的爹妈,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照顾,所以对她的感情尤其深厚。不仅时不时接送她上下班,甚至连母亲节都会给她送礼物。唐礼的亲妈虽然为人不靠谱,好在唐礼的亲妈虽然不靠谱,但是心眼却不小,甚至她也觉得自己这个孩子是他大姨带大的,唐礼孝顺她也是应该的。 一家人虽然性格各异,但却都是善良明事理的人,所以一家人一直相处融洽。 不过唐家大姨因为年轻时工作太拼命,落下了不少老毛病,随着年纪大了,身体就更加扛不住医院高强度的工作了,这就是为什么唐礼回来接送她上班,也是为什么唐礼听到有医闹会这么着急。 大姨虽然平时风风火火的,工作办事都是干脆利落,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了,脊椎和腿脚都不好,要是跟人起了冲突,那真的是逃跑都跑不快。 “你先别着急,要是真出了事,医院也不会这么快就平复了,”颜诗诗连忙安慰,“说不定他们现在是在领导的办公室或者哪个会议室调解,闹事多数就是为了提要求,讲条件肯定是要跟医院的领导的。” “你说得对。”唐礼也是也是关心则乱,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两人便立刻去找了大姨隔壁办公室的医护询问。 因为唐礼近两年时不时会接送大姨上班,他本身又是个相貌出众的,所以这层楼的医护人员对他自然也是挺有印象,知道他是唐一声的亲戚,见他来问,也就如实告知。 颜诗诗猜得没错,大姨和来闹事的病人确实都被请到楼上的办公室,坐下来谈了。 唐礼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的他,回想起自己刚刚这一路着急忙慌的表现,立刻就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大姨的医术和职业道德唐礼都很有信心,一路着急的赶来,无非是担心发生肢体冲突。既然能坐下来,那唐礼就放心多了。 “真抱歉,我说要送你一程,结果却带着你跑来跑去,反而耽误你了。” “没事,能理解。我今天刚好也不赶时间。” “这样吧,既然医院领导都出面,我想我大姨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第三十七章 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男人(5) 颜诗诗摇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看你还是在这等等吧,总要亲眼见到人才能放心。” 唐礼确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而颜诗诗从两人收到电话之后到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和善解人意,让唐礼对她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 “谢谢你的理解,我欠你一顿饭。” 颜诗诗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 “怎么了?”唐礼不解道。 “没事,”颜诗诗笑着摆摆手,“你刚才离开餐厅之前偷偷去买单了吧?我只是在想,你是金融行业的,照理说应该对数字很敏感,结果你先请了我一顿饭,好心送我一趟顺风车居然又倒欠我一顿饭,这里外里算下来,你也亏太多了。” 唐礼失笑,“那你是律师,按时收费,照理说也应该对时间很敏感,结果却为了一套顺风车浪费那么多时间陪我跑来跑去,这样算下来,我倒是觉得你亏了。”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都觉得对方是有趣而合拍的人。 唐礼去了医院会议室的门口等待,而颜诗诗则自己打车回了。 回家路上,颜诗诗看了一看自己的手机,发现邢菲发来的信息多得能把人埋了。 “救命!我居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可是他真的完全是我的菜啊!小奶膘好可爱。” “他刚刚是有说过话的吧?不是我刚才产生幻觉了吧?他好像个哑巴啊……” “诗诗你回来吧,我俩好尴尬,他根本不接我的茬” “敲!我恨他是根木头!他能不能去报个说话班啊?” “诗诗,我求你了,说好要帮我的,不能见色忘友,自己跟帅哥跑了,留下我和小哑巴演默剧啊!” “……真是无语的妈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老娘都一直主动找话题了。” “颜诗诗你给我回来!!你是掉坑里了吗?” “我现在就想去网上发帖,《我的奇葩相亲对象》,绝了,长得这么可爱,居然是这种人。。。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 颜诗诗把她的留言一路看下来,感觉像是看了一场脱口秀,笑得不行。但一场闺蜜,还是得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颜诗诗连忙回话。 “什么?!他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颜诗诗本以为很快会机就会收到邢菲的电话,按颜诗诗对她的了解,应该一分钟之内就能收到她的电话,结果一直到颜诗诗都回到家了,居然还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从颜诗诗和唐礼偷跑,到两人半路掉头去医院,然后又在医院里跑了一通,这会儿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那两个人总不可能还没吃完饭吧? 按理说两人这个时候应该早就散场了,邢菲现在应该是满肚子吐槽的话迫不及待要跟自己才对,怎么会不回复呢? 该不会是真生自己的气了吧? 颜诗诗本来是看邢菲好像对方屿挺有意思的,才故意和唐礼自动消失的。她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波折。从邢菲的角度看,好像确实是自己明明说好了要给她撑场,结果却半路偷偷落跑,既不留句话,也不回信息。 自己的行为好像……确实是挺惹人生气的。 第三十八章 金丝雀出墙(26) 颜诗诗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邢菲打电话,结果电话刚响了没两声就被挂掉了。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好在邢菲虽然没接电弧啊,但是却立刻回了信息。 “在忙,勿扰。” 凭借多年的默契,颜诗诗立刻就明白事情肯定是出现了转机,立马就回了微信。 “哟~不是恨人家是跟木头吗?” “不是说他是个小哑巴?” “不是还求我回去救你?” “不是要在网上发帖吐槽你的奇葩相亲对象吗?” 邢菲显然是和小奶狗舅舅正在忙,回了那一句之后就没有再理会颜诗诗了,但是颜诗诗也完全不需要她的回复,就能知道她看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所以她一个人也能兴致勃勃疯狂输出。 可见当代闺蜜情,就是感情越深打脸越狠。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是邢菲碰到了喜欢的相亲对象,自己也收获了一个帅气的gay蜜,总体而言,今天不失为一个美好的星期六。 但大概美好的时光就是过得特别快的,星期天的一大早,不幸的消息就这么突然袭来,提前结束了颜诗诗美好的周末。 李晓清不仅决定放弃起诉离婚,而且还要炒了颜诗诗。也就是说颜诗诗忙前忙后这一通,又是去俱乐部客串侦探,又是到医院友情出演知心闺蜜,结果还不如当初就按李晓清的要求,替她审一下协议就好了。 官司打不成不是颜诗诗的错,但是李晓清明明还需要法律顾问,却辞退了她,那从公司的角度来看,肯定就是颜诗诗的工作能力得不到客户的满意了。 “李小姐,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吗?”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咨询的费用我会按照之前说好的付给你们,就这样吧。” 她说完立刻就把电话挂了,完全没有给颜诗诗追问的机会。 周日的早晨天气正好,十分钟之前的颜诗诗还美滋滋地在床上赖床,还觉得生活美好,未来也充满希望。可惜打碎这一切的美好,原来只需要一通电话。 烦死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颜诗诗把手机甩在床上,躺回了床上。独立执业的第一个案例就被顾客辞退。且不说对自己以后在这个律所的职业前景会有多大的负面影响,光是丢的这么大的脸,颜诗诗的自尊心就接受不了! 颜诗诗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没错!老娘丢不起这个人!我绝对不接受这种结果!就算不能一鸣惊人,我的职业生涯也绝对不能从一个污点开始。 高傲的自尊让颜诗诗迅速地摆脱了工作不顺所带来的打击,重新振作,马上开始整理思路,制定作战计划。 明明前天李晓清在医院的时候还很坚定要离婚的,甚至还在诉讼书上签了字,为什么只隔了一天,她就改了主意呢? 她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又是为什么改变主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该不会是…… 颜诗诗突然回想前天自己下车去打印诉讼书之后,回到车上的时候,李晓清接的那个电话,还有她不自然的,闪躲的神色。 第三十九章 金丝雀出墙(27) 颜诗诗冷静下来,认真地回想了来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左思右想,她觉得李晓清会突然改变主意,大概率是因为张峰开出了更高的价码。 比2.8亿更高的价码……可能吗?这个孩子对于张峰来说,真的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可是如果不是张峰开了更高的价码,李晓清又怎么会改变主意?她明明知道张峰是gay,她又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如果不是有足够的利益,她怎么会选择放弃离婚呢? 颜诗诗想了很多,推测了很多,她针对不同的可能性,分别做出不同的应对方案。 一、如果李晓清改变主意不离婚是因为张峰开出了更高的价码,那就从到手的真金白银也胜于承诺里的金山银山这个角度出发。 二、如果李晓清改变主意不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孩子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那就从家庭的和谐健康对孩子的教育的重要性这个角度去说服她; 三、如果李晓清改变主意不离婚是因为她其实对张峰是真爱,那就从人性向的无可逆转和同妻的悲哀生活这个角度是说服她。 颜诗诗甚至把不同应对方案的劝解的关键词都写了下来,才信心满满地拨了李晓清的电话号码。 然而她自信的笑容很快就凝结在了她美丽的脸上。 李晓清把她的号码拉黑了,前两天还在跟她“说心里话”的李晓清,那个口口声声说全指望自己的女人。 没有希望了。 奇迹没有发生,颜诗诗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不仅毫无意义,反而让她的失败更显心酸。果然是越努力越心酸,这一波颜诗诗真的是输麻了。 第二天回到事务所,颜诗诗先是被部门领导约谈,领导倒是没发脾气没骂人,但是却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怀疑颜诗诗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的意思。 最让颜诗诗难受的是,这位好心的部门领导还特别语重心长地劝她,事务所当时在那么多优秀的候选人里选择了她,就是因为相信她的潜力,希望她不要因为自己的优越外表而对事业不上心,辜负了公司给她的机会,也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颜诗诗好想反驳,她想说自己有多努力,想说自己有多接近成功,想说自己真的差一点就能为事务所赚到一笔至少七位数代理诉讼费。 可是最后她还是只能安安静静地闭着嘴巴听训。 因为没有成果的努力等于没有努力。颜诗诗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向别人哭哭啼啼地诉说自己失败的心酸。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承受了这一番狠狠的灵魂攻击之后,后面还有她的“师父”,那个猥琐的秃头油腻猪男。 顶着秃头猪男董怀玉令人作呕的目光,和他无限接近性骚扰的“劝告”,颜诗诗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一切。 她真的有那么一刻,什么都不想考虑了,不管什么前途事业,也不管什么形象体面,她就希望自己能够拳皇附体,然后左一拳右一腿,狠狠地把他打倒在地! 她甚至差点愿意牺牲小我,就为了这个世界能够少一个浪费大量资源的有害垃圾! 第四十章 金丝雀出墙(28) 但好在,作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颜诗诗的格局始终没有那么大,所以她最终还是成功地忍住了违法犯罪的冲动。 悲愤交加的颜诗诗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还要对着电脑写案件说明书。虽然标题写的是案件说明,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更像是检讨书。 无论是案件说明还是检讨书,对颜诗诗而言都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是这次,坐在电脑面前半个小时了,除了加黑加粗的标题,颜诗诗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情绪,根本静不下心来整理思绪。 颜诗诗也一时到这个问题了,懒得浪费时间,索性去楼下的咖啡厅买杯咖啡,走一走,暂时离开一下办公室,冷静一下。 繁华都市的市中心,风里永远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但走出办公大楼的颜诗诗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重新活过来了。 她在咖啡店下单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把菜单发到了办公室小群里,问有没有人需要外带咖啡。 在等待咖啡制作的时候,邢菲的信息突然开始一条接着一条,疯狂地弹出。颜诗诗扫了一眼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索性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女孩子拥有一个闺蜜的核心用处之一,就是思春的时候有个能一起发疯的人。 电话一接通,邢菲的快乐就投了声音大咧咧地传递了过来。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方屿有多可爱,又有多帅。 原来那天颜诗诗和唐礼离开之后,邢菲从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搭话,后来发现方屿态度很冷漠,绝对他对自己没意思,也就熄了心思。 没想到在两人离开的时候,邢菲发现方屿接下来居然是要去她喜欢的一个游戏战队的工作室。邢菲立马就拿出了社交牛逼症患者的本事,死皮赖脸地跟着去。还美其名曰自己能充当免费司机,结果两人上车之后,发现车子故障,启动不了。 方屿这人也是有意思,这么好的家境,出门不仅不开车,连打车都不打,出行全靠公共交通系统,邢菲自然也就只能跟着他一起坐公交了。 好巧不巧的,在公交车上,方屿后座的一个小男孩,跟上了发条一样,一直在踹方屿的椅背,还越踹越用力。 邢菲看不过眼,就上前劝阻那个小朋友,结果那个熊孩子无比嚣张,不仅不听劝,还骂她是多事的丑八怪。差点没把邢菲气出个好歹,想她风华正茂、肤白貌美,哪里丑了?! 邢菲本想教育一下这个熊孩子,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关爱,然而,总所周知,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孩子的爸爸不仅不觉地自己的孩子行为需要管教,甚至还想动手推人。 邢菲说到这里,整个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梦幻了起来。 “然后他突然就站起来了,一把抓住了那个熊家长的手,整个人就挡在我前面,他长得这么奶,我都没发现原来他个子挺高的,反正我整个人都被他挡住了,然后他又比那个熊家长高了好多,就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你懂吗?” 第四十一章 金丝雀出墙(29) “我懂我懂,帅到你了是吗?” “嗯嗯嗯!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行善积德,上天终于奖励我了!”邢菲的语气里冒着幸福的泡泡。 “你完了,你陷进去了。”颜诗诗总结道。 “诗诗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感觉自己在拍偶像剧!” “宝,恕我直言,偶像剧的女主角是留给我们这种贫民窟女孩的,你这种白富美在偶像剧里面只能当恶毒女配。” 颜诗诗一如既往地和她互相吐槽着,完全没有提到像自己工作不顺利这种扫兴的事情。 倒不是对邢菲有什么不信任,她只是不想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失败,至少现在还不想,因为这她觉得很难堪。 “你闭嘴!”邢菲熟练地和她拌嘴,“你看的是20年前的过世偶像剧吧,现在的潮流早就已经变了好不好!现在电视剧就流行我这种纯情千金大小姐勇敢追爱了!” “大小姐吧,你勉强能算是,但是,纯情?”颜诗诗发出嘲讽的笑声,“我觉得你那个放学习材料的硬盘不同意。” “我看那些只是为了了解一些人体的知识而已,我希望你不要用肮脏的眼光来看待我纯洁的求学精神。”邢菲义正言辞地反驳。 “哦。明白了。”颜诗诗哼笑,压低了声音问,“那敢问这位学习积极分子,准备什么时候把利落学习落实到实践中去啊?” “嘿嘿嘿,”邢菲发出了诡异的笑声,“我这不是正准备着吗?” 颜诗诗点的咖啡做好了,“那你慢慢准备吧,我先回去上班了。” “你先别挂!”邢菲连忙道,“我还没没问你,上次跟我那帅气大侄子两个人跑哪去了?你们两个是之前就认识的吧?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你赶紧老实交代!” “这都让你闻到了?”颜诗诗笑笑,“大仙你这法术恐怕不灵。” “怎么不灵?你休要狡辩!” “你问问你的预备役实践对象就知道了。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颜诗诗挂了电话,提着咖啡往回走。乘电梯的时候,她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转发了一条医学活动相关的新闻推送。 她点进去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才记起来,这是那位唐医生,唐礼的大姨,邢菲相亲对象的大姐,还是李晓清的医生…… 李晓清! 颜诗诗眼睛一亮,对了,还有医院这条线啊!如果我可以通过唐医生知道李晓清的复诊时间,那我就可以和李晓清当面对话了! 颜诗诗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李晓清要辞掉自己,她觉得这当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如果可以和李晓清当面说清楚,说不定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事到如今,只要能保住李晓清这个客户,就算只是法律咨询的工作,自己好歹也算是对公司有个交代了。 颜诗诗脚下生风地进了办公室,急急忙忙地把手里的咖啡交给了同事,随手抓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她来去如风倒是很潇洒,可怜接过咖啡的同事甚至还来不及问一下这些咖啡该给谁。 第四十二章 老白脸翻脸(2) 颜诗诗这种想到就做的性格,执行力可以说是有点过于强了。她一想到从能唐医生那里得到李晓清的消息,就直接往医院跑。 等她坐在车上的时候,日天日地的雄心壮志暂时待机,发热的脑袋也开始降温,她才想起来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 就像律师必须对客户的信息保密一样,医生也不可能随便泄露病人的隐私的。唐医生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李晓清的复诊时间告诉我。 完了,现在我不仅办事不利,还被领导批评了两句就旷工……这次如果不能搞出一点成果,恐怕我在这间公司就算是混到头了。 我必须得搞到一点成果。 颜诗诗一边下定决心,一边有些焦急的抠着自己的手指。 抠着抠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讨人喜欢的大帅哥。 颜诗诗立刻给唐礼打了电话,热情又善良地询问唐医生上次的医闹世间处理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她帮忙。 巧得很,原来之前那位医闹人士今天又到医院来了,唐礼正在医院陪着唐医生呢。 天助我也! 事情总算是有一点希望了。 颜诗诗借口自己刚好在医院办完了事,非要去给唐医生助阵。 唐礼虽然觉得她的热情来得有些诡异,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颜诗诗也没有给他留下拒绝的余地。 颜诗诗找到唐礼的时候,他正等在唐医生的办公室外头。 “你们律师上医院的频率也太高了吧?”唐礼跟她打招呼。 “哪有你们金融才俊无所事事的频率那么高。” 唐礼笑着点头,坦然地承认了,“最近确实是在休息。” 社畜卷王颜诗诗向他投去了恨铁不成钢中夹带着酸味的复杂眼神。 两人的相处融洽又默契,但此刻的颜诗诗并没有心思品味这种默契,她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她必须要想办法,接近自己的目的。 “对了,唐医生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方便跟我说说吗?说不定我可以提供一点专业的法律意见。” 不说唐礼有足够的钱能给大姨请最好的律师,他自己曾经就是个法学院的高材生,这种简单的民事纠纷,是在不需要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律师来给什么专业意见。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不仅没有拒绝颜诗诗的提议,还真的把事情跟她说了。 “来闹事的这个是患者的丈夫,之前陪同他的妻子到医院来治疗不孕不育,两个人都已经四十几岁了。我大姨当时要求他们两夫妻都做了检查,结果发现双方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生育。他们两夫妻结婚的时候是说好要丁克的,结果前两年这个丈夫家里拆迁了,就反悔想要孩子了,妻子也同意了,但是两人试了几年,一直在看病、吃药,都没有效果。” 唐礼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个男人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医院大吵大闹的,他们两夫妻的事情现在恐怕整个都知道了,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索性直说了。 第四十三章 老白脸翻脸(3) “而且这位患者似乎是因为堕胎的经历导致的不孕,但是我大姨并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他,所以现在这个丈夫就是一直过来闹,一会儿说医院和他老婆合谋诈骗,一会儿说医院侵犯他的知情权要报警。” “是那个妻子让你大姨不要说的吧啊?医院只对患者负责,对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病患,医院并没有必须将患者病情告知的义务。他这纯属是胡搅蛮缠。” 唐礼无奈地笑笑,“其实医院的领导也了解清楚情况了,都知道他是在无理取闹,但是没有办法,现在网络媒体太发达,而且医患关系又是比较敏感的话题,医院就算占理也不敢处理得太粗暴。” “说的也是,现在键盘侠太多了,大多都是意见多多见识少少。根本不想了解真相,就想聚众痛打落水狗。”颜诗诗点点头表示理解,“尤其对于商业医院来说,不想公立医院有官方背书更得民众信任,商业医院的名誉一旦沾上污点,再想甩掉就难了,所以现在的处理才会这么拖拖拉拉。” “希望这位患者能冷静下来想想,他们当初既然说好了一起丁克,那患者到底是不想生还是不能生,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唐礼其实真的不能理解这位患者闹事的点在哪里。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故事听着特别眼熟,这个来闹事的丈夫,该不会是叫李寻吧?” “你认识他?”唐礼惊讶地问。 “也不算认识,就是我们在医院碰上的那天,那天我陪李晓清来医院,李寻和他老婆就是上一个看诊的,他们但是也吵起来了,所以我听到了一天。我记得当时你大姨还忍不住给人怼了一顿。”颜诗诗说着,忍不住笑了。 唐礼略显无奈地看着她,“可能就是因为那次被怼了,他心里记仇,所以才一直盯着我大姨不放。” “被狗屎沾上,虽然不致敏,却恶心人,咱大姨真倒霉。”颜诗诗同情地看着他。 咱大姨? 唐礼用疑惑的眼光看向她。 虽然认识不久,而且经过上次之后,他对颜诗诗的印象其实还挺好的,但是,上次她是人在车上不得不来,这次她却是自己主动跑来的,她应该不是这么热心的人。 如果她真的这么关心这件事,那么上次就不会被自己一劝就走。 但如果她关心的不是这件事,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还有她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劲…… 难道是……她知道我的真是性向了? 唐礼疑惑的目光一扫过来,颜诗诗心里就大喊不妙,紧张和心虚让她下意识地露出更甜美的笑容来隐藏自己。 唐礼见状,更经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但是她并没有明确说什么,而且上次已经否认过了,自己也不能没头没脑地一直让人家不要喜欢自己,那也显得太自恋了。 有意无意地,唐礼并不那么想劝颜诗诗对自己死心。 颜诗诗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贴上了爱慕者的标签。她还在琢磨一会儿要如何在跟唐医生交谈的时候,自然地把话题引到李晓清的身上去。 然而,上天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唐医生的办公室里传来了争执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唐礼毫不犹豫地开门就进去了,颜诗诗也跟在他的身后。 她进了门才发现,原来屋里不只有唐医生和李寻,李寻的老婆也在。 颜诗诗仔细地观察了她一会儿,见她面色晦暗,冷漠地无视着李寻和医生的大声争执,自顾自地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 颜诗诗主动上前搭话。 “你好,李太太,还记得我吗?” 李太太缓缓地抬头看她,然后瞥了一眼一旁还在跟医生大吵大闹的李寻,冷笑一声,“我叫张洁,很快就不是什么李太太了。” 颜诗诗笑着跟她道了声恭喜,然后再一次热心地给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希望能有机会帮到你。” 张洁没有像上次一样对颜诗诗避如蛇蝎,她只是多看了几眼名片,然后就默默地接过了名片。 “你干什么呢?”李寻在吵闹之中仍不忘关注自己的老婆,很快就发现了颜诗诗凑到了张洁的身边。 他这几天一直跑到医院来大吵大闹,看着是闹得欢的,其实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之所以骂得这么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的,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演的。 李寻跑到医院闹事,既不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想要医院的赔偿,他就是认定自己拿住了唐医生的把柄,想要要挟她给自己开假证明。 想当年,他因为家境贫困跟张洁结了婚之后,就一直住在老丈人家里,老家的人表面上恭维他厉害娶到了城里媳妇,其实背地里都在嘲笑他是入赘去给人做生门女婿的。 但是李寻当初也是没办法,家里太穷了!他爹妈还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村里本来就是男多女少,而且这些女的一旦进了成打工,基本就不会再回村里了。于是村里适龄的姑娘就更金贵的,那彩礼,能喊道天上去!就因为家里太穷,李寻的四个哥哥都没娶上媳妇。他是家里的小儿子,看着几个哥哥逐渐混成老光棍的落魄样子,实在是心有余悸。 所以当初机缘巧合认识了张洁这么个城里姑娘,不仅人长得体面大方,自个儿能挣钱,还是还是独生女,李寻是打定了注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跑了。 李寻跟张洁求婚的时候,张洁明确地表明,自己是决定一辈子不要孩子的丁克一族,希望和一个同样坚定的丁克者结婚。 农村来的李寻以前压根就没听说过丁克这回事,这世上哪有人娶老婆不生孩子的?他是真没想到城里姑娘的花样能这么多。但他也没办法啊,村里的姑娘他给不起彩礼,城里的姑娘更看不上他这个乡下来的穷光蛋。错过了张洁,自己难道要像几个哥哥一样,做老光棍吗? 当时摆在李寻眼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娶老婆,但不生孩子;要么不娶老婆,那当然也没有孩子了。 第四十四章 老白脸翻脸(4) 李寻盘算了一下,一样都是没有孩子,娶了张洁,至少还能有个老婆。 于是李寻就开始顺着张洁的话,装作自己原本就不喜欢孩子,觉得丁克也挺好的,二人世界更浪漫。当时的李寻虽然不够浪漫,也没什么钱,但是胜在贴心,凡事都肯让着她、顺着她。不只是对张洁,连对她的父母也是殷勤备至。 最终在张洁父母都在李寻的头上盖了“老实人”的戳后,两人顺利地结了婚。 和张洁结婚之后,李寻虽然逢年过节回老家时不时要听些风言风语,但是他的生活质量却实实在在地有了质的飞跃。 在父母和哥哥相继去世之后,李寻也不怎么回老家了,在城市里家家闭门闭户,谁也不清楚别人家的事。再加上张洁的工作能力原本就强,没了生育的耽误更是顺风顺水,这些年两人住得房子越来越好,开的车子越来越贵,根本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 李寻倒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没觉得男人就必须赚钱比女人多,张洁挣钱多他挺高兴的。他觉得既然老婆会挣钱,那就让她挣呗,挣了也是两个人花,自己不用辛苦还有钱话,舒服得很。所以这么多年,两人也就安稳地过了下来。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两年前,李寻老家拆迁了。当年李寻和张洁结婚之后,他父母想着小儿子跟城里姑娘结婚了,小儿媳妇家里条件又好,两人手头应该会松动些,能帮几个哥哥弄一下工作的事情,一家子这么多口人个个都是能干活的,只要不怕苦不怕累,总能攒起来一份家业,于是咬咬牙凑了家里的钱买了块宅基地,想着几个儿子进城去打工挣钱,把房子盖起来了,他们的婚事才能有指望。 然而,李寻过上了好日子就把家里的父母兄弟都忘了。他愿意从自己的工资拿出来补贴家里,却半点不敢拿老家的事情麻烦老婆和岳家。 他觉得自己的家庭帮不上忙就算了,万万不可在自己已经凭借自己跃升阶层之后,还要拖自己的后腿。 李寻老家的父母倒也谅解他,他说不行就算了,几个哥哥自己进城打工,本来也攒了一笔钱要打地基了,工程队都找好了,结果动工之前,在工厂里二哥出了意外,手背卷进了机器里,直接被卷断了。因为伤势严重抢救又不及时,最后人没救回来,家里原本攒的钱也花完了。工厂咬死了说是李二哥自己操作不当,他们不追究赔偿就很好了,根本不肯赔钱,纠缠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象征性地赔了两个月工资,杯水车薪。 这场意外给整个家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因为李二哥进医院花了大钱的事情在村里传开了,所以李大哥好不容易谈的女朋友又吹了。 出了这么一通事,房子一下也盖不成了,又拖了几年才开始动工,三个哥哥干活都很勤奋,可是受限于文化水平和眼界,干的都是出卖劳力的活,攒钱并不容易。 陆陆续续地打钱,房子自然也盖得断断续续,最后虽然房子盖得不错,但是几个哥哥年纪也都不小了,早年干活又太拼命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又没钱精细地养着,最后寿数都不长久。 世事难料,偏偏是这个最不孝顺的孩子,最后继承了这个贫穷的家里,仅有的财富。 老家的房子并不值钱,但是这块宅基地,却偏偏赶上了拆迁。 李寻的父母想着家里儿子多,这块地足足买了四个铺面,所以拆迁的时候,李寻竟然凭着一块老家的地,拿到了两百多万的拆迁款。 实际上,两百多万对他们的这个家庭并不那么多,仅仅是这夫妻目前住的房子价值就超过千万,但这却是李寻这一辈子碰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李寻住着千万的房子,开着大几十万的车,但他只觉得生活舒适,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这一方面是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是张洁在管,另一当面则是因为在李寻的内心深处,他也觉得自己是个上门女婿。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当初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丁克。因为在他的心里,是他嫁进了张家,就算生了孩子,也是张家的孩子,并不是给他们老李家传宗接代。 但这一切在他拿到那笔拆迁款的时候都变了。这笔钱是姓张的,以后也必须留给姓张的。他觉得这笔拆迁款是冥冥之中老李家的列祖列宗在保佑他,也在提醒他,老李家就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了,他必须得给老李家留后。 一开始,他跟张洁提出的时候,张洁不仅不同意,还有点生气,觉得他出尔反尔。可是李寻觉得,当初两人说好丁克的时候,他家里还有四个哥哥,他也是在没想到,自己这个老五会有一天变成老李家的独苗苗啊。此一时彼一时。 两人吵了几次,最后是张洁妥协了。于是他们就开始一趟一趟地跑医院。 他们当然也知道两个人年纪大了,要生孩子不容易,想着要做试管。只可惜,两人甚至都不能提取到质量好的精子和卵子,更别说培育了。 他们也是下了狠心,才来的这间高价的私人医院,就是为了找唐医生业内有口皆碑的老专家了。 在发现原来张洁根本就不是她当初说的丁克,而是因为年轻时候不检点堕胎了,所以不能生,李寻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就是捡了个破鞋当宝,他这两年的奔波更是个笑话,他就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他不仅要和张洁离婚,还要张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这段时间一次又一次地来医院闹,就是觉得唐医生是张洁的帮凶,唐医生也对不起他,所以唐医生但凡还有点做人良心,就应该帮他出证明,证明张洁根本早就是个破鞋。 当他自认为是受害者,理直气壮地想唐医生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唐医生忍了又忍,还是在他说出“破鞋”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被点燃了怒火。 第四十五章 老白脸翻脸(5) 作为一名生殖科的大夫,唐医生其实很不喜欢那些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的女性,但是大清早就亡了!这都2022年了,居然还能听到有人因为婚前的事情,而把“破鞋”这个早就入了土的词拿出来辱骂女性,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这是医院,我是医生,你要买鞋去商场,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你没读过医,你可能不懂,我当了几十年的医生了,就没听说过能把人当成鞋子来诊断的。” 大概是当时唐医生说这话的时候,鄙视的意味太过浓厚,李寻就彻底地和她杠上了。 今天李寻本来是想自己到医院来找事的,结果张洁自己跟在他的后面,也来了医院。两人进了唐医生在办公室里,李寻又是那些没完没了地车轱辘话,非要唐医生给他开证明。 可能是因为张洁就在旁边,这今天他倒是没敢再说“破鞋”之类的词。 张洁从头到尾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看着他闹,一直到李寻摔了杯子,唐礼和颜诗诗进来。 像颜诗诗这么漂亮的女孩并不多见,张洁当然还记得她是个离婚律师,上次是张洁看到她的名片,还满心防备,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丈夫拉走了。 而这次,张洁却觉得颜诗诗来得正好。 唐医生也发现了颜诗诗,没想明白她怎么来了,总不能是真把自己这当成精准营销潜在目标客户的地方了吧?不过眼下也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李寻和张洁一样,还记得颜诗诗,眼见她凑到了张洁的身边,他的神经一下就紧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上次他知道颜诗诗是个离婚律师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有过一丝的蠢蠢欲动的。 “你们夫妻的婚姻纠纷,不要老是到医院来闹!你们要是过不下去就离了算了,刚好这有个离婚律师呢!”唐医生也是被这两夫妻的破事烦得受不了了,见李寻盯着颜诗诗看,突然就想到了这一茬。 唐医生拉着颜诗诗,气呼呼地说:“你快跟他讲点法律常识!这个人,既不懂医学,也不懂法学,就知道异想天开,居然非要纠缠我给他开什么破鞋证明!” 一旁的张洁听到“破鞋”这两个字,先是脸色一白,继而冷哼一声。 她心想,如果自己当初不是年少无知做过错事,凭她的条件,又怎么可能会嫁给李寻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这么多年来,李寻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当初没有跟她结婚,凭李寻的家庭和能力,他能过上今天这样的生活吗? 这么多年了,他那破工作,也就是个打发时间交社保的用的,连他开的那辆车的油费都不够,她有嫌弃过他半句吗? 她张洁除了没有给他生一个孩子,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可孩子的事情,明明是结婚前两人就说好了不要的。 没错,她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但那是她一生的伤痛,她原本就一辈子不再提起的!何况那都是认识他之前的事情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多年明明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这些陈年旧事从坟墓里挖出来?张洁简直恨死了那两百多万的拆迁款!这笔钱毁了她的家庭,毁了她的生活! 张洁也不明白,李寻这么多个哥哥,怎么就能一个都没能留下个后代呢?害得李寻在拿到这笔拆迁款之后就像着了魔一样,非要生个孩子给李家留后。 自己实在是扭不过他,而且心里其实也还抱着一丝的侥幸,所以才有了两人这两年多的求子。可惜奇迹没有发生,她年轻时候都被医生诊断以后怀孕的概率极低,现在这把年纪,更加是渺茫。 两人医院跑了一间又一间,医生看了一个又一个,每次张洁都要提前偷偷跟医生交代自己的情况,要求医生不能跟丈夫透露自己有堕胎的经历。 “不用开什么证明,你不用天天跑来跟医生找不痛快,你想跟我离婚,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也不是非得跟你过,谁离了谁也是照样过。”张洁不再多想,语气冷漠地说。 “你……”李寻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你不就是想让医生证明我以前堕过胎吗?不用找医生给你开证明,我自己承认,不管你是要上法庭打官司还是怎么样,我都承认。可以了吗?”张洁语气冷漠,字字清晰,但是却难以自控呼吸变得沉重,眼里也泛起了热泪。 两年了,李寻难受,张洁难道就好受吗?如果可以,她也想要一个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啊!但是她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剥夺了成为一名母亲的资格了! 这段求医之旅,就是在反反复复地对她曾经的错误鞭尸!不断地提醒她,她为年少的无知鲁莽,付出了医生的代价! 多年融洽的夫妻生活,李寻其实对张洁是有感情的。幼年家里穷,李寻的童年河少年时期,连吃饱的时候都不多,实在是没有多少的幸福和快乐可言,那段时光想起来都是模糊不清的黑白色,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饥肠辘辘的感觉。 他这一辈子过得最舒适,最轻松,最美好的时光,其实都是跟张洁一起度过的。 张洁虽然本事大,但是脾气并不蛮横,李寻虽然没本事,但有自知之明,他们的夫妻生活虽然不是多么的浪漫精彩,但是却很温馨柔软。 张洁要跟他离婚了? 张洁真的要跟他离婚了! 明明是她的错,她怎么还敢说要跟自己离婚? 李寻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他怒气冲冲地上去抓着张洁的胳膊,张洁想甩开他的手,两人拉扯之间撞到了桌子上叠着纸质文件。 那文件一叠一叠地,垒了足足了有半米高,分量十足,被这对老夫妻一撞,眼看着就要砸到一旁唐医生的身上了,老人家骨头脆,这要是砸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颜诗诗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是唐医生,所以在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被李寻两人吸引住的时候,她反而是唯一一个一直在关注唐医生的人。 也因此,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唐医生有危险的人。 “小心!” 第四十六章 公主抱体验卡 颜诗诗一个大跨步转身的高难度动作,不仅成功地救下了唐医生,自己也躲开了这堆文件的袭击。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颜诗诗躲过了文件的袭击,却因为没站稳,扭到了脚。 还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塞牙。 李寻见颜诗诗受伤了,也不清楚伤成什么样了,大概是怕担责任,偷偷摸摸地溜走了。反倒是张洁,特意留下来跟颜诗诗加了个微信才走。 “问题不大,”唐医生看了她的脚,判断只是简单的扭伤而已。但做医生总是个性比较谨慎,她冲唐礼交代道:“稳妥起见,小礼,你还是带她去三楼挂个号,照个片子。” 唐礼当然是一口应下,但是转头看着捂着脚坐在地上的颜诗诗,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颜诗诗原本疼得咧嘴,但看他这一脸为难的样子,反而忘了疼,还有心思笑话他。 “小礼,”她笑靥如花地冲他张开手,“给我一张公主抱体验卡呗。” 唐礼看她刚才疼得脸都歪了,居然还有心情调戏自己,也是一阵无奈。 “快点~”颜诗诗见他一脸无奈,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更来劲儿了,故意朝他发嗲。 这都2022年了,两个单身的成年男女哪有这么多避忌?唐礼也不扭捏,真就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颜诗诗个子高挑,身材有料,平时还有健身的习惯,可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纸片人,但是唐礼居然就这么轻松地把人抱起来了。 颜诗诗有点惊讶,不害臊地伸手掐了掐他的肱二头肌,发现这位“金融才俊”居然身材有料得很。 这相貌、这身材、这性格人品,颜诗诗顿时觉得唐礼不喜欢女人这件事情,真的是全体女性的损失。 “你别乱摸。”唐礼也是没想到她都成伤患了,居然还有心思吃自己的豆腐。 “小气鬼。”颜诗诗双手勾住他大的脖子,嘴角带笑地瞪了他一眼,她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笑意瞪人,哪有半分凶悍?只剩娇俏动人了。 在一旁的唐医生看来,这两人显然就是在没羞没臊的打情骂俏呢!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难怪唐礼今天带着唐诗诗来了,原来是要女朋友见自己。 唐医生一时间又是开心唐礼终于想开了愿意谈恋爱了,又是埋怨他办事不周到,带女孩子见家长哪有带到医院里来的? 唐礼把这位大姨当成了母亲孝顺,唐医生又何尝不是把他成亲儿子关爱呢? 这世上凡是当母亲的,对儿媳妇总是要再三琢磨的。 要说唐医生原本对颜诗诗印象其实一般,小姑娘虽然人长得漂亮,但是张嘴就是劝人离婚,总让人觉得心地不够好。 可经过李寻这么一通闹,唐医生也想明白了,过的下去的才是夫妻,过不下去的就是冤家仇人,还不如趁早散了,各过各的,总好过这么没完没了地折腾 。何况小姑娘原本就是个离婚律师,工作积极倒也不能说是缺点。说到底,那两夫妻要是日子幸福,还能让个小姑娘拆散了不成? 再说,颜诗诗这腿也是为了救她才扭伤的,这么看来也是个孝顺孩子。 这么一想,唐医生对颜诗诗这个“侄媳妇”虽然还算不上是十分的喜欢,但对于唐礼终于愿意找对象这件事,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你们俩别忙着肉麻了,”唐医生轻咳一声,“赶紧带她下去挂号拍片。” 唐礼一看大姨的神态,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可眼下怀里还抱着个大活人呢,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只好点点头,抱着颜诗诗走了。 颜诗诗也是个小机灵鬼,一下就看出来唐医生估计是误会她和唐礼的关系了,她立刻就想到了这份误会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解释。 在她看来,既然唐医生会误会她是唐礼的女朋友,那也就是唐礼还没有跟家里人出柜呢,当然,出不出柜是唐礼的私事,但是她觉得自己在客观上也是帮了唐礼一把,做了他的挡箭牌,于是指使起人来就更不客气了。 唐礼虽然健身成果不错但又不是举重运动员,抱着这么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十几分钟,当然会累。 他把颜诗诗放在座椅之后,跑前跑后的挂号、交费、递病历,都办妥了,又要抱着她去拍片,好不容易折腾完了,他也是累得够呛的。 颜诗诗坐在x光室外面的等候区,看唐礼原本整齐的衬衣领口都松开了,袖子也折到了手肘处,额头鬓角都冒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还笑眯眯地感叹:“哎,唐先生不喜欢女人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我肯定第一个追你!” 颜诗诗觉得自己在打趣开玩笑,唐礼却觉得她是在试探自己。 颜诗诗:艹!我gay蜜也太帅了吧,带出去好长脸哦。 唐礼:哎,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骗过去呢。 x光片很快就出了,颜诗诗确实没啥大碍,就是简单的扭伤,涂点药膏,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到这一步了,唐礼肯定是要把人送回家的。 路上颜诗诗跟公司请了假,说自己外出谈客户的时候扭伤了。这个客户当然不能是影子都没见到的李小姐,颜诗诗索性拿了张洁当挡箭牌。 就她看来,张洁和李寻大概率是要离婚。他们能在这种医院就医,估计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上次好像还听到他们说什么拆迁了,嗯,自己报备的情况基本属实。颜诗诗感觉自己问心无愧。 唐礼在导航上输入了颜诗诗给的地址,意外地发现两人居然住得挺近的,居然只相隔了一条马路。 “没想到我们居然住得这么近。” “那你一定是住在对面的雅苑吧?”他这么一说,颜诗诗倒是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虽然知道颜诗诗是故意逗他,唐礼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情,唐礼很快就想明白了。 第四十七章 同居 雅苑是那附近最贵的楼盘,她大概只是想打趣自己是个万恶的有钱人,巧的是,他还真的就住在雅苑。 还没有到下班的高峰期,马路并不拥堵,车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 两人虽然住得很近,仅仅隔了一条马路,但是和曾经是地王的雅苑不同,颜诗诗住的是城中村的自建房。虽然房东把楼房翻新过,看着并不太差,甚至还有电梯。但是被隔壁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宅雅苑一衬托,难免就显出了一种局促可怜的小家子气。 城中村基本都是握手楼,楼间距约等于无,人口密度一向超标,但现在是上班时间,城中村里住的多数是打工族,这个时间点一般来说是不应该有这么多车,这么多人的。 但是两人的车还没开到村口就进不去,抬眼望去,只见村里原本就狭窄的道路已经挤满了车辆,基本都是面包车。 颜诗诗看着眼前异常繁忙的景象,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两人下了车,唐礼抱着颜诗诗往里走。 “糟糕,大事不妙。”颜诗诗看到到面包车上贴的广告,脸色一变。 “怎么了?”唐礼不解地看向她。 “等会儿再说,我就住在前面第三栋,那栋红色楼,你快带我过去。” 唐礼见她神色紧张,也加快了脚步。两人进了门,在电梯门口等了许久。电梯好不容易到了,一开门挤得满满当当的,大件小件的,像是有人要搬家。 回想起一路走来,似乎到处都是搬东西的人,载东西的面包车,这么多人一起搬家?唐礼突然意识到了,“你们这里,是要拆迁了?” 颜诗诗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猜,确实年初就听说好像要拆迁,但是这个村从我十几年前上中学的时候就说要拆了,没想到这次好像来真的。” 好不容易到了出租屋的门口,就看到大门上贴了一张告示。 “有没有搞错啊。”告示上写了,本村的拆迁事宜已经谈妥,要求所有租客子本周内搬走。 颜诗诗立刻给房东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就能听到那头麻将洗牌的声音。 “章阿姨,我刚才看到门口贴了告示说这个星期要搬走?” “是啊。” “怎么会这么突然?按照法律规定,房屋租赁合同中止需要至少提前一个月通知的。” “我通知了啊,你自己没看微信吧。” “章阿姨,我刚刚把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到尾翻过一遍了,您绝对没有提到过要提前中止合同。” “那就电话,我电话通知你了。” “章阿姨,电话通话也都是有记录可查的,请问您是具体是哪天通知我的。” “反正我就是通知了,你现在就是得搬走,你问再多也没有用!”章阿姨懒得跟她解释,反正就是咬死自己已经通知过了,是颜诗诗自己的问题。 “问清楚了才能落实责任,您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提前通知我,那你现在赶我走就属于是违约,不仅需要全额退还我的押金,还需要赔偿我的相应损失。”颜诗诗说话条理分明,话里透着斩钉截铁的自信,让章阿姨有点乱了分寸。 “什么损失?现在要拆的是我的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房子,难道还非得让你住啊?”章阿姨气急败坏地骂道。 “您的房子当然是您的,但您这不是收了我的钱吗?我的租约还有五个月才到期啊,我还押了两个月的押金。我们的合同没解除,你就负责我的住房,现在你突然把我赶走,我肯定是要告你的,章阿姨你还记得吧,我刚好是个当律师的,发律师信都不用花钱的,自己写就可以了。章阿姨,这附近的酒店一晚上要六百多吧?我找到地方住之前,这笔房费可都是要算在你头上的。”颜诗诗语速不紧不慢的,不断地打破章阿姨理智的防线。 “你说的什么疯话?”章阿姨被气得牌都不想打了,“不就是两个月押金吗?我转给你了!咱们两清!” 电话挂了没一会,章阿姨就把剩下的五个月租金和两个月押金的钱都转过来了,颜诗诗点了收款,想回个收到,结果发现章阿姨已经把她删除好友了。 “需要我送你去酒店吗?”唐礼好心地问。 颜诗诗回头盯着他上下打量,她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今天先是为了救唐医生扭伤了脚,然后又为了唐礼这个柜中人当了挡箭牌,算起来,唐礼一天就欠了自己两份人情,现在正是他回报自己的时刻。 “小礼啊,”颜诗诗握住他的手,眼神真挚地看着他,“要不你先收留我几天吧?” 唐礼非常认真地问:“我们两个,非亲非故,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你觉得合适吗?” 颜诗诗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gay吗?” 唐礼: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说过的谎话会回过头来咬我一口。果然人还是不能撒谎。 见他一脸无奈,颜诗诗又说:“再说了,非亲非故又住在一起的人多了。” 唐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脸“我看你还能往哪编”。 颜诗诗半点不虚,一脸得意地说:“合租,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唐礼一愣,他也不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傻子,当然知道什么是合租,他只是从来没把这两个字和自己联系起来。 唐礼笑笑,提出了一个逻辑非常缜密的问题:“你确定你租得起这里的房子?” 他在改读金融之前,其实读了三年的法律,对于律师的就业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想颜诗诗这个年纪,顺利的话也就是刚执业而已,除非关系特别硬自带案源,收入情况比普通公司的初级行政都好不了多少,就是不吃不喝也付不起雅苑的房租。 颜诗诗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的腿说:“你居然还要收我的租金。” “不是你自己提的合租吗?” “我说合租,只是想论证非亲非故的孤男寡女同住一室的合理性,可不是让你跟我谈房租的。”颜诗诗义正言辞,“我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人间尤物在你面前遇到了困难,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应该伸出援助之手?” 第四十八章 同居! “你自己都说了我是gay,那我带你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人间尤物回家又有什么用呢?”唐礼用她的话堵了回去。 但他还是低估了颜诗诗的厚脸皮。 “我这么漂亮,就算用不上,摆着做装饰也是极好的啊。”颜诗诗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略显浮夸地拨了一下头发,故意卖弄道。 颜诗诗以为自己是在跟“姐妹”聊天,说话根本没有把握尺度的意识,而唐礼却以为她早猜到自己是直男,觉得她是在跟自己撩骚。 不得不说,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眼泛秋波地跟你讨论什么用不用的,但凡不是生理功能不健全的男人,多少都会有些浮想联翩。 唐礼生理功能很健全的,所以他自然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但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会被颜诗诗撩动的,所以才更不能让她住到他家里去。 “我习惯一个人住了,不太方便,我先帮你去酒店开房吧。” 颜诗诗摇摇头,矫揉造作地说:“我们好女孩是不会随便跟男人去酒店开房的。” “好女孩难道就能随便到男人家里住吗?”唐礼忍不住反问。 颜诗诗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找到了唐医生发来的语音,点了外放。 “颜小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脚受伤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叫小礼去做。” “小礼,我现在没有地方住真的很不方便诶。”颜诗诗故意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地说。 颜诗诗之所以在这个城中村租房,就是因为在她公司的半小时通勤圈里,只有这里的房租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所以眼下她只有两条路,要么在一个小时通勤圈以外租房然后每天早起一小时去上班,要么就是花光自己的全部月薪在附近的楼盘和两个以上的陌生人合租。 颜诗诗选择了近在眼前的第三条路,那就是找一个找住在附近,又不会对自己有不轨意图,同时还欠自己人情的有钱人,同时,挟恩图报。 就在和房东讨价还价的同时,颜诗诗想到了这个绝妙的主意。 美女的自我防范意思总是比较强的,如果不得不和人合租,那么同住人必须是一个不把自己放在食谱里的人。 “你看,我这脚还伤着呢,一个人住不方便,我可是为了救咱大姨,光荣负伤的,你得照顾我。”颜诗诗可怜兮兮地说。 唐礼这人一向是责任心过剩的,就是不认识的人他都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出援助之手,更别说颜诗诗这场无妄之灾还是为了救他的大姨受的。 他一向把大姨当母亲孝顺,这样算来,他欠颜诗诗的这个人情确实不小,现在颜诗诗也确实遇到了困难,自己一再推脱确实是很不像样子。 但唐礼最后挣扎了一下,“我很感谢你对我大姨的帮助,酒店的费用可以……” “不可以。”颜诗诗可怜巴巴地冲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没看前两天的新闻吗?有个女孩被陌生人在酒店非礼,对方还非要诬蔑她是性工作者。” 颜诗诗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礼,我们漂亮女孩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每天都要面临很多危险的,我现在还上了脚,要是遇上什么事,跑都跑不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颜诗诗最后当然是得偿所愿了。颜诗诗在出租屋里的家当少得可怜,指挥唐礼帮忙也不到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了,一共就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纸箱子。 唐礼帮她帮行李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你就这么点东西?” 颜诗诗爽朗一笑,“请不要因为我的美貌就怀疑我的贫穷。” 几次的接触下来,颜诗诗也大概摸清了唐礼的脾性,再加上她也确实想交这个朋友,所以也不在他面前多掩饰自己的真是性格。 谁不想要一个善良又聪明,长得还贼好看的朋友?但是想和一个聪明人交朋友,最糟糕的选择就是扮演一个虚假的完美人设。 所以颜诗诗选择在他面前尽量做真实的自己,就目前看来,进展尚可。 唐礼先把颜诗诗的行李搬到了车上,然后才回过头来接她。 金融才俊虽然有健身的习惯,但毕竟不是体力劳动者,这一下午,又是抱着颜诗诗跑上跑下,又是搬着行李来来去去,着实累得够呛的。 颜诗诗眼睁睁看他从出入国际金融中心的精英造型,累成了出入工地的民工造型,难得良心发现,表示自己其实可以独立行走。 为了证明自己,她保持着金鸡独立的造型往前蹦了两下做展示。 但唐礼还是记着医生嘱咐颜诗诗的脚需要休息,不肯让她自己蹦。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颜诗诗还是让唐礼背到了车上。 实话说,再帅的男人,浑身大汗也不可能是香的。但是一想到这人是因为自己才从金融精英变成工地民工,又好像很难嫌弃他。 就……也还好的,并不会像平时一样觉得男人的臭汗恶心。 但总之,颜诗诗发现自己好像不管唐礼什么样子,都觉得他很帅、很有魅力。 或许是因为他是gay,所以活得比较精致? 或许是吧。 我觉得他帅,是因为他的确长得帅,而我又没有瞎。 嗯,就是这样,这个逻辑很缜密。 颜诗诗虽然目前是个穷鬼,但是她是个有追求的穷鬼,每一个奋斗向上的年轻人,都需要有一个奋斗的目标,颜诗诗也是如此。 颜诗诗这个人特别踏实,她的目标就定在她租的出租屋对面,嗯,就是曾经刷新本城房价的雅苑。她想凭自己的努力,在这座城市买一间自己的房子。 好一个特别踏实的小目标。 但也因此,颜诗诗知道这个小区的户型是148坪起步,在知道唐礼是独居的时候,她就立刻起了蹭住的念头——她知道他肯定有空房。 在这件事情上,颜诗诗只猜对了一半。 雅苑的电梯也需要刷卡,但却不是在进电梯的时候,而是在按楼层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到家了。 第四十九章 请问你的工作是抢银行吗 颜诗诗猜到唐礼有钱,但可能是她对于有钱这两字的认识还是浅薄了一点。 “我说,你一个人住三百多坪的房子,你就不觉得有点空旷吗?” “也还好。” 这个小区的房价颜诗诗做梦的时候有关注过,唐礼这套房子,三百多坪,差不多也就是是王前首富的半个小目标。 靠!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之间的差别都大。此时此刻,颜诗诗觉得自己真的很难不仇富。 她原地化身柠檬精整个人都冒着酸味,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嫉妒。 “你快告诉我,这个房子是你家里给你买的。” “我运气比较好,买得比较便宜,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贵。”唐礼有些无奈地说。 一般来说,两个人认识没多久的人是不应该一到人家里就问这种问题的,这就像在打听别人家底一样,是很不礼貌的。 但奇怪的是,颜诗诗这样问,唐礼不仅不觉得她不礼貌,甚至觉得她备受打击的样子挺可爱。 “哦,是吗。”颜诗诗心如死灰地笑笑,“有多便宜啊?” 唐礼凑到她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个数字。 “什么?”颜诗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唐礼含蓄地笑了笑,“当时这个项目拍地的时候就溢价太高超了预算,后期资金链又出了带你问题,所以工程款跟不上没钱封顶,为了筹钱,他们放了一批三折的内部认购房。我当时刚好手头有一笔钱,就拿了三套。” “你的意思是,这房子你是用开盘价的三折买的?”颜诗诗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这房子开盘价到现在的价格翻了一翻不止,如果他是开盘价的三折买的…… 颜诗诗都吸一口凉气。 “那你这笔投资的收益率,还真高。” 唐礼谦虚地笑笑,“也是运气。” 颜诗诗也不是没有见过有钱人,她的好闺蜜邢菲就是个标准的白富美,但是邢菲家里有钱,和邢菲有钱并不一样! 对于颜诗诗这种竞争癌来说,她并不嫉妒别人的生活有富裕,但是她很在意别人的事业有多成功。尤其是一个同龄人! 颜诗诗初中的时候父母开始闹离婚,颜诗诗从一个没心没肺的爽朗少女,开始学会察言观色。赶在颜诗诗中考之前,她的父母离婚了,父亲很快搬走了,原来他在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家。颜诗诗的中考考得一团糟,进了一所本科率不到5%的垃圾高中。她开始学会逃课、抽烟、跑网吧。 但是没过多久,她妈妈就住院了,肝癌末期。 没救了。 颜诗诗的爸爸和他的新家人住在漂亮的别墅里,但却不肯出一分钱,他说这个病没得救,往里头花钱就是把钱扔海里,没有意义,他还说如果颜诗诗愿意,以后可以跟他一起生活。 但一个16岁的女孩的,她已经没有爸爸了,又怎么能接受妈妈的离开? 颜诗诗的妈妈是独生女,外公外婆很早就过世了,所以颜诗诗就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在医院陪伴她的人。 颜诗诗在医院的病床边陪了妈妈一个月。短短一个月,她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生命飞速地流失,看她连呼吸都会露出痛苦的神色。 直到心率监测仪归零,医生给妈妈盖上了白布,善良的护士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别太难过,不然妈妈会担心。 颜诗诗心想,妈妈不会难过的,她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难过的。 那天晚上,颜诗诗偷偷把家里汽车的汽油弄了出来,装进了两个塑料瓶,放在书包里,背到了爸爸新家的。 如果当时不是被好心人拦了下来…… 只可惜颜诗诗至今不知道那位好心人的姓名、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能从他掉落的那张被损毁的学生证里知道他是华大法学院的在读学生。 那天晚上之后,颜诗诗重新把心放到了学习上。 她想和他上同一所学校,就算他们没有机会再遇见,但是她也希望有一天,他能知道自己没有辜负他当初的“多管闲事”。 颜诗诗就读的垃圾高中,每年能考上本科的人都没几个,能上华大这种顶级院校的根本一个没有。但最后颜诗诗还是考上了。 但努力的后遗症就是竞争意识太强。说白了,颜诗诗其实是个卷王。 就是会在宿舍假装看电视剧,其实在听讲座,假装在打游戏,其实在默写法条,假装在b站刷搞笑视频,其实是偷偷在看罗翔老师讲法考。 就是说好一起挂到底,她却偷偷复了习。 在学校卷习惯了,出了社会就难免会焦虑,因为各行各业的职业发展路线本就各不相同。一样的高考分数,不同的专业,人家一毕业就是月薪三万,你到律所实习补贴三千。可 律师就像游戏里的射手一样,前期就是需要先苟住,攒够了装备,后期才是表演的时候。 道理颜诗诗都懂,但是看到同龄人走得那么快,卷王的灵魂就会蠢蠢欲动,向她的大脑输送焦虑的情绪。 但颜诗诗今年已经26岁了,她已经是一个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成年人了。 她非常认真地看着唐礼,“你身为一个高富帅能不能多把时间花在买豪车泡美女这种促进消费的事情上?内卷这种粗重活,就留给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好吗?” 唐礼被她认真的态度逗笑了,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这不就把美女带回家了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话一出口唐礼就后悔了,太暧昧了。 但是颜诗诗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点暧昧的氛围,在她的认知里,她喜欢男人,唐礼也喜欢男人,他们之间不存在感情上的可能性,根本就不会往那方面想,自然也就不会觉得暧昧了。 只是有的人,自己心乱了,就看什么都觉得不清白。 颜诗诗对此亦无所觉,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笑,配合地作出了一副浮夸的样子,“那本美女今天就舍己为人,帮你多花点钱,完成你作为一个有钱人应该完成的消费指标。” 第五十章 金丝雀出墙(30) 颜诗诗就这样住进了唐礼的家里,一个单身汉独居的三百多坪的房子里当然有空置的客房。 关于这件事情,颜诗诗并没有跟任何人讲,连邢菲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很难让人相信两个非亲非故却突然同居的俊男美女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颜诗诗倒也不是想要瞒着邢菲,只是邢菲很清楚,唐礼完全就是颜诗诗会喜欢的类型,除非把唐礼是性向告诉他,不然邢菲肯定会认定两人有一腿。 但是唐礼显然并没有出柜,他的家里人可能都不知道它的性向,而邢菲又正在跟他的小舅舅相亲……嗯,为防万一,颜诗诗不能把唐礼的性向告诉邢菲。 可是少了这个关键信息,颜诗诗绝对是解释不清楚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跟邢菲提起这茬。 这很容易,因为邢菲本来就是不是多敏锐的人,何况她现在还坠入了爱河,本就捉襟见肘的观察力,现在更是直接归零了。 原来那天,邢菲知道了方屿曾经短暂地做过游戏的职业选手,现在也是一直战队的老板之一,而且还是技术入股的。 这可就让人菜瘾大的邢菲一下就对他上头了,火速给他罩上了大神滤镜,有了这层滤镜的加持,方屿的嘴笨就变成了沉默是金,方屿的不解风情也成了遵守男德。 据颜诗诗的观察,她觉得按照邢菲目前的上头程度,恐怕是方屿在她面前放屁,邢菲都能觉得他可爱。 爱情,果然降智魔法。 邢菲现在满脑子都是爱情的粉色泡泡,根本就是中了男人的毒,那还有心思八卦闺蜜的事情。 每次跟颜诗诗发微信打电话,她都是一门心思地把方屿和她的所有互动,翻来覆去地分析研究。 她一会儿觉得两人进展顺利,爱情甜蜜。 “我觉得我们真的好有缘分哦,两个人都想逃相亲,结果居然逃到了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拍偶像剧哦,你觉得我穿婚纱好看还是穿秀禾好看啊?”、 一会儿又觉得方屿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觉得自己是在一厢情愿。 “我跟他说十句话他才回我一句,你觉得他会不会对我没兴趣啊?” “我跟他打游戏一直拖后腿,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女人之间的友谊和男人之间的友谊不一样,即使是颜诗诗这种一心向钱的现实主义,也从来没有教闺蜜做人的习惯。 简单来说,就是女孩子跟你说心事的时候,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倾听她说话的人,并不是一个教她做事的人。 谁能不知道为了对方的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想东想西、辗转反侧是很傻的事情?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需要你来科普? 但是为爱情犯傻本来就是人生的一大快乐,不让人变傻的就不是爱情了。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越是投入就越是能体会到游戏的乐趣,如果总要听别人的话去做选择,就算一直做对,又有什么游戏体验可言? 林子里有两条路,正是因为选择哪一条路都会有不同的风景,所以才应该让每个人都为自己做选择。 所以颜诗诗不会因为自己不相信爱情、婚姻,就觉得自己看穿了人类社会的本质掌握了世界的真相,然后非要叫邢菲也跟她一样坚持孤寡。 所以她即使自己的生活一团糟,还是一边翻着白眼,一遍耐心十足地听邢菲诉述她和方屿之间的每个小细节,并不时附和。 挂断了电话,颜诗诗又开始琢磨李晓清的事情了。 这个事情毫无疑问就是她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李晓清为什么改变主意不离婚,要说服她继续和律所合作。 颜诗诗尝试抛开自身的利益立场,站在李晓清的角度思考,如何才能对自己利益最大化。 然而,这对于颜诗诗而言实在是太难了。她一个不婚族,真的很难代入这些已婚人士的想法。 颜诗诗对此感到很焦虑,不只是这个案件,还有以后的所有案件,如果她根本不知道客户是怎么想的,这就相当于是不了解客户需求的销售,怎么可能精准打击? 这个问题很严重。 想到这里,颜诗诗把李晓清这个案件看得更重要了。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道坎,但也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道台阶。 颜诗诗不再异想天开地想要借这桩案件一鸣惊人,但她认为自己至少一定要在这桩案件学到一些东西,她至少要有所进步。 她正式独立执业的第一桩案件,虽然案件的确是比一般的案件要复杂,但是弄成今天这个样子,颜诗诗仔细回想,也会发现自己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这就像一场考试,她本硕七年的学习,律所两年的实习,所有的成果都要在这场考试中,第一次展示。 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不能把精力浪费在愤怒和 她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迎接这场考试,然后在检验中找到自己的不足,勇敢地面对自己弱点,才是取得进步的真正途径。 颜诗诗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开始分析李晓清这个人。 22岁、年轻漂亮、虚荣拜金、贪图享乐…… 颜诗诗犹豫了一下,又写上了两个字:好色。 这点其实很重要,女人和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好色并不是多罕见的事情。从几次的接触当中,颜诗诗发现李晓清很以自己的美貌为豪。 她闭上眼睛,回想李晓清对她说过的话。 “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的,但是……你肯定明白的,漂亮的女人就像美丽的花朵,都是需要爱情的滋润,才能绽放。” 不!李晓清并不是单纯的好色,她是需要别人的爱慕,而且还是出于对她美貌而产生的爱慕! 她是在享受别人对她美貌的沉迷! 如果是这样,张峰是同性恋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没错,她最开始是非常愤怒的,也的确是想离婚的。 即使是在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她还主动提出能拿孩子当筹码,让自己的离婚分产更顺利,她当时一定是想离婚的!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的主意? 第五十一章 金丝雀出墙(31) 颜诗诗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谜底恐怕还是必须要见到李晓清才能揭开。 还是要见到李晓清才能有进展。颜诗诗整理了一下思绪,思路清晰了许多。这件事情不能放弃,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 思索片刻,颜诗诗又把心思转回到唐医生的头上,她装作闲聊的样子,向唐礼打探唐医生的情况。 “小礼啊,咱大姨是不是快到退休年龄了啊?” “你年纪比我小,就别跟着我大姨叫了,还是叫我jackson吧。”唐礼无奈地说。 “年纪是年纪,辈分是辈分,我跟唐医生是好朋友,平辈相交,当然是跟着她叫啊,再说了叫小名更亲切吗~”颜诗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他这样子的就来劲儿,明明是想着打探消息的,却忍不住开始打趣他。 “你刚刚还管她叫‘咱大姨’,怎么突然又是平辈相交了?”唐礼合理地反驳道。 “你这个人真的好爱计较哦”颜诗诗对他露出谴责的目光,好像他说了多么不懂事的话似的,“好了啦,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 颜诗诗浮夸地长叹一声,像个顽固狭隘的长辈看着不肖子孙一样,用痛心的语气地絮絮叨叨:“好好的中国人,居然起个洋鬼子的名字。” 唐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头疼。 颜诗诗看看他一脸无言以对,开心地大笑。 “哈哈,开玩笑了,我以后就叫你jackson啦,”颜诗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对了,说回咱大姨的事情。” 玩笑归玩笑,颜诗诗还是没忘了正经事。 唐礼本也不生气,看她笑颜如花,也略带无奈地笑笑。 “大姨其实前两年就退休了,现在是医院返聘的专家。” “这样啊,”颜诗诗眼睛一转,“我上次陪李晓清,哦,就是那个张峰的太太,我上次陪她去医院的时候,好像看咱大姨好像还挺忙的,她这样会不会太累啊?” “其实大姨一周也就到医院坐诊两次,每次医院也是放大概十个号而已,其实不算太累,而且大姨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这是她的事业。” “咱大姨这么厉害,那她的号一定很抢手吧?” “当然,非常抢手。还曾经被黄牛炒到五千块钱一个号。”唐礼点点头,语气中与有荣焉。这钱对他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是这代表的是病患对于大姨的能力的认可。大姨能在她奉献了一生的事业上,得到她应该的的尊重和认可,这才是唐礼为她感到高兴的地方。 “这么说来,找她看的病人都是冲着她去的,所以,她接诊的患者,之后也一定不会换医生。”颜诗诗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李晓清大概率还是会找唐医生复诊的。 “你说什么?” “我是说,咱大姨,真牛,特别厉害,简直就是女性楷模,我得向她学习!哈哈”颜诗诗尴尬地笑笑,然后借故躲回了房间。 既然李晓清找唐医生复诊的概率很高,那么从唐医生身上下手的思路应该是行得通的。 上次陪李晓清去医院的时候,唐医生说她快三个月了,要她尽快产检,不知道她做了没有,可能已经做了。 颜诗诗立刻上网查了孕妇做孕检的周期,发现孕妇在怀孕的前28周,应至少每四周安排一次孕检。 我之前看到那份报告上写着孕12周,而唐医生一周只坐诊两次,那只要摸清她的排班,在对照李晓清的孕检周期就可以缩小时间范围。 颜诗诗立刻又登录了医院的网上挂号系统,发现唐医生所有的号都被抢完了。她的下一次坐诊时间是本周三,也就是后天。 如果李晓清三个月的孕检还没有做,那她很有可能会在这周三去复诊。 这时,唐医生碰巧给颜诗诗发了微信。 “颜小姐你好,你的脚没事吧?小礼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唐医生,您叫我诗诗就可以啦【笑脸】唐先生人很好,帮了我很多忙【花花】今天的情况比较乱,也没来得及关心您的情况,您没有什么事吧?” “我没事,今天还要谢谢你的帮忙。你有什么事情就让小礼给你帮忙。对了,你平时管他叫唐先生?”唐医生有意试探两人的关系。 颜诗诗一眼就看出,唐医生肯定是误会她和唐礼的关系了,但是眼下显然不是跟唐礼撇清关系的时候。 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颜诗诗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个害羞的笑脸表情。 嗯,一个合格的法律人,永远要给自己留下解释的空间。 这个简单的笑脸符号,在早认定她和唐礼是一对的唐医生看来,自然就是默认了。 “小礼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也没个准备。等过阵子你的脚好了,让小礼带你到家里吃饭,我再给你补一份见面礼【笑脸】” “这怎么好意思【害羞】”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意思,你别叫我唐医生了,跟小礼叫我一声大姨吧。”唐医生本想让她管自己叫唐阿姨,但再一想,那她管唐礼的亲妈该叫啥。 唐礼既然都带她来见自己了,想来应该是对两人之间的感情很认真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就要三十岁了。古人都说三十而立,他的事业上自己是不担心的,但是成家的问题,一直是一家人的一块心病,总算他自己想开了,愿意找一个女朋友认真谈感情,还带她来见家里人。 在唐医生看来,第一她相信唐礼的眼光和三观,他喜欢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太差,第二则是她宁愿唐礼失恋、甚至离婚,都不愿意他像现在一样,明明一表人才,却过得像个出嫁的和尚。 唐僧洁身自好是要去西天取经的,唐礼一生孤寡又是图的什么? 说到底,当初那个女孩的事情,和唐礼根本也没有什么关系,都怪她们把唐礼教得太好了,这个孩子心太善了,反而作茧自缚。 “好的,谢谢大姨【笑脸】” 看着颜诗诗的回复,唐医生的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好事,只要唐礼愿意走出来,那就是好事。 第五十二章 打脸油腻男(1) 颜诗诗拖着一条残腿上班,自然收获了许多的目光,但凡有人问及,她就会愁眉苦脸地向人诉苦。 “可别说了,昨天我有个朋友给我介绍客户,说她有个阿姨要办离婚,还说那个阿姨是住在星月湾,前两年好像老家还拆迁了好大一块地,结婚二十几年了,现在两夫妻谈不拢,估计得上庭。” “哇,月亮湾的房子怎么也得近千万了,还有拆迁,结婚二十几年了,这房子肯定是婚内财产啊,肥羊啊。”同事立马感叹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立刻就给那位阿姨打电话了,那位阿姨当时人在圣心医院,我赶紧就打车往医院去了。” “然后呢?你的脚是怎么伤的?” “我刚到医院,跟那位阿姨说了没两句,她老公就来了,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动手啦。” “哎哟,夫妻打架你怎么不躲远点啊?” “我以为光天化日这么多人呢,应该没什么危险嘛,我就想卖个好,看能不能争取一个客户嘛。我们刚独立执业的真的好心酸。我都快交不起房租了。”颜诗诗苦着脸,“我要早知道客户拿不下来,还搭进去医药费,我当时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同事向她致以同情的目光。 刚执业的律师要是没人脉,师傅也不奶,确实收入确实是很让人心酸。颜诗诗之前还得罪了董怀玉那个猥琐男,肯定是给她穿小鞋了,难怪这么积极自己去拉客户。 哎,长得这么漂亮,真不适合当律师。 只有观众看电视剧的时候才喜欢看大美女律师光鲜亮丽,头顶大波浪脚踩恨天高,一身职业装包裹婀娜的身材,走路带风。 现实中,在律师专业性强的行业里,优越的外表往往只会降低别人对你能力的评价。太漂亮了,你的一切成就,在别人看来都是那张脸带来的。 闹离婚的夫妻里,十个至少有七个涉及出轨的,有几个被出轨的太太在这时候还能能待见年轻漂亮的女律师? 更别说颜诗诗还偏偏长了一张适合破坏别人婚姻的脸。 同事觉得颜诗诗估计是干不长久的。名校高材生也不行,律师这行,学历资质重要,但能让客户信任你的专业能力才是真本事。 倒是很适合做律所的客户,就像那个李晓清一样。 同事心里觉得颜诗诗非要当律师就是自讨苦吃,但表面上还是作出对颜诗诗同情的样子。 颜诗诗可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是真的需要别人的同情。她这番装模作样也只是为了维持一下可怜又努力的小社畜人设罢了。 鹤立鸡群其实没有听起来这么美好,与众不同往往只会让自己孤立无援,这个现实颜诗诗很早就知道了。 人家都说女大十大变,但颜诗诗却是从小美到大,属于幼儿园的老师都会额外关照她,每次玩过家家小男孩都要为了能当她的新郎而打架。 不过甘蔗没有两头甜,她显眼的外貌时常会把身边的所有女孩都被衬成灰扑扑的丑小鸭,女孩子都不太愿意跟她玩到一块。 品学兼优时的颜诗诗尚且如此,甚至还有人给她编了很多不堪的传闻,无论是多离奇的传闻,没有任何人帮她澄清。 生在鸡群里的鹤,如果飞不起来,是会被鸡欺负的。 所以扮猪吃老虎才是羽翼未丰之时的生存之道。 像她昨天请假的事情,到底是贫穷小律师积极上进努力找案源,还是花瓶律师随便翘班,同样的请假,完全不同的叙述方式,给人的观感就是天差地别。 在分别跟公司前台,助理小陆,同期的实习律师郑东都诉了一遍苦之后,颜诗诗感觉自己应该已经完成了人设维护的kpi,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作为工作繁杂的都市人,对手头的待办事项往往会按紧急程度和重要程度进行排序,再逐一处理。 跟进李晓清的案件,显然是重要但不紧急事项,而要提交给领导的案件说明报告则是不重要但紧急事项。 先做哪一个,显而易见。 就在颜诗诗艰苦的斟酌着措辞的时候,董怀玉来了。挺着他的大肚子,带着他恶心的笑容来了。 颜诗诗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董怀玉一开始就知道李晓清这桩案子是个烫手的山芋,特意交给颜诗诗,就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 在董怀玉看来,有些女人嘛,就是贱,不吃点苦头就不知道要听话。读书读傻了,还以为自己真的能跟男人一样有能力。 尤其是颜诗诗这种妖妖娆娆的货色,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货色,居然装模作样地来律所上班,不过就是想钓金龟罢了,装什么纯! 他现在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颜诗诗的脸放到地上踩,把她推入谷底,然后再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深处援助之手,到时候……呵呵,他就不信吃不到这口鲜嫩的! 颜诗诗冷眼旁观,这董怀玉也不知道在想到什么,笑容越来越恶心,简直让人作呕。她在心里冷哼一声,心道:来得好,我正等着你呢! “小颜,你昨天怎么无故旷工啊?”董怀玉故意当着一办公室的人说。 “董律,我昨天是去见客户了,我在微信上跟您报备过的。” “随随便便发个微信就可以旷工了吗?小颜,工作在你眼中是这么儿戏的事情吗?”董怀玉冷下脸,声音也大了,“你说去见客户,那客户呢?” “昨天遇到了一点意外,所以……” “那就是没有客户啦!”董律师地打断她的话,“你不要再撒谎了!” 颜诗诗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一旁的同事早就悄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好像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工作。但实际每个人的耳朵都高高地竖起。 “你的专业能力不达标,公司可以给你机会,但是你的品德如果出了问题,公司可就要重新考虑你是否适合在我们律所工作了!” 第五十三章 打脸油腻男(2) 如果两人是单独在办公室,颜诗诗现在肯定会一巴掌扇在他得意洋洋的猪头脸上。但是眼下是在公共办公区,颜诗诗当然好好演戏,装可怜。 为了这场戏,颜诗诗特意涂了杏色的口红盖住鲜艳欲滴的红唇,穿了宽松的衣服遮挡婀娜曼妙的身材,头发也绑了一个温顺低调的低马尾。 整体服装造型,就是往柔弱无害的小白花方向打扮。 她低着头,不时用手抹脸,肩膀还微微颤抖,这要是搁在古装剧里,完全就是恶霸当街欺凌良家妇女的场景了。 偏偏猪头男董怀玉还沉浸在自己很快就能对颜诗诗为所欲为的幻觉里,根本没留意到周边人的目光。 他自以为自己是在秉公办理大义凌然,实则所有员工看他都是潜规则不成,在借故为难人。 他当自己是霸道总裁,别人看他却是猥琐猪头。 这,就是颜诗诗的第一个目的。 自从上次在董怀玉办公室跟他起了冲突之后,公司里就开始有些不干不净的风言风语,映射她现在装模作样,迟早还是要为了上位爬上董怀玉的床。 颜诗诗才不想让自己的成功沾到这个猪头男的半点油腥,所以她要所有人都看着董怀玉故意为难她,要所有人都知道她并没有接受这个猪头的潜规则! 颜诗诗从小就知道,美貌是把双刃剑,如果她相貌普通这样的流言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 但是事实是她就长成这样了,她也很喜欢自己的相貌,可她绝不想因为自己的相貌,让她从今往后的所有成就都被归结为“睡上来的”。 颜诗诗低着头假装抹眼泪,心里却想着:老娘今天就是要踩着你这头猪的尸体,树立我不畏强权洁身自好的美好形象。 董怀玉还不知道自己拿的是祭天的剧本,唾沫横飞地数落了颜诗诗一顿之后,趾高气扬地走了。 见他走远,好几位女同事都好心地过来安慰她。 有人给她倒水,有人给她递纸巾,几个人悄悄地凑在一起小声骂董怀玉是猪精转世,又肥又腻,一辈子没找过精子,不知道自己长得丑,还把下流当风流,恶心而不自知。人丑要要硬撩骚,那双绿豆眼天天围着女同事转,律所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员工都被迫听过他讲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黄色笑话。 颜诗诗就知道,以董怀玉的狗德性,肯定忍不了对律所里其他年轻漂亮的女员工开黄腔,果然受害者不止她一个。 董怀玉虽然是恶心油腻的猪头,但他始终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律师,想要抓到他切实的把柄,控告他性骚扰,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颜诗诗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毕竟只有魔法才能战胜魔法! 他给她穿小鞋,她就给他上夹棍,他想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敢往她身上淋汽油! 颜诗诗斗志昂扬,非要让这个猪头男董怀玉感受一下美女的铁拳!让他再也不敢恶心当幽默! 第五十四章 打脸油腻男(3) 等安慰她的几个女同事都回了自己的工位,颜诗诗才收起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在留意自己,才起身去厕所,在路过自己工位斜对角的盆栽时,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备用手机。 是的,颜诗诗早就在暗处藏好了这么一个摄像头,把刚才的一切都录了下来。她故意不回董怀玉的微信,不去他的办公室,就是为了激怒他自己跑出公共办公区奚落她。 他越是张牙舞爪盛气凌人,她就越是可怜无辜引人同情。 她躲到厕所的隔间里戴着耳机查看了一下视频,确定需要的内容都录到了。 但这还只是上半场,这场大戏还有下半场,颜诗诗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下半场的主演很快就要到了。 公司的前台,张洁进门后走向了前台。 “你好,我约了……”张洁的话才刚开头就被打断了。 “张小姐!”颜诗诗特意踩准了时间,卡在张洁进门的时候,一脸惊讶地“路过”。 颜诗诗喜出望外地跟前台的小姐姐说:“给我间会议室,我有客户来了。” 看她拖着一条残腿走路一瘸一拐地还笑得那么开心,即使是平时对她有点小嫉妒的前台小姐都开始同情她了。工资又没多少,受了伤也不敢请假,还要被那个猪头董这么骂。 她长得这么好看学历又那么高,要是愿意傍大款,什么富豪找不到,哪里轮得上猪头董那种货色。 “你去2116吧。”前台小姐姐看了一下会议室的预约表,迅速地给她找了一间空闲的。 “谢谢!”颜诗诗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的这个笑容,半是真心半是演戏。 真心在于计划顺利执行,她自然高兴,演戏则是为了假装她根本不知道张洁会来,更是为了体现她是千辛万苦才艰难地争取到了这个客户。 生活又不是爽文,谁想看你轻轻松松地一路打怪升级啊,任何时候,任何时候都不要跟身边人炫耀自己的天赋。 你一天天地出尽风头,把别人都衬托到尘埃里,那别人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颜诗诗早就明白了韬光养晦的道理。永远要把成功归结于努力和运气,好给别人留一点自欺欺人的空间。 而且,经过李晓清的这桩案子,她更清晰地认识到,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态度有时候比才华更重要。 因为才华是需要有舞台才能展示、发挥的,而积极上进的态度往往是获取舞台的前提。 就凭现在的她,一个猪头男就能把她卡死。只要他不断给她丢像李晓清这种难啃的硬骨头,她的履历就会越来越难看。 她不仅把这块挡路的绊脚石砸碎,还要维持自己完美受害者的人设。 两人进了会议室,办公室助理给她们倒了水,临出会议室之前还偷偷给颜诗诗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颜诗诗冲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不是你定的时间吗?你怎么一脸惊讶?”张洁不解地问道。 颜诗诗一笑,“我这不是惊讶,是惊喜。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第五十五章 老白脸翻脸(6) 张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无意深究。 “我的情况,你应该大概也知道。” “算是知道一点,但是法律是很严谨,我恐怕还是需要跟你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再核实一些细节。” 张洁看了她一眼,神态冷静,看不出难过或者是愤怒。 “我跟他是九几年认识的,两千年的时候结的婚。结婚之前我跟他说,我是丁克,他同意了。” “但是前两年他们老家的房子拆迁了,他拿了差不多两百万,之后就突然开始念叨着要给他们老李家留后。”张洁的说话的语速变快了一点,似乎有点激动,但又不像是愤怒。 “二十几年前,医生就跟我说过,说……”张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我以后会很难怀孕,。” 张洁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颜诗诗也没有催促。 “事情就是这样,他想要个孩子,我生不出孩子,离婚吧。让他去找别人生。”张洁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张小姐,离婚的话,肯定会涉及到财产的分配,首先我了解一下,你和你的丈夫有没有与婚内财产分配相关的协议?例如婚前协议?” 张洁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这边的建议是,我们首先需要把你手头的财产理清楚。包括像房子、商铺、车位这种不动产,股票、基金、保险、大额存单这种混合权益,和大额现金等等。然后我们再讨论一下,你希望有怎么样的分配方案。” “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目前办理离婚的整个流程,我会就你的意愿,主要就财产和债务的分割这块,和对方进行协商,如果双方能达成一致,那么就能进行协议离婚,整个流程就会比较简单了。只要双方签订书面离婚协议,然后由两位本人亲自到到民政处进行离婚申请登记,并且在30天离婚冷静期之内双方皆无异议,那么30天之后,两位就可以到民政处办理离婚手续。整个流程如果顺利的话,最短只需要五个星期就能完成。” “但如果双方不能达成一致,那么就需要向法院递交申请,进行诉讼离婚,由法院进行调解。介于两位的实际情况,一审能判离的概率几乎是零,二审需要在分居一年之后才可以重新提起,考虑到法院案件排期等诸多因素,就你的情况来说,如果走诉讼离婚的话,至少需要18个月才能完成离婚。” 张洁听完,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协议离婚,越快越好,18个月太久了。” “好的,请你稍等一下,”颜诗诗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两份合同,“这是律师委托合同,一式三份,你授权我全权代理你的本次的离婚案件,你在这边签字,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颜诗诗笑容甜美,神态自信,看着干劲十足。 张洁却似乎有一丝犹豫,隔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笔签字。 颜诗诗觉得张洁可能现在还不信任她,但是没关系她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第五十六章 打脸油腻男(4) 颜诗诗拿着张洁签好的合同,觉得她简直是自己的幸运星。 她不仅是自己第一个正正经经的客户,而且…… 颜诗诗看向手里的合同,这份合同还是她这场打脸大戏的重要道具。 她带着满脸按捺不住的喜悦,把合同拿交给了负责这块的行政。 有人的地方就没有秘密,上午猪头董把颜诗诗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温柔的行政小姐姐朝她露出鼓励的笑容。 “祝贺开张大吉,我给你插个队,把你排在最前面。” 颜诗诗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那可太谢谢你了!” “小意思!” 颜诗诗进公司快两年了,虽然一直认真做事低调做人,处处与人为善,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收到那么多女同事的善意。严格来说,她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这么多女孩子的鼓励和支持。一般女孩子只会严防死守,生怕她接近她们的男朋友。 天地良心,她们的那些男朋友,颜诗诗根本就完全看不上眼啊。 出了校园走进社会,这个现象更加变本加厉了,总有同事觉得她在这行干不久,迟早是要去傍大款的。时不时就接着开玩笑的名义,让她工作别太努力了,伤了她这逆天的颜值划不来。 但就是这样的她,居然能够一边倒地收获所有人的同情和支持,可见女性的确容易同情弱者,更可见董怀玉在公司的名声到底有多差。 果然,共同的敌人是快速增加友谊的好办法。 当天网上,颜诗诗把录好的视频剪辑好,掐头去尾,截掉自己放置手机和回收手机的片段,并且加上了贴纸挡掉最后围在她身边骂董怀玉的几位同事的脸。 最后连接4g网络,用匿名邮箱,群发给了整个律所的人。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颜诗诗得意的笑容上,居然显得很甜蜜。 第二天上班,颜诗诗一进公司就被行政小姐姐通知,领导要见她。 她把东西放到工位上,连电脑都没有打开就直接去了领导的办公室。 “陈总,amy说你找我?” “嗯,进来吧,把门带上。” “好的。” “坐。” “好的。”颜诗诗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陈总没有说话,先是观察了她好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然后才说:“那封邮件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什么邮件?是工作邮件吗?”颜诗诗看着茫然又紧张,像是课堂上被老师抽到了回答不会做的题目,“抱歉,我刚回来,还没开电脑呢。我现在立刻看。” 说着颜诗诗就掏出了手机。 “不用啦,”陈总阻止了她,“就是昨天你和董怀玉律师起冲突的事情,有人拍了下来,发到公司的邮箱了。” “什么?”颜诗诗一脸惊讶,不似作伪。 陈总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表情,“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颜诗诗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条例清晰,语气真诚地说:“我记得办公区是有监控的,能不能从视频的角度找到摄像头放的大概的位置,然后再在监控里找到放摄像头的人?” 第五十七章 打脸油腻男(5) 能找到才见鬼,那个位置的监控坏了一个多月了,行政和后勤你推我让的,根本没人愿意管。 无论是陈总还是颜诗诗,对此都心知肚明,两人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眼下颜诗诗玩的就是这么个游戏,我知道你知道,但你却得猜我知不知道,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两人各有心思。 “其实作为一名律师,我们有的时候需要的是石破天惊的勇气。如果我们身为律师,都不敢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那又怎么用法律来保护我们的当事人?”陈总意有所指地暗示道。 颜诗诗先是若有所思,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语气有些激动地说:“您说得对!”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一脸敬佩地看着陈总。 陈总:……就这? 颜诗诗:老狐狸,想试探我?正是因为我是律师,我才更知道法律的局限性。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要求,但是在法律之上,道德之下,还有很大一块模糊地带。 许多受到道德谴责的行为,根本就不违法。像是出轨、劈腿、辱骂父母……这显然不在法律的调整范围内。 还有一些,则是明明在法律的调整范围内,但在实际的操作中却往往难以认定的。 尤其是像董怀玉这种掌握法律知识的人,更是擅长在法律的边缘摩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规定,违背他人意图,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等行为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者有权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法律确实规定了诸如黄色笑话、性暗示,甚至是色眯眯的眼神,都算是性骚扰。 但问题是,在司法实践中,关于是否实施性骚扰的认定,判断行为在客观上是否符合性骚扰的认定,还需要认定对方在实施该行为的时候,是带有性意图的。 简单来说,就是法律认为一个人带有性意图对另一个人讲黄色笑话,属于性骚扰;但一个人不带有性意图对另一个人讲黄色谎话,则不属于性骚扰。 关键在于能否证明对方在主观上是否具有性意图。 怎么用客观的证据去证明一个人的主观意图? 基本上无法证明。 所谓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正式因为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看来,其实是会有完全不同的解读的。 所以像这样的控告,往往就会进入各说各话的罗生门状态。 “你误会了,我没有那种意思。” “什么?这个是黄色笑话吗?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她太敏感了,我当时根本没有在看她。” 只要像这样,咬死了自己是无心之过,对方是胡思乱想,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法查证一个人的想法。 关于一个人内心的想法,是根本无法被证伪的谎言。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次在办公室的对峙中,当颜诗诗发现董怀玉虽然恶心油腻,但是却很有法律意识,说的话全部都是模棱两可,留足了辩解的空间,她就明白了自己根本抓不住真凭实据。 第五十八章 打脸油腻男(6) 但一生要强的颜诗诗是绝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吃了这个哑巴亏的。 既然他有胆子敢在法律的边缘摩擦,颜诗诗就让他试试摩擦起火的“快乐”。 颜诗诗的演技近段时间进步了很多,至少陈总没有抓到她的破绽。 事实上,陈总在找颜诗诗之前,已经找董怀玉了解过情况了。 董怀玉虽然一口咬定是颜诗诗想要陷害他,但是他自己也承认,他是主动去找颜诗诗的。 他的行为并不受颜诗诗的控制,也就是说,颜诗诗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既然是这样,那她自然也不太可能提前放置了摄像机。 可有一件事情非常可疑,那就是这段视频的镜头非常稳定,明显摄像机是被固定在某个位置进行拍摄的,而不是有人拿在手上拍摄的。 但是如果是围观的好事员工拍摄的,又怎么会提前放好摄像机?所以陈总在认真思索之后,还是把目光放回了颜诗诗的身上。 原因非常简单,就两个字,动机。 谁有做这件事情的动机,谁就有嫌疑。 “颜律师,抛开视频的事情不谈,我想问问你,关于你和董律师起冲突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把李小姐的案子搞丢了吗,在您跟我谈过话之后,我也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就很想更努力一点,做出点成绩来,所以我朋友说要给我介绍客户的时候,我就急急忙忙地去了,请假的流程是后面补的。” “那天又发生了一点意外”颜诗诗指了指自己的脚,“场面比较混乱,所以客户也没签下来,董律师可能是误会我了,所以才……” “但我也能明白,是因为我之前把他交给我的事情搞砸了,所以他才会不信任我。” 陈总沉吟了一会儿,一直看着颜诗诗的反应。 她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却不显得愤怒。会是她吗?如果是她,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董怀玉的措辞虽然严厉,但是却并不涉及人身攻击。不过就是一个上司指责办事不利的下属,这段视频就连说是职场霸凌都面前,传播出去又能如何? “你那边出去谈的客户就是你昨天签的那个?” “嗯!是的。”他说起这个,颜诗诗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突然放松了,她笑着点点头。 颜诗诗可以看得出来,陈总并不怎么重视这件事情,在他那一辈的人看来,被领导骂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何况董怀玉甚至没有骂脏话。 陈总更关心的,是抓到在办公室偷拍,还用匿名邮箱发送给全公司的人。在他看来,这个人才是破坏公司管理的不安分子。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颜诗诗早就猜到了,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早就安排好了后着。 “行了,情况我都了解了,你先出去继续工作吧。” 颜诗诗点头应好。 “陈总!”行政amy慌慌张张地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陈总眉头皱起,可能是不满意amy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 amy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颜诗诗。 第59章 打脸油腻男(7) “颜律师你先出去吧。”陈总也留意到她的眉眼官司,连忙把颜诗诗打发了。 颜诗诗点点头,直接走了。 amy神情有些怪异地说:“是那个,那个邮件里的视频……上热搜了。” “什么?怎么会?” 陈总感到万分的不可思议,那个视频自己是看过的,不过就是上司责骂下属工作态度不行而已,有什么新鲜的?怎么就会上热搜? “您看,都上总榜了。”amy连忙把手机递给陈总。 陈总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网友就这么无聊吗?好在这个视频里并没有和公司有关的信息。 陈总翻了翻下面的评论,热评第一赫然就是: “赌一百根辣条,不接受潜规则被穿小鞋了。” 再往下翻,发现居然还有人自称是律所的前员工,在评论区科普律所的信息,还造谣他们律所一贯如此,上司霸凌、职场性骚扰。 “s市着名红圈所、去年刚刚代表,打败了z市的常胜将军,很是出了一把风头。” “兴安:你干脆直接报我的身份证吧。” “果然出事了,早就猜到了……这破律所带了半年,给爷直接待出抑郁症来了。一个个的,都是老pua了。” “正常正常,离婚的时候就是在这件律所办的,当时就见过视频里面那个人头猪脑在对小姑娘讲黄色笑话,那小姑娘明显是敢怒不敢言……好惨。” “啊这……所以视频里的女生被骂的这么惨,该不会是因为不敢接受潜规则吧啊?” 到了这个时候,陈总还是觉得整件事情都显得非常荒谬。 但是作为一个成功的职业经理人,陈总对于企业的危机还是嗅觉很灵敏的。 “把公关部的霍经理叫到我的办公室来开个短会,立刻。” amy立马应好,脚步匆匆地要去通知霍经理开会了。 她刚出陈总的办公室,就碰到了来找陈总的霍经理。 “amy,陈总在办公室吗?我有事要找他。” “在的,他刚刚交代我通知你,立刻到他的办公室去开个短会。” “好。”霍经理神色严肃地进了陈总的办公室。 “陈总,早上那条视频……” “先坐。”陈总指了指沙发,他的神情严肃却并不焦急。 他的沉着,让霍经理也冷静了下来。 “陈总,这个事情很明显是认为操作的。” “怎么说?”陈总皱了皱眉头。 “这个热搜最早空降到本地热搜的,像这种空降的热搜,十个里至少有九个是买的。” “而且我翻了最早的那些评论,很明显有水军带舆论的痕迹。”霍经理神色凝重。 他把平板的屏幕转向陈总,向他展示贴图保存的评论。 “您看看我圈起来的这些评论。”霍经理指了一下一条被红笔圈出的评论“您看这条‘啊这……油腻中年男上司和年轻女下属,比起职场霸凌,感觉更像职场性骚扰啊’。” “还有这条‘赌一百根辣条,不接受潜规则被穿小鞋了’。这两天评论都是这条推送刚发出去,不到五秒钟就评论了,五秒钟?连打字都不够,很明显是提前安排好的水军。”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水军一直在把事情往职场性骚扰的方向引,这年头涉及两性关系的,尤其是能挑动男女对立的新闻,很容易就能引起关注。除了最早的水军,后面这些吵起来的,大概率就是真实用户了。这才把这段视频炒上了热搜。” “霍经理,那依你看,这件事情可能是谁干的?” “陈总,我就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最近我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是什么竞争对手呢?” “最近律所在跟君睿和鸿海一起竞标t公司的合同,但是君睿和鸿海都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以前也没有出过这种手段啊。”陈总不解道。 霍经理沉吟片刻,“那有没有可能是输了官司的客户?” 陈总摇摇头,“一般来说,客户输了官司,也应该是找律师麻烦,怎么会想到要抹黑律所呢?” 陈总眉头一皱,有些犹豫地说:“你觉得视频里的那个女员工,有没有可能……” 霍经理果断地摇摇头,“我也有想过,但是买热搜、买水军都是要花钱的。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要做到到这样的效果,至少需要二十万左右。我刚才在人事那边查过她的了,父母离异,她被判给了母亲,结果她母亲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病死了,她研究生一毕业就到律所上班,之前都是实习律师,最近刚独立执业,接手的第一桩案子就搞砸了,我估计她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陈总先是点点头,但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拍视频的人,和搞这个热搜的人,也未必是同一拨人。”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霍经理点点头,“但是这个视频能煽动网上不明真相的网友,但是公司里的同事都是清楚实情的,如果真的是颜诗诗,她在公司发散这个视频又有什么作用呢?” 陈总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变幻莫测。 “这个事情暂且不谈,我们想想现在该如何应对。” 两人在办公室里研究事情,商讨应对方案,颜诗诗就跟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着手张洁的离婚案件。 仿佛她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尽管视频是她拍的,也是她用匿名邮件发送给前公司,顺便还发给几位在鸿海和君睿上班的同学。她还求了做营销号的朋友,拿了个友情价,买了个本地的热搜,然后亲自开了8个小号,连夜兼职水军。 其实在这件事情里,颜诗诗之所以能摆脱嫌疑,关键就在于她并不能从这个事情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可她处心积虑搞这么多事情,本来就不想要什么多大好处。 她就是要给自己处一口气,更是要替天行道!非要是收拾这个把办公室里的女同事都当成花姑娘的转世猪精! 把他猪头扇肿,就是她最大的目的。 第60章 打脸油腻男(8) 至于对律所的影响,呵,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恶性事件,这件事情很明显是猪头董的个人行为,只要把他开除,律所就能撇得一干二净。 即使律所不开除董怀玉,这种新闻别的热度本来也不会超过三天,网友们本来也不是律所的目标客户,而且至少能让这只猪精以后行事有所收敛。 在颜诗诗看来,董怀玉又不是什么业务骨干,律所弃车保帅也不稀奇。 就算暂时不处理他,也是在领导面前上了眼药,毕竟哪个上司会喜欢给自己惹事的下属? 可能有人会觉得颜诗诗拿着律所的工资,却做着可能对律所有害的事情,是职业道德有问题。 但是在颜诗诗看来,上班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而不是出卖自己的人格。公司给她一个发挥的平台,她也会用努力的工作来回报。 但她绝不会因为一份工作,就忍受董怀玉这种人渣。 其实颜诗诗小时候就是这么个轰轰烈烈的炮仗脾气,活像个武侠片里跑出来的江湖儿女,时刻准备着路见不平一声吼。 看不惯班上的男生合伙欺负同学她要出头,看不惯公交车上有小偷要偷钱她也要出头。 行侠仗义似乎就是她的人生信条。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行事作风却像水浒传里的好汉。 本来就因为容貌太盛,小女生们不愿意跟她做好朋友。 小男生们倒是挺想跟她做好朋友的,就是颜诗诗自己不耐烦他们老是动不动就脸红,扭扭捏捏的。 颜妈妈劝她,那些人做坏事,正所谓人贱自有天收,他们迟早是会得到报应的,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呢? 年幼的颜诗诗下巴一抬,掷地有声地说:“我就是他们的报应!” 这么多年过去了,先是父母离异,再是母亲病逝,甚至她自己差点就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这一路走来,颜诗诗似乎变了很多,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她时常会想起那天夜里拦下她的那个人,即使她只在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模糊地看到过他的背影。 但他的温柔与善良,让她能拥有守护自己心中的正义的勇气。 颜诗诗问心无愧。 胸怀坦荡,自然行事坚定。 所以颜诗诗不是若无其事,而是真的从心里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她认真地看着张洁发过来的财产清单,把每一项有疑问的财产都列了出来,准备稍后和张洁核对详情,判断到底是婚前财产还是婚内夫妻共同财产。 这一项项地看下来,颜诗诗真的是越看越嫉妒。 那个口口声声喊着要传宗接代的李寻,闹了半天,居然是个老白脸。 好家伙,房子车子,收租的自建房,甚至还有公司的股权,居然全是张洁挣得。 对比起这些,李寻那两百多万的拆迁费,根本就不值一提,难怪张洁想离婚了。 就这软饭硬吃的架势,哪个金主妈妈能受得了? 就是可惜这么多的资产,全都是婚后财产,可能大部分都得分给那位老白脸啊…… 第61章 老白脸翻脸(6) “嘶……”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颜诗诗还是越看越心疼。一想到辛辛苦苦挣的钱居然就要这么分别人一半?颜诗诗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 就算那不是她的钱,还是心好疼。