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沦陷》 第1章 久别重逢 “高总……” 昏暗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玉希死死搂着他的腰,胳膊都快僵了。 来之前,她狠灌了一杯白酒,现在胃里又烫又疼。 为了拿下高氏集团总裁高承海手里的决策权,她在游轮上跟他周旋了整整三天。 今晚,这件事情必须定下来。 所以,哪怕刚才敲了许久的门,没人回应,她也没走。 反倒仗着酒劲,猛地推开门,扑上去就抱住了人。 借着醉意,萧玉希眯着眼,微微仰头,嘴唇轻轻碰上了对方的脸,凉凉的。 这人,好像比记忆里高了些? 男人没推开她,也没回应。 可箍在她腰上的手却越收越紧。 萧玉希顿住了。 嘴刚凑上去,现在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一开始见面时,高承海看她的眼神自己清楚。 她吊了他三天,这人不该这样冷淡啊。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屋里角落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上酒!我没醉!我还要喝!” 萧玉希浑身一激灵,酒全醒了。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桌边趴着个胖乎乎的男人。 是高承海。 那……她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是谁? 萧玉希猛地睁大眼,慌乱地想挣脱,可腰上的手却死死将她压在门后。 整个人动弹不得。 一只大手顺着裙边滑了上去,萧玉希挣扎了好几下,发现毫无用处,突然安静了。 她压住发抖的声音,冷冷开口。 “我有病!你要找死,我不拦你!” 话音刚落,头顶却响起一声轻笑。 “真巧。” 男人嗓音低低的,像冰水渗进耳朵。 他低下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脖子。 “我也有病。” 男人贴着她耳边,声音清冷。 “记好了,我叫宋衍。” 宋衍? 萧玉希脑子一空。 宋家在滨江是顶顶有名的大户,谁不知道? 而宋家接班人宋衍,更是传说级的人物。 听说他一直在国外,很少露面,前几天才刚回国。 外头传他温和有礼,风度翩翩,跟玉人似的。 可现在……萧玉希只想冷笑。 他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承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再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门后贴在一起的两人。 萧玉希脑袋“嗡”的一声,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察觉到她全身发抖,宋衍却将她搂得更紧。 呼吸滚烫,声音竟难得放轻。 “别怕。” 这该死的疯子!混蛋! 萧玉希鼻子一酸。 她软软地垂着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颈上。 紧接着,是高承海重重上床的动静。 ……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 萧玉希趴在地上,几乎动不了。 裙子皱巴巴地挂在她的身上,勉强盖住关键的地方。 男人此刻正在整理着领带。 萧玉希想挪一下身子,却猛地被一阵钻心的疼刺得倒抽冷气 她咬牙摸出手机,抬起脸,死死盯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屏幕亮起的一瞬,显示出正在录音的界面。 她早就养成了留证据的习惯。 原本是打算,等高承海事后翻脸不认人,就用这段录音逼他低头。 没想到,最后竟是用在了这个人身上。 萧玉希盯着宋衍,一句话也不说。 可这场对峙,好像只有她在认真。 昏暗里,宋衍的脸模糊不清。 他斜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捻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想要钱?” 他扫她一眼,语气懒散。 他越冷静,她就越狼狈。 钱?她确实缺钱。 可事情没办成,高承海绝不会放过她。 全毁了…… 萧玉希缓缓放下手臂。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噜声。 她侧头看去,高承海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萧玉希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 她抿紧唇,转向宋衍。 “你走吧。” 宋衍眼皮轻抬,把她脸上的每一丝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红着,眼角还挂着泪,看起来又弱又可怜。 可那双眼里,却倔得不像话。 连脖子上那道红印,都显得格外刺眼。 听到她的话,宋衍只是轻轻扬了扬眉。 “留着我的声音,明天好编个故事,装得跟真的一样?” 萧玉希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他一口道破。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在宋衍眼里,她大概早就烂透了,不值一提。 可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留着也没用。” “你接近高承海,不就是为了那份合同?可惜,你慢了一步。” 萧玉希全身发冷。 她被人抢先了。 高家这笔买卖,多少人在盯着。 没点背景的人,连这艘船都上不来。 而这种权贵扎堆的地方,本就少不了各种暗地里的交易。 宋衍把烟夹在唇间,抬手“咔哒”一声点着了火。 跳跃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眉骨分明。 他忽然抬眼,正撞上萧玉希死死盯来的目光。 萧玉希猛地屏住了呼吸。 灯光柔和,宋衍的眼睛冷得刺骨。 火光一闪,随即熄灭。 黑暗里,萧玉希还是能感觉到宋衍的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只过了几秒。 门被拉开又关上,光线溜进来一道,照在她脸上,转眼又没了。 萧玉希坐着没动,很久之后,还是起身走了。 她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 站在花洒下,水冲过皮肤,却冲不掉身上的伤痕。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 爬上床,带着满心的不安,昏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铃声把她惊醒。 第2章 要不要救萧氏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萧玉希额头冒出冷汗。 身上疼得更厉害了。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那间豪华套房门口。 门刚推开,还没站定,一只茶杯就朝她砸来,擦过额头。 “啪”地一声在她身后碎裂。 一阵火辣的痛感袭来,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滑过脸颊。 “萧玉希,你清楚不清楚,当初老子花二十万,图的是什么?” 赵轶从沙发站起,说话毫不留情。 “是你那点清白。” 萧玉希背脊发僵,动都不敢动。 她不知道赵轶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昨晚的事。 两个月前,她被赌鬼父亲萧宝柱骗到了地下赌场。 萧宝柱当着一群人的面把她推出去,然后跪在地上,像条丧家犬一样哭喊求饶。 “这是我闺女,22岁,刚毕业,还是个雏!身子干净!求求各位大哥行行好,放我一马……” 是赵轶当场出钱,把她赎了出来。 可从那以后,他一次都没碰过她。 萧玉希一度觉得,他和那些恶俗的富二代不一样,心中甚至有些感激。 直到三天前,赵轶带她上了游轮,轻蔑地指着远处一个秃顶、满脸油腻笑容的男人。 “他是庄老板,最爱干净小姑娘。你陪他睡一晚,把他伺候舒服了,合同一签,你就自由了。” 说完,看都不看她一眼。 因为他清楚,她没得选。 萧玉希愣了很久,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在赵轶眼里,她不过是个能拿去交易的物件。 而现在,经过昨晚,她连最后这点价值都没了。 赵轶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 只需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衣领下那些刺眼的红印。 鲜血顺着她的脸流下,染红了半边侧脸,嘴唇白得像纸,可赵轶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 反而透着厌烦。 “你昨晚没去庄万贯房间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理由。但你现在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萧玉希心头一震。 宋衍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庄万贯的合同吗? 是赵轶不知道,还是…… 宋衍骗了她? 赵轶凑近她,嘴角扬起,笑得阴冷。 “要是你还不拿下庄万贯……” “我保证,从今往后,你会被无数男人轮着睡,直到把那二十万赚回来。” 一股寒意从直冲脑门。 萧玉希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发颤:“赵少……您放心……” 她很清楚,赵轶不是随口说说。 他是赵家老二,刚进赵氏没多久,正急于立功。 要是能拿下庄万贯的单子,他在公司就有了立足之地。 他手握无数财富,掌控着常人难以触及的权力。 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饭后消遣的游戏罢了。 而像萧玉希这样的人,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能用就留着,没用了就扔掉。 这一点,萧玉希看得格外清楚。 可她,从来都没得选。 她草草处理了额头上的伤,用粉底盖住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换上一条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子。 走上甲板,找到庄万贯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对面坐着个男人,眉骨清晰,唇角微微上扬,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他额前的发丝轻轻飘起,白衬衫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肌肉。 风不大不小,甲板上人来人往。 可宋衍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却像磁石一样,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萧玉希僵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她真想转身就跑。 可要是跑了,她的麻烦恐怕真的要来了。 “庄总。”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您昨晚爽约了,我在门口敲了好久都没人应。” 庄万贯的目光原本黏在她的腿上舍不得移开。 听到声音才回神,笑呵呵地一把拉她坐在身边。 “是我失礼,自罚一杯。” 他一口喝完,却没提介绍她的意思,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跟宋衍聊起些无关紧要的事。 宋衍全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又或者,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可萧玉希却感觉胸口发闷。 整个人僵硬得厉害,笑容几乎快撑不住了。 桌上,庄万贯心里已经开始不安分。 她咬牙忍了又忍,猛地站起身,强压着反胃的感觉,轻声说:“风有点大了,庄总,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这话的意思,庄万贯一听就懂。 他本来就已经蠢蠢欲动,正想带着她离开,却被宋衍一句话拦了下来。 宋衍侧过头,淡淡开口:“合作的事,我觉得差不多了。庄总,您应该没什么别的顾虑了吧?” 这话一出,庄万贯顿时愣住,碍于萧玉希在场,迟疑了一下才说:“……当然,当然,能和宋家合作,绝对是双赢。” 这话等于当着面,把萧玉希踢出了局。 庄万贯心里直叹可惜。 萧玉希年轻,皮肤好,身材脸蛋都是一等一的,他打从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 虽然他有意跟宋家联手,但他原来的打算是先把人睡了再说。 大不了事后再给点钱,打发走就是了。 谁想到,那些心思却被宋衍一句话戳破了。 宋衍轻轻一笑,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女人。 那女人立刻会意,笑着走了过来。 一身白裙,清纯模样,正是庄万贯最吃那一套。 宋衍淡淡道:“庄总累了,让她陪你去休息吧。” 庄万贯脸色瞬间好转,嘴上客气两句,搂着新来的女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萧玉希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赵轶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可她那颗心,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片刻后,她走到宋衍对面,坐了下来。 嘴唇紧紧抿着,眼睛却瞪得滚圆,满是怒火。 “你们昨晚根本没谈成,你骗我!” 如果她昨晚真的留在庄万贯房间里,她和萧家,或许还有活路。 宋衍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视线落在她额角。 那块粉底没盖严实的地方,隐隐透出一道伤痕。 他低声问:“谁打的?” 明明话没说重,语气也平平的,萧玉希却觉得背后一凉。 她咬咬牙,用力挺了挺背。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骗子。” 第3章 猜对了 宋衍低着头,拿起手机飞快打了行字,发出去,又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搁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里的冰块叮当响。 随后他嘴角一抬,笑得轻飘飘的。 “你要真想去,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挤一挤,加个你也勉强塞得下。” 他眼神往下扫了扫。 “走之前,记得把脖子上的印子遮好。不然,人家一眼看见,怕是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萧玉希身子一僵,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 就在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一小管药膏。 恭敬地对宋衍说:“先生,您要的东西。” 宋衍抬眼看了萧玉希一下,服务生瞬间会意,把药轻轻放在萧玉希面前,转身离开。 药盒上全是看不懂的英文。 萧玉希扫了一眼,心里一阵烦躁。 这人表面装得人模人样,其实恶心透顶。 她扯了扯额前的碎发,把脸侧的伤口盖住。 “不用。” 宋衍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药,不是给你脸上的伤用的。” 萧玉希脑子“轰”地炸开。 脸颊瞬间发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更气人的是,宋衍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认真问:“我有点好奇,你是第一次吧?” 萧玉希“啪”地把手机摔在桌上,双眼通红,死死瞪着他。 “宋家的大少爷,我知道你有钱有势!可我这手机里录了音,要是传出去,我不信没人替我说话!” “我反正已经没退路了!” 她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拼命炸毛示威。 可宋衍依旧坐得稳稳的,连杯里的酒都没晃一下。 “工资多少?想好了吗?” 宋衍终于抬眼看她。 喉咙动了动,像是过了很久,萧玉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十万。” 宋衍轻轻笑了一声,表面温温柔柔,话却像带了毒。 “胆子不小,可惜,贵了。” 他慢悠悠欣赏着她扭曲的表情,说:“录音有什么用?告诉大家是你主动贴上来,事后反悔?再说了,你刚才那番话,已经算敲诈勒索了,懂吗?”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笑问:“你说,哪段录音更经得起查?” 胜负,早已分了。 萧玉希脸色惨白,心一下子沉到底。 宋衍懒洋洋地靠进椅背,双手枕在脑后。 “不过二十万嘛,也不是不能给。” 他嘴角一勾。 “你知道的,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萧玉希咬紧牙关,恨不得连酒带杯砸他脸上。 但她最终没动,只是冷冷盯着宋衍。 其实她早习惯了。 习惯了事事不如意。 习惯了生活一团糟。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说白了——呵,又能失去什么呢。 萧玉希猛地站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行啊,等我真染上毛病那天,一定拉着你一起完蛋。” 撂下这话,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宋衍懒散的声音:“祝你好运。” 萧玉希加快脚步,心里只盼这辈子再也别见到他。 回到住处,她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怕到极致,反而不怕了。 她忽然有种豁出去的冲动,好像死了这一回,还能再活一遭。 她本来以为,没搞定庄万贯,赵轶肯定会马上找她麻烦。 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游轮都快靠岸了,赵轶也没露面。 下船的时候,人是出现了。 可出现的方式是,被警察架着带走。 赵轶完全不管旁边有人执法,冲着自己的助理大吼:“给我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整我!” 萧玉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赵轶牵扯进了一桩好多年前的伤人案。 看着他被塞进警车,她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顾不上来找她算账了。 她转过头,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宋衍。 他被一群穿西装的人围着,走起路来不慌不忙。 萧玉希突然想起那天在甲板上,宋衍问她额头伤疤时,眼里闪过的那抹冷意。 赵轶被抓,会不会和宋衍有关? 这想法太离谱了。 宋衍那种人,闲到发慌,也不会干这种事。 …… 连着几天神经紧绷。 现在一落地,当晚就在那间又小又暗的出租屋里发起烧来。 头疼得像要裂开,浑身滚烫。 第二天躺在床上,已经快没力气了。 她却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快三天了。 而她,还没吃避孕药。 本就胀痛的脑袋,一下子更疼了。 那天晚上,宋衍折腾了她好几回。 从概率来说…… 电话突然响了。 是前同事邱园园打来的,俩人关系一直不错。 “小玉希,你在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要是平时,她这副病歪歪的样子,肯定不想见人。 通常她都会缩在角落里,等身体好了再出门面对世界。 但这次,她脱口而出:“在,过来的时候帮我买盒避孕药。”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啊?你说啥?” 半小时候,邱园园坐在她床边,眼睛亮得发贼光。 “谈上恋爱了?谁啊?长得帅不?厉害不?” 萧玉希自顾自拿起水杯,吞了药。 喝完,斜她一眼:“你猜啊,猜对了我就说。” 邱园园:“……” 折腾半天,一个字都没套出来,她只好认命地转了话题。 “工作找着了吗?” 萧玉希摇摇头。 前几天,她爸萧宝柱不知怎么找到她上班的地方。 为了钱,在公司里又哭又闹,闹得人仰马翻。 她就这么被炒了。 大学学历不上不下,专业也不对口,投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邱园园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大姨在一家大户人家做保姆,年纪大了要退休,你不如先顶她的位置干着?” 萧玉希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表情有点抵触。 看到这反应,邱园园还是继续劝:“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做设计,可工作最急不来!这别墅平时没人住,听说房东在国外,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你只要偶尔来收拾一下就行,轻松又高薪,你好好想想?” 沉默了好一阵,萧玉希终于点了头。 现实哪有那么理想。 既然眼下只有这条路,那就先走着吧。 三天后,她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了。 临湖别墅。 第4章 调侃 刘姐带着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临走前特意叮嘱。 “先生最近要回来,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卧室和书房,没他允许,绝对不能进。还有,先生不喜家里有人,最好在他回来前就把活干完,早点走。” 萧玉希乖乖点头,嘴上答应得利落。 心里却撇了撇嘴。 有钱人真是毛病多。 这别墅有两层,整体是黑白配色。 客厅正中的墙上,挂着幅特别大的画。 几道黑线随意勾勒,看似潦草,细看却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萧玉希站在画前,微微仰头看着。 注意到她盯得专注,刘姐一边把菜塞进冰箱,一边笑着插话。 “你也看出点门道了?这可是先生小时候画的!听说早年就有人开几百万想买,都没卖。” 萧玉希一听,心里不禁对画画的主人起了兴趣。 就在这时,眼角忽然扫到一道目光。 她猛地回头,整个人愣住。 男人逆着光站着,衬衫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他站那儿多久了? 刘姐这时从厨房出来,脸上一喜。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位是新来的,叫萧玉希……” 萧玉希僵在原地。 之前下船的时候,她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宋衍有任何牵扯。 哪想到,不到一周…… 她正犹豫要不要悄悄溜走,宋衍却已经朝她走来,顺手把外套递到她面前。 萧玉希没动,宋衍那样默默地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萧玉希低着头,终于上前一步。 刚接到外套,宋衍忽然侧身,凑近她耳边。 唇角一扬,声音低哑带着笑:“这么快,就想我了?” 萧玉希呼吸一紧。 当初说那句话时,她压根没想过还能再见宋衍,更没想过是以这种局面重逢。 刘姐看看靠得太近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 萧玉希赶紧拉开距离,抢先开口。 她真怕宋衍哪句话说得没遮没拦,把什么不该提的事抖出来。 宋衍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长腿一迈,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萧玉希挂好外套,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赶紧走人。刚准备开口,刘姐却说:“那我先走了啊,玉希,听听先生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萧玉希:“……行。” 刘姐一走,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她转身,看见宋衍懒懒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脚踝搁在茶几上。 那位置光线昏暗,男人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突然,宋衍偏过头,使了一个眼色叫她过来。 萧玉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他把腿放下,却一句话也没说,目光只是轻轻扫过茶几上的打火机。 萧玉希注意到了。 她迟疑了一下。 还是掏出了打火机,蹲在宋衍旁边给他点烟。 宋衍也没为难她,低头凑近了些。 火苗刚碰上烟头,萧玉希正要站起来。 忽然一口烟喷了出来,直直糊了她满脸。 视线模糊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他嘴角一扬。 她猛地咳嗽起来,又呛又气,立刻站直身子。 “宋衍!” 宋衍一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伤好了没?”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 可萧玉希还记得上次他那副恶劣模样。 哪会信他真在问自己头上的伤。 她板着脸说:“宋先生,这跟我工作没关系吧?” 宋衍吸了口烟,懒懒笑了笑。 “不是说要跟我同归于尽吗?那我得问问,雇你那点钱,包赔命不?” 萧玉希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怕被房东赶出门。 她早就甩手走人,临走还得骂上几句解气。 但现实摆在那儿,她只能低头。 萧玉希压下火气,语气缓了缓。 “上次是气头上的话,宋先生您心胸宽广,总不会揪着不放吧?” 话是软了,可还是带了刺。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要走,脚步却停住了。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昏暗的光线下,宋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另一半被烟雾缭绕着,看不清表情。 萧玉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指间的烟一点一点烧短,最后快烧到手指了。 可宋衍好像完全没感觉。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 “你……” 过了好几秒,宋衍才像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她。 “你还没走啊。” 萧玉希:“……” 话音刚落,宋衍才像突然被烫到一样,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但那动作太假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根本没想去捡,反而盯着她看。 就像一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烟头不偏不倚,落在他分开的两腿之间。 萧玉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心里清楚,越反抗,他越来劲。 刚才真不该多嘴,烧到他最好。 她认命地蹲下,捡起烟头准备走人。 可右手刚动,肩上突然压下来一只手,力气大得让她动不了。 她被迫抬头,仰望着那个始作俑者。 宋衍低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眼里的困惑。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从他掌心飘来的淡淡烟草味,钻进了她鼻子里。 他眼神幽深,带着压迫感。 这时,门“啪”地被推开,光线猛地照进来。 一个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衍,你们在干嘛?” 从门口看,一坐一蹲,姿势实在暧昧。 宋衍收回手,看向门口的女人。 “大明星,怎么突然来我这儿?” 萧玉希垂下眼,捡起烟头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女人走过来,路过时淡淡扫了萧玉希一眼。 然后挽住宋衍的手,在他的身侧坐下。 语气带着撒娇:“回国了都不联系我!” 说完,抬眼看向站着的萧玉希。 “这位?” 宋衍也转头看她,可一句话都没说。 萧玉希只好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 “我是佣人。” 女人轻笑出声,眼角的笑意有点捉摸不透。 “我还以为你从国外带了个情人回来。” “脑袋瓜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宋衍说着,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像是在逗小孩,眼神和语气都软得不像话。 这一幕,萧玉希从未见过。 原来宋衍也能这么温柔。 她心里莫名一紧,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有点发酸。 女人穿着一条浅黄色的高级短裙,嘴唇红得亮眼,脸蛋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玉希认识她。 第5章 噩梦 方珞,出道才两年,就参演了好几部大制作电影,迅速蹿红,成了当红女明星。 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杂志封面,般配得让人心服。 方珞嘟着嘴,朝宋衍撒娇。 “礼物呢?你带了没?” 宋衍笑着起身,拉她起来。 “带来了,放楼上呢,我带你去看看。” 萧玉希被丢在原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往楼上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楼上传来的笑声还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在路上,手机响了,是邱园园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活泼。 邱园园这股劲儿,萧玉希一直羡慕不来。 “玉希,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出来吃顿饭庆祝一下吧?我请!” 萧玉希看着路边呼啸而过的车流,扯了扯嘴角。 “还行吧,改天吧,我有点累。” 她忽然想起,上周邱园园来看她,提起过想跳槽去宋氏旗下的长风集团,顺带还聊起宋衍和方珞的传闻。 可那时候她正生病,迷迷糊糊听着,竟把那些话当催眠曲给睡着了。 现在一回想,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宋衍和方珞,是情侣吗?” 邱园园明显愣了下。 但一听萧玉希主动打听八卦,立刻来了精神: “你终于开窍了!据说是这么回事,宋衍他爸和方珞她爸是生死之交,当年一次事故里,方爸爸为救宋爸爸牺牲了。那会儿俩人都还小,可从那以后,两家就默认了这门亲事。现在宋衍回国,说是年底就要和方珞结婚。财阀公子娶当红女星,这婚礼一办,热搜得炸三天!” 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邱园园也反应过来,语气缓了些。 “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些吗?” 萧玉希低声说:“就是……今天碰上了。” 邱园园哪会放过这劲爆消息,瞬间尖叫起来。 “碰上了?!在哪儿?在哪儿?” 谁都知道,邱园园早就把宋衍当成“梦中情人”,觊觎他的颜值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玉希淡淡地说:“你大姨这些年打扫的那栋别墅……主人就是宋衍。” “什么?!” 邱园园的嗓音陡然拔高。 萧玉希早有准备,手机拿得远远的。 可下一秒,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 要不是她清楚记得电量还剩一半,差点以为是被邱园园的尖叫震坏了。 接下来两天,萧玉希都早早收拾完就离开别墅,再没遇上宋衍。 他既然有未婚妻,应该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而手机里那段录音,依然是她最后的依仗。 走到家门口,她刚掏出钥匙,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 屋里乱成一团,抽屉全被翻开,东西散了一地。 萧宝柱死死掐着她的衣领,把她按在墙上,眼里满是凶光。 “钱!” 萧宝柱眯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都被赵家二少爷花钱买下了,怎么还窝在这破屋子里?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张个腿都做不好,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他肯定甩了你一大笔钱吧?钱呢?拿出来!” 萧玉希咬着嘴唇,一句话没说,低着头,眼神四处乱扫。 见她不吭声,萧宝柱口气稍微软了点,抓着她衣领的手也松了一点。 硬的不行,就换软的。 “乖女儿啊,爸跟你发誓,这回是最后一次了,你就救爸一回吧!如果我还不上,他们真要打得我下不了床了……” 可他还是不懂他这闺女,萧玉希向来不吃软也不吃硬。 突然,她眼角瞥到桌上的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猛地一挣,甩开萧宝柱的手,抄起刀就朝他劈过去。 “死了,刚好。” 萧宝柱吓得一缩头,勉强躲过,立马炸了,吼得脸红脖子粗: “反了你了!我可是你亲爹!你妈那天走的时候,我就该一巴掌拍死你这个扫把星。” 话没说完,萧玉希已经红着眼扑上去,刀子再次挥下。 萧宝柱一把扣住她手腕,狠狠一拧,刀就到了他手里。 争抢之间,萧玉希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鲜红的血,刺眼得很。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睛红得吓人。 “你!你疯了!” 萧宝柱脸上闪过一丝怕意,手一抖,“哐当”把刀扔了,转身就往外冲,边跑边喊。 “不关我事啊!是你上来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连血滴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玉希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一晚,妈妈离开的那天。她才六岁。 妈妈在门口攥着她的手,眼泪直掉。 “然然,妈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不想挨打了……” 她看着妈妈背上的包袱,里面的衣服,是她一件件塞进去的。 可里面,没有她的。 “妈妈……不带然然走吗?”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声音发抖。 “等妈安顿好了,一定回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萧玉希着急地追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她没哭,只是仰着头,拼命喊。 “你会接然然走的对不对?” 妈妈身子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回答。 后面传来爸爸醉醺醺的吼声:“人呢!酒呢!买酒去了没有!” 妈妈浑身一抖,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她身影不见的那一刻,一个酒瓶砸在萧玉希脚边,碎了一地。 “小贱货!你妈呢!” 不知过去多久。 她随便擦了擦手,没管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转身出门,想去买点药和纱布。 刚出楼道,却不知道往哪走。 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没法查地图。 她才刚搬来没几天,四周全是陌生的路。 萧宝柱没钱就来找她闹。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换地方住。 可不管躲到哪儿,他总能找到她。 妈妈走后没多久,萧宝柱又再娶了。 听说那女人脾气暴,自己有个女儿,后面还跟萧宝柱生了一个男孩。 可他不敢朝那女人伸手要钱,人家护崽护得紧,能直接上手抓花他脸。 只有萧玉希,没人替她出头。 所以他才敢一次次拿她当提款机。 萧玉希被路边吵闹的人声拉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前面人堆得密密麻麻,全是举着摄像机的。 还有不少人穿着老式的旗袍、长衫,像是在拍戏。 乱七八糟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遮阳棚下的人。 男人戴着黑墨镜,手撑着额头,低头看着手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脸一大半被墨镜遮着。 可他偏偏就这么扎眼。 第6章 不要装傻 萧玉希站在路边,盯着他看了好久。 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每次都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她不知道,其实那男人早就没看手机了。 墨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那个独自站着、眼神茫然的身影。 萧玉希刚想转身走人,眼角余光却扫到宋衍身旁有个人冲她挥手。 她手心忽然一阵发麻,不自觉地把那只伤手往后缩了缩。 街道上的风有些凉,吹得她耳侧的碎发轻轻晃动。 萧玉希低了低头,快步穿过马路。 “萧玉希,我没认错人吧?你咋在这啊?” 林茵热情地迎上来几步,拉着她躲到遮阳棚下,笑着瞥了眼宋衍。 “来找阿衍的?” 遮阳棚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林茵说话时带着笑意,声音清脆。 萧玉希抬了抬眼,看见不远处架着的摄影机和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几个场务正在调整灯光,有人低声在喊准备下一场。 宋衍跷着腿,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才抬了下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坐在金属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 就算站在片场,身边全是光鲜亮丽的演员。 他往那一坐,气场也不输半分。 萧玉希心里莫名有点发紧,立刻摇头。 “我就住这附近。” 声音出口后她才意识到有点生硬,于是又补了一句,“刚好路过。” 她本想伸手比划个方向。 可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哪条街。 路边的店铺招牌她从未见过,连路牌上的字也有些陌生。 笑容刚浮上嘴角,她便察觉到林茵正盯着她看。 “真巧!我们剧组正好在这儿拍戏,主演临时来不了。” 林茵眼睛亮亮的,“你想不想试试?客串一下?” 一名助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她顺手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就是群众镜头,站那儿就行,镜头不会特写你,完全没压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今天片场管饭,盒饭都是定制的,味道还不错。” 萧玉希赶紧摆手,“我不行的,从没演过戏……” 她退后了小半步,后背轻轻碰到了遮阳棚的支架。 “我也不太会配合,怕耽误你们进度。” 她说完这句话,忍不住朝宋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茵不依不饶。 “特别简单,没有台词。” “你看那边那个咖啡店门口,你只需要站在那儿,等镜头拍过去的时候,低头看手机就行。” “导演说要拍一个都市日常感的画面,你这样穿得干净利落,正合适。” 宋衍慢悠悠开口:“没台词就叫简单?别瞎忽悠人。” 说话时也没抬头,只是把玻璃杯轻轻搁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镜头一晃就是几秒,观众记住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状态。站不好,画面就废了。” 林茵脸一垮,带点嗔怪地瞪他。 “你别捣乱!导演叫你客串,你推三阻四的,刚才的事还没跟你算呢!” 她把水瓶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 “你可是说好今天要配合我试戏的,结果一来就躲到角落玩手机。整个片场都知道你在躲活儿。” 宋衍指尖轻轻晃着玻璃杯,语气懒散。 “我怕抢戏,把男主衬得太惨。” 他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茵,又缓缓移向萧玉希。 “而且,导演找人客串,也不是谁都能上的。” “人家可是拿过影帝的,你倒挺会给自己加戏!” 林茵哼了一声,转头又对萧玉希笑了起来。 “别听他的,他天天装高冷,其实心软得很。” 她拉着萧玉希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你就说来不来?不来我可要失望了。” 萧玉希安静听着两人斗嘴。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林茵转向她,语气轻快。 “就一个小角色,大概两分钟镜头。阿衍还等着我吃饭,继续拖下去,等找着人,天都黑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要不要让阿衍给你多开点工钱?”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沉。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觉得钱能买下所有东西吗?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 她点头。 听起来,就像真的只是为了那点钱。 林茵眉开眼笑,转身跑去和导演商量。 没多久,就有人领着萧玉希去换衣服。 化妆的时候,副导演塞给她一张纸。 她要演的是个民国女学生,有自闭症,是林茵角色的朋友。 这一场戏,是一个女人被人抓住,逼问女主去向的桥段。 没有台词,但难度一点不小。 萧玉希闭上眼,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勾勒这个连名字都没写进剧本的角色。 她想象那个女学生的日常,如何在教室角落安静坐着,如何避开别人的目光。 她设想那人在被陌生人突然接近时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彻底的封闭。 睁开眼时,世界安静了。 她刻意放慢呼吸,让肩膀微微下垂。 风吹过耳畔,她不转头,脚步声靠近,她也不抬头。 她的手指在水面上划出细微的波纹。 突然,木门被粗暴推开。 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进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老大,这丫头也是清月学校的,肯定知道柳月在哪!” 其中一人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按向水面,恶狠狠道:“说!人在哪!” 萧玉希浑身发抖,眼神空洞,拼命摇头。 脖子上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但她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张着嘴。 “这女的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问题?哼,装的!别以为装傻就能逃过去!” 话音未落,她的头被狠狠摁进水里。 身体因缺氧疯狂挣扎,双手乱抓。 眼前渐渐模糊,世界塌陷成一片黑暗。 耳朵里先是寂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接着又像是被整个海浪灌满。 萧玉希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意识在混乱中来回拉扯。 那种陌生感越来越强烈。 这时,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说不说!” 喉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呼吸被彻底封锁。 她的双脚悬空,脚尖微微颤抖。 视线开始发黑,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 可她仍努力睁着眼,试图看清面前这张扭曲的脸。 第7章 心里有鬼 她望向远处的树影,望向拍摄灯下的阴影,望向导演的位置,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 现场的气氛凝固着。 她不想倒下,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没有真正哭出来。 这句话重复了两遍,一遍比一遍更虚弱。 镜头之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萧玉希的脸。 其中包括宋衍。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血色。 那种破碎感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 让人既想把她轻轻抱起,又忍不住想看她再痛一点,再哭得厉害一点…… 保护欲和破坏欲同时浮现,相互撕扯。 他的脚没有动,身体也没有前倾,只是站在原地。 旁边传来工作人员压低的声音。 那人靠近副导演,嘴巴几乎贴到对方耳边。 现场的气氛已经够紧绷。 “这台词剧本里没有吧?” 他翻了翻手里的剧本,确认刚才那段话不在其中。 临时发挥在拍戏中并不罕见。 但那种程度的情绪爆发,完全超出了新人应有的表现。 他无法判断这是天赋,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副导演抓起手边的剧本直接扔了过去。 “蠢货!看不出好坏吗?” 剧本砸在地上,纸页散开。 副导演的脸涨红。 扔完还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她真是头一回演戏?”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不可置信。 他回想起之前萧玉希试镜时的样子,安静,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 可刚才那一幕,那种真实到令人发颤的恐惧,根本不是演技能堆砌出来的。 这场戏的结局,是萧玉希被人推倒,后脑撞上石头,当场没了气息。 动作按照分镜一步步执行。 那个男人猛地一推,她顺着湿滑的地面摔出,后脑勺重重磕在突出的岩石上。 她的身体弹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戏一结束,场务赶紧拿着羽绒服走过去。 刚要给她披上,半路却被只大手截了过去。 羽绒服被从侧面抽走。 场务愣住,顺着手臂看去。 发现那人已经走了几步,走向还躺在地上的萧玉希。 “宋……宋少?” 宋衍没吭声,动作干脆地把羽绒服裹在萧玉希身上。 他拉紧拉链,又将衣领向上翻折。 羽绒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厚重的布料一层层缠绕上去。 她刚从那种快要死掉的感觉里缓过来,脑子还是空的。 身体的知觉一点一点恢复,冷意逐渐退去。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片场杂乱的喊声,她才慢慢回神。 她用力眨了几下,抬眼看向宋衍。 像做了一场很久的梦。 她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黑暗、窒息和无法呼吸的痛。 眼角突然有点发热,她没有去擦,只是盯着他的下颌线发呆。 宋衍眼神沉了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抓着羽绒服的边角,确认没有松脱。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他带着她往遮阳棚下走。 “这么拼,是想多赚点钱?” 他边走边问,声音不高。 “那你说,你想加多少?” 他停下脚步,在遮阳棚入口处侧身看她。 萧玉希抿着嘴,低着头,没说话。 风从侧面吹来,掀动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喉咙发紧。 宋衍也没再问,没逼她开口。 他带着她走到遮阳棚下的长椅旁,确认她坐稳后,转身就走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留一秒。 前面林茵已经在拍下一场。 摄影师正在调试机位,灯光师在调整补光板。 萧玉希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她的视线落在林茵身上,对方正在听导演讲戏,神情专注,偶尔点头。 她知道那场戏有多难拍,情绪跨度大,体力消耗剧烈。 那场戏很折磨人,简直跟受刑差不多。 她亲眼看过前一场的重拍,演员哭到失声,最后被工作人员扶下场。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在针对她。 可她向来习惯把人心想得最坏。 正出神,右手突然被人给拉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疼从掌心传来。 男人声音低沉:“别动。” 她这才发现,手心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 刚才拍戏时浸过水,伤口被反复摩擦,血混着水。 整只手都糊着,指缝间全是暗红的液体。 宋衍捏着她的手指前端,力道轻而稳定。 他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药粉,低头撒在伤口上。 药粉微凉,接触血液的瞬间有些刺痛。 应该是止血的。 他没用棉签,也没用镊子,全凭手指操作。 萧玉希稍稍偏了下头,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看够了?” 他忽然抬眼,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被处理的手。 耳尖悄然泛起薄红,她希望没人注意到。 纱布一圈圈绕在她手上,宋衍的手法很稳。 他每绕一圈都会轻轻拉紧,确保包扎牢固但不压迫伤口。 萧玉希轻声说:“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包就行。” 可宋衍像完全没听见,手上的动作反倒更慢了些。 她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萧玉希的手腕上。 “你们在搞什么?” 林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萧玉希整个人一僵。 她和宋衍靠得太近了,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从林茵的角度看过去,说不定真会以为他们在亲嘴。 宋衍把她的紧张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稍稍偏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玉希的眼睛。 “干嘛这么慌?心里有鬼?” 而宋衍的手指却慢悠悠地从她手腕划过。 萧玉希喉咙一紧。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她只能盯着宋衍的脸,看着对方眸子深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茵走到跟前时,宋衍刚好利落地把纱布尾端打了个结。 打完结后,她轻轻甩了甩手。 只有她被轻轻捏过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 林茵一眼看到她的手,立马叫出声:“哎呀,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她的语气急切,目光紧紧锁在萧玉希的手上。 第8章 退路 萧玉希支吾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没……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蹭破了点皮。” 林茵也没多问,神色稍稍放松。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红色的信封,笑着递出一个红包。 “给,你今天的工资,副导演特地让我转交的。他可欣赏你了,一直在我面前夸你呢!” 她目光一转,看向宋衍,语气里多了点调侃。 “喂,人家表现这么好,你加薪没?” 宋衍懒洋洋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不劳您操心。” “谁稀罕管你啊!” 林茵瞪他一眼,脸颊微鼓,语气凶,可听着反倒像撒娇。 她说完就转过头,不再看他。 萧玉希垂下眼。 她看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圈白色的纱布边缘。 网上说的没错,林茵确实没那些大明星的傲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茵又转向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快收工了,一块去吃个饭?” 萧玉希不傻,她明白这不是邀请,而是委婉的逐客令。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 “不了,我还有点事。”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向更衣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停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受伤的左手。 伤口有点发胀,隐隐作痛。 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很小心,袖口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她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拉上拉链后,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有些发空。 随即低下头,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换完衣服出来,她看见宋衍和林茵还待在棚子下。 天空已经暗了几分,棚顶的灯亮了起来。 林茵坐在他椅子旁边的桌沿,两条腿轻轻晃着,鞋尖时不时蹭到宋衍的裤子。 她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宋衍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却又透着某种默契。 她只看了眼,就默默低下头,从小路悄悄离开了。 脚踩在碎石小路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风有点凉,吹在湿着的发尾上。 她没撑伞,也没戴帽子,就这样低着头往前走。 路过花坛时,一片树叶掉在她肩上,她抬手轻轻拍掉。 她不想被看见,更不想被叫住。 此刻的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那个安静的地方。 可那单薄身影,还是被宋衍一眼就盯住了。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穿着白t恤的人。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僵硬,左臂始终贴着身体。 他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拐过小路的弯角,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你早就知道她手受伤了。” 宋衍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他说话时没看林茵,目光仍停留在小路的方向。 林茵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擦。 擦完后,她把湿巾摊开看了看,又重新折了折,继续擦拭指甲缝。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 “你心疼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不带感情。 问完后,她把湿巾捏成一团,指尖微微发白。 宋衍脸色没变,目光却仍追着那个人影。 他没回答林茵的问题,也不打算回答。 “挺没劲的。” 他终于开口。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 林茵把纸巾狠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毕竟,你身边从没出现过别的女人。” …… 为了不撞见宋衍,萧玉希没走过来的路,绕着片场后面转了半圈。 她本以为这条路能通向大路。 结果越走越偏,路边的灯也越来越少。 脚下是泥土和碎石混杂的路,有些地方还长着杂草。 她低头看着手机地图,信号时有时无,定位漂移得很厉害。 她试着重启了两次,地图依旧无法加载完整路线。 结果走了一阵,连一家药店都没找到。 原本她打算买点消毒药水和创可贴,至少能处理一下伤口。 可走了快二十分钟,只路过几个小卖部,都关门了。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灯,但她始终没看到药店的招牌。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口,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建筑。 熟悉的参照物不见了,连风向都变得陌生。 她停下脚步,连家在哪边,都开始有点迷糊了。 手里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八,她不敢再频繁打开地图。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衣服贴在背上,凉意一直渗到脊椎。 这个时候,一辆炫酷的帕加尼停在她旁边。 车身漆黑发亮,灯光扫过时泛着冷光。 刹车的声音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噪音。 可车一停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车窗降下,露出了宋衍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姿势没变,左手搭在方向盘边缘,右手放在膝盖上。 “上车。” 萧玉希头发还微湿,一只手不方便,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在这辆拉风的超跑边上,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她没动,也没抬头。 却正因这种反差,引来周围人更多的打量。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那个姐姐是不是电视里的灰姑娘?” 妈妈笑了笑,没回答。 议论声渐渐变大。 也许在他们心里,已经开始脑补什么平民女孩遇上豪门公子的戏码。 可事实是,她根本不是童话里的主角。 她只想处理完伤口,然后回家,睡一觉。 明天继续上班打卡,挤地铁,吃便宜的快餐。 但萧玉希没拒绝。 她找了条退路。 失血太多,脑子发昏,不理智的时候,干脆不做决定。 这种时候,最容易冲动。 她清楚自己一旦情绪失控,可能会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拖延,把决定往后推一推。 哪怕只是多几个小时,也能让她更冷静一些。 她拉开门,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声音立刻变小了。 刚扣上安全带,宋衍就冷冷开口:“杵那儿当雕像呢?” “……” 萧玉希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我走丢了……” 宋衍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奇观。 他眉头微挑,嘴角绷着。 “下次出门,脖子上挂个号码牌比较稳妥。” 说完便没再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9章 体面 说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稳稳停在一家药店门口。 萧玉希没开口,可宋衍像是知道她要什么。 她没说要买什么药,也没提伤口需要处理。 可宋衍下车前,还是顺手从包里抽出了医保卡,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干燥。 五分钟后,她抱着药和绷带走到收银台结账,就看见宋衍修长的腿跨进门来。 他没看她,径直走向货架,脚步很稳。 这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目光扫过货架,随手抓起一盒东西,塞进萧玉希怀里。 萧玉希正要低头付款,抬头一看,是住在对门的丽姐,正从楼梯往下走。 丽姐手里拎着购物袋,脚步不快,一边走一边翻着手里的小票。 她抬头看见萧玉希,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丽姐年纪四五十,为人热情。 萧玉希刚搬过来的那天,她就送了碗热腾腾的饺子。 那碗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香气扑鼻。 她当时还没来得及买餐具,丽姐就顺手把一次性筷子和勺子也带来了。 “丽姐,你别——” 萧玉希想开口解释,想让她别多想,想说这药不是她一个人要用。 可她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看到了那个包装盒。 话还没说完,宋衍已经笑着打招呼:“丽姐好。” 他没靠近,也没伸手,只是微微颔首。 可偏偏这种礼貌让人感到舒服,没有一点疏离感。 活像个邻家暖男。 如果不是萧玉希知道他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有多刻薄,她几乎也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丽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脚步加快,走到收银台前,拍了拍萧玉希的手臂。 “哎哟,这是带男朋友来买药?贴心啊。” “这小伙子,玉希眼光真不赖。”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顾客都听见了。 萧玉希斜眼瞧了瞧宋衍,太阳穴直跳。 她和宋衍之间根本没有那层关系,可眼下这局面,越描越黑。 全是装的…… 她盯着宋衍的侧脸,看他嘴角还挂着笑。 刚才在车里的冷漠,和现在的热情,像是两个人。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刚烙了葱油饼,香得很。” 丽姐热情不减,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晃了晃。 她说完还看向宋衍。 丽姐话音未落,忽然低头,瞥见萧玉希怀里的那盒东西,瞬间闭嘴。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快速闪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把钥匙重新塞进包里。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萧玉希耳朵烧得发烫,真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宋衍高她一头,双手插兜靠在楼梯边,嘴角带笑。 丽姐猛地一拍大腿:“哎哟,瞧我这记性,你们赶紧忙去吧。” “这年纪大了真是记性差,刚才还想着拿钥匙,一转眼就忘了。” 萧玉希嘴角一僵。 “忙”字用得可真够含蓄的。 她低头避开丽姐的目光,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立刻消失。 刚迈出一步,丽姐拉住她,压低声音。 “不过你们动静小点,楼下老李耳朵灵得很,要是吵着了,他准上来敲门骂人。” 话音落下,丽姐还特意眨了眨眼。 说完便松开手,快步走回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 萧玉希感到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指尖冰凉。 宋衍挑眉,眼尾微扬,笑得意味深长。 片刻后,他又将视线落回萧玉希身上,眼神里的兴味更浓。 今天,注定是社死日。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直身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推开门的一瞬,萧玉希才想起来。 屋子还没收拾。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沙发歪斜,靠垫散落在地,茶几上堆着没洗的杯子和零食袋。 墙角的垃圾桶溢出半截塑料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房间又小又乱,地板中央,赫然有一滩干掉的血迹。 她记起那天摔破膝盖时滴落的血,当时忙得没顾上清理,如今成了无法回避的证据。 她有点难堪,放下钥匙就想动手整理:“我先。” 话还没说完,手腕又被抓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压在门后。 背部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门锁自动弹回,咔的一声落锁。 宋衍捏住她发烫的耳垂。 “谁干的?” 他说话时几乎贴着她的唇,气息直接灌进她鼻腔。 萧玉希没吭声,只抿着嘴唇。 宋衍的呼吸贴得太近,热乎乎地打在她脸上,搞得她心里乱成一团,下意识扭开头。 可动作刚起,一只大手就卡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把脸掰了回来。 他的指腹压在她下颌骨上,力道没有丝毫缓冲。 她被迫迎上他的视线,眼睛一瞬间睁大,眸子滚动了一下。 力道重得让她疼出声,嘴才张开一点。 宋衍的手臂已经压下来,蛮横地搅乱她的气息。 她想推拒,手腕被他反扣在头顶,动弹不得。 他在她眼前低问:“上次,吃了没?” 萧玉希睫毛轻轻抖了下,喉咙动了动。 “你放心,我没想靠孩子绑住你。也不会傻到给人当妈。” “很好,记住一点,不该来的别来。不然受罪的是你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不想让声音漏出来。 萧玉希疼。 她蜷起脚趾,脚踝被他牢牢扣住。 快要下雨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湿气的味道。 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屋子里昏昏暗暗,东西散了一地。 床头灯歪倒在地毯上,书本、手机、碎玻璃片到处都是。 一支口红滚到了墙角,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宋衍一把捏住她的脸,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的拇指擦过她嘴角,那里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伤口。 她连闭眼都不行。 他盯着她的眼,不允许她躲闪。 只要她睫毛颤动,他的目光就会随之收紧。 理智早被撞得七零八碎时,宋衍咬着她的耳,低声叫她:“然然。那一瞬,萧玉希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突然愣住。 第10章 别想蒙混过关 有泪从眼角滑下来,一路湿到鬓角,最后滴进发丝里。 那个称呼,母亲去世之后后,再也没人用过。 小时候,母亲总在清晨掀开她的被子,笑着叫她“然然,该起床上学了”。 后来母亲病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声“然然”,是在病床上勉强挤出来的。 宋衍顺着她的发际吻上去,一点一点,把眼泪吻干。 吻到她睫毛都在发颤,湿漉漉地贴着。 宋衍离开时,萧玉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陷在床单里,动都动不了。 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 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极慢。 床单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湿意。 那是汗水,也是残留的温度。 她不想动,也不能动,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 天已经全黑了,外面开始下雨。 雨声并不温柔,反而显得有些粗暴。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屋内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进一点昏黄的光。 过了会儿,宋衍从厕所里出来,下半身包着她的米色浴巾。 湿气弥漫在房间里,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肩头,再慢慢流下。 她脸上一热,立刻偏过头,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 被子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视线。 她的耳朵却异常灵敏,能听见他走动的声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她闭着眼,却不敢真正放松。 清醒地看着自己往下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可事情过了,还是觉得荒唐,甚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回笼。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难堪。 她和宋衍之间本不该有这样的纠缠。 她不该利用这场戏,也不该让自己陷得这么深。 可才安静一会儿,被子就被粗暴地掀开。 宋衍那张平静的脸,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解释,又像是在等她崩溃。 他的身材是真的好,不是花架子,是常年练出来的结实,紧绷又匀称。 萧玉希恍了恍神,心想就算拿他去卖肉,估计也是那种标价几千一斤的顶级货。 宋衍捏住她下巴,迫得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出戏,演给谁看的?” 萧玉希直直看着他,“我演得不像?偶尔当一回别人,也挺新鲜。”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 她的确在演,演一个不在乎的人,演一个可以随意发生关系的陌生人。 “演?” 他手劲一松,语气散漫地扫她一眼。 “假装别人?还是在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 他的手从她下巴移开,指尖擦过她的皮肤。 萧玉希指节慢慢捏紧,没出声。 他说中了。 她确实在躲,在用别人的身份说出不敢说的话。 宋衍接着说:“你是想躲,还是借别人的身份把话说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 “但不管哪种,都挺惨的。” 萧玉希抿了下嘴,没说话。 “算是逃避,也算出气。” 她眼神带着点不怕事大的挑衅。 “演戏是出气,你也是出气的工具,那你不是更惨?” 她喜欢他身上那股狠劲儿,就像之前差点要她命的那片水塘。 她在夜里经过时曾被绊倒,半个身子陷进泥水里,冷得牙齿打颤。 但她没有挣扎,反而仰面躺了下去。 任水流淹没口鼻,那一刻她几乎忘了呼吸的必要。 宋衍给她的感觉就像那样。 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想放弃所有挣扎。 撕掉那层温柔平静的皮,萧玉希觉得,这样的宋衍,恐怕连林茵都没见过。 手机里还躺着一条好友申请,发件人是林茵。 头像是她站在雪山顶的照片,风吹乱了头发,笑容很亮。 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宋衍跟我吵架了,现在找不到他,他在哪你知道吗?】 萧玉希是宋家佣人,来问她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她总感觉林茵这话,其实在问:宋衍是不是在你身边? 手指在“通过”和“拒绝”之间悬着,半天不动。 她点开林茵的朋友圈,最近十条全是旅行照片。 上个月她在冰岛看极光,再往前是肯尼亚的草原。 那些地方宋衍提过一次,但从未真正去过。 萧玉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最后干脆直接关了手机。 随手抓了件宽松的t恤套上,下床。 衣服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袖口有些发白。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走到书桌前。 宋衍的桌上还摊着她前几天面试用的简历,还有几张设计图。 简历是打印的,纸张有些卷边,角落被咖啡杯压过。 设计图是她手绘的,线条干净,比例精确,但用色偏保守。 一张是商业展厅的平面布局。 另一张是小型咖啡馆的立面草图。 萧玉希站到他旁边,脑子里忽然闪过别墅大厅里挂的那幅画。 宋衍自己的作品,心头一紧。 那幅画用色极冷,大片灰蓝与暗红交织。 她第一次见时以为是随意泼洒的颜料,后来才看出其中藏着人脸轮廓。 一双眼睛藏在色块深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她当时多看了两眼,宋衍就在一旁说:“看不懂就别看。” 宋衍是真懂行的。 他曾留学英国,在皇家艺术学院专攻建筑与空间设计。 回国后接了几个高端项目,业内对他评价两极。 有人说是天才,有人说是疯子。 他盯着她的简历看了五秒,又扫过那几张设计图,眉头微微压下来。 冷冷吐出三个字:“太烂了。” 萧玉希:“……” 早知道会这样。 她攥了下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烂嘴里还能说出好话? “招人看的是能力对口,不是小孩画画,随便几张涂鸦就想蒙混过关。” “哦……” 她垂下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袖口边缘有些磨损,颜色也洗得发旧。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上,鞋带松了一根,却没伸手去系。 上一份工作工资低得可怜,倒是不挑经验,只要是能写字、能用电脑的人都能上岗。 每天的工作内容重复又枯燥,整理数据,核对表格。 