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先生[燃爆]》 第1节 《民国女先生[燃爆]》 作者:摸一凹喵 文案: 陆司令泥腿子出身,张口娘希匹,闭口妈卖批。 喝高了就喜欢搂着青年才俊,逮着谁都是他的好女婿。 这天陆司令死了,叫过他好岳丈的青年才俊统统不见了! 咚咚咚 只有封少帅敲响了没落的陆宅大门。 然而开门的不是三寸金莲,却是一位短发的新女性。 “hello?who r u?” “呦呦 呦尔 哈斯办的。”【大家念一下哈哈哈哈】 “say it again?who the fu*k r u?” 陆沅君留洋归来,发现被自己死去的爹许了婚约。 —————————————————— 重整家国河山,来做陆小姐事业粉,题材原因架空。 渣浪:晋江摸一凹喵 内容标签:民国旧影 女强 甜文 主角:陆沅君,封西云 第1章 第一章 陆司令泥腿子出身,年轻时在码头上扛大包。 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儿。两肩宽厚,胳膊上的腱子肉能比书生的大腿还粗。 张口娘希匹,闭口妈卖批,是个十足的大老粗。 然而乱世之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扛大包的苦力得了奇遇,也能成带着部队打江山的司令。 陆司令此人喜饮酒,好俊才,喝多了搂着青年才俊的肩头,逮着谁都要唤上一句。 “哎呦喂好女婿,我要把闺女许给你!” 彼时陆司令正如日中天,虽然谁也没见过陆司令的闺女长什么模样,老实说从陆司令的面向来看,八成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指不定还是个裹着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乡野村姑。 然而凡被陆司令揽住肩头的青年才俊,个个都愿回上一句:“我的老丈人,小婿定对令嫒不离不弃。” 可真到陆司令死了的时候,昔日门庭若市的陆家大宅瞬时没落,青年才俊统统不见了!来吊唁的人倒是有几个,可大多都是些年过四十的老家伙。 别说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就连过了而立之年,家里头已经娶了三房小妾的,都不敢上门了。生怕被陆司令那一直不曾露面的闺女缠上,下半辈子就算是完求了。 这年头的街面上见着汽车的人都会觉的今日自己好运气,可以去买张救国的彩票去。 陆宅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挂着白幡,巷子里每隔半刻钟便会来上一辆小汽车,下来位或穿军装,或穿西服的人。 白事与红事的酒席不同,是不能给客人发请柬的,来不来全凭客人计算。故而陆司令的吊唁会上,还不如他生前给老婆请戏班子搭台时的客人多。 过路的人远远的瞧见几辆车朝着陆宅开来,急忙退到墙角,生怕被汽车撞上。瞧这气派,想来撞死都没地儿告状去。 汽车轮子停在了陆宅的大门前,前后的车上下来十余个扛着枪的兵。他们沿着大门两排站好,等着正主儿从车上下来。 可车上的人也不知是排场大,等人来请还是怎么着,十几分钟过去了,愣是没下来。 列队里有个新兵,还没练出来,站了一会儿工夫腿麻了,偏过头偷偷的往车里看,琢磨着少帅怎么还不出来。 他瞅见司机正双目放空,坐在前排的李副官半偏着身子,面色沉重的在与后排的少帅交谈。 “少帅,您可想好了?不能因为叫过陆司令一声岳丈,咱就把后半辈子搭进去。” 李副官右手握拳,目光落在少帅身上。 封少帅器宇轩昂,生的是清风霁月,端得好相貌。听说东洋留学的时候,穿和服的姑娘排着队的要跟他回来。 报纸上提起封西云来,会用半张版面来形容他的风姿,穷尽溢美之词不说,最后还要加一句,笔力不够,写不出少帅万分之一。 他身上没有富贵人家的倨傲,反而待人接物极其有礼,是提着灯笼瞅瞎眼都找不着的好佳郎。 战场上的陆司令或许是个不错的盟友,可谁也真不信陆司令能教出什么亭亭玉立,温声软玉的姑娘来。多半里头给陆司令守灵的,就是个臭烘烘的小脚丫头。 一想到少帅要娶那样的女人,李副官就揪心的慌。 “想好了。” 封少帅点点头,他只在父帅的丧礼上见过陆司令一面。 当时陆司令喝大了,摇摇晃晃的从车里走下来,咣咣咣的砸开了封家宅门。身后领着一队兵,各个肩上扛着枪。 还未坐稳少帅位子的封西云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神色冷冽的起身去迎。 父帅死了不假,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了。 可谁成想,陆司令刚一脚踩进门槛里,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铁血一般的男儿,伏在地上泪如雨下。 封少帅这才明白过来,别人或许包藏祸心,可陆司令是真心来给父帅吊唁的。 “漂亮话叔叔我也不会说。” 陆司令被走来的封少帅扶起,抽抽搭搭的将腰间别着的配枪取下,枪口对准自己拍在了封西云的手上。 “好女婿,我把闺女许给你。” 说话时酒气熏天,眼底一片通红,陆司令推开封少帅,望着封宅内大大小小的客人目眦欲裂。 “狗日的,你们谁敢动我女婿试试?” 手中掌着七万兵的陆司令,一句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封西云坐稳了少帅的位子后,时时惦记着这句话,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听闻陆司令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料,带着那么一大笔财产,不就是等着被饿狼撕咬的黄羊么。 “我想好了。” 一句话说了两遍,封西云将白色手套摘下随手一扔,擦得反光的皮鞋踩在了车外的石板路上。 今日驱车百里,即便里头真是个凶悍的小脚姑娘,他也要念着陆司令的这份恩情,娶回来供在家里。 “敬礼!” 门口的两排士兵见少帅下来了,一个个的提起精神绷直了腿,掌心斜向下立在耳边行礼。 当兵的皮鞋底子又厚又沉,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一种既有辨识力的响声。副官跟着下车,别过头不忍去看这幅场景。 都什么年代了,到处叫嚣自由恋爱新式婚姻,怎么少帅一个留过学的,还放不下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呢。 “咚咚咚。” 封西云上前一步,敲响了没落的陆宅大门。 里头传来了一阵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朱红色的大门被人拉开,除了守门的小厮,还有一位年纪二十上下的姑娘。 唇红齿白,明眸皓目,一头齐肩的短发,戴着两颗水滴状的钻石耳坠子,闪闪发着光。 封少帅一时不防,后退一步,抬头去看门上的牌匾,匾上陆字龙飞凤舞。 是陆家宅无误啊。 听闻陆司令怕老婆,一辈子就娶了一位妻,发迹之后也没养外室小妾,那这小姑娘是谁啊? “hello?” 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旗袍,脚踩高跟小皮鞋,露着半截白生生的小腿,声音也是脆。 “who r u?” (你谁?) 一口地道的美语,跟租界的洋人是一个味道。 “小姐,这是封少帅。” 守在一旁的小厮低声提醒,眼下司令不在了,陆宅没了靠山,不能得罪人的。 封西云听到小姐两个字,瞬间会意,知晓眼前的人是谁,耳朵尖跟着红了。陆司令一辈子只娶了一房妻,妻子只给他生了一个闺女。 原来等着他的不是大字不识的小脚丫头,而是个会说洋文的新女性。 可惜他在东洋留的学,说个空尼奇瓦还成,西洋话真是说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呦呦呦 呦而…哈斯办的。” husband是这么念吧?上战场都没这样紧张的封西云此时手心出了层薄汗,声音也跟着颤。 “不对,是呦而 费昂斯诶!” 严谨一点的好,自己与陆小姐尚未成亲,只能是未婚夫,fiance。 “say it again?” (再说一遍?) 第2节 高跟鞋一脚踏出门外,又踩在比封西云高一级的台阶上,陆小姐眉头紧皱,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位封少帅。 “who the fu*k r u?” (你他娘是谁?) 封少帅听了这话是怎么想的陆家仆役不知,仆役可是被自家给小姐吓坏了。 小姐是留英回来的新女性,别看模样俊俏长得柔柔弱弱,很有欺骗性,性子和陆司令一个臭德行。 司令是张口娘希匹,闭口妈卖批,小姐心情不好时每句话里都要带上一个法克又,即便仆役不曾学过洋文,也知道那是骂人的。 平日里骂骂别人也就算了,今天这位是封少帅啊! 封西云少年英豪,老帅死了才几年的工夫就坐稳了元帅的位子。自家陆司令一死,估计再有个一半年,封少帅便能把运城这块地也收到麾下。 故而小姐啊,不敢这么跟封少帅说话! 仆役瞧见小姐正在与封少帅瞪眼睛,赶紧把她拉了回来:“小姐,八成是老爷给你许下的亲事!” 老爷给小姐许下了不少亲事,被他搂过肩膀头子的青年才俊能手拉手从北大门排到南大门去。 不过既然封少帅找上门了,别人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来了。 陆小姐听明白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街面上过往的行人都在往这里瞧,她也不好将封西云拦在门外,抱着胳膊微微侧身。 “少帅里边说话。” 封西云立刻抬脚进了门槛,副官和士兵们要跟,叫少帅回头瞪了一眼,改为守在门外。 “既是来悼念亡父,便先去上柱香。” 未婚夫一事暂且放在一旁,待拜过亡人之后再做打算。 与陆司令只见过一面,封西云记得他脑袋大脖子粗,胳膊壮的像伙夫。偷偷用余光去看陆家小姐,模样俊的不像话,像戏院里大荧幕上的女明星。 不对,比上海滩的女明星还要好看些。 如今的富贵人家,大多住的都是一幢一幢的小洋房,夜里有能亮的钨丝灯,还有能抽水的洋马子。 可陆司令泥腿子出身,不是没读过几年书的问题,是压根儿就没读过书,不知道洋玩意儿的好。 在故去的陆司令看来,发达了就要住上这种五进五出的大宅院,才叫气派。 漫长的路走起来沉默,封西云与陆家小姐并肩行着,忍不住低头说了一句。 “沅君节哀。” 陆小姐名唤沅君,这还是陆司令请大诗人给起的名字。 封西云不知从什么地方晓得了女儿家的闺名,可惜沅君小姐并未应声,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向前走。 不多时听到了唢呐的声音,便知道前方不远就是灵堂了。 转过假山来到了一处空地,昔日叱咤风云的陆司令躺在红木棺材里,前头摆了一张大照片,跟封西云印象里一模一样。 院落中除了尚未离去的宾客,剩下的都是司令手下的心腹。 司令在世时,他们是心腹。司令死了,就都是等着上位的野心家了。 