那个老白脸凭什么啊? 颜诗诗狠狠地嫉妒了。 我也好想不劳而获哦。 人类的天性就是:强烈谴责走后门的人,除非那人是我本人。 虽然嫉妒令人扭曲,但是事业心满分的颜诗诗还是坚强地继续认真工作。 颜诗诗把每一项有疑问的财产都详细地做好了笔记,准备稍后跟张洁逐一确认。 虽然这些财产都是两人婚姻存续期间所得,但其中说不定就有可以操作的地方。 民事法律讲究私法自治,对当事人行为的主观意愿的判断,常常能影响在法律上对当事人行为的认定。 而颜诗诗已经决心对每一个案件全力以赴,这不仅是对客户的负责,更是对自己的负责。 我要成为更好的律师,就必须对每一个案件都全力以赴,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每一次的考验中变得更强。 颜诗诗此时就像热血少年满的男主角一样信心十足,斗志满满。 晚上下班回家,颜诗诗进门的时候还高兴地哼着歌,像个准备出门郊游的小学生。 唐礼看她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似乎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了,笑着问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 颜诗诗很想保持神秘,很像个世外高人一样,讲一句“佛曰不可说”,然后就飘然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但是她真的按捺不住想炫耀的心! 由于特殊的经历,颜诗诗真正交心的朋友并不多,什么话都能说的,其实也就一个邢菲。 可是邢菲一向是个重色轻友的恋爱脑,最近完全就是沉浸于恋爱当中,心里眼里都是方屿,根本没有心思关心其它的任何事情。 颜诗诗办了这么个大事,却没有个能炫耀的人,坦白说,其实有点憋得慌。 虽然她跟唐礼认识并不久,也算不上深交,但是颜诗诗却很信任他的人品。 “我为民除害了。”颜诗诗笑眯眯地说。 “哦?怎么说?”唐礼被她燃起了好奇心。 颜诗诗于是就把自己是怎么引君入瓮地刺激董怀玉发飙然后录下了视频,怎么暗度陈仓地散播视频,又是怎么釜底抽薪地把视频买上了热搜。 颜诗诗对于自己这一套连环计,很是自得,越说越得意。 但是唐礼听完之后,脸色却有些古怪。 “所以,你没有钱租房,却有钱买热搜。”唐礼不解地看着她。 啊这……颜诗诗有一瞬间的卡壳。 “我这是替天行道好吧!”颜诗诗理直气壮。 颜诗诗也是有点心虚,讨好地笑着拍了拍唐礼的肩膀,“我是替天行道,你是我背后的帮手,那我的锦旗也有你的一半嘛。” 唐礼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这面锦旗你恐怕是拿不到。” “唐先生,”颜诗诗吃惊地看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 第62章 老白脸翻脸(7) 唐礼失笑,饶有兴致地说:“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颜诗诗也来了兴趣。 “就赌你们公司会不会处理你那位上司?” 颜诗诗眼珠子一转,“那得看你觉得什么样算处理了?” “开除、降职、休假、扣奖金、通报批评,只要是任何能反映你们律所管理层对你那位上司不满意的变化,都算你赢。” 这个赌约显然对自己有利啊,颜诗诗眼睛一亮小嘴一张,差点就一口应下了。 “你先说说,赌注是什么?”颜诗诗谨慎地确认。 唐礼一笑,“不愧是律师啊,签字之前得把条款全部了解清楚。” 颜诗诗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自然。” “这样吧,要是你赢了,我就帮你付半年的五星级酒店费用,住宿餐饮甚至休闲娱乐项目都可以挂在我的账上,但是如果你输了,五星级就得变成三星级。” “切~”颜诗诗不满地抱怨,“说来说去,还是想让我搬走嘛。哼!我偏不,你休想。” 颜诗诗往沙发上一躺,还耍赖一样地扭来扭去地,“我就赖这了。” “五星级就点不好吗?各式餐饮选择丰富,spa泳池健身馆,还有客房服务。”唐礼不解地问道。 颜诗诗双手捧脸,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我这种大美女,一个人住酒店是很危险的。” “所以跟一个男人同居就不危险了?”唐礼无奈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颜诗诗猛地起身,突然凑到他的面前。四目相对之时,她眼带笑意。 “你做什么?” ”好好看看你啊。” “看完了吗?” “看完了。”颜诗诗贼笑着靠回了沙发上,“我觉得你才是小看了自己。” “什么意思?” 颜诗诗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们两个,说不好谁更危险吧?” 颜诗诗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是男人,唐礼的性取向也是男人。而且唐礼还是个为人善良、外貌出众、情绪稳定的有钱男人。 综上所述可知,唐礼在颜诗诗的食谱上,而颜诗诗却不在唐礼的食谱上,那么危险的到底是谁,情况就很清楚了。 颜诗诗自我感觉这一番推理逻辑缜密严丝合缝,然而停在唐礼的耳中,却更加肯定了她果然知道自己不是gay,并且她真的很喜欢自己。 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试问谁能忍心对一个爱慕自己的大美人恶语相向呢?唐礼自问做出不这么狠心的事情。 “唐先生,换个赌注行不行啊?”颜诗诗讨好地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你说吧,你想赌什么?” “这样,如果你赢了,我就一个月内搬走,但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许再赶我,得等我自己找到地方再走!” “那就是不论输赢,你都准备至少在我这住一个月了?” 颜诗诗理不直气也壮,“你就说你赌不赌吧!” “行吧。” “好!那就以一个星期为期限。” “那你这个一个月之内,是从你半径我家开始算,还是从一个星期后开始算?”唐礼故意问道。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以为自己能赢啊?”颜诗诗语气嚣张地嘲笑他痴心妄想。 第63章 愿赌不服输(1) 颜诗诗还以为自己赢定了,但她不知道的是,事情的进展并不像她想她那么顺利。 律所的公关经理出乎意料地专业,并没有在网上做出任何回应。 他对陈总说:“网上的事情,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越是回应,这热度就越是下不去。” 陈总采纳了他的专业建议。 没有回应,没有反转,没有新进度,网友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新的话题吸引走了。 律所没有在网上作出回应,也没有辞退董怀玉。 扔进池子里的时候沉到了底,风停了,水面又恢复了水波不兴的平静。 风过无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周过去了,办公室一切如常。 颜诗诗发现自己“倾家荡产”的结果,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让她难受的是,张洁的案件那边进展也不顺利。 虽然颜诗诗早就猜到李寻不会太配合,但是却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颜诗诗可是还记得很清楚的,最开始明明就是离休自己口口声声地喊着要离婚的。 结果真走到这一步了,他却又反悔了。 也是,谁愿意离开富婆的怀抱呢? 李晓清闹了半天,最后不还是舍不得离开张峰,李寻估计也是一样,心里的小算盘一打,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离婚不划算了。 张洁和李寻结婚二十多年了,婚内财产又多又杂,如果李寻存心拖着不肯离婚,这里找个漏洞,那里要求个证明的,这个离婚案件的时长,恐怕就得按年来算了。 诸事不顺。 颜诗诗回家的时候丧着一张脸,周身弥漫着黑沉沉的低气压。 唐礼眼看着她这个星期回家,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就能猜到两人那场赌约的胜负了。 只是一般来说,唐礼其实是个体贴又绅士的性子,并不会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也不爱戳人痛处。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颜诗诗这吃瘪的样子,却分外觉得有趣。 对此,唐礼自己也想不明白,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她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太嚣张了,让人忍不住想看她被打脸。 这种恶趣味对于唐礼而言,显得格外新奇。 唐礼明知故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颜诗诗装傻充愣:“什么?我没什么要说的啊,哎呀,今天工作真的好忙哦,我还得回房加会儿班,不跟你说了。” 颜诗诗边说边往房间走,显然是打算要赖账了。 唐礼单手抓住她外套的衣领,拦住了她落跑的脚步。 颜诗诗回头冲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唐礼也回她以笑,“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我们还是先聊一下别的事情吧。譬如说,我们的那个赌约?” 颜诗诗的脸上失去了笑容,换上了严肃认真的神情。 “小礼,那个赌约不过就是我们俩闹着玩的,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再聊也来得及,但是我手头这个工作,可是非常重要,特别紧急,甚至可以说是人命关天,真是刻不容缓!” “小礼,我相信你绝对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缓急的人,对吧?” 第64章 愿赌不服输(2) “人命归刑法管,我记得,你是民事律师吧?”唐礼嘲笑她谎话都编不周全。 颜诗诗本来也不指望能骗过人,就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趁着唐礼说话的功夫,她肩膀往斜下方一缩,人往外一转,唐礼的手里就只剩下她的外套。 这是……金蝉脱壳? 唐礼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颜诗诗趁机钻进了房间了,直接把门给锁上了。 唐礼笑着摇摇头,感到无奈又好笑。 躲在房间里的颜诗诗,凑在门后努力地听外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这房子的隔音太好,还是门外的人已经走了,颜诗诗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了,还是啥也没听到。 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唐礼:外套放在沙发上了。】 没有提起赌约的事情,颜诗诗松了一口气。 【唐礼:晚饭吃了吗?】 颜诗诗捂着空空的肚子,内心感到一些温暖。 慢着,她松的那口气突然又提了起来,他该不会是想先借晚饭把我骗出去,然后再逼我履行赌约吧? 不过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那么卑鄙。 等等,虽然他人品好,但是现在我是在赖账啊,难保他不会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来个以毒攻毒啊! “咕咕”颜诗诗摸着大唱空城计的肚子,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 犹豫着,颜诗诗索性抓紧时间继续工作。 没有挨过饿的人可能无法想象,饥饿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尤其是当你明知道门外就有食物的时候。明明只要走出去就有吃的东西,就能摆脱这磨人的饥饿,在这种情况下,坚持真的太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难熬。 颜诗诗怒而一把合上了电脑。不管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心都慌了,还怎么做事啊! 我这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大好青年,新时代律政俏佳人,难不成还要在实现了全面小康的新中国被活活饿死不成?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脸皮够厚,他一个好好先生能拿我怎么办! 显然,颜诗诗是打定主意要厚着脸皮赖账了。 她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饥饿的折磨,动作非常轻地打开了房门,力争不发出半点声音。 她鬼鬼祟祟地把头探出门外,观察客厅的情况。 好,没人! 颜诗诗像只偷腥的猫咪一样,迅速地窜进了厨房,直奔目的地——冰箱。 她打开冰箱,想找点剩饭剩菜,结果冰箱里除了瓶装水就是进口水果。 糟糕,忘了有钱人不会在冰箱里冻剩饭剩菜的。 贫穷限制了我的思维。 难道要吃水果吗?可是肚子的时候吃冰过的水果,会胃痛的吧? “咕~咕”肚子又是一阵响,颜诗诗把心一横,觉得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吃了再说,一会儿要是胃疼了,大不了再吃点胃药! “水果还是留到饭后吃吧。”唐礼站在厨房外看着她。 颜诗诗饿狠了,也顾不上其它,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锅里有饭,去吃吧。” 唐礼一时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气还是该笑,他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能忍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找吃的。 此刻的唐礼看起来完全是一如既往地成熟稳重,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还在玩扯人衣领的幼稚把戏。 颜诗诗打开电饭锅,发现里面居然是港式的煲仔饭。切成薄片的腊肠、青翠的上海青,还窝了一个蛋,而且,这饭还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他是专门给她做的。 一个在你饥肠辘辘的时候给你送上食物的人,和救命恩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仔细一想,自己被房东毁约,是他收容了自己,自己耍赖不履行赌约,他还担心她饿着了,特意给她做饭吃。 颜诗诗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几乎要感动得落下泪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我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上这么善良又好看的“姐妹”。 果然上天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他”说得对,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好好地活着,又怎么能考上华大,怎么能拿到君安的offer,又怎么会遇上邢菲、遇上唐礼! 前面原来真的一直都有路,只要你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颜诗诗也是饿过头了,一时间少见地多愁善感了起来。 “唐礼,你放心,我一个月内一定会找到房子搬出去的。”颜诗诗眼带泪光地对他承诺。 只是她写满了真挚感激的双眼,看得唐礼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她工作不顺利心情肯定不好,还故意闹她,像个欺负人的小学生,幼稚。 唐礼认真地反省了自己的小学生行为。 “赌约的事情,我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如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可以多住一阵子。” 这下颜诗诗是真的要掉眼泪了。 她红着眼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唐礼。 “小礼,你怎么会这么好?”颜诗诗带着哭腔说,听起来像只撒娇的猫咪。 唐礼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好在颜诗诗很快就松开了他。 “我可以先在你这里领一个爱的号码牌吗?”她红着眼睛,满脸认真地看着他说。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要是什么时候不喜欢男人,打算给女人一个机会,请优先考虑我。” “你别胡说八道。” 唐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发觉自己好像把事情越弄越糟了。 “小礼,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的,以后家里洗碗啊,拖地啊,这些粗重活就通通交给我。” 唐礼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颜诗诗不解。 “家里有洗碗机,也有洗地机,每周也会有钟点工上门。你也住了两个星期了,真的完全没有发现吗?” 唐礼每多说一句话,颜诗诗脸上的笑容就多僵硬一分。 真的好尴尬。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结果这位高富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事业成功人品高尚,不到三十岁就能自己买大house,居然还会自己做饭。 相比之下,颜诗诗这半个孤儿,二十好几了,居然还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第65章 赖上了 原来,人跟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真的比人跟狗之间的差别都大,是真的。 颜诗诗苦着脸,人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迷之自信了。 为民除害的计划没成功,白白搭进去几万块积蓄,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自以为自己是诸葛亮,能够运筹帷幄,结果根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显得特别像个二傻子。 张洁的案子进展也不顺利,所以我的专业能力,其实也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优秀吧? 颜诗诗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失败啊。” “就这么想教训你那位上司?”她平时都是自信满满斗志昂扬的样子,突然看她这么丧,唐礼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止是这件事,”颜诗诗摇摇头,“是张洁的案子,就是只爱钱跑去你大姨医院闹事那个男的,你记得吗?” “嗯。”唐礼点头。 “他老婆叫张洁。他不是吵着要离婚吗?张洁也想跟他离婚,案子现在在我手上。” “哎,涉及他们的隐私,具体的情况我也不能说,反正现在这案子就是卡住了,我快烦死了。” 唐礼沉吟片刻,“既然双方都有离婚的意愿,那就是卡在财产的分配上了?是婚内共同财产的认定吗?” 颜诗诗狐疑地看着他,“你挺了解的啊?你该不会是……骗过婚吧?!” “你的思维能不能往正常人的方向走一次?”唐礼生平第一次有想冲一个女人翻白眼的冲动。 到了争辩(吵架)的时候,颜诗诗突然就来了精神,一扫刚才的颓唐。 “我这个思维怎么不正常了?张峰跟李晓清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跟张峰又是朋友,我往这个方向推理,是很符合逻辑的好吧?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颜诗诗说罢,还故意用眼睛斜斜地瞄他。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唐礼眉头一挑,“你现在住在我家里,算不算跟我是一群的?按照你的逻辑,我跟张峰是一群的,你跟我是一群,那么也就说,你跟张峰也是一群的?” “哟,小伙子胆子挺大啊,敢跟我这个干律师的玩辩论?”颜诗诗故意掐着嗓子用怪声说话。 “不敢不敢,在下不才,也读过几年法律。”唐礼失笑。 “你是法学院的?你不做金融的吗?” “我是大三才改读金融的。” “难怪都说学医毁三代,读法穷一生。还是你聪明,你要是继续读法律,估计现在也买不起这种大房子。”颜诗诗有点酸溜溜地说。 唐礼笑笑,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颜诗诗却不知为何,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 “那你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一心向钱的人。”颜诗诗爽朗一笑,“我才是嘛。” 唐礼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你也不是。” 颜诗诗脸上的笑容一滞。 “刚才你自己都说了,读法穷一生,如果你真的一心向钱,又怎么会选择读法律?” 颜诗诗直勾勾地看着他,深深地望进他温柔而诚挚的眼眸中。 “你当时为什么要转专业啊?我觉得你很适合读法律。”颜诗诗突然问了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 颜诗诗和朋友相处,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实际上却一直有自己的分寸。像这种问题,放在他们两个之间,其实是有点交浅言深了。并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他只需要用一句“因为一些私事”就可以了,没人可以逼他说他不想说的事情。 “为什么觉得我适合读法律。” “因为我觉得你很适合做法官。” 他真的很想说,想告诉她。 可是他说不出口。 这个女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在他心中一定很完美吧?她根本不知道,我背负着的罪孽。 “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嫉妒你的男朋友了。”颜诗诗突然说。 “什么?” “答应我,改性向的事情,你一定要认真考虑。”颜诗诗握住他的手,一脸严肃地说。 唐礼一时无言以对,他以为她又在逼自己承认真实性向。 “那些臭男人拥有的东西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抢走你?”颜诗诗满脸写着不服气,愤愤不平地说。 “不好意思,我也是你口中的臭男人。” “乱讲~”颜诗诗作出色眯眯的眼神,“你明明是香的~” 这话唐礼实在是没办法接,只好连忙扯开话题。 “你是华大毕业的吧?” “对啊,”颜诗诗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满脸惊讶,“你该不会也是……” 唐礼笑着承认了。 “这么说来,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妹了。”颜诗诗又开始攀亲戚了,“师兄好!” “我们华大法学院,果然是人杰地灵,先后出了你我这样两个人中龙凤,不简单,实在不简单。” “不敢当不敢当,我大三就转了专业,华大法学院的人中龙凤只有你一位。”唐礼摆摆手,“我就是个普通的金融民工。” “嘲讽我是吧?”颜诗诗瞪他,“你都不算人中龙凤,那这个词还有谁能用得上?” 唐礼闹不过她,只好认下了这个名头。 “师兄,太感谢你了!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面善,原来都是自己人,”颜诗诗一边狗腿地拍着马屁,一边卖惨博同情“大家都是学法的,我前年刚毕业,我们这行刚开始的收入,你也是知道的,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颜诗诗说到动情处,还装模作样地抹泪,然后偷偷观察唐礼的反应。 唐礼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是看得出来她在装。只是看她又恢复了活力,也不想拆穿她罢了。 既然不想拆穿,那就只好配合着演了。 “你放心吧,你可以在这里住到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为止。” 颜诗诗假装感动地低头抹眼泪,其实是低着头在偷笑。 而唐礼只能无奈地看着她表演。 第66章 老白脸翻脸(8) 短暂的消沉之后,第二天一觉睡醒,颜诗诗又重新恢复了斗志。新时代律政俏佳人就是要有这种打不死的顽强精神。 颜诗诗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就光凭我这万里挑一的长相,我也绝不可能是个淹没在人海里的路人甲!更何况我这实力也不允许我低调啊,我,一定会发光发亮的! 这一碗浓浓的老鸡汤灌下去,颜诗诗整个人满血复活,踩着小高跟,抬头挺胸地进了会议室。 今天是和李寻以及他的律师碰面的日子,双方协商。 “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啊?”李寻一见到张洁就发现她看着气色不好,像是生病了,下意识地关心道。 张洁转开脸,就当自己听不见,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李寻热脸贴了冷屁股,一时下不来台,也板起了脸。心里暗骂:个臭婆娘,病死了算了! 双方落座,颜诗诗拿出了相关的文件,准备迎战。 “关于婚内共同财产的认定,我们……” “颜律师,先别急。”对方律师笑着打断了颜诗诗的话,“我的当事人李寻先生有话要对他的太太,张洁女士说。” “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张洁冷着脸,语气冷漠地说。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看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颜诗诗浅浅一笑,“何必耽误大家的时间呢?” “颜律师,这婚还不一定能离呢,这要是不离了,你做的那些,恐怕才是浪费时间。” 颜诗诗对此早就有所察觉,尽管心里骂翻了天,表面上还是能维持住平静。 “我的当事人对他的太太张洁女士,显然还有非常深厚的感情,他们两位有着超过二十年的幸福婚姻,这一点,他们身边的所有朋友、邻居都可以作证,显然感情未破裂,即使是到了法院,法官也不可能判离的。颜律师虽然很年轻,经验不足,但是这点常识,应该还是有的吧?” “婚姻是两厢情愿的事,一厢情愿只会害人害己。”颜诗诗并不因为对方的挑衅动怒,“即使初审法官不判离,但是分居一年后再次提起离婚诉讼,无特殊情况,法官都会判处离婚。我的当事人离婚的意愿很坚决。李寻先生不配合,也只能是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并不能改变两人离婚的结果。” “说起来,李先生不是着急要找个25岁的新老婆生小孩吗?”颜诗诗微微一笑,漂亮反击,“恐怕耽误不起的,是李寻先生吧。” “一审排期、二审排期,再加上分居一年,双方当事人年纪都不小了,这样折腾,未免太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了。”谭律师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颜诗诗,“离婚并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他们离婚了,二婚找的对象难道能比现在好吗?” “况且,二婚的半路夫妻,哪里比得上原配夫妻?正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颜律师你还年轻,恐怕不明白,人的年纪越大,越念旧,正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颜诗诗算是发现了,谁都说年轻是好事,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专业事务,大家又都会把年轻当成弱点来攻击。 谭律师的话对颜诗诗毫无触动,却打动了李寻。 他回想起两人过往的二十年,也不是没有过快乐温馨的时刻,想起那些幸福的片段,他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阿洁,我仔细想过了,咱两结婚二十多年了,大家都是有感情在的,以前也一直相处得很好,唯一的,就是好孩子这个问题,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也没必要非得离婚。” 张洁直勾勾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说:“你想怎么解决孩子的问题。” 一旁的颜诗诗听她这么问,脸色就变了。 她不会改主意不想离婚了吧?我到底是离婚律师还是居委会大妈啊?怎么每个案子到了我这都不离了呢?我明明没劝过和啊! 李寻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去国外代|孕吧,我找人问过了,一百多万就可以了。”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确实是很不开心的,但是我冷静下来,还是,挺舍不得你。”李寻这么说着,似乎还有点羞涩。 颜诗诗差点忍不住要翻白眼。 张洁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好像是走神了,又好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颜诗诗心里一咯噔,她不会真的被说动了吧? 结果张洁却语气很平静地说:“可是我舍得你。” 李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脱口而出的控诉里,还居然还带着点委屈的意思,“我都不嫌弃你了!” “所以我得感恩戴德是吗?”张洁冷漠地看着他,“你愿意不嫌弃我这个破鞋,我就得感恩戴德对吧?你是这么想的吧?” “你在医院大吵大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诋毁我,你觉得自己很委屈是吗?”张洁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你穷得叮当响,两袖清风就住进了我家里,这么多年了,我拿这说过一次事吗?” “我们俩结婚的时候你工资两千,二十年了,你现在工资三千多。三千块钱能干嘛?三千块钱连你开的那辆车的油钱的不够!” “你嫌弃我?你凭什么嫌弃我!”张洁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李寻的鼻子骂,“我让你吃了二十几年的软饭,回过头来,还得让你嫌弃?你真是苍蝇戴网子,好大面皮!” “你!你!”李寻气得涨红了脸,“是,我是没你挣钱的本事,但是我人品好,我人格好,我作风端正,我清清白白的!我这辈子就跟你一个女的好过!你呢?你骗我说是不想生孩子,结果你是跟别的男人乱搞,弄到要打胎,才不能生孩子!” “你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错?!”李寻无法理解地怒视着张洁。 看两人的情绪激动地互相咒骂,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彼此,颜诗诗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婚,看来还是能离。 第67章 老白脸翻脸(9) 张洁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勉强平静了下来。她冷笑一声,“好一个清清白白,那我就算念在你用清白之身陪了我这么多年,也不能亏待了你。” “颜律师,”张洁扭头看着颜诗诗,“不用跟他们没完没了地折腾了,除了我爸妈留下来的那套房子,就把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当成婚内财产,全都分他一半。” “这么一大笔青春损失费,你总该满意了吧?”张洁一脸嘲讽地看着李寻。 颜诗诗一听,急了,活像要分的是她的钱。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李寻气得直拍桌子,脸都涨红了,“我不稀罕你的臭钱!” 颜诗诗一惊,差点想说你不要我要。这金钱的苦,就让我来承受吧。 “你少给我来这套,你要么就现在跟我签字离婚,财产就分你一半,要么你就拖着,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再离婚,哼,”张洁冷笑一声,忍无可忍地威胁道,“可就未必有你能分的东西了!” “张洁女士,请您注意一下您的言论,转移婚内财产是违法行为,这点颜律师应该也很清楚。”谭律师在一旁警告道。 “谭律师,你恐怕是误会了。”颜诗诗终于等到了发挥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我的当事人张洁女士是一名成功商业的女性,她拥有多家公司的股权,手头也有许多二级市场的股票,公司的经营状况,股市的波动起伏,都会影响我当事人的资产状况。” “我当事人张洁女士刚才的话,只是表达了她个人对未来一两年的市场行情感到不乐观。所以认为现在离婚,李寻先生能分到的财产,大概率会比一两年后离婚能分到的财产要多。”颜诗诗微微一笑,“仅此而已。” “是啊。”张洁似笑非笑,“做生意的,有赚有赔是很正常的。” “这点常识,谭律师应该还是有的吧?”颜诗诗微笑着说出刻薄的话。 “离!”李寻咬牙切齿,“你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太婆,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我拿着这么多钱,找个比你好一百倍、好一千倍的!” 张洁冷笑地转过头,懒得看他的嘴脸。 “谭律师你看,”颜诗诗浅浅一笑,“那我们先过一下财产清单吧。” “不用看了,这些我都不要!” 颜诗诗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个老白脸自尊心还挺强的,不管他是不是头脑发热,只要这协议签了,再想反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先生……”谭律师急忙劝阻。 “你不用说了。”李寻挥手阻止谭律师说话,“我就要爸妈留下的老房子,我要分一半。” 张洁变了脸色,“那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不知道有没有令尊令翁有没有赠予协议,或者相关的遗嘱、遗赠,明确是赠予张洁女士一人呢?如果没有的话,应当属于婚内财产。”谭律师连忙补充道。 张洁难以置信地用看向颜诗诗求证。 颜诗诗脸色有些难看。 “李寻!你没完了是吗?”张洁瞪着眼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质问他,“连我爸妈的遗物你也要跟我抢,你就不心虚吗?!” “我不心虚!”李寻却比她更激动! “爸妈葬礼是我摔的盆,爸妈卧病在床是我天天照顾,端水擦身,洗衣做饭,定期复诊,哪样不是我做?我亲爹娘都没这么伺候过,我要他们这半套房子,我上天下地,我到哪我都说得过去!” “你去问问!哪个卧病在床的老人,身上不长床褥?”李寻气得眼眶泛泪,“是我!是我照顾得他们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单位升职机会我不申请,同事聚会我不去,领导过寿我都只送礼,人不到,为什么?因为我要回家带妈去医院做透析,给爸擦身,给一家子洗衣做饭!”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你给我做过几顿饭?你现在嫌弃我工资低?当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我工资不低怎么天天回家给你做好饭等你回来啊?” “张洁我告诉你!结婚二十几年,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也不要你的臭钱!但是爸妈是我养的老,是我送的终,他们的房子,就得有我的一半!” 颜诗诗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难怪当初她暗示张洁可以在资产上动手脚的时候,张洁居然不同意。 原来如此。 颜诗诗突然想起昨晚和唐礼吐槽客户请了律师却又不相信律师的时候,他说,律师不是上帝,有时候客户之所以会做出在律师看来匪夷所思的选择,是因为每个案件里都有很多旁枝末节的信息,其实律师并不掌握。 就好像眼前这个案子。 最初颜诗诗觉得这个是个恋爱脑事业女强人和一个人品与智力都堪忧的老白脸。当张洁不愿意在资产上动手脚的时候,颜诗诗还怀疑她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她没有想到,女强人是一步步奋斗起来的,而在她奋斗的过程中,替她承担养老义务,照顾生活琐事的,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老白脸。 颜诗诗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其实律师应该是提出专业建议的人,而不是做出决定的人。我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更懂法律,更聪明,就要替客户做主。 当父母相继病倒的时候,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张洁可能会慌乱无助吧?光是照顾两位老人就已经疲于奔命了,怎么可能还在事业上奋斗拼搏? 所以他们之前,其实是有过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的。 颜诗诗又第一次在医院碰见这两个人的时候,当时张洁一听她是离婚律师就变了脸色,急急忙忙地拉着李寻走了。 当时的她,其实是不想离婚的吧? 李寻的控诉,连颜诗诗这种无情的赚钱机器都有点动容,更别说是作为当事人的张洁了。 她很想保持冷漠的姿态,想要面不改色,但是却忍不住落泪。 滚烫的泪水划过她早已刻上岁月痕迹的脸。 第68章 老白脸翻脸(10) 如果不是有爱,又怎么会有恨? 李寻是为她遮过风挡过雨的人啊,为什么偏偏在她对两人平淡的幸福都已经习以为常的时候,他却变成了给她带来风雨的人? 不能生孩子,她难道不痛吗? 这是她一生的伤疤啊,却被她的爱人当成了刺入她胸膛的利刃,一刀一刀地,把她的心脏捅成了一滩烂泥。没有人能明白,那一刻,她的心有多痛! 他一次又一次去医院大吵大闹,消息早在她的朋友圈传开了,她现在每次出现在人前,都必须面对各种各样怪异的眼神。 同情的、鄙视的、看热闹的,她像只被关在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猴子!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这种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堪,让她一下子就回到了多年前,被那个男人抛下的时候。 当时张洁刚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们瞒着所有人偷偷地恋爱。在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张洁虽然害怕,但却依然充满了美好的期盼,她告诉他这个“喜讯”。 然后从此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太可笑了。 张洁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果断地选择打掉了那个孩子,但就好像是上天要惩罚她对那个孩子的狠心一样,她在那场手术里,失去了成为一名母亲的能力。 那个年代的街坊邻居,可不像如今,人人都关紧了家门,连隔壁住的是人是狗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个年代,是哪家餐桌上多了个肉菜,街坊四邻都能清清楚楚的。 这么大的事情,哪里瞒得了人? 张洁的父母平时为人和善,跟街坊四邻都处得好,倒是没有人当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面说些太难听的话。可那些异样的眼神,那些背地里的窃窃私语,那些居高临下的同情和鄙夷,对于从小高傲自信的张洁来说,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又是老来女,老两口都三十好几了,才有的这么个宝贝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吃的穿的,学舞蹈学钢琴学书法,张洁是那一片的小孩里,日子过得最滋润,最娇贵的。 她自己也争气,不管学什么都能学出个样子来,参加比赛总是能拿奖,在学校里的成绩也是一直名列前茅,一路成绩优异地考上市里最好的大学。 她的整个人生,就是家长嘴里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可就这么一件事,把张洁所有的骄傲的打碎了。 再没有人用羡慕的、崇拜的眼光仰视她。平日里总爱和她搭话的男孩们也都不见了。 就连三楼那个总被自己的老公当沙袋锤的女人,都敢用同情的眼光看她! 就因为她的对象跑了,她就成了一双被人穿过,然后又丢掉的破鞋。 张洁表面上若无其事抬头挺胸地上班工作,其实内心早就千疮百孔,甚至无数次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还是她的父母看出了她的状态不对劲,半拉半拽地他们一家三口搬了家。 他们到了新的环境,没人知道张洁的过往,她也慢慢地恢复了过来。两年之后,她和李寻认识了。 李寻向她告白的时候,张洁并不惊讶,她早看出来这个乡下小子对自己有意思了。 自己学历好,工作强,又有城市户口,除了年龄稍微大一点,条件是很不错的。 倒是李寻,乡下人一个,除了学历和工作还行,长得也不赖,啥也没有。 张洁当时就跟他说,自己不谈恋爱,要跟她谈对象,就得直接结婚,但是事先声明,她是个丁克,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李寻听到结婚的时候,还红了脸,挺高兴的。一开始他还不知道丁克是个什么东西,直到张洁说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李寻说自己得考虑考虑。然后考虑了两天,他就跟张洁求婚了。 他当时说,生孩子也没什么用。越生越穷,越穷越生,大人小孩都过不好。不生就不生吧,两个人潇洒快乐也挺好的。 张洁是知道他家里还有还几个哥哥的,她还以为他一定是那种特别爱生孩子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丁克? 张洁一时下不来台,这个事情又被她的父母给知道了,老两口听说女儿要结婚了,老怀欣慰,开心得直掉眼泪。 在知道女儿再不能生孩子的时候,老两口还以为女儿这辈子都得这孤零零地过了,没想到还能找到一个不想生孩子的男人。 张洁就这么被他们三个人给架在那儿了,也不敢说自己当初就是随口说说,逗李寻玩的。最好把心一横,还真的把婚结了。 李寻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一个男人,但是结婚之后,张洁却很快就感觉自己的生活变得顺利了。 周围异样的眼光一下子就不见了。 就这样,李寻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即使她当时好像明明就活得好好的。 可是她的确时常会有溺水的错觉,尤其是在噩梦里中出现那些邻居异样的目光的时候。 抓住了李寻的手臂之后,那种错觉渐渐消失。 她和大家一样,找了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了。 张洁是老来女,李寻是家里的小儿子,即使他们结婚的时候才二十几岁,但是双方都父母都已经六十多了。随着四位老人陆续生病、离世。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好几年。 可没等大家开始好奇他们怎么不生孩子,张洁就挣到了钱。他们搬到了更新更大更豪华的房子里。 关上家门,在没人关心他们家的生活。 张洁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完全不会再像当年,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被逼得差点活不下去。 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把从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不过是年少无知犯的错而已,她如今已经可以一笑而过了。 可直到她在医院听到从李寻的嘴里说出“破鞋”这两个字的时候,张洁才终于知道,自己从来不曾真的放下。 她抓着李寻的手,把头露出水面,就以为自己已经得救了,却从来没有真的上岸。 第69章 老白脸翻脸(11) 张洁曾经有多相信自己得救了,当听到李寻在医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吵大闹,甚至让医生给他开什么“破鞋证明”的时候,张洁就有多恨! 他根本就是把她的脸皮仍在地上踩! 她恨他的侮辱和薄情寡义,更恨自己当初的懦弱和有眼无珠。 “你少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了!”张洁拍桌而起,“你没升职是你不想吗?根本就是你没本事!” 张洁冷笑一声,满脸嘲讽,“吃软饭都能被你说得这么好听,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洁左一个没本事,右一个吃软饭,把李寻气得手直发抖。 “你有本事!是!你好大的本事!你一个女人,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以为自己多有本事是吧?” “我就是能生也不跟你这种废物生!” “你就是个下不了蛋的老母鸡!” 两人越吵越来劲,像是要爬到桌子去打架! 双方当事人的情绪都很激动,两位律师默契地两人暂时分开了。 其实对于离婚律师而言,最难处理的往往不是案件本身,而是当事人难以自控的情绪和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以当他们的当事人表现出情绪过激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需要对其进行安抚,一边了解情况,一边沟通战术。 如果是对方当事人情绪失控,那倒是进攻的好时机,但如果是双方当事人互相的谩骂和指责,那就是浪费时间罢了。 如果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那么案件就无法继续向下推进。 颜诗诗把张洁带到了茶水间,亲自给她冲了杯咖啡,张洁说了声谢,接过了咖啡,却没有只是拿在手中,并没有心思喝。 “颜律师,”张洁把手里的咖啡随手放在一旁,看着颜诗诗的眼睛,非常严肃地说:“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颜诗诗握住她的手,用微笑安抚她,诚恳又自信地说:“我明白的,您放心。” 张洁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杯咖啡。 她拿着这杯咖啡,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低头看着杯里的咖啡。良久,她突然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识好歹?” 颜诗诗有些惊讶。 “他的确照顾我父母终老了,”张洁自嘲地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跟他离婚?” 颜诗诗想了想,尽量温和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我小时候看电视剧的时候,经常会看到那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情节,我当时就觉得好奇怪哦。”颜诗诗笑了一下,“如果一个人救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得以身相许,那一个医生是不是要娶好多个老婆,嫁好多个老公?” “其实要报答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我觉得用感情报答是很荒谬的选择,感情本来就不受人的控制。” “在我看来,想离婚只需要一个理由。”颜诗诗浅浅一笑,”那就是你不想跟这个人保持婚姻关系了。不需要把你们的恩恩怨怨都放在托盘上,非要分出个轻重。” “因为分出来也没用。人的情绪本来就是主观的,当你不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别的客观指标,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颜诗诗的一番恳切的话,成功地安抚了张洁激动的情绪, 张洁有些感动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明白心情的人。 她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如果法官也能像你这么想,那就好了。” “其实法官怎么想并不重要。”颜诗诗笑了笑,“很多人以为民事法官有自由裁量权,所以法官的想法会很大程度地影响案件的判决,但实际并非如此。法官的判决从来都不是依据个人的喜好的,除了法律的规定,法官还需要参照过往相同的判决。” “因为如果是两桩高度相似的案例,前后不同的法官却作出了差别巨大的判决,那么后一位法官就会在一定程度被认为是在推翻前一位法官的判决。如果这两位法官之间还存在从属关系,那么情况会更复杂。” 张洁听明白了她的话,了解地点点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颜诗诗笑笑。 “要是李寻非要闹,我这个案子上了法庭,你觉得能有胜算吗?”张洁有些踌躇地问道。 “张女士,其实我之前也说过,其实按照您的情况,要通过诉讼离婚,难度确实比较大,一审基本不可能判离,二审就算能成功,前后也至少要拖上一年多、两年的时间。” “两年也太久了!不行。”张洁面露焦急,“老实跟你说吧,被李寻那么一闹,我现在都没脸见人了。我原本是打算离婚之后,就去国外开拓新市场。等这个新闻成了旧闻再回来。” “如果一直这么没完没了地拖着,李寻这个人闹起来又没皮没脸的,我肯定会被当成笑话看的。”张洁又急又气。 “您先别着急。”颜诗诗想了想,突然提出了一个一直让自己感到有些奇怪的疑点。 “我记得第一次在医院碰到两位的时候,李寻的反应,似乎是想要离婚的,按照您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不想离婚了?” 张洁一愣,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明明李寻在不知道自己当年的事情之前,因为她生不了孩子,就已经露出想离婚的意思,怎么会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 “我也不知道。”张洁也感到困惑,她脸色难看地说:“他前几天还跑到医院去闹,就是要医生开证明,说我不能生孩子是因为我生活不检点。” 张洁想起来李寻口口声声的“破鞋证明”,恨得牙痒痒。 颜诗诗沉吟片刻,“他这个行为本身虽然可笑,但是从我的角度看来,他似乎是想要让医院证明,你们的婚姻破裂,是因为你的过错。” “如果是这样,那不管是到医院闹事,还是反口说不想离婚,还是刚才说不要其它财产,就只要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他这一切的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 第70章 老白脸翻脸(12) “那就是你的财产。”颜诗诗神色严肃。 张洁脸色铁青。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可能性。我对李寻先生的为人并不了解,但是作为您的律师,我认为我们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民事法律,其实主要的调整对象就是公民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颜诗诗想了想,“通俗点说就是,在离婚案件里,法律能管的其实主要是财产和程序。” “像李寻照顾您的父母、在你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承担了更多的家务这样情节,理论上讲法院虽然会支持他获得一定的经济补偿,但在实际操作中,回顾以往类似的案件,离婚官司中对家务赔偿的金额其实是非常低的。一般会参考当地的工资标准,和当事人的收入水平。” “所以从李寻的角度,如果要把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付出买卖一个最好的价钱,在法庭上肯定是卖不上价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边挟持你父母的留给你的遗物,妨碍离婚的进程,一边打感情牌,引导你花钱消灾,最终达到在两位的婚内财产分配的利益最大化。” 颜诗诗的这番分析,听得张洁一愣。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这个推理似乎有不太合理的地方。 “凭我对他的了解,她刚刚说不想离婚,应该不是演的。” 颜诗诗思索了片刻。 “从律师的角度,认为按照目前的情况,我建议我们最好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如果对方没有其他的意图,并且也同意离婚,那么等他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商谈的余地肯定应该还是很大的。” “毕竟他还计划去国外通过人工手段要一个孩子,这笔费用,还有养育孩子的费用,凭他的收入和那套老房子,根本没办法给孩子提供太好的生活。所以应该是有谈的空间的。” “但如果对方确实有其它意图,那么他待会儿就会一直咬死了要那套老房子,如果是这样,”颜诗诗看着张洁的眼睛,“那我们也要有应对的方案。” 短暂的分隔之后,两位当事人似乎都冷静了一些,但依然还是对彼此怒目而视。 在之后的商谈中,颜诗诗特意提起了李寻心心念念的孩子,但李寻却连想都不想,就是咬死了要张洁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双方都不肯让步,谈不拢,最后这次会面自然是不欢而散。 李寻和他的律师气冲冲地甩手就走,落在后头的颜诗诗和张洁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里都对眼前的情况更有数了。 颜诗诗大概天生就是个好斗分子,从不怕迎难而上,战况越是激烈,她就越是来劲。 平坦的道路好走却令人乏味,上坡的路难走却妙趣横生。 所以虽然今天的进展不顺,但是颜诗诗却心情大好,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摸到李寻的心思,也做好了反击的方案,这让她对接下来的交锋,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只有期待。 颜诗诗高高兴兴地下班了,哼着歌儿进了家门。 开开心心的颜诗诗穿过豪宅的入户花园进了客厅,却发现唐礼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且一见她进来,就脸色不太好看地看着她。 颜诗诗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气氛,怎么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唐先生,晚饭吃了吗?”颜诗诗微笑着打破有些凝滞的气氛。 唐礼叹了口气,打开聊天软件上的聊天记录,对某一条信息点了公放,于是安静的客厅里就响起了大姨的声音 “小礼,你既然跟那位颜小姐在谈恋爱,还是要带她去见一下你爸妈的,但这次你得安排个正式点的场合,不能像上次一样,直接就把人带到医院里来见我,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下一条语音是唐礼的消息。 “大姨你误会了,上次带颜小姐去医院只是一个巧合,我并没有在跟她恋爱。” 然后又是大姨的声音。 “你不用瞒着我了,颜小姐都跟我说了。” “所以,”唐礼看着颜诗诗,“你跟我大姨说我们在恋爱?” “我可没这么说!”颜诗诗连忙否认,甚至连忙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发誓!” 唐礼还是看着她。 颜诗诗心虚地朝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就是在唐医生说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没有反驳而已。”颜诗诗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无奈,一个心虚,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唐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诗诗,你很好,但是我们不适合。” 颜诗诗真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收到好人卡的这一天。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的什么人,颜诗诗一定会让他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但由于说这话的是唐礼,颜诗诗怕他照完镜子只会更肯定自己的想法。所以一时竟没有特别有力的台词来回击他的自作多情。 而且颜诗诗也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问题,居然背着他跟他的家人冒充他的女朋友,也难怪他会误会自己。 但是自己的真是目的又不能说,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是解释不清楚啊。 颜诗诗看了一下唐礼的脸色。觉得这次好像有点难糊弄。 “那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颜诗诗的大脑飞速运作,想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答。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已经出柜了,然后那天你大姨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家里人好像不知道你的真实性向。还问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颜诗诗开始越编越顺。 “我本来想解释的,但是我又怕在你家人面前暴露了你的真实性向,所以就只好什么也不说,可能是因为这样,唐医生就误会了吧。” 颜诗诗说着说着,语气里居然还露出了一丝小委屈。仿佛在说,我还不是为了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倒不是颜诗诗这个说法有多天衣无缝,只是唐礼本来就不是个会对女人恶语相向的性子,她不承认,唐礼也拿她没办法。 第70章 我知道你知道 颜诗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唐礼也不好再追问,不然未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但是出于责任心,唐礼还是特别认真严肃地对颜诗诗说:“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不要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我的身上。” 这话说得不太委婉,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让人下不来台,这并不是唐礼一贯的绅士作风。 颜诗诗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不合理。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男人会因为美女的爱慕而真情实感地困扰? 据颜诗诗所知,其实也会一部分会用女性对自己的爱慕来标榜自己的魅力。 作为一个从小美到大的女孩子,颜诗诗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爱慕是能够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的。 倒不是颜诗诗觉得唐礼也是那种会拿女人当战利品,沾沾自喜地炫耀的低俗恶心渣男,只是他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确实让颜诗诗觉得有点违和。 即使她不在唐礼的食谱里,但是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吧?她又没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何况他又是这么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难道她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她怎么可能摁得住他啊! 等等! 颜诗诗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按照早古武打片的经典套路,双方比武之前,实力较差且人品低下的一方,往往就会使出反派的必备技能——下|药! 唐礼不会真的遇到过……吧? 颜诗诗忍不住对他露出同情的目光。 如果被女生性|骚扰过,确实有可能会留下阴影。 颜诗诗犹豫了三秒钟,要不要索性说自己也是弯的,只喜欢女人,好让他放心。 但三秒钟过后,颜诗诗自己就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馊主意。 太容易穿帮的谎言,只能降低别人对你的人格的评价,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用处。 不行,现在的气氛太尴尬了,我必须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唐先生,我在你这里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都没见过你的男朋友来找你啊?”颜诗诗说起这个,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因为我在这里不方便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颜诗诗明明就只是缓和一下气氛,所以提议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可是这几句话配上她那略显生硬的演技,却显得格外的茶里茶气的,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句。 这一波转移话题表演痕迹太重了。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唐礼无奈地笑笑,“很抱歉,我当时不应该骗你。” 唐礼一脸: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颜诗诗心里:知道啥? 但是面对这种时刻,肯定是要临危不乱,保持高人风范,绝不能露怯! 就算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也一定要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这样才能那个对方以为你知道但是你实际不知道的事情,套出来! 这种语焉不详的,一般都是大八卦! 颜诗诗脑袋上并不存在的天线,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骗下去呢。”她立马装出了听懂了的样子,然后用一句废话回答,准备开始套话。 就像综艺节目里面的卧底游戏一样,拿到白板的人想要不露馅,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上一个人的描述走,把上一个人的话,换一个说法再讲一遍。 “我当时其实是误会你是李晓清,也就是张峰的太太,我对张峰的情况有点了解,我怕你会不理解,我想帮忙,但是看你当时很防备我,所以我才……”说到这里,唐礼突然想起来了另一件事情。 “话说回来,当时撒谎的也不只我一个吧?” 他对我撒了谎,而且这个谎言的发生时间是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并且当时我也撒谎了。 但是我好像蛮经常撒谎的,那这个信息就没有什么作用啊,先划掉。 颜诗诗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地解读信息,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一边还要分神说点废话敷衍他。 “是吗?除了你还有谁啊?” 颜诗诗动用了自己看了这么多年侦探小说、动漫的知识储备,疯狂地在大脑里抽丝剥茧,试图推理出真相! 他撒谎的原因,是因为他误会我是李晓清,他了解张峰的情况,他想帮助“李晓清”但是是因为我对他很防备他,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个谎言。 也就是说,这个谎言的目的是为了让“李晓清”对他放下戒心。 “既然我们两个都撒了一个谎,那就算扯平吧。”唐礼以为她是在明知故问,所以只是笑笑看着她。 颜诗诗猜到答案了! “我早就知道你跟张峰不是什么普通的合作关系,他是你的前男友对吧?” 一定没错!就是因为被同一个渣男所伤害,所以唐礼才会这么执着地想要帮助“李晓清”,甚至不惜撒谎。 颜诗诗一脸:我真棒! 唐礼心里:她在说什么鬼故事? 颜诗诗上小学那会儿,上课就最喜欢抢答,就是喜欢答对题目的快乐,就是喜欢那种自己是个聪明又厉害的感觉。 颜诗诗嘴角带笑,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个答对了题目就等着老师奖励小红花的小朋友。 唐礼一时竟分不清她是故意消遣自己,还是说真的。 “别闹了,”唐礼还是觉得华大的师妹不可能这么笨,“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当时不应该骗你。” 颜诗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没猜对? 颜诗诗忍不住想用脚趾抓地,她刚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多肯定,现在就有多尴尬。 “对不起,我不是同性|恋。”唐礼语气郑重地说。 尽管他觉得颜诗诗早就知道了,但是出于礼貌,也为了颜诗诗能不再那这个事情打趣自己,唐礼还是认真而坦白地道歉了。 颜诗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和疑惑,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坚定的神色。 冷静一点,他既然会撒谎,那他现在说的,为什么不能是谎言呢? 第72章 我以为我知道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颜诗诗仔细一想,居然发现好处不仅有,而且还不止一个! 首先,如果他不是gay,那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非要住到他这个有钱人的家里,意图就很可疑了。所以,他有可能还是想让我尽快搬走。 其次,一开始他对我说自己的gay的时候,我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但是现在,我认识他的亲人,而他显然还没有在亲朋面前正式出柜,所以,他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我对他的家人泄露他的真是性向。 颜诗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根本没有想到过最简单的可能性。 那就是唐礼讲的话,从来都是字面上的意思,根本没有耍过什么花招。 唐礼并不知道颜诗诗的思路都歪到哪里去了,还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了,两人的脑回路根本没有对上。 这天晚上,满肚子弯弯绕的颜诗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而坦荡荡的唐礼却重温了熟悉的噩梦。 他在水中拼命挣扎,但他越是挣扎,越是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水里按。 他在恐惧中双眼紧闭,无处不在的水却不断再往他的口鼻里钻,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却有一双手,把他带出了水面。 那人敲了敲他的肚子,他吐出了两口脏水然后就开始哇哇大哭。 那人粗糙的手不甚温柔地揉了他的头两下,笑着说:“这不没事了吗?都是大小伙了,还哭鼻子啊?” 年幼的唐礼透过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他爽朗的笑脸。 可是很快,那张笑脸就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张充满仇恨的女孩的脸。 “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根本就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爸爸救了你的命!你却要害死他唯一的女儿!” 场景突然变成了某个天台,女孩就站在天台的边缘,用怨毒的眼神望着唐礼。 “是你害死我的!” 她尖叫着喊出这句话,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天台! 深夜,唐礼汗淋淋地从噩梦中惊醒。 而颜诗诗确实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斗志昂扬地准备迎接新一天。 “早上好。”颜诗诗朝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早上好。”唐礼也回以微笑,但笑容显得有些勉强,脸色也不太好。 颜诗诗野马奔腾的脑回路一下子就想歪了,该不会是我昨晚提到他男朋友,勾起他的伤心事了吧? 难怪一直没见到他男朋友的人影,原来是情海生波。 颜诗诗同情地看着唐礼,见他眼神有些呆滞,一副味同嚼蜡地吃着早餐,更觉得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颜诗诗很想安慰一下他,但是对于安慰人这项业务,她实在是不熟练,很怕把安慰搞成了戳人痛处,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假装不知道好了。 感情的事情,外人是不好乱插嘴的。 颜诗诗回到律所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在想着唐礼的事情。虽然认识不久,但是颜诗诗却觉得跟他很投缘,也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的。 看他这么好的人,却要因为自己的性向,既要瞒着家里人,而且感情出了问题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这也太可怜了。 他这么好的人,明明值得更好的生活! 不过想到这里,颜诗诗突然想起了他的豪宅,她又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再好一点就要超出她的想象能力了。 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颜诗诗踏进了律所的大门。 “颜律师!”前台的行政小姐姐叫住了她,好心地提醒她,“你的客户一大早就来了,在会议室等你呢,脸色挺难看的。” 颜诗诗低声跟她道谢,心想:看来之前为了收拾董怀玉搞的那一出也不完全是无用功,至少收获了律所女同胞们的友谊。 颜诗诗在工位放下自己的东西就立刻去了会议室。 进了会议室一看,张洁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你看看。”张洁指了指桌面上的大信封,脸色铁青地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颜诗诗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猜测,她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大叠照片,再逐一细看。 颜诗诗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原来照片上竟然是李寻和一个挺着个大肚子的的孕妇,两人的举止亲密,显然关系匪浅。 “我决定离婚之后,就找了私家侦探去跟他,昨晚侦探才把照片给我。”张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缓情绪,“这个女的,肚子都6个多月大了,过两个月都能生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一直带着我到处去就诊,还在一直跟我在那演。” “一会儿说他爹妈给他托梦了,一会儿又说那笔拆迁款就是上天给他的预兆,原来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啊。”张洁连连冷笑。 “真是够能演的!他这么爱演戏,怎么不去拍电影啊!自编自导自演,他全都行,他要是去拍电影,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张洁简直骂得停不下来。 “他昨天居然还跟我演什么不想离婚的把戏!我想想都要吐了!” ”如果情况是这样,”颜诗诗摇摇头,“那他不想离婚可能是真的,未必是什么把戏。” “什么意思?”张洁面露不解。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一条,非婚生子女享有和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简单来说,私生子的财产继承权是受法律保护的的。” “张小姐,您的父母已经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子女,所以 您身边,除了您的丈夫,没有能够继承您财产的近亲属了。”颜诗诗有些歉意的看着她。 “你的意思的是,他们想谋财害命?!”张洁大惊失色, “这倒也未必,”颜诗诗连忙安抚她,“只是张小姐,以你和这个孩子的年龄差距。可能他们都不需要做,等这个孩子也能够坐享其成。” “他做梦!”张洁咬牙道。 第73章 老白脸翻脸(13) “那个孩子只需要出示亲子鉴定就能证明他和李寻的关系,而李寻和你又是合法夫妻,与此同时,您有没有其它近亲属可以您主张起诉,按照目前的财产继承规定,如果您在和李寻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不幸离世,他们完全可以合法继承你的全部财产。” 颜诗诗先提出了最坏的假设,令张洁陷入又惊又怒的慌乱之中,然后再用成竹在胸的自信语气安抚她。 “不过既然我们这边已经掌握了这个情况,现在就是敌明我暗,优势反而回到了我们这边。”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一个人如果不是陷入危难,又怎么会把别人的帮助记在心里? 颜诗诗想要获得张洁的信任,既要想张洁展示自己的能力,更要展示她对张洁的关心,她要让张洁觉得,她们是一伙儿,她永远站在她这边!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反复思考,颜诗诗逐渐摆脱了自己的思维盲区,想明白了为什么在李晓清的案件中,自己最后会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从一开始,李晓清就没有相信过她的能力,而且她甚至都没有掩饰过这种不信任。 但是颜诗诗却是一贯的自我感觉良好,还以为还是在学校里呢,只要她成绩最好,小组的同学不管有没有别的想法,她也能凭实力压住他们。 但客户不是同学,她暂时也没有拿得出手能唬人的成绩。所以颜诗诗的自信,在李晓清看来只会显得她不自量力,更加觉得她并不可靠。 没有得到客户的信任,这就是为什么颜诗诗会被李晓清炒鱿鱼的原因。 无论颜诗诗自我感觉有多良好,在李晓清眼中,却可能只觉得她也是一个靠脸上位的花瓶。 颜诗诗深刻地吸取上一次失败的教训,这一次,她必须要赢得张洁的信任。 李寻出轨对于张洁这个和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人来说,可能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但是对于颜诗诗来讲,只是一个送上门的好用把柄。 这就像两军交战,你还没上真家伙,敌军却突然拉肚子腿软了。 这不就是天助我也! 只要我成为张洁的救命稻草,她自然就会抓着我不放。 为了更好地吓唬的张洁,颜诗诗连忙又提出了一个假设。 “其实我看李先生也未必会做出那么极端的行为,”颜诗诗假意为李寻辩解,“他也有可能是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办领养手续带回家,这样这个孩子,就是你们两夫妻的孩子,也能合法地继承两位的所有财产。” 张洁被这种要给奸夫淫妇喜当妈的假设,气得手直发抖。 颜诗诗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刺激她了,转而同仇敌忾地说:“张女士,还好您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了!不然真的是危险重重啊!” 听明白了吗?可千万不能反悔不离婚!这可是有被人谋财害命的风险等着你的! 如果说昨天看到李寻喊着他给她爹妈养老送终的时候,她还有一丝的动摇。那么在她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她就把那些不值钱的不舍,统统都抛之脑后了! “你说得对,这个婚必须离,而且得尽快!”张洁神色坚决,“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本来没有,但是现在有了。”颜诗诗笑着拿起了桌上的照片。 “张女士,你可以跟李寻先生说,昨晚你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觉得你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确实是很值得珍惜的,但是你现在不能生小孩也是一个事实了,他又那么想要小孩,你们可以领养一个。” “领养?” “对领养。他不是哭着喊着要给李家留后吗?代|孕又不能指定男女,而且父亲的精|子质量还会影响小孩健康状况的,之前医生也说过了,李先生的精|子质量不佳。所以与其代孕一个,还不如直接领养一现成的,健康的男孩。” 颜诗诗意有所指地暗示道:“子女的继承权,是针对父母的财产而言的,如果这笔财产已经被提前赠予了其中一名子女,那么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平等继承了。” 张洁能靠自己混出那么大的家业,脑子转得自然快。她很快就跟上了颜诗诗的思路,笑了,“刚出生的小孩太脆弱,八九岁的太爱闹,我们这么大年纪也不好照顾,初中生又是叛逆期,索性就领养一个16岁左右的小男孩吧。” “是啊,16岁就挺好的。”颜诗诗一笑“过两年就能成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可以独立拥有大额财产了。” 是的,不管李寻是想谋财害命,还是想让张洁喜当妈,帮他跟小三养孩子,只要他的目标是独占张洁的财产,他就绝不会愿意领养一个大儿子跟他的亲生孩子争家产。 都谈不上争了,十七八的大小伙跟刚出生的婴儿,哪有什么可争的?小伙子都继承父母财产了,小婴儿还在尿床呢。 张洁心领神会,立刻就给李寻打了电话,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李寻估计是太过于“惊喜”了,都有点语无伦次了,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最后只扔下一句“你别冲动啊!这个事情不能这么办,你先别冲动!” 然后就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 张洁嘲讽地笑笑,对颜诗诗说:“你猜他是去找律师商量了,还是去找那个小三商量了?” 颜诗诗笑笑,“不管找谁,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当然不同意! 李寻和照片里的那个孕妇正呆在一块呢,两人一起举着电话咨询律师呢。律师的话他们两算是听明白了。 且不说如果已经领养了一个儿子,那么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根本就没有理由进他们的家门。 就说这个领养的大儿子,过两年就成年了,要是张洁把财产往这个大儿子那一转,那李寻不离这个婚还有什么意义? “老李!这个婚你还是离了吧!”孕妇一脸着急,“要是她真把钱都给一个野孩子了,那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啊?你还是赶紧跟她离婚吧!好赖咱还能分一半!” 第74章 老白脸翻脸(14) 李寻沉着脸不说话。 见他不回答,孕妇更着急了,“你重感情,你放不下她,你也不看看她是怎么防着你的!” “行了!你先吵吵!我这不跟律师商量着嘛!你急什么啊!”李寻心里也是一团乱,态度就有些不耐烦了。 “我急?”孕妇立刻就红了眼睛,泫然欲泣,“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吗?” “你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正烦着呢,你少在我面前演这套!”李寻转过脸,没心情看她表演抹眼泪。 这位孕妇今年28岁,名叫王春晓,足足比李寻小了20岁,要是在从前人们结婚早的时候,李寻都能当她爹了。 但是这个王春晓,却是自己上赶着要给李寻生孩子的。 她原本是在餐厅做服务员的,李寻时常到那家餐厅吃饭,正好听到了李寻醉酒之后跟朋友抱怨自己老婆生不出孩子。说他留着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 王春晓听着,心就动了。 她从小家里穷,父母又重男轻女得厉害,她自己读书也不灵光,中专毕业就出来城里打工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她护肤品化妆品想用好的,衣服鞋子当然也想要好的,十多年混过去了,这眼看都要三十岁了,啥也没存下。 她当然不是没想过要傍大款,问题是,她也没那外形条件啊。 王春晓的长相只能算得上端正,脸偏大眼睛却偏小,皮肤虽然白却长了不少明显的斑点,身高也才不到一米六,这条件其实说起来也凑齐,毕竟还是二十几岁,化了妆也是能有几分姿色的。 但如果要傍大款,那这几分姿色可就不够用了。 可见识过大城市的光鲜,她是绝不想要在回老家的。要是像她妈妈一样,嫁一个穷人,吃苦受罪地过一辈子,那她宁可去死。可真要去死吧,她又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没本事在城市扎下根,有不甘心回老家,于是这几年她就只能这么不上不下地耽误着。 李寻的出现,点亮了她的希望。 他老婆不能生,她王春晓能生啊! 不就是生孩子吗?就是回老家嫁个穷鬼也是要生孩子的,同样是受罪,当然要让自己这罪,受得有价值啊! 王春晓不知道李寻口中那笔“没有人继承的财产”有多少,王春晓特意在网上搜过李寻开的那车的标志。 就凭这辆车,王春晓就愿意给他生孩子! 在王春晓想来,只要孩子生下来了,他难道还能不管孩子的妈? 她也不想要什么名分,她就想过好日子,过有钱的日子,不用上班,不用看人脸色,随时可以买买买的日子! 于是王春晓就开始接近李寻了。 王春晓虽然其貌不扬,但到底还是年轻,二十几岁的年纪,和四十好几的李寻比起来,那就是花一样的年纪。 李寻这辈子没被女人这么奉承过,几次三番地下来,两人也就半推半就地成了事。 既然发生了关系,那李寻自然也得给人送点礼物。他对王春晓并没有多喜欢,也舍不得花钱的,索性就在家里翻了老婆的东西。边边角角地搜罗点张洁买了还没拆封,或者是只用了几次就放到一边的首饰、包包、护肤品。 张洁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东西太多了,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少了东西。 但就这些东西,却让王春晓坚定了要生一个孩子绑住李寻的心思。 两人好了没几个月,王春晓就哭哭啼啼地拿着医院的证明找他来了。 李寻也不是个傻子,就看这姑娘的作风,也不是说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她说是孩子是他的,就是他的? 李寻立刻咨询了医生,才知道到原来孩子还没出生也是能做亲子鉴定的。 腹中的胎儿要做亲子鉴定,就需要给母亲做羊水穿刺,这种手术风险不高,但是毕竟是侵入性手术,不适感较强。王春晓哭哭啼啼地闹着怕对孩子不好,不想做。 李寻心里原本就不太相信孩子是自己的,跑前跑后的,其实也就是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而已。他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的,就想着,万一呢? 但见王春晓对亲子鉴定的事情推三阻四的,李寻的心当时就凉了半截。 王春晓见李寻脸色不好,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做鉴定。 谁料医生却说胎儿的月份不足,不能做羊水穿刺。 两人离开医院的额时候,王春晓也答应了等月份够了就立刻来做鉴定。但是她怀相不好,再上班怕伤了孩子,手头也没钱,所以得李寻资助点生活费。 这就是跟李寻要钱了。 当时,李寻已经跟张洁到处看医生,看了快一年了,眼看着是希望渺茫了。 他沉着脸想了半天,到底还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他最后还是给了她八千块钱。跟她说,别的得等做了亲子鉴定出了结果再说。 就这么点钱,王春晓当然是不满意的,但是她也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不想把人逼得太急了。所以还是拿了那八千块钱就走了。 李寻对王春晓,原本也就是抱着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的心态而已。孩子他当然是想要的,但是他可不想当给别人养野种的冤大头,无论如何也得等亲子坚定报告出来了再说。 他觉得最好还是张洁能怀孕,他跟张洁过得好好的,日子也舒服得很,无非就是缺个孩子,一个餐厅端盘子的王春晓,哪里比得上张洁啊?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始终是个隐患。 但是医生看了一个又一个,张洁的肚子根本就没有半点动静,而赶在这个时间点,王春晓又拿出了亲子鉴定的报告,证实她肚子里的确就是他的孩子。 李寻当时真是又惊又喜啊! 他又怕张洁知道了要收拾他,可是有是在高兴老李家终于能有后了!纠结之中,他的念头突然就转到了离婚上。他听说离婚是能分一半家产的,分了张洁一半的钱,怎么也够好好地抚养这个孩子了。 可是在他通过朋友偷偷找了律师咨询之后,他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 第75章 老白脸翻脸(15) 他对王春晓也就那样,并没有多少感情,孩子他想要,但孩子的妈,说实话,他其实看不上。 就算是和张洁离婚了,他也不会和王春晓结婚的。 他之所以想和张洁离婚,就是怕这孩子沾不到家里的光,自己也到时候也得被张洁一并扫地出门,才想着索性先下手为强。 但是律师这一科普,他算是听明白了。 不仅他要分张洁的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就连他跟被人生的孩子要分张洁的财产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李寻一开始只想着自己能分多少钱,张洁会不会隐瞒财产,但是王春晓却出了个更好的主意。 让李寻把他们俩的孩子领养了,给他跟张洁做孩子,那以后这个孩子大了,家里的东西不就都是他的了吗? 王春晓对李寻也就那么回事,要不是想找张饭票,她就是再其貌不扬,也看不上这个比自己大20岁的男人。发现这个老男人,居然不是富豪而是个老白脸的时候,王春晓肠子都快悔青了。 好在按照律师的说法,李寻跟他老婆是正经领了结婚证的,他老婆赚的钱,他也有份,王春晓这才安心了。 等再一听说,不是亲生的孩子也能继承爹妈的全部财产,王春晓心里都快乐疯了!她怀这个孩子图的啥?不就是钱嘛!她难道是图李寻年纪大,图他体力不行啊? 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钱来的,可是当皇后哪有当太后舒服。从男人手里拿钱,哪有从自己亲儿子手里拿钱那么理直气壮啊? 跟李寻可是没名没分的,但是自己的亲儿子可就不同了。自己现在跟李寻要钱,等自己以后年老色衰了,那孩子长大了,继承了财产,自己正好再去找儿子要钱。 在王春晓看来,不管这个孩子是吃谁家的饭长大的,他也得养自己这个亲娘。 当然,这些心里话王春晓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这些小心思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是不想破坏李寻的家庭,想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反正一口一句,都是为了李寻和孩子着想,专门为人,毫不利己,好像她是个舍己为人的圣人似的。 李寻倒也不是全信了她这套,但他觉得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一半的财产,哪有全部的财产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寻也就不想离婚了。但他是不想离了,张洁想离啊! 于是在李寻又把当年照顾张洁父母的事情翻了出来,说得那就一个声泪俱下,把他自己都给感动得够呛的。 李寻觉得自己对张洁那可是太好的,张洁但凡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把离婚的念头给打消了。 结果没想到,张洁是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却又起了领养的念头,还要领养给十六七岁的男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哪里养得熟啊?人家领养都是找三四岁的小娃娃,超过5岁都嫌大了,张洁个疯婆子,居然要领养个十六七的大小伙子,这不是上赶着给别人送钱吗? 李寻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婆娘怕不是脑子出毛病。 要是真让她领一个大小伙子回家,那自己的钱可不就都要进了外人的口袋吗? 王春晓说得也对,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离婚,先把自己的那一半拿到手更稳妥。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李寻难免还是有点不甘心。明明就有拿到全部的机会,谁又能甘心只拿一般呢? 李寻可不觉得家里的钱原本就是张洁赚的,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已经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当成自己的,而自己那个还是胚胎的孩子的。 张洁? 是原本前些年他们一直生活的不错,他从前对张洁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但是张洁隐瞒了她婚前跟别的男人乱搞还堕胎的事,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倒不是说当初只要张洁说了自己曾经跟别人好过,李寻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她而去。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张洁当初没说啊,在李寻看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瞒着没说,那就是骗婚!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对她这么好,把她当成仙女一样捧着,家里的活一样没让她沾手,结果弄了半天,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居然是别人穿过的破鞋! 一想到这个,李寻就满心的愤恨!恶心!巴不得能让张洁净身出户! 但是他已经问过律师了,这是不可能的。 也是迫于无奈,李寻才想维持这段婚姻。但现在看来,继续这段婚姻也行不通了。 李寻在听张洁说要领养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小伙之后,跟律师聊了很久,却始终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两天之后,张洁给他发了几个男孩子的照片,让他看看领养哪一个好。 李寻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全部财产,那他还不如立刻离婚,落袋为安更好。 很快地,双方又敲定了会面。 这次急着离婚的人变成了李寻,而不想离婚的人却变成了张洁。 “老李,之前不是你说这么多年感情,你舍不得我吗?” 李寻神色有些闪躲,也不好直说自己那话也就是哄哄她的,只能语气生硬地说:“都闹成这样了,就别说那些了,还是尽快办妥手续,我们各自开展新生活吧。” 这话说得真好听,还是上次会面的时候他这么说,这事估计也就那么办了,只可惜啊,此一时非彼一时。 张洁朝颜诗诗使了个眼色,颜诗诗了然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一式四份,两位当事人和两位律师各一份。 李寻假装翻了翻,其实也看不明白,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看得懂的谭律师则是越看脸色越严肃,他仔细地看完了协议,凑到李寻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寻听了,瞪大了眼睛,愤怒地拍桌而起。 “张洁你耍我?!”他扯着嗓子骂道。 张洁却坐得稳稳的,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嘲讽和轻视。 颜诗诗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打圆场,“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嘛。” 第76章 老白脸翻脸(16) “说个屁!”李寻用力地手里的协议甩在桌子上。 按谭律师说的,上次的协议明明财产还是基本上是一人一半的,这次的财产分割,自己居然只剩下三成了,李寻当然是火冒三丈! “张洁我告诉你,这个婚你要是不想离,那就不离,我们看谁能耗得过谁!” 李寻怒气冲冲地说完,就准备要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先生不要这么着急,先看完这个再走吧。” 颜诗诗微笑地喊住了他,将一张照片递给他。 李寻将信将疑地接过照片一看,脸上的表情凝结了,迅速地从愤怒变成了惊慌。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照片藏起来。 “不用藏了。”张洁面带嘲讽地冷冷一笑,“现在的照片都是有电子版的,你就是把它烧了,我也能再印出来一百张。” 李寻手一松,照片滑落到桌子上。谭律师看到了照片上是李寻和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走在一起,谭律师心里一咯噔,心道不妙。 虽然李寻没有承认过,但谭律师干的就是这一行,什么乱七八糟的家庭伦理情节没有见识过。就李寻问的那些问题,他早把事情猜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事情猜到归猜到,让对方抓到证据可就麻烦了。谭律师也是见惯风浪的,当下就想暗示李寻否认。 做贼要拿脏,捉奸要在床,这照片不过是拍到李寻和一个孕妇走在一块而已,能有千百种解释。 就算说李寻只是心底善良,还好心送一个陌生人去医院也是完全可以的。 虽然很牵强,但是可以。 因为法律是需要的是证据,要给一个人定罪,是需要完整的证据链的。 只可惜李寻被这她们这突然的一手吓得慌了神,把谭律师这么大一个人给忘光了,更没有心思要去听他的意见了。 “你居然找人偷拍我们!”李寻又惊又怒。 “你跟谁是我们啊?”张洁则是满脸嘲讽。 “李先生!”谭律师着急拉了一下李寻的手,想阻止他直接认下自己的出轨的事实。 不料李寻却因为心虚,反而更是急于辩驳,直接甩开了谭律师的手。 “我……”李寻一时间想不出来能美化自己出轨行为的词句,只好转而恶人先告状。 “这还不是因为你生不出孩子!我也是被逼的!” 颜诗诗听到这话,真的是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来了来了,经典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不到。果然,每一个出轨的人都是被逼的。 他们总是有苦衷、有原因、有许许多多的情非得已,甚至仔细想想,觉得其实还是他们的另一半的错更多。 颜诗诗有时候真的是不知道,这些出轨的人,当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自己相信吗? 他们真的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出轨,其实是另一半的错误吗? 颜诗诗对此不得而知。 她只觉得可笑。 但颜诗诗是专业的律师,因为职业道德,她忍住了没笑。 张洁可没有这样的包袱。 她直接就笑了,而且还越笑越大声,差点没把眼泪给笑出来。 “我逼你出轨了是吧?”张洁笑着摇摇头,“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到今天才发现你这人居然还有讲笑话的天分。 李寻这会儿有突然回过神来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出轨了,那分的钱肯定是要变少的,念头一转,就想否认。 “我跟这个女的没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别想诬蔑我!”李寻气急败坏,“我才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为了能多分点财产,居然诬蔑我出轨!” 所谓虚张声势,就是当一个人越是心虚的时候,说话就越是大声。就像李寻现在一样。 “那真是太巧了,”颜诗诗面带微笑,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了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以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来说,李先生和照片里的这位女士,未免也太有缘分了,这么大的一座城市,你们居然总是能没完没了地碰上,一次又一次地并肩同行。” “不好意思,今天没有带太多,”颜诗诗笑容不改,顺手把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厚实信封推了出来,“这个信封里也就大概五十多张吧。如果李先生还愿意看。” 李寻脸色刷白,这会儿他又突然想起来谭律师了,他像溺水的人捉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带着最后的期望看向了谭律师。 谭律师虽然很烦这种说话不过脑的客户,但是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发挥了一个专业律师的基本素养。 “这确实是太巧了,”他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了李寻,“李先生再仔细看看,这会不会是你的朋友啊?” 李寻看着谭律师别有深意的眼神,终于智力上线了一回,连忙应道:“对!这是我的朋友!我刚刚太紧张了,以为你们像污蔑我,所以没看清楚。” “原来是这样,”谭律师故作惊讶,“那看来,这其实就是一场误会。” “对!没错!就是误会!”李寻连忙说。 就他这个德行,张洁现在真的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哦?是朋友啊?”颜诗诗也是一脸虚假的惊讶,“那照片里这位女士的孩子,应该就是李先生没有关系了吧?” “那是当然!” “那真是太奇怪了,”颜诗诗低头浅笑,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材料,“因为按照这份报告的结果显示,照片里的这位女士肚子里的孩子,跟李先生是父子的概率,居然是99.9%” “这难道也是巧合?”颜诗诗做作地表演着疑惑不解的样子,“这难道就是医学奇迹?” 谭律师心里有好多脏话,但他不能讲。 “你怎么会有这份报告?”李寻彻底乱了阵脚。 “李先生,现在问题的关键,应该是你怎么解释这份报告吧?” 胜券在握所带来的满足感,让颜诗诗本就优越的容貌,美得更是动人心魄。 只可惜在场的两位男士此时恐怕都没有心情欣赏美人了。 第77章 老白脸翻脸(17) 然而他们愤怒的目光,对颜诗诗而言,更让她觉得享受。 因为失败者的愤怒,就是胜利者的勋章。 “有出轨情节,那就是夫妻婚姻感情破裂的过错方,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应该适当地少分,甚至不分财产。” 这话并不严谨,按照现行的《民法典》,出轨并不属于严重情节。 谭律师刚要反驳,就被李寻抢了个先。 “我没有出轨!”李寻断然否认,他想得很美,以为只要自己要死了不承认就可以了。 他或许以为这跟村口吵架一样,只要大声一点,理直气壮一点,就能吵赢。忘了法律调解的基础,是相关的法条法规,放着花钱请来的律师不用,自己上场去跟对方的专业律师辩论。 “如果你没有出轨的话,照片里的这位王春晓女士,又怎么会怀着你的孩子呢?” 李寻一时语塞,想不出来该如何圆谎,支支吾吾的。 谭律师以为总算是轮到他上场的时候了,刚要说话,谁料颜诗诗却好心地给李寻提供了故事的新思路。 “难不成这位王春晓女士,是你找的代孕?” “颜律师!”谭律师当即就要警告颜诗诗不要胡言乱语,却拦不住李寻那张臭嘴。 “对!”李寻眼睛一亮,急忙应下。 他的脑容量总共就留那么点,一门心思想着要摆脱出轨的罪名。 “李先生!”谭律师急忙抓住李寻的手臂,焦急地凑到他的耳边,“代孕是犯法的!” 法律意识淡薄的李寻脸色一白,这才想起这一茬。 方才还和颜悦色的颜诗诗却突然变了脸色,一脸严肃地说:“李先生,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代孕,在我国是非法行为,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国的法律,根据……” “不是代孕!”李寻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胡说八道!没有代孕!” “刚才不是李先生自己亲口承认了吗?” “我刚才没听清楚!”李寻决心耍赖。 “哦~这样啊,那就好,我就说李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违法犯罪的人。”颜诗诗点点头,“毕竟出轨只是道德问题,代孕可就是法律问题了。既然不是代孕,那两位就应该是真爱了。” “对!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是在谈恋爱。”他的话说得又快又响亮,谭律师根本来不及阻止。 “哦~你们是在谈恋爱啊~”颜诗诗笑了,扭头和张洁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喜。 一旁的谭律师挫败地叹了口气,不仅想骂人,甚至还有点想打人。 “不,不是恋爱,是,是……”李寻一时有些词穷。 “李先生,编故事可以,但你也得想好了再编,你一会儿说不认识,一会儿说是朋友,一会儿又说是代孕,一会儿说是恋爱,现在又说不是恋爱。”颜诗诗做出苦恼的样子,“到底是怎么样?” “李先生,你给个准话吧,你到底想用哪个说法?”颜诗诗面带微笑,一副好商量的样子。 这就是个高高在上地看人笑话的态度。 编不出来了,应不上话了,李寻才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的律师。 “谭律师?”李寻一脸求助地看着他。 谭律师有一肚子脏话,却不是对颜诗诗或者张洁,而是对这个李寻。 当律师的,最烦的就是这种脑子不好使,小心思还特别多客户。一天天就知道跟自己的律师耍心眼子,然后转过头又把马脚给对方泄露干净。 这种敌友不分的大冤种,真是遇上一个短命一年! 但谭律师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成熟律师了,这种让他想叫人直接拖出去打死的客户,倒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颜律师。”谭律师勉强保持着自己冷静专业的形象,“恋爱不恋爱也就是一个说法,按照最新的《民法典》规定,出轨甚至不是离婚的充分条件,而我的当事人,是完全不存在与他人保持同居行为的情况的,这点,张洁女士应该也是非常清楚的。” “不存在同居情节,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真的能证明李寻存在出轨行为。”谭律师礼貌地笑笑,继续说,“恐怕连让法官判离婚都很难,像你刚才所讲无法分得婚内共同财产的可能性,恐怕比零也大不了多少。” 李寻听得双眼发光,他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没错!”李寻一下子就活过来了,笑得一脸嚣张,“我就是出轨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啊?!说到底,还不是得怪你生不出孩子!” 看颜诗诗和张洁不说话,李寻以为自己是说中了她们的痛处!他得意洋洋地说:“张洁啊,亏你还在商场上混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多花点钱,请个好点的律师,居然找了这么个花架子,就凭她也想赢官司?拿什么赢啊?靠脸啊?哈哈哈哈。” “我是出轨了,那又怎么样?法律根本就不管我出不出轨!连这个都不知道,小姑娘,你还是趁着年轻,赶紧回家嫁人吧!” 谭律师额头青筋一跳,真想直接把李寻的这张臭嘴直接缝上。 “李先生……”你可快闭嘴吧,我真的是服了!出轨怎么可能不影响离婚官司的判决? 谭律师就是看颜诗诗年纪轻经验浅,故意曲解发条吓唬她,结果李寻这个猪队友,居然还上赶着给人送把柄。 谭律师现在是真的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或者说,这人根本就没长脑啊。他妈妈当年生他的时候,是不是把胎儿扔掉了,把胎盘养大了? “谭律师啊,真是谢谢你了。”李寻拍了拍谭律师的肩膀,“你放心吧,律师费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李寻一脸的小人得志,开心得好像已经赢了一样,而谭律师却只觉得心累。 “谭律师,有些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颜诗诗没有理会李寻的胡言乱语,只是微微一笑,从文件袋中拿出了一封a4纸递给了谭律师,“这个是复印件,你可以看看。” 谭律师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第78章 老白脸翻脸(18) 谭律师完整地看完了复印件上的全部内容,默默地把复印件递给李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雪白的a4纸上印着的是一张陈旧的信签纸,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信纸已经发黄了,纸的四周甚至都长了黄色的斑点了,但字上的字迹和红色的手印却很清晰。 李寻看着发黄的信纸上熟悉的自己和签名,还有那个暗红色的手印,感觉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袭击他。 那还是在他和张洁结婚之前的事了。当年他跟张洁表白,张洁却说她不谈恋爱,他要是想跟她在一起就得结婚。而且,她是丁克,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李寻当时根本没听说过丁克这两个字,张洁说完就走了,他一个人想了很久,大半夜地跑了老远的路,好不容易才找了间网吧。 当时那网速,那真的绝了,蜗牛看了都得说声服气。就这那破烂的网络,李寻从网上查到了“丁克”这两个字的含义,人生第一次知道,居然还有人结了婚,故意不生孩子的。 在那之前,在李寻的概念里,结婚和生子,这俩件事是绑在一起了,结完婚接下来肯定就是要生孩子,他想都没有想过,结完婚居然还有不生孩子这个选项。 可是想了一个晚上,李寻就“想通了”。 是啊,人为什么非得要有孩子呢?李寻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长大,在他的视角里,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然后就更穷了! 李寻真是穷怕了,他实在是不想再过苦日子。张洁她们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她爸妈都是正式员工,而且就她这一个女儿,要是他跟张洁结了婚,那以后张家的东西不就都是他的嘛。 反正他家里这么穷,本来也娶不起老婆生不起孩子,与其像几个哥哥一样做老光棍,还不如做这个什么“丁克”好了。 没有孩子,至少也能得个老婆,总比啥都没有的强。李寻拿定了主意,第二天就去找了张洁求婚。 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也为了掩饰自己吃绝户的心思,李寻还连夜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发誓自己一生只爱张洁一个人,如果他背叛了张洁,他自愿净身出户! 最绝的是,他不仅在上面注明了承诺人李寻,签然后字画押盖了手印,居然还写了个有效期终身。 天知道,他当年真没想过这居然能算是份协议,他就是想写一封别出心裁的情书而已啊! 这世上哪个男人追求女人的时候不说点甜言蜜语,这种话哪里能当真呢? 要不是张洁今天拿出来,李寻连这封信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更别说信里的承诺了。 他当时觉得自己有多浪漫,现在就有多想打死当时的自己。 只可惜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 要是净身出户,那可就完了!就李寻的工资,连交他现在住的那间房子的物业管理费都够呛的,如果净身出户,他可就一无所有了! 他都块五十岁了,如果失去一切……李寻恐惧地打了个冷战。 “谭律师,这东西,不能当真吧?”李寻抓着谭律师的手臂。 谭律师皱着眉头,努力地想着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 李寻见他这样子,就猜到这封过期的情书,居然是真的有效,真的能让他净身出户! “我不离婚了!”李寻惊慌又焦急地摇了摇头,“我不离婚了!” “李先生,离不离婚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法律保护的是两厢情愿的婚姻,最多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颜诗诗笑了笑,“就是李先生这把年纪还要重头再来,可能就比较辛苦了。” “你这个臭……”李寻愤怒地指着颜诗诗,就要破口大骂。 “李先生!”谭律师急忙制止了他,“你冷静点!“ “颜律师,既然情况有变,我需要一点时间跟我的当事人沟通一下,我们先暂停一下吧。”谭律师虽然也是一肚子火气,但还是能保持表面的风度。 颜诗诗却并不把李寻的无能狂怒放在心上。 “其实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不如就让我来说一下我们这边的能给的条件吧。” “李寻先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颜诗诗朝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们打官司,有你这份情真意切各种要素具备的承诺书,就算一审不判离,等分居满两年,二审也得判离,只是到时候候,恐怕李先生就必须要履行你当年的承诺了。” “第二,”颜诗诗把李寻刚才恶狠狠地甩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他的面前,“签了这份离婚协议书,你还可以拿走三成财产。” 李寻还有些犹豫。 他连一半的财产都觉得自己拿少了,一直盘算着怎么再分多点现在只能拿三成,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李先生,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当事人之所以提供第二个选项,完全是出于对你个人的厌恶,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才愿意花这三成的钱。” 张洁在一旁凉飕飕地说:“我就当是破财挡灾了。” ”如果李先生坚持要上庭的话,我们也奉陪。”颜诗诗一笑,“当然,我还是建议你选择第二个选项,这样你能拿到钱,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也算是双赢了。” 李寻转头看向谭律师。 谭律师叹了口气,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接受。 离婚协议书需要签一式三份,夫妻各留一份,还有一份,则是需要放在婚姻登记处存档。 两人都分别在三份离婚协议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颜诗诗收起其中两份离婚协议书。 “既然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了,那接下来的程序也加快一点脚步吧。” “现在民政局都是需要提前拿号排队的,估计怎么也得等两三天了。”谭律师有些无奈地说。 “这个不用担心颜诗诗浅浅一笑,“我已经提前在线上拿好了民政局的号,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就约今天下午三点半在百秀区民政局门口见吧。” 第79章 老白脸翻脸(end) “李先生请记得要带上身份证、户口本以及结婚证。” 张洁确实是有点迫不及待了,不到两点就催着颜诗诗提前出发,两人提前到了民政局等待。 这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人。张洁又是雀跃,又是难耐,一时觉得时间漫长度秒如年,一时又觉得时光飞逝转眼就要到时间了。 其实时间从来没有调整过它的步伐,起起伏伏的,只有人的心。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三点了,李寻却还是不见人,张洁渐渐焦急了起来。 三点十二分,李寻终于到了。 他一见颜诗诗,就阴阳怪气地对张洁说:“还带着律师呢?花不少钱吧?从我身上咬下来的肉,都落到她的碗里去了吧?” 这人先是迟到还张洁着急得不行,结果还一来就说话那么冲,张洁差点要跟他吵起来,还是颜诗诗拉住了她。 “李先生,时间快到了,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颜诗诗把一场无意义的争吵扼杀在摇篮之中。 