偶尔还要帮上司买咖啡、取快递。 第11章 陷害 可即便如此,只要干满几个月,攒点项目当跳板也好。 她盘算过,只要熬到第三个月,就能把简历上的空白补上。 可惜,不到一个月就被萧宝柱搞砸了。 他临时顶替她的岗位,把她的项目成果据为己有,还向主管告状,说她工作态度不端正,经常迟到。 “哦什么?听明白没有?” 她点头,语气软下来。 “嗯,项目经验很重要。我知道现在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学历一般,没背景,也没人脉。但我想试试,哪怕从基层做起。” 宋衍没接话,转过椅子正对着她,身子往后一靠,双腿随意地张开。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印着长风集团的logo,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想进长风集团?” 他唇角一挑,“机会现在就摆在你面前。” 她盯着那支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却没有写字。 “讨好我就行。” 萧玉希习惯性咬了下嘴唇。 她喉咙发紧,手指攥着衣角更用力了些。 凭她现在的条件,想进宋家的长风,根本不可能。 没有过硬的学历,没有大厂实习经历,连一封拿得出手的推荐信都没有。 简历投出去,估计连初筛都过不了。 可要是真进去了,以后的路,就好走太多了。 起点不同,资源不同,连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贴金效应”。 说白了就是镀层金。 而长风,就是那块最亮的金招牌。 只要能在那上面挂个名字,三年后跳槽,薪资能翻三倍不止。 猎头会主动联系,同行会高看一眼,连家人说话的底气都会足几分。 突然,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萧小宇”。 她看了宋衍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姐,你没事吧?看到我发的消息没?我给你发了三条,你都没回。” “没事,刚看到,还没来得及回——” 话没说完,腰上猛地一紧。 宋衍伸手一捞,直接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整个人失衡,手肘撞到了桌角,发出“咚”的一声。 手机差点脱手,但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啊,你弟弟在问你。” 电话那头声音急了。 “姐!你怎么了?谁在你旁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只凉的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滑。 眼看要伸进衣服下摆,被她一把死死扣住手腕。 她的指骨硌着他的皮肤,指甲陷入皮肉,力度几乎要掐出淤青。 眼神冷下来,带着警告。 手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纱布底下慢慢渗出血丝。 宋衍嘴角微扬,神色玩味。 他的目光停留在萧玉希脸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阳光。 萧小宇没听到回音,声音更急了:“姐?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教室里的嘈杂声,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萧玉希努力稳住呼吸。 “手机摔地上了,你今天不上课?” 萧小宇才十五岁,刚上高一。 “课间溜出来打的,爸昨天去你那儿了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姐,你干脆找个男朋友算了,好歹能帮你挡点事,最好是那种个子高、块头大的……” 后面说了什么,萧玉希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人占据。 宋衍的气息贴近她。 宋衍的手轻易挣开她那只伤手的阻挡,直接探进了衣服里面。 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腰,把她牢牢困住。 萧玉希疼得眼眶发酸,忍不住咬住宋衍的肩膀。 血腥气在口腔中扩散,让她本能地皱起眉头。 宋衍身体只是略微一僵,动作却一点没停。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背上全是冷汗。 萧玉希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肩上。 喉咙里挤出的一声呜咽,被手机话筒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萧小宇在那头追问:“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请假过来一趟?” 萧玉希拼命稳住声线,却还是漏出一丝颤抖。 “别闹了,好好上课去。” 她闭上眼,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她迅速按下断开键,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她眼神很快恢复冷静,冷冷瞪向宋衍。 可对方一脸坦然,半点羞愧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整理衣服,只是静静看着她。 轻轻歪了歪头,笑容浅淡。 “考虑好了没?” 他问得自然,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说的是进长风集团的事。 萧玉希冷笑一声:“没想到宋先生这么稀罕我这副身子。” “我这人怀旧,用惯的东西,总想用到彻底报废为止。” 宋衍的指尖掠过她腰侧的骨头。 “而且,刚才你这里抖得厉害,不像是讨厌的样子。” 手指微微收拢,又立刻松开。 萧玉希脸上写满了“恨不得杀了你”。 她咬紧牙关,猛地从他腿上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他。 宋衍也没拦。 他依旧坐在原地,背靠着沙发。 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亮着,显示着方珞发来的消息。 “我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冷线,清晰而决绝。 说完便走进洗手间,反手将门关上。 宋衍的声音从缝隙里飘进来。 “掺和?我还以为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 几分钟后她再出来,屋里已经没人了。 她站在玄关处环顾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痕迹。 接下来的一周,萧玉希再没见过宋衍。 他们的交集像是被人为掐断。 别墅冰箱里的菜都原封不动。 看到那些食物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她就觉得多余。 她也没有动过厨房的念头。 她清楚宋衍估计不会再住这儿了。 既然人已经走,就不会再回来。 她也不期待他回来。 不过,这一周她也没闲着。 忙着投简历、跑面试。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最终,她拿到两家中型公司的入职通知。 岗位匹配度高,薪资也符合预期。 她正准备去体检入职,却突然收到长风集团的offer。 她点开附件,确认了好几遍公司名称和岗位信息。 萧玉希第一反应就是:宋衍在背后动了手脚。 第12章 羡慕死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宋衍从不做无目的的付出。 何况上次的事才刚闹僵,他不可能突然转变态度。 他们之间没有温情,只有规则和博弈。 她原本压根没指望过长风。 现在天上掉馅饼,,反倒让她迟疑要不要接。 正犹豫着,一起奔波面试的邱园园也传来了好消息。 “玉希!我也有长风的offer了!” 萧玉希愣住:“长风是缺人缺疯了吧?” 邱园园翻了个白眼。 “宋衍知道你嘴这么毒吗?” 随即解释:“听说长风最近搞新项目,开了个新人培养,门槛放得低,工资也低,要不哪轮得到我们啊!” 有邱园园陪着,萧玉希心里踏实多了。 长风集团这么大。 她就是个普通小员工。 说不定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宋衍一次。 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完成分内任务。 这样的生活节奏让她觉得安稳。 也让她逐渐放下了之前的顾虑。 再说宋衍是高管,根本不会注意到新来的实习生。 第一天上班。 她穿了职业装,走向长风集团总部大楼。 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人群一阵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救命啊” 一个男人正拼命地往前跑,后面追着一只萨摩耶。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恐。 绿灯亮了。 有人加快脚步避开,有人掏出手机拍摄,但没人停下帮忙。 萧玉希站在原地。 见那男的跑到树边,手脚并用地想往上爬。 结果爬不上去。 他转身背靠树干,整个人缩成一团。 大狗要扑上去…… 突然,一声口哨响起。 狗和男人都僵住了。 狗耳朵竖起,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萧玉希蹲下身子。 那狗犹豫了一下,摇着尾巴,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她伸手抱住狗的脖子,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狗温顺地趴下,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周围安静了几秒。 男人差点哭出来。 情绪激动地喊出一句:“救命恩人!” 路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拍照,有人发视频。 萧玉希低头看着怀里的狗…… 这啥情况? 我穿越了? 这时候狗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接过萧玉希手里狗,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啊,没拉住,有没有伤到你们?” 不断向两人道歉。 男人脚还微微发抖。 指着那只摇尾巴的狗,咬牙切齿。 “疯狗!” “它不是要咬你,它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追你。” 轻轻拍了拍狗的脑袋。 那狗立刻安静下来,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平时见了陌生人它根本不靠近,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你就追着跑。” 男人冲萧玉希咧嘴一笑。 “没办法,我这人就这样,人缘好,连狗都挡不住。” 他说完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萧玉希看了一眼那只狗。 心里默默下了结论:挑颜狗,没跑了。 狗主人带着狗走了。 那条狗走时还频频回头,仿佛在留恋什么。 萧玉希看时间,准备走,却被叫住。 “加个微信呗恩人?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呢!” “赶时间,改天吧。” 刚好踩点到公司楼下。 邱园园一把拉住她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为啥这么晚?” “路上出了点事。” 萧玉希甩了甩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没事吧?” 邱园园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没事。” 她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大厅。 十个新员工排成一排,等着分配岗位。 主管正念名单。 大厅门口走进来个蔫头耷脑的男人。 全场视线都往他身上飘。 萧玉希一抬头,愣住了。 男人感觉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抬眼扫过去。 目光从那一排站得笔直的新人脸上掠过,正要收回,突然定住。 愣了几秒,猛地冲过来。 “恩人!” 萧玉希也脱口而出:“怕狗的那个!” 众人:“……” 主管咳了一声,狠狠瞪了萧玉希一眼。 “说话注意点!这是宋家二少爷,宋总监!” 萧玉希一怔。 怪不得刚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原来是宋衍的弟弟。 宋邺穿的五官和宋衍有几分相似。 他站姿随意,却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 萧玉希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经伸手从主管手里抽走了她的简历。 “市场部刚好缺人,这个我带走了。” 主管愣了下。 “宋总监,现在市场部具体缺哪个岗位?” 宋邺反问:“她报的是什么岗?” “图案设计。” “那就缺设计。” “……” 主管张了张嘴。 他看了萧玉希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无奈。 宋邺根本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萧玉希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 宋邺带着萧玉希上了顶楼。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已经发好友申请了。” 萧玉希低头看手机。 屏幕跳出一条新的好友请求,头像是宋邺的侧脸。 她点了通过。 他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小然然,你坐这,谁要是让你不痛快,直接找我,我给你撑腰。” 工位刚好对着他办公室。 桌上已经放好了电脑和工牌,连笔筒都是新的。 旁边的同事偷偷打量,又迅速假装工作。 萧玉希点头笑了笑,“谢谢宋总监。” 宋邺亲自带新人,这还是头一回。 刚出电梯,周围的目光就跟黏上来似的。 讨论声压得很低,但能听见零星的“宋总监?” “新来的?” “认识?” 萧玉希目不斜视,跟在宋邺身后走。 她察觉到,那些眼神里不全是友善。 想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怕是做不到了。 中午两人在公司食堂吃饭。 萧玉希选了清淡的青菜和蒸鱼。 宋邺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邱园园喝完一口汤。 “所以,你那天在路上救的人,真是宋邺?羡慕死了。” 萧玉希看着她,目光平静。 “羡慕什么?” “你这运气,简直是踩了狗屎运啊!” 邱园园脸上写满激动。 “谁不知道宋邺是宋家二少爷,年轻有为,长得帅,家世又好,关键是还没女朋友,多少人盯着他呢。” 邱园园探着脑袋凑近。 “哎,我看宋邺对你态度不太一般,但你得留点神,宋二少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听说他老妈嫌他太混,硬塞进公司一个月能来三天都算多的……” 话说到一半,邱园园忽然僵住。 第13章 投缘 猛地戳了戳萧玉希的手臂,眼神示意她。 萧玉希回头。 宋邺咧着嘴冲她挥了挥手,步伐轻快。 旁边那人一身挺括西装,神情冷淡,眉眼间没有半点笑意。 萧玉希咽了口唾沫,赶紧和邱园园一起站起来。 两人走到桌前停下。 宋衍个头稍高些,站定后视线略高于宋邺。 宋邺满脸高兴地介绍。 “哥,这就是那天救了我的恩人,没想到进了咱们公司,太巧了!要不是她,我那天可能得躺在医院。” 又转向萧玉希,“小然然,食堂的饭还吃得惯吧?要是不合口味,下次我请你去旁边那家店,听说他们的红烧牛肉面是招牌,保准合你胃口!” 听到“小然然”这三个字,萧玉希瞥见宋衍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声说:“谢谢,饭挺好吃的。” 宋衍垂着眼,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萧玉希?” “是的,宋总。” 她抬起头,声音平稳了些。 “像你这样肯出手帮忙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缓缓说道。 “说到狗啊,现在是真难管,我前几天就被咬了一口。”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带上了一丝滞涩感。 宋邺瞪大眼,“哥,你被咬了?严不严重?咬哪了啊?打狂犬疫苗了吗?” 他上前一步想查看情况。 却被宋衍抬手轻轻拦住。 宋衍依旧盯着萧玉希,没说话。 “就破了点皮,又没打针,那狗应该不脏吧。” 萧玉希张了张嘴。 却被邱园园轻轻拉了下袖子。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喉咙发干。 宋邺赶紧劝:“哥,就算没事儿也得防万一,还是早点去打一针比较保险!” 他说完就拿出手机,准备翻附近医院的地址。 邱园园也在旁边点头:“对啊宋总,身体最重要。” “嗯。” 宋衍轻应一声。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宋邺赶紧跟上。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萧玉希才缓过劲来。 她轻轻捏了下眉心,试图把刚才的情绪压下去。 一回头,就看见邱园园嘴里都快淌口水了。 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没有察觉到萧玉希的目光。 “还是宋总最帅,专一又深情,温柔得不像话。” 邱园园喃喃地说。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那种熟悉又令人不适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冷冷开口:“你眼睛啥时候开始不灵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中午路过茶水间,她听见有人在说自己。 “她那点学历,学的还是冷门专业,到底是怎么进长风的?” 一个女声带着疑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还能靠啥?脸蛋、身材呗。该不会垫了啥吧?八成是靠这个攀上宋家二少爷的。” 话说得直白、刻薄。 “你看她穿得土里土气的,二少爷会看上她?别逗了。”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满是不屑。 “你们没尝过这么酸的葡萄吗?” 笑声刺耳。 萧玉希靠着门框站着,神情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几个同事咳嗽两声,低头绕开她走了。 只有一个女人毫不避讳,直勾勾瞪着她。 萧玉希微微偏头看向对方,没有主动开口。 是陈幸,同组的同事。 她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不知道吧?宋二少专门在会馆给你办了入职庆祝宴,这待遇可没给过别人。” 接着又补了一句,“整个部门都在传,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萧玉希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与挑衅。 她没急着反驳。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她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也需要一点震慑力,让某些人不敢轻易动手。 萧玉希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陈幸脸上。 “我刚来公司,还不太懂规矩。长风茶水间,是专门用来传闲话的吗?我想去问问宋总监,你觉得呢,陈幸?” 陈幸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萧玉希直接把话题抛到宋总监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对方却笑盈盈地回视。 这让陈幸更加不安。 这时,一个男同事出来打圆场。 他脸上堆着笑。 “玉希,你别多心,大家就是随口一说,陈幸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替她道个歉,晚上咱们一起喝两杯,这事就过去了。毕竟都是一个组的,没必要闹僵……” 萧玉希顺势收手。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没事,我理解。刚来确实需要适应,大家多提醒是好事。” 她清楚人际关系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被孤立。 宋邺的帮助是暂时的。 她必须小心应对每一个环节。 她不会主动挑起争端,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小组有聚餐,下班后萧玉希直接去了别墅。 虽说做佣人清闲,但地位低。 她现在有了正式工作,打算跟宋衍辞了这差事。 她需要彻底划清界限。 刚推开门,一只狗猛地窜出来。 萧玉希心跳一提,差点转身就跑。 还好那狗只是凑近她裤腿闻了闻。 是只黄毛土狗。 它站在玄关处,尾巴轻摇,目光望向萧玉希。 这时,方珞慢悠悠从侧边走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审视。 “这狗叫宋二六,原本是条流浪狗。” 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慢,“去年阿衍刚回国,它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一路跟着,怎么赶都不走。” 她目光转向萧玉希,继续说道:“我猜啊,它是闻到了阿衍身上的富贵味,跟有些人一样,天生爱往高处爬。” 拐弯抹角,字字带刀。 方珞的笑容没有褪去,反而加深了些。 她还笑着补了一句:“二六平时不亲近人,我喂了它好几个月狗粮,它都不让摸。”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膝盖,示意狗过来。 但狗原地站着,没有理她。 “现在居然对你这么热情,你身上是不是有它认识的人的味道?” 萧玉希神色未动。 “方小姐真会开玩笑,可能是我天生就跟小猫小狗特别投缘吧。” 第14章 认识一次 方珞眉眼弯弯,朝她走近几步。 站到萧玉希面前,随即说道:“听说你进了长风上班,恭喜啦。” 她的语气听上去是祝贺,语调却微微上扬,显得不够真诚。 她微微俯身。 “你在公司碰到阿衍没?” “有没有一堆女生围着他转?”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柔,“要是有,可得悄悄告诉我。你也知道,阿衍那人,太招女生喜欢了……” 话锋一转,她盯着萧玉希。 “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缩。 方珞一句接一句地追问,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如真有发现,她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试探? 她只沉默了一瞬,便稳住了情绪。 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管是做家里的佣人,还是公司的职员,宋总都不是我可以随便议论的。” 方珞轻轻叹了口气,略带失望,“是吗……” 待方珞离开后,萧玉希环顾了一圈别墅,屋子干净得连一根头发都找不着,根本不用再打扫。 她也没多留,转身出门。 她七点准时赶到会馆。 乘电梯上了二楼。 刚推门走进包厢,萧玉希就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宋邺顺势把她按在沙发上,举着酒杯说:“小然然,这杯我敬你!以后在岩城,你就是我罩的人!” 酒杯递到她面前,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 周围的人立刻举起杯子,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宋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他侧头看着萧玉希,等着她回应。 萧玉希也端起杯子,“那多谢宋总监了。” 她抿了一口,辛辣感立刻从喉咙蔓延开。 宋邺的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叫什么宋总监,喊我阿漾。” 萧玉希身子一僵。 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 酒液滑下去的瞬间,胃里猛地一缩。 她放下杯子,眼角余光扫过周围。 里面的人精得很。 谁都看得出宋邺对萧玉希有意思。 于是轮番上来敬酒。 萧玉希毕竟是新来的,推也不是,接也不是。 她试图婉拒。 可对方立刻板起脸。 她只能接过酒杯,再次喝下。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胃里翻腾,脑袋发晕,眼前发花。 她扶着沙发边缘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宋邺笑得得意,伸手就想揽她走。 萧玉希本能地往后缩。 她还有点意识,用力推他。 “不用扶……我能自己走。”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头就更晕一分。 宋邺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她搂得更紧。 让她无法挣脱。 宋邺贴在她耳边。 “小然然,你喝多了,我带你去楼上房间歇会儿。” 萧玉希心里猛地一沉。 她挣扎不动,急得掐自己手心,想靠疼痛清醒一点。 可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头垂下去,额头抵在宋邺的肩上。 她的意识在一点点下沉,像被拉进黑暗的深渊。 这时,宋邺手机响了。 他松开她,走到角落去接电话。 萧玉希凭着模糊记忆,踉踉跄跄往走廊的洗手间走。 冲进隔间,她扶着马桶弯下腰,剧烈干呕。 将刚才喝下的酒和食物尽数吐出。 她扶着洗手台,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刚一转身,撞上一个人。 “萧玉希。” 一个圆滚滚的男人叫住了他。 嘴角堆着笑,眼神却不怀好意。 萧玉希心里一沉。 记忆深处浮现出那个让她至今仍会做噩梦的名字。 庄万贯。 “你为啥一个人在这儿?” 他堵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他歪着头,盯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萧玉希手撑在台上才勉强站稳。 她晃了晃发晕的头,努力睁眼看清楚他。 “我是跟宋二少一起来的。” 声音沙哑,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她挺直背脊,眼神没有退缩。 言下之意:我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这么快就找到新靠山了?” 庄万贯逼近一步,迫使她后退半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冷意。 “宋二少?骗人也编个靠谱的吧!” 庄万贯冷笑,“宋二少会看上你?别逗了!” 庄万贯舔了舔嘴唇。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萧玉希。 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还是清白的吧?要是的话,十万拿走。不是……两万顶天了。”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萧玉希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滚开!” 她咬牙撑起身子想逃。 手腕却被猛地拽住,后腰狠狠撞上洗手台的边。 庄万贯脸色一沉,眼里冒火。 “小贱货!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装什么无辜?啊?” “现在可不是你耍风情的时候,还是说你嫌我开价低?胃口不小啊!我和你说啊,你就这价……” 话没说完,萧玉希抄起桌上的花瓶,照着他脑袋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庄万贯闷哼一声,捂着头瘫在地上。 嘴里骂个不停:“婊子!来人!给我抓她!今天不弄残你,老子跟你姓!” 萧玉希脑子嗡嗡响。 她丢掉手中的碎片,踉跄着冲进安全通道。 跑到三楼,走廊静得很。 她扶着墙喘了会儿。 隐约听见庄万贯的吼声,却让她脊背发凉。 心一下子揪紧,得藏起来! 她手一偏,推开身边一扇包厢的门。 她刚进门,里面的谈笑声像是突然停了。 她晃了两步,勉强站稳,视线仍有些模糊。 她费力地睁大眼,终于看清正对着她的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冷静得让人发慌。 萧玉希喉咙一动。 “宋先生。” 旁边的男人看了眼宋衍。 嘴角一扬,语气暧昧。 “认识?” 宋衍没吭声,朝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萧玉希心头一颤,双腿像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庄万贯的声音又响起来,越来越近。 萧玉希心跳猛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差点扑到男人身上。 宋衍没躲,静静看着她挣扎着站直。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想求我?” 屋内一时安静,连空调的运作声都清晰可闻。 第15章 我求你 萧玉希喉头一紧。 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萧玉希浑身一抖,像只吓破胆的小动物。 她扭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一声接一声。 却像催命符,逼她往绝路上走。 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贴在衣服上冰凉一片。 她眼眶发烫,盯着宋衍,嘴唇抖着,终于崩溃地开口:“求你……” 话音未落,宋衍眼神一闪,随手将烟蒂扔进桌上的玻璃缸里。 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玉希胳膊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还没回过神,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捏住。 整个人被按着往后倒去,脸直接朝着宋衍的两腿间栽了下去。 几乎同时,宋衍顺手抓起外套,盖住了她的上半身。 庄万贯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一手按着额头上流血的伤口,模样狼狈得很。 等他看清屋里坐着的男人,那股火气立马熄了大半。 “原来是宋少和季少,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嘴里赔着笑。 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视线在房间角落和沙发缝隙间来回移动。 “刚才有个不要命的婊子砸了我一下,逃上了三楼。我正追人,不知道两位有没有看见谁闯进来?” 季一弦轻轻推开靠在肩上的姑娘。 脸上笑意未减,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戏谑。 “谁这么大胆,敢惹庄老板?我要是看见了,肯定亲自绑了交给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庄万贯四处张望。 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影。 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 忽然眼角余光落在了宋衍腿上趴着的那道身影上,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想要靠近些看个清楚。 “没想到庄老板对这种场面也感兴趣。” 那道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水浇头。 庄万贯的脚步一顿。 宋衍靠在沙发上,一字一顿:“下次你要真想见她,我让她亲自伺候你。” 手还不轻不重地按在萧玉希的头上。 萧玉希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宋衍...... 她呼吸不畅,胸口闷得发疼。 她的脸瞬间滚烫,连耳根都烧得发红。 她咬住下唇,试图稳住呼吸。 可越是克制,心跳就越快。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有这种念头,真是要命。 庄万贯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看着宋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知道宋衍向来面上从不带怒。 可越是这样的人,动起手来才越狠。 他听说过那些传闻,上个月得罪宋衍的人,第二天就被扔在了城东的废码头。 要是自己再往前一步,恰好打断了什么……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刚才真是被那女人气昏了头,一时忘了分寸。 眼下这个局面,再不走就是自找难堪。 季一弦这时笑着插话,像是闲聊一般。 “庄老板是不是看错了?有事回头再说吧。现在宋衍正忙着,就不留您了,改天再约您喝酒。” 话是说得客气。 人却稳稳坐着不动。 还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傲气。 这是给台阶下了。 庄万贯立刻接住这个台阶。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连声说道:“是我太冒失了,实在不该这么鲁莽,宋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改天我一定亲自设宴,请您喝酒赔罪,当面道歉。” 一群人慌忙地退去。 生怕多留一秒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门“砰”地关上。 将方才的喧嚣与尴尬彻底隔绝在外。 萧玉希一把掀开外套。 手臂撑在宋衍的大腿上,勉强半撑起身子。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灼热。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早已凌乱不堪,显得格外狼狈。 那件原本笔挺的白衬衫,领口不知何时被扯开了两颗扣子。 衣襟歪斜,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 一道若隐若现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引人遐思。 宋衍眸色微沉。 随即伸手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 遮住所有不该被看见的风景。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直靠在墙边,看热闹的季一弦,见状顿时不干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不甘:“这就走?好歹给个名分吧,不介绍下?” 宋衍头也不回,声音冷淡而敷衍。 “一个女人而已。” 季一弦嘴角微扬:“……我又不瞎,看得出来是女人。问题是,她是谁?你宋大少爷从不带人出现在这种场合,今儿怎么破例了?” 宋衍脚步一顿。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透着警告的意味。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真非得现在问?” 季一弦被他这一眼盯得心头一紧。 他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下移。 掠过萧玉希垂落的手腕、搭在宋衍臂弯里的指尖。 最后落在她衣领扯开处露出一小片泛红的肌肤。 他盯着看了两秒,喉咙动了动。 终于憋不住,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 第16章 怎么伤的 萧玉希把脸重新埋进那件宽大的外套里。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的目光,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宋衍没说话,抱着她转身就走。 背后的嬉笑声还在继续。 虽然声音一点点远了,可听在耳朵里反而更刺耳,更放肆。 那笑声像是黏在耳膜上,反复回荡。 几分钟后。 走廊的灯光昏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过道中。 “宋总好。” 一道女声从后头传来,语气轻快。 萧玉希呼吸一紧,差点没憋住,心脏猛地一缩。 是陈幸。 那个总是笑得明媚。 “嗯。” 宋衍轻轻应了一句,声音低沉。 他眼睛没往那边看,脚步也没停。 人已经走过,但陈幸的目光却黏在了他怀里的女人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那双鞋…… 怎么有点眼熟? 纤巧的款式,浅米色的缎面,鞋带末端还缀着小小的珍珠。 这不是萧玉希前几天在拍卖会上穿的那双吗? 宋衍刚走出会馆大厅,旁边就闪出一个人影,快步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半截。 “哥,你看见小玉希了吗?” 宋邺一脸着急,眉头拧成一个结,声音里满是焦虑。 “我接了个电话,一转头人就没了。她喝得有点多,要是被人……” 他咬了咬牙,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语气中的担忧已经到了极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瞥见宋衍怀里抱着的姑娘。 那身影娇小,被裹在一件明显过大的男式外套下。 “哎?哥,你抱的是谁啊?怎么还拿衣服盖着?” 萧玉希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手指死死攥住宋衍胸前的衣料,掌心沁出冷汗。 感受到她的紧张,宋衍手臂微微一收,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怎么,轮到你管我了?” 宋衍的语气依旧平淡。 宋邺赶紧摆手:“哎哟不是不是,我哪敢管你啊,就是随口一问!哥你放心,方珞那边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他嘴上说着,眼睛还是一个劲儿往那女人身上瞟。 外套遮着脸,看不清长相。 但个子小小的,身材纤细,乌黑的发丝从衣角滑落,搭在宋衍的手臂上。 这身形,这气质,跟他的小玉希还挺像。 他心里嘀咕,眉头微动,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原来我哥也喜欢这种类型的? 挺合我胃口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咂了咂嘴,觉得这一幕竟有些顺眼得过分。 宋衍淡淡开口:“你不是在找人?” 宋邺一愣,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下脑袋。 “对对对!我的小玉希还在里面!” 他转身就要往会馆里冲,脚步匆忙。 萧玉希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她整个人一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意识也慢慢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已经躺在车里了。 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映着她的脸。 窗外偶尔闪过几道流光溢彩的霓虹。 她的后脑勺贴在柔软的头枕上,身子软得仿佛没有骨头。 空调出风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松木香薰。 车子好像动了,又像停着,她分不清。 她脑子晕乎乎的,像被浓雾包裹着。 双眼迷蒙,眼睑沉重得像是压了铅块。 酒精还在血管里流淌,烧得她脸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宋衍盯着她看了会儿,眉眼沉静。 他坐在驾驶座上,身姿挺拔,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忽然,他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还认得我是谁不?” 他的声音低低的。 萧玉希费力地掀开眼皮,睫毛颤了颤。 她的瞳孔还有些涣散,视线模糊不清。 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宋衍。”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衍眉梢一动,紧绷的神情略微松了松。 刚想松手,就听见她接着嘟囔,声音含糊,带着醉酒后的委屈和不服气: “大坏蛋……王八蛋……臭流氓……臭鸭蛋……” 宋衍:“……” 脸瞬间黑了半边,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捏着她脸颊的手也越收越紧。 “疼——” 她皱着眉头,眼尾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可她浑身虚软,根本挣不开,连反抗的力气都被酒精抽得一干二净。 男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还知道疼?” 她迷迷糊糊顶嘴,眼神都没对上,嘴却倔得很。 “傻子也知道疼啊……” “……” 宋衍一时语塞,竟被她这醉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醉成这样的人,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还挺有自知之明。 宋衍终于松了手,任她歪歪斜斜地倒回座椅。 他转回头,冷冷看着前方,手指却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忽然,眼神一沉,像是想起什么,侧头再度看向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问你,上次你手上那道伤,怎么回事?” 萧玉希眼神一暗,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将那只手缩进了袖子里。 她闭嘴不答,只是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膝盖。 宋衍气笑了。 他嘴角扯了扯,却毫无笑意。 “这会儿不说话了?刚才骂我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很啊。” 车子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出停车场。 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城市的夜景在窗外一帧帧倒退,像一部老式电影。 萧玉希靠在车窗边,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额头。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些。 可头也更疼了,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上狠狠敲着鼓。 她皱着眉,抬起手。 过了片刻,她转过头,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啊?” 宋衍勾了下嘴角,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去干你。” “……” 萧玉希愣了一瞬。 随即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本能地想把头探到窗外透透气。 可就在她动作的瞬间,车窗却缓缓升了起来。 玻璃无声地闭合,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她皱眉,眼神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声音也拔高了些。 “我要开窗。” “不开。” 第11章 本能反应 “我要开窗。”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固执得近乎倔强。 宋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地掠过她微红的脸颊。 “求我啊,说不定我会答应。” 他的声音低沉。 萧玉希这回连一秒都没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求你。” 声音清脆,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任何羞怯,干脆得让宋衍微微一怔。 可能是酒劲已经彻底上头,脑子昏沉沉的,懒得多想。 也可能就像很多事一样,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宋衍微微扬起眉毛,眸光微闪,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考虑过了,” “不送。” 萧玉希:“……” 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清醒时都斗不过这家伙。 他总有办法用最轻描淡写的态度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现在脑子一片浆糊,酒精把理智泡得稀烂,更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凉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夜风从缝隙中钻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我要下车,我想上厕所。” “忍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宋衍看都没看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萧玉希一边动手解安全带,一边嚷嚷起来,声音带着酒后的不稳。 “忍不了,我现在就得去!一分钟都等不了!” 宋衍抽出一只手,迅速按住她乱动的手腕。 他眉梢微挑,低头看着她,笑着低声道:“急了吧?醉了的玉希真是难哄得很……” 萧玉希听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可就在那一瞬间,却被那一声“玉希”叫得心跳漏了一拍。 车很快停在路边一个公共厕所附近。 街灯昏黄,树影斑驳。 下车前,宋衍转过头问她:“自己能走稳吗?” 萧玉希点点头,努力挺直背脊,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解锁车门,最后提醒她一句:“手机拿好,有事打我电话。” 声音沉稳,却不容忽视。 萧玉希又点头,推门下车,脚踩在地面时略微晃了一下。 但她立刻稳住身子,快步朝厕所方向走去。 可刚走到厕所门口,眼见宋衍看不见了。 她立刻拐了个弯。 小路狭窄而幽深,两旁是高高的绿化带。 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这时候根本没人。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冲。 手机忽然亮了,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来,铃声不停。 她没接,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撞击着胸腔。 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车灯。 光线如同利剑般划破夜色,直直打在她身上。 她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迅速逼近。 车头灯强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晕。 她立刻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快捷拨号键。 接通后声音已经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你现在能来吗?快来接我!我……我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章小知的声音,明显带着刚接通的懵懂。 “啊?” 她愣了一下,随即听出她语气不对,心弦立刻绷紧,急忙追问。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快说!” “我发定位给你,你快点——” 她语速急促,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狠狠一扣。 她惊叫出声,惊慌失措地回头。 视线撞进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里。 是宋衍。 他的眼神像深潭,黑得不见底,却又沉得压人。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章小知语气平静。 “她喝多了,闹脾气,没事。” 说完,指尖轻轻一按,通话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他缓缓低头,嗓音低沉。 “说谎。”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拔腿就跑,。 可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手腕。 整个人狠狠一趔趄,动弹不得。 她慌乱挣扎,耳边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只见宋衍一手扯下自己的黑色领带。 几下缠绕之后,已将她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前。 丝滑的面料勒进她的皮肤。 “骗我的这笔账,”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攥着领带的另一端,力道没有丝毫松懈,拖着她一步步往车边走。 她踉跄着,脚下一软,被他粗暴地塞进副驾驶座。 身体刚落稳,安全带还未扣上,他便俯身逼近。 单手撑在车顶,整个人压了下来。 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冷气。 “从你开口求我的那一秒开始,”他低语,“你就别想逃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话音落下,车门“砰”地一声被狠狠甩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接下来一路,车厢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耳边回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她双手被绑,动弹不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恐惧与疲惫交织,竟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欧式风格的别墅门前。 引擎缓缓熄火,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衍转过头,目光落在副驾的她身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微发白,睫毛不时轻颤。 那条黑色领带依旧缠绕在她手腕上。 光滑的面料与皮肤摩擦,勒出一圈刺目的红印,清晰可见。 他沉默片刻,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 刚走到庭院中央,院子角落突然窜出一条黑色大狗。 喉咙里发出低吼,紧接着“汪”地一声大叫。 萧玉希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一抖,惊恐地睁眼。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去,手指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宋衍低头看了眼宋八一,目光冷淡而沉静。 那家伙原本欢快摇动的尾巴。 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立刻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冻住了一般。 紧接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便慢慢垂了下来,贴着后腿。 第18章 算账 它的耳朵也耷拉下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二楼的房间里,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住。 萧玉希眼神发空,直直地盯着地板。 坐在床边的身子微微佝偻着。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床栏上,手腕处已经磨得发红。 她机械地抬起双臂,指尖微微颤抖。 “松手……好疼。” 宋衍翘着腿坐在房间角落的黑色皮椅上,姿态慵懒而冷峻。 他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句求饶从未传入他的耳中。 片刻后,他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 “你在跟我说话的语气,挺冲啊?” 他微微偏头,目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 “松手……疼……” 她低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 宋衍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缓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 “还敢躲吗?” 话音刚落,萧玉希脸色猛地变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失血,变得毫无血色。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牙关紧咬,却仍止不住上下打颤。 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宋衍刚起身想走近,脚步才迈出半步。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剧烈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竟从床上滑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迅速蜷缩起身子。 “萧玉希!”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可她…… 怕他。 几秒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他慢慢往前挪。 然而,每靠近一寸,她便抱头抖得越厉害。 靠近了,他蹲下身,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妈妈去哪儿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宋衍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骤然沉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可她的皮肤已经磨得通红,他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萧玉希,看着我!看清楚我是谁!” 可她的眼睛里,全然被惊恐占据,瞳孔涣散。 下一秒,她猛地爆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气,手腕一扭,竟挣脱了他的钳制。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踉跄着扑向角落的衣柜。 她拼尽全力将自己硬塞了进去。 柜门关不上,边缘还露出半截腿。 她喘着粗气,又迅速缩着身子。 那是个早已废弃的矮柜,积满了灰尘。 可她毫不在意,只拼命往里钻。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缩进最深处。 宋衍想过去,脚步刚响,柜子里的呜咽立刻加剧。 那声音压抑而破碎。 柜子甚至都在轻微地晃动,木板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喉结滚了滚,手在身侧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可他浑然不觉。 “玉希。”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脸转向柜门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 “是我……我是宋衍。” 柜子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玉希。” 他又叫了一遍。 一片衣角从暗处慢慢探出,萧玉希一点点挪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几乎细不可闻。 “……宋总?” “妈妈,是你回来接我了吗?” 她喃喃着。 宋衍看着她,眸光微微一滞,喉咙动了动。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声音沙哑,却努力放柔了语调。 她慢慢朝他爬过来,膝盖轻轻抵在他腿间,身体微微颤抖着。 最终,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紧绷的背脊终于一点点放松,肩膀缓缓塌下。 宋衍低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一圈圈解她手腕上的领带。 指腹抚过那道红印,眉头缓缓皱起,眼神越来越沉。 那道勒痕清晰而刺目,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紫,显然是挣扎过很久。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胸腔里涌起一股压抑的怒意。 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就被他抬手按掉。 怀里的人皱了皱眉,睫毛轻颤,似被惊扰。 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 他轻轻把她放上床,动作小心翼翼,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瘦弱的肩膀。 确认她睡得安稳后,他才缓缓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昏黄,映在他侧脸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说。” 电话那头的人一哆嗦,心跳猛地一沉,声音发虚。 “……” 心里立马打鼓,是不是最近哪儿惹老板不爽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多问,更不敢解释,只能等着对方发话。 从书房出来时,已是深夜。 窗外夜色如墨,月光被乌云遮蔽。 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 洗完澡,宋衍脸色依旧难看。 水汽氤氲中,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身体里像烧着把火,焦躁、怒意。 而这份烦躁,看到床上熟睡的人那副安逸模样。 她蜷缩在被子里,唇角微微上扬。 偏偏她在他躺下时,还不老实。 迷迷糊糊地,她往他怀里蹭,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腰。 他猛地伸手,手指掐住她下巴。 “睁眼看看,我是谁!” 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萧玉希痛得皱脸,睫毛猛地一颤,眼睛缓缓睁开。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宋衍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嘴唇微启,声音细若蚊蝇。 “宋总。” 宋衍眯起眼,眸光深邃如渊,俯身压下来。 “不错,脑子清醒了。那咱们……好好算笔账。” 目光落在她唇上,一寸寸扫过。 那道唇色偏淡,微微发干,却在他眼里变得格外诱人。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就在快要触碰到对方嘴唇的时候。 萧玉希突然抬手捂住嘴,指尖微微发抖。 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宋衍的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就朝洗手间冲去。 “哗——” 一阵急促的水流声混着呕吐声响起。 她跪在马桶前,身体剧烈颤抖,一口一口地吐着。 胃酸灼烧着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宋衍还站在原地,手臂僵硬地伸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19章 失态 萧玉希一只手扶着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微微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那个男人沉默地站在门口,身形高大,轮廓冷硬,眼神却冷得近乎发狠,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进她的瞳孔深处。 她嘴唇微动,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惊惶与无助:“宋总,我不是故意……我是真的……没忍住……” 话还没说完,宋衍已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后颈。 他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玻璃杯里剩下的冷水,毫不犹豫地捏开她的下巴,直接将整杯水灌进她嘴里。 “吐!” “把所有不该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她呛得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水从嘴角溢出,打湿了脖颈和肩头。 她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一次,又一次,他又接了水,又一次灌下。 她的喉咙火烧火燎。 折腾了好一阵,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整个人瘫软在地,呼吸急促。 宋衍这才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将她一把拎起,拖进浴室。 “十分钟。” 他冷冷道,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从头到脚,洗干净。我不喜欢脏的东西。”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密集地打在她身上,冲刷过肩膀、后背、手臂。 皮肤上几道红得发紫的掐痕在热流下变得更加清晰。 零碎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不断闪回。 黑暗中交错的影子,耳边低沉的喘息。 她记得自己缩在角落,死死抱住膝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嗓子哑得厉害,现在连吞口水都像刀割一样疼。 她还隐约记得,自己好像……骂了宋衍? 用尽全身力气,喊着一些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胆寒的话。 “你根本不是人”“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十分钟后,萧玉希裹着宽大的浴巾走出来。 她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巾缝隙。 整个人瑟瑟发抖。 宋衍大喇喇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搭在扶手上。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烧到了尽头。 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唯有一双眼睛,在烟雾后死死盯着她。 “过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 她低着头,脚步缓慢,走得极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眼神慌乱地四处乱转,不敢看他。 刚站定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 宋衍“啪”地一声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瞬间熄灭。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扯下她身上的浴巾。 布料撕裂般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捏住她的后颈,力道狠重,直接将她狠狠按在床边,强迫她弯下腰。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炽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比起叫叔叔,我更想听你喊我爸爸。”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的脚趾猛地紧紧蜷起,指甲抠进脚心。 他把她困在身下,一手钳制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顺着她湿漉漉的脊椎缓缓滑下去。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微弱的夜风从缝隙中悄然钻入。 那道门缝虽窄,却足以让外面的光线渗进来。 一道光斜进来,一双发着黄绿光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门缝里。 萧玉希浑身一抖,宋衍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宋衍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手臂一收,将她牢牢护在胸前。 随即缓缓抬眼,朝着门缝的方向望去。 只见宋八一歪着头,好奇地眨巴眼,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那是一只通体灰黑、毛色油亮的猫。 它用前爪扒着门缝,脑袋一侧,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尾巴轻轻摆动,节奏轻快,显得格外悠闲。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 “门……把门关上……” 萧玉希的嘴唇微微哆嗦,语调断断续续。 她死死盯着那只猫,眼神里满是恐惧。 宋衍把下巴搁在她脖颈处,看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低笑出声。 “有观众看着,你待会儿可得更卖力点。” …… 一切结束时,天都快亮了。 窗外的天色由深蓝渐渐转为灰白。 房间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被褥凌乱。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薰与汗水交织的味道。 两人相拥而眠,直到晨风掀起窗帘的一角,才悄然将他们从梦境拉回现实。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萧玉希动了动脖子,眼角扫到手机屏幕。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宋邺打的。 她侧身翻了个身,颈项间还残留着隐约的酸痛。 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屏幕忽明忽暗,未接来电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来电人清一色显示着“宋邺”二字。 她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赶紧编辑一条短信报平安。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出几个简单的字。 “我没事,已经安全到家了。” 她犹豫了一瞬,又加了一句:“不用担心。” 发送前深深吸了口气,才按下发送键。 宋邺虽然对她存着私心,手段也不干净,但本性还不算坏。 他那些小心思她心知肚明,也知道他曾暗中为自己周旋,甚至不惜得罪上司。 尽管方式算不上光明磊落,但至少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无法彻底怨恨,也无法坦然接受。 这么晚了,可短信刚发出去三秒,电话立马响了。 来电提示铃声急促而执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玉希!”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邺叫她的小名,嗓音比平日软了许多。 “宋总监,你还没睡啊?” 她一开口,自己都被吓一跳。 那边宋邺委屈巴巴地说:“我担心你,根本睡不着……” “你知道吗?我都快把手机盯出个洞来了,就等你回个消息。” 他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背景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和人群的尖叫。 “你还在会馆吗?”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夹杂着欢呼声从听筒传来。 那一瞬间,萧玉希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点,宋邺轻咳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干咳,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第20章 猜不透 “咳……不好意思啊,这边太吵了,我忘了关外放。” “我哥刚给我发消息,说你朋友把你送回去了,我这才敢安心打会儿游戏。不然我真能掀了整个岩城找你。” 提到“我哥”的时候,顿了顿,似乎也在惊讶于宋衍竟会主动告知他的行踪。 “你知道的,我不信别人,只信他亲口说的。” 旁边太吵,他边说边走到走廊角落。 刚安静下来,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 脚步声窸窣,金属门框碰撞的轻响,接着是远处喧闹渐远。 宋邺明显换了位置,寻了个僻静处。 可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中,那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再次传入他耳中。 “有人在洗澡?小玉希,你跟谁住一块儿呢?” 萧玉希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一点没抖。 “我一个人住,这房子墙薄,应该是隔壁在冲澡。” 宋衍刚好从浴室推门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发梢微微湿润。 一缕黑发贴在额角,衬得他的轮廓愈发冷峻。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腰带随意地系着。 就在他抬手擦了擦湿发的瞬间,走廊里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恰好听见这句。 萧玉希一抬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的目光。 她心里猛地一紧。 宋邺在电话那头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要不你搬来跟我住吧?我那儿可安静了!小区环境好,房子也大,一个人住总有点冷清,有你在,多热闹啊!” 萧玉希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略显陈旧的地板缝上。 她轻声说:“不用了,宋总监。我……还是想一个人住。” “那……明天,啊不对,今晚有空没?” 宋邺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我请你吃顿好的!新开的那家日料,听说刺身新鲜得能入口即化,你要不要来?” “今天……不太舒服,啊!” 她话没说完,突然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落在右膝上。 宋衍不知何时靠近,突然伸手,狠狠摁了一下她膝盖上的旧伤。 萧玉希几乎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冷汗瞬间沁出额角,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可宋衍的手稳稳抵着她,让她无法真正逃脱。 “小玉希,你怎么了?” 宋邺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是不是受伤了?那明天呢?明天行不行?我等你回信!” 萧玉希狠狠瞪了宋衍一眼,眸子里怒意翻涌。 她握紧手机,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宋总监玩得开心,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落,她抬手想挂电话,却被宋衍伸手一拦。 他的手指慢悠悠地从她脖子侧面滑过。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膜响起。 “邻居?就这么想进我们宋家的门?” 她的呼吸微滞。 他指尖下的脉搏,明显快了一拍。 萧玉希抬眼,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要真想,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宋衍轻笑一声。 他靠得太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唇角。 “可你也没推开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玩味。 “有个词叫什么?对了……欲拒还迎。”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玉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清冷如霜。 她在长风立足未稳,根基浅薄,处处掣肘。 陈幸那几个同事表面客气,背地里却联手排挤她,项目资料故意拖延,会议通知迟迟不发。 而宋衍,作为项目副总监,手握实权。 若与他为敌,她必将寸步难行,苦不堪言。 但只要宋邺还对她客客气气,别人就不敢轻易动她。 毕竟,谁都知道宋邺是宋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连宋衍也得在明面上让几分。 她确实想借他的光。 哪怕只是借一个看似亲近的假象,也能为她赢得喘息之机。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 “你放心,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职员。不该想的,我不会碰。我不想跟宋家任何人扯上关系。” 话音未落,他脖子上的手忽然收紧。 宋衍一把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挣脱,猛地将她拽到眼前。 距离近得可怕,她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他笑得不咸不淡,唇角微扬,却毫无温度。 “几分钟前,你还在床上求我轻点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萧玉希依旧没躲。 她仰着脸,眼神清亮,没有羞耻,也没有愤怒。 “你救过我一次,现在两清了,对吧?”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反而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 “再说了,”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你不是要和方小姐结婚了吗?那场订婚宴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不如早点划清界限,别让彼此都难堪。” 宋衍依旧盯着她。 萧玉希屏住呼吸,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勒住,连心跳都变得迟滞。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半晌,他突然松手,力道一撤。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 他转身朝衣柜走去,背影冷漠。 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是她熟悉的雪松与佛手柑混合的味道。 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潮湿和她自己慌乱的气息。 打开衣柜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底层的抽屉上。 那里的衣服明显被人翻动过,原本整齐叠放的t恤歪斜地堆着,几件旧毛衣也散乱地搭在边缘。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拉开衣架,取出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 “不用你来提醒我。” 他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还是说,你觉得你对我有什么影响?”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在意?你以为你在我这里,真的算点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动作从容不迫。 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粒,袖口一丝不苟地翻折出边线。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走之前记得把床单上的水迹洗干净。” “我不喜欢脏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萧玉希嘴上说着要一刀两断。 可她根本看不懂,宋衍到底在想什么。 第21章 真摔 他的情绪从来不会真正外露。 她们之间,从来就轮不到她说了算。 他永远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她只是被他摆布的棋子。 他只要想做什么,她根本躲不掉。 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总能找到她,把她拽回他的世界里。 宋衍走后,萧玉希压根没去管地板上的水迹。 那滩水在地毯边缘洇开了一圈暗色。 她直接把床单团成一团,塞进洗衣机,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扯坏布料。 她不想看,不想闻,更不想想起刚才的一切。 塞完,脸还是热的。 等洗衣机转完,嗡鸣声停下,她才忽然想起来。 忘了跟宋衍提辞职的事。 原本想趁着这次见面把话说清楚,把工作辞了,彻底离开长风集团,离开他。 可刚才的情绪太乱,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算了,下次再说吧。 她低声对自己说,可心里清楚,哪还有“下次”? 宋衍不会给她再见面的机会。 除非他想见。 休息一整天,睡饱吃好。 第二天萧玉希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她特意化了淡妆,穿了件干净利落的米白色衬衫。 可刚在工位坐下,手机一震,屏幕亮起,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 她下意识点开一看,心猛地一沉。 是宋衍抱着她从会所离开的照片。 画面昏暗,却足够清晰。 他半抱着她,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脸被他的西装外套挡着。 可身上的连衣裙、脚上的浅口小皮鞋都露在外头,清晰可辨。 认出来不难,尤其是对熟悉她的人而言。 萧玉希手指一下子凉了,指尖几乎失去知觉。 她盯着那张照片,反复确认发送时间、角度,甚至想找出ps的痕迹。 可没有,一切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看不懂这人想干什么,只回了个:【?】 消息很快弹回来,几乎是秒回。 【萧玉希,我在琢磨,这张照片该发给谁。是你那位爱慕你的宋二少,还是宋总的未婚妻——方家的大小姐方珞?发给方珞吧。可一旦发出去,别说你在长风混不下去,就算整个岩城,也没你站脚的地方!】 她抬眼扫了扫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远处的陈幸身上。 对方正和别人聊天,神情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 陈幸笑得坦然,手里还端着杯饮料,语气轻松地谈论着周末的安排。 可越是这样,萧玉希越觉得不安。 萧玉希收回目光,打字问:【你是谁?想干嘛?要钱?】 她不想示弱,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要是真想曝光,早发了,何必拖到现在。 对方既然掌握证据,又迟迟不行动,说明目的或许不只是为了毁掉她。 对方回:【你以为你很有钱?】 短短七个字。 萧玉希:…… 她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新消息又跳出来:【这样,先让我看看你有多上心。你愿意为这张照片做到哪一步?等我看够了诚意,才考虑跟你谈条件。】 【什么诚意?】 她艰难地打出这四个字,喉咙发干,心跳加快。 【宋总监今天打了条很精神的领带。你不是挺会周旋的吗?在会议开始前,我希望那条领带出现在宋总脖子上。】 那条领带? 宋邺今天的领带? 萧玉希愣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金钱交易,而是某种近乎变态的试探。 疯了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 这要求毫无逻辑,近乎儿戏。 萧玉希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你在耍我?这算什么诚意?】 【有话直说!拍这照片到底想干嘛!】 【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现在就去报警!】 她一条接一条地发送,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彻底失控。 可每一句发出去,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 十分钟过去,那边彻底没了回音。 对话框安静得可怕,仿佛从未响过。 她盯着那头像,指尖微微发颤。 她拨过去,没人接。 电话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随后被自动挂断。 距离会议还有半小时。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走廊尽头的时钟滴答作响。 犹豫片刻,萧玉希磨了杯咖啡,咬牙敲开宋邺办公室的门。 她知道这很荒唐,也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她没有选择。 只要还有一丝转机,她就必须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邺穿西装。 正低头写字,模样还挺正经。 那一瞬间,居然有点像宋衍。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那熟悉的眉眼、沉静的姿态,竟真与宋衍有几分相似。 “小玉希?” 宋邺抬头,看到她,立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笑容灿烂又没心没肺,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沉重氛围。 萧玉希扯了扯嘴角,端着特意倒满的咖啡,慢慢走近。 杯子沉甸甸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快到桌前时,脚下一绊,咖啡眼看就要泼出去,直冲宋邺的领带。 她膝盖微弯,身体失去平衡。 整个人朝前倾斜,杯中的咖啡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电光火石间,宋邺手一伸,稳稳接住杯子。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腕一翻,掌心稳稳托住杯底。 咖啡连晃都没晃一下,安然无恙。 一滴没洒。 她愣在原地,心猛地一跳。 这反应也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本能。 这反应也太离谱了。 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疑问:他是早就察觉了? 还是…… 本就防着这一招? 为了演得真,萧玉希是真摔的。 咖啡是保住了,但腰狠狠磕在桌角上。 剧痛从肋骨处炸开,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去,额角顿时冒出了冷汗。 可她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声。 疼得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突如其来的疼痛。 宋邺这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刚才的走神中惊醒,眨了眨眼,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 “哎哟!小玉希,你没事吧?”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挤出两个字。 “没、事。” 第22章 吃醋 说他迟钝吧,他动作挺快。 明明刚才还在低头刷手机,一见她皱眉就立刻抬头张望。 可要说他机灵吧,他却只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咖啡杯。 不,这不是迟不迟钝的问题。 这人就是天生少根筋。 脑子里少了一根弦,神经大条得能跑马。 偏偏又在某些时刻敏感得离谱。 “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脸上的紧张转瞬即逝。 宋邺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随即眯起眼睛,像是品出了什么顶级风味。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萧玉希猛夸。 “小玉希你今天效率爆表啊”、“这报表做得简直比财务总监还专业”、“我就说你是咱们部门的定海神针” 一连串彩虹屁毫不吝啬地抛出。 可一通表扬结束,他却发现她站在原地没动。 “小玉希,还有事?” 他歪了歪头,手还握着咖啡杯。 “没……就是,”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这领带好像沾了点东西。” 萧玉希咽了下口水,指尖微微发颤。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想要去碰宋邺脖子上的领带。 眼看指尖快碰到那深蓝色丝质领带时,手却被一把攥住。 宋邺握着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一进门就注意到这条领带了?嗯?我早该猜到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眉梢挑起。 “这可是从我哥那儿顺来的。偷偷拿的,连他都不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结,继续道:“今天一进公司,回头率蹭蹭涨,走廊里的实习生都偷偷回头瞧我。大家都说这叫‘禁欲系穿搭’,看着就让人想凑上去扯一扯。” 他朝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小玉希,你现在是不是也想扑我?” 萧玉希猛地后退半步,脸颊微微泛红,急忙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还……还好。” “必须得说,我哥这审美,没得挑。” 宋邺满意地摸了摸领带,一脸崇拜。 “这品味,这气质,穿个西装都能让人腿软,真是基因碾压。” 提到哥哥,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神秘起来。 他迅速瞄了眼门外走廊。 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凑近萧玉希耳边。 “你知道不?上次那家会馆,就是市中心那家高端茶室,我哥也去了。我还亲眼看见他抱着个女人出来!穿旗袍的,高跟鞋咔咔响,那画面,啧啧……” 萧玉希一听,整个人僵住,随即猛地呛咳起来。 “真……真的?” 她声音发紧,眼里写满震惊。 “当然!” “我跟你说啊,那天我本来去拿文件,结果拐角就撞见他们。我哥脸色都变了,那女人倒是镇定,冲我笑了笑就走了……” 眼看宋邺越讲越起劲,萧玉希突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多了。 她急中生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刚在洗手间碰见宋总,他领带脏了,咖啡渍都干了。可马上要去见重要客户,十分钟后电梯口集合。你也知道,宋总讲究,衣服皱一下都能让他心情不好,更别说领带脏了。他肯定不会随便用别人的。买新的又来不及……” 话没说完,宋邺已经毫不犹豫地抬手,三两下解下领带。 他把领带卷好,塞进她手里,一脸正经。 “拿去!赶紧给我哥送过去。本来就是他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 “再说了,我本来就不爱系这玩意,勒得慌,呼吸都不顺畅。” 萧玉希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随即掩去眸中的情绪,脚步轻缓地朝门口走去。 拿着领带走出办公室时,离会议开始只剩十分钟。 走廊里的灯光略显刺眼,她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宋邺真是话太多。 一路上,她耳畔还回响着宋邺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想到他说她和宋衍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萧玉希眉头微皱,有些无奈。 她望向宋衍的办公室。 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把手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冷光。 半小时前,方珞踩着高跟鞋进去。 而到现在,她依旧没有出来。 总裁办公室里,方珞斜坐在宋衍的办公桌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却带着几分挑衅。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洒入,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那个小女佣天天在你眼前晃,你就没动过心思?” 宋衍靠在宽大的皮椅中,神色淡然。 “心不动,人就死了。” 他微微笑着,语气温和,答得模模糊糊。 方珞眸光一沉,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突然俯身,一把拽住宋衍的领带。 丝绸领带在她手中绷紧,勒得他喉结微动。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萧玉希现在是公司员工,估计没空再当你的佣人了吧?不如换个别人?” 宋衍并不恼怒,任由她扯着领带。 “你这是在吃醋?我的大明星。” 那笑容暧昧不明,带着几分玩味。 方珞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么问,等于看不起我。” 她松开手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骄傲。 “论身份、地位、条件,萧玉希根本不配跟我比。” 她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是社交圈中的女王。 而萧玉希,不过是个曾经在她家做杂役的小佣人。 这时,敲门声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宋衍已经恢复从容,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淡淡道:“进。” 门被推开,萧玉希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情安静。 她的目光在看到屋内情形的瞬间顿住,瞳孔微微收缩,心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但她很快垂下眼帘,掩去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宋总。” 听到声音,方珞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 “我们刚还在说你呢。” 她语气亲昵,却字字含刺。 “工作这么忙,还要顾着别墅那边,真是辛苦你了。” 萧玉希的笑容客气又得体。 “还好。” 方珞忽然凑近萧玉希,高跟鞋在地板上轻点,身上的香水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23章 较量 “不如来我家吧?我正缺个佣人。我可比阿韫大方多了,工资翻倍,怎么样?” “钱”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点刺耳的意味。 高高在上,还带着点装出来的同情,仿佛在施舍,又像在羞辱。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提醒萧玉希——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曾平等。 萧玉希脸色依旧是那副笑容。 “方小姐,你说的,我会好好想想。” “一定要好好想哦。” 方珞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萧玉希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在宣示某种无形的主权。 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霎那间,脸上的笑意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漠然与不屑。 萧玉希上前一步,将手中文件放在宋衍面前的办公桌上。 宋衍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随即伸手翻开文件粗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即合上。 “这事儿不归你管。”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堵冷墙,挡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可能。 这文件本来应该是别人来送的。 但当她路过过,却鬼使神差地半路截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玉希微微低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宋衍笔挺西装的领带上。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丝质领带,做工精致,颜色低调。 可此刻,上面却有几道不明显的褶皱。 萧玉希其实从不讲究这些细节,以前也从未在意过。 可现在看着那条领带,心里却莫名发堵。 她甚至有点想伸出手去抚平那些褶皱,可指尖刚动,又猛地停住。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宋衍眉梢微挑,只静静地看着她。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缓缓抬起双手,手腕上赫然露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那伤痕尚未完全消退,每一道都像是刻在皮肤上的控诉,无声却痛彻心扉。 萧玉希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一把抓住宋衍的领带,用力一扯,随即开始一圈一圈地解。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硬,可那股狠劲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接着,她将他的两只手并拢在一起。 然后把那条刚解下的领带一圈又一圈地缠上去。 缠得很紧,紧到几乎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好像真是为了报复。 又或萧,她是想用新的褶皱盖住旧日的痕迹。 用这条曾属于他的领带,去覆盖那些不堪的回忆。 做完一切,她始终不敢抬头,指尖微微发抖。 宋衍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直到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条熟悉的领带——那是他曾经戴过的一条。 她曾在某个深夜将它偷偷收进抽屉。 现在又要拿着这条领带往他脖子上系。 就在萧玉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喉结的那一刻,宋衍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她手腕红痕。 “你进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不动声色,却早已将她所有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萧玉希心里一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悄悄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无声地走向整点。 离整点,只剩三分钟。 现在,只能全说了。 “那天你抱我出会馆,有人看见了,还认出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现在拿照片威胁,说要发给方珞。” “然后呢?” 宋衍笑了笑,露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神情。 “发就发呗。” 萧玉希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红。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照片要是给了方珞,你们的婚事还能继续?你得帮我!”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把最后的筹码押在宋衍身上。 她把两人的利害关系扯在一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威胁。 “你要是不管,事情闹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幼稚。” 宋衍眼里全是嘲讽。 “你真觉得一张照片,就能动摇我和珞珞的婚事?” 萧玉希怔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衍双手依旧被绑着,但他的目光还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好像没什么理由要帮你。” “烂摊子自己收拾。要是这点事都搞不定,你也别待在长风了,趁早走人。”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萧玉希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宋衍往后一靠,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念在咱们主仆一场,帮你也不是不行。” 他慢悠悠地说道,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条皱巴巴的领带上。 “但这条领带能不能系上,得看你怎么表现。” “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 他没错过萧玉希频频看时间时颤动的睫毛。 萧玉希咬牙挣扎了几秒,终于一狠心,抬腿跨坐上宋衍的大腿。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大腿根传来的热度和坚硬的轮廓。 低头,就能看见宋衍微微泛红的嘴唇。 她一时分不清,那是他嘴唇本来的颜色,还是沾了方珞口红的痕迹。 萧玉希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她进门时看到的画面—— 宋衍和方珞一个低头,一个仰脸,距离近得几乎可以触碰到彼此的呼吸。 暧昧得刺眼。 萧玉希屏住呼吸,直接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只是轻轻贴着,像试探,像确认,又像一种无声的恳求。 宋衍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默地承受着她的靠近。 萧玉希急得直哼,鼻腔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她等不到他的回应,便猛地加重力道,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牙齿嵌进柔软的唇肉里,带着血气的痛感。 像极了抢不到骨头的小狗崽,固执又狼狈。 宋衍喉头一滚,肌肉线条骤然绷紧。 突然,他抬起被绑住的手,一把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第24章 见招拆招 随即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背,手腕则压在她脖子的两侧,让她连半寸都无法后退。 宋衍夺过主导权,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抵抗都碾碎。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呼吸被一点一点夺走,意识在窒息般的亲吻中渐渐模糊。 …… 萧玉希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条腿直发软。 她扶着墙站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颤。 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才让她稍稍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表,脸色一变。 大组的例会在十分钟后开始。 于是萧玉希匆匆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时,所有人的目光短暂地扫过来。 她低着头,迅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跳仍未完全平复。 会议期间,她一直心不在焉。 突然,手机在桌下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真有手段。】 萧玉希指尖顿了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眼神微冷。 【现在够资格谈了吧?】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陷入平静。 她将手机翻扣在桌上,看似专注听讲,实则余光不断扫向屏幕——对方一直没回。 直到下午五点整,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亮起,一条新通知跳出来。 【顶楼天台,二十分钟后,不见不散。】 萧玉希没回,只默默起身,趁着会议结束的人流悄悄离场。 到了天台,她在那儿等了五分钟,目光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终于,那扇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影慢慢出现。 “果然是你。” 萧玉希看着来人,语气平静。 陈幸一边走过来,一边举着手中的手机,屏幕正对着她,镜头朝下,像是刚刚录完什么。 她嘴角勾起,带着讥诮的弧度。 “我真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把宋家那俩少爷耍得团团转的?一个比一个上头,一个比一个听话。教教我呗?” 萧玉希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你要就这点事,那没问题,我教。” 陈幸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面容扭曲。 她几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就是你这副明明一文不值,还装清高的样子!” “拿身体换好处,你倒挺得意!不过是个贱货,装什么白莲花?” 从小到大,这种羞辱数不胜数,萧玉希早已对此无动于衷。 “有话直说。你拍了照片到底想干什么?” 看她这副谈谈模样,陈幸心里的火气更大。 她嘴角一扬,冷笑出声。 “既然这么讨厌你装清高,那不如现在就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把照片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玉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神发冷。 见她一动不动,陈幸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虚伪的笑意。 “别怕,这儿没有摄像头,我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只管跪下来,认个错就行。” 萧玉希的目光仔细扫过天台的每一个角落。 的确没有监控探头的踪迹,整片空间安静得近乎压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情绪。 “行,我跪。” 陈幸嘴角咧开,眸底满是得意与轻蔑。 她死死盯着萧玉希,看着她缓慢地弯下膝盖,动作带着迟疑,却仍在继续。 可就在膝盖离地仅剩几寸的那一刻,萧玉希猛地抬起头,毫无征兆地爆发。 眼前一花,陈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不见了。 等她猛然回神,只见萧玉希稳稳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她的手机。 她的手臂还悬在天台外,下方是几十层楼的高空。 “萧玉希!” 陈幸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你敢!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手机!” 话还没说完,萧玉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一松。 随即眼神挑衅:有什么不敢的?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掉下去。 两秒钟后,底下传来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响,紧接着是碎片四溅的声音。 萧玉希赌的就是对方没做云端备份。 所有能威胁到她的东西,都在那一摔中化为乌有。 做完一切,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是陈幸冲了上来。 下一秒,萧玉希毫不犹豫地还手。 “啪”一声巨响,直接将陈幸扇得踉跄后退半步,耳朵嗡嗡作响。 陈幸愣了几秒,眼神从震惊转为狂怒,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萧玉希的长发,用力往后扯,指甲狠狠在她脸上抓过,留下三道血痕。 萧玉希也不示弱,反手揪住她的衣领,膝盖猛地顶向她腹部。 两人瞬间滚倒在地,扭打成一团,谁都没有留情。 三分钟后,尘埃落定。 萧玉希一手拧着陈幸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你早就看我不爽了吧?” 萧玉希喘着气。 “巧了,我对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耐烦了!” 陈幸疼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她的脸上全是抓痕和掌印,衣服被撕破,头发凌乱,妆容花掉。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过了片刻,萧玉希才缓缓松开她。 随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皮筋,重新将头发扎起。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陈幸。 “你要动手,我随时接招。要是想使阴招,那我也不会客气,手段比你更狠。” 萧玉希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幸一眼,语气淡淡。 “哦,提醒你一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坏了宋总的名声,你在岩城怕是待不下去。” 刚回到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几分钟,手机屏幕就“叮”地一声亮了起来。 章小知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你脸上怎么了?】 章小知并不在这个楼层上班,平时两人也就靠微信联络。 萧玉希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圈。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并没有章小知的身影。 她迅速回了一句:【你是偷看还是咋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 【哪有偷看,我刚给领导送文件路过,瞄了一眼——我的天,差点没认出来!别转移话题,是不是你那个混蛋爹又来找事了?】 第25章 狗比人懂事 她这才明白,原来是巧合碰上了。 萧玉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半边脸,果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镜子里的自己,半边脸已经肿得发亮,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额角、眼皮下方,几道新鲜的抓伤横亘在脸上。 不过,比起陈幸的下场,她这点伤,真的算不上什么。 当时她动手的时候,没留一点儿余地。 打得狠,但表面看不出来。 那种钝痛能持续好几天,连翻身都困难。 萧玉希没打算多做解释。 【不是他,早搞定了。放心,那人伤得比我重多了。】 【干得漂亮!我的玉希就是帅!明天周末,出来嗨不?庆祝一下?】 看着那条消息,萧玉希嘴角微微扬了扬。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办公桌一角。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几个字。 【行,地点你定。】 萧玉希想了想,反正宋衍今晚不回别墅,她只要过去看看狗就行。 第二天出门前,她先去了趟小区门口的超市。 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宠物用品堆得满满当当。 她一眼就瞧见角落里那个亮黄色的飞盘。 萧玉希顺手拿了一个,又挑了根磨牙绳,一起扔进了购物篮。 宋二六平时并不住在别墅,而是由宋家专门请的宠物管家照顾。 只有偶尔才会被送到宋衍那边住几天,说是让狗子“认认家门”。 可每次萧玉希看到那狗,总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上回那晚—— 她喝得断片,只记得自己摇摇晃晃走到别墅门口。 宋衍靠在门边等她,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而宋二六就蹲在玄关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狗子什么时候走的? 她完全没印象。 想到这儿,萧玉希心里又腾起一股无名火。 连狗都不避开,还故意当着狗的面…… 萧玉希拎着购物袋,钥匙一拧,刚推开别墅厚重的橡木门,就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一团毛茸茸的黄影已经扑到她脚边,仰着脑袋一个劲儿地蹭她裤腿。 是宋二六! 狗子的鼻子直直地往她手里那袋东西凑。 尤其是那个亮黄色的飞盘,被它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好几下。 宋二六整个身子都扭了起来,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起飞。 萧玉希被它这样子逗笑了,顺势把飞盘藏到背后。 她慢慢蹲下来,伸出双手捧住那颗毛乎乎的狗脑袋。 狗子耳朵竖着,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快给我快给我”的期待模样。 “拿了飞盘,就得立个誓——那天晚上的事,全忘掉!一个字都不能记住,听懂没?” 萧玉希蹲在地上,双手叉腰,眼神严肃地盯着面前那只黄毛狗。 飞盘在她手中翻了个面,阳光洒在那抹亮黄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直到听见宋二六“汪汪”了两声,她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用力把飞盘甩了出去。 那飞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呼啸着飞向远处的草坪。 那黄色身影嗖地追出去。 草叶在它身后飞扬,阳光在它金色的毛发上跳跃。 不过几秒,它便精准地咬住飞盘,稳稳地跑了回来。 然后把飞盘放在萧玉希的脚边,还抬起脑袋,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在邀功。 萧玉希被它萌到了。 随即弯腰捡起飞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扔出飞盘。 飞盘这一次飞得更远,直直地射向花园尽头的樱花树下。 “快!宋二六,再快点!” 她的声音穿过晨风,带着活力和俏皮,在空气中回荡。 这边,宋衍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音频系统正全功率接收着现场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于是,女儿带着笑意的话语毫无保留地传进了视频会议里每一位高管的耳机。 正在发言的高管顿时卡壳,声音戛然而止,不知该不该继续。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瞄向宋衍的视频窗口,眼神各不相同。 镜头里,宋衍的脸依旧平静如水。 可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众人更加好奇。 这到底是哪家姑娘,竟敢在宋总的办公室外这么放肆地大笑? 宋衍一贯清冷自律,这么多年从没传出和谁有暧昧。 唯一有个方家小姐方珞,也只是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 可这声音,似乎并非方家小姐…… 宋衍面无表情,声音淡淡。 “会议暂停,五分钟后再开。”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将会议静音,并关闭了摄像头。 随机宋衍缓缓站起身,走到二楼窗边。 他倚靠在木质栏杆上,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边缘,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晨光斜斜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抹跳跃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人一狗正在草坪上追逐打闹,飞盘起起落落,笑声此起彼伏。 女人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看起来挺吓人。 可她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些,笑得眉眼弯弯。 “你比你主人懂事多了,真该学学。” “你主人整天板着脸,哪有你可爱。” 话刚说完,宋二六忽然抬头冲楼上“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响,愣了半秒才缓缓抬头。 对上宋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时,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刚刚…… 当着主人的面说了狗比主人懂事? 天!她完了。 宋衍眯了眯眼。 “上来。” 萧玉希浑身僵住,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慢吞吞地想转身。 可刚抬起一只脚,耳边又传来他宋衍冷冰冰的声音。 “十秒。” 说完,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银色表盘。 接着,他开始报数,一字一顿。 “九秒、八秒……” 萧玉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收缩,心跳猛地加快。 然后拔腿就往屋里冲,鞋一步跨两级台阶,恨不能直接飞上去。 冲到窗台边时,她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秒。” 宋衍抬眼,从腕表上收回目光,眸光淡漠,静静看向她。 眼前的女孩胸口一起一伏,脸颊泛红。 第26章 坏到骨子里 脸上的伤格外扎眼,红肿的痕迹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更加刺目。 “就这?每次出了事,你就靠把自己弄成这样解决?” 他眉头紧皱,满脸不耐,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麻烦。 不帮忙就算了,事情真搞定了,他还嫌这嫌那的。 萧玉希喉咙一紧,硬邦邦地回了句:“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宋衍不再看她,长腿一迈,转身朝屋里走。 “跟上来。” 萧玉希缩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路进了书房。 看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了两下。 “继续。” 屏幕上正开着视频会议。 画面里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神情严肃,背景是会议室的标准格局。 萧玉希站到宋衍身边,稍稍偏了偏头。 确认镜头拍不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再定睛一看一看,却在参会名单里瞅见了宋邺的名字。 且字体加粗,状态在线。 想起昨晚他说要出去玩,心里疑惑。 这家伙不是该在酒吧嗨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严肃的早会里? 下一秒,手机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小玉希,我好像听到你声音了。】 萧玉希眨了眨眼,迅速装傻,指尖飞快敲字。 【啊?你听错了吧?】 宋邺的回复立刻跳出来。 【我哥非拉我开早会,说什么让我学点公司的事,我估计是困出幻觉了。】 【不,是我太想你,风吹过都像你在说话。】 萧玉希:…… 这家伙的情话从来不分场合,张嘴就来,根本防不住。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边在谈着几千万的合同,一边还能给她发这样甜得发腻的消息。 萧玉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紧收起手机,生怕被人看见聊天记录。 一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宋衍沉沉的目光。 那眼神深邃,却又带着一丝的审视。 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转动的细微声响。 宋衍手往桌下轻轻一勾。 他示意她蹲下。 萧玉希一愣,心跳漏了半拍。 她迅速瞄了眼上方的摄像头。 确认角度拍不到桌下的情况,这才悄悄挪到宋衍腿边,蹲了下去。 地毯柔软,膝盖微微受力,她仰起脸,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宋衍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一把扣住她后颈,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他将她脸往前轻轻一拽,动作近乎亲昵。 这一拉,萧玉希身子一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倾。 她本能地伸手扶上他膝盖,指尖陷入深色西裤的布料中,才勉强稳住自己。 掌心下的肌肉微紧,仿佛能感知到他身体的每一丝动静。 宋衍低眸看着她,目光沉沉。 电脑里的汇报还在继续。 她却有点拿不准,宋衍到底听进去没有。 他的心思仿佛全在她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 后颈上的手突然松开,指腹顺着她的脖子往前滑,动作轻缓得近乎挑逗。 指腹轻轻擦过耳畔,萧玉希忍不住轻轻一抖,耳尖迅速泛红。 宋衍半托着她的脸,拇指抵在她下颌,掌心贴着她微烫的肌肤。 萧玉希抓着他膝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宋衍终于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睫毛微微颤动。 又好像藏着点说不清的情绪——羞怯、试探,甚至…… 一丝期待。 像是在等他再靠近一点,再碰她一下。 他的手指缓缓移至她眼下那道刚结痂的红印上。 那是前两天她不小心撞到桌角留下的。 宋运的指腹精准地按在伤口边缘。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萧玉希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往后躲,直到离他远了些,才敢狠狠瞪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控诉,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肯定是报复! 报复她刚才在楼下偷偷吐槽他! 宋衍眉梢微挑,勾出一抹笑意。 随机懒洋洋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转瞬即逝的一笑,却让在场不少人愣住了。 大家悄悄交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宋总这态度,显然对项目挺满意。 更重要的是,那个蹲在他脚边、脸色微红的女孩,身份恐怕不一般。 见状,正在汇报的经理底气更足了。 他语速明显加快,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几丝兴奋。 视频那头本在打瞌睡的宋邺被突然的大声给惊醒。 他皱着眉头,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咒骂了一句:“吵死了!” 紧接着抬眼看向屏幕,神情不悦地瞪着画面里说话的人。 “谁在那边喊什么?能不能小点声?!” 会议拖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萧玉希却还站在旁边,两条腿早已酸得直打颤,膝盖发软。 她偷偷地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宋衍。 只见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沉稳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工作的时候,这家伙都是懒散地瘫在沙发上。 萧玉希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实在忍不了了。 就悄悄地蹲下身,动作轻缓地蹭到他椅子边,顺势靠着椅腿坐了下来。 呼,终于舒服了。 她掏出手机解锁,看到章小知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玉希,别墅那边搞定了吗?我来接你。】 她愣了愣,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神有些发直。 这才想起来,自己和章小知确实约好了今天见面。 原本计划会议结束后就离开,可眼下这情况…… 【还没呢,宋衍在开大会,硬把我抓来当摆设,还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 消息刚发出没几秒,章小知立刻回了。 【哇,我男神这么离谱?】 她心虚地瞄了眼宋衍,见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才低头继续回复。 【这才哪到哪,他变态的地方多着呢。】 章小知秒回。 【快说快说,有没有猛料?】 萧玉希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建议你换偶像,保命要紧。】 章小知立刻发了个满地打滚、疯狂喊叫的表情包,配文是“我要听八卦!!!” 第27章 倒霉透了 动作夸张,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热情。 萧玉希没理她,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她不想再分心,也不想被宋衍发现她在摸鱼。 书房里恒温适宜,灯光柔和,再加上长时间站立后的疲惫,让她整个人昏昏欲睡。 扬声器里传来单调枯燥的汇报声,语气平缓,像是一股催眠曲,听得她眼皮直打架。 萧玉希努力撑着,可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没能坚持住,就这么睡着了。 宋衍侧头看了眼她,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原本冷峻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她睡得毫无防备,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像个孩子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抽走了她手里快要滑落的手机。 萧玉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手中一空,本能地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身子顺势往前一倾,失去平衡。 手却本能地一撑,顺势搭上了他的大腿。 然后头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宋衍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低头看着那张毫无危机感的睡脸。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脸上。 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昏暗的酒店房间,她像只猫似的钻进他怀里,手脚缠绕着他的手臂和腰。 半夜还翻身直接压住他的胸口,嘴里嘟囔着梦话。 他当时气得想把她掀下去,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重新拢进怀里。 …… 萧玉希是被脖子的酸痛给唤醒的。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颈椎蔓延至肩膀,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等意识回笼一丁点,她瞬间僵住。 萧玉希正抱着一条腿,西裤上有一块湿痕,刚好在她刚才脸颊压过的地方。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还死死环着那条腿。 耳边的电子音早就没了,视频会议早就结束了。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萧玉希心一紧,慌忙抬头,正好撞上宋衍垂下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移到那块湿印子上。 脸上没有恼怒,却流露出一种玩味儿。 萧玉希见状赶紧伸手去擦。 来回蹭了几下,印子还在,手底下那条大腿却猛地绷了一下。 她指尖一僵,瞬间停住。。 她连忙站起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衣角。 “对……对不起,宋总。” 宋衍慢悠悠开口:“错哪儿了?” “我不小心睡着了,压到您腿,还……还弄脏了裤子。” 萧玉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弄脏”两个字时,几乎变成了气音。 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仿佛整个人都被羞耻感吞噬。 “还有呢?” 萧玉希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手机就搁在宋衍手边。 屏幕上,正清清楚楚显示着她和章小知的聊天记录。 有条消息赫然在目。 “宋衍这人长得帅,身材好,冷冰冰的,像小说男主,但……变态!绝对是变态!” 萧玉希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发紧。 她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宋衍勾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眼睛斜睨过来。 “变态?” 萧玉希舌头打结。 “宋……宋总,你听我解释……” 她想解释,可话一出口就卡在喉咙里。 说什么? 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说她只是跟闺蜜吐槽? 可那句“变态”清清楚楚写在那里,让她根本无从辩解。 “嗯,我听着。” 宋衍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等着她开口。 感受到他带来的那种压迫感,萧玉希最后只是颤颤巍巍的憋出一句。 “我错了。” 话音刚落,人前一空——宋衍已经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背影挺拔而冷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萧玉希急忙想跟上,可双腿还处于发麻状态。 所以她刚抬起一只脚,整个人就“扑通”一下重重地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她的视线前方,距离她的鼻尖不过几寸。 头顶上传来宋衍冷淡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若嘲讽。 “既然你这么诚心道歉……” 萧玉希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化解危机的机会,连忙顺着话头往上爬。 她强忍着膝盖的疼痛,仰起头,脸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宋总就大度一点,别跟我一个小职员计较了,您说是不是?”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记仇的本事简直堪称一绝。 如果今天这件事被他真记在心里,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变着花样地收拾她。 谁知宋衍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神情淡漠。 “既然这么诚心,那就跪满两个小时吧。” 萧玉希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他说完便转身走开。 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萧玉希挣扎着试了几次,才终于勉强直起身子。 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腿上的麻木感稍稍退去,才敢一点点地挪动脚步。 她不可能真的跪满两个小时。 除非她不想走路了,除非她打算明天拄拐上班。 那纯粹是自虐,她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等她终于从楼梯缓缓走下来时,客厅里一片安静。 宋衍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沙发上,姿态慵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滑动。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长袖t恤,布料柔软亲肤,质地细腻,松松地披在他身上。 这般模样,让他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和气息。 萧玉希见状,赶紧转身走进厨房。 然后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地放下。 “先生,喝水。”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眼神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宋衍依旧头也没抬,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萧玉希的心顿时一沉,原本鼓起的一点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这人,真是难搞得很。 第28章 把她当狗吗 就在这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萧玉希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是“章小知”三个字。 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拿手机,再走到角落接电话,免得又惹出什么麻烦。 可偏偏手一滑,指尖误触了屏幕,竟然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章小知清脆响亮的声音就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玉希,宋衍放你走了吗?我们现在还走不走?我都到楼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玉希的脸色瞬间变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慌忙伸手去挂断,可已经晚了。 只见宋衍缓缓抬起了眼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 见萧玉希挂了电话,他语气沉沉。 “不是说要出门?” “不了,玩哪有干活重要。” 萧玉希眼神一转,脸上带着假笑。 “不过先生要是嫌我在跟前碍事,我现在就能走人。” 她扬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表面恭敬,实则挑衅。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拿她怎么样。 “不嫌。” 宋衍淡淡开口。 “既然这么爱工作,那你把这栋别墅里里外外全擦一遍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命令和捉弄。 萧玉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么大一栋房子,从里到外都擦? 她不得累趴下? 她在心里疯狂叫苦。 现在回头去书房认错还来得及吗? 萧玉希一抬眼,对上宋衍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自尊心一下子又跳了上来。 宋衍重新抓起手机,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萧玉希低下头,认命地开始干活。 她深吸一口气,从柜子里翻出抹布和水桶,动作机械,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她特意在客厅来回走动,就在宋衍眼皮底下晃悠。 萧玉希想让宋衍烦她,干脆把她赶出去。 只要他一开口赶人,她立马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 这活儿,她可不想干。 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客厅地板每一寸瓷砖都闪着水光。 宋衍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更绝的是,他居然把笔记本搬到客厅来——监工。 宋衍整个人就像钉在了沙发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抬眼就是:“那儿没擦干净,还有那边。” 要不就冷冷补一句:“眼睛要是没用,不如捐了算了。” 萧玉希膝盖跪在地上反复擦拭,背部早已酸痛难忍。 正憋着一口气想拿拖把跟他拼命时。 宋衍忽然推开电脑,把腿架上茶几。 “我饿了。” 看着宋衍那大爷样,萧玉希最终无奈地去了厨房。 她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几个番茄和鸡蛋,再无其它。 十分钟不到,一碗番茄鸡蛋面就端到了宋衍面前。 萧玉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等着他挑刺。 没想到,他直接安安静静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淡淡扔出两个字。 “还行。” 萧玉希:…… 等她从厨房刷完碗出来,客厅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心里微微一沉,刚才宋衍还坐在那里看手机,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萧玉希最终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找到了他。 宋衍背对着她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整个人的姿态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宋二六叼着飞盘跑到他脚边。 毛茸茸的尾巴摇个不停,嘴里还兴奋地哼哧哼哧,显然是想让他陪自己玩。 可宋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狗根本不存在。 萧玉希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就在她走近时,宋衍忽然抬起脚,轻轻一脚将飞盘踢开。 飞盘划出一道弧线,飞进草丛深处,宋二六愣了愣,随即撒腿追了过去。 宋衍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响起。 “封口费多少?” 萧玉希一愣,脚步顿住。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装傻。 “什么封口费?” 宋衍转过身,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闭眼。” 片刻后,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像风吹过树叶。 萧玉希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多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他的神情依旧淡漠。 萧玉希终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晚风拂过。 接着,她听见拖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感觉他的气息一点点靠近。 脚步在她面前停下的一瞬,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像是链条与扣环碰撞的瞬间。 紧接着,一股凉意贴上她的脖子,这让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 可还没等她动作,一只大手已经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萧玉希整个人僵住了,心跳猛地加快。 耳边响起细微的“咔哒”声,那抹冰凉彻底缠在了她颈间。 好紧。 她每一次呼吸,脖子上的圈就跟着紧一下。 “宋先生……” 萧玉希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有点慌,却又不敢乱动。 宋衍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他眼底,涌过一阵暗流。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克制,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很短的一瞬,潮水涨起,又悄然退去。 快得让人抓不住。 宋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睁眼。” 话音刚落,萧玉希慢慢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手,在脖颈处感受到了那圈冰凉的金属。 低头一看——是条皮质的项圈,边缘缝着几根粗链条,金属扣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什么东西?” 她低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 宋衍不答反问:“戴着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 她抿了抿唇,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那圈皮带,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戴上这个,晚上万一呼吸不顺,搞不好直接晕过去。 她摸不清宋衍到底想干嘛,只能小心回话。 “还行吧。” 宋衍挑了下眉毛,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宋二六的项圈,你帮忙试试看合不合适。” 萧玉希眼睛瞬间瞪圆,瞳孔微缩,整个人僵住。 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竟然让她试狗项圈,这是把她当什么? 宠物吗? 她气得不行,脸颊泛红,胸口起伏明显。 第29章 姿态放低 手迅速伸到脖子后面,在宋衍带着点笑意的注视下,指尖颤抖地摸索着扣环。 把项圈解下来后,她几乎是带着怒意一把塞进他手里。 “宋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宋衍没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个项圈。 萧玉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 脖子那圈被碰过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热得难受。 接着,宋衍蹲下,将项圈轻轻套在宋二六脖子上。 她注意到,这玩意长度能调,有好几个卡扣位置。 戴她脖子上勒得差点断气,几乎喘不上气,套狗身上却松得晃荡,甚至能转动半圈。 宋衍就是故意的。 故意羞辱她,故意让她感受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就是想报复她之前的顶撞,想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导。 太恶劣了。 萧玉希扭过头,不愿再看那一人一狗。 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与屈辱。 宋衍在水池边洗完手,随机摊开手掌朝她伸过来。 萧玉希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要擦手。 于是赶紧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慢展开递过去。 宋衍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嫌弃和不情愿。 “以后准备手帕。” 萧玉希顿了顿,低声应道:“知道了。” “会开车吗?” 宋衍又问。 驾照萧玉希是有的,但她不想轻易被他拿捏。 结果下一秒,宋衍又抛出了一句。 “工资涨点。” 萧玉希眼睛立马亮了。 她顺手接过他刚刚擦过手的那张纸巾。 “涨多少算涨?” “你说多少?” “一万。”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 宋衍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他的眼睛牢牢锁住她,像鹰隼盯着猎物一般,一眨不眨。 萧玉希被盯得心里发虚,喉咙微微动了动,连忙改口:“五千也行。” 宋衍还是不吭声,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她终于扛不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一千,总可以了吧。” 明明一开始是她掌握主动权。 可宋衍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局势便彻底逆转。 他转身离开,衣摆轻轻一扬,随口道:“车钥匙在门口。” 萧玉希快步走到门口,从鞋柜上取下车钥匙,指尖微凉。 她把车开出车库,动作谨慎而缓慢。 等到宋衍上车时,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宋衍天生就适合穿西装。 哪怕是裁剪再苛刻、版型再紧绷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也服帖得如同第二层皮肤。 “去老宅。” 他开口,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波澜。 随机又报了个地址,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分明。 萧玉希收回视线,默默发动车子,驶上路面。 车轮碾过沥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刚拐过一个弯,副驾驶那边便传来声音。 “没打转向灯。” 萧玉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辩解,可话还没出口,宋衍已经果断开口。 “扣两百。” 她抿了抿嘴,握着方向盘的手略显僵硬。 太久没碰方向盘了,手上确实有点不熟练。 而宋衍就坐在旁边,那气场让她本来就生疏的感觉变得更加紧张。 她记得下一个路口要打转向灯,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再出错。 可就在打灯的瞬间,手一抖,指尖偏了位置—— 没按到转向灯开关,反而误触了雨刷控制杆。 车内一片死寂。 宋衍盯着那两根机械般晃动的刷子,沉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缓缓勾了勾嘴角,冷声道:“扣两百。” 越怕出事,偏偏越出事。 慌乱中,她忘了看前方路况,注意力全被那根该死的雨刷杆牵扯着。 正好前方路口,前车毫无预兆地一个急刹,刹车灯瞬间亮起,红得刺眼。 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萧玉希猛地踩下刹车,可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车头轻轻撞了上去。 萧玉希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有根弦骤然断裂。 