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当苍蓝星了》 第一章 火山口前的祭品 火之国，北艾尔德地区，神眷火山。 烈辰在热浪侵袭下缓缓苏醒，旋即被焦灼的硫磺气息呛得一阵咳嗽。 “咳咳，呕......宿舍烧着了？” 空气中混杂的臭鸡蛋味令人作呕，烈辰下意识想捂住口鼻，却发现手腕被固定住了，完全抽不动。 不只是双手，脚上同样如此，腰腹间也有难受的束缚感传来。 他赶紧睁开眼睛，然后懵了。 视野边缘，无数尖锐的石笋错落竦峙，刀锋一般扎向天际，沿着两侧山壁向前延伸。 中间是向上的岩石山道，并不算长，一眼就能望到底。 山道尽头，巨大的熔岩龙卷连天接地，下起崖前深谷，上至晦暗天幕，搅动漫天烟云。 无数尘埃卷入其中，肆意扬起，在熔岩上方以风暴之势席卷，遮天蔽日。 映照山壁的金红色熔岩光芒，是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这么恐怖的地方，我居然没被烧死…… 熔岩带来的高温真实不虚，空气甚至都因此微微扭曲。 不过烈辰察觉到有一股冷意从腹部晕开到全身，不断替他抵御着酷热的炎浪。 “这到底是......哪儿？” 他赶紧低头打量起自己的状况。 破布一样的衣衫下，久违的腹肌跟他打了个招呼，上面还挺有艺术感地扎上了一捆纯白绳索...... 实际上，他整个人都被绑在类似十字架的木桩上，难以做出幅度较大的动作。 “献祭给火山之神......就是把他直接抛进去吗？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音调婉转清脆，却并不是烈辰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但其中的内容让他感到异常不安。 献祭？抛进去？ 烈辰有心回头打探，视线却被木桩限制。 “公主殿下，我们的车队好心收留这些难民，并提供庇护。他却不知好歹，竟然盗取圣火，还拿去烤肉！” 又一个男声响起，沉闷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就是因为他的亵渎之举，火山之神才会将怒火倾泻到东境！” 圣火？烤肉？火山之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烈辰尚未来得及细想，潮水般的记忆便迅速涌入脑海，走马灯般不断闪过。 我这是，穿越了...... 身体原主人名叫烈欧斯，是戈德拉王国的普通农户，父母早亡，上个月才刚刚成年。 记忆里那头相依为命、辛勤耕耘的食草龙，还有关于火龙和猎人的见闻，让他初步判断，自己穿越到了系列游戏《怪物猎人》的世界。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怪物狩猎人类......咳，是一个扮演猎人、狩猎怪物的游戏。 怪物——在这个世界里特指那些体型庞大的凶猛生物，不少还有喷火放电的特殊能力。 数月前，戈德拉王国核心地区爆发大规模兽灾，“烈欧斯”加入了南下逃难的队伍。 颠沛流离之下，他所在的小股难民队伍迷失方向，误入火之国境内，恰巧遇上官方车队经过。 在游戏中，火之国常见于任务文本，其国境内火山繁多，游戏里的火山地图也多坐落于此。 这里的国民信仰火山之神，认为神明会化作火之精灵引导他们。至于“圣火”，据说是狱炎鸟沐浴岩浆时迸发的火焰。 两国因为粮产和矿石贸易往来频繁，关系算得上融洽，车队也愿意暂时接纳这些流民，避免他们成为怪物的口粮。 “烈欧斯”在夜半时分听到有动静，随后发现了散落在不远处的提灯状火种容器，以及一些肉干和鱼干。 原身食量惊人，逃难多日，本就饥肠辘辘，车队先前派发的食物并不足以果腹。 现在眼见有火有肉，也顾不上来源，当即沿着来路悄悄回撤了一段距离，在车队之前生过火的位置加热起肉食。 如果确认过没有大型怪物出没，在野外燃起夜火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震慑大多数小型生物。 但如果被搜捕时点燃篝火，就显得很愚蠢。 因此他被寻找火种的护卫逮了个正着。 人赃俱获，自然是百口莫辩。 即使他反复强调自己是捡到火种、而且从未看到过什么金色翎羽，车队仍然认定是他盗窃并亵渎了圣火，且导致插在火种中的狱炎鸟羽遗失。 巧合的是，就在他被押送回王都期间，狱炎鸟栖息地之一的弗莱姆山脉附近爆发了数次地震，一向顺着山脉自然流淌的熔岩也突然大量外涌，导致王国东境数个定居点化为火海。 如果不是当地居民应对火山险情极有经验，大部分都成功脱险，损失还会更为惨重。 即使如此，火之国的祭司和官员也有足够的理由将他献祭给神明，以期获得火山之神的原谅。 烈辰明明身处灼热的火山，心却已经凉了大半截。 自己作死，老天爷顺手给上神助攻，围观群众都盼着你赶紧去世，还贴心地用猎人冷饮做了个祭品保鲜。 这是穿越到了个倒霉蛋身上，而且马上就要变成倒霉鬼了啊！ “系统？” 烈辰低声呼唤，寄希望于穿越者的常见福利上，希望有个“叮”一下就解决一切难题的系统冒出来。 系统无视了他的呼叫，但还是好心帮他浪费了数十秒时间。 坏了，我怕是穿越到不带系统的体验版里了！ 赞颂火山之神的祈祷声在身后响起，庄严肃穆，却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烈辰急得额头上冒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没有系统，我得想办法自救！ 我不想死！ 随时都可能被推下地狱，每秒都离死亡更近一分，烈辰强忍焦虑与恐惧，开始全力运转思维，寻求脱身的方法。 原身的身份平平无奇，知道的信息也不比同路的难民多。他现在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身为穿越者对游戏背景的了解！ 火之国......游戏里经常会委托炎戈龙和爆锤龙的任务...... 熔岩外涌......地震...... 烈辰眼前一亮。 “我知道发生地震和岩浆外溢的原因！”他将头尽量侧向后方，高声疾呼，“放我下来！” 祈祷被打断，刚才的男声再次冷冷响起。 “原因难道不在你身上？真想忏悔，不如先说出翎羽在哪！” 然而任凭烈辰在记忆中如何搜寻，都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羽毛。 “还是不说？那就等着亲自去向火山之神请罪吧！” 烈辰回忆时的沉默让对方失去了耐心， “除非你当场受到火山之神的眷顾，否则成为祂的祭品，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了！” 鬼知道火山之神的眷顾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在哪，但我能帮你们找回来！”烈辰仍没有放弃挣扎。 “绑着你找过那么多次，全都一无所获。现在再去？别拿这种借口拖延时间！” “肃静！” 权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第三个声音呵止了争吵。 献祭的主持者无视了烈辰接下来的数次尝试，带领众人继续念诵着祷文。 就在烈辰真的无计可施、准备破口大骂的瞬间，记忆潮涌的熟悉感觉再次袭来。 但这次涌现的，不再是少年烈欧斯的记忆，而是被誉为“指引明路的苍蓝星”的、新大陆最强猎人——烈欧斯的记忆。 第二章 火焰法印 第二次记忆灌注带来的混乱感比之前强烈得多。 即使烈辰生活在信息量爆炸的年代，来自顶级猎人的大量知识和战斗经验仍然让他一阵眩晕。 作为“苍蓝星”的烈欧斯，十八岁前的生活轨迹并无改变。 但兽灾发生后，他没有南下进入火之国，而是逃往戈德拉西方边境的山脉，被东多鲁玛的猎人所救。 东多鲁玛坐落于大陆中心，是由猎人公会管辖的要塞都市。烈欧斯在猎人测试中表现出极高的天赋，顺理成章注册为猎人，实力迅速增长。 十年后，跨入最顶级猎人行列的烈欧斯加入第五期调查团，前往新大陆执行调查任务。 这也是其中一作游戏剧情的开端。 让烈辰有些诧异的是，游戏中一些联动剧情，也就是出现其他作品中人物的事件，竟然也包含于这段记忆之中。 那些世界也真实存在？ 烈辰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思考这个问题对现在的他来说过于奢侈。 活命，才是当务之急。 记忆毕竟只是记忆，如果他拥有巅峰期烈欧斯的肉体力量，别说绳索和木桩，哪怕是铁索龙骨打造的囚笼，他都有信心凭蛮力挣脱。 必要时硬撼几十米巨型生物的身体素质可不是说笑的。 可惜，他现在的体质虽然同样异于常人，但那些白绳也并非普通绳索。 即使拼尽全力，也只是让手脚上的勒痕更深了些。 “......群山化身之神明，御使烈焰之精灵，吾等以罪血为祭，望您平息怒火，再次赐予您的子民安宁。” 祈祷声终于停下了。 “御使火焰......”烈辰，或者说烈欧斯闻言一愣，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同样停止了挣扎。 ...... 奥斯塔一身金红色的繁复祭袍，伫立在祭祀队伍最前方，注视着木桩上背对自己的烈欧斯，面色平静。 平心而论，他虽然是火山之神的主祭，却并不想用活祭的方式解决问题。 二十多年前，他亲自说服前任主祭废除活祭，这也是代表王室观礼的公主会感到残忍的原因——当时她甚至还没有出生。 但是现在他没有选择。 亵渎圣火的行为不是关键，翎羽也可以另行获取，最重要的是“活祭罪魁祸首”这一举动本身。 安抚受灾的东境居民是当务之急，他们遭受苦难后的负面情绪亟待宣泄；最好还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神明”突如其来的怒火。 如果不及时处理，各地祭司很可能借题发挥，将矛头引向王室和他领导的皇家祭司团。 现在的王室和人类祭司团只有不到两百年历史，而地方上担任祭司的龙人长老往往超过三百岁，后者的话显然更容易让当地人信服。 王室失德，废除活祭，招致神罚......奥斯塔可不想等到谣言四起再做打算，以免陷入被动。 虽然他也觉得，火种被盗还有疑点，和东境之灾也没有必然联系，但一场主动重启的活祭显然可以简单直接地解决很多问题，例如堵上悠悠众口。 至于再次中止这种野蛮行径是否会更加困难......那就要看“火山之神”的怒火有多频繁了。 “埃林，圣火失窃也有你看守不利的原因。你亲自将他送入神山之息，再回到这里独自祷告五个小时。” “是，主祭大人！” 在熔岩前面罚站五个小时，怕是人都烤干了！ 烈欧斯暗自嘀咕着，等到沉重的脚步声临近，终于再次开口： “你刚才说火山之神的眷顾，是不是这个？” “哼！别耍花样！”身后只有冷哼传来。 “埃林护卫长，你看他的左手！”更后方，公主惊讶的声音响起。 左手？ 听到公主的呼喊，准备直接拔起木桩的护卫长停下动作，将视线投向左侧。 一抹灵动的火苗在烈欧斯的指尖浮现，随着手指的搓动来回雀跃。 烈欧斯甩动左手，火光消失，然后将五指依次展开，又屈起食指，摆出奇怪的手势。 火苗再次凭空出现。 埃林下意识学着他摆弄手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们也清楚，我身上这些破布里既没有什么羽毛，也没有任何怪物素材。” 烈欧斯忍着指尖传来的灼痛，故作平静道： “所以我能御使火焰，只有受到你们的神明眷顾这一种可能，没错吧？” 猎人世界可没有直接御使元素力量的魔法师，埃林迟疑了一会儿，才愣愣点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么离谱的话也能中？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圣火失窃之前，他对属下说“有我们看守，接收难民也不会影响护送圣火”的时候。 “我现在有资格和你们谈了吧？先放我下来！” 烈欧斯随口忽悠着，同时收起火焰，确认过手上只有痛感、没有烧伤痕迹后，悄悄松了口气。 唤起火焰的伊格尼法印用在这里恰到好处，不过现在自己体质太弱，用起来会有灼烧感。 在新大陆与巫师世界的猎魔人杰洛特并肩作战、打败鹿首精后，“烈欧斯”获赠了一枚异世界的符文石，并学会了特殊的火焰法印。 在游戏里这是一段联动剧情，而“烈欧斯”的印象里—— 杰洛特在战斗中倒是很可靠，但身体素质不太行，多少有点骨质疏松，都不敢从山崖上直接往下跳。 一些花里胡哨的技巧倒是挺有意思的，火焰法印学起来也不算难，用来点火挺方便，在符文石的威力加持下还能应对一些畏惧火焰的怪物。 当然，没有火属性武器好用。 殊不知他能直接学习伊格尼法印已经让杰洛特相当惊讶了，更别说上手还相当快。 现在苍蓝星眼中“花里胡哨的小技巧”，反倒发挥了意想不到的神棍效果。 看来“下次”见面得好好感谢一下杰某人，比如......带他玩无绳蹦极？ 护卫长可想象不到，这火焰竟是异世界的技巧，呆愣片刻后，终于回头请示道：“主祭大人，要放他下来吗？” 奥斯塔面不改色地挥了挥衣袖，掩饰住袖子里模仿法印手势的行为。 反正缝制祭祀袍的熔岩兽皮防火性极佳，试试也无妨。 万一成功了呢？ “主祭大人，您也没召唤出火焰吗？看来他真的有些特别啊！” 侧后方，公主殿下同样摆弄着纤手，兴致盎然。 从她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奥斯塔宽大袖袍的开口处。 奥斯塔眼前一黑。 好在主祭阁下表情管理的功底深厚，没有露出异样，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王室当代唯一的血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怕是迟早药丸。 “放他下来吧。”奥斯塔重新摆了摆手，向埃林示意，“我想和他谈谈。” 闻言，烈欧斯一直紧绷的精神总算放松了些许。 看样子，自己至少不会刚穿越就分不清骨灰和火山灰了。 不过现在也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的对话，很可能是会自己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关键。 第三章 这次不当苍蓝星了! 烈欧斯跳下木架，活动起被勒得生疼的手腕与脚踝。 埃林解绑的动作干脆利落，虽然身披重甲，但他只在木桩边绕了两圈，就解开了所有绳索。 其娴熟程度甚至让烈欧斯有些警惕，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虽然偶尔会在网上玩玩梗，可他本人的取向还是相当正常的。 好在埃林也没什么多余动作，一声不吭带着他往回走。 烈欧斯趁机打量起在场众人。 护卫长被全覆式甲胄包裹，比抓捕自己时多了个造型奇异的头盔，所以声音相当沉闷。 他能辨认出，这是一套赤甲兽素材打造的板甲，但比游戏套装和真实的猎人防具都要精致得多。 赤甲兽是火山地区常见的怪物，成年体身长通常在六到八米，身躯就像披上了锈红色犰狳（qiuyu）重甲的巨熊，狭长的三角脑袋面相凶恶。 常见并不代表容易对付，赤甲兽会将类似食蚁兽的灵活长舌作为武器，亦或蜷缩成球发起滚动攻击，相当难缠，还能喷吐麻痹液体、排放臭气，素有火山魔球之称。 能对付赤甲兽的战斗人员，放在猎人界至少也是下位猎人中的佼佼者。 “下位”听起来不强，但猎人的大等级划分实际上只有三个，下位，上位，以及被誉为“荣冠猎人”的大师等级，也就是玩家们挂在嘴边的g位。 现实里上位猎人的考核标准，就是独自狩猎一头大型飞龙种，或者同等危险度的怪物，而它们也不会像游戏里一样出现在下位任务中。 这些动辄十五米以上、具备各种特殊能力的庞然大物，更加罕见，也更加强大。 绝大多数猎人无法迈过这道门槛，终其一生都在下位徘徊。 能在其中站到前列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游戏里关于赤甲兽防具的说法有不少，例如火之国成年礼装束、祭祀用装束，或者当地人的传统服饰。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当地有不少能战胜赤甲兽、并将素材制成甲胄的人。 以“烈欧斯”的经验判断，这种战力加上一套火焰抗性不俗的赤甲兽武装，即使单人无法战胜一头成年炎戈龙，几人配合将其击退问题也不大。 可就是这样的火之国，几年之后却因为炎戈龙的不断肆虐，一度濒临灭亡。 记忆里，他甚至亲身参与过其中一次讨伐任务，感觉狩猎的对象在实力上也并不突出。 所以，要么是游戏里的说法有误，至少不够详尽，要么就是...... 现在这个火之国，还会遇到麻烦。 足以让国家倾覆的大麻烦。 如果说记忆里故国戈德拉的最终破灭，是因为灾难就爆发在王都附近，且太过突然，那么火之国的情况又不一样。 炎戈龙和爆锤龙引起的异常现象，现在就开始出现了。 这个国家是一步步沦落到毁灭边缘的。 当时“烈欧斯”大多数时间待在狩猎营地，对火山周边的狩猎区域很熟悉，对火之国本身的了解却不多，只和委托任务的公主有数面之缘。 ——就是那个站在侧位、还在摆弄手指的少女，看上去神经兮兮的。 如果不是长相一致，纯白丝质裙装的款式也很类似，他真的很难将其与几年后那个一脸严肃、忧国忧民的成熟形象联系在一起。 至于主位上发际线有些危险的中年男人，无论哪份记忆里都没有他的影子。 主祭是什么职位，烈欧斯不太清楚，但听上去和信仰相关，而且能在公主面前发号施令，地位肯定也不低。 两人靠近后，奥斯塔换上和蔼的神色，率先开口道： “这位......神眷者？神山之息过于炎热，不适合议事。这样吧，你随我去山麓的神殿，我也想和你单独聊一聊东境的问题。” 单独聊？这可不行。 烈欧斯完全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考虑到自己没有装神弄鬼的经验，他干脆摆出一副面瘫脸： “神明谕令已降，诸位皆应聆听，神之息吹正是对各位虔诚信仰的试炼。” 被以神谕为由拒绝，奥斯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对烈欧斯的态度却更加慎重了几分。 这可不像一个普通农民会说的话。 如果一对一谈判，他大可以根据谈话的内容，直接决定如何处置对方。 但是烈欧斯直接要求所有人旁听，又上升到信仰高度，应对起来就要考虑更多东西，例如几位东境祭司的想法。 他们名义上受祭司团管辖，实际上只听令于各自侍奉的龙人长老，奥斯塔不想给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可根据埃林的说法，烈欧斯之前表现得和普通农户没有两样。 难不成真的有神眷这种事？ “那么阁下，谕令的内容是什么呢？” 奥斯塔没有直接辩驳“神谕”的真假，而是决定先听听对方的说法。 烈欧斯回忆着公主委托任务时的措辞，缓缓说道： “邪火灼身，群山罹厄；大地撼动，炎泪挥洒，神明之怒已然盈满。我等当尊奉神意，讨伐残暴之龙！” “残暴之龙？” 一个身披祭袍的年轻龙人顾不上礼节，从队伍后方一跃而出，语气急促道： “惹怒神明、引发灾难的难道不是你，而是某种怪物？” 那肯定的，猎人世界不管发生什么问题，总会有怪物跑出来背锅。 烈欧斯微微颔首：“当然。不过如果不是这种巧合，我也没有机会蒙受神眷。至于到底是什么怪物......听说过爆锤龙和炎戈龙吗？” “呃，那是......?” “那是猎人的叫法，”奥斯塔接过话题，“炎山钢锤-乌拉刚肯，火海之龙-亚古纳可托尔，你们村落应该有记载吧。” 年轻龙人连忙点头，但很快又提出疑问： “据我所知，这些巨龙生活在更南方，只有火海之龙放养的子嗣偶尔会游荡到我们东境，为什么现在......” “不用着急，既然知道了原因，我们可以委托猎人公会去处理。”奥斯塔提议道，“对付怪物，他们是专业的。” 烈欧斯心中又多了几分疑惑。 如果主事者愿意求助于猎人公会，火之国的问题应该在怪物正式现身后不久就能解决才对，至少也不会愈演愈烈。 不过自己对火之国现状知之甚少，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变故，可以在转危为安后再来探寻。 至于现在，虽然面前这个老男人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主祭大人，您不觉得身为火山之神的子民，你们......不，我们，有义务靠自己的力量扞卫祂的荣光吗？” 烈欧斯摇摇头，再次对奥斯塔的提议表示反对。 猎人公会虽然强大，且从未主动干涉过各国内政，但继承的记忆告诉他： 公会，不值得信赖。 这一次，他不会加入公会，更不会成为原本的“苍蓝星”了！ 现在，一条同样能施展那些狩猎技巧、又不用与公会有过多牵扯的道路，似乎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四章 交给我来处理 “烈欧斯”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无穷无尽的烈焰中。 那次狩猎禁忌存在的行动疑点极多，明明宣称是多国联合作战，却让远在新大陆的调查团顶级战力提前几个月到达，还正巧撞上目标出现。 唯一在场的东多鲁玛卫兵直接撤走，只留下他和好友艾登面对传说中的黑龙。 简直就像是陷阱一样。 最高端的猎人被当成了猎物，公会的命令让苍蓝星的光芒燃烧殆尽。 所以现在，烈欧斯对与猎人公会合作敬谢不敏。 不过火之国的危机，恰巧是一个另起炉灶的机会。 另一边，听到烈欧斯反对求助公会，奥斯塔微微皱眉。 提议三番两次遭到否定，即使他涵养极高，心中也相当不快。 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此前只是农户，如果不是那份操控火焰的本事，根本没有资格与他平等对话。 但他仍想看看这个“神眷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耐着性子道： “靠自己的力量，你是指......?” 烈欧斯用力拍了拍埃林厚重的肩甲，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 “我想知道，火神的子民中，像他这样披挂赤甲兽甲胄的，大概有多少人？” “护卫长可是火之国第二强的战士！有资格穿戴传承赤甲的，整个王国都不超过三十个人呢！” “佩蒂！”奥斯塔瞪了一眼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公主。 “我知道啦老师，不要随意插嘴对吧？”公主殿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传承？赤甲兽素材不是你自己猎取的？这盔甲是你白嫖来的？” 烈欧斯没有在意两人的互动，而是再次查看起埃林的盔甲。 的确......虽然保养的非常好，但细看就能发现，边角和接合处有很多重新打磨修复的痕迹，盔甲的颜色也不太正常，就像将老旧材料重新翻新上色过一样。 怪物素材并不容易老化，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出现在猎人的防具上，之前烈欧斯也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护卫长因夸奖显得骄傲的脸色顿时有些涨红，好在头盔下也没人能看见： “继承先祖荣光的事，怎么能说嫖呢？不对，什么嫖不嫖的，公主面前不得无礼！” 奥斯塔心里叹了口气，和你们这两个憨憨一比，火之神更青睐这个平民似乎都合情合理。 “埃林的赤焰甲确实是先代遗赠。”他开口介绍道，“一百八十年前，开国先王集结五十余位强大战士，将北艾尔德地区的怪物清剿一空。” “他们被称为‘赤焰军’，身披赤甲，在先王率领下北拒戈德拉兵锋，南拓熔岩蛮荒之地，收服众多零散聚落，奠定了王国的基础。” “先烈们的后裔举行成年礼时，会在神明见证下向王室效忠，并被授予穿戴赤焰甲的资格。” “现如今，有资格披挂赤焰甲的战士尚有二十余位，无一不是王国的精锐！” 埃林闻言自豪地挺了挺胸。 王国精锐......就这？ 虽然半秃主祭说得波澜壮阔，但烈欧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五十位”强大战士南征北战，听起来就像某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际友人，在吹嘘自家古代的村落级械斗有多么了不起一样。 不过猎人世界人口稀少，个体实力上限高，开国君主的精锐亲卫只有五十人倒也说得过去。 可先祖能击败怪物，不代表后代也可以。 “你有没有亲身对战赤甲兽、岩龙这些较强怪物的经验？” 烈欧斯盯着埃林头盔上的窥孔，直视后者双眼。 “呃......自从猎人公会推广异臭弹（大便玉）的制作方法后，我们对付大型怪物时一般都会将其熏走，这也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宣传那个什么......生态保护？” “不过真打起来，我肯定能干掉它们！” 烈欧斯摇了摇头。 真实世界里，异臭弹对炎戈龙的效果极其有限。 它们的循环系统足以隔绝岩浆，自然能短时间内无视臭气；时间稍长，臭气就会在高温环境下急速挥发，失去驱逐效果。 而且“王国第二”的名号应该源于比武，如此一来，埃林的信心毫无意义。 对付人类的战斗技巧并不适用于怪物，毕竟人类互相战斗时，没有谁会刻意提防对手后跳吐火球、转身带甩尾。 因此外部条件相同时，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可以在怪物爪牙间起舞，普通战士则可能被飞龙的龙车摆尾加吐息一套带走。 那么，火之国的危机也许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战力不足？ 烈欧斯沉吟片刻，向奥斯塔开口道： “既然护卫长这么有信心，那么剿灭恶龙、平息火神之怒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他率领的卫队来完成如何？” 埃林：？ 我说有信心对付赤甲兽，没说过能打得过炎戈龙和爆锤龙啊？ 我特么是护卫队长，不是敢死队长！ 这明显是打击报复！ “阁下，我没有让赤焰护卫处理此事，也是为了避免火神子民做出无谓的牺牲。” 奥斯塔的神色终于彻底严肃起来，开口解释道： “赤焰护卫与赤焰军一脉相承，本身就有驱逐怪物的职责。但比起公会猎人，历代卫队在对上大型怪物时，取得的成果和付出的牺牲完全不成比例。” “所以我曾说服陛下，将环境恶劣的南方火山地带开放给猎人公会。如此一来，只要付出一点点酬金，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那些麻烦的猛兽。” “相信火之神也能体谅这守护子民的虔诚之举！” 原来旧火山和火山狩猎场是这么来的......不过装神棍和宗教人士聊天还真麻烦，总要扯两句神神鬼鬼的东西。 （注：根据4代任务《地底火山：起火》，包括3代在内的火山地图全在同一块区域，新大陆除外。具体可以参考评论区的个人推测图。） 对方的反应其实在烈欧斯的预料之中。 当一个国家愿意把重要问题交给外部势力处理时，其原因要么是自己处理不了，要么是已经成了别人的狗，要么就是......主事人觉得这么做很“划算”。 哪怕这种划算对发展而言算得上饮鸩止渴。 “首先，主祭大人，委托公会付出的可不止是酬金。高级怪物的素材价值极高，而且是珍惜的战略资源。公会完成委托后，并不会将收获交予王国处置吧？” 烈欧斯对公会垄断高级怪物产出的行为可是深有体会， “还是说您会从中攫取一部分，作为开放猎场的回扣？” “即使你是神眷者，也不能对老师无理！”公主殿下忍不住气鼓鼓道，“老师为这个国家做了很多事情，我不许你污蔑他！” “怪物本身的价值......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奥斯塔垂眸思索，似乎并未因冒犯言论而生气， “按照协议，公会确实能自行处置那些战利品。至于回扣？我从未收过，问心无愧。” 烈欧斯点了点头，继续侃侃而谈： “其次，公会培养猎人也是循序渐进的。” “如果面对怪物时完全依靠猎人，就会让王国的战士失去应对怪物、总结经验的机会。长此以往，别说继承赤焰军意志了，恐怕连对付小型怪物都难！” “到那个时候，不说倒戈一击，只要公会从火之国抽身而退，就能引发不小的动荡吧？” 宣称中立的组织并不绝对中立，这是烈欧斯穿越前就明白的道理，更不用说他本身就对公会失去了信任。 “阁下说不无道理，但是如果东境的问题真的源于龙兽，我们现在也没有让战士们慢慢成长的时间了。” 奥斯塔仍认为委托猎人公会是当下的最优解。 “那么，我有一个提议。” 烈欧斯伸出一根手指， “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第五章 炎戈，钢锤，和......爆碎之拳 “这都第二天了，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神眷火山脚下的护卫军营地里，埃林在烈欧斯身边急躁地来回走动， “真搞不懂，你向主祭大人承诺五天时间解决问题，然后在这里玩了一天的......骨头？你知不知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弗莱姆山脉，至少也要花上三天时间？” 烈欧斯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将拼接着自制投射器的零件，同时开口道： “看来王国第二的战士需要多一点耐心。把那边的白丝，额，臣蜘蛛的丝再拿给我一点，马上就可以走了。” 臣蜘蛛是火山地区偶有出没的小型怪物，其蛛丝坚韧且耐火，很适合作为绳索使用。 之前绑住烈欧斯的白绳就由这种蛛丝制成，据小道消息，护卫长曾被臣蜘蛛的吐丝捆住，之后苦练过一番反捆绑的技术。 “如果不是主祭大人让我保护你的安全，我倒宁可带上弟兄们去拼命。现在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埃林一边递过蛛丝一边发着牢骚。 保护？确定不是监视？ 烈欧斯笑了笑，将丝线绞成飞翔爪的绳索，和投射器连接在一起。 快速发射投掷道具的投射器，搭配提升机动能力的勾爪，这是新大陆调查团标配的狩猎辅助工具。 在烈欧斯手中，它们现世的时间足足早了十年。 敢当众夸下海口，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五天，这甚至比走流程委托公会更快，而且不需要额外的军事支持。 有“神眷者”身份增强说服力，这种事对方没有理由拒绝，哪怕只是试一试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因为烈欧斯只提了两个无足轻重的要求。 其一是战备物资，包括少量怪物素材和补给品，以及一套熔岩兽皮鞣制成的皮甲。 熔岩兽其实是炎戈龙的幼体，但由于被完全放养，且幼生期实力孱弱，所以成活率极低，其素材也比较容易获取。 虽然皮甲不是由龙人工艺打造，没有特殊效果，但其本身耐热的特点至少令人满意。 其二则是授予“自由狩猎权”的文书。 在被划为狩猎场的区域中，想要狩猎大型怪物，需要得到猎场所属国家或猎人公会其中一方的许可，这是公会与各国协议的内容之一。 公会将未经许可的狩猎行为定义为“偷猎”，轻则没收狩猎所得，重则加以处罚。 明面理由是为了维护生态平衡，可实际上谁知道呢？ 文书签发的过程很顺利。 在对方看来，既然是去解决怪物问题，要求狩猎权也是理所应当。 烈欧斯站起身来，将一根打磨过的狭长骨头挎在身后。 这根公主偷偷赠予的怪物肋骨，据说是赤焰军时代的遗物，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 用来施展太刀的技巧正好合适。 “走吧，再等下去感觉你头都要急掉了。” “那就搞快点！” ...... “等等，你在往哪走？我们要去弗莱姆山脉，不是回神眷火山！” 埃林看着出了营地径直上山的烈欧斯，头盔下写满了疑惑。 “少说点话，跟着我就行。” 烈欧斯沿着山道一路前行，直到山腰处的开阔地带才停下脚步。 他小心避开流淌岩浆的危险地带，拉着埃林紧贴山岩隐藏身形，视线则在天空上来回逡巡。 昨天下山时他就确认过，这座神眷火山就是记忆中的旧火山猎场。 “烈欧斯”没有主动去过山顶，神殿区域也不曾开放给猎人，所以他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现在，对环境的熟悉让他节省了不少寻找“交通工具”的时间。 目标很快就出现了。 一头体型较大的翼蛇龙从不远处飞过。 这种怪物就像把身体换成黑色毒蛇的翼龙，其翅膀的比例大得夸张，退化严重的后肢则有些孱弱无力。 烈欧斯掏出一块生肉，撕下掩盖气味的包装，远远扔到翼蛇龙身下。 翼蛇龙：？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某个狡诈的神眷者抓准它降落的时机，眼疾手快地弹射出飞翔爪，精准缠绕住了翼蛇龙的后爪。 受惊之下，翼蛇龙顾不得近在眼前的美食，立刻开始拉升高度。 “抓紧了，别乱动！” “抓什么......!!”埃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着腰带拎到了半空中。 这头翼蛇龙身长近五米，翼展还要更大，带着两人升空毫无问题。 “觉得我浪费时间？那就在路上少花点！” 烈欧斯示意埃林将他分出的一束绳索缠在腰间，方便他腾出一只手来。 “咱们直接飞过去！” 后者颤颤巍巍地将绳子穿过腰带，反复打上好几个绳结，这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你注意一点，在天上荡来荡去容易晕的，一会儿别吐我身上。” 又不是我要上天的！ 埃林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地面，然后飞快地转移了视线，同时不忘嘴硬： “我可是王国第二的战士，怎么可能晃荡两下就吐的？” “行吧。” 烈欧斯抽出背上的骨刀，每当翼蛇龙低头试图释放毒液吐息，就及时戳击它的下颚，让它乖乖往前飞。 大哥打了十年猎，让一只小小的翼蛇龙乖乖就范还不是小菜一碟？ 就是路上晃了那么一点点。 在烈欧斯的熟练操控下，两人一龙朝着熔岩山脉快速行进，只用半天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降落后，被解下勾爪的翼蛇龙逃也似的飞走了，看那一抖一抖的样子估计是累得不轻。 这头蛇龙种......这年头还被认为是飞龙种的怪物，下定决心以后远离这些恐怖的两脚兽。 “呕!......呕！” 护卫长的头盔滚落，整个人很没形象地趴在地上狂吐。 某神眷者则蹲在一边，嬉皮笑脸：“护卫长大人，早餐吃的挺丰盛啊！” “呕！滚，你给我......呕！” 烈欧斯掏出水壶递给埃林：“好了，给你水，吐完先缓一缓，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不用你寡......呕！” 吐归吐，埃林对能带自己上天的烈欧斯还是很佩服的。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第一批登上天空的人类，但从云间俯瞰大地时，一开始的恐惧反而消失殆尽，只剩下纵览河山、波澜壮阔的豪迈之情洋溢在胸中。 他似乎迷上了这种感觉。 要是没那么晃就更好了......呕。 与此同时，烈欧斯已经开始了现场勘查。 弗莱姆山脉的主体同样是一座火山，但与正常火山不同，它和两侧的山岭、山谷相串联，共同构成了一条遍布熔岩的山脉。 按照“烈欧斯”的记忆，这片区域未来也会开放给公会，同时也是记忆中讨伐炎戈龙的猎场。 两人依据龙人祭司给出的信息，很快找到了岩浆和地震最初爆发的位置。 这里的地形显然发生过变化，到处都有熔岩凝固后形成的岩层。 “确实有炎戈龙在熔岩中滑过的痕迹。” 身为海龙种的一员，炎戈龙在岩浆中的行动方式和水中游弋的蜥蜴类似，还会用其坚硬的戈状嘴部破开岩层，因此经过即将凝固的熔岩时，会留下明显的蜿蜒痕迹。 随后，一条断断续续的车辙样轨迹也被发现。 这条轨迹极宽，且充斥着不规则的坑洞，是蜷缩成车轮状的爆锤龙碾过的证明。 但还不止这些。 两类痕迹将他导向了一处洞窟，就在入口处，他发现了第三种痕迹。 暗绿色的污渍干巴巴地贴在洞壁下方，看上去就像苔藓一样，很不起眼。 但烈欧斯能够辨认出，这是一种具有强烈爆炸性的特殊黏菌。 它们默默无闻地蛰伏于此，将自己隐藏于大地之间，等待着重新回到宿主身上的那一刻。 只有战斗，才会让它们的共生者暂时忽略这些飞溅而出、却未能爆炸的黏菌。 作为它们的共生者，以爆裂双拳着称的碎龙，其实力甚至还在炎戈龙之上！ 三方混战？ 烈欧斯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越来越好奇了。 第六章 火之国出现忍者其实也很合理 弗莱姆山脉，洞窟内部。 地震期间，这里发生过数次坍塌，大量碎石堆积在地面上，给两人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阻碍。 不过对追踪者而言，被碾成齑粉的岩石会成为显眼的路标，洞顶上崩裂的开口也让阳光照进这片区域，提供了充足的光源。 此时烈欧斯正在向埃林讲述自己的推断。 “从石粉上的痕迹来看，爆锤龙率先进入洞窟，碎龙紧随其后。炎戈龙则不紧不慢地尾随着它们行动。” “你是怎么看出先后顺序的？”埃林疑惑道，“甚至连速度都能看出来，太夸张了吧。” “并不夸张。”烈欧斯指向一处带有凹痕的“车辙印”：“爆锤龙轧出的坑洞被碎龙的脚印抹平了，这种痕迹出现过很多次。” “所以碎龙跟在爆锤龙后面。”埃林若有所思，“那么炎戈龙的痕迹同时破坏了坑洞与脚印，就说明它走在最后咯？” 孺子可教也......烈欧斯点头道：“从碎龙脚印和步幅的大小比例判断，它在以略快于爆锤龙滚动的速度奔跑，很可能是在追逐对方。” “那炎戈龙呢？”埃林追问道，“不紧不慢是从哪看出来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有水纹的岩团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边灰黑色的石屑。” 烈欧斯捻起一块石屑，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搓动。 石屑毫无变化。 “炎戈龙会把熔岩缠绕在甲壳上，冷却后形成一层铠甲。由于含有炎戈龙的分泌物，石甲会比正常的火山岩坚硬不少。” 他解释道：“那些岩团是岩浆尚未凝固时滴落的；凝固后的石壳则会因为炎戈龙的动作产生皲裂，留下这种硬质石屑。” “从残留物的变化上看，这头炎戈龙很狡猾，它重新覆盖了一层熔岩甲胄，在追逐期间等待其冷却，这样就能维持最佳的战斗状态。” “石屑洒落得比较均匀，说明它的动作幅度不大，比起碎龙的大步流星甚至算得上悠闲。” 埃林满脸听天书的表情。 孺子教不会也！ 烈欧斯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虽然近似于前世18~19世纪的欧洲，但是文明的精华都在大陆西北部的人类核心区。 像火之国这样较为落后的国家，即使是埃林这种贵族之后，也难以得到完善的教育。 理解能力暂且不提，烈欧斯还注意到另一件事。 “为什么这条路上有狗？”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一处爪印，向更熟悉本地的埃林问道： “火山地区还有狼或者狗生存吗？” “可能是附近森林里的狼吧。”埃林不确定道，“之前你在天上也看到了，山脉旁边就是大片的森林，里面有狼群也不奇怪。” “不过你都准备对付爆锤龙和炎戈龙了，说不定还要加上更强的碎龙，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 埃林的问题直指核心， “说到底，这种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地形的怪物，真的打得过吗？” “打得过。” 烈欧斯的回答斩钉截铁。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只有下位猎人的平均水平，但是这就够了。 猎人的身体能力不像玄幻小说里那样，动辄随升级指数性增长，反而存在边际递减效应。 新手猎人们会按公会的指导，将大量时间花在食材采集任务上。 达到某个界限前，富含能量的植物与怪物食材能够有效提升身体强度，而越过界限后，锤炼身体素质就会越来越困难。 这个界限因人而异，像烈欧斯这种天赋异禀的，上限会更高一些，但仍难以与怪物匹敌。 因此成熟的猎人在狩猎时更加依赖技巧、道具与环境，擅于利用各种有利条件进行拉锯战。 烈欧斯在继承苍蓝星记忆的同时，将其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也一并继承了下来，应对爆锤龙和炎戈龙问题不大。 碎龙的出现，也不一定是坏事。 这种兽龙种怪物极具侵略性，甚至会将拥有厚重外壳、体型也超过自己的爆锤龙列入食谱。 如果炎戈龙是从南方迁移而来，那么两者之间必然会爆发争夺领地的战斗，自己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实际上，它们的动向有些蹊跷。 作为三者中最弱势的存在，爆锤龙逃跑理所应当。 但炎戈龙则和碎龙生态位相近，面对前者的挑衅，生性好战的碎龙理应选择正面战斗，而不是去追逐逃跑的“食物”。 烈欧斯将这个疑惑藏在心里，带着埃林继续前进。 随着两人向下深入，温度逐渐上升，静静流淌的岩浆逐渐成为了新的光源。 三龙留下的痕迹也越发杂乱无章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在震动？”烈欧斯看向抿着冷饮的埃林。 “好像是有一点。”埃林举起手中的玻璃瓶，摇晃了两下，“顺便问一句，这玩意怎么比我喝过的猎人冷饮还难喝啊？” “苦虫萃取液里泡一块冰结晶，你以为能有多好喝？”烈欧斯翻了个白眼，“自制的，没有调味，将就一下。” 在新大陆倒是可以用冰冷菇制作鲜甜可口的改良版冷饮，但这里是旧大路，苦味冷饮可以说是火山的一部分，不得不品尝！ 插科打诨期间，地面的震动越发强烈。 两人收起轻松的表情，谨慎地避开危险地带，向震源方向移动。 然后他们就惊奇地看到，一只黄黑色的双头犬从远处拐角冲了出来。 处于警戒状态的烈欧斯直接拔出骨刀，埃林也举起佩剑和盾牌，一齐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等它更靠近一些，他们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双头犬，而是一只背着人的黄色大狗。 狗背上的人一身黑衣，还戴着形象的狗头面具。从衣着风格来看，像是个...... “忍者？”埃林皱起眉头。 身为赤焰护卫，他对这种传说中的职业完全没有好感。 一个负责任的安保人员，怎么可能喜欢杀手和间谍的混合物？ 烈欧斯对忍者倒没太大偏见，各为其主而已。 而且火之国有忍者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合理。 吐槽归吐槽，这个狗头面具让烈欧斯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含着卷轴的狗嘴部分，既视感很强。 “不是忍者，是猎人喵！” 狗子在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一只艾露猫从它身后冒了出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主人喵！” 第七章 疯狂的碎龙 艾露猫，兽人族分类下的智慧生物，外形与现实中的猫几乎一致。 他们有着与人类、龙人族等主流人种相近的智力和地位，能够胜任大部分工作。 （注：文中指代艾露猫时会使用“他/她”） 在猎人界，艾露猫往往以狩猎伙伴或厨师的身份出现，在正面战斗和后勤补给中都能提供相当的帮助。 烈欧斯打量着眼前的黄色艾露猫，他背挎短刀，身着深蓝色头巾和马甲，胸口还别着一枚小巧的手里剑。 和他的主人一样，相当有忍者风范。 猫猫自然是很可爱的，但埃林对他的态度却相当差。 “猎人？这么说你是他的随从猫？”埃林满脸狐疑，“那也不对吧？这片山脉又没有开放给公会，连我们都是两天前才知道有怪物出没，为什么会有猎人在这里？” 烈欧斯关于猎人公会的负面言论，对他多少有些影响。 “我追随主人在甘卡村修行喵！村长收到了好友来信，委托我们调查这里喵！真的只是调查喵！” 艾露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救救主人喵！他背上伤得很重，放药水的道具袋也被炸坏了喵！” “先救人。”烈欧斯揭下狗头面具，确认过伤者的真容后，立刻开始施救。 “药草汁，蓝蘑菇粉......”他很快就调好一份伤药，敷在对方腰背处的创口上，又喂给他一些自制的回复药剂。 “你急着救他干什么？”埃林在一边埋怨道，“他说不定是伪装成猎人的奸细，炎戈龙和爆锤龙都有可能是他引过来的！” “主人才不是奸细喵！”艾露猫在一旁愤愤不平。 狗子则乖乖蹲在主人身边，注视着烈欧斯的一举一动。 “你就当是神眷者的直觉好了，”烈欧斯检查着腰部装备上的破口。 很明显，这是被活性化的碎龙黏菌炸伤的。如果不是装备的素材足够优秀，伤得还会更重。 “就算他是奸细，我们也需要救醒他，才能问出前面的详细情况。” “不是可以问这只猫吗？”埃林不以为然。 你在这种时候倒是变聪明了...... 烈欧斯无奈道：“他都急得上蹿下跳了，像是能说清楚情报的样子吗？” “这倒是......”护卫长点点头，又向艾露猫问道：“你主人的武器呢？” “掉在主人受伤的地方了，是一柄鞘上带刃的短刀喵。” 猫猫虽然生气埃林的态度，但毕竟有求于人，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烈欧斯的处理下，猎人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艾露猫也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烈欧斯笑着向艾露猫提问，心里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闪电。 “我叫闪电喵，这只牙猎犬叫......” 雷轰。 “......雷轰喵，主人的名讳是......” 倪泰。 “咳，咳，在下是在甘卡村修行的猎人，倪泰。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最后喂下的心跳加速菇粉末效果不错，忍者风格打扮的年轻猎人已经醒了。 “你的背伤得不轻，最好像刚才那样趴在狗子背上。”烈欧斯嘱咐道，“现在能告诉我们，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别啊，要是狗托着他直接跑了怎么办？” “不会逃跑的。”倪泰苦笑道，“在下又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逃跑。” “切，这谁知道呢？”埃林仍持怀疑态度。 “你别管他，先回答我的问题。”烈欧斯示意埃林不要多话，正事要紧。 “今日稍早些时候，在下追踪痕迹来到此处，在前面的区域正巧撞上拖拽爆锤龙尸体的碎龙。” “爆锤龙已经死了？”大概是少了一个强敌的缘故，埃林的语气有些兴奋。 “嗯，死得很惨。巨大下巴完全破碎，背上的金色甲壳也被打烂了。” “这么猛？”护卫长兴奋不起来了。 “不过碎龙也显得相当疲惫，身上的黏菌都比正常状态少了很多。” 当然会疲惫。 烈欧斯默默分析着已知信息。 熔岩和地震初次爆发是在一周前，如果这期间碎龙一直在追猎爆锤龙，那么它一定会疲惫。 放在人类身上，这相当于一个一米六的小个子拳击手追着两米高的大汉打了几个小时，硬是将对方干掉了，能不累吗？ 不过......多大仇？ 正常的领地斗争和捕食行为都不至于这么惨烈。 “那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烈欧斯追问道，“还有你这身伤......” “我当时在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外观察情况，进食过后，碎龙就原地睡下了。”倪泰继续讲述自己的见闻， “没想到炎戈龙一直蛰伏在岩浆里，趁碎龙熟睡后在它身下开掘出通道，然后发起偷袭，从地面下钻了出来。” 烈欧斯点了点头，旋转身体，从地面下发起攻击，用坚硬的啶口突击敌人，这确实是炎戈龙的经典招式。 “碎龙的腹部遭到重创，这本来没什么，它起身后也只是怒吼着准备找炎戈龙算账。” 倪泰叹了口气， “但是转身看了眼被炎戈龙带起的岩浆波及到的区域后，它就直接发狂了！” “发狂是指……？” “这只碎龙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追着炎戈龙疯狂挥动双拳。” 兽龙种的身形和霸王龙类似，前肢往往较为无力。但碎龙不同，其前肢极其发达，双爪上方有导弹一样的突出部分，被爆炸黏菌覆盖，猎人们称其为“拳头”，是碎龙的主要武器。 “只要有可能砸中那头炎戈龙，无论是前面是地面还是石壁，它都会全力击打。而且它用唾液将所剩不多的黏菌全部活性化，不管不顾地往外洒。” 倪泰苦笑道： “在下就是在它冲刺时躲闪不及，后腰上的道具袋沾染了黏菌，然后被炸成了这副模样。” “你知道发狂的原因吗？”烈欧斯感知着尚未平息的震动，“或者说，它回头看到了什么？” “抱歉，当时在下的视线被爆锤龙的尸体阻隔，无法确认它身后的情况。” “无妨。”烈欧斯做出了决定，“反正山脉周边的居民已经撤走了，我们等震动结束之后，再去它们的战场看看。” 第八章 向怪物亮出刀刃 前方区域的振动迟迟没有止息。 很难想象，这头疲惫不堪的碎龙在遭受重创后，仍能发起连续不断的猛攻。 在等待期间，烈欧斯向倪泰表明了两人的身份，埃林则对他的来历当面提出了质疑。 “没什么好隐瞒的，在下来自东方的炎火村，是刚刚晋升到上位的猎人。” 知道两人的官方身份后，倪泰的态度十分诚恳， “在下的故乡曾遭遇过大规模的怪物袭击。为了避免村子再次面临危机，在下决定成为猎人，之后辗转各地，不断修行。” “这身防具仿自炎火村流传的服饰，虽然确实源于古代忍者，但现在只是能够回忆故乡的猎人装备。而且在下的身份和任务记录公会都有记载，大人随时可以去查询。” “所以你就到了甘卡村？” 或许是被保护故乡的决心触动，埃林对倪泰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我去过那里，就在神眷火山以东，的确是开放给公会的补给地点之一。” “是的，在下当时是甘卡村内唯一的上位猎人，所以被委托了这次调查。”倪泰点了点头。 “王国与公会的协议里，确实有紧急情况下允许猎人在非猎场范围调查的条例。”烈欧斯说完后给了埃林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这条规定意味着什么。 护卫长皱眉不语。 不着痕迹地黑了把猎人公会后，烈欧斯又向倪泰开口问道： “没记错的话，炎火村的村民会驯养翔虫作为移动手段，你为什么没靠翔虫躲开碎龙的黏液？” 炎火村正是游戏新作所在的舞台，翔虫则是一种力量惊人的飞虫，能放出被称为“铁虫丝”的坚韧丝线。 驯养者可以在翔虫丝线的拉扯下实现全方位立体机动，其灵活性更胜于烈欧斯手臂上的投射器与飞翔爪。 在游戏里，倪泰可是主角的教官，一手铁虫丝技出神入化，甚至能在被称作“百龙夜行”的怪物袭击中，瞬间用铁虫丝控制住大量怪物，更别说利用翔虫躲闪这种基本操作了。 现在怎么这么拉了？ 原来我们村这么有名吗？我给村子丢脸了......倪泰默默将狗头面具戴回脸上，惭愧道： “是在下学艺不精，只知追求武器技艺，却忽视了本该掌握的传承。在下已经下定决心，继续苦练铁虫丝奥义，成为最强的翔虫使！” 难不成这次受伤，就是他把铁虫丝技发扬光大的契机？ “那你的翔虫呢？也像武器一样遗失了吗？”烈欧斯向倪泰询问道。 “没有我的指挥，它们确实可能已经逃......” “在这里喵！”艾露猫闪电献宝似地摊开前爪，两只拳头大小的翔虫从中飞了出来。 它们状若勾玉，头胸部、节肢和鞘翅呈铜绿色，蜜蜂一样的腹部则是莹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干得漂亮！”倪泰本想伸手摸摸闪电的头，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在狗背上一阵蠕动。 “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指挥翔虫吗？”烈欧斯回忆着炎戈龙的行动模式，认为翔虫或许能派上用场。 “趴在雷轰背上的话，就只让它们做一些基本的行动。” “暂时束缚住炎戈龙或者碎龙，做得到吗？” 倪泰犹豫了一下：“这......行动中直接束缚现在很难办到，指挥它们定点束缚倒是可以。” 烈欧斯点头道：“这就够了。一会儿我如果用手向下画圈，你就让翔虫去那里待命。” “没问题......等等，神眷者阁下是想要讨伐它们吗？” “当然。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阁下，还请您......再考虑考虑。” 倪泰欲言又止。 他本是爽朗不羁的性格，不怎么会劝人放弃。 但游历四方的过程中，他实在是见过太多太多因为面对怪物时过于自负而酿成的惨剧。 其中很多人都再也见不到了。 他不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重蹈他们的覆辙，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前这个英俊青年看上去比自己更年轻，身上只有一套朴素的熔岩兽皮甲，上面甚至没有任何强化作战能力的龙人铭文，防御力对两只怪物来说几近于无。 青年背上的骨质武器与其说是太刀，不如说是单边开刃的加长船桨。其寒酸的样子连新手猎人都会嫌弃，哪怕是公会提供给见习猎人的铁刀，看上去都比它强。 任何一个成熟的猎人，都不会选择在只有这种装备的情况下，去面对海龙种和兽龙种中位居前列的怪物。 “和怪物战斗没有阁下想象的那么简单，即使在下已经是上位猎人，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战胜碎龙和炎戈龙。” 倪泰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后，苦口婆心地劝谏起烈欧斯， “阁下贵为神眷者，没有必要让自己处于如此危险的地步。大可以将此地暂时开放，委托比在下更强的猎人去处理。” 烈欧斯摇了摇头。 “我想，我之所以是神眷者，不是因为我足够幸运，而是我敢向怪物亮出刀刃。” “你知道吗，无论是猎人，护卫，甚至平民，面对怪物时最重要的东西，既不是锋利的刀剑，也不是厚重的铠甲，而是敢于思考对策、敢于迎难而上，敢于战而胜之的勇气！” “勇气并非鲁莽。脑海里的知识和经验告诉我，我有打败它们的可能性。拼尽全力去实现这种可能性，搏取最完美的结果，这就是我的勇气。” 用火焰法印唬住活祭参与者后，烈欧斯其实有无数种选择。 前去寻找翎羽，同意委托公会，甚至是利用操纵火焰的能力当一个吃穿不愁的吉祥物。 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面对难以战胜的对手。 但是他偏偏自己提出了最危险的的一种。 因为烈欧斯知道，这个选择能在未来带来最大的收益。 对筹码的贪婪和将赌注梭哈的勇气往往以一体两面的形式存在。 但如果梭哈是因为知道对手的底牌呢？ 碎龙和炎戈龙的行为模式、攻击手段、身体特性，烈欧斯可是一清二楚。 大地的震动渐渐停止了。 “走吧，去会会它们。” 烈欧斯一马当先，向震源的方向走去。 第九章 诱导作战 在倪泰的指引下，三人很快就到达了碎龙与炎戈龙的战场。 “咕嘟。” 埃林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大型怪物的破坏力，喉头抑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数百米方圆的地面已经完全崩毁在碎龙铁拳之下，火山岩碎块像浮冰一样，在岩浆中载沉载浮。 洞窟中难得的开阔地带被熔岩吞没了大半，双方的激斗再次将地形变得面目全非。 埃林忍不住怀疑，如果它们的战斗持续下去，在山体内部引发连锁反应，更严重的灾难将会席卷整个东境。 例如……一次规模史无前例的火山爆发。 烈欧斯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在一旁安慰道：“放心，被打碎的都是凝固的表层熔岩，没有太大影响。火山内部结构在怪物争斗中久经考验，相当稳定，不然我也不会带你进来。” “可是……那两头龙在哪？” 埃林的话音未落，靠近岸边的岩浆就剧烈翻涌起来。 下一刻，三十多米长的炎戈龙从岩浆中一跃而出，掀起大片炎浪。 这头海龙种怪物身材修长，看上去有些像海马和蜥蜴融合的产物，全身附着金红色熔岩，高耸的背帆从脑后延伸到躯干，四只短腿上有着锋利的爪趾，鱼尾样的尾巴粗壮有力。 炎戈龙坚硬的长嘴在最前端上下凸起，形似戈首，此时正像铁钳一样咬住了碎龙的脖颈，将其拖拽上岸。 碎龙宝蓝色的甲壳在岩浆的侵蚀中毫发无损，但其本身并没有在岩浆下活动的能力。 它头顶和和前肢的槌状凸起中已经没有了黏菌的踪影，腹部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在熔岩炙烤下一片焦糊。 显然，这头奄奄一息的碎龙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虽然只剩下炎戈龙需要对付，但它比我想象的还要狡诈...... 烈欧斯按兵不动，仔细观察起洞窟内的环境。 一直到炎戈龙在血腥味吸引下开始进食爆锤龙的残骸，他才向埃林嘱咐道： “你留这里照看倪泰，他控制翔虫的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护卫长本想与烈欧斯并肩作战，但见证过炎戈龙的凶威后，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毕竟连那么强的碎龙都......埃林沉默点头，在心中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闪电，帮我个忙。”烈欧斯取出一串绑着许多纸包的白绳，交给艾露猫闪电， “你去那边的岩壁，帮我把它绑在洞顶的粗石锥根部。记住，用白绳绑，里面还有一根黑绳，那是引线。等我向你挥手，你就把引线点着，然后有多快跑多快。” 岩浆下落形成的石锥即使被炸毁，也不会对洞穴的结构造成多大影响。 “没问题，交给我喵！” 闪电接过烈欧斯用硝化蘑菇、火药草和燃石碳自制的烈性炸药包，向他敬了个礼后立刻动身。 猫爪上的肉垫踩过地面，悄无声息。 “抱歉，恕在下无法正面襄助。”倪泰自知无法劝阻，于是送上祝福，“祝阁下武运昌隆，光焰万丈！” “嗯。” 烈欧斯抽出骨刀，放轻脚步，向炎戈龙身后走去。 确认它没有发现自己后，烈欧斯来到闪电所在的石柱与岩浆之间，将手朝下做出画圈的动作。 “神眷阁下这么早就确认了位置？”倪泰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用指挥翔虫前去待命。 随后，烈欧斯用弹射器发射出飞翔爪，直指炎戈龙背帆前端！ 勾爪在眨眼间就勾中了目标，烈欧斯开启收线机关，在绳索拉扯下朝炎戈龙的头颈处飞去。 苍蓝星，人称小抱脸虫！ 跳至炎戈龙额前的烈欧斯收起钩爪，屈膝，拧腰，起跳，身体横空旋转，拼尽全力向下挥出了一刀！ 其貌不扬的骨刀上冒出莹莹白光，挥舞之际仿若白色匹练！ 这一刀力道之大，甚至将轿车大小的龙首抽得向下猛磕，半数埋入了爆锤龙的血肉之中！ “是在下眼拙了。”倪泰向埃林歉然道，“虽然神眷者大人的力量算不上出众，但他的对“气”的掌握，已然臻至化境。” 这还叫力量不算出众？你们这些猎人自己就是怪物吧？ 埃林询问道：“你说的‘气’是什么？刀上那些白光吗？” ““气”是身体与意志统一后引导出的能量，将其附在刀锋上是太刀的高级技巧。” 倪泰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烈欧斯的动作， “但即使是老练的太刀使，也需要通过特定的动作将‘气’在战斗中释放出来。像神眷者阁下这样，让‘气’瞬间遍布刀身的，在下闻所未闻。” “所以说，他其实很强？” “以技巧论......是的。” 烈欧斯执行着自己的作战计划，并不知道身后两人正在对自己的技巧大吹特吹。 他之所以选择太刀，只是因为这根骨头很合适，而且太刀是最容易保养维护的猎人武器之一，仅此而已。 常见的猎人武器有十多种，每个猎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类擅长的武器。 但是继承了苍蓝星记忆的烈欧斯...... 每样都懂一点。 在进食期间被突然袭击，炎戈龙即使再狡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尤其是烈欧斯大摇大摆地跳到它面前之后。 试想一下，如果你干饭干得正开心，突然有只蚊子窜到你脑门上，然后用比同类大几百倍的口器把你脑袋抽进了碗里，你会怎么想？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炎戈龙现在只想生吞了眼前这个蝼蚁。 这正是烈欧斯想要达到的效果，他需要将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从而诱导对方的行动。 炎戈龙发出愤怒的狂嚎，巨大的音浪四射而出。 烈欧斯却早有准备，提前用飞翔爪将自己拉扯到了闪电所在的石锥附近。 对方身上的熔岩已经硬化为石甲，刚才那一击看似有力，实则效果不佳。 如果不是气刃加持，甚至连它的防御都无法穿透。 但那不过是拉仇恨的手段罢了。 烈欧斯按下刀锋，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不出所料，炎戈龙怒气满盈，用最快的速度向他发起了冲击。 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烈欧斯却丝毫没有慌张。 太刀有一种技巧，可以闪避怪物的攻击，乃至切开音浪，火焰，甚至闪电！ 烈欧斯屏气凝神，将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接下来的一刀上。 见切！ 烈欧斯身形飘忽，与炎戈龙交错而过。 然后是，气刃的斩击！ 缠绕在刀身上的锋锐之气呈弧形划过炎戈龙的身体，在后者狠狠撞在墙壁上的同时，对其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烈欧斯又退远几步，向闪电挥了挥手。 下一秒，巨大的石锥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重重落下！ 第十章 巨龙殒命 “轰隆隆！” 直径足有数米的石锥在一连串爆炸中齐根而断，径直砸中炎戈龙的脊背，随后滚落在地，分崩离析。 炎戈龙尚未从撞墙眩晕中恢复，背部又遭重击，当场被从上至下的冲击狠狠掼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更重要的是，它前半截身躯的熔岩凝甲已经被破坏了。 带有分泌物的甲壳确实足够坚硬，但这也意味着它足够脆——抵挡烈欧斯的刀锋没问题，但无法承受势大力沉的坠岩猛击。 就像被石头砸中的煮鸡蛋一样，它接触石锥的背甲破碎不堪，砸在地面的胸甲也遍布裂痕，无法继续提供足够的防护。 但是，大型怪物的生命力是极其可怕的。 对炎戈龙来说，落石造成的伤害和碎龙发狂下的一拳相近。 这样的拳头，在被岩甲削弱后，对它并没有多大威胁。 就好比英雄联盟里，腕豪邦邦两拳捶在石头人被动护盾上，没法让它真正掉多少血一样。 当然，被砸疼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炎戈龙没见过藏身岩壁的闪电，于是将这笔账同样算到了烈欧斯头上。 盛怒之下，它立起身躯，胸腔鼓荡，凶戾的目光牢牢锁定眼前的蝼蚁！ 下一秒，炽热的岩浆在高压下奔流如箭，从炎戈龙嘴中激射而出！ 随着它昂首的动作，水刀般的炎流由下至上挥出一道纵斩，笔直袭向烈欧斯！ 但是烈欧斯只做了两个动作。 向侧面迈出半步，尔后同样向上挥刀！ 激光般的熔岩以毫厘之差从他身边划过，骨刀则化作一轮金色的圆月，将溅向他的岩浆尽数斩落！ 在远处围观的两人这才发现，骨刀上的白色荧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耀眼的金辉！ “‘气’还可以变色？”埃林对猎人的高级技巧一无所知，只得再次求助于倪泰。 “严格来说，这不是‘气’，而是更进一步的东西。” 倪泰满脸叹服之色， “我听村长说过，当刀刃上的‘气’与制作太刀的素材共鸣，就能进一步激发素材潜藏的力量，释放出金色的光芒。” “越是优秀的素材，蕴含的潜力就越大，同时也越难激活。但是一旦共鸣成功，斩击的威力就会进一步增强，同时太刀与使用者的契合程度也会提升。” 埃林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一周前被他轻易抓获的倒霉蛋，在获得“神眷”后，似乎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畴。 另一边，战斗仍在继续。 烈欧斯早已参透对手的行动模式。 炎戈龙的弧线冲撞和尾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这次甚至连见切都没使出，闲庭信步地从庞大身体的缝隙中穿过，顺手将太刀一次又一次斩过炎戈龙的前胸。 失去岩甲保护的胸部，是炎戈龙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但是人类的武器对大型怪物而言就像是牙签，戳来戳去确实会痛，却难以致死。 即使是烈欧斯，也需要对炎戈龙造成足够的伤害才能将其击杀。 这头炎戈龙体型太大，头部昂起时会超出他的攻击范围。 虽然能用飞翔爪突脸，但龙头上难以立足，不容易连续挥出斩击。 相比之下，目标更大、离地面更近的胸腔就成了烈欧斯的首选目标。 一刀，两刀，三刀...... 他在爪牙间不断游走，每一次出刀都将炎戈龙胸前的伤口扩大几分。 终于，炎戈龙怕了。 眼前这只渺小的生物和那些垂皮龙、硬甲龙不同，不仅不会畏惧自己，还一直对自己发起攻击。 自己完全打不到他，只有胸口越来越疼痛。 鬼！ 它放弃与烈欧斯纠缠，径直向岩浆的方向冲去。 等我重新披上熔岩盔甲，再来找你这个硌手的小虫子报仇！ 然而，它的行动仍在烈欧斯的计划之中。 这头狡诈的炎戈龙见势不妙，必然会试图逃走。 他选择的战场在石锥落点附近，是经历过碎龙锤击却没有破碎的部分。 这就意味着地面下并非岩浆，而是实心的岩层。 炎戈龙无法直接钻开地面进入岩浆，至少也需要像偷袭碎龙时一样，挖出一条通道。 这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它会选择直接向岩浆湖移动。 翔虫待命的位置，就在离岩浆最近的路线上！ 炎戈龙自然不会理会两只比自己指甲尖还小的虫子，径直逃向岩浆方向。 就是现在！ 烈欧斯向两人点头示意，倪泰在埃林的搀扶下勉强起身，下达了束缚的指令！ 两只翔虫灵动飞舞，从炎戈龙四肢间一闪而过。 坚韧的铁虫丝在空中环绕飘荡，随着指令变幻，纤细的微光骤然紧缩！ 炎戈龙动作一顿，随后被数根铁虫丝紧紧束缚在了地上！ “神眷者大人，它的体型太大了，只靠两只翔虫撑不了多久！” 喊完后，倪泰让雷轰载着自己向炎戈龙靠近，试图控制翔虫束缚更长的时间。 他也看出来了，神眷者阁下是想在炎戈龙进入岩浆之前，一口气将其击败！ 有了倪泰的近距离控制，烈欧斯放开手脚，抓住一切机会进行输出。 然而炎戈龙的挣扎越来越强烈，将其钉在地上的虫丝六去其五，倪泰的翔虫短时间内也无法蓄积出再次束缚它的虫丝。 就在最后一根虫丝即将被挣断时，重新戴上头盔的埃林突然冲出，沿着炎戈龙的前腿攀至头顶，模仿烈欧斯最初的动作，将盾牌重重砸下！ 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炎戈龙的动作一顿，烈欧斯趁机将骨刀用力扎入炎戈龙胸口，将他斩击时送入其中的锋锐之气一口气引爆！ 这是被称为“气刃兜割”的技巧的变种，能让受击部位仿佛在瞬间被多次斩击一样，受到爆发性伤害！ 炎戈龙胸口绽放出一朵朵沾染血色的刀光莲华，它哀嚎一声，随即侧翻在地。 “太好了!”埃林从炎戈龙头顶一跃而下，“惹怒神明的罪魁祸首终于......” “小心！” 巨大利爪横扫，埃林被轻而易举地抽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倪泰身侧。 “它还......没有死。”倪泰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烈欧斯从腰间取下道具袋，扔给归来的闪电：“里面还有回复药剂，喂给他。那身铠甲防御力不错，他应该没有大碍。” 然后，他走到了炎戈龙与岩浆之间。 倪泰目瞪口呆地看到，本已失去光泽的骨刀在瞬间泛起白光，随后被染成金黄。 最后，殷红如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面对目光如炬的烈欧斯，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炎戈龙，怕了。 它用最快的速度调转身形，沿着上岸的方向原路返回。 这总不能再有埋伏吧？ 烈欧斯没有去追。 红刃是需要激发全身气血的爆发招数，威势极强，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够，每挥出一刀，后遗症就会大一分。 能不出刀最好。 至于炎戈龙......有惊喜等着它。 炎戈龙见身后的小怪物没有追自己，同样松了口气。 但它没有注意到，那头躺倒在地、并未完全断气的碎龙，将右拳挪到了嘴边。 拳头上，绿色黏菌悄无声息地重新聚集起来，并在唾液的作用下缓缓增殖。 烈欧斯注意到了这一点。 就在炎戈龙即将跃入岩浆的前一刻，碎龙一跃而起，一记老拳砸在炎戈龙饱经磨难的胸口，并且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紧接着，两头庞然大物双双倒地，一命呜呼。 第十一章 命大的幼崽 炎戈龙与碎龙倒地后，洞窟内终于重归沉寂，只有岩浆静静流淌。 烈欧斯收敛起气势，重新变回一副外行猎人的样子，转头向闪电问道： “他的伤势如何？” “好像没受重伤喵。”闪电取下埃林的头盔，帮他灌下一支回复药剂，“甚至都没晕过去，真能抗啊喵！” “咳咳，我没什么大碍。”埃林被药水呛了两口，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盔甲，“先祖的赤焰甲救了我一命。” 盔甲只是一个方面，落在身上的力道可不轻。 看来这家伙被称为王国第二的战士，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比如皮糙肉厚。 烈欧斯见他确实没事，便不再耽搁，径自来到离两龙不远的地方，确认它们的状态。 要知道，许多鸟龙种的怪物都会用一个阴险的招数——装死。 而刚刚碎龙向他证明，兽龙种也会这招，那头炎戈龙虽然是海龙种，也不能排除其现学现卖的可能性。 现实可不会像游戏里那样，能用结算窗口确认对手的死亡。初出茅庐的猎人们在被这招欺骗后，往往非死即伤。 所以烈欧斯小心翼翼地在它们攻击距离外绕了几圈，从瞳孔、呼吸等细节上判断它们的情况。 是真的死了。 这头碎龙硬是在精疲力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攒出了一记燃尽生命的爆裂之拳，带着炎戈龙共赴黄泉。 追猎爆锤龙是这样，和炎戈龙同归于尽也是这样，这头碎龙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进攻欲望，甚至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到底是为什么？ 烈欧斯觉得，答案很可能就在爆锤龙的尸体附近。 按照倪泰的说法，碎龙是回头看了一眼后才彻底发狂的。 他越过两条巨龙的殒命之地，来到爆锤龙小山一样的尸骸前。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被碎龙和炎戈龙轮番进食过的腹部残破不堪。 在之前被它挡住视线的地方有一块略微向下凹陷的石台，上面遍布着岩浆的痕迹。 凹陷处有一些骨片和碎蛋壳之类的残渣，还有干涸黏菌的痕迹，看起来是碎龙的巢穴。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巢穴中两只碎龙幼崽......的尸体。 为什么说是尸体？ 其中一只被凝固的岩浆盖住大半边身子，直接焊在了地上；另一只更惨，身上溅到的岩浆虽少，但是整个身体都被压扁，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活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烈欧斯在脑海中还原出了事情的经过。 最开始，三头巨龙在弗莱姆火山外部遭遇。 爆锤龙和炎戈龙均属杂食性，且进攻欲望相对较弱，尚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性。但侵略性极强的碎龙不可能放任它们进入自己的领地，于是挑起了战斗。 炎戈龙为了获取岩浆钻开地面，而碎龙和爆锤龙的物理锤打与爆炸袭击进一步破坏了外部山体，使其中的熔岩外泄，从而引发了这场东境之灾。 一番乱斗后，最为弱势的爆锤龙尝试逃走，但它逃亡的方向有碎龙幼崽活动。 碎龙会让幼崽在自己的领地上游荡，并对其进行斯巴达式教育，让爆炸黏菌在幼崽的甲壳上引爆。 随着这一过程不断重复，幼崽的甲壳会够吸收火山中的矿物，从而变得坚硬，并获得对火焰和爆炸物的抗性。 只不过在这一过程中，有不少幼崽会因为甲壳无法承受住爆炸受到致命伤。 但这并不意味着碎龙不在意自己的孩子，尤其是会耐心抚养幼崽长大的母龙。 显然，爆锤龙碾过幼崽的行为让这头碎龙大发雷霆，不眠不休地开始了追杀。 另一只幼崽幸运地躲过一劫，但没有躲过第二劫——即使有母亲的保护，炎戈龙掀起的岩浆还是淋了它一身。 两个孩子先后夭折，难怪碎龙会陷入疯狂。 唏嘘之下，烈欧斯决定将两只幼崽的遗骸带走，让它们作为装备素材和自己的母亲团聚。 苍蓝星从不会拒绝素材入库。 这时，倪泰等人也跟了过来，烈欧斯从闪电手里接过自己的道具袋，挂回腰间。 埃林看样子是真的伤得不重，吃过药就能活蹦乱跳了，现在正在为自己赤焰甲上的划痕哀叹不已。 “倪泰，你先骑着雷轰回甘卡村，你的伤口还需要处理。到那后顺便帮我租三架运送怪物的板车，雇人连夜拉过来，记得委托一两个猎人护送。” “好的，神眷者大人，在下这就动身。走吧，雷轰！” 倪泰将捡回来的武器挂在犬鞍上，一人一犬还有一猫很快消失在洞窟的阴影中。 “神眷者......大人，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见识过烈欧斯的实力后，埃林学着倪泰用上了敬称。 “还是直接喊我名字吧，你这么叫听起来挺别扭的。”烈欧斯摇了摇头，“什么问题？” “那......烈欧斯，你带钱了吗？” “当然没有。”烈欧斯奇怪道，“我找主祭要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上哪来的钱？” “巧了，我身上也一个泽尼都没有。”埃林有些尴尬道，“如果倪泰之前把钱放在道具袋里，那我们三个就都没钱付雇佣金了。” 这家伙还挺老实，估计平时没干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就是思维还没转过来。 烈欧斯指着三头庞然大物的尸体道：“这就是钱，而且不仅仅是钱。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它们很可能会便宜了公会。” 埃林若有所思。 “别发呆了，过来把这两头碎龙幼崽的尸体扒拉出来，我去处理一下爆锤龙尸体上的血腥味，然后我们去附近的村落遗址凑合一晚。甘卡村虽然不算太远，但板车今天肯定赶不过来。” “哦，好！” 埃林依言来到碎龙巢穴前，为两只悲惨的幼崽默哀了几秒，然后用剑柄敲打起地上的岩块。 大概是沾染上了炎戈龙分泌物的原因，本来需要数天时间才能凝固的熔岩，现在已经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被碾过的幼崽没沾上多少岩浆，他敲开几块贴地的岩块后就把它搬了出来。 牛犊大小的幼崽出乎意料的沉重，不过对埃林来说问题不大。 另一只就有些麻烦了，他花了老大的劲才把连成一片的石层锤开，其间对顶着炎戈龙石甲作战的烈欧斯钦佩不已。 但是锤开后，他突然看见小碎龙焦黑的“拳头”动了动。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确认是真的在动！ 埃林下意识往后跳开，发现碎龙幼崽仍被固定在地上，于是向烈欧斯喊道： “这只碎龙幼崽好像没死透，要怎么处理？干掉它吗？” 没死？ 烈欧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系列游戏旁支作品的剧情。 “别补刀，让我看看！” 第十二章 驯龙之始 在以狩猎怪物为主题的系列游戏中，名为《物语》的衍生系列独树一帜。 该系列中，主角并非猎人，而是怪物骑手，与缔结羁绊的怪物共同作战。 物语系列第二部发售后，隔壁的宝可梦系列也推出了让训练家在野外肉身怼怪的玩法。 于是沙雕网友们就提出了“你的下一部宝可梦，何必是宝可梦”、“宝可梦正统在怪猎，怪猎正统在宝可梦”之类的说法。 当然，物语系列与正作并不属于同一世界观，而且其中有一样关键性物品，在正作中从未出现过。 羁绊石。 这是一种隐藏着羁绊的力量、能够辅助骑手与怪物心灵相通的石头，对骑手来说大概类似宝可梦里的精灵球之于训练家。 但其中也明确提到了： 羁绊石本质上是与怪物沟通的媒介，如果能与怪物相互理解，有没有羁绊石其实没那么重要。 所以烈欧斯想试一试。 虽然物语世界观里，骑手们和猎人公会观念不和，容易发生矛盾，但他现在本就和公会不对付，完全没有必要顾忌这一点。 这边世界爱好古怪的人比比皆是，有把碎龙当初恋的、把金火龙当白月光的、甚至是痴迷人妻炎妃龙的。 只要有能力兜底，养几头怪物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 更何况，那可是骑龙啊！和用铁虫丝强行操控不一样，是真正让龙成为坐骑！ 众所周知，有三大群体人均龙癌。 怪猎设计师，宝可梦设计师，游戏王设计师。 玩家们耳濡目染之下，不少都成了病友。 烈欧斯属于症状比较重的那种。 但是，他真的只是试一试，不会去强求。 吸收了苍蓝星记忆后，烈欧斯对这个世界有了非常深刻的认知。 每年葬身于怪物腹中的人类不计其数，而且大多数人都认为，强大的怪物占据广袤土地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公会关于“生态平衡”的宣传也深入人心。 烈欧斯不认同。 哪怕在他前世，生态环保问题也经常被拿来当作攫取名利的幌子，更何况它本身就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下。 那就是，人类才是整个生物圈最顶端的存在。 数千上万年前，先民们就已经拿着简陋却致命的武器，将地球上敢将人类放入主要食谱的野兽屠戮一空。 所以烈欧斯有一种猎人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傲慢。 将人类放在众生之上的傲慢。 这种傲慢不是指他会轻敌，而是指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应该在技术进步的红利下得到更好的发展，将威胁完全驱逐出自己的家园，而非因为“生态保护”之类的屁话屡屡放虎归山，变相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 “烈欧斯”也有类似的想法。 在漫长的狩猎生涯中，他逐渐开始思考。 决定进行生态保护的是人类，那么首要受益者理应是人类自身，而不是怪物。 因此他向公会提出了大规模建立防线、在人类与龙人的生活区域彻底消除怪物威胁的方案。 公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案，理由还是老套的生态平衡。 高级工具人想那么多做什么，老老实实去接任务就好了。 在那之后，“烈欧斯”就开始不断接取狩猎任务，尤其是那些救援任务。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越来越强，对怪物的生命也越来越麻木。 这一点也同样影响到了现在的烈欧斯。 他不会像圣母一样，把碎龙幼崽当祖宗供着——唯一享受过这个待遇的是他家那头负责耕地的食草龙，那曾是他赖以谋生的资本。 能驯化就留下，有危害就除掉，这就是他的态度。 放在宝可梦世界，这种心态怕是能去当个反派了。 可这里是远比那种乌托邦残酷的猎人世界。 虽然这种心态不利于与怪物沟通，但烈欧斯更不愿意让自己身边多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 他来到碎龙幼崽身前，蹲下身进行观察。 虽然靛青色甲壳在熔岩的作用下一片焦糊，但这只碎龙幼崽确实顽强地活了下来。 如果它已经经历过母亲爆炸黏菌的洗礼，其甲壳就会融入火山矿物成分。 其中无论是红莲石还是辉龙石，都对高温抗性极佳，这或许就是它得以生还的原因。 不过大半个身躯都被岩浆覆盖，会被母碎龙误认为死亡倒也合理。 烈欧斯伸出戴着熔岩兽皮护具的左手，握住碎龙幼崽的胳膊。 它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手臂还有感觉......那就说明岩浆只破坏了表皮，没有伤到根本。 烈欧斯将覆盖在它胸口以上的岩层敲开，把它的下巴和脖颈解放出来。 由于尾巴和后肢仍被固定，碎龙幼崽只能扬起脖子向烈欧斯发出稚嫩的咆哮，对其进行威胁。 烈欧斯不为所动，继续按住它的前肢，就这么和它僵持着。 这是为了不让“拳头”碰到嘴部，从而引发黏菌爆炸。 伤痛之下，碎龙幼崽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会因为疼痛时不时发出哀嚎。 在确认过它没有攻击意图后，烈欧斯让埃林取来一块爆锤龙肉，将其放在它头部的活动范围内。 碎龙先闻了闻，然后戒备地盯着烈欧斯，见他没有抢夺的迹象后，迅速将肉叼到嘴里，一阵狼吞虎咽。 接下来，一人一龙重复着喂食的过程。只要碎龙幼崽不表现出威胁，烈欧斯就给它肉吃。 猎人世界的大型怪物智商并不算低，至少超过了地球上的大多数动物。 因此，碎龙幼崽懂得了一件事，眼前的家伙虽然味道有点像旁边那只大蜥蜴，但似乎不是敌人。 烈欧斯见幼崽的敌意逐渐消弭，明白自己初步获得了对方的信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份信任维持下去。 他敲开剩余的岩壳，将碎龙幼崽完全释放了出来。 黑色焦痕遍布在幼崽身体各处，将本应光鲜亮丽的蓝色鳞甲变得格外丑陋。 起身后的幼崽没有试图攻击烈欧斯，而是跑向自己母亲的方向。 它推搡着碎龙的尸身，似乎希望它能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将可口的小蜥蜴抛给自己，哪怕是用爆炸黏菌给自己“洗个澡”也好。 但是它的母亲再也无法做到这一切了。 烈欧斯看着这明显具有社会行为的一幕，心中颇有感触，不过没有改变自己对碎龙幼崽的态度。 能驯服最好，倘若不能......就送它去陪伴它的母亲。 他有这样的觉悟。 第十三章 爆炸试炼与真红莲石 这头命运多舛的碎龙幼崽在母亲的尸体旁徘徊了很久。 当看到它在巨大伤口前发出抑制不住的悲鸣时，烈欧斯就知道，这头幼崽懂得什么是死亡。 这是好事。 这意味着碎龙并非冷血无情的生物，而且有足够高的智商，更容易理解自己的意图。 但是，怎么让它跟随乃至服从自己，仍然是个问题。 喂食可以减少敌意，但无法建立足够稳固的关系，他们之间还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纽带。 烈欧斯思考了一会儿。 凭借武力让对方臣服是一种思路，现在碎龙还小，他即使赤手空拳也能战而胜之。 但是这种方式很快被他否定了，且不说长成之后反叛的可能性。碎龙被誉为战斗种族，即使是幼崽，也有宁死不屈、反抗到底的可能。 那么，还有另一条路。 可以尝试模仿碎龙的行为，让这只幼崽认为自己是同伴乃至亲族，让它出于自保本能和成长需求跟随自己。 烈欧斯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对埃林吩咐道： “你上去帮我把洞口那些绿色黏菌弄下来，记得拿块岩石托着，别直接上手。” “哦，没问题。”护卫长对烈欧斯的指示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搞不懂大佬想干啥，听指挥就完了。 把埃林打发走后，烈欧斯来到小碎龙面前，模仿记忆中的碎龙吼声来了一嗓子。 “咳咳，吼~~” 这种迷惑行为可不能让人看到，有损神眷者形象。 碎龙幼崽听见吼声，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它快速后撤两步，架起双拳，摆出拳击手一样的防御姿势。 烈欧斯一愣。 自己好像有些弄巧成拙了。 也对，记忆里的龙吼基本都是挑衅意味的咆哮。它们之间具体是如何交流的，自己并不清楚。 相应的，模仿碎龙动作似乎也行不通，他知道的都是些攻击招式。 烈欧斯又撕下两块肉喂给碎龙幼崽，但它好像已经吃饱了，对肉的兴趣不大，不过倒是收起了防御架势。 那么，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尝试。 他要模仿碎龙用黏菌炸开幼崽甲壳的行为，这是他知识储备中碎龙仅有的“亲子活动”。 如果之后小碎龙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那至少有用眠草和麻醉菇将其带走、继续培养的价值。 因为碎龙的成长本身就需要亲代的黏菌爆炸强化甲壳，如果这头幼崽会因此发起袭击，那么后续的培育几乎不可能完成，即使强行喂养到成年也只是徒有其表。 为了获取强化甲壳的矿物，烈欧斯来到爆锤龙破碎的下巴处，仔细观察起来。 巨大的矿化下巴是爆锤龙的主要武器之一，但并非一开始就这么坚硬。 爆锤龙会在成长过程中不断把火山中的矿物质粘附到下巴上，经过多年积累，这才得到钢铁般的下巴。 然而即使是真正的钢铁，也无法承受碎龙的爆炸性拳击。 选中一批大小合适的矿物碎片后，烈欧斯回到大碎龙的尸身前，从它口中取来一些唾液，又悄悄切开皮下腺体，取出了一些分泌物。 然后他在碎龙头顶和拳头上扫视了一会儿，结果一无所获。 那些在炎戈龙身上炸开的黏菌应该就是全部了，这头母龙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只能等埃林把洞口处的黏菌带下来了。 烈欧斯待在碎龙幼崽身边有些无聊，干脆将它作为倾诉对象，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穿越的经历，怀念的故乡，还有对未来的担忧。 游戏剧情里的黑龙确实被“苍蓝星”击退了，但记忆里那头就不好说了。 它到底有什么目的，力量的极限又在哪里，黑龙灭世传说到底是夸大还是真实，现在的他都不得而知。 碎龙幼崽虽然听不懂，但能明白他在和自己交流，于是也嗷呜嗷呜地发出叫声。 埃林回来的时候，看见烈欧斯倚坐在大碎龙脚边，正和碎龙幼崽“聊得正欢”。 神眷者真是深不可测......他把盛放黏菌的石板递给烈欧斯，想看看对方准备干什么。 烈欧斯取下一部分黏菌，涂抹上碎龙的唾液，确认了它们仍会增殖。 他把黏液抖落到碎龙幼崽被岩浆炙烤过的甲壳上，然后放上矿物碎片，又迅速滴了几滴分泌物，紧接着向后躲开。 绿色的黏液迅速转黄再转红，在小碎龙的肩膀处炸开，它当场就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烈欧斯警惕地观察着它的反应。 碎龙幼崽在熟悉的爆炸过后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忍痛冲向洞窟的墙壁，在墙角处不停蹭着爆炸的创口。 原来这就是碎龙利用爆炸强化甲壳的方式......烈欧斯若有所思。 “你这是在干什么？”埃林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我还以为你俩聊天呢，怎么突然就炸起来了？” “这是在试炼它能否成为我的伙伴。”烈欧斯表情肃穆，眼神深邃，“它的母亲在扞卫神明荣光的过程中做出了牺牲。如果它通过试炼，便有资格与我们同行。” “哦......噢。” 埃林认真思考了一下烈欧斯随口编出来的理由，认为他说的对。 惹怒神明的是炎戈龙和爆锤龙，碎龙干掉了它们，所以其实是我们这边的，这很合理。 不愧是神眷者，对神明旨意的理解真是太深刻了！ 另一边，在靠近碎龙幼崽后，烈欧斯又有了新发现。 为了制造武器和防具，猎人们往往会亲自寻觅优秀的矿石，因此练就了一手辨别矿物的本事。 烈欧斯同样具备这种能力，经他判断，小碎龙磨蹭的山岩中含有真红莲石的成分，而且含量不算低。 真红莲石比红莲石更加珍贵，与其说是矿石，倒不如说是纯粹的火焰结晶，如果放在武器和防具中，能大幅提升其火属性攻击威力与火焰耐性。 难怪大碎龙会将这里选作“育儿所”，将这种矿物吸收入甲壳的碎龙幼崽，成年后几乎能无视一切火焰攻击，足以在火山称王称霸。 这大概也是它能在岩浆覆盖下存活的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烈欧斯手头没有开掘真红莲石的条件，而且加工它们只能依赖龙人的高端技术。 他暂且记下这个位置，继续观察碎龙幼崽的情况。 将创口全部覆盖了一层石粉后，碎龙幼崽终于消停下来。 烈欧斯发现它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和自己远房堂弟看对他不错的后妈时差不多？ 第十四章 踏上归途 碎龙幼崽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烈欧斯。 有个可以依靠的存在，总比在环境险恶的火山中独自谋生要强得多。 烈欧斯将剩余的黏菌菌种收集起来，又用碎石将幼崽蹭过的位置掩埋，防止矿藏提前暴露。 然后他取来几头怪物的信息素处理了一下现场，防止有小型怪物在他们离开时将尸体破坏。 由于冷饮有限，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洞窟内看守这些战利品。 更何况冷饮和热饮一样，不能喝得太多。且不说加入苦虫提取物的饮料味道如何，光是大量摄入冰结晶浸出物和辣椒汁的副作用就令人难以接受——前者容易导致腹泻，后者则会让某些部位付出惨重的代价。 至于其它大型怪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贸然进入这片区域。 完成各项善后工作后，两人一龙回到了地面上。 此时天色开始黯淡，从晌午持续到傍晚的勘探与战斗让两人都有些疲惫。 尤其是烈欧斯，他虽然没像埃林一样受到直击，但以普通猎人的身体素质连续使用高级技巧，还是让他多少有些吃不消。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开始向最近的村落遗址前进。 当双脚一步步踏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两人才真正意识到熔岩造成的灾害有多么严重。 三头巨龙斗争中损坏的山体就像水缸的缸壁，出现一个破口后，破口上方所有的岩浆都会从开口处喷涌出来。 枯萎焦黑的树木，被熔岩重塑的大地，烈火焚烧后留下的断壁残垣，还有与岩石混为一体的硬甲龙和垂皮龙焦尸——烈欧斯难以想象，当漫山遍野的熔岩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碾压而来时，那些村民们到底有多么惊慌与无助。 进入被火成岩覆盖的村落遗址后，两人在倒塌的树木旁发现了一具年轻男性的尸骸。 从尸体所在位置推测，他应该是先爬到树上，尝试躲避岩浆，没想到树木倒塌，直接落入了熔岩中。 与地面接触的背部几乎完全碳化，面部和胸腹处虽然仍保持着大体的形状，但是已经在高温的炙烤下完全熟透了。 依稀可见的狰狞表情和四肢在岩石中留下的痕迹，似乎在默默叙说着青年死亡前的挣扎、痛苦与绝望。 尸体不远处，半根焦黑的长杆斜插在岩层中。 好奇之下，烈欧斯带着埃林将这里的岩块敲开。木制长杆的碳化部分在两人的动作下碎裂，岩层下则露出了形似钢叉叉首的东西。 这是一柄武器，而且在毁坏前起到了作用——一头体型相当大的熔岩兽被它死死钉住了脑袋，在一番挣扎后失去了性命。 烈欧斯默然。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在他眼里甚至算不上威胁的怪物，对一般人来说或许是要付出生命才能打倒的对象。 “火之国是怎么进行葬礼的？”他向埃林开口道，“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 “我想想......”埃林二十多岁的年纪，对葬礼的理解也算不上深刻， “让逝者的尸骨归于火焰，然后将不朽的灰烬沉入大地，供后人祭拜......基本就是这样。” 随后他又补充道：“不过平民们大多会选择直接把尸体埋进土里，这么做比较方便。我们要把他埋起来吗？” 火葬吗，这一点倒是还挺先进的......烈欧斯为丑陋的焦尸合上双目，语气郑重道： “他应该是为村民们断后而死的，理应享有英雄的待遇。” 驱逐古龙、镇守一方的强者是英雄，为了保护他人，在战斗中做出牺牲的勇士同样是英雄。 两人就地取材，用火山地区常见的燃石碳将青年的躯壳火化，然后将骨灰埋葬在一处熔岩无法触及的山丘上。 