爱说什么说什么,失败者的无能狂吠,颜诗诗从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是眼前有正经事情要办。 现在要约一个离婚的号,可不比约三甲医院的号容易多少,要是耽误了时间,又得往后延几天了。 拖拖拉拉的可不是颜诗诗的作风。张洁急着离婚,颜诗诗也急着帮她离婚啊! 看她们这幅迫不及待的样子,李寻更是不高兴了,他冷哼一声,一脸的愤恨,但还是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民政局。 结婚离婚都是要在民政局办理的,同在一栋楼,可一楼的结婚登记处门可罗雀,二楼的离婚登记处却人满为患。 好在提前拿了号的,所以他们也没等太久,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循例要向两人了解一下离婚愿意,然后进行调解。不过工作人员见过的离婚夫妻是在太多了,像张洁和李寻这种中年夫妻,和二十几岁的年轻夫妻不一样,但凡日子能过得下去的,就不会闹到上民政局。可真到了进民政局的这一步,基本也不会回头了。 只是该做得还是得做。两人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调解。 工作人员给两人递了表格让他们填写,然后有按照工作流程,核实了双方的资料。 在检查了两人提交的表格之后 最后给两人分别递了一份注意事项,还口述提醒了关键信息。 “从明天开始是离婚冷静期,一共30天,30天内如果一方反悔,则离婚申请撤销,离婚冷静期满之后的30天内两位需要再到民政局来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如果逾期,也视为撤销离婚申请。”工作人员流畅得说着可能说了千百遍的话,情绪缺乏。 “听清楚了吗?清楚的话这边签名。”工作人员指着一份注意事项签收表,让两人签名。 两人签名,领取了注意事项,事情就算办完了。 走出民政局,张洁迎着明媚的阳光,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李寻本就心有不甘,见张洁这幅喜形于色的样子,更是心里堵得不行,忍不住出言讽刺。 “张洁,你真够狠心的,这么多年我对你这么好,对你爹妈这么好,为了你我不要孩子,为了你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能好好孝敬!结果呢?”李寻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为了我?”张洁轻笑一声摇摇头,“你说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明明就是你嫌贫爱富自私自利,却非要拿我当借口,自欺欺人。” “我自私自利?”李寻一脸难以置信,“我要是自私自利,谁在你爹妈病床前照顾的?” 经历从求子到离婚的这一切之后,张洁到此时,才算是真正看清了李寻这个人。 从前的二十多年,原来都是当局者迷。 试想,一个人如果连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是这么薄情寡义,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你对我爸妈,比对你自己亲爸妈都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爸妈有积蓄有房子有你能占便宜的地方,狗不嫌家贫,你却嫌亲生父母穷,怕他们坏了你的好日子,所以连老家都不怎么愿意回。”张洁的声音并不愤怒,只是语气平淡地讲述着。 “你放屁!”李寻恼羞成怒。 “都不重要了,”张洁笑着摇摇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思,你当初照顾了我的父母是事实,这三成的财产就当是你的报酬吧,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往后也不用再见了。” 张洁说完,浅浅一笑,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把那个懦弱又不甘的自己,就此真正地,留在她的过去了。 虽然用了二十多年,但她总算是走出了当年的阴影了。 早就该如此了,明明早就过了会因为别人的眼光的言语,动摇自己人生选择的年纪了,不会再因为别人的指指点点和流言蜚语,就匆忙地嫁给一个男人。 张洁昂首挺胸,迎着阳光面带微笑。 我根本不需要在别人的定义里找自己生命的定义。 不管有没有男人,有没有孩子,我都是一个成功的女人。 颜诗诗跟在她后面,原本因为打了场漂亮的胜仗而翘上了天的尾巴,缓缓地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张洁找了私家侦探抓得到了李寻的把柄,如果不是张洁这么信任她,如果不是张洁愿意干脆地把成三的财产分给李寻,如果不是张洁保留了多年的情书…… 这么算下来,这桩案子能这么顺利地结束,自己的功劳似乎也没有这么大。 颜诗诗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张洁,那个自信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在医院初见时,很是狼狈难堪的妇女,此刻真的是特别的帅气。 颜诗诗加快脚步,走到她的身边,正想夸一夸她,结果张洁的车就到了。 司机下车给张洁开车门,张洁回头对颜诗诗说:“上车吧,送你回律所。” 颜诗诗看着眼前这辆她搬十年砖都买不起的豪车,微笑点头,把自己那个没有必要的夸奖吞了回去。 第80章 穷得只剩下一张脸了 虽然有被张洁白手起家的富贵打击到,不过颜诗诗本来就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很快就恢复了自信。不管怎么说,张洁的案子进展顺利,就是好事。 接下来只要等30天的离婚冷静期结束,再跑一趟民政局,这个案子就能圆满结束了。 颜诗诗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换了任何一个律师都能让这个案件这么顺利地进行的。 要不是她想到让张洁假装要收养一个快成年的儿子,又怎么能让李寻自己主动提出想离婚,从而抢占先机呢? 事情的进展能够顺利,也是她这套连环计,一环扣一环设计精妙,层层推进,才能不断降低李寻的心理预期。 就像先把人推进水里,再给他丢一根浮木,落水的人自然是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抱着这跟浮木咯。 不把李寻李寻的胆子吓破,按他那个有贪婪又厚脸皮的性格,指不定还要折腾多久呢。 而张洁明确说了,她就是想要尽快解决,然后出国。所以她还是完美地达成了客户的要求的。 颜诗诗在内心对自己的优秀表示认可,然后又能量满满地回律所继续工作了。 只是张洁的案件暂时告一段落了,颜诗诗稍一空闲下来,就又想起李晓清的事情了。 想起了李晓清,就想到了唐医生,自然也想到了唐医生的好大侄,唐礼。 话说回来,搬进唐礼家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回家都能见到他在家里,他该不会是因为失恋自闭了吧? 不可能。 把自闭这两个字往唐礼身上放,就算是颜诗诗这种思路开阔的人,都觉得太违和了。 不过他怎么好像都不用工作的呢? 想到这里,颜诗诗突然想起来了唐礼之前好像跟她说过,他退休了来着。不过当时颜诗诗情绪不好,也没有心情关心这个,现在回想起来,整个人都要冒酸气了。 别人的二十几岁,坐拥豪宅s,提前退休,她的二十几岁……不提也罢。该死的有钱人,这也太让人嫉妒了!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嫉妒令人扭曲。 颜诗诗下班回家的时候,唐礼正在厨房做晚餐。颜诗诗打量着这个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的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不足,来缓和一下自己因为嫉妒而扭曲的心灵。 无果。 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这真的合理吗?都长成这样的,居然还这么能赚钱,都财貌双全了,居然还会做饭? 而且我在他家白吃白住,他还每天做好了晚饭,让我下班一回家就有饭吃!苍天啊,他是圣父转世吗? 等等!颜诗诗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唐礼的“缺点”。 “唐先生。”颜诗诗在厨房外用娇滴滴的声音唤他。 唐礼回头看她,刚想说她今天回来得比较早,饭还没做好,她得等等。 “我好看吗?”颜诗诗单手放在餐桌上,体态婀娜地拨了一下头发。 唐礼:……我不理解。 唐礼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做饭。颜诗诗却高兴得很,她连蹦带跳地回了房间。 我真好看。 颜诗诗对着桌上的镜子顾影自怜,越看越觉得唐礼因为喜欢男人而不懂得欣赏自己这种风华绝代的顶级美女,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憾事。 素手托腮,颜诗诗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他可真是错过了太多。 噗。 颜诗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自我安慰下来,她总算是甩开了突如其来的酸柠檬心态,开开心心地洗手吃饭,吃完饭洗碗的时候,也是神情轻快。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案子很顺利?” “嗯。”颜诗诗先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一脸神秘地说,“你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唐礼有些好奇地问道。 颜诗诗笑着走到他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一样,“不告诉你。” 唐礼:…… 他觉得颜诗诗今晚很古怪,虽然她平时一直都挺……特别的,但今晚真的特别古怪。 唐礼一脸无奈地看她捂着嘴偷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的皮肤是一种通透的白,在灯光下,犹如白玉生辉。 奇奇怪怪,但却又可可爱爱。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糟心的人却老是赶不开。 颜诗诗一大早刚回到律所,凳子都还没坐热,就被董怀玉召见了。 她当着同事的面,表演了一下紧张、忐忑,简单地维护了一下自己的受害者人设,可一进了董怀玉的办公室她就立刻拉下了脸,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客气。 她跟董怀玉早就撕破脸了,不需要再掩饰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 “这就是你对上司说话的态度吗?”董怀玉看她这么嚣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半真半假地呵斥。 颜诗诗面不改色。 “呵呵。”董怀玉见颜诗诗居然能忍得住不还嘴,反而笑了,“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小姑娘家家的,心机挺深的啊,上次的事情果然是你干的吧?” 颜诗诗笑而不语,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挺聪明的,摄像机是你早就准备好放在那里的吧?你是故意引我出去的对吧?” 虽然没有抓到证据,但董怀玉敢肯定,这件事情一定是她干的! “董律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颜诗诗一脸的冷色不改,语气却充满了疑惑。 这是在防着他偷偷录音呢。 董怀玉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这小姑娘人不大,心眼却不少,说话滴水不漏,叫人抓不着把柄。 董怀玉冷哼一声,心想: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搞事情居然敢搞到我头上来了,非得让你吃点教训,涨涨记性不可!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颜诗诗一言不发地拿了案子就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颜诗诗好好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了心情,打开了文件袋,开始看案件的资料。 这一看,她的神情就开始变得凝重。 第81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 颜诗诗又去了董怀玉的办公室,直接把文件袋放在他的桌面。 “诽谤是刑事案件,我是民事律师。董律还是安排其他同事跟进吧。” “小姑娘基础打得不牢啊。”董怀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构成诽谤罪的诽谤行为,必须是情节严重、违反治安行政法规的诽谤行为,诽谤罪散布的必须是捏造的虚假的事实,如果散布的是客观事实,那就属于名誉侵权行为,是民法的范畴。” “小颜啊,你呀,还得再学学。” 董怀玉摆出一副大度宽容的前辈样子,语气还带着亲昵,听得颜诗诗想吐。 颜诗诗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说的是,我水平有限,还得再学学,这桩案子凭我现在的能力无法胜任,董律师还是交给更有能力的人吧。”颜诗诗说完就要走。 “站住。”董怀玉笑得不怀好意,“这个案子我已经请示过领导了,就交给你来办。” “像这种案子,律所怎么会接?”颜诗诗咬牙道,“谁又会指定我一个新人来办?” “这个跟你就没有关系了,反正现在这个案子就由你来负责。只要你还想在这间公司干,这个案子不想接也得接。”董怀玉小人得志,“你可别想着能糊弄过去,这桩案子,律所的大领导关心着呢。” “既然是大领导都关心的重要案子,那我的资历太浅了,还是交给像董律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吧。” 董怀玉呵呵一笑,根本不接话,直接摆摆手示意颜诗诗出去。 颜诗诗满心怒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粗略地看了一遍材料,越看火气越旺,索性离开座位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咖啡冷静一下。 她浅浅地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的苦涩在嘴里弥漫。 嗯,不愧是速溶咖啡,果然难喝。 干了这杯刷锅水味的咖啡因补充剂,颜诗诗的火气总算是压了下去,又回去看材料了。 委托人叫张茜,是当事人徐陆宇的太太。他们控告女子林一曼诽谤导致他们的生活受到重大影响,经济上了遭受了重大损失,要求向林一曼索赔五百万。 一看这个索赔金额,颜诗诗就是一个大无语。 国内诽谤罪的赔偿,一般不超过五千元,是的,五千。 就是明星这种基本上靠明生吃饭的行业去告,都要不到几个钱,更别说是普通人了。好家伙,这一张嘴就是五百万,怕不是外国电影看太多了吧!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这桩案子离谱的地方还在后头。 这个林一曼和徐陆宇之前在公司里是上下级,几个月前,两人一起出差,回来之后不久,林一曼就报警控告徐陆宇强|奸。 不仅如此,她还在公司食堂散发传单、在网上发帖、联系媒体,多管齐下,誓要把徐陆宇钉死在强|奸|犯的耻辱柱上。 她不仅控诉徐陆宇利用上下级关系对她实施性|侵害,还指责公司在接到她的举报投诉之后,毫无作为,没有对徐陆宇进行实质性的惩处,根本就是在包庇强|奸犯。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很大,因为徐陆宇和林一曼就职于一间非常知名的跨国集团,集团的业务渗透到了每个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所以事情一爆出来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根本压不下去,即使那个集团多次花钱撤热搜也没有用。 毕竟真实的热度和买来的还是不一样,程序员们再能肝,也肝不过数以亿计的吃瓜群众,只要换几个关键字,又能把这件事送上热搜。 一开始舆论是一面倒地支持林一曼,同情她的遭遇,只是随着证据链的把不断完整,事情反而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原来酒店的监控确实拍到了徐陆宇深夜多次进出林一曼的酒店房间,而且还是用房卡开的。 网友开始唾骂酒店的安全管理有大问题,甚至怀疑酒店内部有专门出卖女客人房卡的业务,这家连锁酒店根本就是黑店!但是酒店方面却坚定地表示没有给过徐陆宇该房间的备用房卡。 结果,酒店的监控视频在经过技术处理和比对之后,警方发现徐陆宇用来打开林一曼房间的房卡,居然就是酒店前台开给林一曼的房卡。 那么问题就来了,林一曼的房卡,到底是怎么到了徐陆宇的手里的?很多网友都认为徐陆宇很可能是惯犯,所以手法熟练,早就趁林一曼醉酒偷了房卡。 事情越闹越大,当地警方对事件立案侦查,随着调查的开展,在两周后正确确立为强制猥亵,属于刑事案件,徐陆宇随后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事情轰轰烈烈地闹了将近两个月,期间每次有新的证据出现,都会有网友喊反转来了,反复多次来回反转,把吃瓜群众全都转迷糊了。 最后当地检察院依法审查后,判处徐陆宇强制猥亵行为不构成犯罪,不批准逮捕。判决出来之后,网友各执一词,吵成一团,但是没有新消息出来,热度很快也就过去了。 颜诗诗对这件事情其实也有印象,她当时甚至还在网上留过言,只是她万万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参与到这件事情里。 那间事情距今已经好几个月了,她还以为已经过去了,结果现在徐陆宇两夫妻居然要反告林一曼诽谤,真是够乱的。 让颜诗诗感到疑惑的是律所为什么会接下这桩案子。像这种诽谤官司,一般来说根本就挣不了几个钱,这也就算了,最大的问题这个案件太容易引起关注度了! 颜诗诗是个干离婚律师的,目前百分之六十五以上的离婚都是由妻子提出的,这些妻子们,可都是颜诗诗的潜在客户啊。 而徐陆宇在很多女性看来就是个强|奸犯,在这种备受关注的案件中,给这样一个人做代表律师,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一想到那些可能被赶跑的潜在客户,颜诗诗就想把董怀玉那颗猪头塞进马桶里! 第82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2) 可能每一个社畜都有过把傻x上司暴揍一顿的梦想,但梦想终究只能是做梦的时候想想,现实当中还是得忍气吞声,灰溜溜地继续工作。 不过董怀玉那个猥琐油腻的猪头男说得没错,这个案子打诽谤罪是打不了的。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诽谤罪是指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甚至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 一般来说,量刑越重的,构成犯罪的条件就严格。 以这个案子的情况,徐陆宇要是想告林一曼诽谤罪,不仅得证明林一曼所散播的言论是捏造的,而且还要证明林一曼在主观上存在恶意。 也就是说,他得证明林一曼散播这些言论的目的就是为了侮辱他的人格、破坏他的名誉。 但是这个问题的难度就在于,根据当时警|方调查结果,这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那么即使法院判处徐陆宇强制猥亵罪不成立,林一曼也完全可以坚持自己就是认为对方对她实施了性|侵害。 说的明白点,林一曼散播的言论,不管是完全真实,还是半真半假,只要不是完全虚假的,那么她就可以主张自己是善意的揭发举报,要在法律层面上去认定她在主观上存在诽谤侮辱他人的意图,就很困难了。 只能往民法里侵害他人名誉权的方向去打,所里估计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把这个案子扔给她一个民事律师。 虽然之前在网上吃过这个瓜,但颜诗诗还是从头到尾把案件材料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才跟委托人约见面。 要完成这个案件,第一步就是要说服委托人更改起诉原由。 奇怪的是,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当事人徐陆宇并没有出现,来的只有他的妻子,张茜。 张茜的气色很差,粉底并不服帖,显得斑驳而厚重。但厚重的粉底也没能盖住她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就个人而言,颜诗诗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张茜居然还要来帮她老公出这个头的。 全国人民都知道她老公出轨女下属了了! 这种男人她居然都不扔?留着就算了,居然还帮他反诉?图什么?图他不要脸啊? 但是做为一名律师,就要有律师的职业素养,服务客户不是交朋友,不能挑剔对方的三观。 客户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律师需要学会尊重客户的想法,遵从客户的需求。 “张小姐,徐先生呢?” “他没来,有什么,你跟我说就可以了。” “张小姐,虽然你是案件的委托人,但是徐先生才是这个案件的当事人,他最好还是能够在场。” “他来不了。”张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颜诗诗心里一惊,发生什么事了?该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回家之后,他根本不愿意贱人,他现在出不了门。” 颜诗诗:…… 徐陆宇倒是把这个受害者的人设倒是拿捏得挺到位的。 “颜律师,林一曼那个女人,对我的丈夫的事业、包括他的精神健康,都带来了很大的创伤,对我们的家庭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让她付出代价!” 看得出来张茜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说话也有条例,即使情绪明明很激动了,也能控制自己的音量,尽量平静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张小姐,这个事情是这样子,诽谤罪是刑事罪名,入罪的构成条件是比较严格的,我看过这个案子的全部资料了,恐怕是达不到入罪条件的。” “她摧毁了我丈夫的名誉,破坏了我们家庭的幸福,难道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张茜难以置信。 颜诗诗实在没法认同她这个话,一时有点语塞,张茜估计是看出来了。 “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徐陆宇是个出轨的渣男,即使遇到仙人跳也是活该。” 颜诗诗:不瞒你说,我确实也是这么想。我确实是有在网上留言,祝福每一个出轨的渣男都能遇上属于自己的仙人跳。 但是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 “没错,我的丈夫是做错了事情,但他没有犯法,那个林一曼到处说他是一个强|奸犯,发传单、买热搜,无所不用其极!她这是诬蔑,是诽谤!她才是犯法的人!”张茜的情绪很激动,但她还是没有大呼小叫拍桌子,只是眼角泛着泪光。 “张小姐你放心,从法律的角度来说,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颜诗诗神情关切语气诚恳地说,还抽了两张纸巾地给她。 张茜轻声道了谢,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老公已经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了。”张茜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确实是,曾经在一起过。但是因为林一曼一直逼他跟我离婚,所以他就跟她分手了。” 颜诗诗:啊……这你也信? 这个张茜看着也不像是没有上过学的样子,怎么老公说啥她信啥呢? “本来他是不想跟她一起出差的,给你们律所的材料应该有一份,她申请出差的截图证据,是她自己主动申请要跟我丈夫一起出差的,如果是像她说的,我丈夫一直利用职权骚扰她,那她怎么会这么做?她根本就是在撒谎。” “是的,”颜诗诗点点头,“你说的这份材料我有看到,但是诽谤罪是刑事犯罪,最高可判三年有期徒刑,像这种间接的证据,并没有太大作用。” “那该怎么办?”张茜不禁又落下焦急泪水。 于是颜诗诗又抽了两张纸巾给她。 “你先别着急,刑法走不了,其实可以走民法。我们可以控告她侵害徐先生的名誉权。” “不过无论是诽谤罪,还是侵害他人名誉权行为,按照我国的现行法律,500万的赔偿,都是不太可能的。” 张茜点点头,“钱不重要,关键是要为我老公讨回一个公道!” 颜诗诗:…… 第83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3) 颜诗诗真的是拿了闷了,她老公一个婚内出轨的烂黄瓜,有什么公道好讨的? 他就是真的碰上仙人跳了,这不是纯纯的活该吗? 颜诗诗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肯定不会这么说。还是那句话,尊重。 “如果张小姐和徐先生都同意的话,那我们接下来就会修改起诉书,以及重新整理相关材料。” 张茜点点头。 “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你确认一下。”颜诗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一份文件,“侵害他人名誉权和诽谤罪不同,即使不存在主观恶意,过失行为也属于侵权行为。” “什么意思?” “也就说,不管林一曼是否存在恶意造谣中伤徐陆宇先生的意图,只要她的言论在实际上对徐陆宇先生造成了重大的名誉上的损失,我们都可以追究她的侵权责任。” “这个好!要证明这个的证据那可太多了!”张茜眼睛一亮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老公被公司辞退了,现在身边认识的人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甚至连我们家门口都不知道什么人泼了油漆!” “网上的网友也一直追着我们没完没了地骂。”张茜说着说着,又是热泪盈眶,“我们家的生活现在根本就是一团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捏造了我老公的罪名。” 颜诗诗:……啊这,或许、大概,可能跟你老公出轨也有一点关系? 尊重、祝福。 颜诗诗努力摒弃杂念,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 “你刚刚提到的这些情况,确实是有一部分可以作为徐陆宇先生名誉权受损的证明,但是我们需要把这些情况整理成材料,首先……” 这个案件虽然轰动,但其实并不那么复杂,但是正是因为这个案件的轰动性,导致其中涉及了很多一般此类案件不会涉及的情况,所以虽然案情不复杂,但是证据却很复杂。 这一整天,颜诗诗都在和张茜沟通案情,整理证据,解释当前的情况,这一天下来,她说得喉咙都哑了。 其实如果抛开舆论的裹挟,单论法律和证据,这个侵权责任官司胜算其实不小。 可是这桩案子的问题,从来就不是在案件本身,而是这桩案件的前因啊。 真正引人注目的,不是这桩不痛不痒的名誉权侵害案,而是那桩轰动全国的“强|奸案”。 如果可以选择,颜诗诗是真的不想给他做代表律师。不是因为颜诗诗道德高尚不愿与渣男为伍,最大的问题是这桩案件对她根本没有好处啊。 颜诗诗年轻气盛,确实是很想一鸣惊人,其实参与这种备受关注的案件,她是不怕的。 但坏就坏在,她的当事人,在那桩轰动全国的案件里,是个反派角色啊。 颜诗诗想红,但不想黑红咯。 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想接这个案件,但是事实是她没得选,既然她已经是徐陆宇的代表律师了,那她必须尽全力完成张茜和徐陆宇的委托。 这是作为一名律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即使她真的对这对夫妻的三观很无语。一个是涉嫌强|奸女下属的出轨烂黄瓜,一个是一心要为出轨渣男“讨回公道”的贤妻。 颜诗诗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的吐槽,既不能说也不应该说,所以这一天下来,她属于是身心俱疲了。 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刚坐上饭桌,电话就响。 颜诗诗一看是邢菲的电话,也没有多想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碗里夹菜。 结果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邢菲惊讶的声音。 “诗诗!你家怎么变成工地了?” “哦,我原本租的那边定下来拆迁,我就换了个地方住。”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糟糕!果然问到这个了。 “你怎么跑哪里去了?” 颜诗诗连忙扯开了话题,谁料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不知道是怎么刺激到了邢菲。 “我,我,呜呜呜……”邢菲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我想找你啊!” “你先别哭,发生什么事了?”颜诗诗听她哭成这样,紧张地放下了筷子。 “我,呜呜呜”邢菲越哭越厉害,甚至都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 颜诗诗眉头一皱,“你先找个地方等我,就去对面的那间咖啡厅,我们上次去过的那间。” 颜诗诗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你先去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五分钟就到!” 颜诗诗套上鞋子就出了门,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咖啡厅,直到看见邢菲好端端地坐在卡座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整天都绷紧了精神在工作,回到家晚饭总共才吃了一口就又碰上了事了,刚刚满脑子都是邢菲的事还不觉得,现在一看她没事,精神上放松了下来,颜诗诗立刻就开始觉得有点胃有点不舒服了。 颜诗诗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在邢菲的对面坐下了。 只见邢菲一双可爱灵动的圆眼睛居然肿成了两颗核桃,真是又惨又好笑。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颜诗诗关切地问。 邢菲小嘴一扁,眼泪就下来了。 “你先别哭啊。”相识多年,颜诗诗当然知道邢菲是个眼浅的,一哭起来那眼泪就水龙漏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大部分时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知道归知道,看自己的好朋友哭成这样,颜诗诗难免也着急了起来。 “我失恋了呜呜呜~” 颜诗诗一听是这点谈恋爱的鸡毛蒜皮,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果然没什么大事。 “跟谁?方屿吗?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不想跟我在一起呜呜呜。”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谁稀罕啊,没事,咱换下一个。”颜诗诗素手一挥,满不在意地说。 “可是我就是稀罕他啊呜呜呜~”邢菲哭得更惨了。 “好好好,稀罕稀罕,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自己跟你说他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我今天跟他告白,他说,他说,”邢菲哭得一抽一抽的,根本说不了话了。 “他说什么啊?”颜诗诗关心地问。 第84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4) 自从那天去过方屿的游戏工作室之后,邢菲就对方屿上了心,一趟一趟地往工作室跑,天天绞尽脑汁跟人家找话题尬聊。 她本来是想保持一点女孩子的矜持,等着方屿先开口的,可是眼看着方屿这根大木头,无论自己怎么暗示都借不到信号,就跟出了信号服务区一样。 在她看来,两人是相亲认识的,她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方屿肯定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而且他工作室的人,常常都打趣两人,甚至还有直接管她叫嫂子的,他要是对她没有意思,肯定早就该跟她说清楚。 他既然默许了工作室的人管她叫嫂子,那肯定就是他对她也是有那个意思的,他可能只是害羞,所以一直不敢说而已。 第一见面的时候邢菲就发现了,方屿这人嘴笨得很,平时聊天也是惜字如金的,要是就这么等他张嘴,真不知道在她不孕不育之前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邢菲觉得两人之间就只是差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而已,所以她决定要自己主动动手,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嘛! 在今天去找方屿摊牌之前,老实说,邢菲连在朋友圈宣布自己告别单身的文案都想好了。 结果事情的走向,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他,他说,”邢菲哭得一抽一抽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句话说了几分钟都没说明白,老半天了,总共就讲了两个字,像个卡带的录音机。 颜诗诗回想了那天见到的男孩,看着倒是个青春男大学生的样子,除了不爱说话,好像有点社恐之外,倒也不像个专门欺骗女人感情的海王啊。 “他是不是贬低你了?把你说得的一无是处?”颜诗诗申请严肃地问。 “嗯!”邢菲抓住颜诗诗的手,忙不迭地点头。 “玩pua居然敢玩到你头上来了!”颜诗诗眼里冒着杀气,“你别怕,我替你收拾他!他是怎么说你的,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颜诗诗直接拿了手机开始录音,一腔热血准备要替天行道! “他说他不喜欢无所事事的啃老族。”邢菲的眼泪流得哗哗的,“他说我们俩的价值观不一样,不适合。” 颜诗诗愣了一下,就这?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们每天都聊微信吗?”颜诗诗想了想,“你上周不是还去了他工作两次吗?难道他是在养鱼?” “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我们是两厢情愿的。”邢菲小嘴一扁,整张脸都写满了委屈,“我连怎么在朋友圈介绍他的文案都写好了呜呜呜。” “他该不会是故意吊着你,养备胎吧?”颜诗诗眉头一皱,“你把你们的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邢菲一边把手机递给她,一边委屈巴巴地说:“亏我还每天都那么努力地找话题跟他聊。” 颜诗诗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看出来了,邢菲确实是很努力在找话题了,方屿的回复也一直很冷漠。 那……这看起来,好像就是普通的拒绝啊。 第85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5) 说到底,颜诗诗就是关心则乱,想想也知道,像邢菲这种家庭,她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怎么可能刚接触就敢欺负她。再怎么样也得先把婚结了再下手。 等婚一结,两家的利益关系一联接,不管外头是有小三小四,还是有小五小六,也是不会伤害他们牢固的婚姻的。 颜诗诗有时候觉得自己对邢菲就像养女儿一样,总是操着老母亲的心。 邢菲这丫头,一生气就气得大脑一片空白,一委屈就哭得说不清话,这以后要是真碰上什么事了该怎么办? 别说跟人吵架吵不明白,就是跟人求助都说不清楚。 确实是让人操心。 她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子,颜诗诗真的很担心她会被欺负,会被一段不幸的婚姻所伤害。 可是就算是父母,都有必须放手让孩子自己去闯荡的一天,何况是朋友? 颜诗诗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她的人生,她有自己的追求,只要对方不是什么离谱的对象,颜诗诗会控制自己不要用个人的价值观去解读邢菲的选择。 忙碌了一天连口晚饭都没吃上,一知道方屿并没有过分的行为,没有欺负邢菲,颜诗诗对事情就不那么重视了,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松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就上来了。 她一个不相信感情的人,确实不太能共情这种我爱他他不爱我的难过。不过就是单相思被拒绝了嘛,很正常。 “没事,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眼光不行,咱们再找下一个。”颜诗诗嘴上安慰着,手里已经拿起了桌上的菜单准备点餐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啊。”邢菲委屈得不行。 这话颜诗诗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那怎么办啊?这感情的事情又不能勉强的,总不能拿到架在方屿的脖子上,非要人家对邢菲的单相思负责吧? 她一个学法的,实在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要不是看邢菲确实是真情实感地难过,这种言论真地会让颜诗诗想要翻白眼。 那咋地?你喜欢人家,人家就得喜欢你啊? 但是颜诗诗看她都这么难过了,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啊。好闺蜜之间,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肯定是要对人不对事的。 所以当然是跟着她一起痛骂方屿是个死渣男了。 邢菲心里难过,又哭得抽抽噎噎地,根本就没有多少战斗力,所以最后反而成了颜诗诗在花式地痛骂方屿是个有眼无珠、品位低下的蠢男人,简直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你也不要这么说他,”邢菲都听不下去颜诗诗这么说自己的单恋对象,“他也没有那么差。” 邢菲低下头,带着哭腔,轻声地说:“他只是不喜欢我。” 颜诗诗闭上了嘴,知道邢菲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肩,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你说,如果我不做啃老族了,他会不会喜欢我?”邢菲小声地,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地问。 颜诗诗先是一愣,但想了想,她还是笑着说:“那你就试试。” 总是要试一试的。 工作也好,感情也好,试了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不试却一定会不甘心。 再说了,积极向上总是好事。 “那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啊?” 颜诗诗记得邢菲大学读的是设计,虽然毕业之后一天班都没有上过。“你可以先找你大学的同学打听一下,他们现在都在干什么。” “有道理。”邢菲点点头。 “不难过了?” “嗯!”邢菲破涕为笑,抹干了眼泪,重拾斗志,“他只要一天还是单身,我就一天还有机会,他不就是不喜欢无所事事的啃老族吗?那我就做事业有成的女强人!” 事业有成?女强人? 颜诗诗看了看她青春洋溢的双马尾、哭成了两颗桃子的眼睛还有紧紧握着的小拳头。 好吧,好朋友嘛,就是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需要听到什么话。 “对!咱就是要把这个大女主爽文的剧本给立住了。”颜诗诗热情地捧场。 “没错!”邢菲备受鼓舞。 “方屿开个小工作室有什么了不起的,咋早晚给他收购了!让他管你叫老板!到时候你们就是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小奶狗。” “哇~”邢菲开始想想颜诗诗描述的场景。 颜诗诗脑洞越开越大“然后你的公司里肯定还会有其它的得力干将,什么成熟绅士啊、冰山酷哥啊、年下小狼狗啊,他们统统都会拜倒在你这个成功女性的高跟鞋下,他们都为你争风吃醋,公司每天都是紧张又刺激的修罗场。” “哈哈哈什么鬼啊,这样公司会倒闭吧。”邢菲忍不住笑了。 “诶,此言差矣”颜诗诗故作掩饰地摆摆手,“正所谓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 “他们为了赢得你的宠爱,肯定每天都拼命地努力工作,公司业绩越做越好,越做越强,要不了几年就能ipo上市,然后分拆,然后再上市,然后再分拆……” “哈哈哈哈哈”邢菲笑得停不下来。 她当然知道颜诗诗是在胡说八道地哄她开心,但是玛丽苏后宫爽文嘛,就是虽假但爽啊。 属于是虽然只能想想,但是想想也开心啊。 “开心了?”颜诗诗略显无奈地看着她。 邢菲疯狂点头,“诗诗,你要是不想做律师了,完全可以去做乙女向的游戏策划哈哈。你说的这个游戏剧本我是真的疯狂心动。” 颜诗诗浅浅一笑,耸了肩膀,然后用非常做作而拿腔拿调的翻译腔说:“这世界上我能做到的、能做好的事情数不胜数。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优秀呢?” “但即使是优秀如我,一天也只有24小时,所以只能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啊。”颜诗诗半真半假地说着。 “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你想做律师是因为一个人吧?你当时是怎么说来着?”邢菲努力地回想,却发现颜诗诗好像从来没有跟自己详细地说过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第86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6) 张茜和颜诗诗见面之后,回家就跟丈夫徐陆宇把沟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徐陆宇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 自从被公司辞退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一副受打击过大,万念俱灰的样子。 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人,不说话不理人,除了吃喝拉撒,啥也不干。 事情发生之后,张茜当然很愤怒也很痛苦,可是徐陆宇却抢先她一步倒下了。 所以也就轮不到她痛苦了,毕竟总有人要撑起这个家。 张茜说了半天,徐陆宇还是像个死人一样,不声不响。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律师要见你。”张茜强压情绪说。 但徐陆宇就仿佛是一滩沼泽,扔进去什么都只会无声无息地被吞没,然后了无痕迹。 张茜忍了又忍,却还是被他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气到了,再也维持不住温和平静的假面。 她愤怒地去扯开他盖着的被子,“徐陆宇!你少给我摆这幅死人样!你自己拉的屎,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她声嘶力竭,头发也在激烈的动作中变得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时知性优雅的模样。她跌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但她的丈夫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拉回被子,盖好,继续一动不动。 内心的痛苦和无助快要把她吞没了,这一刻,她是如此痛恨林一曼,那个摧毁了她的生活的女人。 在那个出来兴风作浪之前,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又令人羡慕? 她和徐陆宇是在中学就认识的,从同学到夫妻,从校服到婚纱,一直羡煞旁人。 他们有相似的家庭背景,相同的求学经历,从物质条件到教育水平,无一不是势均力敌的匹配,再加上两人又都是外形不错,一路走来,从模范情侣到模范夫妻,谁不羡慕? 可是就因为林一曼,她的完美人生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话。 就这样,她都还没发疯,没抓狂,徐陆宇居然先倒下了。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以为的那个,温柔风趣、能力出众还有点小帅的完美丈夫,居然就是个经不起风浪的懦夫。 他现在知道没脸见人了?早干嘛去了?和女下属不清不楚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有这一天吗! 张茜觉得自己可能快要被这一切的痛苦逼疯了。 但实际上,她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又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我不能倒下,两个孩子只能靠我了,我必须站起来。 临出房门的时候,她看了眼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装死尸的丈夫,沉默地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躺在床上的徐陆宇终于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那么地不真实。就感觉上一秒自己还是人人都高看一眼的大厂精英,似乎随时能实现财务自由,转眼间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远大前程全都完了。 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张茜还要折腾?她还想折腾什么? 徐陆宇根本就是想见律师,也不想告林一曼。他觉得张茜估计已经疯了,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揪着林一曼不放还有什么意义? 张茜这个女人从来就是这么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如果不是受不了她的臭脾气,他有怎么会中了林一曼的圈套。 如果不是张茜逼着他跟外面的女人断干净,他有怎么会得罪林一曼,林一曼又怎么会对他下这种毒手。 说到底,把他害成今天这样的,张茜和林一曼,都是功不可没!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女人,不管一开始假装得多么温柔体贴,只要你稍稍不如她们的意,她们立刻就能翻脸无情,连一点情面也不讲,就把你往死里逼。 他的人生已经被一个疯女人给毁了,他实在不想再费力应付另外一个疯女人了。 幸好张茜不知道,自己在丈夫的眼中,就跟那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小三一样,都是装模作样的疯女人。 如果她知道的话,恐怕就真的要疯了。 她擦干了眼泪,按照颜诗诗的指示,开始整理自己手头或许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准备全部都交给颜诗诗。 材料还没有整理好,手机设置的闹钟就响了。 到时间接两位幼儿园的小朋友放学了。 张茜算好了时间,在开车去幼儿园的路上还留了先去买菜的时间,买好了菜放在车上,张茜才去有人员接两位小宝贝。 两个小朋友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出生的时候身体都不太好,肾脏方面有点问题,出生的时候都住了两个多月的保温箱。在张茜的细心调养下,现在总算和健康的小朋友看起来也差不多了,不会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只是按照医生的建议,两个小朋友现在还是经常喝特殊奶粉,补充营养。 接了两个小朋友回家,给他们开了电视播动画片,张茜才去厨房开始做晚饭。 做饭期间,是不是就要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看两人的情况。好在两个小朋友都一直乖乖地在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张茜去叫了徐陆宇,那人依旧躺在床上,像个会喘气的死人。 张茜也不和他多纠缠,反正说什么他都不会应,说多了也只是影响自己的心情而已,一点用都没有。 晚饭的餐桌上只有母女三人,张茜不愿意大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孩子,所以一直强撑着笑脸。 问她们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开心的事情啊? 三岁的小宝比较活泼,虽然说话连语序都有点乱,但还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妈妈分享今天老师教的新儿歌。 说实话,唱得乱七八糟的,没有几个字在调上。但却让张茜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心想,只要能保住她们的笑脸,我什么都不怕,再大的困难我也都能克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子比较弱,还是因为是姑娘缘故,两个小朋友都很乖巧。乖巧得令人心疼。 至少张茜是时常会觉得心疼的。 尤其是当懂事的大宝一脸忐忑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都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第87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7) 张茜摸摸大宝的头,温柔地告诉她,爸爸最近身体不舒服。 她暗下决心,一定守护好这个家! 花了两天的时间梳理手头的东西,张茜拿着整理好的材料,又去找颜诗诗。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赶在她的前面,来找了颜诗诗。 一天前。 当前台通知颜诗诗有访客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张茜,结果到了会议室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看着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长得还挺漂亮的,就是气色不太好。 “你好,我就是颜诗诗,请问你是?” “你就是颜诗诗是吧?”女人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语气很冲地问道。 “我是。” “我是林一曼。”她的申请很愤怒,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客气。 “林小姐,”颜诗诗笑了笑,“我们先坐下再说吧。” “不用坐了,我来就是想说两件事情!”林一曼气冲冲的。 “第一,那个张茜是不是有病啊?她老公出轨了,她还上蹿下跳地要给他讨回什么公道?她有没有自尊心啊?”林一曼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有你!”她伸手指着颜诗诗,“你居然帮这种出轨的渣男打官司?你还是个女人吗?亏你还是个律师,媚男媚疯了吧你!” 突然被这么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一般人多少得懵一会儿,就是回过神来可能第一反应也只是一句“你这人怎么乱骂人啊。” 但颜诗诗哪里是一般人。 她冷冷一笑,立刻火力全开地进行反击。 “第一,张茜有没有自尊心我不知道,但是和有夫之妇勾搭的女人倒是一般都没有什么自尊心的。” “第二,女律师给男人打官司就是媚男?那女老师教男学生算什么?你是哪个山洞里冒出来的封建余孽,居然在21世纪搞性别隔离?” 颜诗诗拨了一下头发,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小姑娘不要学了两个新词就生搬硬套地到处乱用。这样只会显得你很没有文化。” 林一曼跌坐回椅子,突然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颜诗诗看她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呢,没想到这姑娘固然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一戳就倒。 又或者,这就是她的惯用伎俩?说不过就哭?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林一曼抽抽噎噎地哭诉,“我一开始根本都不知道他是有老婆的。” “那你知道了之后呢?”颜诗诗顺手给她递了张纸巾。 林一曼偷偷看了颜诗诗一眼,似乎有一点心虚,但却只有短短的一瞬,她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说他跟他老婆早就已经没感情了,他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那他准备了多久?” “什么意思?”林一曼愣了一下。 “从他跟你说自己准备离婚到现在多久了?他这个准备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颜诗诗似笑非笑道。 “他就是一直在拿话哄我!”林一曼恨声道。 “所以你才决定要给他一个教训?”颜诗诗不动声色地问。 林一曼却立刻察觉到了危险,马上闭了嘴,连哭也不哭了。 她又不是个傻子,这话要是应了那可还得了?那岂不是承认自己就是做局陷害徐陆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一曼开始装傻,“反正张茜不应该告我。是她老公主动追求我的,如果不是她管不好自己的老公,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我也是受害者!” 这话说着说着,又绕了回来。 “林小姐,你可能搞错了,当小三虽然是道德败坏,但是并不违法。我的当事人并不是要起诉你破坏她的家庭,你不必纠结这个问题。”颜诗诗露出善意的笑容。 对家自己送上门来,肯定是要多套点消息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打探消息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对方对自己放下戒心。 “我知道,他们要告我诽谤。但他们是不会成功。”林一曼咬牙切齿地说道。 颜诗诗笑而不语。 “你不用吓唬我,我已经查过了,不管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只要我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那他就是强|奸。我就是觉得他强奸|我,我没有说谎,你们不能告我诽谤!”她把头高高地昂起,想表现自己的强势,但微微发抖的手却让她只显得虚张声势。 “不是一定要散播虚假信息才算违法的,如果是在客观上对他人的名誉造成了重大的损害,也是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颜诗诗故意说得有些含糊,没告诉她诽谤罪和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区别,也没有说违法和侵权是两个概念的。 “不可能,我说的是真话,怎么可能违法?”林一曼大惊失色。 “你说的,真的都是真话吗?”颜诗诗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她的灵魂一样。 “当、当然是了!”林一曼的眼神有些闪躲。 当不当然的,就看她现在的反应,颜诗诗也能猜到七八分了。 “其实这个案子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颜诗诗浅浅一笑,“大家都知道,司法流程是很漫长的,要搭进去很多的时间、精力、还有金钱。如果可以庭外和解,其实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你是他们的律师,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替我着想?”林一曼怀疑道。 “我说了,我是为大家着想。” 林一曼并不相信,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好吧,”颜诗诗只好露出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老实说,这种案子赚不到多少钱,而且徐陆宇的名声又那么差,要不是公司硬塞给我,这个案子我是不会接的,所以能不上庭最好不上庭。” 这话半真半假。 但是真假参半的谎言从来都是最难识别的,或许是颜诗诗话里对公司的不满太真实了,林一曼逐渐放下了怀疑,神色不再充满了戒备。 “那他们也愿意和解吗?”林一曼有些忐忑地问。 “这个就需要我们共同努力了。”颜诗诗面带微笑。 第88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8) 在听过林一曼的讲述之后,结合之前张茜从徐陆宇口中听到的,颜诗诗总算是集齐了双方当事人两个版本的“故事”,大致拼凑出了之前那次事故的前因后果。 两人所就职的企业,虽然是知名的大集团,但是不同的部门和岗位,还是会有不一样的要求,公司里并不都是一水儿的高学历精英,林一曼就是毕业于一所大专院校。 她所就职的岗位是市场拓展,其实就是销售,不过不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b to c,而是公司对公司的b to b,所以高学历不如能喝酒会来事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大专学历的林一曼能够进入这间全国知名的的大厂。 徐陆宇其实并不是林一曼的直属上司,他是市场部的头,和林一曼这种基层员工,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级别呢,原本两人并不该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不知道怎么地”,林一曼常常被安排和徐陆宇一起工作。 就颜诗诗看来,林一曼估计是一进公司就被徐陆宇盯上了,这个“不知道怎么地”,九成就是徐陆宇特意安排的。毕竟这种陪着顶头上司的工作,不说干的好了能升职加薪,能领导面前露露脸,记得部门里有这么个人,也是好的。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老是落在林一曼的头上呢?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那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的。 按照林一曼的形容,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徐陆宇表现得特别绅士、特别正人君子,会为她这个小员工挡酒,会特意送她回家,从来都不会用色眯眯地眼神看她。 虽然他的年纪比她大不少,但是身材保持得很好,完全没有那种中年油腻男人的感觉,反而比她以前接触的那些同龄的男孩子,多了一份成熟从容的魅力。 他跟她以前遇到男人都不一样! 就颜诗诗的理解,这种林一曼口中的所谓,与众不同的魅力,与其说是年龄带来的,恐怕更多地是徐陆宇这些年所积累的金钱所带来的。 成熟和从容?恐怕是指他开的好车,他戴的名表,他为她付账时的毫不犹豫吧。普通人的财富是需要时间去积累的,年轻的男孩当然不具备带她享受这一些的能力。 但是林一曼却没有想过摘别人花园里成熟的桃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每一颗成熟的好果子背后,都有一个悉心照料的果农,外来的人想要轻而易举地摘走别人精心培育的果子,往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一曼口中的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已婚,颜诗诗并不怎么相信。 一个三十好几的成功男性,单身的概率有多高?她只要有心确认,身份证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 他可以摘掉手上的戒指,却摘不掉戴了十几年的戒指在手上留下的痕迹。以一个女人在这方面的细心,她不可能对此一无所察。 要么是明知故犯,要么是自欺欺人,反正无辜不到哪去。 林一曼说,自己在发现徐陆宇已婚之后,就跟他提出要分手,徐陆宇却说自己和老婆早就没有感情,已经在准备离婚了,只是为了两个孩子,不希望闹得太僵,所以要多做些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说法就很经典了。 几乎每一个想着小三上位的女孩,都能从她的奸|夫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他们永远婚姻不幸,永远有一个无法沟通的老婆,永远准备要离婚了。 但其实他们可能到死都不会离婚,也可能最终的确会离婚,但是那个时候陪在他们身边的,未必小三,可能是小四、或者小五小六。 总之,像这种男人,他们离婚的原因有很多,却很少是为了外面的女人。他们外面总有女人,不可能每换一个女人就离一次婚,现在离婚至少得搞一两个月,他们换人却可能只需要一两个星期,效率太低了。 最后,林一曼说徐陆宇一边答应她要跟老婆离婚跟她结婚,结果却被她发现他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她就想跟他分手,徐陆宇不同意,所以就强|奸了他。 对于这一段,颜诗诗存疑。 因为两人勾勾搭搭的时间挺长了,与此同时徐陆宇又有了小四,对林一曼用强的概率不高。 而且根据林一曼的刚才的反应,更有可能是她给徐陆宇下套了。 颜诗诗觉得事情的真相应该跟自己最初的猜测差别不大,其实是烂黄瓜遇上仙人跳,恶人自有恶人磨。 综合两边的说法,可以大致勾勒出故事的梗概。 中年男人诱骗刚毕业的年轻小姑娘,忽悠人家要离婚娶她却反悔了,结果被小姑娘一个巴掌扇到地里去了。 男的是出轨的渣男,女的是破坏别人家庭的渣女,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颜诗诗估计林一曼这姑娘也是年轻,估计就是想狠狠地给徐陆宇一个教训,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就立身不正。 怪也怪她一个市场部的,对于市场营销这块拿捏得太好,太知道怎么吸引大众的视线。 这个“营销”太成功了,反而让她如今引火烧身。 事情基本都弄明白了,颜诗诗就让林一曼先回去等消息,她会和张茜那边沟通的。 其实一开始颜诗诗说和解只是为了套林一曼的话,可能再了解整件事情之后,颜诗诗是真的想帮两边和解了。 倒不是她有多同情林一曼,虽然她是小姑娘涉世未深为中年男人骗了勉强也算情有可原。但她再年轻,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明白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错误行为,而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但她却有点同情张茜。 不是同情她被丈夫背叛了,而是同情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为一个背叛她的渣男奔波。 为了那样的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值得。 颜诗诗一边翻看手头的资料,一边开始琢磨应该要怎么说服张茜,再改一次委托。 第89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9) 刚过五点不久,颜诗诗就收到了唐礼的信息,问她几点回家,还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颜诗诗把这短短的一条信息,来回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短信,为什么今天会有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她仔细一想,第一她不合唐礼的性向,第二跟唐礼比起来她简直是穷得惊天动地。 钱财是没有的,美貌倒是有,但人家喜欢男人,我一个女的再好看对他也没有任何价值啊。 颜诗诗琢磨了半天,发现自己身上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于是就更担心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的人没琢磨出来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就会感到放心,而有的人则会更加担心了。 因为她会觉得,别人算计的可能是超出了她想象范围的东西,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这种思维方式,好听点叫忧患意识,难听点那就是被害妄想症。 颜诗诗怀着警惕的心,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唐礼坐在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唐礼朝她礼貌地笑笑,“快洗手吃饭吧。” 友善、温柔、热情……颜诗诗双眼微眯,大感不对劲。 有阴谋!在颜诗诗的世界观里,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颜诗诗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整个吃饭期间,唐礼明明几次都像是要说点什么了,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颜诗诗的一颗心就提得更高了。 唐礼准备的菜色还挺丰富的,可惜颜诗诗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无间道的氛围里,根本无心欣赏美食。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顿两个人都有些食之无味的晚餐,唐礼又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看着好像还有摆盘。 颜诗诗看看水果,又看看他。看看他,然后又看看水果。 她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说:“你有什么目的,你就直说吧。” 唐礼尴尬地笑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颜诗诗屏息以待。 “我大姨不肯相信我的解释,可能要麻烦你这周末跟我一起回家,亲自向她解释。”唐礼一脸无奈。 颜诗诗:…… “就这?” “不然呢?” “你早说嘛,吓得我。”颜诗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阴谋。” “什么阴谋?” “杀|人啊分|尸啊之类的。”颜诗诗提心吊胆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一时没留意,脱口而出。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危险份子?”唐礼眉头紧皱,一脸不解,“你觉得我是为杀|人犯,你还敢住到我家里来?” “你误会了,我不是认为你是个杀|人犯,我只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而已,这两者之间是有很大的区别的。”颜诗诗非常认真地解释。 “哦,是吗。”唐礼一脸:我看你怎么编。 “我认为你是个杀|人犯,相当于我在主观上已经认定你是一个杀|人犯了,但是我不排除你是个杀|人犯,意思是我并不是针对你个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活人,都不能完全排除犯罪的可能性,懂?” “懂了。“唐礼笑着点点头,“所以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是已经杀了人的,一种是将来可能要杀人的。” “对了三分之二,但不完全对。”颜诗诗摇摇头,“还有第三种人。” “所谓的第三种,该不会是已经杀了人,并且将来还有可能会再杀人的吧?”唐礼整张脸都写满了无语。 颜诗诗微笑点头,对他露出赞赏的眼神:孺子可教也。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唐礼面无表情地吐槽她。 颜诗诗收起了笑容,冷下脸腰杆挺得板正,开始拿腔拿调。 “唐先生,我建议注意自己的言辞,一般来说,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还是要好一点比较合适。” 颜诗诗特意摆出高高在上等人讨好的架势。唐礼一愣,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一时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讨好人这块业务,他确实是不熟。 事实上,除了专业的海王,一般来说帅哥往往并不擅长哄人,毕竟没有这个需要。 就像美女不需要学什么撩男人的技巧,帅哥也不需要学什么哄女孩的技巧。 当然,特殊职业例外。 正常恋爱的话,帅哥美女多的是人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生活中见到的高颜值俊男美女,身边往往跟着其貌不扬的另一半。 因为帅哥和美女都太习惯别人主动,别人上赶着,他们想恋爱的时候,只需要大发慈悲地在众多的舔狗中,恩赐机会即可。 综上所述,与哄人相关的一切业务,诸如伏小做低、卖乖讨好这些技能,唐大帅哥一个都没有点亮。 于是只好另辟蹊径。 “不知道颜小姐又有没有听说过,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唐礼属实也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需要用一顿饭来要挟一位女士。 “哼,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心里明明巴不得能跟唐医生接触,好打探消息,但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反而故意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行吧,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唐先生让我去,我哪敢不去啊。”说罢,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礼有点摸不着头脑,感觉她这脾气好像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怀疑她可能是生理期到了。 颜诗诗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耍小脾气的尺度没拿捏好,但是不走不行啊,因为再不走就要笑出声了。 颜诗诗房门一关,就忍不住开始笑了。 她感觉自己可真是事事顺利,先是张洁和李寻在民政局正式提交了离婚申请,然后董猪头甩过来的烂摊子自己也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案了。 甚至连之前一直无从下手的李晓清的案子,现在机会也主动送上门来了。 原来人一旦旺起来,真的是挡都挡不住啊。 第90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0) 事实证明,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祖宗的话能流传前年,自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乐极往往生悲,就在颜诗诗以为自己的人生要正式开上快车道的时候,她遇上车祸了。 还是连环车祸。 事情是这样的,在颜诗诗见过林一曼的第二天,张茜来了,带着她自己整理了整整两大文件袋的材料。 颜诗诗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并且准备向张茜兜售自己这个釜底抽薪的好主意。 但是这个她自以为优秀的计划,却在还没出口之前,就胎死腹中了。 从她自己的价值观,她觉得林一曼和张茜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徐陆宇那根烂黄瓜的受害者。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要联合两个受害者应该是不会太难的。 但她忘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她的三观其实并不那么主流,所以她又一次犯了以己度人的错误。 于是想象是如此丰满,现实却是如此骨感的。 她不过是稍微提到了林一曼的名字,张茜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等颜诗诗开始旁敲侧击地为林一曼开脱时,张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那个林一曼才刚毕业,20出头吧,”颜诗诗叹了口气,摇摇头,“现在的小姑娘都比较恋爱脑,做事情又冲动,根本都没有想过后果。” 她的话表面上是批评,其实是暗戳戳地在给林一曼开脱。 小姑娘年轻不懂事,就算做错了事情其实也可以给人家一个改正的机会。她可能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并不是故意让你遭受这一切。 “恋爱脑?呵,”张茜冷笑一声,“勾搭别人的老公算什么恋爱,可别侮辱了恋爱两个字。小姑娘找老男人,口口声声爱情,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钱。” 张茜估计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一开了口就停不下来了。 “我们家老徐足足比她大了十几岁,这要是在古时候,命好的都能当她爹了,就这她也能厚着脸皮跟老徐勾勾搭搭,这是正经女孩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还闹得人尽皆知!” 说道这里,张茜的情绪也很激动了,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颜诗诗甚至毫不怀疑,如果林一曼现在在她面前,她估计能上前把人撕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碰了一鼻子的灰。 但颜诗诗是谁啊?这个女人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没学过知难而退,只知道迎难而上。 一般人面对挑战都是一而再,再而衰,颜诗诗面对挑战,那就是越败越战,越战越勇。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迎着张茜快拖到地板上的脸,她也还是不肯死心。 颜诗诗确实是没想到,张茜居然对徐陆宇好像还这么有感情。 “你说的是,但是话又说回来,刚毕业的小姑娘遇上徐先生这种事业成功的成熟男性,确实是……”颜诗诗略有点尴尬地笑笑。 张茜也算是听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颜诗诗会突然开始开始帮林一曼那个贱女人说话,但是张茜真的是一句都听不下去。 张茜冷冷地笑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又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情,老徐肯定也是有做错的,但是道德问题和法律问题是不一样的。颜律师,你是做律师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茜说话的语气开始激烈,“就算是法律问题,也应该有不同的量刑。总不能不管是小偷小摸,还是杀人放火,一律都判死刑吧?” 她眼眶泛红,热泪盈眶。 “颜律师,我们家老徐确实是做错事情了,但是他罪不至此啊!” 她说得动情,声泪俱下,可颜诗诗却半点都没有被说服。 法律确实有不同量刑,问题是,现在真正对徐陆宇判重刑的,根本就不是法律,更不是法院,而是民众的道德审判啊。 道德的审判并不会像法律这么明确,没有白纸黑字,所以自然也没有程序上的漏洞可以钻。 可它却是最朴素的“法律”,而且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奔走发声,为什么公众的舆论压力能逼得大公司辞退备受重用的管理层。 林一曼和徐陆宇或许是一个犯贱,一个下贱,但是张茜又做错了什么呢? 或许他们的婚姻生活真的就像徐陆宇想林一曼抱怨的那样,让他喘不过气。 但出轨女下属难道就是解决婚姻问题的答案? 颜诗诗一心想让张茜改变上诉对象,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她也是真心地觉得,张茜不应该再为了徐陆宇这种烂黄瓜再浪费时间精力了,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得对,确实,苍蝇不叮无缝蛋。”颜诗诗点点头。 张茜露出笑容,觉得颜诗诗总算是想明白了。 “但到底谁是苍蝇,谁又是有缝的蛋呢?” 是,婚外情这种事情,确实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到底主动和被动,多少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张茜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意思是林一曼如果不是自己发骚,又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所以林一曼是有缝的蛋。 而颜诗诗却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徐陆宇有出轨在线,又怎么会被林一曼弄成这样?所以徐陆宇才是有缝的蛋。 张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又不是傻子,她何尝不知道哪怕徐陆宇强|奸是假,但是出轨却是板上钉钉的。不然他又怎么会三更半夜,一次次进出女下属的酒店房间?又怎么会自己在美团下单让跑腿买套? 说到底,徐陆宇和林一曼,其实没一个好东西。 可是她只能不去想,不然呢? “我们有两个孩子,两个女儿,身体都不好,大的五岁多了,还在喝奶粉,一个星期一罐,一罐四百多,她们上的幼儿园,一年十几万学费。” “你还没结婚,你没有孩子,你不会明白一个母亲,”张茜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能为她的孩子付出多少。” 第91章 普通朋友? 张茜的态度坚决,情绪也有点激动,所以尽管颜诗诗实际上并不觉得张茜和徐陆宇离婚会对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颜诗诗收下了她带来的材料,承诺会按之前说好的,继续按照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起诉名义进行准备。 但张茜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于是颜诗诗只好更进一步,答应本周内会向法院提交诉讼申请书,张茜这才勉强满意地离去。 颜诗诗本来以为工作进展不顺已经够倒霉了,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前面还有更倒霉的事情在等着她呢。 颜诗诗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手一滑,手机掉到了地上,虽然摔得有点狠,但是她捡起来试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屏幕看起来也一切正常。 接着就是正常工作,正常下班,正常回家。 然后,一切的正常,都到此为止了。 因为颜诗诗用指纹刷开了密码锁之后,门一开,就看到了唐礼的大姨,也就是唐医生。 唐医生是亲眼看着颜诗诗自己开门进来的,她扭头看着唐礼,眼里写满了嘲讽。 这就是你说的普通朋友?不太熟? 要是在家里的密码锁录指纹都只能算是普通朋友,那唐医生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样才能算是不普通的朋友了。她真是闹不明白,谈恋爱是好事,唐礼干嘛非要瞒着家里人? 要不是对唐礼的人品有信心,唐医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想玩弄人家女孩子的感情了。 颜诗诗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但还是先乖巧地笑着唐医生打招呼。 颜诗诗脱掉鞋子想换上拖鞋,却发现自己放在鞋柜里的拖鞋不见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唐礼。 唐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储物间把特意藏起来的拖鞋拿出来给她。 本来是想着不让大姨发现这个家里有颜诗诗的居住痕迹的,结果现在,她都当着大姨开门进来了,这双拖鞋也就没有藏起来的必要了。 唐律师看着她脚上和这间房子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的卡通拖鞋,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连专属的拖鞋都准备了,看来关系应该已经很稳定了。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可能这个小姑娘第一次来医院,就不是来找客户的,而是来见我的。 唐医生开始放飞想象力。 可能是因为唐医生的突然袭击,导致唐礼把时间都花在了藏颜诗诗东西上,晚饭居然还没有做好。 所以唐礼回厨房继续干活,客厅就只剩下了颜诗诗和唐医生单独相处。 颜诗诗确实是很想找机会从唐医生这里套话,但是现在的气氛可能多多稍稍有点不适合,因为唐医生看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热情了。 她有点担心唐医生一开口就是问她跟唐礼的婚期。 不否认唐医生的误会,跟自己主动撒谎在颜诗诗看来还是有所不同的,她也不想编这么多的谎言去欺骗一个老人家。 “小颜啊,” “哎,唐医生。”颜诗诗乖巧地回应。 “怎么还叫唐医生啊?你应该跟小礼一样,叫我大姨。” “大姨。”颜诗诗总算是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了。 唐医生这才满意地点头 “诗诗啊,你别怪大姨唠叨,但是你既然跟小礼在一起了,我相信你肯定和大姨一样,都是想他好的。所以有一个事情,你要多上心。”唐医生的语气有点郑重,“我们几个小礼,什么都好,品性好、外形好、人也孝顺,钱也是挣了一些的,但就是不够热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颜诗诗有点迷茫,一时没有理解到唐医生的意思。 “礼他啊,对什么事情都好像很随意的,从小到大都是,没有那种要去奋斗,要勇往直前的,那种年轻人的热情。”唐医生的的神色有些伤感。 原来是这个热情。颜诗诗仔细一想,发现唐医生说得是,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了,她好像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唐礼对什么东西有所偏爱。 “你看他年纪轻轻的,就说要退休,哎,我真的是搞不明白他的想法,我老了,跟他有代沟,你们都是年轻人,现在又在谈恋爱,小颜啊,你帮大姨劝劝他。” 啊这……颜诗诗一时面露难色,颜诗诗不知道唐礼具体多有钱,但如果是颜诗诗,只要她能有一套这个豪宅,她立刻连夜退休。 马不停蹄,刻不容缓。 好家伙,把这套房子卖了换套小的,从三百平到70平,一转手能置换几千万的现金出来,还上什么班? “我知道,钱呢,他现在的确是不缺的,可是年轻人总是要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才好的。也不用太考虑工作待遇,最重要的是这个工作啊,他能有兴趣,有热情的,能够让他有斗志,那就最好了。”唐医生语重心长地交代着。 唐医生就差说让唐礼去付费上班了。 果然是有代沟。 颜诗诗不理解,人如果不缺钱为什么还非要上班,是因为大脑变异了吗? 退休了要是实在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可以去做慈善,去捐款啊。失学女童、贫困大学生,世界上多的是需要帮助的人,有钱人想找点社会价值还不简单? 但是实话肯定是不能到处乱说的。 看着唐医生殷切的目光,颜诗诗只要露出乖巧懂事的笑容,点头应好。 唐医生可能是因为觉得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神情放松了下来,脸上也带着笑意。 颜诗诗感觉气氛正好,于是趁机提起了李晓清。 当然不是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地套。 “大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颜诗诗开始引导话题。 “当然。”唐医生笑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拉生意,拉到妇产科里面来了。” “哎呀,别的不说,小颜你这个对工作的热情还是很好的,大姨希望你能感染一下唐礼,让他跟你多学学!” 大姨没说两句,话题就拐到唐利身上去了。 不过这点小挫折,对颜诗诗根本算不上打击,她再接再厉。 第92章 求求你了 “巧合而已,我也不是特意到医院去拉生意的,当时是陪我的一位客户去的。”颜诗诗装出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对了,我那位客户,当时是诊断出来怀孕了,现在应该还一直在医院定期做产检吧?” “是啊,孕检肯定是要定期做的。”唐医生点点头,没有多想。 颜诗诗正要再追问,唐医生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算起来,你可是帮了我两次来了。”唐医生一贯严肃的脸缓和了神色,带着浅浅的笑意。 “大姨你太客气了,其实就是举手之劳。” “好姑娘,乐于助人是好事。”唐医生拍了拍她的手,满意又欣慰地说,“这点你和我们小礼倒是很像,都很善良,愿意帮助人。” 颜诗诗揣摩着一般女生见家长会有的状态,努力扮演羞涩的样子,低头浅笑。 但表演这方面,差不多就行了,颜诗诗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见气氛还不错,她就琢磨着怎么再把话题引到李晓清的身上。 “大姨你太夸奖我了,我其实没那么好。”颜诗诗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那天,就是我第一次陪我的客户去医院那天,我跟我的客户,就是那位怀孕的李晓清小姐,一起在门外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 “我其实一开始还是挺犹豫的,还是李小姐鼓励我去多管闲事的。”颜诗诗羞涩地捋了下头发,“哦对了,李晓清……” “可以吃饭了。”唐礼突然出现在客厅,打断了颜诗诗的话。 就差一点点了!这饭怎么就非要这时候好?就不能晚三分钟吗? 颜诗诗怨念地瞥了唐礼一眼,没想到却发现唐礼正在看着自己,目光复杂。 颜诗诗心里一咯噔,感觉不妙。 这一顿饭,表面上看是其乐融融,但其实真的用餐愉快的,恐怕只有唐医生一个人。 至于颜诗诗和唐礼,各自都有心事。 等到终于把大姨送出了门,唐礼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有点气势汹汹地朝颜诗诗看去。 颜诗诗:来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三步,和他保持距离。 “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说着还从沙发上抓了一个靠枕,抱在胸前。 唐礼本来是挺生气的,但是看她这个反应,立刻冷静了下来,甚至自己地往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抱歉,吓到你了,你说得对,有话好好说。”唐礼举起双手,歉意地笑笑,“我们坐下聊吧。” 颜诗诗见他有回复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松了口气,但还是保持着警惕。 “你坐那边!”颜诗诗指了个离自己最远的位置。 唐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按颜诗诗说的做。 看他态度良好,颜诗诗这才放松了警惕。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希望你尽快搬走。” “为什么?”颜诗诗一脸惊讶,“凭什么?” “脚扭伤和找不到房子都是借口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诗诗虽然有点心虚,但表面还是不露声色。 “你费尽心思住进这里,其实就是为了通过我接触我大姨,从而打探李晓清的消息?”唐礼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当然不是!”颜诗诗断然否定。 唐礼失望地摇摇头,觉得她到这个是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能糊弄过。 颜诗诗见他生气,就像为自己辩解。 “那个案子,诉讼书我都交上去了,结果李晓清却突然要撤销,不离婚了,还炒了我的鱿鱼,我的电话也被拉黑了,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那我肯定是不甘心的嘛。” “颜律师,我不管你和李晓清的案件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从一个医生的嘴里打探病人的隐私,是一种无耻的行为。”唐礼语气严肃。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你!”颜诗诗一时气极,但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有些词穷。 她骤然听到他说她无耻自然是生气的,但是转念一想,医生为病人的病情保密,就像律师为当事人的案情保密,都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她的这个如意算盘,确实打得自私了点。 本来就是人在屋檐下,而且这事儿自己的确不占理,颜诗诗也没有多纠结,直截了当地道歉了。 “我也不是想打探李晓清的怀孕情况那些,我好歹也是个律师,知道什么是个人隐私。我就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孕检,我就是想跟她当面把话说清楚。”颜诗诗低着头,怂怂地解释。 “她的孕检时间就不算是她的个人隐私吗?你的学位是怎么拿的?司法考是怎么过的?” 颜诗诗心里:好你个得寸进尺得理不饶人的唐老六。 颜诗诗嘴上:“我知道错了,我发誓,就此放弃这个想法,绝对不会再骚扰唐医生。” 见她知错能改,唐礼总算是恢复了好脸色。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尽快找地方搬吧。” “我都认错了,你怎么还要赶我走啊?”颜诗诗一脸委屈巴巴,“我发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立刻马上就改。” “你住进来的目的你都放弃了,你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唐礼感到不解。 “我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打探李晓清……”颜诗诗露出羞涩的笑容。 唐礼心里一个咯噔,大感不好,她该不会是要趁机向他告白吧? “我还挺喜欢你……” 唐礼:! “这房子的。” 颜诗诗说话的语速并不慢,但是唐礼却还是在那零点一秒的时间里,体会到了心率失衡的感觉。 “本贫民窟女孩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错过这村没这店了,你就让我再蹭一段时间,我发誓,等我升职加薪,我立刻就搬,马不停蹄地搬!” 颜诗诗蹭蹭蹭跑到唐礼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来回晃,软着声音求饶。 “求求你了~” 她拿他当闺蜜,对他就像对邢菲,完全不害臊。 他却拿她当女人,一个美丽动人又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的女人,一个,让他动摇他心神的女人。 第93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1) 但是他不可以。 唐礼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故意冷漠地说:“那你要是一直升不了职,加不了薪,难道要在我这里赖一辈子?” “啧!你少瞧不起人!我要是……”颜诗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怒反笑,“不对,你这是激将法,想激我自己立军令状!” “所以你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唐礼一脸早就料到。 这么拙劣的激将法。 “走着瞧,我有一种预感,我今年一定能升职加薪!” 一生要强的颜诗诗也还是会中招。 “那要是不行呢?”唐礼故意露出不信任的 真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不行我就搬走!”颜诗诗夸下海口。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唐礼微微一笑,“那就说好了,截止日期就是今年的12月31日。” 唐礼功成身退,留下颜诗诗四顾茫然。 其实颜诗诗也想不明白,一向聪明理智的自己怎么到了唐礼的面前就突然降智了呢? 就这么明摆着的陷阱,她都能愣是一个冲锋,就往里跳。跳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奋不顾身。 有病吧?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颜诗诗琢磨着怎么也得找回点场子。 “唐先生。” “嗯?” “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你的家里人啊?” “我瞒着他们什么?” “你大姨还好高兴你跟我谈恋爱了。”颜诗诗一脸为难。 唐礼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还不是拜她所赐? “你要不还是早点跟家里人出柜吧。”颜诗诗好心地建议。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是同性恋啊?我一个直男,为什么要出柜?”唐礼满脸疑惑。 颜诗诗叹气摇头。 “好好好,你是直男。”她敷衍地摆摆手。 唐礼:……我真是谢谢你了。 用眼睛的余光偷瞄到唐礼一脸便秘的表情,颜诗诗觉得自己总算是扳回了一程,高高兴兴地吃完早饭去上班了。 可能是她的水逆期终于要过去了,这天上午,颜诗诗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徐陆宇打过来的,他就是张茜的老公,也就是轰动全国的那桩的“知名企业职场性|侵案”的男主角。 徐陆宇打这个电话,是要求颜诗诗取消诉讼,他不想在搞这些东西了。 “我不想告她,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 “徐先生,但是这个案件的委托人是您的太太,如果需要取消对我们公司的案件委托的话,还是需要要由您的太太到我们公司来进行办理。或者您可以先跟您的太太沟通一下。”颜诗诗半真半假地拖延着。 如果是在见过林一曼之前,她听到这桩案子能撤销,肯定是迫不及待地就要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但是在见过林一曼之后,尤其是在昨天和张茜谈过之后,她是真的挺想帮张茜打离婚官司。 即使张茜本人目前并不想离婚。 但颜诗诗坚信,这只是暂时的。 一个出轨出到全国人民面前的男人,那个女人还是装聋作哑地把日子过下去? 身边人能不议论?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又不是真的眼不能见而不能闻,谁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不需要,请你直接帮我取消这个委托吧,费用该怎么结算就怎么结算,按照你们的收费标准来。”徐陆宇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徐先生,是这样的,按照我们律所的这个规定,虽然张茜女士是代表您来我的律所进行委托的,但是对我们律所而言,张茜女士才是我们的委托人,所以,如果需要撤销委托的,还是需要由张茜女士到我们律所办理的。” “我才是当事人,我说的话不算吗?我不愿意告了还不行吗?张茜她凭什么代表我啊?”徐陆宇的语气很冲地打断了颜诗诗的长篇大论。 “因为你们是夫妻啊!” 颜诗诗必须承认,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点点煽风点火的小心思,但是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很快就不是了!” 徐陆宇怒气冲冲地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对不起张茜,但是目前看来,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了颜诗诗这边,张茜这个婚,可能轮不到她不相离了。 徐陆宇想离婚这件事,对于颜诗诗来讲算是个好消息,但是对于张茜来讲,无疑就是晴天霹雳了。 这天她照常借了两个孩子放学回家,晚饭的时候,徐陆宇没有像之前一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反而准时出现在了餐桌上。 张茜现在的感觉很复杂,又恨又怒,但是却还是为了他能做在餐桌边,一家人能够一起正正常常地吃一顿饭而感到高兴。 这让她有种回到一切破事发生之前的错觉,那时她们一家人是多么地幸福。 张茜几乎每晚睡前都会想,会不会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漫长而又过分真实的噩梦? 有没有可能,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她还有温柔的丈夫,可爱的女儿,令人羡慕的完美家庭。 然而这种幻想毫无益处,只能让张茜每天都在失望中醒来,然后麻木地在每一天的艰难里咬牙前行。 她把自己的行程排得很慢,不想给自己留下胡思乱想的时间。 张茜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卑微过,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晚饭,就能让她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两个女儿见到爸爸也很高兴,大宝还嘱咐爸爸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不可以再生病了。 小宝也在旁边奶声奶气地附和姐姐。 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吃完饭,徐陆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然后和张茜一起在厨房洗碗。 徐陆宇负责刷完,张茜负责把刷好的碗过水,冲干净残留的洗洁精。 他们从结婚开始就一直是这种分工,因为徐陆宇说洗洁精伤手,不舍得张茜的手变粗。 张茜回想起过去的这些曾经甜蜜的片段,内心却只觉得麻木,似乎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情绪,来面对那些回忆。 第94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2) “把案子撤了吧。”徐陆宇突然说。 “什么?”张茜的思绪还在回忆与现实中徘徊,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把那个什么诽谤的案子撤了吧。”徐陆宇低头刷着碗,手上的动作不停,好像他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夫妻闲聊一样。 张茜却愣住了。 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徐陆宇刷碗的声音。 良久,张茜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什么?”她努力地保护着平静。 徐陆宇见她站在那不动,索性自己刷完碗,又开始冲洗。 “那你坚持这个案子又是为了什么?” “我为了什么?”张茜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我就是为了我两个孩子不用有一个被人指着骂强|奸犯爸爸。” “茜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徐陆宇叹了口气,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 “这种事情,就是黄泥掉裤裆里了,不是屎也是屎。”徐陆宇一脸责备地看着她,“你明明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我是在帮你。”张茜喘 “对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淡化。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你越是闹,越是今天一个反转,明天一个转折,观众只会越看越劲!你这不是在帮我,你是害我!” 张茜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了。 “你说我害你?”张茜红了眼眶,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冷静,“徐陆宇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张茜,我们两个人之间,没良心的到底谁?”徐陆宇理直气壮,“我们是两夫妻,我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现在我遇上困难了,你不但不帮我,你还在这落井下石,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吗?” “我落井下石?”张茜简直难以置信。 徐陆宇有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但毕竟是在一起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的,看张茜泪流满面,他还是放软了声音,想要用柔和一点的手段解决问题。 “茜茜,这件事情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是我做错事情了你气我,你怨我,这我都理解,我活该。”徐陆宇抬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 这两巴掌打得不重,但也总算是一种态度,张茜悲愤的心情,多少平复了一些。 “但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有多好你心里应该是知道的,现在我遇到困难了,我希望我们两夫妻能够携手,共渡难关。” “你对我多好?”张茜面露嘲讽地反问道。 你对我好?你对我好就是让我成为全国人民的笑柄? “我怎么对你不好了?”徐陆宇却是认真地疑惑着,“从我们恋爱到结婚,我那样事情没有顺着你?结婚之后,我也愿意帮你分担家务,有几个男人在家愿意洗碗的?” “当初生孩子,你说不想受罪要剖腹产,我有多说一个字吗?我难道不是立刻就签字了吗?你连生两个都是女儿,我妈想让你再追一个儿子,你不愿意,我逼你了吗?我难道不是一直在我妈面前帮你说好话吗?你去问问你那些朋友,谁的老公有我这么疼老婆?” “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张茜的声音有些飘,哀莫大于心死,她觉得自己快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徐陆宇义正言辞地细数着自己的功劳,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绝世的好男人。 像他这个层级的男人,哪个在外面没点花头?但是他在家里,对她有多好,那都是有口皆碑的,出事之前,谁不羡慕张茜有个这么疼爱老婆的好老公。 一个男人,不管在外面怎么样,只要他懂得回家、疼老婆,那他就是一个好男人。 “呵!”张茜满脸凄凉地冷笑着,“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让我别去找那个女的麻烦是吗?”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是希望你不要再为了那个女人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 徐陆宇见她如此不受教,失望地摇摇头走了,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走了,张茜把洗了一半的碗洗碗,擦干,放进消毒碗柜,开始消毒。 两个小孩都在儿童房里。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厅,无力地瘫坐着。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了起来,是颜诗诗发过来的微信。张茜没有心情打开,却还是从手机屏幕的弹窗看到了内容。 “张小姐,今天徐先生打电话到律所了,他希望能撤销案件。我跟他说您才是案件的委托人,让他先跟您商量一下。结果他说……” 手机的弹窗提示没有显示信息完整的内容,张茜看到这里,忍不住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他说,很快你就不是他的太太了。” “我想你们需要沟通,所以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希望没有造成困扰。晚安。”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却又好像只是她的幻觉。张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滴答滴答。 许久之后,张茜才回了颜诗诗的信息。 “我知道了,晚安。” 颜诗诗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这条信息很短,似乎也没有泄露出对方的情绪。 张茜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老公出轨出到全国人民的面前了,她还硬着头皮出来给他站台,结果听徐陆宇今天说话的语气,他似乎不仅不感谢老婆的不离不弃,还有点责怪她多事的意思。 颜诗诗琢磨着,听徐陆宇今天电话里的意思,他应该会找张茜提撤诉的事情,那么他到底说了没有? 颜诗诗其实更倾向于徐陆宇已经说了,不然按照颜诗诗对张茜的了解,她回信息的语气不会那么冷静。 她的冷静,让颜诗诗觉得,她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能那么冷静地回复。 不然按照她之前对她老公那个维护劲,说不定还要质疑颜诗诗话里的真实度。 如果徐陆宇已经跟她说了,那么张茜现在是怎么想的呢?她还会这么坚定地不想离婚吗? 第95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3) 张茜回复了颜诗诗的信息之后,情绪也平复了下来。她去儿童房查看自己两个女儿的情况。 却发现大宝没有在写作业,小宝也没有在玩玩具,她们抱在一起,在床上睡着了。 两张胖乎乎的小脸蛋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两女儿在张茜眼里就是两个可爱的小天使。 张茜的心又软了下来。 我不能让我的两个小宝贝失去她们完整的家。 张茜怀着满腔的慈母心肠,上前想提两个女儿盖上被子。 可走进了,才发现两个小宝贝眼皮红红的,像是哭过。 张茜这才回过神来,她之前和徐陆宇在厨房吵得那么厉害,两个女儿肯定是听到了,被吓到了。 她想象两个小女孩是如何被吓得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然后一直偷偷地掉眼泪,最后哭着哭着睡着了。 那样的画面,仅仅是想象,就让张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如果不能让两个女儿幸福,那她努力维持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张茜回想起徐陆宇方才的嘴脸,恶心得想吐。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她相差了。覆水不能重收,破镜不能重圆。一段婚姻走到这个地步,还妄想能够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从前的日子。 掩耳盗铃。 半夜十一点多,颜诗诗收到了张茜的信息。 此时她已经关灯上|床准备睡觉了,她在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信息。 嘿嘿嘿。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颜诗诗得意的笑脸上,多有少点惊悚片那味了。 她倒是想欢呼来着,又怕吵到自己隔壁房的房东,只好躲起来偷偷地笑。 可能临睡前心情太好,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颜诗诗都是一直面带笑意。 虽说她长得漂亮吧,但是一直这么意味不明地偷笑,唐礼看着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总怀疑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颜诗诗挡到办公室没多久,张茜就来了,估计是送完小孩上学就直接来律所了。 张茜倒是说话直接,也不绕弯子,上来就是一句,“之前那桩官司不打了,我是来撤销的。” “好的。” “我要重新委托你们,帮我打离婚官司。”张茜脸色冷漠,语气也是平铺直叙,完全看不出来她背后的挣扎和痛苦。 “好的。” “你就一点都不惊讶?”张茜似乎也不是真的想问颜诗诗要一个答案,她很快就自嘲地笑笑,自问自答,“也是,徐陆宇昨天都告诉你了,我很快就不是他的老婆,所以这桩离婚官司,你早就知道,比我还早。” “你是不是觉得我早该离婚了?”张茜语气自嘲。 “我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我不是个好欺负的软性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魔,居然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呵呵。”张茜说着,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回哪去?” 颜诗诗知道,她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答案,所以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等她冷静下来。 离婚律师和其他律师比起来,大部分时候都要更被动。 因为离婚主要是一种个人选择,而且很容易受到当事人的主观因素影响。 其他律师,譬如想刑事辩护,不说程序上就要求要配,就是当事人也不太可能会不想要辩护律师——那不找死吗? 但是离婚律师就不一样了,两夫妻吵架伤透了,非要闹着离婚,协议还谈不拢,非要上庭。 结果一审不判离,排期二审,好了,二审还没轮到了,当事人改主意了,人家夫妻和好了。 颜诗诗虽然自己经手的官司不多,但实习的这两年,见过的这种还真不少。 闹起来双方跟前世仇人一样,连吵到动手的都有,那就是恨不得法院一判,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转过头居然还能和好。 问就是将就着过呗,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有多好?好你们闹成这样? 颜诗诗一直想不明白。 在她的眼里,离婚就是解决一切婚姻问题的终极答案。 没有婚姻,自然也就没有婚姻问题啦。 张茜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嘲讽徐陆宇,也嘲讽自己的话,等终于像是说够了,她才一脸严肃地看着颜诗诗。 “你告诉我,这场离婚官司该怎么打?” “如果双方都有离婚意愿的话,其实可以通过协议离婚,流程更短,效率也更高。”颜诗诗尽责地建议。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我要孩子跟我,两个都跟我。” 颜诗诗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她,一般来说,有两个孩子,离婚的时候都是一边判一个的。 但是颜诗诗对张茜的同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很快地,她就没有心情同情别人了,只想同情自己。 “婚内财产我要占大头,还有抚养小孩的赡养费他也得给,得按小孩现在的生活标准来。” 这是什么张口就来天方夜谭的想法啊? 颜诗诗回想了一下上次张茜说的,十几万一年的贵族幼儿园,有什么特殊奶粉。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才好。 这就是所谓的槽多无口吧? 因为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所以反而感觉无从下口了。 颜诗诗把她的要求的记录的下来,但还是不得不如实地向她说明情况,希望她能有正确的心理预期。 “张小姐,您的要求,我这边都了解了,但是离婚协议,其实跟做生意有点像,有时候是互相谈条件的。”颜诗诗斟酌着用词,委婉地建议着,“可能还是会需要有所取舍。或者您可以对这些要求根据优先等级进行排序。” 张茜其实也并不是对离婚一无所知,昨晚决定要离婚之后,她也上网搜了很多相关的信息。 她感觉自己的情况很不乐观,甚至有一瞬间动摇过离婚的念头,想着要不还是为了两个孩子忍一忍。 可是她又想起了两个孩子都在房间了哭红的眼睛,于是又下定了决心。 我是两个女儿的妈妈,我必须给她们做一个好榜样! ------题外话------ 刚刚发现,昨晚应该是因为网络问题,没有成功发布新章节……sorry!! 