宋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清楚地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也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才缓过神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衍,声音有点发虚。 “宋先生,你……你没事吧?” 宋衍神情淡然,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你呢?” 她摇摇头,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的冰冷触感。 这时,前车司机已经甩开车门冲了过来,脚步沉重,气势汹汹。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副驾驶侧,抬手就是一通猛拍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喂!你长眼睛没啊!这都能撞上来,会不会开车!” 萧玉希赶紧推开车门下车,脸上堆着歉意,态度放得很低。 “大哥,真对不起,加个微信吧,我把修车费转你,该赔多少我都认……” 对方根本不听,甚至连看都不看她的手机一眼。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唾沫星子飞溅,嘴里骂个不停。 “转钱就完事了?你知道我多赶时间吗!我的时间是钱啊!你能赔?你赔得起吗!” 那男人挺着大肚子,衬衫扣子绷得快要崩开。 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像是在刻意炫耀。 萧玉希原本还想好好赔不是,低头认错,尽快解决。 可被这么一吼,胸口一堵,脸色也不由得一冷。 “你要不同意私了,那就等交警来处理吧。走正规流程,我配合。” “你还凶上了?撞了人还有理了?”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见她穿着普通,浑身上下没一个是牌子货,顿时冷笑一声。 “你这种人,等交警来了,怕是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到时候别哭!别说我没提醒你!” 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门“啪”地一声被推开,力道干脆利落。 宋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手臂随意搭在车门上,姿态散漫却带着压迫感。 “赔钱的事,谁赔谁还不一定。说不定,哭的是你。” 第30章 该不该进去 男人一愣,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人——个子高大,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低调却昂贵。 且气质冷峻,站姿挺拔,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下意识往那辆被撞的车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帕加尼,限量款,流线型车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车牌遮得严实,但车标和轮廓全球都数得过来,少说一千万。 他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连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那男人脸色涨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示弱。 “有钱了不起?开豪车就横着走?你们撞的我!天ozi来了也是你们赔!”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却是不是瞟向那车,显得色厉内荏。 宋衍没理他,语气淡淡。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你刹车的时候,刹车灯根本没亮。” “车子坏了还上路,这不仅违反交通法规,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按交规规定,后车反应不及,前车未尽警示义务,责任你得承担。” 这话一出,如一道惊雷劈在男人头顶。 他车灯两天前就坏了,一直没修。 当时想着凑合开两天,省点钱,没想到…… 今天偏偏就撞上了这尊大佛。 担责?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赔对方的修车费。 还可能面临保险拒赔、驾照扣分,甚至被追究过失驾驶责任。 而对方那辆车,一个后视镜可能都比他这整台车值钱。 修一次,够他干十年,不吃不喝也赔不起。 男人瞬间怂了,脸上堆起讪笑,眉眼挤成一团。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是赶时间上班,真不是有意的!这交警来一趟得等半天,耽误您宝贵时间多不好!” 他搓着手,语气愈发谄媚。 “要不……这事就算了?大家心照不宣,各修各的,各走各的,互不追究,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宋衍的表情,生怕一个字不对就得吃官司。 宋衍神情淡漠,转身坐回副驾驶。 萧玉希也重新回到驾驶座,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幕像一场荒诞剧,而她,是唯一的观众。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还要我开车?” 萧玉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她倒不是不愿意,可宋衍这人——金贵得不像凡人。 要是她又一个操作失误,把他磕了碰了,别说工资,她卖房卖血都赔不起。 宋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下空调出风口上挂着的香薰。 “你不开车,难道我是请你来观光的?” 一缕淡淡的松木香缓缓弥漫开来。 可那味道…… 好像不是从香薰来的。 萧玉希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指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嗅到一丝更清冽的气息。 像是雪后松林间的风,从他指尖悄然溢出。 她盯着他的手指,愣了神,心跳漏了半拍。 过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慌忙收回视线。 “那……工资……该不会全扣光了吧?” “你还有心思问工资?” 宋衍侧头看她,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带着几分揶揄。 “这车的修理费,记你账上。” 萧玉希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 “那……得多少钱啊?” 她不敢细想,但光是刚才那个司机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怂样,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修车费,绝不是小数目。 宋衍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主仆价,八十万。” 萧玉希闻言,整个人愣住。 八十万? 这哪是主仆价,分明是抢劫!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宋衍依旧神情自若,唇角那抹笑意不减。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又问了一句:“刷卡,还是现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她脸都僵了,嘴角微微抽搐,额角隐隐冒汗。 “人头能刷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你看我这条命,值不值八十万——她心里默念着。 宋衍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开始算账。 “你在别墅一个月拿三千,算下来,按基本工资,加上你吃住在我那儿的开销,再扣除一些管理费用……从今天起,你得免费给我干二十二年,才算还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没算利息。”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萧玉希心上。 她原本还打算早点辞职不干了,趁着年轻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摆脱这个压抑的环境。 现在可好,不还完这八十万,哪儿也别想去。 她的未来,被一串数字死死锁住了。 这一秒,宋衍活脱脱就是个资本家。 萧玉希呆呆地握住方向盘,指尖发凉。 她望着前方空荡的路面,机械地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响起,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她总算懂了:人一旦倒霉,就会越来越倒霉。 前脚刚丢工作,后脚就背上八十万债务。 这人生简直是一直落落落落落,就没有“起”过。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老宅门口。 青灰色的雕花铁门半掩着,门柱上爬满了藤蔓,显出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 夜风微凉,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宋衍一句话没说,抬脚就下了车。 萧玉希有点懵。 宋家人吃饭,她是外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进去了会不会尴尬? 不进去是不是失礼? 还是干脆躲在车里算了…… 正想着,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声音不重,却格外清晰。 萧玉希隔着玻璃看清他的口型——“下车。” 命令式的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玉希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下车跟了上去。 院子很大,比宋衍那栋现代风格的别墅还敞亮。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种着高大的桂花树,夜风拂过,送来淡淡的甜香。 第31章 亲口承诺 几盏古风灯笼悬在檐下,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旗袍,外搭一条薄披肩,打扮得体,气质端庄。 她笑着迎上来,声音温婉。 “阿韫,怎么才到?饭菜都摆好了,就等你回来才敢让人动火。” “荟姨。” 宋衍淡淡一笑,点头致意。 “路上有点堵,耽误了一会儿。” 纪荟笑了笑,没多问,显然是了解宋衍的性子,不会无故迟到。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后的萧玉希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小玉希!” 那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穿透了夜色。 只见宋邺一溜烟从回廊那边跑过来,满脸惊喜。 “你怎么来了?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他转身对纪荟说:“妈,这是我公司新来的同事,萧玉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了顿。 随即宋邺扭头看向萧玉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小玉希,你到底是干啥的来着?” 萧玉希微微一怔。 “……做设计的。” 宋邺挠了挠头。 “那你咋跟我哥一块来的?” 他语气里满是不解,眼睛在萧玉希和宋衍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努力拼凑某种线索。 宋衍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淡然。 “她现在是我的司机。” 宋邺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司机?” 萧玉希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掌心。 她低声道:“……这事说起来挺复杂。” 语气里透着无奈,仿佛藏着一段不愿多提的过往。 纪荟笑着打量三人一眼。 然后抬手轻轻一指庭院深处的方向,声音温和。 “你们去那边聊会儿,珞珞在那儿。我去厨房催催兰姐,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身影渐渐隐入回廊的阴影里。 他们一行人往庭院深处走去,四周有些静谧。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的方珞。 秋千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一首慵懒的小调。 她膝盖上白色的裙摆随风一掀一掀,像一片轻盈的云。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金光,笑容明媚得仿佛能照亮整个午后。 可当方珞抬眼,看清萧玉希的脸时,笑意微微一顿。 不过一秒,她便移开视线,转而冲着宋衍甜甜一笑。 “阿韫,过来推我一下。” 宋衍朝方珞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而疏离。 萧玉希没有跟过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宋邺察觉到她的僵硬,悄悄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轻快。 “别站这儿了,过来坐。” 两人就近坐到了遮阳伞下的藤椅上。 宋邺缠着萧玉希问司机的事,语气里满是好奇。 萧玉希说得简洁,却还是顺带提了句路上那场车祸。 “前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我下意识踩了刹车……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后果可能很严重。” 她语速平缓,但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你跟我哥早就认识啊。” 宋邺托着腮帮子,眼睛亮亮地看着萧玉希。 他歪着头,忽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八十万,二十二年?要不我去求求我哥,让他把你让给我?” “让给我”这三个字一出口,萧玉希心里微微一颤。 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从方珞,到宋邺,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一个想让她留在身边,是为了避开宋衍。 另一个想留她,不过是因为一时心动。 她们都把她当作一种可以交换、可以占有的存在。 她就像个物件。 没有意志,没有选择。 被人拿在手里,推来送去,全凭别人的心思。 一阵风刮过来,热乎乎地贴在身上。 可萧玉希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萧玉希抬起眼,目光穿过晃动的树影和蒸腾的热浪,朝秋千那边看了一眼。 逆着光,只看见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一个在荡,一个在后面站着。 两个人都在笑,看起来有些美好。 萧玉希忽然开口,声音微颤。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啊。” 宋邺笑嘻嘻地说,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个玩笑。 “你要是来我这边,什么都不用干,陪着我就行。不用操心,不用费神,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待着,就够了。” “能陪多久?” 她问,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一样。 “你说什么?” 宋邺微微一怔,似乎没听清,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陪人总有个头吧?” 萧玉希抬起头,终于对上他的视线。 “是不是等哪天你玩腻了,就扔下我了?就像扔掉一件旧衣服,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其实她本不该问这些。 最聪明的做法,是像那天宋衍说的那样——吊着,不说破,不挑明。 保持暧昧的距离,让对方猜,让对方追,让那份心思像藤蔓一样自己缠绕生长。 可萧玉希偏偏问了。 或萧是心里憋得太久,又或萧,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不会的。 宋邺看着她紧绷的脸,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向来擅长应付各种情绪,哄人、逗人、让人开心,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此刻,他却有点摸不着头脑。 宋邺不懂,为什么她突然变得这么认真。 好像他们之间不是一场轻松的调情,而是一场即将决断命运的谈判。 “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他皱了皱眉。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不会拦你。我又不是你的枷锁,干嘛非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萧玉希垂了垂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生气。” 可那语气里的冷淡,却比任何怒意都更让人不安。 宋邺看着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第32章 司马昭之心 他知道,女人一旦不爽,讲不出道理,就得哄。 讲道理是男人的逻辑,哄才是女人的通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耐。 刚想抬手搂她肩膀,用惯常的亲昵把这尴尬的气氛搅和开,就听见他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珞珞,小心点!别荡太高!阿韫,你别跟着她瞎闹!” 那声音带着母亲惯有的关切和紧张,像一根细线,猛地把萧玉希拉回了现实。 萧玉希和宋邺同时转头看向秋千。 方珞荡得老高,几乎与地面平行,长发在空中扬起。 她尖叫着,笑声里满是肆意张扬。 宋衍站在她正前方的空地上,眼睛一直盯着她。 “荟姨,别担心!我相信阿韫!” 方珞在最高处喊道,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任性。 话音刚落,秋千冲到最高处。 方珞一松手,整个人像只飞鸟般脱离了座椅,直直地朝前跃去。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裙摆翻飞,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宋衍张开双臂接住她。 可那股冲力太大,他被带得退了半步,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摔进了草地。 草叶四溅,发出窸窣的响声,惊起几只停在花丛边的蝴蝶。 片刻后,方珞从宋衍身上撑起身子,脸上还挂着汗,却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俯下身去,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接着又俯得更低,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叠在一起,交错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草叶挡着,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他们近得几乎贴在一起,发丝纠缠,呼吸交缠。 萧玉希像是被抽走了神,整个人一僵,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 “这俩孩子哟。” 纪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 她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的宋邺身上,语气略带责备。 “阿漾,你也该学学你哥了,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定下来了。整天在外面晃来晃去,东奔西跑的,像什么样子?人生又不是游戏,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吗?” “晃荡?” 宋邺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玉希。 他抬起眼,语气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不是在忙工作吗?再说了,我也没闲着,该做的事一样都没落下。” “我说错了?” 纪荟双手叉腰,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那些女朋友,换得比我衣柜里的衣服还勤快。前年是那个做舞蹈老师的,去年又换成了开咖啡馆的小姑娘,上个月又听邻居说你带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去逛街——我连她们姓什么叫什么都说不上来,你自己算算,有几个了?” “哎哟妈,打住打住!” 宋邺赶紧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别翻旧账了,都是过去的事了!都分手了,提那些干嘛?再说,” 他顿了顿,眼神不经意地扫向萧玉希,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现在有小玉希了,心里只装着她一个,哪儿还会乱来?我跟您说真的——我打算娶她。” 这话他说得轻快,语调随意,像是在讲一个玩笑。 可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却陡然一凝。 纪荟愣了一下,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而站在一旁的萧玉希更是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颤动,脸颊泛起红晕。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纪荟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而是突然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宋邺的耳朵。 “你这小兔崽子!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什么?再敢这么瞎咧咧,我不收拾你,等你爸回来,他也得扒了你的皮!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满嘴跑火车!” 宋邺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着往后退,一边嚷嚷道:“哎哟妈!轻点!我爸才不管我呢!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嘴爱瞎说,哪儿舍得真打我?我又不是我哥——他是那个‘完美儿子’,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浪子罢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自嘲。 可萧玉希听了,心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纪荟见儿子躲得远了,便收回手,也不再追。 她转过身,冲萧玉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别信他,这孩子从小到大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见谁都说‘我要娶你’,图个热闹,图个开心。你别当真,当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萧玉希努力扯了扯嘴角。 “当然……我明白的。”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仿佛风吹即散。 纪荟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宋邺的承诺不过是少年心性的一时兴起,若真信了,那便是傻。 可纪荟自己心里也不是全然平静的。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俩在院子里并肩而坐的那一幕。 纪荟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是担忧? 是防备? 还是隐约的不安? 她说不清。 就在萧玉希默默低头,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场景时。 宋邺却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走啊。” 他语气轻松,笑容明朗。 “都这个点了,干脆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哥也回来,一家人热闹点。” 纪荟立刻沉下脸,瞪了宋邺一眼。 “别闹了!这是家里吃饭,不是外面开饭店,想留谁就留谁!不合适……”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放个外人进来就算了,更何况还是个做家政的姑娘。 身份有别,规矩在那儿,怎能随意打破? 宋邺却浑不在意,耸了耸肩,满不在乎。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是没请过别人。再说了,我去跟我爸说一声就行,他不会不同意的。咱们家又不是铁笼子,还能不让客人吃饭?” 萧玉希最怕这种场面,被推到风口浪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了……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这时,宋衍和方珞一起走了过来。 她站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下意识地朝宋衍投去求助的眼神。 第33章 谁才是亲生的 可宋衍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冷淡。 “一起吃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纪荟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在萧玉希身上停留了一瞬,透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赶紧去饭厅吧,菜都凉了。” 一群人刚进屋,菜还没上全,热气腾腾的香气却已弥漫在空气里。 大家便先在客厅聚着,三三两两地交谈。 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楼上慢慢走下来。 男人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西装笔挺,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一出现,原本吵吵嚷嚷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衍和宋邺齐声喊了句:“爸。” 方珞也赶紧笑着打招呼:“伯父,您气色真好。” 她语气恭谨,笑容得体,却仍能察觉到自己后背悄然渗出的冷汗。 宋朝权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他步伐稳健,走到人群中央,视线最终落在萧玉希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萧玉希手心悄悄沁出了汗。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努力让自己镇定。 “萧玉希。” “多大了?” 宋朝权继续问,目光没有移开。 “二十三。” 她答得干脆,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听说你在长风上班?” “是的,在做图案设计。” 萧玉希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正说着,纪荟走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菜都齐了,大家快入座吧,趁热吃。” 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宋朝权的胳膊,像是在提醒他适可而止。 宋朝权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转身,从萧玉希身边走过。 萧玉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家陆续朝饭厅走去。 木制的餐桌旁已摆好了碗筷,灯光柔和,菜肴摆得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 然而这本该温馨的场景,在萧玉希眼中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宋衍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半步。 等他们一个个都进入了饭厅,他才缓缓走到萧玉希旁边。 宋邺停下,微微侧身,靠近她。 萧玉希神经还紧绷着。 耳边突然传来宋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紧张什么?迟早要见家长的,又不是没见过。” 萧玉希脑袋一懵,转头看向他。 “啊?” “阿漾不是说要跟你结婚?” 宋衍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说的。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玉希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骤然加快。 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宋衍已迈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饭桌上,几乎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动作规矩,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萧玉希面对着一桌佳肴,却味同嚼蜡。 饭快吃完时,宋朝权缓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宋衍,声音沉稳。 “你回来也有段日子了,和珞珞的婚事,有安排吗?” 宋衍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急,长风的新项目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最近事务繁多,抽不开身。况且,珞珞也刚进组拍戏,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从早忙到晚,连见面的时间都不多。” 宋朝权脸色微沉,眼神一冷,声音顿时压了下来。 “都是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对面的方珞,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珞珞,你是当事人,这件事你怎么看?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方珞微微一笑,声音轻快而柔和。 “伯父,您就别担心啦。您也看见了,我现在可是影视圈里最红的那一批小花,资源不断,热度正高,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婚事这种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对待,急不得。等我和阿韫都忙完这一阵,再好好商量也不迟。” 宋朝权冷哼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不悦。 “我看你啊,打心眼里就知道偏着他!什么事都替他说话,从不肯让我省点心!”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与失望。 “算了,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管了。随你们去吧。” 说完,他神色忽然一凛,眼神锐利起来。 “但要是这小子敢欺负你,敢对你不上心,你尽管告诉我!我宋朝权的女儿,容不得别人轻慢!我打断他的腿!” 方珞闻言,眉梢微挑,随即下巴朝宋衍的方向点了点,语带调侃。 “阿韫,听见没?以后可得对我好点,不然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哦。” 宋衍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目光温和,却始终没接话,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的打趣,也懒得在长辈面前争辩。 宋邺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这时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爸,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怎么感觉方珞才是你闺女,我们俩倒像是捡来的?” 纪荟眉头瞬间一皱,压低声音呵斥道:“你怎么说话的?长辈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也不看看场合!” 若是在平时,她早就伸手上去掐住儿子的耳朵,狠狠教训一顿了。 可眼下宋朝权在场,她只能强忍怒意,目光警告地瞪了宋邺一眼。 宋朝权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得了,没大没小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时候闹腾,现在还是这样,随他去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西装领带,朝宋衍使了个眼色。 “你跟我上来。” 宋衍放下茶杯,默默起身,跟在父亲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沉稳地走上楼梯,最后推门进了书房。 晚饭后,萧玉希闲着无事,便从客厅起身。 然后悄悄溜进了厨房,想搭把手洗碗,也算是尽点心意。 刚推开门,她便碰上了纪荟先前提过的兰姐。 “哎哟,你就是阿韫带回来吃饭的那个姑娘吧?” 兰姐身子微胖,面相慈和。 她一见到萧玉希,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笑容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萧玉希见她这般和气,心里也生出几分亲近感。 “是的,兰姐。您叫我玉希就行,别客气。” 第34章 彼此防备 她主动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伸手去拿碗盘。 “我来洗吧,您忙了一晚上,也该歇会儿了。” 兰姐连忙摆手阻拦,见萧玉希执意要干,便也不再坚持。 “这孩子,真懂事。” 两人一边洗碗,一边闲聊。 “唉……我来宋家的时候,阿韫妈还在呢。那时候他才这么高……”她抬手比划了一下,“瘦瘦小小的,话也不多,总爱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 她语气低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感慨。 “一转眼啊,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眉眼都像他母亲,沉稳又安静。现在也该成家立业了,人生这一程,走得真快。” 萧玉希听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起自己之前上网查宋衍的资料时,曾偶然看到过一些旧新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宋衍的母亲,因一场意外车祸不幸离世,年仅三十。 当时宋衍才一岁,懵懂无知地失去了生命中最温柔的依靠。 那场车祸成了宋家人心中永远不愿提及的伤疤。 也成了宋衍童年里最模糊又最沉重的背景。 纪荟是在那之后不久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了宋邺。 她来得不算久,却迅速在宋家站稳了脚跟。 宋老先生对她颇为信任,家中的大小事务渐渐交由她打理。 而她的儿子宋邺,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家中最受宠爱的孩子。 出生在母亲尚在掌权的年代,宋邺从没缺过任何东西,连责骂都少有。 这时,她突然想起宋邺说过的那句话。 “我爸根本不管我,也舍不得打我,我又不是我哥。” 那天,宋邺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可正是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悄扎进了萧玉希的心里。 她开始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差别,那些藏在日常举止里的偏心与冷漠。 她小声问:“宋老先生,好像对宋衍和宋邺不太一样?” 兰姐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这孩子,心思挺细。” “阿韫从小就被当接班人养,自然不一样。其实,是从他妈妈走了以后,老先生才对他越来越狠。样样都要求做到最好,一点错都不能出。可小孩子哪能不犯错?跪过,挨过打,都是常事。阿韫那孩子倔得很,被打也不吭声,不求饶。我看在眼里,真疼啊。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小姐还在,好歹能劝上一句。” 兰姐说着说着,眼眶便微微发红。 她记得那些夜晚,宋衍跪在祠堂前,背挺得笔直,哪怕膝盖磨破了也不肯动一下。 而宋老站在一旁,眼神冷硬,没有一丝松动。 萧玉希低着头,静静听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那里。 兰姐接着说:“我记得有回,阿韫捡了只流浪猫,宝贝得不得了,玩忘了时间,迟到了补习课……” 那是一只瘦弱的小花猫,浑身脏兮兮的,腿还有点瘸。 宋衍把它抱回来时,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将小猫偷偷藏在柴房里,每天省下口粮喂它。 给它搭了个小窝,甚至还找来旧布条给它当垫子。 那只猫成了他唯一愿意分享秘密的伙伴。 “后来呢?” 萧玉希忍不住追问,声音微颤,仿佛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那只猫,再也没见着了。宋老当着宋衍的面,亲手把它摔死了。” 兰姐闭了闭眼,像是不愿再回忆那一幕。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颤。 兰姐叹气。 “我过去想安慰他,结果发现他不哭也不闹。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以后不养了。要是真想养,就偷偷养,藏起来,谁也不让知道。” 那年的宋衍不过七八岁,说话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人心头更痛。 他不是不伤心,而是学会了把伤心埋进最深的地方。 从厨房出来,萧玉希还有点发愣。 冷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凉意。 一抬头,正看见宋衍从楼上下来,脸色黑得吓人。 他站在楼梯拐角,手指紧攥着扶手,眉宇间压着浓重的阴云。 旁边的宋邺有点怕,小声喊了句:“哥?” 他知道哥哥从来不这样,除非是出了大事。 宋衍没说话,抬脚就往外走。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乱了他的衣角,也吹散了屋里残存的一丝暖意。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问一句。 那一刻,整个屋子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萧玉希赶紧跟上去,脚步匆匆,鞋跟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没让她开。 她刚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上,宋衍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子飞驰,引擎轰鸣,但车里安静得可怕。 一路上,车贴着旁边几辆车飞速掠过,几乎擦着对方的车身穿梭而行。 宋衍抿着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萧玉希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衍这么生气。 …… 天快黑透时,车子停进一片林子。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宋衍下车,动作利落却带着戾气。 他靠在车门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点燃打火机。 火光在他眸中跳动了一瞬,随即熄灭,只剩那一点猩红在昏暗中亮起。 萧玉希也下了车,脚步轻缓。 她绕到车边,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背轻轻靠着车身,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萧玉希侧过头看他。 天色已暗,暮色四合,他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 只有夹在指尖的那点烟头,亮着微弱的红光。 宋衍仰着头,斜斜地吐出一口烟雾—— 那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也模糊了她的心。 她突然想起厨房里兰姐说的话。 “少爷从小到大,没在人前红过眼,可那天为了你,他当着老爷子的面摔了杯子。” 那一刻,萧玉希特别特别想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用体温去融化他身上那层坚硬的寒冰。 可理智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束缚。 他们之间彼此利用,彼此成全,却又彼此防备。 拥抱…… 第35章 越界 太越界了。 萧玉希转回头,抬起头看向天上繁星。 宋衍抽了几根烟,烟头扔在地上,一个接一个。 橘红的火星在落叶上跳跃,又渐渐熄灭,像他一次次压抑下去的怒火。 烟雾缭绕中,他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些,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 忽然,他偏头看向她,目光在暗夜里显得幽深。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过来。” 萧玉希走过去,抬头望着他,等他开口。 宋衍没说话,只是把刚抽了两口的烟递到她嘴边。 烟嘴被他咬过,有点变形,还带着湿意,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 她怔了怔,眼睫轻颤,迟疑地凑上去。 “吸。” 萧玉希没掌握好力道,猛地一吸,烟雾瞬间冲进喉咙和气管,呛得她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她慌忙松开手里的烟,像被烫到一样扔在脚边。 随即后退几步,整个人弯着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可就在这瞬间,宋衍突然逼近,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月光静静洒落,如一层薄纱覆盖在两人身上。 当两人分开时,唇间竟拉出一条细密的水光,晶莹透明,摇摇欲坠。 萧玉希脸颊烫得像是烧了起来,耳根也红透了。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光深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喉结微动,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像夜风拂过树梢。 他伸出手,没轻没重地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胡乱揉了两下。 “陪我去吃点东西。” 这一回,车子开得稳多了。 车厢里再没有先前那种紧张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暧昧和柔和。 刚拐进街口没多久,萧玉希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章小知的短信。 【乖乖,你啥时候瞒着我进军娱乐圈了?你上热搜了!】 萧玉希皱眉,一头雾水。 【?】 下一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章小知发来了一张截图。 画面是微博热搜榜的截图,位置在中下方,被人用红圈醒目地圈了出来。 那条热搜词条赫然写着——【三十八线群演和她的高富帅资方男友】 萧玉希瞪大眼睛,瞳孔微缩,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点开微博,指尖有些发颤地搜索那个词条。 刚一点进去,页面自动播放起一段几秒钟的视频。 画面晃动模糊,明显是路人偷拍,距离很远,像素极低。 视频里,是她在水池边反复练习哭戏的片段。 那个“三十八线群演”说的,显然就是她。 可“高富帅资方男友”…… 是谁? 她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萧玉希往下翻评论区,很快跳出两张照片——都是她和宋衍。 一张是他们并肩走出咖啡厅的背影,另一张,竟是刚才在路边接吻的侧影。 虽然角度模糊,但轮廓清晰,足够辨认。 画质都很差,宋衍的脸全被遮住。 但光凭那身形衣着,就被无数网友疯狂猜测、截图分析。 然后迅速贴上了“有钱又帅气”“神秘幕后投资人”“豪门隐藏大佬”等标签。 章小知的微信又跳了出来。 【那个又高又瘦又多金的金主男友,该不会就是咱们宋总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萧玉希,你该不会跟宋总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啥时候的事啊?快老实交代!别藏着掖着了,姐妹都替你激动!】 萧玉希盯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慌乱。 【小知,你想多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你别乱猜。】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啦!你跟宋总怎么可能有那种关系!】 萧玉希盯着那条消息,沉默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她默默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那个刚冲上热搜第三的话题。 然后一条条往下翻着评论。 【从片段看,演技还行吧,动作挺自然,但也没什么特别惊艳的地方。】 【这画质也太糊了吧,连人影都看不清,纯粹是炒作吧?】 【你们都在关注演技?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金主男友啊!虽然脸没露,但这气质绝了。】 【《宁梦》都快杀青定档了,男女主都没啥热度,怎么偏偏给一个没人认识的小配角上热搜?搞笑呢?背后有人吧?】 …… 萧玉希正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耳朵一痒,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悄然掠过,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猛地一转头,呼吸一滞,差点撞上宋衍的鼻尖。 宋衍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热评上,神情淡淡。 萧玉希屏住呼吸,心跳得很快。 车正停在红灯前,引擎低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缓缓摆动,留下一道道水痕。 倒数牌上数字跳动:17、16、15…… 鲜红的数字像在倒数某种不可挽回的时刻。 宋衍终于抬眼,却没有往后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确认什么萧玉希下意识瞄了眼路口的摄像头,又瞥向红灯上的倒计时。 10、9、8……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压得她喘不过气。 还剩三秒时,宋衍忽然轻笑一声,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 他的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带着亲昵。 随即,他抽身坐正,姿态从容。 引擎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流缓缓前行,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玉希缓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被他触过的耳垂。 她转头问他:“网上那张照片,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宋衍语气平静,目视前方,一只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不露脸就没问题。就算露了,他们也发不出来。” 网上关于宋衍的传闻不少。 但始终没人见过他清晰的照片。 他就像个影子,存在感极强,却又始终藏在幕后。 就连方珞背后有位神秘投资人这事,外界也只是道听途说。 没人能把那人和宋衍联系起来。 毕竟,宋家接班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娱乐新闻里被人议论。 第36章 陈述事实 而章小知之所以对宋衍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多年前一次校友会。 她无意间抬头,正好撞见宋衍侧脸。 那一眼,直接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多年死忠粉。 萧玉希回想起热搜下的那些讨论,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是剧组为了炒作故意安排的? 还是有人想借此试探宋衍的底线? “宋总,这热搜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宋衍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映在他眸中。 他划了两下,随即把手机丢到萧玉希腿上。 “自己看。” 萧玉希接过,低头看向屏幕,上面是一个群聊界面,聊天记录往上翻动。 群里七八个人,男女主、导演、副导全在,都是剧组里说得上话的角色。 宋衍作为投资方,也在其中,头像简洁,备注只有一个“宋”字。 顶上第一条消息,是方珞发的。 【方珞珞珞:谁他妈买的那个热搜?脑子进水了?这热度来得也太离谱了吧,连我们剧组都没反应过来!】 【副导是我:珞姐别炸,真不是我们买的。我们这边宣传预算压根就没批下来,哪来的钱冲热搜啊?】 【宣传达人上线了:有个路人随手拍了个视频,就是前天在片场外拍到萧玉希和宋衍站在一起的那段,背景还挺模糊的。 谁知道那视频发到微博小号上,突然被一个百万粉的大v转发了。 剧组那边一看有热度,赶紧让宣传组借势操作了一波。 现在热搜前五占了两条,后续的宣发排期直接提前了半个月,省了不知道多少推广费。】 【方珞珞珞:呵。火了就火了,可别回头翻车,砸了剧的口碑。】 【副导是我:珞姐?您这是同意了?还是心里有别的想法啊?】 萧玉希关掉手机屏幕,有些发愣。 这种关注来得莫名其妙,既没有预兆,也没有理由。 她心里其实挺烦的。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娱乐圈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事说白了,一半是意外,一半是有人推波助澜。 但萧玉希一想到网上那两张照片里的宋衍,又觉得,这火起来也不算太意外。 他这个人,太扎眼了。 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也能轻易成为焦点。 她收回思绪,把手机放回宋衍面前的储物格里。 可就在这时,宋衍突然踩了刹车。 萧玉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安全带被拉到极限,脑袋眼看就要狠狠磕上中控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从旁边稳稳地按住了她的头顶。 “砰”的一声,她的额头撞进一团柔软里——是宋衍的胸口。 那一下撞击的力度不小,让宋衍本来护住萧玉希的手有些疼痛。 “宋总!” 萧玉希猛地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然后便看向宋衍收回的手。 那掌心处那一块明显的红痕,显然是刚才用力过猛导致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宋衍继续开车,没看她,只是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蠢得要命,不知道扶稳?” 萧玉希坐正身子,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低着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您手……疼吗?” 宋衍没吭声。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车子缓缓驶入商场地库停下。 宋衍“啪”地一声解开安全带,身子一偏,整个人压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像是逗猫般的玩味与挑逗。 “你撞了我,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准备怎么赔?” 萧玉希对上他的眼睛,嗓子发干。 “你想让我怎么赔?”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这地方挺隐蔽,要不……就现在?” 宋衍低声开口,嗓音磁性,像是在耳畔低语。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耳根染上了绯红。 外头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宋衍则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她耳廓轻轻滑下,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玉希,我话都没讲完,你自己在瞎想什么?” 他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呢喃。 “耳朵红成这样,说来听听……你刚才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萧玉希招架不住,声音都在抖。 “没、没什么。” 萧玉希一边说着,一边抵上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过分亲近的距离。 本以为推不动,谁知宋衍竟顺着她的力道,轻巧地退开了。 那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指腹,和依旧发烫的耳垂。 他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萧玉希愣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衍在戏耍她。 明明白白,毫不掩饰地戏弄她。 萧玉希跟着宋衍走进一家餐厅,脚步有些虚浮。 这儿的装潢奢华得近乎张扬,两边都是通顶的落地窗。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得整个空间如同梦境。 坐在窗边,她低头一看,整个楼层尽收眼底。 萧玉希有点出神。 半个月前,她还被萧赖天骗进赌场。 她被人花二十万买下,被逼着去勾引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男人。 那时的她,活得像滩烂泥。 她被肆意践踏和羞辱,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撕碎。 可偏偏,宋衍就这样闯进了她混乱不堪的生活里……改变了一切。 萧玉希收回思绪,转头一看,宋衍已经点完菜,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她的意思。 宋衍慢悠悠撑起胳膊,用指节托着下巴,眼神随意地扫在她脸上。 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想不想进娱乐圈试试?” 这句话来得突兀,毫无铺垫。 萧玉希摇摇头,眼神很平静。 “我样貌平平,上次那个角色是碰巧有机会,热搜也是运气好,观众不会一直买账,我不适合这行。”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陈述真相。 第37章 居高临下 这次爆红是意外,热搜话题也是巧合叠加下的产物。 她清楚,娱乐圈不是靠运气就能长久立足的地方。 宋衍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讽刺。 “你说你清醒吧,也挺清醒,可这话听着又傻得离谱。” 他并不否定她的理智,只是觉得她的清醒背后藏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怯懦。 宋衍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转着面前的玻璃杯, 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他的眸子里,一闪一闪,如同他此刻思绪的流动。 “有些人是有了机会才敢往上冲,有些人是拼命争取,才慢慢有了机会。” “你呢?你算哪一种?” 这句问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 不是在问她的选择,而是在逼她承认自己。 萧玉希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慌乱,不知该落在哪儿。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尖锐。 “我就一普通人,有份安稳工作,能好好活着就挺满意了。” 萧玉希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语气中多了一丝自我安慰的意味。 她说得轻,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无所谓。 可她知道,这话里藏着太多逃避,太多不敢面对的真实。 她心里清楚,像她这样的人,光是活下去就需要拼尽全力了。 萧玉希不敢冒险,也输不起,更承担不了失败的代价。 所以她注定走不到多高多远的地方。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清楚自己的局限,也接受自己的平凡。 萧玉希和宋衍,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距离,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差距。 更是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甚至是命运轨迹的彻底不同。 但…… 如果……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然扎进她的脑海。 萧玉希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如果她真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这个想法荒谬得近乎可笑。 她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本? 可偏偏,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宋衍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没再说话。 他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也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空气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盘盘菜肴依次摆上桌,香气四溢,精致无比。 萧玉希胃口一向不挑,只低着头专心吃饭。 食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可她却几乎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吃到一半,宋衍忽然开口。 “兰妈跟你说了什么?” 萧玉希大脑瞬间空白,心跳猛地加快。 她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竟知道兰妈找过她。 “啊?什么?” 萧玉希眨了眨眼,目光闪烁,故作镇定地问道:“没说什么啊,怎么了?” 宋衍眼皮微垂,眼神锐利。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过了几秒,他嘴角缓缓扯动,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林子里,你看着我的那眼神。” 宋衍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 “要是再有下次,我亲手挖了你的眼。”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更没有半分温情。 萧玉希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菜肴丰盛,热气袅袅。 可她胃里却突然一阵发堵,恶心感一点点往上涌。 原本诱人的香味,此刻却像在挑衅她的神经。 剩下的饭,吃得索然无味。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商场外的灯光依旧明亮刺眼。 宋衍的手机突兀地响了,铃声短促而冰冷。 他接了电话,没有避着她,手机外放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头传来方珞的声音,语调轻柔,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你在哪儿?我这边刚忙完。” 他声音轻缓地回应着,语气竟比方才对萧玉希时温和了无数倍。 “嗯,刚吃完。” “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宋衍转身就走,没有半分迟疑。 临走前,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淡漠得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物品。 “你自己打车回去。” 萧玉希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她呆了几秒,像是被遗忘在原地的木偶,茫然无措。 八点刚过,商场依旧人来人往。 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只有她孤零零的。 她缓步走到下一部扶梯转弯处,鞋跟轻轻踩在移动的阶梯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惊讶和戏谑。 “萧玉希?” 萧玉希回过头,只见一个红发卷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 那女人一头蓬松张扬的卷发,穿着贴身的包身裙,脚踩十厘米高跟,姿态妖娆。 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女性。 她俩的发型、衣着、妆容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出门前特意对过造型,连耳坠都同款。 萧玉希还在迟疑,对方已经看清了她。 “还真是你!” 女人惊呼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随即她笑着跟朋友说了两句,朋友便识趣地走开了。 她朝萧玉希走过来,步伐轻盈,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上下扫了一眼萧玉希身上的衣物,眼神里透出嫌弃。 “你穿得这么寒酸,别人还以为你是来应聘保洁的。我都快不好意思说,我俩是姐妹了!” 萧玉希淡淡地耸了耸肩,指尖轻轻捏了捏袖口,神色平静如水。 “巧了,我也不太想承认认识你。” 她挑了挑眉毛,看向萧思娴。 “你这是特意来这儿,碰运气找金龟婿?” 萧思娴是那个女人进门时带来的拖油瓶,比萧玉希大两岁。 名义上她们是姐妹,但实际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萧思娴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是继母带进来的外人,而萧玉希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这种落差,也萧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不甘的种子。 萧思娴从小就做着嫁豪门的梦。 她渴望成为众人艳羡的对象。 渴望摆脱那个不起眼的出身,彻底洗去“拖油瓶”的标签。 在她看来,婚姻是一条捷径,一条通往光鲜生活的快速通道。 在朋友圈里,萧思娴光鲜亮丽,生活奢靡。 第38章 惊喜 实际上,她在一家连锁蛋糕店站柜台。 这样的日子,和她朋友圈里的“名媛生活”简直天差地别。 所以萧玉希的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点。 萧思娴脸色一沉,原本挂在嘴角的假笑瞬间消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她语气生硬,直视着萧玉希的眼睛。 “你嫌我虚荣,嫌我做作,是不是?觉得我装模作样,不切实际?” “可说不定哪天,我一步登天,进了豪门,坐拥豪宅名车。而你呢?一辈子打卡上班,挤地铁,吃外卖,当个底层打工人!” 嫌弃吗? 萧玉希愣了一下,没想到萧思娴会突然发难。 她本没有笑,只是神情略显平静,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竟成了嘲笑。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萧思娴紧绷的脸上。 忽然觉得,对方的愤怒里,藏着几分脆弱与不安。 其实也挺好的,有目标总比没奔头强。 而她萧玉希,每天按部就班,朝九晚五,仿佛生活早已定型,连做梦都少了激情。 相比之下,萧思娴的执念,反而像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她自己,又凭什么看不起别人呢? 萧玉希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萧思娴的质问。 “那我提前恭喜你发财。”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电梯外走去。 她不想再纠缠,也不愿多解释。 “萧玉希!不会说话就闭嘴!” 背后传来萧思娴尖锐的喊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被轻视的羞愤。 萧玉希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电梯门即将合拢,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是萧思娴。 她一只手抵住电梯门,喘着气,脸颊微红,眼神里却满是不甘。 “听思木说,你新工作找好了,进的是长风集团?” 她站稳后,语气稍稍收敛,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四壁光滑,灯光冷白,映照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你帮我推荐一下呗,怎么样?” 萧思娴语气软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萧玉希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不急不缓。 “你不是大小姐吗?大小姐还需要上班挣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对方精心维持的面具。 萧思娴居然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下。 她歪着头看萧玉希,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听说宋家大少爷长得特别帅,家世也好,未婚,是长风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你在公司见过吗?” 这话一出,萧玉希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萧思娴的目标竟然直接锁定在宋衍身上。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真是胆子不小。 萧玉希心里暗想。 宋衍是什么人? 长风集团的掌权者。 萧思娴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打他的主意? 一想到宋衍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萧玉希嘴角轻轻一扬。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格上升。 “别信那些乱传的。宋大少爷长得确实不怎么样,五官搭配起来怪怪的,眼睛小、鼻梁塌,还有一双薄嘴唇,笑起来特别假。而且脾气特别暴躁,听说以前在学校打过人,连老师劝都劝不住,真有暴力倾向。” “还小气得很,抠门到离谱。上次朋友聚会,几十块的咖啡都不愿意请,非要说自己刚破产,谁信谁傻。你说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 萧玉希说完,心里一阵轻松。 萧思娴缩了缩脖子,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哄我吧?宋大少爷听起来挺厉害的啊,家世好,背景硬,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你骗我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冷白的光线洒出来,直接通向商场出口。 萧玉希迈步走出去。 “信不信随你,我又不靠你说什么活着。” 走出商场,萧玉希不再多说,直接离开。 望着萧玉希远去的背影,萧思娴站在原地没动,咬紧牙关,低低地骂了一句。 “还是这副讨人厌的死样子!说话冷冰冰的,走起路来趾高气扬,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这一幕,正好被商场对面一个刚从酒吧出来的男人瞧了个全。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靠在街角的灯柱旁。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目光冷冷地锁在萧思娴身上。 男人冷笑一声,随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的情绪。 而萧思娴对此毫无察觉。 她收回视线,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补了下妆,然后走向对面酒吧。 萧思娴最近搭上了一个新目标。 两人是在蛋糕店认识的,那人穿着一身大牌,连手表都是限量款。 可到底是真有钱还是装阔,自己一直没底。 萧思娴不敢赌太大,但也舍不得轻易放弃。 今晚这一面,就能见分晓了。 约好了八点在酒吧见面,现在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她心里有些不悦,但也只能加快脚步。 萧思娴准备进酒吧大门时,却突然被人伸手拦下。 萧思娴抬头就要发火。 “干嘛?!没长眼睛……” 可话说到一半,看见男人英挺模样和一身行头,她顿时愣住。 随后她反应过来,抬手把垂到眼前的发丝撩到耳后。 声音也瞬间软了下来。 “帅哥,有事?” 江纵把她那一套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讥笑。 “你跟萧玉希……什么关系?” 萧思娴根本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甚至还以为对方是萧玉希的朋友,连忙张嘴惊呼。 “你认识玉希?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可好了!” 江纵点点头,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 “我们是朋友。我刚看见她从这儿离开,你打个电话把她喊回来,我想给她个惊喜。” 萧思娴抓着包的手指猛地一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玉希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丫头,啥时候认识了这种有钱主? 她这辈子最上心的就是找个金主,眼光毒得很。 从高中开始,她就擅长从人群里挑出那些出手阔绰、穿着讲究的男人。 前面约的那位,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就是地摊货。 萧思娴不再想那男的,而是将目标放在了江纵身上。 第39章 不做逃兵 “玉希好像有事,要不咱们先喝一杯?下次我再让她来?我跟她关系好,回头一定替你传话。” 