众人瞧见封西云进来,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怎么着,还真有青年才俊敢来蹚陆家的浑水? 封西云也不多说话,上前几步停在蒲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按着封少帅原本的打算,是想对着陆司令的照片敬个军礼的。自古男儿跪天地跪圣人跪双亲,如今新式思想涌入,男儿膝下有黄金,就是孔夫子也当不起他一跪。 可见院落内众人虎视眈眈,陆家小姐又孤身一人,封西云觉得若不真的做点什么,娇滴滴的陆小姐能让这些家伙生吞了。 故而跪下还不算,他掌心贴在地面上,额头伏在掌背上,朝照片里陆司令的大脑袋拜了三拜。 “岳丈一生戎马,为国为民。今家国未定,小婿必承岳丈遗志,以颈血换太平,爱自由如发妻。” 以颈血换太平也算不上什么,如今当兵的哪个不表表热血衷心,可后一句就值得研究了,什么叫爱自由如发妻? 院落内的陆司令的部下们听到这话彼此面面相觑,紧张了起来。 这封少帅年廿七,正当打的好光景。 现在就坐到了这个位子,那以后前途无量,往远了说,那做大总统都是说不定的事。按常理,即便如今主张自由恋爱,他也是该结婚的年纪了。 然封少帅至今没有娶妻纳妾,连丘八们常去消遣的青楼酒肆也不曾见过他的身影。 新闻小报将封少帅的花边新闻上报与收复租界并称为当代华夏的两大难事,由此可见一斑,他是个不近女色的家伙。 有人就要说,该不是封少帅是个好南风的吧?前清的显贵里好这口的可不少呢。封家老帅是前清的官派留学生,指不定就有这家传也说不定。 封家老帅好不好不一定,但封少帅绝对不是,封少帅正常着呢,不近女色完全是因为封家的老帅。 陆司令死的体面,战场上挨了枪子儿,是一个军人能想象到的最体面的死法,谁说起来都要竖起大拇指。 封家老帅不一样,得花柳病死的,走的时候非常难看,腿都烂透了。 人人皆知的事,封家老帅一世英名就毁在了色字头上这把刀,给封西云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不二十七了,还孤身一人呢。 所以发妻指的是谁? 管亡故的陆司令叫岳丈,肯定指的是那边站着的陆家小姐,陆沅君了。 拜完了起身,封西云身量高大挺拔,军装更是衬人,这么看上一眼,比之当下民国的四大佳郎也不输半分。 他反客为主,一点没有未婚夫的意思,真把自己当成了陆司令的女婿,挨个给宾客行起了礼。 抱着拳头稽首,对每个给陆司令上香的客人道多谢。 算怎么回事儿啊? 陆沅君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拦住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低声道:“少帅,我们里头说话。” 封西云颔首,临走前还冲宾客露出抱歉的神色:“诸位自便。” “赶紧的。” 陆沅君回头瞪他一眼,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刚刚归国的陆小姐不知道封少帅的背景,还只觉得他也是个轻浮的浪荡子,大丘八,兵油子,趁着自己亲爹死了来占便宜的。 进了厢房的瞬间,她便双手把门关上了。门窗上贴的是老式的窗户纸,透光性远比洋房的玻璃差,门一关屋内立刻昏暗的如同傍晚。 “说吧,你想要什么。” 陆小姐目光如炬,点亮漫漫长夜。 封西云缓步上前,停在了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抬手用小指勾起了陆小姐的短发,绕了两个圈。 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无他求,娶你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燃向民国文,晚八点日更到完结,真大女主爽文,贼刚,来做事业粉!日更到完结,晚八点。 为了凸显陆小姐说美语怪且不那么正统,所以打的是r u不是are you,都是后头用的着的梗 专栏可见完结文。 80年代大学生,挖矿化石一条龙。 我佛慈你娘的悲,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子喜欢你。 前三章留言有红包呀~ 预收:狗粮养的,小甜饼 第2章 第二章 “那你怎么说?” 金发的白人女子穿着修身的旗袍,身材高挑,细腰盈盈一握。即便她说着汉家话,穿着汉家衣,仍旧不是汉家人。 而被她询问的人,才是长着一张汉家女子所能拥有的,最美的容颜。乌黑的头发柔软蓬松,垂在肩上。 传闻东洋有艺伎,若想成为花魁,标准便是只一眼,就能让人失魂落魄,一声难以忘记。眼前的女子,一双眼和头发一边儿黑。天生有种气质,过路人被她看上一眼便泥足深陷。 可惜女子开口并不如样貌温婉可人,反而带着跃跃欲试的野。 “我说娶你大爷个二舅妈!” 陆沅君回想起封西云的脸,对出口的话有些后悔。可撇撇嘴,又似是极为不屑。 “若只想做丘八的太太,我还留洋做什么?” 陆司令在世的时候手握七万雄兵,放在几十年前都得叫封疆大吏。哪怕是大总统的儿子,陆小姐也嫁得。可陆司令不能安分的做个码头上的苦力,他生出来的闺女,照样无法在家头相夫教子。 陆沅君自从记事起,就没打算做个安分守己的妻。 运城南春坊,在划为洋人的租界前,是来逃难的流民扎堆的地方。地势低洼,高矮不平,羊肠小道蜿蜒曲折,杂草丛生。若是一个不当心,就会被东西绊了脚。 不住人的地方还是乱坟岗子,然而才不过短短十几年,就摩登的不像话。 宽敞的马路,两旁栽种着高大整齐的树木,空气里隐隐有香水的味道,路上的洋人与汉人呈五五之数。坊内不见四合院,倒全是一幢幢的小洋房。 