第96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4) 我必须得以身作则,才能教她们,婚姻是对幸福的追求,而不是捆住女孩翅膀的铁链。 我要勇敢,要坚强,我一定可以! 抱着这样的决心,张茜昨晚才给颜诗诗发信息说要自己要离婚。 颜诗诗的监狱说得委婉,但是意思还是很明确的,以张茜的学历水平不可能听不懂。 但是张茜却还是咬死了不肯放松条件。 颜诗诗真的是有点想翻白眼了, “张小姐,除非徐先生愿意主动放弃,不然按照您和徐先生的这种情况,一般法院可能会更倾向于夫妻双分别抚养一个孩子。”毕竟是客户,颜诗诗还是努力说得委婉,“如果您希望获得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的话,可能在财产上就需要作出一些让步。” “当然,如果您觉得更看重财产方面的话,那孩子的方面……” “我说了,两个孩子都必须要跟我。”张茜语气不满地打断颜诗诗的话。 “那财产方面……” “我也要。”张茜又一次打断她的话。 颜诗诗忍不住皱起眉头。 “张小姐,恕我直言,出轨,按照目前的《民法典》中的相关规定,甚至无法构成法院判处离婚的充分条件。” 颜诗诗怕自己没有表述清楚,又详细地解释道:“虽然在道德上大家都会谴责这样的行为,但是从法律的角度,这个情节并不严重,甚至无法证明夫妻双方感情确实破裂。在这样的前提下,你想要在孩子的抚养权和夫妻婚内共同财产都同时占优,是很困难的。” “我不管多困难,你是律师,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张茜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坚持既要又要还要的原则,好像法院是她家开的。 这是什么鬼畜甲方? 颜诗诗现在就是一万个后悔,怎么之前就鬼迷了心跳,自以为是地想救张茜逃离徐陆宇那个渣男? 这下好了,张茜是想清楚想跑了,颜诗诗自己倒是被推进另一个坑里了。她总算是理解设计师遇上甲方要求搞个五彩斑斓的黑时的心情了。 真的是很想一拍桌子,把文件甩到客户脸上,留下一句“老娘不干了”,然后就潇洒的转身离去。 只可惜在社畜的世界里,想象或许很精彩,现实却往往很憋屈。再是满心怨念,还是必须捧着笑脸,以及注意礼貌用语。 “张小姐,这个案子无论是哪个律师,恐怕都不太可能做到您的要求的。”颜诗诗没法再委婉了,她觉得张茜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张茜沉默了良久。 “我要我的两个孩子,我也要照顾这两个孩子的能力,你明白吗?”张茜语带更咽,一直努力维持的冷脸也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大人的事情和小孩无关,我的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希望能在最大程度保障她们的生活不受影响。” “颜律师,我知道很难,但就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张茜强忍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下了。 第97章 闭上眼并不是天黑(15) 半个小时后,张茜已经走了,颜诗诗独自坐在工作上唉声叹气。 我是发的什么疯啊?怎么就答应了啊?好什么啊?怎么就好了? 这又不是a国大片,我难道还能凭着巧舌如簧就要撼动司法体系吗?怎么可能啊! 我这张破嘴怎么说话前都不跟我的大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呢?人类身体的运作程序不是这样的吧?流程不对,能不能驳回啊? 颜诗诗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第一千次感慨: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啊! 理智上她真的是很苦恼,但是脑海里却情不自禁地浮现了《律政俏佳人》的高光片段。 婀娜多姿的金发女郎,穿着精致时尚的套装,脚踩高跟,迈着猫步在案件最紧张的一刻推开法庭大门,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啊~谁不想做一个又美又飒又能力绝佳的救世主呢?别人都以为漂亮女生没大脑,但是我,却是美貌与智慧并重,善良又勇敢的正义律师! 渣男克星、妇女救星…… 颜诗诗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虚荣了,但是虚荣又怎么了?虚荣的目标正式她奋斗的动力,人总是要有欲|望才会有动力嘛!如果大家都那么知足,都满足于现状,那世界岂不是就停下了前进的交不了? 科技进步是第一生产力,但是推动科技进步的是人类的欲望啊! 所以,欲望才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原动力! 颜诗诗展望了一番a国玛丽苏大片开挂女主角的高光场面,总算是重新鼓起了斗志,开始看资料。 但是却越看越难受。 这两个小孩怎么就偏偏是这两个岁数啊? 小的两岁多,大的六岁多,难办。 按照现行的法律解释,未满二周岁的子女原则上都是跟母亲生活的。偏偏小的这个比两周岁大了那么几个月,而大的这个又不满8岁。 《民法典》规定,将8岁作为一个分界线,已满八周岁的少年儿童属于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未满8周岁的儿童则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简单来说,就是小孩如果满了8周岁,法院在判决孩子的抚养权的时候,一般都会尊重孩子的真实意愿,也就是孩子愿意跟谁过,一般就能判给谁。 但是未满8周岁的儿童,因为在法律上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就是法律上认为他们是没有能力认知自己的真实意愿,一般法院不会采纳8周岁以下儿童的表述。 小的那个太大,大的那个又太小。麻烦啊。 倒不是说徐陆宇一定会想要孩子,但关键是,徐陆宇和张茜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肯定能猜到张茜会想要两个孩子。 徐陆宇或许不想要孩子,但颜诗诗认为他一定不会不想要钱。 其实他作为婚姻感情破裂的过错方,张茜想要在财产的分配上占优还是有很大几率的。 但是在颜诗诗看来,徐陆宇大概率会用孩子的抚养权做威胁,换取在财产分配上占优。 所以这个案子的难度不在于张茜想要孩子或者想要钱,而是张茜既想要孩子又想要钱。 ------题外话------ 空腹炫了一斤新鲜荔枝,现在人躺平了…… 第98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6) 就徐陆宇这种自己出轨还能在老婆身上找问题的烂黄瓜,怎么可能会在离婚条件上让着张茜呢? 除非他不得不让,除非让着对他更有好处。 林一曼把他搞成这样,他却不想告她,还“理智地”觉得老婆是在恶化事态,显然,这人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贱骨头。 所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要是能抓住徐陆宇的把柄,她们这边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颜诗诗拿了个本子,一边写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首先是徐陆宇的强|奸|犯名声,人类社会的生活就是一个圈,谁都不可能是一座孤岛。父亲有这样的名声,其他同学的家长会在家里议论,其他小朋友也自然会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议论。会对两个孩子的心灵造成负面影响,不利于两个孩子的健康成长。 颜诗诗在本子上写下第一点,社会评价(性|侵罪名) 按照林一曼的说法,徐陆宇甚至承诺要为了她和张茜离婚,那么他和林一曼的关系,显然并不是一次两次的露水情缘,估计是长期关系,有没有可能找到两人同居的证据呢? 按照《民法典》当前的额规定,“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导致离婚,则无过错放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但是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要认定“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婚外异性;不以夫妻为名义;持续、稳定地共同生活。 如果只能证明出轨,而不能证明存在同居情节,即使是像徐陆宇这种被全网捉奸在床的,也不能得到离婚损害赔偿。 第二点,背叛家庭(同居?) 还有什么呢? 颜诗诗灵光一闪,徐陆宇既然有出轨情节,那就很大概率会有转移夫妻婚内共同财产的可能性。 简单来说,就是徐陆宇可能给林一曼送过东西,林一曼看着也不是特别傻,她能相信徐陆宇是真的要为了她离婚,那么他很有可能给她送过贵重的礼物。 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徐陆宇背着张茜给林一曼送的礼物,全部都是可以追回的。 问题是,怎么知道徐陆宇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颜诗诗写下了第三点,婚内财产转移(礼物) 笔在指缝间转了好几个来回,颜诗诗还是写下了第四点,媒体、舆论(面子)。 从上次的电话和张茜今天的抱怨听起来,徐陆宇不想要报复林一曼,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再折腾这件事,反反复复地丢人现眼。 在他看来,网友都是健忘的,只要别一直提供新进展,大家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情就能这么过去了,他们也能重新开始生活。 好面子,爱甩锅,却没气性。 颜诗诗把第四点圈了起来,目前看来,反而是看似不相关的这一点,实际操作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杀伤力可能也最强。 或许可以把事情在协商阶段解决,不用上庭,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真的要上庭,那就还是得拿到跟林一曼有同居情节的证据才有赢的机会。 ------题外话------ 还没好。。。 第99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7) 林一曼又不是大傻子,不太可能自己主动提供,得想想办法怎么套话。 至于婚内财产转移这一块,就要看张茜对自己家庭的财政状况掌握得如何了。 根据今天的谈话,张茜自认为对于家庭的收入和开支似乎都挺清晰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徐陆宇并不是直接上交工资卡,而是受到工资之后才转账给张茜的。 按照张茜的说法,这是他们两个在结婚最初就说好了的,双方共同承担家庭的开支,但是各自都能保留一部分零花钱自由使用。 这个方案合理,但是眼下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张茜其实并不掌握徐陆宇的实际收入。 不是颜诗诗小人之心,要是他们婚姻幸福美满,颜诗诗也不会往那方面猜,但眼前事实已经证明了,徐陆宇这个人人品不太行,那么对老婆隐瞒收入,也完全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颜诗诗对着案件的资料和笔记本琢磨了许久,才大致定下了接下来的执行方案。 面对一场胜率不高的硬战,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沮丧,甚至会开始抱怨,但是颜诗诗在短暂的颓废之后,迅速地燃起了斗志。 多少有一点敌人越强大,我的斗志就越旺盛的意思,充满了中二少年的气息。 不愧是芳龄二十好几,还和小学生一样喜欢《孤勇者》的大龄少女。 大概真的有越努力越幸运的规律吧,第二天一早,张茜给颜诗诗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原来张茜之前对于丈夫出轨的一无所觉,并不是因为她迟钝,只是因为她选择了信任,所以总是自动自觉地为他的行为找合理的解释。 可一旦撕下了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其实以张茜对于徐陆宇的了解,这个男人简直处处是破绽。 譬如他的两台手机,分别使用了不同的密码,他对张茜说,两台手机,一台是私人手机,一台是工作手机,他想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但实际上,徐陆宇任何时间都会收到“工作信息”,而且有时他接通的明明是那台私人手机,但还是告诉张茜是工作的事情。 张茜当时信了。不仅信了,她还很心疼老公被公司压榨,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 现在一想起当时的心疼,张茜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以前是张茜自欺欺人,现在张茜决心要为自己的两个小孩争取离婚的利益最大化,自然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白天颜诗诗说过,最好是能够找到两人有同居情节的证据,那官司的胜算就会大很多,另外徐陆宇如果给林一曼送过东西,自己都是可以要回来的! 在张茜看来,这些都是她两个女儿的赡养费,绝不能便宜了这对奸|夫|淫|妇! 于是,张茜偷偷地看了徐陆宇的手机里翻到了他给林一曼送的礼物的清单。 绝了,徐陆宇本人自己整理的,品牌、价格、甚至电子发票都整理到一块了。 这材料完整得转手就能递交法庭,这便宜占的,颜诗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题外话------ 明天去医院了。 第100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8)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这份条理清晰的证据大礼包,颜诗诗当然是不客气地笑纳了。 颜诗诗转头就约了林一曼见面。 当她把这份条理清晰的礼物清单连带电子发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林一曼的面前时,颜诗诗有幸近距离欣赏了一次四川变脸。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处理权。一方因非日常生活所需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予他人,是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这种赠予行为应属无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所拥有的这份清单上的所有东西,都属于非法所得,我的当事人张茜都可以主张追回。”颜诗诗浅浅一笑,礼貌又温柔。 “这份东西你哪来的?” “你觉得呢?”颜诗诗似笑非笑,“你觉得除了你,谁还能这么清楚?” 林一曼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林林总总居然有足足三十多万,收的时候林一曼还嫌少,但现在她却觉得太多了! 别说林一曼不想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她现在就是想吐,她也吐不出来啊,因为里面最值钱的两个包都被她卖了套现了。 二手的价钱跟一手是有价差的,难不成还要她自己补钱不成? 真是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没听说过给人当小三还要倒贴钱的! 林一曼怒了! “太可笑了!我就没听说过送人的东西还能往回要的!”林一曼冷笑,色厉内荏地说,“别以为有个律师的牌子就能说什么是什么了。” “我一个小律师,人微言轻,我说了当然不算,但是我国是法制国家,法律说了算。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找其他律师咨询。我们不仅有你们的聊天记录,能证明徐先生确实把这些礼物送给你了,还有相关的发票,有日期有金额。徐陆宇和张茜没有签婚前协议,默认所有婚内所得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颜诗诗浅浅一笑,“在这种前提下,我的当事人张茜女士如果选择向你追回这一部分财物,胜诉的概率会有多高……” “我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就像我刚才提到的,你可以另外找律师咨询。” “既然这么容易,你怎么不直接告我,还来找我做什么?”林一曼将信将疑。 “因为我的当事人觉得,”颜诗诗顿了顿,“女人没有必要为难女人。因为做错事情的从来都是男人。” 林一曼卸下了满脸的防备,眼眶也开始有点泛红。 “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林一曼语带更咽,“但是我知道的时候,我都已经跟他在一起了,然后他又对我挺好的。我,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事业小有成就的中年男人,当然比年轻男孩更能给女孩们提供舒适的生活。 看看这些清单上的礼物就知道了,同龄的男孩子说不定都还在跟家里要支援呢,怎么可能不断给女朋友送这种价位的礼物? ------题外话------ 看病的波折,似乎比我的小说情节还精彩,或许艺术来源于生活,却永远低于生活。 第101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9) 人性都是复杂的,几乎没有人会真的觉得自己是坏人。 其实第一次接触的时候,颜诗诗就发现了,林一曼似乎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她甚至对于张茜会针对自己还感到挺惊讶的。 颜诗诗大概猜测了一下她的思路,林一曼可能是觉得,徐陆宇有心要出轨,没有林一曼也会有李一曼,张茜应该找徐陆宇的麻烦才对。 颜诗诗估摸着,林一曼虽然睡别人老公,还准备破坏别人家庭小三上位,但她心里说不定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天真无辜的好女孩。 girls help girls 所以张茜有怨气应该冲着徐陆宇去,千错万错,都是狗男人的错。 所以颜诗诗才想了这么两句话,她都没想到这么管用。 那两句话当然不是张茜说的,张茜本人恨不得大巴掌扇死林一曼。颜诗诗也是好劝歹劝,才让张茜同意把注意力都放在离婚官司上来。 老公都要变前夫了,小三自然也过期了。 现在张茜的心里,肯定是亲生的两个宝贝闺女,比前夫和过期小三要重要多了。这才同意了颜诗诗的建议,抓大放小,考虑暂时和林一曼合作。 其实颜诗诗刚才对林一曼说的话并不去完全都是真的,张茜在徐陆宇的备忘录找到的这份礼物清单,其实并没有注明赠送对象,所谓的聊天记录,更加是一个字都没有。 徐陆宇的聊天软件里,他和林一曼没有任何工作以外的交流。 这份细致的清单,实际上最多只能证明徐陆宇购买了这些东西,却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这份清单上的礼物是被徐陆宇送给了林一曼。 只是清单上的礼物,一看就是要送给年轻女孩的,所以颜诗诗决定拿这份清单诈林一曼,赌她做贼心虚。 果然。 在颜诗诗一套软硬兼施之后,林一曼不仅自己承认收了这些礼物,还表现了良好的合作意向。 颜诗诗偷偷在心里给自己这一波操作点赞。 徐陆宇个出轨烂黄瓜,小心谨慎地删掉了聊天软件里的信息记录,但是他却忘了,这些记录,不仅他有,和他对话的另一方也有。 颜诗诗一边录屏,一边查看了两人的两天记录,越看越是觉得徐陆宇这个男人,太恶心了。 她原本还觉得出轨偷情这种事情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奸|夫和淫|妇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但是看完他们的聊天记录,颜诗诗多少对林一曼多了一点点的同情。 徐陆宇这人说起情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不仅如此,张茜在他的描述里就是个令人窒息的控制狂,两个小孩也在妻子的高压教育下性格开始变得扭曲,他的家庭生活整体就是一个阴森恐怖的氛围,就很需要林一曼这样一个善良勇敢的女孩子来拯救他,给予他逃出这个“泥潭”的勇气。 徐陆宇把话编到这个份上,也难怪林一曼在发现自己被愚弄之后,会气到发疯,最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说到底,徐陆宇纯属是自作自受,就是张茜和两个小孩子太倒霉了。 第102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19) 颜诗诗真的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天选之女,天道的亲闺女,自带开挂光环的电视剧女主角。 她是想着把从林一曼这里能抓到徐陆宇的把柄,但是她是真没想到,能是这么大的把柄! 徐陆宇和林一曼都是好样的,都是她搜证路上的好帮手,如果她这桩官司能够顺利获胜,这两位都是幕后功臣。 这两位卧龙与凤雏,一个整理送给小情人的礼物清单,连发票都整整齐齐,一个保留了和奸|夫的所有聊天记录,甚至还透露了一个更美妙的消息。 要说起来,徐陆宇和张茜的婚内财产,真正值钱的东西其实不多,最大头的就是双方家庭一起购置的这套婚房,目前市价超过一千三百万。其次就是徐陆宇从公司拿到的股权奖励,目前市值能有六百多万。 至于婚姻期间双方的工资收入,虽然两人都算是高收入群体,但是中产阶级的体面生活,也是要钱维持的。 徐陆宇上百万的年薪,总不能开部二三十万的车吧? 工作倒是十多年了,但是百万年薪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收入上去了,消费也跟着上去了,看上去很不错的收入,实际上在除去日常的开销之后,并没有留下太多现金。 更别说徐陆宇还在外面养着林一曼这么个小情人。 好在两人的房子是赶在上一轮大涨价之前买的,当时双方家庭为了减轻小两口的压力,在首付上都出了力,最后足足交了八成的首付,剩下不到一百万的贷款,借的是公积金,贷款利率低,现在每个月只有不到四千块的房贷,别说徐陆宇了,就是张茜,都能独立负担。 从考虑离婚开始,张茜想要的就是孩子和房子。 至于徐陆宇手里的股权,她也想要,但是她也知道,几乎没有可能。 原本确实是没有可能的。 光是要孩子和房子,都已经是不可能任务了,更别想什么股权了。 不过现在,感谢林一曼,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颜诗诗在用林一曼的手机看她跟徐陆宇的聊天记录时,意外看到了另外几个聊天记录。 她也不是有意偷看,真的只是扫了一眼,就被重复出现的关键字吸引了视线。 “为什么这些人都叫你徐太太?”颜诗诗举着手机问林一曼。 “这个,还不是那个姓徐的狗男人,老是跟别人说我是他老婆。”林一曼的表情有点尴尬。 “他把你作为妻子介绍给别人了?”颜诗诗眼神一闪。 “也不是这么说,”林一曼尴尬又别扭,“就是有的时候别人会问,然后他就会说,说我们俩是夫妻,可能怕麻烦吧。” 当时跟徐陆宇老公老婆喊得亲热,林一曼还觉得挺浪漫的,现在跟人家真老婆的律师面对面,她才开始觉得尴尬了。 “你还记得他具体跟那些人说过你们是夫妻吗?”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就是我们那的物业、邻居,商场的售货员,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我公司的同事。” 林一曼配合的态度倒是很好,回答得认真又谨慎。 第103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20) 颜诗诗强忍着心中的狂喜,努力保持端庄稳重成熟优雅的知性女律师形象。 一点美女的自我修养罢了。 按照目前《民法典》的规定,出轨基本是道德问题,法律不管。同居则是属于申请离婚的情节,也属于破坏婚姻的情节,张茜作为无过错方,可以提出要求补偿。 可是按照以往相似案例,这份补偿…恐怕离张茜的目标距离很遥远。 但是有了林一曼提供的新材料,许陆宇可就不只是出轨同居这么简单了。到底问题,上升到了法律层面。 颜诗诗其实也能猜到,徐陆宇口中的老公老婆,不过就是在拿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东西,故作浪漫地忽悠小姑娘罢了。 但是徐陆宇恐怕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能够沾得上重婚罪了。 是的,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是能构成重婚罪的。 徐陆宇主动向多人声称林一曼是他的妻子,那么不管他心里有没有把这些话当真,只要听他说的人当真了,那他事实上就是在和林一曼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这也是天要亡他。 不然这种把柄,怎么就能自己跳到了颜诗诗的面前? 如果颜诗诗不是老天爷的独生女,那徐陆宇就是遭天谴了。 颜诗诗平静稳重地送走了林一曼,又冷静克制地跟张茜分享了一下案情的进展。 律师有时候跟医生一样,不能把话说得太绝对,毕竟但是总有意外。 颜诗诗尽管心里觉得妥了,赢定了,甚至开始想赢了官司之后要怎么在朋友圈里暗戳戳地炫耀。 但是跟张茜讲的时候,她说话还有一点保留,只说胜算比之前大了一些,说自己比之前更有把握了。 颜诗诗把朋友圈炫耀文案放在心里待用,高高兴兴地把材料整理好,开开心心地下班回家。 优秀的律师当然不会因为一时的顺利就得意忘形,一定要保持住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人本色,才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说白了,就是装。 明明开心得像仰天长笑,非要装作一般还好只是有点小开心罢了的样子。 矫情又做作。 颜诗诗未尝不知道自己其实有点装,但她乐意,她乐此不疲。 在外装得不动声色,回到家多少还是有些松懈,或者说是一些故意的松懈。 颜诗诗带着一脸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得瑟进门,吃饭时还忍不住偷偷眇唐礼,要确定他发现自己今天特别地开心。 可等了又等,唐礼还是毫无反应,颜诗诗都有点急了。 你是瞎了没看到,还是看到了偏不问? 你倒是!快问啊! 唐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颜诗诗那翘得老高的尾巴甩得飞快,还看到颜诗诗偷偷看自己的反应,就等着自己问她。 可她越是着急,他就越是不想问。 有的人养猫喜欢顺着毛摸,和猫咪亲亲热热的,而有的人养猫,却喜欢逆着猫摸,看猫咪气呼呼地对自己挥爪子。 颜诗诗等烦了,浑身的嘚瑟劲儿也没了,偷偷地冷哼一声,不高不兴地吃完了饭。 第104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21) 唐礼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就这么乐意看颜诗诗这副别别扭扭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可惜的是,颜诗诗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收起了不高兴。 她可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唐礼个睁眼瞎不主动问,她就自己主动讲,反正她今天是非要在这个背叛法学转投金融怀抱的前师兄面前,炫耀一下法律从业者独有的成就感! “唐师兄,我今天办了个案子,做得还算不错。”颜诗诗故作谦虚地用了不那么嚣张的措辞。 嗯,案件办得还算不错,也就是拯救了一个母亲和两个年幼地孩子的生活罢了,小意思,不值一提。 这点子欲盖弥彰的装模作样,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更别说是唐礼这种聪明人了,在他眼里,颜诗诗想炫耀的心,那可真是一览无遗啊。 只是逗猫是要把握分寸的,可不能真把猫咪惹急了。 于是唐礼终于配合地提问:“哦?是什么案子?” “也没什么,就是一个离婚案。”颜诗诗故作云淡风轻,“就是涉及案件的几个当事人,稍微有点特殊。” “连你都说办的不错,拿看来这个案子一定很精彩了,你快说说。”唐礼在工作上虽然没什么给人拍马屁的机会,但是在生活中倒是磨练了一点说话的技巧,他有心想要哄人的时候,还是能把话说到人的心里去。 虽说他这话的商业互捧痕迹确实是明显了一点,但颜诗诗还是受用得很。 毕竟谁会不喜欢听大帅哥跟自己说好话呢? 还没有成为富婆,就能提前享受富婆的快乐,颜诗诗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也说不上精彩啦,”颜诗诗嘴上谦虚,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才怪!可精彩了!我这桩案件的几个当事人可是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的! “就是这次案件的变化和曲折比较多,一开始是诽谤,然后是侵权,现在又成了离婚案,也算挺有意思的。”她勉强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是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是偷偷的泄露了她心内的得瑟。 矜持。 夸自己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矜持,要多用中性词,这样才能把溢美之词,都留给别人来说。我知道我很优秀,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更让人更高兴。 谁不喜欢被别人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呢?尤其是,当时这样看着你的人是唐礼这种水平的大帅哥的时候。富婆的快乐也不过如此了。 “哦?愿闻其详。”唐礼做出十分感兴趣地样子。 “佛曰,不可说。”颜诗诗竖着一根白嫩的手指摇了摇,笑眯眯地拒绝了。 太开心了! 案情涉及了当事人的隐私,肯定是不能随便泄露的,尤其是现在案件还没有结束,当然不能到处乱讲。 颜诗诗等了这么久,就是想等唐礼问,想引起他的好奇,想吊起他的胃口,然后再拒绝他! 她开开心心地回了房,唐礼看着她乐得连蹦带跳地背影,笑着摇摇头,眼里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温柔和宠溺。 第105章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颜诗诗原本还在偷瞄唐礼有没有因为昨晚被她耍了而生气,结果唐礼却问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是说邢菲?” 唐礼点点头,“他们两个进展不错,家里的长辈想多了解一下邢菲的喜好,毕竟以后可能要做亲戚,但是大家的年龄差又比较大,担心沟通上会产生什么误会,所以想多了解她一点。” 他这话说得认真又诚恳,就好像双方真的进展顺利,很快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说实在,就颜诗诗目前接触下来,她感觉邢菲要是能跟方屿结婚,有一个唐礼这种亲戚,感觉是还挺不错的,但是…… “谁跟你说他们两个进展不错的?”颜诗诗觉得好笑,按上次邢菲的架势,这两个人现在说不定早就没有联系了。 唐礼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颜诗诗。 “我是在朋友圈看到的。” 只见照片里邢菲乐呵呵地看着镜头,而方屿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笑,小情侣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邢菲没有跟你说吗?”唐礼眉头一皱,开始担心自己的纯情宅男小舅舅被年轻小姑娘玩弄感情,“难道她对方屿不是认真的?” 颜诗诗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看了一下邢菲的朋友圈,果然没有这条。 她冷笑一声,语气凉飕飕地:“放心吧,我看她现在眼里只有你的那位小舅舅了。” 邢菲之前因为方屿撇清两人的关系,找颜诗诗哭哭啼啼地骂了半天,就差把方屿说成当代陈世美了,结果转头人家对她态度好点,她又立马改了想法。 她和颜诗诗哭诉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他们俩是相亲认识的,既然一直保持接触,当然就是双方都有意,他们自然就是恋爱关系啊,最起码也是准恋爱关系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那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任的渣男吗? 邢菲当时一边哭一边骂,还特地嘱咐颜诗诗,如果她再自己凑上去犯贱,就让颜诗诗给她两巴掌,让她清醒一下。 颜诗诗当时已经搞清楚情况,其实就是两个人没有把话说清楚,所以双方对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进展到哪个阶段,没有达成共识而已。 其实在她看来,邢菲很有小题大做的嫌疑。只是闺蜜之间,有时候反而不适合说实话,一方面是颜诗诗自认并不是什么恋爱专家,她对自己的感觉也不是特别有信心,另一方面则是颜诗诗本人对于感情问题从不劝和,一律劝分。 她的情感指导经验在邢菲这个案例里派不上用场,毕竟这两人压根从头到尾没没在一起过,都没有恋爱,又谈何分手? 所以尽管颜诗诗觉得邢菲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充当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的那根大棒。 万万没想到,邢菲一转身就跟方屿和好了,居然还特意瞒着颜诗诗。 邢菲你好样的。 颜诗诗在心里咬牙,并且开始盘算再怎么收拾这见色忘友的女人。 第106章 棒打鸳鸯的大棒成精 颜诗诗满脸写着要找人算账。 唐礼回想起她的那句名言“没有婚姻,自然也就没有婚姻问题了”,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些误会。 他觉得颜诗诗可能是个不婚主义者,不仅自己不婚,还一直在阻止自己的好朋友“堕入婚姻的泥潭”。所以邢菲才会瞒着颜诗诗和方屿恋爱。 “我觉得他们两个挺适合的。”唐礼摁着颜诗诗的手机,阻止她给邢菲打电话。 唐礼对不婚主义没有偏见,他认为这是一种个人选择,人不应该强迫他人进入婚姻,但也不应该阻止他人进入婚姻。 情如饮水,冷暖自知,所以无论你自我感觉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地正确,都不应当强制性地使用自己的三观去规范别人的生活。 这种自以为是的“为了她好”,实在是傲慢又令人窒息。 颜诗诗不知道自己在唐礼心里,已经成了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的那根大棒成精,还没心没肺地开着无聊的玩笑。 “哪适合啊?性别吗?”她也是老互联网杠精,一张嘴就是正宗的老抬杠人。 颜诗诗其实根本就不想掺和邢菲跟方屿的爱情故事,闺蜜多年,她早就知道邢菲就是个正宗的恋爱脑,本来就不是多机灵的一个人,一谈恋爱,那智力水平更是刷刷地往下掉,愁人得很。 就邢菲之前哭诉的那件事,颜诗诗听得半天,根本就没觉得方屿是个渣男,最多算个不解风情的铁直男。 她对邢菲跟方屿谈恋爱的事情,一点意见都没有。 令她不爽的是邢菲前几天还哭哭啼啼地自己说要戒了爱情这杯苦酒,转过头就背着她在朋友圈秀恩爱,还设置分组可见!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可惜唐礼是个2g冲浪选手,又不知道这里头的这一通弯弯绕,还以为颜诗诗真的反对邢菲和方屿在一起。 “两个人之间是不是适合,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我觉得旁观者还是不要过多干预比较好。”唐礼的声音有点严肃。 由于个人的经历,其实他对于这种打着关心的旗号过度干预他人生活的行为,其实相当反感。 他的声音和神情都太严肃了,而且摁着她手机的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颜诗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颜诗诗不解地看着他,犹豫着,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到了令他不解的情绪。 他的意思好像是说: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个妖怪来反对? 颜诗诗:??? 我成了……破坏别人爱情故事的妖精了? 颜诗诗想为自己的辩解,但是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就对邢菲更不爽了。 “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颜诗诗数次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毫无信息的废话。 这话唐礼当然是不相信的。 他猜想,邢菲从前可能和颜诗诗都是不婚主义,甚至她们可能约定要一辈子一起孤寡。但是人是会变的,不管邢菲从前是怎么想的,但是她现在想恋爱、想结婚,这都是她的权利,没有人有资格阻止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第107章 棒打鸳鸯的大棒成精(2) 好在颜诗诗不知道唐礼心里是这么想的,不然她可能会气到当场吐血三升。 冤啊!千古奇冤啊! 颜诗诗一直以来,跟唐礼都是类似的想法,她一直都是觉得做人就像打游戏一样,而且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游戏机会,所以关键不是赢,而是游戏体验。 游戏就是要自己打才有意义啊,如果一路挂机,或者找别人代练,那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自己的人生,当然是要自己做选择,即使犯错,那也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但如果总是听从别人的想法,那么就算是正确的路,那也不过是把别人的人生重复一遍。 毫无意义的正确,不如痛痛快快地犯错。 邢菲想恋爱就恋爱,想结婚就结婚,只要对方不是那种违法犯罪有暴力倾向的,颜诗诗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大不了到时候帮她打离婚官司就是了。 颜诗诗可完全没有要用自己的喜好去指导邢菲生活的想法,她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会喜欢不同的生活状态,会因为不同的事物而感到幸福,又怎么可能追求同一种人生呢? “无论如何,方屿和邢菲都是成年人了,他们的事情应该留给他们自己做决定。”唐礼严肃地强调。 “对啊。”颜诗诗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她身为一名律师,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陷入这样百口莫辩的状况。 唐礼到底是脑补了什么剧情,他为什么好像觉得我要阻挠邢菲和方屿谈恋爱? 颜诗诗深吸一口,还是打算替自己澄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唐礼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神经,平时那么那么理智好沟通的一个人,此时却像是被鬼遮了眼,一心认定了颜诗诗就是要对邢菲和方屿的恋情横加干涉。 一方面是他确实讨厌这种行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么做的人是颜诗诗,这就让他更加难以接受了。 “颜律师,邢菲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客户,即使她是你的客户,你作为一名律师的工作,应该是实现客户的愿望,而不是控制客户的抉择。” 他这根本就不是沟通的态度,而是先入为主地给她判了刑! 这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无效沟通下来,本来就因为邢菲的骚操作而心情不好的颜诗诗也上火了。 “啊对对对!我就是专门拆散别人姻缘的妖怪行了吧?”颜诗诗赌气道,“你跟你前男友也是我拆散的行了吧?” 颜诗诗摆出赌气耍赖的幼稚样子,唐礼反而态度好转了,毕竟年轻人犯错是很正常的,总是要给她改正成长的机会。 于是,唐礼温柔又耐心地劝她:“人生中唯一不变的就是永恒的变化,一个人的人生会有不同的阶段,但是你要相信,即使邢菲的人生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对你们的友谊也不会有影响的。” 我知道啊!! 颜诗诗真的好心累,往常跟唐礼明明沟通很顺畅,甚至有时她都觉得两人简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么今天却是鸡同鸭讲,好像说的都不是同一种语言,完全无法沟通呢? 她不想解释了,爱怎么误会就怎么误会吧。 颜诗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 她这明显是口服心不服,就差把不服气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唐礼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些失望。 两人不欢而散。 颜诗诗回了律所,工作倒是顺利得很,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 “她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要想一想,明天答复你。” 颜诗诗在电话里跟徐陆宇提出了张茜的要求,甚至都还没有拿她之前整理许久的把柄出来威胁,徐陆宇居然就直接表示了会考虑。 总不能我真的是位面之神的私生女吧? “徐先生,我的当事人张茜女士希望获得你们夫妻名下的房产的全部产权,以及其他婚内财产的一半,另外还需要你付两个小孩的赡养费。”颜诗诗有些难以置信地把张茜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明天答复你。” 说着,徐陆宇就挂了电话。 颜诗诗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条件提出来,就是不被破口大骂,至少也要被阴阳怪气一番,万万没想到,徐陆宇这个出轨的烂黄瓜,居然还挺有风度的,完全没有口出恶言,反而是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态度。 情绪稳定能沟通,倒确实事一个优点。 想到这里,颜诗诗不禁想起来另外一个明明之前都是情绪稳定好沟通,昨晚却突然失去沟通能力的男人。 真是令人闹心。 难道是男人也有那几天,内分泌紊乱导致情绪失控? 颜诗诗在心里吐槽某人,然后又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那见色忘友的恋爱脑闺蜜,索性给她发了个气势汹汹的表情包。 一只三百吊梢眼的玩偶熊,举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具,上附四个大字:给爷等着! 邢菲立刻就回了个下跪的表情包。 然后道歉求饶的语音就一条接着一条发了过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他真的是长在了我的审美上~他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诶,我能怎么办?拒绝他吗?臣妾做不到啊!!” “宝,我觉得我这次真的是遇到真爱了,你就当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千万不要打醒我,就让我沉浸在爱情的美梦里吧~” “他好帅,我好爱~” …… 后面还好好几条,但是这些肉麻的离谱言论,颜诗诗真的是听不下去了,根本不想点开,直接回了她一条。 “少给我来这套,我真是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你的大侄子眼里都成什么人了?” 颜诗诗怀疑唐礼现在是不是就觉得她是那种心理扭曲丧心病狂的极端分子,自己得不到爱情,也不让别人得到? 啊——好气!唐礼这个老六,真是气死我了! 第108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22) 颜诗诗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气成这样。 但是一想到她在唐礼心里的形象居然这么糟糕,她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颜诗诗摇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的跑到脑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工作上。徐陆宇的态度虽然好像很好说话,但是这年头,涉及到真金白银,事情不一定会有这么顺利的。还是得做好两手准备。 这样想着,颜诗诗把案件的思路整理了一遍,然后又逐一检查了手头的相关材料和证据,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颜诗诗还把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又重头到尾过了一遍。 徐陆宇这个案件,最好是能不上庭,协议离婚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搞到要上庭,恐怕对双方都不太有利。 虽然有林一曼提供的证据,但就算坐实了徐陆宇的重婚罪,张茜也未必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在这个案件里,当事人张茜想要的是两个孩子、房子,还有钱。 如果要不到孩子的抚养权和房子的产权,就算把徐陆宇送进监狱,那也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有些把柄,就是不用,才最有用。 就好像狗仔明目张胆地预告周几见,说要爆哪个明星的大料,这些所谓的“预告”,说穿了其实就是勒索,而所谓的“大料”,只有在不爆出来的时候,才是把柄,才能卖得上好价钱。 于是乎,网友才会一次次地发现预告中的“大料”,最竟然无人伤亡。背后的原因,不过就是这些“大料”,早就卖了个大价钱,自然就是没有见光的必要了。 这个案子其实也是一样的,当然颜诗诗是合理合法的协商,而不是违法犯罪的勒索,但是底层逻辑,其实大差不差。 颜诗诗手头掌握的那些徐陆宇的“把柄”,只有在不用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要是真闹到鱼死网破,那就是两败俱伤,也不符合张茜的利益。 所以颜诗诗必须把握好这其中的分寸。 既要拿到自己想要的,又不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不过事情的发展,却再一次出乎了颜诗诗的预料。 第二天,双方见面的时候,徐陆宇也带了律师,张茜紧张得快把皮包的带子掐烂了,结果徐陆宇却轻而易举地答应了,签字了,甚至拿出了民政局的网上挂号单,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双方碰面,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颜诗诗就把协议递给了徐陆宇和他的律师。 颜诗诗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结果现在却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多余又尴尬,颜诗诗准备了老半天的把柄,软硬兼施的话术,一样都没有派上用场。 她刚要在张嘴把徐陆宇的出轨事实和社会评价拿出来说事,就被徐陆宇打断了。 徐陆宇在和律师沟通之后,只提出了两个个要求,就是修改赡养费的标准,他不同意付出自己收入的20%作为子女抚养费,反而要求按照当地人均收入的30%付两个女儿的抚养费,另外就是协议外的其它财产归个人所有,不再另做分割。 张茜估计也是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心里既有点感动于徐陆宇总算是良心未泯,但是又担心他随时回过神来又要改变主意,所以连忙一口答应了下来。 双方当事人都同意了,事情的进展当然就是无比顺利了。 颜诗诗立刻按照徐陆宇的要求修改了协议,两人分别签名之后,徐陆宇立刻就拿出了民政局的挂号单,时间居然就是今天下午。 这也太急了。 在徐陆宇的律师要求添加关于协议外财产分割的条款是,颜诗诗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等看到徐陆宇拿出挂号单的时候,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按照表面的情况看来,这场离婚,徐陆宇分明是人财两失,他怎么会这么积极? 对一件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积极?这根本不符合人性。 只是这种没凭没据的感觉,哪里能说服得了张茜? 说白了,张茜又不是傻子,她当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只是眼前的鱼饵太诱人,就是明知是鱼钩,鱼儿也还是忍不住要上钩啊。 在张茜看来,只要房子和孩子都能在手里,其它的问题都不大。 以这套房子的市值,只要转手卖了,换一套小的,或者直接租房住,再不行还能回父母家里住,自己手头就能多出一大笔现金,生活怎么样都能过下去。 案件进展飞速,两人当天下午就在民政府提交了离婚申请。 按说案件顺利,就等于是颜诗诗的工作顺利,她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心里就是提不起来劲。 事情太顺利了,徐陆宇太配合了,孩子的抚养权且不说,那套房子可是值钱得很啊,徐陆宇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颜诗诗真的很想搞清楚一下这里头的猫腻。 可是既然张茜对目前的结果已经满意了,自己作为她的律师,其实不应该节外生枝的,还是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才对。 道理是这么说,但是不能解开心中的疑惑,还是让颜诗诗有点难受。 此外,还有邢菲的事情。 下午忙着工作没看到,邢菲给她发了一张宴会的邀请函。 颜诗诗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可是瞄了一眼,却发现似乎是她那位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家里有长辈要过大寿。 邢菲的这位新男友,可是自己那位好室友的小舅舅,他的长辈,估计也是唐礼的长辈了,不知道这个宴会,唐礼会不会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去不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颜诗诗连忙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 可是骂归骂,颜诗诗还是想知道他去不去。 是的,这事和她没关系,她知道。但是没关系归没关系,架不住她就是想知道啊。 本来这点小事,直接问一句就行了,可偏偏今天早上两个人才不欢而散,颜诗诗一时就有点拉不下脸。 第109章 生日宴(1) 于是原本简单的事情,突然就变得曲折了起来。 颜诗诗拉不下脸直接问唐礼,所以选择了找邢菲旁敲侧击地打探,但是邢菲个恋爱脑却两句话不离自己的新男友,不管颜诗诗起什么话头,邢菲都能说到方屿的身上去。 百试百灵。 颜诗诗根本就没有办法把邢菲的注意力从方屿的身上扯开,更别提不动声色地让邢菲主动提及唐礼了。 她怀疑在邢菲的脑子里,现在地球上恐怕就只剩下方屿一个人了。 颜诗诗知道邢菲一直是喜欢方屿这款“青春男大学生”,只是想没到她这么喜欢,看着都有点走火入魔了。 “生日宴一般请的都是亲朋好友吧?我非亲非故的,就不去了。” “你怎么就非亲非故了,你可是要给我做伴娘的!我第一次见他家里人,真的好紧张啊,你是我的娘家人,你得陪我啊~” “你们认识才多久啊,你都开始想婚礼的事情了?” “爱情,不是按时间的长度来算的,是按感情的浓度来算的。” 邢菲开始说一些在颜诗诗听来有点神神叨叨的话,“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我要嫁给他!我就像给他生孩子。” 颜诗诗:…… “所以这次宴会,方屿所有亲戚都会到吗?”颜诗诗还是不放弃打探。 “那也不是,他们有些亲戚不在国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那在本地的应该都会到吧?” “这个我不清楚诶,我们家阿屿说我什么都不用管,人到就行了。”邢菲开始发出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肉麻声音,“你不要看他长得这么嫩哦,其实他好成熟的,我们在一起,都是他在照顾我呢。” 颜诗诗:不想知道,谢谢了你。 但是这话颜诗诗不好说,邢菲隔着电话也听不到她的心声,于是开始长篇大论地向颜诗诗分享他们的恋爱小细节,以展示方屿对自己的爱。 邢菲沉浸在爱情的美好中,点点滴滴的细节都变成了他们相爱的证据。 颜诗诗一向是把爱情当成自欺欺人的安慰剂,压根就不信这玩意儿。 所以她听了半天,完全没有感受到哪里浪漫,只觉得感情或许真的就像穿在脚上的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 反正邢菲高兴就好。 大不了就是离婚,这么大个现成的离婚律师在这,保证不让邢菲吃亏。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颜诗诗跟邢菲东拉西扯的半天,除了一肚子的狗粮,其它一无所获。 还是不知道唐礼到底去不去。 唐礼去不去,跟颜诗诗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就是抓心挠肺地想知道。 她也没去想自己为什么想知道,反正就是想知道,而且必须要想办法搞到答案不可。 既然曲线救国行不通,那就只能直接对正主下手了。 颜诗诗这天晚上,特意一下班就走人,也没有拖拖拉拉地假装一下加班。 因为难得准时下班,还被同事调侃是不是赶着要跟男朋友约会。 当然不是,没有男朋友,没有约会,是急着回家关心帅哥室友的行程。 但是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同事之间,不至于,所以颜诗诗只是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随她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 反正对颜诗诗而言,被同事误会有对象也挺好的,至少能少点给她介绍对象的,或者自荐要做她对象的。 颜诗诗,一个心理只有事业和搞钱的女人,对爱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除非有唐礼这种水平的外貌条件,那么可以不走心地走一下肾。 只可惜颜诗诗这辈子在现实生活中遇见的最帅的男人,喜欢男人。 痛失走肾的机会,颜诗诗也不是完全不感到遗憾,只是能拥有一个好gay蜜也算是一大收获,基本抚慰了颜诗诗痛失和大帅哥走肾机会的难过。 男人会想女人,女人当然也会想男人,颜诗诗不相信爱情,却相信人类的本能。 哪个性向主流的女人不喜欢大帅哥? 就唐礼这种素质的,就算是收费走肾,颜诗诗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不过不行。 不管是走心还是走肾,都是要两厢情愿才是合法的,作为一名法律工作从业者,颜诗诗拒绝知法犯法。 所以既然帅哥喜欢男孩子,颜诗诗就认为自己不应该对人家有非分之想,只能做gay蜜。 所以gay蜜要不要参加家里长辈的生日宴这种事情,要怎么问才能显得自然不做作呢? 颜诗诗提前回了家,唐礼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早上的不欢而散就给她摆脸色,甚至餐桌上还有颜诗诗喜欢的菜。 害得颜诗诗又是气愤,又是感动。 她想了想,觉得早上自己的态度也有问题,还是应该心平气和地解释一下。 稳定的情绪是有效沟通的前提条件,气话除了加深矛盾和误解,对解决问题一点用处都没有。 颜诗诗觉得自己想通了,甚至可以说是大彻大悟了,于是非常平静地想找唐礼再解释一下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 吃完饭,颜诗诗切了点水果准备跟他边吃边聊,结果却被唐礼抢了个先。 “这周六的晚上你有空吗?” 周六晚上?那不就是生日宴的时间吗? “有啊,”颜诗诗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家里的一位长辈要办寿宴,方屿准备趁这个带邢菲回家见见亲戚,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呢?” “看什么?”颜诗诗下意识地问道。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陌生老人的生日宴能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方屿和邢菲,”唐礼略显无奈地说,“他们对这段感情都是认真的,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觉得你应该给他们两个人多一点信任。相信他们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颜诗诗真的好无奈。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唐礼怎么就认定了自己是要拆散小情侣的反派角色呢?难道她的额头上刻了“情侣去死”四个大字吗? 第110章 生日宴(2) 颜诗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气过头了,或者是听多了脱敏了,反正现在听唐礼这么说,她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反而还觉得挺好笑的。 尤其是他一本正经地劝诫自己的样子,颜诗诗甚至都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你让我去,你不怕我去给他们搞破坏啊?”颜诗诗瞪了他一眼,故意语气不善地问道。 唐礼看她表情作怪,反而更放心了,他笑着说:“我相信你不会的。” “切~”颜诗诗冲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却背对着他偷偷地笑了。 生日宴当天,尽管心里早有准备,颜诗诗还是被宴会的规模小小地吓了一跳,只要是因为其中好几张面熟的脸,都是在电视上露过面的 不愧是能跟邢菲相亲的家庭,就邢菲她爸那老势利眼,一直就琢磨着把邢菲往上嫁,好给家里带来助力。 当然,就邢菲她爸那人,他肯定还觉得自己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爸爸。他打心底就是觉得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老公,好家庭,至于什么文凭工作,那都是装点门面的饰品而已。 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女人读书越多越嫁不出去,差不多就行了。所以邢菲这个学渣这么多年才能活得那么滋润,就是因为她爸觉着女孩子就是读点艺术专业好,别想太多。 好在邢菲本人也一直想嫁个门当户对的,一辈子不离开自己的阶层,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她爸爸对上了脑回路,所以父女俩在这一点上没有矛盾。 邢菲一向都知道自己是个不事生产的咸鱼,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挺满意自己的生活的。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兴起要奋斗的想法,就是被屿嫌弃她没有上进心的时候。 但是短暂的热情,随着她成功地追到方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逝了。 在邢菲看来,工作是留给没钱的人干的,不缺钱还上班,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所以在“清纯男大学生”到手之后,邢菲再一次成了快乐咸鱼,继续开摆。 刚开了个头的工作室,在邢菲告白成功的那一刻,立刻就停摆了,完全被抛之脑后。 颜诗诗进了宴会厅没多久就找到了跟在方屿身边的邢菲。 她勾着邢菲的手,凑在邢菲耳边咬牙说:“你给我过来!” 邢菲这才依依不舍地跟方屿暂时分开。 两人走到了阳台的一个角落,刚好被厚重的拖地窗帘遮住。 “这就是你说的断情绝爱?”颜诗诗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眼神冰冷,语气嘲讽。 邢菲求饶地朝他笑笑。 “颜颜,你知道的,爱情就像咳嗽,是藏不了的。”邢菲小脸红扑扑的,语气有些梦幻。 “我不知道。”颜诗诗一脸冷漠。 “颜颜~”邢菲拉着她的手,左摇右晃地,又是撒娇又是认怂。 “我……” 颜诗诗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唐礼打断了。 “你们怎么躲在这里?” 唐礼带着礼貌的笑容,颜诗诗眉头微微一挑,面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第111章 麦琪的礼物没回礼(1) 虽然唐礼表现得很自然,但是颜诗诗和邢菲呆在一个视觉的死角,这么大的宴会厅,怎么可能这么巧在这么一个角落碰上? 很明显,唐礼一直在留意她的动向。 “前两天不是还说相信我吗?”颜诗诗眉头一挑,“你这个不是信任的表现。” 唐礼笑笑,并不说话,却也不心虚。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都觉得对方像个叛逆的中二少年, 唐礼的突然出现,可算是解救了邢菲。 她本来就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一边跟颜诗诗说话,一边不是往外看,试图掌握方屿的情况,远远地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她立刻整个心都提起来了。 刚好颜诗诗的注意力又被唐礼引开了,邢菲立刻偷偷就遛了。 “诶,你……”颜诗诗正要叫住她,却被唐礼拦住了。 “随她去吧,”唐礼调侃道,“总是要放手让孩子自己去面对风雨的他们才能成长,对吧,这位家长?” 颜诗诗冲他翻了个白眼。 唐礼给她递了一杯香槟。 颜诗诗略带不情愿地接过了香槟,但是两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眼前是漆黑的夜色,身后是通明的灯火,两个人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地吹着凉爽的风,谁也没有说话,却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默契。 但这种无声的默契,却被一阵不太和谐的声音打破了。 “嗯~你别,在这种地方你也敢~你都不怕让你的朋友看见啊?” 女人的声音娇得有点腻,而男人的声音则是油中带腻。 “怕,怎么不怕,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吗?你可别在跟我闹别扭了,你这几天不理我,我的心就跟被放在油上煎一样,没有一刻是不难受的。” 颜诗诗和唐礼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尴尬和不适。 窗帘另一头的两位不速之客说话确实是肉麻得让人生理不适,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颜诗诗和唐礼都不想这个墙角。 唐礼主要是教养使然,颜诗诗则是不喜欢这个调调的。 虽然原因不同,但总算是殊途同归,两个人此时想的都是如何能够在不惊动外头那对鸳鸯的前提下,悄悄地逃离现场。 毕竟人家躲在角落说悄悄话的时候,你突然冒出来,就算事实上是你先来的,也说不清楚了。肯定是要被当成是偷听墙角的八卦精。 颜诗诗可是一点都不想为了这种不精彩的内容而背上偷听墙角的罪名,太不值得了。 可是眼下两人之间的站位就是有点尴尬。 隔着厚厚的拖地窗帘,颜诗诗和唐礼在阳台的角落,而那对肉麻的鸳鸯则是在宴会厅里头,现在就相当于颜诗诗两人是被困在了阳台上,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能悄悄地离开。 难办。 就在两人纠结之际,里头的肉麻鸳鸯终于诉完了相思之情,开始转换话题了。 “你也不用老是说这些好听话哄我,”女人语气哀怨,“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一直让我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第112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男人语气心疼地哄着她,“我跟她结婚那么多年了,离婚有很多东西要弄的。” “我能等你,多久我多愿意等,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啊,”女人语带更咽,“我可以没有名分,但是我的孩子不行。” “哎呀我的宝贝,婷婷啊,你别哭,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男人心疼地搂住了她的肩,“离婚的事情我已经在办了,但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实在不行,就当这个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怪只怪他来的不是时候。”叫婷婷的女人低头啜泣,话都说不完,“希望以后,以后……” “哎呀婷婷,我的婷婷啊,咱可不许这么说啊!别吓着咱的宝贝儿子!” 女人也不说话了,就一劲儿地哭。 “你听我跟你说,离婚的事情我办着呢,我这不得把财产给弄出来,这以后可都是咱们宝贝儿子的嘛!”男人着急地解释。 “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那些,我就想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好好的。”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照顾好你和我们的宝宝,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啊。”男人心疼地安慰她,“好了好了,别哭了啊。” 女人的抽噎声小了,然后又变成了娇滴滴地轻斥声,“别这样~” “你让我摸摸宝宝~” 两人又开始肉麻地黏黏腻腻。 这对肉麻的野鸳鸯说的话,让颜诗诗听得拳头都硬了。 岂有此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怎么走哪都能遇上这种奸|夫|淫|妇! 颜诗诗拿出手机就要把这对野鸳鸯拍下来,结果刚打开摄像头手机就被唐礼拿走了。 “你干嘛?”颜诗诗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质问道。 唐礼没有说话,只是冲她摇摇头。 唐礼能理解颜诗诗的愤怒,他也觉得这两人说的话让人不堪入耳,但这始终是这两个人的个人道德问题,可如果颜诗诗偷拍,却会涉及侵犯他人隐私,以及肖像权,那反而是她违反了法律。 方才在宁静的夜色里相视而笑的默契好像突然消失了,颜诗诗火气上头,没空去想唐礼为什么要阻止他。 她只一心想着要如何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要拍下这对狗男女,好交给那个男人的倒霉老婆,让那个倒霉的老婆看清楚自己老公的真面目,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危险处境。 如果可以,她还想要帮那个倒霉的老婆打官司,好好教训一下这对狗男女! 但是没凭没据的,一个离婚律师跑去跟人家说她老公出轨,谁会相信?八成要被当成想揽生意想疯了。 所以颜诗诗需要拍下这对狗男女,好说服渣男的倒霉老婆离婚。 颜诗诗做事情,从来都是目标明确,一往无前的。 这样的性格,好坏参半。好在执行力强,坏在执行力太强。 因为有的时候,目标如果太明确,就容易让人忽略周遭其它的事物。 第113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 颜诗诗一门心思想着要拍下证据,手机被拿了,那就要把手机拿回来! 于是她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机从唐礼的手里抢回来。虽说颜诗诗身材高挑,但是跟唐礼比起来可就不够看了,唐礼把手机举高了,颜诗诗够不着,就急得往上蹦。 这蹦蹦跳跳,哪能没有声音呢? 窗帘另一边的野鸳鸯虽然深情投入,但又不是聋了,他们紧张地对视一眼,悄悄地扯开了窗帘。 只见阳台外头一个身材高大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他低着头,肩膀上还搭这一双女人的手。视线往下,才看到女人一双匀称修长的小腿。 野鸳鸯对视一眼,觉得是碰上同道中人了,心有余悸地离开了。 颜诗诗余光里瞄到窗帘又回到了原处,立刻就气恼地推开了唐礼。 “手机还我。”她板着脸,语气不快。 唐礼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他略显无奈,“你自己就是律师,难道不知道偷拍的行为是侵犯他人的隐私权和肖像权吗?” “你也知道我是律师?我会这么傻吗?我当然不会实名制去公开视频,”颜诗诗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要卖去报社,我就是想发给他老婆!” “你刚才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吧?那个贱男在转移婚内财产。” 唐礼还想说什么,颜诗诗也不想听了额,直接就转身走了。 颜诗诗之所以转身就走,倒也不是有心跟唐礼闹别扭,按唐礼这人的道德标准,不能接受她偷拍也没啥好惊讶的,何况他可能也是担心她知法犯法,所以颜诗诗本来也没跟他生气。 她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刚才那对狗男女。 这么大个宴会厅,偏偏就让她听到了这对狗男女的卑鄙计划,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颜诗诗的侠女情节又上来了,她觉得自己必须替天行道。 颜诗诗刚才对唐礼装出发脾气的样子,主要是为了甩开他,好继续跟进。 颜诗诗刚才虽然没有拍下来,但是她还是隐约看到了那对狗男女的身影,大致记住了一点特征,虽然没有看清,但是颜诗诗记得他们的声音。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需要通过看到了两人的大致特征,以及一男一女的搭配,初步排查出怀疑的对象,然后再找机会跟他们交谈,通过他们的声音来锁定自己的目标。 颜诗诗自我感觉思路清晰,却没想到这个方案实际执行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她索性先到门口的签到处,借口自己刚才签名写错了字,匆匆地翻看了一下签到本,发现这次生日宴的现场足足有两百多,将近三百人,其中大多数都是一男一女携伴前来的。 颜诗诗故意笨手笨脚地弄掉了签到的笔,还特意踢到了桌子底下,趁着接待人员弯下身钻进桌子底下去捡笔的时候,颜诗诗连忙开了手机的录像模式,然后又快又稳地翻页。 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把“诗”字涂掉,重新写了一遍。 “谢谢,麻烦你了。”颜诗诗笑着道谢。 第114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 名单是拿到了,但是颜诗诗却想到了一个新问题,两个人一起参加宴会,不等于这两个人就会从头到尾一直形影不离,看来不能简单地通过一男一女的搭配来排除。 颜诗诗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晃眼看到的那对狗男女的样子,虽然没有看到脸,但是颜诗诗记得,那个女人穿着香槟色的长裙,男人则是普通的深色西服,他的手上戴着一块手表。 记得刚才听到那个渣男管那个女的叫婷婷,她又拿出了刚才拍下来的名单,从其中找到名字里有婷字的女宾,然后截图圈了出来。 颜诗诗想了想,决定先找到这个名字里有婷字的女人。 香槟色的长裙,盘发,穿鞋的身高大约是一米六五到一米七。颜诗诗按照这个三个特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宴会厅里所有女宾,初步筛选出了五个怀疑对象。 但是五个人还是太多了,要分别跟五个人搭话,打探她们的信息,太耗费时间了,而且也可能会太突兀。 关于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信息可以帮助筛选呢? 颜诗诗努力静下心来,忍着恶心,仔细地回想刚才那对后男女的对话。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跟她结婚那么多年了,离婚有很多东西要弄的。” “哎呀我的宝贝,婷婷啊,你别哭,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实在不行,就当这个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吧。” 等等! 孩子! 这个女人是个孕妇,所以她一定不会喝酒! 有了这个关键信息,颜诗诗再去看刚才筛选出来的五个嫌疑人,三个人的手上拿着香槟,两个人的手上拿着“红酒”。 香槟是起泡酒,假不了,但是红酒,却有可能只是葡萄汁。 终于把嫌疑人选降到了两个人,事情就好办了。这两个嫌疑人,一个单独站在自助餐桌旁,另一个则是携伴在宴会都东南角,和另外一对男女交谈。 颜诗诗选择了先去找那个单独一人的嫌疑人。 “你也喜欢吃这道dessert吗?”颜诗诗微笑着跟她搭话,“这道dessert是这次宴会请的甜品主厨的代表作,口感丰富,甜而不腻。” “是吗?那我可一定要试试。”女人也微笑着回答。 “你好,我叫颜诗诗,”颜诗诗主动自我介绍,并伸出了手。 于是按照社交惯例,女人也只能笑着回握她的手,并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婷。” 颜诗诗:bingo!一击即中! 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陈婷,越看越觉得她应该就是刚才窗帘后的女人。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颜诗诗在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又跑去找另外一个嫌疑人搭话。 这个嫌疑人有男伴在身边,就不能直接上去搭话,还得想个自然不故意的办法。 但是颜诗诗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自然不做作的搭讪,可能会被当成是抢生意的捞女。 美女的困扰,大概就是太容易激起异性非分之想和同性的防范之心。 第115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5)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找个男伴再去搭话会比较合适,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至于这个男伴的人选…… 颜诗诗下意识地,视线宴会厅里转了一圈,然后目光定位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江湖救急,借你男人一用。”颜诗诗在邢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方屿拉走了。 “看到那边那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吗?我待会儿想跟她搭话,需要你配合我一下。”颜诗诗勾着他的手臂,语气不容拒绝。 “不行。”方屿拉开了她的手。 这是邢菲刚好追了上来,一头雾水地问:“诗诗你干嘛啊?” 颜诗诗只好小声地跟他们两个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我现在需要找到那对男女,然后才能去通知那个男人的老婆,免得她真让这对狗男女设计了。” “不是把?” 邢菲和方屿对视一眼,邢菲是同为女人,一下子就占到了倒霉妻子的立场上同仇敌忾,方屿却觉得这两个女的有点多管闲事。 但再怎么说,邢菲也是他的女朋友,她都开口了,方屿可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拒绝了邢菲之后的下场,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得委婉一点。 “我觉得这样做不好。” 所谓委婉。 不过颜诗诗和邢菲可能不觉得他的话跟委婉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方屿看她们两个的反应似乎不太好,所以善意地补充道:“这是他们的隐私。” 邢菲开始有点不高兴了,颜诗诗却感觉到了一点违和之处,“你认识他们?” 方屿眉头一挑,似乎没有料到颜诗诗会这么敏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颜诗诗一笑,“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我就立刻消失,保证不缠着你。” “你为什么非要拆散别人的家庭呢?”方屿不解。 颜诗诗眉头一挑,没想到方屿年纪轻轻的,思想却这么守旧,而且毫无正义感,“第一,那个男人本来就决定要离婚了额,他正在转移他们的婚内财产。” “第二,我是一个离婚律师,我赚钱的方式就是拆散别人的婚姻,”颜诗诗露出一个皮笑不笑的假笑,“对了,这同时也是我的个人爱好。” 方屿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火药味,他长了一张小奶狗的脸,颜诗诗和邢菲私底下还管他叫“清纯男大学生”,但是他脾气却远远不像他的脸蛋那么平易近人。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配合颜诗诗这种离谱的行为。 在他看来,像颜诗诗这种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习惯对男人提要求,觉得所有男人都应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让她们予取予求。 “这是你的自由,但是与我无关。”方屿板着脸,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颜诗诗简直难以置信。 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原本支持她的邢菲,在方屿表现了强硬的态度之后,也反过来劝阻颜诗诗。 “诗诗,要不你还是别管了,毕竟都是陌生人,其实跟我们也没关系,说不定那个男的只是在骗那个小三,很多男人都这样,老是答应外面的女人要离婚,其实根本就没那回事。” 第116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6) “邢菲,你还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眼前有一个无辜的家庭主妇,就要被她出轨的渣男老公搞到净身出户了,而你明明有机会帮助她,却选择袖手旁观?”颜诗诗被方屿的直男癌的表现气到了,一时气愤,口不择言。 “颜诗诗!”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邢菲不禁拉下了脸。 其实话一说出口,颜诗诗自己就后悔了。 她这明摆着是道德绑架。 好在她也不是死鸭子嘴硬的人,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她立刻就放软了语气道歉认错。 “对不起,菲菲,我的话说得太过分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错了。” 邢菲听了这话,脸色才好转了些。 “我知道你有正义感,愿意帮人,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就跟你一起了,但是今天这个场合,来的人基本都是方屿他们家的亲戚朋友,我也不好逼他帮你啊。”邢菲凑到颜诗诗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总要给他的亲朋好友留点好印象啊。” “明白。”颜诗诗理解地点点头,“我自己愿意多管闲事,不能非拉着你也得跟我一起,你去找方屿吧,放心,我自己能搞定。” “诗诗,”邢菲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你别担心,”颜诗诗信心十足地承诺,“我的调查一定以不影响宴会的正常进行为前提,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邢菲不想让颜诗诗以为她是嫌她惹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颜诗诗坦然地笑笑,“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这是我的意思,他第一次带你见家里人,我肯定不能扯你后腿啊。快去吧,我答应你,一定量力而为!” 邢菲这才放心地离开,去找方屿。 颜诗诗花了一分钟时间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跟邢菲是好闺蜜,跟唐礼也算是朋友,这两个人一个是方屿的女朋友,一个是方屿的大侄子,尤其是邢菲又老在她面前说方屿的事情,导致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跟方屿挺熟的,但是她跟方屿其实也就见过一次面,根本没有什么交情。 她这么上去就扯人,还理所当然地要求人家帮自己做这做那的,确实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太不客气了。 人的三观各不相同,道德绑架要不得,虽然她现在看方屿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严格来说,他的确没有配合她的义务,就这样吧,合不来就少来往,别让邢菲夹在中间为难。 这么想了一通之后,颜诗诗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老丈人看不顺眼新女婿,最后却碍于女儿的面子不得不接受。 确实有点那味儿了。 颜诗诗把刚才的插曲抛到一边,重新开始琢磨如何接近那一对男女。 结果还没等颜诗诗想到办法,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 那个女人独自走开了,颜诗诗看她离开的方向,猜测她可能是要去洗手间,于是赶在她前面进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补妆。 颜诗诗拿着粉扑在脸上拍,补着完全不需要补的妆。 第117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7) 碰巧那个女人也是来补妆的,两人并排着站在镜子前,她们的视线在镜子里碰上。 “不好意思,”颜诗诗冲她笑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颜诗诗,笑容礼貌又防备“请问您是?” “你好,我叫颜诗诗,”她浅浅一笑,“我是跟唐礼一起来的。” 女人的笑容一下子真诚了许多,“你好,我叫徐亦婷,” 颜诗诗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居然又是一个“婷”。 “你的口红颜色好好看啊,方便分享一下口红色号吗?”但他很快恢复了 “当然,我这个是……”女人直接从皮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口红递给颜诗诗看。 颜诗诗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与她交流着各自的彩妆心得。她借口要分享之前看到的一个妆教,加上了徐亦婷的微信。 两人相谈甚欢,临走还约好下次有机会再约。 走出洗手间,颜诗诗意识到徐亦婷的视线不时往自己的身上跑,猜到她估计是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唐礼额女伴,颜诗诗只好笑着走向了唐礼,假装刚才的争执没有发生。 唐礼有些惊讶。 “配合一下,刚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颜诗诗神色自若地勾着他的手。 唐礼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看她这个奇怪的表现,一下子就猜到她估计又在搞什么奇怪的任务了。 “继潜伏俱乐部之后,你今晚又要潜伏生日宴了?”唐礼压低了声音,好笑道,“今天给我安排了什么角色?” 颜诗诗瞥了他一眼,对他的上道感到满意,“给你安排的角色特别简单,就是本色出演。” 唐礼挑眉,“你这是王家卫的导演风格啊,不给详细剧本,让演员自由发挥?” “放心,没给你安排那么大的挑战。”颜诗诗露出得体优雅的笑容,偷偷扯了一下唐礼的衣服,“你只要保持自然的微笑就行了。” 唐礼确实是有点忍不住笑了。 “jason,”徐亦婷带着她的男伴走到了颜诗诗两人面前,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大美女啊。” 颜诗诗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 这两人是认识的?那我刚才打着唐礼的名号装蒜,还话里话外暗示她跟唐礼关系匪浅…… 完了。 这下再跟唐礼唐礼解释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恐怕是怎么解释不清楚了。 “小姨妈,”唐礼刚打了个招呼就被打断了。 徐亦婷故作生气地打了一下唐礼的手臂,“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叫我,叫我amanda。” “好,amanda,”唐礼好脾气地应是,“这位是颜诗诗,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徐亦婷笑得暧昧,“我刚才跟颜小姐聊了一会儿,她对你可是特别了解,我听着可不像是普通朋友哦。” 唐礼看向颜诗诗。 颜诗诗心虚地朝他笑笑,用气音小小声地对唐礼说:“我可以解释的。” 唐礼满脸写着怀疑。 第118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8) 徐亦婷的眼神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转,笑得一脸暧昧。 “行了jason,你少瞒我,你大姑可全告诉我了。” 唐礼又看向了颜诗诗。 颜诗诗只好朝他讨好地笑笑。 原来一个谎言,真的是需要千百个谎言去圆的。 颜诗诗现在是真的后悔当时要在唐医生面前默认跟唐礼的情侣关系了。她最初是以为江湖路远,以后两人上高水长,估计再也碰不上面了,所以撒谎的时候也没想过长远的后果,就只看到了眼前的目的。 她哪能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住进唐礼家里当房客的一天? 颜诗诗看着徐亦婷一脸兴奋,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给唐礼惹麻烦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逃避不是颜诗诗做人的风格。 “徐小姐,” “叫我amanda。” “amanda,其实是唐医生误会了,我和唐礼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哦~”徐亦婷点点头,“住在一起的那种普通朋友是吗?” 颜诗诗:…… 她无助地看向唐礼,但一位绅士能拿自己的女性长辈怎么办呢?唐礼也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向小姨妈讨饶。 “我可能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流行管对象叫普通朋友是吧?” “amanda,你就放过我吧。” “哎呀,你放心,我可不是你大姑那种老古董,我知道,现在年轻人不流行结婚了,我懂。”徐亦婷冲他眨了一下眼,示意自己受到暗号了。 并没有发出什么暗号的唐礼:…… “没关系的,我很开明的,你们不想不结婚,直接生小孩也是可以。”amanda笑容灿烂。 颜诗诗指庆幸自己刚才没喝东西,不然这会儿非得一口喷出来不可。 她明明一直在这,怎么感觉却好像错过了一些剧情,这场对话是怎么突然跳到生孩子这来的? 小姨妈语出惊人,颜诗诗被她吓得愣住了,唐礼也无奈地直揉太阳穴,偏偏她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兴高采烈地开始畅想。 “你们两个这长相,以后生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那我以后要是带宝宝去上早教班,肯定是要艳压群芳的啊。” 颜诗诗和唐礼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尴尬与茫然。 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了? 徐亦婷这时候倒是突然善解人意了起来,她冲唐礼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都明白。 什么都不明白的唐礼:……? 徐亦婷牵起颜诗诗的手,笑得一脸慈祥地拍了拍她的手。 “诗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 “小礼他大姑之前就跟我说过你,说你跟我们家小礼站一起特别般配,我当时就想,那得是多好看的小姑娘啊,我开始还有点不信呢,今天看到你才算是服气了,我现在就特别想快点抱上你们两的孩子。” 徐亦婷露出了小姨妈式的慈祥笑容。 颜诗诗则是一脸懵:这咋又说回生孩子的事情了? 唐礼看颜诗诗人都被说傻了,连忙上前救驾。好不容易,终于把徐亦婷哄走了,他的额头都微微冒汗了。 唐礼这幅狼狈的模样,可太少见了,颜诗诗幸灾乐祸地看他笑话,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才有多焦头烂额了。 果然人类的快乐都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看到别人比自己更难受,自己的难受好像突然就减轻了一样。 “好笑吗?” “一般吧。” 唐礼无奈地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话说回来,你这辈分也太小了吧,怎么这么多年轻长辈啊?” 唐礼了然地笑笑,“她几年43了。” “43?”颜诗诗吃惊地瞪大了眼,“我还以为她才三十出头啊!” “要是这么说,那我可真得找她请教一下怎么保养了。” “她的保养方法大概不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颜诗诗狐疑地看着他,“是什么办法。” 唐礼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搞得颜诗诗都有点紧张了,都乱七八糟地开始联想什么宫廷秘方还是黑科技了。 “她不上班的。” 颜诗诗满脸问号。 “你没听过吗?最近网上有个流行的说法叫‘累丑’,上班族专用。”唐礼促狭地笑着。 “放|屁。”颜诗诗毫不文雅地冲她翻了个白眼,“男人认真工作,就是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女人认真工作,就是累丑?休想pua我,我就是六十岁也一样自信放光芒!” 颜诗诗说完就要走人,唐礼却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刚才看到你跟那个女人搭讪了,我们交流一下信息吧。” “你什么意思?”颜诗诗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在阳台的时候,我看清她的脸了,确实是你刚才搭讪的那个女人,你应该问到名字了吧?把名字给我,我从宾客信息里把她找出来。” “你刚才不是还拦着我吗?怎么现在又要帮我了?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颜诗诗将信将疑。 “你确实挺多管闲事的。”唐礼点点头。 “你!”颜诗诗气急。 “不过刚巧我这人也爱多管闲事。” 他朝她笑,她瞥了她一眼,故作不耐烦,却扭过头也偷偷笑了。 “谢谢您的热心,不过不劳您大驾了,”颜诗诗得意地拿出手机,“我刚才已经在签到本里找到她的名字了。” 颜诗诗特意放大了手机上的截图给唐礼看,“陈婷,恒业集团许晋升的女伴。” 唐礼接过手机看了看,摇摇头说:“不可能,” “为什么?” 毕竟是在背后讨论别人的私事,唐礼也有些不好意思和心虚,所以凑近了颜诗诗,压低了声音说:“许晋升是恒业集团的老总,我认识他,今年五十多了,他太太几年前就过世了,他一直没有再婚,所以即使跟女秘书有染,也不需要但是离婚的问题。” 颜诗诗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呢? “你确定这个陈婷就是那个女人?” “我确定你在跟amanda搭话之前,上一个搭话的人就是她,至于名字,则是你提供的。” “不应该啊,在这种场合,都是来认识人的,谁会用假名字啊?”颜诗诗不解道。 第119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9) “还有一种可能,”唐礼突然说,“这个陈婷确实是我们刚才听的那场墙角的女主角,只是那位男主角并不是她今晚的男伴。” “对啊!”颜诗诗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嘲讽地撇了撇嘴,“这两个倒是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嘛。” 唐礼见她表情生动,倒觉得挺有趣的。 “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可能要找到这个男的就不那么容易了。” “你不认识那个男的?”颜诗诗有些疑惑,按说以唐礼以前的工作性质,今天来的又多是有名有姓的老总,他应该基本都认识才对。 “我刚才没看到他的样子。”唐礼遗憾地说。 “哦~”颜诗诗露出了然的神情,“可以理解,男人嘛,肯定是看女人的,我理解,毕竟你又不是男|同,对吧?” “我本来就不是……”唐礼的话说道一半,看颜诗诗冲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突然就不想说了。 唐礼:……乏了,毁灭吧。 关于我直男装基后被坚定地认为是基装直男的悲惨经历。 唐礼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也是自作自受,也不说什么了,就这样吧,随她误会去吧。 “我们还是说说怎么把他找出来吧,毕竟你这么大费周章,应该是想提醒他的妻子吧?” 颜诗诗思索片刻,“啊,我刚才加了她的微信!” 于是两人就开始一起在颜诗诗的手机上翻看陈婷的朋友圈,幸好,陈婷没有设置仅三天可见,反而是内容丰富到拉也拉不完。 就是她的分享欲也是在太强了,逛街吃饭插花美容画油画逛画展做美甲,样样都要分享,他们两个总是要翻二三十条这种岁月静好的分享,才能找到一个有可能有关的内容。 “你看这个,她是晚上十点多发,说自己想吃那家网红点的海苔肉松小贝,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愿意实现她的小小愿望。” 唐礼仔细地看了一下这条朋友圈,逐字逐句,却并没有get到她的意思,“然后呢?” 颜诗诗瞥了他一眼,又指了下面的那条朋友圈,“你看,她收到了。” 唐礼眉头一皱,猜到事情并不简单,“你的意思是,是那个男人买给她的?” “yep!”颜诗诗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似乎是在说他总算是上道了。 “你再看这个她吃东西的照片,这个照片显然是别人给她拍的。”颜诗诗点开了照片,“这照片虽然加了滤镜和特效,看着好像还挺不错,但是你仔细看看,这个照片的拍摄的角度,一看就知道帮她拍照的是个直男。” 颜诗诗言之凿凿。 唐礼则一头雾水。 “就算是这样,但是这对我们找到这个男人有什么帮助呢?” 颜诗诗浅浅一笑,“你看看她身后这上窗户。” 唐礼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窗户上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就是你刚刚说的,这个照片拍摄的角度,一看就知道帮她拍照的是个直男?” 颜诗诗只是耸耸肩,笑而不语。 第120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0) 唐礼放大了照片,仔细地看了看窗户上倒映的人影。 这窗户也不知道是用了单项可视的玻璃,还是贴了防窥膜,清楚得像镜子一样,唐礼居然还真从窗户上的倒影,看清了人脸。 好消息是,唐礼确实认得这行脸。 坏消息是,这人他有点熟。 唐礼之前是一级市场的职业投资人,实际的工作内容就是寻找有前景的创业公司、项目。进行投资孵化。 简单点说,可以认为是给创业者投钱的天使投资人。《西红柿首富》看过吗?可以说就是给别人的梦想投钱的人。 软银投资ali,最后获利超过一千倍。 那可是八千万美金的一千倍。 一级市场的暴富,那可真是下钱雨一般,这也就是为什么唐礼年纪轻轻就能财富自由地退休了。 而照片里的这位就是他投资的其中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目前已经在ipo的过程中,也就是唐礼的投资即将变现。 一间创业公司能否做大做强,其中涉及方方面面的因素数不胜数,它就像刚出生的宝宝,谁真的能肯定他30岁的样子?说实在话,连他能不能活到30岁,尚且都是个未知数。 总的来说,一级市场的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所以一级市场的投资,无论再怎么调研,终究还是有赌的成分。 比如现在,投资的独角兽准备上市了,结果老总却不守男德,还在这个当口要跟老婆离婚。 倒也不是金融界有多高的道德标准,金融界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有道德。只是离婚可是不是单纯的男女桃色纠纷,离婚是涉及财产分割,很容易会引起公司动荡的。 虽说唐礼在这家公司的投资人里并不占大头,但是公司若是成功上市,他还是能轻松套现好几个小目标的。 颜诗诗见他眼神复杂,就知道他可定是认识那个盘算着让老婆净身出户的出轨渣男了。 “熟人?” “在工作上有过一些来往吧。” 颜诗诗到还记得唐礼的工作性质,“你投资过他的公司。” “嗯,他们公司正在准备ipo。” 颜诗诗倒吸一口气,虽说她专攻民事方向,但相关的基础知识还是学过多,多少看过一些相关的案例。虽说了解得不算深入,但她大致还有有点概念,投资创业公司,能等到公司上市,一般是什么程度的获利水平。 “他的公司要是成功上市,你能赚多少啊?”颜诗诗紧张地问。 “也不是很多。”唐礼见她都快屏住呼吸了,也不想说太多。 “不是很多是多少?有没有一个小目标?”颜诗诗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屏息以待。 唐礼看她那么紧张,也不想说多了让她更受刺激,只说:“这不重要,也不影响你要做的事情。” 他这么说,颜诗诗倒是猜到了,这估计是不止一个小目标啊! “你说得对,我只是想提醒他老婆小心防备而已,又不是要帮他买热搜头条,对你的投资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第121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1) 颜诗诗想了想,又说:“他虽然是个渣男,但是能把公司做大,估计也不是个傻子,应该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搞事情,说不定我们刚才听到的话,都是他在哄骗张婷而已。” 唐礼看她纠结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你不是说自己仇富吗?有机会让我亏钱,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真的会害你亏钱?”颜诗诗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重点。 难得见她这幅犹豫纠结举棋不定的样子,唐礼本来不想吓唬她的,终究还是忍不住要逗逗她,他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也就几个小目标而已。” 颜诗诗倒抽一口凉气。 她扪心自问,如果正义的代价是一个小目标,她还愿不愿意做这个正义使者?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一个小目标。 颜诗诗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还是一咬牙,拍着唐礼的肩膀,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他说:“没事的,我看你也不差这几个小目标,再说凭你的实力,再搞几个小目标,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唐礼挑眉看她,颜诗诗心虚地朝他笑笑。 慷他人之慨毕竟还是容易。 用别人的头去撞墙,那当然能轻而易举地说出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过颜诗诗到底是“良心未泯”,还是好心地宽慰他,“其实事情没有没有那么严重,这些上司公司的老总,有几个没离过婚?好好处理,别把事情闹大不就好了嘛。我们给他老婆提个醒,说不定他们能好聚好散呢?” “好聚好散?”唐礼看着她,“你老公不仅出轨,还在计划怎么让你净身出户,你能跟他好聚好散?” “那……”颜诗诗纠结了片刻,“要不就不说转移财产的事情?” “不行不行,”唐礼还没说话呢,颜诗诗又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转移财产这个事情,显然比出轨严重,民事法律保障的是就是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 唐礼点点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唐礼手心朝上,对她勾了勾手掌,在颜诗诗凑近之后,在她的耳边说:“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什么玩笑?”颜诗诗恍然大悟,“几个小目标是开玩笑的?” 唐礼笑着点头,他笑起来很好看,英俊又风流的样子,笑得颜诗诗的拳头都硬了。 几个小目标并不是开玩笑的,但是拿这个事情说事,却是在跟她开玩笑。别说公司创始人离婚对公司上市的影响有多大,就算真的妨碍上市,唐礼也不是输不起。 一级市场的投资,从来都是一场豪赌,不仅赌眼光、赌行业、赌人,甚至也赌运气。 说白了,就算颜诗诗不去戳穿,也不见得就不会影响公司上市的事情,钱不落袋,始终只是浮盈,而不是真正的盈利。 颜诗诗虽然生气自己被唐礼耍了,但其实也松了口气,不用背着破坏别人几个小目标的心理负担可太好了。 第122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2) “既然你认识他,那你快跟我说说他的情况!”没了后顾之忧,颜诗诗替天行道的热情又回来了,“你有没有他太太的电话” 唐礼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配合她啊。 “他的名字叫陈建明,芯源科技的创始人,”唐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平时倒是出了名的疼老婆。” 颜诗诗脸一黑,一肚子的脏话差点就憋不住了。好在理智尚存,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正事要紧,骂人的事可以先往后排排。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发现他们渣男界还真是流行这种爱妻好男人人设。” 唐礼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老板圈子里喜欢营**妻人设的,有一个算一个,确实都在外头彩旗飘飘。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爱不爱搞这人设,好像本来也是十个里有九个不守男德。 只是像陈建明这种为了外头的彩旗要废了家里的红旗,还准备让原配净身出户的,确实是比较少见。 一般男人到了陈建明这个年纪,有了这个财富实力,不少都把自己当成了封建时代的官老爷,在他们眼里,不管家里的老婆,还是外面的小老婆,都是伺候自己的,各有各的功能。 把家里的换成外面的,也不过就是把以前的事情从来一遍,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没完没了地换老婆,多少会影响自己的形象,而且夫妻之间的婚姻又受法律保护,离婚还得分家产,可不像小情人这么好打发。 换小老婆比换老婆可方便多了,家里放着黄脸婆显得自己讲感情有情义,外面养着小情人,年年22,啥也不耽误,何乐而不为。 一级市场的投资,投的既是项目也是人,唐礼当初对陈建明也是深入地作了一番调查的。 只是投资人找投资标的,又不是女孩子找对象,重点自然是放在他的工作能力上,肯定不可能关心他的私人感情生活。 唐礼记得陈建明童年是留守儿童,最早是在乡村学校上的学,就是那种整个学校就四五个老师,负责所有年级全部课程的学校。现在全国除了少数贫困地区,已经不存在这样的学校了。 而当初陈建明一直在乡村学校到11岁,才跟着父母进城里,但是读的也就是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就读的学校,这种学校里的学生,父母大多为了能在城市扎根终日忙碌,无暇管教子女,说是“普通学校”,都有点抬举了。 结果陈建明最后却能以市状元的成绩考进国家顶级学府,可见确实是天资聪颖。 大学四年,能在汇集了全国最优秀人才的顶级学府里,还能鹤立鹤群,拿足四年一等奖学金后直接保研,一路读到博士。在读期间表多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在业内小有名气,一毕业就被高薪招聘,工作三年后辞职创业。 有技术,有能力,有业内资源,还有野心。 再加上他研究的本来就是顺应趋势的行业,所以唐礼很快就决定了投资。不这个行业前期投资成本巨大,唐礼的资金在其中其实也不是大头。 第123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3) 最初陈建明开始拉投资的时候,曾经给唐礼递过资料,上面不仅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留下了他老婆陆语嫣的联系方式作为紧急联系人。 唐礼不仅记性好,七年前的投资标的也能记得创始人的生平,而且做事还很有条理,所有资料都分门别类地在硬盘里存着,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颜诗诗立刻就用备用的邮箱给陆嫣然发了邮件,然后又隐藏了号码给她发了信息。 内容简洁,言简意赅,一共就三行:你老公出轨了,小三怀孕了,他们正在转移财产。 宴会的第二天,颜诗诗就收到了陆嫣然的短信回复:多谢关心,但比起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我更信任朝夕相处的丈夫。 颜诗诗自觉作为一个陌生人,这么大费周章给她提个醒也算是尽力,她总不能没证没据就逼着人家跟自己老公决裂吧?只要陆嫣然能多个心眼留意一下,也不算她白费这番功夫了。 其实颜诗诗多少有点犟脾气,一般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唐礼那几个小目标,要是什么都不做,她觉得对不住自己的道德观念,但要是做得太多了,她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她人还赖在唐礼家里白住呢,要是太使劲往人家的钱包上钻洞,那也未免也太丧良心了 也罢,好言难劝该死鬼,就这样吧。 颜诗诗就这么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正当颜诗诗以为这场宴会抓奸的戏码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缘分却百转千折地把她们联系上了。 这天,张洁和李寻的离婚冷静期期满,颜诗诗陪同张洁到民政局办理手续。事情办得倒是很顺利,虽然李寻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但是张洁显然是自由在望,并不跟他急救,就当没听到。 看两人顺利地拿到了离婚证,颜诗诗心里也很高兴。 既是替张洁重获新生高兴,也是替自己高兴。 这可是她独立执业以来,第一个成功拿到离婚证的客户。颜诗诗虽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此时也是高兴,觉得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以后一定会顺顺利利。 颜诗诗笑容还挂在脸上呢,突然就被撞到了,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感觉腿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她低头一看,果然,又是这条腿。 边上撞到她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撞到人了,也不说先把人扶起来,第一反应的就是推卸责任。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跟我吵架,我会不小心撞到人吗?”一个大爷指着一位大妈骂道。 撞人的是个胡搅蛮缠的,和他吵架的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两人骂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看着也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不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的方言的脏话,相当充分地展示了语言的丰富性。 颜诗诗心想,都要离婚了,何必还这么大火气呢? 可是转念一想,要没有这么大的火气,也就不必离婚了。 第124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4) 两人虽然吵得脏话连篇,但是却默契十足地,骂着骂着就离颜诗诗与来越远了。 颜诗诗一边捂着脚,一边忍不住想,就这种心有灵犀不点都通的默契,还离什么婚?锁死好吧!这一对极品,没一个觉得撞了人好歹得先把人扶起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洁可能也是重获自由身太高兴了,都没留意到自己的律师不见了,颜诗诗好死不死,今天还非穿了一条职业装短裙,本来就动作受限,现在又伤了一条腿,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怎么能用不那么丢脸的姿势站起来。 “小姑娘,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温柔的关切,颜诗诗抬头望去,是一个穿着长裙绑着低马尾的女人,长相虽不精致,但是却很有气质的。 “能站起来吗?我先扶你到一边坐下吧。” “谢谢。” 她扶着颜诗诗站了起来,有朝身后说了声:“娜娜,要抓住妈妈的裙子哦。” “嗯!”小女孩奶声奶气的。 颜诗诗这才发现气质美女的身后跟着个可爱的小女孩。 扎着双马尾,穿着背带裤,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只抓着妈妈的裙摆,一只抱着一个卡通水壶。 女人扶着颜诗诗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小妹妹你好啊。” 女人摇摇头,说:“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后续还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联系。” 颜诗诗满脸困惑。 “刚才撞到你的是我爸爸,和他吵架的是我妈妈。”女人叹了口气,“很抱歉,我帮你叫个车吧。不过我今天带着女儿,我爸妈也还在闹,我暂时不能陪你去医院了,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之后你把账单发给我,你放心,我会全部负责的。” 颜诗诗看了眼一旁那对卧龙凤雏身边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在劝了,但是两位人间极品还是坚持自我,完全不在意世俗异样的眼光,在工作人员的劝阻和周遭人的侧目中,他们俩从睡觉谁磨牙谁打呼,骂到三十几年前谁少给女儿换了几次尿布。 再看一眼身边这位带这个小女孩的气质美女,心理难免充满了同情。 有这样的一对父母,确实也是闹心。 “你好,我叫颜诗诗,是一名离婚律师。”颜诗诗给她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对卧龙凤雏,“如果离婚方面的问题需要咨询,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女人收下了名片,“我没有名片,直接把手机号码报给你吧。” 她一边说,颜诗诗一边在手机上输入,越听越觉得这个电话号码很耳熟,但颜诗诗也没有多想,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直到颜诗诗输完了手机号码,需要输入联系人姓名的时候,她听到女人说的话。 “我叫陆嫣然。”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可能是颜诗诗的吃惊太明显了,陆嫣然也察觉到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颜诗诗笑笑,“就是觉得你爸爸应该是金庸的粉丝吧,才会给你这个名字。” 第125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5) 陆嫣然失笑,显然是被说中了。 但这个笑容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卧龙雏凤的吵架声还在耳边响着呢,颜诗诗当然能猜到她的笑容突然消失是为什么。 只是陆嫣然这个名字…… 不会真的是那个陈建明的倒霉的老婆。 陆嫣然似乎不是太健谈的人,而健谈的颜诗诗心里又在想着事情影响了发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颜诗诗又看了看边上的小女孩,长得倒是比妈妈要出色不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就是性格似乎有点害羞,一直躲在妈妈的身后,只偷偷地探出半个头,不敢说话。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跟小朋友说话,缓解一下气氛好了。 小妹妹立刻就把从妈妈身后探出的半个头收了回去,整个人都躲得严严实实地。 颜诗诗:…… 好在网约车很快就到了。 一坐上车子之后,颜诗诗立刻比对了陆嫣然刚才报给自己的电话号码,和之前唐礼发给自己的电话号码。 很不幸,还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缘分?难道是上天在暗示我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件事?不然茫茫人海里,我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撞上这对夫妻的事情? 颜诗诗忍不住又开始琢磨,怎么就能这么巧? 一颗好管闲事的心,蠢蠢欲动。 可是转念间,她又想起了唐礼,心里纠结啊。 