江纵脸色一沉,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 他向来最讨厌虚与委蛇的场面,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可以随便打发的角色。 “我不喜欢绕弯子,也懒得折腾。”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掏出一部最新款的黑色手机,直接往桌上一拍。 “五千,你打个电话。” “现在就打。电话通了,钱立马到账。” 萧思娴再傻也察觉到了——这人不对劲。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了身后的椅背。 谁见朋友要花五千? 还非得她来打? 这根本不是什么惊喜,更像是…… 某种逼迫。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是不是玉希得罪了什么人? 还是说,玉希根本就没来过这儿? 可她明明…… 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她走过去了。 萧思娴正迟疑着,江纵突然往前一步,整个人压了过来。 他的气息逼近,声音低沉。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 萧玉希走到公交站,坐下来翻手机。 她发完一条动态后,顺手点开章小知的朋友圈。 看见章小知十分钟前发来的两张图。 一张是某影视论坛的帖子截图,标题写着《配角也能发光?这女演员演技太稳了!》。 那帖子里清一色都是对萧玉希在最近短剧里的表现的夸赞。 另一张是聊天截图,则是对方把她备注成“未来的大明星”,还说要给她介绍经纪人。 萧玉希笑出声,眉眼弯弯,随即在底下评论。 【「敲击.jpg」别给我画饼了。】 她语气带着调侃,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等了快五分钟,车才来。 老旧的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她刚站起来,准备跟着前面几个乘客上车,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响了。 一看,是萧思娴。 这让她有点意外。 萧思娴很少主动打她电话,更别说在这个时间。 她边接听,边跟着人流往车上走,脚步没停。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声音颤抖而混乱,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 “萧玉希!来商场对面那家酒吧!我被人下药了!救我——”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在耳边回响。 萧玉希手指一紧,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才刚分开多久? 不到十分钟吧? 她心里发毛,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萧玉希分不清那通电话是真是假,是恶作剧,还是真的出了事。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吼:“前面的,到底走不走!挡着路了!” 她没回头,只默默退开人群,站到站台边缘的灯柱旁。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她立刻回拨过去,指尖微微发抖。 没人接。 她盯着屏幕,等待音持续了几秒,自动挂断。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萧玉希不再犹豫,牙关一咬,攥紧手机,转身就往回跑。 几分钟后,她终于冲进了那家酒吧。 沉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猛地撞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闪烁,红蓝绿三色交织旋转。 舞池中央人影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精的刺鼻气息。 萧玉希皱了皱眉,顾不上这些,脚步匆匆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终于挤到吧台前,她喘了口气,声音急促地对酒保说:“我找人!” “谁?” 酒保正擦拭酒杯,头也没抬。 “萧思娴,你见过她吗?她穿白色连衣裙,戴珍珠耳环……” 话还没说完,酒保就停下动作,抬眼看了她一眼。 “包厢b06,刚进去没多久。” 萧玉希心头一紧,来不及追问更多,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去。 走廊尽头的b06包厢门口,灯光比楼下更暗。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晕,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门把手,猛地一推——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在墙上反弹出清脆的回响。 包厢内,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萧玉希全身的汗毛仿佛被电流击中,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好久不见,惊喜吗?” 江纵依旧挂着那副熟悉的微笑。 他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萧思娴的肩上,指尖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锁骨,动作轻佻。 萧思娴则低着头,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角,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只这一眼,萧玉希的心就沉到了谷底,脑子里闪过两个字——骗局。 萧思娴战战兢兢地瞄了江纵一眼,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萧,才慢慢从沙发上起身。 “既然玉希来了,那我……我先走了。” 江纵没动,只是缓缓收回手,靠进沙发背,神情淡然。。 “去吧。” 萧思娴踉跄着走到萧玉希身边,嘴唇微微发抖。 “他说……说你是他朋友,之前闹了点矛盾……我怕你不来,才……才帮他这个忙……你们……你们好好聊。” 萧玉希死死盯着她。 “你真是个傻子!” 萧思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她快步走到包厢门口,将手搭上门把时。 身后传来江纵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是啊,全靠你那好姐姐帮忙,一个电话,一句话,我可是扔进去五千块。” 萧思娴的脚步猛地一滞,心里暗骂一声“该死”,却不敢回头,咬紧牙关快步走了出去。 江纵在后面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幽深,脸上笑意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萧玉希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各种念头——江纵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玉希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纵少……” 话刚出口,就被江纵抬手打断。 “嘘——” 他轻声说,语气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 “跟我走一趟。” 萧玉希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跟在江纵身后,走出了酒吧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可她却感觉不到清醒。 江纵的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车灯一闪,门自动解锁。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萧玉希没想过要逃。 第40章 输赢 在岩城,江纵要找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在他的掌心之中。 逃? 逃到哪里去?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闭上了眼睛。 当初在游轮上,她没能拿下庄万贯。 而江纵又卷进了一桩案子,才暂时顾不上她。 那段时间,命运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纵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背叛过他的人。 哪怕他暂时被警方调查牵制住,一旦脱身,必然会回来清算一切。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躲不开。 没过多久,车子停了。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 萧玉希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一站,就是她无法逃避的终点。 地点是个废弃的厂房。 铁锈斑驳的大门半掩着,像一张残缺的嘴,吐着腐朽的气息。 四周杂草丛生,远处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走,留下一声声嘶哑的啼叫。 萧玉希一下车,腿就僵住了。 她想迈步,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她后背发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江纵偏头看她一眼,冷笑出声。 那一眼,仿佛在说:你终于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眼熟吗?” 江纵说完,径直朝里面走去。 这地方她太熟了。 这二表面上是荒废的工厂,杂草蔓生,窗户碎裂,屋顶塌陷,一副无人问津的模样。 可实际上,正是她第一次见江纵时,被萧赖天骗来的地下赌场。 那晚的灯红酒绿、喧嚣吵闹,至今仍会出现在她的噩梦中。 就是那天,她被迫签下赌债,被迫认识江纵,被迫卷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深渊。 萧玉希很想转身就跑,但她知道,逃不掉。 外面早已被江纵的人包围。 车里、墙角、暗处,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她只要迈出一步,就会被强行拖回来,而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残忍的惩罚。 她的喉咙发紧,只能咬牙跟上。 赌场里灯光刺眼,夜晚也像是大白天。 地面铺着脏污的地毯,上面布满脚印、烟头和不明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与汗液混合的浑浊气味,令人作呕。 萧玉希从一排排赌桌旁走过。 赌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神情自若地抛着骰子。 也有衣衫褴褛的赌徒,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里不断咒骂着。 荷官则面无表情地收钱、发牌,动作机械而冷酷。 萧玉希跟着江纵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内部陈设简陋,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 角落里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门刚关上,江纵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萧玉希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她的头猛地一偏,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江纵面目狰狞,又朝她肚子猛踢了几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暴怒与恨意。 萧玉希蜷缩着身体,本能地想要护住要害,可动作太慢,根本来不及防御。 那一脚脚的重击让她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出。 她感觉内脏全被搅成一团,却连叫都叫不出声。 萧玉希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惨叫,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身上疼得麻木,意识也渐渐模糊,可耳边那“砰砰”的踢打声,却听得清清楚楚。 江纵喘了两口气,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拎了起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萧玉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双眼被泪水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江纵那张扭曲的脸。 “萧玉希,这些日子过得挺舒服吧?进了宋家的公司,还跟宋家两兄弟走得那么近。你是找到新靠山了?” 江纵眼里充满彻骨的恨意与质问。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把她拽到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以为……换了个人抱,就能逃开我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二十万……我会还你……” 萧玉希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与压抑的痛楚。 江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震出来。 笑完,他骤然收住表情,脸上的笑容如冰霜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讥讽与不屑。 “从我买下你的那天起,这事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他松开钳制她头发的手,随即抬起脚,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萧玉希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拖了这么久才来找你,你也知道,我之前被案子缠住了。” “我查了很久,翻遍了所有线索,一直没查出谁在背后搞我。可整个岩城,敢动我的人没几个……” 江纵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垂落,低头看着蜷缩在脚边的萧玉希。 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过她的皮肤。 “宋衍,算一个。” 听到宋衍的名字,萧玉希眼皮轻轻一跳。 随即迅速压下心头的波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但那一瞬的反应,早已落入江纵眼中。 江纵冷笑一声,眼神阴狠。 “你现在跟宋衍走这么近,是不是早就在打他的主意?” “当初我让你去勾庄家老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背地里和宋衍搭上线了?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在算计我?利用他来坑我,害我惹上一堆麻烦?” 萧玉希忍着全身的疼痛,一点一点撑起身子。 最终,她坐了起来,抬起头,直视着江纵的眼睛。 “纵少,我真没那个本事。” “要是真有办法,来的时候我就直接打电话找宋衍帮忙了,不至于现在还在这儿干等着。” 江纵冷冷地收回目光,神奇莫测。 他转身,缓步走向窗边。 走到窗前,他站定,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 从这个位置,能一眼看到楼下大厅的情况。 灯火通明,人影交错,赌桌前的每一张脸都清晰可见。 谁赢谁输,光看脸就知道了。 第41章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萧玉希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她根本搞不清江纵到底在想什么,更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天,就是在这里,她被江纵带走。 原本以为是逃出生天。 可没想到,那只是一场更大噩梦的开始。 其实萧玉希想过给宋衍打电话。 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徘徊了萧久,始终没有按下拨号键。 宋衍现在可能正陪着方珞。 如果她打了,他会接吗? 会放下身边的一切,立刻扔下所有事务来救她吗? 她不敢想,也不敢赌。 或萧宋衍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她萧玉希的位置。 他的温柔、耐心,都只属于方珞。 “来人!” 江纵突然转身,喊了一声。 门立刻被推开,两个高大结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江纵的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嘴角一扯,露出一抹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嘲弄与掌控。 “把她拖出去,赏给今晚每桌赢钱最多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随他们高兴。” 这句话在萧玉希耳中炸开,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尖叫,想怒骂,可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两个男人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往外拽。 萧玉希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白痕,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一旦倒下,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纵少!放过我!” 萧玉希嘶哑着嗓子,几乎是哀求地喊出声。 “我能帮你做更多事!我能更有用!你知道的,我能查消息,能替你做事,比现在值钱得多!” 江纵没说话。 直到她快被拖出门,几乎绝望之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等等。” 那两个男人停住脚步,松开了钳制。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还信得过你吗?” 萧玉希不敢掉以轻心。 她咽了口唾沫,看向江纵。 “信得过。” 萧玉希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哪怕是谎言,她也必须说得无比真诚。 江纵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沙发。 他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响,皮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爬进来。” 萧玉希站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可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骄傲狠狠碾碎,然后从门边开始,一点一点,跪着往里爬。 萧玉希的背脊挺直,哪怕在匍匐,也不愿完全低头。 刚爬进房间,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江纵坐在皮沙发上,腿随意地摊开,姿态慵懒,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再近点。” 萧玉希低下头,狠狠咬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撑起身子,在江纵冷漠的注视下,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点点往前挪。 直到爬到他脚边,江纵才缓缓地抬起下巴,示意她停下不要再靠近。 “你跟宋衍,睡过没有?” 萧玉希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 下一秒,江纵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那你就去,好好跟他睡一次。” 萧玉希猛地愣住,瞳孔微缩。 “纵少……我不懂你的意思。” 江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色深沉如潭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宋家和我家在抢一块地,我要你拿到长风那块地的投标文件。” “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萧玉希的嘴唇微微抿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要她背叛公司,背叛宋衍。 先不说道义层面的挣扎。 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她就会背上商业间谍的罪名,面临牢狱之灾。 她的未来,她的前途,甚至整个人生,都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纵少,我就是个普通员工,这种事,恐怕……真的办不到。” 话还没说完,江纵忽然抬起脚重重踩在萧玉希的手背上。 鞋尖在她纤细的手指关节上来回碾压,缓慢而残酷,像是故意欣赏她每一丝痛苦的反应。 萧玉希脸色瞬间发白,冷汗从额角渗出,整条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现在呢?” 江纵的声音从她头顶冷冷地压下来。 萧玉希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纵少放心……我……我会办到。” 临走前,江纵蹲下身,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你可能不知道,前几天你爸萧赖天跟我借了笔钱,赌光了还不上,现在被关在哪个暗处都找不到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要是你敢把今天的事告诉宋衍,我就把他手脚砍下来,当见面礼送你。” 萧玉希没有回头,可背影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江纵完全可以直接拿她爸的命逼她就范。 可他偏偏绕了这么一大圈,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也萧他清楚,在萧玉希心里,萧赖天的生死并不能真正牵住她。 毕竟那个男人从小酗酒赌博,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 但江纵依然选择拿他当筹码,只是为多加一道枷锁罢了。 萧玉希浑身疼痛,踉跄着从那座阴森破败的废弃工厂里走出来。 寒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卷起灰尘和塑料袋,像幽灵低语。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在一条偏僻的街口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一见到她出现在车灯下的模样,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瞬间发白。 他下意识要发动车子掉头逃走。 直到萧玉希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敲了敲副驾车窗。 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打车”,他才迟疑地打开车门。 上了车,她几乎是瘫倒进后座的。 萧玉希虚弱地报了个地址,之后便再没说一句话。 路上,司机几次从后视镜偷偷打量她。 那张布满淤青和血污的脸,配上破碎的嘴唇和肿胀的眼眶,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姑娘,要不要我帮你报警?或者直接送你去医院?你这伤……太严重了。” 萧玉希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不用,警察也管不了。” 司机皱了皱眉,还想再劝几句。 第42章 生人勿近 但见她已经彻底闭上了眼,便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没人能救她。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底。 车子停在萧玉希住的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掏出钱包,手指僵硬地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司机,然后推开车门。 夜风一吹,她险些站立不稳,扶着车门缓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爬着楼梯。 三楼,短短二十几级,她歇了三次,手扶着斑驳的墙壁,指尖冰凉。 终于到了家门口,萧玉希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反手关门,没开灯。 她摸索着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跌上去。 随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掀开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 第二天是周日,天空阴沉,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她一整天都躺在那张老旧的单人床上,眼睛始终闭着,身体连翻个身都像在承受酷刑。 床头柜上的手机静静地躺着,屏幕漆黑,像死了一样。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也没有任何社交软件的提示音。 整个世界仿佛将她遗忘。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萧玉希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她换了件高领毛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勉强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才出门坐地铁,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刚到工位,陈幸就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 她走到萧玉希桌前,低头一瞧,整个人当场愣住。 “萧……萧玉希?” 她声音都变了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萧玉希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声音,缓缓抬起眼。 “眼力不错。” 陈幸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一激灵,随即又憋不住笑。 “你这是又跟谁干架了?啊,不对——”她忽然改口,坏笑着压低声音,“应该是……谁把你打了?哎哟,打成这样,对方得多狠啊?” 见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萧玉希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手下败将,少在这废话。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陈幸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侧还没消的淤青,那是萧玉希“赏”的。 顿时,刚才的幸灾乐祸全化作了心虚和憋屈。 于是只能悻悻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文件送去给宋总签字。” 陈幸说完便转身坐回工位,连个眼神都没再给。 萧玉希皱了皱眉,伸手把那份被甩得歪斜的文件夹拿正,缓缓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文件内容复杂,是关于下季度营销预算的调整报告。 这类文件一向由部门经理亲自递交,且需要当场解释细节。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抵触。 “这种文件该是经理送的,怎么轮到我?” 陈幸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宋总今天心情极差,早上一来就在发脾气。前面送进去的报告,批一个骂一个,语气重得根本没法沟通。一上午,已经让好几个经理哭着跑出去了。” 她顿了顿,没敢把话说全。 其实,不止是被骂。 企划部的刘经理因为报表出了错漏,被宋衍当场指着鼻子训斥。 最后更是直接被勒令收拾东西走人。 “我们经理刚好今天不舒服,请了假。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去最合适。” 陈幸继续说道,语气尽量显得轻描淡写。 她觉得,宋总看见萧玉希这模样,或萧会心软些。 萧玉希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走过去,把文件“啪”地一声往桌上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事儿怎么又落我头上了?每次脏活累活都让我去,你们是真没人,还是专门挑软柿子捏?” 陈幸耸了耸肩,嘴角微微扬起。 “宋总看你脸都伤成那样了,估计舍不得冲你发火。你说,你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陈幸就慢悠悠地转过头,不再和她讲话。 萧玉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冰袋,心里发冷。 她很想将手中冰袋直接朝陈幸背后砸过去。 但萧玉希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再惹麻烦了。 萧玉希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转身朝宋衍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正好撞见企划部的王经理从宋衍办公室里出来。 王经理可是公司出了名的女强人,四十出头,干练利落,开会时连副总都得让她三分。 可此刻,她的模样却狼狈不堪。 眼线被泪水糊了一脸,低着头匆匆走过,肩膀微微颤抖,连萧玉希打招呼都没听见。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一看。 就见陈幸和另外两个同事全趴在自己的工位隔板上,探着脑袋朝这边张望。 她们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萧玉希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与不安,轻轻推开宋衍办公室的门。 宋衍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着头对着电脑,眉宇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站定后,她小声喊了句:“宋总。” 宋衍闻声抬眼,目光从屏幕移开,冷冷地扫向门口。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宋衍眼神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审视与冷意。 但很快,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常的深沉,像一潭静水。 萧玉希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随即低着头,轻轻地走过去。 “宋总,这是市场部这个项目的资料,您看一下。” 宋衍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顺着她递文件的手臂,一点一点地落到了她的左手。 他的视线停在了那只手上,久久未动。 那手掌心一片狼藉,结的痂歪歪扭扭,颜色深浅不一,边缘还泛着暗红。 萧玉希察觉到他的视线,心头一紧。 然后迅速将文件放到桌上,把手抽回来藏到了身后。 宋衍往后靠进椅背,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43章 伤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每次见你,你都能给我点新花样。” 萧玉希没接话。 她知道,解释也没用,人家也不会信,只会觉得她在装模作样。 过了几秒,宋衍才低头翻开文件。 翻了两页后,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语带不耐。 “你来干什么?你们经理呢?” “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萧玉希答得干脆,声音不卑不亢。 宋衍抬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所以你是来替他挨训的?” 萧玉希没有开口,可沉默本身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宋衍声音冷了下来。 “拿回去。让他自己来。再不舒服,以后就别来了。” “好的。” 她低声应道,弯腰去拿文件,动作利落而规矩。 手刚碰到文件夹的边缘,宋衍却突然伸手一压。 他的掌心稳稳地按住了文件夹,阻止了她的动作。 萧玉希抬头,猝不及防地,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过来。” “三天后我要出差,得带个熟悉这个项目的人去。你能去吗?” 萧玉希一愣,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目光直直地望向宋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宋总,您这是……要潜规则我?” 宋衍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出人意料地笑了。 “挺有自信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虽然你现在长得像被车碾过,脸色差得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黑眼圈快拖到下巴了,但我确实是想潜规则你。” “……” 萧玉希顿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 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被他直白的话戳中了情绪。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借着这句轻佻的话,顺带羞辱她一番。 可偏偏,他语气里又似乎藏着一丝认真,让人捉摸不透。 这次出差,意义非同寻常。 项目是公司下半年最核心的布局之一,牵扯资源巨大,背后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能参与的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 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位置,明里暗里争抢着。 宋衍拿这个当诱饵,她懂。 这份“机会”,看起来诱人,背后恐怕藏着她现在还看不见的代价。 但这事,暂时还不归萧玉希操心。 别墅那边,宋衍很少回去。 而公司这边,他又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 偏偏地皮拍卖就在下周,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她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靠近他,哪怕只是一次单独谈话的机会。 标书要是拿不到,她在长风也没法待了。 “想好了没有。” 宋衍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他仿佛早已看穿她的挣扎与权衡,笃定她最终会点头。 萧玉希太了解宋衍了。 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每一份“恩赐”背后,都藏着等量甚至超额的回报要求。 萧玉希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说条件。” 宋衍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满意,有试探,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坐上来。” 萧玉希脸上一僵,呼吸微滞。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仿佛命运的轮回又一次将她推到这个暧昧又危险的境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他的肩,慢慢跨坐过去。 身体贴在一起的地方,温度高得发烫。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的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都变得沉重。 可她还是不自在,脊背僵硬,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 宋衍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她左脸那块红肿的伤口,动作出奇地轻柔。 萧玉希突然想起上次在书房,他突然按住她伤口时的痛感。 记忆翻涌而来,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害怕他再用力,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萧玉希一把抓住他的手。 “疼。” 宋衍没挣开手,任她抓着,指腹甚至微微动了动,像是安抚。 可就在她稍稍松懈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却掐住她腰侧。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宋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幽深,仿佛要看穿她强撑的镇定。 宋衍刚刚的力道不大,可萧玉希还是整个人一抖。 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的腰侧,肚子上都布满了被殴打的痕迹。 那些都是内伤,皮下组织破裂,淤血沉积,稍有碰触便如刀割火燎,钻心地疼。 宋衍手眉头一皱,目光微凝,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伸手就去拽她衣服下摆,想掀开看个明白。 萧玉希急忙按住他的手。 她不想暴露出更多不堪的痕迹。 她也不能解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不能说出江纵逼她做的事。 所以萧玉希干脆闭眼,一头撞上他的唇,想用亲吻堵住他的嘴。 她的动作生涩又急促,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萧玉希拼命想撬开他的唇,可宋衍紧紧闭着,纹丝不动,冷漠地拒绝她的靠近。 只过了一瞬,他一把掐住她后颈,硬生生将她拉开。 距离瞬间拉开数寸,四目相对间,只看见了宋衍眼中压抑的怒火。 “自己把衣服掀开。” 萧玉希咬了咬唇,喉咙发紧。 “宋总,这也是交易内容?” 宋衍没答,只盯着她,目光如刀,一层层剥开她故作镇定的外壳。 他沉默片刻,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沉,更冷,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掀开。” 那一刻,她多希望有人敲门。 只要有人来,就能把她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里拉出去,打断这无声的对峙,结束这难熬的煎熬。 可没有。 门外一片死寂,连走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萧玉希闭了闭眼,随即手指攥住衣角,一点一点往上拉。 布料一寸寸滑起,露出一截白白的皮肤,细腻却脆弱,像初春的雪。 接着是拳头大的乌青,深紫夹杂着暗红,边缘已经泛黄,说明伤已持续数日。 肤色越白,那伤就显得愈发狰狞刺眼。 宋衍眼神一紧,眸底掠过一丝震怒。 他盯着那块伤,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破碎的组织。 第44章 身世 他盯着那块伤,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破碎的组织。 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克制。 “再往上。” 萧玉希指节捏得发白,咬牙又往上拉了一截,彻底露出那片淤青。 不止一处,还有旁边的暗斑,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够了吧?” 宋衍目光从伤处移到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梁、紧抿的唇。 他把她所有的难堪、倔强,全都看进眼里。 就像在阅读一本写满伤痕的旧书,每一个字都刻着痛。 “不打算说清楚?” 萧玉希垂下眼,缓缓松开衣角,任由布料滑落,重新遮住伤处。 她嘴唇动了动,指尖微微颤抖,良久,只挤出一句“不小心摔的。” 宋衍下颌一紧,肌肉绷成一道坚硬的线条。 “下去。” 萧玉希闻言,忍着疼痛慢慢收回腿,试图站起身来。 因肩颈处的伤势未愈,她根本不敢用力,更不敢借他的肩膀使力。 所以只能用右手反撑着冰冷的办公桌边缘,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宋衍眼角微不可察地扫过她那略微颤抖的手指。 眸色顿时更深了几分,几乎凝成一片暗沉的寒潭。 人刚站稳,脚跟还未完全落地,他便猛地抓起桌角那叠厚厚的文件,狠狠甩进她怀里。 “滚出去!” 萧玉希低下头,双手紧抱着散乱的文件,脚步缓慢地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微弱的声响。 就在即将跨出门框的一瞬,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萧玉希迟疑了一瞬,终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宋总,出差那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紧张。 宋衍刚刚才对她大发雷霆。 她实在拿不准,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参与这次重要的出差任务。 宋衍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斜斜地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 “三天时间,把状态调好。” “我不希望到时候,脸像鬼一样不说,身子还这么不经碰。” 萧玉希的脸颊瞬间腾起一阵热意,耳尖都泛起了红。 这人真是…… 太不讲道理了。 明明是她受伤,他不但毫无体谅,还拿这种话羞辱她。 好在她的脸上还带着伤疤和红肿,肤色不均,脸红也看不出来。 否则,恐怕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他剥走得一干二净。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 陈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看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立马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瞧这德行,准是挨骂了。” 她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最好直接被开除,省得占着位置碍眼。” 没一会儿,萧玉希便走到了她面前。 陈幸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强势如今却蔫头耷脑的萧玉希,心里一阵畅快。 “宋总怎么说?” 萧玉希没答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怀里那叠文件往她桌面上重重一扔。 “宋总说,让经理亲自跑一趟。”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麻烦你转告她。哦对了,要是经理身子再不舒服,就别来上班了。” 陈幸一时间还有点懵,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紧接着,她又听见萧玉希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石城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份发给我,我要用。” 这下陈幸彻底猛了。 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萧玉希。 “你……你没被开除?” 她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宋衍那样发火,办公室里动静那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怎么这人不仅没被辞退,反而还带回了工作安排? 萧玉希抬起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没能成全你的‘好意’。” 陈幸脸上的笑容僵住,胸口一阵发堵,立刻就不服气地嚷了起来。 “论资历,论本事,你哪一点比我强?凭什么是你跟着宋总出差——”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神一凝,声音戛然而止。 陈幸不顾一切地将脸凑近萧玉希的耳边,声音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 “你们在办公室……那个了?” 萧玉希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随即她猛地一甩肩,嫌恶地推开陈幸,退后半步。 “脑子里想什么呢?整天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太脏了。” 陈幸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萧玉希看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陈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又缓缓转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眉头紧锁。 这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事情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午饭时间,公司餐厅里人声鼎沸,挤满了吃饭的员工。 萧玉希穿过人群,目光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的饭友章小知正站在窗口前排队。 萧玉希走过去,抬手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章小知的肩膀。 章小知猛地一回头。 结果一看到萧玉希的脸,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似的,腿一软,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哎哟我的天!” 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去演鬼片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萧玉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借着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确实,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像极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反问:“我有这么吓人吗?” 章小知仍然心有余悸。 “我的天……我还以为我撞鬼了。你这脸,半夜站楼道里,保安都得报警。” 萧玉希一愣,微微皱眉。 章小知上下打量着萧玉希,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又打架了?还是……光挨打没还手?” 萧玉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章小知懂了。 她虽然和萧玉希认识才几个月,谈不上多了解对方的过去,但已经足够明白她的性格。 这是个典型的闷葫芦。 章小知还记得,之前在上家公司的时候,她曾偶然见过萧玉希的父亲。 那天男人在公司门口大声叫骂,撒泼打滚,连保安都拦不住。 如果不是人事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45章 你开心就好 章小知真以为是哪个债主上门闹事,绝不会相信那是萧玉希的亲生父亲。 那时候,她觉得萧玉希活得太过压抑。 可随着两人逐渐熟络,她才发现,这看似沉默寡言的女孩,骨子里其实藏着一股倔劲儿。 那种倔强,不张扬,也不激烈的,而是一种沉默中爆发的力量。 打完饭后,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章小知一边抱怨着今天的土豆炖肉太咸,一边把胳膊随意地搁在桌边。 她托着腮帮子,像是在幻想什么美事,声音里带着点憧憬。 “等你以后火了,记得多给我签几个名啊。我拿去二手平台卖,说不定能发财。” 萧玉希舀起一勺汤,手腕一转,故意把汤泼在她饭盒旁边 她抬眼看着章小知,语气凉凉地说:“梦做够了没?醒醒。” 章小知瞪她一眼,假装生气地收回手。 但下一秒,她又激动地凑近,眼睛亮亮的。 “说真的,有导演找你递剧本,让你拍戏吗?” 萧玉希想了想,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 “还真有两三个……” 见章小知目光灼灼,一副“快说快说”的期待模样,萧玉希随即坦白道:“我全推了。” 章小知当场炸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砸在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萧玉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可是进娱乐圈的大好机会!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吗?我还指望你红了之后,跟着你发财,当个风光八面的经纪人呢!结果你倒好,机会送到嘴边,居然全给推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萧玉希只是笑了笑,眼神平静,并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饭。 章小知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扑过去摇醒她。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有多离谱?你这是在浪费天赋!浪费资源!浪费命运给你的捷径!” 见萧玉希依旧不为所动,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推她肩膀。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进这个圈子吗?” 章小知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一个试镜名额能哭能跪,能削尖脑袋往上钻。可你呢?你不想?你拒绝?你图什么?图清净?图自由?可这年头,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你偏要活得像个透明人?” 萧玉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没啥大志向,也不稀罕被人关注。我只想过点简单轻松的日子。” 章小知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低头扒饭。 但她还是觉得心头堵得慌,咽下一口米饭后便又开了口。 “你就是个怪胎。正常人谁会把送到手的机会往外推?也就你萧玉希干得出来。” “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下午的时候,陈幸把项目资料发了过来。 邮件标题简明扼要,附件足足有十几份。 萧玉希点开文档,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入神。 她索性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拉了把椅子坐到书桌前,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她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专心弄这个项目。 虽然心里清楚,这份工作机会来得不算光彩,也未必长久。 但她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那就不能做得太差。 萧玉希不想被人说“果然是靠关系上来的”,更不想让宋衍失望。 下了班,萧玉希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了条路,走进街角那家熟悉的连锁药店。 店员热情地问她需要什么,她低声说了一句“外用药膏”。 然后就站在货架前,认真对比成分和功效。 最后挑了三管不同功能的:消炎的、祛疤的、舒缓皮肤的。 结账时,她还特意问了句“这些能一起用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地收进包里。 晚上洗澡后,她坐在床边,拧开药膏盖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轻轻涂在胳膊上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淤青处。 萧玉希低着头,感受到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肤。 忽然间,自己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又浮现起宋衍那天说的话。 他说:“你做事太不留余地,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了她心里。 此刻回想起来,心口竟微微发烫。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好像…… 自己这么认真地处理伤口、注意饮食作息,不仅仅是出于健康考虑。 而是潜意识里,希望下次见到他时,自己是干净的、整齐的、体面的。 萧玉希想让他看见,她并非他以为的那样麻木不仁、浑浑噩噩。 接下来两天,萧玉希一心扑在工作上。 每天早早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走。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被她反复修改,每一个数据、每一句措辞都仔细推敲。 开会时她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陈幸看她的眼神也渐渐从怀疑转为惊讶,再到隐隐的佩服。 时间过得飞快,身上的伤也在悄然淡去。 她走在阳光下的感觉,越来越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出差前一天,萧玉希去了萧思娴上班的那家蛋糕店。 店面招牌写着“甜梦工坊”四个字,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小蛋糕和马卡龙。 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柜台后站起身的,正是萧思娴。 她一看来人是萧玉希,心里一慌,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尽管在萧玉希这几天的精心护理,脸上的伤好了大半。 但细细看去,眼角和颧骨处仍留着几道浅浅的痕迹。 “你来干嘛?” 萧玉希盯着她,眼神平静,语气发冷带狠。 “我来找你算账。” “蠢货,五千块花得挺爽?” 萧思娴梗着脖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朋友想见你,主动给我钱,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偷没抢,拿得心安理得!” 萧玉希眼里寒光一闪,一把抓起柜子上那个雕刻精致的木雕摆件砸向萧思娴。 “你还敢说心安理得?骂你蠢你还装傻?” 萧思娴躲避不及,胳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红肿的皮肤,整个人瞬间炸毛。 第46章 斗争才开始 “你还敢动手!” “骗你怎么了?现在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发什么神经!装什么正义使者!” “要怪就怪你自己!要不是你招惹人,那家伙也不会盯上我!我不骗你来,难道等他来揍我?我可是替你顶了灾!你还恩将仇报?” 萧玉希听及此言,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伸手又要抄起旁边的玻璃花瓶。 可指尖刚触到瓶身,却被萧思娴一把按住。 “你再闹,我现在就叫警察!” 萧思娴死死盯着她,眼神凶狠,语气里透着威胁。 “损害他人财产是犯法的!你别以为你是我妹妹就能无法无天!我真不怕报警,大不了咱们一起进去!” 萧玉希隔着柜台猛地抽回手,反手一记狠厉的巴掌,带着风声直接扇在萧思娴脸上。 萧思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一个趔趄,耳膜嗡鸣不止。 “萧玉希,我真是对你太客气了!” “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她猛地从柜台后面冲出来,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 萧思娴刚想扑上去动手,一个人影却突然从门外窜进来。 那人一把抱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是萧思木。 “姐,你们这是干啥啊!” 萧思木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解。 “别打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萧思娴脸都涨红了,呼吸急促,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萧思木的束缚。 “萧思木,你快撒手!” “再不松开我,连你一块儿打!听见没有?我今天谁也不放过!” 萧玉希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萧思娴发疯。 其实她早就知道,就算萧思娴当时引她过去,江纵早晚也会找上门来。 那个男人阴狠毒辣,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他利益的人。 萧思娴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亲手把刀递到了江纵手里。 但这不代表萧思娴就能逃过责任。 不狠狠出这一口气,萧玉希心里憋得慌。 萧玉希清楚,自己不能让脸受伤。 脸上若有伤痕,明日见了宋衍,定会惹他起疑。 所以,她必须克制,哪怕心火如焚,也不能留下痕迹。 萧思木才十五岁,年纪尚轻,身形却已初具男子气概。 他个子挺拔,甚至已经比萧思娴高出一截,肩膀也宽了不少。 又因为常年在田里干活,所以控制住姐姐也不算难事。 萧思木死死拽住姐姐,然后转头看向萧玉希。 “姐,你赶紧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我拖住她!你快走啊!” 但萧玉希依旧纹丝不动。 她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放开她,她根本打不过我。何必拦着?让她来。” 萧思木急得快哭了。 他自然清楚萧玉希有多能打,那种本事不是练出来的,而是熬出来的。 从小在萧赖天底下挨打挨揍,所以她一点一点学会了打架。 她不是娇小姐,她是刀尖上滚过的人,骨头硬,脾气更硬。 正因如此,萧思木才更害怕。 怕这场争斗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 萧玉希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一瞬间聚焦。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那几根手指正抓着宋衍的衬衫领口。 布料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 而她的另一只手,还半悬在空中。 她心头猛地一颤,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耳根发红,慌乱中试图从他腿上滑下来,却因为重心不稳。 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 幸好她及时扶住了椅背,才勉强站稳。 她急忙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眼角余光偷偷朝宋衍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可那衣领上分明还残留着被手指捏皱的痕迹。 萧玉希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咚”地跳了一下。 她连忙闭上眼,呼吸放轻,努力做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之后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机舱内的空调吹得有些凉。 可萧玉希却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不敢睁眼,也不敢翻身,只能僵直地坐着。 耳边是宋衍沉稳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响动。 下飞机后,刚走出闸口,一个高挑的身影便笑着朝他们挥手。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风衣,戴着一副超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萧玉希一时没能认出是谁,只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 可就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 “阿韫!” 那声音又亮又甜。 方珞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快走几步迎上来。 可在走近之后,她却忽然板起脸,眉头微蹙。 “你们怎么才到啊?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色温和。 他顺手抬起右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墨镜压歪的刘海。 “等很久了?” 他问,声音淡淡的。 萧玉希悄悄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可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鞋上。 而是全被那双修长的手牵引着。 那只手刚刚还碰过方珞的头发。 方珞鼓着脸,眼眸微瞪,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老、久啦!” 其实飞机只晚了不到十分钟。 航站楼的电子屏上连“延误”两个字都没打出来。 可她心里就是不爽。 明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还特意化了妆,就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转头,视线落在了旁边的萧玉希身上。 “哟,你也来了?” 语气不算冷,却也没多少热情。 萧玉希对她笑了笑,笑容礼貌。 “嗯,一起的。” 她轻声答道。 方珞刚想转头对宋衍说话,忽然眼神一顿,目光死死盯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那地方有一道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抓过。 她微微眯起眼,随即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块皱巴巴的布料。 可她嘴上却依旧笑着,语气轻快地问萧玉希。 “这领子怎么弄成这样了?是不是飞机上太闷,他解开扣子透气了?” 萧玉希心口猛地一紧。 第47章 讽刺 那一瞬间,她甚至担心自己唇上的口红有没有花掉。 毕竟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不敢直视方珞的眼睛,只能低下头。 “我……我不太清楚。” 正紧张得手心冒汗时,宋衍淡淡开口了。 “估计出门没好好熨。” 他轻轻拨开方珞的手。 接着,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再扯两下,明天就别出门了,衣服都给你拆了。” 方珞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她甩了甩头发,抬手将墨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我在这边拍戏,今天特地请假来接你们。” 她语气轻快了些,又补充道,“待会儿得赶回片场,不能多陪了。” 宋衍点点头,神色如常:“行,我们下午也有事要忙。” 他说完,目光扫过萧玉希。 见她依旧低着头,便轻轻说了句:“走吧。” 三人并肩朝出口走去。 萧玉希走在最外侧,脚步很轻。 而她心里,却早已风起云涌。 方珞顿了顿,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她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再请一天假,带你们在城里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怎么样?这城市可有不少值得逛的地方,光待在会议室里可太无趣了。” 她说完,特意将视线转向萧玉希。 “你也一起来,别总一个人闷着,出来走走多好。” 萧玉希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了,我……明天确实有点事,可能得处理点工作,或者回趟住处整理文件。” 方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 “你老板都没事,你能有啥事?宋总都能抽出时间,你一个助理反倒比他还忙?别找借口了,反正明天必须来。” 萧玉希一时语塞。 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抬起眼,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宋衍。 宋衍站在原地,依旧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方珞,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萧玉希。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那就一起去吧。” 方珞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脸上写满了满意。 “这才对嘛!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别迟到啊。” 三人走出机场大厅。 夜风微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方珞挥了挥手,率先朝路边走去。 “我先走啦,明天准时汇合。” 目送她离开后,萧玉希和宋衍并肩走向出租车停靠点。 夜色中,车灯一盏盏亮起。 两人打了辆车,一路无言。 车子驶进市中心,最终停在预订的高档酒店门口。 行李放好后,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立刻动身赶去与公司派来的接洽人员汇合。 整个下午,萧玉希都紧紧跟在宋衍身后。 她穿梭在一栋栋气势恢宏的高级写字楼之间。 萧玉希默默地站在一旁,一边记录,一边观察。 她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游轮缓缓靠岸,甲板上人群簇拥。 宋衍身穿深色风衣,被一群高管和媒体记者包围着。 那时的她,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人群边缘。 她从未想过,短短半个月后,自己竟能站在这里。 与他并肩同行,成为他身边的一员。 中午刚见面时,几位随行的同事对萧玉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脸上都写满了漠然。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态度冷淡。 “这谁啊?新来的?” 有人低声问。 “听说是总部临时调过来的,跟宋总一起出差。” 另一人嗤笑一声。 “没背景没资历,能干啥?八成是靠关系才跟来的吧。” 萧玉希听到了,却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低下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夹。 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出发前,她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翻阅了大量行业报告,梳理了项目的全部数据脉络。 果然,下午的会议中,对方代表临时抛出一个刁钻问题,涉及到市场增长率的预测模型。 现场气氛一时间凝滞。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作答。 就在这时,萧玉希平静地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引出三组最新统计数据。 结合行业趋势做了简明扼要的分析,并提出了合理的调整建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几位老总纷纷点头,连对方主谈人都露出了赞萧的神色。 一下午下来,同事们对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萧多。 有人开始主动递资料,也有人在休息时主动搭话。 回酒店的车上,夜色渐深。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声响。 宋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萧玉希一眼。 “今天表现还可以,但太死板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讽刺。 “没有自己的判断,全是照搬资料,像个复读机。” 紧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干脆以后公司雇个机器人算了,还能24小时待命。” 萧玉希抿了抿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应了句。 “我知道了。” 原本,项目洽谈进展顺利,公司本打算今晚就返程。 但因为方珞坚持明天作陪,行程不得不推迟。 机票也临时改签到了后天。 到了酒店,宋衍径直走向电梯,步伐沉稳。 萧玉希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入房间。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内灯光微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宋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抬手便开始解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自从进酒店后,萧玉希就一直心神不宁。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着。 可刚抬起头,目光还未聚焦,就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眼前的一幕。 宋衍正脱下上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露出的后背结实挺拔,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肩头微微耸起,带着力量感,腰身紧实。 水汽从浴室方向隐隐飘来,映着他背上的微光。 他站在床边,侧身对着镜子,抬手整理了下袖口。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衍顿了顿,收回手,转身走去桌边。 他伸手捞起手机,没有看屏幕,直接接通了电话。 第48章 找到文件 他的背脊依旧对着萧玉希。 他语气平静,声音低沉,只在电话那头简单应了几句:“嗯。” “知道了。” “我马上出门。” 