他们竖起了一个简陋的火山岩墓碑，由于不知道青年的名字，便在上面刻下了“英勇者之墓”。 完成这一切后，天色已经相当晚了，两人在找到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石质建筑，决定就在这里过夜。 吃过干粮，又定下守夜的时间，烈欧斯和埃林便开始轮流休息。 一夜过去，除了碎龙幼崽偶尔会尝试向外跑，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倪泰委托的车队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三辆食草龙拖拽的巨大板车在烈欧斯和埃林面前停下，为首的板车上，一身黄毛的闪电跳了下来，向两人用力挥了挥爪子： “主人雇的车队很快吧喵！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呢喵！” “唔，看来倪泰身上还是有钱的。” 埃林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烈欧斯：“看来今天就能启程回去了。我们接下来要把这些战利品拉到甘卡村卖掉，然后回王都复命对吧？” 烈欧斯摇了摇头：“不，我们先到灾民们的安置点走一趟，然后带着这些东西一起回王都。” “雇主预付的金额只有从这里到甘卡村的部分。” 领头的驾车人一副为难的表情， “而且食草龙的饲料也没有那么多，恐怕没办法像您说的那样绕一大圈。” “佣金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会付的。而且也会留时间让你们在沿途补给休整，你们只要安心拉车就好。” 烈欧斯说话间拍了拍埃林身上的甲胄：“看到这副赤焰甲没，我们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赤焰甲在火之国境内知名度相当高，车夫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护卫长的盔甲，额头逐渐冒出冷汗，当场从板车上翻下来行了个礼： “请阁下原谅我刚才的冒犯，盔甲的损伤有些严重，我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我这算不算狐假虎威……不过这拉车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烈欧斯瞅了一眼身侧，谈到受损的铠甲，埃林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怎么还不高兴了，这些贵族老爷真难伺候…… 车夫为了不被埃林的怒气牵连，继续奉承道： “这伤痕肯定是激斗中留下的，阁下想必就是委托人口中讨伐了炎戈龙的强大战士吧，真是令人钦佩！” 烈欧斯在一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就连目睹东境惨状的沉重心情都舒缓了许多。 埃林的脸色由黑转红，涨红那种，可又拉不下脸皮否认，一下子尬在了那里。 “倪泰说干掉炎戈龙的是个技艺高超的太刀使，用的一柄骨刀，看起来像是旁边这位小哥。” 穿着制式猎人护甲的汉子从板车上一跃而下，向烈欧斯伸出了手： “认识一下，我叫莫丹。” 第十五章 再次出现的失窃 倪泰雇来的车队里有五个人，两名猎人，三位车夫。 他们每人都带了一只艾露猫同行——猎人的随从猫可以利用体型优势进行侦查，剩下几只则和车夫们轮流赶车。 食草龙的速度虽然赶不上奔马，耐力却远远超出，即使星夜兼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明天就能回到甘卡村。 但这不是烈欧斯想要的，他需要更慢一些，更大张旗鼓一些。 来的时候，他选择了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一是因为做出的承诺，二是要向火之国官方展示自己的实力。 可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神眷”的名头就可以利用起来了。 ...... 对于跟在烈欧斯身边的碎龙幼崽，两个猎人里更年轻一些的阿尔文颇有些好奇。 作为前辈的莫丹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在我们东修雷德，有些大贵族会把大型怪物当作宠物。以烈欧斯小哥的能力，想带一只碎龙回去也没什么。” “宠物？”埃林愣了愣，“你们国家的贵族这么厉害？” “厉害的是他们手里的泽尼，” 莫丹将垂在地上的炎戈龙尾巴用力推上板车，笑着答道： “那些怪物大多是委托公会的猎人们抓回来的，他们会把各自的大号‘宠物’放在竞技场里进行对决，先收一遍门票钱，再开个盘口，最后什么委托金都捞回来了。” “生态平衡不是公会的宗旨之一吗，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阿尔文出身火之国本土，在猎人里算是个新手，不过相当信奉公会那套说辞。 “大概抓上一两只怪物影响不到生态吧，”莫丹耸了耸肩，“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是真正的大人物，公会毕竟也是要考虑各种因素的。” 另一边，埃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别人国家甚至强到能把大型怪物当宠物，我们却连凑出一支靠谱的讨伐队都难，这是不是太...... 如果东修雷德顺着西北边的内海打过来，我们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烈欧斯。 主祭大人让我回去之后向他报告神眷者的一举一动，我是不是该趁机劝他多拉拢一下这样的人才？ 烈欧斯对莫丹的说法并没有什么表示。 作为与东多鲁玛公会合作最密切的国家，东修雷德王国有着整个大陆首屈一指的繁荣程度，其高层甚至经常会向公会委托一些机密任务，有时甚至涉及到清理行军路线上盘踞的怪物。 猎人公会自诩不插手国家争端，但通过任务审核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样是一种态度。 所以烈欧斯认为，与其相信公会能处理好一切关于怪物的问题，不如自己拉起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 猎人需要的技巧他都会，但是如果想打造高级的武器装备乃至军备设施，他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不过，烈欧斯对此也有自己的打算。 “莫丹，你虽然是东修雷德人，但在火之国待了挺久吧？”他开口问道，“感觉你对这边的环境挺熟悉的。” 别的不说，光看他下洞窟前灌冷饮面不改色的样子，烈欧斯就判断这是个常年在火山地区奔波的猎人。 “小哥看人挺准的嘛，”莫丹笑了笑，“我这人对优秀的矿石比较感兴趣，在火山猎场刚开放的时候就来火之国了，这边的各种矿石都很对我胃口，有机会给你看看我的收藏。” 怪猎世界也有石头狂人吗，大吾分吾了属于是...... 烈欧斯继续问道：“那你收集石头的时候，有没有去过火山猎场更南边的地方？” “没有。”莫丹摇头道，“那边全都是没开发的火山地带，贸然过去容易碰上危险的怪物，所以人迹罕至，只有一些土龙族偶尔会跑出来兜售矿石和武器。” 烈欧斯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纳古力村现在和公会还没有建立足够的联系。 纳古力村是土龙族的村落。如果说龙人有些像奇幻作品中的精灵，那么土龙族则更类似于矮人——生活在火山底层的洞窟中，擅于利用地热打造各类物品。 整个村子给人一种铁炉堡低配青春版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那一块区域现在虽然人迹罕至，名义上却仍在火之国境内。 那么，这次回王都的目标大致可以确定了。 ...... 由于烈欧斯和埃林提前清理过道路，总体的运输工作进行得还比较顺利。 挪动碎龙尸体的时候，碎龙幼崽闹出了一些小插曲，不过最后还是被烈欧斯成功安抚了过去。 几人的第一站是难民安置点之一的科多拉村。 这座村子同样依山而建，但背后并非火山，安全系数正常来说要高上那么一些。 不过现在就有些说不准了。 烈欧斯大老远就看见，村落的围栏前布满了五颜六色的简陋帐篷，其间零星有几个人影。 帐篷外围则只有一些临时赶制的木篱笆充当防线。 数米高的大型围栏在各个聚居点都很常见，是阻挡大型怪物的必备之物——并不是要起到多大的防护作用，而是要让它们认为“这里没有路”或者“这里不好走”，从而改变捕猎的路线。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是有不少难民滞留在外，处于安全无法受到保障的状态。 “怎么回事？”埃林显得相当愤怒，“我们明明给每个需要接洽难民的聚居点都送去了不少资金和物资，怎么还有把难民拒之门外这种事？这也太危险了！” 他当场准备冲进村内，找主事者要个说法。 “别急，”烈欧斯一把将他拉住，“我们先问一问留在外面的人。” 几人来到帐篷附近，烈欧斯向一个正在加固篱笆的男人走去。 这是他看到的唯一正在干活的人。 “请问这里是怎么回事？”烈欧斯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留在村子围栏外边？” 衣衫有些破旧的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两眼。 “你是什么人？猎人？” 烈欧斯左手掐起法印，在男人和车队众人震惊的眼神中，久违的火苗再一次从指尖升腾起来。 “我是火山之神钦定的神眷者。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答道：“科多拉村的长老说我们偷了他的东西，所以在归还前不让我们进去。可我们翻遍了所有帐篷，完全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又是失窃导致的问题。 烈欧斯皱了皱眉。 看来这次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捣鬼了。 第十六章 科多拉村 按直线距离算，科多拉村离当时圣火失窃的地方并不算远，只有一山之隔。 所以烈欧斯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两次事件是同一伙人所为。 虽然成为祭品也有原身自己的原因，但是如果能抓住真凶、找回狱炎鸟翎羽，自己之后行事也会更顺利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烈欧斯向修葺篱笆的男人问道，“你们村落的首领又在哪个帐篷里？” “我叫纳特，”男人摇头道，“长老和村长他们当然不会被留在外面，被请到围墙里去住了。” “这个村子的长老到底丢了什么？”烈欧斯追问道，“还有，我们想进去要怎么做？” “好像是一颗红色的宝玉。”纳特瞟了一眼侍立在烈欧斯身后的护卫长，“以两位大人的身份，想进去的话直接在围栏前喊话就可以，看守会打开大门的。” “不，我们会一起进去。跟着我。” 烈欧斯拍了拍纳特的肩膀，带着车队缓缓行至围栏的大门前。 这时帐篷区域内已经有不少难民听到动静，开始出来查看情况了。 烈欧斯在围栏前站定，向墙上的岗哨处举起左手，火焰以前所未见的猛烈姿态在他的手中爆燃起来。 “我是火山之神的神眷者烈欧斯，站在我身边的，是赤焰护卫队的埃林队长！” “通知你们的村长和长老，敞开大门，放这些难民们进去！” 守卫尚未做出回应，难民们的声音就在帐篷区域内此起彼伏起来。 “看到了吗，他从手里放出了火啊！” “这是火山之神的神迹吗？” “他身边那头蓝黑色的怪物是什么？长得好奇怪啊？” “他好像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在外面担惊受怕了？” “先等等，看看再说。” 没过多久，围栏大门处就传来一阵声响，随后应声打开了两人宽的开口。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火纹布衫的老人带着两名年轻人迎来上来。 “我是科多拉村的村长卡林，在此代表全村上下，欢迎两位大人的光临！两位请进！” 卡林面带笑容，伸手想将烈欧斯和埃林顺势请入村内。 “等等！” 烈欧斯散去火焰，手掌下压，打断了卡林的动作， “我想请村长亲自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放外面的难民进来？” “没错！”埃林也开口道，“我看围栏里还有不少空地，将帐篷全部转移进来都没什么问题，何必把人拦在外面？” 卡林在确认护卫长的赤焰甲是真货后，当即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两位大人，我们本来已经将他们安置在村内了，但是他们进来后第一个晚上，长老珍藏的炎王宝玉就失窃了。” “要知道在他们来之前，虽然村里有不少人都知道福裕泽长老有一块宝玉，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偷啊！” 福裕泽......这种名字一听就是个龙人老头，烈欧斯又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你们请进去的那些人偷的？” “受灾村子的长老和福裕泽长老是故交，我和修伊村长也很熟，他们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卡林摇了摇头。 “所以那些村民就有可能是？”烈欧斯高声道， “只是有可能，你们就把他们赶到了墙外面？哪怕搜遍了所有帐篷都一无所获？哪怕他们时刻有可能被怪物袭击？” 烈欧斯用手指戳了戳这个老头子胸口的火焰纹路， “还是说，有那么一小撮人不愿意看到这些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可怜人进来，而现在正好有个正当理由，能够将他们拒之门外？” “不是，不是的大人！”卡林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他们早点主动把宝玉找出来！” “要是找不出来呢？”烈欧斯伸直手臂，指向身后驻足观看的难民们，“要是那什么狗屁宝玉根本不是他们偷的，你们却害他们丢了命，那该怎么办？” “没那么严重，大人，”卡林赔笑道，“这附近还比较安全。” “安全？”烈欧斯眉头一挑，往后伸手一招，“莫丹，把蒙布都掀开，让他们看看里面是什么！” “是，大人！”莫丹很有眼色地配合起烈欧斯，指挥众人用最快的速度扯下板车上遮挡货物的布匹。 灰色的蒙布顺着板车边缘滑落，三具庞大的尸体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前，其中支离破碎的爆锤龙尸体尤为可怖，不少难民因此发出了低呼甚至尖叫声。 “它们的葬身之地离这里只有一天路程，你现在还觉得安全吗？” “这......”卡林满头冷汗。 “炎山钢锤，火海之龙，它们的肆虐引发了神明的怒火，诸位遭受的灾难也由此而来！” 烈欧斯转身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但是，它们已经被讨伐了！接下来，我们也会全力保障大家的安全！” “我把这两具怪物尸体抵押给你们长老，”他重新转向卡林道， “接下来我会去找真正的小偷，如果找到了，宝玉原物奉还；没找到，你们大可以将它们卖出个好价钱。” “哪怕你们长老的宝玉是真正的古龙之玉，整整两头龙兽的价值也足够抵偿了！” “现在，把大门完全打开，放他们进去！” 他真的想让我们一起进去...... 缀在后方的纳特感到自己仿佛被烈欧斯掌中的火焰点燃，被怀疑、被强行搜查、被逐出门外的委屈、愤懑和不甘再次盈满胸膛。 “让我们进去！”他带头呐喊道，“我们没有偷东西，没有！” “没人见过什么破玉！我们要进去！” “进去！”“进去！” 霎时间，围栏外人声鼎沸。 “大家先回帐篷收拾一下，再排队进来！”烈欧斯越过呆立原地的卡林村长，向负责大门的看守开口道，“愣着干什么，把门完全打开啊！” “按神眷者阁下说的，开门放他们进来吧。”身材矮小浑圆的龙人老者拄着拐杖，缓步来到烈欧斯身前，“老夫福裕泽，忝为本村长老，拜见神眷者大人。” 龙人族步入老年后身高会急剧缩减，变成青壮年时期的一半乃至三分之一，眼前的龙人长老就是如此。 烈欧斯低下头，视线和福裕泽慈祥和蔼的目光碰撞，却很难从中看出什么东西来。 福裕泽笑眯眯道：“阁下，这里就留给他们搬迁，我们进去聊吧。” 这一次，烈欧斯没有拒绝。 第十七章 村内的敌人与神隐 迁移营帐的喧嚣对碎龙幼崽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刺激，让它不安地摆出了戒备姿势，并且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向福裕泽致歉后，烈欧斯以安抚宠物为由，将它带到了一处角落。 在用食物和抚摸慢慢消除碎龙幼崽戒备的同时，他也观察起村内的情况。 烈欧斯选择的角落靠近围栏，而且地势较高，将这里作为观察点，围栏内壁和村落主要街道的景象便能一览无余。 高耸的木制壁垒上建有栈道模样的平台，数个身着普通兽皮甲的村卫在上面值守，这应该就是纳特口中的岗哨。 他们将弩机架设在壁垒的开口处，尖锐的弩矢以近乎水平的角度对准围栏之外。 奇怪的是，有数架同样上弦的弩机竟然指向村内，只不过抬高了射击角度。 烈欧斯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弩机的形制，然后将目光转移到村内的街道上。 从踏进这个村子开始，他就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现在他找到了这种违和感的来由。 表情。 无论是讨价还价的商人和采买者，还是搬运物资的劳力，抑或是巡游的村卫，脸上或多或少都会浮现出一抹担忧。 就连混杂在人群中的艾露猫们也不例外。 整个村子的气氛显得压抑而沉重。 烈欧斯又回忆起进村时的经历，发现村长在迎出大门之前，脸上同样显露过忧郁之色。 长老福裕泽......老龙人的脸圆圆胖胖，笑起来就像个笑脸表情一样，他的脸色属于物理层面上的难以捉摸。 ...... 虽然安抚者颇有些心不在焉，不过碎龙幼崽还是逐渐平静下来。 烈欧斯则对此产生了一些疑惑......这头幼崽一直表现得很乖巧，甚至作为碎龙而言有些过于乖巧了。 碎龙应该更有攻击性一些才对，难道是我的亲和力太高了？ 摇头收束发散的思维，烈欧斯带上碎龙幼崽来到长老居住的院落，迈步而入。 一众木屋石壁之间，这座飞檐斗拱的院落着实让身处异界的他产生了一些亲切感。 哪怕他知道这种建筑风格在猎人世界另有来源也是一样。 在门口的年轻龙人带领下，烈欧斯来到了院落主屋的会客厅内。 果然......虽然建筑外观看起来像中式，但结合内饰来看更贴近日式。 烈欧斯轻轻叹了口气，用手势和动作引导碎龙幼崽原地休息，自己来到榻榻米上入席而坐。 两个村子的长老、村长还有埃林已经等候多时了。 福裕泽还是那副满脸笑意的表情，摸着圆脸上的胡须向烈欧斯开口道： “神眷大人，老夫来向您介绍，这是诺特村的长老天膳，还有村长修伊。” “老朽天膳，参见神眷者大人。护卫长大人已经讲述过您祛除恶龙的事迹，容我代表诺特村上下向您表示诚挚的谢意。” 天膳是典型的龙人老者形象，身材瘦小，面带褶皱，一对三角耳朵耷拢下来，和福裕泽那种葫芦体型相比简直像两个物种。 他带着修伊站起身来，向烈欧斯鞠躬致意。 “两位不必多礼，这是我身为神眷者的使命。”烈欧斯示意他们重新就座，“不过两位对火之神子民们的重视似乎有那么一点欠缺。” “感谢大人对诺特村民众的关怀，可是......” 修伊村长有些欲言又止，他看上去比卡林年轻一些，也更壮硕一些，不过拉碴的胡须和浓重的黑眼圈直接将疲惫写在了脸上。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烈欧斯战术后仰，摊开双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麻烦，是想帮你们解决问题。” “神眷大人不如先说说自己的看法，”福裕泽笑眯眯道，“您在安抚宠物的时候似乎有所发现。” 啧，眯眯眼果然都很难缠。 烈欧斯用食指扣了扣桌面，光滑的木质桌面上传来“咚咚”的响声。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们在防备着村里的什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啊？”埃林看了看福裕泽，又看了看烈欧斯，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你们在说啥？” 你个憨批到底是怎么当上护卫长的......靠耐糙吗？ 烈欧斯忍住捂脸的冲动，开口解释道： “首先，围栏上的几架弩机全部处于上弦状态，而且是几乎是平射的角度。” “这种弩机的有效射程在两百步左右，所有的帐篷离围栏墙体都不到一百步，这就说明村卫把难民纳入了保护范围，而不是在用弩机防备他们。” 埃林就像上课时被老师目光扫过的学生一样，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从诺特村民们在围栏外的生活状态来看，他们虽然不满，但至少得到了足以维生的物资，甚至有余力修建篱笆，而且到目前为止没出什么问题。不然刚才开门的时候，他们就会抢着一拥而入。” 烈欧斯押了口面前的茶水，继续道： “比起他们，科多拉的村民反而表现出了更多担忧，而且不像是在反感难民影响生活——他们的脸色在帐篷迁入的过程中变化并不大。” “更重要的一点，”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围栏方向，“有好几架上弦弩机是对着村内的。” “村外的难民得到了保护和援助，本地居民却忧心忡忡，甚至愿意让箭头指向自己的居所。如果我还看不出村子内部出了问题，那未免也太迟钝了点。” 原来如此......不对，我是不是被顺带骂进去了。 埃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决定接下来最好不参与这些人的讨论，免得被质疑智商。 不说话，装高手。 “啪！啪！啪！”福裕泽将包子一样的胖手拍得山响，“不愧是神眷大人，分析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您分析的一点都没错。”他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看向烈欧斯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悲哀之色， “从数年前开始，每到开春时节，村内就会出现‘神隐’者。” “神隐？”埃林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决定，对没听过的词汇发出了疑问。 “‘神隐’是长老家乡的说法，指‘被神怪隐藏起来’，是对失踪事件的形容。” 卡林叹了口气，“人类，龙人，艾露猫，甚至牲畜，全都有在村落内神隐的例子。” “那村外就安全吗？” “不知道......但我们决定将诺特村民们安置在外，就是希望他们不被影响。到目前为止，神隐仍发生在村内，包括最近的一起。” 烈欧斯站起身，向卡林欠身道：“之前误会村长了，还请见谅！” “不必如此，大人不必如此......”卡林连忙站起来扶着烈欧斯重新落座，“当时人多眼杂，我没有告知大人真相，大人误解也很正常。” 福裕泽和天膳看着烈欧斯和卡林的举动，似乎都回忆起了什么，目光交错之际微微点头。 卡林回到坐席，继续向烈欧斯讲解道：“之前的神隐都只涉及活物，但最近一次事件里，长老的宝玉也在同一时间失窃了。” 福裕泽点头道：“如果只是神隐，我们还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所为。神隐者会在全村封锁、甚至家门反锁的情况下消失，王国和猎人公会派遣的调查员也未能查明原因。” “但是这次，偷取宝玉的贪念让凶手留下了痕迹。” 福裕泽的眼神中闪现出一抹与形象不符的戾色。 “我们正打算重启调查，那些向内的弩机就是拿来以防万一的。如果神眷大人能帮忙将真凶抓获，老夫必有重谢！” 第十八章 暗金色鳞片和猫 科多拉村，长老会客室。 烈欧斯伏在桌案上，仔细端详着福裕泽让人拿来的鳞片。 “原来你们觉得是怪物干的，难怪会用弩机作为攻击手段。” 这枚鳞片就是凶手留下的痕迹。 它卡在了木制走廊的缝隙里，因为反光才被搜寻神隐者的人员发现。为了将它取出来，福裕泽不得不下令将那段走廊给拆了。 巴掌大小的鳞片呈暗金色，形状介于椭圆和菱形之间，有点像短而宽的羽毛。 与一般的龙鳞相比，它相当薄，边缘则十分锋利。 根据经验判断，烈欧斯认为它是某种鸟龙种的鳞片，而且大概率来自可以充当武器的身体部位。 他甚至能够想象出这种鳞片层层叠叠、撕开血肉的场景。 但烈欧斯对神隐事件还有其他的疑问。 “这枚鳞片属于某种鸟龙种怪物，”他抬头看向村长和长老，“可假如真凶是鸟龙种，那些闭合的门锁它要怎么打开？” “可能是用舌头？”修伊村长不确定道，“我听说过一种鸟龙种怪物，它会像赤甲兽那样把灵活的舌头当作工具。” “你说的大概是毒妖鸟，”烈欧斯摊了摊手，“但是舌头应该会在门上留下黏液，爪子也容易在木门上留下划痕，你们看到过这类东西吗？” “没有。”卡林很肯定地摇了摇头，“长老是在我们仔细搜寻过现场之后才下令拆除廊道的。” “那能不能带我去看看现场？”烈欧斯决定自己去搜索一番。 “当然没问题，”福裕泽当即点头答应，“老夫这就带大人过去。” 几人穿过正厅，来到一处偏院。 烈欧斯一眼就看到，厢房外的一段木质过道被拆开，废弃的木料就堆在一边。 “这间房是老夫那可怜孙女的，”福裕泽指向廊道拆除处的房间，“当时宝玉被放在右边第三间房里。” “这次失踪的是长老你的孙女？”埃林有些咋舌。 “唉，没错。”福裕泽哀叹一声，“当初老夫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畜生揪出来！” 难怪这老头对这次失踪尤为上心...... 烈欧斯忍不住腹诽起来。 合着之前神隐都是别家的，没有切肤之痛是吧。 得到福裕泽允许后，他到两间房内分别搜寻了一番，并且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儿房门，又在中间的两间房里转了一圈。 结果一无所获。 烈欧斯捏了捏额头，向卡林开口道： “再带我去之前出现神隐的地方看看，尤其是那些锁门后出现失踪者的房间。” “好的，大人。” 在卡林的带领下，烈欧斯开始按神隐的发生顺序，从后往前逐一排查事发地点。 一处......两处...... 直到搜索完第七处地点，烈欧斯才发现了隐藏在门锁中的线索。 一缕米白色、根部发黑的毛发夹在门栓缝隙中，且被阴影遮挡，如果不去刻意搜索，根本无法发现。 “卡林村长，你们村里看来有内鬼啊。”烈欧斯晃了晃手中的毛发，“你回忆回忆，在神隐第一次发生前后，有没有艾露猫正好搬来科多拉村？” “内......内鬼？”卡林低头思索起来，“好像还真有一只，好像是叫......喵太？” “他三年前来到我们村定居，做起了染料生意，日子过得还不错。您的意思是，神隐事件他也有份？” 染料？ 烈欧斯盯着手里白中带黑的猫毛，若有所思。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他去啊？”埃林又冒了出来，“村长的孙女说不定还有救。” 卡林点了点头，当即打算找人包围喵太的住所。 “别急，艾露猫一族是会遁地的，小心被他溜了。” 烈欧斯摆手制止了几人的莽撞行为。 艾露猫和其近源种族都是大地的宠儿，能够以极快的速度钻入地下，规避危险。这也是它们经常承担侦查、支援和后勤任务的原因。 贸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靠着上位猎人都难以反应过来的遁地速度，对方很可能在感受到威胁的瞬间就溜得无影无踪。 “那要怎么办？”卡林眉头上的皱纹急得拧了起来，“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吗？” “你去找人多弄点木天蓼过来，剩下的交给我。对了，再给我搞一套你们这边常见的衣服和一匹布。” 在科多拉村生活的艾露猫并不算少，木天蓼这种植物极受他们喜爱，属于艾露猫之间的硬通货，这里肯定会有。 烈欧斯表示自己对如何与猫猫相处有丰富的经验。 卡林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拿到东西后，烈欧斯从道具袋中取出研磨萃取用的工具，捣鼓了一阵，接着换好衣服，向卡林问到了喵太店铺的位置。 “你们在这扎堆太显眼了，回长老那儿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埃林看着烈欧斯熟悉的操作有点愣神。 神眷者是不是经历过啥事，怎么老喜欢把问题揽下来一个人处理...... ...... 喵太来科多拉村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他的店在村落主街上最靠里的位置。 烈欧斯抱着布匹，大摇大摆地来到店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清点货物的喵太。 和证物一样的米白毛色，加上面部和腹部的棕色花纹，怎么看都是一只标准的艾露猫。 “这位客人有点面生啊，您想要点什么喵？” 烈欧斯递出手里的布匹：“听说你这里也有染布的业务，我想把这块白布染成黑的。” 喵太接过布匹，用肉球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儿。 “这块布料是上品的喵。” “你挺识货的，”烈欧斯笑了笑，“这块布料的艺术成分很高。” “有多高啊喵？” “三四层楼那么高了。”烈欧斯摆了摆手，“不开玩笑了，你能染吗？” “放心，我很专业的喵！”喵太用力拍了拍胸脯。 “对了，这是定金。”烈欧斯从兜里掏出两枚青色的药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喵？等等，是木天蓼的味道喵！” 喵太将药丸凑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抑制不住地舔了舔。 烈欧斯笑而不语。 这种木天蓼精华浓缩而成的药丸，是记忆里他那只随从猫的最爱。 苍蓝星的随从猫自然也不是普通艾露猫，他喜欢的木天蓼丸，对一般艾露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 艾露猫远比现实中的猫强壮，食用木天蓼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健康。 但在木天蓼丸面前，陷入飘飘欲仙的迷醉状态是免不了的。 譬如说，喵太就已经开始在地上盯着木天蓼丸打滚，逐渐进入迷醉状态了。 烈欧斯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用店里的绳子将喵太紧紧绑了起来。 他挂起歇业的牌子，关上店门，随后拎起着尚未清醒的喵太，向昏暗的里屋走去。 第十九章 被控制的梅拉露聚落 逼仄昏暗的房间里，一盏油灯被点亮，飘摇不定的光芒映照出一人一猫的面容。 烈欧斯坐在桌边，耐心等待喵太从嗑药似的状态中恢复。 木天蓼丸效果显着，只是一颗就让对方沉迷其中，久久无法自拔，另一颗则被他收了回去。 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清醒了。 喵太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嘴巴也被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抬起头，桌对面的“客人”正朝他露出微笑，弯曲的嘴角在灯影摇曳之下显得格外瘆人......瘆猫。 恐惧之下，他开始用力挣扎起来，木制座椅随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别挣扎了。”烈欧斯摊了摊手，“你的爪子被我用布包起来了，割不了绳子的的。” “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烈欧斯把手肘搁到桌面上，双手十指相交，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如果你和村子里发生的失踪事件有关，就点点头。” 喵太瞪大了眼睛，然后疯狂摇头。 “啧，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烈欧斯摇了摇头，在喵太还在思考黄河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从身后拎出一坛米白色的染料。 “屋里找到的，知道这是什么吧？” 喵太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烈欧斯从他身上拔下一小撮毛，将毛根附近的黑色部分凑到他眼前： “你不是艾露猫，而是梅露猫吧？用染料给毛染色对猫来说可是很痛苦的事，你和那头鸟龙到底是什么关系？” 梅露猫，学名梅拉露，是艾露猫的亚种。 绝大多数梅露猫的毛发都是深色，所以人们也会用“黑猫”来指代他们。 这个种族以性格顽皮、好奇心旺盛着称。野生梅露猫喜欢从行人乃至艾露猫身上窃取物品，因此声名狼藉，被讽称为“小偷猫”，经常遭到他人的驱逐和攻击。 溜门撬锁这样的本事，放在一只梅露猫身上简直毫无违和感。 面对烈欧斯的质问，喵太沉默不语。 “村长和长老已经知道你和神隐有关系了，这次失踪的可是长老的孙女。如果我把你交给他们，你猜猜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烈欧斯身体前倾，用动作向对方施加更大的压力，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村口那几辆板车上的大型龙兽，它们都是我的战利品，所以不用怀疑我的能力。你大可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我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喵太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随后肩膀一垮，颓然地瘫软在椅背上。 烈欧斯解下堵住猫嘴的布料，示意他开始说明情况。 “从哪里说起好呢喵......” 被告知自己的处境后，喵太并没有尝试大声求助，整只猫表现得老实了很多。 “我的真名其实叫黑石，是住在科里山上的梅拉露喵。” 科里山就是科多拉村背后的山脉，山上植被茂盛，资源丰富，确实是容易出现野生梅露猫聚落的地方。 “三年前，有只很肥的大鸟占据了我们的住所，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控制了首领和一些同胞喵。” 很肥的鸟龙种怪物？ 烈欧斯不由追问道：“那只鸟长什么样子？” “它长得很像福木兔喵，”黑石仔细地回忆着对方的特征，“体型和羊库库差不多，身体和翅膀是蓝色，胸口和腿是金色，头上有角一样的耳朵喵！” 体型近似大怪鸟，像福木兔，蓝色和金色，角一样的耳朵...... 烈欧斯用食指轻叩桌面，在脑海中搜索符合条件的怪物。 羊库库，即大怪鸟，体长五到十米，是极具代表性的鸟龙种怪物，广泛分布于大陆各地，身上兼具鸟类和飞龙的特征，不过综合实力较弱，一般会交由尚在新手期的猎人对付。 福木兔则是一种外观和猫头鹰极其相似的生物，在鸟类中有不错的智商，大陆东部的一些国家会驯养它们作为助手和信使。 虽然“苍蓝星”身经百战，却也不至于遭遇过每一种怪物，其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存在。 但烈欧斯从穿越前的游戏中找到了答案。 夜鸟。 这种超大号蓝色咕咕的外观和黑石的描述可以说完全一致。 碍于鸟龙种身份，正常的夜鸟不算太强，对猎人的威胁程度大概和赤甲兽处在同一水准。 “那玩意叫夜鸟，”心中有数后，烈欧斯继续问道：“你说的控制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听它的话喵。”黑石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首领和黑尾他们就像中邪了一样，神色恍惚，只会按那只大鸟的想法行动喵！” “它把首领当成了代言人，通过首领的命令控制整个聚落喵！我就是在这种命令下潜入村子、变成帮凶的喵！” “这么说来，你们其实也是受害者？”烈欧斯摩挲着下巴，继续回忆有关夜鸟的细节。 “没错喵！我是聚落里最擅长潜行和开锁的，所以才被派来的喵！” 烈欧斯的笑意敛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或许是头部结构与福木兔近似的缘故，夜鸟拥有鸟龙种中首屈一指的智商。 而且它们会在声波攻击中混入催眠性体液，形似飞蛾的翅膀则能播撒带有混乱效果的鳞粉，确实有通过催眠控制智慧生物的可能性。 但是，能够下达复杂指令，并且挑选合适的执行者......这种智商甚至都不像是怪物，反而更像妖怪。 烈欧斯沉声道：“跟我说说你们每次把人抓走时的情况，还有这次偷走红玉的原因。” “我负责打探、开锁和清理痕迹喵，”黑石将助纣为虐的过程一笔带过，“那只鸟会在必要时现身，将目标带走，然后我再找机会溜走喵。” 所以这次留下痕迹，是因为善后时没法把缝隙里的鳞片取出来？ 烈欧斯示意黑石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让我偷玉，只知道这段时间它一直在派我们收集宝物喵！” “这些宝物里有没有一根金红色的羽毛？” 烈欧斯将狱炎鸟翎羽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有的喵！我还摸过，是热的，而且闪闪发光喵！” 看来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烈欧斯又问道：“它体型不小，为什么村里没人发现过它？被带走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因为它神出鬼没的，经常吓我一跳喵！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喵。” 黑石有些瑟缩地瞥了一眼烈欧斯，“至于被带走的那些人，它会让我们堵住嘴，在野外放一段时间，最后吃......吃掉喵。” 烈欧斯轻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进入了凝滞状态。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杀意从他身上溢出。 与他面对面的黑石只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面对一个人类，而是被拉入了无数怪物血肉组成的尸山血海之中，恍惚间有浓重血腥味弥散，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了。 烈欧斯在心里给这头怪物判处了死刑。 他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三个字。 “它，在，哪？！” 第二十章 胧隐 怪物不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即使吃了人，只要有原因有背景，被带走后还是一头好坐骑、好宠物。 对吃过人的怪物，烈欧斯和“烈欧斯”的态度完全一致。 见之必杀！ 黑石在浓烈杀意浸染下瑟瑟发抖，难以对烈欧斯的问话做出回应。 哪怕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之中也似有血潮汹涌而来。 他战栗不已，全身猫毛都吓得笔直。 俗称吓炸毛了。 烈欧斯见状深深吸了口气，借助吐气节奏压下怒意，逐渐收敛起气势。 苍蓝星在无数战斗中积累的杀意没那么好控制，他目前还无法收放自如。 烈欧斯盯着黑石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抹尚未散去的凶戾之色：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解开绳子，你带我上山找到那头畜生，我来把它干掉，顺便解救你的族人。”烈欧斯在说话的同时开始给黑石松绑， “第二，你现在趁机溜掉，我自己上山搜索，然后把那只杂毛鸟和你们聚落一起铲平。” “说到做到。” 黑石僵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眼前这个人类刚刚表现出的压迫感远甚于那头鸟龙，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被目光割裂的错觉。 “快选！” 烈欧斯从刚才的情报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事不宜迟。 只要动作够快，就有希望把福裕泽的孙女救下来。 “我......我选第一个喵。”黑石嚅嗫着选择了唯一能选的选项。 他现在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村口三辆板车上的东西，他的确远远看过几眼。单以体型而论，三四头夜鸟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最大的那具尸体。 虽然怪物的体型与实力不一定成正比，但绝大多数时候，身强力不亏的道理还是适用的。 那绝对是一只很强的怪物。 能干掉这种怪物的烈欧斯，是他们聚落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不在伪装成艾露猫时，去委托同样强大的猎人...... 在非猎场区域的村落中，委托公会需要由村长向王国官员递交申请。而村长肯定会向他了解任务的细节......如果身份暴露，一向声名狼藉的梅露猫只会被落井下石。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黑石从他的眼里没有看到一丝对梅拉露的厌恶或者偏见，对方只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非身份进行审讯。 所以他愿意冒险一试。 “好，那你先跟着我，我们做些准备，然后马上动身。” 烈欧斯确实要赶时间，但他也不是无脑开莽的愣头青。 磨刀不误砍柴工。 既然已经知道对手是夜鸟，他自然会做一些针对性的准备工作。 烈欧斯带着黑石回到福裕泽的院落，向众人说明过情况，随后让卡林村长帮忙收集所需的物资。 依山而建的村子有一点好处——收集作为素材的虫子会很方便。 苦虫的提取物能消除混乱，光虫爆发出的强烈闪光则会令适应昏暗环境的夜鸟暂时失明。 硝化蘑菇和蜂蜜制成的提神饮料可以消除催眠体液的影响，最后是用染色果制成的染色玉——对付会飞的怪物，需要有追踪方式来以防万一。 得知烈欧斯要上山对付夜鸟后，福裕泽找出了一套暗褐色的角质甲胄。 这套防具有些像简化贴身版武士盔，用作防护的角质材料较为坚韧，接合处也不会影响关节的活动。 最重要的是，上面有龙人的铭文。 “听说神眷大人擅使太刀，这套巨蜂盔甲便赠予大人。不过大人那柄骨刀的材质相当优秀，老夫库存中的凡铁无法与之相比，就不拿出来献丑了。祝大人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感激不尽。” 烈欧斯点头收下这套其貌不扬的甲胄，前往内室进行换装。 巨蜂属于甲虫种，形态与现实中的蜂近乎一致，不过体型更大，腹部和尾针也更长。尾针上带有强烈的麻痹毒素，因此它们也被玩家们亲切地称为“蚊子”。 常常有人将它们与飞甲虫搞混，不过区分方式其实相当简单：圆脑袋的是巨蜂，头部扁平的是飞甲虫。 由巨蜂素材制成的甲胄对火焰以外属性的抗性都不错，暗色的外表也适合在丛林中活动，而龙人铭文则会赋予其强化收刀的能力，也就是纳刀术。 所谓的龙人铭文其实和魔幻世界的附魔有些类似，不过更加依赖被铭刻的素材。 龙人工匠会按装备的情况，为其镌刻能够充分发挥素材特性的铭文，从而产生特殊的强化效果。 这些效果大部分会强化使用者的某种技巧或素质，而部分极其稀有的效果能让穿戴者获得特殊能力。 巨蜂套装提供的纳刀强化对太刀使用者极其实用——猎人们使用的大太刀光是刃长就超过两米，必须靠刀鞘侧面的空槽才能完成收刀，这种强化无疑大大缩短了太刀的接战时间。 烈欧斯的骨刀本没有鞘，但为了在丛林环境中保护刀身，并且更好地发挥太刀技巧，他还是让卡林帮忙弄了个勉强合适的。 整顿好装备和道具，烈欧斯带上强烈要求同往的埃林，跟着黑石向山上进发。 清理掉一些碍事的蓝速龙后，两人一猫来到了黑猫们的聚落附近。 这里的参天巨木枝叶繁茂，树冠投下的厚重阴影将地面遮蔽，整个丛林显得晦暗且阴森。 “那只大鸟......夜鸟白天会在树上休息，晚上才会行动喵。”黑石小声提醒道，“除非它主动现身，否则我们看不到它喵。” “那么大一只鸟都看不见吗？”埃林同样压低了声线。 “不清楚喵，”黑石摇了摇头，“就像让我配合时一样，它总是神出鬼没喵。” “不过可以去放置猎物的地方碰碰运气喵。” 烈欧斯的心沉了下来。 这里的碰运气，指的应该是......进食。 就在他们准备采取行动时，巨大的利爪从虚无中探出，狠狠击中了埃林的背部。 埃林：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又飞了出去。 烈欧斯神情凝重地看向身后，猫头鹰状的半透明轮廓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这不是普通夜鸟！ 它是夜鸟中的特殊个体，胧隐！ ps：曙光开荒完了，接下来尽量恢复双更。 求追读，求推荐，求投资～ 第二十一章 还有一只! 胧隐，夜鸟中的特殊个体，因为擅长“暗杀”的捕猎方式，龙历院依据过去某位暗杀组织首领的代号，赋予其二名“胧隐”。 二名怪物是由原种进化而来的特异个体，外观与原种存在差异。 它们在自然选择或某些特殊事件中进化出了异于原种的能力，战斗能力往往远超原种，因此获得了类似称号的第二个名字。 相比普通夜鸟，胧隐夜鸟最大的特异之处就在于其隐身能力。 胧隐耳羽中储存着特殊的银色鳞粉，能够扭曲并反射环境中的光线。 它会将这种鳞粉覆盖在身上，使其完美融入周边环境中，达成隐形的效果，在战斗中相当难缠。 同时，烈欧斯也确认了那枚暗金色鳞片的出处。 与原种的蓝色不同，胧隐羽翼外沿和内侧的鳞片会呈现出落日晚霞般的金色。 锋利的鳞羽会夹杂在挥动翅膀掀起的风刃中，如同飞刀般高速切割敌人。 福裕泽发现的鳞片应该就是从它翅膀上脱落的。 趁着胧隐归于无形、尚未再次发动攻击的间隙，烈欧斯快速从道具袋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将其中一部分交给黑石： “你把这些喂给他，然后赶紧遁地，找地方躲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黑石点了点头，接过药剂，窜向埃林身边。 那家伙要是个猎人，主武器怕不是各种回复药......烈欧斯将剩下的药剂往自己嘴里灌去。 提神剂的味道有些像运动饮料，因为蜂蜜的缘故尝起来更甘醇一些，稍稍中和了含进嘴里的药丸的苦涩。 与此同时，正准备帮忙喂药的黑石惊讶地看到，躺倒在地的埃林自己坐了起来，伸手让他把药剂递过去。 这个人类也像怪物一样喵。 埃林揭开面甲，喝下回复药和提神饮料，随后有些心疼地把手勾到背后，摸了摸受到攻击的位置。 这次受击的力度没上次那么大，但赤焰甲上仍多了三道不浅的爪痕。 不过他也明白，甲胄的作用是防护而非观赏，先祖的盔甲在这种时候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可还是好心疼啊！ “醒了就快起来，帮我盯着点身后。” 烈欧斯示意黑石赶快躲起来，然后和埃林背对背观察林间的动静。 “怎么感觉这只鸟的体型有些缩水喵......”黑石嘀咕了两句，飞快地挖洞藏入地下。 胧隐的隐形能力并非完美无缺，如果移动速度稍快，扭曲光线的鳞粉就会受到影响，让其露出模糊的身形。 高速移动或大幅度动作更是会导致鳞粉脱落、失去隐形的效果。 不过胧隐夜鸟的巨大双翼形似飞蛾，能让其悄无声息地缓慢起降，所以它往往会潜伏在猎物身后，一击即退，隐匿身形。 这就是它被以暗杀者代号命名的原因。 烈欧斯默默环视四方，右手紧握身后的刀柄，左手投射器上的闪光弹蓄势待发。 埃林也用盾牌和单手剑摆出防御的架势，帮烈欧斯护住身后的空当。 为了确保闪光爆发在胧隐视线之内，烈欧斯需要等待胧隐在下一次进攻中露出破绽。 机会很快就来了。 旋风状的音波震荡从侧面袭来，声浪中夹杂的淡蓝色雾气如梦如幻，却有着强烈的催眠效果。 胧隐挑选的角度很刁钻，它试探出埃林皮糙肉厚，于是瞄准了烈欧斯因抬起右手暴露出的侧腰。 埃林是右手持盾，背向而立时盾牌架在烈欧斯左侧，无法及时提供防护。 好在烈欧斯的反应也很快。 他在音波袭来的第一时间就向左侧翻滚，卸去冲击力，双手也及时护住了耳朵，听觉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催眠体液形成的雾气让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困意，但提神饮料提供的亢奋效果很好地发挥了作用，这丝困意迅速烟消云散。 至于埃林，音波的冲击力没有那么强，他直接靠护甲和身体硬抗了下来。 这家伙......或许是个当肉盾的好苗子。 烈欧斯心念闪动之际，手中动作也没有停下。 翻滚结束的一瞬间，他伏在地上，将投射器对准音波震荡下露出轮廓的胧隐，就地激发！ “闭眼！” 闪光弹——也就是装有光虫的小型虫笼咻的一声划破空气，弹射而出！ 受到猛烈冲撞，光虫遵循求生的本能，在顷刻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闪光弹在烈欧斯计算之下，准确无误地来到胧隐面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晦暗的阴影被瞬间驱散，附近的林地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胧隐完全无法适应强光，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仿佛无头苍蝇般在原地胡乱出招，阻止敌人趁势袭击。 烈欧斯没有立刻追击，而是有条不紊地将染色球装进投射器里，快速上弦，然后射向胧隐。 羽翼挥击之下，本就脆弱的染色球啪的一声炸开，染色果汁四溅，浓重的特殊气味从汁液溅落处散发出来。 染色球的动静似乎提醒了胧隐，这只暂时失去视力的夜鸟不再慌乱，而是洒出银色鳞粉，试图让自己重新遁入暗影之中。 烈欧斯这次完全不着急了。 他已经记下了胧隐身上溅到染色果汁的部位，虽然汁液染色的位置也被鳞粉覆盖，但这种果实的特殊气味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清除的。 接下来就可以靠气味来甄别胧隐的位置了。 染色球在追踪之外还能用来反隐，这是“苍蓝星”在旧大路驱逐霞龙时学到的技巧之一。 这种变色龙模样的古龙虽然没有出现在新大陆（也有可能是隐身了看不见），但其隐身能力同样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黑石的描述来看，这头狡猾的胧隐甚至能听懂“语言”，因此烈欧斯没有将染色球的作用告知埃林，而是简单的让他和自己面朝同一方向进行警戒。 烈欧斯解下背上的刀鞘，用左手将其横握在腰间，右手按下刀柄，暗暗蓄力。 闭上眼睛，鼻翼翕动之间捕捉到了微风带来的信号。 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稍稍错开气味最为浓烈的方向，缓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睁眼，拔刀！ 骨刀在鞘内已被氤氲的气息浸染成金黄之色，刀光乍现之际，烈欧斯已然向侧前方突进疾斩！ 大居合斩！ 金色气刃在昏暗的林地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出鞘的长刀向前划出一道圆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过胧隐肥硕的腹部！ 受限于体型，胧隐即使跨过了下位与上位的门槛，也远没有炎戈龙那般强大的防御力。 蓄势已久的一刀斩断羽毛，割裂血肉，在胧隐腹腔上留下了巨大的创口！ “唳——！” 吃痛之下，胧隐显露身形，发出撕心裂肺的枭鸣，但同时它也确认了敌人的位置！ 下一秒，胧隐不顾伤势，猛烈拍打双翼，风刃伴随着鳞羽一齐射出！ 漫天飞羽！ 烈欧斯一直在防备这招。 他身形回转，刀锋上闪过一丝蓝芒，硬生生从锋刃之中劈出一条路来！ 见切！ 转身期间，烈欧斯已经顺势完成蓄力，随后回旋的气刃再次划过胧隐身躯，对其造成重创！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身后焦急的叫喊声。 “快趴下，还有一只！” 第二十二章 心眼寻踪，红刃登龙! 林地失去光芒照耀，重归幽深晦暗。 斑驳树影之下，泛着金色光泽的锋刃穿梭其间。 在听到埃林示警的一瞬间，烈欧斯就做出了应对。 借着气刃回旋的前冲之势，他径直向前飞扑，堪堪避过了从后腰处扫过的风刃和鳞羽。 但是偷袭者的攻势并没有这么简单，利刃之间还裹挟着闪闪发光的金色粉末，它们顺着风刃划过的轨迹扩散开来，其中一小部分落到了烈欧斯身上。 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袭来，烈欧斯发觉身体有些不受控制，脑海中的想法和实际动作左右颠倒，上下相反。 这是夜鸟的混乱鳞粉...... 烈欧斯用力控制牙齿开阖，将之前含在嘴里的药丸咬碎。 一股浓烈的苦涩味道顿时在口腔里扩散开来，苦虫提取物制成的药丸远比中药汤方更加难以下咽。 但它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烈欧斯迅速从混乱状态中恢复过来，起身查看后方的情况。 埃林正用长剑敲打盾牌，吸引受伤夜鸟的注意力，避免它循着倒地声追击烈欧斯。 见到烈欧斯起身，他立刻把刚才的看到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还有一头体型更大的夜鸟，也会隐身。”埃林喊道，“刚才它从侧后方偷袭你，还好你躲过去了。” 不，没有完全躲过。 烈欧斯将腰后的道具袋取下，皮质包身被划出巨大的豁口，大量被切碎的道具掉了出来，落在他刚才飞扑的位置。 迅速清点一番后，他发现所有瓶瓶罐罐都碎了，液体药剂全部渗进了土里。 投掷用的飞弹也损坏了大半，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一枚未受波及的闪光弹，被他装入投射器中。 药丸倒是还好，只要没被完全切碎就还能用。 他强烈怀疑，偷袭者的攻击具有目的性，故意瞄准了他放置道具袋的后腰。 胧隐的智慧本就比普通夜鸟更胜一筹，如果刚才那只才是控制梅露猫聚落的胧隐，它肯定能明白这些药剂的作用，所以直接对补给品下手。 刚才道具袋被破坏时，大部分闪光弹里的光虫应该都发光了，他刚才也的确察觉到身后有强烈的光芒闪现。 但这却没能让它陷入失明状态，那就只能是对方早有准备。 隐身能力配合上这只胧隐夜鸟的狡诈，威胁性远比刚才那只直接偷袭的家伙高得多。 再加上补给的损毁，现在的局面完全称得上雪上加霜。 不过烈欧斯坚定的战斗意志并没有被这种事影响。 可提神饮料的作用时间毕竟是有限的，现在必须速战速决了。 他重新往嘴里塞了一份苦虫药丸，将牵制第一只胧隐的埃林叫了回来。 那只夜鸟在目不视物的同时身受重创，只要两人动作轻一些，它就暂时无法造成威胁。 烈欧斯需要埃林为自己打掩护，优先处理隐身中的第二只胧隐。 为了对付更加狡猾的敌人，他要尝试苍蓝星记忆中尚处于半成品的技法。 心眼。 游戏里，名为心眼的技能存在于装备上，可以让玩家的刀刃斩入坚硬鳞甲而不被弹开。 现实中的龙人铭文“心眼”则会强化装备者的洞察力，帮其施展出以无厚入有间的精准斩击。 但烈欧斯要施展的技巧，并不属于两者之一。 那同样是他在驱逐霞龙前学到的东西。 委托霞龙任务的老者没有透露身份，但从手上的老茧推断，他曾经也是一名猎人。 临行前，他向已经展露出天资的“烈欧斯”传授了自己的绝学——集中精神，用心眼而非双目与看不见的敌人作战。 之所以说是半成品，是因为“烈欧斯”仅靠染色球的辅助就驱逐了霞龙，本打算放在战斗中熟悉的技巧也未能完全施展，后来又没碰到过隐身的敌人，于是逐渐遗忘了这一招数。 唉，都是太强惹的祸，掌握的技巧实在太多了，记不过来。 不过它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在埃林的护卫下，烈欧斯背靠一颗四五人合抱的巨树，收刀入鞘，缓缓阖上双眼。 收束杂念，将注意力全部汇聚在双目之间，然后向外部发散。 耳膜上轻微的震动，鼻腔中流转的气息，甚至皮肤对环境中各种细节的微妙反应......除了双眼外，一切具有感知功能的器官都被调动起来，成为获取信息的渠道。 直到这一步为止，他所做的还是现实中能实现的事情。 但接下来就不同了。 随着注意力向外扩展，烈欧斯的精神似乎挣脱了束缚，依附在各种感官上，将其强化并不断延伸向远处。 “苍蓝星”就是进行到这一步时，被霞龙用舌头卷走了腰间的剥取刀，随后恼羞成怒，扔中染色球就开始硬莽。 好在第二只胧隐的谨慎反而给了烈欧斯时间。 从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开始，衣衫布料的摩挲，踩踏落叶的触感，脚下杂草间的虫鸣...... 能够清晰感知到的事物由近及远。 护卫长沉重的呼吸，盾牌与手甲的磕碰，更远处胧隐的哀啼，拍打翅膀的气流，风刃和鳞羽切割草木的震动...... 这些信息在烈欧斯脑海中构成了模糊却立体的画面，精神凝聚之下，画面不断变得清晰，并随关注点的外移不断扩大范围。 心眼，成了！ 但他的额头上也逐渐渗出汗珠，维持心眼需要投入大量心力，而且随着探测范围的增大，消耗会越来越恐怖。 不过心眼的好处在于......它可以对任意方位进行探查，包括身后。 烈欧斯忽略其他方向的感知，将注意力率先凝聚到埃林的盾牌和树木都未能遮挡的左侧。 单向感知的消耗果然小了许多，他在左后方十几米处发现了第二只胧隐夜鸟的踪迹。 它蹲在离地数米高的粗壮枝杈上，警惕而仇视地盯着两人所在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但枝条不堪重负的响动，还有树叶扫过鳞片的动静，让它在心眼扫视下无所遁形。 烈欧斯调整过投射器的力度，躬起身体，右手将背回身后的太刀拔出一截，然后慢慢向右转身。 这一切都是为了迷惑对手。 在转身九十度后，他的动作突然加速，左手穿过弯曲腰腹产生的空当，快速向胧隐的方向投射出闪光弹！ “埃林，你留在原地大喊，尽量避开受伤夜鸟的攻击。” 护卫长心下疑惑，不过毫无迟疑地依言行事。 极具穿透力的男高音响彻山林。 烈欧斯猛然睁眼，然后狂奔。 胧隐的位置看上去仍空无一物，但他在心眼中感知到，它刚才确实在闪光直射之下失去了视力！ 只不过它抑制住了本能的慌乱，试图用尚未褪去的鳞粉继续隐藏行踪。 但是，没用！ 脚步被喊声遮掩，烈欧斯快速逼近目标，几个跑酷般的起落间便来到与它高度相同的另一根树枝上。 猩红的血气爆发，骨刀在出鞘的刹那间已是嫣红！ 烈欧斯挺刀直刺，大太刀的尖端深深没入胧隐的身体。 他膝盖屈伸，把刀尖当作支点，以刀身为杠杆将自己撬至半空！ 然后奋力斩落！ 气刃兜割！ 玩家们则更喜欢将这招称为： 登！龙！剑！ 第二十三章 幻惑的魔术师 红刃状态需要鼓荡气血，消耗确实很大。 但相应的，红刃状态下，太刀的斩击威力也会得到相当大的提升。 提升的具体幅度和使用者的身体素质有关。 烈欧斯等同于下位猎人的身体素质有多强？ 首先要强调一点，在猎人世界，人类的平均身体强度远超地球。 要知道，游戏官方打造的等比例太刀重达一百五十公斤，而这在猎人武器中只能算是“轻武器”。 下位猎人里，擅长大剑等重型武器的也不在少数，从体积上看，那些玩意至少也得有一吨重。 一吨重的武器是什么概念？ 哪怕经过小说的夸张化，地球古代武将使用的武器也不过数十斤，敢吹到百斤以上的都是少数，更重的只能说是搬动而非挥舞。 所以红刃对太刀威力的加持，可见一斑。 更何况气刃兜割本就是爆发招式，通过将刀身上缭绕的锋锐之气注入血肉，对目标造成多段伤害。 锋锐之气被猩红气血强化至顶峰的瞬间，烈欧斯的气刃兜割刚好斩入胧隐夜鸟的身躯。 足以削金断玉的刀气被一股脑送入它体内，紧接着便炸裂开来！ “噗噗噗噗......” 这一次，胧隐的体表没有绽开血花，反倒是体内有连续而沉闷的声响传来。 它终归是鸟龙种，肉体的防御能力甚至逊色于失去岩甲的炎戈龙，体型也要小得多。 因而烈欧斯能够将刀气送入更深的位置，直接对胧隐的脏腑造成破坏！ “唳——！” 剧烈的痛楚袭来，胧隐夜鸟发出凄厉的哀嚎，巨大双翼疯狂扇动！ 风刃、鳞羽裹挟着混乱鳞粉激射向四面八方，带有催眠效果的体液也化为蓝雾，伴随哀鸣漫天弥散。 烈欧斯敛去气势，用飞翔爪勾紧脚下的树枝，而后向下一荡，将整个身体隐藏在胧隐夜鸟的正下方，利用灯下黑的思维逃过一劫。 失去视力的鸟龙自然看不见他的动作，攻击没有得到反馈，它便选择循着喊声，朝埃林的方向发动袭击！ 好在埃林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见大号胧隐展翅蓄力时就发现不对，连忙进行闪躲。 这次他终于避开了直击，没有被击飞。 眼见埃林躲闪成功，树下的烈欧斯先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被大号胧隐的动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它忍着剧痛，在结束攻击后立即飞身而下，扑腾着接近了埃林的位置。 埃林警惕地盯着它，举起盾牌，轻手轻脚地慢慢后退。 可胧隐并不需要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它再次发出啸叫，并扇动翅膀，搅动气流。 蓝色雾气和金色鳞粉迅速吞没了周围的区域，而且浓度远远高于之前的任何一次，空气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金蓝色的薄纱。 尘雾之中，越来越晕的埃林无比痛恨之前的自己——因为味道实在太苦，他在烈欧斯重创第一只胧隐夜鸟时，就把苦虫药丸吐掉了。 本来坐等大佬带飞的，谁知道还会有一只冒出来啊！ 更糟糕的是，效力逐渐消退的提神饮料似乎抵挡不住高浓度的催眠液体，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之间，埃林看见了一双巨大无比的金色眼睛，耳边则传来悠远的枭鸣。 ...... 它为什么张大翅膀后就不动了？那种叫声是什么意思？ 烈欧斯疑惑地看向大号胧隐，后者此时停在原地，双翼伸展到最大，嘴里发出连绵不断的啸声。 另一只胧隐听见叫声后，竟然停止了对埃林方向的攻势，转而处理起自己的伤口。 而埃林跌坐在地上，虽然面向胧隐，但没有丝毫声音发出，对方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烈欧斯判断，这是一个极好的背刺机会！ 大号胧隐虽然还能行动，但脏腑的伤势已经足以致命，现在只是苟延残喘。 即使它的命比普通夜鸟更硬，只要再补上一刀狠的，它就完全无力回天了。 烈欧斯调整投射器，让飞翔爪的绳索缓缓伸长，从树枝上悄无声息地降了下来。 他避开枯叶残枝，在没有发出太大声响的情况下接近了大号胧隐。 此时它已经收回了翅膀，在原地发出痛苦的鸣叫，连隐身都没有尝试。 烈欧斯深吸一口气，左手架起狭长的刀背，刀尖对准胧隐的后脑。 只要这一刀命中，它就该上路了！ 聚气，升刃，突刺！ “当！” 骨刀被金属盾牌从侧面格开，一抹寒光直刺烈欧斯的咽喉！ 原本跌坐在地的埃林不知何时躲到了胧隐身前，在最关键的时刻发起了偷袭！ 向上刺出的长刀被弹开，烈欧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 但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当即依靠强大的核心力量，抬起右脚踢向埃林的手腕！ 埃林手腕吃痛，长剑跌落在地。 烈欧斯则借助太刀重心的变化，顺着上踢之势完成了一个后空翻，警惕地向后退去。 他一眼就看出，埃林双目无神，动作也稍有变形。 联想到之前黑石的说法，这应该就是“被控制”的状态。 啧，打怪时唯唯诺诺，对队友重拳出击是吧。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夜鸟的确有个绰号，名为“幻惑的魔术师”。 在这只胧隐身上，这个称呼显然回归了字面意思，埃林的样子和中了幻术没有分别。 “后面五米。” 埃林被控制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这是说给胧隐听的。 它把埃林当成了自己的眼睛，依言转身，长翼横斩！ 翅膀上锋利鳞片层层叠叠，就像烈欧斯曾想象的那样撕裂空气，斩击而来！ 烈欧斯抽身急退，不过反而松了口气。 胧隐的动作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它短时间内无法向刚才那样大规模释放鳞粉和催眠体液，否则刚才迎接他的就不是翼刃，而是尘雾突脸了。 第二，那只小一些的胧隐应该听不懂人话，否则刚才就能完成一次夹击。 现在埃林的行动并不是很灵活，算不上什么威胁，胧隐又要靠他获取视野，因此他的处境甚至算得上安全。 另外，胧隐需要通过埃林说的话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这一点似乎......可以被利用。 第二十四章 血腥仪祭 丛林深处，羽翼挥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胧隐在埃林提示下发动的攻击具有迟滞性，不过体型较小的胧隐夜鸟会依据它的叫声进行配合，烈欧斯躲闪起来也不轻松。 不过，他在不断避开攻击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催眠得太过仓促，埃林只会向胧隐报告烈欧斯的位置，而不是具体行为。 烈欧斯试过将石子砸向埃林胸口，后者对此毫无反应，显然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只会听命行事。 这意味着骗过埃林的脑子，比骗过他的眼睛更容易。 烈欧斯继续后退，躲到了刚才胧隐夜鸟藏身的巨树后。 这里的地面上，有不少胧隐反击时留下的残枝。 “前方十五米左右，巨树后面。”埃林将他的大致位置告知胧隐。 这头夜鸟一如既往的狡猾，知道对手躲起来后，并没有亲身前压、脸探草丛，而是通过鸣叫命令埃林上前查看，并让另一只夜鸟跟随保护。 埃林缓步向前走去。 但走到一半时，身着暗褐色铠甲的身影就出现在半空中，拉着绳索像蜘蛛侠一样荡离原地，快速移动到了数十米外的另一颗树后。 “右前方二十五米左右，树后面。” 埃林仍像人工智障导航一样，为胧隐汇报敌人的位置。 “唳！” 再探再报！ 这一次，埃林没有发现任何状况，隔几米就汇报一次位置，就这样走到了第二颗树侧面。 他寻找的目标就瘫倒在树后，上下半身甚至断成了两截。 烈欧斯根本就不在巨蜂盔甲里，这里只有用树枝粗制滥造的假人偶！ 埃林就像运行出bug的程序，一下子卡壳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听到回应的胧隐顿时察觉到不对，立刻命令埃林查看它的身周。 但是，已经晚了！ 猩红如血的利刃从背后袭来，穿透交叠的鳞羽，深深切入胧隐脖颈。 赤裸上身的烈欧斯故技重施，成功背刺。 绽放的气刃破坏了胧隐夜鸟脊椎上的神经，这只肥壮的大猫头鹰当场高位截瘫，软倒在地。 这种时候，身体结构近似鸟类的缺点就显现了出来。 胧隐再无法控制胸腔内的鸣管发出叫声，就连命令埃林帮忙求饶都做不到。 烈欧斯手起刀落，结束了它的性命。 另一只稍小的胧隐只听到倒地声，根本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惊惶地向同伴求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后的倚仗也消失了，胆怯之下，这只胧隐夜鸟决定抛弃同伴，独自飞走。 但烈欧斯已经重新绕了回来，将装有投射器的臂甲戴回身上，趁着对方振翅的空当，用飞翔爪勾中它的后背，飞身而上！ 很快，这只胧隐也殒命于刀锋之下。 收刀归鞘，烈欧斯又观察了一遍四周，暂时没有察觉到危险，于是背靠巨树，大口喘息起来。 他甚至没有闲心去管倒在地上的埃林——人家说不定正享受婴儿般的睡眠呢，比自己可强多了。 刚才的一系列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心力和体力，连续开出红刃更是让他变得相当虚弱。 不过这次他敢多次爆发，恰恰因为对手是夜鸟。 游戏设定中，夜鸟肉是上好的食物素材。而这类高级食材，全部都是提升身体素质阶段的猎人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这里足足有两只胧隐夜鸟，不仅可以弥补身体上的亏空，还有机会让他的体质更上一层，勉强达到上位猎人的及格线。 等到体力回复了些许，烈欧斯才重新穿上铠甲，来到埃林身边，十分警惕地将他踹醒。 “干嘛啦——......唉停停，别踹了别踹了。”埃林在一顿猛踹下终于恢复了神智，“你踹我干嘛？”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听完烈欧斯的讲述，埃林有些惭愧地低头道：“抱歉，当时如果听你的，一直把药含在嘴里，我可能就不会中招了。” “唉，算了。如果不是你耗掉了它的鳞粉和催眠液，我也没那么容易干掉它。” “对了，我失去意识前好像看到了很大的金色眼睛，那是什么？”埃林回忆道，“这里还藏着某种怪物？” “那应该是它们翅膀上的花纹。” 烈欧斯将掀开胧隐的翅膀，将其摊平，羽翼内侧的金色鳞羽间，有一块圆形的黑色区域。 如果从远处看去，打开的翅膀内侧确实很像金目黑瞳。 这时，不远处的树丛中又传出响动，两人顿时戒备起来。 很快，黑石带着另一只黑色的梅露猫从中窜了出来。 “喵！你们真的把大鸟打败了喵！”黑石的语气中充斥着喜悦与释然，“我在成功摇醒黑尾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应该是赢了喵！” “谢谢你们喵！” 被称为黑尾的梅露猫在一旁腼腆地点了点头。 这种控制是随胧隐死亡而结束的？怎么感觉不太像我认知的催眠，反而更像法术之类的东西。 “对了，首领说如果你们赢了，就让我邀请你们去聚落一趟喵！” 黑石的声音打断了烈欧斯的思绪，“我们梅拉露虽然喜欢捉弄人类，但是有恩必报喵！” ......猫的报恩？ 烈欧斯摇头道：“我们先去夜鸟放置猎物的地方，村长的孙女可能还活着，你们聚落可以之后再去。” “对哦喵！我这就带你去喵！” 在一“白”一黑两只猫的带领下，烈欧斯和埃林来到了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岗。 人类、龙人和艾露猫的尸骨在这里随处可见，染血的破碎衣衫和各类饰物散落在地，默默见证着一次又一次残忍的进食。 刚刚脱离胧隐控制的黑尾有些瑟缩地贴在黑石身边，对这里的环境显然很不适应。 “它是真的该死！￥@#%amp;amp;......”埃林义愤填膺，愤然咒骂起来。 “......”烈欧斯沉默不语，不过胸膛中同样有一股烈火燃烧，建立安全防线的想法也变得更加坚定。 “上次抓来的龙人还在前面喵！” 黑石带着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一处被石堆围起来的圆形区域。 这里的地面呈现出诡异的红黑色，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让烈欧斯皱紧了眉头。 只有被人类、龙人和艾露的血一次又一次浸染，原本灰褐色的地面才会变成这种模样。 越是靠近区域中央的地面，血色就越浓厚、越深沉；而圆心处，一位陷入昏迷的龙人少女正躺在那里。 在少女身周的地面上，烈欧斯发现了大量同样浸血的刻痕。 它们歪歪扭扭，参差不齐，就像直接拿石头在地上划出来的一样。 但烈欧斯依稀辨认出了几个形似龙人铭文的“文字”，而且所有划痕共同构成了一个圆形图案。 这个图案让两人本能地感到扭曲和不适，就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亦或是献祭。 第二十五章 胧隐秘藏 经历过旧世代怪猎游戏的玩家们，常常会有一个疑问： 新作是不是越来越魔幻了？ 其原因在于，旧世代游戏的怪物更类似巨型恐龙，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就算有也会被归因于各种奇特的器官。 猎人们也一直依靠血肉之躯而非魔法巫术对抗那些猛兽。 但实际上，没有接触过怪猎的普通路人，光是看到吐火球的雄火龙就会认为这是个魔幻游戏，那些操控自然天象的古龙种就更不必说了。 而且烈欧斯的印象里，有不少装备都效仿了古代衣装，其说明里会提到“精通秘术的魔法师”、“以真言平息风暴的神官”之类的人物。 这从侧面证明了猎人世界曾经是有法术的，只不过失落在了漫长的时光里。 而且他自己使用的技巧，同样包含不少唯心特质，例如“气”的运用和连火焰、声音都能斩断的见切。 只不过烈欧斯没有想到，自己初次见到的猎人世界本土“术法”，竟然会如此的血腥与残酷。 是的，他已经可以确定地上的圆形图案是个法阵了。 ——谁家普通地刻会在上面的人被抱走后布灵布灵闪红光的？ 烈欧斯将名为岚芷的龙人少女抱到石堆圆环外，解开绳索，扶着她平躺下来。 少女精致的面容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乌黑秀发杂乱地四散而开，巫女服样的白衣绯袴上也沾染了不少污渍。 不过作为长生种，龙人的生命力比人类要强一些。 她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不过因为缺少进食和饮水有些虚弱。 再加上胧隐已死，即使有催眠也应该解除了。 这时，岚芷的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颊，她眨了眨眼，然后...... 一记重拳捣在了烈欧斯的腹部。 “卧槽！” 烈欧斯着实没想到她会攻击自己，这种距离又没有闪避空间，少女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命中了他的小腹，打出了一句优美的c语言。 她还在催眠状态？难不成会有第三只？ 烈欧斯心念急转，迅速拉开了与少女的距离，埃林见状也戒备起来。 但岚芷目光灵动，并不像被催眠后的样子，只见她怒气冲冲地朝烈欧斯喊道： “无耻小贼，竟敢潜入本小姐的房间......妈耶！这是哪？！” 这人说话怎么一股大眼珠子味......烈欧斯捂脸。 看着强装镇定、却疑惑地打量起四周的龙人少女，他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倒霉丫头恐怕在房里就被催眠了，一直到现在才醒。 “黑石，你来跟她解释解释。”他揉着被击中的位置，向唯一的科多拉村本地人......本地猫招了招手。 唔，这一拳还真重...... 炎戈龙和胧隐都没伤到我，结果被救下的龙人妹子给打了，这世界确实魔幻。 “咦，喵太，你也在这里？”岚芷惊讶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是谁？” “是这样的喵......”黑石向她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悄悄弱化了自己作为帮凶的存在感。 但岚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黑石扮演的角色，将他拎起来一顿乱锤。 “溜门撬锁是吧！被迫潜伏是吧！打死你！打死你！” “别打了喵！不要打头喵！我也是迫于无奈喵！”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小姐今天就要......” 黑尾在一旁急得跳来跳去，向烈欧斯投来求助的眼神。 “咳咳！”烈欧斯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她和炎火村的龙人姐妹衣着打扮挺像的，可性格完全不同，既不温柔大方，也不内冷外热。 殴打黑石的动作反倒给人一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感觉。 岚芷终于想起救命恩人还在身边，挥舞拳头的动作瞬间收敛，把黑石抛到一边，端庄大方地向两人盈盈一礼。 “感谢两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刚才将神眷者大人误以为是歹徒了，实在抱歉。” “......” 岚芷的态度转变太大，埃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倒没什么，”烈欧斯摆了摆手，“既然岚芷小姐状态不错，能不能帮忙辨认一下地上刻的那些铭文？它们有点像古代的龙人文字。” 刚才黑石提起过，这些刻痕都是胧隐亲自用爪子刨出来的，他想搞明白那头畜生的目的。 早知道就不让它死得那么容易了。 岚芷点了点头，强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来到法阵前观察起来。 “星星，生命，血，智慧......”她掩住口鼻，依次辨别出几个符号的含义，“古代龙人文字经历过多次衍变，我只能认出这四种铭文，至于剩下的内容，或许爷爷有办法解读。” “不过我的记性还算不错，可以回去把整个图案重新画出来。” 烈欧斯缓缓点头。 他有一个猜测。 这个法阵说不定就是那头胧隐拥有妖孽般智慧的原因。 众人将不远处的尸骨收敛起来，准备回去后将村民遗骸交给家属，然后找人帮忙运走胧隐的尸体。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应邀去梅拉露的聚落走一趟。 “对了，那头胧隐把收集到的东西都放到哪儿了？”烈欧斯向黑石询问道，“在你们的居住地里？” “没有喵。”黑石摇头道，“它们全都被放在一个大树桩上喵。” “带我去看看，你们首领不会介意我取走这些战利品吧？”烈欧斯决定先把狱炎鸟羽和炎王宝玉取回来，落袋为安。 “完全不介意喵，首领醒来时说过，那些东西全都归击败大鸟的勇者所有喵。” 在黑石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一颗断成半截的巨树下，胧隐的藏品就在树顶处的凹槽内。 由于庞大的树冠已经倒塌在地，树桩上方没有任何遮挡物。 温暖的阳光从天穹洒落，草木熠熠生辉，阴暗的林地间多了一抹难得的亮色。 不过夜鸟的眼睛畏惧强光，它为什么会选这种地方作为藏宝处？ 烈欧斯射出飞翔爪，在绳索的拉扯下一跃而上。 树桩顶部，琳琅满目的珍惜物品让他目不暇接。 最显眼的是一大块高纯度的辉龙石原矿，它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青金色光芒。 在它旁边，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灵鹤石和绯鸢石的原矿，还有阳翔原珠、修罗原珠等制作装饰珠的原料。 产于火山附近的红莲石倒是没有看到，可能是胧隐怕红莲石的高温把树给点着。 狱炎翎羽、炎王宝玉和另一颗不知名的圆珠被放在一起，金红色的氤氲气息流转其间，如梦似幻。 第二十六章 猫猫聚落 胧隐的藏品有两样共同的特点——在人类社会中价值极高，且外表闪闪发亮。 除了这枚未知的圆珠。 它的半透明外壳虽然莹白透亮，但内里却犹如无底海渊般幽暗深沉，仿佛在不停吞噬着光芒。 烈欧斯判断这应该是某种怪物的宝玉，而且蕴含着浓郁的水属性气息。 在与炎王宝玉近距离接触时，它们蕴含的属性能量水火相接，从而产生了氤氲的红雾。 宝玉是怪物体内的结晶，和幻想小说中魔兽的魔核有些类似，常被用作高级武器的强化素材。 公会有时会将它们形容为怪物体内的杂质结晶......这种话听听就好，因为他们同时也会挂牌回收宝玉，给出的价格还不低。 但是这枚宝玉的样子很陌生，他在记忆里没有搜寻到类似的讯息——苍蓝星没见过，他前世也不会刻意去游戏里挨个翻素材介绍。 倒是福裕泽的珍藏确实来自炎王龙——“烈欧斯”曾在新大陆狩猎过一头寿命将尽的炎王龙，它身上产出的龙玉和这颗极其相似，都仿佛有烈焰在晶莹的球体中燃烧，入手却温润如玉。 狱炎鸟羽不像宝玉那样蕴含着丰沛的能量，但这根羽毛实在太过华丽，仿佛千丝万缕的阳光化作绒羽，依附在金红色熔岩雕琢的枝干上，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这么漂亮的东西，大概没有哪个女人不为之心动吧。 嗯？ 烈欧斯似乎找到了胧隐夜鸟突然开始收集宝物的原因。 现在是春季，按猎人的说法就是怪物的繁殖期。 如果控制黑猫聚落的胧隐夜鸟是雄性，另一只则是雌性，那么将闪光物堆在树顶就是典型的求偶行为。 炎王龙玉和狱炎鸟羽的光华在暗夜中也不会消退，加上与黑色宝玉冲突产生的氤氲，在夜半时分完全能将树顶渲染成美轮美奂的宝藏乐园。 二名个体本就稀少，在繁殖期碰到异性同族后，自然免不了全力表现一番。 胧隐即使再狡诈，也没能脱离物种本能的影响，最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烈欧斯只觉得它活该。 碍于道具袋损毁，他只能将三样珍品放入贴身的口袋里，一丝丝红光从甲胄缝隙间渗透了出来。 他对此表示无所谓。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剩下的矿石暂时无法带走，烈欧斯清点了一番，便从树桩顶部一跃而下。 真实的猎人不可能从任意高度跳下都不受伤，但十来米这种高度完全没问题。 “怎么样，翎羽找到了吗？” 埃林最关心的还是象征王室的狱炎鸟羽，毕竟当初的失窃也有他失责的原因。 “找到了。”烈欧斯指了指盔甲间的红光，“炎王宝玉也在我这，我们先去梅露猫那边看看，然后回村找人来运战利品。” “那太好了！”埃林大喜过望，“你洗清了冤屈，我也不用为翎羽遗失继续自责了！” “......你这一路上哪里有半点自责样子了？”烈欧斯表示无语。 “嘿嘿，都在心里，都在心里。”埃林的头盔下传出一阵傻笑。 “算了，快走吧，最好趁天亮把事都处理完。” “哦，好。” 在黑石和黑尾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洞穴前。 “从这里进去就是我们的住处了喵！”黑石指着地上的不足一米高的洞口，“请进喵！” 然后他就带着黑尾走了进去。 “只能钻过去吗？” 岚芷面露难色，不想在两人面前不雅地爬过矮洞。 高兴劲还没过去的埃林则直接爬了过去——他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次数并不算少，钻个洞又不是什么大事。 察觉到岚芷的犹豫，烈欧斯思考了两秒，用右手将她揽住，在惊讶的低呼声中依靠飞翔爪登上岩壁，从另一侧跳了下来。 绝大多数梅拉露巢穴都是露天的，看来这个也不例外。 等到埃林钻出矮洞时，正好看到烈欧斯抱着岚芷从天而降，顿时愣在原地。 “上面也能走，你怎么不早说？”他向黑石埋怨道，“早知道就不用弄得一身灰了。” “我们也不会从走上面啊喵。”黑石在洞口站着走进走出，表示这高度对猫来说正好。 烈欧斯则放下双颊泛红的岚芷，跟着黑尾向首领所在的棚屋走去。 和其他梅拉露聚居处一样，这里的地面上堆满了猫猫们收集到的杂物。 聚居地正中的篝火尚未燃起，岩石磊成的猫头“雕塑”随意地杵在一边，上面画着猫和鱼的简易涂鸦，还有不少鱼干被绳子串在两摞石块之间，在空中微微摇晃。 野外的梅露猫和艾露猫往往会生活在一起，所以聚落里有不少各种毛色的猫猫，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烈欧斯则微笑着点头回应，仿佛和他们很熟悉一样，让岚芷一阵奇怪。 她本身还是挺喜欢猫的，但听黑石讲述过自己被绑的过程后，她就对这个聚落的梅露猫们没什么好感了。 现在她只觉得被一大堆猫盯着有些瘆人，默默缩到了烈欧斯身后。 从人类的角度看，首领的“棚屋”只是一个披着垂皮龙皮的木架。在黑尾的呼唤下，一只体型远超普通梅拉露的黑猫掀开“门帘”，缓缓走了出来。 这只梅拉露并不像同族一样精瘦矫健，反而身宽体胖，和月辰据点的料理长有些相似。 浓密纤长的胡须和微微发白的毛色都在诉说着他经历过的漫长岁月——只有活得够久的梅露猫才会有这样的特征。 “我是这个聚落的首领，黑玉。感谢你除掉了那头夜鸟，勇敢机敏的人类少年。” 梅露猫首领显然克服了在句尾加上“喵”的常见语癖，语音语调低沉沧桑，给人一种可靠年长者的印象。 “白牙，把准备好的谢礼拿出来吧。” “好的喵！” 一只白色艾露从棚屋里钻了出来，将一个对猫而言不算小的袋子举过头顶，递给烈欧斯。 “这是......？” “这里面是我们聚落剩余的所有商人橡子和大商人橡子。” 黑玉捻着胡须，缓缓解释道： “它们是梅拉露与艾露之间通用的交易品，价值比常见的木天蓼高得多。有很多艾露猫都在猎人身边从事各种工作，你可以用这些橡子向他们换取一些珍贵的物品。” 烈欧斯摇了摇头，没有去拿袋子，而是向黑玉提议道： “我想用这些橡子雇佣你们，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第二十七章 合作 虽然有少数梅露猫会主动融入文明社会，尝试为自己的种族正名，但纵观大陆历史，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机构向梅拉露部族提出过正式合作。 黑猫们的窃贼形象实在是过于深入人心，而且野生的艾露猫和梅露猫往往不着寸缕，给人以未开化的印象。 所以听到烈欧斯的请求后，黑玉捻胡须的动作骤然停顿，一时半会儿没能想明白这个年轻人类想要干什么。 他也知道，梅拉露在人类中名声可不怎么好。偶然碰见还好说，但深入合作......是很容易为人诟病的，尤其是对方有官方身份的前提下。 可眼前的年轻人刚刚从夜鸟的控制中拯救了整个族群，黑玉自然不会泼他的冷水，反而表现出一副热情的态度： “您救了我们，让我的族人们不再被夜鸟慢慢蚕食。这袋商人橡子还请您收下，整个黑山部族本就乐意为您效劳。” 原来那只胧隐连聚落里的猫都没有放过...... 烈欧斯摇头道：“我既然说是雇佣，那么这就是一次合作。只有双方都能从中获益的合作，才能长久的维持下去。” “您是指......” 黑玉本以为烈欧斯只是想让自己的族群去办某件事，便打算直接答应下来。 “报恩”的说法总比“和那些小偷猫合作”来得好听，这样一来恩人的名声也不会被连累。 但对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据我所知，梅拉露喜欢顺手牵羊有两个主要原因，”烈欧斯将话题转到了梅露猫身上，“其一是强烈的好奇心，其二则是生活所迫。” 黑玉琢磨了一下“顺手把精灵鹿牵走”是什么意思，察觉到是偷窃的委婉说法后，稍显无奈地点了点头。 “由于自古以来名声不佳，现在的梅拉露即使想融入文明社会，也需要付出远大于艾露猫的努力，所以大多数梅拉露仍选择在野外自由生活。” “但是，我认为好奇心是优秀的品质，只是你们没有用对地方。” 烈欧斯话锋一转，“如果有人愿意像猎人公会对艾露猫那样，正式雇佣你们，为你们提供住处、食物、薪水还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你们会接受吗？” 这一次，黑玉是真的被眼前年轻人的话语打动了。 相比那些在人类社会过着体面生活的艾露们，野生梅拉露就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只能躲藏在深山老林里。 这样一来，新生的梅拉露也会对人类产生恶感，用偷窃、恶作剧等方式满足好奇心和报复心理，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如果这个少年说的话属实，那么这种循环至少存在一个被打破的机会——即使在工作中因为身份问题遭人白眼，至少也比从完全不被接纳开始努力要强得多。 “真的吗？”黑玉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可仍有些瞻前顾后，“这样会不会对您的声誉造成影响？”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的想法？”烈欧斯轻笑着摇了摇头，“黑石在科多拉村做染料商不也过得好好的？” “相信我，你们远比大多数人、甚至你们自己认为的更有价值！” “说得好喵！”“没错喵！” 黑玉还未回话，黑尾和后方的黑石已经被烈欧斯的鸡汤灌得神魂颠倒，双眼冒出憧憬的光芒。 梅拉露一族最缺乏的就是认可，其他智慧生物的认可。 烈欧斯的一连串话语，可以说正好触及了他们内心最深切的渴望。 黑玉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绪暂时平静下来。 他毕竟是首领，要对所有聚落成员负责。 之前被夜鸟控制就已经让他非常自责了，现在就更不能轻易做出影响族群命运的决定。 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烈欧斯描绘的蓝图非常心动。 “能否详细说一说，您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 “我现在还没有自己的领地，”烈欧斯瞟了一眼埃林，“所以后续的合作暂时无法开展。” “但我相信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正好，我也需要先雇佣你们执行一次任务，来确认双方的诚意。” 黑玉闻言稍稍有些失望，甚至考虑过对方只是画饼的可能性。 但烈欧斯的态度足够诚恳，又是族群的恩人，哪怕被骗也权当是报恩了。 “我要你们做的事其实很简单，”烈欧斯解释道，“将我的神眷者身份，还有剿灭炎戈龙、寻回狱炎鸟翎羽的事迹，通过猫族的渠道传遍火之国全境。” “我不仅不会收取这些橡子，还会将那只夜鸟留下的矿石拿出一部分，作为你们宣传的资金。” “你们可以拿这些矿物和从属猎人公会的艾露进行交易，让他们也帮忙宣传。” 猎人公会拥有全大陆首屈一指的通勤体系，无论是运输物资还是调遣猎人前往任务地点都十分高效。 在这一体系中，艾露猫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正是因为有大量艾露猫参与到后勤工作中，猎人们才能在狩猎时没有后顾之忧。 烈欧斯要做的，就是让梅露猫们尽量和这些艾露搭上线——以“同胞”互称的黑白猫之间并不存在多少歧视，只要能挂靠到公会的运输体系下，宣传效率会大幅提高。 黑玉没想到对方的要求只是简单的宣传，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以黑猫们的脚程，只要能搭上艾露猫的顺风车，跑遍火之国全境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人家还会提供资金。 随后一人一猫便商讨起宣传的内容，将“神眷者讨伐恶龙、平息神明之怒”编成了引人入胜的小故事，然后由黑玉向聚落里的猫猫们进行普及。 烈欧斯则带着埃林和岚芷下山，回科多拉村找人帮忙搬运战利品。 一路上，埃林都有些沉默。 刚才在梅拉露聚落听到的信息，让曾在奥斯塔身边耳濡目染的埃林心情沉重。 他这是在......发动群众？收买人心？ 埃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烈欧斯的行为，因为旁听了全过程，所以他知道，之前一人一猫敲定的宣传内容全都是事实。 甚至连他本人唯一的一记盾击都包含进去了。 想到主祭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他的内心有些挣扎。 他对烈欧斯的观感相当不错，在保护民众这一点上更是有相当多的共同语言，对方的实力也令他钦佩。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优先履行奥斯塔的嘱托。 第二十八章 龙人旧事 科多拉村，长老院落，书房。 福裕泽浑圆的身躯压在长桌上，双眼半眯，在岚芷画出的法阵图案上来回扫视。 “白羊星现，命途之始；因缘之血，慧汲吾身；亡之暗路，孤寂虚无。” 解读完铭文的胖老头长吁了口气，将身边一大摞典籍挨个合拢，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神眷大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尽早毁去为好。” “怎么说？” 烈欧斯虽然已有推断，但还是希望知道的更详细一些。 “这应该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献祭法阵，它对使用者来说既是恩惠，也是诅咒。” 