都怪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一个下贱背着老婆孩子出轨,一个犯贱非盯着别人碗里的肉。 一对儿不知检点不三不四的东西,偏偏在别人的寿宴上说这些男盗女娼的计划,最绝的的是还非要凑到她的耳边来说这些! 颜诗诗在心里把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陈建明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倒霉催的,怎么就非得凑到她的跟前来了呢? 颜诗诗回想起刚才那个害羞的小女孩,长得多可爱啊,怎么就碰上这么不靠谱的爸爸! 哎—— 颜诗诗到医院看了脚,问题依旧不大,只是简单的扭伤而已,只是这短短的一个多月,同一只脚就扭伤了两次,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看着包扎好的脚踝,一时无语,只能望而兴叹。 真是倒霉的妈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伤了腿,再挤地铁就不方便了,颜诗诗只好强忍着心痛,打车回公司上班,就打车软件上显示的那个预计打车费用,颜诗诗都不敢细看,生怕吓着自己。 回到公司,前台的小姐姐一看她又一瘸一拐地进来,都忍不住笑了。 “亲爱的,你这只脚也太多灾多难了,你今年是不是水逆啊?要不我下次去庙里,帮你也一起拜拜吧。” 颜诗诗连忙点头,苦着脸说:“那你可一定要记得,我这只脚可就全靠你了。” 她千辛万苦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一谢过了同事们的“关怀”,才能开始手头的工作。 颜诗诗重新检阅了一下这个月的行程,发现另外一桩案子的离婚冷静期也快到了。 第126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5) 总算又有一个好消息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软件鬼鬼祟祟夹带了私活,颜诗诗在看新案件材料的时候,电脑突然弹出了新闻的弹窗推广。 她扫了一眼,好家伙,这标题一看就是祖传的震惊部手艺了。 颜诗诗:……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脑子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肯定就是个标题党,点进去肯定是标题与正文不符,或者是牵强附会的内容。 反正就是那种多看一眼就多浪费一秒钟生命的垃圾内容。 但是手指它就是在大脑运作之前自作主张地点击了这个离谱的标题,颜诗诗只能怀疑贫穷或许是一种肌肉记忆。 颜诗诗快速地看完了这篇文章,虽然标题很土,但是这篇推送的文章总算是标题与正文相符,讲的是最近某加密货币三个月内暴涨500倍,本地有一徐姓男子在上涨前买入了该货币,据悉目前其所拥有的额加密货币,市值或超过一亿。 颜诗诗整个人都酸了。 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大家都是人,怎么徐姓男子就能资产暴涨500倍一把实现财务自由,我却只配听狗男女的墙角? 嫉妒使人扭曲。 颜诗诗随手往下拉,却被一条评论引起了注意。 “可靠消息,这个徐姓男子……就是前段时间出轨被搞qj的大厂管理层。” 颜诗诗:! 所以这个本地的徐姓男子,居然就是徐陆宇?! 难怪当时签协议的时候,张茜要房子他就给房子,要股票他就给股票,原来是背地里还藏了这么大一笔资产! 如果文章里的这个徐姓男子真的是徐陆宇,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自己费了老大劲整理了那么多证据,最后却根本派不上用场,就是因为这个她们提出的这个分配方案,根本就不是有利于张茜,而是有利于徐陆宇! 好家伙,居然藏了这么大一笔钱。 徐陆宇在进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刻意隐瞒婚内财产影响婚内财产分配,这种情节视情况他需要少分,或者不分两人婚内财产。 颜诗诗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了笑容。 如果徐陆宇手上真的有过亿的加密货币,那这可就是个大案子了! 她立刻给张茜打了电话,问她知不知道,徐陆宇平时有没有买加密货币。 张茜有点犹豫地说:“好像有听他说过,不过也是几年前的事情。” 颜诗诗语气非常认真地说:“张小姐,请你仔细回想一下,他当时买的是哪个加密货币,买了多少?” 张茜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颜诗诗难掩激动,“张小姐,今年以来,加密货币几乎都暴涨了一轮,我今天看到一条新闻,说本地有位徐姓男子,持有某款加密货币,那款加密货币这三个月暴涨了500倍,市价过亿!” 张茜:“你是怀疑,那个徐姓男子就是徐陆宇?” “我刚才在新闻的评论区看到有人提起了徐陆宇,” 第127章 闭上眼睛并不是天黑(end) “当然,这个信息未必准确。但是按照你所说,他确实在几年前有购买过加密货币,如果他持有到了现在,那么这一笔资产,估计不是小数!” “但是我不知道他买的是那个加密货币,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还持有。” “这个先不急,只要他真的持有,这个就是你们的婚内财产,那就有一半是你的!如果新闻里的人真的是他,那么你至少可以分五千万!”颜诗诗的语气有些激动。 电话那头的张茜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颜律师,如果我们现在撤销离婚申请的话,之前签的离婚协议是不是就作废了?” “我们撤销离婚申请的目的就是要重新修改离婚协议。”颜诗诗理所当然地说。 “那孩子的抚养权是不是就得重新谈了?” 颜诗诗被“市值过亿”两个字冲昏了的大脑,这时才终于想起来,这桩离婚案件要分不仅是财产,还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张茜已经拿到了她当初想要的全部东西了。 现在想来,当初能那么顺利,大概率就是因为这笔隐藏的巨额财富,如果她们想要在那笔钱里分一杯羹,徐陆宇还会想当初那么好说话吗? “其实我们手里还有不少的证据,我们是有资本去跟他谈条件的,我们可以……” “颜律师,”张茜打断她的话,“谢谢你为我着想,但是比起五千万,我更想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我明白你对两个孩子的重视,但是这两件事情是不冲突的。”颜诗诗还是不甘心放弃。 “真的不冲突吗?”张茜笑了笑,“颜律师,其实我之前还一直在奇怪,徐陆宇为什么会这件轻易地,就把房子给我,连股权都答应分我一半,接到你这通电话,我总算是都想明白的。” “坦白说,我现在其实松了一口气了。我本来真的好担心,这段时间,我每一天都非常焦虑,我好怕他会突然反悔,撤销离婚申请。如果他撤销的,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茜突然语气变得轻快,“现在好了,如果真的有这么大一笔钱,他估计比我还着急离婚,好让一切尘埃落定。” 张茜可能是真的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颜诗诗,“颜律师,你还记得我最开始委托你的时候提的两个要求吗?我说我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和能抚养两个孩子的经济条件,你当时一定觉得很困扰吧?但是现在这两个条件却都实现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话虽如此,但是颜诗诗有点不理解,又有点不甘心。 “张小姐,那可是五千万啊。” “颜律师,那可是我的孩子。” 颜诗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张小姐,你真是一位好妈妈。” “谢谢。” 张茜拉开客厅落地窗的窗帘,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四季轮转,日夜交替,没有过不去的夜,只要坚持,只要自己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明亮的蓝天。 颜诗诗又说:“你和徐陆宇的离婚冷静期就快到了,最近民政局的号比较抢手,你可以提前开始拿号了。” 张茜的声音里透着笑意,“好,我现在就在网上拿号,颜律师,谢谢你。” “客气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 第128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7) 挂了电话的颜诗诗也有一些出神,她忍不住去想,当年妈妈是抱着什么心情跟那个男人离婚的呢?是不是也像张茜一样,比起五千万,她更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明明都是陈年旧事,再想起却还是叫人忍不住眼眶发烫,颜诗诗却连忙眨了眨眼睛驱散泪意,重新投入了工作。 忙碌的工作中,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的时间里,颜诗诗新接了两桩新案件,而张茜和徐陆宇也顺利地拿到了离婚证。徐陆宇在拿到离婚证之后,很快就出国了。 原来他不仅隐瞒了一笔巨额财富,还隐瞒了他表面上被辞退,实际上获得了海外分公司委派的事实。 张茜后来和颜诗诗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只把它当成是一个笑话那样拿出来讲。 颜诗诗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张茜的时候,她抬着下巴一脸轻蔑地说“苍蝇不叮无缝蛋”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幽默爱笑的女人,根本对不上号。 一切似乎都挺顺利的,只除了陆语嫣的事情。 如果只是宴会的事情也就算了,偏偏后来陪同张洁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又遇到了那对母女。 仔细想想,陆语嫣有这么对对奇葩的爹妈,也是够倒霉了,加了个老公不仅出轨、和小三有了孩子,居然还偷偷转移婚内财产! 不知道是因为陆语嫣是在太惨,还是颜诗诗本来放下这件事情就是不甘不愿的,反正这件事情时不时就会在她的脑海里冒出来,让她有点专心挠肺地想知道,陆语嫣现在怎么样了? 陈建明转移了多少财产?两个人离婚了吗?那个小女孩怎么办呢? 孩子如果跟妈妈生活,可是妈妈当了这么多年的全职太太,婚内财产又被她那个渣爹转移了,经济上估计不太宽裕; 但要是跟渣爹生活,渣爹不仅有了小三,小三还已经怀孕了。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妈,这后妈还是大着肚子进门,那小女孩岂不是要变成现代灰姑娘了? 颜诗诗想了一通小女孩的悲惨未来,忍不住又在心里把陈建明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按照颜诗诗的性格,像这种让她放不下的事情,她肯定是要多管闲事的,偏偏这一次,中间夹着个唐礼,让颜诗诗进退两难。 最终颜诗诗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告诉自己,她已经给陆语嫣打过短信,发过邮件了,作为一个陌生人,她已经尽力了。 只要能在陆语嫣的心里播下一个怀疑的种子,能让陆语嫣怀疑她老公,陈建明是个出轨的渣男,又不是007,不可能毫无痕迹的。 颜诗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陆语嫣能够快点抓到渣男的马脚,别等他真把两人的财产都掏空了,最后人财两失。 或许是真的有哪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颜诗诗居然收到了陆语嫣发来的短信,她问颜诗诗能不能见面聊一聊。 但是在民政局里留电话的时候,只有陆语嫣给颜诗诗报了电话。 第129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8) 后来颜诗诗给陆语嫣打电话的时候,也是借了唐礼的手机,所以陆语嫣并没有颜诗诗的电话。 所以陆语嫣发短信的对象,不是在民政局被她爸妈不小撞到无辜路人颜诗诗,而是给她发信息告诉她陈建明出轨的爆料达人颜诗诗。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颜诗诗开心地笑了。 虽然感觉稍微有点对不起唐礼,但是发信息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陆语嫣能够自己发现,这就是天意了!就是不知道陈建明转移财产的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希望还来得及。 想到这一茬,颜诗诗可就等不了,立刻就给陆嫣然回了电话。 颜诗诗的声线并不特别,而且人的声音通过电话多少会有点失真,再加上两人本来就只见过一次面,所以她完全不担心陆语嫣把民政局遇到的无辜路人和给自己发信息的爆料者联系起来。 “陆小姐,你好。”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你叫我……amanda就可以了。” “请问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我最近都比较忙,见面就不必了。”颜诗诗断然拒绝,“你找我有什么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那好,我也不打扰你太多时间。我找你,其实是想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丈夫出轨的,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颜诗诗沉吟片刻,“这两个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但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陆嫣然语气有些警惕地问:“什么事?” “找个律师。” 电话那头的陆语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我上个月去参加一场寿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陈建明跟一个女的躲在角落讨论怎么转移婚内财产,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挺恶心的,影响我心情了。刚好跟我在一起的朋友见过陈建明,所以我就给你发现信息了。” 颜诗诗故意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顺手而为。没办法,现在这个社会,陌生人的无事献殷勤,只会让人觉得非奸即盗。 “好了,你的两个问题我都回答了,你记得早点找律师咨询,可别让那对狗男女太好过。” 颜诗诗说完这句,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陆嫣然怎么想,但是颜诗诗觉得自己做得很棒。没有任何的婆婆妈妈,就像李太白诗里的侠客一样。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有被自己帅到! 美滋滋的颜诗诗一整天都面带笑容,她对于自己长得好看这件事虽然心里有数,但是却不多。所以她也意识不到自己这样一跟别人对上视线就冲人笑的行为,会害多少人心神荡漾。 颜诗诗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是一见面就笑了。 唐礼又是疑惑,又是敬佩地说:“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上班下班都那么开心的人。你难道就是传说中那种,能从工作中找到快乐的人?” 第130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19) 颜诗诗浅浅一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你不懂。” 唐礼谦虚求教,“哦?还请指教。” 颜诗诗双手往身后一背,还是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唐礼也是闲着没事,饶有兴致地陪她说车轱辘话,“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呢?” 然后两位废话大王就开始了一段毫无信息量的对话。 颜诗诗:“我不用说也知道你不懂。” 唐礼:“你不说又怎么知道你说了我也不懂呢?” 颜诗诗:“我就是不说也能知道我说了你也不懂。” 唐礼:“哦,是吗?” 颜诗诗:“嗯,是啊。”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结束这段废话。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参加那个生日宴遇到的那件事吗?” “你是说我们一起听墙角的那一次,还是我们玩侦探游戏的那一次?”唐礼明知故问。 “是的,没错,就是那一次。”颜诗诗点点头。 “如果是那次的,那我想我大概记得,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这部分情况的说明,让颜诗诗稍稍感到有点为难,“你不是把陈建明的老婆,也就是陆语嫣的电话和邮箱地址都给我了吗,然后我就给她发了信息,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唐礼点点头,“我记得她还回复你,比起陌生人她更信任自己的丈夫。” “是的,但是这个事情在莫种程度上发生了一点点的变化。”颜诗诗的语气有点心虚。 唐礼很快就猜到了,“陆语嫣发现她老公出轨,又联系你了?” 颜诗诗心虚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建明的公司在这半个月里已经成功上市,然后你已经套现成功了?” 唐礼微笑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yes?”满怀希冀的语气。 “no.”简单干脆的回答。 颜诗诗:“协议商谈,离婚手续,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就算一切顺利,至少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才能正式离婚,你觉得来得及吗?” 唐礼无奈地说:“关键不在于他们有没有领证,只要他们办理离婚的消息传出去就够了。” 颜诗诗往沙发上一倒,破罐子破摔地说:“反正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又不能清除她的记忆,就这样吧。” “那你现在是她的代理律师了?” “怎么可能!” “我还以为你会想做她大的代理律师。”唐礼不解。 颜诗诗坐直了身子,拳头轻轻地锤在唐礼的手臂上,“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站到你的对立面呢!” 唐礼眉头一皱,“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好姐妹啊!” 唐礼:……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颜诗诗满脸写着“懂了”,“明白,兄弟。” 唐礼:“……什么?” 颜诗诗在心里偷偷翻白眼,“房东和租客,行了吧?我们俩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这总可以了吧?” “一般来说,租客都是要交租金的,你是不是转钱的时候弄错了银行卡账号了?我完全没有收到过。”唐礼毫不留情地吐槽。 颜诗诗直接翻了个白眼,捂着耳朵喊“巴拉巴拉巴拉,我什么都听不到。” 落荒而逃地跑回房间了。 第131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0) 陆语嫣和陈建明成为情侣的时候,双方的朋友都很意外——主要是陆语嫣的朋友很意外,陈建明当时基本上没有朋友。 他沉迷于学术研究,与此同时还需要保持每一科的成绩都优异,以确保自己能够获得一等奖学金,所以他并没有时间参与课外活动,更别说谈恋爱这种既费时间又费钱的事情了。 而当时的陈建明,两样都没有。 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土气的打扮和忙碌的学习及科研,让陈建明在遇见陆语嫣之前,完全没有任何的桃花运。 与此同时,陆语嫣虽然相貌不算特别出色,但是身材高挑气质出众打扮入时,而且性格开朗又善良体贴,追她的男生却很不少。 这两个人,一个是山里飞出来的土凤凰,聪明上进;一个是城市里娇养的小闺秀,温柔善良。 在陆嫣然的朋友们看来,似乎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 但是偏偏是这两个人,在体育大课被老师分到了一组。 更不可思议地是,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陆语嫣主动的。 父亲是医生,母亲是大学教授,再加上陆语嫣本人性格好,家教好,人也聪明,学历漂亮,而且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她是那种每个婆婆都会想要的完美儿媳妇。 可以说当年的陆语嫣,在婚姻上的选择上,优势非常明显。 至于陈建明,除了他本人的学业优异,他的其它一切,在婚恋市场都是扣分点! 但是陆语嫣无视了一切的不解和困难,坚定地嫁给了他。 晚上七点多,独自坐在餐桌旁陆语嫣回想起年轻时的事情,只觉得恍如隔世。 可陆语嫣分明还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迅速地喜欢上陈建明。只是体育大课上短短的交谈,陆语嫣就发现他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在她的主动之下,两个人的交集逐渐变多,陆语嫣看着陈建明对于科研赤忱的热情,她觉得自己仿佛也被点燃了,觉得只是这样在身后支持者他,就好像自己也参与了一项伟大的事业一样。 她相信他一定会有所成就,所以选择了回归家庭,为他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她也曾是学业优异的女生,不然也不能成为陈建明的校友。 但是她觉得家庭分工,没有优劣之分,他们既然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就像打游戏的时候,需要输出也需要辅助。她觉得自己是他的辅助,是他的后勤,她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也同样重要。 不是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吗? 她愿意做那个女人,愿意让他的梦想成为他们的梦想。 事实证明,她没看错人,他的确是才华横溢天赋出众,近几年,所有当初不看好她们婚姻的人都开始选择性遗忘了当初的看衰,反而开始赞美他们郎才女貌夫妻恩爱。 但从另外一种意义来看,她好像还是看错了人。 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输出,唯一的问题是他似乎不打算和她分享胜利的果实了。 第132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1) 陆语嫣在收到那条说陈建明出轨,小三还已经怀孕的信息的时候,坦白说,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动摇。 但是就像她回复的内容一样,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一个藏头露尾的陌生人,多过自己的丈夫。 可女人对于这种事情总是比较介意,出于她自己的原则和理智,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但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也是经不起琢磨的。 有些事情,无心的时候自然不以为意,可以一旦有心观察,那就是疑窦丛生了。 陈建明也不知道是太相信自己了,还是太相信老婆对他的信任了,陆语嫣一直都知道陈建明的手机密码,他甚至在手机上录入了她的脸部信息,所以她随时都能打开他的手机。 他们认识十几年,结婚也快十年了,陆语嫣一次都没有偷偷看过他的手机。 在几天的辗转反侧之后,陆语嫣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晚上,趁陈建明洗澡的时候,偷偷地打开了他的手机。 陆语嫣当时想: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很相信他,但是看一看又何妨呢?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何必弄得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呢? 所以她看了。 于是薛定谔的猫就变成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就是关不上的灾难。 那天晚上,陆语嫣在看过了丈夫和小三情深意切甜蜜肉麻的信息之后,平静地把手机放回了原位,除了在丈夫从浴室出来后假装睡着之外,一切如常。 只是在枕边人呼吸平稳之后,她默默地睁开了双眼,脑子里千头万绪的,一时难以入睡。 但她告诉自己,熬夜并不会有助于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令人猝死,她必须好好睡觉,明天才能有精神,能思考,能想办法解决自己面前的问题。 大脑防控呼吸放缓,五秒钟吸气,五秒钟吐气,保持节奏,让身体进入睡眠模式。 在黑暗中难以掌握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语嫣才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后的生活也是一切如常,她按照早就定好的营养菜单给一家人准备早餐,为丈夫准备好上班的衣服,为他系上了领带。 出门前,他亲吻了她的脸颊,她笑着回望他,就像以往一样。 在把小孩送到学校之后,陆语嫣才终于卸下温柔的笑容面具,面无表情地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们一毕业就结婚了,陈建明这些年所有的经济收入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婚内财产,所以都应该有她的一半。无论是他以前的工资,还是他现在的公司。 但是按照之前那天陌生短信的提示,他很有可能在转移婚内财产,或者说,他可能已经转移了。 那么她应该要如何保护自己的权益呢? 陆语嫣的第一想法就是找专业的律师咨询,但是这件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像那些娱乐明星结婚离婚的消息总是容易透露出去,她虽然不是什么明星网红,但是陈建明的公司正在ipo,这个时候如果传出创始人婚姻出现问,肯定会有所影响。 换言之,他们婚变是个可以卖钱的消息。 第133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2) 另一方面,万一这个消息传到陈建明的耳朵里,也会让她在这件事情里变得更被动。所以她并不能随便找一个律师。 陆语嫣几番思索,最后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先了解一下陈建明那边的情况。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是跟别的女人有了不正当关系。 但是他是否真的像那个陌生短信所说的,打算跟自己离婚,而且正在转移婚内财产,还有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怀孕了,这个还需要再确定。 虽然没有学过法律,但大致的法律常识陆语嫣还是有的,她记得私生子是享有和婚生子同等权益的,所以她需要先确定这些事情,然后她才能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对孩子是最好的。 陆语嫣确实是嫁给了爱情,她爱陈建明,所以她才不顾世俗眼里的不般配,一意孤行地嫁给他,她确实是非常狂热地爱过他。 但是她早就过了把爱情当成一切的年纪了。 结婚这么多年,家里四个老人,没有一个是好相处。陈建明的父母迷信又固执,而她的父母则是自私又暴躁。 两人刚结婚那几年,她的父母忙于轮流出轨以及闹离婚,陈建明的父母则是忙于给她炮制各式各样的生子秘方。 陆语嫣为了不伤和气地拒绝那些来路不明成分可疑的“秘方”,可谓是绞尽脑汁。而且还不能每一次都拒绝,十次里总有一两次会无法拒绝,必须要喝下。 不然陈建明的父母就会一个找陈建明发脾气,一个找陈建明哭,软硬兼施双管齐下。陆语嫣当初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了其中的平衡。 结婚好几年,陆语嫣才终于怀孕,在那九个月,家庭倒是和谐了许多,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孩子出生,是个女儿。 当时陆语嫣在产房生了三个小时生不出来,最后顺转剖,麻药退去之后,伤口疼得厉害。 然后陈建明的妈妈,陆语嫣的婆婆,坐在她的病床旁抓着她的手,一脸慈祥地嘱咐她。 “没事的,能生一个就能生第二个,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要抓紧时间。” 虽然四位老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但是陆语嫣从来没把这些事情扔给陈建明,再难她也一个人扛着,因为她觉得他在做的是伟大的事业,而她则是他背后的支撑。所以她也是 他们是一个团队,家里的事情是她的分工内容,即使再委屈,她也并不因此怨恨他。 但是生活的考验,是消磨爱意最好的武器。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建明在陆语嫣的心里,逐渐从挚爱的伴侣,变成了优秀的队友。 更何况只要生活富足时间充裕,伤春悲秋的时间以后有的是,大可不必急于非要现在就哀悼死去的爱情,当务之急还是要更多的理性思考应该如何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出于这样的思考,陆语嫣在之后的一个多星期时间里,做了很多事情,包括偷偷在陆建明的车上装了监听器,在家里装了监控,偷偷关联了两人的手机定位,好让自己的能随时查看到他的定位。 第134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3) 家里的监控器什么都没有拍到,所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把人带回家。 但是车上的监听却录到他们打情骂俏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些儿童不宜、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那些部位的亲密接触的声音。 以及他明明是出门去上班,结果手机的定位却显示他人在妇产医院,还有他号称加班,结果手机定位却出现在住宅区。 诸如此类。 总之现在能确定的,就是陈建明肯定是出轨了,而且从监听里录到的对话来看,小三大概也的确是怀孕了。 那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陆语嫣左思右想,在犹豫和为难中,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一开始告知自己陈建明出轨的陌生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给她发这些信息又有什么目的? 虽然这位陌生人在给她发短信的时候隐藏了自己的号码,但是这种小把戏对陆语嫣而言,破解起来并没有太大难度。 她破解“陌生人”的电话号码,给那人打了电话,接电话是个女人,而且声音却莫名让她感觉有点熟悉。 陆语嫣问了她两个问题,引那个女人多说了两句话,等她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陆语嫣对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有了猜测了。 按那个女人的说法,她就是个正义的路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个说法陆语嫣完全不相信。 陆语嫣觉得这个通风报信的人有可能就是陈建明的出轨对象,特意在陆语嫣面前暴露自己,就是为了让陆语嫣和陈建明闹翻。 但如果陈建明本来就准备要跟她离婚,那这个小三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所以有可能陈建明出轨了却没打算离婚。 又或者,是陈建明的出轨对象不止一个,结果小三发现了小四或小四发现了小三,于是她们互相斗法,结果其中一个打算借刀杀人,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妻子只是她们的刀。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还是得当面见一见这位“正义的陌生人”。 于是在同一天晚上,颜诗诗第二次接到了陆语嫣的电话。 只不过这一次,电话打到了唐礼的手机上,因为“在民政局被撞到的无辜路人”颜诗诗,就是用唐礼的手机跟她联系的。 颜诗诗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紧张得直接拒接了她的电话,然后回了一条短信说自己有事在忙,不方便接听电话。 她不知道陆语嫣来找她有什么事情,扭到腿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是她肯定不能接这个电话。 前后才隔了不到半小时,万一陆语嫣察觉到“热心的正义陌生人”和“被撞到的无辜路人”的声音一样的话,肯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的。 毕竟她先是用隐藏号码给她发了消息,然后又在民政局偶遇……只有颜诗诗知道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 可要是陆语嫣把这两个角色放到一起,那颜诗诗的行为动机看起来就太可疑了。 第135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4) 颜诗诗不知道的是,陆语嫣早就发现了,甚至那些不必要的联想,早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上演了好几百个版本了。 因为颜诗诗不接电话,所以陆语嫣就直接在短信里约她见面。 陆语嫣:“你好,请问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见面聊。” 颜诗诗:“我明天刚好有事,有什么事情呢?” 陆语嫣:“那后天呢?” 她这个架势让颜诗诗有点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颜诗诗:“我最近都会比较忙,或者你可以直接发信息告诉我?” 陆语嫣:“我还是觉得见面说比较好。你可以尽量抽出一点时间来吗?” 努力挣扎的颜诗诗:“抱歉,我最近手头有一桩大案子,是在太忙了,而且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你不需要担心。” 假装听不懂拒绝的陆语嫣:“我可以在你中午午餐的时候去找你?再忙总要吃饭吧。” 陆语嫣越是坚持要见面,颜诗诗就越是不想见她。 她开始有点忐忑,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了。 唐礼不解,“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颜诗诗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是担心掉马甲啊!我总觉得她是不是知道我就是给她发信息的人了。不然她为什么会非要约我见面呢?” 唐礼还是不解,“请问你这个马甲掉了会怎么样呢?” 颜诗诗倒抽一口气,“你也觉得她发现了?” 唐礼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我是觉得就算她发现又怎么样呢?你又没做什么坏事,。” “但是,我,”颜诗诗一时有点词不达意,“就是整件事情都太巧了。” “那又怎么样呢?你只是个好心的正义路人,又不是流窜的在逃分子,你的这个马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可是立场调换的话,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疑啊”颜诗诗还是很纠结,“就是那种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唐礼好心地帮她补全了这句话。 而颜诗诗对他这番好心的感谢,则是一对白眼。 唐礼笑了笑,说:“我觉得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如果她是在不相信你就是单纯的多管闲事,那你就告诉她你是个离婚律师,希望能帮她做代理。” 颜诗诗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点点头,拍了拍唐礼的肩膀,用老父亲的语气欣慰地说:“有道理,那就这样吧!”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期间,陆语嫣又发了两条信息,说只要颜诗诗有空,她随时都可以。又说她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颜诗诗可以一边吃午餐,一边跟她见面。 颜诗诗看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知道这次见面是不见不行了,只好回短信。 “好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明天中午可以在我公司附近一起吃午餐。” 她的短信刚发出去,陆语嫣那边的回复立刻就到了。 “好!麻烦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明天见!” 第136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5) 虽然对于自己掉马甲的事情早就隐隐有所预感,但是颜诗诗没想到的是,陆语嫣居然这么直接。 坦白说,颜诗诗之前对她的印象一直是:渣男的倒霉老婆、糟心父母的倒霉女儿、无力反抗的全职太太、温婉有气质却柔弱善良好欺负。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知道她这个人,就是在那对狗男女恶心肉麻的渣言渣语里,也有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她牵着孩子扎着低马尾一脸无奈的温婉形象太深刻。所以即使昨天在短信里她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但颜诗诗还是改不了这种印象。 总而言之,颜诗诗一直觉得陆语嫣会是那种有点逆来顺受的那种,比较传统的、特别具有牺牲奉献精神的“完美妻子”。 结果这次见面却完全颠覆了颜诗诗之前对她的印象。 两人在颜诗诗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下之后,陆语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是你发给我的?” 她把手机递到了颜诗诗的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就是颜诗诗之前发给她的那条简短但信息量非常丰富的信息。 颜诗诗没有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快,她还以为至少会有几分钟的沉默和词不达意的来回拉扯,然后才会进展到两个人都能坦白沟通的场面。 没有前戏,没有缓冲,一上来就是高|潮戏份,多少有点让她反应不过来。 陆语嫣直接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现实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俊男美女走来走去,第一次见民政局见到她的时候,陆语嫣就被她惊艳到了。 她精致漂亮得让周边所有人都像是随便乱长的,这样的人,即使做了错事,也让人不忍苛责。 “别误会,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认定颜诗诗就是陈建明的小三或小四的陆语嫣,从容坚定地微笑着说。 “什么?”觉得自己就是个正义路人的颜诗诗一脸疑惑。 认定颜诗诗是在狡辩的陆语嫣:“我说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说不定我真的能帮到你。” 颜诗诗想了想,觉得陆语嫣的“兴师问罪”,可能问的是她破坏陆语嫣那段虚假婚姻的罪过。 这个罪名颜诗诗可不愿意接。 颜诗诗理直气壮地说:“又不是我让他出轨的,我有什么罪?这件事很明显是陈建明,也就是你那位丈夫的错,你凭什么向我问罪?” 陆语嫣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和自己那时候可真不同,破坏别人的婚姻居然还挺理直气壮的。 “确实,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颜诗诗的意思是,不管她说不说,都改变不了陈建明出轨的事实,而陆语嫣的意思却是没有颜诗诗,陈建明也会有别的出轨对象。 “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这点。”颜诗诗以为她总算明白问题是处在出轨的人身上,而不是这个人的出轨对象身上。 陆语嫣看她一脸欣慰,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很黑色幽默,都忍不住笑了。 第137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6) “既然我们达成了一定的共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条信息的目的了吗?” 目的?这两个字还有陆语嫣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让颜诗诗觉得自己的一番好意被辜负了。 颜诗诗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她可一向不是个能忍气吞声。 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女人生活除了很多变故,她老公出轨了,她爸妈在闹离婚,她自己估计也要被离婚了,所以她心情不好是正常的,我要多一点同情,多一点包容。 颜诗诗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陆小姐,如果你觉得你的婚姻还有挽救的必要,你可以当做从来没有收到过我的信息。”颜诗诗强忍着愤怒。 陆语嫣认定她是个自甘下贱给老男人做小三的,见她这样,不仅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恶劣,反而觉得颜诗诗装模作样,忍不住轻蔑地笑了。 “不好意思,你在笑什么?”她这轻蔑的笑声,让颜诗诗实在忍无可忍。 “你听好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是你出轨的老公,也不是抢你老公的小三,我只是一个看不惯你老公出轨还打算让老婆净身出户这种无耻行为的路人。” 颜诗诗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如果你觉得是我的好心提醒打破了婚姻美满的虚假幻觉,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老公本来就在准备和你离婚了,不管我给不给你发信息,你的幻觉都是要被打破的,我好心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好提前有个准备而已。” 她拨了拨头发,小表情骄傲得很,“不用谢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是个好心的陌生人,你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提醒我防备?所以我在民政局碰到你也是巧合?”陆语嫣笑容嘲讽,“那你倒是挺热衷慈善的。” 她这幅嘴脸让颜诗诗更火冒三丈,但就在颜诗诗想回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昨晚唐礼对她说的话。 如果她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那你就给她的一个目的。 好的,我就给她一个目的。 颜诗诗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陆语嫣。 “这是我的名片,”颜诗诗索性把她当成自己的准客户,拿出了工作的态度,“我是一名离婚律师,我经常陪客户去民政局。” “就像我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我参加宴会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你丈夫跟,”颜诗诗尴尬地笑笑,“另一位女士的对话。刚好他们的谈话内容涉及了离婚,刚好我又是个离婚律师,刚好我又能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我能看一下你的律师证吗?” “可以。” 陆语嫣把颜诗诗的律师证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位相貌出众的大美女,并不是一个好逸恶劳贪慕虚荣勾引有妇之夫的拜金女,而是一个勤奋能干根正苗红积极开展工作的上进青年。 “所以你,你做这么多事情,”陆语嫣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就只是想做我的离婚律师?想拉一单业务?” “是的。”颜诗诗坚定地点点头,决定听唐礼的建议,认可了陆语嫣的这个想法,“我是新律师,刚刚独立执业,很缺案源。” 陆语嫣把两人方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这次终于不是那种不阴不阳嘲讽拉满的笑容,反倒是有些歉意。 她收敛了笑意,在心里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以貌取人的肤浅行为。 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她却因为另一个女人相貌出众,就下意识地认为她胸大无脑,是个以色侍人的货色。 这种充满了性别歧视、相貌歧视的偏见实在是太可怕了。 “抱歉,真的非常不抱歉,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当然,主要是我误会了。”这次轮到陆语嫣的表情有些尴尬了,“我之前以为你是我丈夫的出轨对象,所以刚才的态度才这么差,很抱歉。” “什么?你以为我……”颜诗诗收到了惊吓,但是转念之间,又突然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刚才的话,是那个意思。” 颜诗诗也回想了一下两人刚才的对话,发现她们两个人刚才吵得火花四溅,结果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对上彼此的脑回路,根本就是在不同的频道里,难怪一直鸡同鸭讲。 这下总算是说清楚了。 颜诗诗想想刚才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居然能吵这么久也是挺有意思的,还觉得挺好笑的。 “没事,我能理解,民政局的事虽然确实是巧合,但是从你的立场来看,确实是太巧了,”颜诗诗失笑,“坦白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可疑的。” “只是我之前一直想的是商业间谍破坏公司上市之类的,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不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仔细想想,确实你这个猜测好像还更合理。”颜诗诗越说越想笑。 “实在是太对不起。”陆语嫣的道歉却很认真,“因为你真的太漂亮了,所以我一听出来在民政局遇到的大美女,和发信息告诉我陈建明出轨的是同一个人,我立刻就认定了你是他的出轨对象。” 陆语嫣非常惭愧,“真的很抱歉,是我太肤浅了,” 颜诗诗点点头,“第一,谢谢夸奖。第二,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们认识的过程的确比较复杂,也难怪会有这么多误会。第三,” 颜诗诗笑着向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颜诗诗,是一名离婚律师,爱好是多管闲事。” 陆语嫣也笑了,“你好,我叫陆语嫣,是一名全职主妇,我的新爱好是让出轨男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 两人握手,颜诗诗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巧,我也有这个爱好。” “那可真是太巧了。” 颜诗诗眉头一挑,“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实践一下这个,共同爱好。” 陆语嫣考虑了三秒,笑着说:“好。” 第138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7) 两人达成共识后,就双方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进行了交流。 陆语嫣把自己之前录到的录音发给了颜诗诗。 颜诗诗听完了录音,“根据这段录音,的确能基本确定陈建明存在出轨情节,但是很遗憾,按照现行的婚姻法规定,出轨并不算严重情节,甚至不满足能够申请离婚损害赔偿的条件。” “虽然法律规定在离婚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会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但是在司法实践中,一般出轨赔偿也可能就是几千块钱,。” “当然,按照陈建明的经济状况,估计会多一点,但是也远远起不到对他的教育目的。” “呵,法律可真有意思,”陆语嫣语气嘲讽,“几千块钱还不够他带那个女人去吃一顿饭呢。” “所以大家都说嘛,法律是最低的道德标准”颜诗诗无奈地笑笑,“民法嘛,本来就是调整公民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 “说起这个,虽然出轨本身不算严重情节,但是以陈建明的情况,估计给女方送过价值比较高的礼物,这些都属于你们的婚内共同财产,可以要求追回。”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让那个女人把她从陈建明那里得到的东西都吐出来?”陆语嫣挑眉,“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的,《民法典》保护非婚生子的权益,但是却不保护非婚男女的相关权益,所以出轨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方给出轨对象赠送、无偿转让,或者以远低于市场平均价格转让的所有的资产,无过错方都能主张是出轨方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无过错方可以追回。” 陆语嫣先是一喜,然后却很快皱起了眉头,“但是我并不知道他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依照你们两位的资产状况,我建议您只需要关注陈建明先生在房产、车辆、以及贵重珠宝这一块的支出就可以,其它就不必在意,您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财产分割和孩子的抚养权上。” 陆语嫣沉吟片刻,“如果提供那个女人已经怀孕的证据,会对我争取女儿的抚养权有帮助吗?” 颜诗诗点点头,“会有一定帮助。但是我建议最好还是通过协议离婚解决,据我所知,陈建明先生的公司正在准备ipo吧?创始人如果在这个时候闹离婚,可能会影响公司上市。这间公司是在两位结婚之后成立的,那么陈建明在公司的股权和工资收入,都有你的一半。” “所以如果离婚的消息影响了公司的上市进程,那么也会影响到你所能分到的财产。”颜诗诗表情凝重。 陆语嫣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比起我,陈建明才是更担心公司上市会收到影响的人吧?你觉得我们能把这个当成筹码吗?” 颜诗诗一愣,发现凭第一印象看人真的是太不靠谱了,她之前到底是有多瞎,才会觉得陆语嫣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第139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8) 颜诗诗还记得她当初给自己回信息的时候,明明态度坚定地表示相信自己的丈夫,虽然她刚刚自己说了要“教育”陈建明,但颜诗诗还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进入状态。 大概是看出了颜诗诗的吃惊,陆语嫣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哭哭啼啼的才像个被丈夫背叛的可怜女人?” “当然不是,”颜诗诗连忙否认,“只是之前你一开始收到我的信息的时候,表现得很坚定,我就以为……你们感情很好,但是今天看你状态很好,而且思路这么清晰,所以稍微有一点惊讶。” 何止是思路清晰啊,陆语嫣这分明是拿了大女主剧本的都市女战神,就准备着手起刀落,狗男女排着队人头落地。 “不知道颜律师有没有看过欧亨利的一篇短篇小说,名字叫《麦琪的礼物》?” 颜诗诗:“我记得讲是一对夫妻互相送礼物的故事吧?” 陆语嫣点点头,“讲的是一对生活贫困的夫妻,在圣诞节来临的时候,妻子为了送丈夫一份圣诞礼物,卖掉了自己漂亮的长发换了一条白金表链,但是她的丈夫却为了给妻子买一把镶着宝石的梳子,卖掉了祖传的金表。” “丈夫没有了金表用不上妻子送的表链,而妻子卖掉了长发也用不上丈夫送的梳子。夫妻双方都为了彼此牺牲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但是换来的礼物却毫无用处。” “虽然礼物本身毫无用处,但是这份心意却比什么都要珍贵。” “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愿意为了那样的爱情付出一切。两个人相爱,所以愿意为了对方去做牺牲、去奉献,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爱情里的付出和收获是同样的幸福。即使在他事业有起色之前,身边很多人都说我读了那么多书,上那么好的学校,呆在家里太可惜了。这么多年做他背后的女人,我其实也没多委屈,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陆语嫣自嘲地笑笑。 “我像故事里一样,为了他能更好地去追逐他的梦想,牺牲了自己珍贵的东西,唯一不同的是,我送出的礼物,没有收到回礼。 她向窗外望去,透过玻璃看着外头匆忙的人流,“我当年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这个人以后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那真的是爱情吗?仔细想想,我现在好像都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颜诗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她知道,陆语嫣此时大概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她或许只是短暂地需要一个倾述的对象。 果然,陆语嫣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颜诗诗。 “我现在的感觉,比起被丈夫出轨的愤怒,其实更像是被人摘桃子的愤怒。”陆语嫣笑了笑,“我辛苦耕种施肥浇水的果园,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果子,却被别人摘了,我可忍不下这口气。” 颜诗诗本来以为陆语嫣说的果子是指陆建明,结果她却接着说:“不管是偷摘果子的外贼,还是果园里里应外合的内贼。都得把我的东西吐出来。” 第140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29) 在陆语嫣沟通之后,颜诗诗按照目前的情况,建议陆语嫣尽快跟陈建明摊牌。 “其实离婚协议和法院的离婚判决不太一样,并不完全以法律规定为标准,而是会更多地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法律认为离婚协议是两位当事人的个人意志的体现,那么就会予以认可和保护。” “所以离婚协议的商谈,其实有点像谈生意。有的时候,在协议过程中处于劣势的未必是过错方。毕竟谈判讲的不是道理,而是利益。” “出轨不是严重情节,而你对他的财务状况也不是特别清楚,与其给他更多的时间动手脚,所以倒不如尽快跟他摊牌,”颜诗诗笑了笑,“就像你刚才说的,公司ipo期间创始人闹离婚的新闻,他比你更不想看到,这确实是我们的优势。” “现在的离婚案件,其实最主要的重点就是夫妻财产的分割和孩子抚养权。”颜诗诗顿了顿,“请问一下小孩今年几岁,和爸爸的感情怎么样了?” “萌萌今年6岁了,陈建明工作很忙,他们平时很少见面,萌萌对他不太亲。” 颜诗诗沉吟片刻,“那陈建明对萌萌呢?” “他连孩子今年几岁都记不清楚。” “我明白了。”颜诗诗点点头,“不过,虽然他未必真的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但他有可能以孩子的抚养权作为把柄,反过来要求你对你们夫妻离婚的事情保密。” 陆语嫣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没有优势?” “这倒也不是,其实谈判有的时候就是看谁更狠得下心,更豁的出去。” “你的意思是?”陆语嫣有些不解。 “你也可以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颜诗诗解释道,“你也可以主动放弃小孩的抚养权,要求更多的财产分割份额。” “只要让他觉得你会把财产分割的重要性放在小孩的抚养权之前,那么他就会认为小孩的抚养权这个把柄不好用,他对这个把柄能换来的东西的预期就会降低,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谈判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但要是他真的就接受了小孩的抚养权呢?” “抚养权不是监护权,即使抚养权给爸爸,妈妈也依然是小孩的第一监护人之一,完全可以经常去看孩子。” 陆语嫣有些意动,但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拒绝了颜诗诗这个提议。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买东西的时候想讲价,就会贬低一下自己想买的东西,然后装出不是很想要的样子。” 陆语嫣叹了口气,“可是萌萌今年已经6岁了,能记事了,如果她看到爸爸妈妈都不想要她,我担心会给她留下很大的阴影。” 颜诗诗一个单身狗,在考虑案件的时候,更多的是考虑客户的经济利益,一时倒是没有往小孩的心情这块去想。 “这倒也是,我能理解。”颜诗诗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还需要了解一下陈建明跟他那位出轨对象目前的进展。尤其是那位出轨对象的肚子。” 第141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0) 陆语嫣长着一副温柔好脾气的样子,但实际却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白天跟颜诗诗聊完,晚上吃完晚安就跟陈建明摊牌了。 晚饭后,孩子在房间写作业,陆语嫣把人叫到了主卧。 陈建明刚想循例说点贴心话,好好巩固一下自己的爱妻人设,结果却被老婆突然一个炸弹给震住了。 “我知道你有外遇了。” 陈建明一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瞎说什么啊?是谁跟你乱说什么了?” 陆语嫣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却是嘲弄的意味,满眼写着:你编,我看你怎么编? 虽然一言不发,但是这样的眼神却更让人压力倍增。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陈建明却不是会轻易向压力认输的人,依然选择垂死挣扎。 “别演了,你的演技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挺尴尬的。” 陈建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露出沉重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哦?你觉得我想的是什么样子啊?” “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承诺,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陈建明语气沉重,“但其实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该不会想说,是那个女人强了你,你自己觉得这话可信吗?”陆语嫣毫不留情地嘲讽着。 陈建明有些惊讶,自己这个老婆一向很有教养的,没想到今晚居然说话这么难听。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校园情侣一直走到今天,你难道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陈建明又是叹气,“外面的女人对我来说,其实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但是你不愿意生二胎,但是我总是需要一个儿子的啊。” “这几年,我爸妈没完没了地催你,我也是心疼你啊。”陈建明的语气倒是很真诚,“当然,我这几年也是夹在你和我父母中间,我也很为难啊。所以才想了那么个馊主意。” “但是你放心,我只要孩子,等孩子一出生,那个女人我立刻就打发了,那孩子,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陈建明握住陆语嫣的手,情真意切又理所当然地说:“我希望你能体谅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个老帮菜,跟人家年轻姑娘在一起,居然还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了?”陆语嫣简直笑出了声,“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个人才,我就是没想到,你不光在搞科研方面有才华,在推卸责任这块更是天资过人啊!” 陈建明脸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一向温柔体贴的妻子会对自己说这么难听的话,但考虑她这么爱他,在他一穷二白的时候都非要嫁给他,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一时之间肯定会比较受刺激。 女人嘛,总是要哄哄的。 好歹是陪自己白手起家的糟糠之妻,跟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样,总还是有些感情的,要给她几分脸面。 第142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1) 陈建明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少见的好男人,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够像他一样,把事业做到这个份上,还对家里的黄脸婆不离不弃的? 陈建明看着她强忍着情绪保持镇静的样子,一方面有点不耐烦她这么没完没了地,但同时又有点隐秘的自得。 陆语嫣会这么激动其实他也能理解,毕竟像他这样优秀的成功男人那是多稀缺的资源啊,她当然是舍不得放过的,患得患失,一时情绪失控,也是情有可原。 自认为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陈建明,没有过多地纠结陆语嫣的“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这样吧,你先冷静一下,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陈建明刚想起身离开,结束这次对话,就听到陆语嫣在他身后语气冷漠地说:“行,我冷静了,我们继续说吧。” “老婆……”陈建明叹了口气。 “你坐下吧。”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在外面的女人怀孕了,你就想踹了我,你已经在转移婚内财产是了是吧?”陆语嫣虽说对陈建明的感情淡了,但是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在说出这番的时候,难免还是红了眼眶。 陈建明见相伴多年的妻子语带更咽,并不大的良心难得出现了一下,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忍。 “老婆,你从哪听人家说的乱七八糟的谣言,公司现在正在ipo呢,我哪有心思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陈建明解释道。 陆语嫣听他这话,一时忍不住,反讽道:“那你的意思是,就等着公司ipo完了,能跟我离婚是吧?”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陈建明觉得自己被闹得头都疼了。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一时间觉得男人太优秀了也不好,这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处理起来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他还有伟大的事业要推进,他的时间太宝贵了,可不能在时间都浪费在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上,索性给她一颗定心丸,免得这事儿没完没了地掰扯下去。 “老婆,你放心吧。我给你一句话,”陈建明自觉慷慨大方地承诺着,“不管我在外面怎么样,陈太太永远只有你一个。”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陆语嫣冷笑一声,“不必了。这个宝座,谁愿意做谁做,我反正是坐腻了。” “陆语嫣,你这话就过了”陈建明沉下脸,语气严厉。 “我过了?”陆语嫣和陈建明认识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幽默,“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跟你吵这个,还是说回正题吧。我们都别绕圈子。”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是不想跟你过了,我们离婚吧。”陆语嫣的语气冷漠中带着嫌恶。 “陆语嫣,”陈建明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人类高质量男性的冷静,“我知道,你是伤心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跟我说话还是要注意分寸,你也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第143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2) 陆语嫣认真地看着他愤怒的脸。 越是看出他的愤怒,越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谬。 时移世易。 从前她是他的好运气,如今他是她的好运气。 曾几何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嫁给他是下嫁,是她昏了头,是他踩了狗屎运娶了个好老婆,他一无所有根本配不上她,只有她不觉得。 所以每次有人这样说,她都会认真地反驳。 结婚的时候,他好像还说过感激她对他的信任、以后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之类的话,结婚的头几年,好像偶尔也会说那样的话。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说那种话了呢? 仔细回想,好像是从拿到第一轮天使投资开始吧,一轮投资的钱已到账,就开始有人觉得是她踩了狗屎运嫁了个好老公,她无所事事其实配不上他,而他好像也这么觉得。 所以每次有人这么说,他都只是笑着为自己谦虚两句。 以前她觉得,这是他们夫妻的私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到处跟人家仔仔细细地讲,那也太奇怪了。 现在想想,他不否认,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或许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吧。 陆语嫣在恍神的片刻里想了很多,但是她从来都是个明确和坚定的人,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多愁伤感而动摇。 “陈建明,我不是伤心,我是愤怒。”陆语嫣平静而认真,“但情绪不糊影响我的决定,我做的决定的时候,考虑的是怎么样才是对我和我的女儿是最好的。” “和我离婚就是对女儿好?你把她从一个健全的家庭的幸福小孩,变成一个单亲家庭的半孤儿,这就是你对她好的方式?”陈建明既震惊又愤怒。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言传身教,我对婚姻是什么态度,我的女儿以后对婚姻就会是什么态度。”陆语嫣不自觉地微微抬高了下巴,语气骄傲,“我绝对不会教我的女人在婚姻里做一个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软弱女人,所以我要为她做一个好榜样,我要让她知道,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把她的尊严放在地上踩。” 陈建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思路,就觉得她是在在家里待久了,跟社会接触得太少,眼界太窄了,他甚至觉得她就是在发疯。 以前多斯文优雅的一个姑娘,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面目可憎的泼妇了呢? 陈建明看向她的目光既同情又厌恶,“我知道,现在网络上、尤其是那些公众号、短视频,特别喜欢给女人灌输一些脱离实际的虚假信息,常常给你们这样的家庭主妇洗脑,让你们觉得好像离婚就是解决一切婚姻问题的万能办法。那些人把劝人离婚当成生意来做,但是他们根本不会关心别人离婚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语气里是无法隐藏的居高临下,“像你这样一毕业就结婚成家,你这辈子连一天班都没上过,离婚之后你要怎么过?” 第144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3) 陆语嫣嘲讽地笑笑,看透他好似关心的话语之下,其实满满都是对她的看不起。 他看死了她没他就活不下去了。 “谢谢你的关心,”陆语嫣嘴角挂着嘲讽的角度,似笑非笑,“也多亏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工作,钱应该能为我和女儿解决很多生活生的问题。” “你居然还想把我的女儿带走?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陈建明冷下脸。 陆语嫣并不因为他的口出恶言而生气,不以为意地笑笑,“就算女儿跟我在一起生活,你有永远是她的爸爸,而且我把女儿带走,不是刚好给新人腾位置吗。” 她阴阳怪气的话和她嘲讽的态度,都不断地刺激着陈建明的神经,让他彻底失去对她的耐心了,“好,你要离婚,可以,但你想把我的女儿带走,门都没有!” “我能不能带走女儿,你说了不算。你要是坚决不同意,我们也可以法院见。” “你是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吧?”陈建明轻蔑地冷笑一声,“你连收入都没有,凭什么觉得法官会把孩子给你?” “谁说我没有收入?”陆语嫣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自以为是,“你的公司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创建的,你在公司的股份、分红、奖金,所有的收入,都会有我的一半。” 陆语嫣露出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多亏了你这些年的努力工作,想来光是公司每年的分红,要养活我们两母女,问题应该不大。” 陈建明一听她提到自己的公司,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黑了三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轻蔑的嘴脸。 “公司的事情你不清楚,公司目前还在烧投资的阶段,还没有实现盈利,恐怕你是等不到分红跟奖金了。” “没关系,”陆语嫣低头浅笑,“就算公司暂时没有盈利,但是你个人账户里的钱也有我的一份,再不济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大不了卖了,我跟女儿租房住,你放心,我们俩吃得不多。” 陆语嫣这幅要抄家的架势把陈建明气得直喘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陆语嫣的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恶意,“要是真的钱不凑手,大不了我就把你公司的股份卖了,你的公司现在是资本市场的香饽饽,我相信多的是人愿意接手。” 陆语嫣话里话外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安排他的股份了。 她要孩子、要分房子、车子、钱,陈建明都能忍,但她对他的公司有企图,这可就精准地戳中他的肺管子了! 公司可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心血啊! “我的公司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陈建明厉声呵斥。 如果说刚才陆语嫣要求带走孩子的时候,陈建明的怒气值是80,那么现在陆语嫣说要分走他一半的公司股份,陈建明的怒气值就是800了。 陈建明因为大声的呵斥和巨大的愤怒而涨红了脸。 但陆语嫣却只想着,还好当初因为怕小孩吵闹妨碍陈建明工作,花了大价钱做的隔音,关上了门,他现在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吵到在儿童房的女儿。 第145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5) 陈建明气的脸红脖子粗的,陆语嫣却只当他是无能狂怒。 “怎么?”陆语嫣下巴微抬,语气轻蔑,“中国的法律管不了你了?” 陈建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陆语嫣一个家庭主妇眼界小,不识大体,他可是办大事的人,不能跟她一起发疯。公司的事情她半点都没有经手,公司的经营状况,股东的持股情况,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开口就想分一半? 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但问题是,现在是公司上市的关键时间点,自己是公司是创始人,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闹离婚,不然肯定会影响投资者对公司的信心,进而影响公司的融资。 他早就把这笔资金的用途都安排好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好的局面可不能毁在陆语嫣这个不懂事的泼妇手上! 陈建明在心里默念:“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显然,在陈建明看来,给闹离婚分家产的老婆道歉、低声下气解释,毫无疑问是在忍辱负重了。 古有韩信受胯下之辱,今有他陈建明受妇人之辱。 若不是为了自己宝贝公司的上市不出差错,陈建明是无论如何都不受她这个气,可眼前这个情况,最好还是要先稳住她,然后立刻找律师商量对策。 终于意识到陆语嫣这个疯婆子是真的打算要离婚,陈建明判断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安抚一下她,免得她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就把事情闹大了。 陈建明收拾好了心情,又戴上了那张深沉的面具,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老婆,别闹了好不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你离婚的。” “少年夫妻老来伴,外面的女人怎么可能跟你比?”陈建明握住她的手,故作深情,“老婆,我们结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 陆语嫣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沉默着,陈建明却以为她是动摇了,又把女儿拿出来说事,“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要为我们的女儿想想啊,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她以后谈婚论嫁都会被歧视的。” “少见才会多怪,中国的离婚率都要赶英超美了,满大街都是,光是想想她们一个班,就有三个同学是离异家庭的,她们班上一共才二十几个学生,这还怎么歧视?歧视得过来吗?”陆语嫣条理清晰,并不吃他这套,“参考世界上的其他国家,离婚率的上升就像生育率的下降一样,几乎是不可逆的,美国90年的离婚率就高达50%了。” 不过,陆语嫣的摆数据讲道理,在陈建明看来却是听不懂人话。 “离婚的人多了,离婚就能成光彩的事了吗?”陈建明强压着怒气,始终记得自己的目标,“老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说离就离啊!我们都先冷静几天吧,你好歹再想想啊!” “冷静几天?再想想?”陆语嫣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意图。 第146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5) “我多冷静几天,好让你能把财产转移干净?” “我在转移什么财产?陆语嫣,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陈建明为她的不信任而感到愤怒和委屈。 虽然他刚才确实是打算咨询律师,看看怎么保护自己的财产,但是陆语嫣这么说,他却还是觉得很愤怒,甚至觉得她是在贬低自己的人格。 世上就是有好多这样的人,多卑鄙无耻的事情都做得出,但是却听不得人说。 陈建明的脸色难看,但还是记得自己要稳住陆语嫣,“如果我真的想跟你离婚,财产早就转移走,还会差这几天吗?” 但是陆语嫣却没兴趣看他的脸色,她直接打通颜诗诗的电话,“颜律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但是我得麻烦你跟陈先生分享一下我们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颜诗诗和陆语嫣其实早就商量好了,本来就在等她的电话,已听到暗号,立刻就按照原本商定的说法,开始跟陈先生分享。 “陈先生你好,我姓颜,你叫我颜律师就可以了。” “你居然连律师都找好了?”陈建明又惊又怒。 陆语嫣理都不理他。 “陈先生,陆小姐已经全权委托我处理她的离婚官司,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就两位的财产分割展开一系列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统计你们双方名下的房产、车辆、公司登记状况、以及存款、股票、公积金等其它有价证券等财产。依照《民法典》相关规定,我的当事人合法主张要求获得两位婚内共同财产的一半,以及两位的女儿,陈想的抚养权。”颜诗诗冷静而专业地陈述着。 “你凭什么查我的财产?你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陈建明怒斥。 “陈先生,陆小姐作为你的合法妻子,当然有权力查看你名下的资产,无论是房管局、车管所、工商局,都会予以办理。”颜诗诗完全不受他的情绪影响,依然冷静地讲解着。 陈建明简直要被气炸了。 他一方面觉得陆语嫣一个家庭主妇,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律师,她们根本就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难以容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视若珍宝的事业会毁在两个疯女人的手里。 陈建明之前和陆语嫣说的并不都是哄骗她的谎话,实际上在今晚之前,他其实并不打算要跟陆语嫣离婚。 因为一个稳定的家庭对于一个企业家的形象,无疑是有加分作用的。尤其他这个老婆还是在他发达之前嫁给他的,左脚公司上市,右脚糟糠妻下堂,确实是好说不好听。 更重要的是,离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图什么?难道就为了换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可难不成他每换一个女人,就要换一次老婆? 那他一年得结几次婚啊?他得把多少时间花在结婚离婚这些手续上啊?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却永远有人正年轻,比起换老婆,当然是换女朋友来得方便快捷安全性高。 第147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6) 所以陈建明之前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跟陆语嫣离婚,至于在宴会上颜诗诗和唐礼听墙角的时候,听到他对陈婷的所谓离婚的承诺,不过是他为了先哄住陈婷,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而已。 等孩子出生了,养着她和孩子也行,给她一笔钱把孩子领回家,大不了就弄点手续,告诉陆语嫣孩子是领养的就行了。 反正办法多的是,不过就是小事情而已,很好处理。 至少本来应该是很好处理的。 陆语嫣这个人,很有些小资的毛病,一向都是不屑于查岗查手机,陈建明出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陆语嫣从来都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 陈建明几年前第一次在外面睡女人的时候,多少还有那么点担心和心虚,但是因为陆语嫣对他的信任,陈建明逐渐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肆无忌惮。 他完全没想到偏偏是在这个关头,陆语嫣发现了。 公司要上市,外面的女人为他怀了个儿子,偏偏是这个事情,陆语嫣发现了他在外面又女人,还发了疯似的闹着要离婚。 原本,离婚对陈建明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 不离婚,不过是多个名义上的老婆,这个老婆别的不行,但好歹能照顾家里的老小,原配夫妻及家庭文婷,多少能有利于保持他良好的社会形象。 然而一旦离婚,且不说会对自己的社会形象产生负面影响,最糟糕的是在这个公司上市的节点,自己作为公司的一把手、灵魂人物,在这个时候卷入离婚官司,肯定会影响机构和股民对公司的判断。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陆语嫣在他看来就是个易燃易爆炸的危险物品,她甚至有可能威胁到宝贝公司,这是陈建明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所以他必须要尽快甩掉她! 陈建明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离婚,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伤心又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老婆,我没有你那么狠心,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我怎么也得好好想想。” 陆语嫣面无表情,而电话那头的颜诗诗真是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惊动了一旁的唐礼。 唐礼用疑问的眼神望着她。 颜诗诗一手捂住手机的话筒,另一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然后做了一个呕吐的假动作,生动形象地抒发了自己此时的感情。 律师当然是要保护当事人的隐私的,所以颜诗诗也不能泄露什么具体的信息,也只能抒发抒发感情了。 “颜律师是吧?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的手段,”陈建明语气轻蔑,“哄骗、煽动别人离婚,破坏别人的婚姻,说一些什么女性独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婚姻是对女性的剥削之类狗屁不通的废话,假装成别人的好姐妹,假装关心,其实全是为了钱。” 陈建明冷笑一声,“我太太为人单纯善良,社会经验比较少,所以上了你的当,但是你别以为你能拿这种小伎俩糊弄我。” 第148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7) 陈建明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识人智慧,就这么透过电话都能听出来颜诗诗是哪种型号的人渣,并且怀疑她并不是持证的正规律师,极有可能只是曾经在律所做过文员。 然后就颜诗诗这种诈骗无知家庭妇女,破坏他人婚姻的恶毒行为做出严正的谴责,坚决的批判,并宣称自己会保留向她追诉的权利。 他的长难句比雅思英语还要复杂得多,其中还要高频次地夹杂对自己全方位的赞美,以及对陆语嫣和颜诗诗这两个女人的一切行为和思想的批判。 啰嗦的程度,已经到了和尚听了都想叫他闭嘴的地步。 但是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颜诗诗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陈建明先生这番酣畅淋漓的漫长“演讲”,才说话。 “陈先生你好,你的想法我听得很清楚了,但是你个人的一些独特世界观我们可以以后有机会再探讨,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吧。”颜诗诗保持着风度,只夹杂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讽刺,点到为止,并不跟他浪费时间。 “陈先生,由于你背叛家庭的行为,对我的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直接地破坏了你们原本应该没有的婚姻,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向你提出离婚。”颜诗诗没有陈律师那么好的文采,说话比较简单明了,“如果你同意离婚,那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下双方的条件。” “我不同意离婚!”陈建明脸色铁青。 “好的,这是你的权利,那么我们也可以走诉讼离婚,到时候法院见吧。” “我和我老婆是大学情侣,结婚多年一直恩爱,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你以为法院会随随便便就判我们离婚?颜律师平时是不是不太看新闻啊,现在降低离婚率可是法院的kpi。” 陈建明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语气里透露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觉得自己确实慧眼如炬,一听就知道颜诗诗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律师,连这种常识都没有。 陈建明虽然不是读法律的,他自己也没有离过婚,但是他这个年纪,这个身家地位,身边离过婚的朋友简直不要太多,有好几个甚至都不止离了一次了,所以关于离婚的事情,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像诉讼离婚,除非是有特别严重的情节,像是把老婆孩子打进医院,或者违法犯罪之类的行为,不然一审判离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新闻我确实不爱看看的,尤其是财经版。不过如果和工作相关,我肯定会看的。陈先生的公司快上市了吧?准上市公司创始人兼最大股东在ipo过程中闹离婚。”颜诗诗轻笑一声,“这个月财经版的kpi估计都不用担心了。” 陈建明深吸一口气,他自认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会跟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争口舌之利,浪费时间。 “老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你就真的连一点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吗?” 他这话让电话那头的颜诗诗差点把白眼给翻到天上去。 第149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8) 来了来了,绿茶d语录虽迟但到。 明明就是他做了错事,结果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感情,一通转移话题模糊焦点颠倒是非,最后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你的不是,好一招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耙。 我虽然出过轨了,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就因为我犯了一点过错,你就要放弃我们的婚姻吗? “何况当初也是你说不愿意再生一个,你不愿意生,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从来没有逼迫过你啊。”陈建明越说越是理直气壮,甚至越想越觉得自己出轨,几乎可以说是被逼的。 她不愿意生,他就去找愿意的女人生,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成功男人哪有不出轨的? 又老公有本事事业成功,又希望老公能对自己专一,这可能吗? 事业成功和对老婆专一,这两种品质根本就是互斥的,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男人身上的。 他在外面有再多女人又怎么样呢?那些女人不过就是他休闲娱乐的消遣而已,她只要做好她的陈太太,外面那些女人对她根本就不是威胁。 作为自己背后的女人,陆语嫣如果识大体,就应该懂事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吵大闹,甚至还拿他的公司来作威胁,可见她根本没有办法胜任陈太太这个位置。 她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所以陈建明现在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她离婚了。 婚是一定要离的,但是决不能对自己的公司造成一丝一毫的负面影响,所以他必须要争取时间去和律师商讨最佳的处理方案,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陈建明根本不把这两个女人放在眼里。 陆语嫣和电话那头那个所谓的颜律师,在他看来就是两只灰突突的老鼠,要不是因为它们缠着他的宝贝玉瓶,他一只拖鞋就能拍死它们。 “老婆,你不要听这个不入流的东西胡说八道,正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我们不是说好要陪着彼此慢慢变老的吗?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对彼此的承诺了吗?”陈建明时刻谨记自己要稳住陆语嫣的核心目标,已找到机会就开始演中年偶像剧。 陆语嫣听到这话是什么表情,颜诗诗是看不到的,但是颜诗诗本人就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陈先生……” “陈建明你省省吧,你不用跟我来这套。忘了我们当初诺言的人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也不用在这里演这种老土油腻的戏码了。”陆语嫣作为当事人,火气远比颜诗诗要大。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什么条件,现在你又是什么条件,闹成今天这样是谁对不起谁,大家心里都有一把称,我今晚也不想跟你吵这些。” “我们认识十几年,结婚也这么多年了,你或许是完全不了解我,但我却很了解你。”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不管你之前有没有打算要跟我离婚,在刚才我说了要分你公司的股份之后,你现在肯定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离婚了。” 第150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39) “你演得跟个情圣一样,无非就是想先稳住我而已。”陆语嫣冷笑一声,“怎么,财产还没转移完?” 陈建明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靠几句套话把陆语嫣糊弄过去。 “你是真的打算要跟我离婚?”陈建明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陆语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找的这个三流律师,真能从我这里弄到钱吧?”陈建明怒极反笑。 “说了半天,你总算听明白了,我就要跟你离婚,”陆语嫣浅浅一笑,“我不仅要跟你离婚,我还要分你一半的身家,包括你一半的公司股权。” 说道公司,那可真的是戳到陈建明的肺管子了。 “公司我是一个人从无到有建起来的,你凭什么分一半!”陈建明愤怒的质问。 “陈先生,这个我可以解释,”电话那头的颜诗诗打断了一下,“凭《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继承或受赠的财产,以及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所以离婚的时候是要进行平分的。” “你不用在我这背法律条文,”陈建明盯着陆语嫣,冷笑着说:“你想玩法律,我可以请一队律师跟你玩,我怕你连律师费都拿不出来。” “你想离婚可以,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照顾我父母的日常,我可以给你一笔赡养费。” “至于公司,你就不要想了。”陈建明笑容轻蔑,“公司的大门朝哪开你都不知道吧?跟我要公司的股权,你不害臊吗?” 颜诗诗发现这个陈建明真的是人才,不光在科研方面,在激怒她这方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她真的怀疑自己的头顶要冒烟了。 “陈先生,你自己也说了,陆小姐为你生育了一个女儿,照顾你的父母,难道这不是为你稳定了大后方,为你的创业提供了良好的生活基础吗?” “现在的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难道她当初嫁给别人,就不用生儿育女了?不用孝顺长辈?” “更何况男主外,女主内,中国就几千年都是这样的传统,她照顾家里不容易,我工作、创业,难道就是轻而易举的吗?全国能照顾老人小孩的女人没有6亿也有2、3亿。” “但是像我这样,能带领一项技术迈上新台阶的,打开一个行业的新局面,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男人,别说全国了,就是全世界,又能有几个?” 陈建明这番大言不惭可把颜诗诗气得够呛,但是气过了头,颜诗诗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是一名律师,她要有自己的专业操守,她要站在当事人的立场,同时又不能像当事人一样感情用事,她必须保持理智和专业的态度。 第151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0) “陆小姐如果嫁的是别人,生的是别人的孩子照顾的是别人的父母,那她自然是跟别人算账,但是她嫁的是你,生的是你的孩子,照顾的是你的父母,所以当然是要跟你算账。” 颜诗诗脑子里气得快爆炸,但语气却保持着冷静。 “可以,家务我按市面上保姆最高价算,孩子我按市面上代孕的最高价算,还有照顾我父母,我按专业护工的价钱算,行了吧?这些都加在一起又能有几个钱?”陈建明冷笑一声,“可真要算得这么明白,那她这么多年的吃穿住行怎么算呢?当保姆的工资恐怕连她开的那辆车的油费都不够,这钱是不是要折扣掉呢?”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颜诗诗现在真的很想立刻马上把这个贱男人塞进火箭的炮筒里,一炮把他发射到大气层,然后砰的一声炸开。或者是把他塞进马桶里,让他旋转进入排污管道,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化粪池。 唐礼此时正好路过,并给她递了一张纸条,颜诗诗粗粗地扫了一眼,立刻眼睛一亮。 只见纸条上简单明了地写了四个大字:低买高卖。 “陈先生,不管你现在身家多少,陆小姐嫁给你的时候,你都只是家徒四壁的穷光蛋。就像买股票,低位买进高位卖出,赌的就是眼光。” “没错,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照顾老人这种事情,确实世界上至少有好几亿人都能做到,一般来说,确实没办法获得这么高的报酬。” “但是就像腾|讯上市的发行价才3.7元,最高却涨到了770元以上,超过两百倍的收益,正是对眼光独到的投资者的奖励。” “我的当事人陆语嫣小姐,眼光独到,选择陈先生你作为她的投资标的,在你一文不值的时候低位抄底,十几年来长期持有,陪伴着你的成长,现在你功成名就,事业即将迈向新高峰,我的当事人自然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当然,”颜诗诗浅浅一笑,“也要感谢陈先生这么多年的辛勤工作,为自己开创了一番事业,也为我的当事人赢得了超额的投资收益。” 这回就轮到陈建明气得发抖了。 自己辛苦创立的公司,活生生让那些所谓的“天使投资人”咬下一口肉就算了,好歹那些人还在创业初期真金白银地支持过他的公司发展,而陆语嫣这个贱人,居然只凭一张结婚证书,就想要分他一半的股权?做梦! 陈建明脸色阴沉,死死地瞪着陆语嫣。 陆语嫣也毫不畏惧,坦然地回望着他。 “一场夫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做补偿,但是公司你想都别想,”陈建明语气阴森,“我念着咱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但你也要懂得适可而止,别真把我惹毛了,我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建明咬牙切齿地说完,气呼呼地甩门离开了家。 陆语嫣呆呆地看着合上的房门出神,良久,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第152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1)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才渐渐恢复了力气。陆语嫣看了看手机,颜诗诗的电话早已挂断了,再看看时间,原来过了这么一小会儿。 从两人进房间里,到争吵,打电话给颜诗诗,三个人争吵,再到陈建明甩门离开,最后是自己倒在床上。 这一切好像那么复杂激烈,那么漫长难熬,结果居然只过了短短二十分钟。 真有意思,看来人的感觉和客观现实,很多时候差距真的很多。 以为是天都要塌下来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 陆语嫣离开房间去儿童房之前,在梳妆台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连眼睛都没有红。 看来,离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笑,笑容坦然而真实。 另一边,颜诗诗拿起放在桌上的纸条,冲唐礼笑眯眯地说谢谢。 “客气了,”唐礼微微侧头,“不过,两百多倍的超额收益?” 颜诗诗浅浅一笑,故作羞涩,“跟你这位金融才俊一起住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学到一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礼摇摇头,“其实我是做一级市场的,拿的是公司的原始股。就说你刚才举例的那间公司,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原始股东的盈利可远远不止两百倍。” “两百倍远远不止?” “当时的投资人用五百万美金获得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果按照那间公司股价的最高峰来算的话,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价值接近两千亿美金。” “两千……亿?”没见过世面的颜诗诗一时之间甚至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多少位数的天文数字,“美金?” 唐礼在颜诗诗的目瞪口呆中,轻飘飘地补充科普:“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在最高点卖出,那么这笔投资的收益率将会是4万倍。” “哇!”超乎了惊叹,颜诗诗完全无话可说。只好在惊叹之后,用嫉妒的目光看着唐礼,“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 “但投资虽然不是多高深的事情,实际操作的时候却也没有那么简单。公司的每一次再融资都会稀释的你手头的股份,除非你再度跟投,”唐礼无奈地笑笑,“但是如果跟投,你的持有成本就必然上涨,成本上升,就意味着投资的风险上升。” “简单来说,你刚刚假设的是每个一级市场投资人的梦想,低位买进获得原始股,高点卖出套现离场。” 颜诗诗大概听明白了,“那就祝我顺利帮陆语嫣高点卖出套现离场。” “祝福两位。”唐礼举起手里的水杯向她示意。 “像这种情况,你们向法院提出的婚内财产平分应该不难,不过,”唐礼有点欲言又止,“你们要弄清他的真是财务状况恐怕并不容易。” 唐礼本身读过三年的法律,又是在宴会上和颜诗诗一起听的墙角,所以对于目前的情况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颜诗诗点点头,“没错,这单离婚官司,男方出轨的证据基本都已经掌握了,基本不会有争议。难点是怎么摸清陈建明的资产。” 第153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2) “即使法院同意我们的财产分配主张,但分配的基础还是我们提交的资产情况,”颜诗诗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就陈建明那种人,百分百是要搞点瞒报、转移之类的小动作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颜诗诗故作神秘地说。 一脸胸有成竹。 “愿闻其详。” “天机不可泄露。”颜诗诗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钓他的胃口。 唐礼眉头一挑,识趣地点点头,并不追问。 结果过了一会儿,反而颜诗诗耐不住了,凑到他身边问,“你难道就不好奇?” 唐礼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对她“嘘”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颜诗诗被回旋镖射中了,一时语塞,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欣赏够了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唐礼才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不能说的,问了你也不会说,能说的,”唐礼强忍住笑意,轻咳一声,“不用问你也忍不住要说。” “呵呵。”颜诗诗假笑了两声,显然,他这番“好心”的解释成功地让颜诗诗更生气了。 “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我的意思是,你既是个有操守的律师,又是个乐于分享的朋友。”中华文字就是博大精深,同样的话换了个说法,立刻就变了个味道,从奚落到奉承,只需要改变一下修辞手法。 好话谁不爱听? 他这马屁算是拍对了,颜诗诗忍着笑白了他一眼,才假装勉强地顺着他的花言巧语下了台阶。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就当是提前吃庆功宴。”唐礼笑着说。 “想吃什么都行?” “你尽管说。”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厨,深藏不露啊。” “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颜大律师开口,” “小嘴真甜,”颜诗诗一脸轻佻地单手挑起他的下巴,浮夸地装腔作势,“你这么懂事,本大爷该怎么赏你才好啊?” 她凑得太近,唐礼一下就看到了她的眼里,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恍神。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边笑着说:“能为颜律师服务是我的荣幸,哪敢要什么打赏啊。”,一边不着痕迹地拿开了她的手。 “这话我爱听,那我就赏你一个伺候我的机会吧。”颜诗诗笑容得意。 她本就长得魅力,这种笑容灿烂的时候更是艳光四射。 “谢主隆恩。”唐礼麻利地配合她的演出。 “要是直男能有你这种质量的,我都想谈恋爱了。”颜诗诗感慨又遗憾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对于颜诗诗坚持误解他的性向这件事情,唐礼已经没有心思再跟她解释了。而且隐隐约约的,他也有些不想解释。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陆语嫣的案子,颜诗诗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颜诗诗就是那种能化压力为动力的卷王,局面越是紧张焦灼,她就越是干净十足。 对于努力工作的人而言,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看到自己的努力能有成果,尤其是成果远比自己想象中丰厚的时候。 第154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3) 颜诗诗拿到手头这份材料的时候,直接就笑出声了。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路,得来全不费工作?这不就是了嘛! 原来,颜诗诗想着陈婷既然怀孕了,那么就一定会有医院就诊记录,如果陈建明曾经陪同她去做孕检的话,那么就有可能留下书面证据。 现在绝大部分正规医院,孕检的陪同人也需要登记姓名联系方式,甚至需要填写与孕妇的关系。 本来颜诗诗想的是,如果陈建明敢在与孕妇关系这一栏写上“丈夫”,立刻就告他一条重婚罪。 不能定罪不要紧,关键是给对方施加压力。 孕妇选择孕检的医院,一般都不会离家太远,像陈建明这种身家,要么去三甲医院,要去去私立高端医院,这一筛选,排查目标就只剩下两家医院了。 颜诗诗凭着陆语嫣的委托书、陆语嫣和陈建明的结婚证件,以及法院的传票,成功地通过陈建明的记录,找到了在医院找到了陈婷的就诊记录。 陈婷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很可惜,医院的文件上虽然有陈建明的陪同就医记录,但是在与孕妇关系那一栏,陈建明填的却是“朋友”。 倒是挺谨慎的。 看得出来有一些法律意识,但不多。 颜诗诗翻了翻手里的第二份就诊记录,突然觉得陈建明这人还挺幽默的。 谁能想到呢,到医院查孕检记录,居然都能查出来买一送一的,也不知道陈建明是不是在这间医院办了卡,二人同行一人免单,居然把两个小情儿都安排在同一个医院做孕检。 话说回来,以陈建明这个年纪,居然能有同时搞大两个女人的肚子,颜诗诗合理怀疑他的出轨对象基数恐怕相当可观。 不过更精彩的是,另外一份孕检记录的主人公,18岁零六个月,怀孕八个月,小学数学算一算,都知道案发的时候,小姑娘还是未成年人啦! 几天之后,双方及代表律师第一次就协议离婚会面的时候,颜诗诗接过对方提供的财产清单,大致地看了看。 发现房产、车辆全都被抵押了出去,公司的账面也是亏损的,总的来说,陆语嫣想分夫妻共同财产那是没有的,夫妻共同负债倒是有一些。 陈建明认定她们看不懂公司的帐目,有心恐吓这两个“作天作地”的蠢女人,于是公司账目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但颜诗诗的房东可是座真佛,陈建明公司的财务状况,颜诗诗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她低头掩盖自己的笑意,凑到陆语嫣的耳边跟她大致说明了文件的情况。 陆语嫣倒是反应不大,似乎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了。她坦然地露出嘲讽的笑容,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颜诗诗。 她们早在事前就为今天的会面做好了诸多准备,陈建明那边会在财产上做手脚,是她们早就料到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份上,不止想让陆语焉净身出户,甚至想给她分配点债务。 第155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4) “陈先生,在处理协议离婚的事情之前,我的当事人想先处理一下另外的法律纠纷。”颜诗诗说着,把文件递了过去。 对面的律师接过文件,从文件袋里抽出颜诗诗精心准备的材料,他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律师把材料递给陈建明,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话,应该是在跟他确认材料的真实性。 脸色难看可能是传染病,一个传染俩,陈建明被律师在耳边嘀咕了几句,立马也被传染了,脸色铁青。 “哦,对了,根据资料显示那位吕秀君女士,好像才刚满18岁啊,”颜诗诗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故意说反话,“陈先生是不是被小姑娘骗了啊?可得小心法律风险啊!” “颜律师虽然年轻,好歹也过了法考,不会不知道法定的性同意年龄吧?”对方律师虽然勉强挤出了和蔼的笑容,但眼神仍然难掩轻慢。 这是发生在事业稍有成就的中年男性身上的常见疾病,普遍病症就是对年轻貌美的女性既眼馋又瞧不起。 病发时,往往一边假装幽默又有风度的绅士赞美女性的外貌,一边以小有成就前辈的姿态全方位多角度地挑剔她的能力。 总之,不明里暗里把年轻美女的所有成果都归功到年轻和貌美这两点上,他们就会整个人都浑身难受。 颜诗诗称之为酸葡萄综合征。 这种疾病一般不会危及性命,不过一旦患上,通常都是治不好了。 “同意是一回事,那要是不同意呢?”颜诗诗话里有话地说。 “你什么意思!”陈建明又惊又怒地质问。 其实颜诗诗只是虚张声势地唬一句罢了,上兵伐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不过她牢记点到为止,并不回答陈建明,意味不明地笑笑之后,立刻又回到了正题。 “看完这两份材料,不知道陈先生的财务状况会不会有些变动呢?” “你!”陈建明自然听得明白颜诗诗话里的意思。她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在威胁他了。 陈建明多少年没有受过气了,今天居然被个花瓶律师挤兑成这样,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辱! 陈建明真是差点把牙咬碎了,才能保持冷静。 “你的材料和陈先生的财务状况有什么关系吗?”陈建明的律师明知故问。 他当然不是听不明白,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今天显然是被对面占了上风,不过小姑娘年轻气盛,如果一时口不择言,把话说得太明白,说不定自己可以抓住她的把柄,反将一军。 比起出轨这种道德瑕疵,敲诈勒索才是货真价实的犯罪。 颜诗诗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就律所里那头肥猪骚扰女同事都知道要把握言行,不留把柄,颜诗诗当然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知道呢,”她笑着耸耸肩,“陈先生觉得呢?” 陈先生觉得自己想让她消失。 “我不知道。”他咬牙切齿地说。 颜诗诗心里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意味深长地说:“看来陈先生确实是很喜欢追求刺激的人。” 第156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5) 说完这句话,颜诗诗突然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某部大型都市婚姻狗血剧里的经典台词。 真的是用尽了洪荒之力在维持严肃的专业形象,才能忍住没笑出声来。 颜诗诗轻咳两声,重新集中注意力,“陈先生,你既然带了律师,要不还是先咨询一下他们吧,总得让专业人士发挥一下作用。” “颜律师不愧是年轻有冲劲,不过年轻人太锋芒毕露有时候也不是好事。”陈建明的律师姓李,李律师并不像他的当事人那么容易被激怒。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律师,在他看来,颜诗诗拿的这些东西,虽然是有点麻烦,但是也算不上什么铁证,他们只是暂时落了下风罢了,但对方拿的筹码也不是那么重,完全在可处理的范围内。 