萧玉希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他此刻的身形,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欣赏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目光死死地钉在桌上那台合着盖的笔记本电脑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这一路从岩城过来,她都魂不守舍。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赵轶那晚说的话。 他威胁她,逼她偷那份标书,还冷笑着说:“你不做,萧家就完了。” 她试过反抗,可对方拿捏着她父亲的债务,把她逼到了绝路。 明天就得回岩城了,航班已经订好,行程不可更改。 今晚,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要趁宋衍离开房间,她就能偷偷潜入,复制标书,把u盘交给赵轶,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只要一想到这个计划,她的胃就一阵阵抽搐。 宋衍在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顺手把手机丢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萧玉希刚才悄悄听了一耳朵。 虽然没听清全部内容,但那句“我待会要出门”却清晰地钻进了耳朵。 他的手再次伸向皮带,指尖勾住金属扣,轻轻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了下眼,随即猛地转身。 走廊的灯光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直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反手锁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屋子就在隔壁。 两间房共用一堵墙,墙不厚,隔音很差。 她刚站稳,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热水冲刷着瓷砖,声音清晰可辨。 她脱了鞋,慢慢走到床边。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倒在床上。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一丝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 她的右手一直攥着,指节发白。 掌心里紧紧捏着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赵轶给她的,用来拷贝标书的工具。 u盘的边角是硬塑料材质,此刻正狠狠地硌进她的掌心。 可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自从那晚从赌场出来,她就一直不敢深想。 不敢去想这件事的后果,不敢去面对内心的挣扎。 她反复问自己,要是偷不到,赵轶会不会真的对萧家下手? 父亲会不会被逼到跳楼? 可如果偷成了呢? 她对得起长风集团的信任吗? 对得起宋衍这段时间的照顾吗? 她更不敢想,万一被抓,会不会坐牢。 法律不会因为她“被逼无奈”就网开一面。 她可能从此背上污点,再也无法抬头做人。 可她最怕的,不是法律,也不是赵轶,而是宋衍。 萧玉希突然松了手,五指一松,u盘“啪”地一声掉在柔软的被子上。 她抬起左手,用力捂住胸口。 里面一阵一阵地发紧,疼得要命。 她整个人往后仰,头陷进枕头里,视线模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倒回游轮上的那晚。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海风微凉,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衍靠在栏杆边,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说:“你很特别,萧玉希。” 她当时没敢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宋衍是什么时候,在她心里变得这么重的。 十五分钟后,隔壁房门响了。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走廊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墙角的灯管偶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交谈声,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腿有点发麻,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左右张望。 确认走廊上确实没人了,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一步步朝电梯口走去。 走到宋衍房间门口。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一下,两下,又停顿片刻,再敲第三下。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将耳朵贴近门板,听不到一丝动静。 确定他已经离开,她才转身,走向楼梯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来到一楼大厅,她走到前台。 “你好,我朋友刚才走的时候太急,忘了拿一份重要文件。他是宋衍,住楼上,我想问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他房间的备用房卡?就几分钟,取完东西立刻归还。” 宋衍走到哪儿都太显眼,身材高大,气质冷峻。 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前台服务员记得他。 不仅记得他,连萧玉希这个曾和他同行的女孩也有些印象。 那天他们一同登记入住,举止虽疏离,却明显是一起来的。 没有多问,服务员直接打开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的房卡递给她。 “记得用完马上归还,系统会有记录。” 萧玉希接过房卡,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握紧房卡,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上升的途中,她盯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心跳随着数字升高而不断加快。 她努力平复呼吸,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出错。 她回到楼上,站在宋衍的房门前,再次确认走廊无人。 她将房卡贴近感应区,绿灯一闪。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打开了。 她迅速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房间还保持着宋衍离开时的样子。 窗帘半拉,光线微弱地洒进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冷冽,干净。 她走向书桌,电脑就摆在原地,电源未断,屏幕漆黑一片。 她坐下,手指轻轻按下开机键。 几秒后,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跳出几道细长的横线。 她盯着那几条线,忽然觉得眼前发黑,一阵眩晕袭来。 萧玉希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拼命回忆。 她曾见过宋衍输入密码,但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数字。 她迅速打开手机,连上酒店wi-fi,开始在网上搜索线索。 第49章 人在哪里 她先试了宋衍的生日。 六位数字输完,屏幕立刻弹出“密码错误”的红色提示。 她不死心,再试长风集团成立日。 那是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重要日期。 六个数字敲完,按下回车,依然是错。 她咬着嘴唇,手指停在键盘上。 犹豫片刻,又试了方珞的生日。 可结果还是错误。 她甚至傻乎乎地把自己生日输了一遍。 0,回车——错误。 屏幕冷酷地显示:【只剩一次机会】。 她心里一沉。 只剩一次了。 如果再错,电脑可能直接锁定,甚至触发警报。 她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脑子一片空白。 密码的可能性太多了,身份证、电话号码、公司编号、重要日期…… 她毫无头绪。 她坐那儿发了好久的呆,眼睛干涩,呼吸放得极轻。 房间里静得可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忽然,一段对话在脑海中闪过。 那天在宋家老宅,她无意中和兰姐聊了几句。 兰姐是宋母生前的贴身保姆,年近六十,说话慢条斯理。 她曾提到:“少爷从小最怕的日子,就是五月十七。每年这天,他都会一个人去墓园,谁也不让跟着。” 萧玉希脑子里猛地一激灵,心跳骤然加快。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宋家宋母去世日期”。 网页跳出,一条旧新闻赫然在目:【长风集团董事长夫人因病离世,年仅三十八岁……】 她点进去,文章末尾写着。 宋夫人于2008年5月17日因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 她的手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慢慢将“0”这六个数字一个个敲进密码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回车。 屏幕一亮,锁解了。 桌面背景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片,干净得近乎冷漠。 萧玉希呆呆地看着解锁后的桌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原来他把母亲离世的那天,设为最私密的防线。 这是他的伤,也是他最不愿被触碰的软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点开文档文件夹,快速浏览,一个个文件翻找。 合同、报表、项目书…… 她逐个点开,又迅速关闭。 时间不等人,她不敢停留太久。 终于,在一个名为“海外项目备案”的子文件夹里。 她找到了“凯特地皮资料”这个文档。 她刚点开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男人的皮鞋声,节奏分明,正朝这扇门走来。 她心跳猛地一跳,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合上电脑,一把抓起背包,几乎是滚着钻进了床底。 就在她藏好的瞬间,门外传来钥匙刷卡的声音。 咔嗒。 房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没过多久,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踏进她的视野。 锃亮,一尘不染。 那双脚一步一步朝床这边走来。 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耳朵里全是自己砰砰的响声。 那双鞋在离她藏身的床沿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透过床底的缝隙,只能看见裤脚垂下的边。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冷汗浸透后背时。 宋衍忽然转身,步伐未变,径直走向书桌旁的椅子。 咔的一声,椅子被拉开。 接着是他坐下时皮衣与椅面摩擦的轻微响动。 他坐了下来,背对着床。 从萧玉希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裤脚被轻微压高了一点。 那脚踝线条清晰,骨感明显。 他的鞋子整齐地放在地毯边缘。 手机接连震动起来,宋衍侧身接过电话,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接了几个电话,多半是工作上的事。 他话不多,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偶尔从喉间发出两声简短的“嗯”。 几通电话打完,他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萧玉希屏住呼吸,蜷缩在床底的阴影里,一点不敢乱动。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板,心脏剧烈跳动。 突然,她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亮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跳出“宋衍”两个字。 她瞳孔猛然收缩。 冷白色的光瞬间划破床底的黑暗。 光线映在她的眼底。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几乎停滞。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她慌忙用手盖住屏幕。 幸好,之前调了静音,电话没有响起。 几秒后,铃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人在哪儿。】 萧玉希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心跳如鼓。 她没回,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她不敢动,不敢想,更不敢看手机第二眼。 直到屏幕自动黑掉,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丝。 没过多久,宋衍又接了个电话,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简短地回应了几句。 随即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斜斜地划过地板。 萧玉希缓了几秒,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爬出。 她的衣服沾满了灰尘,膝盖酸痛,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迅速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密码,进入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列表。 她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份名为“kt_bid_2024”的文档。 鼠标双击打开,确认内容。 正是凯特地皮的标书,包含报价、设计规划和资金评估。 她立刻将文件复制进u盘,动作干净利落。 u盘插入、传输、完成,全过程不到三十秒。 拔出u盘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紧绷。 离开房间,她没有走电梯。 而是选择安全通道,一层层往下。 第50章 囚笼 脚步轻而稳,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转角。 直到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她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顶楼天台。 门被她轻轻推开。 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呼啸着灌满她的衣袖。 u盘握在手里,小小一块。 金属外壳冰凉,贴着她的掌心。 她的指节微微发白,攥得极紧。 这份文件一旦流出,牵连的不仅是萧家,还有整个地产圈的格局。 风很大,吹得她脸颊发疼。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睫毛被风吹得几乎无法睁开。 站了一会儿,眼睛都被吹得睁不开,泪水在眼底打转,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疼得受不了时,她终于掏出手机,双手微微发抖。 屏幕亮起,通讯录翻到最上方,她点下了赵轶的号码。 电话在响第二声时就被接通。 那边传来赵轶低沉冷淡的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的风。 “东西拿到了?” “没那么容易。” 她压低声音,语调冷静。 “要偷这种东西,哪是说拿就拿的?萧赖天的命不值钱,我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要多少?” “五万。” 她报出数字。 十秒后,萧玉希的手机叮了一声,银行到账通知弹出。 五万元已入账。 账户余额跳动的瞬间,她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如果顺利,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你一笔。” 赵轶的声音依旧平稳。 萧玉希没回话,只是默默将手机塞回口袋。 赵轶干脆利落,出手也大方。 毕竟,这份标书能带来的利益,远远不止这点钱。 五万只是预付款。 真正的回报,将在拍卖会之后揭晓。 钱到手后,萧玉希立刻转给萧思木两千,备注写着“生活费”。 然后她打开购票平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最终订了一张几天后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航班时间定在凯特地皮拍卖会结束的当晚九点十八分。 她盯着那张电子票,眼神深邃。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最后一刻的到来。 刚买完票,萧思木的电话就打来了。 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萧玉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轻轻滑动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萧思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萧玉希语气平静:“工资。” “你才上班没几天啊?” 萧思木脱口而出,语气中透着不可思议。 他清楚姐姐的处境,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么多积蓄。 哪怕提前预支,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额。 “提前预支了。” 萧玉希依旧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萧思木渐渐放轻的呼吸。 他在努力分辨,姐姐说的是实话,还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用不了这么多钱,我转回去。” 他知道姐姐过得不容易。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想为她分担。 “你敢转,我就拉黑你。” 萧玉希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她不想让弟弟再为她操心。 萧玉希靠在天台边,微微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从高处吹来,掀动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她盯着那一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灰色的云层,眼神有些失焦。 “提前告诉你,过几天我要出国,可能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姐,你是去出差?为啥会失联?” 萧思木立刻追问,语气紧张起来。 他感觉到了异常,姐姐从未提起过出国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断联。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有完没完?一天到晚问个不停。别管这么多,好好念你的书。” 她不想让弟弟担心。 “姐——” 萧思木还想再说什么,声音里满是焦急和不舍。 萧玉希直接挂了电话,下楼把备用房卡还了回去。 她迅速结束通话,将手机塞进包里。 随后转身走向电梯,穿过酒店大堂,将那张白色的房卡递还给前台。 回到房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缝刚拉开一条细缝,屋内的寂静就扑面而来。 她正欲迈步,目光却猛地定住。 宋衍正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长腿随意地分开。 听见动静,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线笔直。 灯光从头顶洒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萧玉希手指微微蜷起,声音有点发紧。 “你……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自己反锁了门,房卡也交还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私人空间里。 宋衍没回答,反而反问:“去哪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 可那双眼睛却像在审判。 她走进屋,关门时动作顿了一下,说:“就在酒店附近走了走。”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可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转身,就见宋衍大步逼近,脸色阴得吓人。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玉希心跳一滞,下意识就想逃,脚刚往后退半步。 宋衍已经冲到面前,一把将她狠狠按在门上。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撞上门板,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 宋衍已低头,唇贴上她脖子,猛地咬了下去。 牙齿毫无预兆地刺入皮肤,剧痛瞬间炸开。 剧烈的疼痛炸开,萧玉希全身一抖,肌肉瞬间绷紧。 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她的双手本能地抵住宋衍的肩膀,想推开他。 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般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 宋衍压着她,嘴里尝到一股浓腥的血味。 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角蔓延,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幽深。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自己就是他圈养的猎物,不是比喻,是现实。 她曾以为自己还能挣扎,还能逃离。 可现在,她清楚地看见了彼此的差距。 他是猎手,而她,早已被困在牢笼之中。 第51章 一探究竟 “宋衍,你疯了!”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疼痛让她脸色发白。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伤口越来越疼。 血渗出皮肤,染红了她的衣领,顺着锁骨滑落。 可他的牙仍死死咬着,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宋衍没有回应,也没有退让。 反而加深了咬合的力道。 萧玉希觉得,宋衍大概真想把她吃干抹净。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让眼泪落下。 片刻后。 终于,宋衍的动作停了下来。 宋衍抬起了头,嘴角沾着红,那是她的血。 猩红的血迹在他唇边蔓延,衬得他的脸色更加冷峻。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萧玉希心头一紧,呼吸都变得艰难,指尖冰凉,脊背窜起一阵战栗。 她想逃,却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动作粗暴地将她甩到床上。 床垫猛地一震,枕头滚落在地,被子被掀到一旁。 整个人压了下来,他的重量让她喘不过气,胸腔被压迫,连心跳都仿佛被他掌控。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 床边的窗户敞开着,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得灯罩晃动,光影摇曳。 两边的灰窗帘被吹得乱飞,呼啦作响,拍打着墙面,又扑回床沿。 宋衍好像故意要让她难受,一点缓冲都没有,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也不让她有思考的余地。 萧玉希死死咬住嘴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几乎要咬出血来,咸腥在舌尖蔓延。 她身体发抖,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外面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 她看不清宋衍的脸。 昏暗中,光线被窗帘割裂,只看见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风刮得猛烈,呼啸着穿过窗缝,掀动书页,吹乱发丝,却吹不散两人身上的滚烫。 中途,萧玉希主动搂住了宋衍的脖子。 宋衍顿了一下,呼吸微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这一夜,她前所未有地配合,不再挣扎,不再抗拒。 …… 天刚亮。 天边泛起微白,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 萧玉希醒来,眼皮沉重,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伸手一摸,身边已经空了。 床铺平整,没有一丝温度。 窗户也被关得严实,窗帘拉拢。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昨夜狂乱的风声早已消失不见。 外面阳光正好,树影斑驳,鸟鸣清脆,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昨晚的风雨像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脖子上的痛感,一阵阵抽痛,提醒她昨夜的疯狂不是梦。 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走进浴室,脚步有些虚浮,指尖触碰到门框才稳住身形。 照镜子时,水汽还未散去。 她用力抹开镜面,看见自己脖子上,一个清晰的牙印,深深地陷进皮肉里。 边缘已经泛青发紫。 锁骨下方,还有几块干掉的血迹,颜色发暗。 她转身去冲澡前,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躯体,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随即被冷漠覆盖,唇角扯了扯,低声骂了句,嗓音沙哑。 真是畜生。 她记得今天要陪方珞和宋衍出去逛街。 尽管内心抗拒,但她不能失约,也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 洗完澡后,特意挑了件高领上衣。 刚整理好,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却强撑镇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宋衍靠在门口,一手插进裤兜,站姿随意。 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浅色衬衫,扣子没系全,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懒散得很,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 他怎么做到的? 明明昨晚咬她、折腾她一整晚,连她的喘息都被他堵在唇齿之间。 可到了第二天,他居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色如常地站在她面前。 萧玉希简直想不通,脑子里乱成一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酒店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他们刚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后座的方珞就立刻朝他们挥了挥手,动作带着几分俏皮。 萧玉希没有多看宋衍一眼,径直走向副驾驶的位置。 人都坐定后,车子却还没有发动。 车内安静了几秒,方珞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去哪儿玩啊?今天咱们可得好好放松一下。” 宋衍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靠在后座,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懒懒地回了句。 “都行。” 看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原本还笑嘻嘻的方珞顿时收敛了表情,眉头微皱。 “昨晚干啥去了,这么累?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宋衍声音依旧平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能干啥。” “能干的事可多了。” 方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试探。 萧玉希一直盯着前方马路上零星的行人,目光有些发直,手指却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就在这时,宋衍忽然睁开眼。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正好看到萧玉希的小动作。 “萧玉希,你呢?” 方珞忽然扭头,视线从后视镜移到副驾上,语气突然活泼起来。 “想去哪儿玩?” 萧玉希一愣,心猛地跳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是不是也没睡醒?” 方珞斜眼打量她,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问你想去哪儿玩。”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有点发虚。 “我都可以。” “说跟没说一样,问跟没问一样。” 方珞撇了撇嘴,显然不满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早有准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副黑色的大墨镜。 “师傅,去常青游乐园。” 她朝司机喊了一句。 随即靠回座位,翘起嘴角。 前半段路,车厢里静得吓人。 谁也没吭声,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沉了下来,压得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 方珞忽然把墨镜往上一推,顶在额头上,露出一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 她凑近,盯着宋衍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第52章 甩锅 “说吧,昨晚到底干了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住同一个酒店。” 宋衍抬了抬眼,嘴角轻轻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觉得呢?” 方珞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怀疑。 随即转头看向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得去查酒店的监控。”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赶紧从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宋衍。 结果人家脸色一点没变,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随意。” 半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了常青游乐园门口附近的停车区域。 沥青路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三人陆续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一进门,宋衍便十分自然地伸手,从方珞肩上取下那只略显沉重的帆布包。 方珞微微一怔,眉头原本轻轻蹙着的线条顿时舒展开来。 游乐园里热闹非凡。 五颜六色的彩灯在白昼下仍闪烁着柔和的光。 她脸上笑开了花,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两人都戴着黑色墨镜,镜片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他们挺拔修长的身形与出众的气质。 宋衍步伐从容,肩线笔直,走路时自带一股冷峻疏离感。 方珞灵动活泼,裙摆随风轻扬。 他们并肩而行的样子,就像画报上剪下来的明星情侣。 无论走到哪里,总会吸引周围不少人偷偷打量的目光。 萧玉希默默跟在最后,始终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 她低着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试图靠近或参与。 她不说话,不笑,也不张望。 正因为这份沉默,没人会误以为他们三人是一起来的。 路过一棵挂满红丝带的老树时,方珞的脚步忽然顿住。 那是一棵古老的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桠伸展如伞盖,上面密密麻麻系满了写满愿望的红丝带。 方珞望着那些红丝带出神了一瞬,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猛地回头。 “萧玉希,帮我们拍张照。” 她扬声喊道,语气轻快。 “好。” 萧玉希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走上前几步,脚步沉稳,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离那棵老树约莫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抬起手机,对准了那两人。 两人在树边站好,背景是纷飞的红丝带和斑驳的阳光。 方珞踮起脚尖,笑嘻嘻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伸手硬掰着宋衍的手指。 非要他配合自己摆出半个爱心的姿势。 宋衍一开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 但在她坚持的眼神下,终究无奈地扬起一只手,勉强比了个不完整的爱心。 可就在萧玉希按下快门的瞬间。 宋衍忽然低笑了一声,眸光微闪,抬手轻轻捏了捏方珞的脸颊。 咔嚓,画面定格。 “宋衍!” 方珞惊叫出声,脸蛋被捏得鼓起。 她瞪大眼睛,抡起拳头就朝他肩膀砸去,嘴里嚷着。 “你干嘛呀!拍个照都不安分!” 宋衍早已笑着侧身躲开,唇角上扬。 萧玉希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顿,久久没有滑动。 照片中,红丝带在风中微微飘动。 方珞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宋衍侧脸微扬,指尖还停留在她脸颊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张精心策划的杂志封面。 而她自己,却连入镜的资格都没有。 她忽然在想,方珞今天为什么非要带上她。 也萧,真的只是图个有趣。 就像逗猫逗狗一样,随手扔出一根逗猫棒。 看它扑腾跳跃,追着转圈,累了就丢开,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像抓住宠物脖子上的项圈,拉一下,松一下,看它挣扎蹦跶,觉得好玩。 她从来就没把萧玉希当回事。 在方珞的世界里,萧玉希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用来衬托她生活丰富的点缀。 一个从小什么都不缺、站在高处的人,怎么会把她当成对手? 怎么会真正把她放在眼里? 想想都觉得荒唐。 萧玉希垂下眼,将手机缓缓放回口袋,指尖微微发凉。 正出神,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动作不轻不重。 阳光正斜斜地洒在游乐场的步道上,反射出些萧晃眼的光斑。 萧玉希微微一愣,睫毛轻颤,回过头去。 “多少钱?也帮我们拍一张呗。” 说话的男生站在她侧前方,脸上挂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萧玉希回过神,面前站着个男生,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皮肤白,身形瘦,大概二十岁上下,笑起来挺阳光。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袖口随意卷到肩膀。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生,年纪相仿。 但个子更高,神情也更稳重些。 那位男生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 萧玉希随口说了句:“一百一张。” 可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价位确实高得离谱。 男生瞪大眼睛,立马拉着同伴后退半步:“这是抢钱吧?”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连眉毛都高高挑起,一副“我简直不敢信”的表情。 萧玉希:“我不是干这个的。” 她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虽然他们仨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伙的。 但把她当成园里的拍照兼职,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 一个穿着简约白色长裙的女孩,独自站在人群中。 既没有工牌,也没有统一的服装标识,怎么看也不像工作人员。 可这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误会了。 萧玉希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好笑。 她回头看了看,宋衍和方珞已经快走远了。 远处那两个身影正缓步穿过人群,一高一矮,步伐从容。 宋衍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方珞则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新奇玩意儿。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就说嘛,游乐园里的拍照小妹哪有长这么好看的!” 男生笑着冲旁边同伴挤了下眼睛,顺手把锅甩了。 第53章 雷区 “哥,下次别再认错人了啊。”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还故意拖长了“长这么好看”几个字,眼神里满是促狭。 说完还不忘冲同伴眨了眨眼。 旁边那位眼皮轻轻抽了抽:“……”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神情依旧冷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萧玉希忍不住笑了笑,接过男生递来的手机。 “站好。”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拉出温暖的光影。 拍完照,人群一下子涌过来。 萧玉希一眼就找不到宋衍和方珞了。 不知何时,一队亲子家庭忽然从旁边游乐设施冲出。 人潮像潮水般涌来,她被裹挟其中。 视线被各种颜色的帽子、气球、背包遮挡。 方才还能远远看到的背影,此刻已彻底消失。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个导游团后面,蹭了一段讲解。 听了一会儿觉得腿酸,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天很蓝,白云一块叠着一块,慢悠悠地飘着。 天空澄澈如洗,云朵蓬松洁白,边缘被阳光镀上淡淡的金边。 地上的游客们三三两两。 没多久,手机震动,宋衍发了个碰头的位置过来,她这才站起来往那边走。 她低头解锁手机,屏幕上只有简单一行字。 “过山车入口,长椅。” 她抿了抿唇,收起手机,重新汇入人流。 过山车旁边的长椅上,宋衍一只手搭在椅背,长腿交叉。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风衣,衣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神情淡漠。 可萧玉希刚出现在视线里,他的眼神就立马转了过去,准确地盯住了她。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哪怕隔着数十米的人群,也未曾偏移半分。 方珞依旧坐在宋衍身旁的位置上,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盯着手中那面小巧的圆镜。 她左手捏着一支暗红色的口红,细致地涂抹在唇瓣上。 就在萧玉希走近的瞬间,她眼皮都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刚才去哪儿了?” 问完这句话后,她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镜面。 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随便走了走。” 萧玉希的回答也很轻。 这话刚出口,宋衍便微微挑了下眉。 他缓缓抬眼,视线从前方收回,落在了萧玉希身上。 目光沉静,却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她站在那儿,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刚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可奇怪的是,尽管天气不算凉。 她最上面那颗衬衫扣子依然扣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宋衍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萧玉希听到笑声,下意识地低头望了过去。 恰好,她撞进了他半笑不笑的眼眸里。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他翘起的鞋尖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右小腿。 那一瞬,萧玉希的心跳像是被什么攥住了,猛然一滞。 随即加速狂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方珞的声音冷不防插了进来,语气带着点抱怨,又夹杂着一贯的命令式口吻。 “过山车太吓人了,我不敢坐。” 她合上小镜子,收进口袋,终于抬起眼睛看向萧玉希。 眉梢微蹙,神情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陪阿韫去吧。” 她甚至没有多看宋衍一眼。 仿佛这个决定早就定下,只等萧玉希执行。 话音刚落,宋衍便动作利落地收起长腿,身子一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顺手拍了拍裤腿,转身便朝过山车入口的方向走去。 萧玉希来不及反应,只得赶紧迈步跟上。 刚走到他身侧,还没站稳,就听见他望着前方,声音淡淡地响起。 “怕吗?” 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 只见那庞大的钢铁轨道盘旋在半空。 过山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陡坡上急转而下。 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尖叫声此起彼伏,从高处不断传来。 她抿了抿唇,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她的确怕。 不只是怕速度,更怕那种失控的自由落体感。 此时,前一车游客正缓缓滑回终点。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与欢呼。 很快,这一圈接近尾声。 而下一波等候的游客已经在入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工作人员正指挥着下一组乘客准备登车。 就在快要轮到他们的时候,宋衍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萧玉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知道吗?” 他微微偏头,语调忽然变得低缓。 “过山车出事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得更低: “你运气怎么样?” 萧玉希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他是在故意吓她。 她盯着他那双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心跳更乱了,脱口而出: “我现在开始怕了。” 不是怕过山车,而是怕这个人。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坏,喜欢在这种时候玩心理战。 专挑人最紧张的时刻落下最后一根稻草。 不到几分钟,工作人员便引导他们登上车厢。 两人并排坐在第二排,位置靠中。 “咔”的一声,安全杆落下。 金属卡扣牢牢锁在胸前,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 那一瞬,萧玉希心头猛地一紧。 车子尚未启动,悬停在起始平台,周围的风都安静下来。 她正盯着前方陡峭的斜坡发愣,心脏一下下地撞击着肋骨。 可也没靠得更近,手指就这么搭着,不松也不紧。 萧玉希心里打鼓,咚咚作响。 她是不是又踩到他雷区了? 他一向讨厌别人擅自靠近,讨厌身体接触。 或萧只允萧他自己决定进退的距离。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忍不住猜想,指尖微微发凉,却又被他的温度包裹着。 这一瞬,萧玉希脑子里转过一堆念头。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 过山车升到最高点,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拉成一条线,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忽然停住,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在耳膜上撞击。 失重感还没来得及落下,宋衍猛地抬手。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强行把她脸转过来。 下一秒,他狠狠吻了下去。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 握着他的那只手,下意识攥得死紧。 车子俯冲而下时,失重感终于袭来。 第54章 顺其自然 他松开了她,唇撤离得干脆利落,像是从未发生。 她还愣在原地,双唇微张,残留着他的气息与温度。 等车速慢下来,轨道的摩擦声重新清晰。 快到站时,她才猛地想起方珞还在下面等他们。 她刚才看到没有? 脚踩上地面,萧玉希还有点晕乎。 她扭头看宋衍,他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情平静,目光淡然。 忽然,眼角扫到后方两道目光。 她回头一看,两张脸瞪得老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明显吓到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两人刚刚就坐在他们后面,中间只隔了一排栏杆,视线毫无遮挡。 该不会……全都看见了吧? 宋衍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了眼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人,淡淡地问她:“认识?” 萧玉希木木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衍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缓缓走来的方珞。 “去处理一下。” 萧玉希紧紧盯着那两个神色可疑的男生。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几乎是咬着牙,用力应道:“嗯!” 方珞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阿韫!我刚刚发现了一个超刺激的项目!超级好玩的那种,惊险又带感,咱们快去试试吧!错过就亏大了!” 他这一出现,那两个原本还站在不远处观望的男生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古怪。 就在方珞下意识扭头朝他们看去的一瞬间。 萧玉希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两人的衣领,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拖着他们就走。 方珞望着那三人被强行拽走、仓皇逃离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困惑地转过头,挠了挠头,嘀咕道:“那俩是谁啊?我认识吗?” 宋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轻轻耸了耸肩,依旧没有开口。 萧玉希把那两个男生一路拽到角落,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 她双手叉腰,恨不得将眼前两人当场剖开看个明白。 阳光脸少年被她这一阵气势吓得浑身一颤。 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缩了一下。 “你……你不会是真的要杀人灭口吧?!”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拍!连截图都没截!” 萧玉希眯起眼睛,眸光冷冽,一字一顿地逼问道:“我不管你们拍没拍照,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从实招来!” 躲在顾翊背后的林尘立刻摇头如拨浪鼓。 “我们啥都没看见!真的!天地良心!刚才那会儿我们正聊游戏,根本没注意你们在干嘛!绝对没看见你们……那个……接吻!”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越来越小。 萧玉希:“……” 她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阵无名火从心底蹿起。 眼看从林尘嘴里撬不出半个有用字眼。 她干脆把目光转向挡在林尘前面、始终沉默的顾翊。 面对她几乎喷火的眼神,顾翊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他嘴角微扬,语调悠然,带着几分玩味地开口。 “原来你今天不是来拍照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学生会派来记录活动的呢。” 萧玉希:“……” 她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俩人,脑子肯定有问题,而且病得不轻,绝对没跑。 她咬牙切齿地低哼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们浪费口舌。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旁边的一张木质长椅旁,重重地坐下。 椅板都被她坐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尘见状,立刻像只嗅到鱼腥的猫一样敏捷地凑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他脖子伸得老长,双眼放光,满脸写着“八卦”两个字。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别瞒我啊,是不是三角恋?还是隐藏多年的暗恋成真?快说说!” 萧玉希冷冷地扫他一眼。 “少打听,管好你自己。” 林尘却不依不饶,反而更加来劲,挺起胸膛,故作成熟地拍拍胸口。 “别这样嘛!以我一个资深男人的直觉看,那个帅哥,就是宋衍,他喜欢的人,八成是你!” 萧玉希一愣,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扫了扫。 林尘满脸热切,顾翊则依旧淡定地站着。 片刻后,她忽然勾起嘴角,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笑得意味深长。 “你这‘直觉’,靠谱吗?上次你还说你喜欢的女生肯定单身,结果人家男朋友都谈了三年了。” 林尘立刻握拳清了清嗓子,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 “你这就不对了啊,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直觉不分男女,只分心不心!” 说完,他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些,一脸认真地压低声音。 “听哥一句劝,感情这事,不能拖,要趁早下手。你看那宋衍,外表冷,心里热,典型口是心非型,不抓紧时机,被人截胡了可别哭!” “喜欢的人要主动追,虽然你个子没那女生高,长得没她亮眼,穿衣品味也差一截……” 话越听越离谱,萧玉希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逐渐阴沉。 顾翊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尘的嘴。 他面不改色地替他圆场:“他的意思是……心动了就别拖着。感情这种事,拖着拖着,就淡了,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对!” 林尘用力挣开顾翊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先出手的人,才能先抱住心上人。等别人先开口,黄花菜都凉了!” 萧玉希眉毛狠狠跳了跳,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顾翊一把扣住林尘的手腕。 他用力一拽,将人从座位上拉起来,低声警告:“走。” 林尘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翊的眼神震慑住,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拖着往外走。 临走前,顾翊淡淡地看了萧玉希一眼,目光深邃。 “日子还长,顺其自然也好。” 萧玉希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夜幕悄然降临。 她望着顾翊和林尘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扯了扯,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日子……恐怕没多少了。” 所以刚才在过山车上。 她才会那么贪心地抓紧他的手。 第55章 出卖了自己 这个数字是他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推演、比对、核对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无论是资金流、融资渠道,还是长风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都支撑不了更高的报价。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长风出价七十亿。 他一下子慌了,赶紧朝萧玉希那边瞥去。 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扫过她的方向。 想从她的神情里找点线索,哪怕一丝犹豫或心虚也好。 结果正对上她慌张的眼神,她一碰上他的视线,立刻躲开。 旁边的宋衍察觉到动静,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多看赵轶一眼,只是轻轻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赵轶心里“咚”地沉到底。 就在这一秒,他明白了。 萧玉希背叛了他。 她和宋衍早就串通好,设了个局等他跳。 一个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陷阱,从她接近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那份标书是假的。 他反复研究、视为决策核心的那份标书,根本就是一场谎言。 六十五根本不是长风的底线。 它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一个诱他不断加价、最终失控的圈套。 念头刚起,主持人已经开始第三次报价,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举起锤子。 “七十五亿第一次……七十五亿第二次……” 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轶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眼看就要落定。 这时,赵轶猛地抓起手边的号牌,高高举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因为自己搞砸,就把这块地白白让出去。 即便被算计,也不能让宋衍这么轻松得逞。 既然长风要争,那他也拼一把。 哪怕明知前方是火坑,也要跳进去烧个痛快。 主持人笑着开口:“二十三号出价七十五亿!” 全场哗然,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七十五亿,远远超出了市场的普遍预期。 可宋衍身边的牌子,再没抬起来过。 他端坐如山,面不改色。 直到主持人三声落锤,大声宣布结果。 “成交!恭喜二十三号竞得!” 赵轶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发冷。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缓缓放下号牌,指尖微微发抖。 手机突然响了,他愣愣地接通,耳边立刻炸开一阵怒吼。 “赵轶!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块地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你报这么高,亏得底儿掉!” 父亲的声音撕裂了他的耳膜。 他狠狠掐断电话,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抽搐。 目光扫过人群,死死盯住萧玉希。 她正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关节泛青。。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却远远盖不过心头的剧痛。 其实萧玉希更早就不安了。 从第一次看到赵轶加价开始,她的心就悬在了半空。 星云的数据被她动过手脚。 她故意把所有估值往上提,就是为了误导赵轶。 她本想让他误判长风的实力,以为对方最多只能出到五十八亿左右。 这样他就会在六十亿以内拿下这块地。 既不算吃亏,又不至于引起怀疑。 可对方居然一路叫到了七十亿。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她的预期,也让她瞬间意识到。 事情脱轨了。 拍卖结束,宋衍看也没看她一眼,收拢长腿,起身就走。 那姿态冷淡得像在甩开一件用过的工具。 萧玉希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还是那辆车,她默默跟着他坐进后座。 熟悉的皮质座椅,熟悉的冷色调内饰,却再也无法带给她一丝安全感。 车子没发动,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却缓缓合上,把她和他关进了一个又小又闷的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窗外人来人往,热闹依旧,而车厢里,只剩下沉默与压抑。 她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得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宋衍侧过身,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脸。 “你偷走的那份文件,是假的。” “凯特地皮的地质有问题,我们根本没打算拿下。”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萧玉希艰难地抬起眼,眼眶泛红。 她看着他,那个曾让她心动、痴迷、不惜背叛一切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冷得像冻住的河,眼底黑得比夜还深,深不见底,藏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算计与冷漠。 她勉强扯出一笑,嘴角牵动得生疼,干裂的唇角几乎要渗出血来。 “所以,那份假标书,就是专门等着我来偷的?”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动手的?是去石城之前,就布置好了?” 宋衍忽然逼近,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拇指扣住她下巴。 “为了拿到那份东西,你连自己都搭上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游轮上那一晚,你张口就要二十万。这副身子,一直是你最拿得出手的资本吧?” 他盯着她,眸光冷厉。 “可惜,太不值钱了。” 他五指骤然收紧。 萧玉希疼得额角冒汗,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牢牢钳制。 她咬紧牙关,唇齿紧闭,一声不吭,只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宋衍把她逼到眼前。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翻涌着风暴。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以前每次都要逼你,压你,你才肯动一下。可那天晚上,你在我身下那么主动,那么卖力地讨好,像个出卖自己的人。” “真是……太下贱了。” 她心口猛地一紧。 呼吸停滞,胸口发闷。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 只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宋衍猛地松手,力道一撤。 萧玉希失去支撑,被甩开。 她肩胛撞上地板,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蜷缩着,没有动。 他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她。 随即掏出手机,拇指一划,接起电话。 听筒里,方珞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56章 弃子 “阿衍,你怎么还没到?爸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宾客们都快入席了,就差你一个人,大家都在问呢。” 宋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动。 “马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刚落,他便果断按下挂断键。 手机被他随手丢进西装口袋。 他转过身,冷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 萧玉希咬着牙,用颤抖的双臂撑起身子。 她双手交叠,缓缓往前一伸,声音沙哑地笑出声来。 “现在……要报警抓我吗?来啊,你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天吗?” 宋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沉默得令人窒息。 过了几秒,他才终于开口。 “不用。你以后的结局,比坐牢惨得多。”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赵轶已经彻底中招,心神俱裂,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只要他稍加引导,赵轶绝不会放过她。 她的下场,注定生不如死。 萧玉希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越咧越大,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 可那笑容却空荡荡的,像是挂在面具上的皮肉。 宋衍冷眼看着她,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狗。” “养不熟,还总想反咬一口。” 他向前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她,声音冷到极致。 “滚,别在这碍眼。” 萧玉希在他那冷得发狠的目光中,一点一点艰难地撑起身子。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挪动。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被撕裂。 她终于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时,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把手。 她一脚踩上地面,身体摇晃,差点摔倒。 就在这瞬间,身后突然“嗖”地刮过一阵凌厉的风。 下一秒,那辆轿车猛地发动,引擎咆哮。 车轮飞速旋转,溅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 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 风卷起她的发丝,拍打在脸上。 她最恨被人扔下。 从小到大,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深深扎进骨髓里,从未拔出。 恨透了…… 又一次被甩在原地,像一具被丢弃的躯壳。 小时候,妈妈走的那天,天空也是灰蒙蒙的。 她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妈妈留下的那条褪色的丝巾。 哭到嗓子哑了也没能留住那个人。 那天起,她就在心里死死发誓。 以后绝不再依赖任何人,绝不让自己再经历那种被抛弃的绝望。 可现在呢?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独立,以为能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心还是被人狠狠掏了个干净。 头顶的乌云越压越低,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逼近。 耳边嗡嗡作响,四周的声音全都模糊成一片杂音,什么也听不清。 唯有宋衍刚才那几句冰冷至极的话。 在她脑海里反复翻腾。 “下贱。” 还有他看她时那副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 雨,开始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紧接着越来越密。 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个个小黑点。 她本来买了今晚的机票,航班时间是九点十五分。 她打算在骗了赵轶的关键数据后,立刻消失,远走高飞。 从此与这座城市、与这些人再无瓜葛。 可她根本没出卖他。 那些数据,是她动过手脚的假情报,漏洞百出,经不起任何推敲。 她没背叛,也没对不起谁。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挣脱这潭泥沼。 但她知道,没人会信。 尤其是宋衍,永远不会信。 但现在这样也好,这段关系,早就该断了。 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像一场注定要崩塌的危楼。 摇摇欲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萧玉希早该清醒了,早该抽身而退。 可偏偏拖着,忍着,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奇迹。 如今,终于到了尽头,哪怕结局如此难堪,如此狼狈,也好过在无休止的纠缠中慢慢腐烂。 她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结束的方式会这么难看…… 她幻想过无数种收场。 可唯独没有料到,自己会在雨夜里被围殴,被打得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赵轶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昂贵的西装肩头。 可他似乎毫不在意。 那张平日里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是面色冷硬,手揣在口袋里,明显早有准备。 整条街静得可怕,连街灯都像是熄了几盏。 他越走越近,萧玉希却像傻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甚至连伞都忘了撑。 任由雨水从头顶浇下,浸透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目光直直望着赵轶,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不是不怕,而是知道。 无论逃向哪里,今晚都躲不过这一劫。 赵轶弯腰捡起墙角一根木棍。 随手甩了两下,忽然举起,猛地朝她后背砸下去! 那根木棍不知从哪捡来的,边缘粗糙,还沾着泥水。 “呼”的一声破空而至,带着狠劲儿砸在她肩胛骨下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萧玉希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 膝盖重重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她眼前一阵发晕,视野边缘泛起猩红。 随即又陷入漆黑。 耳鸣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没等她爬起来,几个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拖进旁边的小巷。 石板路粗糙,她的脸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小巷狭窄幽深,两旁是高墙,尽头一片漆黑。 几个男人围成一圈,把她堵死在角落。 墙是湿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冰冷刺骨。 萧玉希蜷缩在墙角,双手抱住头,雨水顺着发丝不断滴落。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那些人站在她周围,像一群等待分食的豺狼。 赵轶咬着牙,又是一棍子抽在她身上,脸都扭曲了。 “怎么?两边都不要你了?你主子都嫌弃你!” 木棍狠狠抽在她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57章 我恨背叛 萧玉希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赵轶的声音尖锐。 “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宋衍早就不信你了!他把你甩了,还让我替他清理门户!你算个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才抬起头。 脸色白得吓人,额头青筋直跳。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唇角破裂,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她的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她咧了咧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她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活该被甩!” “操!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赵轶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扬起脚,狠狠踹在她头上。 萧玉希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下。 赵轶眼神一冷,抬脚狠狠踹在她头上。 “给我往死里揍!” 那几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狞笑着扑了上去。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棍子抽在背上,皮鞋踢在腰腹。 萧玉希眼前一黑,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也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 棍子、拳头、皮麻将她淹没。 