福裕泽的脸色十分慎重， “白羊星现，命途之始，指的应该是进行仪式的时间。结合我们村庄发生的惨剧......” “是指白羊座对应的时间？”岚芷不由惊呼出声。 “应该是的。”烈欧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信息扰动的缘故，猎人世界同样有黄道十二宫的划分，其对应的十三个星座（包括蛇夫座）也与地球惊人的一致。 作为春季的第一个星座，白羊座确实能和胧隐抓走村民的时间对上。 “因缘之血，慧汲吾身，这是......法阵的主要功能。” 老龙人显然对众人带回的大堆尸骨耿耿于怀，声音中饱含悲恸与愤懑——神隐毕竟只是消失，但烈欧斯他们带回来的血肉残骸却是真真切切的。 先前他将这些遗骨与曾经熟悉的人物一一对应起来、送还家属时，浓浓的伤感与缅怀之情便让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将被献祭者的鲜血浇灌在法阵上，主持者就能汲取他们的智慧......这个畜生......!” 跟我想的一样...... 烈欧斯面色严峻，默默点头。 不知道这个阵法从哪里出现，又是否流传广泛，但它表现出的危险程度已经不亚于大规模爆发的狂龙病毒了。 “那最后一句就是诅咒吗？”岚芷轻声念道，“亡之暗路，孤寂虚无，这是指主持者会孤独地死亡吗？可那种夜鸟明明有两只呀？” “也可以这么理解，”烈欧斯沉声道，“一旦使用者妄图脱离孤独，就会招致死亡。” “那头夜鸟可能只知道法阵的用法，却不清楚诅咒的含义，仍会遵循本能进行求偶，随后便失去了性命。” 福裕泽在一旁点了点头，对他的观点表示认同。 “那还真是沉重的命运啊......”岚芷对此似乎有所触动。 “这也算是好事吧。”烈欧斯也松了一口气，“至少它扩散的可能性小了很多。” 看来这种东西确实得毁掉。 他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把法阵用在碎龙幼崽身上，用狩猎的怪物慢慢提升它的智慧。 但现在看来，这种注孤生的阴间东西显然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那只胧隐夜鸟可是把对象给一起带走了。 虽然是自己下的手。 “对了，埃林大人在哪？刚才好像一直没有看到他。” 岚芷之前在帮福裕泽查阅典籍，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现在才发现护卫长没有跟来书房里。 烈欧斯耸了耸肩：“他硬说自己的伤还没好，找我拿了几份回复药剂就回房去了。” “原来如此，埃林大人甲胄上的裂口的确很显眼呢。” 此时，某个在房间里奋笔疾书的护卫长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是不是有人在念叨我？” 埃林划去被喷嚏带歪的字迹，捏着笔杆继续写了起来。 “这么一说，我感觉之前被你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烈欧斯捂住腹部，龇牙咧嘴。 岚芷攒紧了白嫩的拳头：“神眷者大人，小女子已经道！过！歉！了！” “好好好，怕了你了。”烈欧斯摆了摆手，“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先把画法阵的纸毁了，明天再上山抹掉地上的刻痕如何？” “甚好！”“嗯！”福裕泽和岚芷都点头表示赞同。 “感谢长老和岚芷小姐的辛苦解读，那我就先告辞了。” 烈欧斯向两人点头致意，随后离开书房，向给自己准备的房间走去。 确认烈欧斯已经离去，岚芷蹦蹦跳跳地来到福裕泽身边，主动给老人锤起背来。 “爷爷，你在桌子上趴了那么久，肯定累了，我帮你捶捶背。” 福裕泽靠着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才一脸享受地开口道： “又想干什么？说吧。” “神眷大人他们明天下午就要前往其他村子了，我想跟......” “不，你不想。”福裕泽慢悠悠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可我也不能一辈子待在科多拉村不出去呀！”岚芷跺了跺脚，“已经过了几百年了，祂应该放弃追寻我们一族了吧？” “再说他们的目的地是西边的几个村落，最后到达王都，又不会往东边走，我去跟着见见世面总可以吧？” “我还不知道你吗？”老龙人押了一口手边的茶水，“你肯定是想去找你父母。” “四十年前，你父亲受到共鸣的指引，没有听我的劝告，决意回故乡找祂问个究竟，你的母亲放心不下，也跟去了。” “结果呢？结果就是那场遍及大陆东部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他们一直没有回来。”老龙人掩住双目，叹了口气。 “我已经活了很久，见过太多的事情，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我不希望我可爱的孙女重蹈覆辙。” “可神眷者大人那么厉害，如果我能说服他帮忙，应该有机会制服祂吧？” 岚芷嘟着嘴，颇有些不服气，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福裕泽痛呼一声，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回归正常，这才继续道： “那不一样。神眷者能凭那种装备讨伐炎戈龙，的确不简单。” “但祂不同，祂是自然的化身，降下灾厄的神明，与普通的怪物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恐怕整个猎人公会里，也没有多少人能与之力敌。就算能击败，也只是完成驱逐——如果我们仍在祂的领地，祂一定会来寻找我们。” “那个年轻人对付不了他的。” “说的这么厉害，还不是为了吓住我不让我出去。”岚芷小声嘀咕着。 “好了，回去休息吧。不要总惦记着跑出去的事，村子里的龙人小伙也有不少，我改天......” “爷爷！” 岚芷跺了跺脚，气恼地跑出了书房。 第二十九章 碎龙的强化路线 第二天中午，科多拉村，围栏大门外。 比来时更庞大的车队停留在村外，四周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黑玉他们的动作很快——和村里的艾露猫们搭上线后，烈欧斯的身份和事迹迅速在村民间传播开来，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神眷者一时间成了最受追捧的对象，护卫长也很受欢迎，甚至连碎龙幼崽都有了很高的人气——在事迹流传的过程中，它逐渐被认为是守护神明之龙留下的遗孤。 烈欧斯虽然知道这是在扯淡，但还是不得不在它临时落脚的兽栏前竖了个牌子，上书“禁止投喂”，防止过于热情的村民们随意投食，被它误会成袭击。 因而在得知他们准备离开后，两个村子的民众自发前来送行。 当然，其中围观的成分居多——人们总是倾向于接近“大人物”，并将其作为吹嘘的资本。 说不定就有某个和烈欧斯打过招呼的村民，将来见人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当年和神眷者大人谈笑风生？” 在人群最前方，两个村子的村长和长老站在一起，为烈欧斯和埃林送行。 卡林、修伊和天膳依次向烈欧斯赠予了一些村落特产，福裕泽则像之前承诺的那样，为祛除胧隐威胁的烈欧斯送上了谢礼。 “大人，炎王宝玉是先王的赏赐，意义重大，老夫无法将其赠予您作为报答。” 他从宽阔的袖袍中取出一颗光华流转的吊坠，递给烈欧斯： “这枚天岚珏是老夫故乡的古物，能为佩戴者施加风与水的加护，在火之国还算珍贵，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烈欧斯本就没有奢求炎王宝玉的想法。 这种宝物太过珍贵，而且处理它也需要高超的加工技艺，以及合适的火属性武器，强行使用只会暴殄天物。 据他所知，猎人公会派遣到火山地区的匠人，全都无法处理源自古龙的材料。 不过长老的话倒是刷新了他对于火之国的认知。 能把炎王龙宝玉拿来笼络人心，先王实力与魄力未免太强了一些。 另外，他对福裕泽送给他的吊坠也很感兴趣。 青白色的玉珏入手温润，表面有涟漪般的纹路。 将其拿到手上之后，烈欧斯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与拂过的微风和荡漾的水气有了某种联系，甚至能加以控制。 “抗水”和“防风”的龙人铭文会表现出类似的效果，但效果远没有这颗玉石提供的圆转如意、浑然天成。 这绝对是一样宝物，考虑到数百岁的龙人长老都称其为古物，甚至有可能是猎人护石的原型之一。 烈欧斯郑重地收下这枚吊坠，向众人致谢后，带着队伍离开了科多拉村。 他们接下来要顺路去另外两个收容难民的村落探望一番，然后去甘卡村处理车上的战利品。 隶属公会的工匠只会为猎人制造装备，但烈欧斯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装备，而是将两头胧隐夜鸟的尸体解离成素材，并将肉交给专业的艾露猫厨师来处理。 怪物的尸体经过他处理，并不容易腐败，但是他急需夜鸟肉进行食补，填补之前数次爆发的亏空。 “对了，怎么没看到岚芷小姐过来？”埃林疑惑道，“她不是说想跟我们一起去王都看看吗？” “不知道，”烈欧斯摇头道，“她可能还有什么事要做吧？” 与此同时，被锁在自己房间里的岚芷抄起了椅子，正在对准房门蓄力。 ...... 黄昏时分，车队众人将板车围成圆圈，准备暂时修整一番。 烈欧斯点燃篝火，动作娴熟地烤起肉来。 他之前发现，碎龙幼崽对辣椒和火药草粉末腌制过的烤肉情有独钟，喜爱程度更甚于生肉。 所以他在路上带着它狩猎了一头硬甲龙——这种甲龙模样的食草动物对它来说是个强敌。 但碎龙幼崽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出了不俗的战斗智慧。 它很快就发现腹部是对方的弱点，利用发达的前肢将其掀翻在地，随后不停捶打同一个位置。 硬甲龙很快就被坚硬的拳头打得奄奄一息，然后被烈欧斯拖回车队当作晚餐。 他虽然不太会做菜，但是从记忆中继承的烤肉手法倒是精湛无比。 金黄的油脂从硬甲龙腿肉上渗出，散发出诱人的脂肪香气。 火药草粉末在火焰灼烧下劈啪作响，让腿肉的表皮迅速变得香脆焦黄。 烈欧斯将肉排递给碎龙幼崽，同时观察起它身上之前炸开的位置。 到今天为止，它的外壳终于完全愈合，其表面的焦黑部分也已经脱落。 或许是沾染了真红莲石粉末的缘故，本应是深蓝色的甲壳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紫色。 这说明了一点——至少在当前阶段，碎龙外壳吸收矿石进行强化的效率很高。 包括爆锤龙和碎龙在内，会用自然资源强化自身的怪物并不少见，有的怪物甚至会为了变强，主动寻找特定对手来薅下素材。 碎龙在其中无疑属于成长性和可塑性都相当高的那种。 其原因就在于，碎龙一家的成长同时取决于两个因素——甲壳中融合的矿石，还有黏菌的种类。 获取特殊黏菌需要运气，暂且不提。 烈欧斯认为，自己完全可以从甲壳方面入手，将这头碎龙培养得比同类更强。 野生碎龙强化甲壳有相当大的随机性，不是每一头母碎龙都像这头龙崽的母亲那么负责。 它们不会特意寻找矿藏，向幼崽甲壳滴下黏菌的时间和位置也并不确定，甚至不会管黏菌是否可能将幼崽炸死，因而容易培养出凶暴且极具攻击性的碎龙。 但在他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完全可以控制好滴落黏菌的分量与时间间隔，从而让碎龙幼崽拥有一身完美的甲胄。 烈欧斯从车架上的包裹里取出存放黏菌的容器。 值得庆幸的是，在与胧隐战斗之前，他因为道具袋空间不足，把这玩意留在了长老家里。 否则别说打败胧隐了，他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是个问题——倪泰腰上的伤就是前车之鉴。 他耐心地等着碎龙幼崽啃完骨头，然后从它嘴里刮了一些唾液出来，和黏菌混合使其增殖。 幼崽盯着石头上不断变多的黏菌，双眼闪闪发亮，忍不住将一对“拳头”探了过去。 让黏菌在独角和双拳中繁衍生息是它的本能，但它的拳头现在还不足以承载这份力量。 正好，烈欧斯这次主要针对的就是这对拳头。 他把黏菌迅速且均匀地涂抹在碎龙幼崽双拳表面，等待其氧化炸开，然后将绯鸢石的粉末撒了上去。 从胧隐巢穴缴获的绯鸢石是比灵鹤石、辉龙石更高级的矿物，数量不多，但异常坚硬。 烈欧斯此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两块绯鸢石矿互相研磨出足够的粉末。 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而双拳就是碎龙的“刀刃”。 面对甲壳破碎的痛楚，碎龙幼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韧性——它这一次甚至没有痛嚎，而是要紧牙关，不断在附近的岩石上摩擦双臂，让矿粉渗透得更深入。 烈欧斯在一边觉得怪怪的。 自己当好像真被当成后妈了——它就像一个不想在继母面前表现出软弱的孩子一样，乖乖听话，有苦有痛自己忍着。 得想个办法改变一下它的看法...... 第三十章 小徒弟 烈欧斯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他毕竟不是什么教育家，更不知道如何正确对待一个把自己当成后妈的兽龙幼崽。 碎龙幼崽虽然表现得挺乖，也能大致明白他的简单指令，但直接对话显然是行不通的。 它又不是宝可梦，没法凭空理解语言的含义。 所以烈欧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无论碎龙幼崽怎么看待他，通过行动获得它的尊重总没错。 对战斗种族来说，建立威信最好的方式就是展示实力。 现在想想，当初它被堵在熔岩下，没能看到自己对抗炎戈龙的一幕，后来对战胧隐夜鸟也没带上它，所以它其实根本没见识过自己的战斗力。 烈欧斯摩挲着下巴，决定下次如果碰上合适的对手，就带它见见世面。 现在先把手头的辉龙石粉融到它剩下的甲壳里就好。 短暂的休憩时光很快过去，就在众人熄灭篝火，艾露猫也准备好换班上路时，道路后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叫喊声。 “等一等，请带上我！” 岚芷见车队众人听见喊声后纷纷回头，顿时放缓了脚步。 她弯下腰，捂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起来，浑身香汗淋漓，一头柔顺的秀发又恢复成了初见时散乱的样子。 以龙人的体力，想要见到这种场面可不容易。 烈欧斯还注意到，岚芷脚上穿的仍是足袋和木屐，这就比较离谱了。 正常人哪会穿这种东西跑步的？ 看样子对方还是一路追着车队跑过来的，那就难怪这么累了——估计她把相当一部分力气花在保持平衡上了。 烈欧斯跳下板车，将一块毛巾递到岚芷面前。 “先擦擦汗，”他笑了笑，“你来的可真不巧，我们刚吃完晚饭。” “不过还有些烤肉剩下，你要吃吗？” “谢谢，”岚芷气喘吁吁地擦掉额间的汗水，平复了一下呼吸，“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追过来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烈欧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所以你要说吗？” “我想......跟你学习对付怪物的技巧！”岚芷虽然形象相当狼狈，但眼神却十分坚定，“我有一定要打倒的对象，所以想要变强！” 这是哪来的日漫热血男主啊...... “猎人公会那么有名，你为什么不加入他们，反而跑过来找我？” 烈欧斯虽然对公会无感，但还是有些搞不懂这女孩子......按年龄算可能是老奶奶的逻辑。 “如果我去公会，肯定会被爷爷用指名委托狂轰滥炸的，”少女用力摇了摇头，发梢差点甩到烈欧斯脸上， “而且爷爷说你的实力可能超过了公会的绝大多数猎人，所以我才来找你！” 原来是逃家跑出来的，难怪是这副打扮。 “可我为什么要教你？”烈欧斯玩味道，“我觉得送你回科多拉村，福裕泽长老应该会很感谢我的。” “欸——！？”作为村中最尊贵的长老的孙女，同时也是祭司之一，岚芷与人交涉时显然没有考虑过被拒绝这种问题，当场愣在原地。 “不要把我送回去！”她急道，“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的！唱歌绘画弹琴祈福什么的我都会......” 这技能组花里胡哨的，就没一个能和战斗挨上边是吧？ 不过烈欧斯转念一想，如果他答应岚芷的请求，就意味着能和科多拉村维持相当不错的关系。 火之国人口稀少，而且因为怪物的威胁，聚居点往往以村落的形式存在——大型集镇如果没有足够的守卫人员，就容易吸引怪物，沦为自助餐厅。 长老在各个村落拥有最高话语权，同时还有宗教解释权，地位其实相当高；而村长更多是负责村庄的运转，并向王国缴纳赋税。 所以与他们交好，对自己的计划会更有利。 “行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烈欧斯朝岚芷点了点头，“上车吧，我们路上再聊。” 两人乘上板车，换到主驾位上的艾露们牵起缰绳，车轮再次缓缓转动起来。 “哟，小姐，你可真厉害。”莫丹笑着朝岚芷挥了挥手，“穿那种鞋子跑这么远可不容易。” “我......我没怎么出过门，也没有其它种类的鞋子了。”岚芷揉着发疼的脚掌，尤其是与木屐绳带接触的趾缝，有些委屈道，“爷爷不让我出远门的。” “啧，龙人老头这么严格吗？那还真是可怜。”莫丹耸了耸肩，对岚芷的遭遇表示同情，“埃林小哥呢？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坐那发呆了？” “没有啊！我这两天没睡好，有点困了，哈哈。”埃林把身下的羽毛笔和纸张悄悄收了起来，靠在炎戈龙的腹部假寐起来。 烈欧斯坐在碎龙幼崽身边，向岚芷开口道：“如果你要向我学战斗技巧，那么第一课就是用脑子处理问题，而不是纯粹靠冲劲。” 他指了指她的双脚，“你追我们的时候，其实可以多套一层足袋，然后不穿木屐，直接跑过来。” “在与怪物的战斗中，如何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是相当关键的问题。应对这个问题的策略之一就是选择正确的移动方式。” “有坐骑比没坐骑好，背着大剑比扛着好，甚至合脚的鞋子也比不合脚的好。” “你永远要留出一部分体力，去应对可能存在的临死反扑。” “知道了，师......师父！”岚芷在喊出师父的时候稍微感到有些羞耻。 “对了，你想打倒的敌人是什么来着？”烈欧斯挠了挠头，“你先告诉我，我好根据你的需求决定教你用什么武器。” 岚芷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祂是我的故乡故老相传的神明，遨游天际，司掌风雨，名唤天津祸土。按照猎人的说法，大概是一头......古龙？” 她有些担心刚认的师父被自己的目标吓到，再次做出拒绝。 原来是岚妹......烈欧斯点了点头。 在记忆里，岚龙真正现身于结云村附近的灵峰，被猎人公会确认，应该是两年多之后的事情。 或者说在往后的十年里，怪物们的活动会逐渐频繁，许多常年隐世不出的古龙都会逐一现身。 当然，他对此没有什么畏惧心里。 “我推荐你选弓箭。”他无视了岚芷一脸惊讶的表情，“那不是什么神明，我会教你把它射下来。” 第三十一章 滑步弓 火之国王都，索拉神殿。 这座火山岩垒砌的巨大建筑庄严肃穆，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砖片牢牢镶在大殿的外墙与立柱上，其间以明亮的火光点缀，令来访者不由产生身处火山的错觉。 神殿偏厅，奥斯塔主祭将手里的信纸放回桌案上，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厚厚的一沓纸张整齐地摞在他手边，里面是各种待处理的申请、方案还有来自各地的情报信息。 实际上，火之国的主祭并不仅仅是一个宗教身份。 初代先王为了更好地管理国家，将统合火山之神信众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首席智囊，最终促成了皇家祭司团的成立。 或许是人口稀少的缘故，被命名为“主祭”的职位并未分化，反而传承了下来。 主持国家事务，总领神明仪祭，并在适当的时候让神明为王室“说话”，这才是奥斯塔的工作。 最近一周里，从东境传来的情报比过去一年的总量还要多，而且大多和那个奇怪的神眷者脱不了关系。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听过了数十个民间版本的“东境救星英雄事迹”。 在最离谱的版本中，烈欧斯左手擎着炎戈龙的脖子，右手掐住爆锤龙的下巴，一招强手裂颅挤爆了两个脑袋，然后在自己恋人的尸体前失声痛哭。 恋人——别搞错了，指的不是岚芷，而是那头已经被传成护国神龙的母碎龙。 这些故事的讲述人来自全国各地，却总能把自己的版本表述得绘声绘色，甚至信誓旦旦地强调自己是亲眼所见，把情报人员折磨得够呛。 相比之下，埃林寄回来的几封信件就真实得多。 虽然字迹不堪入目，内容也有流水账的嫌疑，但至少事无巨细地记录了神眷者的言行举止，包括他与怪物的战斗，还有和各个村子首领的交涉过程。 强大，聪慧，懂得利用能力和事迹笼络人心，而且对古龙没有畏惧心里。 这是奥斯塔从字里行间拼凑出来的神眷者形象。 埃林在信里也对他极为推崇，希望能推举他成为赤焰护卫的一员。 赤焰护卫本质上是直属国王的精锐部队，所有正式成员都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拥有自己的食邑；像埃林这样家世显赫的成员，还会继承世袭的封地。 这一代的国王对奥斯塔相当信任，将其中最强的一支小队交到了他的手上，协助他处理各类问题。 埃林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也是王国第二强的战士——只有护卫队的统领比他更强。 如果仅仅是向国王推举一个赤焰护卫，奥斯塔还不至于如此烦忧。 神眷者的行为巧妙化解了他之前担心的民怨问题，以其功绩和声望，在较为富庶的西北部地区获取一块封地也绰绰有余。 但烈欧斯所做的不止如此，他更进一步，将自己塑造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招摇过市，收拢民心，他到底想干什么？ 造反吗？ 奥斯塔和国王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那位豁达的君主并不这么认为，反而对烈欧斯的英勇行为赞誉有加，并且反问了一句： “如果他真有这种想法，为什么完全不避讳埃林？” 这也是奥斯塔头疼的原因之一——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神眷者到底想干什么。 碍于其实力和声望，自己又不好采取强制手段，只能等他回到王都，见招拆招。 ...... 在主祭大人心神不宁的时候，神眷者本人却坐在甘卡村外的林地边，优哉游哉地享用着珍馐。 甘卡村的厨猫水平尚可，烈欧斯以一只胧隐身上的边角料为代价，委托他们为自己一行人烹制佳肴，并将剩下的肉烘烤成肉干。 在把一部分制作装饰品的原珠卖给了当地猎人后，资金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此时此刻，烈欧斯正一边品尝着美味的夜鸟颈肉，一边训练自己刚收下不久的弟子。 “你不是说要教我弓箭吗？” 岚芷早就换下了祭司服装，身着一身普通皮甲，不断躲闪着碎龙幼崽的拳击， “为什么只教了我一个横跳的动作，就让我给你的宠物当陪练啊？” “不是横跳，你得在跳的时候蓄力。” 烈欧斯嚼着食物，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步法是弓箭技巧的精髓，也是最重要的基础，你得认真练习。” “弓箭的用法不是远距离射击吗？为什么要跳来跳去？身体越稳射得才越准吧？” 岚芷只觉得烈欧斯是在忽悠自己。 “谁说弓箭只是远程武器了？” 烈欧斯擦去嘴角的油渍，对身边的倪泰开口道， “我记得你有把弓对吧？借我用用。只是练习，不会违反公会规定。” 猎人武器不允许出售给外人，因此甘卡村虽然有龙人铁匠兜售武具，烈欧斯也无法直接购买。 普通弓箭和猎人用的强弓重箭区别又太大，所以他手头连把合适的弓都没有，当然只能教岚芷基础的技巧。 “没问题！” 倪泰从烈欧斯提供的夜鸟肉里获得了不少好处，自然不会拒绝这种简单的要求。 甚至为了报答搭救之恩，他把仅剩的两只翔虫也送给了烈欧斯——伤好之后，他准备回故乡一趟，好好练习使用翔虫的技巧，而炎火村显然是不缺翔虫的。 翔虫的用法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从游戏剧情看，炎火村并不在意翔虫技艺流传出去。 很快，烈欧斯就拿到了闪电和雷轰取来的铁弓和箭篓。 这把弓的造型和游戏里倪泰使用的炎火武弓如出一辙，在弓身一侧装有铁爪样的近身利刃，还有装载加强瓶的接口。 他试了试弓弦的手感，随即叫停了碎龙幼崽和岚芷的动作，让岚芷看向自己。 “对付怪物的弓箭，远近皆可，行动灵活。” 说话间，烈欧斯将竖起来有一人高的长箭搭在弓上，张弓下蹲，对准远处的树木。 “如果敌人太远，这招龙之矢是不错的选择。” 烈欧斯浑身肌肉紧绷，开弦如月，和使用太刀时截然不同的气势猛然升腾，给人的感觉就像锋锐的箭矢一般。 弦上的重箭仿佛按捺不住兴奋，开始在弓身上疯狂抖动，甚至与其摩擦出了大量火花。 就在倪泰和岚芷以为他要控制不住颤抖的箭矢时，长箭瞬间平复，然后在一阵强烈的气流中无影无踪。 但以铁弓为起点，一道金色轨迹正在向远方的苍穹不断延伸。 它摧枯拉朽般贯穿了数颗五六米直径的巨树，在上面留下脸盆大小的洞口，最终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中。 “这......这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吗？”埃林已经被这一幕彻底震惊了。 你特么管这种东西叫弓箭？ 岚芷同样目瞪口呆。 ......师父的箭术好厉害! “烈欧斯大人的箭技竟然也如此精湛，在下佩服！” 倪泰同样对这一招赞叹不已。 “倪泰，我把你这筒箭清空没问题吧？” 烈欧斯指向还剩下二十来支箭的箭篓。 “大人请尽管使用。” 倪泰表示这都是消耗品，用掉也无所谓。 “那就多谢了。” 他把箭篓挎在腰后，看向岚芷， “距离稍近，弓箭就可以依靠高频率的射击对敌人造成大量伤害。” “我教你的动作叫蓄力步伐，也叫滑步。” “看好了，滑步是这么用的！” 话音刚落，烈欧斯便向侧方腾跃而出！ 兔起鹘落之间，从脚下传来的力量被引导至双手，三根箭矢也已上弦射出！ 六支箭矢紧随其后！ 刚射！ 蓄力步伐的精髓，就在于移动之间完成箭矢数量和力量的同步提升！ 又是两次滑步，三箭接六箭的高频射击迅速清空了箭筒，二十七支长箭眨眼间消耗一空。 烈欧斯回头笑着向几人挥了挥手。 在他身后，数颗并排的巨木齐根而断，轰然倒地，发出隆隆的响声。 第三十二章 领地 烈欧斯的弓术演示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即便如此，那些轰然倒地的树木也足以让岚芷坚定学习弓箭的决心。 不过众人也没有在甘卡村耽搁太久。 以车队的行进速度，从这里到王都至少还要一个星期，所以烈欧斯只在甘卡村完成了必要的补给，并倒腾了一身合适的外装，便辞别倪泰，继续上路。 一周后，火之国王都，墨达拉城。 烈欧斯一身亮银色铠甲，牵着早已对围观群众熟视无睹的碎龙，昂首挺胸，大步迈进都城的正门。 岚芷换回了仪祭袍，埃林的赤焰甲也焕然一新，两人一左一右跟在烈欧斯身后。 数辆宽大的板车缓缓入城，上面的巨大尸体几乎要把整个城门塞满。 神眷者的名字早已响彻了整个王都，在居民或好奇或憧憬的注目礼中，一行人缓缓穿过城中大道，行至索拉神殿的正门前。 一路上，他们并未遭遇任何阻拦——烈欧斯提前通报了自己的行程，并且获得了国王与主祭的批准。 这让烈欧斯不禁有些佩服这位国王的胆魄。 他那穿霄一箭不止是给岚芷看的，同时也是给埃林看的。 在明知自己有能力超远程狙杀的情况下，仍敢放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眷者”入城，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然，如果对方拒绝自己入城，那就代表王国的主事者对自己不够信任，而且不打算对祛除恶龙一事做出任何表示。 对于这种情况，烈欧斯准备了一些“不那么温和”的对策。 好在事态没有往这一方向发展。 鉴于烈欧斯的神眷者身份，国王接见东境英雄的场地被安排在了索拉神殿的大厅。 神殿大门外，迎接烈欧斯的队伍已经恭候多时。 埃林的同僚们整齐地排在大门两侧，举剑行礼；隶属祭司团的唱诗班倾情演唱着赞颂火山之神的歌谣。 在神殿侍从的带领下，烈欧斯踏上延伸到大门外的红毯，向神殿内走去。 当然，面见一国之主的流程没有那么简单。 埃林进门便被带往不同的方向，去向主祭和国王述职。 烈欧斯首先被引到偏殿，在侍者的引导下解除武装，脱下特意为入城准备的盔甲，沐浴更衣，随后换上一身红底金边的宫廷礼服。 之后还有觐见的礼仪教学，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杰洛特觐见尼弗迦德皇帝的剧情。 想必猎魔人和自己嫌麻烦的心情如出一辙。 岚芷则不需要这么麻烦，她的祭袍本就属于正装，又在福裕泽的教导下学习过正规的祭司用礼仪，在侍女搜身过后就完成了准备。 当烈欧斯见到她时，龙人少女正盯着砖石墙壁上的雕刻，不断发出“哇！”的感叹声。 她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恢弘的建筑，在路上为了保持形象，一直压抑着对高大城池的惊奇与感慨，现在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 “好了，完事之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抒发感慨，现在先冷静一点。” “好的，师父！” 岚芷回头看了眼烈欧斯华丽的礼服， “哇，师父你这身真好看。” “......你等会儿还是别说话了。”烈欧斯无奈扶额。 “如果两位做好了准备，就请随我来，陛下和各位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侍者的带领下，烈欧斯和岚芷一前一后走进了名为“黑曜石大厅”的神殿正厅。 这里已经做好了谒见的布置，地面被火焰纹饰的地毯覆盖，黑色的石质墙壁上点缀着旗帜与缎带。 火之国君主——伊凡·弗雷的坐席在大厅的最里侧，被临时搭建的台阶高高垫起。 台阶侧边，佩蒂公主和另一位同龄的女孩身着华服，正在窃窃私语。 大厅中央，奥斯塔主祭和另一个身着赤焰甲的男人侍立左右，在他们身后分别是祭司团体和同样穿着宫廷礼服的达官贵人们。 烈欧斯注意到，埃林也换上了礼服，站在官员群体中。 全场唯一有资格着甲的，只有那个仍然戴着红色头盔的男人。 率先开口的自然是国王陛下。 “火山之神庇佑着我们，在危难之际将神眷赐予了祂的子民。火之国的英雄，神明眷顾之人，感谢你做出的贡献，用恶龙之血洗刷了吾神受到的羞辱，让东境民众不再因为祂的怒火受到惩罚。” 他向烈欧斯点头致意，佩蒂公主提起裙摆盈盈一礼，祭司和官员们也按各自的身份纷纷行礼。 国王正式承认了烈欧斯的神眷者身份，其中还蕴含着一点小小的玄机。 烈欧斯原本是戈德拉王国的农户，现在国王的这番话，无疑是把他默认为火之国的一员。 不知为何，站在佩蒂身边的少女稍稍有些不快，但很快也跟着行了一礼。 “救信众于危难正是神明赋予我的使命之一，但东境的受灾者能迅速得到援助，还是多亏了陛下的英明睿智，神明也会对这仁慈之举感到欣慰与赞许。” 烈欧斯按侍从教授的动作，弯腰回了一礼。 奥斯塔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神眷者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假借神明之口大放厥词，反而恭维了一番陛下。 这个套路他熟的不能再熟了。 在彼此进行了一番没营养的宗教式寒暄后，伊凡国王终于提到了对烈欧斯的封赏问题。 “烈欧斯卿，王国对做出贡献的英才一向是不吝赏赐的。以卿的功绩，无论提出怎样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他朝烈欧斯笑了笑， “哪怕你想迎娶我的女儿，只要她同意，我也会准许你的请求。” 全场的贵族和祭司一片哗然。 佩蒂·弗雷是国王的掌上明珠，王后去世后，伊凡一直未曾续弦，之后很可能也不会。 那么佩蒂就将是火之国唯一的君主继承人，迎娶她就等于保送亲王身份。 “父王！”佩蒂公主娇羞地嗔怪了一声。 她身边的少女脸色更差了。 出人意料的是，烈欧斯并没有顺势提出这种外人看来天上掉馅饼的请求。 “陛下，我作为神眷者，有义务让神明的光芒照耀王国全境。” 他掏出让侍从帮忙准备的火之国地图，用羽毛笔在上面轻轻画了个圈。 “还请陛下将这里赐予我作为封地，我会竭尽所能，在这片土地上播撒祂的荣光。” 烈欧斯画的圈足足占据了王国面积的五分之一。 但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只觉得他脑袋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被他圈起来的地区位于艾尔德半岛的最南侧。 那片区域虽然法理上属于火之国，但即使是猎人公会，也还没有将猎场拓展到那么靠南的位置——那地方据说全是火山，条件太过艰苦。 居然想把这种贫瘠而险恶的地区选为领地，神眷者莫非真被火山之神洗脑了不成？ 第三十三章 约斗 烈欧斯当然没有被洗脑。 恰恰相反，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伊凡国王布置的欢迎仪式，一众大臣的以礼相待，还有开玩笑般的招婿提议，这一切都建立在相同的基础上。 那就是他故意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还有在国内的崇高声望。 国王显然想通过联姻将他和王室绑在一起，以求江山稳固，万民归心。 但烈欧斯现在渴望的，并不是安稳且光明的未来。 迎娶公主带来的身份转变，必然会让他身陷充斥着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的交际活动，而且受到大量窥探。 他现在没时间在王都慢慢耗下去。 十年后，黑龙就会降临。 记忆里的苍蓝星之死，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游戏中的轨迹。 烈欧斯无法确认黑龙的目的，也不知道猎人公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能按最坏的情况作打算。 例如——它想要像一千年前那样，再次毁灭人类文明。 传说中，黑龙能将世界在数日内化为焦土，是宿命的战争，无法避免的死亡。 将整个世界焚毁不太现实，但抹去人类大部分聚居点是完全有可能的。 哪怕是怪物表现力被大幅削弱的游戏里，黑龙仍能带来极端强烈的压迫感，并用无穷无尽的火焰瞬间吞噬千年前盛极一时的修雷德古城。 记忆中的黑龙则更加恐怖，只要直视它的伟岸身躯，一种不可名状的疯狂和强烈的嗜血欲望就会涌入大脑、侵蚀灵魂，让心智遭受痛苦的折磨。 当然，其喷吐的烈焰也更炽烈、更难以逃脱。 但烈欧斯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他选择开拓一片领土，集结人手、研制装备，为提高面对黑龙的胜算竭尽所能。 如果到时候黑龙对他没有造成威胁，这些准备也不会浪费——战备过程中的技术革新会成为领地发展的基石。 所以他宁可装成火山之神的无脑狂信徒，也要远离王都纷扰，去有土龙族生活的南部地区发展。 “奥斯塔卿，你觉得烈欧斯卿的提议如何？” 面对国王的询问，奥斯塔思索了两秒，认真回答道： “他的功绩足以获封世袭子爵，但要求的领地明显超过了规制。” 他瞥了一眼表现得云淡风轻的烈欧斯，继续道： “不过那片土地本就贫瘠凶险，人迹罕至。神眷者既然实力过人，又愿意为王国镇守南疆，臣下认为可以准许。” “而且据我所知，弗莱姆山脉的山体结构遭到破坏，受灾村落的原址随时可能再次受到岩浆外溢的影响。” “所以我建议，如果这片新的领地上存在宜居地点，可以将难民们转移一部分过去。” “不错的提议，古斯塔夫卿呢？” 伊凡国王点点头，将目光投向身披赤焰甲的男人。 “我是武人。”古斯塔夫的声音意外的苍老，和他魁梧的身躯颇有些不符，“如果他的实力能得到我的认可，我也同意。” “卿的意思是，想与烈欧斯卿来一场比斗？” 古斯塔夫缓缓点头。 伊凡眼神一亮，在场众人也纷纷来了兴致。 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本就匮乏，一场激烈的演武显然非常有吸引力，他们也可以借此机会亲眼目睹烈欧斯的实力。 赤焰护卫的统领，已经很久都没有亲自出手了。 有的贵族甚至回忆起，早在自己的孩提时代，这个几乎从不取下头盔的男人就已经被誉为王国最强的战士。 这是要打一场？ 烈欧斯不由有些头疼。 倒不是担心打不过，而是担心这老头碰瓷。 他掌握的大部分技巧都是为了对付怪物创造的，威力极大。 即使他对力量的控制再精妙，也很难确保自己的攻击力度恰好在老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万一对方不小心受了重伤，再搞个什么“年轻人不讲武德”的骂战，即使是他也会有些头疼。 “既然如此，烈欧斯卿，只要你能获得古斯塔夫卿的认可，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伊凡国王做出了决定。 烈欧斯现在想拒绝也不行了，毕竟这关乎到他能否获得那一大片领地。 “他们好像都想让你俩打一架！” 岚芷在他身后小声撺掇道： “我也想看！加油啊师父，不要输给他！” 烈欧斯回头瞪了岚芷一眼，看向伊凡道：“我没有意见，不知道陛下准备将比斗安排在什么时候？” “古斯塔夫卿，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伊凡把这个问题抛给比斗的提出者。 “越早越好。不过神眷者今日舟车劳顿，明天比较合适。” “那么就依卿所言。”伊凡国王拍板道：“明日上午，古斯塔夫卿与奥斯塔卿将于赤焰护卫校场演武，诸卿皆可携家眷前来一观！” ...... 当天傍晚，墨达拉城，纳格丽大街。 王都没有宵禁，这条最繁华的街道即使临近黄昏仍旧人声鼎沸。 黑灰色石砖铺就的宽阔道路上，来往的行人车架络绎不绝。鳞次栉比的石质商铺上雕刻着火焰般的纹路，石墙上亮起的壁火正跳跃着迎接夜幕的到来。 烈欧斯和岚芷换上了便服，并肩行走在人群中——运载龙尸的板车因为体积过大，只能停在赤焰军驻地；碎龙幼崽则留在国王新赏赐的府邸，呼呼大睡。 难得被批了一周假期的埃林扮演起导游的角色，为两人介绍着王都的名产和特色美食。 “......晚餐的话，我建议选这家‘熔岩与火药草派对’，他们家的熔岩板烧可是一绝！” “哇！听起来好好吃！”岚芷双眼放光，拉着烈欧斯就往店里走。 没见过世面的龙人小姐已经大惊小怪了一路，让她的师父不堪其扰。 席间，烈欧斯用餐刀划过食草龙腿排，同时向埃林打探道： “你们赤焰的统领，现在有多大岁数？” 这会决定他之后下手有多重。 “年龄？”埃林愣了愣，缓缓摇头道：“我不清楚，老师从来不会解下头盔，也没跟我们说过他的年龄。” “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是那副样子，连声音也没有变化过。” 难不成是龙人？ 烈欧斯有些疑惑，如果对方是龙人，体型应该已经缩水到不到半人高才对。 “那他有多厉害啊？”岚芷回忆起烈欧斯射向苍穹的箭矢，“应该没有师父厉害吧？” “这......不好说。”埃林竟是摇了摇头，“我能被称为王国第二的战士，就是因为我是赤焰护卫里唯一能正面接下老师一记盾击的人。” “欸——？”岚芷有些难以置信，“护卫长都只能接下一击吗？” 埃林苦笑着点了点头。 烈欧斯挑了挑眉，收起对古斯塔夫的轻视。 埃林皮糙肉厚的程度，他是很清楚的。 看来，那个老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第三十四章 对决 次日，赤焰护卫校场。 云淡天高，春风萧瑟，旗杆上的赤焰旗和火之国王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灰黑砖石铺就的演武台上，一赤一银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奥古斯塔仍是一身赤甲，将真容隐匿在头盔之下。 他高大雄壮的身躯笔直伫立，散发出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气势。 烈欧斯穿着进城时的银色甲胄——普通金属打造的盔甲在猎人世界只能算是样子货，但塞进一层胧隐夜鸟的皮后也拥有了还算不错的防护性能。 两人使用的武器如出一辙，都是赤焰护卫的制式剑盾。 此刻，两人还未拔剑。 “听说你擅使长刀，”古斯塔夫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为什么不用？” “盾牌和单手剑是我最早接触的武器，用起来一样顺手。”没戴头盔的烈欧斯扬了扬固定在右手的盾牌，“开始吧老爷子，别让陛下和各位大人等得太久。” “如你所愿。” 古斯塔夫右手抽出长剑，左手架起盾牌，向烈欧斯缓缓压近。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仔细丈量过般精准，手里的盾牌在起落间始终坚定稳固，甚至给人一种城墙缓缓平推而来的错觉。 进入战斗状态后，烈欧斯竟从对方上下扫视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股压力，就仿佛自己的动作被人用相机录下逐帧翻看一样。 “老师的压迫力还是那么强。” 观战席上，坐在岚芷身边的埃林不由感慨道，“当年我接受训练的时候，简直感觉自己在和一座移动的堡垒战斗。” “唔......” 即使坐在场下，岚芷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赤甲战士的身上感觉到了非凡的魄力。 烈欧斯盯着逼近的对手，同样开始前进。 两人的战斗习惯截然不同。 为了抵抗怪物的攻势，烈欧斯习惯用更加有力的右手持盾格挡，并用左手剑伺机发起攻势。 对方则是左盾右剑，属于标准的对人作战方式。 这就导致两人剑对剑，盾对盾，并不容易在格挡的同时发起进攻。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要么直接拼剑，要么慢慢寻找对手的破绽。 但古斯塔夫选择创造破绽！ 势大力沉的盾击带起风声，正面撞向对手的盾牌！ 烈欧斯浑身汗毛炸起，他的狩猎本能在这一刻疯狂预警，于是瞬间调整动作，后跳卸力避开。 但盾牌之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碰撞！ “咚！” 盾上纹饰被瞬间拍平，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虽然已经靠片手剑的后退步伐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但烈欧斯仍感觉自己的胳膊像被轰龙脑壳撞过一样，在发麻的同时微微颤抖。 食用胧隐夜鸟肉一段时间后，烈欧斯不仅补足了亏空，身体素质更是来到了下位猎人和上位猎人的分界点，和现在的埃林差不多。 这意味着他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通过卸力技巧正面抵御大型飞龙种的攻击。 而古斯塔夫的盾击威力虽然赶不上大型龙类的龙车冲撞，却能匹敌它们的近距离头锤。 这就相当离谱了！ 别的不说，这老头的身体素质绝对达到了荣冠猎人的门槛！ 火之国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人？ 当烈欧斯被盾击逼退时，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不是给古斯塔夫的，而是给烈欧斯的。 在火之国的上层阶级中，古斯塔夫不可战胜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 能够接下一记盾击而毫发无伤的烈欧斯，已经足以赢得大多数人的承认——他的实力起码可以在赤焰护卫里排到前三。 “看到了吧，老师就是有这么强。”埃林看向一脸惊讶的岚芷，“神眷者可能被认可，但老师一定会胜利，所有人都是抱着这样的预期来看这场对决的。” 但烈欧斯显然不是以这样心态在战斗。 哪怕是真正的轰龙脑壳又怎么样？ 又不是没锤过！ 面对趁势前斩的古斯塔夫，烈欧斯用上滑步技巧，主动迎向长剑。 蓄力后的盾牌斜斜拍开剑身，他的身体也离开了对方盾牌的攻击范围，然后挥剑回击！ “当！” 古斯塔夫的盾牌稳定而精准地停在挥斩轨迹上，就仿佛是烈欧斯主动斩上去的一样。 刀锋弹开的瞬间，烈欧斯以相当诡异的后仰姿势向后跳开，险险避开了对手贴着盾牌边缘刺来的剑尖。 利用熟练的闪避和卸力技巧，他开始不断和古斯塔夫周旋。 他所掌握的片手剑技强调发力时机，需要在连贯的攻击中以最合适的角度调动全身力量，发起名为精准突袭的强大连击。 但这毕竟是为了应对怪物创造的技法，对人来说有不小的空当。 奥古斯塔的盾牌总能卡在让烈欧斯难受的角度上，打断他的连击。 被戏称为小登龙的上冲斩和向下强槌更是因为破绽太大，完全无法施展。 脚下坚硬的砖石被卸去的力道碾压，崩出深浅不一的土坑；厚重的盾牌和精锻的长剑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豁口，眼看就要承受不住两人暴风骤雨般的对攻。 烈欧斯决定动用其中一张底牌。 他所掌握的气，当然不是只能附着在太刀上。 只不过将气息附在其他武器上时，利用效率比较低，他对威力的把控也没那么细致，无法做到收放自如。 一旦用力过猛，极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现在，他把目标定在了古斯塔夫的剑上。 对方的招式虽然威力强大，动作精准而高效，却总给他一种刻板的感觉。 利用盾击猛攻，防御后挺剑直刺，被格挡后举盾防御......古斯塔夫的动作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却仿佛千锤百炼一般，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采取最合适的行动。 这也给了他判断对方动作的机会。 又一次斩击被挡下，面对紧随其后的直刺，烈欧斯却没有后退。 他顺势向右前方挺近，险险避过刺击，用右手盾牌抵住对手的左手盾，暂时卡住古斯塔夫的发力轨迹。 长剑猛然泛起白光，从磨平的盾牌上掠出，带起一抹火星，重重劈砍在对手的剑身上！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半截剑刃应声而落，发出哐当的响声。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第三十五章 半龙人 劈断长剑后，烈欧斯立刻抽身后退。 古斯塔夫没有追击，收剑归鞘，向仍旧摆出戒备姿势的对手点了点头。 这毕竟不是什么生死之战，只需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即可。 更别说这个年轻人直接砍断了他的武器，这份实力甚至超过了他的期待。 他大步来到烈欧斯身前，抓住烈欧斯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一直到这个时候，沉寂的观众席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从场面上看，他们似乎见证了火之国最强战士称号的易主。 “烈欧斯卿果然是少年英杰，不负神眷之名！”伊凡国王抚掌赞道，“有这样的人才镇守南境凶险之地，也是一件幸事。” 封地的归属已成定局，在场众人纷纷附和起国王的夸赞。 演武台上，古斯塔夫正带着烈欧斯进行礼节性的鞠躬。 他的头盔下传来了仅有烈欧斯能听到的声音： “你的身份有问题。” 烈欧斯微微一愣，刚想反驳，却听他继续道： “你的剑里缺乏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但是没有杀意，也没有恶意，只有藏得很深的忧虑和急切。” “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但下午到驻地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现在，享受你的胜利吧。” 古斯塔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下了演武台，仿佛对刚才的失利没有任何感觉。 烈欧斯留在台上，微笑着接受众人的喝彩，心里却仿佛有蚂蚁在爬。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剑还能拿来做阅读理解？甚至还是分点答题？ 到底是这老头有读心术，还是精诚于剑的战士真的能从剑里读出对手的内在？ 他不知道。 因为他的剑刃此前从未向同类挥动过。 带着满腹疑惑和“火之国第一强者”的新晋称谓，烈欧斯接受了伊凡的封赏，成为了火之国的子爵。 同时也是南艾尔德领的领主——烈欧斯·南艾尔德，一个光杆司令。 就是他觉得这个“南”有点不怎么顺耳。 ...... 下午，赤焰护卫驻地。 在埃林的带领下，烈欧斯来到古斯塔夫的办公地点，对方此时正坐在桌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埃林，假期也不能懈怠，你去校场做十套体能训练再回去。” “是，老师！” 在回应古斯塔夫的命令这方面，埃林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立正敬礼后毫不迟疑地往门外走去。 “记得把门带上。” “是！”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偌大的指挥室里只剩下烈欧斯和古斯塔夫相对而坐。 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烈欧斯倍感意外。 “我就要死了。” 老人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小事。 烈欧斯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要被碰瓷了——咱俩刚打完，你把我叫过来独处，然后立即去世，这不是摆明了拿命往自己身上泼黑水吗？ 好在古斯塔夫并不是来找麻烦的，也没有当场去世的意思。 他缓缓摘下几乎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头盔，露出满头白发、苍老而坚毅的面容，还有一对接近三角形的耳朵。 “您是......龙人？” 烈欧斯下意识瞧了瞧老人搁在桌上的手掌。 赤色的手甲上，五根手指一根不少，而且从之前的战斗看，这些手指都是真的。 绝大多数龙人，每只手上只有四根手指。 “我是一个半龙人。”古斯塔夫轻轻摇了摇头，“天资平平、寿命将尽的半龙人。” 半龙人？难怪体型没有巨幅缩水，这点估计更接近人类。 不过天赋方面......烈欧斯无奈道：“您的实力可不像天资平平的样子。” 开玩笑，能够肉身匹敌大型飞龙种的人，放眼整个大陆都绝对没有多少。 “不过是日复一日锻炼来的蛮力而已。招式就只有那么几下子，最多是能从剑里读出更多的东西。”古斯塔夫用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倒是你——左手剑，擅长劈砍而不是刺击，尤其是最后融入太刀技巧的那一下。” “明明是戈德拉的难民，又说自己是神眷者，会的却全都是猎人的那套东西。” “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不拆穿你，更不会大肆宣传，但我这个马上就要入土的老头子就没那么多顾虑。” 烈欧斯不禁挑了挑眉，他留下的漏洞确实很多，但展示出来的实力却足以让看出这些漏洞的人闭嘴——就像暗杀的最高境界是让人不敢看见自己一样。 从一开始，神眷者就只是个让自己有回旋余地的由头，他真正依靠的还是之后事件中的表现。 如果真要细究起来，那些会喷火球吐岩浆的雄火龙、铠龙之流岂不是算得上神使了？ “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烈欧斯不想弯弯绕绕地浪费时间，“不妨直说。” “第一件事，”老人浑浊的眼球直直盯向他的双眼，“你愿意在我死后，帮忙庇护这个国家吗？” 烈欧斯点头道：“我是火之国的子爵，当然有义务在必要的时候帮助自己的君主。” “我要的不是这种虚头巴脑的承诺。”古斯塔夫的上半身向前倾斜，雄健的身躯伴随着相当强的压迫感，“虽然对这里没有多少归属感，但那块领地你似乎志在必得。” “既然拿了火之国的东西，总该有所表示。” “您想让我做什么？”烈欧斯微微皱眉。 他并不喜欢在商讨问题的过程中失去主动，但老头子都把自己的命摆出来谈了，他也不能无视一位国之柱石的影响力。 “火之国如果遇到怪物导致的灭国级灾难，你至少要全力出手一次。” 古斯塔夫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死后这个国家会出现变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 烈欧斯的回答不再敷衍，短促而有力的两个字让老人不禁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你最开始提出，‘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守护火之国’，这一点我非常欣赏。” 古斯塔夫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不会教导弟子了。埃林他们很有天赋，我却只能把自己这些一板一眼的死招数教给他们，真的愧对赤焰之名。” “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什么时候加入赤焰护卫的？” 烈欧斯突然想到了年龄的问题。 龙人的自然寿命普遍在三百岁往上，即使对方是半龙人，寿命怎么也比普通人类长吧？ “赤焰护卫就是我组建的。”古斯塔夫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 “我的父亲，是初代赤焰军的一员。” 第三十六章 古斯塔夫的安排 身为赤焰卫队统领，古斯塔夫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和身躯。 但在追忆过往时，这个老人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缅怀的神色。 “父亲在一次岩龙的讨伐中救下了龙人族的母亲，然后他们彼此相爱。多么老套的故事。” 大概是太久没有与人坦诚相待，又或者是死期将近，想要找人倾诉，他将上百年前的旧事娓娓道来。 “我出生于火之国的黎明时代，赤焰军的成员就像划破夜空的星辰，为艾尔德的周边地区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老人没有再注视烈欧斯，而是将目光投向指挥室内悬挂的肖像，上面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了一个英姿勃发、和古斯塔夫极为神似的男人。 “但是好景不长，那时的火之国，没有人会制作高效治愈伤势的回复药剂。包括我父亲在内，大部分初代赤焰军都在与怪物的战斗中积累了大量暗伤，英年早逝。” “当最后一位赤焰军，也就是先王去世时，我刚满二十岁，心志却仍如同十岁的孩童，没能切身接受父辈的教诲。母亲也因为忧郁成疾，不久后离世。” “父亲他们将北艾尔德的宜居区域清理得极为仔细，这也使得这片土地很长时间都没有受到怪物的侵扰。” “等到被逐入火山的怪物们卷土重来，已经晚了。” 古斯塔夫重重地叹息一声，仿佛在为过往的悲剧感到遗憾。 “因为承平已久，所以在对待怪物的问题上懈怠了？”烈欧斯挑了挑眉，大致猜出了后面的事。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当过往的将星不再闪耀，正常训练出的士兵根本无法与那些怪物匹敌。” “最外围的防线一路向北溃退，直至神眷火山北部，南方的火山区域完全沦陷。” “当时我六十岁，同龄的第二代战士都已老去，我却刚刚步入青年期。” “为了重现父辈的荣耀，我带着第三代战士们披上先祖的赤焰甲，加入正面战场，却因为孱弱的身躯和拙劣的武技一败涂地。” “从那时起，我开始日复一日地锻炼身体、重复我仅能学会的几样招式，同时创立赤焰护卫，招纳并训练包括赤焰军后裔在内的战士们，以期再现父辈的荣光。” “这一举动虽然保住了国境，却也带来了巨大的牺牲。” 古斯塔夫将目光从父亲的肖像上移开，凝视着桌上一本厚厚的记录册。 它的书脊上写着“赤焰护卫阵亡名录”。 “我不仅资质平平，授徒水平更是不堪入目。可日复一日的积累终归让身体慢慢强大起来，被人认定为值得信赖的战士导师。” “百年如一日的锻炼，普通人类实在难以效仿。这份牺牲者名录，就是名不副实的代价。” “所以在奥斯塔提议让猎人公会处理那些怪物时，我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同意了。” 老人瞥了一眼烈欧斯，神色颇为复杂。 如果我有他那样的资质...... “所以这第二件事，就是想请你在我死后继续训练赤焰护卫们，让他们真正有能力保护这个国家。” “但我很快就要前往南艾尔德，恐怕无法驻留王都。”烈欧斯并不排斥这件事，可他更重视自己的计划。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古斯塔夫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王国最南边现在不仅环境恶劣，更是荒无人烟。无论你想在那里做什么，总要先集结人手。” 烈欧斯不由点了点头，他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在王都招募有经验的工匠，最好还能将东境的难民逐步迁移过去。 这也是他之前刷声望的目的之一——要是信不过你的实力和发展前景，鬼才愿意跟你去南边的穷山恶水讨生活。 “我是火之国现存唯一的公爵——见证我受封的同僚早就死光了，我也无意向那些后辈强调这一点，干脆把自己封在盔甲里，只有陛下和少数人记得这个身份。” “我的封地虽然没你那么大，但至少仍在保持运转。鉴于我没有任何继承人，在我去世后它就会回到伊凡那个小家伙手里。” 古斯塔夫毫不在意自己又爆了一个猛料，一脸平静道：“这恐怕会在我的葬礼上成为热门话题，追悼者们会把心思都放在腾出来的地盘上。” 烈欧斯：“......您是想让他们在您的坟头蹦迪吗？” “蹦迪？什么是蹦迪？”老人一脸茫然，显然接不上这种梗。 “不，没什么，您继续说。” “常年的锻炼让我对身体状况有明确的感知，最迟三天后，我就将迎来我的天命。” “但那之前，我仍是王国的公爵，赤焰护卫的统领，我的命令依然有效。” 古斯塔夫向烈欧斯阐述起自己的安排： “我会从领地上分出一批人手，作为建设和管理人员加入你的队伍；在你站稳脚跟之后，赤焰卫队会周期性地护送东境灾民到你的领地上。” “作为交换，你需要成为他们的教官，训练到达你领地的战士，至少得教会他们怎样应付赤甲兽之类的常见怪物。” “您考虑得真是周到。”烈欧斯赞叹道，“确实是双赢的合作。” “如果不是你那句话说到了我这个老头子的心坎上，我才不会费脑子想这么多事。” 古斯塔夫摆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就拿着这封信去我在王都的宅邸，把它交给管家，他会帮你处理人手的事。” 烈欧斯点头间接过信封，它的火漆崭新而光亮，上面印有清晰的公爵图章，显然刚封口不久。 “对了，既然您是那个时代的人，是否知道初代赤焰军为何如此强大？” 他顺势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炎王宝玉的存在，足以证明赤焰军的力量远超自己的想象。 “刚才说了，我那时候还没有记事，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古斯塔夫揉着脑壳，近两百年的记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理顺， “按文献的记载，先王在狱炎鸟的引导下发现了一片秘地。只要掌握地热升腾的规律，就可以在安全的时间段内进入其中，迅速变强。” “可当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终于到达文献描述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秘地，只有庞大且冷清的地下空洞。” 第三十七章 亡国的皇女 烈欧斯离开了赤焰护卫驻地，带着一个不知道能否派上用场的信息。 狱炎鸟的羽毛会对地热秘地产生反应，它的火焰则相当于信号增幅器，能增加反应的距离。 这也是火之国将狱炎鸟的火焰和翎羽奉为火山之神的圣物、周期性巡游国境的真正原因。 他们当然希望再次找到那处秘地。 可惜，一无所获。 古斯塔夫的府邸在神恩街5号——一个对猎人来说并不怎么吉利的数字。 在一众富丽堂皇、遍布金红色火焰纹饰的贵族宅院中，这幢灰黑色的宅院显得相当寒酸，外面甚至连门牌都没有挂一个。 当然，一些因此对它动了歪心思的贵族，最终都逃不过被赤焰护卫请去喝茶的命运。 按照老公爵的嘱托，烈欧斯来回摇动起门口金属铃铛的手柄，古老的门铃顿时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管家服，身材高瘦，带着单片眼镜的老人开门迎了出来。 精神矍铄的老管家明显认出了烈欧斯，向他行了个礼，相当客气地开口道：“子爵大人请进，鄙人是公爵大人的管家罗伯斯·雷泽，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还要进去？不是就带个信？ 烈欧斯犹豫了两秒，然后决定进去坐坐。 一个通俗而强大的理由驱使着他： 来都来了...... 宅邸的内饰和它的外在一样朴素，没有多少冗杂的雕刻和装饰，只用壁画和兽首制成的战利品进行了简单点缀——最显眼的黑铠龙头壳独占了一整面墙壁，上面满是利剑劈砍的痕迹。 烈欧斯坐在食草龙皮革制成的沙发上，抿着管家端来的茶水，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罗伯斯先拿着信封离开了一会儿，等到再出现时，手里就只剩下了信纸。 “首先，鄙人要为刚才的怠慢和老爷安排的试探向大人致歉。”他向烈欧斯深深鞠了一躬， “事实上，老爷给出了两个方案。” “怎么说？”烈欧斯十指交叉，等待管家为自己解释。 “老爷之前告诉我，如果大人带信过来，我需要先用各种方式检查信封上是否有拆开或者透视过的痕迹。” “如果有，就按信件上的方案，象征性地支援给您五十人的普通工匠。” “那如果没有呢？” 烈欧斯不用想也知道，另一种方案肯定更有价值。 “那说明您的承诺更加可信，”罗伯斯向他点头致意，“诚信是可贵的品质，所以他只会留下维持领地基本运转的人员，然后调拨两百余位熟练工和管理人员供您差遣。” “希望您也能遵守承诺，训练老爷花费心血组建的队伍。” “我会的，感谢公爵大人的慷慨。” 烈欧斯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对老公爵的大手笔暗自咋舌。 要知道，怪猎世界人口密度恐怕还不到中世纪欧洲的十分之一，公爵领的人口比地球上的伯爵领也多不了太多。 一般来说，地球的伯爵领能凑出来一百几十个骑士，而管理人员和熟练工的占比也差不多。 所以古斯塔夫的行为，用鼎力支持来形容也不为过。 “召集他们前往王都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还请您耐心等待。” ...... 索拉街21号，南艾尔德子爵邸。 听街道的名字就知道，这座宅邸离王都的神殿非常近，是国王特意为神眷者挑选的居所。 与房屋被一同赐下的还有一个管家、两个男仆和两个女仆，并且预付了一年的薪水——在刷烈欧斯好感度这方面，伊凡国王还是很用心的。 此时，烈欧斯正仰面漂浮在巨大的浴池里，享受着腐朽堕落的封建贵族待遇。 浓郁的水气浸润着皮肤，毛孔在温暖的水流中微微舒张，肌肉也逐渐放松下来，烈欧斯穿越后时常紧绷的心绪难得有了舒缓的机会。 他之前甚至试着带碎龙幼崽过来泡澡，然后被一脸嫌弃地拒绝了。 它就像猫一样讨厌水。 “师父，师父！有人找你！唔！” 岚芷如同山风般呼啸着闯入大浴室，开门时带起的冷风让烈欧斯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她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用双手捂住面庞，羞耻地转过身去，红晕之色慢慢爬上了白嫩的脸颊。 “师父，你怎么泡澡不系毛巾啊！” “你先出去。”烈欧斯没好气道，“谁泡澡系毛巾啊？” “明明泡温泉的时候就应该吧毛巾系好才对，”岚芷没了平时的跳脱，捂着脸离开浴室，甚至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同时还不忘嘴硬：“我们那边的温泉都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岚芷一家和岚龙纠缠不清，而靠近灵峰的结云村一带确实有露天混浴的习惯，这种风俗被福裕泽带到科多拉村也不奇怪——火山附近经常容易出现温泉。 但吹在烈欧斯身上的冷风却不会因此消停。 “把门带上！” “哦！”岚芷用力拉上房门。 “砰——！” 烈欧斯快速搓了搓身子，然后赶紧擦干，换上一套比较正式的礼服。 至于为什么没让女仆服侍更衣——被盯着很不自在，而且会不好意思。 虽然他三茬记忆加起来有六十多岁，仅是苍蓝星就有二十八岁，但是女人只会影响他居合的速度——俗称处男。 当烈欧斯走出浴室的时候，门外的岚芷脸上仍是红扑扑的，甚至都不敢看他。 “有谁来找我啊？”烈欧斯好奇道，“我不是挂了‘神眷者祈祷中，谢绝打扰’的牌子吗？正常的贵族一般不会不顾礼节硬要进来吧？” “她说是你的故人，而且站在门口不走。”岚芷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福斯特管家拿她没办法，我正好看到了就跑来叫你。” “结果你的习惯，噫——” “噫什么噫？我不像你，我光明正大！” “我呸！” 两人吵吵闹闹地来到了房门附近。 透过落地窗，烈欧斯一眼就认出，院门外的正是之前黑曜石厅里与佩蒂公主站在一起的少女。 她似乎精心打扮过一番，头发精致地盘起，以金色发饰点缀；脸颊上的肌肤吹弹可破，有着养尊处优环境下才会形成的独特细腻感；一袭鹅黄色长裙将高挑的身段完美衬托出来，曲线玲珑有致。 但烈欧斯可以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她！ 他打开房门，来到正在劝说少女的管家身边，向她询问道：“请问你是？” 少女提起裙摆，微微躬身，向烈欧斯行过屈膝礼，然后开口道： “我是戈德拉王国的公主，瓦莱娜·戈登。” 她的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或许‘子爵大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国家已经灭亡了。” 第三十八章 送上门的人口 瓦莱娜的话并没有让烈欧斯感到意外。 对于戈德拉王国的覆灭，苍蓝星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只有那段颠沛流离的时光，其余的事情与他无关。 原身毕竟只是普通农户，而非救亡图存的贵族末裔。对这些最底层的被统治者而言而言，忠君爱国之类的概念是相当遥远的事情。 苍蓝星再次听到故国的消息，还是有猎人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遗迹平原狩猎的时候。 这片古老遗迹遍布的广袤平原横亘在火之国与戈德拉旧土之间，名义上曾是戈德拉王国的一部分。 烈欧斯就是途经这里来到了火之国境内——由于平原是一片东西宽、南北窄的狭长地带，这段路其实并不算长，逃难的时间主要花在躲避怪物和绕的弯路上。 到苍蓝星前往遗迹平原的时候，更北方的王国核心区早已沦为了怪物的乐园。 “所以说，公主殿下想让我帮忙复国？” 烈欧斯皱着眉头，看向脸上依旧挂着泪痕的瓦莱娜。 他明白，对方来找自己是因为出身和实力。 虽然在宣传中被刻意淡化，但神眷者来自戈德拉这件事终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既然您也是戈德拉的国民，就一定会对流离失所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 瓦莱娜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灾难来得太过突然，但既然我们国家还有您这样的强者，就一定可以......” “你先等等。”烈欧斯打断了她自顾自的发言，“且不说我在戈德拉只是个农户，在火之国却是家喻户晓的神眷子爵。” “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要怎么复国？” “我们还有人手，您可以带领幸存的战士们收复失地，重建家园。” 瓦莱娜向烈欧斯描绘起她理想中的复国流程：“您带领战士们挥师北上，清除盘踞在王都的强大怪物，然后我们再以王都为根据地，不断剿灭周边的怪物，让国家变回原本的样子。” “公主殿下，你不是从王都逃出来的吧？”烈欧斯虽然用的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您怎么知道？”瓦莱娜有些惊讶，“当时天气渐冷，我在更暖和的南境游玩，结果收到了来自王都的噩耗。” “为了躲避自北向南的兽潮，我开始组织当地贵族收拢流民，紧急南下，寻求盟国的暂时庇护。” 庇护？火之国可能也快自顾不暇了...... 烈欧斯不由想起古斯塔夫的嘱托。 往后的十年，怪物不知为何越来越活跃。不断有顶尖的猎人涌现，但更多人却死在动荡之下。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还不清楚的原因。 他向瓦莱娜解释道：“我也是逃难过来的，既然兽潮的影响已经波及到了南境，那你觉得北边的王都地区现在有多少大型怪物？” “普通的士兵在怪物面前毫无作用，我一个人则分身乏术。火之国能对付大型怪物的又只有古斯塔夫统领——而他刚才亲口告诉我，自己马上就要回归火山之神的怀抱了。” “唔......那我就只能求助于东多鲁玛的猎人公会了。”瓦莱娜轻咬下唇，面带不甘之色。 “猎人公会未必会帮你。”烈欧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规模的兽潮爆发肯定有原因，他们倒有可能会派人去调查。对了，你知道这个原因是什么吗？”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北方来的流民提起过，有山峰从王都附近向东边飘过去了。”瓦莱娜摇头道，“这或许只是悲惨之人的胡言乱语，怎么可能会有山在天上飞呢？” “嗯......你别说，还真有。” 天上飞的山......这句话勾起了烈欧斯久远的回忆，那是掌机时代令他印象深刻的怪物。 其名为——浮岳龙。 它的模样就像一只在高空中空游无所依的扁平章鱼，其庞大且布满苔藓的身躯确实如同飘浮在空中的山岳一般。 最重要的是，它被归为古龙种——移动的天灾，自然力量的化身，引起大规模兽潮也不算奇怪。 但是浮岳龙一般情况下较为温顺，究竟为什么...... “您知道毁灭我们国家的真凶？”瓦莱娜的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激动之下，她撑着茶几站了起来，俯身贴近坐在对面的烈欧斯。 子爵大人被一片白花花的景色晃得有些走神，赶紧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答道： “我不确定，毕竟人家都飞走了，说不定是逃跑呢？” 露脸的怪物背锅也是游戏系列的传统艺能了。 瓦莱娜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 “我们还是把话题转回到公会上，”烈欧斯继续道，“已经南下的怪物群体很可能就地筑巢，并在当地形成新的生态。” “在灭国已是既成事实的情况下，公会不会对这类怪物进行大规模讨伐，最多和周边国家一样，在疏散难民上提供一些帮助。” 这是真话。 他终于在回忆中找到了与瓦莱娜相关的内容。 苍蓝星还在东多鲁玛以西的修雷德境内历练时，公会里就有传闻，某位亡国的皇女会用慷慨激昂的措辞发布上位委托，并强调完成后能获取大量报酬和名望。 游戏里同样有她的身影，同时还隐藏着一个关键信息——她和她的子民居住在地底火山附近。 也就是说，按照原本的轨迹，瓦莱娜最终会被火之国安置在烈欧斯的目的地。 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而是坚定不移地筛选着有能力帮自己复国的强者。 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罢了。 但就像佩蒂公主一样，瓦莱娜看起来还远没有未来那么成熟。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烈欧斯无情地浇灭，她沉默地低下头，泫然欲泣。 “要不这样吧，” 烈欧斯被她不说话光流泪的做法弄得有些头疼，干脆将火之国的原方案拿了出来， “我的新领地正好缺人手，可以把你收拢的民众安置到那边。” “至于复国......我会多训练一些战士，至少让他们能在面对怪物时能取得战果，之后再视北方的情况做出行动。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的，那就谢谢......谢过子爵大人的慷慨了！”瓦莱娜吸了吸鼻子，取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烈欧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计划通！ 她本来就没有奢求烈欧斯直接答应帮忙复国，只不过想帮自己的子民寻找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而已。 烈欧斯武力强大，又出身戈德拉本土，他的领地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虽然瓦莱娜没听过拆屋顶和开窗户的理论，但是其中的道理她却无师自通。 另一边，某子爵同样在心里乐开了花。 领地的人口，这不就有了吗！ 第三十九章 出发前的准备 五天后，南艾尔德子爵府邸。 瓦莱娜公主和古斯塔夫的管家被烈欧斯邀请至此，共同商议开拓领地的事宜。 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另一位客人——老梅露猫黑玉，他出色地完成了烈欧斯交付的宣传任务，用行动证明了梅拉露同样可以被信任。 在正式谈话前，罗伯斯管家提前到场，将一个刻着古朴花纹的盒子交给了烈欧斯。 “按照老爷的遗嘱，他希望您将他的骨灰葬在南边的领地上。他想看看那片连父辈都不曾涉足过的土地。” 古斯塔夫的葬礼是在两天前。 在老公爵的刻意安排下，这场葬礼非常简朴。由奥斯塔主持祈祷过程，然后直接火化，整个流程走得非常迅速，甚至没有留给贵族们装模作样的时间。 默默扛起父辈的旗帜，默默打磨天资平平的躯体，默默背负牺牲者的重量，默默把最强之名交托后辈，从容赴死。 这就是老人漫长而伟大的一生。 烈欧斯郑重地收下骨灰盒，这里面承载着一个因疲惫而陷入沉眠的高尚灵魂。 公主殿下是第二个到场的，老黑猫则拖到了最后——因为毛色原因，他差一点就被城门守卫抓了起来。 幸好烈欧斯把岚芷打发去给他引路，神眷者的漂亮龙人跟班在王都同样小有名气，很顺利地就把人......把猫带了回来。 浴室事件发生后，龙人妹子这几天见到烈欧斯总会觉得有些尴尬。 一般人尴尬的话避开也就没事了，可这姑娘偏不。她非要不服输地杵在那跟自己较劲，然后脸越来越红，最后大逆不道地对师父报以老拳。 很重的那种。 烈欧斯对此头疼得不行，又被强行理亏，只能每天教完箭术基础就打发女仆带她出门玩——岚芷对王都很感兴趣，一逛就是一下午。 直到今天她才总算做了件正事。 烈欧斯招呼两人一猫落座，让福斯特去准备茶水，结果罗伯斯管家规规矩矩地侍立在一旁，黑玉见状也站到他身边，只有瓦莱娜优雅地坐了下来。 “我先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手下的情报官，黑玉。” 黑玉朝两人点了点头，虽然他的毛色让两人本能地有些反感，但这只胖胖的老猫脸上一直挂着和蔼慈祥的笑意，着实让人很难讨厌得起来。 “他的团队会负责迁移途中的侦查工作，梅拉露和艾露是优秀的斥候，可以提前探知到前进路线上的怪物。我会视情况选择避让......或者亲自出手。” “一支......全部由猫组成的团队？”瓦莱娜有些讶异，并提出了质疑，“艾露还好说，可梅拉露......” 她瞥了一眼黑玉，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梅拉露是优秀的斥候，也可以是强力的战斗伙伴或者手艺高超的大厨。” 烈欧斯加重语气，再次声明了对梅拉露的态度。 想要黑猫们真心追随自己，首先就要对他们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而且这一点必须明确地表露出来。 黑玉站在他身旁，心情愉悦地捋起了胡须。 “好......好吧。”看到烈欧斯态度坚决，瓦莱娜便不再纠结于此，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就嘱咐手下看管好财物。 即使她贵为公主，有求于人时也得尊重对方的意见，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公爵领的人到王都后可以休息一天，”烈欧斯向罗伯斯管家点点头，“我们三天后出发，但是之前需要做一些准备。福斯特，把那些清单拿来。” “是，老爷。” 管家的动作很快，烈欧斯接过三张清单，分别递给两人一猫。 “这是建设新领地所需物资的清单，上面标注了物品数量和人数的关系。” “大人，我不认识人类的文字。”黑玉有些为难。 “没事，我之后会给你讲解一遍，以后有条件还可以用猫语版本，”烈欧斯大手一挥，“但是这东西必须要有，不能因为你不懂就缺了你那份。” 他收买人心真有一套......瓦莱娜撇了撇嘴，快速浏览起自己手上的纸张。 粮食，帐篷，食草龙车架，作物种子......清单上详细地罗列了开拓领地的各种必需品。 这同样多亏了苍蓝星的记忆——他对火山地形相当熟悉，并且在新大陆亲身参与过月辰据点的建设，在新领地的开拓过程中，这些经验都是宝贵的财富。 “为什么要尽可能多的购买冰结晶矿石呢？”瓦莱娜指着清单上的一条备注，表情有些疑惑。 “穿越火山区域时必然会经过较为炎热的地带，在冰结晶浸泡过的水里加上苦虫粉末，慢慢饮用，就能让身体保持正常温度，相当于简化版的猎人冷饮，”烈欧斯解释道， “火之国矿产丰富，却都来自火山地带，没有多少冰结晶产出，我们人数又多，所以市面上有多少买多少，而且要一次性买，防止涨价，其他备注也是类似的内容。” “原来如此，子爵大人还真是细心呢~” 这倒不是恭维，而是瓦莱娜的真心话。 她见过的贵族里，没有几个能条理清晰地写出这样一份清单。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对了，如果有资金上的问题也可以找我，毕竟这是在建设我的领地。” 烈欧斯现在的钱完全够用，因为他把碎龙的尸体卖给了伊凡，后者会将其制成标本立在王宫里——大概是拿护国神龙来辟邪。 至于为什么不留着它做装备，主要是烈欧斯还过不了心理那关。 他做不到像怪猎物语游戏里的骑手那样：宰了你爸妈，拿刀把皮扒，偷了你龙蛋，咱俩好伙伴。 当然，那只是游戏玩法的问题，剧情设定里的骑手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 “我们有充裕的资金，不必由您来出资。”瓦莱娜表示自己仍是个小富婆。 罗伯斯同样开口道：“公爵老爷也为您准备了一笔启动资金，采买这些东西完全足够了。” 至于黑玉的那份物资，肯定得由烈欧斯自己负责。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准时出发！” 第四十章 出发!目标南艾尔德! 出发前一天，烈欧斯带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来到了王都近郊的戈德拉难民营里。 为了方便起见，刚刚抵达的两百人援建团也在这里暂驻。 他找来两片营地的管理人——瓦莱娜公主和她麾下的劳德里·伊登伯爵，以及原公爵领的政务官菲尔德，将纸张铺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东西叫表格。” 烈欧斯将其中一页纸摊平，指着上面由线条纵横交错而成的网格。最上方的网格里写有编号、姓名、年龄、职业等一系列词汇。 “我需要你们分派人手，给营地里的每个人编号，然后按照这些标注把他们的信息统计出来，填到相应的格子里去，并根据职业做个分类。” 他之前找老公爵的管家确认过，这个世界并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人口登记方式，别说户籍制度完善的古代华国，就连靠一拍脑门来治国安邦的中世纪欧洲都比不上——人家至少还有一套教籍体系能发挥作用，而这里真就靠层层分封和脸熟来维持管理。 毕竟人少。 所以瓦莱娜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个像餐馆菜单一样的东西有什么用么？拿来清点人数？” 显然，少女对“报表”这种让打工人畏惧的恐怖存在一无所知。 她身边的劳德里伯爵反倒眼前一亮。 虽然被时代和眼界所局限，但这个像精明商人多过像贵族的富态中年人还是迅速理解了这些网格的价值。 他主动向瓦莱娜解释道：“殿下，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可以高效地调动人手，快速安排正确的人到正确的岗位上去。” 菲尔德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暗赞新晋子爵的深思熟虑。 不愧是受到公爵大人青睐的年轻人！ 劳德里就不一样了，他完全放下了伯爵的架子，明着溜须拍马道：“神眷者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啊！” 菲尔德：……真不要脸！ “哦......原来是这样！”几乎没有行政经验的瓦莱娜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向烈欧斯投去钦佩的目光，心里却在不停犯嘀咕。 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吗？ 烈欧斯对三人的反应非常满意（虽然有一个是装的），大家悟性都这么高，正好方便以后扔去管事。 他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当天下午，烈欧斯拿到了两个营地的统计表单，共计一千三百余人。 他之前让三人把下层管理人员召集起来，向他们详细解释了名单的填法和用处，所以这项工作完成得不错。 虽然填写的信息有不少瑕疵，但总体而言可以接受，至少数量上是达标的，甚至还有所超出——不少人登记了不止一次。 但是！ 一次两次是不小心，三次四次是糊涂，五次六次或许是问的人多，可重复登记十来次的——烈欧斯当场把那个倒霉玩意挂到了营地门口的巨树上，让他好好反省。 反正这边的普通人在树上倒吊两天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在浏览名单的时候，烈欧斯发现了明显的“数据异常”——全职士兵和农户的比例竟然接近1:5，远远超过了他记忆中兵民比例的极限。 不过，务农时期的记忆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问题的关键不在人身上，而在农作物上。 猎人世界的植物生长速度实在过于离谱了！ 一年三熟算什么？ 这边的作物成熟周期短则数周，长则一两个月，用上怪物粪便制成的肥料还会更短，而且几乎不存在地力耗尽的问题。 也对，只有这种环境，才能供养得起无数体型庞大的怪物，同时贵族也需要更多兵力保护领地。 烈欧斯想了想，如果是自家老祖宗，估计豁出性命也要把这种宝地从怪物手里夺下来。 这么说来，他开拓领地的举动也算弘扬传统美德了——至少现在的武德就挺充沛的。 看完名单后，烈欧斯决定把工匠和管理者平均分散到队伍里，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队伍在行进中会拉得很长，这么做至少不会让重要的建设人员被飞龙种的空袭一波团灭。 当然，将人员损失减少到零是最好的结果，为此他设置了三道防线： 最外围是两百多只梅拉露和艾露组成的侦查部队，它们的遁地术是绝佳的自保手段，目标又小，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探索周边区域。 中间是散布在队伍两侧的士兵们，他们由各自的骑士带领，能够处理一些突发状况，比如被猫猫们漏过的小型生物，同时警惕来自天空的威胁。 最后一道......是烈欧斯自己。 火山之神的眷者，御使火焰之人，火之国最强战士，南艾尔德的新领主。 只要猫猫或者士兵们摇人，他就会靠倪泰赠予的翔虫快速腾跃过去，用飞翔爪跳到怪物脸上，给它来个大逼兜！ 次日，难民营地。 烈欧斯带着岚芷、黑玉还有碎龙幼崽和大部队汇合，猫猫军团也逐渐聚拢过来，管家和仆人们则留下来打理府邸。 装载战利品的板车被拉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它们可以作为诱饵，让想要袭击的怪物优先攻击烈欧斯坐镇的先头部队。 在出发前，他让瓦莱娜把来自戈德拉的民众聚集到一起。 银甲赤氅的烈欧斯跳上板车，站到炎戈龙尸体的最高处，这一显眼的举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动起体内的气息，让它们在自己的胸腔流转，然后大声宣告道： “大家可能知道，我，烈欧斯，之前同样是戈德拉王国的一员。 兽潮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无数戈德拉人沦为难民！ 但怪物们无法摧毁我们的意志，因为我们的勇气，我们的智慧，我们的毅力，远比怪物的爪牙更加强大！ 今天，我们背井离乡，前往新的土地苟延残喘； 但是终有一日！ 我们会拿起武器，亲手夺回旧日的记忆！ 夺回——我们的家园！” “噢——！！！” 被慷慨激昂的演说激励，离家已久的戈德拉人们纷纷高声回应起烈欧斯的话语，山呼海啸般的声响甚至一度传到了王都！ 烈欧斯跳下板车，走到队伍最前方，在板车的遮挡下赶紧给自己灌了一口冷饮。 妈蛋，这身盔甲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热了！ 他现在的银甲由王都的匠师打制，非常轻薄，但架不住里面是包着胧隐皮的巨蜂铠甲，穿起来比布偶装还热！ “哼！虚伪！”车队前的岚芷显然还在和他较劲，不屑地别过头去。 瓦莱娜则用心地记着笔记：《烈欧斯先生的收拢人心语录》第二篇：...... 烈欧斯没空关心她们的动向，趁着队伍气势正盛，举起长刀向前一挥： “出发！” 第一卷《火之国》 完 第四十一章 拉提奥活火山 前往新领地的队伍并未直接南下，而是沿着神眷火山以西的海岸线，在离海水较远的平坦林地上前进。 由于公会是自北向南开发猎场，所以这座偏北的“旧火山”周边还算安全，甚至有村落和猎人营地存在。 可越往南走，草木便愈加稀疏，脚下松软的泥土逐渐被坚硬的灰色岩层取代，郁郁葱葱的林地变成了乱石嶙峋的荒滩，人类活动的痕迹也越发罕见。 虽然受限于地平线，肉眼只能看到数公里外的景象，但是远方升腾的巨大烟柱即使在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那是拉提奥活火山的浓烟。 这座巍峨雄壮的巨型火山早在文明诞生前便伫立在此，它的山体横跨整个艾尔德半岛，将其一分为二。 永不止息的岩浆吸引了大量钟爱炎热环境的怪物，火山内部的凶险超乎想象，即使是初代赤焰军和猎人公会都没能彻底征服这里。 靠近火山区域之前，烈欧斯就让人在队伍里反复强调过三条守则： 第一，虽然海边会更凉爽，但绝不能靠海太近，因为水中同样危险； 第二，尽量离地面上凸起的岩石远一些，那可能是睡觉的岩龙； 第三，按时喝简化版冷饮防止中暑，但不能喝多，否则会腹泻。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把那个登记十多次的倒霉孩子拎到了队伍前列，让劳德里伯爵的骑士看住他。 这个十五岁大的熊孩子并不是戈德拉难民的一员，反倒是公爵领来的两百人之一，而且并不是凑数的——他是个手艺不错的铁匠，擅长打造各种生活用具，而且喜欢琢磨一些新玩意。 比如自动捕鸟的笼子，能折叠的桌子，便于拍打食材的菜刀......虽然都不怎么好用，但考虑到他的受教育程度，烈欧斯觉得这份创新精神确实难能可贵——这孩子说不定是个搞研究好材料。 一行人离火山越来越近，对火之国了解最多的菲尔德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向烈欧斯小声询问道： “大人，据资料记载，前往南边的道路很容易被岩浆阻断，而且拉提奥火山的南边还有一座稍小些的火山，其中流淌的熔岩同样危险。 虽然整个南艾尔德都是您的领地，而且您一直表现得信心十足，可我们究竟要前往哪里才能找到合适的安居点？” “好问题。”烈欧斯点了点头，“岚芷，把地图拿给我。” “好的，师父。”在路上颠簸了几天，岚芷终于不怎么闹别扭了，不过偶尔还是会用恨恨的眼神瞪过来。 烈欧斯摊开精度惨不忍睹的火之国地图，将其挂在板车上，边走边向菲尔德和凑过来的瓦莱娜等人解释道： “南边的这座火山并不像拉提奥一样常年保持活跃。夏季到秋季，它确实会将周边地区化为火海，但是从入冬到春季结束，它会一直保持相当温和的状态。” 他又用手指在最下方靠海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也被标注为火山区，实际上连形状都没画对，那是一片适合休养生息的沃土，只不过在火山背面，难以观测。”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您是怎么知道那里......”刚一开口，菲尔德就感受到了烈欧斯投来的的死亡凝视，不得不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你就把这当成是神明对眷者的启示好了。” 火苗从烈欧斯指尖窜起，在他手中摇晃了一下便被收了回去。 别问，问就是神意！ “原来一切都在神眷者大人的掌控之中！”劳德里一如既往地鼓起掌来，大声夸赞烈欧斯的决策。 胖伯爵真的很擅长把路走宽。 菲尔德：......马屁精！ 瓦莱娜对此有更深一层的想法，她在黑曜石大厅见过烈欧斯志在必得的表情，不由猜测道：“南边是不是有什么您想要得到的东西？” “或许吧。”烈欧斯不置可否，“我想要的有很多，土地，知识，技术，武力......这些都只是一部分，这个世界的人们一直生存在怪物的威胁之下，我想保护他们。” “各大王国势力衰颓，猎人公会畏手畏脚，如果他们都靠不住，那不如由我来创造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与怪物和平共处，或者让怪物被迫与我们和平共处的新时代！” “嗷昂！”碎龙幼崽在一旁发出了高亢的嘶吼声。 虽然不知道后妈在大声说什么，但是跟着吼就对了！ “您......”瓦莱娜明明掏出了笔记本，一时间却忘了把段这句话记下来，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 建立一个新时代，多么自负，多么傲慢，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听起来却那么的......令人向往。 如果身处这样的时代，我现在或许正和母后一起踏春吧...... 岚芷在一边偷偷瞪了烈欧斯一眼。 哼！没廉耻的家伙，就知道拿大话骗人家小姑娘！ 不过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赶赴新领地的队伍继续行进着，但在真正进入拉提奥火山范围后，前方很快就传来了坏消息。 “影喵卫34号——龙牙向长官报到喵！” 黑色的梅拉露蹦跳着来到烈欧斯身前，抬起爪子向他敬了个礼。 “前面出了什么事？”烈欧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将猫猫军团命名为影喵卫，并为他们登记了序号与代号，现在队伍前方的区域就由1到50号影喵卫负责。 “前面的路被入海的岩浆挡住了喵！”代号龙牙的喵卫用爪子比划道，“流淌下来的岩浆大概有三米多宽喵！” “只是三米宽的岩浆流吗？”烈欧斯松了口气，回头下令道：“准备二号预案！” “明白！” 菲尔德开始协调队伍减速，胖伯爵则调动起骑士和士兵，开始物色合适的石头。 烈欧斯当然考虑过熔岩挡道的情况，并为此准备了数种预案。 岩浆流特别窄就用石板搭桥，并拿冰结晶矿为石板桥降温；五米以下则用石块围出通向队尾的导流通道，使其改道至队伍后方；面积实在太大就暂缓前进，退至安全地带扎营等候。 现在他们就在执行第二种预案：用石块在人群上方垒出上百米长的矮堤，将岩浆斜斜引至众人身后。 岩浆的张力远比水强，流速又不算快，所以石块间就算存在细小空隙也没有多大影响，只需要在堤坝筑成后用石头阻断岩浆原本的通道即可。 就连残留在原路上的岩浆也有办法解决——烈欧斯提取了不少炎戈龙的分泌物，可以让灼热的岩浆快速冷却凝固。 这就是他有信心带领队伍通过火山地带的原因之一。 岩浆改道的工程进行得很顺利，怪猎世界人均猛男，筑起石坝毫不含糊，不仅又快又稳，还砸了不少石屑出来堵塞缝隙。 但就在众人抓紧时间通过危险区域时，负责观望天空的士兵却发出了惊呼！ “火龙！有火龙在往我们的方向俯冲！” 第四十二章 苍穹激斗 雄火龙——里奥雷乌斯，飞龙种中最具代表性的存在，被誉为天空王者的大型怪物，同时也是烈欧斯名字的语源。 它是标准的双足双翼型飞龙，身披赤红色厚重鳞甲，三角形的头部状若火焰，前肢完全演化为翅膀，顶端是锋利的翼爪，三根翼骨以翼膜相连。 用来在陆地上支撑身体的后肢极其健壮，能像鹰爪一样抓起猎物；整齐的红色甲壳从颈部延伸到尾梢，尾巴形似带有尖刺的纺锤，能发起力道强劲的抽击。 虽然游戏中的雄火龙逐渐沦为一代又一代新怪物的垫脚石，但在真实的世界里，这种身长近二十米、能够喷吐火焰的庞然大物，是绝大多数人畏惧的对象。 面对急速俯冲而来的雄火龙，队伍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慌乱，有不少人甚至无视了烈欧斯定下的规矩，想要冲进海里躲避。 在生命威胁面前，神眷者的光辉事迹根本不值一提，没有见识过领主实力的平民们本能地想要从原地逃离，即使有士兵维持秩序也难以阻止队伍的溃散。 甚至就连少部分士兵都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烈欧斯立即让劳德里和菲尔德肃整队伍——至少不能让他们冲击上方的堤坝，同时提醒碎龙幼崽注视自己，随后向凸起的山石上纵身一跃！ 一连串的腾跃后，他来到了附近最高的巨岩顶部，看准时机，伸手上抛！ 倪泰赠予的翔虫直冲天际，它渺小的身躯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铁虫丝一绷一弹之间，烈欧斯便被扯向了高空！ 然后是第二只！ 完成了二段飞跃的烈欧斯仍在向上滑行，从轨迹上看，他和俯冲而下的雄火龙简直是在双向奔赴。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前一刻，投射器上的飞翔爪瞬间激射而出，勾住了雄火龙的......爪子。 虽然烈欧斯确实想给它来个大逼兜，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只火龙离人群太近了，一旦在挣扎中肆意喷吐火球，整支队伍便会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他决定先拿自己当诱饵，将它引回山区。 当烈欧斯主动收线，把自己勾到巨大的利爪上时，这只前来觅食的雄火龙甚至短暂地懵圈了一会儿。 现在的食物都这么成熟，会自己跳到爪子上来了？ 真是令龙欣慰！ 厚重的铠甲给了雄火龙“食物分量足够”的错觉，它翅膀微动，一个简单的侧身便完成了回旋的动作，重新向火山上飞去。 眼看雄火龙越飞越远，惊慌失措的队伍逐渐平静下来，但“领主大人被火龙抓走了”的消息在人群中不胫而走。 毕竟它飞走时确实把烈欧斯抓在掌心里，而且领主大人一身银亮的盔甲极其显眼，没有人会认错。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岚芷——虽然她也没看过烈欧斯战斗的场面，但至少见识过那强劲无比的箭术，更何况他教学时经常拿怪物的反应举例，显然将应付它们的方式烂熟于心。 她迅速通知瓦莱娜和菲尔德，让他们宣布领主大人只是为了引走火龙才假装被抓，众人只需要快速通过石坝，然后静候佳音即可。 这种时候，烈欧斯的名声才逐渐发挥了作用——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希望相信的事情，而且山坡上的岩浆和火龙同样危险。 队伍终于被重新集结起来，然后快速通过了危险地带，开始期待他们的领主凯旋而归。 虽然一小部分人还抱有疑虑：为何那头雄火龙这么久仍没有脱离他们的视线，而且看上去正在......到处乱蹿？ 这当然是烈欧斯干的。 说有大逼兜，就有大逼兜，他绝不手软。 他一会儿还得把火龙的尸体带回去，所以不会让它飞太远，回到山脚的岩地就差不多得了——他还得让碎龙看看自己的战斗力呢！ 所以确认火龙无法攻击到车队后，他便来了一手金蝉脱壳——你抓的只是盔甲外壳，还是我自己送上门的，当然可以轻易溜出来啦！ 毕竟是三层的套娃甲，挤一挤也就出来了。 雄火龙感觉自己爪子上的猎物变轻了不少，身上还有东西在爬，于是疑惑地低下了头。 一个奇怪的勾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砸在了它的脑门上！ 有翔虫傍身，烈欧斯的动作也越发大胆，他直接预判雄火龙低头的动作，在空中提前出钩，飞翔爪精准地卡在了雄火龙头部的甲壳上！ 趁着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烈欧斯收绳前荡一气呵成，直接骑上了雄火龙的头顶！ 接下来往哪飞，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用飞翔爪将自己固定在雄火龙的头顶，用从盔甲外壳上解下来的太刀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起它的面部。 “老子最恨你们这种敢把人类当食物的东西！” 吃痛之下，雄火龙开始在空中疯狂机动，尝试将头上这只小虫子甩下来，可惜烈欧斯的空战经验甚至比它更丰富，把自己牢牢锁在它头顶，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产生一丝抖动。 而在雄火龙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直离奇无比！ 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表述，大概是一只烤鸭自己飞到了食客手里，然后脱下酥皮跳到他脑门上，开始不停用翅膀抽大逼兜。 对旁观者来说，这可能是个搞笑故事；但对当事人......当事龙来说，这无疑是个恐怖故事！ 雄火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窜，体力也迅速消耗——正常的飞翔当然没事，可架不住它在空中不断变向，还做出了不少高难度动作。 气急败坏之下，它甚至开始往空无一物的前方喷火，然后挺身冲过火焰。 这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行为倒是给烈欧斯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他身上仅剩的夜鸟皮和巨蜂盔甲火焰抗性都不怎么样。 幸好高速飞行之下，从它火炎袋内喷洒出的燃烧粉尘很快就被狂风吹走，没有附着到烈欧斯身上。 不过雄火龙的体力也被耗得差不多了，连飞行都变得迟缓起来，烈欧斯也得以做出更大的动作。 他打算结束这场战斗了。 “啧。” 轻叹声同样泯灭在流逝的疾风中，又一只王者即将陨落。 “去死吧，下辈子别杀人了。” 修长的刀身从碗口大小的眼瞳贯入，然后用力搅动。 雄火龙的身体一僵，翅膀再无力保持稳定，歪歪斜斜地朝地面上坠去。 第四十三章 收购宝玉的炼金术师 千米高空，庞大的雄火龙尸体被重力捕获，急速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烈欧斯牢牢抓住火龙甲壳上的凸起，利用庞大龙躯的风阻减缓自身下落速度。 游戏里暂且不论，如果在现实中玩千米无伞空降，哪怕是上位猎人都吃不消。 靠着各种卸力手段倒不至于摔死，但淤青擦伤是免不了的。 会用翔虫的蜘蛛侠除外。 离地面仅剩百米左右时，烈欧斯从火龙身上奋力跃起，依靠两只翔虫的牵引完成变向，由下坠改为前冲，最终平稳落地。 雄火龙硕大的尸身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坡地上，率先着地的左翼在冲击下折成了诡异的角度，整个龙躯沿着斜坡向下滚去，直到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堪堪停止。 除了体积大了些，这块灰色岩石与周围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烈欧斯注意到，它被撞后自己抖了抖，并且开始上升，似乎想要破土而出。 不过它很快又缩了回去，甚至埋得更深了。 一头......岩龙？ 岩龙是铠龙的幼体，非常胆小，喜欢将灰不溜秋的石质背壳伪装成火山岩，把大部分身躯藏在地下，躲避大型掠食者的袭击。 但如果有人不知好歹，用矿镐去敲岩石模样的背壳，它就会从地下一跃而起，向体型更小的人类展露欺软怕硬的本质。 现在雄火龙的背部紧贴岩块，岩龙应该是察觉到了对方大型飞龙的身份，发现自己惹不起，所以选择继续躲在地下。 烈欧斯摇了摇头，不打算管它。 他又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屠龙狂魔，还不至于见一只宰一只，况且运输辎重的板车也腾不出那么多位置。 现在只需要等人来找自己就好。 他和雄火龙的战斗一直没脱离队伍的视野，因此影喵卫们很快就找了过来。 “神眷者大人，您又讨伐了强敌喵！” 最早赶到现场的是个老熟人——1号影喵卫黑石，代号“暗影”。 黑石是整支队伍里唯一亲眼见过烈欧斯战斗的，所以在战斗结束前就笃信他一定会胜利。 多亏了黑石外白内黑的特殊毛色，烈欧斯才没有认错猫。 “黑石，不，暗影，你去通知他们倒腾出一辆空板车，然后找十几个力气大的士兵过来，把这头火龙搬回去。” 山上的地形板车无法通过，只能摇一群猛男来把战利品抬下去。 “收到喵！” 黑石似模似样地敬了个礼，迅速向山下赶去，随后赶来的几只喵卫则开始围观地上的龙尸。 “领主大人果然厉害喵！” “这头火龙好大喵！” “报告！我在附近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龙人喵！他刚才一直在附近绕圈子喵！” “嗯？”烈欧斯把最后一只喵卫提溜过来，“他人在哪？” “就在......呃，他过来了喵！” 烈欧斯顺着梅拉露伸出爪子的方向看去，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龙人正拄着手杖缓步走来。 他面容瘦削，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棕色垂皮龙大氅有效地阻挡着酷热，龙人族常见的大号储物罐被挂在身后，完全是一副标准的龙人旅者打扮。 “你是？” “我叫岛竹，是一名行商。” 做完自我介绍后，龙人压低声线，直入主题道：“猎人阁下，如果您从这头雄火龙身上挖出红玉，能不能卖给我？我会出个让您满意的价钱。” 我很像猎人吗？ 烈欧斯低头看了看，刀背镀了一层金属的骨刀仍不起眼，裹满夜鸟皮的巨蜂盔甲也透露出一股穷酸的气息，这打扮确实挺像某些不讲究的猎人。 他没有亮明身份，而是惟妙惟肖地展现出一个猎人应有的反应：“不行，这头火龙我还没有向公会报备，即使我能优先采集几份素材，也得把它们拿到公会做个备案。” “而且所有高级素材的流向公会都会记录，”烈欧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这个龙人，“你现在向我求购火龙的红玉……这是在走私？” “没关系的，我刚才确认过，附近没有其他公会成员，这些梅拉露也不属于公会，所以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交易。” 岛竹微笑道：“看您的样子，手头似乎并不是很宽裕，和我交易可以让您获得一笔不小的财富。” 烈欧斯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逐渐露出心动的神色，最后终于开口道： “我先看看它身上有没有红玉。” 他来到火龙身前，用骨刀切开它的胸腔，很快在火炎袋附近摸出一枚闪耀着红光的瑰丽宝玉。 闻到血腥味，一旁的岩龙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你打算付什么价钱？”烈欧斯摇晃着手中的宝玉，“如果太少的话，我可不会冒这种风险。” “放心，我的价格一向公道。不过我没有带那么多现金，请允许我拿物品交换。” 一向？看来还是个惯犯！ 听完这段像极了诈骗范例的台词，烈欧斯很好奇对方会拿出什么来交换。 “你打算用什么换？拿出来让我看看。” “没问题。”岛竹解下背后的巨大陶罐，从里面掏出了几串项链，还有几个绑着手链的护腕。 “护石，这东西您应该知道吧？我是一名炼制护石的炼金术师，身上带的都是好货，您可以亲自感受一下。” 就像各种游戏中加属性的首饰一样，护石是一种镌刻着龙人铭文的特殊饰品，可以作为装备的补充，为佩戴者提供更强大的技能加持，只不过同一时间只有一块能生效。 烈欧斯点了点头，接过岛竹递来的一串项链，默默感受起龙人铭文带来的强化效果。 这枚护石没有与他佩戴的天岚珏产生冲突，上手后就直接激活了效果。 力量被显着增强了，视线也变得更敏锐......这枚护石铭刻的是“攻击”和“看破”。 前者不用多说，是能直接增加攻击威力的铭文；后者同样效果强劲，能帮助携带者快速察觉目标的弱点，刀刀致命。 放到游戏里，它们能分别提升角色的攻击力和暴击率！ 效果简单粗暴，却让任何猎人都无法拒绝。 别说火龙的红玉了，这种珍品哪怕拿古龙种的龙玉去换都是值得的！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等等，这个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岛竹一直关注着交易对象的表情，当抑制不住的惊讶之色爬上烈欧斯的脸庞时，他微微翘起嘴角，暗道这次交易成了。 没想到对方却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一只套着盔甲的大手迅速探出，牢牢按住了岛竹的肩膀。 “事实上，我不是什么猎人，而是火之国的子爵。” 烈欧斯直接摊牌道， “你涉嫌欺诈贵族，跟我到领地走一趟吧！” 第四十四章 第二道法阵 岛竹的护石是假冒伪劣产品。 它确实能产生效果，但这只是暂时的——这枚“护石”提供的增益正以缓慢的速度持续衰减。 按烈欧斯的估算，它大概两天后就会完全失去效果，而真正的护石应该像其他装备一样，能够长期发挥作用。 不过短时间内，这枚护石确实能以假乱真，普通的上位猎人很可能因此与岛竹达成交易。 可对方这次正巧撞到了枪口上——烈欧斯对护石的感知尤为敏锐。 他所知的护石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龙人炼金术的产物，另一种则是新大陆工匠的造物。 前者上限很高，而且往往带有特殊槽孔，能通过镶嵌装饰珠进一步强化效果。 然而炼金术的随机性也极强，生成的铭文并不受炼金术师控制，想弄到一颗好用的护石非常困难，还会浪费大量珍贵的素材。 后者虽然无法镶嵌装饰珠，功能也往往较为单一，却能定向打造，然后逐步升级铭文的效果。 烈欧斯经历过护石的升级过程，所以能更细致地感知其效力变化，再加上他对身体状况的精确掌控，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发现假护石的猫腻。 另一边，岛竹并未坐以待毙。 虽然不知道烈欧斯为何突然翻脸，但他毕竟在干见不得光的勾当，早就为突发情况做好了准备。 一颗灰黑色球体从他袖口滚落，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烈欧斯反应迅速，立刻收紧了按住他肩膀的手掌，却只抓到一片破败的皮革——那件垂皮龙氅由一片片皮革交叠而成，连接处相当松散，用力一扯就会掉落。 不过岛竹显然没有搞清楚一件事——附近那些梅拉露并非野生，而是烈欧斯的手下。 等到烟雾散去的时候，他不仅没能逃跑，还被四五只梅露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烈欧斯让影喵卫们反绑住他的双手，蹲在他面前开口道：“既然你骗到我头上来了，说明你我有缘，不如到我的领地去坐坐。” “我哪里骗你了？”岛竹显然不相信护石的问题会这么快暴露，反而认为对方是想黑吃黑，“我还留了人手在附近，你要是敢对我动手，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被公会知道！” “都说了，我并不是猎人。” 烈欧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掏出自由狩猎权文书在岛竹面前晃了晃。 “还有，你的‘人手’已经被带过来了。” 一只艾露猫被几只梅拉露押了过来，米黄的毛色在一群黑猫中格外显眼。 “主人，他们猫太多了喵！”艾露猫用无奈的眼神看向岛竹。 “唔......”见到同伙也被抓获，岛竹反倒平静下来，“只要你肯放我们走，我愿意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你。” “在我眼里，你造出临时护石的技术比那罐东西重要得多。”烈欧斯用一句话打消了对方的侥幸心理，“带走！” “不可以走喵！主母的病还没有治好喵！” 被喵卫们押向车队的米色艾露表现得比主人还要着急。 “米糕！”岛竹狠狠瞪向自家艾露猫，似乎是在埋怨他不该多嘴。 “哦？”烈欧斯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你要龙玉是想救人？” “哼，与你无关。” 岛竹被抓后倒是十分硬气，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的想法。 “你大概搞错了我的意思，我的车队就在海岸附近，队里有医生和药物，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烈欧斯释放出善意，他确实对这个奇怪的游商相当感兴趣，而现在恰好有个化敌为友的机会。 “我还不知道你们人类贵族吗？你肯定是想对我妻子做一些龌龊的事情，与其让你得逞，我还不如让她毫无痛苦地静静离去。” 岛竹厌恶且不屑地扭过头去，显然不想再搭理他。 烈欧斯：？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变态？ 我又不姓曹，而且看你的样子，你老婆怕不是有两百岁了，我怎么下得去手？ 这龙人怕不是小说看多了，随口就是这么狗血的剧情，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我的车队里就有龙人，女的，你可以向她问问我的风评，然后再做决定。” 烈欧斯没好气道：“你也不想自己的妻子默默死在这片荒郊野岭里吧？” 岛竹怀疑地打量了他两眼，没再做声。 没过多久，黑石就带着士兵们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中，岚芷也一起跟了过来。 “师父！你果然赢了！”她远远地朝烈欧斯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原来已经有了个年轻漂亮的，竟然还不罢休。师父？你们玩的还挺花。”岛竹投来鄙夷的眼神。 烈欧斯：“......你是不是也有病？被害妄想症？” 这龙人明明长着一张正经脸，结果说出来的全是骚话。 “主人被贵族迫害过喵！主母差一点就被侮辱了喵！”名为米糕的艾露猫蹦跶着为自己的主人辩解，随后又被喵卫们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烈欧斯向岚芷招了招手：“你过来跟这大叔解释一下，我是那种沉溺欲望、贪婪好色的人吗？” 岚芷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岛竹两眼，然后大大咧咧地回复道：“当然是啊，你这个泡澡都不系毛巾的色欲狂魔！” 岛竹盯着烈欧斯，仿佛在看一团肮脏却难以清除的垃圾。 烈欧斯：？？ 这梗还过不去了是吧！ “不是，你听我狡辩......岚芷，你正经一点，帮我劝劝他！” ...... 解释过各自的身份后，两人好说歹说，总算让岛竹勉强同意带他们去自己的藏身处。 为了表示诚意，烈欧斯亲手解开了他和米糕身上的绳索。 雄火龙的被搬离岩龙身边后，岛竹领着两人朝一处较远的岩滩行去，一群影喵卫散布在四周，随时注意附近的情况。 不久后，众人通过被岩石遮挡的狭窄岩缝，来到一处较为阴凉、甚至有地下水源的环形岩壁之间。 水边支着简陋的帐篷，一旁还有篝火、烤肉架和树枝制成的晾衣杆，看上去虽然相当粗犷，却极具生活气息。 但在看见石窟内景象的瞬间，烈欧斯和岚芷就不约而同地摆出了高度警戒的姿态。 因为帐篷旁的空地上，工整地刻着一道圆形法阵。 法阵的铭文形态，和科里山上那道极其相似！ 第四十五章 狂龙病毒 见到两人突然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尤其是烈欧斯居合拔刀的起手式，岛竹顿时慌了神，下意识用身体挡在帐篷前，大声呵斥道： “你们这对狗男女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这里怎么会有血祭法阵？” 岚芷眉头紧皱，她之前差点成了法阵的祭品，对这种残忍恐怖的东西深恶痛绝。 “等等，先别慌。” 烈欧斯鼻翼翕动，松开刀柄，抬手拦住正欲讨个说法的龙人少女。 “这里没有腥臭味，没有血迹，也没有尸骨，而且你仔细看看地上的纹路，和当时的法阵并不一样。” 岚芷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认真对比起脑海中的阵图和地上的刻痕。 前者扭曲歪斜，后者端正工整，但即使不考虑字迹的区别，两者使用的铭文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而且这道法阵并不会让人觉得别扭不适，反而有一种正大堂皇的感觉。 只不过两者的结构和辅助纹饰极其类似，如果忽略复杂的铭文，很容易将它们当成同一个。 岛竹也发现对方并未针对自己，而是在警惕地上的法阵，不由疑惑道：“你们认识这个转化法阵？为什么这么怕它？” “转化法阵？不是献祭法阵？”岚芷愣了一下，她以为这是一张效果不同，但尚未启用的献祭阵图。 “献祭？也算是吧，毕竟每次使用都要损耗富含能量的材料，比如龙玉或者怪物角。” “那它的效果是什么？”烈欧斯谨慎地问道，“把这些东西转化成别的物质？” “被转化的不是物质，而是能量，” 岛竹见两人不再剑拔弩张，稍稍松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它能将被转化物的能量提取出来，根据使用者的需求改变性质，并注入到其他物品中。” “比如那些护石，还有......生命力？”烈欧斯指了指帐篷，“你解释起来这么积极，这个法阵恐怕和你妻子的病也有联系吧？” “呃......你虽然不知廉耻，但是脑子转得还挺快。” 岛竹点头承认了他的说法。 “我到底哪里不知廉耻了？！泡澡不穿衣服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揪着不放啊？” “就是不知廉耻......”岚芷在一旁小声bb。 烈欧斯气急败坏地给她来了一记脑瓜崩儿：“我是你师父，放尊重点！” “哼！”岚芷捂着脑门扭过头去。 岛竹看向帐篷，默默叹了口气。 这对狗男女。 “好了，先带我们去看看你妻子的情况。”烈欧斯暂且压下对法阵的好奇心。 从岛竹表现出的态度来看，如果能解决他妻子的问题，获得他的效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实际上，他本人也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 刚才收缴临时护石的时候，烈欧斯发现其他假护石都尚未激活，却蕴含着与那枚攻击-看破护石相当的力量。 这说明岛竹至少研究出了为假护石设置开关的技术，哪怕只是单向激活的开关，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岛竹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掀开帐篷的门帘，带两人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一名风姿绰约的美丽妇人躺在木床上，她身下垫着数层柔软的兽皮，床边还有一盆用来降温的冰结晶，不远处的瓶瓶罐罐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药材味道，其中药草和抵消果实的气味最为明显。 但龙人美妇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她皮肤苍白，眼窝深陷，眼睑处呈现出不健康的晦暗色泽，仿佛涂抹过浓重的眼影一般，嘴角处甚至有不少涎水顺着脸颊淌下，将脑后的软垫微微晕湿。 岛竹见状急忙找来一块绸布，轻柔地为她拭去嘴角的水渍。 “等会儿，你别急着擦，先让我看看。”烈欧斯开口制止他的行为。 岛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快的速度擦干了妻子的嘴角。 “噫——！你比我想象的还变态，居然喜欢看别人老婆的口水！”岚芷有些恼火地发出了嫌弃的嘘声。 “噫什么噫，我是想通过症状确认病情。如果我的猜想正确，找队伍里的医生估计也没用。” 岛竹闻言猛然回头：“你知道这种病？我找过很多医者，他们都无法根除这种怪病，只能靠抵消果实缓解病情。” “我得先观察才能下结论，”烈欧斯轻轻摇头，“你都把她的口水擦干了……算了，把那块布给我看看。” 这次岛竹表现得十分顺从，直接将沾有妻子唾液的绸布递了过来。 烈欧斯来到油灯旁，将绸布上的水渍靠近光源，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怎么样？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吗？”岛竹急不可耐地凑到他身后，想要尽早知道结果。 “身体非常虚弱，唾液中又有细小的紫黑色粉末，”烈欧斯越发肯定之前的猜测，“她在清醒的时候，是不是偶尔会表现出异常的攻击性？” “对......对！你怎么知道？”岛竹的身子因为激动有些发抖，“你认出来这是什么病了？能治好吗？” “她感染了狂龙病毒。”烈欧斯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它的本质并不是疾病，而是某种古龙的攻击与繁衍方式。” “这种古龙的鳞粉会在感染者体内自我增殖，并生成狂龙物质，像病毒一样侵蚀神经系统，使宿主变得极具攻击性、胃口大增，免疫力也大幅下降。” “这一切都是为了繁衍做准备——它的生殖细胞也夹杂在鳞粉里，会寄生免疫力下降的宿主，不断吸取生命力，并在宿主死亡后彻底榨干养分，从尸身中破体而出。” 就像异形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猎人世界的科技达到了地球十九世纪的水平，生物研究方面甚至有所超出，所以细胞和病毒的概念也能被两个龙人理解——寿命悠长的龙人往往会积累相当丰富的知识。 “好恶心......而且好恐怖！”岚芷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想象了一下，有东西寄生在自己体内，慢慢成长，最后破“壳”而出...... 噫......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岛竹的脸色同样变得十分难看，妻子竟然成了怪物繁衍的苗床，这种事情简直无法接受！ 难怪一直为她补充生命力也不见好转，甚至越来越糟！ “铃娜她还有救吗？既然你知道她的情况，一定有办法吧？” 岛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仿佛完全忘了双方的力量差距，伸手死死按住烈欧斯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求求你，救救她吧！” 面对岛竹惶恐却又带着希冀的复杂表情，烈欧斯缓缓开口道： “说实话，狂龙病毒毕竟和古龙渊源极深，想要彻底治愈是很难的。” 中年龙人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不过，我有办法进一步压制病毒，缓解她的症状。不如这样，你带她到我的领地去，我可以为你提供资金和人手上的支持，说不定能研究出根除狂龙病毒的办法。” “真的？”岛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他的瞳孔里熊熊燃烧。 第四十六章 转化法阵 烈欧斯确实对狂龙病毒相当了解。 修雷德历1014年末，也就是六年后，大陆东南部多个地区会陆续出现异常凶暴的怪物。 它们的种类各不相同，却具有共同的特征——进攻欲望极强，食欲旺盛，浑身散发出不详的紫黑色气息。 狂龙化怪物。 恐怖的鳞粉侵蚀着它们的身躯，将其变成了新生命的傀儡与温床，同时也是狂龙病毒的二次传播源。 这一事件中，大量猎人和平民被病毒感染，症状与岛竹的妻子一般无二。 直到东多鲁玛成立狂龙研究所、研制出压制狂龙病毒的抗龙石，这场波及小半块大陆的狂龙之灾才逐渐消弭。 当然，引发灾难的罪魁祸首被某个天资卓绝的猎人讨伐，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这个法阵可以转化出任何种类的能量吗？比如将龙玉中的能量转化成动能？” 为了压制岛竹妻子身上的狂龙病毒，烈欧斯将中年龙人拉到法阵旁，一左一右蹲在地上。 “运动的......能量？” 岛竹咀嚼着这个奇怪的合成词。 与“细胞”、“病毒”等概念相比，他对“动能”这种物理学名词显然并不熟悉。 “就是把能量全部转化为冲击力。” 烈欧斯换了个易于理解的说法。 “做不到。”岛竹摇了摇头，“我尝试过很多变化，能转化成功的只有生命力、五种属性能量，还有对应各种龙人铭文的能量。” “这样啊......”烈欧斯略微有些失望。 要是真能转换出任何能量，他就可以进行一大堆骚操作，哪怕直接玩质能转换都有可能。 当场转职大炸逼，干不死黑龙只是当量不够.jpg “既然如此，你可以把那些临时护石的铭文效果转都换成‘火炎’和‘耐龙’，给你妻子戴一个，失效了就换，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烈欧斯给出了暂时压制狂龙病毒的方法。 “等到了领地，我再找人用雄火龙素材打造一身‘火炎’铭文的衣物，然后弄几颗‘耐龙’的装饰珠镶嵌上去，就能长期维持效果了。” “呃......这是什么原理？” 岛竹感觉对方说的内容和“抑制病情”八竿子打不着。 “火炎”和“耐龙”分别是强化火属性攻击、抵抗龙属性伤害的铭文。 按这种配置来，怕不是想让自家老婆病中垂死惊坐起，刀刀烈火把龙劈！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我是指望你救活她，不是让你拿她整活！ “我刚才说过，狂龙病毒是古龙的繁衍手段，吸收生命力的生殖细胞同样具备成体的特性。” 烈欧斯耐心解释道：“它的源头——黑蚀龙和其成体天廻龙都畏惧火焰，所以‘火炎’铭文能降低其活性，‘耐龙’铭文则会增强她对病毒的抵抗力。” “再加上抵消果实的净化效果，足以大幅减少她生命力的流失速度。” “等于是以身体为战场，帮她对付小龙崽子呗~”岚芷两手一摊，做出言简意赅的概括。 “你这说法还挺形象的。” 岛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当即从储物罐里掏出大把护石，又从帐篷里拿来了不少，一股脑扔在法阵上，然后取出一颗光华黯淡的吊坠攒在手里。 他起身走到法阵中央，阖上双眼，用肃穆的神色吟唱出艰深晦涩的龙人古语。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铭文刻痕逐一亮起，很快便点亮了整座法阵，朦胧的金色光点从刻痕中溢出，仿佛漫天繁星误入方寸之间。 “他念的是什么？你能听懂吗？”烈欧斯把头凑到岚芷的耳边，小声问道。 “可，可以。上次爷爷教过我这种古语。”岚芷的耳根被呼出的气流吹得有些发痒，脸颊微微发烫， “应该是‘天蝎举钳，万物轮转；满溢之物，顺遂吾心；星光贤路，永世之绊’。” “天蝎座？难道是成套的法阵？”烈欧斯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这个法阵在星座对应的时间点外也能发动吗？” “你......你离我远点，好痒！”岚芷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不由发出了小小的抗议声。 “啊？噢。”烈欧斯从善如流地退到一旁，继续观察起法阵的变化。 岚芷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失落感，又瞪了他一眼。 烈欧斯：？ 璀璨的星辉并未持续太久，数分钟后便重新归于沉寂。 地上那堆护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不再有能量波动流转；岛竹手中的吊坠则变得流光溢彩，显然被灌注了充沛的能量。 “我把所有能量都转移到这枚护石里了，”岛竹第一次在烈欧斯面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它的效果至少能维持两周，我这就拿去给铃娜试试效果。”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烈欧斯看向地上二十多枚假护石，还有空空如也的储物罐，若有所思。 岚芷好奇道：“你不跟进去看看吗？” “不去，碰到和妻子相关的问题，他的智商貌似会在天才和智障之间来回摇摆，比如......” “为什么她没有恢复？”岛竹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我激活了护石，但是没看到效果！” “铭文是能抑制狂龙病毒，但不会恢复她损失的生命力。” 烈欧斯指了指地上的阵图：“你是不是忘记给她本人充能了？” “呃......”岛竹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尴尬不已，甚至想让划水半天的米糕帮他挖个地洞钻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羞于启齿地开口道：“那啥，您能先让我用一下那颗红玉吗？我的能量储备好像不太够了。” 烈欧斯向岚芷递了个“你看吧”的眼神，后者则不屑地转过头去。 那说明别人很爱自己的妻子嘛，你个呆瓜！ 子爵大人将珍贵的红玉随手抛向岛竹：“到领地后为我工作如何？这颗玉权当是预付的报酬了，你妻子的病我也会继续帮忙。” 人才与忠诚，显然比区区一两颗龙玉更有价值。 “没问题！”岛竹的回答丝毫没有迟疑，“感激不尽！” 中年龙人手忙脚乱地接过红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帐篷里抱出自己的妻子，踢开地上的护石“尸体”，将她轻轻放在法阵中央。 星光再次闪烁。 铃娜在岛竹的怀抱中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四十七章 安营扎寨 苏醒之后，铃娜第一时间就和岛竹陷入了你侬我侬的状态。 要不是忌惮狂龙病毒的传播，烈欧斯估计这对抱在一起的龙人夫妇已经脸对脸啃起来了。 想想其实还挺惊悚的。 万一狂龙病没压制好，一方以为要亲亲，另一方其实是准备进食...... 烈欧斯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生化危机般的画面，故意用力咳嗽一声。 “咳咳！” 两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发着狗粮。 他无奈开口道：“你们要亲就亲，亲完赶紧收拾东西。龙人的躯壳不足以孕育出古龙，她身上的病毒浓度比染病怪物低得多，传染性也很弱。” “只要体液交换的行为不是太过频繁，靠自身的免疫能力就能避免感染。” “体......体液交换！？”岚芷恢复白皙的脸蛋又慢慢红了起来。 岛竹夫妇也终于从旁若无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致歉，然后开始收拾帐篷和行李，并且抹去了地上的阵纹。 有影喵卫们协助搬运，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队伍中。 烈欧斯向瓦莱娜几人介绍过岛竹的身份，随后下令清点人数。 刚才那场骚乱中，除了少数几人在慌乱中不顾守则，被海里的怪物拖走，其余人都安然无恙。 对此，烈欧斯只能叹息一声。 我做得......还不够好。 一番休整后，板车的木轮再次开始转动，在凹凸不平的岩地上沉默前行。 不过队伍里的气氛稍有变化，不少人的脸上少了一抹阴霾，多了几分期待。 进入火山地带后，炎热和危险让很多人心绪不安，在这荒郊野外，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凶恶可怖的怪物突然出现，梅拉露的侦查并不足以让他们完全放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 由于距离把控得当，领主大人英勇的屠龙壮举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对那些从兽灾中逃出生天的难民来说，会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提供保护的强大领主，远比身份高贵的王公贵族或事迹惊人的神眷者更值得依赖与爱戴。 这个世界的平民们大都不缺食物，却往往缺乏安全感，一个有强者提供庇护的新家园，足以成为他们奋力前行的理由。 只有碎龙幼崽在好奇一个问题： 后妈好厉害！不过......她为什么会飞？ ...... 车队一路沿海岸线前进，足足花了两天才离开拉提奥火山的范围，又用三天时间绕过温和期的地底火山，终于再次见到了丰茂的植被。 但烈欧斯仍带领队伍继续向前——一旦火山进入活跃期，这片区域就会陷入危险之中，那些绿植间夹杂的焦黑树干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离开海边，向内陆进发，最终在一片开阔的河岸地带停下了脚步。 从地理位置上看，这块区域正好处在地底火山和南部海岸线中间，是南艾尔德半岛上少见的平原地带。 由于南低北高的地形，火山的地下水脉在这里形成了不算宽阔的河流，清澈的地下水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最后从半岛最南端的入海口汇入大海。(怪猎世界很多火山地形都有地下水脉) 遥望北方，地底火山的山体在阳光照耀下泛起翠色，仿佛真正的青山一般。 但再过两个月，从山顶涌出的岩浆就会把生长迅速的植被烧得干干净净，为它披上热情如火的金红色衣妆。 烈欧斯将影喵卫通通派了出去，让他们地毯式地排查周边的威胁。 喵卫们很快就反馈回了好消息： 多亏了横断半岛的拉提奥火山，这片区域少有强大的陆生怪物，附近的丛林里只有狗龙群和零星分布的野猪、桃毛兽，海边的沙滩则栖息着盾蟹和水生兽。 这些都是普通士兵就能应付的小型怪物。 河道里也没有潜藏的威胁——从地下暗河淌出的水流既清且浅，很适合作为淡水资源取用，其中还有不少鱼类生存。 不过丛林里还有飞行怪物留下的痕迹，可能是从火山或海峡另一侧来这里觅食的，因此防空问题也不容忽视。 在确认这片土地相对安全后，烈欧斯找来瓦莱娜等人，开始分配任务： “公主殿下，你和劳德里伯爵在名单上挑三十个木匠，再带上两队士兵，去安排扎营的各项事宜，早点把那些帐篷支起来，尽量不要拖到天黑以后。” “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瓦莱娜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菲尔德，你也带两队人马，还有剩下的木匠和伐木工，到附近的林地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树木。”烈欧斯转向年轻的政务官， “我们还需要抵御怪物攻击的防御设施，至少驱逐小型怪物用的围栏和篝火是必不可少的。” “是，大人！”菲尔德领命后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但是大人，我能命令得动戈德拉的士兵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 戈德拉的难民队伍主要由三部分组成——贝尼托伯爵的臣民，劳德里伯爵的臣民，还有沿途收拢的灾民。 贝尼托的领地在戈德拉南部，也就是瓦莱娜当时游玩的地区。 和喜欢躲在士兵们身后的胖伯爵比起来，这位老哥就比较莽了——逃难过程中，他为了掩护队伍，带队向遗迹平原上的一头雌火龙发起了冲钅。 勇气可嘉，是个英雄，可惜没能活下来。 现在队伍里的骑士和士兵有一半都是劳德里的手下，剩下的大多是贝尼托的遗产，也被瓦莱娜交由劳德里指挥。 “你去找劳德里，让他帮你安排，记得强调是我让你找他的。”烈欧斯向菲尔德摆了摆手，“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帮忙安排人手还需要足够聪明？ 菲尔德一脸费解，向瓦莱娜和胖伯爵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玉，你等会儿派一批影喵卫去协助他们，如果碰上麻烦就立刻通知他们撤退。” “遵命，大人。” 黑玉捻着胡须，开始向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梅拉露交待任务。 “岚芷，岛竹，你们带上名单里的医生，去检查一下领民们的身体状况，我记得前几天还有几个不适应冷饮、出现腹泻症状的病例。” “那只是单纯的冷饮喝多了吧？”岚芷小声嘀咕道。 “反正检查一遍肯定没错。”烈欧斯挥手示意她赶紧动身。 至于他自己……在营地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他仍需警惕空中的敌人，哪也去不了。 所以烈欧斯干脆放下身份，亲自加入了建设营地的行列。 第四十八章 烈欧斯的目标 亲身参与建设工作当然不是为了加快进度，至少不完全是。 哪怕烈欧斯拥有出类拔萃的力量和耐力，搭建帐篷的流程也不会因此发生任何改变。 他的主要目的是在这一过程中近距离观察领民，确认他们的状态和工作情况。 虽然他也有务农时期的记忆，但在成为猎人之前，“烈欧斯”没有任何文化知识，既不识字也不识数，对农活以外的事情毫不关心，在那之后也没有闲工夫去研究什么“社会问题”。 但现在不同，他需要领地尽快发展起来，为他提供助力而非拖累。 他对领地的技术引进早有眉目，只等营地稳定就能动身；但另一方面，提高领民们的工作效率也是重要的一环，他还需要进一步了解平民们的思考方式。 这并不是要逼着他们内卷——内卷属于非理性的内部竞争，并且往往是由于缺乏转变和上升空间导致的。 而他则希望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奖惩机制，至少也得先让领民们懂得多劳多得的道理。 为此，他需要搞明白这个时代的平民们到底有哪些实际需求。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一个戴着头盔、身披暗褐色甲胄的奇怪“士兵”。 他不断游走在营地之间，以极高的效率协助完成建材的搬运，然后杵在一边看木匠指挥平民们修建帐篷，时不时还会提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譬如“往年收成如何、要上缴多少粮食”，“领主下达过什么命令”，“最喜欢干什么”，还有“平时会担心些什么”等等。 不同于搬运这种纯粹的体力活，搭建帐篷是一项更为复杂、技术含量更高的工作，因此烈欧斯没有依靠熟练的扎营技巧直接上手，而是选择旁观领民们的表现，并做一些调查。 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一些。 猎人世界的平民比他从书籍、影视和游戏中了解的中世纪民众更富有活力，对建设自己的临时居所也十分上心。 按照各国律法，土地属于贵族领主，可以分封给下级贵族或者作为骑士的食邑，然后租赁给平民耕种，由官员和村长负责收缴税款——一定数额的金钱，或者折价计算的粮食。 这个世界没有农奴，平民处在整个剥削链条的最底端，但他们的处境也比那些地球“同行”要强上不少——因为人口稀少，作物生长的速度又极快，懂得耕作的平民在骑士和贵族眼里并非“可有可无的附属品”，而是“比较贵重的财富”。 这让他们即使在压榨下也能混口饭吃，甚至有空闲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能在庆典节日中吃到些肉食，不至于像奴隶一样僵化和麻木。 这说明盈余的生产力已经足够推动社会向下一个阶段前进。 按照正常的发展逻辑，接下来应该会有一位贤明君主统合分散的力量，尝试走出舒适区，与怪物分庭抗礼，争夺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然后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又会产生更多的需求，倒逼生产力发展，最后像地球一样，走向更加繁荣的未来。 这样的雄主，历史上确实有一位。 修雷德古国的初代国王——他在千年前便完成了君临天下的壮举。 虽然名义上是王国，但古修雷德的疆域毫无疑问达到了帝国范畴。 这个庞然大物不仅将大陆的西北侧整个收入囊中，甚至依靠发达的海运技术，将文明的边疆拓展到了大陆最东侧的沿海地区。 按照这样的势头，鼎盛时期的修雷德古国甚至有机会统一旧大陆，并向海外继续拓展实力。 然后它就被灭了，黑龙干的。 王都一夜之间沦为废墟，在千年后成为黑龙与苍蓝星的战场。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古修雷德王国的纹章、徽记和旗帜上的图案......正是黑龙。 自那以后，修雷德以旧都为界，分裂成东、西两个国家，人类疆域也恢复旧观，古老的封建统治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以一己之力抑制整个文明进程，这就是烈欧斯忌惮黑龙的真正原因。 而比修雷德更加久远的远古龙人文明，其毁灭是否也与黑龙有关......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在修雷德灭亡数百年后，由龙人主导的猎人公会应运而生，强大的猎人们开始依靠古代文明传下的武装技术与怪物对抗，但并没有像修雷德一样开疆扩土，反而一直强调生态的平衡与和谐。 是为了避免黑龙的降临吗？ 可它最终还是降临了。 不仅如此，公会的存在让不少国家都放弃拓展疆域、自主应对怪物，转而将精力放在与敌国的战争上，并且为此消耗了大量有生力量。 再加上每年因怪物而死的人口，整片大陆竟然在人数上基本维持了动态平衡。 如果更阴谋论一点，公会的目的之一其实是让人类不至于过度繁衍，避免生育能力低下的龙人族彻底丧失竞争优势...... 烈欧斯默默将心里的“养寇自重”四个字拭去。 他见识过很多猎人，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愿意用力、用心、用命去保护他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失去他信任的是公会本身，或者说，真正进行决策的那些古老存在。 烈欧斯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不依靠公会的情况下，获得打倒黑龙，甚至更强大敌人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个人伟力也好，是众人协力也罢，哪怕是群龙之力亦或巨舰大炮，他都不在乎。 站在个人角度，他想要活下去；而基于人类的立场，他希望这个世界的文明能够摆脱破灭的宿命，走得更高，更远。 当然，即使他的目标再高远宏大，现在也只不过是个领地比较大的子爵而已。 最多是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现在，他仍需要把目光放到眼前的繁琐事务上来。 烈欧斯找到瓦莱娜和劳德里，一把扯下头盔，有不少领民这才意识到，之前那个运起木头来不比食草龙差的盔甲人，竟然是高贵强大的领主大人！ 他甚至还语气温和地跟我说过话！ 见到烈欧斯，劳德里很快摆出一副谄媚的神情，主动上前道：“大人，既然您收留了我们，我觉得可以让骑士们都来对您重新宣誓效忠——我是无所谓的，想必贝尼托也很乐意看到自己的部下被强大英武、仁慈亲民的新领主收入麾下。” 胖伯爵想的很透彻——对方已经让菲尔德提醒了自己军队的问题，以他非人的战力，即使所有骑士为自己而战，对方也能轻易取走自己的首级。 更别说他还有那些黑猫......每次他们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劳德里都会寒毛直竖，感觉脖子上一阵发凉。 与其闹得不痛快，还不如干脆一些，直接把兵权全交了，对方为了面子也会多少给他留一些。 “不用了，新的领地上会有新的规矩，他们的身份会有所转变，我更喜欢‘士官’这个称呼，” 烈欧斯瞥了胖伯爵一眼，“你也不用担心，你算是领地里领兵经验比较丰富的，到时候会有人手让你指挥。” 劳德里仍面带笑容，心里却已经揣摩起了“士官”这个名词的含义。 “天黑之后，你们都到我的营帐来一趟，把你们手下能管事的也叫上，顺便通知那些公爵领来的管理人员。” 烈欧斯指了指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 “为了领地的后续发展，我们得开个会。” 第四十九章 食物的问题 菲尔德带领的木工队伍在天黑前就赶了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几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他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不少巨松和铁杉，虽然强度不及远东的结云木，但仍是极好的建筑材料。 而且伐木工们在伐木时意外发现了一头香菇猪——它伪装成苔藓石躲在灌木丛里，结果被倒下的树木吓到，自投罗网，然后就被带了回来。 这种生物除了背上的苔藓外与家猪几乎无异，以菌菇为主食，非常胆小，在烈欧斯眼中是绝佳的饲养对象。 菌类的生长速度比普通农作物更快，而且这个世界本身就有成熟的蘑菇栽培技术。 如果将蓝蘑菇作为主饲料，再搭配心跳加速菇、药草粉末等辅料，喂养出的香菇猪绝对营养丰富、饱含生命力，是能够强化身体素质的优秀肉料来源。 虽然这对烈欧斯来说没什么效果，但对那些普通士兵还有领民们而言，香菇猪肉足以为他们体质的擢升打下优良基础。 坏消息在于，一同前往的影喵卫发现了由狗龙王和桃毛兽王率领的兽群，双方本来正打成一片（物理），结果被树木倒塌的声音惊动，各自退去。 它们估计是将伐木的动静当成了大型怪物撞倒树木的声响。 相比松散慵懒的桃毛兽们，由狗龙王率领的狗龙群显然是个更大的威胁。 狗龙们会团结在王的咆哮下，不仅能听从指挥、井然有序地进行捕猎，甚至会克服对火焰和天敌的畏惧，前赴后继地向敌人发起攻击。 好在探索队的壮汉们也扛回了不少木材，虽然时间不够，难以赶制围栏和拒马，但将木料临时堆积在营地外围，也能配合板车和篝火进行防御。 入夜，文明的火光第一次照亮了这片未经开垦的土地，明晃晃的篝火在月色下摇曳，尽忠职守地驱逐着心怀不轨的野兽。 主营帐内，领地的管理人员齐聚一堂。 “诸位辛苦了，营地的建设工作完成得很不错。”烈欧斯坐在主座上，身前摆着木板和石墩凑出的桌案。 “现在我没有太多东西拿来赏赐，但相信你们也都看到了，这片土地不仅美丽，而且相当富饶，北边的火山又盛产各种矿石。” 他摊开大陆地图，在艾尔德半岛东西两侧的陆地和下方的群岛附近点了点。 “只要我们想办法在海边建起港口，造出船舶，就能建立跨越海峡的贸易通道，让南艾尔德领进入高速发展期。” 不少人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们本以为自己要在一片不毛之地艰苦奋斗，结果这里有地有矿有资源，领主又拿出了靠谱的发展方案，前途显然一片光明。 烈欧斯对众人的反应相当满意。 画大饼的效果看上去还蛮不错的，难怪一些路灯挂件老喜欢这么忽悠年轻人。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我们先来讨论些近在眼前的重要问题。” 烈欧斯十指交叠，将手肘压在桌案上。 石墩上的木板差点因为这个装逼动作翻过来，好在他及时抬起膝盖，稳稳顶住了桌板。 领主大人以一个怪异而滑稽的姿势僵在众人面前，然后迅速收起动作，面不改色道： “我让你们准备的食物还剩三周的量，加上野外的蔬果、猎获和渔获，撑上两个月应该足够了，这段时间里，我们得解决土地和耕种的问题，你们谁对农业生产比较熟悉？” 种花家的人对屯粮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很多平时不做饭的人也会在家里多多少少放些吃的。 现在领地连稳定的粮食来源都没有，即使烈欧斯知道猎人世界的作物长像韭菜一样快，心里也不可避免地有些发慌。 瓦莱娜对此没什么了解，但她仍掏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上位者即使当众出窘，也要泰然自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一本正经地讨论问题...... 要告诉手下跟着自己有前途...... 吃的东西好像很重要...... 一向衣食无忧的公主殿下从未考虑过缺粮的恐怖后果。 劳德里则和部下们面面相觑——他手下的小贵族、官员和骑士们都对农活不感兴趣，除了烈欧斯本人，所有懂种地的戈德拉人都在外面那些小帐篷里。 而菲尔德身后的队伍中，一个身穿官员服饰的青年瑟缩着将手探出来一点，很快又收了回去。 见一直没人开口，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把手举了起来。 “你，对，就举手那个，别紧张，站到我面前来。”烈欧斯朝相貌平平的青年招了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被一群“大人物”环绕，青年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忘了对领主行礼，硬着头皮开口道： “大人，我叫霍布斯，之前是一名税务官。” “哦？税务......确实和耕作有些关联，你对这方面有什么了解？” 唯一自认懂农业的是个税务官，说实话，烈欧斯是有些失望的。 虽然他仍会给青年一个机会，但如果对方提出的见解只是些搜刮粮食、压低粮价的“小技巧”，那他还不如出去找几个老农过来。 “是这样的大人，”霍布斯仍显得有些拘谨，“我父亲是一座庄园的管理者，我从小就和农夫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对地里的活计很感兴趣，也经常参与进去。” 一些官员眼底流露出不屑的表情，虽然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点。 好在霍布斯几乎背对着烈欧斯以外的所有人，对此毫无所觉。 “父亲没有阻止我的行为，所以我几乎将庄园里的所有项目都‘玩’过一遍，而且因为身份原因，农夫们也乐于解答我的各种问题。” “成为税务官之前，我就已经搞清楚了庄园里的各种生产流程，还经常陪朋友们一起下地干活，多多少少积累了些经验。” 谈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霍布斯越说越流畅，身体也慢慢抻直，仿佛麦秆一样挺立在众人眼前。 “那你能挑选出适合耕种的土地吗？会不会垦荒？” “当然会，大人。”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营地北方的平原就挺适合耕种，北边飘来的火山灰会让土地更加丰沃，作物甚至能达到一月一熟的程度，只要按您强调的事项，避开有焦黑树木的区域就行。” “我们还可以从旁边这条河里引水灌溉，并在河边建造水车和磨坊。” 烈欧斯闻言不禁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或许古斯塔夫已经考虑过适应能力的问题，从公爵领来的大多是些年轻人，富有朝气，充满可塑性和可能性的年轻人。 霍布斯显然就是如此——他只需要一个机会来展示自己的才能。 看来名单上还需要多统计一项兴趣爱好...... 烈欧斯向青年点头道：“你会用那些表格吗？” “会的大人，我感觉如果拿它们来统计税收应该也会很方便。” “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烈欧斯向年龄明显比自己大的青年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你的想法很不错，表格确实能用在名单以外的地方。这样，我打算把垦荒的先期工作交付给你，你需要用那些表格去统计土地、农夫的工作量和作物产量，具体情况我之后再跟你详谈。” “如果你表现得不错，我会将你任命为南艾尔德的首位农务官。” “农业......官员？”霍布斯对这个词显然很陌生。 当然陌生，以这个世界的粗放型农业形式，农民只需要对自己的领主或者骑士老爷负责，根本没人考虑过安排一个专门的官职来管理他们......最多就是让霍布斯这样的税务官去催税。 “没错，就像税务官一样，这是一种有能力的人才能胜任的职业。它不像贵族的头衔，没有土地和附庸作为后盾，却因此更具生机与活力。” “你需要引导那些以耕作为生的人，想办法让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但同时也要保护他们的利益，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你愿意肩负这份责任吗？” 霍布斯犹豫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在磨坊和水车间嬉戏的时光，在食草龙背上为它鼓劲时的兴奋，在麦田中收割成果的喜悦。 最终，脑海中画面定格在他的朋友们——长大后的朋友们——向他交完税后如释重负的表情上。 “是的，我愿意，大人。” 第五十章 城市、水泥与钢铁 劳德里伯爵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并不怕新领主是个贪婪的人，更不怕对方一到领地就开始作威作福、沉迷声色犬马。 因为他很清楚如何与这类人打交道，很多贵族都是如此。 但那个年轻领主不同，他甚至不怎么在意生活条件，直接把最大的帐篷定为办公区域，然后随意挑了顶不起眼的中号帐篷作为居所。 他的目光仿佛贤者般沉稳睿智，却又如同经验丰富的战士一样坚毅果敢，让人经常忽略他的年龄。 但即使如此，他提出的东西也过于荒唐了。 虽然烈欧斯还未解释过“士官”的含义，可胖伯爵已经根据“农务官”做出了相对准确的推断。 专门管理士兵和农民的职务，之后或许还有更多...... 毫无疑问，这会摊薄贵族和骑士的权力乃至收益，包括烈欧斯自己在内。 他就不怕有人，比如我，心生不满，打算集结人手推翻他吗？还是他根本没想过这一点？ 即使他再厉害，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唔...... 劳德里的思维暂时卡壳了。 这片领地上似乎找不出能对付他的人，骨断筋折的雄火龙尸体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劳德里伯爵？” “是的，子爵大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劳德里瞬间收敛思绪，向烈欧斯微微躬身。 “你在路上提到过，伊登领的第一座城堡正巧在去年落成。” “没错。”胖伯爵露出相当肉痛的表情，“那是我们家族数代积累的成果，本以为能发展成繁荣的城镇，没想到在灾难中毁于一旦。” “我对此深表遗憾......”烈欧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只是不知道城堡的设计师在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希望能为我引荐。” “当然，请容我向您介绍。” 劳德里从身后的人群中拉出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高瘦男人，“唐恩·法兰纳尔男爵，同时也是一个......比较特立独行的艺术家。” 第二个议题竟然是建城堡？ 看来我的担忧有些多余了......之前那些说不定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 胖伯爵暗暗松了口气。 被烈欧斯叫来的岛竹也小声向妻子耳语道：“看到没有，人类贵族都是这副骄奢淫逸的德行，你尽量离他们远点，尤其是那个特别油腻的。” 中年男爵没有丝毫发怵的迹象，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然后大大咧咧地杵在帐篷中央，仿佛自己受到众人注视是理所当然一般。 要知道男爵虽然是仅次于子爵的爵位，但这个世界的“男爵”头衔其实是比较泛滥的那种，有的男爵甚至只拥有一座庄园，这也是烈欧斯被授予子爵的原因——既不会显得赏赐太过，也不至于像男爵那样拉胯。 烈欧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设计师”：他一头微卷的棕发不羁披散，领口微微敞开，上面隐约带着酒渍，手指侧面有不太起眼的薄茧，大概是与画笔摩擦留下的。 确实是文艺复兴后的欧洲艺术家画风.jpg “大人，恕我直言，以现在领地的状况，想要建防御用的城堡似乎有些......有些......” 菲尔德显然是相当耿直的那类人，以至于连措辞都没想好就开口劝阻自家领主。 “有些劳民伤财、不切实际？”烈欧斯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说要建城堡啊。” “那您是想......?” “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在帐篷里，木屋也只能是过渡，这里威胁最大的就是飞龙种和鸟龙种，它们的火焰极易引发火灾，所以石质房屋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石屋的建造和拆除都更加困难，比起杂乱无章地扩建，我更希望能提前进行规划，然后一点点把各个区域填满，并且留出扩建的余地。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考虑很多因素，必须早做准备，而且专业人员也是不可或缺的。” “这么说来，您其实是想让我直接设计一个......城市的雏形？” 唐恩男爵的第一句话就让烈欧斯有些惊奇。 即使对方所说的是火之国王都那样，以城堡为中心向外有序扩展的“古代城市”，但能直接说出“城市”这个概念，足以证明对方确实有真才实学。 烈欧斯自己也不是什么点满种田技能的社会工程学家，他对城市规划的了解大多来源于作文素材积累和网上冲浪，最多知道些轮廓线、道路网之类的皮毛。 其他很多方面都是如此，所以他才会用珍贵的火龙玉去救岛竹的妻子——与其靠自己脑子里那点货瞎整，还不如多发掘一些本土的人才。 给他们普及一些更先进的概念，在大方向上进行引导，这才是应该做的事，也能让自己有机会当个甩手掌柜。 所以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跟上自己思路的唐恩，无疑是个很合适的沟通对象。 “没错，不过我对城市的要求可能有些多......” 你的头发可能会变得有些少。 烈欧斯默默瞥了一眼唐恩茂盛的卷发，以及羡煞劳德里的发际线，在心里补充了下半句。 “没关系，只要领主大人愿意用故事和美酒来换就好。” 唐恩男爵潇洒地甩动秀发，露出刘海下炯炯有神的眼睛：“我需要创作画作的灵感，而您这样的人，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啊那么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烈欧斯赶紧跟这个“艺术家”达成交易。 万幸，当劳德里的乙方并没有让唐恩领悟到甲方提要求的可怖，烈欧斯不由向胖伯爵抛去了感激的眼神。 劳德里：？ “不过子爵大人，南艾尔德领离其他地区路途遥远，即使我设计出图纸，您打算从哪弄来建筑用的石材呢？” 唐恩摊了摊手，表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火山里应该有类似玄武岩的石材，不过我不知道在猎人世界应该叫什么...... 烈欧斯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这个我有办法。” 被烈欧斯拉到身边的霍布斯显得自信了很多，主动开口道： “只要把火山灰、一些火山石和白色石头的粉末用海水和在一起，就能变成牢固的建筑材料，我们庄园里的石匠经常这么干。” ......古罗马版的混凝土？ 烈欧斯看霍布斯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宝藏男孩啊这是！ 他不是没想过拿水泥来装一波，但他甚至没法确认两个世界的元素组成是一致的。 举个例子，猎人世界有名为铬合金盔甲的装备，锻造时会用到狱炎石这种高火抗的矿石，而且地球上的“铬”熔点超过了一千九百摄氏度。 但这玩意的火抗就是负数——就连铁矿石打造的普通锁甲都比它强。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挺多东西相似的。 比如...... “我觉得这种材料里可以掺一些金属支架，增强韧性，用来抵抗火山地区的地震。” 烈欧斯装出一副对建筑很在行的样子， “至于要用到的钢铁，那正是我下一步打算解决的问题。” 第五十一章 纳古力村 南艾尔德领的第一次会议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在那之后，烈欧斯花了不少精力向麾下众人普及人员分组和数据统计的概念，又提出通过奖励机制促进小组间的竞争，提高工作效率。 这点现在很容易达成，由于食物仍由管理人员统一发放，他只需要让人用表格核算工作情况，给那些最快完成任务的小组多发些盾蟹、野猪之类的肉食就行。 对切身利益的追求，还有人类的攀比心理，都能成为工作积极性的来源。 他也安排好了营地的防卫工作，士兵们被普及过附近生物的基本知识，懂得如何进行防御，混凝土浇灌的围栏足以挡住地上的怪物，帐篷顶部的草木伪装则能欺骗来自天空的窥视。 还有在喵卫们协助下迅速完成的十多间地窖，它们简易却牢固，是遭遇飞龙袭击时重要的藏身之所。 外出的伐木、采石和垦荒队伍人手一根驱兽火把，他们身上和食草龙背部也披了一层树藤编制的伪装服，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受到袭击的可能性。 这已经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极限了。 烈欧斯现在要临时离开两天，为领地谋求“钢铁”——矿石，还有高超的锻造技术，顺带解决岛竹妻子的问题。 他要带人去一趟地底火山。 ...... “师父，那些土龙族为什么要住在火山底下呀？不是很危险吗？” 岚芷灌下一大口冷饮，舒服地呼出一道凉气。 他们已经沿山体内的洞窟下行了不短的距离，即使在温和期，火山底部仍会有岩浆流淌，越往下走就越热。 烈欧斯揩去她嘴角晶莹的水渍，随口答道：“他们选的居住地很有意思，在岩浆区域和海水交接的地方，而且地势奇特，即使活跃期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地热，他们非常热衷矿石和锻造，又掌握了利用岩浆热量辅助加工的技术，所以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天然的工坊。” “反正我肯定不愿意住在这么热的地方。”龙人少女吐了吐舌头，伸出小手用力往脸上扇风。 “嗯，那我们到时候找个凉快点的地方住。”烈欧斯点了点头。 “我......我们？”岚芷感觉自己耳根又有发烫的趋势。 肯定是这里太热的原因！ “对了，岛竹，你做的那枚护石还能用多久？” 烈欧斯回头瞥了一眼铃娜，发现她的状态好像还不错。 岛竹稍微往前挪了挪，挡住某子爵看向自己妻子的视线：“大概还能用五、六天吧。” 护妻狂魔会不会害怕土龙族的牛角盔呢...... 烈欧斯收回目光，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化率的问题？ 当时地上有二十多枚假护石，如果每枚里的能量可以衰减两天，满打满算就是一天的量。 可你把它们都转进一枚护石里，却只够用两周？ 是转化过程消耗了一部分，还是这几天逸散掉了？或者两者兼有？” “主要是转化的时候消耗掉了，我做的护石直到最后两天才会出现衰减，在此之前都会正常发挥作用，几乎没有额外逸散的的部分。” 岛竹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 “我之前试过，雷、火属性的能量如果想转化成水、冰属性，会直接损失一半，但是让雷和火、水和冰互转，就只用消耗五分之一左右。 铭文效果对应的能量一般由几种属性的能量组合而成，所以当时全部转化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一。” 烈欧斯继续问道：“那龙属性和生命能量是什么情况？” “这两种比较特殊，彼此转换只会损失不到十分之一，但和其他属性互转都会消耗三分之一左右。” “你研究得倒是挺清楚。”烈欧斯又抛出了更多的问题，“那普通火焰能不能转化成能量？转化出的能量又能不能提高质量？” “这个......”岛竹汗颜道：“我没有想过，毕竟把它卖给我的海之民只告诉了我它能转换生命能量，剩下的都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海之民吗？” 烈欧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在用护石行骗之前，岛竹确实是个正经的行商，四处寻求治疗妻子的方法也是他的作风。 不过袭击了妄图欺辱铃娜的贵族后，他就遭到了通缉，只能靠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筹集治疗资源。 当然，烈欧斯对通缉令毫不在意，这也是岛竹夫妻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 一行四人继续前进，终于在更深处看见了文明的痕迹。 条状金属板在崎岖的岩洞中铺出一条显眼的道路，他们顺着石阶穿过岩壁上低矮的门洞，又经过一条狭长的石道，终于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洞窟内。 除了烈欧斯，剩下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金属横梁在众人头顶纵横交错，粗大的钢铁锁链从横梁上垂下，锁链末端连接着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型铁爪。 它就像娃娃机里的金属爪一样运作着，将沉入岩浆中的条块状材料抓起，通过横梁上的天车结构将其运输到远处的加工区域。 被建成牛角盔模样的锻炉屹立在洞窟中央，大量蒸汽从“眼眶”处冒出，被气压驱动的冲锤一次又一次砸落在铁毡上，循环往复，极具韵律感，每一击都仿佛重重敲击在众人心头。 整个洞窟仿佛被建成了一座近现代工厂，充斥着工业之美的自动化设施让三个没见过世面的龙人一时间合不拢嘴。 而在周边区域，火山石垒砌的半球形小屋零星散布，尖鼻长须的矮壮土龙族穿行其间，各司其职，看上去都很......沮丧？ 对，就是沮丧，而且没有干劲。 大多数土龙族都低着头，耷拢肩膀，他们的视线本来就覆盖不到太高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就更难发现站在高处的四人——石道出口是一处平台，需要向下走过两段斜坡才能到达土龙族们所在的区域。 这个熟悉的感觉......烈欧斯暗自叹了口气。 他本来带上了一些珍贵的矿石，怪物素材，还有不少盾蟹蟹黄，打算和纳古力村的土龙族们进行交易。 原作里的旅行团就是靠美食和这些大胡子“矮人”们搭上了线，而盾蟹的蟹黄是极其鲜美的食材，绝对能打动人心，剩下的交易品也都是投其所好。 但是现在看来，这倒霉村子估计像游戏剧情里一样摊上了什么麻烦事，比如附近有没法处理的强大怪物出没，然后开始集体摆烂。 不过也好，在处理怪物带来的问题这方面，烈欧斯非常、非常的专业。 第五十二章 黑铠龙 相比奇幻作品中的矮人，土龙族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擅长战斗。 即使拥有整个大陆首屈一指的重工业水平，以及高超的装备锻造技术，但这个偏安一隅的种族却并没有多少战斗技巧传承下来。 在原剧情里，整个纳古力村的土龙族都无法对付一头鬼蛙——这种长有巨颚和獠牙的蛙状怪物其实并不算强，在公会的危险度评级里还不如赤甲兽。 不过这里的居民在族群中本来就是异类。 正常的土龙族讨厌哭泣等宣泄负面情绪的行为，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但聚集在纳古力村的土龙族却都是多愁善感之辈，该哭就哭，该笑就笑。 比同族更丰富的情感让他们在解析古代技术、开发锻造技巧时格外专注，可一旦碰到战斗这种既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的事情，他们就容易选择摆烂——在村里坐等问题自己消失。 烈欧斯甚至有些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既然每次都靠安全的地形摆烂，为啥还孜孜不倦地研究装备锻造技术？ 某国军迷现状.jpg 不过这也是他的机会——如果有愿意帮忙处理问题的人，这些土龙族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几人的身影很快被抬头控制金属爪的操作员发现，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其他人。 烈欧斯带着三个龙人在入口处耐心等候，他们本就属于不速之客，理应给土龙族们一些反应时间。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土龙族就迎面走了过来。 和只有正常人肩膀高的村民们不同，他的身高和烈欧斯相差仿佛，飞行帽模样的头盔将上半张脸覆盖，浓密的白色胡须被细绳束成夸张的牛角状，浑圆的肚腩将包裹腹部的黄色隔热服撑得满满当当。 一柄巨大的锻造锤被他抗在肩上，锤柄上的隔热手套和仍在冒出热气的锤头表明他刚才正在“工作”。 “陌生人，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土龙族浑厚的声音中带着疑惑，不过倒没有什么敌意。 “我叫烈欧斯，前不久带着麾下在火山南边建立了居所，听说这里生活着土龙族，所以打算过来交易一些矿石和装备。” 烈欧斯取出准备好的交易物，原本贴着冰结晶存放的蟹黄与外界高温骤然接触，迅速散发出浓烈的香气，令人不由食指大动。 他没有提起领地之类的话题，毕竟土龙族世世代代栖身于此，如果突然冒出个“领主”来宣布土地主权，一定会招致反感。 “原来是南边来的朋友，是被那些渔民介绍过来的吧？希望你们的住所离这里远一点，不然过两个月就会被岩浆吞没。” 高大的土龙族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紧握锤柄的右手也稍稍松开了些许。 “我叫布莱恩，是纳古力村的村长，欢迎你们的到来。” 渔民？南边还有其他的村落？ 烈欧斯暗暗记下这一点。 布莱恩继续道：“可惜你们来得不是时候，矿场被一头黑色的格拉比莫斯占据了，想要采矿就只能等它离开。现在我们自己的矿石都不够用，也没有适合龙人和人类穿戴的防具，只有一些武器能拿来交易。” “黑铠龙么？”烈欧斯的表情十分平静，“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它。” 又到了师父最擅长的环节呢。 岚芷在一旁盯着烈欧斯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好奇。 我想要终结家族的宿命，那师父变强和战斗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帮我们？” 布莱恩上下打量了烈欧斯两眼，随后摇头道： “算了吧，你这样的小身板，对上那头恐怖的怪物肯定没戏，还不如帮我带带女儿实在。” 打什么打，摆烂就完事了。 “带......带女儿？” 岚芷瞥了远处矮壮的土龙族们一眼，然后努力想象起布莱恩的“女儿”长什么样。 一个敦实的小胖妹形象浮现在岚芷的脑海里，然后她又不由自主地为其添上土龙族特有的大胡子。 神似胖虎妹妹的女孩带着极具矮人特色的辫子胡须，向她露出了豪爽的笑容。 “唔——！”岚芷不由打了个哆嗦，赶紧驱散掉这副画面。 “这位小姐，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布莱恩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女儿是个人类，只有六、七岁大，我是想让你们教教她人类的常识。” “人类？人类要怎么生活在这么热的地方啊？”岚芷下意识瞥了一眼烈欧斯。 对了，师父身上有天岚珏，可以调动风之力和水之力给自己降温。 可一般的人类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吧？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烈欧斯倒没觉得意外。 他知道纳古力村的村长有个人类养女，还是个锻造天才。 按照正常轨迹，她在未来会成为荣冠猎人的随行锻造师——就是终结了狂龙病毒源头的那个。 至于现在嘛，天才锻造师我先预定着，还没有走上猎人之道的天才猎人......也可以找机会在公会之前招募过来！ 同为荣冠级的猎人，烈欧斯和对方聊过几次，并在虫棍技巧方面获益匪浅。 不过他也好奇，布莱恩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类养女，又是怎么在火山底层将她养大的。 “她一般都待在靠近水域的地方，而且我在她的衣服里融入了冰结晶碎末。”谈到女儿，布莱恩露出了相当温柔的表情， “她是一次海难中的唯一幸存者，那艘船沉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装着她的啤酒桶大概是受了先祖胡须的庇佑，竟然沿着海窟一路漂到了这里。 我的亡妻卡菖曾经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所以我收养了她，努力帮她适应这里的环境，希望她能健康地长大成人。” “既然这样，我就先教她第一个人类的常识吧。” 烈欧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如果碰到问题，不应该坐以待毙，而是要想尽办法去寻找解决方案。” “等等，她根本不在这里......不对，你这是在对我说教？” 布莱恩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牛角状的胡须被他吹得向两侧翘起，显得十分滑稽。 “你就那么想到矿场里去送死吗？” “是送死还是解决问题，也要先试过才会知道，缩在这里根本没法解决任何问题。” 烈欧斯两手一摊， “万一它把矿场当成巢穴，你们难道还要跟它比命长？” “这......”布莱恩一时间无言以对。 “一头黑铠龙而已，只要你先卖我把好用的长弓，我自然有办法对付它。” 第五十三章 新的武装(新书求投资～) 烈欧斯和岚芷跟在布莱恩身后，漫步在纳古力村的武器陈列室中。 土龙人并不像《魔戒》中的矮人一样贪婪，反而很乐于展现自己爱好的事物——亲手锻造的武器，亦或打磨修复的古代遗物。 火山地区有远古文明留下的大量遗迹，从中发掘出古代的兵器、装备和机械，研究其中的原理，并且加以打磨修复，这些都是土龙族们最喜欢做的事情，。 他们掌握的技术很大程度上都源于对古代造物的逆向解析，再结合龙人族的铭文锻造技巧，这才有了如今的半自动加工体系。 经历漫长岁月后仍维持内核不朽的武器和装备，其中无疑蕴含着惊人的能量，每一件被打磨修复的古代兵装上都有光华流转，各色能量熠熠生辉。 “你的要求真麻烦。” 布莱恩带着烈欧斯越过一件件展览品，向放置弓箭的区域走去，同时碎碎念道： “水属性的长弓，火山里可不会有锻造这种东西的材料，而且这里的遗迹被火属性能量浸染，水和冰属性的古代武器基本上都无法修复，你可真是会挑。” “那就是没有咯？” 烈欧斯不禁一阵无语。 黑铠龙唯一的弱点就是水属性，而且很多居住在火山地区的怪物同样弱水。 明明旁边就是大海，随便捞起来点像样的怪物都能打造水属性武器，可这里偏偏就没有。 这只能说明纳古力村的土龙人在战斗这块是真的摆烂了——但凡他们想好好对付怪物，也不至于连把水属性的弓都都掏不出来。 “有，但只有一把，还是古代遗物。”布莱恩头也不回，“先借你用用，那把弓看起来虽然像艺术品，但意外的结实，即使你人没了我也能把它收回来。” “你怎么不说点好听的。”烈欧斯没好气道，“比如远古遗物遇上了它认可的主人，然后大发神威把黑铠龙收拾掉之类的。” “我不觉得一个穿着巨蜂盔甲来火山的人会被它认可，”布莱恩耸了耸肩，“更别说上面的纳刀符文对弓箭来说根本没用。” 这个嘴臭的摆烂头子真是没救了......又或者还在生刚才说教的气？ 烈欧斯扶额道：“我不是带了火龙素材过来？那头雄火龙就是我穿这身套装干掉的，实力才是核心，装备主要是提高战斗效率和容错率。” 布莱恩闻言不由认真打量了他两眼：“如果你没有说谎，那倒确实有些本事。” “当时师父穿着这套盔甲，在天上一刀捅进了雄火龙的眼睛里！”岚芷鼓着腮帮子，抬手做起誓状：“我亲眼所见！” “行吧。”摆烂头子不置可否， “反正你带的那些雄火龙素材也能凑出一副全身甲，我已经让人去帮你做了，等会儿穿那套火龙防具起码安全点。”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傲娇？” “什么意思？” “......没什么。” 烈欧斯刚才硬是没抑制住自己的吐槽欲望，这土龙人五大三粗，大腹便便，没想到还是个口是心非的主。 这就是反差萌吗？ 爱了爱了！ 那些素材本来是准备帮岛竹的妻子做火耐性装备的，没想到最后成了自己的套装。 好在没有公会的盘剥，剩下的雄火龙零碎还能凑出好几套装备——近二十米长的巨型怪物，哪怕剩点边角料也能凑套盔甲出来，最多是效果寒掺了点。 能够发挥雄火龙素材特性的铭文有好几种，除了火耐性外，还有“攻击”、“痛击”等，不知道最后的成品会是什么效果。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展示架前。 立架上端正地摆着一把优雅华贵、有青蓝色光辉流转的......银色竖琴？ 它的主体造型无疑参考了海马，喇叭嘴，数根装饰杆组成的头冠，弓形的胸腹，还有尖细卷曲的长尾一应俱全，将一只蓝纹银躯的海马刻画得栩栩如生。 海马的躯干部分并排连接着五根琴弦，这让它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把造型特殊的五弦竖琴。 “不是一把水属性的弓吗？这很明显是件乐器吧？”岚芷愤愤不平道， “难道要让师父靠弹琴把那什么黑铠龙给吵走吗？咦，好像也不是不行......呀，师父你弹我额头干嘛？” “我弹你学艺不精！你仔细看看，猎弓该有的东西，这‘竖琴’上是不是一样也不缺？” “唔......如果把琴弦当弓弦的话，琴身上有握把，海马嘴巴是强化瓶的接口，头冠是调弦器......好像确实不缺。” 岚芷捂着额头，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眼力还不错嘛。”布莱恩嘿嘿笑道， “它是我从南边那些渔民手里换来的，估计是在海里泡久了，当时已经变成了一坨结着盐壳的硬块，没想到修复之后会这么惊艳。” 烈欧斯上前拿起这把“竖琴”，其中洋溢的水之力和胸前的天岚珏交相呼应，一层淡蓝色的水光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只留下温暖湿润的触感。 他从这股力量中隐约感受到了祈愿和祝福的意味，想必这把弓既是武器，也是祈祷时使用的仪祭乐器。 烈欧斯对海马头冠略作调整，五根琴弦瞬间收束，拧成一道柔韧结实的弓弦，他上手稍微试了试，反馈回来的手感相当不错。 “确实是把好弓，水属性能量充沛，还完美融入了一丝火属性能量作为防护，这让它的力量即使在火山地带也不容易流失。” “没错，我曾研究过，它使用了水龙和熔岩龙的材料，通过鱼龙种的关联性将两种属性完美结合在一起，构思非常精巧。” 布莱恩赞同地捋着胡须，显然对有人能一起欣赏其中的奥妙十分开心。 “这种好东西，你会卖给我？”烈欧斯面露怀疑之色，“我刚才可是说要买一把弓来着。” “现在只是借给你。”布莱恩摇了摇头， “不过我已经彻底解析了这把‘雨之歌’中的技术，如果你能解决掉那头怪物，我倒是可以把它送给你。” 他把烈欧斯带到这把造型奇特的长弓面前，未尝没有考校的意思，不过对方的表现令他非常满意，是个配得上这把弓的射手。 彻底解析古代遗物？难怪有资格当纳古力村的村长。 烈欧斯点头道：“那就提前谢过你的好意了。而且比起这把弓，我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格拉比莫斯的炎流吐息面前活下来比较好。” 摆烂头子在傲娇这块发挥稳定：“走吧，去看看你的火龙套装做得怎么样了。” 第五十四章 见面开大的黑铠龙 纳古力村锻造盔甲的速度非常快。 正常情况下，打造一套结实耐用猎人盔甲需要数天时间，如果是纹饰华美、精雕细琢的繁复全身甲，甚至可能花费数月之久。 材料的处理和成型往往会消耗大量的时间，但这却恰好是土龙族们的强项。 炽热熔岩的热量被转化成动能，蒸汽冲锤不知疲倦地敲打在金属片和怪物素材上，将其塑造成工匠需要的盔甲零件。 仅仅花费了数个小时，一套成型的雄火龙甲胄便被摆到了烈欧斯眼前。 鳞甲制成的头盔和护肩呈赤红色，漆黑棘刺沿着甲壳边缘桀骜不驯地探出，不禁令人联想起天空王者张牙舞爪的姿态。 以白鸠石为主材的胸甲反射着岩浆的金红色光泽，熠熠生辉；保护腿部的裙甲由大块雄火龙素材拼接而成，粗犷中透出野性之美。 四肢和腰部则选用了鳞片更加细密的甲壳，它们与金属弧板铆接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不影响行动的精巧护具。 整套盔甲没有多余的纹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凶猛悍勇的炽烈霸气。 在谈到锻造方面的话题时，热情顿时又回到了摆烂头子身上，他眉飞色舞地介绍起这副盔甲： “虽然它是工坊锻造成型的，但最后一道工序由我亲自完成，不仅完美发挥出了火龙素材的性能，而且近战和远程都能适用。” 烈欧斯则稍稍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近战和远程装备的规格统一是由新大陆第二期调查团的工匠团长完成的，没想到土龙族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 现在公会的大部分工匠仍会分开打造“剑士用装备”和“射手用装备”，对擅长多种武器的猎人来说，这种方式无疑十分浪费材料。 布莱恩得意地捋着自己的大胡子，向烈欧斯炫耀道：“‘攻击’、‘痛击’和‘防音’，简单却实用的三种铭文，赶紧穿上试试。” “等等，”岚芷疑惑道：“你们刚才谈到过，黑铠龙身上的高热气流非常危险，那为什么不刻上‘耐火’的铭文？” “这三种铭文最契合这些材料。”布莱恩解释道，“如果采用不同的铭文结构，就只有‘攻击’、‘耐火’两种铭文可以起效。” “已经非常不错了。”烈欧斯点了点头，解下巨蜂盔甲，开始穿戴雄火龙装备， “火龙素材没那么好处理，如果对铭文和材料的理解不够，不仅没法加装‘防音’铭文，还容易导致铭文结构紊乱，产生‘防御力下降’的负面效果。” “听听！听听！这才是懂行的人该说的话！”摆烂头子显然对烈欧斯的彩虹屁相当满意， “我都快搞不清楚你们师徒究竟谁是龙人，谁是人类了。” “唔......人家只是被家长关久了，不谙世事嘛！”岚芷吐了吐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关久了吗。” 布莱恩想起自己的养女，不由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的年龄还小，但长期和深居浅出的土龙族们待在一起，性格上说不定会出现问题。 果然还是应该让她去人类的地盘生活吗......真舍不得啊。 穿戴好盔甲的烈欧斯则阖上眼睛，开始感受新装备中的力量。 按照旧的铭文技能评价标准，“攻击”铭文的强度分上、中、下三等，新大陆的工匠更进一步，将其划分为七个等级。 岛竹的山寨护石能够提供三级的效果，而他现在举手投足之间，却能感受到足足五级的力量加成！ 新大陆的“攻击”铭文达到四级后，会提供相当于“看破”的额外效果，但布莱恩的铭文加持却更为纯粹——四级后会成比例地增强攻击威力！ “痛击”则是“看破”的特化版，能够让装备者在攻击怪物的弱点部位时，进一步洞察到最适合攻击方位，对战斗老手来说是极佳的进攻类技能。 至于“防音”就更好理解了——它在必要时会发挥隔音耳塞一样的作用，阻隔怪物的吼声，避免装备者被分贝极高的嗥叫声震慑、影响行动。 铠甲上的铭文足以让他无视大部分下位怪物的咆哮，并减轻强大怪物——例如黑铠龙巨吼的影响。 “确实是套性能极佳的防具。”烈欧斯将布满栅格的金属面甲推到额头上，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眼：“出发吧。” ...... 地底火山，铄石矿场。 温和期的矿场比纳古力村要凉爽许多，由于洞窟实在太过宽广，暗无天日的地下区域竟呈现出重岩叠嶂的景象，低洼的矿坑中不再有岩浆流淌，灰黑色的岩壳覆盖了整片岩床，隐约间还能听见远处的水脉支流潺潺作响。 土龙族们留下的灯火早已熄灭，洞顶上零星散布的荧光晶体和矿场中赤芒闪烁的红莲石是仅剩的光源。 烈欧斯一行人手持并不算明亮的提灯，在昏暗的矿场坑道中缓步前行。 带队的布莱恩走走停停，显得十分谨慎，并在进入开阔区域后向身后的两人警告道： “你们小心点，这里黑漆漆的，只要那头格拉比莫斯随便找地方一窝，就会像混在燃石炭堆里的黑色岩块一样难找。” “其实有个比较简单的办法。”烈欧斯开口道，“听你之前的描述，那头黑铠龙体长近三十米，几乎成长到了极限。 它的岩铠应该已经完全成型了，不再需要频繁浸泡在岩浆里提升甲壳强度，反而得找地方释放体内生成的恐怖热量。 所以它来这里极有可能是为了散热和进食红莲石等高能矿物，如果我们感觉到周围温度异常上升，大概就离它不远了。” “原来如此。”布莱恩点了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类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师父，你可以试试操纵天岚珏里的风之力和水之力。”岚芷提醒道，“我听爷爷提起过，这样更容易感受到环境的变化。” “是吗？让我看看......” 烈欧斯停下脚步，将心神投入到胸前的玉珏上。 青白色光华缓缓流转，石缝间拂过的细微气流变得容易捕捉，地下暗河氤氲出的水汽也反应出更多信息。 数个方向吹来的微风都蕴含着一丝灼热，捎来空气的湿度也有微妙的差别。 热流面积最大的方向通往岩浆区域，空气干燥而沉闷，带有讨厌的硫磺味；还有几个方向应该存在红莲石和燃石炭的原矿，稍稍加热了被暗河水汽润湿的轻风。 