陈建明有钱有资源,那个18岁的女生跟他之间也完全是自愿,根本就不违反法律。 确实是婚内出轨了,甚至还有两个小孩在路上,但那又如何?按照当前《民法典》的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婚内出轨说白了,大不了就是作为婚姻破裂的过错方,给点小补偿罢了。 一般案件里,也就是赔个几千块,就算是翻一百倍,对陈建明来说也是小钱。 李律师在陈建明跟颜诗诗争执的时候,他把颜诗诗递过来的材料看完了,说白了这里面的干货也就是那两个女性的孕检记录,最多再算上赠与合同无效的起诉书,但赠与合同无效能告的也是那两位孕妇,并不是陈建明本人。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拿出赠与的证据,就算拿出来了,就凭李律师对陈建明的了解,那估计也不会是多大的数目,追讨回来了分陆语嫣一半也不会伤筋动骨。 至于重婚的那份起诉书,成功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一看就知道虚张声势,根本不必理会。 另一边,其实陈建明何尝看不出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但理智上能想通,不代表情绪上能接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律师这么下面子,他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这样吧,陈先生跟律师再商量一下,财务状况的详细文件不着急,我们这边还得先先处理一下另外的两桩起诉。”颜诗诗笑容浅浅。 李律师看颜诗诗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只觉得幼稚可笑,他本来就不把这个妖妖娆娆的女律师放在眼里,见状更是轻视她。 他接起电话,语气不耐烦地说:“不是说了今天我有事,不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陈建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放下手机,陈建明眼神凶狠地看着陆语嫣,咬牙切齿地说。“搞垮公司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就要看公司不垮的话,对陆小姐有什么好处了。”颜诗诗笑着把他们递过来的资产材料又递了回去,“如果是按这份文件写的,那好像公司的垮不垮,跟陆小姐都没有关系。” “现在,陈先生知道这份材料和您的财务状况之间的关系了吗?” 第157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6) 颜诗诗贱兮兮地特意用了敬语,把陈建明气得够呛的。 李律师适时地拉住了他,“陈先生,别着急,交给我处理吧。” “颜律师,那依你看,你提供的材料,和陈先生的财务状况相关度具体有多高呢?” “什么?”颜诗诗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不好意思李律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此时的颜诗诗仿佛是绿茶成精了,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的语气,都是那么的茶香四溢。 陈建明此时早已没了一开始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傲慢,他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一开始,陈建明的不愉快,并不是他觉得自己会输,也不是他真的被颜诗诗威胁了,他的愤怒,更多是因为他觉得被冒犯了。 但是此时事情却全然不同了。 “颜律师……” “李律师,”陈建明打断了他的话,黑着脸把手机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 原来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桩所谓的知情人爆料帖子。 帖子的起源是一个半封闭的兴趣论坛,不知道怎么地,就被转发到了娱乐版,最后在股票论坛引起了讨论。 帖子中对于陈建明和他的公司一字未提,但是却像人体描边一样,一会说什么理工大神下海创业、资本宠儿被各路大佬抢着投钱、一会儿又说日常最爱宠妻人设。 总之就是通过各种明示暗示,透露了故事主人公的身份。 帖主并没有直接明示,但是下面的留言却逐渐把陈建明和他的公司点了出来。 爆料者措辞非常耸动,在他的,陈建明的公司完全就是一个**,而他本人就是酒池肉林为所欲为的暴君,软硬兼施地侵害了无数的年轻女孩,从公司里的女性,到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甚至还有未成年人牵涉其中。 爆料里还把两张验孕单放了上去,虽然涂掉了绝大部分的内容,但是却留下了年龄和检查结果。这两份验孕单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这则爆料的可信度。 这则耸动的爆料,在最初的兴趣论坛只是作为一桩猎奇的传闻被传播,到了娱乐版块也只是引来网友的谴责,但是随着陈建明的名字和这则爆料挂上了勾,消息传到了股票板块,主流的舆论却居然开始讨论陈建明的公司是否真的有投资价值。 倒不是股民有多重视公司创始人的道德水平,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在乎。 国内股民性别比例严重失衡,男性股民足足是女性股民的四倍有多,他们才不管陈建明出不出轨,在这桩爆料里陈建明最大的问题是公私不分,这可是会影响公司经营的。 在他们看来,创业公司,老板创业未半而先睡女下属,这天天上班忙着和女秘书深入交流,还能有体力管理公司?那公司还发展个球啊? 公司要是没有发展前景,那他们投进去的钱,岂不成了陈建明花天酒地的嫖|资了? 这可是大大的不行! 关于打网络舆论战这块,颜诗诗如今也算是摸到了门道了。 第158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7) 关于打网络舆论战这块,颜诗诗如今也算是摸到了门道了。 首先,绝对不能指名道姓,这样既可以规避法律风险,又可以留下回旋和谈判的空间。 仔细看看那份人体描边一样的爆料贴,就会发现帖子里的措辞,在耸动之余,却又都留下了解释的空间。认真追究起来,就会发现帖子里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有说。 换言之,就是那种好像什么都说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效果。 其次,用词必须夸张,情节必须波澜起伏峰回路转,煽动性越强越好,最好是分批爆料,不断有新内容提供,增强网友的互动感,最好是安排两种观点在评论区里吵起来。 还要记得往热点议题上凑,性别对立、家庭婚姻,这可都是挑动网友敏感神经的热点啊! 至于内容,自然是真假混杂。 没指名没道姓,就算要起诉也没有苦主啊。就算陈建明非上赶着认领男主角的身份,帖子里大量的“据说、传闻、好像、可能、似乎”之类的词汇还在等着他呢! 网友不是法官,他们本质上就是来看热闹的,才不是来主持正义的,他们既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能力。 所以他们的发言不可能是建立在客观理性的分析上,一定是主观感性的。 网络舆论战,弱者以弱胜强的最佳战场。 眼看网上的舆论越发不妙,陈建明跟他的律师,态度终于放低了。 舆论战这招,颜诗诗不是第一次用了,正因为如此,她才清楚地知道,舆论对不同人的杀伤力是不一样的。 如果只是单纯地停留在网络骂战,而无法对现实产生影响,那么就毫无用处。 如果是以前,陈建明根本不怕网上有多少人骂他是渣男,因为他不看就是了,这种骂声,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但是舆论显然是有人在操控,居然一直往他忙于花天酒地,管理不好公司的方向去引导,这对他伤害可就大了! 很多投资者都相信,只有优秀的管理层才能带领公司成长,带给他们回报,如果在公司上市之际,他的形象从一名科研出身对行业理解透彻的学霸创业者,变成了脑满肠肥的猥琐中年老板,这在国内这种散户为主的股票市场,肯定是会造成巨大影响的! 对陈建明而言,老婆女儿不重要,外面的女人也只是消遣,只有公司,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先有这么一份意有所指的网络爆料贴,如果真让陆语焉去法院起诉离婚,那他可就真的坐实自己的嫌疑了! 陈建明和律师跑到会议室外面小声地商量了好一会,才面色铁青地回到了会议室。 “李律师,我们也别绕圈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的当事人愿意把陆女士现在开的那辆车归她所有,另外还有一百万现金,以及每个月三万块钱赡养费。” 陆语焉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连话都不想说。 颜诗诗倒是不生气,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讨价还价总是要有这么个过程的。 第159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8) 这点价码他有脸喊,颜诗诗自然也有脸狮子大开口。 “我当事人的诉求是女儿的抚养权,陈建明所持有的公司股份的三成,阅云居b栋28楼和欧公馆6座28楼两处房产,银色帕拉梅汽车一辆、黑色埃尔法汽车一辆,现金两千万,以及每个月二十万赡养费。” 颜诗诗每多说一样,陈建明的脸色就黑上一层,等他说完,连李律师都露出的谴责的目光。 这回轮到陈建明冷笑了,他也不管颜诗诗,只看着陆语嫣,嘲讽地说:“你以为我是谁?首富吗?你怎么不干脆直接让我净身出户?要不这样吧,公司给你,你给我房子车子钱和每个月二十万好吧?” “好啊。”陆语嫣一口应下。 陈建明冷笑一声,嘲讽地说:“你该不会以为管理公司就像你在家里扫扫地、做做饭这么简单吧?” 陆语嫣同样是满脸嘲讽,“你该不会以为我做了几年家庭主妇就真的与世隔绝什么都不懂了吧?我就是见识再短浅,我手机也连了网,现在网络上什么查不到,你的公司顺利上市,能值多少情,你真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我用得着知道怎么管理公司吗?我不能聘请职业经理人吗?再不行,我就直接卖掉。” “公司值钱管你屁事,公事有是因为我,我的能力,我的付出,我这个人才是公司最值钱的资产!” “是吗?”陆语嫣冷笑一声,“那就谢谢你为我的公司的付出咯。” “你!” 眼见两人吵出了火气,李律师连忙安抚陈建明,然后继续和颜诗诗协商,“颜律师,你这样,可就没有商量的诚意了。” “是吗?”颜诗诗一脸无辜,“我倒是觉得李律师没有诚意。” 李律师刚才给的价码当然是低了,不过谈判嘛,肯定不可能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牌全掀光了,所以听颜诗诗这么说,李律师倒也不意外。 “颜律师,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公司的股份是我当事人的底线,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不对陈先生的公司造成影响,是我们双方谈判的基础。” 李律师这话,既是在跟颜诗诗把眼前的情况挑明了,同时也是在暗示其它的部分可以商量。 说白了,陈建明现在被她们拿捏住,其实也是投鼠忌器,生怕对他宝贝公司的上市大计造成任何影响,如果她们铁了心要跟他抢公司的股份,那就不必聊了,直接法庭见。 真到了上法庭那一步,其实陆语嫣肯定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且不说孩子的抚养权可能会拿不到,公司的账目会被做手脚,颜诗诗查过了家里的几套房产,全被抵押贷款了,屁也分不到。 公司的股份倒是能分,但是颜诗诗也咨询过唐礼了,公司还没上市,陆语焉就算真的拿到了股权,陈建明能动手脚的方式也多的是。 譬如,玩一把套壳搞引进新投资,就可以稀释陆语焉手头的股份。 所以陆语焉想要到股份然后转手卖掉也不行。 第160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49) 如果陆语焉真的咬死了要股份,估计还没等离婚手续办完,那股份就得跟金圆券一样,从钞票贬值成草纸了。 只是这样肯定会对公司有影响,所以陈建明现在才愿意跟她们坐下来谈。 这件事情,其实两位专业的律师都看得很清楚,最好还是以和为贵妥善处理,真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建明固然公司要受影响,但说白了,也不一定就是多伤筋动骨的大影响,反倒是陆语嫣,可能真的就得捧着三瓜两枣被扫地出门了,女儿的抚养权恐怕也是要不到的。 刚开始理清楚这桩案子的时候,颜诗诗真的是很不甘心,明明做错事情的陈建明,然而承担代价的确实他的妻女。 她可太想神兵天降,大展神威让陈建明这个渣男净身出户! 可是她知道,这根本就办不到,连一点可能都没有。 甚至她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谈分财产,都是颜诗诗费劲心思耍尽了手段才能有局面, 颜诗诗如今也不是初出茅庐那会儿,她更懂得要如何站在当事人的立场去看待事情,她作为代表律师的责任是维护当事人的利益,而不是自顾自地装帅,比起替天行道教训陈建明这个死渣男,更重要的是让陆语嫣得到女儿的抚养权和尽量多的财产。 一个为了婚姻回归家庭的女性,在被赶出家庭的时候,需要的不是谁无关紧要的同情和义愤填膺的声援,而是维持生活的经济基础。 两位律师各自和当事人商量好了,便各为其主,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一番。 颜诗诗:“两套房产,而且必须把贷款还完。” 李律师:“最多一套,而且贷款分12期结清。” 李律师:“两千万现金不可能,最多两百万。” 颜诗诗:“最少一千五百万。” 李律师:“不可能,这样吧,三百万。” 颜诗诗:“不行,各退一步一千万。” 李律师:“颜律师,这步子推得太小了,我看你也是调查过的,陈先生的公司是准备要上市,又不是已经上市了,哪来那么多流动资金?” 颜诗诗:“李律师,你也知道公司上市了才值钱,那你应该明白,我的当事人放弃公司的股份,是多大的让步。” 李律师:“颜律师,明人不说暗话,这公司的股份,恐怕得是在陈先生的手里才能值更高的价格。” 颜诗诗:“如果我的当事人不能共享成果,那陈先生公司的股票,是黄金还是狗屎,对我的当事人而言恐怕就没什么区别了。” 李律师:“这不是正商量吗?这样,各退一步,我们这边能做到的,我们这边尽最大的努力,五百万,再多实在是没办法了。” 如此这般,两人足足商量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谈妥。 期间伴随着两位当事人阴阳怪气此起彼伏的冷笑声作为背景音乐。 但总算是商议出了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方案。 虽说远不到陈建明资产的一半,但已经是对方的底线了,而且也足够保障陆语嫣两母女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第161章 麦琪的礼物没有回礼(50) 两位律师都是行动派,协议拟好了,双方当事人立刻签了字,并且现场约好了去民政局办理手续的时间,这件事情到这里,暂时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其它的细则暂且不谈,协商的结果是,陆语嫣能得到女儿的抚养权、一套房子、一辆车子、五百万现金和每月五万块的赡养费。同时,她自愿放弃公司的股份、并且签署了保密条款,不得对外透露两人的陈建明先生的个人隐私、不得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双方在协议上签了字,陈建明立刻就让公司的官号发了辟谣的公告,甚至附上了法院的起诉书,声称要起诉造谣者,而颜诗诗这边也让人撤了贴。陈建明那边态度坦荡又强硬,另一边则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样看起来就是爆假料的人心虚了。 没有专业的水军引导,舆论自然也不会一边倒了,也没有花钱买的热搜,也不是多新鲜的事情,所谓的爆料,很快就水过无痕了。 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情的,签订了协议的这天,颜诗诗像是打完了一场大战,兴奋过后就是深深的疲惫了,有种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之后回落的空虚感。 就像热血动画片的主角,用完了大招总会有一段虚弱时间。 虽然身体很疲惫,颜诗诗在精神上却很雀跃。 人大多讨厌难题,不爱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颜诗诗却偏偏是个异类,天生就爱啃硬骨头,越是难题,她就越是起劲。 晚上回家,颜诗诗按耐不住地跟唐礼大致分享了一下自己的高端操作,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炫耀。 表面和人斯斯文文地交涉,背地里操纵舆论下黑手,嘴上说着商量,实际上却是在威胁,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好像散发着一点反派的气质。”唐礼有些感慨地问道。 “巧了,”颜诗诗下巴一抬,笑容得意,“刚好我一直都觉得反派更帅!” “行,”唐礼无奈地笑笑,顺手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递给她,“吃块苹果吧,反派大人。” 颜诗诗一点也不客气,懒得很,甚至都不愿意动手,直接凑过去,就着唐礼的手,把苹果咬进了嘴里。 唐礼愣了一下,这样的举止多少是有点太亲密了。 可转念一想,又记起来颜诗诗对于自己是弯男这件事情的坚信不疑,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他还在这心情复杂,颜诗诗却早就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那个潇洒随性的姿势,只能说确实是一点都不把唐礼当外人。 双眼迷蒙着,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一双白嫩笔直的长腿,就这么架在沙发上,唐礼只是不想谈感情,又不是生理功能有缺陷,真的是要用尽了自己的意志力,才能在这样的诱惑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有时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假装误会他的性向,然后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他,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拿她没有办法。 第162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1) 接下来的几个月,工作上一切顺利,就是邢菲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约十次,十次都说在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于是颜诗诗逛街吃饭美容看电影玩密室逃脱的固定伙伴就这么没了,身边的同龄人很多都结婚生小孩了,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一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孤家寡人一起玩,所以周末就只能呆在家里了。 但是不出门呆在家里,颜诗诗就会习惯性地开始看案件资料。 可看案件资料算什么放假?这不就相当于还是在工作嘛? 不行!我不能免费加班,这是不道德的! 周末也就算了,可是颜诗诗之前没休的年假也快过期了,这个月必须把年假休了。 年假加上周末,足足一周,要是都呆在家里看文件,那可就太可怜了。 颜诗诗虽然热爱工作,但她又不是有病,而且最近的案件也没什么挑战性,实在犯不着搭上自己的休息时间被公司白p劳动力。 但是一个人出门,买衣服没个商量的对象,看电影没个吐槽的伙伴,乐趣直接减半。 颜诗诗瘫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烦恼假期太多,自己没有活动可以安排,此时,一个唐礼路过。 像小狗被动态的事物吸引一样,她的眼神下意识地跟着他转。 吃过早餐的唐礼端着咖啡杯在客厅坐下,打开电视准备看看早间新闻。 颜诗诗看着他,眼神逐渐诡异。 唐礼突然打了个冷战,缓缓回头,发现颜诗诗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颜诗诗和他视线相对,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我听说你们的品味都挺好的,不如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什么“你们”? 这话唐礼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好在后半句他还是听得明白的。 “我后天有事。”唐礼的目光有点闪躲,试图拒绝。 逛街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何况就颜诗诗这个诡异的眼神,唐礼不用猜也知道她不安好心。 “哦?”颜诗诗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阴阳怪气地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呢?不会是要工作吧?” 这颜诗诗这样一堵,唐礼总算是发现了提前退休的一个坏处,那就是再也不能拿工作当借口了。 一般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只要说忙工作基本就能拒绝大部分邀约,而且多数人都会予以理解,并表示事业要紧。 唯独唐礼,一个提前实现财务自由,在三十岁前退休的无业人士,痛失了最强有效的借口,尤其是对着颜诗诗,一个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女人,借口确实有点不好找。 “有点私事。”唐礼转出不愿多谈的样子,试图让颜诗诗知难而退。 一般人听到这话,就该知道是拒绝,肯定不好再多问了,但颜诗诗哪里是这么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人为难的人?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凑到了唐礼的面前,目光犀利地盯着他的眼睛,跟审犯人一样。 “什么私事啊?展开说说。” 第163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2) 唐礼有心想回她一句与你无关,但又觉得这话有点伤人,就算是颜诗诗这种没皮没脸的,但说到底也还是个女孩,总要给她留点面子。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就唐礼这个怜香惜玉的性子,哪里抗得住颜诗诗这样口齿伶俐又厚脸皮的女孩子? 于是最终还是被抓了壮丁。 当颜诗诗试穿第八条在唐礼看来毫无区别的裙子,并询问他哪条更好看时,唐礼感觉自己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这个问题属实是太难了,要不是唐诗诗问他这八条裙子里哪个最适合她,唐礼甚至意识不到她居然换了八条裙子,他要怎么在八条一模一样的裙子里选选出一条最好的? “这条的下摆比较宽,比较显腿瘦,这条比较修身,可以更好地展示我的腰臀曲线,”颜诗诗两手各拿着一条裙子在镜子前一边比划,一边跟唐礼商量,“你觉得呢?” 颜诗诗这么一说,唐礼仔细一看,总算是看出来两条裙子之前的差别,他皱着眉头认真地比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颜诗诗右手里的那条裙子,“这条吧。” 颜诗诗点点头,对他的眼光表示认可,“我也觉得。” 她放下了左手拿着的那条裙子,然后又拿起了另一条裙子,“那和这条比呢?你觉得哪条比较好?” 唐礼一时间,心里竟有点生无可恋的意思。 不行,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我那天看到爆料的时候,还以为你真的想把事情闹大。”唐礼突然说。 关于陆语嫣的案件,唐礼本来就是半个知情人,加上颜诗诗还就案件内容的一些金融上的问题咨询过他,以唐礼的聪明劲,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到了八九分。 他本来就是陈建明公司的投资人,网上出现了负面消息,他当然也看到了,坦白说,他看到那则热搜的时候,心里挺失望的。八壹中文网 他学过法律,又是金融从业者,自然看得明白,真的鱼死网破,陈建明不好过,陆语嫣却更倒霉,如果颜诗诗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事情闹大,这在唐礼看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缺乏律师的职业道德了。 可谁知道颜诗诗晚上却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还跟他分享了自己的计划,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爆料只不过是给陈建明是施加压力的道具,她并没有真的想让陆语嫣跟陈建明同归于尽。 他突然说起这个,颜诗诗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是律师又不是网红,把事情闹大,然后再万众瞩目地输掉官司吗?”颜诗诗放下手里的裙子,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我在你心里就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二傻子?” 唐礼失笑,“你倒是不傻,就是太冲动了。” “诶,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我这个人有勇有谋,做事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颜诗诗下巴一抬,“我一点都不冲动好吧!” 颜诗诗本来就生得明艳,这样做出得意骄傲的样子,更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164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3) 美色当前,唐礼一时也有些恍神,但是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只是有时候动作太快,反而更显得可疑。 “干嘛?”颜诗诗打趣他,“无法直视我的美貌啊?” “确实是非常耀眼。”唐礼动作略显浮夸地作出要挡住刺眼光线的样子。 颜诗诗只当是朋友间的商业互捧,特别理所当然地收下,甚至用大发慈悲的口吻说:“别自卑,你也不是太差,有资格给我做陪衬。” 唐礼差点就要学她的独门绝技——180度翻白眼了。 但是唐先生是体面人,一个绅士是不能对女士翻白眼的。 他低头笑笑,刚要说点什么,颜诗诗的电话却突然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就笑了。 “宝贝,找我什么事啊?”颜诗诗语气亲密地说。 唐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神情竟不自觉沉了下来。 “什么?”颜诗诗收敛了笑容,“你慢慢说。” 颜诗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挂掉电话之后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唐礼关心地问道。 颜诗诗摇摇头,“这个事情不方便跟你说。” 这下唐礼也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事情是不方便跟他说的? “男朋友的事?”唐礼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算是吧,”颜诗诗神情无奈,“别人的男朋友。” “你……喜欢了别人的男朋友?”这话唐礼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讲的。 颜诗诗见状,也学他小小声地用气声说:“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啊?是不是你喜欢过别人的男朋友啊?” 颜诗诗说完,自己就先笑了,像个做了坏事的调皮小孩一样,笑容特别灿烂。 这是唐礼今天第二次看着颜诗诗失了神。 要不说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捉弄人也让人生不起气,甚至还觉得她很可爱。 色迷心窍。 唐礼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好好好,告诉你就告诉你,但我事先声明,这可是你要问的,不许偷偷在心里怪我让你难做啊。”颜诗诗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耍赖道。 虽然唐礼觉得陪颜诗诗出门是个巨大的挑战,方方面面都备受考验。 但颜诗诗倒是对唐礼这个逛街伴侣十分满意。 因为唐礼心里虽然有点生无可恋,但是脸上却完全没有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即使完全看不出裙子a和裙子b有任何分别,但还是会认真思索再给出回答,而且全程理所当然地负责拎着所有购物袋,连半句抱怨都没有。 有这种水平的帅哥任劳任怨轻声细语地陪着逛街,颜诗诗恍惚间差点就以为自己已经实现了人生梦想,成为一个为所欲为的快乐富婆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幻觉。 但谁不喜欢看帅哥呢? 看看又不会怀孕,何况这个帅哥还身材优越情绪稳定体贴会照顾人。 颜诗诗心里美滋滋的,还盘算着下一次呢,可不想得罪他。 “既然是会让我为难的事情,那还是算了,我不听了,你别说。” 第165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4) 颜诗诗扭过头当做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邢菲跟你那个小舅舅又闹别扭了。” 唐礼也想学她装作听不到的样子,结果颜诗诗却抱着他的手,矫揉造作地耍赖,“我不管,你可得站在我们这边。” 唐礼的确是怜香惜玉尊重女性,但他的智力不仅正常,甚至有些超常,实在是很难傻乎乎地往这么明显的大坑里跳。 他温柔但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他们的感情问题,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 “你这话不对,找我处理婚姻问题的也都是成年人啊,还不是要由我这个外人来帮忙解决?” “这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颜诗诗斩钉截铁下了定论,然后开始分析,“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看你那个小舅舅对邢菲根本就没多大意思,邢菲现在就是一厢情愿,何况他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所以她才总是这么辛苦。作为邢菲的好朋友,我有责任要帮助她脱离苦海。” “你的意思是,你想劝她跟方屿分手?”唐礼疑惑而惊讶。 颜诗诗摇摇头,唐礼才刚松了口气,就听她说:“是我们俩,劝她跟方屿分手。你是方屿的大侄子,你快跟我说说方屿的缺点,譬如一些恶习,还有招人烦的地方。” 唐礼:??? 他并没有被颜诗诗这个强词夺理的女人给绕晕,“抱歉,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你的当事人找你处理离婚,是因为婚姻涉及到法律问题,所以需要专业的法律人士的帮忙。” “最重要的是,你的当事人是自主作出了离婚的决定,然后才找你处理相关手续,而不是因为你觉得他们不合适,就要求他们离婚的。” “我知道,”颜诗诗松开他的手,满脸写着不甘心,“但是我是一个离婚律师,你相信我,这种一头热的感情是不健康,不可能长久的,他们越拖,以后邢菲就会越痛苦。” “感情的事情,是苦是甜,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别人又怎么能判断呢?” “他们谈恋爱才几个月啊,你知道邢菲打过多少次电话跟我哭了吗?每次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都担心她要抽过去,结果没两天她又跟没事人一样,跟你那个小舅舅和好了。”颜诗诗叹气道。 邢菲哭诉的次数太多,以致于颜诗诗现在就有点找到了鲁迅的感觉,就是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纠结。 想着想着,颜诗诗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口气,本来她也像唐礼这么想,想尊重邢菲自己的选择,大不了就是受次情伤,回头还有姐妹的肩膀给她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是邢菲老给她打电话哭,而且每次都哭的那个架势,真的是让颜诗诗一遍看不起她脑子不好非要去吃男人的苦,一边又心疼她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颜诗诗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从小就不喜欢蠢人。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颜诗诗心里其实对邢菲这个傻白甜并不太喜欢。 第166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5) 可邢菲又不是个会看人眼色,不仅完全没有察觉到颜诗诗的冷淡,甚至单方面决定两人一见如故,结果两人居然真就这么成了好朋友。 这些年下来,颜诗诗可谓是多年闺蜜熬成妈,给邢菲这个恋爱脑的闺蜜做知心姐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本来以为这回自己算是把过关了,方屿好歹是个门当户对的正经人,没想到结果却更糟。 邢菲一个镶了钻的白富美,以往谈恋爱最多就是遇到软饭男,对方看在钱的份上,态度总归不会太差,甚至多数都愿意哄着她,反而是邢菲自己容易过了那阵子热情,就觉得找不到爱情的感觉了,然后哭哭啼啼地把对方甩了。 颜诗诗本以为邢菲这回终于能告别软饭男回收站这个光荣称号了,谁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坑更有一坑深,颜诗诗还没来得及高兴,结果邢菲却过上了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的日子。 “我很欣赏你对朋友的关心,”唐礼嘴上说着欣赏,实则满脸写着不认同,“但是我认为你应该对自己的朋友多一点信任。”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他们都是成年人嘛,不明白的是你!”有些事情,说起来也算是邢菲的隐私,颜诗诗也不能随便跟人说。 “就当是我不明白吧,恕我不能插手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 唐礼防守的动作很丝滑,颜诗诗一时被噎了。 其实颜诗诗对邢菲的恋情之所以这么过度保护,实在是因为这个傻白甜平时就脑子不太够用,一谈起恋爱更加是荷尔蒙上脑,大脑小脑全成了摆设,光消耗能量不发挥作用。 颜诗诗至今还记得她和邢菲,因为邢菲的某一位前男友所产生的对话,印象之深刻,几乎是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 因为这个故事过于离谱,所以颜诗诗不仅因此而对邢菲的恋爱脑印象深刻,同时偶尔也会把这个故事当成笑料用来调节心情。 当时,她们还在上大学,邢菲认识了一个所谓公司高管,号称是搞金融,当然,最后被发现所谓的金融才俊其实是借贷公司的推销员,就是搞小额贷的,工作性质是否合法都说不准。 但这都没什么,社会人,总是需要一些合理的包装的,撒谎虽然不对,但美化自己是人类的共性,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个谎言,颜诗诗虽不认同,但尚且勉强能理解他的动机,但是这位前男友不知道是不是对说谎上了瘾,只要一天不说谎就会浑身难受,他的谎言越来越离谱。 这段经典的对话发生在假期,邢菲和其它舍友都回了家,颜诗诗独自在宿舍,当时她正在煮水准备煮个泡面做晚餐,就在等水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邢菲发在宿舍群的消息。 邢菲:我男朋友说他认识陈晓。 室友a:所以? 室友b:陈晓认识他吗? 邢菲:我男朋友说,他上初中的时候,跟一群朋友一起去教训过他,陈晓当时在上高中,因为他爸爸是当官的,他平时很嚣张,得罪很多人,所以他们才在一起去教训他。 第163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6) 室友a:啊这…… 室友b:初中生教高中生学做人???宝,咱就是说发育期,差三岁,能差二十公分的身高,咋教育啊?用四十五度角向上的明媚和忧伤教育学长? 室友a:不对吧,你男朋友不是跟我们差不多大吗?我记得陈晓是80后,跟我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啊。 室友b:在网上查了,陈晓是87年的,跟我们足足差了十岁,你男朋友上初中的时候,人家大学都快毕业了,他去哪个高中找他啊?咋找的?从哆啦a梦的任意门穿梭时空去找他的吗? 室友a:你不会真的相信他吧。 邢菲:我也是半信半疑。 邢菲:如果陈晓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嚣张,而且他爸爸是当官的,他被打了怎么还会不告诉他爸爸? 室友b:你这个角度也很清奇。。 室友a:菲菲,我觉得他这个人说话,连标点符号都不是很可信,你跟他一起玩玩可以,别太认真了。 室友b:总结一下,这个故事编的毫无水平,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合理的。 室友a:唯一合理的地方就是你男朋友看起来确实是会参与群殴的那种人。 其实宿舍里的穷人只有颜诗诗一个,剩余的三位室友,说起来都是家境优渥,但是有钱人跟有钱人之间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再壮的猪也不能跟恐龙比大小。 邢菲的爸爸本市数一数二的富豪,她本人看起来傻乎乎的,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千金,金光闪闪的,把别人都衬托得黯淡无光了。 颜诗诗倒是穷惯了,自从父母离婚,然后没多久母亲又重病去世,她基本上就是个孤儿,是个人的家庭都比她好。 不过另外几位白富美却大概是被捧惯了,不习惯被人比下去,所以邢菲找了这个抽烟喝酒纹身自称搞金融的男朋友之后,另外两位室友都多少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所以邢菲这话一说,另外两位室友都热情高涨地疯狂输出。 那两位都是多年上课玩手机聊天锻炼出来的手速,颜诗诗看消息的速度差点都赶不上她们打字的速度。 不过这一长串看下来,颜诗诗也确实是感觉挺荒诞的。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在群里回复,就收到了邢菲的私信。 邢菲:诗诗,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邢菲:你觉得呢? 邢菲:其实我也觉得他好像在骗我。。。【哭】【哭【哭】】 颜诗诗: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 颜诗诗:如果他所说的真的是你转述的那样,确实可信度不高。 颜诗诗:或者,有没有可能是他口误,或者是你误解了他的意思? 邢菲隔了一个才回复颜诗诗的信息,她直接发了十几张截图,是她跟那位男朋友的聊天截图。 颜诗诗真的是越看越无语。 到底邢菲是真的这么蠢,还是爱情真的令人盲目?可是自己又该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颜诗诗跟邢菲之间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其实不太想理她这些痴男怨你的麻烦事。 第168章 我和我的备胎闺蜜(7) 掺和别人的感情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吃力不讨好的,颜诗诗很不感兴趣,只能模棱两可的敷衍着,但其实心里挺烦她耽误自己背条文分析案例。 当时的颜诗诗,一方面是跟这位恋爱脑的室友在三观上存在差异,一方面还有点看不起她成天上男人的当,对她遭遇这种谎话连篇的渣男,不仅缺乏同情甚至觉得活该。 恋爱有什么好谈的?男人也能相信? 既然非要谈,非要信,那有什么后果难道不是活该吗? 但邢菲面对面都看不懂脸色,隔着网络打字就更是没想到自己觉得一见如故的好舍友其实对自己这么不耐烦。 邢菲对颜诗诗一见如故的原因非常简单——看脸。 当然还顺便看了一下腿啊腰啊啥的,总之,邢菲喜欢跟美女做朋友,尤其吃颜诗诗这种明艳挂的长相。 第一次见面,邢菲还以为颜诗诗是化了妆的,还问她假睫毛是怎么贴得这么自然的。 在知道人家那是真睫毛之后,邢菲就更喜欢她了。 而且邢菲因为颜诗诗长得漂亮,就认定颜诗诗在感情方面一定经验丰富,非要她指导自己的恋爱。 颜诗诗实在是烦得很。 但是她又不好拒绝。 因为人傻钱多的豪门千金总是请客吃饭,而颜诗诗并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邢菲那位满嘴跑火车的男朋友,最后居然主动把邢菲甩了,理由是他觉得邢菲不够信任自己。 颜诗诗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找回了语言组织能力。 真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颜诗诗想起了往事,纠结了一会儿,她觉得邢菲的隐私也不是那么重要,反正那些事情知道的人本来就挺多的,也不差唐礼这一个了。 “其实邢菲她以前…”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是一个会被轻易说服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干涉自己舅舅感情生活的侄子。” 颜诗诗见他虽然神情轻松,但是语气却有点严肃,只好暂时放弃强人所难的打算。 唐礼也看出她还是死心不息,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一杯20度的水和一杯40度的水,看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唐礼笑了笑,“两杯水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但是人的体温是36.5度左右,所以喝20度的水会觉得凉,喝40度的水会觉得热。” “哇”颜诗诗大大地感叹了一下,“你说话好土啊。” 唐礼摇摇头,懒得理她。 “你怎么一说到感情的事情就一套一套的,”颜诗诗眉毛一挑,怪笑着说,“你该不会以前是个大情圣,伤过很多纯情男孩的心吧?” 人有时候面对一些实在没有办法礼貌回答的话,真的就只能当做没听到了,唐礼若无其事地提着两大堆购物袋往前走,就当自己的耳朵刚才突然信号不好吧。 颜诗诗在后面追他,“喂~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唐礼直接当作没听到,还偷偷加快了脚步。 第169章 金丝雀出墙(32) 颜诗诗见他落荒而逃,更来劲儿了,笑眯眯地在后面追他。 “哎呀,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别害羞嘛。” 这话配上这腔调,要是不看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简直跟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臭流氓一样。 唐·良家妇女·礼听她这调调,一双长腿迈得更快了。 颜诗诗虽然个子高挑,但是跟唐礼比起来还是显得娇小,他走得这么快,她几乎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但说来也怪,唐礼越不愿意搭理她,颜诗诗就越愿意招惹他。 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强人所难确实是很有乐趣。 颜诗诗小跑着跟上了唐礼,一把抱住了他的手,笑容灿烂语气矫揉造作地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人家都追不上了~” 唐礼很想拉开她,但是又不想对女士太粗暴,可如果不用力,那岂不是变成了欲拒还迎了?唐礼一时陷入了两难。 好在颜诗诗的手机又响了,她总算是自己松开了手。 “你好,哪位?” “颜律师,是我。” 颜诗诗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眉毛一挑,既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原来这个电话是颜诗诗独立执业之后负责的第一位当事人打来的。 “李小姐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我想跟我老公离婚,你能帮我吗?” “可以,我现在在商场,不如你明天到我律所,我们见面,详细聊聊?” “不行,”对面又沉默了一段时间,“我现在还在月子中心。” 她这一说,颜诗诗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知不觉,自己独立执业也已经大半年了。 “好,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去找你。” “你过来的时候,能不能……”李晓清说话的声音有点犹豫,“就说是我的朋友?” “可以。”颜诗诗非常干脆的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想起了当初李晓清的事情,颜诗诗也没有兴致继续调戏唐礼了,刚好也到了晚饭的时间,两人吃完了晚饭就一起回家了。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是刚才那个电话?”开车回家的路上,唐礼忍不住问道。 颜诗诗叹了口气,“没什么困难,那个电话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就是突然有点感慨而已。” “说来听听。” 颜诗诗摇了摇头,“是之前的一个当事人,律师有义务为当事人的隐私保密。”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张峰的太太吗?”唐礼开着车,语气随意。 “你怎么知道的?”颜诗诗惊讶地脱口而出。 “刚才听到你叫对方李小姐,你又说是你的当事人,你独立执业也就大半年时间。”车辆刚好开到路口,唐礼提前打了转向灯,观察路况后减速通过,他这车开的,跟在拍驾照考试教学视频一样。 车辆驶过路口,唐礼随口说道:“我就尽管随便猜猜,看来是猜中了。” 颜诗诗的脸拉了下来,不是因为唐礼的话,而是她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被降智了一样。 第170章 金丝雀出墙(33) 居然傻乎乎地问了这么句“你怎么知道的”,这种台词根本就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唐礼没有想到她的偶像包袱这么重,还以为她是在为工作的事情烦恼,他一向是很欣赏她对工作的这种热忱的,所以也不再计较她刚才在商场捉弄他的事情,反而开始温柔地开解她。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其实两夫妻的事情外人是很难真的弄清楚的。有责任心是好事,但是你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你是离婚律师,难免会介入别当事人的家务事,但是你也只是律师,决定都是你的当事人做的,你只是一个帮助执行的人,你最多只能从法律的层面去给予他们适当的建议,但是他们最终决定怎么做,那都是他们的选择,你不用觉得自己有责任。” “其实律师是只是门槛比较高的职业,很多时候你尽力还是不尽力,当事人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们只能看到结果,但是你自己知道的。” 在唐礼的絮絮叨叨里,车辆驶入了地下车库,他停好车,转过头看着颜诗诗,语气特别认真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的,你对每一桩案子都认真负责,全力以赴地去实现当事人的意愿,在我看来,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律师。” 最初认识的时候唐礼误会了她是李晓清本人,后来知道她是李晓清的太太,坦白说,唐礼当时对她的印象不太好。 虽然她非常漂亮。 虽然漂亮的人总是讨人喜欢的。 但是唐礼不喜欢骗子,对漂亮的骗子更是加倍的警惕。 可经过陈建明和陆语嫣的案子之后,唐礼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先入为主和以貌取人。 下意识就觉得美女不是脑袋空空的花瓶就是好逸恶劳的golddigger,是在是充满的偏见的刻板印象。 诚然颜诗诗做事有时候是有点不太讲究方式方法,花样百出,但如果这些行为都是出于对当事人负责的态度,那换个角度来看,其实也是敬业的一种表现。 只能说人长得好看确实是占便宜,但凡能找到个一个解释,就叫人舍不得不原谅她,继而开始体谅她。 没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做屏障,唐礼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颜诗诗美貌的杀伤力。 所以见她情绪低落,想也不想地就开始安慰她。 他说了那么一大堆话,颜诗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全力以赴才不是因为关心当时人的权益,我只是想赢,想名利双收而已。 好一会儿,她突然说:“你说得对,我已经非常优秀,实在是不应该对自己再吹毛求疵了。” 唐礼:……我刚刚似乎不是那么说的。 但见到颜诗诗总算是重新打起精神,唐礼也不跟她计较这种小细节,大差不差吧。 因为李晓清的一通电话愉快的假期就这么戛然而止了,颜诗诗又开始了自己的社畜生活。 复工第一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和客户碰面,地点是月子中心。 第171章 金丝雀出墙(34) 李晓清看着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明明才刚生完孩子,看着却比刚怀孕的时候还瘦,显然她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太好。 “颜律师,”李晓清刚说了三个字,眼睛就红了,杏眼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颜诗诗。 颜诗诗毕竟是个直女,欲语泪先流这套她实在不吃,看到美女垂泪不仅没有心生怜爱,甚至还有点起鸡皮疙瘩。 颜诗诗为了不给她落泪的机会,赶紧进入正题,“李小姐,你昨天在电话里说要办理离婚,想请我做你的代表律师,我现在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天地良心,颜诗诗说要了解情况的时候,想了解的是离婚这个事情的情况,例如她有没有跟张峰提出离婚?她提离婚之后,张峰的反应如何?如果离婚的话,李晓清有什么诉求。 颜诗诗所谓的了解情况,指的是这种情况而已! 但李晓清却跟她分享了一些她完全没有必要知道的情况。 “上次之后,大家都知根知底了,他索性就不装了,一开始他还是去外面跟人家鬼混,我当时想着,男人嘛,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啊,何况他还那么有钱。”李晓清语带哽咽,委屈巴巴地诉说着。 “但是后来他就开始时不时带人回家,我本来以为孩子出生之后,他就会收敛一点,没想前几天他居然连来月子看孩子都带着情人,还……还,”李晓清说到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还让我一起,他说,说人多热闹。” 好一个“人多热闹”,颜诗诗算是看明白了,一到这对见多识广的夫妻面前,自己会孤陋寡闻就就暴露无遗,和他们的每次交流都是一次长见识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人多热闹这个词,居然还能这么用。 现在就是感觉以后再也无法直视这四个字了。 重金求一双没听过他们那些情况的耳朵。 少见才会多怪,作为专业的律师,我必须要处变不惊,时刻保持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颜诗诗努力保持面不改色,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冷静地把话题带回正轨,“我明白了,所以李小姐这次是下定决心要离婚了。那你的这个决定有没有跟张先生沟通过呢?” 李晓清哭着摇摇头,“我不敢跟他说,我怕他想要抢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帮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李小姐,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当然!我可是孩子的妈妈!”李晓清大声地说道,一时甚至都忘了哭了,“孩子还这么小,肯定得跟着妈妈啊!法院也会判给我的是吧,颜律师?” 颜诗诗想了想,斟酌着说:“李小姐,这样,我先跟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你说!”李晓清催促道。 “按照《民法典》的规定,没错,在离婚官司当中,两岁以下的孩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原则上,一般都是判给孩子的母亲。” 第172章 金丝雀出墙(35) 颜诗诗说到这,李晓清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可紧接着她又立刻紧张地追问:“孩子跟我一起生活,孩子的父亲是一定要给赡养费的吧?” “如果孩子跟母亲一起生活,是的,父亲是需要提供一部分的抚养费的。” “能要多少?”李晓清连忙追问。 “李小姐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看她这样颜诗诗大致也猜到她找自己的目的了,“子女抚养费的确定需要参照三个指标,包括子女的实际需求,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以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 “如果是固定收入群体,目前一般是要求没有抚养孩子的一方,每月向抚养孩子的一方提供自己20%~30%的固定收入。” 李小姐一听,眼睛都亮了,“意思是在小孩18岁之前,他赚的钱都得分我20%~30%咯。” 她喜形于色,但颜诗诗却不得不残忍地泼她冷水,“李小姐,20%~30%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固定收入群体,对于张先生这样的企业家,这个标准一般是不会这么执行的,也很难落实。” “为什么?”李晓清又惊又怒地质问。 “一方面是他们的收入很可能远远超过孩子生活的实际需求,另一方面,他们的固定收入并不像工薪阶层那么清楚。” 李晓清说完,见李晓清好像有点迷茫,可能是没听明白,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张先生的资产里可能有很多是证券类资产和不动产,这些资产是很难被归类为固定收入,而对于没有固定收入收入的群体,就像我刚才说的,会参照孩子的实际需求,双方父母的负担能力,以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 李晓清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兴奋地说:“对,他得满足孩子的需求啊,我是孩子的妈妈,我最知道孩子又什么需求!” 李晓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颜诗诗当然能看穿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说穿了不过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对于当事人的合法诉求,不管是不是符合她的三观,颜诗诗都不会提出什么意见,但是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她认为自己有责任要提醒她相关的法律风险。 “李小姐,没错,未满两周岁的小孩,法官一般都会倾向于判给母亲,但是这里面还有两个很重要的问题,第一,这个官司能不能在两年内完成?第二,即使官司在两年内完成,考虑到夫妻双方能给孩子提供的各方面条件,法官有可能判小孩在两岁前抚养权归母亲,两岁后抚养权归父亲。”颜诗诗表情严肃,“这种情况也并不罕见。” “什么意思?”李晓清的眼神有些迷茫,“你是说,我生的孩子,但是我只能养到两岁?凭什么?” 李晓清越说越气,声音也就越来越激动,“我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诶,我十月怀胎,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难道就什么都没有吗?” “李小姐,你的心情我理解,”颜诗诗循例安慰了一句。 第173章 金丝雀出墙(36) “但是法官在考虑孩子的抚养权归属的时候,考虑的并不是谁在过去为孩子付出的更多,而是谁在未来能给孩子提供更多。” “李小姐您和张先生是签署了婚前协议的,那份协议我也看过,不仅张先生所有的婚前财产都做了公证,协议中甚至明确了你们双方婚后双方的财产独立,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走诉讼离婚,大概率你无法分到张先生的财产。”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如果跟他离婚,就只能净身出户吗?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明明说可以帮我要到2.8亿的吗?” “李小姐,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颜诗诗无奈地解释道。 当然,说起这个事情,其实颜诗诗多少也有点心虚,其实她当初的对案件的想法确实不太成熟。 怪只怪她当时被一鸣惊人的美好幻想冲昏了头脑,又憋着一口气想要打脸公司那个猪头油腻男董怀玉,所以只想着剑走偏锋,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确实她当初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那么高。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心虚,毕竟李晓清根本就没有接受她的计划,甚至还一声不响地就把她开除了,一人一次,就算是扯平了。 这次接到李晓清的电话,颜诗诗确实难免心情有点复杂,但她还是会像处理其他案子一样,用专业的态度来处理这一桩案件。 “李小姐,我们之前的计划是起诉他在婚前隐瞒重要疾病,要求撤销婚姻并对你做出补偿。但现在你们的孩子都出生了,我们的起诉早就不攻自破了。”颜诗诗无奈地解释道。 李晓清大受打击,像是突然失去了灵魂一样,眼神都有点发直了。 “李小姐,我先把现在的情况跟你梳理一下吧。” 刚才这一问一答的,李晓清想到哪问到哪,颜诗诗觉得还是有必要帮她从头到尾吧事情梳理一下,希望她能在了解客观现实的前提下,能做出更理智的决定。 “李小姐,现在是这样的,如果你现在选择离婚,第一,在财产方面,因为你签订的婚前协议,所以你能否分到财产可能完全取决于张先生的意思。” “第二,小孩的抚养权,现在离婚官司基本都是一年半起步的,即使一切顺利,孩子抚养权归你所有的时候,大概率离两岁也就只有几个月了。而由于你稳定的经济来源,所以法官不会倾向于让你做孩子的长期抚养人,所以即使顺利地得到了孩子两岁前的抚养权,这个抚养权的有效期可能也就只有几个月。”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李晓清突然眼神凶狠地瞪着颜诗诗。 “那现在算怎么样?我十月怀胎,受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罪,到头来孩子也没有,钱也没有,难道我就白白给他生了个孩子吗?” 李晓清越说越激动,原本苍白的脸都因为愤怒泛红。 “李小姐……” “你闭嘴!”李晓清愤怒地大叫。 第174章 金丝雀出墙(37) “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说能帮我要2.8亿,现在居然说我只能净身出户,你算什么狗屁律师?你的律师执照是睡回来的吗?” 颜诗诗冷下了脸,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接受这种侮辱。 但出于一个专业律师的操守,她还是必须先说完自己该说的话。 “李小姐,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如果你坚持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我想张先生不会对你太客气,相反,如果你选择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或许可以向张先生争取一份补偿,以弥补你和孩子分离的伤痛。” “你现在是在叫我用自己的孩子去换钱吗?”李晓清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骂道,“这就是你作为一个专业律师给我的建议是吧?让我卖孩子?” 颜诗诗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保持专业,“李小姐,一场相识,我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吧,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孩子和钱,恐怕你只能选一样,而且这笔补偿款,大概率也不会让你特别满意,但我恐怕你的选择并不那么多。” 李晓清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所有的问题都是她造成的。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奇怪,告知残酷真相的人,有时候会被当成是造成残酷的人,然后承受与自己可能毫不相关的仇恨。 明明说与不说,事实都是如此,坏消息从来不会因为没有人说破就自动蒸发。 “你到底是我的律师还是张峰的律师,你居然帮着他来压我的价?”李晓清越发歇斯底里。 “李小姐,首先,你并没有签署委托书,我还不是你的代理律师,我现在最多只能算是向你提供法律咨询服务,第二,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想让你更好地了解现在的真实情况,帮助你做出更好的选择,同时合理地管理自己的预期。”颜诗诗的客观专业里,透着冷漠。 “选择,我现在还有什么选择?一无所有的选择吗?” “作为一名律师,我能做的是从法律的角度为你分析情况,提供法律方面的意见,至于最后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你的个人自由,而选择的结果,当然也是由你自己承担。” 李晓清喘着粗气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是我活该?” “你其实一直都看不起我吧?”李晓清冷冷一笑,“像你这种女人,很看不起我这种女人吧?” 这种来这种去的,李晓清把话说得跟谜语一样,颜诗诗却还是听明白了。 “我的想法对你而言很重要吗?”颜诗诗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的想法对你而言很重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 李晓清有些错愕。 “我们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都有勇气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做跟别人不一样的选择。”颜诗诗神情坦然,“虽然我们想要的东西可能不一样,甚至我也不是很喜欢你,但是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第175章 金丝雀出墙 (38) “所有在双方自愿前提下建立的合法婚姻在我看来都是同等,无论两个人结婚的原因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搭伙过日子,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财动人心,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颜诗诗浅浅一笑,“我是一名离婚律师,我对婚姻可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婚姻不是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具体现实的,是人类社会所制定的一种制度。无论两个人最初选择结婚的原因是什么,最后处理离婚的时候其实都是一样的。” “离婚不是科研项目,没有什么创新,来来去去都是讨论的都是孩子和钱的归属。” “有的时候大家都想要,有的时候大家都不想要,而离婚律师的工作通过专业的法律知识,尽可能地按照自己当事人的意愿去协商孩子和钱归谁的问题。” “我说你没办法同时拥有钱和孩子,纯粹就是站在法律的角度去跟你分析客观的情况,和我个人对你有什么想法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对你没有意见,就算我对你有意见,也不会把意见带到工作里来。” “我是律师,不是《老娘舅》的协调员,和我说话是要收费的,我没时间兼任道德审判的业务。” 颜诗诗逻辑严密口吃清晰地说了一大通,最后总结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你没有其它的法律方面的问题需要咨询,那么我们今天的咨询服务就到此为止,要不要我做你的代表律师是你的自由,但是咨询费还是要付的,一共两千,扫码还是刷卡?” “你,”颜诗诗这么一波输出,李晓清被她说得有点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能刷卡?” 像是被说迷糊了。 “需要刷卡的话,你得到律所财务部,扫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付款码给你,你在备注里写我的名字加咨询费就可以了。” 李晓清估计现在脑子也是一团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哦,那我还是扫码吧。” 在填备注的时候,李晓清好像是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突然说:“我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的。” 不仅仅是想把他作为要挟抚养费的工具。 “你信吗?”李晓清轻声说。 “即使孩子的抚养权归张先生,你也还是孩子的监护人,可以去看他的。”颜诗诗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坚守自己法律知识科普器的功能。 其实颜诗诗不信。 但她不想跟李晓清讨论这些,没有必要,而且还很麻烦。 从李晓清刚才的表现颜诗诗就知道了,她是那种越是心虚就越大声的人,仿佛只要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口,假的也能成真。 颜诗诗不想跟她讨论这些,更不想跟她争论这些,在她看来,无论李晓清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事实是她根本就带不走这个孩子,而且她也不适合抚养这个孩子。 很多人都喜欢把孩子需要妈妈这句话挂在嘴边,但孩子需要的不只是妈妈。 第176章 金丝雀出墙(39) 孩子还需要奶粉、尿片、衣服、玩具,过两年还得上学、补习、学乐器、学体育、参加比赛、出门旅游…… 而李晓清什么都给不了。 一个无产无业的年轻女孩,谁会认为她适合做孩子的抚养人? 如今在大城市,高配置地培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至少需要四百万。 或许有人会觉得,世上成千上万的家庭没有四百万,不也好好地把孩子养大了? 可那些成千上万的孩子,都没有一个身价过亿的爸爸啊。 孩子跟着李晓清能过什么样的生活?跟着张峰又能过什么样的生活?孩子三岁的时候或许只知道要找妈妈,但十三岁的时候呢?二十三岁的时候呢? 他会感恩李晓清为他的付出,还是记恨李晓清剥夺他富裕的生活? 李晓清没有四百万,但张峰却很多个四百万,他甚至可以让孩子开四百万的车。 所以,就算退一万步,张峰愿意把孩子让李晓清带走,然后呢? 李晓清却连一份正当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她唯一的工作经历就是傍大款,难道她能用傍别的大款的钱来给孩子交学费吗? 颜诗诗觉得李晓清把孩子带走,对她自己和对孩子,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李晓清大概也看出来颜诗诗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但这次她却没有再发火,只是默默地付了咨询费,然后就自顾自地躺回了床上,不再理会颜诗诗。 颜诗诗倒不觉得被怠慢,毕竟做离婚律师的,基本也碰不上几个心情好的客户,而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很难对别人热情。 她并不把李晓清的态度放在心上。 至于李晓清骂她律师执照是睡回来了,说白了,她的执照怎么来的她自己知道,而李晓清所拥有的的一切是怎么来的,她们两个都清楚。 而且,事实胜于雄辩。 叛逆少女改邪归正需要在短时间赶上学习进度,当初挑灯夜读的时候很辛苦,拿着低廉的实习补贴在大城市生活更辛苦,只是因为相貌出众就要被怀疑是走后门,要接受女同事隐隐的排挤,要面对猥琐恶心的上司的骚扰。 她早已习惯生命的曲折崎岖,从不会畏惧困难,只会越战越勇,区区的闲言碎语算得上什么? 泰戈尔说“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颜诗诗说“世界以痛吻我,我更要还以颜色。” 李晓清的话虽然听着碍耳,但李晓清现在是什么处境,颜诗诗很清楚。 论吵架,颜诗诗一个能打她八个都不在话下,但对一个身处困境的人口出恶言、落井下石,既没有意思,也没有意义。 这么一想,颜诗诗也就把刚才听到的难听话彻底抛到脑后,收到钱就走了。 李晓清这个案子不好打,两人签了严格的婚前协议、她又有婚内出轨的情节,再加上她之前还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颜诗诗炒了,如果不是颜诗诗对这个案子有心结,这次未必会再搭理她。 颜诗诗当初因为不服输,花样百出,甚至盘算过从唐礼下手,不过事情走到今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想法确实很幼稚。 第177章 我的怨种闺蜜(7) 最基本的一点,关于李晓清对于离婚的意愿,颜诗诗当初的判断就是错误的。 仔细想想,当初李晓清根本就不想离婚,比起可能拿到的两亿赔偿,显然是能够保持已经在享受的贵妇生活对她更有诱惑力。 所以这次依然,考虑到李晓清这次离婚能拿到的比当初还要少得多,坦白讲,颜诗诗觉得李晓清最后估计还是不会选择离婚。 说不定她只是因为刚生完孩子,荷尔蒙分泌异常整个人都比较情绪化,所以才会嚷着要离婚,过几天出了月子中心,买几个名牌包,去几趟美容中心,可能她就又不想离婚了。 颜诗诗年纪不大,但见过的人却不少,李晓清这种就是典型的好逸恶劳,根本舍不得为难自己。 李晓清的事情就这么又过去,颜诗诗没有再把她的案件放在心上。 放下救世情节,尊重个体命运。 但李晓清的事情不管就不管了,邢菲的事情却不能不管。 又是一天晚上,又是邢菲的哭诉电话。 颜诗诗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必须处理一下这对痴男怨女! “小唐,把你小舅舅的电话给我一下,我有事找他。” 唐礼挑眉,“你最近是接不到案子吗?” 所以才这么闲得发慌,上赶着多管闲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管这种闲事嘛,没事,我来管!” “你要是实在接不到,我或许能给你介绍客户。” 颜诗诗眼睛一亮,“那我可就先谢谢你了。不过客户要介绍,小舅舅的电话我也要,” “我不觉得这是你能管的事情。”唐礼不认同地看着他。 颜诗诗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严肃地看着他,“我们俩是住在一起的吧?” 唐礼有点迟疑地点点头。 “你是真的没察觉到我最近生活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当中吗?我隔着电话都快被邢菲的眼泪给淹死了。”颜诗诗多少有点小崩溃了。 唐礼一愣,回想一下,颜诗诗最近确实每晚都在接电话,而且电话一接就是一两个小时,原来居然都是邢菲的诉苦电话,难怪她老是一脸苦大仇深。 “再这么下去,就算我受得了,我的手机也受不了啊!”颜诗诗抱着他的手臂,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扭来扭去地甩赖,“小唐~唐哥~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是要疯了。” 唐礼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颜诗诗就跟块狗屁膏药一样,撕都撕不开,又不能真使劲。 于是唐礼只能试图用语言攻击,希望颜诗诗能够捡回一点女孩子的矜持,“你一个女孩子,动不动就对我一个大男人动手动脚的,你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然而厚颜无耻的颜诗诗对于这种程度语言攻击,完全不痛不痒,就三个字,“不觉得。” “作为一个律师,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是在法律的边缘试探了吗?”唐礼故意板起脸。 “那你去法院起诉我。”颜诗诗软硬不吃。 “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你不把电话给我我就不放手!” “你不放手我怎么把电话给你?”唐礼无奈地说。 第178章 我的怨种闺蜜(8) 他这话一说,颜诗诗立马收手。 颜诗诗这人一向都是行动派,执行力超强。说要管闲事,立刻马上就给安排上了。 电话好一拿到手,立刻就跟方屿约好了明天见面。 人方屿跟她也就是总共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而且两次见面都算不上太愉快,直接问她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讲。 成年人一听这话就该知道人家是不愿意跟你见面。 但颜诗诗根本就不是那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她都是朝着目标出发的,反正就是非要约出来当面聊。 因为颜诗诗说是跟邢菲有关的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方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方屿出门赴约之前,想了一下,还是给邢菲发了个短信,告知了颜诗诗约他见面这件事。 谈恋爱的事情方屿虽然不熟练,但常识的东西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察觉到一点的。 譬如像这种跟美女单独见面的事情,还是跟女朋友报备一下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之所以方屿会想到这一茬,很大程度也是因为颜诗诗在他看来,确实是很像会抢闺蜜男朋友的虚荣女人。 是的,方屿长着一副清纯小奶狗的美好外表,内里却是一个以貌取人先入为主且对自己的判断拥有迷之自信的人。 但要说他普信吧,倒也不完全是,毕竟高富帅对自己自信一点其实也符合客观现实。 在方屿看来,像颜诗诗这种妖艳货色他见得多了,她们表面上读名校找体面的工作,好像很有上进心,但是心思其实根本就不在工作上。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参加一些所谓的聚会,美其名曰拓展人脉,其实就是为了寻找猎物,名校和体面工作都是她们认识有钱人的路径罢了。 像方屿这种质地优良的高富帅,既能满足她们加入豪门的野心,又能借着他良好的外貌假装是真爱,一直以来,他遇到过的这种贪慕虚荣的豪门猎手可不要太多。 方屿不觉得颜诗诗真的有什么“关于邢菲的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给女朋友发了报备短信之后,方屿忍不住对自己的细心谨慎感到非常满意,甚至觉得自己堪称是男德之光,基本上是当今社会打着追光灯都不好找的绝世好男人了。 方屿发完信息还特意等了一下,很可惜并没有等到来自女朋友的表扬,只能带着略有遗憾出门赴约了。 他当然等不到表扬,因为邢菲正在家里的泳池里游泳,手机放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根本没有看到信息。 方屿到了两人约好的餐厅的时候,颜诗诗已经到了,他带着三分防备三分轻蔑和四分漫不经心,面无表情地落座。 需知人和人的长相各不相同,所以即使做同一种表情也往往会出现不同的效果。 霸总面无表情的时候泄露的是王霸之气,而清纯男大学东施效颦地表演面无表情地时候,不熟练的样子甚至显得有点可爱,就像着急长大,偷穿爸爸西装的中学生。 第179章 我的怨种闺蜜(9) 她不知道自己在清纯男大学生的眼里就是只长了八条腿的蜘蛛精,还在那感慨自己终于有点理解邢菲的快乐了。 “你找我什么事?”方屿板着脸,语气生硬。 “我找你肯定是因为邢菲的事啊。” 颜诗诗下意识地抖了个小机灵,方屿却觉得她是故意在跟自己套近乎,态度就更冷淡了。 “有话你就直说吧,我待会还有事,你尽快说。”方屿和邢菲在一起这段时间,不爱说话的毛病改善了不少,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句子短,语气快,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颜诗诗听他这话就皱起了眉头,她都说了是邢菲的事情了,这人怎么对自己女朋友的事情这么不上心,这才坐下一分钟都不到,就没耐性了? 作为娘家人,颜诗诗对邢菲一向都有点护犊子的心理,见他这幅样子就不满意了。 “再忙也不能不管女朋友的事情吧?”颜诗诗不满意。 “我跟邢菲之间的事情,我们两个人自己处理就可以了。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颜诗诗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一个男人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我找你商量邢菲的事情,你觉得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颜诗诗简直难以置信。 “你是找我商量邢菲的事情吗?”方屿突然反问,试图一举戳破她的谎言。 “不然呢?” “那你说,什么事?”方屿继续追问,试图击碎她的骗局。 “我找你,是想要跟你沟通一下,你跟邢菲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没问题。”方屿毫不犹豫地否定。 他这种说话的方式语气,真的就很想被老师抓包之后还死鸭子嘴硬的叛逆中学生,颜诗诗真的是被他这种态度惹毛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没问题她天天打电话找我哭?” “哭?”方屿愣了一下,显得有些疑惑,但很快他便有重新坚定了起来。 他跟邢菲之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怎么可能天天找这个女人哭? 撒谎! 方屿:切,撒谎也不大好草稿,信你一个字算我输。 话都说出口了,颜诗诗也在隐瞒了,反正她今天是下定决心,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搞明白。 这对痴男怨女,不管是要重归于好还是就此江湖再见,反正必须要立刻马上把事情解决掉!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问题,但我认识邢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状态这么差。” 颜诗诗说得很认真,方屿却只是静静地看她编。 “她这个人一向都很乐观、开朗,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是单纯善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想这段时间这样,整个人都低落,而且动不动就哭。” “所以呢?” 这三个字,方屿的意思是:然后你想怎么编?你准备怎么把事情绕到自己身上,怎么给自己加戏? 但是颜诗诗听到的意思是: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听得拳头都硬了,这是什么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人的极品贱男?!亏他还长了一副贴心的小奶狗模样,结果居然是这种人! 颜诗诗当场就想直接给他一拳。 但是颜诗诗已经不是那个冲动暴躁做事不计后果的未成年少女了,她现在是个成熟的法律工作者,所以她知道冲动行事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制造更多的问题。 无论如何,能解开邢菲心结的人都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自己想要帮助邢菲,就必须跟这个人好好沟通,不能让邢菲再这么一个人钻牛角尖了。 颜诗诗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满腔怒火,“所以我希望你能跟她好好沟通一下。她最近每次给我打电话,不是说你多帅多帅,就是说她最近又在学什么技能,但老是说着说就开始哭,然后就一边哭,一边说她真的好爱你。”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跟她分手是吗?分手之后呢?跟你在一起吗?”方屿在语言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分,也不想再跟颜诗诗再这么绕来绕去了,索性直接揭穿她的目的。 “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颜诗诗忍无可忍,“我在跟你说邢菲的事情,你老说我干什么啊?我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颜诗诗骂完,本以为今天的见面算是完了,白跑一趟,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恶劣,方屿反而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样子,认真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方屿的语气有点迟疑,似乎有点难以置信,“菲菲这段时间老是哭?” “不然呢?”颜诗诗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我特意找你出来,跟你说了半天,你以为我在干什么?逗你玩吗?” “我以为你想傍大款。”方屿特别坦白地说。 颜诗诗风情万种地一撩头发,不屑地说:“你会不会太自信了一点?” 方屿朴实无华地说:“……我在本地有六套房。” 颜诗诗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那你谨慎一点也是合理的。” 此时颜诗诗才恍然大悟,原来方屿的不耐烦和漫不经心都不是对邢菲,而是冲着她来的。 做了二十几年人,这辈子属实是第一次这么被一个异性嫌弃。 而且颜诗诗居然还有点高兴,不是因为她有被虐倾向,就喜欢别人对自己态度恶劣,而是方屿在误会她想勾搭他的时候,态度居然这么不留情面。 她有点替邢菲高兴。 不是颜诗诗自恋,但是世界上真的没有美而不自知,就算家里没有镜子,满大街都是玻璃窗。 她看得到自己漂亮的脸蛋,高挑的身材,长腿细腰玲珑有致,她漂亮得太明显,是在很难不注意到自己的美貌。 别的不说,至少在守男德这块,可以给他打个高分了。 “菲菲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真的这么不开心吗?为什么?”方屿整个脑袋都写满了问号。 “这就是我今天约你出来的原因,你好好跟她谈谈,沟通才是最重要的。”颜诗诗几乎是有点欣慰了,两个人的脑回路总算是接上了。 第180章 我的怨种闺蜜(10) 邢菲从泳池出来,便往浴室走边查看自己的手机,看到方屿给她发信息说颜诗诗约了他见面的时候,邢菲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洗澡洗到一半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大惊失色。 诗诗为什么要约方屿见面?! 这下邢菲可完全没了心情走护肤流程,匆匆地洗完澡,穿上衣服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等她到的时候,颜诗诗早就走了。 她见到方屿的脸色有点不好,心里就开始有些忐忑。 “阿屿,你不是说和诗诗约好了在这见吗?诗诗呢?”邢菲小心翼翼地试探。 方屿沉默着没有回答,邢菲心里更是咯噔。 她胆战心惊地想着,颜诗诗到底跟方屿说了什么,方屿为什么会是这个脸色? 越是想不明白,她就越是担心,甚至感到恐惧。方屿的脸色越难看,她的心里就越害怕,越不想面对。 “今天天气好热哦,我有点口渴了,不如我们去楼下的奶茶店买喝的吧?”邢菲试图扯开话题。八壹中文网 “你先坐下。”方屿跟本不接她的话,依然是一脸的凝重,“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见他脸色如此凝重,邢菲的脸也白了,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心里忐忑不安,但还是强撑出笑容,“什么事情啊?” “我想问你,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啊,你为什么这么问?”邢菲几乎撑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这一刻整个人都好乱,一时之间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跟颜诗诗说过谢什么,只记得颜诗诗劝过她分手,当时颜诗诗对她说,如果你谈恋爱这么不开心,那这恋爱对你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分手吧。 颜诗诗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不会是劝不动我,就跑来劝他跟我提分手吧? 方屿认真地看着她,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神情。 他对人的情绪并不那么敏感,也非常不擅长看人的脸色,但即使是他,也能看出来邢菲现在的表情是不对的。 他还记得,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邢菲是个多快乐的女孩,叽叽喳喳的,热情又开朗,话多得不行,脸上总是挂着笑,好像一天能遇上一百件好事一样。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变少了呢? “因为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开心。”说出这个结论,方屿的心中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 “你在胡说什么?我这么喜欢你,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怎么会不开心呢?”邢菲着急地反驳,“是不是诗诗跟你胡说了什么啊?你不要听她乱讲。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觉得她知道的比我多,你不开心,为什么不跟我说?”方屿难过地质问,“我的女朋友不开心,我还要从别人嘴里才能知道,你真确定自己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啊!你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邢菲说到动情处,眼都红了。 第181章 我的怨种闺蜜(11) “我喜欢你,喜欢到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方屿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邢菲下意识地把脸贴到他的手上,就像在讨要抚摸的猫咪一样,她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望向他。 可她没有想到,方屿的动作如此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狠狠地撕碎了她的心。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吧。” 邢菲愣在了当场,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方屿见她难受,心里也很难过,但即使再难过,他还是对自己的想法很坚定。 快刀才能斩乱麻。 他一直以为他跟邢菲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结果却突然得知邢菲其实一直都很不开心。 刚才颜诗诗离开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他和邢菲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 到底是他太粗心没有关心她,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她的知心人,可如果她从始至终都觉得他不是能说真心话的对象,如果她跟他在一起根本就不开心,他们在一起还有意义吗? 又或者,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和邢菲相识以来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飞快地上过,他思索良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两人之间的这段感情,到底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想的时候,方屿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可对着邢菲这么一说,见她哭成这样,他却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 可是短暂的怀疑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当然跟别人没关系,”方屿坚定地收回了手,“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们两个之间哪里有问题?”邢菲着急地抓住他的手,“我们明明就一直都好好的!” “如果我们真的好好的,那你要怎么会老是去找朋友哭呢?你为什么越来越不开心?” “我就知道!是颜诗诗!我都说了,你不要听她胡说,我,我,我跟她说的根本就不是跟你的事情。”邢菲断然否认。 “那你跟她说的是什么事情?”方屿追问,“你告诉,你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难过,却又不能告诉我呢?” “我,我,”邢菲结结巴巴半天,本来就并不是多精明机灵的脑袋,眼下又是心乱如麻,一时半会儿实在编不出来。 “你不告诉我,是因为让你难过的原因就是我,对吧?”方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邢菲一时哑口无言,哭得更凶了。 方屿强忍着心疼,叹了口气,“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邢菲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地摇头。 “菲菲……”方屿伸手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邢菲却挡开了他的手,只是满脸无助地哭着,不停地对他摇头,“不好,不好,对我一点都不好。” 第182章 我的怨种闺蜜(12) 然而不管她再怎么哭,方屿还是一门心思觉得两人之间的问题,必须要分开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也不知道他一个恋爱经验约等于零的人,为什么就是这么坚定,自己知道知道处理感情问题的最好办法,甚至都不愿意找个人商量一下。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自信吧。 但凡他在颜诗诗走之前跟她稍微商量两句,也不至于得出了这么离谱的结论。 不过跟别人女人说太多话,可能是有违男德吧,反正方屿就是特别独立自主地作出了决定,并且坚定不移地执行。 方屿不善言辞,所以也不跟邢菲解释太多,反正说来说去,就是要分开一段时间。 邢菲作为一个恋爱经验丰富的正常人,当然知道一个基本的常识:情侣之间是没有什么分开一段时间的。 分开一段时间,然后等过了这段时间,就永远分开。 所谓的分开一段时间,就是永远分开的缓冲期,就是分手的委婉说法而已! 在方屿看来,他的想法是希望两个人都能冷静一下,搞清楚对彼此的感情,而在邢菲看来:方屿要甩了她。 邢菲哭着拒绝分开,方屿坚定不移。 所以此时,邢菲心想:我这么苦苦哀求,他居然还是要甩了我。 而方屿心想:我忍住了心痛,为了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邢菲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变心意,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跑出了餐厅。 方屿第一反应就是要追,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两人正好可以就此分开冷静一下,所以屁股抬起了一半,又坐下了。 一时心烦意乱,索性点了个下午茶,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邢菲气呼呼地从餐厅跑了出来,跑着跑着就停了下来,蹲在路边掉眼泪。可哭着哭着,她越想越气,气呼呼地拿出手机给颜诗诗打了电话。 颜诗诗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就眉头一跳,果然一接通电话就被骂了一顿。 “颜诗诗!你太过分了!你跟方屿胡说八道什么啊?”邢菲抽噎着骂人,“他现在要跟我分手,你满意了吗?” “他跟你分手,我满意什么?”颜诗诗非常认真地反驳她的指责,“我既不暗恋他,又不暗恋你,你们分手我有什么好满意的?” 颜诗诗的论证逻辑很严密,但邢菲却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你一直都不满意他,还总是劝我们分手!”邢菲甚至还有证据支持她的论点。 颜诗诗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似乎大概是说过类似的话。 她的工作很忙,有的时候邢菲跟他抱怨方屿这这那那的,她其实也没有认真听,只好敷衍地说类似于“哦,那要不你就跟他分手吧。”或者是“这样啊,不然你你们还是分手吧。” 但天地良心,颜诗诗只是在敷衍她,并不是真的有棒打鸳鸯的爱好啊! 实在是因为每次颜诗诗只要说这种话,邢菲就会停止抱怨然后尽快结束电话,所以颜诗诗每次只要实在不想听她抱怨了,就会建议她分手。 第183章 我的怨种闺蜜(13) 颜诗诗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只是不想关心朋友恋爱的细节而已,倒也不用往她头上扣这么大个黑锅吧? 邢菲叭叭叭地冲她喊了一通,然后就气呼呼地挂掉了电话。 颜诗诗接电话的时候,唐礼就坐在她附近。 唐礼为人一向有风度,尽管心里想的是:我早就告诉你了吧,但还是忍住了没说一句话。 可不说归不说,人类的幸灾乐祸就算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行了,”颜诗诗手一挥,抢先自暴自弃,“你别说,我知道,我犯贱。” 把别人的话说了,让别人无话可说。 “我可没这么说,”唐礼失笑,“我根本没打算说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说嘛。”颜诗诗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破罐子破摔。 说完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给方屿,在搞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之后,颜诗诗毫不客气地把他数落了一顿。 这把火,由方屿点起,从邢菲那里烧到了颜诗诗身上,最终又由颜诗诗扔回了方屿身上。 也算是一些能量守恒了。 颜诗诗在电话的最后用人话告诉方屿,情侣之间分开一段时间的意思是,我想跟别人试试。 方屿大受震惊,感觉自己的中文造诣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愣了一会儿才惊讶地反问:“这种……暗号,难道是约定俗成,所有人都知道的?” “差不多吧,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看你就不知道嘛。”颜诗诗逻辑缜密地说,“你快去找邢菲说清楚。” “但是我……” “别但是,”颜诗诗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换上了一副焦急的语气,“菲菲这个人内心好脆弱的,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被男人甩过,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听起来情绪很不稳定,我现在很担心她会做傻事,你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什么?”电话那头的方屿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不跟你说了,我们分头找人吧!”颜诗诗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微笑着点点头,自我感觉自己这招真不错,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 扭头看到唐礼一脸的不赞同,颜诗诗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在身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还是颜诗诗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滚刀肉一样,我就是这样了,你想咋地吧。 理虽不直但气很壮。 唐礼能咋地?还不是只能对她竖起拇指,表示赞赏。 脸皮厚,谁都了不起。 颜诗诗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赞赏,甚至演了起来。 “谢谢,谢谢,”她朝左右两边的空气挥了挥手,“谢谢各位的认可,没错,年度金牌红娘就是我。” “金牌红娘?” “正是在下。” “听说你撮合的唯一一对情侣,正在闹分手啊。” “诶,我必须要纠正你一下,首先,邢菲和方屿不是我撮合。” “好的,我收回刚才的话,重新说,”唐礼从善如流,“听说你掺和的唯一一对情侣,正在闹分手啊?” 第184章 我的怨种闺蜜(14) 颜诗诗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装得像个掌握了世间真理的得道高人一样,“山人自有妙计。” 语气之做作,让唐礼不得不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好,那我就静观其变吧。” “等着吧,”颜诗诗点点头,胸有成竹,“我先走了,等我好消息。” 颜诗诗手一挥,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唐礼失笑地摇摇头,想起她刚刚那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样子,真是既无奈又好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幅永远精力充沛的样子,实在是让唐礼有些羡慕。 虽然她在忙的是吃力不讨好的闲事,但生机勃勃的人,总是比死气沉沉的人要来得讨喜。 所谓的怕邢菲有危险,要赶紧出门找人,其实都是忽悠方屿的,事实上,早在两人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一些社会新闻,两个女孩子为了让彼此的安全多一层保障,早就设定了定位关联。 所以两人其实随时都可以查看彼此的定位。 颜诗诗一出门就打开了手机上关联的好友定位,出电梯的时候就知道邢菲人在哪了。 发现邢菲的定位在两人以前就读的大学附近公园的时候,颜诗诗并不太惊讶。 颜诗诗和邢菲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在大学城的新校区还没有修建好,她们的校区是在很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所以离他们现在的生活范围并不远。 老校区因为在城区,所以交通非常便利,但是学校面积却很小,这也是为什么宿舍会不够住,常常需要跨专业混住,才让颜诗诗这个法院的学生,能跟邢菲这个艺院的学生成为室友。 大学的校园不像中小学校园,外来人员很容易进去,甚至很多校园本身就是对全社会开放的。 颜诗诗轻而易举地进了学校,然后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坐在草坪树荫下发呆的邢菲。 她没有直接去找她,反而是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潜伏”。 所谓的隐蔽的地方,就是不远处能看到邢菲的一间奶茶店。 颜诗诗点了饮料和小蛋糕,在开着空调的奶茶店里“监视”邢菲。 等吃完了蛋糕喝完了奶茶,颜诗诗才终于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状态,给方屿打电话。 她语气焦灼地说:“方屿,我找到菲菲了!我刚看她进了电梯,好像是要去天台,我担心她会做傻事啊!我现在把定位发给你,你马上过来!” 方屿连忙回道:“好!”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颜诗诗挂断了。 颜诗诗一挂断电话,焦急的神态就马上消失了。 入戏出戏的速度之快,不得不说是有一些表演的天赋在身上,如果不做律师,倒是可以考虑往演员的方向发展,凭她的外貌条件,说不定还更有钱景。 颜诗诗给方屿发的定位是学校门口,所以方屿在学校门口一下车,立刻就给她打了电话。 颜诗诗表演的状态说来就来,立刻表示邢菲刚刚从教学楼出来,现在正在学校东南侧的大草坪处。 第185章 我的怨种闺蜜(15) 方屿很快就赶到了,颜诗诗落后五米,跟在他大的身后。 邢菲一看到他,转身就想跑。 在经历了颜诗诗反复的洗脑之后,一见到邢菲跑开,方屿下意识地就觉得她是想去做傻事。 “菲菲!”情急之下,不善言辞的方屿,生平第一次在大庭广众,这么大声的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大声呼喊,停住了邢菲的脚步,她缓缓地回过头,在路人打量的目光中,她看到了方屿,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颜诗诗。 也不用问他怎么会找到她了,邢菲当然记得颜诗诗随时能查看到自己的定位。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方屿就这么望着她,他回想起一路过来的胆战心惊。 从颜诗诗说邢菲可能会想不开,他的心就提了起来,到颜诗诗说邢菲上了天台,方屿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一直到此时此刻,见到她安然无恙,方屿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地。 在此之前,方屿自己都不知道,原来邢菲在他的心里是这么地重要。 邢菲站在原地,方屿一步步地走近她,走得近了,他可以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里的泪水。 她委屈巴巴地扁起了嘴,眼泪在脸颊划过,让他看得忍不住心疼。 就在方屿想要跑向她的时候,她突然朝着方屿的方向跑来,方屿面带笑容地张开了双臂。 然后,邢菲小跑着,路过了他。 方屿的大脑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视线傻愣愣地跟着邢菲的身影,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诗诗,对不起。”邢菲因为哭得直抽气,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总共就五个字,被她说得一波三折。 她不开口都已经是抽抽噎噎的,一张嘴说话更是哭得停不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方屿走到两人的身旁,见邢菲正在一抽一抽地跟颜诗诗说话,表情又委屈又心虚地,合理猜测她是在跟颜诗诗道歉。 至于为什么都站在两人身旁的,方屿对于邢菲说话的内容还是只能用猜测的? 当然是因为邢菲哭得太厉害,方屿属实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所以只能凭着氛围大胆地猜测一下了。 方屿尝试了一下破译邢菲仿佛加了密一样的语言,却突然发现颜诗诗依恋感动,好像听明白了。 方屿完全无法理解,但是他大受震惊,并且再次对自己的中文造诣产生了怀疑。 “好了好了,你把我衣服都哭湿了。”颜诗诗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着她。 说来也很怪,颜诗诗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其妙就把邢菲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和唐礼以为的不一样,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到处管闲事的热心群众,颜诗诗除了对自己的客户上心,其他人的闲事她向来都是一概不管的。 但邢菲例外。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颜诗诗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颜诗诗知道,邢菲相信她,跟准确地说,邢菲信任她。 第186章 我的怨种闺蜜(16) 能这么毫不犹豫地“多管闲事”,自然是因为知道对方会相信自己的好意啊。 颜诗诗见她哭得差不多了,马上把早就准备好的柠檬茶递给她。 邢菲接过柠檬茶,狠狠地吸了一口,以补充刚才大量流失的水分。 她捧着散发着凉气的柠檬茶,终于冷静了下来,扭过头就是狠狠地瞪了方屿一眼。 方屿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就听到邢菲对颜诗诗说:“你放心,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姐妹不可断,男人随便换!” 方屿:……这会儿你倒是不用加密语了。 邢菲说到这,又扭头瞪了方屿一眼,然后对颜诗诗说:“哼,男人,狗都不如!我这就换掉这件破衣服!” “宝,好好的话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全变味了?”颜诗诗有点无奈,“人家不知道的听你这么说还以为我们俩在抢男人呢。” “男人有什么好抢的,”邢菲怨气未消地瞥了方屿一眼,嘴硬地说着气话“你要就随便拿去好了!” 颜诗诗略显浮夸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她,“宝,我真的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觉跟不上你的步伐啊。” 邢菲抬手就要给她一掌。 颜诗诗身手灵活,一侧身就躲开了,“真舍得送我啊?前几天不是还哭着喊着说他是你的真爱吗?” 邢菲被她当着方屿的面拆台,恼羞成怒,“前几天是前几天,现在是现在,反正现在已经不爱了!” “真不爱了?”颜诗诗挑眉。 “不爱不爱!”邢菲断然否决。 颜诗诗也不跟她浪费时间,直接拿出了手机,给邢菲读一读她前几天给她发的那些短信。 坦白说,作为一只资深的单身狗,颜诗诗第一次看到邢菲发的这些信息时,不能说觉得肉麻吧,但确实是露出了地铁看手机老人的表情。 三分惊讶三分不解还有四分恶心。 “你说,‘他就是我的真爱,我能感觉到。’” “我问你‘你一年到底要真爱几次。’” “你就说‘这次不一样。’” “我说,‘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此次都说不一样,结果还不是次次都一样?’” “然后你就说,”颜诗诗清了清嗓,把腔调拿捏住,“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以前看人家说,喜欢一个人会为他卑微到尘埃里,我都觉得是胡说的,但是我跟他在一起之后,我真的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更爱他了,我觉得他真的好完美,我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配不上他,我现在真的有在努力了,但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我觉得自己好笨,我以前谈恋爱真的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的,你明白吗?我真的好爱好爱他,一想到他会发现我其实是个笨蛋,根本配不上他,然后离开我,我就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颜诗诗声情并茂地完成了这段表演,邢菲从一开始的尴尬变成了委屈,而方屿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复杂变成了感动。 第187章 我的怨种闺蜜(17) 邢菲低下头不说话,眼眶里又开始水雾弥漫。 方屿慢慢地走近她,伸出手,坚定地把她拥入怀中。 邢菲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方屿在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邢菲最后还是伸手回抱住了他。 这对痴男怨女刚才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又如胶似漆了起来,你在我耳边说一句,我在你耳边说一句,一边说悄悄话,一边眉来眼去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颜诗诗被熏到了,感觉有点恶心,识趣地走远了一点。 “啊!!我的包包!”邢菲突然喊道,然后连忙跑回自己刚才坐的地方找包,留下方屿和颜诗诗两个人站在原地。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谢谢。”方屿走到颜诗诗的身旁,有点局促地说,大概是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帮你,”颜诗诗说话直接得很,态度也很一般,“老实说,我还蛮看你不顺眼的,我看你也是,不过看在菲菲的面子上,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和平相处。” “好,看在菲菲的面子上。” 几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方屿这时才意识到,颜诗诗说话做事的风格,其实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根本不是那种婉转攀附而生的藤萝,反而像颗挺拔的白杨,的确让他感到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颜诗诗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和他关系不大,就像她说的,他们只需要看在菲菲的面子上,和平共处就可以了。 相通了这一点,方屿立刻就把颜诗诗抛到了脑后,不再琢磨她的令人意外。 三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颜诗诗的手机突然响了。 有点出乎颜诗诗的意外,电话居然是李晓清打来的。 但更让她意外的是,李晓清居然还是坚定地要求离婚,而且还表示自己不要任何张峰的任何财产或者赔偿,只要孩子的抚养权。 虽然颜诗诗觉得她本来也拿不到什么的财产或赔偿,但是这话从李晓清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颜诗诗大感惊讶。 颜诗诗可还记得李晓清当初发现怀孕的时候,她是怎么野心勃勃地计划着要用这个孩子从张峰手里拿多少钱的,即使是前几天在月子中心见面的时候,颜诗诗也能明显地感觉她想要孩子只是想源源不断地从张峰手里要赡养费。 “李小姐,我上次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按照你目前的情况,你大概率只能取得孩子在两岁前的抚养权。” “我记得,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晓清的声音显得有些雀跃,“你当时说,我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办法给孩子好的生活环境,所以法官会把小孩判给张峰,因为他有钱。” “离婚官司中,法官在为小孩选择抚养人的时候,双方的经济条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考量因素,这也是为了保障小孩的物质生活基础。” 颜诗诗忍不住稍微纠正了一下她的说法,因为李晓清说得好像法官是收了张峰的贿赂一样。 第188章 金丝雀出墙(40) “知道知道,但是世界上有钱的人可不止他张峰一个。”李晓清兴匆匆地说完,又语带嫌恶地说:“而且,可不是个个有钱人都像他那么变态的!” 她这么一说,颜诗诗心里立刻就有了猜测。 “李小姐,恕我冒昧,请问这位不像张先生那么变态的有钱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呢?”颜诗诗单刀直入地问。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生硬,“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会傍大款?” 