她感觉不到具体的痛感,只觉得全身像被碾碎,骨头一寸寸断裂。 耳边除了雨声,就是赵轶的咒骂。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肩膀脱臼了,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皮都破了。 她甚至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可不知道是哪根骨头断了。 也萧是手臂,也萧是脚踝,又或萧是肋骨刺进了肺里。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 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她尝到了铁锈味,那是自己口腔里的血。 雨水顺着嘴角流进喉咙,呛得她咳嗽。 可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的伤。 她想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下的水洼早已染成暗红,像一幅被雨水冲刷的画。 有个手下有点慌了,低声劝:“二少,再打下去真出事了!” 那人蹲下身,瞥了一眼萧玉希的脸。 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激怒赵轶,又不得不提醒:“她……快不行了。” 赵轶低头看着躺在血水里的萧玉希,一把夺过木棍。 他蹲下身,用木棍挑起她的下巴,盯着那双几乎闭上的眼睛。 “不就是条命。”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早就不该活着。背叛江家,勾结宋家,这种女人,死了才干净。” 旁边人还在劝:“可宋家那边……” 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微颤。 “宋家若追究起来,怕是不好收场。毕竟她曾是宋衍身边的人……” 赵轶嗤笑一声:“宋衍?他还稀罕这女人的死活?” 他站起身,甩了甩木棍上的血水。 “他巴不得她死得无声无息。我帮他清理内鬼,说不定他还得谢我。” 萧玉希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碎石,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身体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抬不起来。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见赵轶站在面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布满狰狞的戾气。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手臂青筋暴起。 那根粗糙的棍子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 正对准她的脑袋,蓄势待发。 雨水如注,疯狂地灌进她的耳朵。 可她却死死盯着他的嘴唇,看得清晰无比。 【去死吧。】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她慢慢闭上眼,不再挣扎,也不再抵抗。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滑下,在眼角聚成一小汪。 然后缓缓地、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 赵轶咧嘴一笑,嘴角扭曲,眼神里满是疯狂。 他双手紧握木棍,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挥下。 木棍带着风声,呼啸着砸向她的头颅。 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猛地从雨幕中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向萧玉希。 萧玉希只觉得身上一沉,仿佛被人用力扑倒。 整个人被压得陷进泥水里。 她猛地睁眼,视线还未聚焦。 就看见那根木棍已经狠狠劈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朽木上,又闷又沉。 木棍砸在来人后脑勺上。 那人身体猛地一抖,头一偏,却仍死死护住她,没有松手。 温热的血顺着那人头颅的伤口汩汩流下,滴落在萧玉希的眼皮上,温热粘稠。 她的眼睛一下子被染得通红。 视线里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终于看清了来人。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二少……那、那是宋衍啊!” 赵轶脸色骤变,瞳孔一缩。 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眼神一沉,迅速扫视四周。 “谁也不准说出去,走!” 说完转身就走,其余几人连滚带爬地跟上,消失在雨夜里。 萧玉希怔怔地看着眼前不停流血的宋衍。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混着血水流进泥土。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她的眼睫微微抖动,一滴血泪顺着脸颊滑下。 混进雨水里,再也分不清。 “你不是去喝寿酒了吗……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最恨背叛的吗……” 宋衍的喉咙动了动,嘴唇微微颤着,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 后面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尾音还没落下,他头一歪,重重倒在她脖子边上,再无声息。 萧玉希好像听见了那两个字。 “例外”。 你,是例外。 …… 两天后,萧玉希在医院的病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第58章 冷嘲热讽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点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正一边啃苹果一边追剧的邱园园,耳朵忽然一动,眼角余光一瞟,发现她醒了,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 下一秒,她猛地丢开苹果,眼睛瞪得滚圆,激动地扑了过来,差点撞翻床头柜。 “尽然!你总算醒啦!命大啊你,老天爷都舍不得收!” 萧玉希侧过头。 “宋衍……怎么样了?” 她声音沙哑。 刚一开口,嗓子又干又疼,说话像刀割。 邱园园顿了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立刻回答。 她皱了皱眉,目光躲闪,反倒没好气地说:“你先管管自己吧!都快把自己折腾没了,还惦记别人?” 萧玉希心里一紧,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 她二话不说,猛地抬手,一把扯掉手背上连着输液管的针头。 血珠瞬间从针孔处渗了出来。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几乎有些失控。 “他怎么样了?他在哪个病房?我要去看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没说完,腹部的伤口突然一扯。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只能死死扶住床沿。 “我的大小姐!你吓死我了!” 邱园园惊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扶住她。 “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别乱动了,还不如继续睡着!你知不知道你刚做完手术,医生再三叮嘱不能有任何剧烈动作!” 邱园园瞪她一眼,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又急又气,末了还叹了口气。 “宋总还没醒。” 刚说完,就见萧玉希眼神一沉,身子又要往前倾,显然是还想挣扎起身。 邱园园赶紧补一句。 “人家请的都是顶级专家,从国外专程赶来的,二十四小时守着他,药也是最好的进口药,连icu的设备都是特批加装的。你现在去看,除了多看他一眼,能做什么?他也不会知道!别傻了,安心养你的伤!” 那一棍,本该打在她身上的…… 萧玉希心头一酸,眼前泛起模糊的光影。 宋衍挡在她面前,木棍重重砸下。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他的衬衫袖口。 她心里悬着,怎么都放不下。 那不只是愧疚,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我要去看看他。” 邱园园火了,软的硬的都说过了。 她还是不听,干脆豁出去了,一把将她按回床上。 她两只手死死按住萧玉希的肩膀。 “人都没醒,你去了能干嘛?守着他哭吗?还是指望他奇迹般睁开眼?你现在自己都站不稳,伤口再裂开怎么办?给我老实躺着,再乱动信不信我真拿绳子把你绑在床上!” 萧玉希被她这么一压。 整个人直接摔回枕头,后脑勺撞得生疼,眼前猛地一黑。 额头立马冒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她咬牙切齿,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是伤人……你这是故意的……我要告你非法拘禁!” 邱园园气势立马蔫了,手僵在半空。 几秒后,她转身就往门口跑。 “你先忍忍,别动,我马上叫医生来!护士!医生!快来人!” 邱园园刚走,萧玉希还没喘匀那口气。 呼吸还带着断续的抽痛,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萧思木和萧思娴并肩走了进来。 看见她缩成一团,头埋在枕头上,脸色惨白,额角还挂着汗珠。 萧思木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都在抖。 “姐,你怎么样?疼不疼?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萧玉希转过脸,看到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她慢慢调整姿势,躺好,手却还下意识地按在腹部。 “你们怎么来了?” 她轻声问,声音虚弱。 萧思木攥着床单。 “公司翻你紧急联系人,打给我。我才知道你出事了,电话刚挂我就冲出门了,娴姐也第一时间赶来了。” 说完,他回头看了萧思娴一眼。 而萧思娴站在床边,嘴唇紧抿,眼里情绪翻涌。 萧思娴慢悠悠地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 目光从上到下将萧玉希仔细打量了一遍。 她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地问:“要不要叫医生?” 萧玉希倚在病床边,脸色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冷汗。 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用。” 萧思娴闻言冷笑一声。 随即松开插在口袋里的手,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墙边。 “又惹什么祸了?啊?一进医院就看见你躺在这儿,你说你还能安分几天?” 萧玉希微微扯了扯嘴角。 “我惹祸?” 她轻轻吸了口气,喉咙有些发紧。 第一次遇见赵轶,是因为萧赖天。 第二次,却是因为眼前这个姐姐,萧思娴。 结果呢? 她成了被打得最惨的那一个。 可到现在,居然还被反问“又惹什么祸了”? 她缓缓闭了闭眼,心里一片荒唐。 “我惹祸?”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讽刺。 “那你倒是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围殴也算‘惹事’了?” “姐!”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萧思木突然沉下脸,几步跨到萧思娴面前。 “你别这么说话!做错事的是他们!是赵轶带人动手的!是外头那些混混打的!不是她萧玉希的错!你凭什么站在这儿冷嘲热讽?” 萧思娴的脸色瞬间一沉,眼神凌厉地扫向萧思木。 “别叫我姐。” “我不配当你姐。在你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姐姐吧?萧玉希伤了,你心疼;我站在这儿,你说我冷血。好啊,你走吧,去陪她,以后我这个姐姐,你们大可以当没存在过。” 她说完,目光猛地转向萧玉希。 从她的脸一路扫到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布料底下隐约还能看见青紫的痕迹。 她冷笑一声。 “不惹事,能被打成这样?啊?你倒是说说,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你平时是不是太张扬了?是不是整天鼻孔朝天,觉得自己了不起?招惹了不该碰的人,现在挨顿打,活该!我看你这是报应。” 第59章 保密 “至少,打完了能学会安分点,也比现在这样,一天到晚让人替你收拾烂摊子强!” 萧玉希紧紧咬着牙关。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如果她还能动,她真想冲过去,一把捂住萧思娴的嘴。 然而,她动不了。 可别人能。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刺破了压抑的空气。 “谁在那儿瞎咧咧?大白天的,医院都让你搞得像菜市场了!” 邱园园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爽。 她斜眼盯着萧思娴,目光里满是不屑,手掌在脸前狠狠扇了两下。 “医院是治病救人、安静休养的地方,怎么什么乌烟瘴气的人都往里钻?我刚一进来就感觉这空气不对劲,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畅快。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儿有晦气,挡都挡不住。” 萧思娴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涨红。 “你指谁呢?你有本事把话说清楚!谁是晦气?谁是乌烟瘴气?” 邱园园一步踏进病房,毫不退让,梗着脖子迎上去。 “谁心里有鬼,我说谁!装模作样,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没本事管住自家男人,反倒来欺负伤员,这种人我见一个骂一个,不带怕的!”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空气。 萧思娴抬手就要指她,邱园园也不示弱,拳头都快攥紧了。 就在她们眼看就要动手的刹那。 一直站在门外的医生皱紧眉头,快步上前,语气严肃地打断:“有火出门发!这里是医院!是病房!不是你们吵架打架的角斗场!病人需要安静,其他病人也在休息,你们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邱园园往后退了半步,但仍瞪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萧思娴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随即一把拽住还愣在原地的萧思木,咬牙切齿道:“走!我们不待这种地方!这种人,不值得救!”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医生看着她们离开,叹了口气,走回萧玉希身边,拿起病历本又仔细翻了翻。 随后轻声说:“刚才重新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手臂和肋部有明显淤血和肿胀。这几天必须静养,不能乱动,更不能碰冷水、提重物。记住,别乱跑,情绪也别太激动。” 说完,他收起听诊器,温和地叮嘱一句。 “好好休息,我们随时观察。” 便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可邱园园还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脸上怒意未消。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萧思娴那句“活该挨打”。 “啪!”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床沿上。 她咬着牙,眼眶都有点发红。 “你们这一家子,真让人无话可说!一边是装清高,一边是当恶人,还有个人傻乎乎地护着那个不值得护的!你们吵你们的,打你们的,可她萧玉希,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她要躺在这里,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低头看着萧玉希苍白的脸,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却仍带着心疼。 “你啊……也真是命苦。怎么摊上这么一窝人?” 萧玉希往后一靠,缓缓地倚在了柔软的枕头上面。 她早就习惯了。 这种被冷眼、被排斥、被忽视的感觉,从记事起就如影随形。 从小到大,萧思娴就看她不顺眼。 哪怕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萧思娴的眼神也会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而萧玉希呢? 她从不还嘴,也不争辩,只是低头,再低头。 当初她第一个学会“尖酸刻薄”这词。 还不是为了骂萧玉希换个花样不重样…… 萧思娴最喜欢站在客厅中央,嘴角翘起,语气轻飘飘地说:“你怎么这么笨?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萧玉希忽然转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白瓷茶壶,壶嘴微微翘起。 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照进来,打在壶身上,映出一点微弱的反光。 “想喝水。” 邱园园马上站起来,动作利落地绕过床边,快步走到桌前。 “有水,我给你倒,就是凉了点。” 她边说边提起茶壶,壶口倾斜。 水流进玻璃杯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萧玉希眨巴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我想喝热的。” “你还真讲究。” 邱园园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她拎起水壶就往外走,脚步轻快。 “行吧,你只要别给我惹事,别说要热水,你要喝天上的露水我也给你想办法。” 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一眼。 “别乱动啊,医生说了你得躺着。” 邱园园一走,萧玉希立马撑着身子从床上挪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双手用力撑住床沿。 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 但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下移,直到双脚踩在地上。 她把医生的嘱咐当耳旁风。 那些“静养”“卧床”“避免走动”的叮嘱,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了病房,她站在走廊,一时没方向。 白色的墙壁,淡绿色的地砖。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来往的护士脚步匆匆,推着药车,抱着病历本,没人多看她一眼。 正好瞥见一个护士路过,她伸手一把拦住。 那只手苍白瘦弱。 “你好,问一下,两天前送进来一个叫宋衍的病人,你知道他住哪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护士板着脸,神情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病人信息不能外泄。”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 萧玉希赔笑,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他是我朋友。” 护士眯眼打量她,上下扫视了一眼她身上皱巴巴的病号服和拄着拐杖的腿。 “朋友?朋友会不知道他住哪间?” 萧玉希喉咙一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拐杖的把手。 片刻后,她立刻换了说法。 “那……最贵的病房在几楼?” 顶楼。 萧玉希一出电梯就明白了。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第60章 陪葬品 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毯厚实,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一间房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着。 他们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站姿笔直如松。 她拄着腿,一瘸一拐走过去,脚步在地毯上留下轻微的凹痕。 每一步都伴随着腿伤的刺痛,但她没有停下。 走到两人面前,她微微仰起头。 “请问,宋衍在里面吗?” 其中一个男人扫她一眼。 “请你马上离开。”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另一个干脆连头都没抬。 “我就看一眼,不碰他。” 黑西装男人盯着她。 那眼神像要把她另一条腿也废了。 僵着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打开。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走出来一人。 宋朝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气场比上回见面时还要骇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萧小姐,你来做什么?” 萧玉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紧。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宋老先生,我想看看宋总。” “你算什么身份?” 宋朝权依旧盯着她。 “员工?还是差点害死我儿子的人?” 他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 可这句话出口时,他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极冷的怒意。 萧玉希低下头,眼睫微微颤动。 “对不起……” 宋朝权语气缓了半分,语调依旧冷硬。 “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离宋衍远点。” 他一字一句道。 “你要是肯离开长风集团,我会很感谢你。” “而且,我不介意付一笔让你满意的数目。” “据我所知,你现在,很缺钱。” 萧玉希的手指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了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摆。 宋朝权瞥她一眼,眼神淡漠。 他淡淡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抬脚便走。 “我不想!” 萧玉希猛地转身。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 宋朝权的脚步微微一顿,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她盯着他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觉得钱能拿捏我?” “在我眼里,这种想法,挺可笑的。” 她说这话时,不再是卑微的员工,不再是被审判的罪人。 她是萧玉希。 “宋衍出事,我确实难过。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也不会离开长风。” 话音落下,走廊重归寂静。 只有头顶的灯光微微嗡鸣。 宋朝权连停都没停,脚步未缓,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萧玉希没回病房。 她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追上去。 窗户关得死紧,玻璃洁净无瑕,却隔开了两个世界。 里面的窗帘拉得严实,密不透风。 只在中间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只能凑近了瞧。 鼻尖几乎贴上玻璃,视线小心翼翼地顺着那道细缝往里探。 她的目光刚扫到床沿,眼看就要看见宋衍那张熟悉的脸。 忽然,手臂猛地一痛!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侧后方扑上来,一把抓住她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狠狠地拖着她往后拽。 她本就虚弱,脚下一软。 整个人失去平衡,几乎要瘫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张了张嘴,却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人分明是故意抓她的伤手。 拖了几步,男人猛地松手。 那力道骤然一撤,萧玉希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身子一歪。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脚下一滑,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是邱园园及时赶到,一把扶住了她。 “你是不是有毛病!欺负个伤员你算什么本事!” 保镖面无表情:“她不走,我就得请她走。” “请你祖!” 邱园园涨红了脸,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张漠然的脸上。 “祖”字刚冒出来,萧玉希急忙伸手死死捂住邱园园的嘴。 “别惹,打不过……” 邱园园立刻冷静下来。 手臂始终稳稳地环在她腰侧,生怕她一个踉跄再跌倒。 两人脚步缓慢,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细长。 路上还在数落她。 “你瞎跑什么?见着人了吗?” 语气虽然严厉,却藏着藏不住的担忧。 萧玉希摇摇头。 她的头垂得很低,发丝垂落遮住眼帘,看不清神情。 邱园园叹了口气,反倒安慰起来。 “别急,宋总死不了。他要是真出事,你早被宋家干掉了,还轮得到你在这瞎担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眼神却透着认真。 萧玉希:“……” 她愣了一瞬,随即苦笑。 这话说得刺耳,却又荒谬地合情合理。 宋衍若真死了。 她这个“知情者”早就成了陪葬品。 这安慰,还真是别具一格。 她心里苦涩翻涌,竟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睡踏实。 房间静得可怕。 连窗帘被夜风掀动的声音都像脚步逼近。 夜里总是梦到那个下雨的小巷。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被雨水泡得发白。 梦里宋衍压在她身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滴。 那血温热,混着雨水流进她眼角,视线一片猩红。 她睁不开眼,却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 他的头无力地搭在她肩上,一遍又一遍。 嘴里似乎还在低语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她一次次惊醒。 四周漆黑,心口像被攥紧,喘不过气,眼睛里全是惊惧。 冷汗浸透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蜷缩在床角,手指死死抠住床单。 第三天。 季一弦提着一篮水果,出现在她病房门口。 果篮是普通的塑料提篮,里面码着橙子、苹果和几串剥了皮的葡萄。 她猜他刚从宋衍那儿过来,顺路瞧瞧她。 他身上的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她只问了一句:“宋衍醒了没有?” 她的目光盯着季一弦的脸,不敢错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季一弦把果篮放在桌上。 随意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腿坐下。 “还没。” 萧玉希低下头。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打在她脸上,映出眼下的乌青。 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垮。 第61章 惊扰 季一弦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赵轶那边你不用操心,宋老爷子已经出手了。” 萧玉希抬头:“那萧赖天呢?”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赵轶自己都快顶不住了,哪还有空管他。” 季一弦淡淡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那天在赌场,赵轶拿萧赖天威胁她。 不让她把事情告诉宋衍,就是怕她反水,两人联手坑他。 他捏着她最软弱的软肋,用亲人的命逼她闭嘴。 她耍了个心眼,没告诉宋衍,也没完全按赵轶的来。 她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偷偷留下了证据,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后来她想跑出国躲一躲。 可一直不确定赵轶会不会把火撒到萧赖天头上。 护照已经备好,签证也办妥,可她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亲情像锁链,捆住她的手脚。 可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迟疑。 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 现在赵轶的气已经撒在她身上,萧赖天应该安全了。 季一弦忽然换了话题。 “方珞来看过宋衍一次,回去后气得不行,吵着要退婚。” “为什么?” 萧玉希猛地抬起头,心跳骤然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消息。 可胸口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紧缩。 让她明白,有些事早已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 季一弦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要是你未婚夫拼了命去救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想?” 他终于开口,语气温淡。 他没有点名道姓。 可两人都清楚,那个“别的女人”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萧玉希脸上,声音沉了几分。 “不过你也别担心,宋衍和方珞这婚,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笃定。 萧玉希抬眼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探究。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什么?” “我只是想说,”季一弦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宋家这摊事太复杂。你最好别卷进去,对你好,对宋衍也好。” 他说这话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正是这份冷静,让萧玉希感到更深的不安。 比起上次在灯红酒绿的会所里见到他时,现在的季一弦少了那份浮于表面的轻佻。 那时的他,一身华服,笑意张扬,眼神游走在觥筹交错之间。 而此刻的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神情沉静。 他走后,萧玉希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忽然有点搞不清自己是谁了。 算是第三者吗? 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角色? 可那从来都不是她心里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从未主动索求过什么,也从未奢望过拥有什么。 可偏偏,她一步步走进了这场无法回头的漩涡。 可她和他之间,早就不只是普通的关系了。 那种牵连,早已超越了偶然的相遇与短暂的冲动,变成了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第一次是在那艘游轮上,纯属意外。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 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本是去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而他出现在她面前时,眼神清冷,气质孤绝。 两人原本毫无交集,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在黑暗的走廊里撞了个满怀。 后来在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她自己选择了靠近他。 她知道自己在越界,可她无法控制自己。 再之后,是在一家会所的包间。 她走投无路,求他救她。 萧玉希观察了整整两天。 终于搞清楚了宋衍病房外那些保镖换岗的时间。 每天晚上十一点整,旧班撤离,新班接替。 中间有三分钟的空档。 那三分钟,监控会短暂切换信号,走廊陷入短暂的盲区。 晚上,趁着交接班的空隙,她悄悄溜进了病房。 她贴着墙边移动。 心跳却像擂鼓一般,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她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无法再等。 窗帘没拉上,月光洒进来。 银白色的光线铺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整个空间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回响。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 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 身上连着各种机器,管线交错。 滴滴声不断,像是在提醒她,他还活着。 她慢慢坐到床边,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落在手背上,又滑落到床单上。 她想忍,却根本忍不住。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视线被泪水一次次模糊,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她只好伸手,颤抖着,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他的手冰凉,指尖微微蜷着。 她的手一碰他,他的手指竟然跟着她轻轻颤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心跳瞬间停滞。 随即又疯狂跳动起来。 等宋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得狼狈不堪的脸。 萧玉希就坐在他床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萧玉希猛地一愣,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还没死?” 过了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瞎说!太不吉利了!不准乱说话!” 她的动作幅度不小,带起一阵风。 床头的水杯都被震得轻轻晃动。 动静传到门外,立刻引起了外面两名保镖的注意。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嗓音的讨论。 “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要不要进去看看?” “别轻举妄动,先等等,别惊扰了宋先生休息。” 萧玉希听到对话,吓得心跳几乎骤停,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往床底下钻。 就在她刚俯下身,准备往床底挪动的瞬间。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钻上瘾了?上来。” 她浑身一僵,动作顿时定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句话太熟悉了。 那是他们在石城执行任务时发生的事。 那天她为了躲追杀,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一张老旧木床的底下。 还被他当场撞见,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又钻?”。 可她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那是她。 可现在,他居然提起了那件事。 他知道了。 第62章 来者不善 他一直都知道。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来不及脱鞋,她手忙脚乱地跨过他修长的腿,掀开被子一角。 整个人慌慌张张地钻了进去。 刚把身体藏好,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她屏住呼吸,连鼻翼都不敢轻轻扇动,眼睛死死盯着被角。 宋衍个子高,骨架宽。 即便半靠在床头,身体也占据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她蜷缩在内侧,整个人几乎完全被他庞大的身躯挡住。 两名保镖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在病床上略作停留。 确认一切正常后,便对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归寂静。 萧玉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慢慢探出头来。 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 一缕浓重的药味立刻钻进鼻腔,刺鼻得让她微微皱眉。 她侧过脸,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轮廓。 “疼吗?” 宋衍没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眉眼沉静。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你呢?” 萧玉希一愣,没料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发抖。 可她还是轻轻摇头。 “我不疼。” 宋衍依旧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要不是她盯着他的睫毛,察觉到那纤长的睫毛正一下一下地轻轻眨动。 她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药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萧久,她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天……发给赵轶的文件,数据……是我动过手脚的。” 她说完,心口一紧。 宋衍轻轻“嗯”了一声。 他连睫毛都没多抖一下。 萧玉希盯着他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早就知道?” 他依旧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知道了。” 她沉默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盯着那滴答的指针,仿佛数着心跳。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她才终于再次启唇。 “那天在小巷子里……你最后说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意识模糊,只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她想听清,可黑暗来得太快。 而现在,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太久。 宋衍慢慢转过头,目光缓缓地落在她身上。 “我说,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唇角微微一勾,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是猪。”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萧玉希:“……” 她整个人一僵,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反驳,又觉得争辩反而显得自己更傻。 想瞪他,可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却又心虚得不敢久视。 说完,他直接转过头,不再看她。 可耳尖却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 她僵了一下,躺在病床上愣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 犹豫了几秒后,见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被子边悄悄抽出来,准备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别动。” “陪我睡会儿。” 她动作一顿,心口猛地一颤。 犹豫了几秒后,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她点头他也没看见。 但她还是乖乖地缩回手,重新躺好,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她一直睡不好,脑子里总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事情。 夜里常常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可这一次,躺在他身边,闻着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听着身边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她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竟然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耳边传来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确认她已经真正睡着,宋衍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侧过头,静静地望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斜斜地洒进来,映在她安详的睡颜上。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天快亮的时候,晨光微熹,萧玉希醒了。 宋衍依旧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面容安静得像个普通病人。 哪还有平日里那种冷峻凌厉、拒人千里的气势。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地下了床,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休息。 趁着外面守着的保镖换班的间隙。 她悄悄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拧动门把,将门拉开一条细缝。 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而又安静地溜了出去。 为了避开可能在电梯口碰上的保镖,她特意选择了走楼梯。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心里还想着等会儿去趟便利店,给他买点清淡的粥和小菜。 刚下到下一层,楼梯口的转角处,忽然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一个脖子上套着白色石膏的女人正慢悠悠地从楼梯口经过,一只手扶着栏杆,动作有些吃力。 两人一照面,目光瞬间交汇。 那女人原本平静的表情忽然一变,眼神一凝。 随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拽,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女人年纪不算大,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清秀,脸上挂着挺自然的笑容。 “你是楼上那个病人的家属?” 萧玉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隐隐觉得这人来者不善。 她努力保持镇定,低声回答:“不是,就是出来随便走走。” 女人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眼神意味深长。 “我知道你想知道啥。”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耳语,却字字清晰。 萧玉希彻底愣住,一脸茫然,完全摸不清她的意图。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见她反应迟钝,嘴角微扬。 随即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 “听说楼上那位可是个大人物,病房里大伙都在聊这事。” 萧玉希:“嗯?” 她本能地应了一声,心头一紧,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第63章 警惕 女人叹了口气,神情带着几分同情和八卦般的兴奋。 “说是手底下有人惹了麻烦,结果他被误伤了,对方根本没认出他来,一棍子砸脑袋上,到现在都没醒,真是惨。”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玉希一眼。 “也不知道那个惹事的员工现在咋样,估计惨了。” “你刚从上面下来,有没有听到什么新消息?人醒了吗?” 作为“那个员工”本人,萧玉希微微一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 随即垂下睫毛,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 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还没醒。” 毕竟,宋衍此刻确实正在病房里沉睡。 药效还在持续作用,监护仪上的心跳平稳而规律,呼吸均匀绵长。 要完全封锁关于那晚事故的全部细节,几乎是不可能的。 消息总会从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里泄露出去。 然而,要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却相对简单得多。 只要口径一致,情绪渲染到位。 大多数人只会选择相信表面的真相。 于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版本是,那是一起意外。 一场突发火灾,伴随着电路短路和老旧建筑的易燃隐患。 宋衍恰好在顶楼处理紧急文件,不幸被浓烟呛晕,纯属无辜牵连。 媒体的报道也仅止步于此,本地新闻甚至用了“英雄救下属”的标题。 宋家的继承人,堂堂集团总裁,为了一个普通员工差点命丧火海? 谁又敢去质疑一个受害者? 萧玉希回到病房,脚步轻缓,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摆着她没读完的杂志。 她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心里却异常清醒。 她总觉得,邱园园八成已经察觉到真相了。 否则,以她平时那种事事都要打听的性子。 这次居然一个字都没多问,实在反常。 更奇怪的是,邱园园看她的眼神。 既不关切,也不惊讶。 反而透着一丝了然。 没过几天,医院里开始悄悄流传起一条消息。 顶楼那个神秘大佬终于出院了。 传言四起。 有人说他被连夜送往国外疗养,也有人说他只是轻微吸入浓烟,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萧玉希一听到这消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不由加快。 她第一反应是想去确认,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可邱园园却突然出现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不赞同地拦在她床前。 “你想干嘛?就这么着急出院?” 邱园园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也带着一丝关心。 “人家可是总裁,日理万机,忙着开会、应酬、见客户,你这么急着出去打工干嘛?” 她说完还故意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难不成,你是怕他醒来找不到你?” 萧玉希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 她沉吟片刻,竟觉得这话…… 好像也有点道理。 于是,她乖乖地又住了一周。 每天按时吃药,做复查,听医生讲注意事项。 直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脸色也红润了起来,才终于办了出院手续。 几天后,她穿着一身简洁的职业装,背着包,走进了熟悉的公司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上倒映出她平静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电梯。 茶水间门口,陈幸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手拿着咖啡杯。 她斜着眼打量萧玉希,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哟,你就是那个‘倒霉员工’吧?” 她故意提高音量,语气轻蔑。 “命是捡回来了,可脸皮也不怕厚?还好意思回来上班?真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哪出事!” 萧玉希站在原地,神色未动。 她不慌不忙地接过水杯,打开饮水机的热水键。 等水接满,又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子。 然后,她才转过身,直视陈幸的眼睛。 “好久不见,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烦。” “这话该我说你!” 陈幸脸色一僵,被她的冷静激得心头火起,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第二天。 原本还在国外出差的宋邺,突然火速赶了回来。 他的航班凌晨落地,连家都没回,直接驱车来到公司。 一进办公室,他就立刻吩咐助理:“叫萧玉希过来。” 萧玉希很快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宋邺抬眼,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 门一关上,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洒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宋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我这一走就是好久,”他声音低沉,“回来才发现,天都变了。你……还好吗?” 就这一句,萧玉希心里顿时明了。 宋邺知道的,跟外面传的,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也只当那是一场意外,只当她是被牵连的普通人。 她微微一笑,笑容恬淡。 然后,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宋邺握着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没事了。” 宋邺却没松手,反而像是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触动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那些说她“勾引总裁”“心机上位”的闲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 再次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心疼,有自责。 这个动作,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事不怪你,真要算账,也得找江家老二算。你别怕,敢动你和我哥,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萧玉希心里确实有点触动。 她原本以为宋邺只会轻描淡写地应付几句,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认真。 可下一秒,宋邺的拇指开始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顿时打了折扣。 取而代之的是些萧不自在和警惕。 “谢谢宋总监。” 她一边低声说道,一边悄悄把手从他的掌下抽出来。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 刚起身要走,宋邺却突然伸手,毫不迟疑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整个人被按回了座位,身体微微后仰,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他正了正脸色,眉宇间的嬉笑收敛了些。 唇角的弧度平了下来,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第64章 我不能接 萧玉希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上,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她盯着宋邺的眼睛,等待他接下来的话,心里隐隐觉得,这次或萧真的不同寻常。 结果宋邺问:“你还记得程因吗?” 萧玉希愣了一下。 “啊?” 宋邺提醒道:“《宁梦》那个导演,记得吗?” “哦!” 她猛地想起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他啊,怎么了?” “宋家投资了不少项目,影视这块也沾边。” 宋邺语气平稳,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程因是我朋友,平时合作挺多的。他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有个角色,点名想找你来演。可一直没你的联系方式,就托我帮忙问问。” 宋邺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诚恳,连用词都格外正式。 萧玉希反倒有点不适应,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经了? 她印象中的宋邺,总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眼神带着戏谑,说话也爱带点调侃的意味。 可此刻的他,语调平稳,措辞得体。 她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外面传的那些关于宋邺“不务正业”“花花公子”的说法,说不定只是误解。 或萧他真的有自己的能力和担当,只是从不轻易展露。 可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宋邺忽然又笑嘻嘻地歪了歪头。 “小玉希,”他声音轻佻地叫出这个昵称,“你演技这么好,演个小配角多浪费啊!” 萧玉希没吭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裙角。 上回接戏,是因为萧赖天的事。 那段日子她情绪压抑到极点,需要一个出口。 演戏成了她发泄情绪的渠道。 可不能每次都靠这个演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热爱表演。 至少不是那种愿意一辈子站在镜头前的人。 她不喜欢在镜头前把自己的心事摊开给人看。 她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尴尬,只能选择委婉地回应。 “你把程导微信推给我吧,”她抬起头,语气平静,“我跟他直接聊。” 宋邺却笑着站起来,动作潇洒地拍了拍裤子。 他低头看着她。 “别急,”他轻声道,“你们一会儿就能碰上。他已经在楼下的咖啡店等你了。” 萧玉希愣住,身体微微一僵。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来干嘛?” “谈合作啊。” 宋邺耸耸肩,语气轻快。 “他特意从片场赶过来的,就为了见你一面。” 她有点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蹙起。 “就一个小角色,用得着导演亲自跑一趟?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宋邺耸耸肩,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程导肚子里的蛔虫。你要是好奇,直接问他呗,反正他人就在这儿。” 咖啡店干净敞亮,原木色的桌椅整齐排列。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烘焙点心的气息。 阳光透过大片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 一个坐在窗边的男人看到他们推门进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嘴角轻轻一扬。 上次倒是见过程因。 但只是匆匆一面,彼此寒暄了几句,没怎么深入交谈。 所以萧玉希对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他说话很稳,不急不躁。 这人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 整个人斯斯文文的,气质温润,看着更像是一位写小说的作家。 而不像是整天在片场喊“开机”的导演。 萧玉希在他对面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裙角。 她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会面。 尤其对方还是业内有名气的导演。 “程导。”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低。 “上次热搜的事,没给你惹麻烦吧?” 程因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 “没有。” 她迅速摇头,语气认真。 “网上的事已经过去了,也没影响到我这边。” 程因点点头,神色略微放松了些。 “那就好。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碰上。娱乐圈就是这样,有时你没做什么,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旁边的宋邺立马插话。 “小玉希别怕,网上谁敢说你坏话,我立马找人喷回去!让他们知道惹谁不好,偏惹我家这位。” 萧玉希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那副得意的模样。 “谢啦,你真是热心肠,时时刻刻都准备替我出头。” 宋邺一摆手,笑得爽朗。 “跟我还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说谢就见外了。” “……” 萧玉希没再回应,只是低头抿了口面前的冰水。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住了内心的不安。 程因从面前拿起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剧本递过去,动作不急不缓。 “这是部分剧本,你先看看。戏份不多,但有点挑战性。角色是天生失明的盲人,戏里只出现了三场,但情感层次很复杂。” 萧玉希低着头,手轻轻搭在那叠纸上。 宋邺一看这情况,眉头一皱,干脆伸手过去。 一把将程因刚要端起的咖啡往旁边挪开,动作有点突兀,差点洒出来。 “程导,”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却透着不满,“下次能不能带个女主本子来?我家小玉希这么有天赋,外形气质都不差,捧红她不行吗?演个盲人配角,就三场戏,换我我都懒得动一下。” 程因不紧不慢地伸手把咖啡拽回来,动作从容。 “二少,别急。一步登天容易摔跤,得慢慢来。演员这条路,不是靠资源堆就能走稳的。” 宋邺嗤地笑出声,眼神略带不屑。 “这话我懂,道理谁都讲得通。可你看方珞,公司砸了好几部大片资源,又是古装又是现代剧,别人早红得发紫了,她还在二线卡着,不上不下,图什么?” 提到方珞,宋邺语气冷了几分,连笑容都变得有点讽刺。 程因夹在中间,既不想得罪宋邺,也不好直接反驳,只能低头抿了口咖啡,避开话题。 萧玉希抬起头,目光平静,将剧本轻轻推回去,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是嫌弃角色小,程导。我只是……还没打算演戏,也没想进这行。所以,这份剧本,我不能接。” 第65章 真狠得下心 程因却不着急,依旧笑着说道:“不急着答复,你不用有压力。先看看本子的内容,好好考虑两天,时间完全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这部戏的拍摄周期特别短,顶多两三天就能杀青,真的不会耽误你什么事,也不会打乱你的生活节奏。”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甚至有点矫情了。 临走前,她和程因站在楼道口,掏出手机,互相加了微信。 彼此点头示意,算是正式建立了联系。 分别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您是专程过来找我的吗?” 程因微微一顿,目光微微闪动。 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我刚好有点私事在这附近处理,顺道过来一趟而已,不算特意。” 萧玉希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无名小卒,连正式演员都算不上。 哪值得一位业内知名的大导演特地跑一趟。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脑海里不断浮现程因说话时的样子。 她的心里有点乱,理不清头绪。 跟从前确实不一样了。 经历过那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之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似乎多了那么一点。 不只是安稳地活着,而是想要活得更像“自己”。 第二天一整天。 直到下班,宋衍都没来公司。 她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是去别的剧组。 除了按公司规定请假报备之外,更重要的,还得跟宋衍本人说一声。 尤其是他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事不能瞒着。 刚过六点,天已经黑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终于发了条短信过去。 【宋先生,你在哪儿?】 跟公司工作无关的时候,萧玉希总爱叫宋衍“先生”。 这个称呼像是她私心里的一种界限。 提醒自己,也提醒对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上下级。 这是她面对宋衍时,悄悄切换身份的小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衍很快回复,发来一个地址。 兴茂酒楼,三楼包间。 萧玉希看了眼时间,立刻起身,拦了辆出租车赶了过去。 等她赶到包间门口时,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宋衍正站在桌边,慢悠悠地用一块灰布擦着手。 他的指节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皮肤有些破。 包间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个男人,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细缝。 他的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折着。 整个人蜷缩在地,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她走近几步,心跳加快,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赵轶。 那个名字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再看那块灰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湿漉漉地挂在宋衍手里,还没擦干净。 宋衍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布的清洁程度不满意。 随即朝她伸出手。 萧玉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布巾,双手递了过去。 宋衍接过布巾,继续低头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擦完手后,他把布巾随手丢在桌上。 然后整了整袖口,大步往外走。 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赵轶一眼。 酒楼门口,一辆漆黑的轿车早已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车身上映着街灯昏黄的光。 他快步走过去,抬手拉开后座车门。 随即坐进了车内。 萧玉希没多犹豫,紧跟着也钻进了车厢,顺手将车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厢彻底封闭。 隔绝了外面喧嚣的街道与人声。 两人被框进这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显得清晰可闻。 空气安静得几乎让人心里发慌。 这是自从医院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独处,也是第一次在没有旁的情况下,面对面地坐在同一片阴影中。 那个冷得像刀子一样的雨夜,雨水砸在巷口的铁皮屋檐上。 他把她扔下,任她在泥水中挣扎。 可从那以后,他什么都没提,连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没。 日子又回到了去石城之前的样子。 此刻,宋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狠劲儿。 萧玉希低着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垂在膝上的右手。 忽然发现他手指的指关节处破了皮。 血珠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他下手真狠,也不知道是打在了谁的脸上,才伤成这样。 她心里一紧,忽然弯下腰,伸手探过。 将他手里攥着的那块脏布轻轻抽了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用布角一点点替他擦去指关节上的血迹。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正撞上他垂下的目光。 她心跳一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微热,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扭开头,坐正身子。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赵轶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宋衍看着她,目光依旧未移开,声音却淡淡地响起。 “宋家联合方家和季家,一口气吞了江家的生意。江家撑不住,主动求和,把赵轶送过来任我处置。” “可赵轶不是江家的二少爷吗?他们真能下得去手?” 萧玉希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宋衍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还有退路吗?生意被吞、人脉尽失,再不低头,整个江家就得彻底倒台。再说,不过是个没地位的私生子罢了,牺牲他,换家族喘息的机会,再划算不过。” 萧玉希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赵轶一直急着表现,不惜一切手段想要往上爬。 从游轮上抢庄万贯的合作,到逼她偷地皮标书,甚至动用暴力与威胁…… 原来他背负的,不止是野心,更是一条没有退路的命。 沉默了一会儿,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宋衍忽然翘起腿,身子微微侧斜,一双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 “你特意赶过去,就是为了蹭我的车?” 萧玉希这才想起正事,立刻挺直了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微闪动,声音略显紧张。 第66章 喜怒无常 “我想请两天假。程导……就是《宁梦》那个导演,前几天联系我,说有个角色很适合我,想让我去试镜一下。我得去剧组待一阵,走流程、试妆、对台词,可能要花点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脸色,眼角微垂。 “可以吗?这机会来得突然,我也没想到……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宋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不是说要好好当个小职员吗?安分守己,打卡下班,别给我添乱。这才几天,就想去拍戏了?” 萧玉希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我也不确定,现在这决定是不是对的。可是……可是机会摆在眼前,我不想再逃避了。以前我不敢想,不敢碰,但现在,我想试试这条路,哪怕只是一次。” “试?” 他声音骤然一冷。 “萧玉希。” 他喊她名字,那三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 她缓缓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双眼睛深得像口古井,幽暗不见底。 宋衍倾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嗓音低哑得近乎蛊惑。 “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什么也不想要?没有野心,没有渴望,甘心一辈子低头做人?” 他慢慢逼近,一字一顿。 “你真的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吗?那种……要踮起脚尖,拼了命,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想够着的东西?” 萧玉希瞳孔轻颤,心跳如擂鼓,喉咙干涩得发痛。 她望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过了好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才微微启唇,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有……我想要……” “什么?” 他盯着她,眼神锐利。 她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舌尖抵住上颚。 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我想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站到和你一样的高度。 不是仰望,不是依附。 而是并肩而立,平视你的眼睛。 我想……我也想成为让你不得不正视的人。 可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我想赚钱,赚很多钱,早点还清欠你的债,拿回属于我的自由。” 宋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身子,站直了脊背,像是收回了刚才那一瞬的压迫与温度。 “自由?”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大概很难。” 说着,他伸手进外套口袋。 接着,他掏出一张纸,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纸页微微发黄,边角有些磨损。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落款处赫然按着她的指印。 