不过还有一个方向，无论是空气还是水汽都带有异样的高温，并且夹杂着一丝细菌发酵产生的臭气。 就是那里！ 烈欧斯睁开眼睛，将提灯递给布莱恩，嘱咐他带岚芷找地方藏起来。 他自己则背好箭篓，握紧竖琴模样的长弓，借着洞顶微光，小心翼翼地朝目标方向行进。 但很不巧，就在他进入异常温域后不久，前方轮廓尚且模糊的岩山便有了动静。 黑暗幽深的洞窟中，一对重卡车灯般的金色龙眸在山体上陡然亮起，隐约映照出战鬼面具模样的威严脸庞。 那根本不是什么岩山，而是趴伏在地的黑铠龙！ 烈欧斯清楚地看见，它的双眼先是微微睁大，眼神中浮现出一抹人性化的错愕，随后便压低眉骨，仇恨与愤懑的情绪瞬间就占据了整颗龙瞳。 它甚至连公式化的见面怒吼都没发出，黑岩雕琢的巨颚以夸张的幅度打开，粗壮炙热的致命炎流从嘴里汹涌而出！ 笔直射向烈欧斯！ 第五十五章 玄铠重岳，热浪炎流! 炎流巨炮激射，金红色光柱在刹那间点亮岩壁，炽烈的高温仿佛连空气都能点燃。 和那些喷吐炎流前摇头晃脑的白色同族们不同，这头黑铠龙的当头一炮几乎没有蓄势动作，在张开下颚后不到一秒，裹挟着爆炎粉尘的高热气流便已脱口而出。 但烈欧斯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在金红光芒从喉咙中亮起的瞬间，他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招式，甚至对热射线的轨迹也做出了精准的预判！ 躬身低头，滑步蓄力，井口粗的炎流堪堪从他背后擦过，将后方的岩柱轰成齑粉，并在远处洞壁上炸开一朵鲜亮的火花。 即使隔着雄火龙盔甲，烈欧斯仍能感受到背部传来的炽热触感。 但这并未影响到他的动作。 雨之歌弦满如月，随后铮然作响！ 三根蓄力长箭逆着炎流肆意飞驰，在热射线与地面的夹缝间一闪而过，精准命中了黑铠龙的面部！ 箭头在与玄色铠壳的碰撞中急剧磨损，但竖琴长弓赋予的水之力却悄然浸透甲壳，一股奇异的震荡波随之绽开。 在张弓搭箭之前，烈欧斯便以惊人的手速为雨之歌加装了强化瓶——既不是增强弓箭威力的强击瓶，也不是施加负面状态的异常瓶，而是赋予箭矢震荡效果的灭气瓶！ 连续的灭气之矢能够让怪物眩晕，刚才那三箭则更为巧妙，它们并排钉在黑铠龙下颚的凸起处，附带的震荡效果同时爆发！ 突如其来的强烈震击让黑铠龙不由自主地阖上了下巴。 尚未喷出的吐息被牙齿阻拦，赤色的高热气体直接在口腔内部炸裂开来！ 如果是一般的怪物，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受到了重创。 但铠龙不同。 它们本就以红莲石等高能矿物为食，从火山岩中摄入的特殊细菌会在消化器官内将矿物分解，形成大量热量与爆炸性粉尘，汇聚在火炎袋中。 也就是说，它们体内的循环系统无时无刻不在经受高热与火焰的考验，内脏强度自然远超普通的肉食飞龙。 黑铠龙更是族群中的特例：它的食欲旺盛，产热能力超群，因此需要比同族更频繁地释放热量，防止体温彻底失控。 喷吐焰气正是最有效的散热方式之一，所以它的口腔和喉咙也被锻炼得更加强大。 区区炎流爆炸根本无法伤到这头黑铠龙，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它站了起来。 三十米长的壮硕陆行飞龙是什么概念？ 想象一下你见过最大的东风重卡，十六七米长、三十多吨载重那种，前后两辆拼在一起，差不多就是它的躯干大小。 大地微微震颤，峰峦般的黑色轮廓开始抬升，原本与烈欧斯平齐的金色怒瞳此时高挂在半空，向下俯视着那渺小的人影。 赤红色焰气从黑铠龙嘴角两侧逸散，那既是爆炸的余烬，也是怒火满盈的证明。 它展开双翼，发出震撼人心的怒吼，然后向烈欧斯迎面冲了过来！ 动如雷霆？动如山岳！ 整个矿场开始随着黑铠龙的步伐颤抖，地面上尘埃四起，洞顶则有岩块土灰簌簌抖落。 包裹在玄色铠甲中的强健龙躯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碾压而来，为了确保能攻击到对手，它甚至将无法飞行的双翼展开至极限，仿佛两堵横推而来的厚重城墙！ 靠近烈欧斯后，它竟在冲锋中发出咆哮，试图震慑住烈欧斯！ 猎人界有句玩笑话：如果怪物一直龙车，它就是无敌的。 这形象地说明了发动冲锋的大型怪物有多么可怕——难以锁定，势不可挡，一旦命中便能对猎人造成重创。 而懂得拓展攻击范围、还会在龙车中开吼的怪物，显然对人类有着极深的了解！ 了解人类，憎恨人类......它是经历过什么折磨吗？ 烈欧斯心念急转，动作却毫无迟滞，黑铠龙的战吼远没有站定时的怒嚎那么高亢，凭借火龙套装的“防音”便足以抵御。 眼看左右都难以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他选择了一条更出乎意料的路线： 下面！ 体积庞大，也就意味着两脚之间的空隙巨大！ 烈欧斯微微躬身，随后猛然发力，如同箭矢般冲向黑铠龙下腹的空当。 为了不被地面的震动影响，他的步伐有些凌乱，但仍在尽力运用滑步蓄力的技巧，为攻击它的腹部做准备。 体积所限，他身上最多只能背两个箭篓，在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六十支箭必须大部分都攻击到弱点部位，才能干掉这头身披重铠的怪物！ 腹部，就是它最大的弱点——只要箭矢上的水属性能量侵入腹腔中的火炎袋，剧烈的能量冲突就能对它造成大量伤害。 但是......要快！一定要快！ 如果被它反应过来，通过甲壳上的散热孔排出大量高热气体，待在它身下一定会被严重灼伤！ 烈欧斯手掌翻动，雨之歌上的灭气瓶滚落在地，一枚增加近距离射击威力的接击瓶像核酸拭子一样捅进了海马弓的喇叭嘴里。 蓄力在眨眼间完成，烈欧斯不再踏步，而是向前猛然一跃！ 金属背甲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利用前冲之势紧贴地面滑动，双手却抓紧时机张弓搭箭，一连六发的满蓄刚射，狠狠贯入相对脆弱的龙腹！ 黑铠龙身躯震颤，哀嚎出声，龙瞳中却浮现出一抹狡黠之色。 它的甲壳缝隙中确实有赤红气流开始喷涌，但更重要的是，它那十多米长、数米直径、布满粗大骨刺的巨尾，竟像狼牙棒般猛然砸向地面！ 这不仅是快速“刹车”的手段，更是对那个自认聪明的人类的绝杀！ “轰！” 尾锤砸落，地动山摇！ 矿场地面的岩层被砸得支离破碎，黑铠龙却还嫌不够，它合身下扑，升腾的高热气流与溅起的土灰融为一体，烟尘激荡之下，它身周的整片区域被恐怖炎浪完全覆盖！ “师父——！” 躲在更远处观战的岚芷不由惊呼出声。 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师父要怎么从这缜密的杀局中脱身。 “你的师父确实很强。”布莱恩叹息着摇了摇头， “可惜这头怪物好像远比普通的格拉比莫斯更加聪慧和强大，这种力度的锤击，即使是火龙盔甲也很难保证他能留下全尸，你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不会的，师父那么强，他不会有事的......” 岚芷仿佛在反驳摆烂头子，又仿佛在喃喃自语，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淌下。 但随着烟尘渐渐散去，一蓬熟悉的金色火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是龙之矢极尽蓄力的征兆。 第五十六章 屈服、项圈与镣铐(求投资啊求投资～) 成熟的战士要学会尽量为自己留出余地。 哪怕是游戏里，很多老练的玩家在面对新怪物时，总会在出手后刻意停顿一瞬，从而根据对手的反应判断下一步的动作。 烈欧斯留的余地之一便是——翔虫！ 早在倒地之前，他就将铁虫丝固定在两侧肩甲上以防万一，而且滑动射击时也没有急着利用翔虫加速。 直到尾锤砸落，他才命令翔虫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从龙尾和左腿的空隙间拉出，然后继续后退，绕到了黑铠龙的正后方。 对方用高热气体“补刀”的同时，他已经在灰尘的遮掩下张弓半蹲，动用全身的肌肉进行蓄力。 于是岚芷有幸再次见证了宛若流星的一箭。 黑铠龙重新起身、抬起尾巴的那一刻，雨之歌的弓身上便不再冒出火花。 赤红气流恰好照亮了腹部弱点，能够瞄准。 下腹最佳切入点，判定完成。 松手。 龙之矢拖着金色的尾焰，从龙尾与下腹之间的甲壳薄弱处径直没入黑铠龙的身躯。 它几乎将整个腹部完全贯穿，磨圆的箭头从漆黑胸壳下方钻出一半，整支箭身则全部留在了龙腹当中。 就像太刀的气刃兜割一样，贯穿性的龙之矢也是造成多段伤害的攻击手段，只不过蓄力动作太过呆板，很难在激烈的肉搏战中使用，所以他才跟岚芷说“拿来对付远处的敌人”。 除非对手像黑铠龙这样，不仅动作比较迟缓，还特意扑倒在地、释放持续型招式。 这完全就是在给机会。 它以为对手在第二层，自己横跨第三和第四层，可人家每翻一张牌就能往上蹿几层！ “我就说师父肯定会没事的！”岚芷破涕而笑，用力攒住备用箭篓的小手也悄然松开。 “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难怪你一个龙人不仅拜他为师，还对他有点意思。”布莱恩扯着自己的大胡子，对烈欧斯的表现予以肯定。 “什么叫有点意思嘛！？”岚芷涨红了脸，“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能上哪告我去？”布莱恩满脸的无所谓，“还有，你觉得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不关我的事。不过看你脸都红了，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哼！”岚芷赌气般地扭过头去，专心观摩起师父的战斗。 另一边，龙之矢的效果也逐渐显现出来。 这一箭凝聚了烈欧斯的意志和力量，还有雨之歌中蕴含的浓郁水之力，足以对存放爆炸粉尘的火炎袋造成毁灭性打击。 虽然有玄铠阻隔，看不到实际效果，但从黑铠龙连续几次的抽搐和哀嚎可以看出，它确实因这贯穿脏腑的攻击受到了重创。 大型飞龙种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如果不是直击脑颅的致命伤，亦或碎龙斩杀炎戈龙时那种决死爆碎，便很难彻底杀死它们，尤其是铠龙这样的大家伙。 即使是现在这种贯穿内脏的恐怖伤势，都能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痊愈。 所以接下来是乘胜追击的时间。 烈欧斯踏着蓄力步伐，继续找机会攻击黑铠龙的腹部。 身着玄铠的庞然大物仍在奋力挣扎，甚至反过来利用火炎袋的破损，将炎流吐息的功率提升到最大。 随着头颅的转动，炙热光炮横扫全场，在矿场各处犁出了触目惊心的熔融沟壑。 但烈欧斯总能依靠滑步和翔虫的机动性，以吊诡难测的角度避开的炽烈射线，然后予以反击。 疯狂开火让黑铠龙耗尽了最后的高温气体和爆炎粉尘，在连续四次像坦克般移动开炮、却全都无功而返之后，它竟然......选择了屈服。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烈欧斯从未见过会向人类耷拢头颅、伏低身躯，作臣服状的怪物。 正常情况下，它们要么在重伤后不顾一切地逃命，要么自知无路可退，死战到底。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麻醉后捕获、或者像碎龙那样因为子嗣去世而发狂的。 他示意布莱恩和岚芷先不要靠近，自己则倚仗过人的身手，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然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之前因为洞穴环境昏暗，烈欧斯无法看清漆黑岩铠上的细节，能精准射出龙之矢还是多亏了高温气流的红色光芒。 但他现在能够看见，黑铠龙颈部的甲壳并不正常，那里仿佛在成型前就被某种坚硬的物体箍住，又在长成后脱落，留下了一圈明显的凹陷。 看上去就像一个超大号项圈留下的痕迹。 不仅如此，趁着黑铠龙一直趴伏在地，烈欧斯绕到了它的身后，结果发现它的左脚脚踝处也有类似的凹痕，至于右脚...... 上面有尚未脱落的镣铐。 辉龙石和狱炎石打造的脚镣异常坚固，而且极难被熔岩损毁，即使黑铠龙能对脚腕不断释放吐息，最多也只会令其稍稍软化。 环形镣铐上有连接锁链的接口，不过已经被暴力挣脱，只剩两截断茬；金属环身上则有不少裂缝，烈欧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令人难受的结论。 它是被黑铠龙的脚踝给涨裂的。 即使是被公会捕获、准备投入斗技场的怪物，也绝对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在成长期便为它带上枷锁，最终坚硬的项圈和镣铐与身躯融为一体，每时每刻都在摧残肉身和精神。 这头黑铠龙恐怕是因为天赋异禀才得以逃脱，它的体型即使在铠龙族群里也称得上首屈一指。 又或者，它正是为了反抗与逃离，这才不断揣摩关押者的心理，并且暴饮暴食，不顾染黑身躯的致命高温，也要挣脱束缚、奔向自由？ 在这个过程中，它或许变得更加聪颖，但野性也被磨灭了许多——它学会了通过投降来保全性命。 面对如此罕见的情况，烈欧斯不禁犹豫起来。 假投降是完全有可能的，一头体型远超坦克、能够连续喷吐炎流巨炮的怪物，其破坏性实在太大，很难妥善地安置。 但如果能像碎龙一样折服对方，南艾尔德领或许会多出一个强大可靠的支柱。 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烈欧斯陷入了思考当中。 第五十七章 放养 黑铠龙的来历，烈欧斯暂时无意深究。 那些镣铐不像是猎人公会的风格，即使这头壮硕的飞龙实力强劲，他们也有大把的办法压制或麻醉它，根本不需要如此笨拙的束缚方式。 可如果是其他组织......在领地走上正轨之前，他暂时无意挑起与外界势力的斗争。 从那枚开裂脚镣的大小可以推断，在戴上枷锁前，这头黑铠龙就已经完成了从岩壳到铠壳的转变。 能活捉一头铠龙，哪怕是刚脱离岩龙姿态的铠龙，也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不同凡响。 甚至比失去古斯塔夫的火之国还强。 不过烈欧斯也不怎么担心对方会找上门来。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纳古力村的村民会在七年后向公会委托讨伐黑铠龙的任务。 黑铠龙在铠龙族群中也是极其稀少的存在，而且因为食性特殊、繁衍能力低下，一片火山区域中往往只有一头铠龙生存。 所以那份委托的目标，基本可以确定就是眼前这头。 既然七年都没有将它抓捕回去，那么地底火山很可能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掌控范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产生冲突。 接下来就得考虑黑铠龙的去留问题了。 烈欧斯绕回它的身前，试着命令道：“站起来！” 黑铠龙竟然直接听懂了这句话，巍峨的身躯再次高高耸立。 “......趴下？” 这次用的是龙人语。 对方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了半吊子的奇面族语，还有戈德拉和火之国的方言，结果只换来了巨大龙眸中疑惑的眼神： 你在狗叫什么？ “趴下。”烈欧斯重新换回了最初的语言。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感觉，但黑铠龙还是依言重新伏低身躯。 这就有意思了。 他说的是修雷德语——基本可以理解为人类通用语，戈德拉和火之国的方言都脱胎于此，而且变化不是特别大。 一头只能听懂标准修雷德语的怪物......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他继续尝试了诸如前进、拐弯之类的简单命令，然后慢慢增加难度，结果发现它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指令。 在重复动作的过程中，黑铠龙的眼神逐渐变得麻木而呆滞，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活仿佛再次向它招手。 上次摆脱拘禁是忍辱负重、处心积虑的成果，可现在拖着重伤之躯，又该如何逃离？ 拼死一搏？ 不，它根本就没有把握击中或摆脱那个神出鬼没的人类。 另一边，完成测试的烈欧斯留下一句“原地等待”，便回到布莱恩和岚芷藏身的位置。 岚芷好奇地问道：“师父，你把那头黑铠龙给驯服了？就像爆爆那样？” 爆爆是她见过黏菌爆炸后给碎龙幼崽起的昵称，烈欧斯也觉得挺合适——它槌状的独角和双拳确实和某暴走萝莉的导弹有几份相似。 “不，这头铠龙之前可能被什么人给囚禁过，只是为了活命才服从我的命令。” 烈欧斯摇了摇头，转向布莱恩：“村长，把你的锤子借我用用。” “你想干什么？想用锤子为什么不在村里说？” 摆烂头子顿时提高了警惕，把宝贝大锤藏到身后， “这可是锻造用的锤子，最多临时拿来防身，绝对不可能借你干架。” 岚芷的关注点则截然不同：“欸，师父，你竟然还会用大锤吗？能不能教教我？” “嗯？”烈欧斯一愣，“你学大锤干什么？虽然岚龙的头壳确实比较怕重武器锤击，但想用大锤砸中它的脑袋可并不容易。” 怎么感觉师父比爷爷还了解天津祸土神啊......至少爷爷从没告诉过我可以砸祂脑壳。 岚芷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就是在武器室里看到了，觉得这种武器很有趣而已，而且学一种近战武器防身应该也挺不错吧。” 把磨盘大小的锤头砸下去一定很畅快什么的......她没敢说出口。 “那行，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烈欧斯表示无所谓， “从明天起，你就背把大锤进行滑步训练，慢慢适应重量，顺便锻炼体力和平衡性，一举两得的事情。” “唔......” 岚芷回忆起展示架上实心钢锤的分量，感觉好像把自己给坑了。 即使跟着师父吃了好多天胧隐肉干，背着重以吨计的大锤旋转跳跃，对少女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些。 “要不还是别......” “我没打算用你的锤子砸它，”烈欧斯没再理会岚芷，转而向布莱恩继续道：“我只是想打开它脚上的镣铐——开裂的辉龙石脚环，用大锻锤的尖头肯定能敲下来。” “竟然有人会用镣铐囚禁格拉比莫斯，还把它释放到这里......” 摆烂头子终于想起自己是个村长，好歹需要关心下安全问题， “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组织打算破坏我的村子吧？” “不用太担心，它是逃出来的，而且应该逃了很远。”烈欧斯宽慰道，“你们如果再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你的实力我还是信得过的，但锤子还是不能借你，它的构造和战斗锤不太一样。” 布莱恩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道：“如果你能保证它不攻击我，我愿意过去帮你搞定那玩意儿。” “没问题，我有办法确保你的安全。”烈欧斯重新布置好翔虫，解释了刚才的逃脱经过，保证自己会随时做好带他撤离的准备。 两人回到黑铠龙脚下，布莱恩也看到了那枚巨大的金属环，并对其技术含量不屑一顾。 “啧，奢侈而粗糙的劣质造物，真是浪费了一批好矿。” “能打开吗？用不用先让它喷口火来加热？” “不需要。” 他提起比微波炉还大一圈的锤头，将粗短鸟喙模样的尖头顶端压进脚环上侧的缝隙中，随后旋转锤柄。 大锻锤的尖头就仿佛真正的鸟嘴般缓缓张开，露出类似千斤顶的丝杆结构。 在不触及黑铠龙脚踝的情况下，“鸟嘴千斤顶”将裂纹越撑越大，甚至逐渐从上侧蔓延到下侧。 咔嚓一声，金属环终于崩开了一个完整的缺口。 感受到脚踝处束缚的松动，黑铠龙忍不住低头看向身下，将摆烂头子吓得够呛。 “没事，再来一次就能拿掉了。” 烈欧斯命令它保持不动，布莱恩则故技重施，撬开了脚环另一侧的裂缝。 变成两半的金属环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挣脱束缚的黑铠龙忍不住发出舒适的低吟声。 “你和岚芷先把这两截脚环带回村里，融掉之后也是上好的锻造材料。” 烈欧斯顺着翅膀跳上黑铠龙的背部，最后站到了它的头顶。 “那你呢？”布莱恩抬起头，却只看到遮天蔽日的漆黑身躯，没能见到对方的身影。 “我带它离开这里，另找一片红莲石矿暂时放养！” 漆黑山岳般的身躯缓缓回转，在地面的震荡中逐渐远去，只有些许呼喝声还在洞窟内隐隐回荡。 “等等，他怎么知道哪里还有足够它吃的红莲石矿？” 烈欧斯的形象，在布莱恩心中变得愈发神秘莫测起来。 第五十八章 师父，这玩意比弓好用多了.jpg 找到足以养活黑铠龙的丰富矿藏，这对烈欧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按照原本的轨迹，从今年夏末开始，公会就将派遣更多实力强劲的猎人驻守艾尔德半岛的火山地带，像甘卡村那样的补给村落甚至会同时聚集多名上位猎人。 而在数年后，地底火山也被拓展为新猎场，纳古力村的锻造技艺逐渐在猎人群体中传开，越来越多的猎人跨越拉提奥火山来到这里，希望获取更加精良的装备。 铄石矿场出产的矿物逐渐无法满足生产需求，有些猎人甚至将目光放到了武器库中的藏品上，为此纳古力村与公会的合作一度受到了影响。 最后敲定的处理方案其实很简单：让猎人们自己去寻找新的矿脉，然后把自认为合适的矿石带回来，委托给土龙族们加工。 在那段时间里，猎人群体中掀起了一股勘矿热潮，“烈欧斯”当时同样造访过地底火山，可以说对这里的复杂道路和矿脉资源了如指掌。 更何况整个南艾尔德半岛现在都是他的领地，公会如果想开拓这片区域，从法理上说必须获得他的首肯。 他首肯个鬼。 反正偏安一隅的土龙族们向来自给自足，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笑纳那些储量庞大的珍贵矿脉。 家里有矿，心里不慌.jpg 说不慌其实还是有些慌的。 公会加派人手自然是有原因的，而他则希望利用那场事件整合火之国的力量，削减公会的影响力。 这其实相当困难，他现在的战斗力还远不足以匹敌单枪匹马战胜古龙之王的苍蓝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领地本身也很难发展到能提供臂助的水平。 所以要想达成目的，他只能尽快让身体素质达到荣冠级的门槛，拥有足以与普通飞龙种正面角力的强悍体魄。 对此，烈欧斯自有安排，不过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领地快速走上正轨，并且借助土龙族的力量初步建成防御体系，然后才能独自前往大陆北境，寻求提升实力的机会——用玄幻些的说法就是“撞机缘”。 只不过他知道该往哪里撞而已。 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因此获晓一些有关黑龙的秘辛。 而他身下这头黑铠龙，在未来或许能成为领地的重要战力，不过现在最好放养观察一段时间，与它缓和关系、建立信任。 一个值得信赖的友方战力，总比被锁链束缚奴役的作战傀儡要可靠得多。 更何况碎龙幼崽的表现足以说明驯服思路在猎人世界同样有效，就是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像衍生游戏里一样，依靠羁绊爆发出极端强大的力量。 在烈欧斯的指挥下，黑铠龙的庞大身躯从洞窟中一路碾压而过，跨越炽热的岩浆池，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平台。 沿途的怪物基本没有跑出来触霉头的——依靠厚重铠壳和炎流巨炮，只要不遇上那些深居简出的古龙，仅有水属性弱点的黑铠龙基本可以在火山地带横着走。 烈欧斯能赢得如此顺利，还是多亏了雨之歌里充沛的水属性能量。 要是还拿骨刀来刮痧，刮一整天都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 “停下来吧。” 烈欧斯从黑铠龙头顶一跃而下，顺势拔出因为肌肉挤压从它胸腹处钻出一截的长箭。 后者发出一阵哀嚎，但很快想起自己再次受制于人，震耳的鸣响迅速转为低沉的呜咽声。 烈欧斯取出一份回复药剂，倒在它的几处箭伤创口，然后让它趴伏下来，又往岩窟般的巨口里灌了两份药剂。 药草制成的回复剂对怪物同样有效，黑铠龙很快就感觉到身上的疼痛缓和了许多，不由疑惑地看向那个虽然渺小、却能战胜自己的人类。 治疗......它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强大的生命力硬生生撑过折磨与伤痛。 好奇，这种早就在囚禁生涯中消失殆尽的心理状态，久违地出现在了这头黑铠龙身上。 他在干什么？身上好像不疼了...... 为什么他敢离我的嘴这么近？不怕我突然攻击吗？之前那些家伙从来不敢这么做。 希望脖子和脚上这次不要勒得那么紧...... 完成治疗的烈欧斯来到黑铠龙面前，卸下头盔，和车灯般的龙瞳四目相对。 “你可以把这附近当成新家，自由地生活在这里。”他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它鼻尖处的独角上，“后面的岩壁里有足够的食物，对你来说味道应该不错。” 生活在这里？后面？食物？ 黑铠龙没有听懂太多的东西，但是在听到“家”这个词的时候，它感受到了对方回忆、怀念还有一丝安心的情绪。 “家”是什么？ 它不知道，它只是觉得这个人类和之前那些......好像有点不同？ 烈欧斯也不知道黑铠龙能听懂多少，他只是像和碎龙幼崽交谈时那样，尝试通过真心实意的话语去与对方交流。 “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反而希望成为你的朋友，这片红莲石矿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的身上不再会有镣铐和枷锁，要做什么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甚至成为我的伙伴，我会很高兴，经常来看你；但如果你想离开，那就尽量远离人烟，找一片高温岩浆区域生活。” 在听到“镣铐”时，黑铠龙的身躯难以抑制地抖动了一下，但它仍小心翼翼地听完了整段话，并且凭借零零碎碎的熟悉词语拼凑出了对方的大致意思——就像靠为数不多的汉字盲猜日文那样。 他不准备给我绑东西......他要放了我？但是又希望我留下？ 黑铠龙巨大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类的行为。 他是不是傻？居然允许我离开？那他之前为什么要攻击我？ 哦，是我先动的手，那没事了。 他甚至还找了个奇形怪状的人类解开了我脚上的东西。 朋友？伙伴？那是什么？ ...... 烈欧斯在絮叨一番后就离开了，除了引导它进食红莲石矿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铠龙们有各自的生活范围，即使它离开这片矿区，应该也会留在地底火山范围内，至少肯定不会往北边跑——除非它想再被抓回去。 另一边，由于体内的热量和粉尘几乎消耗殆尽，黑铠龙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随后又回忆起那个人类的话语。 留下等他来看我？ 蠢龙才会做这种事！ 但在踏出平台范围几步之后，它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家”这个词汇。 ......反正那个人类也没有打算拿我怎么样，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离开太可惜了。 对，太可惜了！ 蠢龙才会做这种事！ 它在刚才进食的位置蹭了两下，舒舒服服地趴到地上，打起盹来。 与此同时，回到纳古力村附近的烈欧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岚芷。 她此时正端着一把巨大的弩炮，一脸兴奋地对着洞窟远处的靶子不停“哒哒哒，哒哒哒”! “师父，这玩意好像比弓好用多了！” 第五十九章 制式兵装 “我焯！停！别动！别端着那玩意转过来，先把枪口朝下！” 烈欧斯心惊胆战地盯着岚芷的动作——后者一看到他便下意识转过身来，手上的轻弩炮也跟着扫了过来。 猎人世界的轻弩和重弩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弩箭”，反而更接近地球上的枪械，对人来说相当危险，即使有火龙盔甲阻挡，挨上一发也绝不会好受。 幸好她没继续扣住扳机。 “师父，你定做的武器使用手感真是太棒了......师父？” 岚芷压下枪口，手足无措地看向面无表情、缓缓靠近的烈欧斯。 唔......好像又做错事了，又要被师父欺负了呜呜...... “我跟你说过，上弦的箭不能指着自己人，更何况是容易走火的弩炮。” 烈欧斯扯下手甲，一记弹指叩在她脑门上，没好气道：“你是想干掉我吗？” “怎么可能嘛？” 岚芷腾出左手捂住额头，委委屈屈地开口道：“大胡子村长说你要的东西做好了，我就拿过来测试一下效果嘛，刚才又不是故意的，下次肯定不会啦！” “没有下次！把手上的轻弩给我。” “不嘛不嘛，这玩意比弓好用多了，教我用嘛师父~~” 烈欧斯看着开始撒娇卖萌的弟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咔哒两下打开弩炮扳机的保险，然后把轻弩从她怀里拽了过来。 “去，到靶子那边把空心骨弹壳都捡回来，”他指着用兽皮和铁架粗制滥造的标靶，“先回纳古力村，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哼，小气！” 岚芷忿忿不平地跺了跺脚，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迫于师父的压力，乖乖跑去捡弹壳了。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这么暴力......嘶，不对，她好像刚见面就给了我一拳来着。” 烈欧斯有些心累地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到刚刚“缴获”的轻弩炮上。 它的造型类似黑色步枪，但体积就比较夸张了，竖在地上足有一人多高，充满了让人脑洞大开的“自由”气息。 和弓箭相比，轻、重弩炮用起来确实非常简单，只要会扣扳机，并且适应反作用力的影响，谁都能把它拿在手里突突突突。 可弩炮类武器也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它的威力几乎不会随使用者实力的提升发生改变，而且严重依赖弹药。 如果说其他武器的威力是武器性能和使用者实力相乘的结果，那么弩炮顶多是相加，使用者也只是调整射击角度，真正决定伤害效果的还是弩炮强度和各式各样的特化弩弹。 这就导致了弩炮下限高、上限低的特点——别看游戏中轻重弩都是逃课神器，可真要放到现实里，哪怕不考虑射击威力的大小，光是弹药补给和机械故障之类的问题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但作为猎人世界的科技结晶，弩炮终归属于容易上手的强大武器，所以公会一直严令禁止高级弩炮的锻造技术外流，只有立下一定功绩的猎人才有资格使用它们。 然而猎人们也得考虑成本问题，想用弩炮狩猎更强的怪物，就必须依靠等级更高、针对性更强的特殊弩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何况弩弹的稳定性远比箭矢差，很容易因为互相影响引发事故，所以必须限制携带数量、妥善存放，又不能像游戏里一样随时调和，这就导致弩炮使用者往往会在野外陷入弹药不足的窘境。 最终，弩炮的定位与其他武器逐渐错开，变成了据点防御战的最佳选择——操作简单，消耗体力少，还能白嫖公会提供的足量弹药。 这也是烈欧斯委托布莱恩造出一把轻弩样品的原因。 纳古力村不受公会管辖，还在他的领地里，完全可以帮助领地的士兵们大规模列装弩炮，其工业体系也非常契合弹药的生产需求。 这里又没有狩猎人数的限制，弩炮的密集攒射足以解决大多数问题——如果来的是飞龙种，那就换上更强的弹药再来一波齐射。 这也是烈欧斯解决黑龙问题的思路之一。 哪怕单打独斗仍无法胜利，他也有信心暂时牵制对方，然后让麾下人手一把射程特化的狙击重弩，拿灭龙弹来三轮齐射，换上贯穿灭龙弹再来三轮，起码也够它喝一壶的。 什么叫饱和式射击的含金量啊？ 在烈欧斯端详轻弩样品期间，岚芷也收集了数十枚“弹壳”回来——被打磨成火箭弹模样的空心骨头，和矿泉水瓶差不多大，尾鳍中央有个圆形的小洞。 “师父，你要这些打完的弩弹干嘛呀？” 岚芷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大堆弹壳，生怕它们滑下来掉到地上。 “勤俭节约懂不懂？” 烈欧斯伸手从她怀里接过一捧弹壳，“这些通常弹都没坏，在后面塞点燃料就能继续用。” 现实中的一级通常弹当然不能无限携带，威力也是所有攻击弩弹里最低的，但与此同时，它们弹壳承受的冲击力也最小，又是纯物理攻击类型，因此很难在攻击中损坏，可以回收使用，非常适合拿来练手。 龙人少女见胸前的弹壳不再摇摇欲坠，暗自松了口气。 师父还是很体贴的嘛~ “对了，你得把这玩意背回去，我背后已经有把弓了，你刚才抱的弹壳太多，没办法系背带。” 烈欧斯腾出一只手，把金属轻弩上的皮带斜挎在岚芷肩上：“来，抬一下胳膊......好了，这样就不容易掉了。” 岚芷木然地看着他帮自己系好背带。 ......收回前言，呆瓜师父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沉甸甸的背带无情地压在龙人少女肩头，将她柔弱的少女心再次打击得一蹶不振。 等我学会怎么用大锤，一定要狠狠敲师父一顿！ 岚芷银牙紧咬，悄悄发出连自己都不怎么信的誓言。 “对了，既然轻弩已经造出来了，那卫兵用的铠甲样品是不是也做好了？” “我怎么知道？”岚芷赌气地别过头去，“你自己回去看嘛，那坨黑不拉几的东西也太丑了。” 烈欧斯瞟了眼徒弟，不知道她又在乱发什么脾气，不过听起来应该是造好了的意思。 铁矿石、大地结晶和少量辉龙石打造的弩炮及甲胄，这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南艾尔德领士兵们的标准装备。 想到不久后就能在领地内完成冷兵器到热武器的更新换代，烈欧斯也不免有些激动，一种推动历史车轮的使命感和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时代这种东西，变化起来可是很快的。 第六十章 合作计划 回纳古力村的路上，岚芷故意在自家师父面前唉声叹气，抱怨背带勒得自己胸闷难受，不停暗示他把轻弩接过去。 虽然弩炮本身不算太重，但我得多帮师父这个木头开开窍才行呢！ 烈欧斯不堪其扰，终于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起背带经过的肩膀和胸口位置。 直到岚芷被看得满脸通红、头顶快要冒出蒸汽时，他才疑惑地开口道：“你胸这么平......好像也没什么可勒啊？” 岚芷：？？？ 她只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骤然绷断，双眼迅速失去高光，脸色也随之灰败下来，勾起的嘴角间传出瘆人的低笑声，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碎碎念起来： “呵呵......我是平胸还真是对不起啊......你果然还是更喜欢瓦莱娜那种身材下流的女人吧......呵呵......” 咦——！？ 岚芷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突然之间干什么啊！” 她满脸羞愤之色，刚才的阴沉感荡然无存。 烈欧斯收回贴在她额头的嘴唇，稍微砸吧了下嘴，这个动作让岚芷的耳根瞬间爬满了红晕。 “你刚才不是说胸闷难受吗？”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是在帮你测体温，我怕你之前喝的冷饮失效，不小心中暑发烧了。” “那......那你也不能这样呀！”岚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着，心里却有一丝窃喜。 他还是挺在乎我的嘛~ “我两只手都带着手甲，又抱着东西，用嘴会比较方便。”烈欧斯耸了耸肩，“不过你的体温好像完全正......” “啊对对对，我刚才可能是有点中暑。”岚芷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烈欧斯，将他的低情商发言打断：“我身上没有冷饮了，现在又腾不出手。” 她低下头，用长长的刘海挡住布满红晕的脸颊，声音细若蚊呐： “喂......喂我。” “行。” 烈欧斯单手托住弹壳，另一只手则掏出半瓶冷饮，用拇指打开瓶盖上的锁扣，斜过瓶身，将瓶口递到岚芷的面前。 岚芷故意放慢动作，小口啜饮着冰爽却苦涩的冷饮，心中浮现出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这是少女心的胜利！ “......等等，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烈欧斯后知后觉的问题让岚芷剧烈咳嗽起来，差点就把嘴里的饮料全给喷出来了。 “我不知道啦！笨蛋师父！”她气乎乎地迈开步子，快步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龙人的脾气可真难懂。” 烈欧斯摇了摇头，收起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纳古力村，布莱恩家。 金属轻弩被拆分成零件，按装卸顺序依次摊在石质矮桌上；桌边的立架则撑起了一套黝黑的盔甲，也就是岚芷口中“黑不拉几的东西”。 这是一套标准的合金板甲，火山岩制成的黑色涂料消除了甲片表面的反光，也让整套甲胄多出一股庄严肃穆的厚重感。 此时，屋子的主人正在就装备问题，与某子爵进行亲切而友好的磋商。 “这叫更深入的合作？” 布莱恩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烈欧斯， “两百多套合金板甲和轻弩炮，还有配套的各类弹药，你怎么不去抢？ 就算把那两截脚镣全融了，也只能满足辉龙石的部分，格拉比莫斯都没有你这么大的胃口！” “放轻松，我又没说让你们提供材料。” 烈欧斯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知道哪里有足够的矿藏，也有自己的人手，只要你们稍微指导一下适合地底火山的采矿方式就好。” 布莱恩点了点头，但仍表示怀疑： “据我所知，其它可能存在矿藏的区域都比铄石矿场更危险，你总不可能每天待在矿区保护手下吧？” “我会亲自带人完成初期的勘探，然后用矿石打造第一批盔甲。” 烈欧斯解释起自己的计划：“我亲手训练的士兵，再加上可靠的武装，十人一组，足以应付绝大多数下位怪物，面对上位怪物也能靠烟雾弹和异臭弹拖延时间。 只要在新矿场的合适区域建设好避难所，就能像这里一样依托地形暂避锋芒，而且对铁矿石和大地结晶有直接需求的大型怪物非常少，矿工完全可以等它们走后继续开采。” “你干脆说再建个小号的纳古力村得了。” 布莱恩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只是对酬劳提出了异议： “制造这些东西会严重削减我们探索遗迹和研究技术的时间，而且肯定还有后续的零件维护和弹药生产，虽然很感谢你帮忙收复了矿场，但我们也不能一直打白工吧？” 土龙族确实足够佛系，驱逐黑铠龙放在人类世界属于直接封爵的功绩，但他们本来就能靠摆烂渡过难关，所以对此也看得更淡一些。 “当然不是打白工。” 烈欧斯已经摸清楚了土龙族的爱好和需求，因此很快给出了进一步的合作方案： “我正在派人开垦南边的荒地，等到地里有作物产出后，就会定期为你们提供足够的粮食作为报酬；而且装备到位后也会加派人手，帮你们守卫矿场，你觉得怎么样？” 农耕体系对渔猎体系的优势，就在于同样大小的土地面积能够供养更多的人口——在地球就有十到百倍的差距，而在作物生长周期极短的猎人世界，这个差距只会更加巨大，只要有能力守住耕地，基本不存在缺粮的问题。 而对生活在地底的土龙族来说，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就意味着能把更多时间用在研究和锻造上。 “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不过拥有耕地和人手......你小子难不成还是个领主？” 布莱恩捋着胡须，有些意外地看向烈欧斯。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人类更像个天赋异禀的猎人。 “嗯，不过这不重要。” 烈欧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用土龙族更感兴趣的内容吸引了摆烂头子的注意力。 “我有一些弩炮结构的改进思路，还有提高加工效率的方案，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研究研究？” 他的手掌拂过石桌上的弩炮零件，最后停留在弩弓的位置。 “新的技术思路？快给我讲讲！” 布莱恩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主动凑到了他身边。 “首先，我们来聊聊弩炮的射击频率......” 第六十一章 弩炮枪炮! 轻弩和重弩的外形，在现代人眼里或许极为古怪。 虽然以“弩”为名，但硕大的枪身中只有小得不成比例的弩机，它在每次发射时都会来回收缩，紧接着便有弹壳从侧面弹出，弩弹则带着尾焰呼啸而去。 看起来就像是枪支、连弩与火箭弹的诡异组合。 这种弩炮形制的历史十分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远古文明时期，但由于技术多次断代，相关的理论体系早已消逝在了漫长的时光中。 当代工匠们掌握的弩炮结构正是解析古代造物的成果，它有一个极其突出的优点——能通过特殊的铭文蚀刻，将弩炮素材蕴含的力量灌输到弩弹当中，提升射击威力，这也是弩身体积庞大的原因之一。 这种特性在高级怪物素材制作的弩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即使弩弹的种类一致、飞行速度相近，其造成的伤害也远超普通弩炮。 在匠师们眼中，弩炮本身的结构已经足够成熟，所以他们将进一步提升威力的希望放到了弹药上，这才有了五花八门的特化弩弹。 不过烈欧斯既对现代枪械有所了解，又非常熟悉弩炮的构造，所以很清楚两者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最大的区别在于弹药激发装置，也就是击锤-撞针结构。 两者其实采用了同样的思路：扳机释放击锤，推动撞针激发弹药底火，引燃弹壳中的药粉，利用爆炸的冲击力让真正起到攻击作用的部分瞬间出膛。 只不过弩弹更大、更重，需要二段的燃料助推才有足够的威力，烈欧斯让岚芷捡的“弹壳”，放在普通子弹上应该属于弹头部位。 然而，它们为击锤和撞针提供动力的装置却截然不同。 猎人世界的技术路线终归和地球有所区别，虽然膛线已经出现，但螺旋弹簧尚未被发明，更没有异界版的“胡克”提出弹性定律。 所以弩炮只能靠弓片和弩弦来完成蓄能回弹的步骤，这极大限制了连射状态下的激发速度，而且弩机也容易出现损伤，需要经常修理。 这也是为什么未来的机关龙弹在装填后需要时间恢复——弓片本身很难一直承受高频回弹，除非打算让弩机报废，否则就需要腾出缓和的时间。 那么改进思路就很简单了。 烈欧斯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页面，用炭笔简单勾勒出一段规整的螺旋。 “你画的是啥？” 布莱恩疑惑道：“你不是要跟我讨论提高射速的方案吗？别整这么抽象行不行！” “单看图形是抽象了点，不过这里面可有不少的门道。”烈欧斯笑了笑，“帮我找根细铁丝过来，我给你演示一下它的作用。” “你等会儿，我去锻造坊拿。” 布莱恩挺着肥硕的肚腩挤出家门，很快就带回了一根水性笔芯粗细的铁丝。 “给你，你打算演示什么？” 烈欧斯接过铁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手摆弄起来。 这根铁丝中应该掺有高级矿石的成分，韧性十足，即使是他都需要稍稍用力才能把它缠绕到手指上，变成与图案近似的螺旋状。 不过这也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他从手指上取下成型的弹簧，推到布莱恩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试试把它从两边向中间挤，让这些铁丝圈叠到一起。” 布莱恩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还是依言按住弹簧两端，尝试将彼此平行的几匝线圈压到一起。 中间有这么大的空隙，应该很容易压回去吧？ 但测试的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多亏了铁丝本身的韧劲，这根手搓“弹簧”不仅让布莱恩花费了比想象中大得多的力气，还在他松手后立刻恢复原本的形状，蹦跳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这是......” 摆烂头子并没有因为烈欧斯的小把戏生气，反而一脸凝重地拾起铁丝圈，重新尝试了几次。 惊喜之色逐渐爬满他的面庞。 作为纳古力村的村长，同时也是对弩炮结构理解最深刻的当代高级技术人员之一，他很清楚这根铁丝展现出的特质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个比弩机更简单、更有效，同时也更结实的回弹结构，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 布莱恩兴奋地抓住烈欧斯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先祖的胡子在上！你小子可真是个天才！” “别摇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烈欧斯拨开他躁动不安的爪子，“如果把弩炮的弩机换成螺旋弹簧，你还能保证铭文蚀刻的效果吗？” “原来它叫螺旋弹簧吗？至于你说的问题......当然可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布莱恩自信地捶了捶胸膛，“只要弩弹还需要经过炮管，铭文结构就能一如既往地提供加持，最多是调整一下蚀刻的位置罢了。” 他从烈欧斯手中接过炭笔，在新的书页上写写画画，一幅和现代步枪更加接近的草图很快出现在了空白的纸张上。 “不过如果用螺旋弹簧取代弩机，继续用弩炮这个名字似乎不太合适。” 烈欧斯两手一摊：“毕竟它和‘弩’已经没什么关联了。” 布莱恩闻言有些沉默，延续了成千上万年的经典结构，竟在三言两语间便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革，而自己不仅亲身参与其中，还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就连他这样喜欢进行创新设计的锻造师，也不禁生出了一丝离经叛道之感。 仔细想一想，还挺刺激的！ “没错，它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名字。”布莱恩点了点头，“就叫烈欧斯螺旋弹簧炮怎么样？” “咳咳！” 烈欧斯差点被这个奇怪的称呼呛到——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用自己的名字为新式武器命名，这是独属于设计者的荣誉。 可他毕竟只提出了一个改进结构，具体研究和设计仍要交给布莱恩完成，所以也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命名。 而且这名字听起来也太怪了。 得起个符合它身份的名字......烈欧斯不由回忆起地球上关于枪械语源的记载。 现在使用的“gun”来源于一架着名的中世纪的巨型弩炮——根尼尔达，这个名字由北欧神话中两位女武神的神名组合而成，具有“战争”的含义。 猎人世界自然也有类似的称谓，例如黑龙名称中的后半部分——波雷亚斯，北风与战争的代名词。 “叫它波雷亚斯炮如何？简称就叫做‘枪’。” 烈欧斯取用‘波雷亚斯’的第一个音节作为简称，在修雷德语里听起来和“bang”的弹药出膛声很相似，显得非常贴切。 “战争之炮吗？”布莱恩露出笑容，按捺不住地搓起了手，“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现在就想快点把它造出来。” “对了，你为什么不把这种结构早点告诉我，反倒让我们造了把普通的轻弩样品？”他指着桌上那堆零件，不免有些埋怨。 “你就按这把轻弩的规格来设计第一把枪，只改动弩机的部分，这样可以比较直观地展现出区别。” 烈欧斯从桌上拿起弩片和弦线，举到布莱恩面前： “相比已经成熟的弩机，螺旋弹簧的材质和粗细都有待进一步考量，等你真正造出第一把合格的枪械，我们再来谈论后面的加工问题。” ps：上一章结尾应该说射击频率的问题才对，已修。 第六十二章 海之民 土龙族对新技术的热情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在结束与烈欧斯的交谈后，布莱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全纳古力村的工匠，和他们一起商讨弹簧和新型武器的问题。 对他们来说，那枚小小的弹簧甚至比充足的粮食更加宝贵，完全足以充当锻造武器的酬劳。 与此同时，烈欧斯和岚芷正带着一个约莫六、七大的人类女孩，踏上了返回营地的道路。 岛竹夫妇暂时留在了纳古力村——火山环境同样能起到压制狂龙病毒的效果，他们打算在这里等下一批火龙素材送到、打造好装备再回去。 一同返回的人类女孩自然就是布莱恩的养女——艾菈，她身上的皮制童装看上去并不起眼，却是纳古力村的技术结晶之一，在炎热的环境中时刻守护着人类幼崽娇弱的身躯。 艾菈缀着雀斑的可爱脸蛋上带着紧张和不安，还有一丝丝兴奋——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离开爸爸和哥哥们的身边，但同时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以外的人类。 作为未来的天才锻造师，她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发现了自己与村民们在体型和样貌上的不同，但来自布莱恩和其他土龙族的关爱却让她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一点。 在真正见到人类同族、得知自己的身世后，艾菈只消沉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紧接着便又恢复了活力——原来自己并非异类，而且享受着一份超越了种族的父爱。 她现在正拉着烈欧斯的大手，竖起耳朵，悄咪咪地听着穿盔甲的大哥哥和龙人姐姐的谈话。 “你们就在那个小土包里讨论出了新式武器？” 岚芷满脸的难以置信：“战争之炮？比弩炮还好用？真的假的？” “你倒时候自己试试不就行了。”烈欧斯摆了摆手，“不过弓箭还是得继续练，大锤也是，我可不想自己的学生变成只会用逃课武器的手残党。” “逃课......武器？” 龙人少女歪起脑袋思考了两秒，然后急急忙忙地辩解道：“我......我才没有逃课呢！我绝对没有在你离开之后溜去纳格丽大街玩！更没有在背后说你坏话！” “......” 烈欧斯用教导主任从窗口看玩手机学生般的眼神盯着她，一言不发。 他只是不小心用了游戏里的说法，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感受到来自师父的死亡凝视，岚芷也自知失言，急忙赔笑道：“人家当时只是对王都比较好奇嘛，真的就只有那一次，原谅我好不好...... 对了，你把新技术就那么教给土龙族，万一流传出去要怎么办？” 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点...... 烈欧斯叹了口气，鉴于少女平时的练习还算刻苦，每次都能达到训练要求，他也不打算多做追究，于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螺旋弹簧本身是个很简单的结构，只要大规模列装枪械，被仿制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我也跟布莱恩约定过，如果查出有人主动向外界泄露由我提供的技术，就剥夺他参与任何研究和锻造项目的权力，甚至会视情况将其软禁起来，这对土龙族来说已经是极其严酷的惩罚了。 话又说回来，与其完全避免技术外流，不如想办法尽快增加自己的技术积累，然后主动将淘汰的技术和产品高价卖出去，赚取后续的研究费用......” 岚芷越听越迷糊，水灵灵的大眼睛也逐渐变得呆滞：“师父别念了，别念了......” 果然无法理解吗？ 烈欧斯稍微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指望一个在村子里关了数十上百年的少女，仅凭几句话就搞明白技术代差的概念。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手掌被轻轻推了推，低头后恰好与艾菈对上视线： “大哥哥，你是不是还有不少爸爸他们不知道的技术呀？” 烈欧斯对女孩表现出的敏锐颇有些惊讶，于是蹲下身与她四目相对，并露出温和的微笑：“你为什么觉得我这里有更多的技术？” “因为大哥哥刚才提到‘技术积累’的时候，表情非常自信！很像爸爸每次答应帮我做玩具时的样子！” 艾菈努力地挺起胸膛，暗暗为自己鼓劲： 加油啊艾菈，爸爸说过，要给大哥哥留下个好印象！ “聪明的孩子。”烈欧斯伸手揉了揉女孩柔顺的金发——明明生活在地底火山，却连头发都没有干枯分叉，布莱恩对她的呵护可见一斑。 “不过合作需要一步步来，我不可能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东西掏出来，这也是你父亲委托我教你的人类常识之一——总得给自己留点压箱底的东西。” 嗯，只要没溢出箱子就都算压箱底。 “压箱底？像爸爸在睡觉的时候把大锤子藏在床底下那样吗？”艾菈一脸疑惑的表情。 “哈哈哈哈......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 由于带着孩子，几人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用了比来时更长的时间才返回营地。 烈欧斯首先确认了一番营地的状况，在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后不由松了口气。 在他离开的数天时间里，由狗龙王率领的狗龙族群对领地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袭击，甚至凭借惊人的跳跃力一度越过了混凝土墙，攻入营地内部。 好在烈欧斯留下的嘱托得到了严格执行，营地中分布着大量用于驱逐怪物的篝火。 即使狗龙们能在首领的驱使下暂时克服畏火的本能，但是密集的火焰仍能让它们止步不前。 倒是垦荒队伍损失了一头食草龙——虽然有影喵卫的预警，但那头体型庞大的耕兽仍旧没能跟人类队伍一起逃脱，变成了狗龙群的食物。 在得知这些都是同一群狗龙所为，而且影喵卫已经找到了它们的老巢后，烈欧斯亲自出手，完成了对狗龙王的斩首行动。 新首领的出现需要时间，群龙无首的狗龙们短时间内无法对营地造成威胁，杂食性的桃毛兽群则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 所以在完成狗龙王的讨伐后，烈欧斯便按照约定向纳古力村输送了更多物资，然后将艾菈托付给瓦莱娜，他自己则带人往更南方行去。 据土龙族们所说，那里有海之民的渔村。 第六十三章 练兵 “第一班，防御阵型！” 郁郁葱葱的阔叶林内，身着金属盔甲的中年男人正向手下的士兵们高声下达命令。 三十余人组成的队伍中，走在最前方的十名士兵快步迈向侧前方，举起包裹着铁皮的木制盾牌，围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线。 在他们对面，二十多头狗龙借着复杂的地形来回游走，不断发出类似犬吠的吼声，嘶哑难听的嗥叫搅得在场众人心烦意乱。 在建立简单的防线后，中年军官转向身边的年轻人，微微欠身道： “大人，这次就交给我吧。” “嗯。” 烈欧斯微微颔首，示意男人自由发挥。 这是他们离开营地的第三天，渔村的距离比纳古力村要稍微远一些，不过今天应该就能抵达目的地。 如果不是布莱恩在聊天时提起渔村里全是海之民，他也不会急着往南边赶。 这个样貌和人类极其相似、手上却长有鳍膜的特殊种族对水流的感知极其敏锐，拥有很强的水下活动能力，还具备着独特的文明传承。 如果得到他们的帮助，建造港口、探索航线等工作说不定能更早、更顺利地开展。 出发之前，烈欧斯抽调了一部分士兵和自己同行。 当然，他并没有武力攻占渔村的打算，而是准备练一练兵。 早在安排营地防卫工作的时候，来自戈德拉的两百多名骑士和士兵就被他打散编制，并且完成了重组。 他采用了前世的编队方式，十人左右为一个班，三个班组成一个排，三个排构成一个连，就这么凑了两个连队出来。 其中的指挥人员主要由骑士和会带兵的小贵族组成，譬如烈欧斯身边的加洛男爵，就是这支队伍的“排长”。 他原先是贝尼托伯爵麾下的骑士，因为在贵族冲突中立下战功才获封男爵，本身的实力还算不错，和新手下的磨合也进行得比较顺利。 狗龙王率领族群攻入营地的时候，就是他身先士卒地站了出来，率领队伍把点燃的火架聚集到一起，这才逼退了对方。 所以烈欧斯才会选这支队伍作为第一批训练对象。 他结合前世军训的经历和公会教导新手猎人的流程，简单编纂出了一份士兵操典，其中就有用冷兵器应付小型怪物群的方法。 不过善战之兵终归不是对着操典读出来的，而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要想将士们在未来成为自己的臂助、领地的守护者，现在就必须让他们逐渐克服对怪物的恐惧。 这两天里，队伍已经数次遭遇了觅食的狗龙群和桃毛兽群。 在烈欧斯的指挥下，士兵们不再使用火把驱逐它们，而是通过互相配合来发挥不同武器的优势，对敌人进行反击和压制。 耳濡目染之下，读过操典的加洛也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主动请缨，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失去首领指挥的狗龙们终归没什么耐心，在士兵们反复敲打盾牌、出声挑衅之后，一头体型较大的雄性狗龙终于按捺不住对猎物的渴望，向最前方的持盾战士扑咬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躲藏在林间的狗龙们蜂拥而至，瞬间就给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第一班，反扑咬阵型，第二班长枪准备——” 随着命令的下达，举盾的士兵们纷纷半蹲下身，找好支撑身体的角度，将盾牌斜斜举过头顶——看倒起来有些像防备箭雨的动作。 这一举动很快就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狗龙们从上至下的跳跃袭击被盾牌牢牢抵住，林间的通道也被阻塞，后方的狗龙难以发起攻击，真正与士兵们短兵相接的狗龙只有十来头。 当然，它们也不算太蠢，纷纷准备绕开这些难啃的硬骨头，从两侧发起袭击。 但就在狗龙们开始绕道的时候，加洛也下达了下一道指令。 “第二班刺击！第三班准备防御！” 锐利的金属枪尖从盾牌间的缝隙中刺出，狠狠扎向打算绕开盾阵的前排狗龙！ 狗龙头部的鳞甲较为坚硬，还有围脖状的耳朵作为缓冲，但在侧过身体后，脆弱的脖颈部位便暴露无遗！ 血花瞬间飞溅，狂吠和痛嚎此起彼伏，绕到侧翼的狗龙们也因为同伴的哀鸣暂缓了脚步。 面对从两侧袭来、却开始踟蹰不前的对手，第三班的士兵也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举盾戒备。 凭借长枪的刺击，枪盾阵很快就击溃了正面的敌人，并留下了近十具尸体，剩下的狗龙们眼见敌我数量变得悬殊，当场溜之大吉。 但是直到随行的影喵卫从阴影之中浮现，告知他们敌人已经彻底败退，士兵们才停下戒备，开始庆祝又一场胜利。 “做得不错，防御和攻击的时机都抓得很好。”烈欧斯向加洛点了点头，“第三班的安排也很小心，在野外确实要谨慎一些。” “都是跟大人您学的。”加洛表现得十分谦虚，“我第一次知道，把三十个人分成三队，互相配合，竟然能起到这么好的效果！” “行了，收拾一下战利品，我们继续前进。” 烈欧斯阖上面甲，遮住自己有些尴尬的表情。 不同兵种各司其职，彼此配合，再留出一支生力军作为后备，这种在他眼里基础到不能再基础战术，竟然也有受到吹捧的时候。 只能说在戈德拉和火之国这样的落后地区，贵族之间的“战争”方式实在太过简单粗暴了。 毕竟人口是真的少，一个伯爵手下的可战之兵不过数十上百，打起来也不需要什么战术，直接一波流就行。 像加洛这样能单挑五六个士兵的，一个人就接近伯爵领十分之一的兵力，当然会得到封赏。 总体拉胯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士兵在战斗意志和服从性方面都表现得不错，也没有怯战的现象，这倒是个很好的开始。 实力可以通过锻炼、进补和武器技术的发展来提升，向怪物亮剑的勇气却没那么容易培养。 烈欧斯可不想自己的手下八百里外瞄准黑龙的脑壳，然后因为掉san一枪都放不出来。 所以他打算从领地附近多得像杂草一样的狗龙群开始，让军官和士兵们在难度由低到高的战斗中慢慢培养心态，变得足以独当一面。 第六十四章 渔村与祭典 晌午，队伍停驻在河边的树荫下进行修整。 由于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清剿，在短短两天半的时间里，士卒们便连续经历了十数场战斗。 即使他们身体素质优秀，又有战力超群的领主指挥和兜底，但连番的战斗终归让身体和精神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疲惫状态。 在烈欧斯的要求下，如果没有遇到特殊情况，随行的影喵卫并不会为队伍提供预警。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遭遇了数次偷袭，好在有领主亲自压阵，每次都有惊无险，没有人员伤亡。 有了这样的经历，加洛自然能明白哨兵和斥候的重要性，同时也对预先收服梅拉露的烈欧斯更加钦佩——这些黑猫虽然名声狼藉，但在探查和自保方面确实是行家里手。 他分出一支小队进行警戒，并让其他士兵借着清冽的河水洗刷身上的血污。 不过烈欧斯从纳古力村返回后，就禁止领民把污水排回河里——这对下游那些能清晰感知水体变化的邻居们很不礼貌。 这条被土龙族称为诺托河的水脉不仅途经新落成的营地，同时也是南边渔村主要的淡水来源，只要沿着河道一直前行，就能在入海口附近找到那些海之民。 就像烈欧斯估计的那样，再次启程的队伍只行进了两个小时，便遥遥看到了远方的海岸线。 这里的风景和火山沿岸截然不同，没有乱石嶙峋的岩地，取而代之的是铺满了细腻白沙的美丽沙滩。 诺托河的水流在这里与海水交汇，稍远一些的海边，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水中的木制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处理掉几只不长眼的盾蟹后，烈欧斯带着队伍继续向建筑物的方向前进。 没过多久，他们就遇上了前来“欢迎”的本地渔民们。 皮肤黝黑的青年举着鱼叉，高声喝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一群同样手持鱼叉和棍棒的男性海之民有些瑟缩地站在他身后，显然对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颇为畏惧。 与龙人还有土龙族不同，这些海之民既没有又尖又大的鼻子，也没有三角形的耳朵，反倒和人类的长相近乎一致，只不过手指之间生有鳍膜，肤色也偏深。 他们身上少有衣物，多数人都只用简单的布料遮掩住关键部位，为首的青年倒是穿着外褂和围兜，身份似乎与众不同。 他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站出来质问人类队伍的海之民。 虽然进行过简单的清洗，但士卒们身上的血腥味仍挥之不去，而且在战斗中自然产生的凶煞之气也容易令一般人感到畏惧。 面对鱼叉与棍棒的“威胁”，加洛不由皱起了眉头，不久前刚经历过战斗的士兵们也下意识举起盾牌和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对面这些连衣服都不穿的“野蛮人”。 “放下武器，我们又不是来找麻烦的。” 烈欧斯卸下头盔，露出年轻俊朗的面容，又解下骨刀，随手扔给身后的加洛，向他摆了摆手道： “这些海之民只是有些害怕，你带人离远一点，我一个人跟他们谈谈。” 加洛下意识道：“可是大人，您的安全......” “嗯？” 烈欧斯回头瞥了他一眼。 加洛瞬间闭嘴，然后乖乖带人后撤。 之前的劝诫只是条件反射罢了，他的前任效忠对象确实是死于莽撞，可眼前这位完全不一样。 加洛非常怀疑，如果这些不穿衣服的家伙敢惹自家领主生气，整个村子说不定都会被他单枪匹马地干碎掉。 当然，这只是他依托贵族式思维产生的想法，烈欧斯对人口的重视程度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统治者，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基本上不会选择对人类和类人种族动手。 见到人类的部队退去，海民们不由松了口气，领头青年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不像刚才那样紧张和凝重。 “我叫烈欧斯，如你所见，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烈欧斯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和我的子民前不久在北边定居，又从纳古力村的土龙族那里得到了这里的消息，所以打算过来看看能不能达成一些合作，比如粮食和渔获的交易。 我的手下看起来确实凶神恶煞了点，不过他们身上的血都是狗龙和桃毛兽的，我们人类可没办法像你们一样顺着诺托河一路游过来，所以搞得狼狈了些，还请见谅。” “土龙族介绍来的吗？” 海民青年犹豫了一会儿，不过烈欧斯年轻的脸庞还是让他放松了些许，而且主动解下武器、命令部队后撤的举动也获得了他的好感，但他仍有些怀疑对方的目的。 “我叫泽勒，是常夏村的村长之子。如果你们是来做交易的朋友，那我们当然欢迎，不过我想请你先和我父亲谈谈。” 他远远看了加洛率领的部队一眼，有些迟疑道：“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先一个人来我们的村子里坐坐。” “没问题！” 烈欧斯点了点头，向加洛比了个原地驻扎的手势，随后在海民青年的带领下缓步向渔村内走去。 海之民的村落很有特色，大量木板被漂浮在海水中的圆木托起，彼此之间用绳索连接，共同构成了一片宽阔的海上平台。 平台中央由一块硕大的暗礁支撑，村内的建筑物有接近一半都修建在这块礁石上，最外围延伸出的木板码头随着海浪的波动载沉载浮，旁边还停有几艘小型渔船。 烈欧斯在观察中发现，这里的海民们似乎正在筹备着什么，巨大的火堆被摆放在村落中央，各处的木屋上也挂起了似鱼似鲸的饰物，就连四处悬挂的渔网都被布置成了游鱼的形状。 他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办什么活动吗？” “没错，海之神很快就会经过这里，为我们带来数之不尽的鱼群。” 泽勒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准备名为‘大渔之宴’的祭典，在海之神降下恩赐后庆祝丰收。如果你们真是来交易的，那倒确实挑了个好时候。” “大渔之宴......?” 烈欧斯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第六十五章 血光 烈欧斯的记性还是很不错的。 他很快就回想起，游戏里同为海民村落的莫加村也会举行“大渔之宴”，向大海表达感谢之意。 而泽勒口中的“海之神”，其实是一种体型庞大的古龙。 这种名为大海龙的古龙形似巨鲸，性情温顺，身上生活着大量的发光细菌和共生藻类，因此往往会在游动过程中吸引大量的鱼群，为沿途的渔民带来丰富的渔获。 在烈欧斯眼里，这种能与智慧生物和谐相处，不主动伤人，还会带来丰收的古龙，简直就是古龙种的楷模！ 诸如钢龙、炎王夫妇之流，就该被丢去发电厂上班！ “你们可以预测海之神的到来？” 烈欧斯对此很感兴趣。 在猎人公会，对古龙进行预警是古龙观测局的任务，那些龙人学者会根据对古文书的解读来推测古龙的动向，防备这些天灾的化身。 但烈欧斯对其中的细节并不算多了解——苍蓝星向来都是单方面听研究人员逼逼，从不插话，只负责莽。 “也算不上预测吧。” 泽勒随口答道：“海之神每年都会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经过这里，为了最大限度地获取祂带来的恩惠，我们需要提前做出准备，筹备大渔之宴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父亲认可了你，认为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们也会邀请你一同加入祭典。” “原来是这样。” 烈欧斯闻言稍稍有些失望。 如果能掌握预测古龙动向的手段，那么人类生存区域的安全就可以得到更好的保障。 可惜常夏村的“预测”建立在大海龙类似鲸鱼的洄游习性上，这种方式并不适用于那些四足双翼的典型古龙种。 在泽勒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木制平台上一处较大的木屋前。 木屋没有房门，泽勒掀开带着波浪纹路的门帘，径直走了进去，同时向屋内嚷道：“老爹，我带那群人的头领回来了。” 烈欧斯紧随其后。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木制的桌椅、床架和储物柜，所有家具挤在狭**仄的房间里，各种物件杂乱无章地堆在桌上和地上——屋子的主人显然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同样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围兜的中年海民正背对着他们，在敞开的储物柜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体型较泽勒更加壮硕，四肢肌肉贲张，极富力量感，这大概是为了能在海水中更好地行动。 “老爹？” 泽勒又喊了一声。 “别吵，马上就......好，找到了！” 粗犷的声音响起，中年海民终于转过身来，手里抱着一副蔚蓝色的甲胄。 “咦，你怎么把他们的头头带回来了？” 他方正的国字脸上写满了疑惑：“不对啊，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怎么可能打得过穿着火龙铠甲人类？ 你刚才冒冒失失地带人跑出去，叫都叫不住，我都做好去海里把你捞回来的准备了！” “他们是北边来的人类，打算和我们交易，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也不需要往海里躲。”泽勒解释道，“这是他们的首领烈欧斯，他主动撤走了那些士兵，自己一个人跟我过来了。” “噢噢！原来如此！我叫泽利斯，是这混小子他爹，也是常夏村的村长。” 海民大汉不动声色地将甲胄扔回柜子里，然后向烈欧斯递出右手：“你好，来自北边的朋友。” 烈欧斯伸手和他的鳍掌相握，同时向泽勒抛去了疑惑的眼神： 小老弟，你爹咋回事？ 我这算不算被他认可了？ 泽勒满脸无奈，显然也对自家咋咋呼呼的老爹无可奈何。 他来到泽利斯身边，小声提醒道：“星海珠，用星海珠测一下他有没有恶意！” “啊，这倒确实很有必要。” 海民大汉微微点头，又回到储物柜里翻找起来，期间泽勒不停地向烈欧斯表达着歉意： “老爹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做什么，和他交流起来很费劲。” “没事，我还挺喜欢和直性子的人打交道。” 烈欧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却放在那套隐约露出一角的甲胄上。 一套海龙鳞甲制成的甲胄。 虽然海龙的名字与大海龙十分相似，但它们完全是两个物种，前者在外形上类似蜥蜴、鳄鱼和东方龙的结合，应该算是炎戈龙的远亲，同时也是海龙种的代表怪物，和火龙一家在飞龙种中的地位相近，实力也相差不大。 不过最让烈欧斯在意的是，这套盔甲极其陈旧，也不像埃林的赤焰甲那样经过保养，反倒更像土龙族们从遗迹挖出来的老物件。 哪怕是将其穿上，估计也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物理防御能力。 很难想象，一个和土龙族素有往来的村落，竟然会掏出这样一套破旧不堪的盔甲作为御敌手段。 不过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渔村似乎也用不上什么强大的武器，布满暗礁的海岸区域是天然的防壁，水中的大型怪物难以逼近，岸上有敌人也可以躲进礁石间的狭缝里。 对熟悉水性的海民而言，这里确实是堪比纳古力村的优秀居所。 那套盔甲大概是传家宝之类的东西，只不过现在的效果恐怕好不到哪去。 泽利斯在柜子里又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一颗巴掌大的圆“珠”。 这枚星海珠的外形与名字十分相称，内里犹如深邃的黑暗海渊，释放着浓郁的水属性气息，其中又有状若星辰的微小光点，透过莹白透亮的外壳不断闪烁。 这玩意看起来怎么也这么眼熟...... 烈欧斯不由有些犯嘀咕。 泽利斯扒开桌上的杂物，将星海珠摆在桌面中央，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年轻的人类，请把手放到这枚星海珠上，我们需要了解你真正的想法。 如果它的表面蒙上一层黑芒，就证明你不怀好意； 相反，如果黄色的星光没有变化，亦或变得更为明亮，那就说明你值得信赖。” “老爹，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泽勒伸手捂脸，长有鳍膜的手掌将与泽利斯一脉相承的方脸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已经对自家老爹的外交能力彻底绝望了。 烈欧斯倒没什么意见，只是依言脱下手甲，将手放到了星海珠上。 没有黑芒，也没有更明亮的星光。 只有一抹血色光晕，在海渊群星间缓缓绽开。 第六十六章 血骸法阵 星海珠内，殷红如血的红色光雾逐渐从烈欧斯右手触碰的位置冒出，并向圆珠内部扩散，看上去仿佛滴入墨水缸后不断染开的赤红色荧光剂。 面对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烈欧斯不由歪了歪脑袋，抬头向泽利斯问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它觉得我会带来血光之灾？” 海民父子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短暂的呆愣后，泽勒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急促： “老爹，这就是小时候你跟我讲过的......” 泽利斯的反应则更加迅速与激烈。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星海珠，另一只手则探向桌沿，然后猛地将实木打制的圆桌向烈欧斯掀去！ “快跑，混小子！”他怒吼道，“带上所有人躲进海礁里，我来拖住他！” 泽勒飞快地看了一眼身着火龙盔甲的年轻人类，只见他左手接住抛飞的手甲，右手则轻描淡写地按下木桌，并将其稳稳放到了一旁的地上，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但族内流传已久、甚至演变成童话故事的远古轶闻，却在今天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海民青年的眼前。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盲目冲出去，更不该把这个危险的家伙带回村子！ 他紧紧攒起双拳，试图和父亲并肩作战，但最终被泽利斯决绝的目光说服，选择服从命令，迅速冲出了木屋。 身为村长继承人，保全村民们的性命是最优先的事项，这是老爹一直教导他的事情。 另一边，摆好桌案的烈欧斯疑惑不解地看向海民大汉。 “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将手甲咔哒一声装回原位，向对方摊了摊手：“我应该没做过值得你们掀桌的事情吧？” “哼，我和使用血骸法阵的恶徒没什么好说的！” 泽利斯鳍掌紧握，臂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随后怒吼一声，砂钵大小的深色拳头呼啸生风，狠狠砸向烈欧斯！ 常年搏浪击涛、甚至足以与海兽角力的强健体魄，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彰显！ 棱角分明的肌肉不断耸动、牵拉，磅礴的力量在身躯中积累、传递，最终汇聚于一拳之内！ 虽然在陆地上显得有些笨拙，但这一拳的威力却毋庸置疑！ 甚至让对方的手掌微微发麻了一瞬！ 没错，就只有这点效果。 烈欧斯只是张开了刚刚戴上手甲的右手，便将泽利斯拼尽全力的一拳消弭于无形。 动作轻松写意，堪比摆平刚才那张被掀翻的桌案。 这种力道，比起那个想把骨灰葬在南境的老家伙，差得可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只是勉强跨过上位猎人的门槛，可哪怕不谈技巧，火龙套装提供的五级攻击加成，也足以让他轻松接下对方的拳头！ “为什么对我出手？血骸法阵又是什么？” 烈欧斯皱起眉头，向海民壮汉高声喝问。 泽利斯仿佛意识不到双方的差距，又或许是意识到了，却抱着用性命拖延时间的打算！ 他一声不吭，如同发狂的猛牛龙般低下头颅，随后聚集起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对手！ 与此同时，他空出的左手也向前伸展，试图擒抱烈欧斯的腰际！ “懂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 烈欧斯额头上青筋乍现。 自打穿越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对同为智慧生物的类人种族如此生气！ 撤开士兵，卸刀赴会，并且按照对方的要求将手按在星海珠上......面子已经给的够足了，可对方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当场翻脸！ 明明他才是更强的一方！ 抬手，侧身，按！ 两手一开一合之间，泽利斯便被当场掀翻，紧接着又被狠狠贯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你根本就不懂，我一直以来到底都在和什么样的敌人战斗！” 撂下这句话后，烈欧斯抬手将海民大汉扔回床上，那张木床倒也争气，并未因此散架，反而给自己的主人来了个热情的贴面礼——南艾尔德的沙滩气候湿热，木床上可是没有任何软垫的。 泽利斯在沉重的冲击下闷哼一声，正打算翻身爬起，却被烈欧斯牢牢按了回去。 “说，刚才那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血骸法阵......是不是那种残忍的血祭铭文？” “咳咳......你明明就知道。” 即使完全受制于人，泽利斯也勉力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像你这样利用血骸法阵进行献祭的，都是些残忍自私的家伙，根本没法抵御掠夺他人、供养自己的诱惑。 但那不过是被诅咒的堕落之物，星海珠里泣血的鲜红星辰便是明证，你们最终只会沦为旧日亡骸的资粮！” “你仔细看看，珠子是稍微变红了点，但星星好像没什么变化吧？” 烈欧斯叹了口气，伸手捡过被抛到杂物堆上的星海珠，递到他眼前： “黄光甚至还更亮了一些，只不过被同样比较亮的红雾渲染，看起来有些像橘色罢了。” “......好像还真是。” 虽然被按在床板上，只能侧头盯着珠子，但海民大汉一眼就发现了它和族内传说的区别：“星星本身......没有变红？” “我确实接触过你说的法阵，甚至和放在其中的祭品有过接触。” 烈欧斯解释道：“但那是为了救人，而且后来我亲手将地上的铭刻全都捣毁了......” 他简略地讲述了在科多拉村的经历，随后便感受到床板上的大汉突然卸去了挣扎的力道，像条体型硕大的死鱼一样软趴趴地摊在床上。 烈欧斯戳了他两下，对方的身躯虽然仍在微微起伏，心脏也有力地搏动着，但就是一言不发。 “......”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烈欧斯当然是不怕扮木头人的——苍蓝星在新大陆一向以少言寡语闻名，一声不吭完全属于常态！ 过了好一会儿，因为尴尬选择装死的泽利斯才嚅嗫着吐出只言片语：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烈欧斯的气也消了不少，他之前就估摸着这是个误会，只不过对方骤然翻脸、拒不配合的态度让他相当不爽，这才借机敲打了一番。 “那你起来正式道个歉，然后给我讲讲，这血骸法阵究竟是啥玩意？” 在一阵极其扭捏的道歉之后，他终于大致了解到常夏村海民与血骸法阵的渊源。 这支海民是名为亚特兰蒂迦的古代文明的后裔，其先祖是王室的直属护卫，见证了这个海中文明的衰亡。 末代帝王媾和深海诡物、逆转作为文明基石的法阵，从而导致的衰亡。 ps：“亚特兰蒂迦”来自p2g的太刀名称 第六十七章 深海之下的往事 前往新大陆的途中，苍蓝星经历了漫长的远洋航行。 但他从未认真考虑过那些深深潜藏在海面之下的事物。 烈欧斯在这方面反而了解的得更多一些——他曾亲自控制游戏角色潜入数百米深的海底遗迹，驱逐巨角异常增生的大海龙。 根据泽利斯的说法，那片位于南洋群岛间的水下建筑群便是亚特兰蒂迦的残迹之一。 纵使光阴飞逝，沧海桑田，遗迹中巨大的击龙枪却依旧锋利，甚至连激活击龙枪的机关都没有被海水腐蚀损毁，仍能正常运作。 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亚特兰蒂迦与陆上的远古文明颇有渊源，他们使用的击龙枪在造型、伸缩机制等方面几乎完全一致，就连启动机关的模样都惊人的相似； 第二，他们的冶炼技术似乎异常发达，能够制造坚韧程度和耐腐蚀性都极其优越的金属材料。 这一点在游戏装备的文本上也能得到佐证——依靠对海底石刻的解读，公会的匠师以金属为主材，打造出了最顶级的水属性太刀。 可即使是如此发达的文明，在那个神秘的时代也不过是逃难者罢了。 泽利斯坐在床上，将自己所知的远古秘辛娓娓道来。 “......据说在亚特兰蒂迦诞生之前，龙人们的冲突便已愈演愈烈，为了躲避纷争和战火，先祖们远渡重洋，来到与世隔绝的南方群岛。” “龙人的冲突？” 烈欧斯眉头一挑，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由追问道： “是龙人和怪物的冲突，还是龙人之间的冲突？” “好像......都有？大概是对怪物的意见分歧还是什么，这一点传说里也没有详细描述。” 泽利斯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知道的主要是那之后的事情。” “意见分歧导致的战争吗？” 烈欧斯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寿命悠长的老年龙人们往往会给人留下喜好和平、不喜争斗的印象。 不过像岚芷那样充满干劲、甚至喜欢玩大锤的例子也不少。 而且“猎人”这个职业的起源，就是几个志同道合的龙人组成的狩猎小队。 所以真要说起来，龙人和人类在性格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在繁荣昌盛的远古时期，爆发内部冲突也不是不能理解。 “继续说吧。” 烈欧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不必因为他的动作中断讲述。 泽利斯点头道： “最初的先祖们好像只是普通人类，但其中却不乏天资横溢之辈，他们通过改良龙人铭文体系，创造了能够与星辰勾连、借用星象力量的铭文阵。” “这些法阵具有极为神奇的功效，凭借它们的力量，先祖们在海底开拓出了更隐秘、也更安全的新家园。” “在海底居住期间，我们演化出了掌鳍，不过关于这点的传说好像有些......奇怪?” 海民壮汉挠了挠头，本就乱作一团的发髻顿时崩出了更多碎发。 幸好我没有强迫症...... 面对逐渐开始挑战自己生物学常识的传说，烈欧斯表示自己可以接受。 毕竟一旦用起见切之类的唯心招式，他连物理都不怎么跟怪物讲了！ 牛顿来这边都得揭棺而起，住他隔壁的达尔文为什么不能赢魉景从？ 他俩的地下公寓可是同一片区的！ “有哪里奇怪？” 烈欧斯心中吐槽，表情却毫无变化。 泽利斯的声音则带上了些许困惑：“长出掌鳍、适应深水环境之类的变化，好像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看来达尔文这次遇到了比较棘手的对手。 烈欧斯默默想到。 海民大汉粗犷的嗓音仍未休止： “在那之后，整个亚特兰蒂迦的精华区域便由群岛转入深海，并和温和的海之神结下不解之缘，彼此守望互助。” 既然如此，遗迹里为什么还要设置击龙枪？那玩意难道是为了对付别的什么怪物？ 虽然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但烈欧斯显然没办法直接提出这种问题——他又没真正下过海，根本就不了解真实世界里那座海底遗迹的情况。 “......但是好景不长，大概一两个世纪之后，外界的战争仍波及到了亚特兰蒂迦，法阵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当时的王室并不希望卷入龙人的争斗中，于是无视海之神的警告，开始向更深的海域寻求安身之所。 这也是亚特兰蒂迦衰亡的开始。” 泽利斯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极为沉重，仿佛在为先民们叹息： “据说末代君王在探索深海后性情大变，变得孤僻且少言寡语，还经常独自外出，数种由星象法阵逆转而来的血骸法阵也开始在高层间流传。 因为献祭的过程极为血腥残忍，我们这一脉的先祖一路全力追查，试图从根源断绝法阵的传播。 星海珠就是在搜查过程中诞生的，它本是海之神夭折后裔的宝玉，被铭文法阵加工后才拥有了特殊效果，显示善恶意念只是附带功能，判断一个人是否使用过血骸法阵，才是它最初的作用。 最终......先祖查到了王的身上。 事情败露之后，王被陡然现身的扭曲阴影接引至深海，杳无音讯；至于剩下那些高层，先祖甚至不敢再查下去，随后他便因为保护不力的罪名被驱逐出境。 在那之后，完全不需要龙人的介入，亚特兰蒂迦的核心城市——深水之星很快就自我崩解，血骸法阵的献祭者们也随之葬身，无一例外，而且与法阵对应的身体部分就像被什么啃食了一样残缺不全。 原本被边缘化的海之民反而成了仅剩的幸存者，他们彼此约定，为了避免纠缠在法阵上的诅咒继续产生危害，海之民绝不能继续依赖法阵的力量，必须分散隐居，自食其力，尽量维持朴素的生活。 直到......今天。” 海民大汉幽幽叹了口气。 “这种东西又冒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就连我们这种留有传承的村子都丢掉了过去的技术，变得和茹毛饮血的奇面族没什么不同。 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忘了海民起源的同胞，恐怕根本无法辨别，他们从海里挖出的到底是宝藏，还是灾难的源头。” 第六十八章 白海龙! 泽利斯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量非常庞大。 亚特兰蒂迦的兴衰，奇异的法阵，深海之下的诡影，还有强盛无比的远古龙人文明......这个世界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似乎逐渐展露出了冰山一角。 如果是原本的苍蓝星，大概会认为这些秘辛是需要抛给龙人老学究们研究的问题。 可烈欧斯不一样，他对那些古代隐秘非常感兴趣——知识，技术，乃至不为人知的历史，这些都能为领地的发展和应对黑龙的计划提供帮助。 所以他自然也对作为亚特兰蒂迦根基的铭文阵很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那头胧隐掌握的血骸法阵可能来自某个没有传承的海之民，而且是从水下的遗迹里挖出来的？” “没错。” 泽利斯的表情十分严肃： “深水之星沦陷之后，先祖曾带人将城市仔细地搜查过一遍，把和血骸法阵有关的内容全部毁去，但谁也无法保证，那些断壁残垣里会不会仍有堕落之物留存。” “那其他法阵怎么样了？” 烈欧斯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开诚布公： “我的部下曾在海之民手里收购到了类似的东西，能将不同的属性能量、生命能量和铭文特效彼此转换，而且不需要血祭就能发动，这应该属于正常的法阵吧？” 从泽利斯刚才的表情来看，他对先祖彻底废弃法阵的决策相当惋惜——辉煌文明的末裔活得就像未开化的野人，对亲身经历者来说，其中的滋味显然并不好受。 烈欧斯也认为这种因噎废食的做法算不上多么明智。 铭文阵体系既不是深海之物的诱饵，也不是文明失落的元凶，而是亚特兰蒂迦人智慧的结晶、立足的根基。 通过科多拉村地刻的内容和泽利斯的说法，烈欧斯推断剩余的血骸法阵也会强化献祭者不同方面的能力，代价则是祭品的生命。 可海之民的先祖们，真的全都这么不堪？就算明知道血骸法阵的问题，仍要同族相残？ 还是说那个来自深海的诡影，在其中扮演了更加重要的角色？ 烈欧斯认为后者更有可能。 铭文阵本身应该没有问题，否则亚特兰蒂伽的先民也不可能凭借它们建立水下城邦。 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说服泽利斯，与常夏村的海民们共同开发深埋海底的文明余烬，让它们重新焕发出光彩。 另一道重现世间的铭文法阵——这显然是个很适合打开话题的引子，也能拿来试探对方的想法。 “大部分法阵都被顺带销毁了，只不过没有那么严格，你手下的运气可真不错，当然，能力也很不错。” 泽利斯深深看了一眼烈欧斯。 “那可是维持深水之心运转的核心法阵之一，如果说堕落为汲灵阵的白羊法阵曾是亚特兰蒂迦的‘头脑’，那么天蝎法阵就是负责‘造血’与“轮转”的器官。 它能转化不同来源的能量，并为雄狮法阵供能——后者是深水之星的枢纽，为水下城市的运转提供动力。” 看上去，他并没有指责或追究烈欧斯使用法阵的打算，但还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 “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卖出法阵的海之民在哪？莫加村吗？我想去他发现法阵的位置确认一遍，防止仍有血骸法阵存世，这是我们一族的使命。” “这得回去问问我的部下。” 烈欧斯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不清楚详细情况， “不过你竟然知道莫加村？它应该在南边的岛屿上吧？” “对，莫加村离这里没有多远，往南游上一天就能到。” 泽利斯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无奈道： “那个村子的海之民虽然保留了大渔之宴和波之舞这些习俗，但明显断了传承，现在和人类、龙人还有艾露猫混居在一起，就连村长也是人类，不过日子过得倒挺不错。