颜诗诗可不愿意跟她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纠缠,只能特别冷静地解释:“李小姐你认识一个有钱人的人,和你是一个有钱的人,或者这个有钱的人跟你是存在一定法律认可的关系的,这三种情况在法律上的意义是完全不相同的。” 怕她听不懂,颜诗诗还好心地补充道:“即使这位有钱的人会在实际上承担你的开销,但是对法官而言,这是不能作为你个人的经济状况良好的证明。” 李晓清却得意地说:“你放心好了,有人请我做他的私人助理,签劳动合同,交五险一金,月薪五万,而且我还有一笔存款,养一个孩子,我想应该是够了。” “哦对了,”李晓清突然想起来,“我这还有一份资产配置计划书,上面全都写清楚了,证明我目前是完全有能力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的。” “你明天过来找我,顺便把你们公司的委托合同带过来,我要正式请你做我的代表律师,帮我打离婚!” 颜诗诗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做你的代表律师呢?”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吗?”李晓清回答得很快,“我相信你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 “颜律师,”李晓清循循善诱,“张峰在网络上知名度还是很高的,我们结婚的时候还上了热搜,有钱人的八卦大家都很关心的,你帮我打赢这桩官司,对你会很有好处的,不是吗?” 这种备受媒体关注的官司,打赢了自然是一鸣惊人,打输了可就是四处丢人了。 虽然普通吃瓜群众可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律师的身上,但是业内会啊,想打离婚官司的客户会啊。 尽管李晓清宣称自己有工作有存款甚至还有什么资产配置计划,但颜诗诗还是觉得这个官司的赢面不大,不是很想接。 何况李晓清这个拜金女突然什么都不要,就想要孩子,总感觉里面有什么阴谋。 颜诗诗假装思考了一会然后才说:“李小姐,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做你的代表律师。” “为什么?”李晓清连忙追问,语气很是急切。 “李小姐,恕我直言,我根本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孩子的抚养权,你还很年轻,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取得一笔补偿,开始新的人生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颜诗诗还补充道:“而且按照我国的法律,即使抚养权归张先生,在你年老之后,孩子依然有赡养你的义务。” 第189章 金丝雀出墙(41) 其实颜诗诗根本就不能理解抚养权有什么好抢的。抚养孩子基本就是一个只承担各种各样责任而权力却少的可怜的不平等条约。 你需要为孩子付出的东西,和孩子能给你回报的东西,完全不成正比。简直就是平地不走爬打破——自讨苦吃。 而且李晓清的情况特殊,那厚厚一叠的婚前协议令她,还有她铁证如山的出轨,都让她在这桩离婚官司中出于绝对的劣势。 说白了,她的确就是不适合成为孩子的抚养人。 “因为我是孩子的妈妈,妈妈是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的。”李晓清语带哽咽,“我其实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当年我爸出轨,我们就跟他离婚,因为我妈就是个家庭主妇没有收入,我就被判给了我爸。一开始还好,那个小三还一直讨好我。可是没几个月,她就怀孕了,然后她很快就跟我爸结婚了,他们偷偷跑去找人测了,知道怀的是个男孩。从那之后,那个小三对我的嘴脸就变了。” “我跟我爸告状,但我爸却骂我不懂事,还说我跟我妈一样,是不让人省心的玩意!我很生气,就离家出走了,但是”李晓清自嘲地笑笑,“我一晚上都没有回家,第二天偷偷跑去家里看,想看看我爸有多急着找我,结果他根本就没有发现我没回家。” “我在那个家里根本就是一个透明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关心我。所以我跑去找我妈,我爸有了儿子之后,根本也不想要我的抚养权了,所以也没有管,就默认让我跟着我妈一起生活。” “我妈妈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只是她是真的关心我,和她在一起,我才有一个家,你明白吗?”李晓清说到这里,突然泣不成声。 颜诗诗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说:“好,既然你那么坚持的话,我答应你。”八壹中文网 “真的吗?”李晓清又惊又喜,“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保证结果一定能如你所愿。” “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的!”李晓清说话的语气很诚恳。 接下来两人商量了一下明天见面的事,很快就挂了电话。 颜诗诗在接起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示意邢菲和方屿先走,不过两人还是坚持在一旁等她接完了电话。 “诗诗,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了,”颜诗诗面带无奈,“刚才是客户打的电话,我现在得回去整理一下这个客户的资料,明天要和她见面。” “但是……” “我叫的车到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咯。拜拜~”颜诗诗干脆利落地挥手走人,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大周末的也有客户找?”方屿疑惑地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诗诗是律师啊。” “律师?”方屿有点惊讶。 “是啊。”邢菲见方屿似乎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的趣事,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不是觉得不像啊?” 第190章 金丝雀出墙(42)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她一个法院的,分到我们艺院的宿舍,当时我们宿舍四个人,别的宿舍过来我们宿舍串门,听说我们宿舍有个法院的,把我们另外的三个人都猜了个遍,才发现居然诗诗才是那个法院的。”邢菲边说自己笑得不行。 方屿没有听出来这个事情的笑点,但既然邢菲觉得这个事情好笑,他也就配合地笑笑。 尽管这次的事情让他对颜诗诗的偏见改变了不少,但说到底,他还是不喜欢颜诗诗这种看起来就攻击性很强的女人,再漂亮也不喜欢,所以并不太关心她的事情。 两人很快就不再讨论颜诗诗的事情,毕竟小情侣在一起,多的其它的废话可以聊。 颜诗诗可不知道自己曾短暂地成为过小情侣的话题,她这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心里就全是工作,别的一概不关心。 李晓清非找她做代表律师,可疑吗? 可疑。 李晓清明明是个拜金女却突然开始装好妈妈,可疑吗? 非常可疑。 但是颜诗诗还是被她说动了。 现在是注意力经济时代,想红的可不只是明星和网红,各行各业要想做的好,都需要被看到,正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要不怎么说名利双收呢? 只要有了名,自然也会有利。 张峰年轻有为,身材管理着装品味相比其他同级别的大佬,可以说是赢很多了,在网上确实是有一定名气的,而且李晓清说的对,富豪的八卦,大家都爱看! 这可是离婚官司!财产分配、孩子的抚养权、夫妻双双出轨,即使他们申请庭审保密,但纸是包不住火的。随便在网上来一点似是而非的所谓“爆料”,半真半假,更能引起吃瓜群众的围观热情。 事情越是错综复杂,越是狗血离奇,越是能让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追得欲罢不能。 舆论是把双刃剑,可用得好了,也可以帮她破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刻,颜诗诗野心勃勃。 她直接打车回家,一进门急匆匆地换完鞋子就直奔房间开电脑,立刻开始干活。 她像一阵风刮过,唐礼都还来不及打招呼,她人就没了。 颜诗诗一打开电脑就发现李晓清已经把她刚才说的资产配置计划书发了过来,她打开仔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唐礼站在她的房门口,多少有点不解地看她面带笑意地开始处理工作。 周末临时加班还这么热情的人唐礼不是没见过,但是那些都是创业者,打工打得这么热情澎湃的,唐礼确实是第一次见。 颜诗诗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立刻说:“有什么事吗?不急的话晚点再说吧,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忙,你出去帮我把门带上啊,谢谢!” 颜诗诗又把目光放回了电脑屏幕上专心搞起诉书,敲键盘的手指都要出现残影了,但是敲着敲着,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很快就停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思路。 第191章 金丝雀出墙(43) 不管他们把材料准备得多充足,多详细,多完善,但是,把一桩离婚官司拖两年,对于一个能负担得起整个律师团队的有钱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何况李晓清和张峰两人本来就不符合《民法典》上规定的感情破裂的判断标准,只要对方有心拖延,这桩案子能拖到小孩上幼儿园。 对她和李晓清而言是很不利,但是除了直接的硬碰硬,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去罗马的路有很多条,不一定非要总是迎难而上,必要时完全可以躲开障碍物。 颜诗诗快速地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然后立刻给李晓清打了电话。 “李小姐,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把离婚和抚养权分开来办。先协议离婚,再起诉争取抚养权。”颜诗诗清晰明了地向她解释这么做的原因,“第一,离婚案的排期比较就,以你和张峰的情况,一审判离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离婚案被拖到小孩两岁以后,到时候再来争取抚养权,我们就会失去最有利的条件。” “好,全听你的。”李晓清干脆利落地说。 这倒是让颜诗诗有点意外,虽然她觉得自己确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是李晓清又不懂法律,按理说,应该还是会有一些疑问才对。 但这点疑惑很快就被颜诗诗抛到了脑后,她现在干劲十足,恨不能立刻马上就按照想好的计划,把事情一步一步地实行! 就像通关打怪一样,一路过关斩将,想想就兴奋。 “好,那就这么觉得,我会尽快约张先生聊你们协议离婚的事情,不过如果你现在就表示什么都不要的话,对方反而可能会有所怀疑,我的想法是,我们先提出一些财产上的要求,和对方杀杀价,然后再,嗯,” 颜诗诗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再不小心地透露你之所以急着离婚是因为你有了新的男朋友,借此放松他们的警惕,尽快完成离婚的手续。” 她嘴角微勾,仿佛已然胜利在望,“等离婚证一到手,我们就可以立刻提起抚养权诉讼,一切顺利的话,要不了三个月,抚养权诉讼就能上庭,到时候孩子还不满周岁,我们会非常有利。” “好!一切就按你说的办!”李晓清似乎也被她所描述的美好前景所打动,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挂断电话,颜诗诗又开始准备协议离婚的材料,热情加班。 而电话那头的李晓清却脸泛红晕,似嗔还羞地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你好坏,人家刚才还在打电话呢!” 那男人虽然身材健硕挺拔,但眼角的皱纹还是泄露了岁月的痕迹,看着年纪都能给李晓清当爹了,但李晓清看他的眼神可完全不像女儿看爹。 男人穿着高档的西装,却穿得很松垮,就像当年学校里永远不会好好穿校服不良学生一样,四五十岁的人了,穿衬衫还露着小半的胸肌,显得很不庄重。 但李晓清显然是很喜欢他的这种不庄重,两个人光是眉来眼去就让人感觉有点少儿不宜了。 第192章 金丝雀出墙(44) 不管潘金莲和西门庆是怎么用眼神交流一些不可描述的内容,颜诗诗这个孤寡的工作狂,心里还是只有工作。 她效率超高地准备好了一切材料,带上了要给李晓清签的委托书,直接就出门打车去找李晓清。 上了车才给李晓清打电话通知,“李小姐,我这边把材料基本都准备好了,我现在过来找你,我们先把委托书签了,我才能做接下来的事情。” 李晓清的手机开了公放,坐在她床上的男人也听到了颜诗诗的话,李晓清下意识地望向男人,征求他的意见。 男人点点头。 李晓清立刻说:“好,你现在过来吧。” 男人为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笑着说:“她倒是工作效率挺高的。” “不许你关心她。”李晓清抓着他的手,半真半假地发脾气,“你只许看着我。” 男人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不至于去姓唐的床上抢。” 这话并不能让李晓清放心,她不依不饶地追问:“那要是她从姓唐的床上下来了呢?” 男人露齿一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热情的吻。 男人年纪不小,但是显然身体很好,长吻过后,李晓清脸颊泛红气喘吁吁,而他却不疾不徐,“宝贝,现在我眼里最漂亮的女人是你,你确定要一直跟我聊别的女人?” 很难以想象,在有钱的金主和漂亮年轻女孩之间,年轻女孩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一位。 李晓清是从小漂亮到大的女孩子,在嫁给张峰之前,她既熟悉又享受男人们对她的爱慕。 在经历过张峰这样的丈夫之后,她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的女性魅力,她想要找回那种被渴望的感觉。 她现在想要的既不是纯情的大男孩,也不是温柔的绅士,她就想要一个强壮的男人,一个对她有欲望的男人。 因为李晓清的身体状况,两个人还没有实际上发生关系,但是有时只要看到男人打量她的那种眼神,就足以让她双腿发软。 潘金莲天生丽质但终究是丫鬟出身,段位还是低,哪里像西门大官人,脂粉堆里打过滚,花丛中的老手了,在男欢女爱的事情上拿捏个年轻丫头,还不是手到拿来的事? 不管这对“金童玉女”在眉眼官司里交流着什么少儿不宜的信息,反正都被颜诗诗的闯入打断了。 颜诗诗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也不等人家答应,就自己推门而进了。 她进门看她坐在李晓清床沿的男人稍稍有点惊讶,但也只是眉头微挑,几乎不露痕迹。 “陆先生你好。”颜诗诗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陆姓男人倒也不惊讶颜诗诗认识自己,反倒是有点惊讶她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漂亮。 李晓清看男人的眼神在颜诗诗身上打转,脸色立刻就有点不好看了,颜诗诗却好像完全没发现两人的异常一样。 “李小姐,”颜诗诗把委托书和笔一起递给她,“这是委托书,你先签一下。” 第193章 金丝雀出墙 (45) 颜诗诗一进门就认出了坐在李晓清床边的男人,知名地产公司老板陆远宏。 因为陆远宏即使最近几年很少露面,但他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却还是流传着他的传说。 陆远宏这人的前半身堪称传奇。 出生贫困山区,十岁出头,爹就死了娘也跑了,就给他剩下一个自闭症的妹妹,带着妹妹吃百家饭长大,居然还能在高考考出个市状元,最终揣着全村人给他凑起来的两百块钱,从山区到首都上大学。 这本来应该就是个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的励志故事,却不知道怎么的,陆远宏居然在临毕业前辍学了。 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再出现在人前,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搞地产开发的陆老板。 房产行业跑马圈地野蛮扩张的年代,陆远宏这么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人物,就凭着荤素不忌的灰色手段和胆大包天的贪婪,迅速上位。 要知道在监管还不够到位的那些年,地产行业的核心竞争力可不是什么设计、施工这种老实人才关心的东西,而是你能不能从银行贷出来最多的钱,能不能从有关部门买到最好的地。 别看这两年地产行业里的公司个个一副要破产的倒霉样,但是像陆老板这种十几年前就在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大老板,早就赚得盆满钵满。都是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破产,和他陆某人有什么关系? 是妨碍他喝五十万一瓶的红酒,还是妨碍他住价值二十亿的豪宅? 啥也不耽误,歌照唱、舞照跳、酒照喝、漂亮姑娘照样泡。 关于他消失那几年的故事,各种小报传闻,版本众多,就颜诗诗看过的,就有走私、涉黑、傍富婆等十几个版本。 甚至直到今天,网上仍三不五时就会有八卦贴跑出来爆料他的“发家史”。 问题是,为什么颜诗诗会对他的生平这么了解,甚至还看过十几个版本的传闻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十几岁叛逆期的颜诗诗,也曾有过一段追星少女的经历。 只不过被她贴在墙头的不是歌手演员,也不是体育明星,而是财经杂志上的一个白手起家经历成迷的企业家。 是的,颜诗诗曾经是陆老板的事业粉迷妹。 当年颜诗诗的父母离婚之后,也就是颜诗诗的爸爸抛弃妻女跟年轻的小三走了之后,颜诗诗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陆老板一样,出人头地,然后跑到她和小三面前,用钞票打他们的脸。 年轻人,喜欢逆袭流爽文很正常,颜诗诗关于出人头地之后要坐着什么车,带着几个助理,具体用什么姿势去打脸那对狗男女,都想得非常具体。 但还没等她琢磨出来该怎么实现出人头地,她的妈妈就突然病倒了。 肝癌末期,真正的病来如山倒,各种治疗都没能阻止母亲一天天地变得更衰弱。 从病发住院到死亡,连半年时间都没到。颜诗诗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接受母亲患了重病这个现实,她妈妈却已经就变成了一个罐子。 而她也从单亲家庭变成了孤儿。 第194章 金丝雀出墙(46) 虽然颜诗诗现在已经二十好几,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律师了,但毕竟是少年时期的偶像,内心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激动的。 但工作就是工作,对于工作狂属性点满的颜诗诗来说,追星在工作面前不止一提。 颜诗诗把李晓清签完的委托书收好,“李小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案子的事情。” 她说完停了一下,想着咱这是要商量着怎么算计你老公,多少还是保密一点,李晓清估计得先把陆老板送走。 没想到李晓清却笑着说:“没关系,老陆又不是外人。” 颜诗诗看着她望向陆老板时突然变得妩媚的神色,这才恍然大悟。 陆老板这位爽文大男主,不仅事业上拿的是男主剧本,在女人缘上拿的也是男主剧本,这几年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比较收敛,早先年女星狙击手的名号可是屡屡见报。 就感觉男人如果有钱了却不能到处睡漂亮女人,并且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本事到处睡漂亮女人,那么有钱的意义就直接失去了50%。 无论如何,颜诗诗见到偶像的的小激动褪去之后,大脑恢复作用,终于意识到了陆老板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原来李小姐在电话里说的,那位不那么变态的有钱人,居然就是陆远宏。 眼见昔日的偶像染上了曹阿瞒的癖好,颜诗诗的心情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复杂。 但与此同时,她也不得不对李晓清多了一丝敬佩。 好家伙,有点东西啊,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手狩猎富豪的本事,堪称专业水平。 建议出书,造福人群。 不过颜诗诗个人对于富豪狩猎术的兴趣不大,毕竟她从年少开始,想成为的都是富豪本人。 她想做的是女富豪,而不是富豪的女人。 两者虽然住在同一间房子,睡同一张床,但是对颜诗诗而言,确实完全不同的。 以上的心里活动虽然曲折复杂,但其实全都发生在几个眨眼的时间。 李晓清、陆远宏,包括颜诗诗,房间里的三个人,各自都在短短的几秒时间内,几个眼神的来回里,脑子里面转过了许多的东西,各有心思。 放下个人情绪,认真投入工作,颜诗诗立刻意识到,陆远宏的存在对她的计划完全就是一个加成道具。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颜诗诗眼睛一亮,“我简单跟两位讲一下我的计划。” “首先,我会代表李小姐,去向张峰提出离婚,当然,由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对方可能会为了稳妥起见,故意拖延。为了放松对方的警惕,”颜诗诗看了一眼陆老板,“如果陆先生同意的话,或者放一点两位的花边新闻,引人联想,但是又不属于实质证据的事情,像是单独吃饭之类的。” “同时,为了进一步放松对方的警惕,我也会适当地提出一些财产上的要求,让对让认为你确实是真心想要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从而通过协议离婚,快速地完成离婚这一步。” 第195章 金丝雀出墙(47) 颜诗诗来之前就把计划都梳理清楚了,向两人讲解的时候也是简洁明了,各种细节包括像要对张峰提的条件,以及什么时间点放出绯闻,也都有了详细的安排。八壹中文网 事前的准备功夫到位,现场的讨论也就没有那么多无意义的拉扯了。 李晓清从头到尾听下来,感觉颜诗诗不仅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甚至还把她的疑问都提前解释清楚了,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于上次合作的经历并不那么愉快,在李晓清印象中,颜诗诗是个野心大过能力的人,没想到这次她把事情办得这么周到。 陆远宏在帮李晓清调查颜诗诗的时候,就看过她的履历,早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意料之外的是她居然比照片上还漂亮。 他当初看她的照片时,还以为现在律师找工作也流行p图,他没想到那张照片不仅没p图,居然还是没拍好的。 又或者说,真正的美人动态的时候才是最美的,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活色生香。 颜诗诗和李晓清这边确定过了,立刻就要着手去办,于是她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满脑子都是工作的孤寡人士,甚至没有意识到给自己开门的是陆老板。 陆老板握着门把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人都走了,还看呢?”李晓清语气酸溜溜的,“你陆大老板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做门童了。” 陆远宏收起眼里的兴致勃勃,关上房门走回李晓清的床边,“你刚才还说我不是外人,那你现在身体不适,我不得帮你送客?” 他这话李晓清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面对陆远宏这种男人,适可而止的才是撒娇,要是真的没完没了,就是讨人厌了。 猫咪可以伸爪子,但不能真的挠人,挠人就不可爱了。 而且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非要找颜诗诗接她的案子,把心里那点酸水生生噎了下去,当做无事发生,不再提颜诗诗。 工作狂的办事效率很高,尽管张峰那边的态度很不配合,但颜诗诗还是成功地争取到了见面的机会。 “张先生你好,又见面了,我这次是接受了李晓清女士的委托,代理她办理跟你离婚的事宜。” “颜律师,我和晓清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我不想跟她离婚。” “张先生……” “颜律师,”张峰打断了她的话,“晓清给你多少律师费?我给你双倍,你帮我劝劝她。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应该再给这段婚姻一个机会。” “张先生……” “离婚的事情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你走吧。”张峰向门口一指,送客的意思很明确。 “张先生,如果我说,我的当事人李晓清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呢?” 张峰眉头一挑,似乎有点心动,但却不太相信李晓清那个拜金女会愿意放过一棵摇钱树。 第196章 金丝雀出墙(48) “如果她真的宁愿跟宝宝分开都一定要跟我离婚,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尊重她的意愿。”张峰叹了口气,遗憾地说。 他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李晓清可以走,宝宝得留下,可经他的嘴一说,却好像李晓清是个抛夫弃子的渣女一样——虽然她基本上也差不多就是。 颜诗诗这才发现原来张峰这么有表演天赋,神态语气都相当到位,明明他也就是个去母留子骗婚骗孕的渣男,他倒是能演得像个深情被负的受害者。 精彩又恶心。 颜诗诗对这种自诩深情的出轨男有点生理性反胃,但由于李晓清本人也是出轨队的选手,所以她也没有太多愤怒,只是比较恶心而已。 颜诗诗保持专业的态度,“我的当事人希望在物质上能够继续保持当前的生活水平,这样她也能更好地平复对孩子的思念之情。” 张峰笑着说:“如果她想保持现在的生活水平,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现在的生活,不离婚,她不仅可以保持现在的生活,也不用离开孩子,一举两得。” 他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话方式,对于颜诗诗实在是非常膈应,没有兴趣奉陪。 “张先生,我们就不要绕圈子了,我的当事人愿意用久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只要求一套房子、一辆车和五百万现金作为补偿。” “只?”张峰摇摇头,语气有些居高临下地说,“颜律师你工作到现在一共挣了多少钱啊?” 颜诗诗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被激怒。在她的价值观中,贫穷并不可耻。她如果会被贫富差距激怒,也没法跟邢菲做这么多年朋友了,更别说她现在还找了个更有钱的室友。 有一说一,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就能让她恼羞成怒,那唐某人早就被她暗杀了。 “如果张先生的收入跟我的收入一样,那估计最多就赔两个房子的模型,但很遗憾,张先生的收入比我高太多了。所以离婚时的赔偿也会比较高。” 张峰笑笑,“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我对她还是有很深的感情,我得再想想。” 颜诗诗笑笑,“张先生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可以跟你的律师商量一下,希望很快能收到你的消息。” 两人互相送了对方一个假笑,结束了这次对话。 计划的第一步到目前为止进展顺利,接下来是第二步。 颜诗诗出了张峰的公司大楼,立刻就给自己的“网络传媒”朋友发了信息,给他介绍生意。 搞舆论这块,颜诗诗可以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而且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只要散播张峰老婆和陆远宏有一腿的“传闻”就可以了。 张峰和陆远宏,一个是传奇地产大亨,一个是新晋商业巨子,两位霸总为了一个女人撕了起来。 这种霸道总裁文照进现实的剧情,试问哪位吃瓜群众能错过? 就是原本完全不认识这三个人的网友都忍不住要点进去,再被被评论区的里热心群众一颗科普,吃瓜热情简直空前高涨。 第197章 金丝雀出墙(49) 这个瓜由于太精彩,就连颜诗诗都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半个知情人,颜诗诗对小伙伴的文字表达能力作出了高度的赞扬。 “老王,你完全可以去做编剧,当一个默默无名的水军绝对是埋没你了。” 老王不屑地哼了一声,“就现在电视剧那点尺度,做编剧才是埋没我好吧。” 颜诗诗一想也是,深以为然。 而张峰在看到报道之后,恍然大悟。 难怪李晓清这么急着离婚,连孩子的抚养权都不要了,原来是找到新金主了。 当然,前脚说要离婚,后脚绯闻满天飞,张峰也怀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设计好的。 但转念一想,谁能请得动陆远宏当演员,估计是李晓清急着抱紧新大腿,所以猜想把他和孩子一起打包扔掉。 张峰对于自己戴绿帽这件事情感触不大,一方面是他对李晓清从来就谈不上感情,甚至连占有欲都没有,另一方面则是他这个人从来就对婚姻毫无尊重。 他自认看清了婚姻制度的本质,认为一夫一妻制完全是一种落后的、反人性的制度,一夫多妻才是优胜劣汰的自然结果,符合社会达尔文主义。 简单来说,这位聪明人觉得两千年前的制度比现在先进。 总而言之,张峰看到李晓清和陆远宏的绯闻后,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觉得能够趁着这个机会随便把李晓清打发掉也挺好的。 在他看来,自己甚至要感谢陆远宏,如果没有他这个接盘侠挺身而出,他为了孩子的抚养权,大概率还要跟她再耗个两年时间 但现在急着离婚的人是李晓清,那可就轮不到她来谈条件了。 几天之后,在双方律师的陪同下,张峰和刚出月子的李晓清签署了离婚协议,张峰要求李晓清签署了自愿放弃孩子抚养权的协议书,而补偿却只有一百万,没车没房。 是的,一位身家百亿的富豪,离婚官司只花了一百万。 李晓清签协议的时候,难看的脸色根本不用演,完全是真情流露,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张峰倒是依旧风度翩翩,即使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看到李晓清上了陆远宏的车,也能面不改色,还能笑着跟颜诗诗告别。 有司机的有有钱人都走了,颜诗诗叫的网约车姗姗来迟,坐在车上,她仔细回想了计划的每个环节,确定自己每一步都走在计划好的位置上。 接下来就是一个月的冷静期,可以安排李晓清和陆远宏去看一下电影和吃饭,不用多,一两次就可以了。 这是颜诗诗原本的计划。 但是两位男女主角的表演热情显然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计划,她们自己给自己加了更刺激的戏份。 颜诗诗只是想着让两人在公开场合单独见面,搞一点似是而非的暧昧新闻,就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感觉有点不纯洁,但是仔细一想又好像能解释得通的那种。 结果这两位倒好,直接让人拍到李晓清深夜出入陆远宏别墅的照片。 颜诗诗:我真的是谢谢两位了。 八壹中文网 第198章 金丝雀出墙(50) 但不管颜诗诗脑子弹出了多少个栓q,事情始终还是要接着往下办的。 甚至在她居然还看着这条新闻,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辩论点。 三十天的冷静期当中颜诗诗只接了几个离婚咨询,其中一个上午都签了委托书了,下午又跑过来撤销,说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离婚了。 生意冷淡,正好可以专心准备李晓清的案子。 三十天一到,双方都有点迫不及待地去民政局办理手续,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是每个人的笑容里都藏着不同的心事。 有的人是高兴以最小的代价拆掉了一个麻烦,而有的人则是高兴自己很快能给别人制造一个大麻烦。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一想到张峰收到自己的起诉书的时候脸色会有多难看,李晓清甚至对着他这张恶心的脸都能笑得出来了。 张峰也是心情不错,见她喜形于色,居然还上前祝贺她:“陆远宏对女人是出了名的大方,你可要好好把握。” 李晓清自然是感受不到他“真诚的祝贺”,只觉得他是在嘲讽她,脸上的笑容差点都要挂不住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计划,她又骄傲地抬高了下巴,冷冷地说:“放心,我会好好把握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抬头挺胸地走了。 落在后头的颜诗诗微笑着跟张峰和对方的律师告别,斯文有礼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她正准备要下黑手。 拿到离婚证的三天之后,张峰就收到了法院的应诉通知。 很快,抚养权官司如期开庭,张峰申请了不公开审理,法院外却还是围满了记者。 按照颜诗诗的提示,李晓清这天收敛了平时性感的打扮,着装端庄得体,妆容也清淡自然。 她本来就是年轻貌美的年纪,简单的着装更凸显出水芙蓉的天然美感。 对方律师在法庭上出示李晓清签署的自愿永久放弃抚养权协议。 张峰的律师:“李晓清女士在与我的当事人张峰先生协议离婚时,已经签署了放弃抚养权的协议,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仅仅就在一个月前,三十几天的时间,李晓清女士从放弃抚养孩子,到跟我的当事人争夺抚养权,态度变化之大,让人难以判断其中是否掺杂和其它因素,而不仅仅是出于对孩子的关爱,三十几天前她不想养育孩子,现在她又想抚养孩子了,那么再过三十几天之后呢?她会不会又改主意了呢?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难道就要这样被一个反复无常的母亲,来回得抛弃吗?” 颜诗诗:“反对辩方律师对我当事人人格的无端揣测,一个月前,我的当事人产后不足一个月,因为怀孕和分娩所导致的激素变化尚未恢复正常,身体状况欠佳,为了尽快结束这段不幸的婚姻,我的当事人接受了与诉人张峰先生的一切条件,包括放弃抚养权。请各位查看17号物证,我的当事人李晓清女士和与诉人张峰先生的离婚协议书。” 第199章 金丝雀出墙(51) 颜诗诗:“张峰先生是一位身家百亿的知名企业家,但是他和我的当事人,也就是和他共同生育了他唯一的孩子的李晓清女士离婚的时候,仅仅给予了一百万的补偿,对此,我的当事人毫无疑义地接受了,可见,我的当事人确实当时急于逃离这段不幸的婚姻。所以,我的当事人签署放弃抚养权协议并不能代表她对孩子缺乏关爱。” 颜诗诗:“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规定,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亲或者母亲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 张峰的律师:“起诉人李晓清女士在与我的当事人结婚之前,曾经签署过详尽的婚前协议,15号物证正是协议的复印件。根据两人签署的婚前协议,原则上,我的当事人并不需要因为离婚而对李晓清女士做出任何的补偿。另外,对方律师口口声声不断声称李晓清女士迫切地想想逃离不幸的婚姻,但是这段婚姻是如何走向不幸的呢?请各位查看23号至43号物证,” 张峰的律师:“23至38号物证,是起诉人李晓清女士在婚姻期间,与多名其他男性来往的照片与视频,其中35号物证是一段录像,在这段录像中,我们可以看到李晓清女士把一名男性带回了她与张峰先生共同居住的家中,并与之发生性|行为。出于对当事人隐私的尊重,我们对视频中的部分敏感画面进行打码处理,除此之外,视频是完整截取自两位当事人家中的监控,并没有其它人为加工。” 法庭并不那么大,墙又建得厚,而且因为此次是封闭审理,庭上除了控辩双方就是法院的工作人员,所以公放的视频甚至有回音。 环回立体音。 而且视频的女主角本人就在现场。 当庭播放*****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的,即使是李晓清也忍不住脸色铁青,好在见多识广的法院工作人员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有一位显然是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书记员脸上的震惊比较明显。 颜诗诗可以看到张峰低头的时候强忍住笑意的神情,知道他肯定是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颜诗诗突然感觉自己确实是有一点做反派的天分在身上,对于打碎别人的快乐这件事情,她确实是有点莫名的兴奋。 张峰的律师还在侃侃而谈,“毫无疑问,起诉人李晓清女士在于我的当事人张峰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背叛他们的婚姻、家庭的出轨行为,从而导致了家庭的破裂。作为婚姻破裂的过错方,李晓清女士所谓的急于逃离不幸婚姻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另外,诉讼人李晓清女士本人无正当收入,无固定资产,显然无法为孩子提供良好的物质条件,与此同时,我的当人张峰先生则是知名的企业家,资产丰厚经济条件优越,完全有能力为孩子提供最好的成长条件。” 第200章 金丝雀出墙(52) 张峰的律师自信地总结道:“综上所述,我们绝对有理由认为,一个对伴侣不忠诚的妻子,一个缺乏独立经济能力的成年人,无法胜任一个母亲的职责。” 大家都以为局势已经很明确了,把颜诗诗的从容不迫当做逞强。 颜诗诗:“是的,我的当事人李晓清女士,曾在与张峰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出轨行为。” 张峰的律师忍不住嘴角微勾,以为胜券在握。 没想到颜诗诗却继续说:“但正是因为如此,张峰先生才不适合作为孩子的抚养人。” 颜诗诗:“正是因为我的当事人曾经背叛了他们的婚姻,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张峰先生会很难忘怀我的当事人对他造成的伤害。而当他在面对这个继承了我当事人一半遗传因子的孩子时,这个孩子就会不断地让他想起我的当事人李晓清女士。这个时候,被自己的妻子所背叛痛苦,很有可能就会转化为对孩子的愤怒。” 张峰的律师:“反对对方律师对我当事人毫无根据的揣测。” 颜诗诗:“我所描述情况,在现实当中实际上是屡见不鲜的,而且我的怀疑完全是基于数据之上。56号物证是一份宫外的社会调查报告,根据调查显示,因为另一半出轨而导致离异的夫妻,70%以上承认自己会在看到孩子是想起和离异伴侣的不愉快经历,其中30%因伴侣出轨而导致离异的男性,承认因想起孩子想起离异伴侣而产生暴力冲动。” “所以,正因为我的当事人李晓清的出轨行为导致了他们的婚姻破裂,令与诉人张峰先生不适宜成为孩子的抚养人。” “另外,49号物证是我当事人当前财产状况明细,50号物证是我当事人的劳动合同,51号物证是我当事人关于抚养孩子的经济需求所做的计划表,我的当事人有存款,有一份远超本地平均收入水平的正当工作,有关于抚养孩子的详细计划,足以证明我的当事人完全有能力为孩子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且且孩子目前仍处于哺乳期,” 颜诗诗稍稍停顿,平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综上所诉,请法院将孩子的抚养权判予我的当事人,李晓清女士。” 她的发言全程语速均匀表情淡定,结束发言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用力地摁住了自己微微发抖的腿,继续表演气定神闲。八壹中文网 这份颤抖,是紧张,更是兴奋。 这是她独立执业以来,第一次上庭辩论,她要赢,她会赢! 哺乳期内的孩子一般来说,都是倾向于判给母亲的,只要抚养权官司在孩子满周岁之前打,孩子的年龄就是他们最大的胜算。 这也是为什么颜诗诗大费周章要让两个人先把婚给离了,因为离婚官司拖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尤其是对张峰这种有钱人来说。 而张峰的律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呢?首先是李晓清签署的放弃抚养权协议,虽然母子关系不是协议可以断绝的,但是协议本身至少能证明李晓清的抚养意愿不坚定。 第201章 金丝雀出墙(53) 其次,李晓清的经济条件跟张峰有天壤之别,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张峰在离婚的时候会对李晓清这么吝啬的主要原因。 最后,他们还有李晓清婚内出轨的实质证据,足以证明李晓清是两人婚姻破裂的过错方。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案子,居然被颜诗诗连消带打,一条一条地驳斥了。 眼见法官似乎真的被颜诗诗说动了,张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峰的律师提出还有重要证据未能提交,要求延迟宣判,考虑到案件影响广泛,法庭同意延后三天再审。 离开法庭的时候,李晓清趾高气昂,颜诗诗也难掩喜悦,反观张峰则是脸色铁青,眼神阴暗。 “颜律师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李校上车前对颜诗诗说。 “我也相信案件的判决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颜诗诗语带矜持,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实则,她表面有多端庄,心里就有多得意。 李晓清离开没多久,颜诗诗的网约车也到了,核实了车牌之后,颜诗诗上了车。 忙着摆弄手机的她完全没有发现,在她乘坐的车子启动之后,一亮小货车悄悄地跟在后面。 途径一个红绿灯,左侧车道的司机突然在红路灯前的实线区域变道,网约车司机来不及闪躲,被对方追尾。 撞击声伴随着车子突然的震动,正在专心弄手机的颜诗诗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车子撞到了什么东西,心有余悸。 “追尾了,我下去看看。” 网约车司机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就下车去跟后车交涉了。 颜诗诗这才知道,原来是被追尾了,看司机这么淡定,想来问题不大,颜诗诗也就放下了心,想来应该只是一点小碰撞,很快就能商量妥当。 但是坐在车上等了十来分钟,司机还是没有回车上,颜诗诗打开车窗向后看,却看到司机和一个陌生男人正在抽着烟聊天。 颜诗诗:…… 看来短时间内是搞不定了。 颜诗诗索性下车跟司机说自己赶时间,提前结束订单,重新叫车。 和网约车司机一起抽烟的陌生男人见颜诗诗离开,眼神一闪,连忙对网约车司机说:“兄弟,这样吧,私了,我给你留联系方式,你修车话多少钱,我全包了。” 陌生男人给网约车司机递了一张名片就急着要走,司机说得这么大方,反而起了疑心。 “你别急着走啊,咱得现在事情说清楚。” 他越急着走,司机越是起疑心。 这年头,还有人敢开口就是全包的,不是家里有矿就是诈骗犯。 司机看了一下对方那辆破车,果断判断对方属于后者。 男人特意开了辆便宜车来办这事,就是约了不引人注目,却没想到反而因此而引起了网约车司机的怀疑。 他索性拿出了钱包,从里头抽出了一小叠百元钞票塞给网约车司机,这个“给你,不够你再联系我行了吧?” 第202章 金丝雀出墙(54) 司机本来就是担心他赖账,这会儿见到钱了,态度自然就缓和了下来。 男人回到了车上,司机还嘀咕了两句“没想到现在还有人随身带这么多现金的,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在他嘀咕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到了颜诗诗的身边。 男人戴着蓝色的口罩和黑色的鸭舌帽,虽然现在大家都带着口罩,但是这个男人就是莫名地让颜诗诗觉得有点不对劲。 颜诗诗正准备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两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却突然感觉后腰一痛,然后眼前一黑,迅速失去了意识。 黑夹克男搂着软倒的颜诗诗,迅速把人带上了前来接应的面包车。 面包车刚刚开走,颜诗诗重新叫的网约车就按照订单定位来到了她所在的路口。 司机没见到乘客,不耐烦地给她打电话,结果电话居然也没人接,司机再一看订单中显示的乘客定位正在快速移动。 “靠,改坐出租车就不能把订单取消吗,一天天的净遇上这种傻x浪费老子时间。”司机骂骂咧咧地在系统上结束了订单,开车走了。 黑夹克男把颜诗诗放在座椅上,不高兴地抱怨,:“你小子做点事情怎么老是磨磨蹭蹭的,刚才差点就来不及了!” 面包车上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倒座位上的颜诗诗,赫然就是方才追尾网约车的陌生男人。.八壹zw.??m 男人认怂地傻笑,不敢反驳黑夹克男,只好扯开话题,“三哥,那个姓张的不是说是个二椅子吗?怎么想起来让我们绑架个大美妞啊?” 被称作三哥的黑夹克男却突然生气地拍了一下男人的头,“啥叫二椅子,我看你像个二椅子。” 这话男人就不爱听了,但要让他反驳他三哥的话他又是不敢的,只能不甘心地小声嘀咕,“我又不搞男人,谁爱是谁是,我反正不是。” 三哥:“谁告诉你搞男人就是二椅子了?二椅子那是娘炮,娘娘腔。” 男人心里不服,但态度还是很怂,小声嘀咕:“那搞男人的不就是娘娘腔嘛。” “屁!”三哥骂道,“老子问你,是摁倒一个女人容易还是摁倒一个男人容易?” 男人声音更小了,有点尴尬地说:“我可不想摁倒一个男的。” 三哥都被这傻子气乐了,“行吧,那我问你,是打倒一个女人容易还是打倒一个男人容易。” “我不打女人的。”男人傻笑,“我妈说了,跟女人来劲儿不算本事。” “对!你妈说的没错!跟女人来劲儿算什么本事?跟男人来劲儿才是真本事,那才是男人中的男人。”三哥一脸骄傲,“明白了吗?” 男人听明白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车窗更近了一点,尽量离三哥这个男人中的男人远一点。 但车子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男人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三哥的眼睛, 要不是男人正在开车,要不是三哥本人就坐在他开的车上,三哥今天非得给他来几拳足斤足两的,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兄弟情。 第203章 金丝雀出墙(55) “靠你个普信男,就你长这个鸟样,老子就算是喜欢男人也看不上你,少你娘的自作多情。” 男人将信将疑,面带犹豫。 三哥:…… 电击枪主要用于令人迅速失去行动能力,实际上颜诗诗在短暂的昏迷过后,很快恢复了意识,所以两位绑匪的对话她基本上都听到,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个姓张的,应该就是张峰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刑事律师才是高危职业,没想到她一个民事律师,帮人搞离婚都能搞到被绑架。 虽然这两个绑匪听起来像喜剧演员,但是颜诗诗此刻实在很难感受到其中的幽默。 虽然手脚都被绑住了,眼睛也被蒙住了,但是颜诗诗却非常灵敏地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应该就是在她坐的网约车追尾之后,跟网约车司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的陌生男人。 这样看来,那场突如其来的追尾,显然就是提前计划好的,这两个绑匪是有计划有组织,这不是随机的拐卖,这是有针对性的绑架。 眼睛被蒙住了,眼前一片黑暗,人类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颜诗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但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只有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她才能保护自己。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张峰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如果张峰要让某个人消失,那个人也应该是李晓清而不是她,没有了母亲,父亲就是孩子的第一监护人,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获得抚养权, 所以她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或者他可能只是想让她缺席几天后的庭审而已? 但是案件到了现在,结果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就算她不到场,李晓清也完全可以找其他律师替代,把她抓走又有什么用呢? 出气吗?难道他想给我点教训? 颜诗诗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的呼吸。81zw.??m “美女,我知道你醒了,别害怕,我们也是收钱办事,”三哥说着,随手抽了一块什么布团塞进了颜诗诗的嘴里,“你配合一点,我们就不用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害。ok?” 颜诗诗配合地乖巧点头。 黑暗中颜诗诗摸不准时间,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尽量估算着时间,但是心跳又不是恒定的机器,恐惧还会令心跳加速。这样估算肯定是不准确的,但是颜诗诗必须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算时间,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冷静下来。 车子停下,颜诗诗被人拉下了车,那人动作当然不算轻柔,但也说不上粗暴。 按照颜诗诗大致的估算,从她被拉上车到这里,车子大概行驶了30分钟。 她自己地去听周围的声音,但除了面包车的引擎声,什么都没有。 虽然自己看不到,但颜诗诗大概能猜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手被困了,嘴被堵了,眼睛也被蒙住了。 这样的造型,肯定是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但是他们的动作却不是很急迫,似乎并不担心会因为拖拖拉拉而被不相关的人看到。 第204章 金丝雀出墙(56)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应该是大概率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出现的地方。 所以这里要么是私人地方,要么就是郊区之类人迹罕至的地方。 可是用私人地方搞犯罪活动很容易留下证据引火烧身,现在是法治社会,张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至于那么猖狂。 从她被绑的地方开三十分钟的车,应该出不了市区,所以他们不会是在荒郊野外,更有可能这里是烂尾楼或者废弃工厂之类的地方。这种地方确实一般不会有人进出,颜诗诗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她听到一个脚步声逐渐远去,应该是其中一个绑匪出去了,是哪个呢? “美女,我们就是收钱办事,你放心,不劫财也不劫色,就是请你在这呆几天,时间一到我们就放人,你别搞一些什么逃跑啊这啊那的,我不用动粗,你也不用受罪,好吧。” 这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所以刚才出去的是那个叫三哥的。 听他这幅有商有量的语气,好像是礼貌地沟通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门口保安在请人配合扫码进出呢。81zw.??m 听到这么说,颜诗诗就大概猜到张峰的意思了,看来是要让她错过庭审。 他们态度不算粗暴,也没有趁机占她便宜,这让颜诗诗多少是松了一口气。 颜诗诗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所以在被绑架的第一时间,除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也有自己可能会被侵犯的恐惧。 不幸中的大幸,两个绑匪,一个不喜欢对女人动粗,一个不喜欢女人。 不然就算张峰的本意只是关她两天,但是底下办事的人如果见色起意,对她而言就会是一场噩梦。 就在颜诗诗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脚步声走近,应该是那个三哥回来了。 颜诗诗看不见,所以她不知道三哥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颜诗诗一眼,然后对自己的同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和自己靠边聊几句。 “刚收到上面通知,说是要给这个女的一点教训。” “打一顿?”男人面带难色,“这事我办不了。” “比这更糟,”三哥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颜诗诗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里总共就三个人,另外两个人躲起来悄悄说的,自然就是不能让她听到的话。 什么话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在颜诗诗胆战心惊的时候,张峰给李晓清打了电话。 “你敢耍我?陆远宏睡过的女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男人都多,你真以为他会给你撑腰?” “张先生,我看你是搞错了,”李晓清语带嘲讽,“现在给我撑腰的不是陆老板,是法律。” “你懂个屁的法律,是那个花瓶律师给你洗的脑吧?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找不到律师参加庭审!” “我不信。”李晓清语带笑意。 张峰冷笑一声,正要放狠话。 李晓清却说:“跟唐礼住在一起的女人,能出什么意外?” 第205章 金丝雀出墙(57) “给我一个数字,”张峰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漠,“给我一个数字,谈得来就成交,谈不来这个孩子我就不要了,这个世上能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 听出张峰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李晓清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演了,直接开价:“两个亿,我要两个亿的资产,现金、车子、房子,我都要,反正加起来要值两个亿。” 李晓清的狮子大开口让张峰都听笑了,“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陆远宏睡过的女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男人都多,你以为他会给你撑腰?” “张先生,我看你是搞错了,”李晓清语带嘲讽,“现在给我撑腰的不是陆老板,是法律。” “你懂个屁的法律,是那个脑子没有胸大的花瓶律师给你洗的脑吧?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找不到律师参加庭审!” “我不信。”李晓清语带笑意,话里有话,“你不喜欢大|胸,多得是别的人喜欢。” 张峰冷笑一声,正要放狠话。 李晓清却说:“跟唐礼住在一起的女人,能出什么意外?” 张峰神情一滞,“你说什么?”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我很忙,不跟你说了。”李晓清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峰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自己刚才下的命令,立刻铁青着脸打电话交代,“还没动手吧?先别弄她,等我通知。” 张峰挂断了电话,立刻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立刻帮我查一下颜诗诗,就是李晓清的那个女律师,重点查她现在住在哪里,跟谁住在一起!”m.81zw.??m 另一头,废弃的工厂厂房里。 绑架颜诗诗的两个绑匪和张峰其实没有直接的接触,接了张峰这单生意的是他们两个的大哥,两人就是最底层干活的。 三哥刚才离开,就是去外面接大哥的电话,大哥的意思是,给这个女的一点教训,别把人搞死了就行,最好脸上再给划几道,给她留点纪念。 男人不是很想办这事,“三哥,咱真要这么干啊?这大姑娘长这么漂亮,好端端地划花她的脸,这也太浪费吧?” “那怎么才不浪费啊?先让你睡一睡?” “那不行,”男人脸一红,连忙摆手,“我可不是那种人。” 三哥:“你不是哪种人啊?不是生理健康的那种人?” “三哥你别开我玩笑,你要早说是干这个,那我都不来了。” “小六,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你跟三哥说,三哥不笑话你。” 小六红着脸,不甘心地小声说:“我好得很,那都没问题,我就是不想干那缺德事。” 两人说着说着就忘记了压低声音,所以颜诗诗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诸如“划花脸”、“睡”、“缺德”之类的字眼。 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现在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 在颜诗诗的慌乱不知所措中,三哥和小六似乎终于商量好了,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意识到,他们在向她走来。 第206章 金丝雀出墙(58) 每一声脚步声都好像踩在了颜诗诗的心脏上,她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爆炸了。 就在她觉得他们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要对她动手的时候,颜诗诗突然把心一横,猛地用头往前一撞…… 张峰手下的人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很快就汇报了颜诗诗当前的住址,“我们通过物业那边查出来,这套房目前的业主叫唐礼,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 张峰“废话!”张峰骂道“我知道他是我们的投资人!” “f**k!f**k!f**k!”张峰火冒三丈地骂着脏话,狠狠踹了几脚沙发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小问题而已,那边的人还没动手,事情没有闹大,还有回旋的余地。 张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把助理叫到办公室,对他吩咐了几句,就让他站在旁边待命,接着就立刻给唐礼打了电话。 “hey,jason,我最近跟一个律师闹了点不愉快,但是刚刚又听说她是你的朋友,我想跟你确定一下,免得闹出误会。” “哪个律师?” “是一个姓颜的女律师。” 电话那头的唐礼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知道颜诗诗现在是李晓清的代表律师,也偶尔在新闻上看到张峰跟李晓清的离婚官司现在有多热闹。 很少有人知道,张峰这样一个科技新贵,其实也有灰色的背景,唐礼对此却有所耳闻,这让他开始有点担心。 “你是说诗诗?她是我的女朋友。”唐礼笑着说,“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一直没有机会正式介绍你们俩认识,颜诗诗,是我女朋友。” 唐礼强调了两遍之后,甚至又补充了一句,“我家里人都很喜欢她,我们应该今年就会订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脸。” 张峰:“一定一定。” “对了,”唐礼装作刚想起的样子,“你刚刚说跟诗诗闹了点不愉快,具体是什么情况?她没给你添太大麻烦吧。” 张峰:“也没什么,我也我太太正在办离婚,颜律师是我太太的代表律师,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她是jason你的女朋友,那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肯定不会跟小女孩计较的,我…… 张峰冲旁边待命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上来打断了他的电话。 “张总,出事了!那边的人自作主张把太太的律师给绑了!” “什么?”张峰开始表演又惊又怒,向唐礼表明,他对下面人的自作主张不仅毫不知情,而且非常愤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庭审因为那个律师,我们占了下风,那边的人就想着把人绑了,让她不能去庭审。”助理在旁边大声地解释道。 “别说那么多了,你让他们立刻放人!” 张峰连忙对助理说:“快通知那边放人!” “jason,我实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张峰还要演,唐礼却不想听了。 “你马上把诗诗的位置发给我,我现在立刻去接她。” 第207章 金丝雀出墙(59) 唐礼刚下到车库就收到了张峰发来的定位,他连忙开了导航,开车前往。 开车前往的路上,为了以防万一,唐礼还给相熟的保全公司打了电话,临时雇了8个保镖。 颜诗诗那些惊艳的、可爱的、让人无奈的样子,都一一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把她音容笑貌都记得那么清楚。 唐礼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软弱的心态,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人被绑架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根本不敢去想。 唐礼心急如焚,万幸此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道路还算畅通,若是碰上早晚高峰,只怕唐礼恨不得下车用跑的。 焦急地赶来拯救公主的骑士正开着汽车在路上飞驰,而公主本人正倒在废弃工厂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因为颜诗诗被蒙住了双眼,所以她的感觉并不准确,在她觉得绑匪已经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其实两个绑匪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呢。 所以她猛地冲出去往前一撞的结果,就是连绑匪的一根毛都没碰到,自己却表演了一个精彩的平地猛摔,然后自己把自己撞昏过去了。 一场独角戏。 小刘和三哥两人对望一眼,一时有点无从下手。 正好这时三哥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们大哥打过来要求停止行动的。 小六一听这消息就松了口气,他本来就不愿意做那种事,取消了正好。 小六有些为难地问:“那现在咋整?” 三哥不明所以:“什么咋整?就关着呗。” “不是,”小六指着地上的颜诗诗,“就让她这么躺在地上啊?” 三哥白眼一翻,“你想让她躺哪里啊?躺你怀里好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六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三哥的白眼还没翻完,手机突然又响了。 一路风驰电掣,唐礼终于赶到了广场外面,临时雇佣的保镖还没到,唐礼犹豫了片刻,还是独自进了这间荒凉的废弃工厂。 和保镖会和之后再一起进去才是安全、合理的做法,但是人类并不像机器,无法随时保留理智,人有时就是会失去理智,然后作出并不明智的决定。 唐礼冲了进去,但里面没有持械的歹徒,只有孤零零地倒在铺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的颜诗诗。 她还穿着早晨出门是穿着的衣服,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不会的。 只是一场离婚官司,不至于的。 何况张峰都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了,不会对她下狠手的,而且如果张峰真的做到那种份上,那怎么可能还会主动联系他呢? 张峰主动联系他,就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意思是不知者不罪嘛。 理性的思考告诉他颜诗诗应该没什么大事,但是看着那个一向生机勃勃的人此刻正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唐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忍不住想,万一张峰没来得及通知手下的人住手呢?万一颜诗诗反抗得太激烈,然后发生了意外呢? 这些“万一”,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 第208章 金丝雀出墙(60) 第208章 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切恐惧,跑到了她的身边,却在触碰她的前一刻产生了犹豫,曾经的那段痛苦的会议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他怕自己拆开的不是礼物盒,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他战胜自己心魔的前一秒,颜诗诗先动了。 唐礼先是吓了一跳,继而喜形于色地把她扶了起来,扯掉塞在她嘴里的不团,拆掉蒙住她双眼的眼罩,“你没事吧?” “我头好痛。”颜诗诗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绑着,脑子还有点迷糊,一时搞不清状况。 唐礼这才想起来帮她解开她被绑住的手脚。 “嘶。”颜诗诗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更疼了。 唐礼看着她肿了个大包的额头,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古装电视剧,里面有个女的老是动不动就要一头撞到墙上,一死以证清白。 他抓住她的肩膀,语气严厉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即使是遇上再不好的事情,你也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面对,你明白吗!” 颜诗诗本来就还有点晕乎乎的,突然被他骂了一顿,就更晕了。 她都不知道,原来唐礼还会发脾气骂人。 “你凶我?”颜诗诗迷茫又惊讶。 唐礼一窒,立刻开始反省自己说话的语气太严厉,她刚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情,现在正是脆弱需要安慰的时候,我很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指责她。 在这个时间节点去指责一个受害者的表现不够完美,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放软了声音轻声细语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我就是担心你。” 颜诗诗其实还是很懵,她摸着自己的头说:“我头上怎么好像长了一个大包啊?” “你……诗诗!” 唐礼话还没说,颜诗诗突然就晕过去了。 颜诗诗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片纯白,还有点迷糊的大脑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太听使唤,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动作轻柔地帮她架好了枕头,调好了床头的高度。 “医生说你是大脑受到撞击,有点脑震荡,真是可能会感觉视线上有点偏差,或者手脚不停使唤,但都是短期症状,应该很快会好转的。你以后……”唐礼欲言又止。 一提起这个事情,唐礼就很想叮嘱她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不管遇上什么事情,永远都要记得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是颜诗诗额头还包着纱布,一脸迷茫,怎么看怎么可怜,实在让他不忍心再苛责。 说到底,也没有从受害者身上找问题的道理。 只是他真的很希望她无论什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颜诗诗的脑震荡并不是那么严重,靠在病床上发了会儿呆,渐渐就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互相打断。 唐礼温柔地说:“你先说。” 第209章 金丝雀出墙(61) 颜诗诗有点犹豫,欲言又止。 唐礼耐心十足,眼神温柔。 “我想上厕所。” 这下轮到唐礼犹豫,“这,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男女有别?” “我知道。”颜诗诗对他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会儿。” 虽然颜诗诗住的是单人的套间,但也并不是多好话的病房,虽然有独立的卫生间,但是整个病房就那么点大,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颜诗诗虽然不是多讲究的人,但是让一个男人坐在门外听自己上厕所,多少还是太破廉耻了。 唐礼:…… “当然,我刚好有点口渴,我去楼下商店买瓶水吧,你需要什么东西吗?”唐礼强行镇定。 “不用了。” “好。”唐礼说罢,落荒而逃。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蠢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脑回路居然这么异常。 两个非亲非故的成年男女,她怎么可能是让他帮她上厕所?他刚才是不是突然疯了,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想?他脑子是不是出事了? 唐礼在心里疯狂地吐槽自己。 等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回病房,却见到颜诗诗正在和一个医生谈笑风生,那医生看着年纪不太大,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暧昧。 “你的恢复得很好,再住一晚观察一下,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 “我还以为你应该记住我的名字了。”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捂着胸口,略显浮夸地表演着难受。 唐礼有点用力地敲了敲门。 年轻医生见唐礼来了,表情突然就变得有点不自然,这让唐礼的感觉更复杂了。 总感觉像是直击了自己被戴绿帽的现场。 但这是不可能的,单身狗的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唯独不可能被戴绿帽,根本就没有可以被抢走的对象。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工作了。” “bye-bye。” 医生离开了,唐礼在病床旁坐下,病房里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态,他突然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会,比较难受一点。” “我为什么要难受?”颜诗诗沉着脸反问,“你觉得这一切是我的错?” 其实话刚出口唐礼就后悔了,“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我的错,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难受?”颜诗诗咄咄逼人,语气有点尖锐,“还是在你看来,虽然是别人的错误,但是我才是应该承担后果的人是吗?” 唐礼满心羞愧,语气诚挚地说:“抱歉,是我说错话了。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你说得对,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你能把事情想得这么透彻,老实说,我很佩服你。” “别。”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别佩服我。”颜诗诗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苦笑,“其实我……” 她低下头,神态落寞,楚楚可怜。 至少在唐礼看来,此时的颜诗诗实在是可怜得让人心疼。 第210章 是他!(1) 唐礼既焦急又心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多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或者给她一个拥抱,总之,他只希望能让她感觉好一点。 “噗——”在唐礼满心焦急的时候,低着头装忧郁的颜诗诗却突然喷笑。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哦,”颜诗诗抬起头拨开挡住脸的碎发,笑容灿烂,“不过你这个样子真的蛮好笑的。” 唐礼愣住了。 颜诗诗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反过来安慰他。 “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绑我那两个人有一个是喜欢男人的另一个又不打女人,老实说,如果是你被他们绑可能会比较危险,我还好啦。” 唐礼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然呢?”颜诗诗嘴角一勾,笑容洒脱又自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兆头。” 唐礼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许久,才感慨道:“你,” “不是吧,你才知道啊!”颜诗诗对赞美一向是坦然接受,特别坦然,可以说是到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程度。 老娘这么棒,夸我很正常。 没有发现我闪闪发光的人,都是视力有问题的人。 “等等,如果他们没有要对你……,”唐礼突然发现了盲点,“那你为什么要自杀?” “自杀?”颜诗诗一脸迷茫。 两人四目相对,四只大眼睛里各有各的不解,直到颜诗诗突然想起了自己头上的伤。 “哦~”颜诗诗恍然大悟,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嘶,原来你一直以为我要自杀?难怪你刚才一直那么看着我,” 唐礼脸色铁青,“所以这是绑匪打的?” “那倒不是。”颜诗诗老实地否认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唐礼困惑的脸,颜诗诗:我恨我嘴快。 刚刚就应该说是,反正要不是那两个人绑架了她,她根本就不会受伤,这锅活该他们背。 颜诗诗一时有点尴尬,她实在不太想说出实情。但如果不老实说,唐礼估计就要认定她是想自杀了。 坦白说,颜诗诗觉得承认自己不堪受辱准备要自杀,都比承认自己是脑子一热就自己把自己撞晕了要好。 后者真的更丢人。 可她看得出来唐礼对这件事情很在意,颜诗诗真的很感激他对自己这么关心,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实情。 “……我自己搞不明白。当时我脑子里面想的冷静冷静小命要紧,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我就撞出去。” “我可能是前段时间看太多武打片了,”颜诗诗尴尬地笑笑,“毫无根据的自信总是来得很突然。” 她没有遇上更糟糕的事情,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这让唐礼松了口气,但是心脏的酸涩却不见减缓。 唐礼勉强地笑笑,“你没事,那就最好了。” “那如果我真的被……了,你也觉得没什么吗?”颜诗诗突然问道。 “怎么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唐礼断然否认,“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颜诗诗望着他真诚的双眼,良久,她突然说:“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唐礼立刻站了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之后,再多的言语其实都比不上一个结实的拥抱,颜诗诗闭上眼睛感受这个拥抱,真实、温暖,还有好闻的味道,只是他为什么好像有点发抖? 颜诗诗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她以为的还要关心她。 这让她的心里暖洋洋,那些被捆住手脚蒙住眼睛堵住嘴巴的恐惧,似乎突然就变得很远很远。 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被敲门声打断,两人才好像恍然从梦中惊醒一样,松开了彼此。 “请进。” 门一开,是刚才和颜诗诗相谈甚欢的那位年轻男医生,带着另外一个一看就不是医院工作人员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朝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你们好,我是云湾派出所的警察,我叫李强,刚刚有两名中国籍男子到警局自首,声称绑架了你,我们在系统查到了你在这间医院入住,所以过来跟你做一下笔录,请你配合。” “自首?”颜诗诗有些惊讶,她晕了过去之后,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礼,他帮自己解开了手脚,然后自己很快就又晕了过去。 当时现场应该没有其他人,也就是说唐礼找到自己的时候,绑匪已经跑了。 既然都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自首? 心里有很多疑问,但颜诗诗还是表示现在就配合录口供,她从自己出了法院开始说起,把整件事情都清晰简洁地说了一遍。 李强记录了她所说的情况,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医院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颜诗诗下意识地就想去看唐礼,但她忍住了。没想到唐礼却主动接过了话。 “是我把她送到医院的。”唐礼说。 李强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位置的?” 唐礼见警察主动上门就猜到是张峰的手笔了,一听说绑匪主动去自首,更是明白了张峰在玩什么把戏。 “我接到顶跃集团总裁张峰的电话,说颜诗诗被绑架了,没多久我又收到了这个定位,在我发现确实联系不上颜诗诗之后,我就雇了几位保全公司的人,跟我一起去那个地方救人。” 他出示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记录,“这位张峰先生说他的朋友因为一些误会,所以抓了颜诗诗。” “张峰怎么会找你?”颜诗诗脱口而出地问道,但唐礼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自己就想明白了,“是李晓清?” 李强问:“你们说的这个李晓清,和颜小姐被绑架的案件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律师,李晓清是我的委托人,我目前正在跟进的她和张峰的抚养权官司。” “哦,我想起来了,张峰就是那个因为离婚官司最近老挂在热搜上的那个有钱人。”不够八卦的警察先生终于把工作和娱乐联系了起来。 第211章 是他!(2) 警察做完笔录就走了。 “抱歉,难怪当初她哭哭啼啼地演苦情非要我做她的律师。”颜诗诗自嘲地笑笑,“其实我早就猜到她是装的,本来想看看她费那么大功夫到底是想耍什么把戏,我没想到,她居然是冲着你来的。” “她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估计以为你是我的金主,让我做她的律师,就会为了借你的势。”联想到李晓清身上之后,颜诗诗很快就想通了整件事情。 当时她还以为是她在看李晓清耍猴戏,弄了半天,原来她自己才是那只被人看戏的猴子,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现在回想当时的自以为是,实在是可笑。 “没关系,”唐礼并不在意自己被利用。 “哦,也是,反正你一直都有这种热心帮助别人老婆的爱好。”颜诗诗也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就开始阴阳怪气。 “怎么好好的话到了你的嘴里突然就儿童不宜了起来?” “怎么儿童不宜了?我不过就是把你的行为客观真实地描述出来而已。到底是我的话儿童不宜,还是你的行为儿童不宜?” “我跟李晓清就见过一两次,而且每次你都在,有没有儿童不宜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他这话说完,两个人突然都有点愣住了,双双意识到他们这一串对话似乎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诡异。 怎么越琢磨越像小情侣闹别扭呢? “咳咳,”唐礼轻咳两声,“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能帮上忙也挺好的。” 颜诗诗:“得罪张峰难道不算损失?” “现在是他得罪我,而不是我得罪他,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退休了。” 颜诗诗不解地问道:“怎么会是他得罪你?” “我估计他绑你之前并不知道你就住在我家,他应该是绑了你之后威胁李晓清的时候,从她嘴里听说的。”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先试探了一下,我听出不对劲,就跟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就立马找了个人一起演了场蹩脚的戏,假装绑你不是他的主意。”唐礼嘲讽地笑笑,“那两个绑匪去自首,就是他在给我赔礼呢。”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知者不罪,既然我平安无事,绑匪又都去坐牢了,一人让一步,这事就算过去了?” 唐礼点点头,“他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颜诗诗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因为在晕过去之后,自己就平安无事地等到了唐礼来救人,所以颜诗诗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当时是太紧张,听错了,或者是误会了那两个绑匪的意思,张峰本来就没有打算把事情做得太过。 但现在听唐礼这么说,她总算是弄明白了。 自己当时没有听错也没有误会,分明是险险地逃过了一个大劫啊! 后怕。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颜诗诗摇摇头,脸色有点苍白,但还是强撑着笑容说:“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大难不死。” 第212章 是他!(3) “你脸色不好,要不我叫医生过来看一下?” “行啦,热心市民,帮李晓清堵张峰的枪口还不够你缓解乐于助人的瘾是吧?”颜诗诗半真半假地笑话他。 热心市民这四个字唐礼倒是自认受得起,就是颜诗诗这嘴怎么跟掺了毒一样,“乐于助人原本应该是个褒义词,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成了贬义词?” “行行行,专门热心对口帮助美女的市民唐先生,给我倒杯水。”颜诗诗偷偷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扯到了那根神经,居然弄得自己有点头疼。 唐礼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那种看脸救人的肤浅之徒,必须要举个例子说明。 但是他又迅速意识到,拿某位女性来证明自己也会帮助不好看的女性,等于是指证那位女性长得不好看。 这多少有点感觉有点外貌攻击的行。 于是唐礼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终于在记忆的深处,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攻击女性外貌也能证明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事情。 “我曾经帮过一个女生,我不确定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时间久远,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哦,可爱的女中学生啊,这可真是证明你帮人不看脸的强有力证据。”颜诗诗更加阴阳怪气了。 “我相信她是个很可爱的女生,但是我其实没有看过她的脸。” “连面都没见过,那你是怎么给她帮忙的?该不会是微信资助卖茶女孩吧?” “我见过她,只是当时很黑,而且她还是背对着我,所以我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唐礼无奈地解释。 “你一中年男人大晚上地为什么要尾随一个女中学生?咱俩熟归熟,但你要是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是一定不会包庇你的。如果有需要,我第一个检举你。”颜诗诗笑着打趣他。 “不是最近的事,很久之前了,当时我应该才刚上大学吧。” “唔~男大学生。” “那天晚上我跟社团的同学聚会,因为当时去的是那种大排档,也没有厕所,我中途去找厕所的时候迷路了,突然就问道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然后就发现了那个女生。” “噗,”颜诗诗突然忍不住笑了,“抱歉,但是你的故事开头听起来真的很想聊斋,那种色迷心窍的穷书生整天做梦会遇到什么美艳女|妖、女|鬼之类的。什么某个用功读书的夜晚,突然闻到一股异香,然后就有一个绝色美女出现在面前。” 唐礼怎么可能跟个躺在病床上头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女人计较? “你想错,我问到的不是什么香味,而是汽油味。” “汽油?”颜诗诗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奇怪吧?而且那个女生左手提着油桶右手还领着一根木棍,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就跟了上去。”唐礼讲故事讲得挺绘声绘色的。 “然后呢?”颜诗诗神情有点古怪地问。 “然后我就看她绕进了一条小巷,开始往一间小别墅的墙上淋汽油。” 第213章 是他!(4) “然后呢?”颜诗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对他的回答既期待又害怕。 “她当时背对着我,我突然说话估计把她吓了一大跳。”唐礼开始回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你跟她说了什么?”颜诗诗轻声问。 “我说不管里面住着的人做了什么事情,他都不值得你为了他变成一个杀人凶手,然后在监狱里度过一生。” 这一刻,他的声音和无数次在回忆中响起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个女生没有回头,他说我可以去报警,但是她点打火机的速度肯定比警察来的速度快。我就跟她说,她的汽油只够淋这一面墙,只要屋里的人是醒着的,随时可以逃生。” 唐礼叹了口气,“结果那女生跟我说屋子里住的就是害死她妈妈的人。就算不能把他们烧死,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我跟她说,你觉得能住在这里的人,会因为没了一面墙生活就陷入困境吗?你豁出去一切,只能造成对别人而言不痛不痒的小伤口。这就是你母亲的遗愿吗?” “她跟她妈妈的感情应该很好,我觉得我应该是说动她了,所以我告诉她我现在立刻就走,我没有见过她的样子,只要火不烧起来,我们就当今晚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吗?” “然后呢?”颜诗诗又问。 “然后她就走了。”唐礼一脸邀功,“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这个女生的脸,这总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嗯。”颜诗诗点点头,强作镇定,“行了唐大善人,我一个脑震荡的病人听你讲了半天故事了,你还是让我休息一会吧。” 她这么说,唐礼这么体贴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她没礼貌,反而有点内疚自己忘了照顾病人的情况。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 颜诗诗往病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一大半的脸都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不用了,我找了邢菲,她晚上会过来陪我的,你先回去吧。” 她这一副送客的架势让唐礼不免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无意间得罪了她。 “那我先走了。” “嗯。”颜诗诗从被子伸出一只手挥了挥,就当是道别了。 她连头也不抬,这让唐礼莫名有些失落,但想着她刚遭了一趟罪,估计是身体不舒服,所以也没有多想便还是离开了。 既然颜诗诗这边的情况是稳定,倒是该想想怎么处理张峰那边的事情。 颜诗诗这头帮李晓清在抚养权官司上打了张峰的脸,那头出了法院就被人给绑了。 就算是个傻子都能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但是警察不是看悬疑电视剧的观众,断案不能靠感觉,得凭证据。 之前颜诗诗昏迷不醒,即使医生都说了她情况不严重,唐礼还是提心吊胆地冷静不下来。 现在总算是定下心来,他得好好想想,张峰的事情要处理到什么程度,最终怎么决定,肯定是要和颜诗诗商量的,不过他可以先做点准备。 就当是给她的出院礼物吧。 第214章 是他!(5) 颜诗诗对唐礼撒了谎,她并没有通知邢菲到医院照顾她,她那么说只是希望把唐礼打发走。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可能下一秒就会失控,而她不喜欢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所以在那一刻,她只想让唐礼尽快离开。 但很神奇的是,谎话有的时候会突然成真。 颜诗诗在唐礼走后就躺在病床上发呆,感觉好像想了很多事情,但是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像是塞满了东西,但是仔细回想,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颜诗诗!” 邢菲突然破门而入,把颜诗诗吓了一跳,她都还没来得及吐槽邢菲这种逮捕犯人一样的进门方式,邢菲就眼眶通红,开始掉眼泪了。 她一边泣不成声,一边:“@#¥%…&*#@*” 邢菲这人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其中一个就是一哭起来就不讲人话——至少在方屿听起来是这样的,他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但离奇的是,颜诗诗却好像全听明白了一样,表情从惊讶到感动,最后略显无奈地抱住了她。 她们倒是互相都挺感动的,就是方屿感觉自己一脑袋问号。 他认真地怀疑这俩人之间是不是有一套专用的密码,刚才邢菲发出的那些音节,不可能是标准普通话,甚至不一定是人话,颜诗诗是怎么听明白的? 两人松开了彼此,邢菲抓着颜诗诗的手臂,望着她的眼睛,真挚地说:“你要记住,你比我任何男人都重要,任何时候,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你需要我,不准怕打扰我。” 可能是哭够了,也可能是为了显得郑重吧,这句话她倒是突然说得很清楚。 护送邢菲来医院,一路耐心安慰她,并且现在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远的方屿:……谢谢你啊。 颜诗诗感动的点点头,“还好你来了,我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 颜诗诗看了一眼邢菲身后的方屿。 方屿没有如今仍是半个社恐,并没有发展出看人眼色的技能,直愣愣地站在那,见颜诗诗看自己,就点点头当打了个招呼。 然后继续站在那。 颜诗诗:…… 好在邢菲和颜诗诗默契地很,她见颜诗诗没有继续说,马上就意识到是秘密,扭过头对方屿说:“我和诗诗要讲秘密,你先出去吧。” 不重要的男人方屿能怎么办,当然是说:“好。” 然后就默默地坐到了病房的外面。 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方屿一开始有点尴尬,但是把手机拿出来就好多了。 而病房里,颜诗诗握紧了邢菲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我找到那个人了。” “哪个人?”邢菲下意识地问道。 颜诗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人!”邢菲倒吸一口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就长了一双圆乎乎的眼睛,再瞪大了眼张着嘴,看着就像受了惊的小猫咪一样。 邢菲一手握着颜诗诗的手,一手捂着胸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第215章 是他(6) 也不等颜诗诗说话,邢菲又是倒抽一口气,声调都高了八度,“天啊,太梦幻了,简直是偶像剧情节!” 邢菲一脸向往,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地问:“你先告诉我那人长得帅不帅。” 不愧是邢菲,真是会抓重点。 颜诗诗无奈地点点头。 然后邢菲又激动了起来,“连你都说帅,那肯定是大帅哥了,救命啊,你们两个以后的孩子到底是要多好看啊!”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他有没有认出你?有没有被你惊艳?你们是不是像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你们一样,在人群中突然就四目相对,然后眼里只剩下彼此?” 颜诗诗:…… 老实说,颜诗诗本来情绪挺激动的,结果被她这样一惊一乍地问了一通,反而冷静了下来。 就感觉邢菲已经连自己的份都一起激动完了,甚至可能连隔壁病房的份都一起激动完了。 邢菲双手相扣,一脸梦幻,圆圆的眼睛里泛着光,“这座城市住着超过一千万人,你们却可以隔着时空再次重逢……你告诉我,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啊~这该死的宿命感,实在是太浪漫了。” 颜诗诗:“……实不相瞒,我和公司楼下的保安在这座常住人口超过一千万的城市里每天能见两次面。” “这能一样吗?”邢菲瞪了她一样,“你们公司楼下保安救过你的命吗?你们公司楼下保安是大帅哥吗?” 颜诗诗觉得邢菲太恋爱脑,邢菲觉得颜诗诗对浪漫过敏,两个人话不投机却偏要没完没了地说。 颜诗诗:“楼下保安虽然没有救过我的命,但我实名反对你对无辜的保安小哥进行外貌歧视。” 邢菲理直气壮,“反对无效,美女就是要和帅哥在一起才符合大自然的规律,何况他还救过你的狗命,这叫什么?这叫英雄救美,按照影视剧第二定律,英雄救美之后肯定就得是以身相许啊!” 邢菲抱着颜诗诗的手开始耍赖,“我不管,你们以后结婚我要做伴娘。” 颜诗诗:“宝。” 邢菲:“嗯?” 颜诗诗:“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邢菲:“什么?” 颜诗诗故意把话说一半,“对我有救命之恩的那个大帅哥……” 邢菲比当事人都急,“嗯嗯,他怎么了?你快说啊!别吊我胃口,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颜诗诗特意凑到她的耳边,特别小声地说:“他喜欢男人。” 邢菲当时就裂开了。 她勉强地笑笑,垂死挣扎,“我刚才没听清,你好像是说你的救命恩人,是个男人,是吧?哈哈哈哈,这个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哈哈哈。” 颜诗诗在邢菲的崩溃中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开始开她的玩笑。 本来嘛,故人重逢就是好事,干嘛要弄得这么苦大仇深的? 该说不说,其实一开始唐礼不仅跟自己是校友,而且居然原本是读法,中途才转读金融的,颜诗诗就有所猜测了, 只是在唐礼亲口说出当年的事情,她才终于确认而已。 第216章 是他!(7) 16岁的那个晚上,当医生私下里暗示她,母亲可能就是那一两天了,颜诗诗脑子里那根从母亲入院之后就一直绷紧的弦突然就断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对狗男女可以逍遥快活,而她可怜的妈妈却要孤单单地在病床上死去?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公平,那她就自己来创造公平。 颜诗诗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高,说干就干。 那天深夜,她就跑回家把车里的汽油装进桶里,然后又在杂物间里翻出了自己的棒球棒。 她穿上了了连帽衫戴上了口罩,左手汽油桶,右手棒球棍,神态平静,情绪稳定,准备替天行道。 当她把汽油淋在那对狗男女的家门口的时候,她的内心特别平静。尽管这座独栋小洋房是她出生并长大的地方,但她的心里却没有半点不舍。 她唯一的遗憾是怕惊动屋里的人,打起来她一个人会吃亏,所以不能直接把汽油泼到他们的身上。 一个抛弃妻女的人渣,和一个勾引朋友老公的贱人,多适合死在一起。 最好是大火能把他们烧到不分你我,好让这对奸|夫|淫|妇到了地狱还能继续长相厮守,只是不知道他们看着彼此烧成黑炭的样子还能不能保持他们所谓的“爱情”。 颜诗诗泼完汽油,站远了一点,想要先点燃自己的棒球棍,然后扔过去点燃汽油,避免引火烧身。 虽然气到发疯,但她还是有一些安全意识在身上的。 不过不良少女在杀人放火这一块其实是完全没有经验的,所以在实际执行的时候她才发现拿打火机点燃棒球棍的难度远超她的想象。 她一边点一边开始思考有没有别的办法。 就是这个时候,唐礼出声阻止了她。 不过当年的实情,和唐礼以为的不一样,颜诗诗当时其实并没有因为唐礼的那三两句话就被劝退了。 她平时就不是个能听别人劝的,这会儿正在发疯呢,更不可能因为唐礼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改变心意。 不过唐礼有多真诚,但是在当时的颜诗诗听起来,任何劝慰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完全不能打动她。 她之所以选择离开,只是因为衡量了一下唐礼和自己的武力值,觉得自己不可能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支付他,然后继续今晚的点火行动了。 如果只能烧一下这对狗男女的大门,那确实是不值得自己去坐牢,而且这样还会打草惊蛇,以后就更难动手了。 综上所述,所以颜诗诗才假装被说动的样子,暂时离开了。 不过唐礼不知道的是,她当时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假装离开之后,很快又偷偷绕了回来。 她躲在不远处等着,想等唐礼走了,继续行动。 结果唐礼却从路上捡了块石头,直接砸破了小洋房二楼的窗户。 然后灯亮了,小洋房里传来了那对狗男女的的叫骂声。 他们都醒了。 颜诗诗知道今晚的行动是没有可能继续了。 第217章 智者不入爱河(1) 唐礼在那对狗男女打开门查看情况之前就跑了,那个男人穿着睡袍出来查看情况,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然后那个女人穿着同款的睡袍也出现了,捧着大肚子一脸可怜兮兮的受惊模样,那个男人一见她立刻就改了脸色,心疼地安抚着她。 她居然又怀孕了,这对狗男女倒是老当益壮。 恶心。 颜诗诗看得手痒痒的,恨不能冲过去往这两人身上泼汽油,然后火机一扔,送他们一家三口归西,看他们还有没有心情卿卿我我。 看着这对狗男女恩恩爱爱的样子,颜诗诗就更加痛恨刚才那个满嘴鸡汤的陌生人了。 不请自来,坏我大事。 但是计划被打断,时机就这么过去了,颜诗诗也只好暂时放弃。 她当时是想着暂时撤退,择日再战的,可是回到医院却发现她的母亲正在抢救。 深夜时分,急救室门口手术中的灯终于熄了,医护人员陆续从急救室走了出来。 颜诗诗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她瞪着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主治医生,连眼睛都不敢眨。 医生冲她摇摇头。 妈妈没能从急救室活着出来,护士把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脸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她的妈妈,变成了一具尸体。 对于之后的记忆,颜诗诗就很模糊了。 她不记得医生后来对她说了什么,大概是一些安慰的套话吧。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没有妈妈了,从今往后,我是一个孤儿了。 在她蹲守在那对狗男女家门口的时候,妈妈被推进了急救室。她甚至没能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大概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女儿了。 从医院领回母亲的遗物,颜诗诗在里面发现了一封给自己的信。 看完那封信,颜诗诗一个人在家里发呆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沉,夜幕降临。 颜诗诗把信整整齐齐地折好,郑重地藏进了柜子的深处。 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她发现那对狗男女没居然已经搬家了——据说是因为连续一个多星期,每晚都有人半夜扔石头砸破他们的窗户玻璃。 他们换玻璃的速度已经赶不上玻璃被砸破的速度了,家里完整的玻璃窗越来越少。 狗男女也很纳闷这是哪家的熊孩子,怎么就认准了他们家的玻璃窗,但总而言之,他们觉得这个社区的居民素质已经配不上他们的了,所以选择了搬到市中心的大平层,直接住到了28楼。 大概是这辈子都不想在半夜被砸破玻璃的声音吵醒了。 颜诗诗最后一次去那条小巷抬头看那栋小洋房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从前住的那个房间,玻璃窗还是破的。 她当时突然就想翻墙进去,再看看自己的房间。 但这个冲动的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不用进去她也知道,那个房间大概率不会再有自己的一丝痕迹了。 可当时的她再想着那些事情,已经不像之前那那股想杀人的冲动了。 第218章 智者不入爱河(2) 颜诗诗父母在她14岁上高一那年闹的离婚,然后颜诗诗就开始闹逃学,但在此之前,颜诗诗其实是成绩很不错,所以中考也考上市里很不错的重点高中。 母亲去世没多久,颜诗诗就迎来了升高三前的暑假。当时还不流行给学生减负,所以作为准高三学生,暑假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勉强凑了一个星期,处所以处理完母亲的丧事之后,颜诗诗就回到学校上学了。 颜诗诗不再去那栋小洋房,也不再逃学,每天准时到教室,却只是坐在教室里发呆,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简单地绑在了脑后,反而露出了她精致漂亮的脸蛋。 她所在的这所学校虽然历史悠久,历年成绩也不错,但并不像市里排名前三的三所高中那样,各种保送的加分的出国的。 学校里大多是工薪家庭老老实实参加高考的朴素好学生,对他们而言,高考是他们十几年的人生里最重要的考验,也会对他们往后的几十年产生重大的影响。 好学生们在这个时间点都忙得很,就是有见色起意的,也被没完没了练习册模拟券压没了。 老师们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多数还是比较同情的,班主任找她聊了几次,鼓励她好好学习,但是颜诗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光听不回的,几次下来,班主任也就不管她了。 这姑娘是挺可怜的,亲爹不管亲娘过世,可是一个班四十多个学生呢,班主任实在没空天天给她一个人做心理辅导。 于是颜诗诗就像只幽灵一样,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地飘荡。 暑假很快走到了尾声,在正式进入高三之前,学校邀请了高考成绩优秀的往届毕业生回校跟师弟师妹们分享高三的学习,和现在的大学生活。 颜诗诗原本是自顾自地发着呆,可不经意间却突然看到一件很熟悉的外套。 然后她听见穿着那件外套的人在跟她的同学说:“这个是我们华大法学院的院服。” 尽管那人很努力地想要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但是神色中还是有掩不住的嘚瑟。 当时对大学一无所知的学渣颜某人,后来才知道,原来华大本身就是知名的重点高校,其中法学又是这所学校的强势专业,不夸张地说,华大的法学院能在全国排前三。 所以那位师兄回高中给师弟师妹分析经验的时候才会忍不住把院服都穿上了。 就像每个身高超过1米8的男人都会在十句话内让你知道这件事情一样,一个人想嘚瑟的心是藏不住了。 但是在当时,颜诗诗看着那件院服,心里想的不是对名校的渴望,也不是对嘚瑟怪的反感,而是:原来那个鸡汤男是华大法学院的学生啊。 穿着院服的师兄在讲台上和师弟师妹们分享自己的经历,不愧是法学院的,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话真诚又不失幽默。而且为人也很尽责,不过是回高中跟师弟师妹分享经验而已,却能听得出来是提前做了准备。 第219章 师兄走的时候,颜诗诗隔着窗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准确的说,是看着穿在他身上的那件院服发呆。 华大法学院是吗? 当时的颜诗诗,妈死了,爸没死但还不如死了,孤儿一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突然就想,不如就去找那个人好了。 坦白说,颜诗诗一开始并不明确自己想要找那个人做什么,后来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凭她当时的成绩想要考上华大,基本是属于痴人说梦。 荒废了两年的时间想要再迎头赶上确实相当不容易。 好在她的一双父母虽然各有各的不靠谱,倒是给她个好脑子,再加上颜诗诗这人骨子里就有一股子狠劲儿,发起疯来,连自己都虐,肝起来那叫一个不分昼夜无论寒暑。 而且颜诗诗发现学习其实挺好玩的,不断掌握新的知识,不断攻克新的问题,跟打游戏一样,一关一关地过,挺有意思的。 于是进入高三,颜诗诗开始沉迷学习,把父母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恨情仇都抛之脑后,一门心思就是搞成绩,试卷上鲜红的勾,年纪排行榜上不断前进的排名,让她的生活莫名地充实了起来。 她本人肝得乐在其中,但是班上被她卷到的同学可就没那么惬意了。 女同学们想着内在与外在,人总是要要有一样能拿出手的,眼看着颜诗诗这货是两手都要抓了,自己要是一头都不硬,以后人家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自己是表里如一的简陋,那也太丢人。 男同学们则多多少少有那么点粉红色的小心思,说到底,有哪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想在漂亮女同学面前丢脸的? 最后不仅卷王本人得偿所愿,她们整个班都考出了创校以来最好的平均成绩。 颜诗诗后来跟邢菲说,她考华大是为了找一个救过她一命的师兄,却没说要找他干嘛。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准备报恩,还是准备恩将仇报,都有可能。 但是邢菲那个脑回路可没有那么多可能性,救命之恩,那肯定就是得以身相许了。 所以邢菲默认颜诗诗跟那位知名不具的师兄,拿的英雄救美久别重逢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剧本,圆乎乎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不比电视剧精彩?颜诗诗这脸这身材不比那些强捧之耻要有看头? 颜诗诗原本心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脑子一会是人性一会是刑法甚至还抽空反思了一下人类的婚姻制度。 但是这一切到了邢菲这就却再简单不过了。 大美女!大帅哥!浪漫爱情故事! 颜诗诗突然觉得自己想那么多的样子真像个二傻子。 有的时候心情的好转需要的不是一个帮你解决问题的人,而是一个不觉得你有问题的人。 或许悲观主义者正需要一点盲目的乐观来中和稀释一下。 颜诗诗听着邢菲给她写的偶像剧情节,紧绷的神经居然慢慢放松了下来,安心地睡着了。 好累啊,睡醒了再说吧。 第220章 智者不如爱河(4) 一个宿舍睡了四年,邢菲跟颜诗诗是半点都不见外的,所以第二天醒来,颜诗诗就发现自己的陪床小天使,直接陪到自己的床上了。 病床就那么点大,也得亏是两个人都苗条,但凡两个人当中有一个稍微胖点,估计半夜就得有人摔到床底下去。 邢菲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陪护,她不仅睡到了病床上,而且还睡得特别香,颜诗诗推都推不醒。 好在她本来也没什么大碍,不然要真是重病在床指望邢菲照料,估计她的遗体都凉了,邢菲还没睡醒呢。 颜诗诗自己起床换掉了病服,没多久唐礼跟方屿就到了。 唐礼是来接颜诗诗的,而方屿则是邢菲叫过来接她们两个人的,两人在病房门口相遇的时候,方屿脑子里的警铃突然就响了。 两人在病房门前面对面,方屿眼神锐利地打量了唐礼一会儿,一言不发。 唐礼没兴趣深究他那奇怪的眼神,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又是在想什么天马行空又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肯定是正常人不会有的思路。 唐礼礼貌地敲门。 门一开,就见颜诗诗已经穿戴整齐,一副随时可以走的状态了。 唐礼:“手续我已经结清了,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方屿虽然从小是个自闭儿童,但是对着唐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侄子还是很慈爱的,“回去哪里?” 如果是昨天之前,颜诗诗对于两人的身份那是相当坦然的,但是眼下被方屿这么质问,却突然莫名地心虚了起来,“他的意思是,送我回……” 唐礼说:“颜小姐的房东临时毁约,她暂时住在我家。” 方屿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打了几个转,心里基本认定这两个人是搞到一起了。 在他看来,颜诗诗这个女人虽然说自以为是且态度嚣张,不过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大侄子看上她虽然显得品味庸俗,但也不算太离奇。 但方屿对大侄子的关心虽然有,却不那么多,并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思,他越过两人往病房里走,却发现自己的亲亲女朋友在床上睡得香甜。 说来也怪,方屿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种优秀能干的独立女性,最开始因为坚持自己想象中的理想型,而见拒绝了邢菲。 但是在和邢菲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中,方屿渐渐发现,自己对优秀能干的独立女性的那种喜欢,是在挑选合作伙伴,甚至挑选员工下属的喜欢。 和对邢菲的喜欢完全不一样。 对邢菲的喜欢,是看她迷迷糊糊地犯傻却不觉得烦,是看她不事生产地睡大觉都觉得可爱。 等等。 住院的是颜诗诗,怎么菲菲会睡在病床上? 这下方屿就不得不回过头继续深入了解大侄子的感情生活了,方屿拿出手机给唐礼发信息:“你们两个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妈之前说你叫女朋友了,就是她?” 病房里就四个人,一个在睡觉,清醒的人就三个,却又两个在用手机聊天,唐礼觉得这样对于仅剩的那个人未免太不礼貌了,所以并不想在手机上跟方屿多说,就回了四个字:“都是误会。” 方屿脑子里的警铃响得更大声了。 第221章 智者不入爱河(5) 不是他这个当舅舅的自卖自夸,就他大侄子这个成色,夸一句人类高质量男性那都是过分谦虚了。 配颜诗诗这个妖女,固然是可惜了,但毕竟大侄子那都三十岁的人了,谈不谈恋爱他才懒得操心。何况就方屿这个外表清纯内心封建的逻辑,自家大侄子是个大男人,再怎么着也吃不了大亏了。 他一个大男人的,还能怀孕不成? 但这两人都住到一块了,居然还没有搞在一起,那里面必然是有问题的。 主要是方屿从小和唐礼一块长大,太清楚自己这个大侄子对女人的杀伤力了,从校园到职场,属于是老少通杀,有时候连男人都无法幸免,唐礼那该死的魅力可是真能让人为他去死的。 就是不喜欢帅哥,难道还能不喜欢豪宅豪宅名车? 所以结论就是颜诗诗要么是瞎了,要么就是压根不喜欢男人。 方屿自己把逻辑理得挺顺的,堪称是有理有据。 这么一想,他可就不干了,大侄子落进她的魔爪里也就算了,但是邢菲可是自己的女朋友! 