南春坊住的人家非富即贵,沿路除了鸟鸣虫啼以外,静悄悄的。 陆沅君同一位金发的女子并肩走在一处,二人都穿着旗袍,可洋人女子的裙子竟然比陆小姐更长。 “不说我了,洛娜你和季泉明最近怎么样?” 摆摆手,陆沅君不想提更多关于自己未婚夫的事,反过来询问起了金发女子。 穿旗袍的洋人女子名唤洛娜,是陆小姐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嫁给了运城才子季泉明后背井离乡,乘着越洋的航船来到了华夏大地。听闻归国后季泉明在冀大做了教授,洛娜办了个教富家千金说英语的女子中学,是同学们口中的神仙眷侣。 彼年离开时,陆沅君记得他们蜜里调油,两国的报纸上都大为称颂这份自由的爱情,传为一时佳话。 洛娜叹了口气,路两旁的树枝尚未及时修剪,垂下来拦住了前路。她用力揪了几片恼人的树叶向前走着,看样子婚后并没有人们预想的那般甜蜜。 “他要纳妾。” “纳妾?” 陆沅君皱起眉头,快步追了上去:“你不是英国人么?他怎么能生出这种心思?” 华夏或许有纳妾的陋习,可英吉利从古至今可都是一夫一妻,情人的什么暂且不表,没听说过谁取两个老婆。且近来的读过新书的男子,不纳妾的海了去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最近的风尚。 第3节 “我也去寻了大使馆主持公道,可你知道他同使官说什么?” 泪珠子顺着眼角滑落,将洛娜衬的楚楚可怜,后退两步准备拉开与陆小姐的距离。 “你看我给你学。” 洛娜擦干净眼泪,停下来挺起胸膛,先学起了英驻运城的大使,刚正不阿。 “你这是违法行为!” 紧接着跳到对面,洛娜抱着胳膊,换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违了哪里的法?” 再次变成英伦腔调,洛娜继续。 “我们大不列颠是一夫一妻的婚姻制,你如果要纳妾的话,就是重婚罪,要受到上帝和法律的惩罚。” 干脆也不挪地方了,洛娜吸吸鼻子,原地学着自己的丈夫。 “可这里不是英国,我也不是英国人,更不信什么上帝。” 抬手往空气里推了一把,洛娜将丈夫学了个十成十。 “我太爷爷纳妾,我爷爷纳妾,我爸爸纳妾,我自然也要纳妾。” “男人就像茶壶,女人就像茶杯,一个茶壶就该配一套茶杯。” “男人就像汽车,女人就像轱辘,一辆汽车得有四个轱辘。” 什么狗屁歪理,陆小姐示意洛娜够了,别学了。 再学下去陆小姐可能要提着封西云离开前留下的枪,去冀大找季月明个混账家伙了。 别人家若说故步自封,陆沅君还能信,同在运城的季家可算求了吧。 边走边对着洛娜揭夫家的老底:“季月明的爷爷跪在前清皇帝跟前自称奴才,他爹扭头就革了皇帝陛下的命,季家可不是随老理循古法的人。” 季月明那一派胡言乱语,陆小姐越想越气,走了几步后竟然比洛娜本人还要愤怒。 “离婚!什么爷爷爸爸的,明摆着是他季月明自己想纳妾,跟他过什么?” 如今新思想涌入,每天都有夫妻登报合离,不是新鲜事。裹着小脚的丫头,都晓得拿着一张诉状去警局里离婚,更何况洛娜是个洋人,这方面的压力就更小了。 至多茶余饭后人们看报纸,撇撇嘴笑话几句,季月明降不住黄头发的洋人婆姨。 “可我不想离婚。” 洛娜退后一步,委屈巴巴的扶了扶发髻上插好的簪子,若非她长着一双绿色的眼睛,鼻梁高的吓人,瞧着风度完全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华夏女子。 她双手抱着头蹲了下来,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根本无法离开泉明。” 没有英国女子该有的独立,洛娜以夫为天。 “他都要纳妾了,你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陆沅君非常不解,追上前一步,俯下身抬手按在了洛娜的额头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也没发烧,为什么说胡话?” 洛娜推开了陆小姐的手,唉声叹气,神情忧郁,显然对其用情颇深。 “你见过泉明,应该知道的。” 眯着眼睛回忆起了昔日留学的时光,季泉明虽有运城才子之名,可左右同学里哪一个不是才子呢? 比起其他的人,季泉明在陆小姐看来,除了学问之外,并没有多少可取之处。光是气质相貌,她现在就可以报出十几个比季泉明好的来,且不带停顿,不打磕巴。 “我不知道。” 陆沅君摇头,困惑的要命:“洛娜,他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你这么恋恋不舍?” “这里。” 洛娜抬手摸了摸头顶,眼中的忧郁消散,化为了柔情似水的波纹,嘴角也勾起了涟漪。 “他这里有头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英吉利的男人大多秃头,这点陆小姐是见识过的。而她记忆里的季泉明,头发的确是比别人茂盛。 第3章 第三章 “我太痛苦了…” 洛娜擦拭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望向站在她身边的陆小姐。 “沅君,你能不能为我出这口气?寻到那女学生与她讲讲道理,不要抢我的泉明。” “我能为你出气。” 陆沅君扶起蹲在地上的洛娜,看到她眼中燃起希望之火,然而下一句便被好友浇熄。 “可你要知道,我们华夏有句古语,治标不治本…” 陆小姐顿了顿继续,泼起了冷水。 “女学生是标,季泉明是本。治标不治本,病是要复发的。” 洛娜眼中的泪被风一吹,干掉了大半,静静地听着陆沅君低语。 “就算我真的帮你劝退了一个女学生,日后还会有两个,三个,数不清的女学生介入你们夫妻之间。” 陆沅君把这件事掰开来给洛娜分析。 “所以呢?沅君你有什么建议?” 洛娜这会儿冷静下来,觉着好友的话很有道理。 陆沅君收回手,拉开了自己和洛娜的距离。 “我当然是建议你离婚。” 怎么又拐到这上头了。 虽然大使馆的使官也是这么劝她的,可洛娜真的放不下头发浓密如少年的季泉明。 金发女子狠了狠心,避过了陆小姐的建议,绕回了不久前的那一句。 “沅君,你能否为我出气?” 见洛娜对自己的建议充耳不闻,陆沅君也适时的住口。 洛娜的人生,洛娜的婚姻,自己只能做到建议,不能替她决定。 但也有陆沅君能做的,比如替洛娜出一口恶气。 “能,我现在就去。” 陆沅君的性格,说的好听了叫行事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说的不好就是冲动。 比如她在答应了洛娜之后,甚至没有道别,立刻转身。 南春坊到处都是等客人的黄包车,陆沅君随手叫了一位离她最近的,便跳了上去。 “小姐去哪儿?” 黄包车师傅低着头,目光落在石砖地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姐,像是戏院外头上画着的女人。 他也不敢回头询问,只是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 “冀大。” 从小包里拿出了一块大洋,陆沅君将其扔进了洋车师傅的褡裢里。 银洋有种特别的声音,能叫人清晰的分辨出来。 小姐宽厚,有了银元,师傅的腿上瞬间有了力气,跑起来嗖嗖的带风。 洛娜目送着陆沅君离去,手足无措的站在街头。 “明天出气也行的呀,好久不见了,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嘛。” 然而搭着洋车的陆沅君早已远去,没有听见好友的声音。去冀大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一路上陆小姐在路过菜场和药房的时候停了一下,到冀大校门口的时候,挎在手中的小包较之出发之前鼓囊不少。 下了黄包车,陆沅君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门口的四个大字上。 冀北大学。 运城这个地方呢,算的上是如今华夏除了沿海几个口岸之外,发展尤为迅速的城。 冀大更是数一数二,全国上下,各个省份的学生都如潮水一般往这里涌。 大学在如今的华夏,还没有走入寻常百姓人家。隔着门望去,里头不少学生相伴。 而若有除了学生之外模样的人想要走进,立刻便会被门口看门的大爷拦住。 陆沅君今日穿着一件旗袍,耳垂上挂着两颗亮晶晶的钻石耳坠子,看模样,的确不像是女学生。 但她留学归来,肚子里还算有些学问。 往学校里走的时候,看门大爷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上前阻拦。 冀大由政府拨款建造,校园里有山有湖,地方大的很。过往学生有穿马褂的,有穿长袍的,也有穿西装的,口音也是不近相同。 布告栏里贴着不少关于同乡聚会,诗苑沙龙的纸张。 陆沅君走了几步,拦在了迎面而来一位同学前方,决定开口问路。 “劳驾,请问季泉明教授在什么地方?” 说来也真是巧,她拦住的这位怀里抱着英国文学的课本。男学生将手中的课本挥了挥,一脸惊讶。 “我正要去上季教授的课。” 陆沅君撇了一眼书上的封面,英国文学,姓季的也只能教这个了。 面上没有显露不屑,陆沅君后退一步,给学生让出路来。 “那我跟着你便好。” 第4节 美貌女子的请求向来叫人无法拒绝,更不要说眼前这位提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无理的请求。这位被陆沅君问到的学生丝毫不介意,还给她做起了向导。 “我不曾见过你。” 若学校里有这样的女生,他是不会不知晓的。 陆沅君笑了笑,没有回答,懒得回答。 学生被她的笑容晕了眼,也不管陆沅君是否回答了他的问题,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间小教室,就是季教授上课的地方。” 领着陆沅君走进了一间教室,里头稀稀拉拉的坐了十来个学生。 陆沅君进门之前看的清清楚楚,旁边的教室足足有这间两倍还大,讲台上虽然不见教授,底下可是座无虚席。 察觉到了陆沅君的疑惑,领路的学生选了一个略靠后的位子,将书放在了桌上,给她解释起来。 “这是我们冀大的特色,学生选老师。” “哦?” 陆沅君总算提起了兴致。 “季教授吧,肚子里的确有些真东西,可他倒不出来,天天上课光说俏皮话了。” 仿佛是众人周知的一般,这位学生甚至没有压低声音。 “那他讲的不好,来听课的人自然就少。” 探出半边身子,学生往外头一指。 “真正想做学问的,都去那边的教室,大力教授讲的才叫精彩呢。” 即便他不爱学习,依旧不能否认,那边大教室里坐着的才是好教授。 陆沅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恰好一位虎背熊腰的男性走入了她的视野之中。 男人三十岁上下,留着络腮胡,书生的长衫配着一双不伦不类的皮鞋,怎么看怎么别扭。 大力教授十分警觉,察觉到有人看他,猛的回头瞪了一眼。 不曾想看他的人是个娇俏的小姐,皱了皱眉头转身继续往教室里走。 不似带路的学生,见着陆沅君貌美便大献殷勤,这位大力教授甚至没有多看陆沅君一眼。 只见他一进门,站在讲台上,右手握了拳头重重的的拍在了桌子上,大喝一声。 “上周不及格的,上来。” 