我不太习惯那边的氛围，所以没去过几次。” “这说明他们正在努力融入如今的文明社会” 烈欧斯笑了笑：“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固守先祖的教条并不一定正确。恰好，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村长愿不愿意合作。” “什么提议？”泽利斯瞥了他两眼，感觉自己完全猜不透这个年轻人类的想法。 “就是......” “哗——！” 房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提着钢叉的泽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然后他就发现自家老爹盘腿坐在床上，那个邪恶的人类则在木桌前正襟危坐，两人一副正在议事的模样。 “你们这是......” 泽勒的思路瞬间卡壳，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向嫉恶如仇的老爹，竟然会和一个使用血骸法阵的人类坐在一起？！ “咳咳，之前是个误会，星海珠里的星辰并没有变红，只是因为他救过法阵的祭品才有些变色。” 泽利斯翻身下床，来到泽勒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带人躲起来之后会自己找过来的！胆魄还行，没给我丢人！” “找过来......对了！” 泽勒的表情陡然变得焦急起来： “海龙！有一头白色的海龙被躲在暗礁里的大伙们吸引，往村子这边游过来了！” 第六十九章 双界霸者 由于事发突然，烈欧斯和泽利斯也顾不上太多，当即向遍布暗礁的水域赶去。 海民大汉换上了海龙甲胄，还从房间角落里翻出了一柄锋利的金属鱼叉拎在手上。 和古旧的铠甲不同，这柄三叉戟模样的鱼叉成色很新，从上面的装饰纹路来看，它应该是土龙族工匠的手笔。 两米多长的长柄武器在狭小的房间内很难发挥出威力，所以刚才的短暂交手中，他并未取出自己的武器，而是试图靠自己强健的体魄拖住对手。 但在面对大型怪物时，鱼叉显然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烈欧斯则吩咐泽勒去找加洛，海民青年虽然对他的身份仍有疑虑，但在泽利斯的示意下还是选择了照做。 当然，他并不是要呼叫增援，而是打算让他们过来为海民们提供保护。 村子离海太近，容易被白海龙盯上；但岸边的林地也算不上安全，总有狗龙和桃毛兽四处流窜，能有一支护卫部队来保障安全再好不过。 顺便还能让士兵们观战——虽然他们还远没有达到足以应付大型怪物的程度，但吸取经验的机会着实不容错过。 另外，他也需要加洛把骨刀带过来。 这柄由他亲手打磨成型的太刀在纳古力村的工坊中重获新生，土龙族独特的强化技艺将刀身材料的潜力进一步释放出来，其锋利程度和对“气”的传导性都获得了相当大的提升。 现在它看上去也更像一柄太刀，而不是一根骨头了。 据布莱恩判断，这根来自赤焰军时代的狭长骨头极有可能是某头古龙的肋骨，不过从风化程度来看，它的“年龄”甚至比火之国还要大得多。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很快就赶到了常夏村一侧的海岸边。 海民们正不断从海水中冒出脑袋，他们慌慌张张地冲上沙滩，留下杂乱无章的脚印，一直逃到离水边数十米远的棕榈林附近，这才停下步伐，大口喘息。 看到全副武装的泽利斯后，他们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围拢到他身边： “村长，你终于来了！” “还有不少人躲在礁石的间隙里，没来得及逃上岸来，要怎么办啊村长？” “对啊，海龙可是会放电的，如果它在礁石附近使用电击，那没逃出来的人可就危险了啊！” 泽利斯闻言没有任何的犹豫，迅速开口道： “我去海里吸引那个家伙的注意力，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如果我成功把它引开，你们就想办法接应他们上岸！” 他提起鱼叉，当即就要冲向海里。 “等等，带上这个。” 烈欧斯从腰间的道具袋里取出一包盾蟹的蟹黄粉末，抬手扔给泽利斯。 “你下水后尽量叉条鱼，用蟹黄和鱼血的腥气把它引到那边去。” 他伸手指向远离常夏村方向的一片沙滩： “我不擅长水战，所以就在那里等你。那家伙和一般的海龙不一样，更喜欢陆战，应该会一直追到岸上来，你让村民们再躲远一点。” “好！” 泽利斯点了点头，让村民们接完人后继续远离海边，他自己则迎着白海龙现身的方向，一个猛子扎入水里，雄健的躯体溅起大片浪花。 烈欧斯同样没有闲着，很快就赶到自己指定的沙滩，开始布置战场。 他的确不擅长水战，因为苍蓝星压根就没有在水里和怪物作战的经历。 与其陪泽利斯下水、在不适应的环境中仓促迎战，还不如将水下的问题交给更专业的海民，那套海龙铠甲虽然破旧，但对雷电的抗性仍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当然，他的安排也和白海龙的习性有关。 在水中，海龙的行动尤为敏捷，拥有极强的爆发力，还能通过名为“背电壳”的背部甲壳蓄积电力，在战斗时释放雷电，配合水的导电性进行大范围的雷属性攻击。 但身为海龙的亚种，白海龙虽然也拥有强于原种的水战能力，却更擅长陆战，在陆地上行动时放电威力反而会进一步提升，因此被誉为海与陆的双界之霸者。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奇怪的现象，也是烈欧斯笃定对方会追上岸来的原因。 按游戏里的说法，莫加村的村长隐退前是位强大的猎人，并且将栖息在莫加村附近海域的白海龙当成的宿敌。 他曾在自己擅长的水战中一度将那头白海龙逼入绝境，但最终还是被它找到登岸机会，惜败于规模恐怖的大放电之下。 考虑到莫加村离这里并不算远，而且亚种怪物相当稀有，所以这次袭击常夏村的很可能是同一头白海龙。 经常和人类打交道多的怪物有多难缠，那头黑铠龙就是很好的例子。 如果与之战斗的不是烈欧斯，而是某个对黑铠龙不甚了解的上位猎人，很可能连防都破不了，甚至在一系列连招之下受到重创，直接被猫车抬走。 更何况火龙铠甲的雷电抗性本来就是负的，而白海龙的动作远比黑铠龙流畅，放电几乎没什么前兆，对他而言甚至比黑铠龙更加危险。 所以即便白海龙的陆战能力更强，他也必须优先确保自身的灵活性，避免被电击命中。 想要打败全盛状态的双界霸者，就必须针对其弱点进行准备，限制其恐怖的雷电力量。 在翔虫的帮助下，他开始折腾起沙滩上形似椰树的棕榈科植物，费力地将它们逐一弯折成弧形，然后用铁虫丝的活结固定。 ...... 白海龙很快就被引了过来。 两排淡蓝色的尖锐背棘割裂平静的海面，在水上呈“s”形轨迹游弋，颇有几分哥斯拉三角鳍迎风破浪的气势。 随着泽利斯拖拽鱼叉、狼狈不堪地冲上沙滩，海面之下的庞大阴影也露出了真容。 浪涛翻涌之间，白色鳄首般的巨大头颅率先浮出水面，狰狞的头部棘刺和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让它显得分外凶恶。 紧接着，向两侧膨胀的颈部如同眼镜蛇般高高昂起，又骤然前伸，它那格外粗壮的躯干也在四肢和长尾提供的强劲动力下向前突进，猛然窜上沙滩！ 就仿佛真正的鳄鱼一样，它借着前冲之势，狠狠咬向正前方的泽利斯！ 第七十章 雷弹爆发 白海龙的扑咬来势汹汹。 鳍尾摆动之下，它硕大的身躯竟在瞬间完全跃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粗长的项颈则伸得笔直，布满利齿的吻部上下打开，势要将眼前的猎物狠狠碾碎！ 相比水中畅游，身为海民的泽利斯本就不怎么擅长在陆上奔跑。 每踏出一步，脚下被水濡湿的细沙都会深深下陷，进一步拖慢前进速度，让他雪上加霜。 虽然已经看到了赶来支援的烈欧斯，但身后浪花四溅的巨大声响也让他隐约猜出了白海龙的动作。 躲，肯定是躲不掉了。 他的移动速度绝对比不上腾跃而起、从空中窜向沙滩的可怖巨兽！ 泽利斯牙关紧咬，竟是停下了脚步，骤然转身，摆出一副屈膝起跳的架势，并将钢叉对准了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 他要依靠甲胄的防护，从白海龙嘴里搏取一线生机！ 但就在巨吻咬下的前一刻，一道带着勾爪的绳索精准缠绕上他的腰际，随后绷得笔直，从上面传来的沛然大力将海民大汉猛地扯向后方，让他体验了一把水平蹦极的感觉。 白海龙的利齿用力咬合，发出骇人声响，却发现嘴里空无一物，只能任由下巴撞向地面。 沙尘四溅的同时，它的整个身躯也重重跌落，在沙滩上犁出一条既长且宽的深堑。 “海龙嘴里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烈欧斯帮泽利斯解开飞翔爪的绳索，为他科普海龙的相关信息： “除了背壳，它的角也是放电器官，能把电力直接输送到口腔，非常危险，幸亏我把你拉回来了。” “呼——谢谢你，小子，我刚才确实打算直接冲进它嘴里。” 闻言，泽利斯也不禁有些心有余悸，他的鼻腔中甚至仍残留着白海龙巨口临身时弥散出的腥臭气味，以及奇异的焦糊味道。 烈欧斯则将目光重新放回白海龙身上，它那鳄鱼模样的猩红竖瞳正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类，显然对猎物戏耍自己的举动异常不满。 这头庞然大物用前爪撑起身体，高昂头颈，发出挑衅般的愤怒咆哮，就连它身下的沙土也被音浪席卷，化作漫天烟尘。 “它已经盯上我们了，现在继续往岸上退。” 烈欧斯指向被自己布置过一番的棕榈林，“它可以靠腹部在沙地上快速滑行，不能在这里跟它打，得把它引过去。” “好！” 两人转身狂奔，快速冲向身后的林地。 白海龙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可恶的小点心，当即迈开远比蓝色同族粗壮强健的四肢，向他们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率先进入棕榈林的烈欧斯从树后取出两柄鱼叉，将其中一柄扔给泽利斯： “你的三叉戟虽然锋利，但是挡不住雷电，拿上这根木柄的以防万一。” 这是他特意找泽勒要的，龙人青年和加洛已经赶了回来，现在应该正带着士兵和村民们藏在地势较高的位置观战。 “我们先试探一下这家伙，你这身甲胄的雷电抗性还不错，尽量在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观察它的行动模式，寻找破绽，同时保证你的安全。” 烈欧斯这一次显得相当谨慎。 之前与大型怪物的战斗都称得上顺利，但那几次他都提前知道了对手的信息，做足了准备，就连最意外的胧隐也在用来对付普通夜鸟的闪光弹下饮恨。 但这次属于突发情况，火龙盔甲对雷电的抗性很差，苍蓝星也没有多少与海龙战斗的经验，唯一一次只是将一头普通海龙从新大陆的古代林赶回了海里，很难作为参照。 而从游戏里看，白海龙在陆上可比原种厉害得多，它虽然也有近三十米长，却不像黑铠龙那样臃肿迟缓，反而拥有与体型不相称的敏捷，持续放电的能力也对看破斩存在一定克制。 因此他打算让体魄比自己更胜一筹、盔甲抗性也更合适的泽利斯来充当主要目标，自己则利用丰富的作战经验进行分析和突袭。 海民大汉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 在他看来，抵抗出现在常夏村的怪物本就是村长应尽的义务，正面作战虽然危险了点，但如果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盘踞在村子周边的威胁，那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还未等两人确认细节，白海龙便以雷霆之势冲了过来——物理意义上的雷霆之势。 它背壳上蓝宝石质感的棘刺此时绽放出湛蓝色的光芒，青蓝色的雷霆在其中涌动、跳跃，并扩散至整个身躯，为它披上了一层雷电外衣。 裹挟着璀璨雷光的洁白外壳美丽却致命，在庞大身躯的暴力碾压之下，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沿途的一切事物，留下大量带着电纹的焦黑痕迹。 展示过自身的实力后，白海龙有意无意地停在离两人十米开外的位置，这个距离和刚才烈欧斯救走泽利斯的距离几乎一致。 猩红的竖瞳带上了一抹人性化的戏谑，这头怪物在期待眼前两只小老鼠露出恐惧和绝望的神情，这是对刚才戏弄的报复，也是极好的佐餐调料。 跑啊？怎么不跑了？没想到我在岸上也能跑这么快吧？ 然而烈欧斯和泽利斯根本就不为所动，前者将木柄鱼叉系在身后，长刀出鞘，摆出迎击的架势；后者则双持鱼叉与钢叉，叉头彼此敲击，发出清脆尖锐的金属颤音。 海龙一族听力优异，因此对声音极其敏感，海民大汉制造出颤音对它而言无疑是种折磨。 白海龙见两人不仅没有陷入恐慌，反而向自己发起了挑衅，顿时勃然大怒。 它头顶的蓝色犄角迅速散发出和背壳棘刺如出一辙的光辉，紧接着上下颚连续开阖，一连三颗缠绕着蓝色雷芒的离子液团喷吐而出，袭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烈欧斯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雷球横向扫出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它们的轨迹，伸手将泽利斯向侧旁一推，自己则借力反向躲闪。 两枚青蓝色的弹体从他左右两侧划过，剩下一枚则以毫厘之差擦过泽利斯的肩膀，同样向后飞去。 但在雷弹落地前的一瞬间，烈欧斯却突然心生警兆，千锤百炼的狩猎直觉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 那几团离子液里充斥的雷属性能量，实在是太多了！ 下一秒，接触到地面的雷弹便在两人身后猛然爆开，大量注入了高压的离子化合物以白海龙的唾液为载体，向四周飞溅扩散。 眨眼之间，整块地面就化作了一片耀眼的雷池！ 第七十一章 这是科学(艺术)的胜利! 虽然猎人世界既有自由操纵天象的古龙，又有形同附魔的铭文体系，但它仍在很多方面维持着和地球相同的运转逻辑。 例如物质的微观结构。 正因为如此，白海龙的雷弹爆发才显得尤为可怖。 在大量雷属性能量的作用下，唾液中的离子化合物被电离出气体，它们又因过于充沛的能量转化为等离子态，形成炽热的青白色光焰，从雷弹落点升腾而起。 这种东西还有另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电浆。 当然，雷弹生成的电浆并不能像科幻作品中的电浆炮那样动辄释放出上百万度高温，但它的温度同样足以融金化铁，远非肉体凡胎可以承受。 不过转瞬即逝的高温气焰也让液体的挥发变得极其迅速，缠绕着蓝色电光的唾液雷池很快便消散一空，只在地面上留下大片雷击灼烧后的焦糊痕迹。 烈欧斯蹲在弯成拱桥状的树干上，对雷弹的威力稍稍有些咋舌。 这绝对是不逊色于黑铠龙炎流巨炮的攻击手段，而它甚至没有用上背部的带点壳，仅凭双角就释放出了如此强大的攻击！ 据说白海龙的放电能力甚至强于超带电状态下的雷狼龙，现在看来，恐怕确有其事！ 烈欧斯早就知道对方有类似的招数，可游戏里的甩雷只会让地面出现一圈雷电特效，并没有将附带效果表现出来，所以他有些低估这一招的威力。 好在他不仅及时察觉到雷弹的异常，还临时改变了应对雷池的策略。 他本打算将鱼叉插入地面作为跳板，不过最后一刻还是选择遵从直觉，让翔虫拉着自己和泽利斯跃上了半空中的横木。 如果真的让鱼叉接触到雷池，木柄恐怕会在高温下直接碳化，而且与等离子体的光焰近距离接触同样相当危险。 空中从横交错的“木桥”自然是烈欧斯的手笔，他刚才大量弯折椰树模样的棕榈木，目的之一就是搭建出便于借力移动的空中平台，从而应对动作敏捷的敌人。 “我们下去吧，还是按照计划行事，你得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会从旁协助。” 烈欧斯向跌坐在一旁的泽利斯开口道： “如果再遇到这种危险情况，我也能指挥翔虫帮你脱险。” “行！没问题！” 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海民大汉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恐怖攻势丧失战意。 他吐了口唾沫，从树干上一跃而下，双叉交击鸣响，很快就把白海龙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 凭借海龙盔甲的高雷抗，还有烈欧斯的指挥和策应，泽利斯逐渐和它陷入了缠斗，偶尔还会抓住机会用三叉戟戳上两下，像极了故意在人类身边飞来飞去的蚊子。 烈欧斯则一直在观察白海龙的动作。 这头怪物大概真的是莫加村长的宿敌——它确实很擅长对付人类。 在距离贴近后，它没有使用任何需要蓄力的招式，而是让庞大的龙躯不断辗转腾挪，配合毫无征兆的小规模放电，依靠连续进攻来压制泽利斯。 这说明它已经明白了类人种族在战斗中的重大缺憾： 自重不足。 对身高不足两米的海民而言，一头三十米长的庞然大物一旦做出任何冲撞动作，产生的冲击力都足以轻易将其击倒，甚至是击飞。 所以它只需要命中一次，就能趁对方无法掌控身体的空当发起决定性的攻击。 突进、甩尾、回身咬......白海龙使出的招式十分朴实，却迅速而致命。 如果不是烈欧斯总能凭经验预读它的动作，并告诉泽利斯如何回避，战斗恐怕早就结束了。 尽管如此，海民大汉仍在数次难以闪避的放电中染上了雷属性异常状态。 萦绕在身躯上的雷电之力看起来非常炫酷，实际上却会迟滞思维与感知，让人更容易陷入晕厥，是个相当麻烦的状态。 但也正是这几次放电，让烈欧斯观察到了带电壳上的奇异现象。 在放电的同时，白海龙背壳上蓝水晶模样的棘刺不仅会亮起湛蓝光芒，还伴随着轻微的振动，同时形状也发生了细微变化。 普通海龙在放电时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白海龙和它们的区别在于——它的甲壳中含有大量石英成分。 和原种的甲壳一样，石英甲壳也是绝缘的，这样才能让海龙免受自身强大电流的伤害。 但如果石英的性质和地球上一致，那么它本身就具有特殊的压电效应。 简单来说，石英成分能让白海龙的带电壳在放电的过程中产生结构变化，以及机械振动。 如果这就是它比原种带电壳具有更高导电性的原因，亦或石英晶体的振荡在放电过程中起到了某种特殊作用，那么白海龙的背壳比原种更惧怕火属性攻击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石英的熔点在一千七百摄氏度以上，但从近六百度开始，它便会逐渐丧失压电特性，特殊带电壳的效果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注：白海龙的背壳火属性吸收是30，比原种25要高） “得用高温吗......” 烈欧斯开始思索相应的对策。 他原本打算将一部分弯折的棕榈树制成“弹弓”，用树干本身或绑在树上的岩石对白海龙的背部进行打击，但是这么做很难保证单次打击的威力和精度，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制造更多机关。 不过高温这一字眼也提醒了他，让他想起自己身上其实还带着一种威能恐怖的“烈性炸药”！ 于是他从腰包里掏出了两个造型奇特的厚重密封罐。 里面分别装有碎龙幼崽的唾液萃取物，还有培养出来的爆炸黏菌菌种。 这本来是拿给碎龙幼崽用的，不过出发前它刚经历过一次碎壳强化，此时正留在领地里修养。 烈欧斯在藏身的树顶上摘下一颗饱满的硬壳果实，在顶端挖开一个小口，将其中的汁液倒掉——这玩意应该就是猎人世界的椰子，不过大小却堪比篮球。 他将黏菌小心翼翼地倒进椰壳，又往里面加了少量唾液萃取物。 绿色黏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椰壳中增殖，好在它们在火山环境以外的地方没那么容易爆炸，况且烈欧斯手头也没有促进爆炸的碎龙激素。 一个没有引爆装置的手搓黏菌炸弹很快就成型了，接下来烈欧斯如法炮制，又搓出两枚同样带着浓烈自然气息的可爱艺术品。 正当他打算搓第四个时，泽利斯却因为再次受到电击陷入了晕厥，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白海龙的猩红竖瞳中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家伙虽然像海蛇一样滑溜，但终归没有以前那个三番两次前来挑战自己的蠢货厉害。 它无视了只敢躲在树后叫嚣的烈欧斯，决定使出自己最强大的招式，将这个三番两次挑衅自己的电成焦炭！ 巨大的龙首高高昂起，背部两排水晶棘刺被苍蓝色的雷霆萦绕，绽放出无比明亮的辉光，甚至隐隐发出了高频振动的嗡鸣之声！ 哪怕烈欧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也完全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大范围雷暴的前兆！ 到时候整片林地都将被恐怖的雷电领域覆盖，如果不趁对方蓄力时及时逃离，便要直面铺天盖地的雷电狂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白海龙目眦欲裂。 只见两只勾玉状的飞虫从林间飞出，一左一右将铁虫丝缠到它的猎物身上，趁着它蓄力到一半、不上不下的空当，将其轻巧地拽进了棕榈林的更深处。 到手的猎物被两只字面意义上的小虫子当面带走，这何尝不是一种...... 白海龙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与此同时，两颗篮球大小的椰子从身后砸到了它的背壳上，巨大的投掷力道让还算坚硬的椰壳直接爆开，其中的椰汁转眼间便在雷光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然而正当它打算回头一探究竟时，又有三枚椰壳在背上爆开。 这一次，里面装的可就不是什么椰汁了。 先前的汁液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溅落在带电壳上的黏菌在电解出的氧化性气体作用下迅速由绿转黄，最终变为危险的赤红色。 闪耀的电光对本就会产生高温爆炸的黏菌反倒起到了催化作用。 一连串金红色火光从白海龙背部冒出，猛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破坏掉石英外壳后，剩余的黏菌继续深入，将带电壳中的电极液直接引爆，把棘柱内用来放电的肌肉薄片和直通脊神经的神经结构炸了个稀碎！ 聚积了大半的雷暴之力也在这次爆炸中被一同引爆，绚烂的雷光爆发就仿佛从平地上冉冉升起的球形闪电！ 它那破败不堪的背部结构再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蹂躏，彻彻底底崩碎开来！ 白海龙连一声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来自爆碎之拳的礼物和极限雷暴的反噬直接带走！ 第七十二章 和海民的商议 “醒醒，醒醒。” 泽利斯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拍打。 口腔里弥漫着苦涩中带着微甜的复杂味道，还有像是某种果肉碎块一样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两张年轻的脸庞映入眼帘。 “好了，他已经醒了。你老爹的身体比桃毛兽王还壮，刚才只是被电晕了而已。” 烈欧斯拍了拍泽勒的肩膀，站起身来。 “我给他喂了特制的回复药剂和打消果实，雷属性能量的影响已经完全消除了，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战斗前都好。” 见到父亲醒来，海民青年脸上的紧张神色终于得以舒缓，扶着他缓缓坐起身来。 “那头白海龙呢？” 泽利斯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前那种迟滞和晕眩感确实已经荡然无存，于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泽勒回头瞥了眼一脸淡然的烈欧斯，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只用了一招，就把那头恐怖的怪物干掉了，那些人类士兵已经把它的尸体搬到了村子附近。” “什么？！” 海民大汉猛地挺身，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自家儿子的肩膀： “混小子，你应该知道你爹我很讨厌说谎吧？我之前可是跟他过了两招，他的确很强，但也没到一招就能干掉白海龙的程度吧？” “我没说谎！村民们还有他那些手下都可以作证，刚才我们就在北边的矮崖上，从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泽勒有些气恼地道：“我也跟你说了很多次，不要总在别人面前数落我！” “唔......行吧。” 泽利斯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年轻人类，递去疑惑的眼神。 烈欧斯摆了摆手：“先回村里吧，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林子里可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一行人向常夏村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烈欧斯明显感受到那些村民看自己的表情不一样了。 初见时的畏惧明显还有残留，但在泽勒帮忙解开误会、并且围观了与白海龙的战斗后，敬畏明显在他们心中占据了更大的比重。 海民们甚至会主动向他微微欠身以示问候，而跟回村里的士兵和影喵卫们同样对自家领主表现得更为恭敬。 毕竟在这个大所数人还在使用冷兵器的时代，一次规模空前、威力无匹的爆炸艺术，绝对足以震撼人心。 刚到村口，泽利斯便看到了那头白海龙的尸身。 它的死状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引以为傲的带电壳变得支离破碎，两根最大的放电棘柱只有一根勉强算得上完整，另一根则变成了地上那堆石英甲壳碎块中的一部分。 棘柱内密集的肌肉薄片和结缔组织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些原本用来放电的结构此时血肉模糊，甚至能从中看到断裂的粗大血管与神经，不过也有大片血肉已经在瞬间爆发的高温下碳化，变成一片焦黑。 它那对猩红的竖瞳道直到现在仍瞪得浑圆，显然死不瞑目。 泽利斯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这小子的手段原来这么恐怖的吗？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他的不杀之恩？ 烈欧斯则叫上了同样来到村中的加洛，四人再次来到熟悉而杂乱的木屋中，稍作清理，然后相对而坐。 “你刚才说，那头白海龙准备用最大威力的放电攻击我，结果背上的能量被你投掷的爆炸物彻底引爆，所以才会一命呜呼？” 海民大汉的目光不由瞥向烈欧斯的腰际：“我记得你当时没准备多少东西，就只有腰间挂了个包，哪来这么厉害的炸药？” “碎龙，或者说布拉基迪欧斯，你知道这种怪物吗？” 泽利斯点了点头：“我从土龙族那里了解过不少火山区域的强大怪物，毕竟离得也不算太远，难免有碰上流窜怪物的时候。” “我养了一头，之前用的就是它的黏菌，增殖迅速，爆炸威力也大。” 烈欧斯解释道，“不过白海龙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下居然没有立刻丧命，只是因为大量神经的瞬间破坏疼晕了。 我从它背后给心脏补了一刀，这才彻底干掉它。” “你的胆子可真大，这种东西都敢养。”泽利斯由衷感慨道，“我可不敢把那么凶猛的家伙养在村子里。” “呃......其实它还挺听话的。” 烈欧斯摊了摊手，随即神色一肃：“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合作的话题吧，当然，首先是白海龙素材的分配。” “这有什么好谈的，都归你。” 在泽勒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海民大汉豪爽地大手一挥：“算上海边和我晕倒之后那次，我可是欠了你两条命来着。” “你跟它缠斗了那么久，出了不少力，理应得到足够的回报。” 烈欧斯摇了摇头：“我会把尸体交给土龙族们拆解，到时候一半的素材归你，你那身铠甲也是时候更新换代了。” 加洛露出和海民青年如出一辙的表情，小声开口劝道：“领主大人，您是不是给的太多了点......” 这句话并没有瞒过泽利斯，他当即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没有你，我自己根本没办法猎杀这家伙，最后能不能逃掉都是个问题。” 小声“密谋”被当场揭开，加洛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 “最起码也得给你和泽勒一人配一套盔甲和武器吧，就当是之后合作的诚意了。” 泽利斯犹豫了一会儿，又瞟了眼有些兴奋的自家崽子，最终点头道：“好吧，不过你打算和我们交易些什么？我们常夏村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海产了。” “其实你们在海里随意活动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烈欧斯耸了耸肩：“首先，我打算清理出一条从我的据点通往常夏村的交易通道，用粮食和陆地特产交易水产，毕竟普通人类可没办法像你们一样从诺托河里游个来回。” “可以，这确实很方便。” 泽利斯表示赞同。 “其次，我希望你能帮我在附近的海边找一片路面开阔，海水较深，风浪也小的地方，我想在未来建一座通商用的港口，到时候航线的探索恐怕也要麻烦你们。” “没什么麻烦的，你也说了，我们可是对大海最熟悉的一族，寻找合适的航路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海民大汉拍着胸脯，自信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最后，你想不想重现亚特兰蒂迦的荣光？” 烈欧斯盯着泽利斯的眼睛，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第七十三章 说服 “重现亚特兰蒂迦的荣光？” 泽利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收敛起原本有些随意的表情。 他皱起眉头，直挺挺地与烈欧斯四目相对： “你想让我们再次启用先祖的铭文法阵？” 这家伙看上去莽得很，没想到脑子转得还挺快。 烈欧斯微微颔首：“大概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们能将那些正常的铭文阵还原出来，我可以出高价收购。” “此事绝无可能。” 海民大汉用力一拍大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常夏村向来自给自足，外界的货币在这里没什么意义。 我同意和你们通商，而且没有过问你手下意外得到的法阵，这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祖训，真要按你说的做，那完全就是不把先祖的告诫放在眼里了！ 即使你刚刚帮了我们，我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老爹，你说得对！” 盘腿坐在木床上的泽勒义愤填膺，却又龇牙咧嘴： “可你为什么不拍自己的大腿？” 泽利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掌，重新放回自己的膝盖上。 “一时手滑，肯定是刚才被电的后遗症。” 我信你个鬼，说好的讨厌谎话呢？ 海民青年一阵腹诽，敢怒不敢言。 坐在他对面的加洛男爵差点没能忍住笑意，硬生生在脸上憋出了古怪而扭曲的表情。 烈欧斯则精准而优雅地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先别急着拒绝，你可以试着思考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问题。” 没等泽利斯回应，他就抢先开口道： “关于深水之星的陷落，你的先祖到底调查出了多少内情？到底是上层海民忍不住血骸法阵的诱惑，还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们的心智，甚至操控了他们的行为？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相信，像亚特兰蒂迦那样独特而辉煌的文明，其领导者竟然绝大多数都是自私残忍之人。 最明显的例子你已经说了，那位末代君王去过深海后可是有过‘性情大变’的表现。 你可曾想过，或许、或许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它占据了那副归来的躯壳，回来的……压根就不能算是他本人？” 烈欧斯的语速并不快，但从第一句话开始，有关先民的问题与猜测就彻底吸引住了泽利斯与泽勒的全部心神。 讲到最后，他脸上的微笑早已荡然无存，只是两眼空洞地盯着对面两人身边的空气，语气也越来越低沉森冷。 纵使常夏村一年四季都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在这些细思极恐的问题面前，海民父子仍感到背后一阵发凉，而且他们甚至觉得对方说的逻辑清晰、合情合理——正是因为过于真实，所以显得更加恐怖！ “先祖啊，亚特兰蒂迦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泽利斯低沉地呢喃着，沉浸在对方描绘的远古阴谋当中。 烈欧斯见状暗暗点头，像这样合情合理的灭亡隐秘，他随随便便就能编出一大堆。 不就讲鬼故事嘛！ 前世那些无脑公众号东拼西凑的异闻都有大把人相信，更何况是根据已知信息引导对方脑补。 怪猎世界的原住民毕竟没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熏陶，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现在出现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说法，他们自然而然会顺着往下想。 “选择放弃法阵倒也不能算错。” 见两人久久不语，烈欧斯主动继续道： “如果幕后黑手生活在深海，又能通过血骸法阵对使用者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那么不再相信任何铭文阵、回归陆地生活的海民们，大概已经脱离了它的掌控范围。 不过铭文阵的再次现世或许并非偶然，它的力量很可能再一次触及到了人类文明的边疆。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能将法阵视作武器与助力，而不是毁灭的源头。 那枚星海珠就是最好的例子——它就是你们先祖最初的反抗，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续下去罢了。” “你说的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不过就连先祖都选择了放弃抵抗，我们这些完全遗失了古代技术的‘野人’后裔，到底要怎么和那种东西对抗？” 海民大汉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色，双肩颓然地垮塌下去，显得极不自信。 “他们做不到，不代表我们做不到。铭文阵，刀剑，枪炮，乃至血肉之躯中昂扬不灭的战斗意志，我们凡人总是擅长创造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奇迹，我对此深有体会。” 苍蓝星的确殒于黑龙之火。 但在那之前，他早已跨越了无数被认为不可战胜的对手！ 烈欧斯越过桌面，用力拍了拍泽利斯的肩膀： “我干掉了那头会用血骸法阵的胧隐夜鸟，神志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你们则留下了传承秘闻和星海珠，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等造出合适的打捞船，再商讨出一套比较靠谱的精神检测方案，我们就可以到那些亚特兰蒂迦的遗迹里去探寻失落的技术，还有当时的真相，帮海之民重现昔日的辉煌，并为长久的宿怨画上一个句号。” “可我们如果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泽利斯对此仍旧相当犹豫，虽然他对烈欧斯描绘的蓝图十分向往，但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让他觉得没有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冒上生命危险的必要。 “常夏村的平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虽然有怪物的阻挠，但人类和龙人的疆域仍在不断扩张，这是非常现实而且显而易见的问题，我的到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烈欧斯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将坦吉亚港、莫加村和江波村的大致位置标记出来，然后将其两两相连。 常夏村所在的海角正巧处在它们围成的三角形当中，也是其中最缺乏和外界交流的地区。 “我对你们友善，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如果有朝一日，你们需要面对更强大、也更聪明的敌人，光靠躲藏只能让自己的生存范围不断缩小，亚特兰蒂迦的智慧结晶才应该成为你们最大的倚仗。” 泽利斯沉默良久，最终垂下头颅，用复杂而沉重的语气开口道： “我会考虑的。” 第七十四章 逐渐专业化的建设问题 直到烈欧斯带领队伍离开常夏村，泽利斯也没有在铭文阵的问题上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过目送人类军队远去后，他又盯着星海珠看了很久，最终回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开始翻找起保存在最里侧的古代文献。 而另一边，加洛回头扫了一眼庞大的白海龙尸身，向年轻的领主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人，我觉得没有必要给他们这么多好处。 据我所知，您身上这套铠甲的价值足以在戈德拉买下一个村子，甚至是不太富裕的小镇，更何况白海龙素材打造的盔甲，您之前可是提到过，它比雄火龙只强不弱。 如果想得到那些海民的效忠，完全可以先用武力征服他们，然后直接下达命令，并不需要像现在这么麻烦。” 好标准的贵族式逻辑。 烈欧斯瞥向跟在侧后方的中年将领。 或许在他看来，使用武力进行掠夺与征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贵族间的争斗起码还得找个由头，但对平民、甚至连人类都不是的海民，直接诉诸武力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假如一伙危险的强盗霸占了你居住的庄园，逼你去挖祖坟里的陪葬品，而你虽然打不过他们，但只要找到机会，就能带上所有家人从暗道里安全逃离，这时你会怎么做？” 烈欧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反手抛出一个情景模拟。 “当然是先找机会带上所有人逃掉，然后想办法集结人手，把他们抓捕归案。”加洛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所以如果我占领了常夏村，海民们肯定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整片大海都是他们的‘暗道’，我最终只会得到一群怀恨在心、在水里神出鬼没的敌人。” “唔......我确实没有考虑到他们的特殊之处。” 加洛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抱歉，我不该质疑大人的决定。” “愿意思考是件好事，不过有时候需要关注更多的东西。即使他们并不特殊，武力征服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南艾尔德本就地广人稀，每一份人口都弥足珍贵，消耗在争斗中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烈欧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如此拘谨。 “我们再来假设第二种情况，一伙人礼貌地拜访了你的庄园，帮你驱逐敌人、分享了战利品，并告诉你陵寝中除了棺椁，还埋藏着先祖家道中落、被害身亡的秘密，而且存有大量武器与财宝，这时你会......” “这就是您在常夏村做的事情！” 加洛眼前一亮，顺着他的话说道：“即使对先祖稍有不敬，可为了复仇和更好的发展，我还是会进入陵墓中一探究竟！” “没错，而且行动效率远比有人强迫要高得多。” 烈欧斯微微颔首：“虽然泽利斯没有直接答应我，但从他之后又和我探讨了不少相关内容这点来看，他应该是倾向于同意的。” “可您要怎么保证，他们在得到那些‘武器与财宝’后，会愿意与我们分享呢？” 加洛这一次倒是显得十分敏锐，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铭文阵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体系，想将其再度发扬光大，不仅需要漫长的时间，还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常夏村显然无法独自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而我们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烈欧斯笑道：“等到领地里建立起工厂，更丰富的物资就会涌向这里，逐渐改变海民们现有的生活方式，让他们潜移默化地加入我们。” “生产货物的工厂吗？我好像听说只有发达的东修雷德地区才有这种东西......” 加洛若有所思。 ...... 因为烈欧斯对白海龙身上的信息素做了一定处理，众人在返程时并没有遇到来找麻烦的怪物群。 但重要的运输工作仍拖慢了行进速度，所以他们还是花了三天才回到营地。 数周时间过去，这片区域早已变得和初见时大不相同。 得益于猎人世界居民强大的身体素质，还有食草龙不同凡响的运输能力，房屋和壁垒的建设速度可以说奇快无比。 迈过高大厚重的火山灰水泥围墙，一排排远看算得上整齐的木屋便出现在了暂时拟定的居住区域，彻底取代了狭窄逼仄的帐篷。 当然，为了防备怪物的袭击，它们头顶上多少带点绿色植被。 不过让烈欧斯有些没想到的是，在他来到为自己准备的临时办公室后，最先找上门来的并非瓦莱娜和胖伯爵，也不是岚芷和艾菈，反倒是搞城市规划的唐恩男爵——他还拉上了负责农业、顺带还会管一管工匠们的霍布斯。 原本放浪不羁的艺术家先生此时眼窝深陷，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情。 与他相比，干练清爽的霍布斯就显得正常了许多。 “你是不是......嗑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烈欧斯用审视的目光盯向唐恩，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领地上出现摧残肉体与精神的成瘾性药物。 我烈某人向来与赌毒不共戴天！ “唐恩先生有好多天都没睡好了。” 霍布斯在一旁帮忙解释道：“他这几天一直拉着我研究您提出的城市水渠网道建设，可我只能在管道材料这方面帮上忙，说实话，我觉得需要帮他找个精于数算的助手，负责计算各种流量问题。” “我是搞艺术的，不是搞数学研究的，你那些要求太复杂了......” 唐恩男爵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与烈欧斯四目相对：“什么储水池、虹吸管，还有互不影响的回流渠和排污渠......我已经尽力安排了，可总会发现新问题。”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草图，上面标注着大致的供水网络，还有密密麻麻的计算草稿：“每次我觉得管道里水流的安排已经足够合理了，但让工匠帮忙刻出的管道模型还是会给我‘惊喜’！ 有的地方根本排不出水来，有的地方水却多到排不下去......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果然，人在情急之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设计的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之后还要去找那些土龙族，到时候顺便给你捎个助手回来，你现在先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能把自己肝成这样，唐恩耗费了多少脑细胞可想而知。 烈欧斯一边好言安慰这位发际线已经开始上移的男爵，一边和霍布斯探讨起了建筑材料的问题。 “您之前提到，可以把金属网格作为混凝土的内部结构，可我发现能让火山灰水泥变坚硬的海水，反而会让其中的金属支架锈得更快......” “那你找人试试能不能弄出普通的水泥。” 烈欧斯捏了捏额头，向霍布斯简单讲述了用石灰石和黏土煅烧、研磨水泥的大致流程，让他找工匠去尝试合适的材料配比。 他之前忘了火山灰制成的水泥和现代水泥成分不太一样，好在现在还没建成多少建筑，尚且可以补救。 不过他也感觉到，自己恐怕很难满足那些对专业知识要求越来越高的问题，像是管道建设里的计算、水泥里各种成分的的合适配比等等。 看来得想想办法，找地方再拐些专业人才回来才行！ 第七十五章 王立书士队 送走唐恩和霍布斯后，烈欧斯靠在木制办公椅的椅背上，思考起人才引进的问题。 土龙族们毕竟有些偏科，在不感兴趣的领域恐怕很难有所建树。 要想真正建立一个本土化的研究机构，还是要招揽一些科班出身的正经学者。 而在猎人世界，如果提起搞研究的学者，那么书士队员绝对是大多数人最先想起的对象。 书士队，全名王立古生物书士队。 它是西修雷德王国的官方组织，成立之初主要负责考察、研究怪物的生态和素材。 西修雷德王国被誉为古修雷德的正统继承者，其境内存在着米纳加尔德这种成立时间较早的猎人公会。 因此书士队不仅继承了大量古代文献，还能与公会猎人合作，前往怪物出没的危险区域进行科考工作。 这听起来和地球上的生物研究组织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如果说亚特兰蒂迦的根基是铭文阵体系，那么修雷德地区从远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科技树，基本都点在了对怪物素材的应用上。 所以这样一个以解析怪物为宗旨的组织，在聚集大量求知欲旺盛的成员后，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综合型的研究机构，几乎涉及所有领域，有些类似地球上早期的英国皇家科学院。 因为研究需求，他们逐渐和各个猎人公会加深了合作，活动范围遍及整片旧大陆。 想起自己最熟悉的书士队员，烈欧斯嘴角不由牵起一抹微笑。 在苍蓝星所属的新大陆调查团中，每位猎人都配有一位“编纂者”，负责生态调查、地图绘制等工作，同时也有资格根据情况向猎人发布紧急委托。 可以说他们才是“调查”的主力，猎人反而是保障其生命安全的“打手”。 他记忆里的搭档和游戏中没什么不同——棕发棕瞳、总是戴着多功能护目镜的元气女孩，圆脸上长还有不少雀斑。 虽然对食物有些过于执着，偶尔还会从补给箱里偷偷拿东西吃，但她一直都很好地执行着调查新大陆的任务，还能在战斗中帮苍蓝星分析新怪物的应对方式。 据她所说，因为要面对严酷危险的野生环境，每期调查团的编纂者基本上都会由年轻的书士队员来担任。 在烈欧斯看来，派遣足够的研究人员不仅是探索新大陆的必要举措，同时也是西修雷德王国参与开拓的手段。 虽然调查团是各地公会为了调查“古龙渡”联合成立的，但各个王国也不可能对一块尚未开拓的富饶之地毫不动心。 西修雷德王国显然是最容易从中分一杯羹的那个——既然调查团里有大量书士队员，在交易船周期性返航时，他们自然就能获得来自新大陆的第一手消息，同时也能为开拓新领地做出准备。 算算时间，与烈欧斯同为第五期团成员的编纂者们，现在要么还在西修雷德的学院里温习功课，要么就是刚参与研究工作不久的新人。 虽然他们未来可期，但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撑起一个独立运转的科研机构。 前几期调查团的成员则不在这片旧大陆。 可除了他们以外，苍蓝星并没有什么熟识的书士队员，更别说了解机构运转的资深者成员了。 烈欧斯捏了捏眉心，一时间有些发愁。 要是能找到约翰就好了。 约翰·亚瑟，书士队的前任首席书记官，这个庞大学术团体的最高管理者，同时也是着名的猎人。 他是生物树形图的构筑者，曾领导书士队员们亲临第一现场，完成了对大量怪物的调查、研究、分类和追根溯源。 然而这样一个对野外环境无比熟悉的人，却在“烈欧斯”加入公会前就在某次深林探索中失踪了，直到十年后都杳无音讯。 如果能找到他，说服他加入南艾尔德领，那么很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如何得知他的下落，本身就是最大的难题。 第七十六章 转化法阵的进展 寻找一个往后十年都将处于失踪状态的人，这听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连这根“针”是否仍健在都得打个问号。 不过在烈欧斯看来，约翰·亚瑟的下落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数年后的寻矿热潮中，有猎人在拉提奥火山的岩壁缝隙中发现了他的手稿。 西修雷德王国对此极为重视，委托几家公会的猎人在火山地带搜寻前任书记官的下落，并承诺了相当可观的悬赏奖金。 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那份手稿的日期标注和约翰书记官失踪的时间极为接近，其中记载了不少林栖怪物的生态，基本可以确认就是他失踪前正在调查的内容。 但分析过手稿纸张的样本后，书士队确认这份手稿已经在火山中承受了一年以上的高温炙烤。 也就是说约翰失踪后不久，他的最新手稿就神秘地出现在了拉提奥火山里，只不过被发现得实在是太迟了些。 前去搜寻的猎人们自然一无所获。 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那份手稿很可能还尚未被塞进岩缝之中。 如果把它看作一份未能及时起效的求救信号的话...... 烈欧斯抬起头，透过敞开的木窗，极目远眺。 正北方向，地底火山的峰峦轮廓依稀可见，更北边的拉提奥火山则被地平线挡在了身后。 他现在非常怀疑，黑铠龙的遭遇和首席书记官的失踪是同一伙人所为。 毕竟从黑铠龙的活动能力和进食需求上判断，它曾经的囚牢同样极有可能位于那座冠绝大陆的巍峨火山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等去过北地之后再到火山里探一探情况好了。” 烈欧斯默默定下计划。 一个有能力避过猎人们的耳目，囚禁大型怪物，甚至胆大包天到绑架首席书士官的组织，怎么想都不会弱。 所以他打算在身体素质达到荣冠猎人的水平后再隐藏身份，独自去探一探这个组织的底细。 到时候恐怕还得想办法让黑铠龙带带路。 对了，那头黑铠龙还在我划给它的红莲石矿区吗？ 烈欧斯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自己当时那碗“心灵鸡汤”到底有没有起到效果。 不过他正准备带人去地底火山开拓矿场、建立矿区避难所，并把白海龙的素材制成武器与防具，顺便去那边瞅一眼也很容易。 “笃，笃，笃。” 在他头疼冰结晶可能不太够用的时候，一阵平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吧。” 烈欧斯放下手中记录思绪的羽毛笔，看向办公室的房门。 简陋的木质门扉被缓缓拉开，岛竹夫妇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岛竹仍是那套龙人行商的打扮，但眉宇间明显少了几分忧愁，多了一丝兴奋，脸色也好了很多，和初见时相比完全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铃娜则换上了一套火龙裙甲。 这套裙甲并不是用来战斗的，所以没有烈欧斯的火龙套装那么厚重，更像是被红色甲片点缀的连衣裙，由铭文激发的火属性能量在其中不断流转，让四周的温度都隐隐升高了几分。 “压制狂龙病毒的套装已经做好了？” 烈欧斯很少见到这种铭文防具和普通衣物相结合的设计，不由多瞟了她两眼。 “嗯，托大人的福，这套衣裙完成得很顺利，我现在感觉很好。” 铃娜回以一个温婉的浅笑。 岛竹向前一步，默默挡住烈欧斯看向自己妻子的视线，向他行了个抚胸礼： “大人，您让我进行的研究有结果了。” “研究？” 烈欧斯愣了愣。 我什么时候让你展开研究了？ 等等，难不成是指我在去纳古力村的路上随口问的那两个问题？ 没想到这家伙的行动力还挺高。 “你是说将普通火焰转化成属性能量，还有提高生成能量质量的研究？” “是的，大人，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 “先说坏的。” 烈欧斯打断了他卖关子的意图。 “好吧，坏消息是，普通的火焰无法被法阵转化为属性能量。” 中年龙人无奈地摊了摊手：“普通火焰和火属性能量的外在表现形式很像，但它们好像不是同一种东西。” 也就是说动能、热能之类的能量都无法被法阵转换吗？ 烈欧斯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消息呢？” “虽然会耗费使用者大量的精神，但它确实能把属性能量按需求进行浓缩。” 岛竹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水晶碎片，语气颇有些激动： “我把火龙红玉中残留的所有能量都转移到了这块护石碎片里，它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的能量浓度最高的东西！” 第七十七章 能量的问题 水晶碎片被岛竹放到了房间里唯一的办公桌上。 在看到这玩意的瞬间，烈欧斯的眼皮就不由一阵跳动，甚至下意识想要把这枚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晶片抛出窗外。 他很快就搞明白了这种冲动的来源。 它给自己带来的感觉，非常类似一些大型怪物在愤怒状态下喷吐的火焰。 众所周知，猎人世界的怪物们在发怒后往往会产生一系列的生理变化，例如金狮子一旦发怒，身躯上的部分毛发便会由黑色转变为落雷般的金黄色。 和游戏里一样，在这种状态下，怪物的进攻欲望会大幅增强，往往还会采取与正常状态下迥异的行动模式，让新手猎人们苦不堪言。 而根据烈欧斯的实际体验，它们的属性攻击同样会变得更加猛烈——火焰愈加炽热，雷电出离狂暴，寒冰越发凛冽。 作为代价，它们的躯体往往会变得较为脆弱，更容易受到伤害......不过也有某些部位变得更加坚硬的例子，譬如金狮子的双臂在发怒后就会变得刀枪不入。 当然，烈欧斯就连真正处于发怒状态的雄火龙都能应对自如，自然不会被一枚小小的晶片吓住，但能让自己产生一瞬间的忌惮，它无疑算得上相当优秀的实验产物。 他没有贸然上手，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枚散发着微光的晶体。 它并不像红宝石那样呈现出均匀的红色，反而更像一颗碎成块状的玻璃弹珠，只不过其中填充的并非树叶图案或是彩色条纹，而是缓慢旋转、涌动的赤色光雾。 “它的表面温度好像不高？” 烈欧斯注意到了岛竹之前的动作，因此冲着他挑了挑眉：“不过我感觉这玩意有点危险......你敢直接把它放在衣服里，是确认过它的安全性吗？” “呃......没有，我听说您回来，就直接揣着它找过来了。” 岛竹的表情有些尴尬，显然没有想到自家领主最先关心的竟是安全问题，不过还是试着解释了两句： “虽然里面有不少火属性能量，但它在被我制造出来后一直保持着相当稳定的状态，所以我觉得......” “我觉得你应该更谨慎一点。” 烈欧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属性能量蕴藏着强大的破坏力，尤其是在浓缩之后，万一这块晶片突然炸开，你们夫妻又恰好在研究它，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我之后不会在研究这类危险物品的时候拉上铃娜一起的。” 岛竹回头瞥了一眼美丽的妻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烈欧斯：？ 我tm是这个意思吗？这个护妻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领主大人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做好防范，多准备一些安全措施。” 铃娜显然非常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德性，也足够聪明，当即提醒了岛竹两句，并向烈欧斯投来歉意的目光。 “安全措施？哦，对！在你的病完全康复之前，我们确实不适合要孩子......” 在和自己妻子说话时，岛竹就像是突然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了一样，话题不知道扯到了什么鬼地方。 “说什么呢你！” 铃娜的面颊涨得通红，狠狠拧了一下岛竹的腰际。 后者仿佛被上了发条一样，陡然间清醒了不少：“是，大人，我之后会拟定一套合适的研究守则的。” 呼，幸好这夫妻俩里起码有一个是正常人，而且是能够拍板的那个。 烈欧斯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吐槽。 搞科研的天才思路跳脱，难不成算是比较正常的事情？ 随后他继续道：“那么安全问题暂且放到一边，你觉得这种浓缩后的属性能量，用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这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岛竹心下腹诽，却仍给出了比较合理的建议：“就像您说的一样，属性能量威力巨大，我们或许能把它拿来当作某种强大的爆炸类武器？ 不过这样一来，对能量的需求总量恐怕会很大，我们很难弄到那么多合适的怪物素材。” “或许并不需要怪物素材。” 烈欧斯摩挲着下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只是要属性能量的话，红莲石、冰结晶之类的矿物是不是也可以作为能量来源？” 按照他的观点，猎人世界很多特殊的矿物或许都是受到属性能量的影响而诞生的，就像奇幻小说中受到“魔法元素”影响的物质一样，发生了某种奇异的结构变化。 怪物们身上也能体现出这一点——它们都具备一套逻辑自恰的生物结构，来解释对水、火、冰、雷的掌控，但如果具体到那些特殊器官上，又会出现许多用地球上的生物学难以解释的问题，这极有可能也是属性能量带来的影响。 “这似乎是个办法，我之前一直觉得要从怪物身上获取对应的能量，您倒是给我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岛竹看上去颇有些兴奋：“地底火山里的红莲石几乎可以说数之不尽，这样一来能量来源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不过就算把它拿来当炸药用，我们又应该怎么引爆？” 烈欧斯将晶片小心地拿在手里，发现它确实入手温润，并没有想象中的炽热感。 “应该......可以靠剧烈的碰撞？” 岛竹有些犹疑不定——他总不可能没事去摔充能之后的伪劣护石玩。 “那我们去试试？正好看看它的威力。” 烈欧斯大手一挥：“现在就走！” 他带着岛竹夫妇离开营地，来到诺托河旁的荒滩，找到一块算得上平坦的岩地，将晶片用力掷向地面。 “喀啦......” 黄豆大小的晶片应声碎成几块更小的碎片，却没有发生其他变化。 这玩意居然没炸？ 面对如此出乎意料的情况，烈欧斯和岛竹忍不住面面相觑。 第七十八章 意志之火 烈欧斯如此重视承载着浓缩火属性能量的晶片，甚至急着带岛竹夫妇外出确认其威力，自然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说他在用黏菌爆破白海龙之后就沉迷于艺术创作，决心投身大炸逼的行列——那他早就该派人采集火药草和硝化蘑菇去造大桶爆弹了。 实际上，他在这枚晶片上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它能够凭空爆发出足够强烈的高温火焰，那么填充了其他属性能量的晶片，自然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这恐怕意味着特化型属性弹药可以更新换代了。 现行的火炎弹、水冷弹等都只是在通常弹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向其中填入具有不同属性能量的普通素材。 譬如大多数使用弩炮的猎人，目前会用通常弹和切味鱼来调合水冷弹。 而在近十年后，流水草才因为蕴含着更充沛的水属性能量，彻底取代了这种硬得能磨刀的鱼类，成为制造水属性弩弹的首选。 可如果将它们替换为含有浓缩能量的晶片，特殊弹药的威力无疑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既然烈欧斯已经打算在领地内列装新式弩炮——不，应该说是新式枪械，那么强化版属性弹无疑会让士兵们在面对大型怪物的袭击时更容易取得优势。 可它怎么就不炸呢？ 短暂的对视过后，烈欧斯和岛竹不约而同地开始在地上搜寻那些变得更加细小的晶体碎片。 覆盖着赤红手甲的大手从石缝间拈起几枚绿豆粒大小的晶体，将它们聚集到掌心，抬至身前。 “我刚才用的力道已经很大了，它受到的冲击不亚于打到怪物坚硬甲壳上的弩弹，甚至犹有过之，却并没有爆炸，而是裂成了这些碎块。” 烈欧斯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细小晶块： “它们就像是之前那枚晶片的缩小版，火属性能量分散到了每块碎片里，但是并不均匀，其中红色光雾的浓度有肉眼可见的差别。” 岛竹的动作稍慢一些，不过也在地上找到了不少晶片的碎末，在其中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他捻出两块最小的碎屑，把一块放在地上，又将另一块狠狠砸了上去。 颗粒状的晶块很难再次碎裂，它们仅仅是撞在了一起，在地上僵硬地弹了弹，却没有产生任何特殊的变化。 “让它们互相碰撞好像也行不通。” 岛竹用力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副有些苦恼的表情：“哪怕直接把火药草摔在地上都不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从岚芷小姐那里听说，领主大人是火之国信奉的神明的神眷者，还能徒手搓出火焰。” 铃娜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凭空升起火焰都能办到，那么是否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引出晶石里的火焰呢？” 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这层胡诌来的身份…… 烈欧斯忍不住腹诽。 不过异世界的法印要怎么用到本世界的特殊产物上来？ 嘶，等等，当时杰洛特确实向“烈欧斯”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总感觉你这么快学会法印有问题，而且你的伊格尼并不像由魔力生成的火焰，反倒更像是直接把火焰本身捏成了想要的形状。” 满头白发的自走型打桩机在回忆中向他摊了摊手： “不过这无所谓，我们猎魔人一向讲究实用性，能拿来对付那头鹿首精就行。” “把火焰本身捏成了想要的形状......” 烈欧斯喃喃自语，伸出空着的左手，掐出伊格尼法印的手势。 久违的火光再一次在指尖跃动起来。 “真要计较起来，您的火焰可比这些没爆炸的碎片神奇多了。” 岛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抹火焰，看向烈欧斯的目光变得极其古怪： “据我所知，只有古龙才具备这种凭空操纵自然现象的能力，您莫非是某头炎王龙与人类的后裔？”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人类，纯的！还有，炎王龙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有人类后裔啊？” 烈欧斯没好气道：“你先安静一会儿，我来仔细感知一下手上的火焰。” “毕竟自古以来都有强大古龙幻化成人类的传闻.....” 岛竹低声辩驳了两句，随后不再做声。 烈欧斯散去手上的火焰，试着用慢动作再次施展法印，体会火焰生成的过程。 他一边回想着杰洛特的教导，一边抬起手掌。 “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到伊格尼法印的手势上，然后引导体内的魔力......” 等等，我又不是巫师世界的人，哪来的魔力？ 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伊格尼法印的释放便失效了。 “嗯？” 烈欧斯忍不住又尝试了几次，然后发现只要他细想法印的不合理之处，火焰就不会产生。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唯心的状况。 他索性不再关注法印为何产生，而是单纯地感知起释放法印时身体与周围环境的变化。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发现。 精神确实凝聚到了指尖，但引动的并非是什么魔力，而是从外界环境中吸引过来的火属性能量！ 它们聚集在一起，按烈欧斯的想法在指尖形成飘摇的火苗，并随着他的念头重新散去。 显然，这是用意志凝聚和操控的火焰。 烈欧斯虽然没能继承苍蓝星强大的体魄，但在吸收他记忆的同时，似乎把那份坚韧不拔的战斗意志同样继承了过来。 而他学习的法印，本质上根本就不是什么消耗魔力生成火焰的手段，而是依靠力大砖飞的意念操控，硬生生将游离的火属性能量拽到了掌心！ 特殊的手印对他而言只是个明确目的、甚至自我催眠的引子罢了！ 也就是说，属性能量实际上是受意志影响的。 烈欧斯摩挲着下巴，将目光投向另一只手中的碎晶块。 如果我集中精神“命令”它们炸开，会不会直接引爆这些蕴含能量的晶体？ 第七十九章 劫炎! 烈欧斯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他让岛竹夫妇稍微离远一些，然后将一枚米粒大小的晶块放到平整的岩石上，试着集中精神，引导其中的火属性能量。 因为有伊格尼法印的经验，还掌握着“心眼”这种需要高度凝聚心神的技巧，所以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多么困难。 晶粒开始微微震颤，红色光雾在烈欧斯的注视下变得格外活跃，翻腾收缩的频率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快。 在这一过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阻力。 它似乎想要将这些能量继续压缩在晶体内部，却在烈欧斯强大精神力量的冲击下迅速溃退，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细小的晶粒再无法束缚住其中愈发狂暴的火焰之力，随着一声天然气爆燃般的声响彻底化为齑粉。 喷薄而出的能量瞬间炸出了约莫半米直径的焰光，随后烟雾散去，留下拳头大小的火团，在岩石表面持续灼烧了十多秒才消耗殆尽，留下一片漆黑的焦痕。 这意味着晶粒中蕴含的能量其实相当充足，否则绝不可能在没有可燃物的情况下持续延烧如此之久。 至于那股阻力...... 烈欧斯转头看向岛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把火属性能量压缩到护石碎片里，对心神消耗很大？” 中年龙人愣了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没错，虽然单纯的能量转换也会让我产生精神上的疲惫，但是在尝试浓缩能量的时候，这种疲惫感来得比平时猛烈得多。” “那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烈欧斯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说，和你平时使用铭文阵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正常情况下，当合适的材料被注入一定能量后，法阵就会自动停止对其充能，不过这个上限比较高——那块能用数周的护石都没能完全盈满，所以我才会用碎片做实验。” 岛竹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在那块护石碎片达到正常的满载状态前，整个过程和平时没有区别，只不过我在最后强行控制住铭文阵，继续将红玉里的能量向碎片中转移。 这种行为让那枚碎片变得很不稳定，开始不断颤动，就像马上要爆炸了一样。 当时我离它非常近，一时间慌了神，只想着让它稳定下来，甚至都忘了停止向里面灌输能量。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感觉到疲惫感快速上涌，就像马不停蹄地炼出了几十炉正常护石，而且还在继续炼金——但那枚碎片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乖乖让我把红玉里剩下的能量全都塞了进去。” 那就没错了，刚才我感觉到的阻力，应该就是他稳固晶体的想法产生的影响。 烈欧斯低下头，面露思索之色。 不过这家伙的精神强度难不成也很高？不然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特殊的效果？ 又或者说......铭文阵本身能对精神力量进行增幅，亦或是强化意志对属性能量的影响？ 不如直接来试一试。 烈欧斯将自己引爆晶粒的技巧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告诉了岛竹，不料他在听后却大为震惊：“只是用念头引导就行？这是什么原理？” 合着你觉得用精神控制铭文阵运行没问题，凭空遥控晶粒爆炸就很奇怪？ 烈欧斯摊了摊手：“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直接作用于属性能量，只不过比较困难——譬如你使用铭文法阵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 “好吧，那我也来试试。” 岛竹取出一块最小的碎晶粒，放到另一处岩石上，在烈欧斯的帮助下反复尝试了十多次，却仍没能将其引爆。 最后还是铃娜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才让他成功控制晶粒炸开，同时也喂了烈某人满嘴的狗粮。 当然，一点点狗粮并不足以影响到烈欧斯，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如果岛竹自己都很难对抗这股阻力，那就说明第二种猜想很可能是正确的。 这有利有弊。 弊端在于，如果想制造蕴含高浓度属性能量的弹药，所需的工序大概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在保证弹药稳定性的同时，还必须考虑激发难度的问题，否则只能打出去一堆碎晶粒——这并不能对怪物坚硬的甲壳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过优点在于，如果一个人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那么他或许能在转化法阵的增幅下造出某些更进一步的东西。 烈欧斯：没错，正是在下.jpg “带我去你刻下铭文阵的地方。”他向岛竹开口道：“我想亲自试一试它的效果。” 岛竹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当即带着自家领主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地点——一幢在木屋之间显得鹤立鸡群的石质房屋，艾露猫米糕正留在这里看家。 这是烈欧斯专门划给岛竹进行研究的地方，毕竟炼金过程中少不了要用到火焰。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欠缺，毕竟他们之前都没想过，有关护石的研究竟会和爆炸扯上关系。 “......就是这样，大人，转化法阵用起来其实并不困难，只要把那些古代龙人语念清楚些就好。” 岛竹很快就教会了烈欧斯如何使用刻在地上的铭文，而后者则取出了碎晶片中的一半，作为供能用的素材。 烈欧斯走到法阵中央，将碎块撒在地上，随后念动咒语。 地上那些铭文刻痕逐一亮起，很快便点亮了整座法阵，朦胧的金色光点从刻痕中溢出。 但他并没有准备作为目标的能量承载物，而是运用伊格尼法印的手法，将碎屑中的能量引导至左手上方，形成一团明亮的火焰。 随着他不断引导能量注入其中，这团火焰变得愈发耀眼，甚至染上了一抹奇异的蓝色，最终彻底转为内焰亮白、外焰苍蓝的模样。 极高的温度让烈欧斯忍不住控制火焰离手掌更远了些，在铭文阵的辅助下，这变得比往常容易的多，他身后的岛竹则忍不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事实上，烈欧斯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蓝色火焰。 在新大陆，一对占据了灭尽龙巢穴的金银火龙夫妇就会使用名为劫炎的特殊火焰，颜色和他手中这团非常相似，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而在修雷德城，苍蓝星便是殒于黑龙喷吐的苍色之火，只不过那种火焰远比劫炎更加恐怖。 但无论这抹火焰更接近哪一种，他的这次尝试都毫无疑问能算得上成功。 第八十章 海之民的邀请 虽然在威力上距离金妇银夫的劫炎还有一定差距，但烈欧斯捣鼓出的火焰仍具有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仅仅是烛火大小的一抹火苗，就能让他隔着防热能力极佳的火龙手套感受到温度的迅速提升。 在烈欧斯的提议下，三人一猫移步室外，对它进行威力测试。 脱离法阵后，束缚火焰变得更加困难，但烈欧斯仍成功将其牢牢控制在手掌上方，并以伊格尼法印的攻击手法顺利激发。 摇曳的火苗瞬间扩散成扇形的苍焰，向前方喷涌而出，紧紧包裹住充当标靶的岩石。 在高温炙烤下，磨盘大小的岩块从外层开始迅速熔毁，伴随嗤嗤的灼烧声和大量烟气。 等到火焰消耗殆尽，整块巨石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靠近烈欧斯的一侧被毁去了大半，金红色的熔浆冒着气泡，从岩石上缓缓淌向地面。 “......好可怕的火焰！” 铃娜搂着丈夫的手臂，对这前所未见的苍焰白火表现出了些许畏惧。 “没错，恐怕绝大多数怪物喷吐的火焰都没办法达到这种威力。” 岛竹表情凝重，把手搭上她的手背轻轻安抚，却难得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妻子以外的地方： “大人，如果我们要研究这种东西，那么必须时刻保持谨慎，否则很有可能造成比大型飞龙袭击更严重的灾害。” “不，你想多了，我接下来让你研究的并不是这玩意儿。” 烈欧斯向他摊了摊手：“即有铭文阵辅助，想弄出这种火焰也非常困难，我能把它捏出来纯属特例——别忘了，我可是火之神的‘神眷者’。” 反正就连古龙的共鸣者都存在，他这么解释也没什么问题，至少普通人是没法像他一样凭空‘搓’出火团来的。 “你接下来的研究目标，是找出一种原料丰富、便于大量获取的承载物，它要能够填充浓缩的属性能量，在正常情况下较为稳定，受到强烈碰撞时则会爆开，就像我们之前想象的那样。” 烈欧斯比划着那枚被他摔碎的红色护石碎片，向岛竹提出自己的需求： “能量浓度控制在你能掌握的范围内就好，不需要达到我刚才演示的程度，另外还要尝试其他几种属性的......” 中年龙人掏出笔记本，不断记载着自家领主的需求，一时间有些头大。 他不禁想到了上次偶然撞见唐恩男爵时，那位披头散发的“艺术家”逐渐上移的发际线。 还好他没有让我整出个五彩斑斓的全属性水晶出来。 岛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过完一把当甲方爸爸的瘾后，烈欧斯随口补充了一句： “......对了，关于铃娜夫人的病，得等到对应的古龙种现身才好彻底解决，不过你们既然已经碰到过染上狂龙病毒的怪物，那么十年内应该会有一个结果，我肯定会帮你们找到办法。” “十年吗......” 岛竹沉默了一会儿，十年的时间对龙人来说并不算太过漫长，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尽快康复。 “既然领主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安心地等一等吧。”铃娜对丈夫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是吗？” “铃娜......” 夫妻两人十指相扣，含情脉脉。 “......记住我的那些要求，先不打扰了。” 烈欧斯被满嘴狗粮噎住，瞥了一眼像cp头子一样露出姨母笑的米糕，无语地离开了实验地点。 苍蓝星并未亲身参与抗龙石的制作，只是隐约知道它和狱狼龙的共生物——蚀龙虫有一定关联，不过这种雷狼龙的亚种怪物同样相当罕见，想找到一头并不容易。 他之后会尝试搜集这方面的消息，毕竟南艾尔德领同样属于狂龙之灾的波及范围。 至于苍色的伪·劫炎，目前领地里恐怕只有烈欧斯自己能正常使用，显然没法大规模普及，所以他才没有让岛竹研究，不过当成杀手锏倒是不错的选择。 等到来自地底火山的红莲石就位后，他就会试着弄出一些劫炎，乃至劫水、劫冰之类的能量晶体，作为个人向的战略储备。 接下来的数周时间，烈欧斯同样在为了领地的发展来回奔波。 首先就是之前和土龙族谈好的矿场——他亲自带上卫兵，用仅剩的冰结晶制成冷饮，在地底火山中开辟出了两处避难洞窟，分别对应一处红莲石矿，以及一处以铁矿和大地结晶为主的复合金属矿。 在转化铭文阵的帮助下，他和岛竹完成了导出红莲石中火属性能量的流程，并将一部分转化为冰属性能量，重新灌入失去寒意的冰结晶块中，解决了冷饮不足的问题。 当然，这么做颇有些浪费能量，不过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烈欧斯在这里派驻了三十人的护卫部队，以及六十名被编为矿工的农户——他们大多并非家里唯一的男丁，又被许诺了比正常的耕作活动更高的报酬，以及高额的事故抚恤，所以对这项工作并不反感。 布莱恩如约派出了教他们在地下开矿的指导人员，而烈欧斯也投桃报李，向土龙族们普及了机床的概念。 包括铣床、刨床、钻床等分支在内的机床，迅速成为了纳古力村中最热门的话题。 这些手工精度高得不像话的“矮人”们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开始尝试将熔岩带来的蒸汽动力运用到各种加工方式上。 烈欧斯显然也不亏，发展生产力本身就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后续的枪械加工也会因此受益。 当然，他也确认了黑铠龙的状态——这家伙并没有离开那片矿区，而且最近显然过得相当滋润，眼里的戾气都消磨了不少，还学会了用音量不高的叫声和他打招呼。 而在他安排好地下火山里的那些事务后，垦荒团队也传来了好消息： 火山灰撒过的沃土相当适合土豆和蜀黍的生长，失去了狗龙王带领的狗龙群的威胁，第一批农作物经历一个月后便成功出产，而且获得了丰收。 （注：取自《世界》里的食物素材） 与此同时，烈欧斯也收到了从诺托河游来的泽勒带来的消息。 泽利斯邀请他参加大渔之宴的祭典——他们的水之神，也就是大海龙，即将造访周边的海域。 第八十一章 海中浮现的明月 洄游的古龙即将经过南部海域，这种事情烈欧斯自然不会错过。 不仅仅是因为海之民的邀请，他也必须确认那头大海龙的情况——即使它在常夏村的传说中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但巨型古龙种具备的破坏力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忽视。 撞击岩盘就能引发地震，席卷水流便可掀起海啸，掌控天灾般的自然之力。 古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根本无法以普通生物的标准进行衡量。 如果它选择对沿岸的生灵发难，那么不只是常夏村，整个南部海角都有可能被汹涌的海水覆盖，这将对烈欧斯后续的海洋贸易计划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所以他打算趁这个机会观察一下海之民与大海龙相处的情况。 如果它真的不在意人类捕捞身边鱼群的行为，并对船只熟视无睹，那至少可以暂时不考虑其威胁性。 鉴于这是一次比较私人的邀请，他只带上了岚芷、瓦莱娜和艾菈一同前往。 生性活泼的龙人少女自然不会错过祭典这种好玩的事情，年幼且充满好奇心的艾菈同样对此很感兴趣，一直嚷嚷着要大哥哥带上她。 而瓦莱娜则打算在繁琐的政务中喘一口气。 作为公主，她在兽灾前其实并没有多少安置民众的经验，能撑到现在全靠身为王室的责任感。 从家国沦陷后的流离失所、担惊受怕，到借宿火之国王都时的疲惫不堪、忧心忡忡，少女甚至没有多少空闲为逝去的父母黯然神伤，一直想方设法替自己的子民们谋求一条出路，并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不过现在她总算能放松一会儿了——在烈欧斯的安排下，戈德拉的民众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至少自给自足没什么问题。 暂时卸下重担后，十八九岁的人类女孩终于表现出了应有的青春活力，一路上和岚芷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就像外出春游的女高中生一样。 艾菈也时不时掺和进她们的话题，从布莱恩的胡子聊到香菇猪排的烹饪方式，无话不谈。 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有关某神眷者的奇闻异事，吵得当事者本人苦不堪言。 两天后，几人沿着加洛带队开辟出的林间小径，顺利来到了离常夏村不远处的海岸，岚芷甚至还在途中拿练习用的大锤敲走了几只不长眼的桃毛兽，也算是活学活用了。 抵达海边时正值黄昏，粼粼波光在夕阳的余晖下倒映出柔和的橙色光斑，云层则呈现出绚丽的渐变色泽，饱和的红黄色调让整片天幕看上去赏心悦目。 在烈欧斯的看护下，少女们放心地脱下鞋袜，踩着海水漫过的沙滩，往村落的方向走去。 玲珑娇嫩的赤足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留待涨落的潮汐将其慢慢拭去。 虽然在水边嬉戏打闹了一会儿，但一行人仍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常夏村中。 村里的节日气氛比初来时更加浓厚，巨大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烧，年轻的海民们围在火焰四周，伴随乐声跳起着奇妙的舞蹈。 衣着清凉的青年男女两两成对，展开的双臂如同波浪般起伏摇荡，又保持着协调的律动，仿佛在讴歌海上永不止息的波涛——这就是海民们的波之舞。 “我也很久没有跳舞了。” 瓦莱娜低声呢喃，看了看身上为了便于行动换上的皮质猎装，又把目光投向背着行囊、披挂火龙铠甲的烈欧斯——那身盔甲也可以算在猎装范畴内。 “还挺搭的。” 她轻笑着向他伸出纤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大人，能陪我共舞一曲吗？” 岚芷：！！！ 偷袭！不讲武德！ “我不怎么会跳舞。” 烈欧斯挠了挠头，他只从记忆中继承了一些猎人庆祝狩猎成功时狂喜乱舞的动作，对游戏里那些相对正常的舞蹈动作却没有相关的印象。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猎人世界的强者会懂那些地球上的舞蹈。 木头......似乎也有木头的好处。 岚芷暗暗松了口气。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对大人您来说应该很简单的。” 瓦莱娜浅浅地笑着，双颊在火光映照下带上了一抹醉人的酡红。 她伸手将铂金色的发丝挽到耳后，主动牵起烈欧斯的大手：“我们走吧。” 后者也不好继续拒绝下去，抛下装有白海龙甲胄的行囊，和她一起混入了舞者的行列。 穿着火龙铠甲的人类领主早就给常夏村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年轻的海民们主动舞向两旁，为他们腾出一片区域。 靠着优越的身体协调性，烈欧斯在公主殿下的带领下成功踏出了舞步，并且迅速脱去了生涩别扭的感觉，舞姿逐渐变得圆转而优雅。 两人就这么跟随音乐的节奏，跳着与海民们迥异的舞蹈。 一曲终了，围在篝火旁的男女们纷纷为这前所未见的悠扬舞步献上喝彩与掌声。 艾菈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龙人少女表情的变化： “岚芷姐姐，你是不是......在吃醋？” “才没有！” 岚芷紧紧攒着衣角，咬牙切齿：“哼，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明明就是嘛......”小女孩低下头小声逼逼。 “啪，啪，啪。” 伴随着响亮的掌声，泽利斯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到烈欧斯和瓦莱娜身前： “真是优雅的舞蹈，不过泽勒告诉我你想见见海之神，那我们现在就不能耽搁了，跟我来吧，祂恰好会在今夜从附近的海域经过，带来持续数周的渔获丰收。” 烈欧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即刻动身，瓦莱娜则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并向愤愤不平的岚芷投去一个歉意的笑容。 龙人少女并不领情，冷哼了一声便侧过头去。 看起来，少女间友谊的小船来得快，沉得也快。 不过她们的小动作并没有影响到后续的行动，在海民大汉的带领下，几人乘上了常夏村最大的渔船，虽然这在烈欧斯眼中仍属于舢板级别，但至少能前往更深更远的海域。 船只出海后没过多久，众人便借着月光，在幽邃的海面上看到了一副神奇的景象： 一块比月色反光更耀眼的光斑缓缓浮现在海面，随后逐渐变大，最终形成了巨大而明亮的水下光团。 就仿佛从深海之中冉冉升起的第二轮明月。 第八十二章 迫近的水下巨影 水下的“月轮”在众人的注视下变得愈发庞大，很快便取代了空中的圆月与渔船上的灯火，成为夜空下最为明亮的光源。 胸前的天岚珏泛起微光，微微震颤，水流的加护此时发挥了效果。 在烈欧斯的感知里，整片海域的水之力都因为那头古龙的现身欢欣鼓舞，甚至乐意主动供它驱策。 大量形态各异的海鱼纷纷跃出水面，仿佛在为来自深海的神明秉执仪仗，开辟通路。 “那片皎洁的光芒就来自海之神的身躯，这里是祂经常上浮换气的地方。” 与巨大光影相隔不过百米的渔船甲板上，泽利斯正向烈欧斯解释大海龙的行为： “通常情况下，祂并不会在意我们的靠近，即使游到祂身边，也只会被推动祂前行的水流轻轻推开。而且祂明白渔船只是我们的工具，并不会将其当作敌人。” 烈欧斯点了点头。 大海龙就像鲸鱼一样，仍需要用肺部呼吸，不过附着在其体表的特殊藻类可以合成氧气，帮它长时间滞留深海。 这种大型古龙被誉为“栖息于深海的光之巨人”，它身上的共生细菌会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辉，在公会的记载中，这是为了吸引鱼群作为食物。 不过实际观察到那些鱼群的动向后，烈欧斯更倾向于另一种说法： 鱼群与附着在大海龙躯体上的制氧藻类也构成了奇妙的捕食关系，它们既能以此为生，又将追光而逝，在海之神的身周乃至体内不断演绎着生与死的轮回。 “它能分辨鱼、人还有船，好聪明吖！” 艾菈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望向尚未显露真容的水下巨影。 “古龙大都拥有不逊色人类的智慧。” 烈欧斯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轻声道： “但像大海龙这样温和的只是少数，它们往往自恃得天独厚的力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即使将整个人类王国卷入与对手的地盘争斗中，这些行走的天灾也毫无心理负担。” 艾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身旁的瓦莱娜和岚芷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说得没错，所以我们才将祂奉为保护神。” 泽利斯面带笑意，炫耀似的向几人开口道： “虽然祂并非传说中与亚特兰蒂迦守望相助的那只，但祂从未对我们表现出敌意，反而会帮我们驱逐洄游路线上的危险生物。” “所以那头白海龙很有可能是预知到了大海龙的接近，打算在附近捞一把就走？” 烈欧斯想起那头被黏菌引爆大招的倒霉蛋，不由挑了挑眉。 想要碰瓷超大型古龙种，一头海龙亚种还远远不够格。 “唔，确实很有可能，看来往后要在大渔之宴前夕提高警惕，那恐怕是海之神的威慑力降到低谷的时候。” 海民大汉摩挲着浓密的络腮胡，露出些许后怕的神色。 “我更倾向于把希望放到能够掌控的力量上。” 烈欧斯解开硕大的背囊，将两套叠放整齐的白海龙甲胄递了过去，又取出两枚三叉戟头：“说好的战利品，还有雷属性的鱼叉，布莱恩说杆身直接用木头比较好。” “已经造好了啊，那就多谢你了人类小子！” 收下铠甲的泽利斯心情大好，面带笑意地向他介绍道：“大概再过一两分钟，祂就会探出水面，你可以试着跟祂打个招呼，祂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用叫声来回应你呢。” 一直盯着海面的艾菈突然伸出小手，用力扯了扯泽利斯腰间系着的围兜： “叔叔，再过一两分钟是因为它要靠过来吗？” “小姑娘，海之神是不会主动靠近渔船的......咦？” 泽利斯瞪大眼睛，望向大海龙所在的方向。 海面之下，影影绰绰的巨大光团正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向渔船方向移动。 对这头庞然大物而言，百米之遥不过是一两个身位的距离。 仅仅过去不到十秒，渔船就被迫“驶入”了那片耀眼的洁白光辉之中。 渔船侧弦，烈欧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水下的光团。 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对古龙的警惕，并为此做了一些准备。 