此时邢菲终于睡醒了,她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又看了看唐礼。 “大侄子,你怎么来了?” 方屿立刻对邢菲说:“唐礼接她,你跟我走。” “我让你接我闺蜜,你找你大侄子代劳干嘛?我还想送诗诗回去的,我不管,我要跟诗诗一辆车,诗诗不坐你的车,那我就去坐你大侄子的车。” 方屿搂着邢菲的腰,看向颜诗诗的眼神像在防贼。 颜诗诗:……总觉得这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方屿凑到邢菲小声劝道:“他们住一起,同车,方便。” 邢菲倒吸一口凉气,大叫,“你们同居了!” 病房又不是豪宅,就那么大,方屿的悄悄话其实大家都听见了,邢菲这精神尖叫更是震得人头皮发麻。 颜诗诗一看邢菲那小眼神就知道她肯定开始放飞想象力了。她没猜错,邢菲的脑内剧场已经发展到颜诗诗、恩人帅哥、方屿的大侄子三个人的爱恨纠缠了。 邢菲眼睛都亮了,颜狗天堂啊这是! 她立刻小跑着凑到颜诗诗的耳边小声说:“你跟我大侄子同居了,那你那位救命恩人怎么办啊?” 邢菲在说悄悄话这块,水平确实是比方屿要高出不少,至少方屿跟唐礼就只听到一点嗡嗡了,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颜诗诗一脸冷漠地对她说:“不是,没有,你想多了。” 邢菲当然不信,俊男美女,孤男寡女,这还清白得了? “真的吗?我不信。是他瞎了还是你瞎了?”邢菲阴阳怪气了起来。 “都不是,”颜诗诗指着唐礼,“是他喜欢男人。” 方屿恍然大悟,安心了许多。 他是知道大侄子经常装gay来摆脱女人的纠缠的,既然颜诗诗认为大侄子喜欢男人,那也就是说颜诗诗已经对大侄子发起过攻势,只不过是没成功而已。 所以颜诗诗是喜欢男人,而我的大侄子品味还是很高的。 方屿感到了双重的满意,而他的女朋友则是受到了双重的打击。 第222章 智者不入爱河(6) 而颜诗诗只觉得这对一惊一乍的情侣真的好烦人。 “你跟你男朋友一车,我跟我室友一车,我们回家,你们该干嘛干嘛。”颜诗诗说完就拉着唐礼走了。 邢菲还不甘心地问方屿:“你大侄子真的是gay吗?” 方屿:“不是” “太可惜了,你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什么?!”邢菲原本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而已,多嘴问一句而已,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可惜的话说了一半才消化了方屿的回答。 “你是说你大侄子不是gay?”邢菲又惊讶又生气,“诗诗也太过分了,为了不让我八卦,居然拿这种事情骗我。” 方屿:“她没骗你。” “什么意思啊?诗诗说你大侄子是gay,你说你大侄子不是gay,然后你又说诗诗没骗我,”邢菲迷糊了,搂着方屿的腰开始耍赖,“你不许说话这么简短,我不管啊,你得说到我明白为止!” 方屿组织了一下语言,“颜诗诗没骗你,唐礼不是gay,是唐礼骗了颜诗诗。” 邢菲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 “怕她纠缠。” “什么!”邢菲简直是出离的愤怒了,“不是,你大侄子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给他脸了是吧?我们诗诗看得上他是十辈子行善积德才有的福气好吧!” 方屿自认为中肯地评价:“颜诗诗一般,唐礼更好。” 邢菲刚才气的是唐礼不识抬举,但现在生气的对象却变成了方屿。 “你放屁!我们诗诗大美女仙女下凡,给你大侄子一个眼神都是抬举他了好吧,你大侄子不过就是个装模作样的老男人。”邢菲这会儿是一点都不觉得唐礼长得帅了。 “唐礼不老。” “比我们诗诗老。” “就几岁。” “呵,无三不成几,就你大侄子那张老脸,至少得是三个三岁吧?四舍五入都快四十了吧?” 刚刚还相亲相爱的小情侣,突然就成了对家的粉丝,开始互相诋毁对方的本命。 邢菲这张嘴可是网络骂战的腥风血雨里历练出来的,愈战愈勇。 而方屿虽然惜字如金,却是言简意赅,而且从小就是个顽固又说话不拐弯的。 两人一来一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两位“粉丝”在这骂得天昏地暗,那边两位正主却和谐得很。 上车的时候,颜诗诗藉口自己有点晕想躺一躺,没有坐副驾驶,而是直接坐到了汽车后座。 汽车发动前,唐礼从驾驶座给颜诗诗递了一个文件袋。 “给你的出院礼物。” 唐礼天生就不是个张扬的性子,虽然心里对自己这份礼物还挺满意的,但表面还是不露声色,四平八稳的。 嗯,一会儿她一脸惊喜地跟自己道谢的时候,也要保持这幅云淡风轻的体面。 结果颜诗诗却沉默地看完了整份文件之后,平静地把文件重新装好了。 “怎么了?”唐礼不解。 颜诗诗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谢谢你,但是反正我现在也没事,这件事就算了吧。” 第223章 智者不入爱河(7) “为什么?息事宁人?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那你觉得我的风格是什么?”颜诗诗反问。 “勇往直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唐礼轻笑。 “我好像真的是这样啊。”颜诗诗笑着点点头,“那你呢?和气生财吗?” 唐礼见她笑了,总算放下了心,发动了汽车,“差不多吧,投资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道坎。” “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向你学习啊。”颜诗诗浅笑。 “你这个事情不一样,”唐礼眉头微皱,“绑架是刑事犯罪,张峰应该去牢里清醒清醒。” “没必要吧。” “什么?”唐礼不解。 “我就是个赖在你家里的租客,还是不给钱的那种,你没必要为我去得罪一个商界大佬吧?”颜诗诗的语气轻松,话却说得有点怪。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唐礼说:“首先他算不上什么大佬,对他,还说不上什么得罪。” “其次,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我的租客,就像你说的,你都没付租金,算什么租客?” “我拿你当朋友。”上一句话是开玩笑的,这一句却很认真。 “那唐总对朋友可真好。” “不敢当,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不是什么总。” 两人都笑笑,算是缓解了刚才有点怪异的气氛。 唐礼一向绅士,不会咄咄逼人,更不会挟恩图报,但颜诗诗还是能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 这也难怪,先是帮你背了个锅,还冒着风险去救人,完事还把仇家的小辫子都揪出来了要给她出气,结果呢? 她居然还在这说话不阴不阳的。 要是立场对换,颜诗诗能立马把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开除出友籍。 确实气人。 “唐礼,”颜诗诗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嗯?” “其实我在医院的时候李晓清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也没想到张峰会做得这么狠。” “哼,”唐礼难得在提起一位女性的时候有些阴阳怪气,“她这话你相信?” “我相信,她肯定是不关心我的死活,可是既然我没死成,她就打过来缓和一下呗,顺便把锅全甩给张峰,最好是你能动手把张峰收拾了,她就最满意了。”就李晓清那点简单粗暴的话术,颜诗诗现在这么前后一对,事情就全明白了。 “她估计早就查到你住在我家。”唐礼眉头微皱,“你就因为这个不像收拾张峰?” “也不是,李晓清还说跟我们律所打过招呼了,很满意我的工作,愿意给律所捐赠三百万。” 和颜诗诗以为的不一样,唐礼刚才其实没生气,就是有点失落,就像精心准备的礼物不被喜欢的那种小失落而已。 但现在他是真生气了。 “就因为三百万?”一向风度翩翩的唐总被颜诗诗气得连声音都有点高了。 “不是不是。”颜诗诗倒是能屈能伸,见他生气,连忙放低了姿态哄人。 “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感激。”颜诗诗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感激说的是什么。 第224章 智者不入爱河(8) “但这是我的工作,我还是希望能靠自己去面对,李晓清确实是利用我,但是我其实早就猜到她有问题,是我自以为是,还以为自己在看她笑话,结果最后被人当傻子耍。” 颜诗诗说着自己都笑了,她倒是心大,只是唐礼却笑不出来。 “我也不是说自己活该吧,但这次我的确是犯蠢,我承担后果,吃一堑长一智,你放心,经过这次的教训,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的,绝对不再做这种给人当靶子的傻事了。”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真的不想依靠别人。我没有和你见外的意思,我也拿你当朋友。但正是因为我也把你当朋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配得上做你的朋友。你明白吗?” 唐礼没再说话,直到车开进了车库,停好了车,他才说:“好,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 唐礼还是板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依然绅士地提颜诗诗开车门,扶她下车。 “诶,先别关门。”颜诗诗弯腰从车里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给我吧,我房间有台碎纸机。” 唐礼伸手要接过文件袋,颜诗诗却一背手,把文件袋藏在了身后。 “别啊,这些资料也费了你不少功夫吧?就这么销毁也太可惜了。” “反正也用不上了不是吗?” “里面的东西虽然我是用不上了,但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颜诗诗把文件袋抱进怀里,笑眯眯地说,“谢谢你的出院礼物啊,好朋友。” 唐礼拿她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笑笑,“走吧,好朋友。” 电梯里,颜诗诗突然问唐礼:“你之前跟我说你的gay,是骗我的吧?” 唐礼叹了口气,“关于这个问题,我跟你澄清了大概一百次了吧?” “哦。”颜诗诗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往下压。 “你笑什么?” “什么啊?我没笑啊。”颜诗诗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睁着一双漂亮明媚的眼睛说瞎话。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另外一份小礼物。” “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唐礼住的是一梯一户的豪宅户型,电梯门一开就是家门口了。 “小唐回来啦?” 颜诗诗看着眼前的打扮时髦的陌生中年阿姨有点疑惑。 这个时候唐礼的大姨也走了过来。 “你俩回来了?,先坐下再说吧。” 难道是给我介绍客户?颜诗诗带着一肚子问号在客厅坐下了。 时髦阿姨单刀直入,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我老公上个月前病死了。” 颜诗诗心想:自然死亡的话,婚姻立刻就自动失效了,不需要离婚的,难道是遗产问题? 阿姨:“我们都是二婚。” 颜诗诗心想:那可能是和子女因为遗产的问题有争执,有可能是对婚内财产划分有争议。 阿姨:“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所以夫妻财产都比较清楚。” 阿姨:“遗产按他生前的遗嘱执行。” 颜诗诗:……那您找律师干嘛? 第225章 智者不如爱河(9) “他跟前妻没有生孩子,我们只有一个女儿,还在国外念书,他父母年纪也大了,所以所有的手续都是我跟进。” 时髦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颜诗诗。 “我在看他的账户材料的时候,发现了这份流水。”阿姨脸色难看,“他留给他父亲的账户里居然跟银行签了一份定期划扣,你看看收款人的姓名,一看就是个女人。” 时髦阿姨越说脸色越难看,唐医生在一旁忙劝道,“苏丽你先别急,事情还没搞清楚呢,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了,我看老周真不像那样的人。” “一个有钱的中年男人定期给一个女的打钱,还能是什么关系?”时髦阿姨冷哼一声,“难不成是援助贫困山区女大学生求学吗?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哪一个都不操心,就操心他养在外面的小妖精,临死都不忘给她安排好!” 时髦阿姨,也就是苏丽,越想越气,“亏老娘还跑前跑后地给他安排身后事,让他风风光光地走,我要是早点看到这个,我就把他骨灰倒进化粪池里,让他给庄稼做肥料也算是变废为宝了!” 颜诗诗和唐礼交换了个眼神:这位苏丽阿姨倒是个性情中人啊。 颜诗诗看了看手上的银行流水,揣摩了一下这位阿姨的心思,试探性问道:“所以苏阿姨是希望我帮你把这笔钱追回来?” “聪明,”苏丽阿姨对颜诗诗亲切地笑着,“我这个事情毕竟也不是太光彩的事情,何况两边的老人家年纪也大了,最好呢,还是不要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他们那,免得再刺激到老人家。” “我就想着啊,还是得找个自己人商量一下,这不小唐就主动给我推荐了,跟我说他女朋友就是个律师,而且还是专门搞这块的。” 苏丽阿姨拍了拍颜诗诗的手,“我今天跟你一接触啊,果然是个聪明孩子,那你从专业的角度,给阿姨说说,这个事情该怎么办比较合适呢?” 这位阿姨看着像个混商场,脸色说变就变,刚才还咬牙切齿地说要把亡夫的骨灰倒进化粪池呢,转眼又成了个和蔼慈祥的长辈了。 “苏阿姨,根据《民法典》规定,夫妻婚内的共同财产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拥有,任何一方单独处置是无效的,您的丈夫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像这种大额转账,可以认为对方构成不当得利,您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对方返还。不过……”颜诗诗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苏阿姨连忙追问。 “您刚才提到您和您丈夫的夫妻财产比较清楚,请问你们没有签订婚前协议之类的?或者在婚姻期间有没有签署协议,约定双方的财产各归所有呢?如果有这类的条款,那么您的丈夫就完全有权利随意处置自己的私人财产而不需要经过您的同意。” 苏丽阿姨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我们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第226章 智者不入爱河(10)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追回这笔钱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向法院申请。” “那感情好……” 颜诗诗和苏丽在聊案子的时候,唐医生把唐礼拉到了一边,神情严肃地开始审问他。 “怎么回事?小颜身上怎么一股子医院的味儿?她脸色也不好,你还提着个包,刚从医院把人接回来?她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唐医生也是心急,一边问一边开始猜,自问自答间,然后思路越走越偏。 “你们该不会是……”唐医生倒吸了一口气,“闹出人命了?” 唐礼:……甚至不想知道她是怎么从住院一路联想到闹出人命的。 “大姨你说哪去了?” “你别瞒着我,大姨能看出来,小颜是个事业心很重的女孩子,我跟你说,年轻人在工作上有冲劲是好事,但是孩子都是缘分,咱们家别的不说,养个把孩子的条件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堕胎对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你知不知道!你们可不能做傻事。” 唐礼:…… 唐医生的思路太放飞,唐礼意识到不能让她再这样误会下去了,于是决定坦白一切,“大姨,其实我跟诗诗她,我们没谈恋爱?” “你们分手啦?” “不是,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男女朋友。” 唐医生大惊失色,“我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的感情生活都混乱,但我没想到你也变成这样了。” “我……” “唐礼,我郑重地警告你,你不能这样占人家姑娘便宜,你要跟人家好,就得正正经经地跟人家谈对象,不能让人家小姑娘没名没分地住在你家里。”唐医生板着脸。 唐礼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不管他说什么,唐医生都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唐医生神情严肃,唐礼百口莫辩,好在救星及时驾到。 “唐阿姨,”颜诗诗笑眯眯地叫人,“还是我跟你解释吧,唐礼他嘴笨,说不明白。” 颜诗诗一边说,一边给唐礼使眼色:看我表演。 唐礼明知道颜诗诗估计又要撒什么弥天大谎,但他实在是撑不住大姨的念叨了,就算明知道让颜诗诗接手就像饮鸩止渴,还是屈服了。 “唐阿姨,其实事情是这样子,我之所以住到这,是因为我原本租的房子突然就拆迁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合适的地方,唐礼他这人心底好,所以就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您可以去我们房间看看,我们没睡一间屋,一直分开住的。” “所以你们俩就是单纯的室友。”唐医生大失所望,“不对啊,你之前不是那么说的。” “那倒也没那么单纯,”颜诗诗故作羞涩地撩了撩头发,“我这不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唐礼那个人您也知道,” “大姨,”颜诗诗半点不见外地搂着唐医生的手,“唐礼那个人您也知道,那我不得主动一点嘛。大姨你可得站在我这边。” 第227章 智者不入爱河(11) 唐医生虽然对侄子的终身大事着急上火,但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干不出来包办婚姻那种事,所以颜诗诗这么一说,她反而是不好再追问了,自己主动扯开了话题。 “对了,我看你这样子,你们这是刚从医院回来?” “是啊,”颜诗诗特别坦然,“我前几天碰上个在人行道上飙车的电动车。” “哎哟,撞哪了?严不严重啊?” “没事,没撞上,我躲开了。” “躲开了怎么还进医院了?” 颜诗诗尴尬的笑笑,“就是躲的时候没注意,脚一崴。” “又崴到脚了?不对啊,崴脚哪里需要住院,是骨折了?” “没有没有,”颜诗诗欲言又止。 唐医生一脸疑惑,“到底怎么了,既然没啥事,那怎么住院了?” “其实吧,我这脚倒是没事,”颜诗诗一脸尴尬,“就是摔的时候头撞地上了,有点脑震荡。” “不是,我没听明白,你在路上摔倒,头着地?你这是怎么摔的啊?”唐医生更疑惑了。 “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是着急要躲那车,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头就着地。”说到这,颜诗诗又开始有些扭捏了,她当着当医生的面,特别明显地偷看了唐礼一样,“我在医院这两天多亏有唐礼照顾我。” 她说这话的眼神和语气之肉麻,让唐礼听得眉头直皱。 但是唐医生看着倒是有些感慨,这多少年没有见着追唐礼追到家里来的小姑娘了。 唐礼这孩子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当初上幼儿园就有小女孩抢着要给他当新娘子打起来的。 家里的大人担心他长大了不知要伤多少女孩的心,从小就教育他要尊重爱护女孩。 唐礼的确是聪明懂事,唐医生当年都不知道有多嫉妒,那么一对不靠谱的夫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好孩子,真是命好。 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种事情。 他们从小对唐礼的教育,反过来变成了折磨他的心魔,这让一家大人心里都很是愧疚。 可他们教的那些东西明明都是对的啊,为什么事情最后会闹成那样呢? 反正从那之后,唐礼就转了专业,改了读金融,毕业之后就开始满世界地跑,连个固定的办公地方都没有,这都三十岁的人了,一次都没有带过女孩回家。 家里的大人既操心,却又不敢太多说什么,只能时不时地旁敲侧击。 唐医生了解清楚了原委,也不再追问了,索性回客厅跟苏丽聊着。只是她才刚转身,余光就发现到唐礼和颜诗诗两个人开始做小动作。 她愣了一下,却没有再回头。 其实按照唐医生的性子,原本是不太喜欢颜诗诗这种野心勃勃又油嘴滑舌的女孩,但现在看来,可能颜诗诗这个性子,刚好就适合唐礼。 毕竟野心勃勃的人,往往也是生机勃勃的人。 没有向上的野心,种子又怎么能从地底下破土而出? 唐医生现在就希望颜诗诗能把唐礼从他从自我封闭的黑暗里拉出来,晒晒太阳。 第228章 智者不入爱河(12) 唐医生一片慈母心肠,临走还给了唐礼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唐礼从小成绩优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作为一名资深的“别人家的孩子”,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了这种眼神。 甚至有点看不懂。 唐医生走之前偷偷跟唐礼说:“你也抓紧点,别老让人一个姑娘家的主动,知道了吗?” 唐礼:“……好。” 唐医生两人一走,门一关,唐礼回头无奈地看向颜诗诗。 “你跟她这么说,以后可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他一脸无奈,颜诗诗却只是笑着看着他,“说不定以后就不用解释了。” 假的成了真的,自然就不用再解释了。 这话说得有点鲁莽了,她本来不想现在说这种话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颜诗诗其实早就看出来唐礼对感情的回避态度,所以早在动了心思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话说出了口,她难免就忐忑地期待了起来。 即使理智上再怎么明白成功的希望渺茫,感情上也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望。 只是天不遂人愿,有时候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唐礼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些,语气也有点生硬,“始终是要说清楚的,毕竟谎言就算说一千遍也还是谎言。” 颜诗诗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 他明白她话里的暗示,她也明白他话里的拒绝。 但没关系,这种预料之内的小小挫折,颜诗诗眼一眨就过去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颜诗诗眨眨眼,换上了一脸理所当然,“世事无常,说不定我明天就遇上真命天子,后天就结婚了,以后唐医生一问,你就一脸悲痛欲绝,这不就不用解释了嘛。” 她这么说,唐礼就这么听,就当自己刚才是误会了。 唐礼:“没看出来你还信真命天子这一套。” 颜诗诗:“地球这么大,人口那么多,一个人要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另外一个人,难道你不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需要点玄学吗?” 唐礼有些意外,“所以你相信缘分?” “当然。”颜诗诗想起那晚昏暗的小巷,那个看不清脸的陌生人,语气坚定,“我相信就算世界这么大,但是有缘的人总会再相逢。” “我还以为,”他有点欲言又止。 颜诗诗倒是坦然,“你以为我是做离婚律师的,见多了夫妻撕破脸,所以肯定特别不相信爱情?” 唐礼:“确实,我以前读法律的时候,班上的同学无论男女,对感情的看法都比较理性。” “我不是相信爱情,我只是相信缘分,”颜诗诗浅浅一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愧是你。”唐礼失笑,“我发现你的自信还真的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渗透到了每一个方面。” 颜诗诗头发一撩,下巴一抬,掐着一口略显离谱的台湾腔,“没有办法的啦,上天给了我这样的条件嘛。这是我必须承担的重量。” 第229章 智者不入爱河(13) 苏丽的案子案情很清晰,进展也很顺利,颜诗诗撰写了民事起诉状,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立案窗口进行了立案。 法院受理,下发了缴费通知书,苏丽缴费后,颜诗诗就开始等待法院的开庭通知。 出乎意料的是,颜诗诗没有等到法院的开庭通知,却等到了苏丽要求撤诉。 “苏小姐,我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苏丽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这样吧,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去你律所找你,刚好我还有点事情要问一下你。” 颜诗诗还来不及回话,苏丽又连忙补了一句:“你放心,咨询费我照付。” 她一肚子问号还来不及说,只能笑笑说:“好。” 也不深究,民事不同于刑事,很多时候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线条凌乱,是非模糊,更多的时候其实都是观点和角度的不同罢了。 这位苏丽阿姨,一看就是大户,跟小三讨钱很明显就是为了争口气,改主意就改主意吧,反正咨询费是要律师费她肯定是照收的。 理是这么个理吧,但是这前前后后的也有两三百万了,贫穷令颜诗诗多少忍不住有点好奇,苏阿姨到底为什么会临时改主意。 从上次见面的情况判断,苏阿姨这口气憋的是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就她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把亡夫骨灰往化粪池倒的架势,总不可能是突然顿悟了吧? 颜诗诗的疑问,第二天就得到了回答。 苏丽不是一个人来律所的,她还带了另外一个女人,看着年纪大概得有六七十了,气色挺差的,有点病弱的样子。 苏阿姨一进会议室就主动给两人做介绍,“这位是颜律师,颜律师,这位是王雨欣,王姐。” 颜诗诗一听这名字,眉头一跳。 王雨欣,不就是苏丽亡夫的打钱对象? 颜诗诗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出轨对象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啊? 不过也不是,男人出轨跟家里老婆漂不漂亮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主要就是人类的劣根性,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说不定苏阿姨那位死鬼老公,就是缺乏母爱,就喜欢年纪大的。 颜诗诗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笑着和王雨欣握手问好。 “两位先请坐,我们坐下说吧。” “好好。”苏丽阿姨说着,还特地回头给王雨欣拉了椅子。 颜诗诗:?? “小颜啊,我今天来呢,有两个事情麻烦你的。”苏阿姨还是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第一呢,我那个案子你给我取消掉,我不告了。 “没问题,你确定要撤诉的话,我一会儿就可以办,今天就能办妥。” “好,那还有第二个事,”苏丽扭头看了王雨欣一眼,“我今天跟王姐一起来,就是想问一下,就是我们搞这个起诉,然后我那死鬼老公给她打钱的那个卡就给银行封了,我想给它再开开,该半点什么手续啊?” 颜诗诗:……?! 啥意思?不仅之前给的钱不追回了,还要继续给她打钱? 苏丽阿姨该不会真的是立地成佛,原地顿悟了吧? 第230章 智者不入爱河(14) “没问题的,我们这边提起撤诉,法院准予撤诉之后,法院应当主动撤销对王女士银行账户的冻结的。如果着急的话,我们也可以主动发起申请,一般会在五天内解冻的。” 颜诗诗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银行账户解冻的话,所有业务就都能正常进行了。” 颜诗诗也不是初出茅庐那会儿了,并不会把心里的震惊放在脸上,但她毕竟还是没有混成老油条,在场的另外两位,加起来一百岁都有多了,哪里会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苏丽阿姨点点头,“那就好。” 从头到尾都一直沉默的王雨欣终于开了口,“谢谢。” “别别,谢我干嘛”苏丽阿姨摆摆手,“都是老周那个死鬼临死前安排的。” 王雨欣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是笑笑,“那我就先走。” 她虽然气色不好,但笑容却恬淡柔和,大概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清秀佳人。 王雨欣出了会议室,苏丽阿姨就开始拉着颜诗诗说话了。 “哎,我们家老周这个人啊,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有这点责任心,像个男人。”苏丽阿姨叹着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话里话外透着炫耀的意思。 这也行? 颜诗诗其实很想说一般来讲,没有责任心会比较像男人。 不过颜诗诗也是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一个寡妇,因为自己的亡夫临死前安排好小三而给出“有责任心”这种评价。 尤其这话还是出自苏丽这种见过世面的成功女性的嘴里,令人既震惊又失望。 可见律师确实是一个能够不断探索世界的职业。 大概是颜诗诗的震惊实在是藏也藏不住,苏丽阿姨又面带笑意地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原来我们之前都误会了,她不是我老公养的小三。” “哦,原来如此。”颜诗诗也欣慰地笑了。 她就说嘛,能想出用老公骨灰堆肥这种环保概念的奇女子,怎么可能做出安置小三的事情来。 又不是被祖传的裹脚布同时裹住了大小脑。 苏丽阿姨不愧是财大气粗,一两百万完全不看在眼里,说不要就不要,不仅如此,看着心情还挺好的。 “她收到法院的通知书就来找我,我一看,哎呀,说的,这第一眼我都没认出来她。”她很有讲故事的天分,几句话说得是起承转合声调变换。 “原来你们认识?”颜诗诗捧场地追问道。 “也说不上认识吧,就是好多年前见过几张她的照片,这不,当时起诉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名字都没记起来,前两天见着人了,说上了话,这才终于对上号。” 苏丽阿姨叹了口气,“说起来都快二十年了,当初我跟老周还没有结婚呢,我在他家里见到了她的照片,不过也就那一次,后来我们结了婚,他应该是把她的照片都收起来了。” 颜诗诗:“所以她跟周先生的关系是?” 苏丽:“这个王雨欣啊,是老周的前妻。” 第231章 智者不入爱河(15) 苏丽阿姨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美滋滋地冒着乐,颜诗诗对此感到费解。 这有什么这么值得高兴的啊? 不管她亡夫这钱是给小三的还是给前妻的,本质都是私自挪用他们夫妻的婚内共同财产,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贫穷的小颜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苏丽阿姨真么快乐。 她真的很难想象,有什么男人比七位数的金钱重要,但苏丽阿姨显然觉得她的死鬼老公不仅值,而且还超值。 苏丽阿姨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早该知道,我们家老周啊,办不出那种不守夫道的事情。” 小颜:阿姨,你上次不是这样讲的哦,你上次可是说要把你们家老周都骨灰倒进化粪池的哦。 “苏阿姨,周先生给他的前妻打钱,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毕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阿姨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没事,也不是什么大钱,而且他前妻的事情,老周跟我说过一点,她也是个可怜人,是我们家老周对不起她,现在老周死了,我能帮得上的,就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小颜:确实,不过是几百万罢了,并不是什么大钱。 不过颜诗诗还是不明白,不管是年轻貌美的小三,还是风韵犹存的前妻,她死鬼老公临死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苏丽真的不觉得膈应? 还是说因为前妻是“原配”,而她是“填房”,所以亡夫对结发妻子念念不忘不算是出轨,反而算是有责任心? 颜诗诗真的想不明白,只能认为是这二十几年的代沟实在是太深了,让她完全弄不明白苏丽阿姨的标准。 说到底,律师的作用是为履行当事人的意愿,既然人家就愿意花这个钱,而且还花得高兴,那颜诗诗也只能尊重、祝福。 可能人上了年纪就是会喜欢说故事,苏阿姨忍不住跟颜诗诗说起了亡夫和他的前妻的故事。 “其实我早先也知道的不多,就知道当年老周前头的老婆怀孕,后来出了什么意外孩子,反正没了,两个人也过不下去了,就离了。” “这回跟王雨欣见面,她倒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了。原来当年她从一开始就怀相不好,一直在保胎呢,有一回在家里摔了一跤,起不来了,她给老周打电话,却怎么也打都没人接。” “她啊,自己拖着个大肚子爬到门口,想求救吧又没力气喊,大晚上的又没啥人走动,老半天才被起夜的邻居发现,这才给送到医院去的。” “当时孩子都八个月了,就这么在他妈肚子里活活憋死了。”苏丽阿姨说起来都这样难受,也不知道当年王雨欣是怎么撑过来的。 “那周先生当时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没接电话?” “老周当时在酒桌上应酬呢,喝醉了,他估摸着是凌晨五六点才回的家,往沙发一趟就睡到了下午。” 颜诗诗一听脸就黑了。 虽然这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一想到王雨欣挺着大肚子在医院生死未卜而姓周的却在酒桌上醉醺醺地吹牛,颜诗诗真的是拳头都硬了。 第232章 智者不入爱河(16) 第232章 智者不入爱河(16) 苏丽阿姨还说:“偏偏当时医院说了,但凡早点送到,孩子都有希望保住。这不,两人才实在过不下去了,离了。” 颜诗诗忍不住说:“王雨欣怀相不好周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老婆怀孕都八个月了,为什么就不能多上点心?” “就是因为怀相一直不好,医院一趟一趟地跑,家里继续积蓄都花光了不止,周边亲戚朋友,能借的钱都借光了,老周也是没办法啊。去医院生孩子也要钱,这孩子生下来也不能喝西北风啊。” 颜诗诗还是脸色不好,“既然经济条件不支持,生孩子的计划就应该延迟一点。” 苏丽阿姨忍不住笑了,“哎哟小姑娘,当时跟现在哪里一样啊,以前的人哪有这个意识的?结婚都是要生孩子的,家家户户都是那么过,谁会想这个啊,再者说了,当时谁家能有余钱啊?要都跟你说的,等有钱了再生,那哪里还需要计划生育啊,都得奖励生育了。”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二三十年前的社会环境确实和如今大有不同,人均受教育水平要低得多。 “再说了,老周当时还是挣了点钱的,也是没想到一进了医院,这钱花起来就跟流水一样。” 这话颜诗诗也没办法反驳,王雨欣情况特殊,恐怕医药费也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老周,他也是为了医药费为了奶粉钱在努力啊。” 那应该怪谁?王雨欣遭了那么一场大罪,八个月大的孩子都成型了,完全就是一个生命了,活活把亲生儿子憋死在了肚子里,这得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对她的身体肯定也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颜诗诗有些愤愤不平地脱口而出,“说到底,最后倒霉的还是女人。” “不过仔细想想,我觉得老周这么多年心里其实也不好受。”苏丽阿姨叹了口气。 “他跟你说的?”正所谓迟来的深情贱如土,颜诗诗对这种所谓的后悔啊,心里不好受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值钱玩意儿,实在是半个字都不信。 苏丽阿姨摇摇头,“没有,他没跟我说过这些事,但我们是夫妻,王雨欣跟我把当年的事一说,我就都明白了。” 颜诗诗:哦。 苏丽阿姨大概是看出她不相信了,还特意举例说明,“你不知道,我和老周结婚这么多年,他真是一滴酒都没沾过,连菜里加了料酒他都是不吃的。原先我还老笑话他,觉得他这是个怪癖,如今才知道,原来……”苏丽阿姨忍不住眼眶泛红,可她掉眼泪的时候,嘴角却还幸福地勾起。 可见她心中情绪翻涌。 但颜诗诗还是不明白,就算周天佑对前妻有情有义,苏丽阿姨这个现任又有什么好感动的呢? 苏丽阿姨擦干了眼泪,笑着对她说,“没别的,我就是高兴自己没看走眼。” 于是颜诗诗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女人对婚姻的忠贞是理所当然的,而男人对婚姻的忠贞却需要女人感激涕零呢? 大概是看出颜诗诗的疑惑,但苏丽阿姨也没多解释,只说,“你还小,不明白。” 颜诗诗也没有那种非要扫客户兴的疾病,当事人开心就好,只是对于不能见证骨灰扬粪堆的名场面,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小失落罢了。 不过更糟糕的是,原来无论拥有多少财富,好像人到了某个年纪,就是会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到处操心年轻人的婚恋。 “对了,你跟唐家那个小子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村里嗑瓜子的三姑和城里背爱马仕的六婆在这一刻重叠。 颜诗诗尴尬地笑笑,准备礼貌地敷衍过去。 苏丽阿姨却不是好糊弄的,“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女孩都不想结婚,都恐婚,但是结婚其实挺好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颜诗诗有些无奈的说:“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结婚的。” “这你说得对,”苏丽阿姨点点头,“但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是适合结婚的人,还是不适合结婚的人呢?” 颜诗诗:…… “阿姨你这么说也很有道理。但是婚姻毕竟是大事……” “小颜,”苏丽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么想可就不对了,婚不能乱结,但是遇上喜欢的人,那该结就得结,知道吧?这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好女人到处都是,好男人那是打着灯笼都挑不出来几个。” 颜诗诗点点头,“可是照你这么说,” “小颜你一个年轻小姑娘,思路也太不灵活了,过不了还能咋办?那当然是离啊!”苏丽特别理所当然,“正好你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手续也熟,律师费还能省下呢,怕什么?” “何况小唐的情况我是知道一点的,这孩子手里的东西可不少,而且为人又大方,你要跟他结了婚,就算以后过不下去了,他最少也得给你留两三套房子,这你不得少奋斗十年啊。”阿姨不愧是见过世面的成熟女性了,说话就是实在。 “何况这么小唐长得这么帅,那腿、那腰,哎哟,”苏丽阿姨捂嘴偷笑,又给颜诗诗使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笑着说:“咱不吃亏。” 颜诗诗:……成功女性真的是好不一样哦。 阿姨,你两分钟之前还在为亡夫流泪,怎么现在就对着朋友的大侄子流口水了? 这,这不合适吧。 “阿姨,其实我跟唐礼还没到这一步呢。” “那小颜你可得抓紧,”苏丽阿姨倾情传授独门秘籍,“咱们女人就是要主动出击,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你想想,你等男人来追,那是男人选你,而你去追别人,那就是你选男人。” “你再想想,你等男人来求婚,那就是让男人决定你俩要不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凭什么啊?我们得有自己的节奏,你得让他配合你!” “阿姨,结婚还是得两个人商量着来。” 尽管我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对于结婚明确写明得是双方自愿,但是苏丽阿姨对此显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第233章 智者不入爱河(17) 第233章 智者不入爱河(17) “男人懂个屁。”苏丽阿姨斩钉截铁地说,“婚姻大事,还是得靠我们女人做主,要等他们自己想明白,那黄花菜都凉咯。” “阿姨就问你一句话,你喜不喜欢小唐。” “我……”颜诗诗脑海中闪过两人以往的一幕幕。从因为李晓清的案子而偶遇,到因为出租屋拆迁赖在他家里蹭住,最后定格在那条昏暗的小巷,那个匆匆一瞥的模糊身影。 她没有回答,但是苏丽阿姨却了然地笑了。 “年轻人做事情要有冲劲。” 苏丽阿姨的这句话,伴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颜诗诗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颜诗诗难得在上班的时候有点走神了。 好不容易撑到下班时间,她算了算手头的工作,明天完成也不耽误事,索性不加班了,到点就走。 和行政的小姐姐在电梯碰到的时候,对方还有点惊讶地问了句,“你今天不加班啊?” 颜诗诗也不知道是那条神经搭错,随口说道:“家里有点事。” 行政小姐姐没有追问,本来也就是擦肩而过时的随口一问而已,没人会放在心上。但是颜诗诗自己却愣了好一会儿。 她哪里有家啊。 从妈妈牵着她的手离开那座小洋房的那天开始,其实她就没有家了。 亲子关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比爱情更纠葛得多。 毕竟恋爱可以分手,结婚可以离婚,但是血脉的纠葛却至死无法摆脱的。他们的基因是构建你生命的最初原料,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由此而来。 哪吒闹海能割肉换母剔骨还父,那是神话故事,还能有神仙给他做莲藕身。 现实世界里呢? 时间太过久远,自己好像也有挺多年刻意不去回想当初的事情,记忆居然还真的有些模糊了。 但奇怪的是,记忆模糊的时候,当时的感受却似乎更刻骨了。 一开始决定生下自己的两个人,留在她记忆里最深刻的样子,一个是冷漠,一个是怨恨。 即使早就已经过了会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的年纪,即使她学了那么多的知识,懂了那么多的道理,即使她知道那都不是她的错。 但是心里的阴霾却似乎早就扎根,和心脏长在了一起,根本无法驱散。 她有些麻木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头脑纷乱,脚步却有条不紊。 电梯一层层地往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叮——”。 一梯一户的豪宅就是好,电梯门一开就到家了,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唐礼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餐桌旁就着咖啡看书。 很舒适自在的样子。 颜诗诗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地就有点想哭了。 她心想,他似乎总是这个样子,好像不太会生气,也不太会难过,就是淡淡的,聪明却内敛,温柔却坚定。 唐礼听到她进门的动静,却突然又没有生意,他抬头一看,发现她正傻傻地站在门口。 从认识至今,唐礼从没见过她这幅样子,像条打输了架的流浪狗,垂头丧气可怜兮兮。 第234章 智者不入爱河(18) 第234章 智者不入爱河(18) 行动比大脑的思考还快,他都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人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他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 唐礼不问尚可,他这么一问,颜诗诗眼睛一眨,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可把唐礼给吓到了,面前这位小姐可是被绑架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女壮士。 颜诗诗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微凉的脸颊,本人也大为震惊,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泪腺失禁了? 就好像泪腺的机能脱离了控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啥,她根本没想哭来着。 颜诗诗很想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怎么听都像是有事隐瞒,但正忙着哭呢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合情合理的。 她低着头一边掉眼泪一边进行逻辑推理,泪珠子都砸到地板上了,她不是很确定地说:“可能是内分泌失调?” 唐礼皱着眉头,“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他说着就要去换鞋换鞋带她出门。 颜诗诗却抓住了他的手,摇摇头。 唐礼担忧又不解地看着她,她抬起头看他,眼里还有将掉未掉的泪珠,眼眶发红眼神有点茫然,但仍然试图思考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干眼症?” 两人面面相觑,颜诗诗自己都哭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唐礼就更加毫无头绪了,但他知道这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女孩。 虽然依然没有思考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但是可能是大脑开始运转,泪腺开始恢复正常,颜诗诗的眼泪总算是暂时停了。 唐礼把人安置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遇上什么事了?” 他坐在她的身边,语气很温柔,眼里有关切,颜诗诗恍然间有点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但她不想哭了。 她伸手搂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借我抱抱。” 唐礼没有再追问缘故,犹豫片刻,他伸手回抱住她。 朋友之间也可以拥抱吧,毕竟她这么难过,谁会忍心不给她一点安慰呢?至少唐礼不忍心。 颜诗诗尽管身材高挑,但是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却那么刚好。 他看不到,颜诗诗眼里其实已经没有泪水,她躲在他的怀里嘴角勾起。 正因为人生苦短,我才更应该及时行乐。 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那条昏暗的小巷,那半张学生证,还有她大学时一次又一次不死心地去查校友档案…… 她惦记了他这么多年,人海茫茫,这都能让他们再遇上,如果这还不算缘分,那人类早该灭绝了。 智者不入爱河,愚者为爱沉沦。 从此刻起,不关心粮食与蔬菜,不关心战争与和平,不爱这个世界,只爱具体的某一个人。 不假思索地,毫无道理地,大脑放空,身体沉迷,世界小得只剩眼前这一个人,就在这一刻,追逐一种盲目无知的、鲁莽热烈的…… 爱情啊。 第235章 智者不入爱河(19) 第235章 智者不入爱河(19) 颜诗诗从他的肩上抬起头来,两人凑得很近,是能数清楚彼此睫毛的距离,她的眼神专注而迷离,四目相对间,气氛便突然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她的手还绕在他的颈后,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你不起来吗?” “起来干嘛?” “……我们这样凑得太近了。” “凑近一点让你欣赏我的盛世美颜不好吗?” 唐礼以为她又是在闹着玩,忍住笑意,打趣道:“那倒是也不必。” 颜诗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松开他,反而不再说话,只是望着他的眼睛。 心理学家发现,每个人都会需要一个自我空间,这个空间也就是和他人保持的距离,即使是和朋友亲戚,这个距离一般也需要保持在一米左右。 当然,这个距离具体数值跟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文化背景都有关。 但是无数的调差统计发现,无论在哪个社会环境,无论使用何种语言,40厘米以内都是绝大部分人类划定的亲密范围。 那么十厘米以内呢? 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的这种距离呢? 大概就像电视剧里突然响起了bgm一样,一种随时就要发生点什么的氛围。 只可惜颜诗诗好不容易营造的美好氛围,就被毫无眼色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唐礼像是从幻术里清醒过来一样,握着她的肩膀,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在沙发上放好。 到嘴的唐僧肉就这么没了,颜诗诗本就火大的很,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就更来气的。 就在颜诗诗以为自己的怒气值已经打满的时候,李晓清却用创造性的思维帮助她打开了新高度。 “颜律师,我的案件真是辛苦你了。” “不客气,是我活该的。”颜诗诗语带嘲讽。 事到如今,发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心知吐明,再装客气也没有必要了,更重要的是,颜诗诗现在也装不出来。。 李晓清却似乎不这么觉得,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颜律师你别生气嘛,其实我们都是安排好的,你看现在结果多好啊,” 颜诗诗嗤笑,“是挺好的,毕竟我只是被绑架了,既没有断手端脚也没有被劫财劫色,挺好的。” 李晓清却好像根本听不出来颜诗诗的阴阳怪气,反而好像取得了她的认同一样,开心地笑道:“就是啊,你放心吧,你把我的事情办得这么圆满,我也会做好自己该做的。” 她故弄玄虚地说了这么一句表意不明的话,颜诗诗却没有要配合地追问的意思,她只好自己又接着说,“律所那边我们都打好招呼了,这个季度的奖金包你满意。” “你一直在说‘我们’,”颜诗诗并不关心奖金的事情,“这个‘我们’具体指的是你跟谁?” 李晓清一窒,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该不会是指你和陆远宏吧?”颜诗诗自问自答,“应该不会吧,你费尽心思抢孩子的抚养权,难道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一个新爸爸吧?” 第236章 第236章 “孩子能有一个新爸爸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觉得像张峰会是一个好爸爸吗?” “所以你觉得陆远宏就能做一个好爸爸?”颜诗诗简直要忍不住笑了,她有时候确实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思考逻辑的差别,好像比猫跟狗之间的差别都大。 “不管怎么样,”李晓清有点咬牙切齿,“那种变态凭什么做我孩子的父亲。” “这么说吧”颜诗诗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陆远宏答应要和你结婚了吗?” “颜律师,有很多事情你可能不清楚。”李晓清到是对自己的魅力自信得很,陆远宏如果不是真的爱她,怎么可能会出钱出力帮她要女儿要回来呢? “搞不清状况的人恐怕是你吧,”颜诗诗真的搞不明白李晓清的脑回路,“你觉得如果没有人撑腰的话,那些媒体敢把张峰的脸放在地上踩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晓清听到这个,不仅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有点小骄傲,“宏远对我的事情可是很上心。” “张峰离婚官司的绯闻满天飞,而且每天都有新物料,标题个个耸动,”颜诗诗终于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们的官司热度越高,张峰公司的股价越低,你知道谁在抄底买入吗?” “张峰的公司我又没有份,爱跌不跌,关我什么事!”李晓清脸色一僵,却还是嘴硬,她冷笑一声,“要不是我的钱还没拿到手,我巴不得他那破公司明天就破产。” “那你知道张峰和陆远宏原本在竞标同一个项目吗?”颜诗诗声音冷漠地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视而不见。 李晓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或许人生经历丰富最大的好处,就能练就一颗大心脏吧。 “颜律师,男人在外面经营生意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关心,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奖金的好消息,”李晓清笑了笑,话说得很暧昧,“不过你有那位照看着,可能也看不上这点奖金。” 颜诗诗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说,更不想去跟她解释些什么。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到底就是以己度人,说了她也不懂,懂了她也不信,颜诗诗又不是她爸妈,没兴趣为她的认知水平付出太多精力。 “李小姐,这次合作虽然不算太愉快,但我的工作能力相信你应该是认可的。” “认可,”李晓清轻笑,“当然认可。” “既然这样的话,下次离婚请一定记得再找我,老客户我给你打9.9折。” 颜诗诗话一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并不想听电话那头的李晓清有多气急败坏,没必要,不重要,不关心。 她现在关心的人正坐在她的旁边。 颜诗诗扬起笑脸架势刚摆好,“唐……” “我去上个厕所。”唐礼直接落荒而逃。 那个慌张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唐三藏进了盘丝洞。 后头被抛下的女妖精眉头微挑,不仅半点不觉得受挫,甚至还更兴致盎然了,眼睛都亮晶晶的。 第237章 第237章 颜诗诗每天的工作里,真正需要上庭的案件其实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她的工作主要是为客户提供法律咨询。 尤其在三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出台之后,有时候夫妻吵架吵狠了,当下就觉得一天都过了不下去了,必须得立刻马上就要离婚,三个月是不可能等的,直接找律师! 而这一类的客户,往往多数会在咨询的过程中逐渐冷静下来。 一部分人是发现离婚还是挺麻烦的觉得还是继续将就算了,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发现离婚官司的耗时大概率比协议离婚还要长得多,双方一商量,不如还是走协议离婚算了,还能省点律师费。 这两种情况其实占了离婚咨询人群的绝大部分,不过虽然原因各有不同,但最后的结果都是相似的,那就是案件不成立。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就算没有案件,律师收费咨询也很赚钱。对此,基层法律民工颜诗诗只能说,这钱还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譬如此时颜诗诗此时正在接待的这位客户。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楚,你刚才说你的诉求是什么?” “是这样的,那个女人破坏了我的家庭,这种行为真的是太恶劣了,我觉得她应该受到教训,得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往她脸上吐口痰。”客户认真地,字正腔圆地说完,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颜诗诗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位客户吧,说完全没有素质,她又知道请人做事要说谢谢,但你说她有素质吧,她又试图通过法律手段往别人脸上吐痰。 总的来说就是有素质,但不多。 出于对人类社会文明进程的尊重,颜诗诗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她“小小”的请求,“抱歉,我最近不起痰。” “那就吐口水吧,”客户倒是很有沟通的诚意,听颜诗诗这么说,立刻退而求其次,提出了一个降级的方案。“你就往我老公脸上吐。我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是会受到世人的唾弃的。” 颜诗诗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沉默。 好在客户打量了颜诗诗一会儿,自己又改主意了,“算了算了,你这么漂亮,吐口水都是便宜他了。” 颜诗诗面对这样的赞美,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是礼貌的笑容。 “算了算了,不告,还是不要搞那么多事情了。”客户摆了摆手,扭头看着身边陪她来的女儿,“还是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了,你爸不好下台。” “妈!他都有脸出轨了,你还在这担心他好不好下台干嘛?他们一对狗男女自己不要脸,敢做就得敢当!” 客户的女儿看着20岁左右,像个大学生,年轻人,说话比较直接。 “那是你亲爸,你说话注意着点。”客户眉头一皱,一脸的不赞同,“你昨天不是还缠着你爸给你买新车吗?怎么,你新车不想要啦?” “他敢!”客户的女儿不以为意,“你们离婚了我也是他女儿,他也是我爸,我驾照都拿到了,他凭什么不给我买车!” 第238章 第238章 “买买买,没人说不买。”客户头疼地安抚着开始发飙的女儿,明明而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的,她的语气却像在哄5岁的小朋友。 女儿还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 很好,更像5岁了。 “颜律师啊,我还是不告了,我们就先走了,谢谢你啊。”客户说完,带着自己还气呼呼的女儿就走了。 颜诗诗笑容礼貌地起身送他们离开,等门一关,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 “呼”她往椅子上一摊,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又历了一次劫。 “你好?”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探头进来打了个招呼。 颜诗诗立刻端正了坐姿,重新挂起了营业的官方笑容,“你好。” 敲门的人推门而进,是个挺漂亮的女人,脸上挂着颜诗诗在律所很罕见的爽朗笑容。 “颜律师你好,我叫孙芳,我约了四点的咨询。” 颜诗诗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时间,三点40分。 “我知道还没到四点,”女人笑着说,“不过我刚看到一个阿姨带着女儿走了,我猜她们是提前结束了吧?我就想问一下,我们能不能提前开始啊?” 颜诗诗还没回答,她又笑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提前开始,我不用坐在外面干等,你也可以早点结束工作,是吧?” 早点结束工作是不可能的,但是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颜诗诗当然只能点头,“好,你先坐,我去拿点东西。” 颜诗诗到办公室拿了孙芳的档案,简单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又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重新挂上职业的浅笑,精神饱满得像从没有被请求往别人脸上吐痰一样。 颜诗诗其实提前看过了孙芳的档案,大概有点影响,按照她自己描述的情况,属于是离婚咨询里最常见的一种情况——老公出轨了。 孙芳在时间管理这块显然是比较严格的,特别的珍惜时间,颜诗诗刚一坐下,屁股都没坐稳,她就立刻开始说。 “颜律师,是这样的,我老公出轨了,然后他现在跟我提离婚,你从法律的角度看啊,我要怎么样才能给他点教训呢?” 孙芳快人快语地说完,一脸真挚地开始等待颜诗诗的专业指导。 颜诗诗已经开始习惯了,人民群众的婚姻观念和是非观众都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大家在面对离婚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评是非,论对错,然后让坏人受到惩罚,可是婚姻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至少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和爱情,甚至和对错都没有什么关系啊。 婚姻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财产法的分支啊。 但总算这位孙小姐没有要求自己往她丈夫脸上吐痰,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颜诗诗面不改色,耐心地跟她把情况从头开始梳理。 “孙小姐,你之前提到你的丈夫有出轨的情况,那请问你有没有掌握相应的证据呢?照片?录像?或者说你对他的出轨对象有没有了解呢?” 第239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239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们差不多有两年不在一起住了。” “等等,孙小姐,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分居两年了?”颜诗诗在她的档案上的出轨二字后头打上了一个问号,又写下了分居2年。 “是啊。”孙芳点点头,“我们当初是媒人介绍的,接触了差不多半年吧,然后就结婚了,结婚后我们也相处得挺好的,结果他突然就说要离婚。” “我当然不同意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啊?我问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商量,可以沟通啊。他却说不是我的问题。”孙芳越说越气,“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咯。” “什么问题会让一个男人非要离婚不可?”孙芳不屑地一撇嘴,“他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他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我们才结婚了不到一年,他就说要离婚,连个说得过去的原因都没有。” “从相亲到结婚,我一直都是很坦诚很有诚意的,家里什么条件,我本人什么条件,我都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我们俩都是独生子女,我们结婚两家父母都是出了力的,而且我自己的收入也不比他低。” “结婚之后我对他也很好啊,他没什么朋友,他过生日我还特地找了好多朋友给他准备惊喜派对,一起热热闹闹地替他庆祝。” “我们俩出门旅游也是我做攻略做预算,订机票订酒店安排行程,全都是我一手包办,他就是轻轻松松享受旅游,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孙芳原本是生气,但说着说着又开始伤心了,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下来了,“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颜诗诗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脸上适时地表露出同情和理解。 孙芳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总之,他不想跟我过,我也不稀罕他,但是他伤害了我的感情,耽误了我的人生,我是不会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跟那个小三双宿双栖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关于出轨这个问题,”颜诗诗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当然,我个人是认同你的判断,但是从法律是讲证据的,推断是不能当做证据来使用的。” “而且退一步来说,即使是的确存在出轨的情况,甚至我们能掌握证据,其实对于财产的判决影响也不太大。” “什么意思?” “婚内出轨导致离婚的话,出轨的一方确实是属于过错方,但是这个过错吧,在国内目前的法律实践中来看,并不被认为是严重情节。” 孙芳短暂的茫然后,开始感到了愤怒,“所以婚内出轨的事情法律不管是吗?那婚姻还有什么意义,结婚证难道就是一张废纸吗?” 孙芳虽然生气,却并没有提高音量,比起质问,更像是自问。 就好像她在结婚三年多之后,才终于第一次开始思考结婚的意义。 第240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240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但这和颜诗诗没有太大关系,对她而言,人类社会存在婚姻的最大意义就是为她创造了大量的潜在客户。 人如果不结婚,又怎么会离婚呢? 结婚是离婚是必要不充分条件。 不过民法管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管不了谁爱谁、谁不爱谁,也管不了谁要同时爱多少个谁。 颜诗诗琢磨了一下,尝试使用孙芳能够接受的语言体系。 “像这种渣男,你拦着不让他跟小三结婚,其实他也不痛不痒的,你如果真的想给他一个教训,还是得在经济上。” 孙芳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在理,甚至进一步推理道:“说不定他还刚好能拿我当借口,拖着不跟小三结婚。” 颜诗诗心想:……也行吧。 见她情绪稳定了,颜诗诗才敢接着科普,“孙小姐,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夫妻如果因感情不和而分居满两年,就可以向法院主张离婚,所以有几个问题你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首先,现在的情况是你丈夫提起了离婚诉讼,那么你本人对于离婚的态度是怎样呢?就是说,你想离婚吗?” “我……”孙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准话,显然还是有所犹豫,这种情况很常见,颜诗诗一点也不意外。 离婚又不是网购退货,婚姻捆绑了太多的东西,绝大多数人走到这一步都会犹豫、反复、纠结,下不定决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关系,这个问题你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回去再仔细想想,我先把目前的情况给你捋一捋。” 孙芳偷偷地松了口气。 “首先,如果你想要离婚的话,你们也没有孩子,不涉及抚养权,那么我们的重点其实是放在财产的分割上。这里就涉及两个问题,第一,你们有没有婚前协议?” “没有。”孙芳连忙摇头。 “好的,按照《民法典》的规定,如无特殊约定,夫妻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无论是劳务性收入还是财产性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孙芳的脸上有点迷茫,颜诗诗熟练地解释道;“就是说,在你们结婚之后到你们离婚之前,假如他有房子在出租,那么这个房子的租金就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如果他在上班,那他的工资,也是你们的共同财产,明白吗?” 见孙芳点头,颜诗诗才接着往下说:“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对你丈夫的财务情况,包括他的一些资产,动产不动产,譬如房子、车子、股票,还有工资收入等等,你了解多少呢?” 孙芳的脸上又开始出现茫然,颜诗诗自然又开始解释,“所谓财产分割,分割的其实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我们首先要搞清楚,这份财产到底有多少,明白吗?” 孙芳迟疑地点点头,有点担忧地说:“但是我其实不太清楚他的财务状况啊。” “没关系,我们一步一步来,”颜诗诗对此并不意外,其实很多的妻子都对自己丈夫的财务状况不清楚。 颜诗诗熟练而耐心地,在问答之中,带着她一点一点的分析她当前的处境。 第241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241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走出律师楼的时候,孙芳有点恍惚。 颜律师的讲解很清晰,很细致,所以她更迷茫了,因为一切突然都太真实了。 她是,真的要离婚了吗? 她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为什么她会需要处理离婚的事情呢? 就在三年前,孙芳还觉得自己拿的是人生简单模式的剧本。 从小到大,她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是也是眉清目秀打扮打扮自认也是个小美女,虽然不是一骑绝尘的学霸,但毕业后考公一次上岸,即使并不是待遇最好的那种大热岗位,但总算是捧上了铁饭碗。 所以孙芳一直觉得,自己即使算不上人生赢家,也是幸运玩家了。 即使她从来不是人群里最亮的那颗星,可却仿佛开了挂一样,一路顺利平坦地度过了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 包括结婚。 她和徐舟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孙芳当时也是第一次相亲,在此之前也从身边的朋友、网络等等,听说了各种各样的相亲“事故”,其实还挺担心自己会遇到一个奇葩。 但是她的幸运buff却再一次触发,第一次相亲,她就一眼就相中了徐舟。 初次见面的那天,孙芳本来就晚了出门,结果半路还遇到了下雨,急急忙忙地赶到约好的咖啡馆的时候,心里挺不好意思。 进咖啡馆之前,孙芳特意先拿纸擦了一下,不过也是象征性地拯救一下自己的落汤鸡状况而已,虽然她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她和徐舟的视线相会,在短暂的尴尬后,他们都很快地看到了彼此手上那朵略显俗气的红玫瑰,那是媒人给他们安排相认的信物。 孙芳看出了他的紧张和羞涩,这让她忐忑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她虽然是个开朗外向的性格,但由于家里管得严,自己也是个直脑袋,自自然然地母胎solo至今,实在很难想象跟某个陌生男人要从此相处一辈子。 想想还有点小害怕。 可是一看徐舟也那么紧张,她就一点都不紧张了,她当时就觉得,啊,原来大家都一样嘛。 孙芳当时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和徐舟亲近了许多。 后续的相处中,两人之间虽然少了一些传说中热恋会有的心如鹿撞,但是女生嘛,对于斯文干净的长相和打扮总是不讨厌的,总算是舒服愉快的相处。 尤其是对比起身边某些年纪不大爹味不小的油腻男,徐舟的话少简直清新得让人神清气爽。 即使孙芳偶尔也会想,如果徐舟能更幽默更外向一点,他们会聊得更投契,更开心。不过她会劝自己,人无完人,徐舟没有不良嗜好,性格也温和,工作又稳定,比那些又烟又酒又爱吹牛的实在好太多了。 一直到徐舟提出离婚的前一秒,孙芳都以为他们的婚姻属于是平淡但幸福的那种。 他不爱说话,那她多说一点就好啦。 他没什么朋友,那她的朋友也可以是他的朋友啊。 惊喜的生日派对,充实的旅游计划,那些曾经她以为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互补的小甜蜜,在此时回想起来,都变成了一厢情愿,孙芳满心都是委屈,忍不住眼睛发烫。 第242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242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果然靠近男人就会变得不幸,还不如当初一直做寡王,结什么屁婚,自找苦吃。 孙芳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她不能像个怨妇一样自怨自艾,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徐舟想离婚,可以。 但他想快快乐乐高高兴兴毫发无损地离婚,想都别想! 如果不让出轨的渣男受到应得的惩罚,她真的是晚上都睡不着觉。 孙芳依靠着愤怒和仇恨重新打起了精神,擦干眼泪,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 而颜诗诗在认真地梳理了一下孙芳的案件后,就将相关材料收了起来,从头到尾都非常公事公办,基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对孙芳而言,这是影响她人生的大事,但是对于颜诗诗而言,这只是千千万万对不幸婚姻中的又一对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倒也不是说世界上就没有幸福快乐的婚姻了,但是幸福快乐的夫妻谁找离婚律师啊? 能找到离婚律师面前来的,那百分九十九都是出了问题的婚姻,无论最后当事人是否选择结束婚姻。 至于颜诗诗,就不提她个人的童年经历了,光就是她的这个职业,每天接触到闹离婚的夫妻,反正至少得七成以上的男的都出轨了,多少是有点见惯不怪了。 所以她实在是很难对出轨男感到气愤,毕竟男人嘛。 这绝对不是说颜诗诗觉得男人出轨没问题,无论男女,出轨肯定是一种违背承诺的不诚信行为,所以对于男人爱出轨这件事情,她不是认同,也不是理解,只是不意外。 就像看到狗吃屎一样。 吃屎当然是既不健康又不体面,但毕竟那是狗嘛。 是的,在她的观念中,男人出轨就像狗吃屎一样,是后天教育输给先天动物性本能的体现。 唯一不同的是,狗比较可爱。 众所周知狗改不了吃屎,那看见狗吃屎还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同理可得,一个离婚律师看到男人出轨,也实在是很难惊讶。 倒是第一次双方见面和解的时候,颜诗诗有点惊讶。 这个孙芳口中结婚一年就出轨分居卑鄙无耻又冷漠无情的男人,看上去居然挺斯文干净,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样子,一看就是老社恐了。 沟通的过程可以说是既顺利又不顺利,主要是因为徐舟这个男的,既说话又不好说话。 不过你说啥,就是既不反对也不赞成,主打的就是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徐先生,我相信你应该也知道,其实国内离婚官司判离还是比较严格的,一般情况下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都很难成功的。” 徐舟低头看着捧在手里的水杯没有说话,像是要从水杯里看出一朵花来。 “双方都有离婚意愿的情况下,我觉得最好还是通过协议离婚,这样双方都能最大程度的节省双方时间和精力。” 徐舟终于抬起了头,却还是没有理会颜诗诗,只是看着孙芳。 第243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243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孙芳一察觉到他的眼神,立刻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徐舟低头苦笑,终于望向颜诗诗,“颜律师,协议离婚我们之前也办过,但是芳芳中途又反悔,所以事情才会拖了这么久。” “国内离婚官司判离确实是比较严格,但是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起诉了,而且分居也满一年了,我之前找律师了解过了,按我们这种情况,判离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陈述性的语气透露的是不打算再商量的意思。 他说的确实没错,但是颜诗诗早就知道了这个情况,自然也对此有所准备。 “你说得没错,你们分居满一年了,而且又是第二次起诉离婚,判离的概率确实搞很多,但是,”颜诗诗浅浅一笑,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徐舟。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几张图片,图片上的内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自家腌制的小菜而已。 徐舟见颜诗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怀疑这图片上有自己没看出来的玄机,于是更加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我妈自己做的小菜,”翻了好几遍,徐舟才终于认了出来,但他还是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跟我们俩办离婚又有什么关系?” 颜诗诗又是浅浅一笑,又给他递了一份文件。 徐舟打开一看,这次是一片新闻报道的截图,标题硕大的字体几乎要破纸而出《李*庆为何离不了婚?!》。 他一看这个破标题,心里头就是一沉,仔细看文章的内容,更是越看心越凉。 新闻的内容说来简单,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和老婆分居两年多之后起诉离婚,但或许是由于在财产分配方面谈不拢,所以女方向法庭提供了夫妻感情未破裂的证据:男方在分居期间收到了两人共同好友送的土特产,他让司机把其中一半送给女方。 最终,法定判定双方感情未破裂。 事情很简单,之所以轰动全网,主要是闹离婚的两位是一件上市公司的创始人,两人的夫妻财产分割会对公司的实际运营产生重大影响,进而影响投资者的利益。 其实孙芳和徐舟的情况与李国庆夫妻的情况差别很大,并不能这样简单类比,但是她也没说这俩是一回事啊。 她不过就是给徐舟看了一份真实的报道,核心主要是靠徐舟自己悟,至于他要怎么悟,那就看他个人的悟性了,这又不是颜诗诗能控制的。 颜诗诗看起来来越自信,在徐舟的眼里就越可恨。 他眉头紧锁,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像是狗血苦情剧里挺着大肚子照顾重病在床的公婆却发现老公出轨的苦情女主。 “我以前听别人说离婚的时候最能看出来一个人的品性,当时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算了,不说了。”徐舟叹了口气,万分无奈地对孙芳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想怎么样?我!我!”他这一出委曲求全的表演,把孙芳气得话都说不明白了,可见人太生气了,语言组织能力是会下降的。 第244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244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我想怎么样?呵,”孙芳冷笑一声,怒气冲冲地说,“我想要你净身出户!” “芳芳,”徐舟又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很无奈,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你别再说这种气话了,这件事情拖了这么久,我真的很累了。” “你累?”孙芳不可置信,“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你累?累的人是我,是我!” “芳芳,”徐州一脸无奈,“我知道我们都累了。所以我们现在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好不好?” 又是这种哄傻子一样的语气,这让孙芳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啥也不懂的蠢货,不能沟通探讨,只是哄着骗着,像几岁的小孩一样,根本不被认为是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一样。 从徐州提出离婚开始,多少次,孙芳试图和他沟通,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这段婚姻还能不能挽救,最起码她要把事情搞清楚问明白,她要他亲口把话说清楚。 可是徐舟却总是这样,叹气、沉默,不愿多说,好像认定说了她也不懂一样,不解释不沟通不面对,就是说一口咬死一定要离婚,还整天在那里演什么忧郁男孩的把戏,孙芳只能猜测他是出轨了,却一直没有抓到那个神秘的小三。 “提离婚的人是我吗?出轨的人是我吗?你现在难道还想把离婚的责任推到我身上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芳芳,我说了很多次了,我真的没有出轨。”徐舟神情无奈,语气甚至还挺委屈的。 他这幅样子对孙芳而言,完全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挑衅。 “呵”孙芳冷笑一声,她已经完全不相信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了,徐舟越是狡辩,她就越是愤怒,“到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话!” “芳芳,”徐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无辜又无奈地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的话,那就这么想吧。” 徐舟勉强地笑笑,神态伤感地叹了口气,“你高兴就好。” 他只说了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突然红了眼眶,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掉眼泪的样子,看着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这一刻,孙芳觉得自己的怨气都足够培养十个邪剑仙了,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才好。她都没有发现自己气得手都在发抖了,直到颜诗诗握住了她的手。 手上传来了温暖,孙芳转过头去看她,看到颜诗诗平静的面孔和坚定的目光,她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眼里一瞬间凝起了水雾。 颜诗诗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了话。 “徐先生,你们是夫妻关系,现在讨论的是你们的离婚,我不认为你是否存在出轨情节是一件谁高兴就说了算的事情。”颜诗诗下巴微微抬起,语气有些居高临下,“《民法典》不是文学作品,没有那么浪漫,如果你承认自己存在出轨的情况的话,那你就是离婚的过错方,需要对无过错方作出相应的赔偿。” 第246章 一个夏天一个像秋天 离婚协商,很多时候就像谈生意,说得再接地气一点,就跟街边买东西差不多,上赶着不是买卖。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都不能显得太急迫了,一旦你漏了底,那你就很容易被拿捏住了。 说白了,现在是徐舟急着离婚,那原本就是孙芳占了主动权,即使徐舟在徐舟第一次起诉离婚之后他们已经分居两年了,但是只要孙芳想拖,这个离婚的事情徐舟他一时半会儿的就是办不下来。 这个时候就是他越急,孙芳就越能谈条件。 可一旦要是徐舟觉得孙芳其实也想离婚,那他说不定就没那么急了。 所以颜诗诗一听她喊这话就立刻上前把人按住。 当事人发疯可以,但得分发什么疯,往自己身上砍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结合事前看的资料以及今天在最佳观赏位置现场直击的夫夫互撕大戏,颜诗诗基本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大概理清楚了。 现在情况就是,不管徐舟在外面有没有人,反正这位文艺青年现在就是嫌孙芳俗气,不愿意跟她过了。而孙芳嘴上骂骂咧咧的说自己不肯离婚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实际上却是心里还有人家。 她根本就不是愤愤不平,而是念念不忘。 这可以说得上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坦白说,颜诗诗最怕接到这种当事人。 人家把你当成黏在鞋底的垃圾千方百计地要甩掉,你却偷偷把人放在心里还在幻想一个happy ending,百分百的自讨苦吃啊。 这就跟你参加五十米短跑比赛,你起步先让二十米,还能赢? 能赢才怪咧。 果不其然,徐舟不管孙芳怎么扔东西怎么发风,他一听他松口同意离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轻松快乐。 而孙芳放完狠话,一看他那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眼睛却一下就红了,语带哭腔地质问:“我对你好还好出错来了是吗?” 徐舟根本就不觉得她有哪里对自己好,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她肯同意离婚就好,于是他意味深长地说:“以人养鸟,不如以鸟养鸟。” 这一番引经据典,徐舟自以为回复得很有水平,也给彼此都留了面子,这个话题应该是到此为止了,不料孙芳却不是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的,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不会养你是吗?你是鸟吗?你是没长嘴还是不会说人话啊?你这一天天的就等着看我表现是吗?你以为你是谁啊?皇帝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想法,难道就不能张开嘴巴说吗?”孙芳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几乎都要破音了。 自从徐舟提出离婚,孙芳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在这段来回拉扯的日子里,几乎每一个夜晚,她都会反复地去想,为什么? 为什么徐舟死活都要跟她离婚?是外面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好,还是她自己真的那么差?他们原本不是过的好好的吗?到底为什么她的婚姻会变成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颜诗诗原本伸手想拦着孙芳,让她冷静一点,毕竟这样发飙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但听她这么说,反而收回手了。 在这行待的时间越久,颜诗诗越是能意识到,写在《民法典》上的离婚那一章本质是财产法的分支,对于律师而言,离婚其实就是资产和抚养权的分割,但对于当事人来说,离婚其实还意味着一段感情的分割。 此时此刻,孙芳的困惑和痛苦需要一个发泄口,不然她可能永远都过不去这个坎。 这个案件其实不复杂,徐舟离婚的意愿很坚定,也愿意婚内财产全部对半分,颜诗诗事前已经查过徐舟的银行流水和资金往来,并没有可疑的地方,他没有在财务情况上做手脚。 甚至都可以说,徐舟在离婚这件事上,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很有诚意了。 可是这不是孙芳想要的那种诚意。 而孙芳的痛苦和声嘶力竭在徐舟眼里看来也只是面目狰狞的泼妇骂街。 太吓人了,他以前还只是觉得孙芳品味庸俗思想浅薄而已,他也没有料到她居然还是这么粗鄙的一个泼妇!不行不行,自己的往后余生怎么能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颜诗诗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状态,心里默默叹气,她也很费解,这样的两个人当初怎么就能结得成婚呢? 第247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颜诗诗这人虽说热爱工作,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工作的习惯逐渐成熟,一般下班就是下班,不会太过纠结工作的事情。 毕竟俗话说得好,家家有班难念的经,做离婚官司的律师,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把这本经看得最清楚的局外人了。因为其他人只能听当事人的描述,而离婚律师却可以看到实实在在的信息和数据。 人会撒谎,信息和数据这种客观的存在却要诚实得多。 譬如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女下属清清白白,结果转账记录全是520、1314的。 又或者是打死不承认自己出轨,结果儿子验了dna却跟老公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颜诗诗不说麻木,但也是见多识广心情平静了,但是这个案件却还是让她忍不住有点感慨。 其实这个案件很简单,颜诗诗甚至相信徐舟其实没有出轨。 因为凡是人走过的地方都必定会留下痕迹,简单来说,就按孙芳这个性子,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把小三抓出来一定会全力以赴,结果两年了,连个小三的影子都没有抓到,可见这个所谓小三大概率根本就不存在。 没转账、没开房、没聊天记录,没有解释不了的行程,合理推断,根本没有小三。 就颜诗诗看来,徐舟想离婚的原因恐怕意外的单纯,就是他不喜欢孙芳。 而问题也就出在这了,孙芳不甘心、不服气的说到底就是这个。她甚至宁愿臆想出一个毫无证据的小三,愣是拖了两年不肯离婚,也不愿意面对徐舟根本就不爱她的现实。 偏要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寻找他爱自己的痕迹,真的是可怜又可悲。 财产可以分割,抚养权可以判,但是感情却没有办法讲究公平,颜诗诗是律师又不是法师,实在没有办法帮她在感情上讨个公道。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你甚至能起诉一个人不尊重你,却唯独不能起诉一个人不爱你。 婚姻在法律的管辖范围内,爱情却不在。 颜诗诗根本搞不明白徐舟这么普通一男的,到底有什么让孙芳这么念念不忘锲而不舍? 只是做律师的也不能泄露客户的隐私,颜诗诗想找个朋友一起探讨一下都不行,只能在心里默念:爱情是盲目的。 大概吧。 但颜诗诗又转念一想,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一下子又觉得爱情至少不都是盲目的,自己这个眼光还是雪亮又刁钻的,把全世界的人口都算上,也找不出几个像唐礼这种质量。 这样一想,又难免有些不合时宜的甜蜜泛上心头。 当然,颜诗诗毕竟是专业的律师,短暂的走神之后,又迅速地回到了工作状态。 不过这天最终还是没谈出什么结果,两个当事人都吵上头了,尤其是孙芳,就差扯着徐舟的手立刻去民政局办离婚。 好在徐舟拒绝了,不然颜诗诗真是拉不住她。 不过徐舟拒绝可不是因为他突然改主意不想离婚了,而是孙芳已经不是第一次脑子一热就要扯着他往民政局办离婚,等过几天缓过劲了,就又反悔了。如今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孙芳一反悔,那前面的手续就全是白办。 徐舟自认为已经受够了孙芳这种反复无常忽上忽下的折磨了,他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第248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双方谈不妥,到最后当然只能是不欢而散,择日再谈了。 从离婚律师的角度来看,夫妻真的是世上最奇怪的关系。 毕竟多数需要走到找离婚律师这个地步的夫妻,基本上都是撕破了脸的。 双方要么剑拔弩张,要么互相算计,反正就是你看着这么两个人,你很难相信这是两个曾经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亲密伴侣,多数准离婚夫妻看起来都更觉得是会往对方咖啡里吐口水的关系。 有的看起来甚至像是会往对方咖啡里加老鼠药的关系。 像孙芳和徐舟这种情况,老实说,远远不算是闹的最凶的。毕竟还是小年轻,来来去去也是情情爱爱那点事,既没孩子,财产关系也简单,再加上年轻人脸皮也比较薄,一般闹不出太大的场面。 要论精彩,那还得是大爷大妈的主场。毕竟结婚的时间更长,几十年相处下来,互相之间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是一翘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的关系了。 老夫老妻之间互相伤害的好处,那就是大家都最清楚彼此的痛处,基本就是哪痛专往哪戳,哪壶不开就专门提哪壶,高手过招,刀光剑影,场面热烈非凡。 简单来说,就是三不五时就有大爷大妈被准离婚对象气得喘不过气来的,以至于行政部的小姐姐抽屉里都特地备着速效救心丸,就是给各位急脾气的老baby们准备的。 该说不说,这速效救心丸的使用频率那是相当的高,行政的小姐姐三不五时就得补货。 不过大爷大妈们吵归吵闹归闹,目的往往是很明确的。凶猛的输出一方面是为了泄愤,但更主要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根本没在脑子里出现过,就他们这一辈的夫妻,能闹到找律师离婚的,基本上没杀人纯粹是因为杀人犯法,感情? 所以大爷大妈只要目的达到了,一般都是当断就断,主打一个快刀斩乱麻,毕竟青春早就没影了,再不珍惜时间,夕阳就要下山了。 也就是年轻人,才有时间有精力,浪费感情浪费生命。 孙芳就不一样了,她不仅是心里放不下的问题,最糟糕的是她还认不清自己心里放不下的是什么。 这种不自知也并不是愚蠢,只是感情的事情,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颜诗诗短暂地对她感到了少许的同情,然后又开始理智地思考这个案件的解决办法。 这桩离婚案件可能对孙芳来说,是人生大事,但对颜诗诗来说,却只是千千万万的工作当中的其中一件,她只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去提供法律意见,至于当事人能不能勘破情关,这个归天上的月老管,或者西方的那些光屁股小天使管,反正不归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破律师管。 说起寄人篱下,颜诗诗就想起了自己帅气的免费房东,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心脏像被羽毛拂过,泛起细碎的痒。 颜诗诗在春心荡漾里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蛮有当色鬼的潜质的。 第249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被房客惦记着的唐礼,此时也正在想着自己的这位房客,当然原因并不相同。 毕竟房东先生为人还是更正派一些,并没有想什么太糟糕的东西,只是在琢磨要怎么不伤情面地提醒颜律师她该搬出去了。 但这件事情很难。 一方面是颜律师现在摆明了是要装傻,暗示肯定是行不通,毕竟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另一方面则是房东先生赶人的意志,其实并不坚定。 唐礼有时候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挣扎着想戒烟的烟民,明知道尼古丁对自己的身体有害,但是精神上却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无力自拔。 理智思考的结果是很明确的,但实际落地的执行却是模糊的。 譬如此时此刻,一打开家门就看到某位人形的尼古丁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回来啦~”颜诗诗面带笑容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动作自然得像早已做过了千百遍。 理智上唐礼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现实主义者,突然献殷勤必然是另有所图,但见她这样笑脸相迎的明艳动人,却还是难免下意识地有些受宠若惊的小雀跃。 难怪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刮骨刀,确实是让大好男儿短了志气。 “嗯。” 颜诗诗做饭是不会的,但是糊弄学满分,从餐厅打包了现成的拎回家摆盘。 坦白说,就连摆盘这活她也干得不怎么样,纯纯的就是给菜换了个容器,虽然比放在外卖盒当然还是好那么一点,但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了。 好在菜的卖相虽然一般,但人的卖相却很不一般,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往桌边一坐,整桌菜的档次一下就上来了。 唐礼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把“有人在家等自己吃饭”作为理想生活的状态,相反,他其实对此多少有点不以为然。 “等人吃饭”这件事,等待的一方浪费了时间,被等的人其实也被套上了枷锁。 如果今天临时有事不想回去吃饭呢?今天突然想去吃某一家店呢? 一想到家里有人做好了饭等着,要怎么样才能没有心理负担地说自己不想回家吃饭呢? 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就是怎么样才能在不伤害对方感受的前提下,拒绝对方的好意呢? 可如果对方是颜诗诗的话…… 唐礼看了一眼桌上换了容器的外卖,有用心,但不多。 他笑着说:“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洗碗机加工作量了?” 颜诗诗大概是原本也没想着能骗得了人,被当面戳穿也不生气,也笑着回道:“机器不用容易坏,我也是担心它。” “这么说来,你人还挺好的?” “还行还行,”颜诗诗的谦虚装得很不走心,满脸都是对自己高贵品质的认可。 颜诗诗这种无时无刻的自信对别人而言可能有时候还挺烦人的,但在唐礼看来却总是分外可爱。 总是自信满满的、干劲十足的,大概她的运行能源是三体人的科技,才能反地球物理规律地,永远电量满格。 餐桌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于是又一天过去了,今天的唐礼还是没能成功开口让颜诗诗搬走。 第250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孙芳和徐舟的案子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就僵住了,双方都憋着一股气。一方觉得对方离谱,自己受委屈了,另一方也这么觉得。 颜诗诗合理怀疑这恐怕是这对夫妻最有默契的时候的。 这种情况离婚案子里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最常见的情况了。就颜诗诗的工作经验总结,结婚两年内就离婚的案件里面,男女双方多数都是因误会而“相爱”,因了解而分开。 结婚之前,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其实多多少少对于婚后的生活有自己的期待,或者是规划。 而男方和女方对于理想婚姻生活的想象,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不仅是不重叠,甚至还有可能是完全不相交。 这是普遍且正常的现象。举个简单的例子,譬如两个人都希望婚后由对方负责洗碗,那么这就是注定了必然有一个人的期待会落空。 面对这种双方的期待产生冲突的情况,两个人能不能沟通并达成一个双方基本满意的解决方案,在很大程度是决定了这段婚姻的可持续性。 无论是决定从此家里不做饭,还是花钱买个洗碗机,或者双方轮流洗碗,这都是解决办法,甚至是一方决定为了另一方做出牺牲,从此负责洗碗,其实也行。 不管这段婚姻实际上健不健康,不管这段婚姻里是否两个人都能得到快乐,但以上的这些情况,这些婚姻在当下都是可持续的。 那么什么样的婚姻会快速走向奔溃呢? 其实孙芳和徐舟这种就是很典型的。 婚前双方都对彼此有错误的认识,婚后又不愿意包容对方与自己想象不相符的部分,所以日子根本过下去。 世界上本不相关的两个人,大概率在生活习惯上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同,有的人愿意为爱改变,有的人接受求同存异,都行。 但有的人主体性太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正常三次元的人类,但思考逻辑却很像勇者游戏里的玩家,主打一个世界除他之外全是npc,他的游戏体验天下第一重要。 从他的角度出发,那就是一切与他人的摩擦和矛盾,全都是别人需要改变的缺点。 这种人,跟他们做室友都难受得很,更别说做夫妻了,共用一间屋尚且矛盾重重,同睡一张床了…… 这种公主病和王子病,只能是遇上舔狗,他们的婚姻运营才能稳定运行,至于能稳定多久,主要看舔狗能舔多久。 可人是世界上最不可控的变量,所以婚姻自然也就充满了变量。 颜诗诗遇到过一个案子,双方从校园到婚纱,恋爱七年结果刚结婚一个月就闹到要起诉离婚,可能是舔狗成功攻略目标之后才发现仙女原来也会拉屎,反正盛大的婚礼对她而言是甜蜜的下半场的开场仪式,对他而言却像是为他的爱情画上了句号。 总之,从校服到婚纱再到朝夕相对,那些曾让他觉得可爱的小脾气,突然都成了烦人的做作。 所以说人类,是所有项目里最不可控的因子。 第251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工作越久,接触到的破碎婚姻越来越多,原本就拒绝婚姻的颜诗诗越来越难以理解选择走入婚姻的人。 婚姻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好处? 年幼的时候偶尔也看过一些电视剧,颜诗诗记得二十年前的的电视里,常常会有”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一场完美的婚礼“或者是”做梦都想结婚谈恋爱“的女性角色。 也不知道是电视剧原本就是骗人的,还是这二十多年来社会的变化真的这样大,在长大成人之后,颜诗诗从来没有遇到一个这样的女性。 可能是她的圈子的问题,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是电视上似乎也很少再见到这样的女性角色了。 作为一个主要处理离婚案件的民事律师,即使从没有将婚姻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颜诗诗还是会时常思考关于婚姻的问题。 ——论专业律师的职业修养。 作为离婚行业的一线工作人员,从颜诗诗自己观察来看,她更倾向于认为是人均受教育水平大幅提高叠加婚姻经济价值大幅降低,双重作用之下,让婚姻的性价比日渐走低。这不仅降低了结婚率,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人们对低质量婚姻的忍耐度。 晚上吃饭的时候,颜诗诗忍不住跟唐礼感叹,“你有考虑过结婚吗?” 唐礼略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很郑重地答复了,“没有。” 颜诗诗点点头,非常赞成,“明智的决定。” 从小到大,其实唐礼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别人家的小孩,他对于自己其实挺聪明这件事,心里还是有点数。 但是认识颜诗诗之后,他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力水平,不然为什么有时候他会觉得完全搞不懂颜诗诗的想法呢。 唐礼自认不是块木头,颜诗诗的暗示也并不算隐晦。可要说她真对自己有心思,她却又坦荡得过了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而已,”颜诗诗微微耸肩,“就是有点感慨,” 听说她只是在烦恼工作上的问题,唐礼松了口气之余,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自作多情的尴尬。 一般来说,跟想搞暧昧的对象谈这些感情婚恋的事情,大多是带着暗示的意味的,但是话说回来颜诗诗工作就是这个,单纯地因工作而聊起这个话题也说得过去。 唐礼在这来回地纠结的时候,颜诗诗却已经又美滋滋地吃上饭了。 唐礼见她吃得香甜,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没完没了地琢磨颜诗诗的心思,倒像是真的被她拿捏住了。 不能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了。 “对了,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颜诗诗眉头微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触发了这位敏感肌先生的防御机制了。 不过病不重要,颜神医不需要对症也能下药。 “在看了在看了。”颜诗诗浅笑道。 人家问她看得怎么样,她说在看,就像人家问你早餐吃了什么,你说吃过了,乍看好像在对话,细看完全是已读乱回,像个技术落后的ai客服。 第252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不过唐礼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继续问:“那有看到合适的吗?” “嗯……”颜诗诗微微侧头,装出思索的样子,“不好说。” 唐礼无奈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颜诗诗坦然地回望他,面带笑容。 是的,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他偏偏不是个能对女孩把难听的话说得太明白的人。 所以怎么办呢? 唐礼叹了口气,认输继续吃饭。 颜诗诗控制自己别笑得太明显,心里默默感慨:果然是脸皮厚的人先享受世界。 晚饭后,唐礼拿了一份文件给颜诗诗。 “我大姨的一个朋友准备要离婚,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这个是对方的一些资料的,她希望把这个案子交给你。” 颜诗诗接过文件,一边打开一边说:“咱大姨人真好,还记得给我介绍生意呀。” 唐礼对她这种口头上的攀亲带戚也不好反驳,只能装作没听见。 颜诗诗简单看了一下文件,眼睛都亮了,“大生意啊。” 她很快就意识到唐礼给自己介绍这种油水丰厚的案子是别有居心,就是希望自己挣到钱赶紧走人。 这种赶人的方式是实在是委婉到了温柔的程度。 颜诗诗一边感动地收下了他的好意,一边坚定了赖着不走的决心 善良农夫怜悯冻僵的毒蛇,结果是被毒蛇咬死了。好心的唐礼收留差点流落街头的颜诗诗,结果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颜诗诗这位不给租金的房客不仅赖着不走还看上了房东。 唐大善人善良又体面,赶人的话都不人心直说,碰上自己这种死皮赖脸的,颜诗诗有时候简直都要同情他了。 不过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花容月貌和曼妙身材,颜诗诗又觉得还行,不算委屈他。 被自己这种水平的大美女追着跑,就算偶尔感到烦恼,也该算是甜蜜的烦恼。 唐礼的劝退太委婉,完全赶不走颜诗诗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他这边一个头两个大,颜诗诗的生活却好过得很。生活上房东是心动男嘉宾,工作上不仅接到新的大案子,僵持了一段时间的旧案子也出现了转机。 这天早上上班没多久,颜诗诗就收到了孙芳的电话。 “颜律师,我不起诉了,协议离婚吧,赔偿我也不要了,财产我只要属于我的部分。” “好。” 这份协议很好拟,这两个人婚后同居的时间还有分居的时间长,各自的财产情况很清晰,之前之所以一直卡着,主要就是孙芳憋着一口气,所以孙芳愿意放手,离婚便水到渠成。 颜诗诗不知道孙芳是怎么想通的,但是她为她感到高兴。 因为这样的纠缠并没有意义,就他们的情况,孙芳其实本来就要不到什么赔偿。 婚姻可能跟爱情有关,但是婚姻法跟爱情绝对没有半点关系,从来不存在说谁爱谁更多,爱的少的一方就得给什么赔偿。 孙芳是当局者迷,从颜诗诗的角度来看,事情明明白白,孙芳想要的不是钱,而是爱。 但是徐舟就是不爱她。 孙芳宁愿徐舟有第三者,宁愿徐舟是变心了,都不想面对徐舟从来没有爱过她的现实。 真正让她过不去的,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徐舟的将就。 他们的开始和结束,心境从未同步。 孙芳喜欢上一个人所以结婚,嫁给了一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徐舟放弃找一个喜欢的人,娶了一个他以为自己能忍受的女人。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心动过,所以她的甜蜜回忆都变成了自作多情的罪证。 她们商量了一些细节,电话挂断之前,孙芳问:“颜律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颜诗诗反问:“为爱情付出真心有什么可笑的?” 第253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颜诗诗晚上加班到九点才下班,错过了与帅气房东的晚饭。 而孙芳则是根本没有吃晚饭。 她正在和徐舟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看着前台做咖啡的老板娘。 老板娘察觉了她的视线,也冲她微笑地打了招呼。 从徐舟提出离婚开始,孙芳就坚定地认为两人之间存在第三者,但吵了闹了私家侦探也找了,死活就是找不出来,就在孙芳的信念都要开始动摇的时候,这个“第三者”却终于被找到了。 是孙芳的一个朋友告诉她的,她说那个女的开了家咖啡厅,孙芳一听立马就赶来了。 那天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孙芳就想起来了,这是几年前她和徐舟相亲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孙芳没有在咖啡厅遇上徐舟,朋友也没有说到底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两个人有奸情,但是孙芳看她温柔又从容地为客人泡好咖啡的样子,莫名地觉得,徐舟好像应该是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 没有任何狗血的抓奸的现场,甚至连同框都没有。 无凭无据,无缘无故。 但孙芳却像是鼓气的气球被针扎了一样,突然泄了气。泪湿了眼眶,孙芳不想骂人更不想打人,朋友知道她要来找这个所谓的“第三者”还一直劝她要保持冷静,不要冲动,打人是犯法。 朋友很担心孙芳跟人打起来,到时候不仅离婚的时候要吃亏,一个弄不好还得惹上官非。 朋友不知道的是,她眼里勇敢到有点横冲直撞的孙芳,其实事到临头却只是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 泪珠砸在桌面上,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只圆形的陶瓷小托盘,上面放着几张洁白的方巾。 孙芳抬头,正好和送来小托盘的老板娘对上了视线,她冲她笑笑,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徐舟或许喜欢这个老板娘,或许跟她有一腿,又或许是喜欢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又一腿,但反正徐舟就是不喜欢孙芳。 既然徐舟不喜欢孙芳,那徐舟喜欢谁,跟孙芳有什么关系吗? 孙芳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被离婚。 孙芳现在也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但是她突然意识到,团队协作的时候不是自己不犯错就可以了。 徐舟错在明明不喜欢她却跟她结婚,错在明明不喜欢还跟她结婚了却又中途反悔。 可她非要证明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至少曾经喜欢过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证明了又能怎么样呢? 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 这样一个软弱自私不负责任的巨婴,就算被他爱过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走出困住自己的迷雾,孙芳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了,之前那么久,她到底是在执着什么了。 孙芳自己都觉得可笑。 后续的进程很顺利,颜诗诗早就把两人的财产情况都梳理好了,文书拟起来顺利得很,除了抢民政局的号的时候多费了几天,但最后还是被孙芳在凌晨蹲到了。 离婚冷静期30天届满,孙芳终于拿到了离婚证,她到律所把顺下的费用结算程序走完,顺便跟颜诗诗也打了个招呼。 颜诗诗见她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是眉头紧锁的郁郁寡欢,夸她气色好了很多。 孙芳原本就是热情开朗的人,摆脱了这段不适合的婚姻,终于也回到了她原本的样子。 孙芳佯装神秘,“这是有秘诀的。” “哦?”颜诗诗也捧场地追问,“快分享一下。” “很简单,”她笑着说:“我只喜欢喜欢我的人,我只享受享受我的陪伴的人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