一个学生灰溜溜的从学生之中走出,缩着脖子上了讲台,停在了距这位大力教授几步的地方停下。 大力教授眉头紧锁,伸出食指点在这位学生的胸口:“笨蛋。” 似还觉得不够,大力教授改换了拳头,一连三下敲在了学生的胸口:“笨蛋,笨蛋,笨蛋。” “老子教的这么好,你竟然不及格!” 大力教授的声音响彻走量,陆沅君这边听的清清楚楚。 虽不知这位教授的真名,可也知晓为何唤他大力了,哪里像个教书的先生,倒像个绿林好汉。 “大力教授就这个脾气。” 给陆沅君带路的学生开口,将她的注意力从对门教室拉回来。 “季教授快来了,你先寻个位子坐下吧。” 说着他清出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冲陆沅君点头。 “季教授上课喜欢说俏皮话,你又是他没见过的旁听生,若自己坐着,定要被他调笑的。” 这位学生也是为了陆沅君好,季教授不大正经,就喜欢跟女学生乱搞。陆沅君模样俊俏,被教授瞧见了,定逃不脱的。 谁知陆沅君摇摇头,拎着自己的小包,下了台阶。 “我不是来听课的。” 季泉明那家伙,还不配做她陆沅君的老师。 转身踏上了讲台,将自己的小包往桌上一放。对门的大力教授停下了骂学生的动作,偏过头看向她这里。 难不成季泉明又勾搭了一个女学生?女学生来找他算账啦? 然而出乎大力教授意料之外的是,讲台上的女子浅浅一笑。 扬首挺胸,通身一股傲气。 “我是来给诸位讲课的。” 第4章 第四章【捉虫】 教室里头坐着的十几个学生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有人甚至将手中的文学课本向空中抛去,口中发出喝倒彩的嘘声。 “下去吧!” 学生们起着哄时,像是在戏园子里看戏的粗俗乡绅。 陆沅君气定神闲的望着教室中的学生,对着这些年纪与她相差无几,甚至有几个瞧着比她还要大上几岁的人,丝毫没有惊慌。 毕竟过世的陆司令曾经手掌七万兵马,而陆小姐在去国离乡求学之前,也曾去过军营。 说出来定会让满座的学生吓破胆,陆沅君那小小的手包里,还藏着封西云临走时留下给她防身的□□呢。 “很好笑吗?” 陆沅君声音不大,抬脚走下了讲台,往学生中走去。 也不知为什么,看着她走来,学生们竟然安静下来。 陆沅君抱着胳膊,绕着课桌之间相隔的细廊行走着,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瞧他们的衣着,似乎各个都来自富贵人家。 再仔细一看,没有一位有求学之心。 有几个学生面色苍白,手背上的皮肤细腻,没有一个茧。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胸前还挂着漂洋过海来的洋表。 怎么看也是富庶子弟吧,偏偏瘦的皮包骨,像是饿了许久的模样。 沅君在路过他们的时候不由得冷笑,这些人一看就是抽大烟抽多了。 再往前走,坐在这处的几个学生眼下青黑一片,许久没睡过一次安稳觉的模样,身上的脂粉味比陆沅君一个女子还要浓。 甚至在走近的时候,陆沅君的余光瞟到其中一个学生的脖子上有小片青紫的痕迹。 这种人呢,不是外头养情人了,就是窑子的常客。 冷哼一声,陆沅君再次走上了讲台。 她也曾听说过,如今华夏的大学学术氛围并不浓厚,是权贵人家送子弟镀金的地方。 传到陆沅君耳朵里最叫人难以接受的,还有同学教授共狎一妓的流言。 懒得与这些学生计算,陆沅君今日是来给好友洛娜出气的。 她走到讲台旁,打开了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包,从里头拿出了几样的东西。 “为避免各位大少爷,大小姐不识五谷,我在讲课之前,给大家介绍一下。” 她拿起第一样,棕黄色的块状物。 “此为生姜。” 紧随其后的是一味中药:“这是何首乌。” 教室内的学生们见她还真打算给自己讲课,彻底急眼了。冀大的学生们自恃甚高,即便是校长聘请的教授,也有被学生赶出去的。 更何况如今这位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人,模样倒是长的浪。 给他当老婆还行,老师不行! “嘿!你从哪儿来的!下来!” 那位带着陆沅君进来的青年也站了起来,若叫他知道引路引来的是这样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带路的。 大喊大叫的学生把对门儿大教室师生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就连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力教授,这会儿也停下了打学生的手,颇为好奇的望着陆沅君。 陆沅君面对学生们的质疑和愤怒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放下手中的何首乌,不仅没有要从讲台上下来的意思,还再次打开了那小小的手包。 众人以为她或许会掏出小油菜什么的,可当小包打开,露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枪。 陆沅君右手熟练的握着枪,左手咔的一敲,给枪上了膛。拎在手里,食指虚虚放在扳机上。 学生们在看到枪的瞬间安静了下来,木木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敢动。 陆沅君见状浅笑,瞧瞧,这才有学生的样子嘛。 正待开口说话的时候,陆沅君的余光里瞥到了一个头发异常茂密的人影。 转过头朝着教室门口看去,洛娜的丈夫,季泉明正抱着课本,提着茶杯站在门外。 “哟!季泉明!” 陆沅君拎着手里的枪,与门外几年不见的昔日同窗打着招呼。 季泉明的目光落在陆沅君手里的枪上,教室里的学生们不知道,他可是知晓陆沅君出身。 季泉明相信,陆司令肯定教过女儿怎开枪。 他站在门外朝陆小姐微微颔首,点头致意。 “今日我替你给学生讲堂课如何?” 陆沅君开口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因她手中持枪,季泉明哪敢说个不字呢。 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抓着书本安抚教室里早已安静下来的同学们。 “这位陆小姐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窗,在英国文学上的造诣颇深,替我讲节课没什么的。” 陆沅君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虽说看不惯季泉明,但陆沅君在英国文学上头,有自知之明,她在这方面比不上季教授。 季泉明一脚踏入门槛,想把手中的课本递给昔日的同窗,谁料陆沅君摇了摇头。 第5节 “不必,我今日不讲文学。” 见陆沅君的神色不佳,没有与自己叙旧的亲呢,季泉明刚刚踏进门的半只脚又缩了回去,生怕她手中的枪把自己误伤。 学生们见季泉明这么怂,越发的看不起他,怕是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女学生身上了,没得骨气。 陆沅君将枪移到了左手上,右手捏着粉笔走向了黑板,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在她转过身的瞬间,有位学生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垮在座位上。 陆小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眼,写到一半突然转身,提枪指向他。 “仔细听着,这节课对你尤其有用。” 那学生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吓的腿都软了,吞咽了下口水,点点头。 收起了手中的枪,陆沅君转回身写完了黑板上的几个大字。 “小论脱发对夫妻间关系,及两国邦交的影响。” 门外的季泉明似乎明白了这位多年未见的同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了,原是他那洋婆姨找来的。 他黑着一张脸,紧皱起眉头。 小教室这边的动静太大,对门大教室有几个心野的学生坐不住了,拎起书包换到了陆沅君这间教室,找了个位子坐下。 正在上课的大力教授见他的学生离去,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这也算是冀大不成名的规矩。 课堂上留不住学生,是教授该反思的事情。 更何况别说学生了,就连大力教授,这会儿也正扯长脖子往小教室这边看呢。 “脱发,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问题。” 陆沅君放下了粉笔,走回了讲台旁,拿起她从菜场买来的生姜,以及白马堂买来的何首乌,给学生们展示。 “生姜涂抹,何首乌煎服,都是华夏人常用的法子。” 说着陆沅君将枪口对准了先前那位在她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松懈的学生,冷声道。 “方才路过你的时候我可瞧见你后脑斑秃了。不管天黑之后有什么要紧事,今后都不要熬夜了。” 被陆沅君点名的那位,是学生里有名的蜜蜂,常年流连于运城的各大胡同画舫,花堆里扎着的。 教室里的同学们听了这话想笑,可有那黑洞洞的枪口拦着,统统把笑意咽到了肚子里。 对门儿的大力教授终于坐不住了,觉得有热闹瞧,领着自己的学生鱼贯而出,纷纷挤进了这间小教室。 坐不下的就守在门口,或蹲或站,把真正该站在教室里讲课的季泉明拦在了外头。 “我们的季泉明教授呢,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是前清的官派留学生,但大家知不知道,季先生的爷爷是做什么的?” 陆沅君放下了生姜与何首乌,耸耸肩在讲台上踱起步来。 学生摇头,具体做什么的不知晓:“做官的!” 陆沅君点点头:“的确是个做官的,不过季先生的祖父是太医院的院长,给太后娘娘保养身体的。” 季泉明越听越不对,就算陆沅君要给洛娜出气,提他爷爷干什么呢。 “季先生的父亲之所以能被选为官派留学生呢,是因为季先生的祖父为太后娘娘献了祖传的护发秘方。” 传闻太后娘娘到死的时候,一头秀发都是漆黑如墨。 说着陆沅君抬手,用枪往季泉明的方向点了点:“大家瞧瞧季先生,就能知道秘方有用。” 中学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季先生的头发果然浓密异常。 “而季先生的妻子呢,出身于大不列颠。” 陆沅君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句后头都跟着一个小钩子,让原本只是被她恐吓方才坐下的学生,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英吉利的水质不好,盥洗之后的掉的头发啊,会让你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满大街的绅士们,摘下帽子与假发,年逾而立的,少有不秃顶的。” 