赤红的手甲中，紧紧攒着一枚黯红色的奇异水晶球。 这是之前研究的成果——灌注了高浓度龙属性能量的护石原珠，其中封存着和劫炎同等级的力量，而且能量总量远超当时的实验产物。 他确实不擅长水战，但如果船只真的遭到袭击，他会试着创造机会，让泽利斯父子和其他船员带上岚芷她们逃生。 毕竟大海龙最大的弱点就是龙属性。 可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晶体能对六十米的古龙造成怎样的伤害，会不会彻底惹怒对方，船上的海民们能否在古龙操纵的水流中逃掉，这些都是未知数，因此在对方真正发起攻击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白色光晕自下往上，笼罩了整艘船只，给船上众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尤其是在清楚船下有一头庞大古龙的情况下。 这一刻，他们只感觉水天倒置，自己仿佛倒悬在遮蔽阳光的木制屋顶上，头顶的夜空则成了点缀烛火的黑色地面。 “别慌，海之神对我们一向友善，也没有掀起风浪，祂或许是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泽利斯是除了烈欧斯外最先冷静下来的，他安慰众人的理由十分充分——如果神明想要让一艘小小的渔船倾覆，那祂根本不必来到船底徘徊。 海之神的庇佑在海民间深入人心，因此船员们也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各司其职。 烈欧斯却仍保持着戒备的状态，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水下的光团，只见它在船底停留了数分钟，又围着渔船绕了两圈，最终也没有发起攻击，而是选择在他所在的侧弦方向浮出水面。 水牛角模样的巨大龙角缓缓破开水面，角尖的间距甚至超过了渔船的长度，掀起的浪涛则让船只一阵摇晃。 似牛似龙的庞然头颅紧随其后，探出水面，与面色凝重的烈欧斯四目相对。 第八十三章 渊玉中的星光鲸鲵 超巨型古龙破海而出，给渔船上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即使它只是将头探出海面，凝视船只，那对向前弯曲的巨型龙角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它们就仿佛发光的山脉般向两侧延伸，横亘在离船舷不远的空中，令整个侧舷亮如白昼。 哪怕对它最有信心的泽利斯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甚至不敢直视对方，而是偷偷用余光来打量这位突然靠近的海洋神明。 整艘船上唯一敢于直视大海龙双目的，反而是离它最近的烈欧斯。 六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固然可怖，但苍蓝星曾和数百米长的活体火山对峙，亦曾与吸收了地脉之力的古龙之王斗得难解难分，仅凭一头大海龙还远远不足以让他产生畏惧。 最多是有些担心船上的其他乘客罢了。 不过烈欧斯也能感觉到，这头大海龙与其说是在看着船只，不如说是在注视着自己。 在犄角下方，那对比浴盆还要大上一圈的圆形双瞳有些滑稽地朝着中间对焦，而他自己则正巧处在对方视线的焦点处。 看着那对并不对称、明显右大左小的弯角，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个荒诞不羁的猜测： 它该不会是来找人修角的吧？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就像之前的白海龙一样，这头大海龙恐怕就是在未来造访莫加村、引发地震的那一头。 按照原本的轨迹，那里的驻村猎人会在违背公会规章的情况下将其击退，保护村落。 但实际上，它在异常增大的右角被破坏了一部分后就主动离去了——以古龙的智慧，很难说它是不是想通过撞击岩盘来吸引莫加村民的注意力，从而寻求帮助。 莫加村的猎人也因此被玩家们戏称为修角师傅。 不过更加引人深思的是，它不仅会让猎人帮忙破角，更是在离开时接连冲破了阻塞水底洞窟的巨石，打开了一条通往海底遗迹深处的通路。 放在游戏里，这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只是怪物的正常换区而已——毕竟一直在相同的场景中战斗未免有些单调。 可在现实中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为什么它要刻意选择一条看上去无法通行的路线，并且主动用水流炮轰开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石？ 这根本就不符合正常生物的行动逻辑！ 莫非......它是想让莫加村民接触到那片亚特兰蒂迦的遗迹？ 不过按照泽利斯的说法，莫加村的海民们已经遗失了传承，这头大海龙的外表也和常夏村传说中的存在有所不同，所以整个事件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现在最要紧的事，仍是搞清楚面前古龙的真正来意。 它就这么静静地漂浮在舷侧，随着浪涛的涌动载沉载浮，仿佛漂泊在海上的灯塔。 而船上的其他人也渐渐缓过神来，并对海之神的异常举动产生了一抹好奇。 “大哥哥，它为什么要盯着你呀？” 趁着海民们恍惚之际，艾菈重新溜回到了烈欧斯身后，小声向他问道：“感觉它有些伤心呢。” “伤心？” 烈欧斯愣了愣，近在咫尺的龙瞳和门板般的巨齿让他难以看清大海龙面部的全貌，而更后方的小家伙确实可能因为视角的不同另有发现。 他也顾不上嘱咐海民带小姑娘逃生，当即腾出左手牵着她向后退去，打算换个方向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静默姿态的大海龙，竟陡然发出一声长啸！ 鲸鸣般的啸声似乎经过刻意控制，并不像普通怪物的怒吼声那么刺耳，反倒显得悠远而空灵。 烈欧斯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怀念与哀叹的复杂意味。 水之力的潮汐随着海之神的低吟不断涨落，胸口的天岚珏也再次震颤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衣兜里有什么东西同样颤动不止。 他迅速从中摸出发生异动的物品——一枚拥有莹白外壳，内里却犹如海渊般深沉的圆玉。 这是他从胧隐秘藏中缴获的战利品，当时它被摆在炎王宝玉和狱炎鸟羽旁边，散发出的水属性能量竟足以和古龙玉分庭抗礼，显然是难得的珍品，因此一直被烈欧斯随身携带。 不过现在看来，这东西好像和大海龙脱不了关系？ 就在他掏出渊玉的瞬间，海之神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这巴掌大小的圆珠上，叫声也越发凄婉哀切，就仿佛在为逝去的亲人沉痛哀悼。 嘶，不对啊？ 烈欧斯见过不少龙玉，它们的大小基本都与怪物的体型有关，巴掌大小的宝玉往往对应体长二十米左右的怪物。 如果这枚渊玉来自大海龙的同族，那么似乎只有一个可能——它在幼年时就夭折了，体内的宝玉永远停留在尚未成熟的阶段。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烈欧斯将右手中的龙属性水晶塞回背包，重新向前几步，把左手里的宝玉递向船舷之外。 如果能用一枚尚未知晓用处的龙玉交换一头巨型古龙的庇护，让南艾尔德的船只在海上通行无阻，那他觉得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大海龙明显迟疑了一会儿，就连持续不断的鲸鸣声都停了下来。 它将硕大的头颅凑得更近了些，烈欧斯甚至能闻到它齿缝间食物残渣的浓烈腥气。 没过多久，遮天蔽日的巨大胸鳍从水下探出，以无比精细而轻柔的动作从他手里接过了这枚宝玉。 一声悠扬的鲸鸣声后，海之神再次下潜。 但它却仍未离去。 绕船盘旋十数周后，它竟从相同的方向再次浮出水面，将巨大的头颅探到烈欧斯身前。 巨口微张，大海龙将那枚渊玉轻轻吐了出来，烈欧斯眼疾手快地将其抄到了手里。 他无视了渊玉表面略显腥臭的口水，认真观察起它内部发生的巨大变化。 它的模样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点点星光浮现其中，光华糜动，倒是和星海珠有些类似——泽利斯确实说过，星海珠同样来自夭折的大海龙。 但这些闪烁的星点另有独特之处： 它们隐隐构成了一头鲸鲵的形状，在原本深暗的渊玉内部摇摆尾鳍，缓缓游动。 第八十四章 到最后还是要修角 星之鲸畅游渊玉，播撒光明，仿佛重现着大海龙遨游深海，照亮无底深渊的景象。 更加浓郁的水之气息从其中散发出来，还透出一抹既古怪又熟悉的感觉。 烈欧斯一时间没能想起这股熟悉感源自何处，于是将目光从宝玉上移开，重新投向冒出水面的庞大龙首。 一人一龙再次四目相对，与此同时，渊玉也微微震颤起来，水之力开始流转翻涌，星光鲸鲵游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通过能量的律动，烈欧斯竟能隐约感知到这头庞然大物的思绪起伏！ 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一头古龙向苍蓝星展示过类似的手段——唯一有些类似的，只有岚芷和炎火村龙人姐妹与对应古龙的“共鸣”。 他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古龙所共有、却往往不屑对人类使用的能力，还是这头大海龙特有的技巧。 按理说，属性能量既然会被意志影响，自然能够用来传递信息，就像现代人用电和光来完成信号传输一样，说不定古代文明就会用类似的手段进行远程交流。 但能无视信号的转译需求，直接通过能量传递思绪，这种相当唯心的能力还是让烈欧斯略微有些吃惊。 如果我也能掌握这种手段，是不是就能直接和碎龙、黑铠龙它们交流？ 不过考虑到古龙对特定能量的天生适性，人类想做到相同的事情恐怕并不容易，不过这倒是对通讯的发展很有启发： 如果能用铭文阵编译雷属性能量，让它以特定的频率传播，是不是有机会铺设出具有怪猎世界特色的电话网络？ “你的......念头......真的好多......” 思绪起伏之际，一个与巨大身躯相匹配的雄浑意志，藉由水之力的涨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对方似乎也对这种交流方式不怎么熟悉，传递思绪的过程颇有些生涩与迟滞。 看来思维的传递是双向的。 烈欧斯收束杂念，试着向对方传达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特意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你身上有......我兄长的气息......我来看看......果然没错......” 大海龙的回应有些缓慢，这或许和它那过于庞大的躯壳有关，栖息深海的古龙并不需要时刻运转思维。 “你接触过......被‘它’引诱的生物......你杀了它，找回了兄长的遗存......感谢......” “‘它’是指什么？” 因为是意识层面的交流，所以烈欧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提到的两个对象并不相同。 在谈及前者时，大海龙流露出了悲愤与仇怨的情绪，而后者......显然是指被他干掉的胧隐夜鸟。 “捕食我族的......敌人......毁掉你们先祖的......灾祸源头......一团与亡骸为伍的狡诈阴影......” 这头大海龙似乎把烈欧斯也当成了海之民的一份子： “他们受到引诱......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抑制了‘它’的行动..... 不过大地深处的能量......即将开始新的涌动......‘它’恐怕会再次开始活跃......” 大地深处的能量？ 难不成是这片旧大陆的地脉？ 烈欧斯心念急转，捕食大海龙存在，这让他想到了一种名为骸龙的强大古龙。 虽说体内流淌着古龙之血，但这种形似蓝黑色乌贼的怪物看上去和“龙”根本不沾边，就连血液颜色也与其他古龙不同，呈现出诡异的蓝色。 可它确实具有极高的智慧，能够用触手控制不同怪物的骸骨，发出对应属性的攻击——即使是怪猎世界的“超生物学”，也很难解释这种光凭骨头就能模拟出不同怪物攻击的能力。 而且它在游戏中会使用名为“瘴龙吐息”的强大招式。 在不考虑禁忌存在的情况下，这种别名“创世纪”的超级吐息拥有已知怪物攻击中最强大的破坏力，没有任何常规手段能够直接抵挡。 如果毁灭亚特兰蒂迦的可怖存在，是一头窃取了海民先祖智慧结晶的骸龙，那么在经过如此悠久的岁月之后，烈欧斯难以想象它会处于怎样的状态。 不过听对方的意思，它好像也不能自如地行动？ 烈欧斯向大海龙描述了一番骸龙的模样，得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复： “很像......但‘它’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 “那你把这颗宝玉交给我，是想让我们帮你将其击败？” 烈欧斯不由挑了挑眉。 一头毁灭了古代文明分支、还掌握着血骸法阵这种邪门玩意的诡异存在，倘若真的重新现世，确实会带来相当可怕的威胁。 要知道骸龙可不只是能在海里活动，陆地上的猎物同样在其捕食范围之内。 如果他打算在领地内应用亚特兰蒂迦的铭文阵......不，应该说已经开始用了，那么被对方盯上、甚至当成首要目标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他可不想看到自家领地里出现血腥的献祭事件。 “......不，这里面是你们先祖......托付给我族的东西......据说是最后的杰作......交托与你......也算完成了承诺......” 大海龙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你和她沾染着血骸的味道......兄长的玉现在能庇佑你们......不被‘它’所察觉...... 你们远远不是‘它’的对手......回去吧......回岸上去......那里会更安全......” 这头庞然大物再次发出悠远的鸣响，随后开始自顾自地缓缓下潜，似乎打算继续洄游之旅。 啧，被小瞧了啊。 烈欧斯不由撇了撇嘴。 他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把握。 古龙最难对付的地方，就在于其随心所欲掌控能量的天赋。 真正的古龙可不像游戏中那样刻板，只会使用特定的招式，一翘尾巴就会被老道的玩家看穿动作。 大海龙对水属性能量的掌控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它如果想让船只倾覆，只需要在远处轻轻掀起波澜，根本就不必做出任何攻击举动。 烈欧斯又不擅长水战，哪怕他的身体素质重新达到荣冠级，除非能抓住“骸龙”上岸的机会，或者找到深水之心隔离海水的方法，否则很难直接在深海之中将其彻底击败。 不过他也不打算让大海龙就这么离开。 趁着水之力的连接还没有完全断开，他努力向只剩双角露在水面上的海之神传去信息： “我看你的右角生得骨骼惊奇，恐怕已经阻碍了视线......所以老哥，修角不？” 大海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果然停下动作，重新浮了上来。 第八十五章 顶级护航者 烈欧斯主动提出替大海龙修角，当然不是因为猎人的职业病作祟。 他想借机挽留对方，想办法获取更多的消息，并尝试让它也成为自己的助力。 对智慧种族秉持友善态度的古龙可是非常罕见的，更何况对方又恰好有需求，这显然是个拉进双方关系的好机会。 “你的右角应该开始压迫到眼睛了吧？” 刚才对视的时候，烈欧斯就察觉到大海龙的右角不仅异常发达，其根部更是直接贴在了右眼眶上。 很显然，如果放任这根巨角继续生长下去，它一定会逐渐挤压这头庞然大物的右侧眼球，这恐怕才是它在未来到莫加村寻求帮助的根本原因。 影响视力应该只是次要因素之一，大海龙敏锐的听觉能让它即使不依赖双眼也在海中行动自如，但眼部神经被无比坚硬的角骨挤压，这种持续而剧烈的痛楚对任何生物而言都难以忍受。 而且光凭它自己，确实很难处理紧贴眼球向外生长的弯角——胸鳍够不到额头，想用岩石打磨角根也只会先磨到脸。 因此陷入抓狂的状态也是情有可原。 以大海龙的智商，自然知道这种情况必须找个帮手，哪怕是难以沟通的帮手——勾引猎人把右角击碎一部分，总比一直忍受折磨乃至彻底失明要好得多。 不过既然烈欧斯可以通过渊玉和它交流，自然就能做得更精细一些，例如对照左角的样子，帮它把右角修整成应有的形状。 “......角......太大了......眼睛......确实很不舒服......” 重新浮出水面的大海龙发出低沉的鸣音，对烈欧斯的说法表示认可。 “不如这样，我帮你把它修整一番，你帮我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既然你们曾与亚特兰蒂迦守望相助，那我们现在互相帮忙也合情合理对吧？” “......可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先帮你修完角再说。” 虽然形似水牛的弯角，但大海龙的巨角仅长度就在牛角的三十倍以上，即使烈欧斯身体倍棒，还能叫上一众船员帮忙，将其修磨完成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但这段时间正好能用来向它多打听些消息。 于是他回头向泽利斯开口道：“能不能多抓些切味鱼上来，海之神需要我们帮忙打磨一下右边的角。” 大海龙也向海民大汉投去和善的目光，轻吟了一声，同时让缠绕着身躯的水流变得平静而舒缓。 它还记得这个偶尔会游到自己身边的家伙。 然而泽利斯却只感觉到压力山大，并且一脸懵逼。 不仅是他，船上所有正在关注双方互动的吃瓜群众们，都对现在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在旁观者的视角里，大海龙抛下渊玉后又开始和烈欧斯大眼瞪小眼，冷不丁还低啸两声，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他们可察觉不到能量层面的信息传递，表现得就像围观了替身使者对战的路人一样，完全不明所以。 “快去吧，让它等太久可不好。” “哦......好......” 泽利斯如梦初醒，赶紧带人下水摸鱼——海民们牵起渔网，借着大海龙身躯发出的光芒网住鱼群，然后重新回到甲板，将满载的渔网拖回船上。 围绕在大海龙身边的鱼类品种繁多，切味鱼这种经常被猎人拿来磨刀的常见鱼类自然也在其中，而且数量还不少。 海民们熟稔地解开网绳，将其中的切味鱼挑选出来，然后将过于细小的鱼苗抛回海里，剩下的部分便成了意外的收获：直接在海之神身边网鱼，这对船员们来说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岚芷则趁这个机会溜到了烈欧斯身旁，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两眼，随后小声道： “师父，你不是火之神的神眷者吗？怎么又和海之神扯上了关系？而且这一次的‘神’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不会有水火不容之类的事情吗？” 对哦，这对火之神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不对，这个身份本来就是我胡诌的，那没事了。 烈欧斯瞥了一眼龙人少女，一本正经道： “当然是因为我招人......招神喜欢啦！而其你看，火之神也眷顾我，海之神也眷顾我，那它们不应该是一边的么，怎么会水火不容呢？” “哼，不要脸。”少女轻哼了一声，又神神秘秘地问道：“那你更倾向于哪一边？” “这有什么好倾向的，反正不要钱，就都信一点。” 烈欧斯是典型的左眼皮跳财运临门、右眼皮跳封建迷信的那类人，在信仰这块保持着华夏特色的功利主义，用得到就啥都信一点，但本质上其实不怎么信神。 硬要说的话，他比较信自己。 “既然你这么闲，那等会儿陪我一起给大海龙修角。” “唔......” 岚芷鼓起腮帮子，她对从侧弦传来的海腥味颇有些不适应，不过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瓦莱娜后，很快又笑逐颜开： “好呀！” 烈欧斯将她变脸一样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犯嘀咕。 真搞不懂这家伙在想什么。 准备好打磨用的切味鱼后，烈欧斯继续和大海龙沟通了一阵，让它将脑袋搁在了附近的礁石上，带着海民们用切味鱼帮它修角。 粗糙细密的鱼鳞与坚硬的骨质层相互摩擦，不断从巨角上带下细小的碎屑。 烈欧斯将渊玉挂在腰间，亲自打磨着最靠近眼眶的角根处，同时向大海龙询问道： “既然你们的敌人那么厉害，那它不会亲自来捕猎你吗？” “......不会......‘它’对水流的控制能力......不如我等......只能捕食到幼体......我已脱离了成长期......‘它’在水中......难以压制我......也很难影响到我的意志......但我们也无法战胜‘它’......” 烈欧斯点了点头。 确实，纯水属性的超巨型古龙在海中具有先天性的优势，成年后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他继续道：“那你周期性地往返各地，是为了追逐作为食物的鱼群吗？” “......不......鱼群会主动追逐我......我只是觉得像母亲那样......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有些无聊......” 它的母亲，也就是亚特兰蒂迦的见证者，听上去竟然还活着？！ 他着实惊讶了一把，不过它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也十分重要重要： “既然你不并需要一直洄游，那作为修整右角的回报，能不能答应我，暂时停留在附近的海域，尽可能保障船只的安全？” 烈欧斯其实耍了一点小小的心机。 毕竟对人类而言，古龙的“暂时”恐怕是相当漫长的时间。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试着控制自己的念头，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分离出需要传达给大海龙的内容，所以它并不知道烈欧斯的真实想法。 “......这很容易......偶尔找地方小憩一会儿……也不错……” 海之神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烈欧斯不由有些兴奋，握住切味鱼的双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 南艾尔德，迎来了一位最顶级的海上护航者！ 第八十六章 离去前的安排 用时间观念的差异说服大海龙暂驻南部海域后，烈欧斯自然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打磨下，它的右角比之前小了整整一圈。 虽然不可避免地和左角有些许些差异，但看上去基本已经对称了，而且在烈欧斯的亲手操刀下，靠近眼睛的部分被打磨得尤为仔细，不会再带来负面影响。 右眼处的挤压感得到缓解，大海龙不由发出了欣喜而放松的低吟，四周的水波随着它的情绪起伏荡漾，让停在礁石附近的渔船一阵摇晃。 漫长的修角过程持续了一整晚，此时恰逢黎明时分，第一缕晨曦让一片黯淡的瀚海与苍穹变得泾渭分明，明亮的日轮迎着波涛冉冉升起，光芒再度照亮四方。 同样忙活了一夜的岚芷倚坐在巨大的右角上，靠着烈欧斯的肩膀睡得正香，嘴角甚至淌下了一丝晶莹的涎水。 龙人少女实在按捺不住困意，修角结束之后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出于对海之神的敬畏，海民们没有在龙角上多待，不过烈欧斯很清楚大海龙现在心情不错，便直接留在了巨角上方，邀请它一起看日出。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轻轻摇醒岚芷，又把跃跃欲试的艾菈和瓦莱娜也提溜上来，一同观赏朝阳跃出海面的盛景。 “......很平常......但确实很美......” 大海龙的轻鸣就像在为拂晓之光伴奏，而烈欧斯他们乘骑海神之角、迎接朝阳的背影，也深深刻进了船员们的脑海里，仿佛一幅用亮色油彩涂抹出的史诗绘卷。 不过烈欧斯也没有在海上逗留太久，在确认能用渊玉联系到大海龙后，一行人便与海之神辞别，乘船返回了常夏村。 返回的路上，烈欧斯意外发现了一小片晾晒海盐的盐场，在得知这也是常夏村的特色产出之后，他当即就找上泽利斯，将海盐也列入了双方的贸易清单之中，并且提出了继续扩大盐田规模的建议。 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是生活的必需品，现在领地里的粮食虽然得到了保障，但仍缺少调味品的产出，常夏村的海盐产出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达成交易意向后，烈欧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自家营地，开始安排他离开后的各项事务。 算算时间，波凯村的驻村猎人应该已经遇到过了那头曾给他带来心理阴影的轰龙——这是一群荣冠猎人在酒场聊天吹水时谈起过的话题，而他接下来的目的地，正是大陆北方那片连绵的雪山。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得将领地内的事务安排一番。 首先是船只的问题。 有巨型古龙作为护航者，却连一艘像样的船都拿不出来，这未免有些太丢人了些。 好在土龙族和海之民都有造船技术传承下来，而且前者的技术实力绝对走在时代前列： 在原剧情中，他们在短时间内把一艘沙行击龙船改造成了海船，之后甚至进一步改造成了飞艇，这种随意改变船只结构、却保证其功能达到要求的技术堪称一绝。 纳古力村旁的临海区域本就是天然的船坞，烈欧斯完全可以委托他们改造海民的渔船，对其进行加固与强化。 不过在与布莱恩商讨后，他发现土龙族们对他提出的铁甲舰这一概念更感兴趣。 以燃石炭为燃料的蒸汽动力舰船——在听到烈欧斯的种种描述后，这群胡子拉碴的“矮人”们纷纷眼前一亮，表示想要整一艘这种大家伙。 而且他们还打算跳过木船外附钢铁装甲的阶段，直接尝试打造纯金属的船只。 要知道连艾菈在剧情中都能进行船体设计，布莱恩带领的土龙族团队在这方面肯定会更在行一些。 当然，他们恐怕造不出大型的装甲舰，但这群军械狂热者肯定会在研究铁壳船的过程中积累更多的相关技术，让本身就存在的技术优势进一步扩大。 即使在十年之后，猎人世界的主流航船仍是大型的木质帆船，如果他能推动这方面的发展，船只的安全性显然会得到更好的保障。 更何况巨舰大炮始终是男人的浪漫.jpg 无论是古修雷德的都城，还是现在东、西修雷德的首都，都坐落在离北方的海岸线不算太远的地方。 万一有什么战斗需求，直接掏出一队战舰骑脸岂不美哉？ 从纳古力村返回之后，他又和劳德里伯爵商讨了一番营地内的布防问题，并让他在自己离开时帮忙打理领地内的大小事务——对方之前好歹是个实权伯爵，在这方面更有经验一些。 不过名义上是辅佐同样会留下的瓦莱娜公主殿下而已。 做好一系列安排后，烈欧斯便带上岚芷和碎龙，踏上了北上的旅途。 第八十七章 雪村访客 一个月后，弗拉西亚山脉。 岚芷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纷然飘落的白色雪花，轻盈的白絮在寒风吹拂下肆意起舞，凛冽干燥的空气顺着空隙灌入车内，让龙人少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拉车的波波迈动粗壮的象腿，在厚厚的积雪上碾出一条勉强可供车架通行的道路。 它那形似猛犸的巨大身躯上同样落满了雪籽，不过浓密厚重的长毛有效地抵御着北境的严寒，即使更加恶劣的天气，也无法影响到这头温驯驮兽的沉稳步伐。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寒冷却温暖的村落。” 岚芷听师父谈起过此行的目的地，不由对他口中的“波凯村”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过对此前从未见过雪景的龙人姑娘来说，光是这片银装素裹的瑰丽天地带来的新鲜感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从南艾尔德到弗拉西亚雪山的路费可不便宜，虽然它几乎就在火之国的正北方向，可戈德拉故土和北边更危险的无人区显然无法正常通行。 因此他们只能从东修雷德境内绕个圈子，到最北边的海港搭乘驶向东方的船只，沿着海岸线抵达雪山附近的码头，再走陆路前往波凯村。 数小时后，布满防滑纹的木制车轮缓缓停止了转动，车夫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前帘隐隐传来： “两位，我们到了。” 身着金红色贵族服饰的人类青年轻巧地跃下“马车”，随手将一袋泽尼抛向车夫，后者顿时眉开眼笑地道起谢来——在波凯村的燕雀石矿逐渐断绝后，他就只能接些运输雪山草的活计，已经很少遇见出手如此阔绰的雇主了。 尤其是对方还主动为恶劣的天气加了钱。 烈欧斯冲他摆了摆手，将换上保暖大氅的岚芷也接下车，随后抬头环顾四周。 真实的波凯村要比游戏里大上许多，一间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处的平地上，那些屋脊下凹、檐角飞纵的船型屋顶倒与游戏中别无二致，只不过此时家家户户都因风雪闭紧了门窗。 他来到第二节货厢后方，把蜷缩成一团的碎龙幼崽拽了下来。 它明显很不适应北方的寒冷天气，窝在车内不想动弹。 不过尝试克服不利环境同样是锻炼计划中的一环。 他很清楚，碎龙其实是有能力在雪域中生存的，新大陆以北的冰原区域便有它们的身影，只不过需要克服对低温的抗拒感而已。 当然，如果爆爆因为年龄原因实在无法忍受极寒，他也会帮它找个相对温暖的临时居所。 按照车夫的指引，两人一龙来到一栋气派的木制建筑前。 烈欧斯瞥了眼墙上的公会图章，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数架炭火和壁炉内的薪柴正在熊熊燃烧，炉顶的巨瓮中不断冒出袅袅烟雾，升腾的水蒸气让这座猎人集会所的大厅变得更加温暖舒适。 “原来是这么个温暖法？”岚芷小声嘀咕了两句。 两个和埃林差不多大的青年猎人百无聊赖地趴在长桌上，小口抿着木杯里的啤酒，一只米色艾露趴在他们脚边蜷缩成团，睡得正酣； 案台前的公会接待员们都是年轻的女孩，她们身着类似女仆装的制服，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一位看上去比铃娜年轻些的女性龙人倚在看板前，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不过在烈欧斯几人开门进来后，他们纷纷停下动作，将目光投了过来。 在他身后，最为引人注目的碎龙幼崽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显然对室内的温暖环境非常满意。 “请问您是......？” 温和婉转的声音响起，龙人族女士放下手中的书籍，主动朝烈欧斯迎了过来： “我是尤琳，波凯村集会所的公会经理，很少会有外地的客人在这种风雪天造访这里，所以大家都有些好奇，请您不要在意。” “我叫烈欧斯，是来自南方的旅行者，这是我的旅伴岚芷，还有我的宠物爆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委托护送任务。” 烈欧斯向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尤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两眼。 金红配色的礼服，还有特殊的花纹，典型的火之国权贵打扮，腰间配着两柄相当浮夸的金纹直剑，看上去更像装饰品而非武器。 大概是某个喜欢到处旅行的小贵族？ 真是不知道那些怪物们的险恶！还有这龙人小姑娘也是，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不过居然能遇到一头这么听话的碎龙幼崽......难道说这家伙是靠过人的运气活下来的吗？ “您想要委托什么样的任务呢？”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柔和温婉。 “我想等风雪结束后在弗拉西亚山脉上游历一番，看看这座大雪山的独特风光。” 贵族青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听说这里的雪山草是非常着名的滋补特产，要是能顺路采集一些带回去就更好了。” 听到“采集雪山草”的字眼，长桌前的某个猎人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 “您来得很不巧。” 龙人经理露出为难的表情：“现在雪山上有轰龙出没，集会所里的猎人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对付它，恐怕没法保证您的安全。” “没事，我对如何从大型怪物口中逃生很有心得。” 烈欧斯眉头上挑，一副没把尤琳的提醒当回事的样子。 师父这副表情看起来好气人啊，如果我被这么呛一句，肯定已经开始生气了。 岚芷盯着他的侧脸，莫名对龙人族的姐姐产生了一丝代入感。 尤琳也是同样的感受，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这让她相当憋屈，而之后几次劝阻的相继失败，终于让她绝了继续好言相劝的念头——对方明摆着听不进话，并扬言不接任务就自己找机会进山。 她可不愿意因此引发什么奇怪的外交问题，只能咬着牙通过了他的委托申请，语气里也多了一丝冷漠。 最多让接下任务的家伙在碰到危险时努力捞他一把好了，如果真碰上轰龙，那也属于意外事件，能不能逃掉是他自己的事。 尤琳愤愤不平地想到。 “对了，护卫类型的任务好像可以指定自己觉得靠谱的猎人，只需要额外增加佣金就好。” 烈欧斯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随手指向长桌前坐着的一位年轻猎人。 “那就选他吧。” 第八十八章 波凯村的猎人们 次日，风雪初霁，久违的阳光终于再次眷顾了波凯村，纯白的屋顶在光照下熠熠生辉，村民们也纷纷来到屋外，开始清扫快要及膝的积雪。 村口地标性的巨型燕雀石旁，一支由四人一龙组成的队伍正准备向雪山猎场进发。 “......这两个孩子虽然鲁莽又冒失，但都是值得依靠的猎人，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他们肯定不会拖您后腿的。” 村长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瘦小的身躯裹在厚实的防寒大衣里，从绒帽边缘垂下的大片毡布就像斗篷一样环绕在身周，让她乍看上去仿佛一顶搭在地上的硕大斗笠。 这位年迈的龙人正用温吞的语气，絮絮叨叨地为几人送行： “......一定要记得预留出足够返程的热饮，不要在山里发出太大的声响，也不要单独行动......” “嗯，我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的。” 烈欧斯向她点点头，显得沉稳而冷静，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旅行家。 “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村长露出慈祥的笑容，又转向队伍里的猎人搭档：“泰莉，你对维尔温柔些比较好，一直口是心非可是会惹人讨厌的。” “哪有，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倒霉蛋害委托人出事罢了，这可是身为前辈猎人的责任！” 年轻女猎人一身奇怪龙炼甲，苍白龙皮与金属甲片的怪异组合反倒让她的身材显得更加凹凸有致，不过此时她正挥动着包裹在厚实护具下的右手，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刚被派回村里就遇上轰龙，还被打落山崖，如果不是凯叔正巧在山上猎鹿，他早就冻成冰块了！ 结果后来去采集雪山草的时候又遇上一次，狩猎野生波波和白电龙的时候也是，这家伙总能碰到那头危险的怪物，弄得灰头土脸。 还有，什么叫你会把我们安全带回来啊，明明委托护送任务的就是你本人欸，既然知道危险就不要随便上山啊！” “昨天拜托我们把你也加进委托名单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见对方将矛头转向了烈欧斯，岚芷不由主动出声反驳道：“我们可是多花了一份委托金，而且师父他......” “没事，我们本来就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被埋怨两句也很正常。” 烈欧斯抬手止住脸颊微微涨红的龙人少女，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之后还得多仰仗两位猎人的力量呢。”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肯定努力会保护好你们的，是吧维尔？” 对方的反应让泰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本以为这个异国的贵族青年会做出更激烈的反应，这样一来她反而能继续挑拨对方，尝试让他放弃进山的想法。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对奇怪的旅者组合中，那个年轻男人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但她完全不擅长正面劝说，只得选择用熟悉的辛辣话语旁敲侧击。 可他那难以捉摸的表情反倒让泰莉感到了一丝奇妙的压迫感，而且龙人姑娘说得也没错，两人给出的委托金对她和维尔来说确实相当丰厚，很难直接放弃。 她一时间颇有些尴尬，只好将另一名猎人拉出来转移话题。 一位背负狭长利刃的“太刀侠”。 赤面白鬃的雪狮头盔遮住了青年的脸庞，只露出略带胡茬的下巴；仿佛毛呢大衣和武士铠上下混搭而成的雪狮铠甲虽然提供了相当优秀的御寒能力，却也让他看起来相当滑稽，就像刚从某个马戏团里走出来一样。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有能力挑战那头轰龙了。”清朗的嗓音从雪狮假面下传来，“如果阿泰姐和贝利也一起去，那就更有把握了。” “贝利都跟我说了，你昨天听到采集雪山草的时候还下意识会发抖呢。” 泰莉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连我之前都没能击退它，你这小菜鸡还是先安心提升实力吧。” “怕也要去，而且我会请求婆婆给出正式的委托。” 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坚定：“正因为出现次数如此频繁，所以它极有可能将领地转移到了离村子更近的地方，这会给村民们带来相当大的危险，必须及时将它驱逐或者讨伐掉才行。” “唔......你这可恶的优等生，别老给我讲这些大道理。” 女猎人对维尔的说教感到一阵头疼。 烈欧斯饶有兴致地旁观着他们的互动。 能见到年轻的维尔与伙伴互动，这对他来说可是相当新奇的体验。 放在游戏里，这家伙对应的可是移动平台上二代作品的主角！ 能够在大老殿里把酒言欢的家伙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而眼前的青年不仅是未来最顶尖的荣冠猎人之一，更是在“气”之一道上拥有惊人的天赋，如果单论太刀斩击的威力，他甚至比苍蓝星更胜一筹！ 就连他的两个同伴都因为他的奇遇堪堪跨过了那道门槛，得以踏入荣冠猎人的行列。 这也是烈欧斯来北地的主要原因。 当然，现在的维尔只是个不起眼的驻村猎人，因为对前代波凯村猎人的憧憬选择加入公会，并在凯因伤退役后主动接过了他的担子。 泰莉是专攻远程作战的射手，也是凯的远房侄女，收到他被轰龙击伤的消息后便来到波凯村帮忙，在维尔面前一直以前辈自居。 贝利则是维尔在训练时认识的好友，擅使塔盾与长枪的组合，对防守颇有心得，因此经常在两人外出狩猎时留下来负责村子的安全。 他们现在的装备也很有意思，飞龙种的奇怪龙，或者说白电龙，还有牙兽种的雪狮子王，都是和赤甲兽实力较为接近的怪物。 （注：虽然崛起里奇怪龙危险度是二星，但是按综合表现考虑，还是给到x里和赤甲兽同级的程度，算是四星里战力较低的，也算给飞龙种一个面子，雌火龙属于四、五星分界点） 既然能击败这些家伙，那么继续磨炼一段时间后，三人合力之下平稳狩猎轰龙也不无可能——而根据维尔的回忆，他当时瞒着两人独自接下了委托、后来依靠天赋爆发才战胜了轰龙。 毕竟物语系列里甚至存在初出茅庐的新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击退轰龙的情况，这种事发生在“主角”身上更是合情合理。 不过既然烈欧斯来了，那头轰龙的殒落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要借它身上那无比罕见的大鸣袋一用。 注：泰莉原型取自p2里集会所任务板前的“傲娇猎人”，她在p2g会晋升g位，同时还参考了cg中射手的形象；贝利是cg里的长枪哥 第八十九章 雪山轰吼，绝对强者! 虽然烈欧斯的目标是那头轰龙身上的大鸣袋，但他这次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 就像大陆东侧的特洛斯密林一样，弗拉西亚山脉周边的区域名义上属于西修雷德王国，这些遥远的飞地都是古修雷德时期留下的遗产。 火之国的狩猎权限显然没法在这里生效，而贸然在雪山猎场中狩猎大型怪物，必然会引起公会的高度关注，情况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导致直接冲突。 因此他才选择委托护送任务，并且指定有机会战胜轰龙的维尔保护自己上山。 不同形式的任务，在审查标准上也不尽相同。 如果烈欧斯直接发布讨伐轰龙的任务委托，就必须进行繁琐的身份认证，需要支付的委托金也高得多。 可如果是护送任务，不仅审查上会宽松不少，他自己也有足够的理由一起前往，还能在队伍中占据主导地位。 只要想办法让维尔陷入不得不与轰龙决战的处境，并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就能让他提前将这头命中注定的对手斩于马下。 即使护送过程中的意外猎获绝大多数都要上交，但与游戏里随机出素材不同，狩猎者至少能挑选出几样自己满意的战利品。 整理素材的工作肯定会在波凯村进行，而村长绝对能认出那种特殊的大鸣袋，这就够了——烈欧斯并不需要亲自过手，那不过是打开村后冰穴的“钥匙”罢了。 当然，钻护送任务的空子并没有那么容易，猎人往往会以委托人的安全为主，因为一旦狩猎的额外的大型怪物，就必须在返回后提交详细的战斗报告，避免出现以公谋私的情况。 因此烈欧斯需要让整场战斗在维尔和泰莉看来就是一次巧合——只有像他这样狩猎经验丰富、对冰雪环境也相当熟悉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场碰瓷之旅在一开始是非常顺利的——但也仅限出发后的第一个上午。 突如其来的风雪再次将群山笼罩，而且来势相当猛烈，四人一龙组成的小队不得不找了一处废弃的猎人营地作为临时的避风港。 说是营地，其实也只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破帐篷，在一番修补后勉强够他们挤进去烤火。 “怎么又下雪了啊？” 泰莉缩在火堆旁小口嘬着热饮，不满地抱怨起这鬼天气：“之前都连续下了几周雪了，按理说至少会放晴几天吧，出发的时候天上也没有多少云啊。” “确实很奇怪，还好毛线团他们都留在家了，艾露猫制式装备的保暖效果可不怎么好。” 维尔赞同地点了点头，转向此行的发起者： “大人，这种天气恐怕不太适合在雪山里探险，要不我们......” “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 烈欧斯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在猎人组合眼里显得格外固执。 他坐在离营地出口最近的位置，一伸手就能穿过破败的帘布，接触到呼啸的风雪。 这风雪确实不同寻常。 胸前的天岚珏微微颤动，似乎想告诉他什么，又像是在做出示警。 上一次是水，这一次是风么......还真巧，都是它涉及的领域。 烈欧斯抬起右手，轻轻安抚住躁动的玉珏，并试着主动激发它的力量。 青白色光辉在金红华服之下一闪即逝，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几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主动从帐篷里走了出去，淡淡的青辉浮现在身周，将夹杂着雪籽的山风彻底隔绝在外，甚至连他的发丝都难以吹动。 这应该算是......避风的加护？ 烈欧斯退回帐篷，对此行更多了几分把握。 “你你你......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为什么雪刮不到你身上啊？” 泰莉双眼瞪得浑圆，就像是大白天见鬼了一样。 “我既然敢外出探险，会些小手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烈欧斯冲她挑了挑眉，没做更多的解释。 “防风压？奇怪，也不太像......” 维尔试图在自己的护石知识里寻找答案，却一无所获。 “刚才那是天岚珏的效果吗？” 岚芷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我记得爷爷和我说过，它有很多妙用，只不过我不知道具体能做些什么。” “嗯，可惜好像只能作用在我自己身上。” 烈欧斯点了点头，重新拉好帘布，继续等待风雪消止的空隙。 数小时后，随着根本无法看清的太阳落入地平线以下，整片雪山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但在这种时候，风雪反而慢慢变得小了起来，众人在烈欧斯的带领下开始继续向山脉深处前进。 正常来说，在夜里攀登雪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架不住猎人世界的牲口们都不是普通人，而且公会还经常给出夜间狩猎的委托。 所以除了岚芷，剩下三人都游刃有余地借着积雪上反射的月光前进，不过碎龙幼崽偶尔会陷进雪里，然后对烈欧斯发出一阵埋怨的叫声。 “等等。” 烈欧斯耳廓微动，伸手拦住身后几人前进的脚步。 他听到远处有不小的动静，恐怕是有兽群正在从附近经过，于是从山路转角处探出脑袋向前看去。 一群急着赶路的波波。 不对，它们又不是夜间活动的类型，怎么会大晚上的集体行动？ 肯定是有捕食者在追逐它们！ 烈欧斯耐心地等待着对方主动现身。 很快，一团模糊的影子就出现在更远处的山壁上，然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一头浑身布满黄蓝色条纹的龙兽正在发足狂奔，向波波族群的方向发起冲锋。 暴龙模样的龙首上，一对竖瞳贪婪地盯着那些逃跑的猎物，似乎在思索如何将它们啃噬殆尽，那张血盆大口甚至迫不及待地快速开合着。 下一刻，它的四肢肌肉鼓胀，随后陡然跃起！ 只是一瞬间，这头猛兽便依赖纯粹而强大的肉体力量跨越了数十上百米的距离，将跟在队伍最后的波波猛扑在地，一口咬断它的喉咙，继而高昂龙首，发出雷鸣般的张狂怒吼！ 轰龙——在公会评价中危险度甚至超过雄火龙、被誉为绝对强者的大型飞龙种怪物！ 第九十章 波波王!对峙的巨兽! 在二代游戏的影响下，玩家们常常将轰龙与冰雪区域联系在一起。 虽然轰龙的鳞甲对冰雪有着良好的耐性，但这种凶暴的大型怪物其实并不喜欢寒冷环境，反而更倾向于在干燥平坦的沙漠地带活动。 不过根据书士队的调查，它们似乎有一种奇特的习性——在生存条件更加恶劣的地区生活，从而与其它大型食肉怪物形成错位竞争，所以才会经常出没于雪山冰域之间。 毕竟轰龙只能利用前爪侧面的翼膜进行滑行，很难在空战中取得优势，对这些四肢发达的飞龙种而言，地面肉搏反而是它们的长项。 车车车（轰）龙这个名字本身就彰显了它们的特点：轰雷般的吼声，以及能够多次转向的疯狂龙车。 当不熟悉轰龙的猎人避开第一波冲锋、原地喘息时，它很可能已经调转车头，再次狂奔而来，发起致命的二次突袭。 不过这种多动症般的行动模式也带来了旺盛的食欲和极高的代谢率，虽然没有恐暴龙那么极端，但同样需要为了保持活力猎取大量食物。 在寒冷地区，这一点表现得尤为明显——只有摄入大量食物，才能保证体温维持在正常水准。 就像现在这样。 “它已经抓到了猎物，为什么还盯着那群可怜的波波不放？” 岚芷挤到烈欧斯侧，探出戴着大毡帽的小脑袋，看向那头贪婪的掠食者。 被扑倒在地的波波早就没了声息，轰龙将一只前爪搭在它身上，却没有立即开始大快朵颐，反而将狰狞的目光再次对准了逃窜的兽群。 “那头落在最后的波波个头很小，显然是体力不支的幼兽。” 烈欧斯低声解释道：“轰龙的胃口很大，一头幼崽恐怕没法让它填饱肚子，看它的样子，应该打算趁兽群还没跑远的时候，继续扑杀第二只猎物。” “对，我有一次遇到它的时候，甚至在附近发现了好几只雪狮子的残骸聚在一起的情况。” 维尔并不知道委托人正盘算着如何让自己和那头飞龙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本来波波这类食草种都有保护幼崽的习惯，如果遇到的是白速龙群，甚至会用象牙发起反攻，尝试将幼崽救走，不过撞上轰龙就只能不停逃窜，还得祈祷它下一个盯上的不是自己。” “保护幼崽吗......不过它们或许很快就不用跑了。” 烈欧斯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某只特殊的“波波”身上。 与那些浑身棕色长毛、只是因为身覆雪籽才有些发白的波波不同，这头怪物的毛发颜色与身下积雪一般无二，而且它的长鼻也与现实中的象类更为相似——波波的鼻子可是短得几乎看不见的。 它的前额覆盖着一层突出的骨甲，看上去就像戴着盾状的战盔，因此即便体型与波波们相差仿佛，也能被人一眼认出来。 当然，在掠食者的眼中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饥肠辘辘的飞龙将四肢收归身下，澎湃的力量在身躯中涌动，以一种旱地拔葱的姿态笔直地跃入高空，展开翼爪，向着波波们逃离的方向滑翔。 它没有选择像雄火龙那样直接从空中扑向猎物，而是抢先来到兽群必经之路旁的陡峭岩壁上，显然打算故技重施，利用强健的四肢完成地面突袭。 正所谓波波跑路，轰龙下山！ 它从嶙峋的山石上疾驰而下，如履平地，既有大型猫科动物的矫捷，又有暴龙般不可阻挡的猛恶气势，仿佛要将兽群直接从中截断一般。 但在下一刻，被积雪覆盖的大地，猛然震颤了起来！ 一团接近波波大小的巨大雪块跨越漫长的距离，猛地砸落在轰龙身前的山壁上，旋即爆成漫天碎块！ 这一记重击虽然没能命中轰龙，却成功让它冲锋的脚步为之一顿，波波们则趁着这个机会从它眼皮底下溜了过去。 毕竟这团雪块在大小上丝毫不逊色于烈欧斯对付炎戈龙时的陷阱巨岩，在力道上则犹有过之，万一砸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从碎裂的情况来看，它也不是普通的雪团，在硬度上恐怕和冰岩有得一拼。 伴随着地面的颤抖，一头体型在波波三倍以上的庞然大物，从山峰的阴影中逐渐显露出身形。 不，应该说在那之前，浑身包覆白雪的它，看起来几乎就是山体的一部分！ 粗壮的象鼻伸展，刚才的超大雪块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巨兽......” 维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虽然听说过它们会保护波波的族群，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被称为不动山神的怪物。” “就像波波一样，巨兽也会保护自己的幼崽，所以有时候会让子嗣混在体型相似的波波群落里，而它们也会徘徊在附近，为兽群提供庇护。” 烈欧斯看向这头比铠龙更加庞大敦实的食草生物，暗自思索起接下来的行动。 与雪白的幼崽不同，成年巨兽的毛色灰红相间，看起来反而与波波更为接近，因此曾一度被玩家当成“长大后的波波”，从而获得了“波波王”的别称。 一对巨大的铲状象牙从它的大口两边延伸而出，额顶的骨盾也远比幼兽更加厚实，凸起的一块块骨板共同组成了类似独眼的图案。 这种怪物的体长往往在三十米左右，即使在猎人世界也是难得的大体型，更别说象型的躯干本身就比修长的龙躯更加厚实，因此才有了“巨兽”这个简单直接的名号。 面对半路杀出的庞然大物，轰龙谨慎地从山崖上一跃而下，旋即发出威慑性的咆哮，似乎在警告对方不要阻拦自己捕猎的道路。 巨兽却对它的挑衅无动于衷，挡在兽群后方，扬起象鼻发出警告，壁垒般的身躯在这一刻宛若天堑。 但在猎杀本能的驱使下，轰龙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那些可口的美食。 昂首怒吼，却没有得到期望的回应，它那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示威般地用力开合了数次，发出摄人心魄的咔嚓声。 紧接着，这头雪地猎杀者伏低身躯，锋利的钩爪在雪面上拉出深深的痕迹，一双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将道路完全封锁的对手，似乎打算挑战这头比自己大得多的奇怪“波波”。 一场巨型生物之间的较量，一触即发！ 第九十一章 雪峰崩落 大型怪物间的战斗尚未拉开帷幕，泰莉的声音便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委托人，你的这只......宠物，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嗯？” 烈欧斯从轰龙与巨兽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队伍最末尾处的碎龙幼崽。 只见它略微伏低了身躯，一对铁拳收拢至胸前，摆出拳击手般的架势，脚爪在雪地上不安分地划拉着，尾巴也不停地左右摆动。 金黄色的龙瞳锋芒毕露，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和，目光则牢牢锁定在远处的大型飞龙身上。 从他们所在的方向，正好能将轰龙的挑衅行为尽收眼底。 烈欧斯心下了然。 爆爆手痒难耐，渴望打架——碎龙本身就是非常好战的类型，它或许是在对轰龙的咆哮做出回应，即使那是它现在根本就无法战胜的对手。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说明它并没有失去争强好胜的野性本能。 对怪物来说，这同样是相当强大的武器。 不过烈欧斯显然不会让它现在就面对这个等级的敌人——至少不能当着维尔和泰莉的面来，于是一如既往地将其安抚了下来，同时寻思着给它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与此同时，轰龙也向拦路的巨兽发起了冲锋！ 它的第一波攻势简单直接，却自有一股凶悍猛烈的气势，锋利的前爪在雪地上疯狂刨动，充满原始气息的健硕龙躯笔直冲向横亘在山道上的巨兽，仿佛一头从正面扑咬野象的恶虎！ 它似乎对眼前的大块头不怎么熟悉，将其当成了超大号的“波波”，竟然试图用最暴力的正面袭杀来终结这头庞然大物的生命！ 但这毫无用处。 雄健的灰色象躯在这一刻好似钢铁浇筑的壁垒，巨兽只是微微低下头颅，便用铲状獠牙和额顶骨盾稳稳招架住飞龙的突袭，在足以撞飞上位猎人的强烈冲击下岿然不动！ 根据书士队的调查，这种被称为不动山神的巨型牙兽种，成年后的体重往往在五百到一千吨之间，说它是一座行走的城塞都毫不为过！ 虽然是食草生物，但巨兽可不会对威胁到自己幼崽安全的恶龙有丝毫手软。 粗壮的象鼻在此刻显得无比灵活，瞬间便紧紧缠住了轰龙的身躯，长鼻顶部的尖锐棘刺甚至穿透了厚实的龙鳞，牢牢卡在甲壳之间。 下一秒，长鼻猛然抖落，粗粝的龙躯被狠狠砸向地面，爆开大团的雪尘！ 可厚厚的积雪却让这头皮实的飞龙得到了缓冲，黄蓝相间的身影从冰雪中腾跃而起，瞬间就拉开了与对手的距离。 两头庞然大物再次陷入了对峙状态。 但这一次，轰龙身上却发生了一些变化，龙首和前肢逐渐呈现出一种狰狞可怖的猩红之色。 这是它盛怒之下血脉贲张的表现！ 雷鸣般的咆哮再次响彻群山，这头暴躁的飞龙被彻底激发了凶性，无视了双方巨大的吨位差异，展开了更激烈的攻势！ 首先是报复般的远程攻击——它从冰雪下掀起一块比之前的雪团略小几分的巨岩，全力投向巨兽的方向。 不知是巧合还是猎手的本能，这种投石攻击对巨兽来说恰恰是个不小的麻烦，庞大沉重的身躯不仅更容易被命中，而且注定无法像轰龙一样灵巧地完成闪避。 它只能挥舞长鼻，将砸向头颅的巨石拨开，再用骨盾的侧沿将其拍落在地。 然而等它完成这一些列动作，对面的轰龙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观战的烈欧斯一行人看得分明，维尔和泰莉更是直呼这头怪物狡诈： 趁着巨兽处理飞石的空当，轰龙再次利用强大的肉体力量跃上空中，一阵滑翔之后轻巧地潜伏到了更高处的峭壁上。 这一次，它终于使出了面对波波族群时有所保留的手段。 从天而降的狠辣扑咬，让所有人都不由捏了一把汗。 血盆大口张开到接近一百八十度的程度，锋锐的龙牙深深嵌进巨兽背上的赤色鬃毛，仿佛一张被猎物踩到后迫不及待阖上的捕兽夹。 矫健的龙躯此刻紧紧攀附在巨兽的脊背上，无论对方如何甩动都没有松开利爪的迹象。 成功来到巨兽的攻击盲区，轰龙开始尝试撕咬它的脖颈，但背部的赤鬃却恰巧是巨兽身上最为坚韧的毛发，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破开。 眼见巨兽就要将脊背撞向山壁，轰龙只得再次放弃难得的进攻机会，重新跃至地面，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巨型生物之间的激烈攻防吸引了众人全部的心神，原始、野蛮却力量感十足的猛兽激斗，远比任何特效电影震撼人心。 但烈欧斯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望向遥远的雪山之巅。 他隐隐能够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同样投向了这片战场。 而且，被吵得有点不耐烦了。 风，再次变得有些紊乱。 远方隐约传来微妙的咔嚓声，一片白色的浓云开始从山顶向下倾泻，范围不断扩大。 夜月之下，流云泻地的奇幻景象着实美不胜收，雪色烟云顺着山体间的凹陷处不断向下奔流，浪涛奔涌般的轰鸣开始在峰峦之间回荡。 然而烈欧斯却瞳孔紧缩，根本无心欣赏这般美景。 那片美丽洁白、气势雄浑的流云还有一个更响亮名字。 雪崩。 第九十二章 象冢 离开波凯村前，村长婆婆便叮嘱过烈欧斯的队伍，让他们不要在雪山上发出太大的声响。 除了容易吸引白速龙和雪狮子群外，回荡在山体间的音波同样有可能诱发雪崩。 连日的风雪天气已经让山间积雪的厚度变得相当惊人，不久前短暂的日照虽然融化了表层的积雪，却也让雪水渗入积雪与山坡之间，在地表形成更加光滑的冰层。 这种情况下，也许只需要往山顶抛一枚小小的石子，就能引起恐怖的连锁反应，让看似紧实的积雪变成一团散沙，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向下席卷，而且规模会越来越大。 或许是这片山腰的平台较为空旷的缘故，轰龙前几次的巨大吼声都没有招来灾难，因此众人下意识认为积雪还比较牢固，从而忽视了雪崩的威胁。 那头独行的掠食者也不需要在意这种问题，即使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让雪峰滑落，它也能依靠滑行能力从空中潇洒离去，奔腾的雪瀑不会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发现雪崩正向自己袭来后，它立即放弃了与巨兽继续纠缠的想法，再次跃上半空，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可轰龙能够说走就走，不代表巨兽和烈欧斯他们也能轻易逃离雪崩的范围。 一行人所在的山道虽然足够三人并行，却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冰雪洪流不久之后便会从这里奔腾而过，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在烈欧斯的提醒下，剩下几人也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再无心思观赏大型怪物间的角斗。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泰莉第一时间拽住岚芷的衣领和烈欧斯的保暖大氅，想要拎起委托人沿原路返回，结果不仅没能拉动，还把自己绊了个趔趄，差点仰面摔倒在地。 且不说烈欧斯，就连岚芷都不是她能轻易凭力量压制的。 在胧隐夜鸟肉干、白海龙尾肉等一系列高级食材的滋补下，龙人少女的身体素质也在不断提升，额外的大锤训练则让她对力量的掌控更加出色，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下位猎人。 “你们......” 泰莉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委托人，她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弱不禁风的普通旅客，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伪装成波波的巨兽！ “咳咳，身为一个旅行者，把身体锻炼得强壮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烈欧斯干咳了两声，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现在往后跑已经来不及了，不如直接往前跑，顺着波波逃跑的路线离开这里。” 轰龙和巨兽对峙的场所是两座山峰间的平台，雪崩正在顺着他们身边的山壁向下翻涌，而兽群离去的方向则是另一座雪峰旁的山道，相对来说更加安全。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落雪里不掺杂破坏性的冰属性能量，单纯的雪崩对他们而言其实并不致命。 即使在现实世界，正面遭遇雪崩的登山客也有一半左右的生还率，遇难者往往死于被雪掩埋导致的失温和窒息，而非雪流的冲击力。 哪怕被雪崩冲下山坡的只是个普通人，只要能让自己一直保持在雪层上方，也有很大概率借助积雪的缓冲存活下来，更别说身强力壮的猎人们了。 据他观察，这次的雪崩更接近自然现象而非怪物特意发起的攻势，其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不过烈欧斯可没有被裹挟着滚下雪山的兴趣，身后的山道又在雪崩的波及范围内，那就只能往前躲避了。 更何况轰龙还没有被击败，现在最佳的选择就是跟上兽群，等待它发起下一次袭击。 毕竟它还没有来得及享用战利品就被逼退，留在山间的尸骨马上就会被冰雪掩埋，再难找到痕迹。 因此这头饥肠辘辘的飞龙肯定还会重新盯上那群可口的美餐——在这冰天雪地里，想找到足够的食物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再说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可是相当记仇的。 烈欧斯毕竟拥有主导队伍前进方向的权力，一番简单交流之后，一行人便快速向波波们离开的山道奔去。 伫立在山间的巨兽稍稍瞥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些小型生物没什么威胁，便对他们的行为熟视无睹。 它根本就不在意雪崩——汹涌的雪潮甚至没法让这个重达数百吨的大家伙挪动半步，只不过对幼崽的关注让它也开始沿着相同的方向缓缓行进。 不过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巨兽竟然用长鼻卷起了那头波波幼崽的尸身，似乎打算带着它一起离开。 “师父，它这是在做什么啊？” 到达安全位置后，岚芷回头望向被甩在身后庞然大物。 奔腾的雪流已经达到了每秒数十米的高速，眨眼间便吞噬了雄壮的象躯，溅起大片的雪花。 可巨兽的灰色身躯就仿佛屹立在海中的礁石，虽然一时间会被浪涛淹没，却终归会再次显露——头顶的骨盾和高耸的背脊很快就从雪流上方探了出来，甚至将其一分为二。 它就这么用鼻子卷着波波的尸体，在冰雪洪流中不疾不徐地向前迈着步子，背上的鬃毛好似白色长河中的一叶赤舟。 烈欧斯之前向龙人少女科普过，波波和巨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就像人类和金狮子之间的差别一样。 这也导致她对巨兽的异常行为感到十分好奇——难不成它将那头波波也当成自己的幼崽了？ “不清楚，但它肯定分得清波波和自己的幼崽，因为它和轰龙战斗时并没有像爆爆的母亲那样发狂。” 烈欧斯摇了摇头，他对此也颇有些疑惑，两个本地猎人同样一头雾水，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算了，先跟上那群波波吧，看看它们准备去哪。” 兽群凌乱的足迹在雪地上相当显眼，众人以比它们逃往时略快的速度继续追踪，逐渐远离了维尔和泰莉熟悉的猎场区域，最终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冰窟前。 “进去吧，既然胆小的波波们都敢往里钻，那就说明里面没有太大的危险。” 烈欧斯的话成功打消了两名猎人的疑虑，一行人循着痕迹踏入洞穴，并不断深入。 洞窟内部的空间相当庞大，而在道路两侧的冰壁里，他们发现了不少完整的波波尸体。 这些波波被冰封在透明的寒冰中，却没什么阴森恐怖的感觉。 它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仿佛俯卧在地上小憩，看上去并不像遭受了什么残忍的折磨，反倒像被妥帖地保存在了水晶棺椁里。 整座冰窟显得格外静谧，仿佛一片冰雪雕砌的巨大墓冢。 第九十三章 银岭 在地球上，有关大象墓地的传说可以说广为流传，不少影视和游戏作品中都出现过这种带有浓郁神秘色彩的场景。 然而根据后续的考证，大多数所谓的“象冢”都源于偷猎者的残酷行径，他们会编出各种故事来混淆视听，并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过象群确实对死去的同族抱有独特的情感。 它们或许是除了人类之外，唯一会为同胞举行死亡仪式的生物，甚至会在迁徙途中为了死者在原地徘徊数日，特意重访旧友的遗骸，抑或对素不相识的同类尸骨表现出惆怅与伤感。 波波们大概也是这样。 烈欧斯伸出手掌，轻轻拂过冻结着灰色尸骸的光滑坚冰。 从大小、毛发和象牙的磨损情况看，它们大多都是些老年个体，不过也有夭折的幼兽和带有可怖伤口的破损残骸。 在这片温度常年处于冰点之下的山脉中，尸体本就很难腐朽成骸骨。 冻结于更加美丽的冰晶之中，对这些波波而言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和刚才较为纯粹的雪崩相比，这些晶莹剔透的冰棺充斥着相当浓郁的冰属性能量，再结合波波们如出一辙的安息造型，显然是由某种具备冰雪能力的生物刻意制造的。 巨兽就拥有这样的能力，它们既然能从象鼻中喷洒出威力强劲的气流与雪暴，自然也能轻易制造出这些冰雪棺椁。 既然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会为了种族的存续进行合作，那么为对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碎龙幼崽学着他的动作，好奇地用铁拳碰了碰冰壁，在感受到讨厌的冰属性气息后，便试图用力将其砸开，不过却被烈欧斯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这可不兴砸啊小家伙。” 他抬手将已经比自己高上一头的爆爆提溜到一边，随后向身旁的几人叮嘱道： “巨兽恐怕打算把那头幼崽的尸体带回这里安葬，我们尽量不要破坏这里的冰层，在四周封闭的洞窟里对上那种的大家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嗯，我明白。” 维尔点了点头，不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我从来没在其它波波身上发现类似的情况，难不成这群波波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比如特别聪明？” “或许只有和巨兽生活在一起的族群才能做到这种事。” 烈欧斯向尚显青涩的波凯村猎人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其中仍有很多疑点。 铺满洞穴的尸骨可不像是短时间里能积累出来的，如果洞窟深处也是这副景象，那么冰封波波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兽群。 由于雪山中食物较为匮乏，体型庞大的巨兽往往会选择独自行动，只在需要抚养子嗣的时候与波波群族群结伴行动，而洞中的冰棺显然不是一两代巨兽能够完成的。 莫非巨兽的亲代间也有某种独特的传承？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龙吼从洞口处遥遥传来，烈欧斯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惊喜的意味。 轰龙，同样沿着雪地上的痕迹追了过来！ 这头狡诈的飞龙竟然打了个时间差，在巨兽回到洞窟前便依靠强大的机动能力赶了过来。 对它而言，这些基本完好的冰封尸体恐怕和自助餐无异，最多是口感差了点，凑合着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意外找到自助餐厅的轰龙显得相当兴奋，不过在嗅了嗅洞穴中的气味之后，它仍快速向洞内爬了过来。 对它而言，新鲜肉食的吸引力肯定比不知道冰了多久的尸体要大得多。 “我们得在轰龙追过来之前找到那群波波！” 泰莉仍在第一时间给出了行动方案，她知道自己没法强行带走委托人，只能焦急地向他们喊道： “必须让它们吸引那头怪物的注意力，我们才能趁机从它眼皮子底下溜走，否则率先遭殃的肯定是我们几个。” 烈欧斯这次倒是没有反驳，而是非常配合地带着岚芷和爆爆跟上了她的脚步。 对他来说，这座洞窟是个相当合适的场地，只要拖到巨兽阻断洞口的道路，或者想办法让洞顶上的冰锥坍塌，就能营造出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决斗场景，让猎人们与轰龙正面交战。 当然，他也会为两人兜底，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一行人朝着洞窟深处的方向快速前行，地面上的兽群足迹也明显变得凌乱了许多——波波们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回荡在洞穴中的咆哮，再次开始亡命狂奔。 在深入洞窟的同时，烈欧斯也没有忘记留意周边的地形，寻找合适的战斗区域。 然而正是这一举动，让他发现了冰壁中封存事物的变化。 越到深处，冰晶中的波波尸身便越发庞大，有些像是更为古老的品种，甚至还出现了几头幼年巨兽的尸身。 穿越漫长的冰道后，视野竟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仿佛挖空整座雪峰形成的空旷区域让烈欧斯不由皱起眉头——他原本想找个较为狭窄的地形，结果却遇到了四通八达的大型内窟，很难短时间完成封锁。 但很快，他就被冰封在这片区域的事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数十头成年巨兽的尸身环绕在洞窟四周，宛若拱卫神殿的宏伟雕塑；而它们身边的冰层中，竟然出现了人类......或者龙人的身影！ 这些冰封者身穿的服饰与烈欧斯记忆中的任何风格都完全不同，显得相当古朴，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其中有身着铠甲的壮汉，一身厚实甲胄和风格独特的覆面头盔让他看起来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独眼巨人；还有穿着繁复服饰、看起来像是神官或祭祀的少女，不过她的耳朵藏在巨大的帽檐下，难以分辨是人类还是龙人。 波波们就聚集在这里，簇拥着一个硕大无朋的身影。 那同样是一头巨兽，而且远比之前那头更加庞大，脊背上的鬃毛也呈现出独特的银白色泽，看上去就像一座落满积雪的巍峨山峰。 这是一头......银岭巨兽。 第九十四章 冰封的石头 和胧隐夜鸟一样，银岭巨兽是巨兽族群中极为稀少的二名个体，因其脊背上银色山岭般的坚硬鬃毛而得名。 只有经历过漫长的岁月、通过大寒潮试炼的巨兽，才有可能成长到这一步，并且获得远比同类强大的肉体力量和控雪能力。 胧隐虽然勉强跨过了上位怪物的门槛，但毕竟受限于原生种的强度，在现实中并不会强得过于离谱。 可银岭巨兽不是这样。 普通巨兽便能与轰龙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依靠吨位和蛮横的力量隐隐占据上风，而出现在烈欧斯等人面前的银岭巨兽，光凭外观就能给人相当强烈的印象。 它只是静静地趴卧在洞穴一角，双眼微眯，腹部微微起伏，那副安详的神情让不禁联想起卧在躺椅上小憩的老妪——虽然巨兽也会像普通野象那样站着睡觉，但过于沉重的躯体让它们往往更倾向于侧躺下来。 即便如此，它的高度仍然有体型最大的波波的两倍以上，在兽群拱卫之下宛若星辰间的皓月一般显眼，身侧毛发上的银色纹路仿佛一只巨大的独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际。 与它相比，落在众人身后的巨兽甚至如同尚未长大的孩童。 白色的巨兽幼崽正亲昵地蹭着它的侧脸，显然与它相当亲近，而波波们则和它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似乎也有些担心这个过于沉重的庇护者不小心碾到自己。 按照烈欧斯的估计，这头庞然大物的体重起码在一千吨以上，别说是波波，恐怕就连一般的下位怪物恐怕都难以承受它一个简简单单的翻身。 “它这么大，一顿得吃多少东西啊？” 思路跳脱的龙人少女一时间甚至忘了追在身后的轰龙，沉浸在银岭巨兽带来的震撼之中。 当然，在她眼里，“区区”一头飞龙算不上什么威胁——虽然自己还打不过，但师父身上那对华丽的佩剑可不是吃素的！ 虽然在剑鞘里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装饰品，但拔出来的时候，那缠绕着蓝色雷电的晶莹剑身不仅让人目眩神迷，更彰显着令人胆寒的威力！ 对岚芷来说，自家师父的战斗力一直是个谜。 控火之力，对话海之神，对天津祸土神发表“不敬言论”......他身上始终环绕着令人着迷的神秘色彩。 即使是这头小山一样的怪物，对他而言也算不上有多棘手吧？ “嗯，也就比你的饭量大亿点点。” 烈欧斯随口敷衍两句，无视了少女薄怒之下的娇嗔，脑海里迅速分析着这片区域中蕴含的信息。 确实，巨兽的食量非常恐怖，毕竟这样才能获得足够驱动庞大身躯的养分。 而刚才的入口处没有与银岭巨兽相匹配的活动痕迹，这就说明冰窟肯定还有其他的出路，而且那边也有相对充足的食物来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巨兽能和波波族群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毕竟食物匮乏的情况下，分开活动才是更好的选择——饿死可是比被猎杀更难受的死法。 不过这样一来，想将轰龙堵在死胡同里就会变得比较困难，因为他短时间内难以分辨出哪边的通道有出口，回身直面轰龙又很容易惹人怀疑。 更何况破坏冰层会不会让银岭巨兽发怒同样是个未知数，那些冰封的人影和兽影让这里看起来颇有种神殿大厅的氛围，他们的身份也让烈欧斯相当在意。 维尔和泰莉倒是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是单纯在为脱险而感到高兴。 “以它的体型，肯定能把那头轰龙轻易击退！” 泰莉挥舞着拳头，仿佛在为尚在休憩的银岭加油鼓劲——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二名个体，可同种怪物之间，“大”在多数时候也意味着“强”！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这头怪物突然攻击自己，毕竟之前的巨兽就无视了一行人的存在，而且即将到来的轰龙显然是个更加醒目的靶子。 翼爪与地面激烈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行人迅速从出口处离开，在烈欧斯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块封存着人影的冰壁附近。 饥肠辘辘的掠食者很快就冲出了窟道，充血的龙瞳迅速锁定了围在银岭巨兽身边的波波们，流露出一丝类似讥讽的情绪。 跑啊？怎么不跑了？难道想让那个没睡醒的大块头帮你们出头不成？ 居然敢把腹部暴露出来，看来今天可以试试超大号波波的味道了！ 轰龙没有发出招牌式的大龙吼，对方的体型仍让它有些忌惮，于是它选择直接伏低身躯，咧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用最快的速度向银岭巨兽的方向冲了过去！ “昂~~” 白色幼崽焦急地叫喊起来，更加努力地用象鼻磨蹭起银岭巨兽，而其它波波则一股脑向后方退去，显然仍对自己的天敌充满了畏惧。 就连原本对银岭充满信心的女猎人也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那头巨兽是聋了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轰龙冲到近前，甚至准备撕咬自己腹部的时候，银色的山神才慵懒地睁开双眼，稍微抬起了身躯。 象鼻挥动。 “轰！！！” 二十米长的大型飞龙竟在这朴实无华的一击之下被直接轰飞，重重摔落在冰窟地面，将地上的坚冰砸出蛛网般的裂痕，又不受控制地滑出去老远！ 烈欧斯瞳孔骤缩。 这个威力绝对达到了古龙级——仅凭肉体力量就能够完全压制普通飞龙种的程度！ 传说古龙的一记甩尾就能让雄火龙毙命，以苍蓝星的见闻而言，在漫长岁月中饱受能量浸润、肉体得到强化的历战古龙，确实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而银岭巨兽的随意抽击，至少也能媲美普通古龙的肉搏招式！ 骤然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轰龙挣扎了好一会儿，方才头晕眼花地爬了起来，随后发出愤怒的吼声，颇不服气地用前爪猛推出大量被自己砸碎的冰块，如同霰弹般激射而出！ 其中一块便落了离众人不远的位置，它凭借着轰龙怨愤之下的巨大力道，竟是直接砸开了透明的冰壁！ 一颗不规则的奇异石头，就这么滚落到了烈欧斯脚下。 第九十五章 古老的少女日记 说实话，这块青色的石头乍看之下和碎裂的冰块非常相似，如果不是烈欧斯敏锐地瞧见了其中一闪而逝的红光，很可能会与它擦肩而过。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轰爬子，那家伙仍在不知死活地挑衅银岭巨兽，而后者显然没把它当一回事，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却仍能给人一种巍峨雪峰拔地而起的感觉。 烈欧斯摇了摇头，弯腰捡起青石，看向刚才被冰岩砸开的地方。 岚芷已经抢先凑了过去，她颇为兴奋地向自家师父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师父，刚才那一下居然砸出了个人欸！” 维尔和泰莉对雇主们的跳脱行为相当无语——飞石只要偏上两米就能打中他们，结果这两位倒好，一个在地上捡石头玩，另一个几乎把上半身都探进了冰窟窿里，完全不考虑背后那两头庞然大物。 人家绝对强者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以轰龙现在的状态，确实很难说有什么面子。 几块最大的冰岩被擎天巨柱般的象鼻凌空抽得粉碎，剩下那些零散的碎块击打在银灰相间的厚实长毛上，对银岭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 远程攻击难以取得战果，它又试图利用敏捷的身手，绕到对手背后发起突袭。 银岭的应对方式给人一种相当沉稳的感觉，它甚至考虑到了波波们和幼崽的安全，先将它们送入一旁的另一处洞口，然后用象鼻倒吸冰雪，迅速喷吐在洞口处，制造出了一面坚硬的冰墙。 相比之下，轰龙就十分头铁，它甚至都没有看逃走的兽群一眼，径自扑向银岭身后。 然后又被一尾巴抽飞。 巨兽的尾部可不像一般的野象那样细长，反而相当粗壮，即使和长鼻相比也不逞多让。 尾巴末端还裹着巨大的雪球——和挂在四肢上的冰甲一样，这种雪球也是依靠特殊分泌物形成的坚硬冰壳，虽然看起来一拍就散，可真正甩动起来，就像尾锤龙的重尾一样沉重有力！ 连续吃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即使强如轰龙也不由对自己的力量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很快就重整态势，再次向银岭发起了猛攻。 然后不停吃瘪。 银岭似乎也没起杀心，只想将轰龙驱逐出这片洞窟，于是继续着这场一面倒的战斗。 烈欧斯早就判断出了当前的局势，甚至算出如果轰龙沿来路返回，肯定会碰上已经进入洞窟的另一头巨兽，于是心安理得地来到岚芷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向窟窿里看去。 一名身穿华丽服饰的少女紧闭双目，静静伫立在千载不化的寒冰之中。 不，与其说是站立，用“竖着躺”来形容恐怕更加合适。 冰层中的双脚无力垂落，显然无法支撑她的身躯，是凝固成型的寒冰让她得以维持这样的姿态。 她头戴一顶高耸的皮帽，看起来倒与英国士兵的熊皮帽有几份相似，只不过更加精美；厚重且蓬松的皮毛大衣包裹着她的身躯，垂下的部分仿佛裙摆般展开，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可爱且精致的冬装人偶。 衣装上布满了奇特的纹饰，和波凯村的风格依稀有些相似，大概是某种祭祀用的礼服，不过镶嵌的骨片似乎也提供了不错的防护能力。 在少女胸口处，一条挂坠模样的线绳垂了下来，绳端的卡槽上却空无一物。 那枚石头应该就是从这里掉出来的。 比起冷静分析的烈欧斯，岚芷在与面色苍白的少女对视了一会儿后，反而有些害怕地缩了回来。 “师父，你说她会不会突然睁眼啊？” “不会，她在被冰封之前恐怕就已经去世了。”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烈欧斯并没有拿鬼故事来吓唬岚芷，而是仔细地打量着这名不知来自多久之前的少女。 虽然看上去十分可爱，但她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存在极不正常的凹陷。 按照衣衫的厚度估算，那些地方要么空无一物，要么......已经碎成了一滩烂泥。 血水是很难浸透如此厚重的衣服的，而且如果是钝击导致的内伤，也不会有太多出血。 在她腰间，一本小巧的册子从衣摆下露出一角。 这件特殊的物品很快就吸引了烈欧斯的注意力。 在猎人世界，书籍这个概念在远古文明时代就已经产生了，出现在这里并不会让人感到太过意外。 不过文字记录显然是了解冰封往事的最佳手段，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敲开少女身周的碎冰，并控制火焰法印稍稍加热了悬挂书册的绳索，终于将其完好无损地取了下来。 在极寒之地操纵火焰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情，尤其是身边冰壁还充斥着浓郁的冰属性能量，不过烈欧斯仍聚精会神地用微弱的火苗解除了它的冰封，成功翻开了书页。 这种不知道由什么材料制成的书册显然相当结实，在解冻后仍能被正常翻阅，可接下来的问题则更加棘手。 他完全不认识书册上的文字，它们和龙人语、铭文应该有共通之处，却并非同一体系。 烈欧斯回头瞥了眼两个本地猎人，然后想起来维尔好像直到几年后说起龙人语来都是磕磕巴巴的，当场放弃了找他们来解读的想法。 岚芷在这种时候倒是突然变得能干了起来。 “师父，这本书上写的文字和我们族内传承的仪祭祷文很像欸！” 她瞅了两眼书中的内容，手脚并用地比划道：“虽然写法有一些差别，但是大多数单词的意思我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就像是繁体汉字和简体汉字那样？ 烈欧斯冲她点了点头，将书册递了过去：“你帮我翻译翻译，这里面大概写了什么？” 龙人少女接过册子，快速翻动了几页，然后有些困惑地开口道： “这好像是......一本日记？” 第九十六章 羁绊石与远古秘闻 “露姐姐告诉我，如果想与神明大人的子嗣缔结契约，成为正式的守护巫女，首先要有一颗纯净的心灵。或许把遇到的事情记录下来，可以让我更好地反省自己。” 按照烈欧斯的要求，岚芷将书册重新翻回扉页，逐字逐句地翻译起上面的内容。 哪怕这只是一本记载日常琐事的普通日记，字里行间的各种细节也能大致反映出这些雪山先民的生活方式。 对于猎人世界的古代秘闻，烈欧斯一向是很感兴趣的——这类东西说不准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炎月廿三，枪术训练比往常更累一些，感觉露姐姐今天突然变得严厉了不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枪术？ 烈欧斯不由将目光投向附近一处尚且完好的冰壁。 半杆似枪似矛的武器，斜斜地插在剔透的冰晶之中。 兽骨制成的枪头开有血槽，看起来异常锋利，与握杆相接处装饰着红色皮绒，然而木制的枪杆只剩下半截，断裂处的木刺极不规则，且偏向一侧，显然是被暴力拗断的。 断枪旁边还摊着一面骨制盾牌，它正面的纹饰几乎拧成了一团，就像被压路机给碾过一样。 她生前肯定经历了异常惨烈的战斗。 烈欧斯为少女默哀了几秒，继续聆听起日记的内容。 “炎月廿八：露姐姐说要下山一趟，几天后才能回来，让我们这些见习巫女自由训练......自由训练嘛，欸嘿，可以去找山神大人的小宝宝玩了~” “炎月廿九：和小雪象玩，小雪象白白的真可爱！” “炎月三十：和小雪象玩。” “巧月之一：和小雪象玩。” “巧月之二：娜啊娜，你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才开始写这本东西的吗？不能再贪玩下去了！专心一些，好好练习枪术！” “巧月之三：和小雪象还有丽她们一起玩儿~” “巧月之四：露姐姐回来了，把我们训了一顿，不过她也确实很辛苦，盖叔叔他们都带着伙伴去西边很远的地方打仗了，只有她留下来教导我们，应该很累吧？” 后面是大段的日常记录，大抵是些枪术训练心得和少女心事，被两人快速略过。 直到许多页后，日记里才出现了更有价值的内容。 岚芷用手划过书页上的文字，一丝不苟地翻译道： “冰月三十：明天就是成为正式巫女的日子了！露姐姐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条系着青石的挂坠，说是能用来和小雪象缔结契约，真希望时间过得再快点！” “始月之一：那块石头好神奇啊，我竟然能隐约明白小雪象想对我说什么！从今天开始，它就正式成为我的伙伴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麦。要快点长大啊，麦！” 听到这里，烈欧斯基本可以肯定，他手中这块青色的石头，就是物语系列中的羁绊石。 怪物骑手们会用这种石头来和自己的随行兽沟通，不过日记中描述的用法稍微有些不同。 骑手们会等待怪物从蛋中孵化出来的那一刻，用羁绊石与其建立联系；而日记的主人“娜”则是和幼崽直接建立联系。 当然，在游戏中，这种情况也在某个冰牙龙骑手身上出现过，而且“娜”和“小雪象”的关系本来就不错，所以算是正常现象。 更何况游戏里的牙猎犬、巨兽和金狮子之流竟然都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可它们在现实里明明就是胎生，当然只能直接和幼崽建立联系。 想到这里，他不由瞥了一眼身后的碎龙幼崽，颇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岚芷对日记的解读还在继续，他决定先搞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少女逐渐和“小雪象”——也就是巨兽的幼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同时也学会了和它一起战斗。 雪山先民们使用的历法和修雷德历不同，反倒和他前世的农历更加接近，日记中的月份不断轮转，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炎月十一：盖叔叔他们终于回来了！可是回来的人却比离开的少了很多，而且都带着伤......雪象们也是......他们去了哪里......我不敢问，呜......” “炎月十二：盖叔叔的雪象‘瑞’好像有点不太正常？我怎么感觉它在忍受着某种痛苦？不过雪峰战士的兽棚不是我这种普通巫女该去的地方，希望它没事！” “炎月十五：我晚上偷偷去探望了瑞，给它带了些好吃的。它的脾气变得相当暴躁，我记得以前它不是这样的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的身上怎么像是在冒黑气？大概是天色太暗，我眼花了吧。” “炎月十九：露姐姐突然来通知我们做好进入雪山战斗的准备，山里有神明大人坐镇，怎么会有敌人？盖叔叔他们呢？” 最后这行字迹相当潦草，显然是娜在匆忙之间写就的。 整本日记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其中的时间跨度甚至没有超过一年。 “西边的战争，黑气，雪山中的敌人......” 烈欧斯咀嚼着这几个词语，试图把它们联系起来，但仅凭这些侧面记述的内容，着实难以还原出当时的具体场景。 相关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以“娜”的新手身份，似乎也接触不到什么隐秘消息。 尤其是那场“战争”。 敌人是谁？战争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在返回后就惹出了事端？ 烈欧斯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冰封中的其他人影。 从他们那里，或许能够找到答案。 第九十七章 与银岭的沟通 在烈欧斯与岚芷解读日记的这段时间里，冰窟中两头庞然大物的战斗也逐渐步入了尾声。 轰龙虽然暴躁且头铁，但用各种方式发起袭击、却全都无功而返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么打下去完全没有取得战果的可能性。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它的身体也很难再承受几次银岭巨兽的重击了。 单论身体素质，轰龙在一众飞龙种中都属于排得上号的那种，可架不住对手展现出的攻防能力至少都有古龙级的水准，而且体力同样深不见底，即使战斗了这么久都未见疲态。 虽然在二代游戏里，这头轰龙的任务星级比某输了棘龙又输金火龙的古龙等级要高，但在现实里还远没有达到能够碰瓷古龙的水准。 按烈欧斯的观察，它的实力确实超过了同族的平均水准，大概就像埃林那样，比较皮实抗揍，被银岭的防守反击命中了数次才显露出颓态。 轰龙拖着饱受摧残的身躯，谨慎地拉开与银岭巨兽的距离，随后像是撂狠话般咆哮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坑道蹿了出去。 烈欧斯：...... 这家伙估计等会儿就会被后面那头巨兽堵回来了，那条通道对大型怪物而言并不算宽敞，更何况巨兽在常规怪物里属于体型最大的那类，想主动放它过去都不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结束战斗的银岭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另外几位“不速之客”——或许是猜到轰龙有可能去而复返，它没有破开刚才制造的冰壁，而是朝着被飞岩砸开的窟窿处缓缓走来。 两名猎人顿时警惕起来，维尔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身后的刀柄，泰莉则握紧了手中的奇怪龙猎弓，另一只手按在箭篓里的长箭上，做好了随时张弓搭箭的准备。 “我早就说了，根本不该追着波波跑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来探险嘛！” 女猎人冲着烈欧斯嚷道：“现在通道里的轰龙不知道有没有离开，这个更麻烦的家伙好像也不打算像刚才那头一样放过我们，你们赶紧往其它洞口跑，说不定还能从这里逃出去。” “嗯，我们两个会留下来帮你们断后。” 相比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的女猎人，维尔显得更加冷静一些，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正在用深呼吸调整身体的律动，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们当然会紧张——对维尔和泰莉而言，轰龙已经是很难应付的敌人了，可它甚至逼不出这头大家伙的全部实力，这让两名猎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岚芷则没那么担心，在她看来，只要紧跟自家师父的脚步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然而烈欧斯并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就那么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刚才捡来的石头，坦然看向迎面走来的移动雪峰。 他正在尝试用羁绊石和银岭巨兽进行沟通。 实际上，这并不容易。 青色的石块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直接成为与银岭巨**流的媒介，仅仅是像滚落在地时那样发出了一闪即逝的红芒，紧接着又沉寂下去。 不过初次尝试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放弃这个想法，反而帮他肯定了自己的某个猜测。 羁绊石并不是单纯的“意念放大器”，而是一种能协调怪物与人类的意志，让双方产生某种共鸣，并将其增幅的奇异石头。 想要它正常发挥交流媒介的作用，怪物与人类都得有主动沟通的意愿才行。 这或许也是骑手需要从蛋中孵化怪物、与其加深感情的原因。 如果在这的只是个普通的猎人，或许还真没办法靠着这枚羁绊石和银岭巨兽搭上话。 但烈欧斯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的精神力量远比怪猎世界的大多数人要强——这点在使用铭文阵的时候就表现得相当明显。 事实证明，力大砖飞的道理，用在羁绊石上也能行得通。 在尽可能地集中精神之后，烈欧斯强行通过这块石头向银岭巨兽释放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请求： 请跟我聊聊。 心神的消耗极其剧烈，他现在的行为就相当于用手去用力搅动河水，还得让身处另一侧河岸的目标感觉到河水的变化，这无疑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但这是必要的过程，只要能得到对方的反馈，便代表着双方初步建立起了联系，在羁绊石的帮助下，后续的交流就会顺畅很多。 眼见山峰般的庞然大物逐步逼近，维尔和泰莉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可无论他们如何劝说，那个麻烦的委托人仍旧捧着从地上捡来的破石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块木头一样。 就在猎人们即将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向银岭巨兽发起攻击时，它却先一步停下了脚步，而烈欧斯也终于接收到了对面传来的反馈： “让开，我要修补这块陵墓。” 这里果然是一片陵寝吗？ 烈欧斯松了一口气，示意两名猎人解除戒备，告诉他们巨兽的目标只是身后那片破开的冰壁。 其实这对他来说算不上是个好消息，如果银岭巨兽非常重视这片冰壁，肯定会阻止他开掘冰封中的其他战士和巫女。 这样一来，从他们身上搜集情报的方案大概也行不通了。 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随身带本日记的。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不过既然找到了与银岭沟通的方法，那么直接询问这头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冰陵守护者，或许也能有所收获。 他得找机会和这头巨兽好好聊聊，希望这个大块头能多透露些关于这片冰封之地的消息。 第九十八章 壁画 银岭巨兽修复冰壁的速度非常快。 从象鼻中喷涌而出的寒流眨眼间便堵住了飞岩砸开的窟窿，随后迅速凝结成晶莹的冰层。 如果忽略内部的裂纹，整块冰壁看起来就像从未被破坏过一样——这说明它的冰雪操控能力相当精湛，甚至能处理对它而言微不足道的细节问题。 而烈欧斯则在这段时间里确认了另一件事。 “娜”并非人类，而是龙人。 厚实的防寒手套上只有四根手指，皮帽的下沿也被三角形的耳朵略微顶起，这些都是典型的龙人族特征。 按照日记里的说法，“娜”的部族中有不少战士都带着巨兽伙伴参与了某场惨烈的战争。 烈欧斯不由想起了泽利斯曾经提到过的“龙人们的冲突”。 对怪物的意见分歧......如果这就是战争的导火索，那么毫无疑问，“娜”所在的部族肯定属于希望和怪物和谐相处的阵营。 而且这些巫女与战士恐怕已经在寒冰中沉眠了万年之久，是巨兽制造的坚冰让他们的肉身得以完整保存下来，跨越悠久的历史与烈欧斯相会。 不过想要在不破坏冰壁的条件下获取更多的信息，还需要与银岭巨兽进行交涉。 既然它会将这里称为“陵墓”，还会主动挑起修复冰棺的职责，肯定对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有所了解。 “您能否告诉我，他们为何长眠于冰层之中？” 烈欧斯握着散发出荧光的羁绊石，向银岭巨兽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当双方初步达成沟通意向之后，交流所需的心力就会降低到一个普通人也能勉强承受的地步——如果彼此存在更加亲密的关系，消耗恐怕还会更低。 银岭巨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粗壮的长鼻，指向冰窟中的一处洞口。 “去吧，那里应该有你想要的答案。” 那是一条非常宽阔的通道，而且远比来路更为平坦，两头冰封巨兽一左一右地拱卫在洞口两侧，仿佛尽忠职守的巨人门卫一般。 为烈欧斯指明方向后，银岭巨兽便不再多言，而是缓缓走向被自己冰封的另一处洞口，应该是准备真正赶走那头轰龙后再将其破开。 见到这头移动的山峰扭头走向远处，维尔和泰莉不由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委托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大块头只是来修补冰壁的？ 烈欧斯这时候可没空管他们两个在想什么——他正在琢磨对方给出的回复。 “......我要的答案？” 他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银岭似乎不打算做更多的解释，只是安静地伫立在冰墙前。 那就走一趟吧。 众人沿着银岭所指的方向行进，很快就来到了另一处开阔的内窟。 一头体型明显比银岭还要大上不少的巨兽，巍然屹立在洞窟的正中央。 它已经死了。 这头庞然大物同样身处寒冰之中，不过与之前那些同族不同，它享有一座完全独立的冰晶棺椁——一根拔地而起的粗大冰柱，这似乎表明它的身份与众不同。 它身上有着大量战斗痕迹，折断半截的象牙，插在厚鬃中的枪矛，甚至还有横贯身侧的可怖裂口。 致命伤在右眼部位，一杆长矛深深扎入了它的眼球，径直贯入大脑，终结了它的生命——就像烈欧斯对战雄火龙时做的那样。 但烈欧斯的目光并没有在它身上停驻太久——它背后的洞壁上的东西，现在更有吸引力一些。 某种厚重的、有些像油彩的白色颜料涂抹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构成了六幅巨大的壁画。 这些壁画同样被冰霜覆盖，得以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后仍完整保留着原貌。 它们的绘画风格有一种奇特的抽象感，不过至少能让人大致看懂画得是些什么东西。 这是烈欧斯第一次在这片洞窟里看到单独存在的文明痕迹，因此他迅速绕过巨兽的冰棺，开始逐一辨析壁画的内容。 第一幅壁画上，一群人躲在一头巨兽的身后，摆出一副顶礼膜拜的架势，而巨兽面对的方向则有正在逃窜的雪狮子、冰牙龙等雪域怪物。 这大概是指雪山先民依靠巨兽的力量幸存了下来，驱逐了威胁生存的怪物，并将巨兽奉为他们的保护神。 第二幅壁画里，人们换上了与冰封人影相当类似的服饰，手里高高举起发出亮光的石头，和一群小号巨兽两两成对，围在之前的巨兽身边。 很显然，他们学会了用羁绊石和巨兽幼崽缔结契约，成为伙伴。 第三幅壁画则描绘了他们生活的场景，不少尖顶帐篷模样的房屋共同组成了村落，先民和巨兽伙伴聚在村落外围，开始自发抵御各种怪物的侵袭。 第四幅壁画的信息量骤然增大，其中出现了造型完全不同的“人”，他们手里持着样式各异的武器，与骑着巨兽的战士和巫女作战。 从壁画中双方所处的位置来看，雪山先民处于绝对的下风，完全被压制在画面的一角，正在艰难地进行抗争。 第五幅壁画中，某些呈现出第三种造型的“人”造访了雪山，他们骑着形态各异的怪物，帮助先民击退了敌人。 第六幅壁画里，雪山先民和这些帮手达成了某种盟约，壁画记载着他们一同出征的画面。 但这还没有结束。 在显眼的白色颜料后方，他又看到了黯淡的第七幅壁画。 一幅……鲜血涂抹的壁画。 第九十九章 露的留言 暗红色的血渍附着在灰黑色的洞壁上，又被冰层反射出的微弱光线遮掩，在黑白分明的大片壁画旁显得极不起眼。 虽然已经干涸定型，但这些血色纹路却仍呈现出一种极不均匀的浑浊质感，按照烈欧斯的判断，这些“颜料”恐怕是由不同来源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形成的。 相比前六幅壁画，这幅由鲜血浇灌的“画作”并没有那么精致，画面上到处都有血液在尚未凝固时往下流淌的痕迹。 画工也显得很不专业，笔画的粗细相当随意，画中的各种事物看上去更加抽象，仿佛是某个拙劣的模仿者临时比照着前面的壁画勉强涂抹出来的一样。 就像它所使用的颜料一样，这幅壁画的内容相当沉重。 如果说前六幅壁画描绘了一个雪山部族建立、发展、抵御外敌、组建同盟的过程，那么第七幅壁画就是他们灭亡时的悲惨挽歌。 体型庞大的巨兽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中央，然而这一次，它将长鼻与獠牙对准了曾经侍奉自己的战士与巫女。 不仅如此，一些体型稍小、背负鞍座的巨兽，同样对曾经的伙伴倒戈相向。 绘制者刻意用血滴点出了巨兽们的眼瞳，这让它们在画面中陡然变得凶戾狰狞，再没有身为食草生物的温驯与憨厚。 包括最大的巨兽在内，它们身上缠绕着某种弯曲的、向外伸展的线条，看上去和之前的画面中用来表示太阳光芒的纹路有些相似。 但绘制者似乎刻意选择了色泽最为深沉浓重的血液来勾勒这些扭曲的花纹，为那些本就凶相毕露的巨兽额外增添了一抹阴暗而危险的气息。 烈欧斯一时间无法判断这些纹路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某种光线、气场，还是背叛的巨兽给绘制者留下了过于强烈的黑暗印象，让其不得不将遵循内心的想法，这种“感觉”用特殊的纹路描述出来。 这些巨兽身边已经倒下了不少雪山先民的尸体，而在它们对面，一头比最大的巨兽略小，却比其它同类更大的雪象似乎仍保持着清明，战士与巫女们正围绕着它进行最后的反抗。 就像之前的壁画中一样，这头巨兽的小眼睛并没有被画出来，身边也不存在奇怪的花纹，虽然同样以鲜血绘制，却没有那种癫狂的感觉。 一名身着特殊服饰的雪民乘骑在它的背部，头顶戴着形状与大檐帽有些类似的冠帽，胸口处的挂坠闪闪发光，手中长矛高高举起，作为指挥者发号施令。 在他们身后，一些体型更小、大概是幼崽的巨兽正在某位巫女的驱赶下四散奔逃——结合整幅画的情况来看，她更像是在保护它们。 逃窜幼兽所在的位置已经是第七幅壁画的边缘，描绘雪山先民的结局以及冰封陵墓如何形成的后续壁画并不存在。 但是凭借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烈欧斯不难推断出，这场悲剧版的战斗最终是以一种相当惨烈的方式收场的。 “师父，这里还有一段留言，用的是和那本日记上一样的文字。” 岚芷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站得离洞壁更近，观览壁画的速度比烈欧斯慢上不少，却更加仔细一些，因此才会在第四幅壁画的下方发现了同样由鲜血写就的记录。 “干得不错嘛，快帮我翻译一下。” 烈欧斯迅速来到她身边，看到了这段位于七幅壁画正中间位置的留言。 听到他的夸赞，龙人少女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而墙上的内容很快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我是露，冰岭巫女的首领与引导者，雪山之神忠诚的侍奉者与......无奈的弑杀者。” 岚芷念出的第一句话就让烈欧斯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弑杀者......听起来确实挺“忠诚”的。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身后那头巨兽眼眶中的长矛是怎么来的——显然，那是露的武器，她恐怕是从自己的坐骑上一跃而起，抓住机会将长矛插入了它的大脑里，终结了“雪山之神”的生命。 和游戏里某个盾击伤害数千的猛男......巾帼豪杰倒是有些相似。 “与墨诺提的战争告一段落，雪峰战士们带着同胞的尸体和雪象伙伴们回到了塔尔玖的土地上，但也引来了致命的灾祸。” “这场战争似乎催生出了某种黑暗恐怖的魔物，它突袭了雪山之神的圣所，侍奉者的惨状让祂心痛与愤怒，但这份伤痛反而被对方利用。” “神明堕入了黑暗，曾经参与过那场战争的雪象们也没能幸免，漆黑的雾霭覆盖了整座大雪山的天空，不详的黑气萦绕在祂和子嗣们的身躯上，让它们向曾经的伙伴发起了猛攻。” 念到这里，岚芷不由打了个冷战——她还没有看到后面的血色壁画，但留言中描绘的画面已经足以让她不寒而栗。 烈欧斯想到的事情要更多一些。 也就是说，那些触手一样的黑气并不是臆想，而是“露”真实见到过的东西？ 引导强大生物陷入疯狂......事实上，有数种古龙都能做到这一点，就是不知道她为何会说对方是“战争催生出的魔物”。 “那头恐怖的怪物很快就离开了，可我的族人们却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消亡殆尽，我侥幸终结了发狂的神明，举目四顾，但无人能回应我的呼唤，就连那些刚刚成为巫女的孩子们也没能幸存下来，葬身在发狂的象蹄之下。” “幸而一头被送走的小雪象找到了我，我拜托它埋葬这些可怜的牺牲者，自己则用尽最后的力量记录下了这一切。” “后来者啊，如果你能看到这段文字，请一定要警惕那种蛊惑心灵的黑色巨龙，它......” 第一百章 龙骑构想与意志防护 “......它怎么样，接着往下翻译啊。” 烈欧斯疑惑地看向龙人少女，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可是后面就没有内容了呀。” 岚芷小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你看最后一行，‘它’字旁边是一条奇怪的血痕，再往后就只有空白的石壁了。” 他依言看向留言末尾的位置，一道黯淡的血色印记出现在了本应写有下一个字符的地方，并且沿着石壁向下无力滑落——这恐怕也是书写者为自己的生命画上的句号。 也对，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战斗，“露”应当早已精疲力竭，能强撑着用战场上的鲜血完成第七幅壁画，已经是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烈欧斯默然不语，虽然戛然而止的留言让他有一种看网文时发现可恶的作者突兀断章的郁闷感，可对一个拖着残躯、拼尽全力记载下部族终末的伟大战士，他实在无法要求更多。 不过露的尸身并不在这里，大概是被那头去而复返的小雪象带走埋葬了，而它很有可能就是银岭巨兽的先祖，这些巨兽将守卫陵墓的使命代代相传，忠实地履行着昔日伙伴的嘱托。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第七幅壁画，试图找到留言中的“黑色巨龙”——既然它才是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那么将它的身影也记录下来才是更为合理的做法。 很快，他就在壁画最上方发现了玄机。 那是一片相当晦暗、几乎与洞壁融为一体的纹路，从形状上看应当是在描绘某种遮蔽天幕的阴沉雾霭，而在浓雾包裹之中，一条暗色巨龙的身影若隐若现。 它呈现出四足双翼的姿态，从身形上看属于典型的古龙种，而那副牛角狮鬃、蝠翼鸢尾的模样，让烈欧斯愈发肯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不过那可是物语系列的专属怪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塔尔玖......” 烈欧斯低声念诵出留言中的地名，露用它来称呼这片冰雪覆盖的地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物语里的雪原地图同样名为“塔尔玖”，这也是主角和那头古龙进行最终决战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或许......物语系列和他所在的世界属于两条平行的时空，那个世界的怪物骑手虽然选择避世不出，却成功从远古时代存留了下来；而猎人世界的骑手们在万年前的战争后便销声匿迹，再无踪影。 不过这头古龙的出现，也让烈欧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翳。 在确认羁绊石的效果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止是与碎龙幼崽建立联系，还有更多有关发展和战斗的内容。 比如由怪物组成的生产、基建队伍，抑或更为直接的......龙骑军团。 泥翁龙和角龙掘土塑地，火龙铠龙高温供能，飞龙军势铺天盖地——当然，这些现在只不过是烈欧斯脑海中的臆想，想将其实现并不容易。 按照游戏里的描述，骑手能通过羁绊石唤醒怪物体内沉睡的力量，即使不考虑花里胡哨的技能动画，这份力量的表现也是非常夸张的： 一代主角仅凭一头从蛋里孵化不久的蓝速龙王，就击退了曾经破坏村落的迅龙。 在熟知怪物生态的烈欧斯看来，这种事情相当不可思议，几乎等于一条壁虎击退了一只发狂的野猫！ 不过由于亲身感受过羁绊石的作用方式，他倒是能为这种现象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骑手与怪物产生精神共鸣后，其意志就能直接作用于怪物体内潜藏的能量，包括属性能量和生命能量。 人类的心智显然比普通的怪物更加复杂，也更加灵活，当双方的强烈意志熔于一炉、撬动隐藏在怪物躯壳下的庞大能量时，它们就能发挥出远超野生同类的力量。 金银火龙的劫炎或许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这对夫妇已经懂得了如何用精神驾驭能量，对体内的澎湃火焰进行强化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强大的力量往往存在代价，也容易被人利用。 即使有羁绊石作为沟通的媒介，壁画中的雪象仍在古龙的蛊惑下发起了“叛变”，这就让烈欧斯不得不掂量一下贸然将其推广的后果。 和巨兽不同，古龙种的寿命足够悠久，钢龙炎王龙之流数百岁仍是壮年，大海龙那样的超大型古龙更是拥有成千上万年的寿命，更别提某些个体还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突破寿命极限，长存于世。 那头曾经出现在塔尔玖雪原的古龙，未必就不会卷土重来。 再加上血骸法阵和黑龙同样涉及到心灵影响，烈欧斯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进行精神上的防护——心灵屏障，意志壁垒，怎么称呼都好，他需要这样一种能抵抗意识层面侵害的防御手段。 现在他有两种思路。 第一种来自亚特兰蒂迦的铭文阵——既然同出一源的血骸法阵能够产生负面影响，那么有没有可能让岛竹和泽利斯他们改进出能够抵御这类侵袭的法阵？ 至于第二种......杰洛特那张颇具特色的脸庞再次浮现在烈欧斯的脑海里。 经常与各类亡魂类鬼怪打交道的猎魔人，很可能掌握着某种精神方面的防护技巧——只不过玩家们更习惯于用蛊惑他人的亚克席法印白嫖npc罢了。 他决定返回领地后立即着手开展相关的法阵研究，不过与杰洛特再次相遇的机会在很久之后，第二种思路暂时无从下手。 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摆在他的眼前： 既然冰封不能随意破坏，他该上哪去找那么多羁绊石？ 第一百零一章 羁绊石的下落 毫无疑问，弗拉西亚山脉附近肯定有羁绊石产出。 按照壁画的顺序，雪山先民学会用羁绊石和巨兽缔结契约的时候，无论是来自“墨诺提”的敌人还是他们的骑手盟友，都还不曾造访过这片边陲地区，那么羁绊石显然是他们自行发掘出来的。 烈欧斯摊开手掌，将青色的石头递到维尔和泰莉面前，颇为严肃地询问道：“你们在波凯村和雪山猎场附近有没有见过类似的石头或者矿物？” 两名猎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刚刚还在解读古代文献的委托人怎么突然想起了那块捡来的破石头，不由得一阵腹诽。 这家伙的行动模式还是像之前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本着对雇主认真负责的护卫态度，他们还是仔细地观察起了烈欧斯手上的羁绊石。 “它看上去和燕雀石很像，但颜色更偏向于青色，燕雀石则是蓝色。” 泰莉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片地区过去可是盛产燕雀石的，如果它们混杂在矿堆里，恐怕很有可能被采矿者搞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 维尔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片雪域发生过的事情显然更为熟悉： “那时候矿脉还没有断绝，不少来这里采石的矿工和猎人经常会抱怨自己挖到了废矿，尤其是猎人们。 那种青色的矿石似乎会影响防具的结构强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因此一直遭人嫌弃......我记得它们的样子好像和这块石头差不多？。” “那些‘废矿’都到哪里去了？” 烈欧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很有可能获知一大批羁绊石的下落！ “我想想......” 维尔缓缓摩挲着下巴，陷入了回忆状态，由于大半张脸都被雪狮面具遮挡，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稍微有些滑稽。 “......对了，它们后来被打成碎石，拿去农场那边的河滩填湖了。” 驻村猎人平静地道出了足以让烈欧斯心脏绞痛的事实： “码头底下那一片应该都是，我还经常到那儿去钓鱼来着......委托人，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要不再来点热饮？” “不需要，谢谢，我只是......想到了难过的事情。” “师父，什么难过的事情呀？你是在替‘露’他们伤心吗？” 岚芷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可是头一回见到自家师父露出这种扭曲的表情，心里觉得相当稀奇。 “闭嘴。” “哦。” 龙人少女郁闷地停止追问——看来师父现在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烈欧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希冀向维尔开口道：“填湖的碎石有多碎？” 怎么净问些奇怪的问题......维尔伸出覆盖着白色手甲的右手，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大概就比指甲盖大一点。”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烈欧斯痛苦地闭上眼睛，对破碎成渣的羁绊石感到痛心疾首——不要可以给我啊，你们嫌弃我不嫌弃啊，碎了填湖是什么鬼！ “呃......” 维尔观察了一会儿雇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如果您想要比较完整的青色石头，可以到我们之前经过的那座雪峰上试一试，那里的燕雀石矿脉确实已经断绝了，不过这种石头大概还剩下很多，毕竟后来大家都学会区分它和燕雀石了，没有人愿意在这些废矿上花费太多时间。” “就是刚才发生雪崩的那座？” “没错，燕雀石矿脉是向下延伸的，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但那种青色的石头反而越往上越多，所以除了和燕雀石混淆的那部分，剩下的应该都保留了下来。” 烈欧斯挑了挑眉，心情就像刚坐完过跌宕起伏的山车一样酸爽。 怎么说呢，感谢诸位矿老爷的不挖之恩？ 他决定在处理完冰窟中的事情后，径直前往那座雪峰一探究竟。 不过现在嘛......还得找银岭巨兽帮个小忙。 一行人并未在壁画附近逗留太久，毕竟他们之中也没有专业的考古学家——岚芷或许能算半个，她在这方面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竟是将壁画直接记在了脑子里。 就像记录血骸法阵时那样，按照龙人少女的说法，如果间隔的时间不是太久，她可以较为精确地将看到的壁画还原到纸张上。 返回银岭所在的主窟后，烈欧斯攒着羁绊石来到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下，再次向它发出了交流信号。 “你们已经知晓了那场灾难？” 巨大的象眸朝下俯瞰，刚才那个渺小的人类毫无畏惧地站在它的正前方，手中的石头熠熠生辉。 一如壁画中的身影。 “对，我看到了壁画和留言，大概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 烈欧斯点了点头。 “那你应当明白，石头维系的关系并不可靠，你就不怕我像先祖们那样，突然对你发起袭击？” 银岭的精神波动和它的身躯一样恢弘，却又如同历尽沧桑的老者，在考校着后来者。 人类青年摆了摆手：“那又不是你们的问题，我想它们也不愿意对自己的伙伴倒戈相向，只是被某头古龙利用了而已......解决古龙引发的问题，恰好是我的专长。” “你很自信，甚至是自负，古龙......即使强如初祖也会被它们可怖的力量蛊惑，我族在那场灾祸后就一蹶不振，已经不可能像曾经那般与你们大量缔结契约了。” 银色的山峰吐出一口热气，仿佛在为族群的命运深沉叹息。 “那么，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烈欧斯回头瞥了一眼维尔和泰莉——猎人们刚才提供了非常有用的消息，他决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作为回报。 “这片洞窟里有没有什么适合战斗的封闭场地......最好是您不介意染血的那种。” “我想让那头轰龙成为我的同伴的试炼对象。” 第一百零二章 宿敌之战揭幕 “你想让同伴干掉那头飞龙？” 银岭巨兽饶有兴致地垂下头颅，与烈欧斯四目相对：“那家伙可不好欺负，别看它被我揍得相当狼狈，但对你们这些‘小家伙’来说仍是个可怕的掠食者。” “没问题的，区区一头轰龙而已。” 烈欧斯同样抬起头，目光沉着而坚定：“您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适合战斗的区域就行。” “你好像有自己的打算，而那头轰龙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巨大的象眸倒映出青年的身影，似乎想看清他会为这片雪域带来怎样的变革。 但它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算了，既然你愿意解决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我也没有必要阻止，毕竟它对我的后裔们也会产生威胁，之前比较敷衍只是不想让陵墓沾染血污罢了。” 银岭伸出长长的象鼻，指向一处对大型怪物而言略显狭窄的甬道。 “那是一条死路，不过最深处有不小的空间，足够你们打上一场了。” “谢谢，我先带他们过去，等会儿还得麻烦您把轰龙赶进去，然后用冰墙把洞口堵住。” “这很简单，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它晃了晃脑袋，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我的后裔里有只可怜的小家伙，生来就十分虚弱，只能在同族的供养下存活，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按照先祖传下的说法，与你们缔结契约的同族会成长得更快，也更加强壮，所以我想让它成为你的伙伴，跟在你身边——至少这样一来，它不至于过早地夭折。” 烈欧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 对他而言，一头虚弱的巨兽幼崽并不是太大的负担。 可他终归是要返回南艾尔德的，那边的气候对巨兽而言恐怕不怎么友好。 他向银岭说明了这一状况，没想到对方却表示问题不大： “只要食物充足、有树荫遮蔽就行，温度对我们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也对，温带地区都能偶尔见到拉车的波波，巨兽对温度不敏感也说得过去——大不了给那头幼崽多剃点毛，等用铭文阵补充些生命力之后再送回雪山。 谈妥之后，烈欧斯回到众人身边，领着队伍朝那条死胡同走去。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一共就四条通道，来路现在被轰龙和巨兽堵住了，另一个出口又被冰墙封住，不如到没去过的那条通道里看看，说不定会有和壁画类似的遗迹。” 这个时候，他那“喜欢探险的旅行家”的人设便派上了用场。 两名猎人都觉得他的提议没什么问题——之前和巨兽瞪了会儿眼就决定去左边的甬道看看，现在又瞪了一会儿，再去右边逛逛好像也挺合理。 这片神奇的冰窟已经给维尔和泰莉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同样想知道另一侧通道后面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岚芷则暗自撇了撇嘴——每次师父布置惨无人道的训练计划时，都会露出刚才那种和善的笑容。 这人肯定不安好心！ 与此同时，目送他们进入通道的银岭巨兽长舒了口气，大量白雾从它的鼻端升腾起来。 吓死老娘了！ 在和烈欧斯交流时，这头活了数百年之久的高龄巨兽稍微留了个心眼——它试图顺着精神上的联系，去窥探对方的“想法”与“本质”！ 它成功了......至少成功确认了对方没有恶意。 但在那片浩瀚的意识海洋当中，它还隐约“看”到了一些回忆片段： 人类青年手持形态各异的武器，撕裂风暴，跨越焰浪，凭借精湛的技艺和堪称璀璨的战斗意志与各种恐怖的对手缠斗。 大多数怪物它甚至都不认识，但其中不乏远比自己庞大得多的活体山脉，以及气势更甚、仿佛大地意志化身的古龙。 虽然过程十分艰难，但青年总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被严密封锁的更深处则传来一丝可怖的压力，哪怕只是精神层面的“接近”，都让它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好在对方潜意识中控制住了相关的信息，这似乎对他本身也是一种负担。 银岭巨兽用象鼻蹭了蹭纵贯额顶骨盾的裂口，即使是那头给它留下刻骨伤痕的古老生物，恐怕也比不上他记忆中最强大的那批对手。 那玩意还tm算是个人类吗？ 强得那叫一个离谱！ 难怪他说自己擅长解决古龙引发的问题——我看他更擅长解决古龙本身！ 还好，他答应了帮忙抚养那头小家伙，这样一来，他应该能和我们一族维持较为亲密的关系。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与这种“怪物”为敌！ ...... 被怪物称为“怪物”的烈欧斯行走在晦暗的甬道中，默默估算着轰龙到来的时间。 当一行人隐约能看到前方的出口时，走在最后的泰莉突然变了脸色。 “你们听，后面那是什么声音！” 利爪与冰岩快速摩擦的响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刺耳起来。 “快跑！” 维尔对这种动静实在是不能再熟悉了，他快步来到队伍最后方，护送两位委托人进入到新的冰窟之中。 如银岭所言，这是一条死路。 被两头巨兽驱逐的轰龙从漆黑的甬道中现出身形，竖瞳缓缓聚焦到维尔身上，一副虎视眈眈的神情。 它咧开血盆大口，两排利齿反射出渗人的光芒，像是在对他“微笑”。 又是你啊，小老弟！ 我啃不动那一大一小两块硬骨头，还能啃不动你吗？ 年轻的猎人从背后抽出太刀，握刀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直到几次深呼吸之后才重新变得稳定起来。 虽然有些提前，但这对波凯村的宿敌，终于到了做个了断的时候。 第一百零三章 挥刀! 古老的冰窟已经太久未曾接待过访客，沉积的寒气冻彻心肺。 即使穿着耐寒的雪狮防具，热饮的效用也尚未消退，维尔仍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既有物理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那头被称为“绝对强者”的凶悍飞龙种离自己不过十余米，这点距离甚至不足以让它施展一次完整的飞扑。 他几乎能嗅到那张血盆大口散发出的腥臭气味。 四周的嶙峋石壁围出了一块并不规则的圆形区域，仿佛天然形成的斗技场，身后没有任何看上去像是退路的地方。 一场恶斗似乎在所难免。 维尔深深地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开口道： “两位，我知道你们身手敏捷，等会儿我和阿泰姐会吸引它的注意力，把它引到洞窟最内侧，你们趁机从刚才的入口离开。” 泰莉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他的作战计划。 她默默抽出背上的白电龙长弓，将强化瓶塞进弓身上的接口，同时慢慢洞穴深处退去。 “好。” 烈欧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打算带上岚芷装模作样地到甬道里逛一上圈，顺便观察下维尔现在的实力。 没想到轰龙却抢先对唯一的通道下了毒手。 粗糙的龙尾凌空抽向洞顶的冰锥，大量碎冰从空中坠落，很快就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它转过身来，戏谑地看向这些无路可逃的猎物，似乎打算在他们身上发泄被两头巨兽殴打的愤懑。 “......看来只能想办法打败它了，你们先后退。” 维尔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开始调动体内的气息，让自己的“气”攀附到手中的斩破刀上。 锋利的金属刀刃逐渐被肉眼可见的电流环绕，被白电龙的电气袋强化过的太刀中寄宿着一丝雷电之力，现在这股力量被刀气引动，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对轰龙造成不小的伤害——雷属性恰好是它的弱点。 泰莉的武器同样闪动着雷光，这也是他此前表示有可能击败轰龙的原因之一。 时至今日，维尔仍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初次见到这头飞龙时的情景。 那是他成为驻村猎人、回到波凯村后的第一个任务，非常简单，不过是进山采集一些药草和雪山草而已。 当他在半山腰上搜寻积雪中的任务目标时，陡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味，紧接着便发现了数头波波的尸体。 它们的毛皮被撕裂，血肉被啃噬，只剩下破败不堪的残躯，鲜血浸透雪地，留下了大片猩红色的痕迹。 那头残忍的猎手仍在尚未吃完的猎物附近徘徊，当他听到山壁上怪异的响动时，黄蓝相间的巨大龙影已然近在咫尺。 他只来得及举起防身用的圆盾，便被一股沛然大力推下山崖，随后便失去了意识，隐约间只听见了一声放肆的巨吼。 被前任猎人救下后，他一连数周都会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那副狰狞的面孔，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梦魇。 但在第二次、第三次遇到它之后，维尔终于确认这头怪物已经成为了波凯村的威胁。 处理威胁到村落的怪物，正是驻村猎人的责任。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任务，不断升级武器和防具，逼着自己迅速变强，直到足以正视这头曾为自己带来强烈恐惧的凶残飞龙。 直到今天。 虽然仍没有足够的把握，但他至少克服了曾经的阴影，能够毫不迟疑地向它挥刀！ “锵！” 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响起，缠绕雷电的太刀与轰龙的勾爪交错而过，在它的前肢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攻击有效，这是最好的消息。 维尔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掌握的太刀招式并不丰富，只能依靠及时的翻滚来闪躲怪物的近身攻击。 现实里可没有什么无敌帧，每次翻滚都是一次危险的赌注，裹挟着巨大力道的尖牙与利爪只要命中便能对他造成巨大的伤害。 他只能抓住闪避的间隙升腾气机，挥动刀刃，剩下的时间则都被用来应对轰龙的攻势。 这才是大多数猎人在面对怪物时会采取的策略，像烈欧斯那样连续进攻还能保证自身安全、甚至看起来像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只是个例中的个例。 好在泰莉的支援来得非常及时——附着雷电的箭矢总能干扰到轰龙的动作，给维尔留下喘息的机会。 攻击屡屡落空，还经常被讨厌的流矢射中头部，本就异常烦闷的轰龙撑起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龙首和前臂再次浮现出一抹红色，俨然进入了愤怒状态！ 它不再准备像猫捉耗子那样玩弄猎物，而是要全力以赴，把这些烦人的苍蝇全都碾碎！ 龙车！ 洞窟的面积并不算太大，这就意味着众人没有太多躲闪的空间。 怒火充盈的飞龙沿着维尔和泰莉的方向猛然突进，前者靠着侧身飞扑勉强躲过了迎面撞来的龙车，然而泰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虽然避开了正面碰撞，却不小心被轰龙转身时的甩尾扫到，重重撞在了石壁上。 转身自然是为了发起下一次进攻——这并不是单纯的直线冲刺，它竟强行用粗壮的四肢在地上完成了近乎漂移的动作，再次向维尔冲来！ 刚从地面起身的猎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再次逃出冲击范围，他现在只能赌，赌自己能从轰龙身下的空隙中擦身而过！ 但考虑到轰龙的姿态......成功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握好刀。” 烈欧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维尔身后，低声传授起自己的经验： “你的气能够对轰龙造成伤害，这很不错，但太刀不仅是身体力量的延伸，更是意志的延伸！” “回忆你为何要成为猎人，将这份信念融入刀身，下定为此斩断一切的决心！” “然后用将其贯彻的觉悟——向它挥刀！” 第一百零四章 成为猎人的理由 维尔已经顾不上思考烈欧斯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对方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顷刻间便将他的思绪拉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在高速运转的思维面前，轰龙来势汹汹的突袭似乎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成为猎人的理由吗？” 他的脑海中不由闪过一系列画面，其中最早的部分甚至能追溯到他第一次偷偷溜出波凯村玩耍的时候。 那年他刚满七岁，趁着母亲做饭的间隙独自摸出了家门，沿着山间小道一路游荡，最终来到了雪山脚下的一处河岸。 第一次见到野生波波群的小维尔相当兴奋——大人们从不允许自己的孩子独自离开村落，像这种亲眼见到村外兽群的“壮举”，显然能让他在小伙伴们面前扬眉吐气、大出风头。 然而激动之下，跟随兽群移动的小家伙并没有注意到，三头隐藏在树丛中的小型掠食者已经盯上了自己。 它们本打算耐心等待某只波波不小心落单的时机，没想到美味的小点心却自己送上了门！ 对这些常年生活在雪山区域的白速龙而言，人类幼崽可是一道难得的佳肴。 为了尽可能不惊动波波群，这些狡猾的小型鸟龙种一直等到他靠近树丛的边缘，才陡然发起致命的偷袭！ 体型最大的白速龙从阴影中一跃而出，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猎物！ 听到身后的动静，小维尔立刻回头，却因为寒光闪烁的利齿和镰刀般的尖锐钩爪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在波凯村，这种迅猛龙一样的怪物常常被用来吓唬那些淘气的孩子——如果你再不听话，白速龙就会偷偷来把你吃掉！ 惨了！原来妈妈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是他在爪牙临身时仅剩的念头。 “嘭！” 钝器与鳞甲撞击的声音传来，六米长的瘦削龙躯竟被一块平平无奇的盾牌硬生生砸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正值壮年的凯手起刀落，片手剑的锋刃掠过细长的脖颈，结束了这头甚至不足以单独作为任务目标的怪物的生命。 另外两头发起突袭的白速龙很快也步了同伴的后尘。 “你妈妈很担心你，小子。” 凯蹲下身，用结实的身躯挡住伤口淌血的怪物尸体，随后伸出粗糙的大手，使劲揉了揉维尔的碎发： “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到处乱跑。” “呜呜......嗯！” 吓出眼泪的小家伙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大救星，一个劲地上下晃动着脑袋。 回村的路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小维尔好奇地问道： “凯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可是驻村猎人，有义务保护好波凯村的每一个人。” 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豪的神色：“你妈妈第一时间找到了我，说你偷偷溜出了村子，所以我就立马就顺着雪地里的脚印找了过来，还好没有来晚！” 这一刻，沐浴着夕阳余晖的身影在维尔眼中显得格外神圣。 回家之后的毒打暂且不提，自此以后，维尔便对猎人这个职业产生了强烈的憧憬之情——不只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这份力量能够用来保护那些陷入危险当中的人。 因此在年龄达到标准后，他便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猎人公会，并在凯因伤退役后接替了他的工作，成为了新的驻村猎人。 “保护......我是为了保护大家才选择成为猎人的！” 回忆的过程看似漫长，实则极为短暂，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念头罢了。 但在烈欧斯的刻意引导下，这份更加明确、也更加璀璨夺目的信念，已经足以让维尔挥出前所未有的一刀！ “噌！” 在与轰龙交错的一刹那，维尔的身形仿佛出现了某种扭曲与折跃，凝聚意志与决心的斩击竟是凭空劈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让他摆脱了螂臂挡车的命运，径自穿梭到了对手身后！ 毫发无伤的青年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太刀。 虽然耗费了不少“气”和精神力量，但刚才那一击无论如何都太过神奇了一些！ “这是......?” 穿模了呗。 烈欧斯再次神出鬼没地从维尔身后冒了出来： “这是看破斩，或者说见切，一种凭借意志斩断有形无形攻击的技巧，你的天赋与实力已经达到了要求，我不过是在合适的时机推了你一把罢了。” 驻村猎人这才注意到，对方的速度快得极不正常——自己完全是借助刚才那一击侥幸回避了轰龙的冲撞，可站在身后的委托人只靠瞬间爆发的速度与灵巧的步伐便轻松绕过了它。 “您是......公会里的某位猎人前辈吗？” 维尔的声音中明显多了几分敬重，一般只有长期活跃于最前线的猎人才会拥有这种实力。 尤其是......对方明明不是龙人，看起来却比自己还要年轻。 “不，我和公会没有任何关系。” 烈欧斯摇了摇头，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将它们捏到一起：“我不过是对太刀的技巧略懂一点点罢了。” “唔......” 被装到的维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继续你的战斗吧，我不是猎人，所以不会插手。” 烈欧斯环抱双臂，从容退开，让年轻的猎人独自面对因为撞击莫名其妙落空而恼羞成怒的对手。 另一边，岚芷也扶起了摔倒在地的泰莉，帮她灌下了师父特制的回复药剂。 虽然白电龙炼甲的物理防护能力比近战系的铠甲略逊一筹，但她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即使被龙尾意外扫到，稍微休整一会儿后也能继续战斗。 两名猎人重整旗鼓，再次向轰龙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第一百零五章 是我赢了 尖锐的刀鸣与飞龙的怒嚎此起彼伏，偶尔还会有箭矢破空的声响夹杂其中，在封闭的冰窟内不断回荡。 即使维尔已经学会了新的太刀技巧，但他在应对轰龙的攻势时仍有些捉襟见肘。 看破斩虽然效果惊人，可毕竟只是初学，每次使用都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加剧精神层面的疲惫感。 在狩猎过程中尽量减少无谓的消耗，是猎人的常识之一。 他仍延续了之前的战斗思路，以闪避攻击为主，直到实在避无可避时才会用见切强行破开一条通路。 这也意味着他对轰龙造成有效伤害的频率并不算高。 维尔之前打算拉上贝利一起讨伐轰龙，就是因为擅长防御的好友是他们当中唯一有可能正面接下轰龙攻击的人。 如果有他在场，应该能牵制住对方，为自己和泰莉创造更好的输出环境。 现在的维尔既要吸引住轰龙的注意力，防止它突然袭向防御力相对薄弱的泰莉，又要尽可能对它造成更多的伤害，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好在烈欧斯经常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提点他两句——尤其是在轰龙打算使出新招式的时候，这让他侥幸躲开了不少猛击。 而且对手也并非全盛状态，与两头巨兽，尤其是银岭巨兽的战斗让它损失了不少体力，还留下了不轻的伤势——势大力沉的长鼻和尾锤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因此当这场遭遇战演变成拉锯战后，本应在体力上占有优势的轰龙反而逐渐落入了下风。 维尔和泰莉可以互相掩护，找机会从兜里掏出提神饮料和回复药剂；而轰龙却没有任何恢复手段，只能依赖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撑着发动攻势。 粗狂的龙躯慢慢变得迟钝，勾爪与龙首处泛起的血色也开始消退，这头凶残的飞龙终于连愤怒下的活性状态都无法维持，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它喘着粗气，凶戾的竖瞳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影。 轰龙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甚至没有雪狮子和白速龙大的渺小生物，到底凭什么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紧接着，它做了一个出乎维尔意料的举动——回转身形，然后撞向被自己亲手封堵的甬道！ 在求生本能的影响下，它竟是打算撞开地面上破碎的冰岩，逃离这片区域！ 我竟然真的把它逼到了这个地步！ 维尔艰难地架起刀锋，心潮起伏。 提心吊胆地闪避攻击，数度挥舞意志之刃，现在的他同样近乎精疲力竭。 然而那双紧紧握持住刀柄的手，却依旧稳定如初。 泰莉的精神状态稍好一些，可她的箭篓中早已空无一物，甚至不得不找机会拾起尚未损坏的箭矢重复使用。 她刚才被撞击的部位仍在隐隐作痛，连续控弦的手臂也微微发麻，变得有些无力。 但是这场战斗并没有因为双方的状态低迷告一段落。 轰龙未曾料到，那些破碎的寒冰最终反而成为了自己的阻碍——它或许能够撞开碎冰垒起的高墙，可庞大的身躯却无法在大量冰块的阻塞下通过甬道，除非将它们从通道里挪出来。 它现在显然没有这种闲工夫。 穷途末路的掠食者有些费力地把自己从碎冰里拔出来，重新回到那片该死的冰窟，龙瞳之中凶光毕露，显然打算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维尔自然知道飞龙种的临死反扑有多么可怕，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得专注，同时从身体里压榨出最后一缕“气”，注入到雷光隐现的斩破刀之中。 “嘭嘭，嘭嘭......!” “嗒、嗒......” 一人一龙沉默地向彼此发动了最后的冲锋，龙爪猛刨地面的动静震耳欲聋，却无法掩盖住战靴踩踏在冰面上的声响。 “嗖！” 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一支缠绕雷电的箭矢从远处瞬息而至。 撞击过坚硬的鳞甲后，原本尖锐的箭头几乎已经被磨圆了，但即便如此，这支精准撞击在轰龙眼睑处的长箭，仍让它下意识闭上了左眼，动作也为之一顿。 我在等队友，你在等什么？ 维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迅速跃向右侧，顺着轰龙的视野盲区继续向前突进，随后挺刀上刺！ 与此同时，烈欧斯也快速赶向他的身边，准备进行救援。 原因无他——这一击完全属于拼死一搏，年轻的猎人一反常态，既没有使出看破斩，也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他是单纯在赌，赌轰龙即使动作迟钝、油尽灯枯，冲锋的时候也不会阖上那张贪婪的血盆大口！ 这是在赌命！ 幸而，他赌赢了！ 锋利的太刀贯入脆弱的口腔，深深扎进了轰龙的头颅中！ 根据烈欧斯的经验判断，这一刀绝对已经插到了它的脑子里！ 轰龙的动作一僵，可它似乎不甘心就这么走向终结，布满利齿的上颚猛然坠落！ 哪怕即将迎来死亡，这头猛恶的怪物也要拼尽最后一丝意识，拉着对手共赴黄泉！ 可维尔实在是过于深入了，即使他全力向后抽出身体，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自龙口之外的微光变得越来越暗...... “出来吧你！” 巨大的力道从腰腹处传来，烈欧斯在维尔葬身龙口前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立下汗马功劳的斩破刀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被留在了腥臭的口腔里，而且很可能因为与颅骨的碰撞导致刃尖损坏。 不过这都是小事，波凯村的工匠婆婆在修理武具这块很有经验。 “谢......谢谢。” 维尔冲烈欧斯点了点头，他的身躯有些颤抖，巨大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即便如此，他仍努力解下腰间的弯刀，费力地撬下一枚蓝色鳞片，作为象征性的战利品。 这头频繁侵扰波凯村周边地区的飞龙，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终末。 维尔低下头，注视着从第一次任务起就和自己结下孽缘的宿敌。 它趴伏在地，布满了刀痕与箭伤的身躯一动不动，已然陷入了永眠。 “是我赢了......” 第一百零六章 虚弱，困倦......但是能吃! 战斗结束后，甬道尽头的洞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维尔和泰莉毫无形象地靠瘫坐在轰龙余温尚存的尸身边，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即使有补给品的帮助，挑战轰龙仍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两名猎人早已精疲力尽，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那你们就留在这休息，我先去清理通道。” 烈欧斯冲他们点点头，带着岚芷走向布满碎冰的甬道。 “麻烦你了，委托人。” 维尔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又抿了一口手里的回复药剂。 他并未预料到这次出行会对上轰龙这样的强大怪物，因此只带了一些简单的回复类药品，并没有带鬼人药等的战斗向药剂，否则战斗会更轻松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能将这头肆虐雪域的怪物讨伐，终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喂，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个委托人好像很不一般？” 泰莉瞅了眼愈行愈远的雇主，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维尔的靴子，压低声音开口道： “我刚才在后面看得很清楚，那个贵族小子跑得比我的猎人教官还快，还能在轰龙边上反复横跳，看起来压根就没把轰龙放在眼里。” “这也就罢了，他的龙人徒弟居然一直在老娘旁边歪着头哔哔，说我的射击手法哪里哪里有问题，更可气的是，我故意照她说的方法试了试，居然发现她说的确实没毛病！” “我甚至怀疑，如果把咱俩的装备扒下来扔给他们，这头轰龙早就该没命了！” “人家都救了我们好几次，甚至还传授了新的武器招式，就算有自己的秘密又怎么样，我觉得没必要过度深究。” 维尔轻声道：“不过我也有种感觉，他似乎有意让我对上这头轰龙——如果这是某种考验的话，我应该算是通过了吧？当然，要是他愿意教我更多的刀术技巧就更好了。” “你想得美！”泰莉翻了个白眼：“那种奇迹一样的招式，他总不可能随手掏出一大把吧？” ...... “阿嚏！” 某个确实掌握着一大把武器招式的家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啧，看来这里确实挺冷的，一会儿再补两口热饮好了。 烈欧斯来到地上的碎冰前，随手指向一团足球大的冰块，扭头看向岚芷： “最近一直在外边奔波，多少有些疏于锻炼了，你试着用蓄力技巧把它抛到甬道外边去——注意控制力道，让它刚好落到内窟两侧就行。” “我试试叭！” 龙人少女单手抄起地上的冰球，上下掂量了一番，试着在大锤和弓箭两类不同的蓄力方式中寻找最合适的那种，随后阔步屈膝，腰身旋转，用类似推铅球的动作把这团冰块猛地投掷出去！ 维尔和泰莉同时听到了重物破空的声响，下意识想起身作出应对，奈何激战后松懈下来的身躯难以及时跟上意识的脚步。 于是他俩便眼睁睁地看着一枚硕大的冰球从半空中划过，重重砸在右边的冰壁上，然后碎了一地。 “是谁教他们这么清理冰块的？我差点以为是轰龙推出的飞石！” “......谁知道呢。” 甬道内，烈欧斯满意地看向岚芷。 她并没有强行使用某种固定的蓄力姿态，而是根据实际需求做出了改变，颇有些举一反三的意味。 “很好，你已经学会主动调整蓄力的方式了。” 师父的夸奖让龙人少女露出了笑颜，然而很快，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那么剩下这些冰块就交给你了，就当是今天的训练目标，好好努力！” 烈欧斯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穿过轰龙用脑袋撞开的空隙，优哉游哉地朝出口方向走去。 岚芷：？ 臭师父，你又耍我！不是你主动提出过来清理碎冰的吗？明明就是想自己偷懒！ 龙人少女咬牙切齿，发泄般地继续起了搬砖大业，两名猎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大小小的冰块不断从空中飞过，狠狠拍在两侧石壁上，死状极其惨烈。 碎龙幼崽爆爆也留在了她的身边，学着她的动作挥舞双拳，似乎在为抛洒爆炸黏菌进行演练。 另一边，烈欧斯也晃荡到了通道的尽头，银岭巨兽十分认真地完成了他的嘱托，用一面更加厚实的冰墙堵住了出口。 他用力敲了敲冰壁，将等候在附近的银岭吸引过来，通过羁绊石的联系请它帮忙破开这面将近一米厚的透明壁垒。 “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银岭挥动象鼻，将地上的冰屑吸了进去，喷洒在周围的空地上。 “嗯，那头轰龙自己把路给堵死了，甚至连这面冰墙都没摸到。” 烈欧斯点了点头，他就是回来销毁这些“作案痕迹”的，维尔和泰莉肯定已经看出自己能和巨兽沟通，那么这里莫名出现一片冰壁，难免会让他们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完成清扫后，银岭垂下巨大的头颅，向烈欧斯询问道：“现在要不要去见见我那只后裔？一会儿你可以直接带着它离开，我甚至可以让同族帮忙把你们的战利品拖回去。” 怎么感觉这家伙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明明刚用羁绊石连上线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烈欧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那样就太显眼了，把它抛在洞口附近就行，我会找人来运走的，现在去见见我未来的伙伴吧。” 在银岭巨兽的带领下，烈欧斯走进了之前巨兽幼崽和波波们逃窜的洞口。 现在看来，这条路才是整座冰窟的“主干道”，在逐渐深入的过程中，更多的岔路出现了在他的面前。 银岭驾轻就熟地领着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冰霜迷宫，来到一处堆满树枝与灌木、就像是柴房一样的洞窟里。 一头通体雪白的幼年巨兽正躺在植被堆成的小山上，呼呼大睡。 “这孩子行动起来非常吃力，而且经常犯困，甚至走着走着就能莫名其妙地睡着，根本没办法独自生存。” 银岭巨兽神色复杂。 “但是它......非常能吃。” 第一百零七章 冰雪眷顾的宠儿 睡梦中的巨兽幼崽似乎感觉到了洞口处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身下的灌木枝叶压得嘎吱作响。 “昂~~” 银岭巨兽发出柔和的叫声，用长鼻将这只与自己相隔数代的后裔轻轻卷起，放到烈欧斯的身前。 被老祖母唤醒的幼兽迷迷瞪瞪地站了起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它的双眼尚未睁开，但稚嫩的象鼻已经探向了身边的植被，不断将它们往嘴里塞去。 烈欧斯的嘴角抽了抽，这小家伙看起来就像被长辈宠坏了的孩子一样，几乎丧失了危机意识。 不过按银岭的说法，这是它异常嗜睡引发的连锁反应。 如果它只是某只野生巨兽的幼崽，恐怕早就夭折在了某个犄角旮旯里，优胜劣汰的残酷雪原可不会容许这样一头孱弱的食草生物活得太久——它甚至无法跟上长辈或波波族群的脚步。 幸而银岭所率领的族群要稍稍团结一些，即使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在为了寻找足够的植被单独行动，但同族之间仍旧维持着不错的关系，还会为难以行动的同伴带回食物。 可巨兽幼崽的“怪病”实在是有些难以处理。 “如果这孩子的食量正常也就罢了，可随着它逐渐长大，对食物的需求量也越来越高，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 羁绊石的连接中，银岭巨兽的精神波动显得有些无奈： “照这么下去，只要它长到成年体型，我们堆在这里的食物甚至都不够它吃上两顿的，恐怕真的只有南边那种食物充足的环境才能满足它的需求。” 身体虚弱，经常犯困，食量巨大...... 烈欧斯毕竟不是什么兽医，他更擅长用战斗和杀戮来保护同胞，而非救死扶伤，因此同样无法准确地分析出这头幼兽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症状听上去倒有些像蛔虫之类的寄生虫病——如果有某种东西寄宿在它的体内，不断吸取养分，这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他有些怀疑，即使按照雪山先民的方式正式缔结契约，让它的身躯变得更加强壮，或许也很难真正解决问题。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银岭的请求，按它说的试一试也无妨。 雪峰般的庞然大物用象鼻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后裔，让它逐渐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向面前的人类。 沉迷困觉的小家伙从未见过这种长相怪异、双足直立的生物，不免有些警惕和好奇。 但在老祖母的吩咐下，它还是努力地迈开四只小短腿，缓缓靠了过来，将自己的鼻尖搭在烈欧斯的左手掌上。 “举起石头，试着通过它和这孩子建立联系......这对你来说应该非常容易，不过按照真正的仪式流程，你还需要向它敞开心扉，同时吟诵一段缔结契约的祷词，然后就能成为它的伙伴。” 说完，银岭巨兽便打算断开连接，腾出羁绊石，以便烈欧斯和幼崽能更顺利地完成契约。 “等等......祷词是什么？” 趁着对方尚未“下线”，烈欧斯赶忙追问道：“我看到的那些壁画和文字里，都没有相关的记载，所以不知道该念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先祖并没有把这么详细的内容传下来。” “那咋办？” “......” 精神链接中，一人一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不......你现编一个？”银岭巨兽试探着道：“反正这种东西终归是你们弄出来的，再编个新的应该也行？” “......我尽量。” 烈欧斯低头思考了几秒，随后抬起右手，将青色的羁绊石高高举起，看向一脸懵懂的幼崽： “汝之躯魂常伴吾身，吾之命运与汝同享；聆听绊石鸣奏，遵从心灵指引之兽，以古老契约为凭，成为我的同伴吧！” “......” 小雪象呆呆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发生。 烈欧斯整个人尬在了原地。 自编自演中二台词已经够羞耻了，结果对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仪式体验极差！ 银岭巨兽瞥了一眼确实开始发光的羁绊石，再次伸出长鼻，轻轻敲了一下小家伙头顶的骨板，发出一声低啸，似乎在催促它做出反应。 幼崽后知后觉地眨了两下眼睛，看上去变得清醒了一些，而它的精神波动也终于通过羁绊石出现在了烈欧斯的感知里。 “泥......嚎......” 和它的大龄长辈不同，小家伙不太适应精神层面的交流，只是有些拘谨地向烈欧斯打了个招呼。 “你好，接下来我们就是命运相连的同伴了，我会尽力帮你解决身上的问题。” “......命运......同伴......问题......” 巨兽幼崽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对方传来的精神波动，随后有些兴奋地做出了回应： “泥是不是能让窝像母亲那样，不用总是睡那么久？” 烈欧斯能够感受到，这段精神波动中隐藏着浓浓的自责......甚至是自卑的情绪。 它大概也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族群的负担——哪怕在老祖母的呵护下仍能得到足够的食物，但它并不希望如此颓废下去，只是碍于身体原因，实在无力改变。 “我说了，我会尽力帮你的。” 烈欧斯的左手轻轻摩挲着象鼻，表情十分温和。 敞开心扉......他不知道怎么才算达到这一标准。 他的心里有太多属于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但对一头懵懂的幼兽来说，那些太过深奥的事情根本就无关紧要，因此他反而能毫无顾忌地与它谈论任何事情。 但是，银岭巨兽所说的身体上的变化，一直没有显现出任何迹象。 或许有哪个步骤没有到位？ 烈欧斯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按照自己之前的猜想，试着调动一下巨兽幼崽体内的能量。 “接下来，我要帮你调理一下身体。” 他认真地看向自己的新同伴： “尽量放开身心，努力配合我，如果顺利地话，我会引动你潜藏的力量。” 雪白的幼兽愣愣地点了点头。 烈欧斯集中精神，顺着羁绊石的连接将意志延伸到它的身躯内，试图调动其中的生命力和冰属性能量。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双方的关系还没有融洽到不分彼此的地步，即使有羁绊石作为媒介，能在幼崽体内发挥作用的精神力量也只是一小部分。 但这就够了。 烈欧斯的精神意志远比常人更加浩瀚，也更加坚韧，即使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撬动巨兽幼崽体内的潜力。 冰花雪籽开始在一人一兽周围飞舞，洞窟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烈欧斯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这股力量，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它的虚弱、嗜睡和贪食，恐怕是躯体中满溢而出的冰之力的代价。 这是一头被冰雪眷顾的宠儿。 第一百零八章 烈欧斯的治疗 和其它大型怪物一样，在漫长岁月的洗练之下，巨兽体内会凝结出特殊的“玉”。 根据记载，这种被称为“冰玉”的宝玉如同冰晶般剔透，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凛冽的寒气——听上去倒有些像是冰结晶的强化升级版。 而在引动巨兽幼崽体内能量的过程中，烈欧斯能够非常明显地感知到，它的体内存在着一处相当特殊的冰属性能量节点。 就像为全身泵血的心脏一样，这枚节点源源不断地吞吐着来自身体各处的冰霜气息，并推动它们形成了某种特殊的循环。 不仅如此，整套循环体系甚至还在从外界环境中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无处不在的冰之力。 这片亘古不化的冰窟中，逸散在空气中的森寒气息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因此巨兽幼崽体内的冰之力几乎一直处于某种饱和状态。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枚胸腔中的能量节点，极有可能是提前凝结出的冰玉，并且赋予了它远超同族的能量天赋。 然而这份冰雪的眷顾，实在是有些过于沉重了。 这种通常只会出现在成年巨兽体内的结晶，无疑会给尚且年幼的巨兽带来巨大的负担。 怪物虽然能一定程度上掌控属性能量，但它们仍没有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如果没有与庞大能量相匹配的肉体，这股力量同样会影响到正常的生命活动。 按照烈欧斯之前的猜测，巨兽幼崽的“症状”可能是由某种寄生虫导致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求生的本能在催促它大量进食，加快身体的成长，从而适应体内的冰之力。 但满溢的能量本身已经对它的行动造成了相当大的阻碍，让它不得不通过沉睡来缓和强烈的不适感，从而形成了无法靠自己独立生存的死循环。 “还好你遇到了我......放松，配合我的意识。”烈欧斯轻轻抚摸着巨兽幼崽的长鼻。 把它带回南方、通过气候降低冰玉带来的影响，帮助它逐渐恢复正常，现在倒是真的成了一条可行的思路。 不过既然自己在这里，恰好可以早点帮它摆脱困倦和虚弱的状态。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光原珠——这是他在经过修雷德地区时收购的，自从知道制作护石的原珠是极好的能量承载物后，他便沿途收集了些不同种类的原珠，打算带回领地交给岛竹研究。 水光原珠是其中对冰、水属性适性最好的一种。 之前使用转化法阵的过程中，他已经对如何控制能量略有心得，现在又有巨兽幼崽自身的意识从旁辅助，引导起来自然更加顺畅。 巨兽幼崽的胸口浮现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并在烈欧斯的控制下变得越发明亮。 一股令人瞥上一眼便会心生冷意的寒流从光芒中延伸而出，开始不断注入原珠之中。 这股寒流所过之处，无数细小的冰晶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空气中，仿佛在宣告这骇人冻气的冰冷本质。 但无论它有多奇特与危险，终归没能脱离烈欧斯的掌控。 注入冰属性能量后，淡蓝色的水光原珠被逐渐点亮，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内里甚至浮现出雪花般的奇异纹路，而它的表面也笼罩在了一层温度极低的白色冰雾当中。 随着多余的能量被转移到体外，巨兽幼崽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得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欲睡，就连身体的细微动作都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旁观了全过程的银岭眨了眨眼睛，它没有想到，这个人类会施展出如此奇特的手段来解决自家后裔的问题。 凭空操纵能量，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古龙种的特权，即使是它自己，也需要将长鼻和四肢作为媒介，才能有效地驾驭霜雪。 当然，有如此强健的体魄作为后盾，它也不会惧怕普通的古龙种就是了。 面前这个两只脚的恐怖直立猿另当别论。 烈欧斯谨慎地控制着抽离能量的进度，同时观察着巨兽幼崽的情况——由于精神相连，他能很容易感觉到对方此时的状态，并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现在应该轻松些了吧？” 他将变得寒气逼人的原珠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看向面前的幼崽。 小家伙撒欢似地迈开四只小短腿，绕着他跑了一圈，兴奋地甩动着象鼻： “窝不困了~也能跑了~蟹蟹！” “没事，和我不用这么见外。” 烈欧斯摸了摸它额顶的骨盾，发现它感觉不到后又揉了揉骨板下方的鼻尖。 看到对方生龙活虎的样子，他同样松了口气——它的情况确实和自己的推断吻合，这是最好的结果。 与此同时，银岭巨兽低鸣了一声，似乎想要和他交流。 他试着重新与银岭搭上线，不过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同一时间内，羁绊石貌似只能维持与一头怪物的精神共鸣，无法像个聊天群一样拉好几头怪物进来。 烈欧斯只好暂时断开与幼崽的链接，重新打开面向银岭巨兽的“聊天窗口”。 “你把这孩子治好了？” 它的精神波动里颇有些好奇的意味。 “没有完全‘治好’，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一种病，而是某种特殊的......天赋？” 烈欧斯也是第一次尝试疏导怪物体内的能量，有很多东西都尚未了解清楚，不过遍布巨兽幼崽身躯的能量脉络倒是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宝玉竟是能量枢纽——如果他把这一结论发表到书士队和龙历院的期刊上，高低能混个书记官当当。 这也解释了书士队为何一直没能在解刨学上对“玉”的存在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怪物死亡之后，尸体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软化”，变得比生前更容易剥取与分解，现在看来，这恐怕和能量的流失有关。 既然循环已经荡然无存，孤零零的核心自然难以和其它组织联系起来。 公会或许知道这些宝玉的价值，但不打算宣扬出去——既然连那些热衷探究真理的家伙们都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他们也乐得继续称其为“杂质”，收购回来作为储备物资。 烈欧斯向银岭简单地解释了一会儿巨兽幼崽的身体状况。 “如果它继续生活在这里，不久后还是会在环境的影响下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先跟我去南方，成长到足以承受冰霜力量的地步，对它来说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嗯，我会照顾好它的。”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庞然大物为什么看上去对自己信心十足，但烈欧斯仍表现出了一副真诚恳切的态度。 如果之后要和波凯村签订协议、重启矿场，挖掘那些“废矿”，恐怕还需要这群大家伙帮忙保驾护航。 第一百零九章 关于矿区的思考 恢复活力后，巨兽幼崽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烈欧斯的代步坐骑。 这头接近一人高的温驯生物有着宽阔结实的脊背，即使尚未成年也能够承受相当大的重量，负担一两个人的体重完全没有问题。 见到骑着新坐骑归来的雇主，维尔和泰莉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只是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和带着好战的兽龙种周游世界相比，驯服一头食草生物的幼崽听起来反倒正常得多。 哪怕它的体型稍微有一点过分。 在岚芷的强烈要求下，烈欧斯将她也拉上了布满雪白绒毛的象背，随后告别银岭巨兽，带着一行人向之前驻留过的雪峰行去。 一路上，他都在和维尔这个本地人聊天。 他们给巨兽幼崽起了个名字——“努普桑贝”（注1），在波凯村的方言里，这是“冰霜之心”的意思，岚芷则像称呼爆爆一样，亲切地叫它“努努”。 不过烈欧斯还给它取了一个“泡面”的昵称，其余几人不解其意，他也只是抱着怀念的心情，简单解释说这是一种家乡的食物。 当然，他与维尔聊得更多的是波凯村的情况。 确认羁绊石矿的存在后，烈欧斯就一直在盘算如何与村子的主事者交涉。 虽然这里只是个地处边陲、人烟稀少的雪村，但它背后仍有三股截然不同的势力。 其中最突出的自然是猎人公会，作为雪山猎场的前哨站，这里即使不再是燕雀石的主要产地之一，也能在驻村猎人的庇护下维持正常的运转。 另外就是西修雷德王国。 作为归属国，它在波凯村民的心目中反而没有太过强烈的存在感。 自从王国将弗拉希亚山脉划给公会作为猎场，这片没有贵族愿意接手的危险飞地便彻底成了自治区，就连负责收税的官吏都不喜欢来这里出差： 需要跋山涉水不说，还经常得在村长婆婆和蔼的注视下拖着几车抵税用的雪山草离开。 哪怕这是王国的政策，而且那些特产能在本土卖出相当高的价钱，但相比在王国境内安安稳稳地收缴税款，这无疑是个相当麻烦的苦差事。 不过波凯村坐拥燕雀石矿的消息传开之后，王国很快就盯上了这块可口的肥肉，并且联合公会制定了针对性的征收条款： 除了双方共同雇佣的矿工，任何开采了燕雀石矿的个人都需要上缴五成所得——故意多拿一半破石头滥竽充数是没用的，负责查验的工匠们会在筛选后截留下足额的矿产。 在原本的轨迹中，这甚至成为了火之国应对采矿浪潮的重要参考。 即便如此，仍有大量猎人对这里的矿藏趋之若鹜，他们早就习惯了公会拿走大部分狩猎所得的分配方式，更何况矿石的品质和装备性能息息相关，只要能获得高品质的燕雀石，他们并不介意顺便多挖点次品缴纳出去。 源源不绝的访客让波凯村迎来了空前的繁荣，往返雪山的猎人们自发地驱逐了任何敢于靠近村子的怪物，并且建造了大量采矿设施，公会也在此设立了集会所。 但是好景不长，波凯村周边的燕雀石矿很快被接踵而至的投机者开采一空，即使是延伸到雪山猎场中的部分也没能逃过一劫，在维尔记事后不久就完全断绝了。 寻矿者们纷纷离去，边远的雪村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集会所里甚至出现了猎人比工作人员还少的窘况。 采矿用的工具和设施倒是大部分都保留了下来，不过有很多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废弃了。 譬如他们之前躲避风雪的那座营地。 最后一支势力则是以村长婆婆为首的本地住民，就像岚芷的祖父福裕泽一样，你永远也无法猜透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迈龙人，到底拥有多少稀奇古怪的见闻和手段。 烈欧斯正在思考的问题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说服他们与自己合作，重启那些采矿设施，用来挖掘羁绊石的矿藏。 人手倒不是缺，根据维尔的说法，村里不少住户都曾以矿工的身份被修雷德官方雇佣，懂得如何在雪山里开掘矿物。 驱逐怪物的护卫就更好说了，哪怕维尔分身乏术，银岭的族群也能帮忙看顾一二。 真正的麻烦在于，公会和修雷德王国的人都不是傻子，如果他贸然在这片曾经赫赫有名的矿区重启采矿工程，那些曾经赚得盆满钵满的家伙们肯定会再次将目光投向这里。 他们有可能开始怀疑那些“废矿”，并找人研究羁绊石，试着分析它的用途——这就意味着只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薅一把就走。 然而烈欧斯的目标是整片矿脉，他并不想让这些足以称作战略资源的石头流落到其他势力手里，甚至不希望他们这么早就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 可如何瞒过这些精明的家伙......烈欧斯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决定和岚芷聊聊，看看长生种的独特思维能不能帮上自己。 “岚芷，如果你想在两个聪明的家伙面前隐藏自己的意图，会怎么办？” “唔......” 少女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抵住下唇，看上去颇有些苦恼。 “干嘛问我这么麻烦的问题啦，师父你不是一向都有很多办法的吗？”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换换思路，一直考虑事情还是挺累的。” “是嘛......” 岚芷伸出双手，轻轻抵在他两边的太阳穴附近，开始用家传的独特按摩技巧帮他舒缓压力。 “既然这么累的话，偶尔休息一下，装装傻也是可以的嘛......说不定聪明人也会被糊弄过去呢~” “嘶~” 太阳穴处传来的压力让烈欧斯感到一阵酸爽，但紧接着便感觉到了舒适与放松——岚芷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十分配合地闭上眼睛享受起来，并让泡面跟随维尔继续前进。 “装傻吗......” 虽然岚芷劝他休息，但她的无心之言确实提供了一条崭新的思路。 如果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子......或者说一掷千金的冤大头，那么在利益的驱使下，对方是否会本着占便宜的心理抢着和他达成协议，从而忽略那些石头本身？ （注1：发音取自波凯村原型的阿伊努语，如果发音有误请在评论留言） 第一百一十章 羁绊原石(明天上架!求首订!) 即便对如何交涉有了大致的思路，烈欧斯仍需要在返回波凯村前顺路去废弃的矿坑中看看。 实地考察是必要的流程，他必须确认那些“废矿”的情况——至少得保证它们确实能起到和自己手上这块羁绊石相同的效果。 哪怕精神防护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着落，普通人也无法像他这样轻松地与怪物建立联系，不可能直接在领地里拉起一支载着重型机枪的飞龙编队，但就像任何重要的战略储备一样——我可以暂时不用，但不能没有。 就算初期只能在领地里组建一支实验性质的蓝速龙骑兵队，还得建造专门的兽栏观察它们的情况，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而且现在，烈欧斯甚至有机会做到更进一步的事情： 只要我不声张，就没人知道那些“破石头”到底有什么用！ 之前的聊天过程中，烈欧斯已经旁敲侧击地确认了一件事——维尔和泰莉并没有意识到，青色的废矿就是壁画里那种闪闪发亮的石头。 虽然他们同样看过壁画，却没有参与日记和留言的破译，墙上那些白色颜料也让画中的羁绊石看起来更像是冰块而非矿物。 更何况整片大陆都遍布着各种各样的远古遗迹，猎人们通常只会对这些先民留下的奇景发表两句惊叹，并不会挖空心思去研究它们到底有什么含义。 被烈欧斯带在身边的碎龙幼崽也意外地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即使他们看到他与银岭巨**流，也只会觉得是委托人本身特殊，而不会将注意力放到那块捡来的石头上。 这倒是个好消息。 大概是轰龙已经被讨伐的缘故，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众人在返回的途中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安稳地回到了之前发生雪崩的地方。 荒弃矿坑的入口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在清扫的同时，烈欧斯貌似随意地开口道： “对了维尔，你们村里有人做石料生意吗？” “石料？” 年轻的猎人愣了一会儿，旋即摇了摇头：“村里所有建筑都是木制的，只有炉灶和一些家具会用到石头，所以没有石材方面的需求。” “是啊，而且这里也太偏了。” 泰莉在一旁附和道： “从波凯村到修雷德地区的船票钱可不便宜，以前有燕雀石矿还好说，现在的话，哪有缺心眼的石料商人愿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亏本买卖啊？” “我在东多鲁玛接受训练的时候听说过，建筑用的石料每吨大概在一千到一千五百泽尼之间。” 维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大概只相当于六七十株药草，或者二十多瓶回复药剂的售价，可我说的这些甚至连一个背包都装不满，谁会放着更赚钱的生意不做，到北境来买卖当地人不需要的东西呢？。” 烈欧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积雪很快就被清理一空，一行人沿着矿工们留下的通道进入了山体内部。 这条座矿洞相当宽阔，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支撑洞顶的粗大木梁，地上的矿车轨道从横交错，似乎在诉说着昔日热火朝天的盛景。 可惜它们现在已经被冰霜覆盖，显得沉寂而冷漠。 “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应该能看到两条分别向上、下延伸的岔路。” 维尔边走边介绍道： “燕雀石和废矿的分界线就在那里，下面的燕雀石矿已经完全空了，向上也是一条只有废矿的死路，如果您很喜欢这种青色石头的话，可以到那里随意挖上几块，没人会在意的。” “我需求的数量比你想象得要多不少。” 烈欧斯笑道：“到时候我会和村长婆婆聊一聊这件事，说不定还能让你们村的居民再赚上一笔雇佣费用。” “您想......把那些石头当成建筑材料卖出去？” 一直表现得财大气粗的委托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维尔不由回忆起那种独特的青色光泽，那些石头确实是挺好看的，但是拿来当石材......如果算上运费和人工，恐怕都没办法回本吧？ 青年欲言又止，毕竟对村民们来说，这反倒是件好事——大家都能多赚点钱补贴家用，作为波凯村的一员，他其实没有阻止的理由。 可考虑到对方那成谜的实力，他还是张了张嘴，打算劝上几句。 不过他的雇主现在已经没空关注他想说什么了。 一大片泛青的石壁出现在了众人右手边的通道里，左侧的另一条甬道则呈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 显然，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烈欧斯一马当先，快步来到石壁附近，一袭红色大氅仿佛在冰霜间飞掠的烈火。 但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虽然背对着其他人，不会被看到表情变化，但烈欧斯心里清楚，面前这块岩壁里的石头......恐怕没办法直接拿来当羁绊石用。 倒不是他找错了目标——事实上，他的确从这些石头里感受到了和羁绊石如出一辙的特殊律动，也能通过它们和爆爆或者泡面建立联系。 问题在于，这是动用整块石壁才能达到的效果，如果只是从其中挖出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根本就不足以作为沟通怪物的媒介。 它们的纯度，太低了！ 总不能让士兵们背着一堵石墙战斗吧？ 烈欧斯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想起了维尔的另一句话。 青色的石头，越往上越多。 难不成......真正能作为羁绊石使用的矿石，需要在更上层的区域才能找到？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顺着这条甬道继续上行，并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查验一番矿层的情况。 随着上行的距离不断增加，通道本身也越来越狭窄，毕竟这只是一条没有燕雀石存在的“无用”坑道，它的开拓者们恐怕在挖掘途中因为毫无收获而不断动摇，最终将其弃之敝履。 但烈欧斯的脸上却逐渐露出了笑容。 果然，越往高处走，青石的质量便越高，甚至数量也越发庞大，只要再往上一些，肯定能找到足以作为羁绊石的矿物。 然而这条甬道却没能撑到那个时候，在他找到合适的矿石之前，路便已经到了尽头，前方只有嶙峋的青色岩壁。 “咚！” 烈欧斯撇了撇嘴，恨恨地锤了面前的石壁一拳。 他又不能直接用碎龙黏液爆破，否则身后的小径恐怕会随之崩毁，所以只能等到下次、带上合适的挖掘工具再来这里。 虽然不算白来一趟，但这种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达成目的，却不得不中断的感觉，着实让人非常难受。 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逼仄的坑洞中，久久作响。 烈欧斯的耳朵动了动。 头顶的响动......好像有点不对？ 他试着用手敲了敲坑道上方的冰层，仔细地感受着传回来的反馈，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虽然前面仍是石壁，但洞顶上方仅有薄薄的一层——甚至连岩石都不是，只是不到一尺厚的冰盖！ 对现在的烈欧斯而言，这是可以直接靠拳头贯穿的东西。 吸气，沉身，挥拳！ 一记势大力沉的蓄力重拳，让被火龙皮革手套包裹的拳头深深嵌入了坚冰之中，并且砸出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开！” 烈欧斯再次发力，碎裂的冰块不断从上方坠落，大量松散的白雪紧随其后，洒入了坑道当中。 他伸手拍落身上的雪籽，翻身跳上被自己凿开的出口。 一根硕大无比、足有假山大小的六面晶柱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它斜斜地插在地上，周围还有与龙结晶之地类似的晶簇，看上去异常华丽。 羁绊原石......烈欧斯很快回忆起了能和它对上号的东西。 但还没等他靠近这块巨大的晶体，变故陡生！ 风，突然变得狂暴了起来！ 漫天飞雪随着呼啸的狂风肆意舞动，将万物都涂抹成一片纯白。 然而在这漫无边际的素白世界中，一道双翼招展的黯淡龙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