撇撇嘴,陆沅君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学生们的印象里,海那头是先进所在,万物皆是好的。如今教陆沅君这么一说,竟非常有趣。 “季先生的妻子出身于这样的环境之中,见到了头发浓密的他,甚为心动,不惜漂洋过海,跟着他远嫁到了华夏。” 陆沅君见学生们听的兴起,不再像要将她赶下讲台的样子,便收起了枪。 她右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即便如今明知季先生在外头搞女学生,季夫人仍然放不下他这颗头发浓密的脑袋。” 抓起桌上放着的生姜与何首乌,陆沅君将其抛向了那位斑秃的学生。 “回去还不好生护发?” 那学生被生姜砸中了眉心,揉了揉,默默把两样东西收了起来。 “且除此之外,对两国的邦交,民众的意识形态也有深远影响。” 重重的的敲了敲黑板,陆沅君说完了俏皮话,当真开始讲课了。 门外的季泉明对上大力教授探寻的目光,以及一声不屑的咒骂。 “原来搞女学生的流言是真的,你个王八蛋。” 季泉明用文学课本挡住了脸,今后他算是在学校里没有脸面了,低声念了句莎翁的词来表述此刻的心情。 “f*ck me。” (莎翁:???我没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有宝贝们没收到红包的,等我后天回家一条条翻着补吧,对晋江群发红包绝望了qaq 文里一些人设有原型,但民国题材在晋江比较敏感,只能写民国架空。 所以原形大家能看出来就看出来,看不出来我也不特意提了哈哈哈哈哈! 反正本文就一个主题,燃爆! 第5章 第五章【捉虫】 “在说两国邦交之前呢,我们还是要先提及其对夫妻间关系的影响。” 陆小姐遥遥用枪口指向门外的季泉明:“当然,这里还是用季先生来做例子。” 平日里背诵莎翁,温文尔雅的季泉明在原地坐立不安。瞧着学生们聚精会神盯着陆小姐,还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生怕她嘴里蹦出什么怪话来,心里头别扭极了。 陆沅君虽与他关系稀松寻常,可毕竟是同城人士,又上的一个大学。人无完人,金无足赤,陆沅君的手上怕是抓着他不少的把柄。 不管是逛洋窑子,还是说他学问不精,被这间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听到,他季泉明就别想在冀大立足了。 随手把英国文学的课本丢到了地上,季泉明推搡开拦在前头的学生,以及一个办公室面对面坐着的大理教授,朝着讲台上的陆沅君,硬着头皮冲了过去。 咱文人自古讲究一个风骨,说得通俗些便是脸面,今日他就是挨枪子儿,也得拦下陆沅君来。 陆小姐课还未开讲,被人打断不由得生出些许怒火来。素手往桌上一摸,拿起了那把封西云留下给她防身的枪。 枪口对准季泉明的胸口,陆小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季泉明方才还胆大包天不怕死呢,对上枪口又有些犯怵。 季家网上数三代,可都是读圣贤书的文人,胆气稍有逊色。 “季先生?” 陆小姐持枪的手极稳,一看就不是花架子。配上她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显得游刃有余起来。 “怎么不过来了?” 陆沅君开口便是讥讽,丝毫不给他留有情面。 “怕我这个小女子不成?” 兴许是激将法起了作用,又或是底下学生们的嘘声叫季泉明狠下了心,他再次抬起脚步,朝着讲台走来。 换了一般的女子,就算季泉明是个书生,可毕竟是个男人。 女子的力气比不过男子,也是真的,早该怕了才对。 可陆小姐气定神闲,面上一丝惊慌都没有不说,反倒提起了兴致。 她将枪口稍稍向下移了一寸,不再对准季先生的胸口,而是改换在了他的脐下三寸,子孙根的位置。 季泉明立刻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了。 “或许我今日不该讲什么脱发对于夫妻间与两国邦交的影响,而该换一样。” 陆沅君听着学生们的抽气声,将自己的嗓音抬高了几度。 “我该讲讲……” 陆小姐转过头,看向了那位斑秃的学生:“来,你上来!” 那学生平日里是个混窑子的怂包,听到陆小姐唤他,吓的腿都软了。 可又不敢拒绝手中持枪的人,只能一步三晃荡的走上讲台,按着陆小姐的吩咐,擦掉了原来的板书,拿起粉笔写上了新的课题。 “小论提不上裤腰带的男性,对我国与世界历史进程的正负作用。” 陆沅君的声音清丽,有股子说不出的脆,叫人听了还想听。 当然,这里的‘人’要剔除季泉明了。 他从未如今日一般,对这个昔日的同窗如此的厌恶过。 即便是那时在学校里,所有人都在学习拉丁文,唯独她在练习最拿不上台面的美利坚英时,陆小姐那一口黏黏糊糊,缺音少节的英文,都没让季泉明的厌恶胜过今日。 不对,季泉明突然停住,认真的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究竟是此刻用枪口对准他的陆沅君更讨厌,还是操着一口美语的陆沅君更恼人。 身为一个英国文学的教授,最听不得毫无章法的美语,这还真是难住了他。 “这个论点呢,我们依旧要拿季教授来做例子。” 陆沅君似乎真的有讲课的心思,句句不离自己的论点。 季泉明也在听到她说要拿自己做例子之后,做出了决定。 是此刻的陆沅君更让他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