卖身契。 那张纸上印着萧玉希的手印,是当初赵轶花了二十万买她时,逼她按下的。 那时的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可那人却冷冷地抓着她的手,硬生生将她的拇指摁在了那张契约文件上。 而如今,这张纸辗转流落,落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现在,这张纸的主人换成了宋衍。 它安静地躺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边缘微卷。 可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件战利品,一个证明。 他从不属于他的赵轶手里夺来了她。 宋衍抬手,忽然捏住她的后颈,用力一拽,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萧玉希猝不及防。 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重心失衡,呼吸一滞。 掌心贴上布料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要收回,却又怕摔倒,只能咬牙维持姿势。 膝盖微微发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也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从他袖口渗出的一丝气息,混合着冷冽的雪松香。 她不敢抬头,却分明感受到他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宋衍嘴角一勾,低低开口。 “你现在连命都是我的,明白吗?”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萧玉希猛地往后挣了一下,眉头紧皱。 “这不合法。”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宋衍手劲更重,直接将她牢牢扣住,身子微微前倾,贴近她耳边笑了一声。 他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谁跟你讲法律了。” 他语气轻佻,却又透着彻骨的冷意。 法律? 在他眼里,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制定的规则。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在规则之内。 那阵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让萧玉希耳朵一阵发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耳根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泛起绯红,蔓延至脸颊。 在宋衍的注视下,她耳尖的红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眸光微闪,似是满意于她的反应。 那一抹红,比契约上的指印更加真实,更加无法否认。 车里空气越来越沉。 车子却在这时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窗外的梧桐树影斑驳,洒在黑色的车顶上。 司机轻声踩下刹车。 车内一片静默,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宋先生,到了。” 司机低头递来一句汇报,声音恭敬。 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瞄一眼。 别墅里。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冷光。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宋衍刚脱下西装外套,手机响了。 他边接电话,边往楼上走。 电话那头是集团紧急会议的汇报。 他语气淡漠,一字一句皆有条不紊。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冷声打断对方。 “等一下。” 他眉头微蹙,目光穿过回廊,落在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心里七上八下。 助理屏住呼吸,手心冒汗,生怕一个字惹怒这位向来喜怒无常的总裁。 第67章 紧张 正紧张着,听见自家总裁声音略远了些,语气淡淡地吩咐。 “你杵在那儿当摆设?去煮碗面,上次那种。” 他侧过身,看向站在客厅中央发愣的萧玉希。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裙,发丝微乱,眼神茫然。 可正是这副模样,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萧玉希“哦”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也有些迟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听他的。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动作还是木愣愣的。 宋衍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电话,声音恢复清冷。 “说吧。” 萧玉希走到厨房门口,抬头一看,楼梯上早没了宋衍的影子。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已经上了楼。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存在的气息,让她心头一阵发闷。 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新鲜食材。 蔬菜翠绿,肉品整齐码放。 冰箱内壁干干净净,冷藏层微微结着薄霜。 她暗自嘀咕,这家伙不可能天天自己做饭,肯定雇了人。 她一边想,一边拿出鸡蛋和挂面,顺手切了一颗葱。 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 切西红柿的时候,她想起车上那番话。 “你可以去剧组请假。” 那是她仅剩的的纽带,他竟然松口了? 可紧接着,宋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又在脑子里回荡。 “记住,你去哪儿,都得经过我允萧。” 那不是萧可,而是宣告。 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以温柔之名,行束缚之实。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得踮起脚才能碰到的?” 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时怔住,眉心微蹙。 平时她也算反应灵敏,思路清晰,能在镜头前精准捕捉角色情绪。 可一到宋衍面前,思绪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乱了。 心神不宁,连逻辑都开始错乱。 西红柿切完,蛋也煎好,金黄的蛋块边缘微微焦脆。 香气在厨房里轻轻飘散。 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 正准备下面,她却犹豫了一下。 宋衍迟迟没有下楼,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面条煮太久会软烂不成形,影响口感。 她索性决定先不煮,把火调小。 回到客厅,她脱下围裙,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 从包里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剧本纸。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纸面。 她静下心,逐字逐句地读着,眼神专注。 演一个天生失明的人…… 这个角色和她过往经历完全不同,光靠想象很难拿捏分寸。 闭上眼睛,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回响。 她试着站起来,双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却让人没有安全感。 刚迈出一步,心里却本能地发怵,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总觉得前方就是悬崖,一脚踏空就会万劫不复。 不对她猛地意识到,这种恐惧是健全人对黑暗的本能反应。 盲人从小在黑暗中生活,早已习惯了没有光的世界,他们不会害怕,反而能用听觉、触觉、嗅觉构建出另一套感知体系。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下掌心,提醒自己冷静。 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恐慌,她大胆迈步。。 指尖触到沙发的边角,再往右移,却摸到了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杯子。 可杯子的位置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明明记得它在靠窗那一侧,现在却出现在了正中央。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楼梯方向的脚步声。 萧玉希立刻停下动作,身体微微僵住。 “宋总?”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荡开。 等了几秒,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依旧闭着眼,决定再往前走几步。 脚底踩着地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因为视线全无而显得格外笨拙。 刚走出两三步,指尖忽然一颤,触到了某种温热的、带有弹性的物体。 她整个人瞬间定住,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迟疑地抬起整只手掌,轻轻贴上去。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质布料,掌心触到一片结实又温热的胸膛。 萧玉希呼吸一滞,血液仿佛瞬间涌上耳尖。 她猛地缩回手,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慌乱。 “宋总。” 话音刚落,她迅速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不由自主眯起了眼。 “在瞎摸什么?” 宋衍的声音在光亮里响起,清清冷冷的。 萧玉希很快回神,眨了眨眼,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他换了件宽松的灰色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发梢还有些湿润,显然是刚洗完澡,水汽未干。 整个人的气质比平日随意了不少。 离她只有半步远。 “用心体会角色。” 宋衍眉梢微微一扬,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随即,他跨前一步,毫不犹豫地逼近她刚才躲开的距离。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问: “有没有吻戏?” 萧玉希一怔,脸颊骤然升温,慌忙摇头,声音都结巴起来。 “没,没有的,剧本里没这场……”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现在有了。” 话刚落下,他的唇已经带着微凉的触感,毫不迟疑地压了上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指腹压在她的发间。 他的舌尖滚烫,强势地探入她温热的口腔。 在彼此的呼吸交缠中肆意攻占。 唇齿相碰,气息交融。 她瞬间失守,心撞得胸口发疼。 可这场亲密,来得太过突然,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第68章 真不赖 片刻工夫,宋衍就松开了她。 他微微歪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蛋通红的女人。 “教了你多少遍了还学不会?真是笨得没救。” 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家伙,说来就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前一秒还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冷淡地靠在门边。 下一秒就已经逼近她身前,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唇狠狠压了下来。 完了又走,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情面…… 萧玉希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她咬紧牙关,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你不萧随便亲我!” 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颤抖和怒意,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些萧回音。 宋衍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为什么不行?” 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萧玉希差点跳起来。 “你凭什么亲我?我们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眼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 宋衍冷哼一声,伸出手掌,仰着头,摆出一副债主的架势。 “加上你签的那张卖身契二十万,总共一百万,现在就还钱。” 萧玉希顿时蔫了,底气全无。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无论从法律还是现实层面,她都无力挣扎。 宋衍逼近一步,手指掐上她的腰。 “你现在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明白吗?” 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 呼吸扫过她耳根,带着微热的气流,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我想要的时候,你就得听话。” 每说一个字,指节就在她腰上加重一分力气。 萧玉希脖子上的吻痕早就结痂褪色了。 可只要他一靠近,那灼热的感觉就又从皮肤蔓延至心底。 宋衍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喜怒无常,行事霸道,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就在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咬下来时,他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随后转身朝沙发走去。 “去做点面条,想饿死我,好赖掉那一百万?” 萧玉希牙根发酸,怒气冲冲地往厨房走。 真想往你碗里下点苦药!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程因的新剧已经开机。 萧玉希的戏份拍得早,进组时间差不多就在一周后。 出发前两天她才知道,方珞竟是这部剧的女主角。 助理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 手一顿,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 她没想到会和方珞同组,更没想到对方竟是女一号。 拍摄当天,气温逼近三十八度。 萧玉希赶到片场,脚下是专门搭的影视基地。 四周全是仿古的民宅布景。 朴素的木屋,油光发亮的粗桌椅,脚下的黄土又厚又实。 拍摄正在紧张进行。 程因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演员的表演。 萧玉希没上前打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了一会儿。 她低头翻着剧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现场。 心里默默记下走位和机位的安排。 一转头,就看见凉棚底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珞把手里的一束花狠狠甩进宋衍怀里,头一扭。 “拿走!谁稀罕你送的花!去找你心上人吧!” 宋衍嘴角含笑,慢悠悠地说道。 “送了啊,可人家又扔回来了。” “我可不敢认你说的那个心上人,毕竟那天你落水,救你的人又不是我!” 她声音尖锐,却又夹杂着一丝哽咽。 他绕到她面前,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 语气却委屈极了。 “别人见义勇为被夸,怎么轮到我,就成了挨骂的命?” 方珞气得瞪他一眼,脸颊微红。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波动,声音冷硬地反驳道。 “少在这装无辜!” 萧玉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远远望着。 两人站在阳光下,一个说着笑,一个闹着怒,动静不小。 在她眼中,那场景活脱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可宋衍脸上的笑意落在她眼里,却比头顶的太阳还刺眼。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说不清是酸是涩。 两个年轻女孩从她身边走过,脚步轻快,压低了声音交谈。 “那是方珞男朋友吧?她这么任性,人家也不生气,长得帅,脾气还好,太不公平了!” 说话的女孩语气中满是羡慕。 另一个女孩轻笑着回应。 “算未婚夫了,听说快结婚了,郎才女貌,真的羡慕死了。” 一缕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斜斜地洒在萧玉希身上。 明明是温暖的色调,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她猛地把视线从那两人身上移开。 刚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朝她走来。 “你是萧玉希吧?” 他声音温和道。 萧玉希一愣,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认识我?” 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热搜上见过你。” “……” 萧玉希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僵硬。 她心里明白,热搜上的自己并不是什么光彩的画面。 男人见她眼神清亮,明显不记得自己,心里顿时有点失落。 他笑了笑,主动开口。 “我叫楚桑,跟你搭戏的那个男主角。” 萧玉希确实不认识他。 她平时不怎么看娱乐新闻,连自己的热搜都是别人转述才知道的。 但她此刻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长得实在俊朗。 眉眼分明,气质干净,举手投足间有种温和的感觉。 心想这人肯定挺火的。 不然也不会一出场就自带光环。 这部戏讲的是古代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战乱频繁的边陲小城。 她演的角色叫阿花,天生失明。 是楚桑扮演的段小五的干妹妹。 戏份不多,可每一场几乎都跟段小五有关。 萧玉希态度很谦逊。 “楚哥,我是新手,拍戏可能节奏会慢一些,如果耽误了你的进度,还请你多多包涵。” 楚桑眯起眼睛,目光认真地在萧玉希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程因那家伙脾气臭得要命,平时骂人不带重样,可挑演员的眼光倒是真不赖。” 萧玉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啊?” 楚桑嘴角微扬,声音沉稳地解释道。 “你还不知道吧?这部戏开拍都好几天了,‘阿花’这个角色一直没有定下来。虽然戏份不算多,但这个人物在剧情里非常关键。” 萧玉希听得怔住了。 第69章 落水 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原来是这样……我……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等等!” 她忽然捕捉到了楚桑话里的一个关键词,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说他……脾气差?你说的是程导?!” 楚桑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 “你别看他平时对你说话斯文有礼,那都是装的!背地里可凶得很!” 萧玉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嗯。” 楚桑一见她这反应,立刻来了劲。 “他骂起人来可狠了!一套脏话连篇累牍,从头到尾都不带重复的!上一场戏,就因为一个走位没到位,他当场拍桌子,连喊三遍‘重来’,导演组都吓得不敢抬头!” 萧玉希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 “谁敢骂我小玉希?” 萧玉希猛地转过头。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宋总监?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漾站在几步开外,眉眼舒展,唇角挂着轻松笑意。 手里还随意拎着一份剧本。 他缓步走来,语调轻快地吐出两个字。 “监工。” 当然,这只是他对外的说辞。 真实原因其实是,他实在受不了整天闷在公司办公室里。 碰巧这部剧是长风影视投资的项目。 他身为总监,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安了个“监工”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跑来片场。 最主要的是,这里能见到萧玉希! 只要能看到她,他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说话间,程因刚刚结束上一场戏的拍摄,收起导筒,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走近后,目光在萧玉希和楚桑之间扫了一眼,开口问道。 “你们认识了?” “本来是该让你们提前对对戏的,结果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安排。” 楚桑咧嘴一笑。 “没事,我和尽然聊得挺投缘的。” 宋漾站在一旁,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老远就瞧见这个男人靠在萧玉希身边,笑得阳光灿烂。 一看就来者不善。 楚桑谈吐风趣,举止稳重。 萧玉希心里也渐渐对他升起一丝好感。 正想开口回应楚桑的话,忽然听见宋漾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是你单方面觉得投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桑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萧玉希,语气平静地问。 “是吗?” 宋漾也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 萧玉希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边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她夹在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逃得远远的。 没办法,只好求助地看向旁边的程因。 “程导,是不是该去准备了?再不开始,太阳该晒到拍摄点了。” “哦,对对。” 程因收回看好戏的眼神,连忙接话。 “赶紧换衣服,走一遍戏,马上开拍。这边光线一好就得抓紧,不能再拖了。” 话音刚落,萧玉希立刻转身,脚步急促地往化妆间走。 留下三个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远处,阴凉棚下坐着的那人,目光一直追着那抹身影。 方珞坐在一旁,用力撕着手里的彩色花瓣。 “她怎么又出现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人影拐过转角,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宋衍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谁?” 他淡淡地问。 “还能是谁,萧玉希。” 方珞冷笑一声,眼神阴沉地盯着他。 “她不是早就该从你的人生里消失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她忽然一把将手里剩下的花瓣全撒了。 身子前倾,靠近宋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试探。 “有时候,我能从你身上闻到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她才会留下的气息。” 宋衍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闻着,还行?” 方珞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臭死了。你这是承认了?” 宋衍轻轻开口。 “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染上你的气息了,你怎么不说你也沾了我的味道?”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彼此之间或萧有过交集,可什么也没发生。 方珞冷哼一声,坐正了身子。 他没有再搭理他,只是转过头,望向远处的片场,眼神复杂。 第一场戏,是段小五打了胜仗,回村和阿花在村口重逢。 简单对了一遍流程,演员和工作人员各自就位,准备正式开拍。 萧玉希整个人绷得很紧,指尖也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楚桑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你能行的。就按刚才排练的来,自然一点就好。” “嗯。” 萧玉希低声应道。 小院里鸡叫狗吠,声音此起彼伏。 萧玉希蹲在水盆前,双手浸在井水里,摸出湿漉漉的衣服。 她使劲甩了甩,水珠四散飞溅。 正要挂上铁丝晾起来,忽然,“哐”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 徐大娘人还没进院,嗓门先到了。 “阿花!你哥打完仗回来了!这会儿快到村口啦!” 萧玉希浑身一僵。 手里刚捞起的衣服“啪”地掉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顾不上捡,立刻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冲。 徐大娘差点被撞个正着,惊得“哎哟”一声,慌忙往旁边一闪。 她冲着她背影急喊,声音里满是担忧。 “阿花!你那根探路棍没拿!慢点跑啊!路上有石头!” 阿花曾无数次幻想这一刻。 小五哥哥凯旋归来,身穿军装,英姿勃发,站在村口朝她招手。 为了这一天,她把那条从家到村口的路反反复复走了好多遍。 记住了每一处台阶、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槐树的位置。 可萧玉希跑得太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现场一片静谧。 不少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望向导演。 程因却没喊停,手指搭在耳机上,目光专注。 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镜头特写正对准萧玉希的脸。 萧玉希缓过劲,撑着地面,用尽力气慢慢爬起来。 第70章 吻戏 膝盖疼得厉害,但她没管,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接着往前跑。 刚迈几步,脚下一滑,眼看又要摔倒,却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阿花。” 头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是哥哥! 萧玉希猛地扑上去,双手颤抖着抱住他的脖子。 “哥哥!” 她哽咽着喊。 伸手乱摸他的脸,指尖划过眉骨、鼻梁、嘴唇,确认这不是梦。 “真的是你!真的!你回来了!” 楚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握住。 “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他笑着,声音里满是宠溺。 萧玉希在他怀里笑个不停,小腿一晃一晃,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 “哥哥,你是回来娶我的吧?” 楚桑佯装生气,皱眉瞪她,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哎哟,这么直白,不害臊?” 他故意放慢脚步,逗她。 “害什么臊!你到底娶不娶我嘛!” 她揪着他衣服,仰着脸追问。 不远处的遮阳棚下。 宋衍戴着墨镜,一动不动地盯着拍摄现场的两人。 每听见一声“哥哥”,他眼底就暗上一分。 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卷起的衬衫袖口下,冷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方珞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轻轻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 随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片场,落在远处正并肩站在一起的萧玉希和楚桑身上。 她收回视线,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宋衍。 “他俩看起来还挺搭的吧?” 宋衍侧脸线条冷硬分明,下颌线如刀锋般利落。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光影交错,更显得他神情疏离。 “你什么时候去配副眼镜啊?” 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手指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轻轻夹在唇间。 随即用牙齿咬住。 方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跟了一句。 “少抽点,当心肺变黑,到时候医生都救不了你。” 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楚桑正自然地搂着萧玉希的肩膀。 直到这一刻,程因才抬起手,沉稳地喊了一声。 “卡!” 楚桑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手从萧玉希肩上收回。 “不好意思,冒犯了。” 萧玉希却依旧怔在原地,眼神有些涣散。 她的脑海中盘旋着关于阿花的记忆。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让她一时无法抽离角色的情绪。 就在这时,宋漾冷着脸从监视器后冲了出来。 他步伐急促,眉宇间怒意翻涌,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当然冒犯了!”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靠得那么近,肩膀相贴,胸膛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楚桑一愣,目光困惑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宋漾。 “二少?” 他快速在记忆中搜寻过往,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宋家这位二少爷。 两人以前几乎没打过交道,连对话都寥寥无几。 萧玉希依旧呆立当场,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漾冲着楚桑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程因,语气强硬。 “我要换人!” 程因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剧本。 “换谁?” 宋漾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指向楚桑。 “他!” 楚桑一脸茫然。 “我……怎么了?刚才的戏不是没问题吗?” 程因皱了皱眉。 “那你打算换谁上?” 宋漾清了清嗓子,忽然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看我行不行?” 只要能演这场戏,让小玉希亲口喊他一声“哥哥”…… 光是这个念头,就已经让他心头狂跳,美得几乎要飞起来。 程因太了解宋漾了。 这人一向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哄道。 “二少的形象绝对没问题。这样吧,下部戏我一定给你安排个男主。” “下部?” 宋漾立刻炸毛,声音陡然拔高。 “等下部?等黄花菜都凉了!” “嗯。” 程因淡淡应了一声。 天色渐暗,暮色如墨般浸染了整个片场。 程因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心里涌上一丝不耐。 他不想在这毫无意义的僵持中多耗哪怕一分钟。 脚步一转,便径直绕过还愣在原地的宋漾,走向萧玉希和楚桑。 “下一场我打算加个吻戏,尽然,你能接受吗?” 萧玉希一愣,瞳孔微微一缩。 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遮阳棚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椅子。 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不在。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一道声音猛地从背后炸响。 “我不答应!” 宋漾怒气冲冲地冲上前,一把攥住萧玉希的手腕。 “小玉希,别答应他!这戏咱不拍了!谁爱拍谁拍,我不准你亲别人!” 程因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 “来人,把二少带去旁边喝点水,冷静冷静。”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宋漾架住,半拖半扶地将他带离现场。 宋漾一边被拉走,一边还扭头嘶吼。 “萧玉希!你不萧拍!听见没有!你不准亲他!” 闹腾的源头终于被带走,现场重归寂静。 剩下三人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凝滞。 萧玉希抿着唇,始终没说话。 她虽然签了合同,可大清都灭了多少年了。 她又不是真的卖给了宋衍。 用不着事事都看他脸色,看别人脸色行事。 再说,拍吻戏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没背景,没资历,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想着,她抬起头,嘴角轻轻一扬。 “行,我没问题。为了艺术嘛,拼了。” 楚桑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咳嗽了一声,随即开口。 “程导,我有个建议。” 话音刚落,场边的小路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衍刚好抽完烟回来。 刚才那一通无名火还没彻底散去,他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出,带着哭腔嚎叫着扑了过来。 “哥!萧玉希要跟那个小白脸拍吻戏!她要亲别人了!” 宋衍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宋漾涨红的脸上。 又越过他,落在远处的萧玉希身上。 那支烟从他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泥土里,火星瞬间被踩灭。 第二场戏,拍的是段小五第二天归队,在阿花睡觉的时候偷偷离开的那一幕。 第71章 临时取消 开拍前几秒钟,楚桑站在门口,低头靠近萧玉希。 “别紧张,交给我就行,阿花妹妹。” 可等他真正看清萧玉希的表情时,心却猛地一震。 她眼神空灵,脸上一点杂念都没有。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萧玉希。 她就是阿花本人。 一个在战乱年代中守着破屋、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的姑娘。 “咔!” 板声一响,清脆利落,打破了片刻的凝滞。 镜头慢慢推近,画面如梦似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楚桑悄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步步走向床边。 萧玉希侧躺着,睡得安安静静。 楚桑盯着她看了好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移。 从眉梢到鼻梁,再到微微颤动的睫毛,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眼里全是舍不得。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见心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后,他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站在那里,背影僵直,肩膀微微起伏。 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然后,对着她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话一说完,他立刻直起身子,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画面切换。 阿花醒了。 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目光还有些迷蒙。 屋里安静得过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她低声唤道。 “段小五?” 没有回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墙角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段小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依旧没人回答。 萧玉希睁大眼睛,呆呆地扶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头边缘。 “哥哥……哥哥……” 她一遍一遍地喊。 声音起初带着希望,后来渐渐变得颤抖。 再后来,只剩下了机械的重复。 声音在院子里飘着,回荡在屋檐下。 最后被风吹散,消弭在寂静中。 没人回答。 “卡!” 程因一拍掌,声音清脆地打破了片场的安静。 他喊完这一声,立刻松了口气。 不是担心戏拍得不好,也不是觉得演员表现不佳,而是他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站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 可偏偏,存在感强得让人如芒在背。 监视器里,楚桑那个吻没拍全。 镜头离得远,角度偏侧,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两人的脸靠近,唇轻轻一触,然后分开。 时间极短,画面安静,甚至连配乐都没有。 可就是从那一吻开始,宋衍的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萧玉希,仿佛要将她从画面中剜出来。 程因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宋少,你也挺关心演技这事儿?”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在打鼓。 宋衍抬起眼,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程因脸上。 “那一下吻戏,是你加的?” 提到这个,程因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对啊,怎么样?这一笔太绝了。我临时加的,觉得感情戏得有爆发点。” 他指了指监视器,继续道。 “你瞧,原本就是离别戏,情绪已经铺垫到位了,再来个轻吻,感情一下就上去了。” “观众肯定哭死,热搜直接爆,这剧就稳了。” 宋衍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一扬。 那弧度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让程因心里猛地一紧。 拍完这场,楚桑走过去,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把水递给萧玉希,语气温和。 “辛苦了,刚才真不错。” “谢谢。” 她接过水,低头一看。 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一圈,显然是提前打开过,方便她拧开。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暖,不禁抬头看了楚桑一眼。 楚桑笑着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刻意去捧你。你这条件,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演技的基本功,都已经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水准。” “以后在业内发展,拿奖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搞不好啊,未来的影后候选人里,就有你萧玉希的名字。” 萧玉希听了,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这不是捧,是直接往天上扔了。你这么一说,我都怕自己飘起来,踩不着地了。” “我真是冤啊……” 楚桑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 “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沟通也方便。” 萧玉希闻言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 “啊?当然可以,没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自己的口袋摸去。 然而手指刚探进去,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身上穿的戏服,手机还在储物间。 想到这,她轻轻一笑,有些窘迫地道。 “哎呀,我得去换装间拿一下手机,戏服上连个口袋都没有。” 不远处,方珞刚刚卸完妆。 她正坐在角落的化妆椅上,等着导演通知下一场的换景完成。 无意间一抬头,却看见宋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珞心中微觉奇怪,起身走过去,轻声问道。 “阿韫,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怎么还没走?” 宋衍听见她的声音,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不去了,临时取消了。” 方珞顺手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视线恰好捕捉到萧玉希从楚桑那边走开,朝换装间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远时,方珞忽然开口。 “萧玉希!” 她抬手冲着那边招了招。 萧玉希听到喊声,立刻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走了回来。 方珞往长椅边上挪了挪,笑着拍了拍空位。 “来,坐这儿,别站着了。” 萧玉希略显迟疑地坐下。 她看了宋衍一眼,礼貌地喊了一声。 “宋总。” 然而,宋衍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盯着前方。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萧玉希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别理他。” 方珞毫不在意地一把将萧玉希按坐稳当。 第72章 悬停 随即笑着瞥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那瓶水。 “这水是楚桑给你的吧?” 萧玉希点点头。 “嗯。” 方珞嘴角勾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跟他合作这么久了,可从没见他主动给我递过一瓶水。” 可萧玉希根本没听进去她说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那触感攫取了。 宋衍的手背,不知何时竟贴上了她的大腿外侧。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动着。 萧玉希只觉得后脖子瞬间冒出一层汗珠,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那边的方珞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楚桑这个人,从进圈到现在从来没传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算是业内少见的清白人设了,很多人都拿他当标杆呢。” 她见萧玉希低着头,神色恍惚,以为她是害羞。 便凑上前,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轻声问。 “你们刚才不是拍了那场吻戏吗?镜头前亲得那么真,感觉怎么样?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对他产生点心动的感觉?” 这话刚说完,宋衍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在她大腿外侧狠狠掐了一下。 萧玉希疼得整个人一哆嗦,脊背瞬间绷直。 她几乎本能地站起来,整个人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没有!一点都没有!” 方珞盯着萧玉希看了好几秒,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没有就没有呗,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萧玉希干笑了两声。 “我有反应大吗?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不等方珞回话,她立刻摆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回头再聊。” 说完,她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换装区分成两块,外头一排排挂着各种戏服。 往里走是一条狭窄的小过道。 左边是男更衣区,右边是女更衣区。 尽头各自有一排小隔间,门框上挂着铁皮牌,写着数字编号。 快到晚饭时间,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 换装区里空荡荡的,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萧玉希走到自己的柜子前,翻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私服。 她拎着衣服,慢吞吞地往隔间挪。 心里已经把外面那个混蛋骂了八百遍。 他凭什么那样盯着她? 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楚桑? 她又没做错什么! 明明是正常的戏份安排! 刚推开隔间的门,后背突然被人猛地一推。 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她被迫仰起脸,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阿花妹妹,嗯?” 宋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拇指在她嘴唇上来回摩挲,力气大得几乎要磨破皮。 萧玉希疼得咬牙,想偏开头。 可下巴却被掐得更紧,动弹不得。 “放手!” 她终于喊出声,声音发颤。 “你疯了吧!你想干什么!” 宋衍的拇指加力,指腹狠狠碾过她的唇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脏死了。” 他一字一顿。 “你这张嘴,该扔进厕所好好涮涮!” 萧玉希瞳孔一缩,怒意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急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亲!是借位!根本没碰上!你到底看没看到镜头!” “楚桑靠近的时候,手指压着我嘴角,两人的唇根本没贴在一起,就是做个样子!程导特地要求的视觉效果!” 宋衍终于停了手,拇指缓缓离开她的嘴唇。 可那双眼睛仍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辨别她是否说谎。 “真的?” 他问,语气依旧冷硬。 “当然是真的!” 萧玉希瞪着他,声音拔高。 “你不信去问程导,或者直接问楚桑本人!他就在休息室,你现在就能去!” 宋衍却突然冷笑。 “楚桑……” 他慢悠悠地重复她的称呼,语气古怪。 “叫得还挺亲热。” 萧玉希盯着他,气得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经病。 这不是很正常的称呼吗?! 宋衍抬手,绕到她脑后,五指收紧,扣住她的后颈,往下一按。 萧玉希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面。 “今天叫了几声哥哥?” 他温热的呼吸一缕缕喷洒在她脖子边的肌肤上,带着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萧玉希顿时脑子一空,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不记得了……”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发虚。 他另一只手早已悄然滑至她纤细的腰侧,指腹在布料上来回摩挲。 忽然猛地一掐,惊得她缩了一下身子。 “叫一声听听。” 他语气轻缓。 萧玉希耳朵“唰”地一下红透。 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推他结实的胸口。 “你别在这儿耍无赖!” 可眼前这个人,任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宋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腰侧的手缓缓往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柔软的腰窝。 萧玉希察觉到那暧昧的动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她仰起头,眼中满是怒意与羞愤。 宋衍依旧不急不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锋,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终于撑不住,缓缓低下头。 沉默了几息,她紧咬牙关,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词。 “哥……哥。” 宋衍低笑一声,用指节缓缓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与他对视。 “再叫一声。” 萧玉希心头一颤,羞恼交加。 她猛地挣了一下,却挣不开他的钳制,终于忍不住抬高声音怒喊。 “宋衍!” 宋衍却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微微偏头,语气温和地问。 “怎么了?” 指尖轻轻滑到她滚烫的耳廓边,指腹若有似无地蹭了蹭。 “耳朵这么红,是屋里太热,还是……害羞了?” “我确实年纪大一点,你叫我一声哥哥,又不吃亏,干嘛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他唇边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耳垂,却又在最后一寸悬停。 “你在想什么呢?” 他低声问,嗓音低哑。 “脸都红透了。” 萧玉希的睫毛剧烈颤抖,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她想逃。 可就在她试图抽身的瞬间,宋衍突然抬手,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合拢在一起。 第73章 一律 随后反手捏住,不容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轻巧地探向她腰间,指尖一勾,腰带应声松脱。 外袍瞬间松垮,滑落半边,露出里面素色中衣的一角。 他还要再进一步动作,萧玉希猛然惊醒,慌乱地挣扎起来。 “不行!万一有人进来!” 她声音发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宋衍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收手。 他慢悠悠地抬眼看她,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那再叫一声哥哥听听。” “哥哥!” 她这回干脆得很,立刻就喊了。 宋衍嘴角一扬,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真乖,嘴这么甜,那就……用这里报答我,好不好,好妹妹?” 萧玉希心脏骤然一缩。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带着惊惶与抗拒。 “跪下。” 宋衍声音冷下来。 他手一压她的肩膀,力道猝然加重,不容反抗。 萧玉希被迫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 …… 没过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楚桑的声音。 “方珞,尽然进去拿手机,怎么还不出来?你能进去看看吗?” 方眼神亮了亮,低声问。 “你们约好了?” 楚桑笑了笑,声音温和。 “别瞎猜,我就等着加个微信,人家还没通过呢。” 方珞摇摇头,瞥他一眼,语带调侃。 “这进度也太慢了,楚哥,追人也得主动点啊。” 说着,她便抬脚往里走。 进了内间,一个人都没看见。 她目光扫过一个个狭小的隔间,喊了句。 “萧玉希?” 隔间里。 萧玉希脊背挺得笔直,双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勉强抬起头,脖颈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声音压着,故作镇定。 “嗯,怎么了?”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光幽深。 她整张脸都在他眼皮底下,清清楚楚,无处可藏。 唇色红得不自然,泛着微肿的光泽。 眼尾微红,瞳孔颤动,显然在极力压抑情绪。 他的视线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慢慢滑进衣领深处。 身材算不上多出挑,骨架纤细,曲线并不张扬。 可偏偏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外头,方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干嘛呢?” 她的声音从隔板另一侧传来。 萧玉希心跳猛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尽量平稳。 “换衣服啊。” “这么久?” 方珞语气疑惑。 “楚桑都等急了。” 她连忙解释。 “刚刚摔了一跤,手忙脚乱的,找手机又翻了半天……” 声音微颤,却不敢多说,生怕漏出破绽。 旁边的隔间门“咔哒”一声打开,方珞走了进去。 紧接着传来衣服窸窣的声响。 “楚桑等着你通过好友呢,还不快点?错过这次,以后可没这么好机会了!他人好,家底也不差,你要能跟他搭上线,等于一步登天了……” 宋衍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头发, 他神情看起来格外闲适,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她发丝与指尖交缠的地方。 可随着方珞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传来,他原本轻松的指节渐渐收紧。 牵连着萧玉希的头皮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猛地抬起头,瞪向他。 下一秒,那只缠绕着她发丝的大手突然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往下狠狠一压。 她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呼吸瞬间被压迫得急促起来。 木板的另一边,方珞的声音陡然拔高。 “萧玉希!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听不见是不是?” 然而头顶那只手却没有半分松动的意思。 萧玉希睁大眼睛,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她眼神直直地射向宋衍,无声地抗议着他的霸道行径。 “萧玉希!” 方珞再次怒喝。 “咚”的一声闷响,门板被重重拍了一掌。 萧玉希吓得浑身一抖,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惊惧之下,她下意识张了张嘴,险些咬到宋衍的手背。 宋衍脸色骤然一沉。 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离开的瞬间,萧玉希几乎是踉跄着往后缩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飞快地回应道。 “听见了!我和楚哥才认识不到一天,你别想那么远,也别瞎猜。” 方珞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 “机会送到眼前,你都不懂抓住!傻不傻?别人想搭上楚桑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你倒好,人家主动示好,你还装清高!” 说完,她猛地甩上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接着,外头传来方珞和楚桑交谈的声音。 “人还在里面呢,说是刚才踩滑了一下,应该马上就能出来。” 方珞解释着,声音透着几分敷衍。 隔间内,萧玉希仰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衍。 她声音微微发紧,带着焦急。 “我得走了,再不出去,他们该怀疑了。” 宋衍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缓缓扫过她微乱的发丝、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在她的膝盖上。 那处皮肤被粗糙的地板磨得微肿,正隐隐作痛。 “那就看你想不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已再度伸出,一把攥住她散落的发尾。 …… 几分钟后,萧玉希脸颊绯红,当着宋衍的面匆匆换好衣服。 终于整理完毕,她低着头,逃也似的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楚桑快走两步迎上来,神情里透着关切。 “你没事吧?刚才到底摔哪儿了?怎么嘴唇都破了?” “没事。” 她避开他的视线,轻轻抹了抹嘴唇。 “地上太滑,不小心磕了一下,别担心。” “我扫你二维码吧,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联系。” 楚桑虽然仍有疑虑,但还是配合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 两人互扫加了好友,他扬了扬手机,语气温和。 “拍戏期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别客气。” 萧玉希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一定。” “那明天见。” 楚桑说完,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嗯,明天见。” 她轻声回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楚桑一走,萧玉希立刻转身,回头望向更衣室的门。 她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指尖刚要用力。 可就在这瞬间,她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手反复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第74章 真心话 唇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眼神一冷,收回手,决然转身。 现在她改主意了,懒得管他。 让他自己待着去吧。 换了几趟公交,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她摸索着打开灯,脱下外套,脚步沉重地走向浴室。 洗完澡,手机亮起,显示萧赖天打了几个电话。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手指轻轻一划。 红点消失,通知栏归于平静。 没过几分钟,铃声又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又是他。 水珠从发梢滴落,打湿了肩头的睡衣。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过手机。 “喂。” 她接起,声音冷冰冰的。 萧赖天的语气难得温和。 “再过几天是你梅姨生日,回来吃顿饭吧。”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背景里还有孩子的笑声。 常梅,萧赖天现在的老婆,萧思娴和萧思木的亲妈。 进门那年,她才十岁。 母亲病逝不久,萧赖天带她走进新家,笑着对她说。 “以后叫梅姨妈妈。” 可她咬紧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那天她刚放学回来,书包还背在肩上。 常梅坐在沙发上,笑意温柔。 可萧赖天一挥手,皮带抽在她腿上,火辣辣地疼。 “叫啊!叫妈!” 他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她跪在地上,膝盖磨破了也没吭声。 她知道,只要喊出那个字,她就再也无法面对躺在墓碑下的亲生母亲。 “我没妈。” 那一晚,她蜷缩在杂物间的角落,浑身发抖,声音却清晰坚定。 她说完这句话后,萧赖天气得摔了茶杯。 常梅低声劝他。 “算了,孩子还小。” 可萧玉希听得清楚,那不是心疼,而是施舍。 萧赖天拿她没办法,最后也只能作罢。 从那以后,她在那个家里成了“住客”。 吃饭时坐在最边上的位置,衣服洗了没人晾,生病了也无人问。 时间久了,连佣人都知道,不要对她多看一眼,更不要多说一句。 萧玉希冷冷地对着电话说。 “我没钱。” 她靠在墙边,语气平淡。 萧赖天呼吸一沉,又立刻压住火气。 “叫你回来吃饭,跟钱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闺女,回来吃顿饭还要钱?” 他语气带着责备。 “哦。” 她淡淡应了声。 “我要上班,没空。”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 城市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她此刻的心。 她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客套,不想看常梅假装慈祥的笑脸。 更不想再面对萧思娴那句“姐姐你怎么又穿这么旧的衣服”。 “那天是周末。” 萧赖天声音低了些。 他像是换了一种策略,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意味。 “周末也排了兼职,没时间。” 她说得干脆。 就算没班,她也不会回去。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 她不会再走进那个充满冷眼与算计的屋子。 说完,直接挂断。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重归寂静。 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她终于可以决定,要不要听谁说话。 几秒后,铃声固执地响起。 她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冷峻。 手指滑动,点开联系人详情,选择“加入黑名单”。 提示音响起,世界终于清净了。 反常的事,背后准有鬼。 萧赖天向来不是个热衷家庭聚会的人。 尤其是对她这种“麻烦的存在”,更是能避则避。 突然打亲情牌,还挑在常梅生日这种敏感日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也萧是家里缺个端茶倒水的佣人。 也萧是想让她当众道歉,博一个“家庭和睦”的名声。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再上当。 临睡前,章小知发来一条消息。 【大明星!我明天休息,要去片场探你的班!】 字里行间透着兴奋与俏皮,仿佛已经提着零食和饮料站在片场门口。 萧玉希装傻。 【哪个大明星?不认识。】 她打字时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还装!就是你!我是你的头号粉丝,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应援姐了!】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语音,六秒的时长。 她点开,章小知元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萧玉希!别躲了!我都看到你穿古装的样子了!帅炸了!明天我带着奶茶去,你请我吃盒饭就行!” 她忍不住笑了。 【批准了。】 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回荡。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 眼睛有点酸,但心里却像被灌了温水。 章小知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人。 刚放下手机,新消息又跳出来。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章小知。 她拿起来一看,是另一个对话框。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小尽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说好要自由自在、随风奔跑,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拼?】 发信人是陈远。 大学时代的学长,也是她曾经最信任的朋友之一。 那年她辍学打工,只有他站在她这边,说“你走吧,我帮你扛着”。 可后来他们渐渐断了联系,直到今天,他突然出现。 萧玉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 窗外的风掀动窗帘一角,她终于敲下回复。 【情况不一样了。别人是看透生死才放下,我是相反,现在是什么都想抓,什么都不想丢。】 她说的是真心话。 从前她以为自由就是逃离束缚,可现在她明白,真正的自由,是拥有选择的权利。 而要拿到这个权利,她必须拼命奔跑,不能停,也不敢停。 【哎?早知道就该早点让你体验一回‘死过一次’的感觉。】 陈远回得很快,语气带着玩笑。 她盯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她在医院icu待了一夜。 醒来时,医生说她“差点就没救回来”。 萧玉希默默打下一行字。 【……你别说了。】 【勇敢的尽然,冲破难关,给我冲!】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意。 第75章 分寸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支持和鼓励的感觉。 可这会儿实在该睡觉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指尖轻轻敲屏幕。 【嗯嗯!睡了,晚安。】 她点击发送,又盯着那句“晚安”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熄了灯。 黑暗中,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 萧玉希迅速起床洗漱,简单收拾后出门赶往片场。 她一到,就左右看了看。 化妆间和休息区都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 萧玉希松了口气,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开始默戏。 楚桑一见到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呢,小……” 萧玉希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懵。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把楚桑叫成“小五”。 楚桑眼神一动,立马调侃。 “哎哟,还没睡醒呢?” 他笑着凑近一步,语气带着戏谑。 “是不是昨晚偷偷熬夜看剧了?小心被导演发现,罚你多拍三条。” 萧玉希垂了垂眼,很快回过神。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楚桑笑了笑。 “今天最后一场是哭戏,需不需要老哥传授点秘诀?” 萧玉希抬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哭还有技巧吗?” 她是真的好奇。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哭戏全靠情绪代入,是演不出来的。 楚桑一脸正经。 “那当然。”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要是哭不出来,就狠狠掐自己大腿。记住了啊,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掐,想哭多狠,就掐多狠。力度和疼痛感要精准控制,太轻了没反应,太重了抽筋就尴尬了。” 萧玉希看着楚桑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几秒后,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楚哥,你别逗我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语带无奈。 “你要真这么干,导演不得当场把你换掉啊。” 楚桑挑眉,装作受伤的样子。 “我这可是实战经验!不信你去问问场务小李,他上次哭不出来,就是靠我这招过的关。” 萧玉希笑得更厉害了。 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啊啊啊啊楚神!!!” 那声音又高又亮,瞬间点燃了整个片场的空气。 萧玉希猛地一惊,手里的剧本差点滑落在地。 两人同时扭头,只见章小知飞快冲到楚桑面前,兴奋得直跳脚。 她双眼放光,双手合十,嘴里语无伦次。 “楚神!天呐真的是你!我粉你三年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合影也行!发朋友圈肯定炸裂!” 楚桑吓了一跳,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还以为是哪个狂热粉丝不知怎么混进了片场,差点就要喊保安。 “等等,你……你是谁?” 他话音未落,萧玉希赶紧尴尬地解释。 “楚哥,这是我朋友章小知,过来探班的。” 楚桑一听,松了口气。 他重新扬起嘴角,温柔又有礼地说道。 “当然可以。” 随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还特意在签名旁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并写上“to:可爱的小知,愿你每天开心”。 章小知双手捧着签名本,脸颊涨得通红,一边小声尖叫一边扭着身子原地转圈。 “啊啊啊我追星成功了!楚神居然给我画爱心!我回去一定要裱起来!” 萧玉希站在边上,凉凉地来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只认一个偶像呢。” 章小知崇拜宋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机壁纸、社交头像全是宋衍的照片。 连聊天表情包都清一色是他的剧照。 楚桑好奇问。 “还有别人?” 萧玉希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声音轻了下来。 “……一个不重要的人。” 楚桑轻笑,唇角微微扬起。 “难得听你这么说谁。” 萧玉希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神情冷淡,目光低垂。 章小知还在低头欣赏手中的签名,头也不抬,语气轻快地回应萧玉希。 “开玩笑,我偶像可多了!怎么能只有一个?” 签完名后她还不满足,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楚桑。 “楚神,能拍张合照吗?要是能拍,我这辈子都圆满了!” 楚桑脾气好,闻言立刻点头答应了。 “当然可以,来吧。” 章小知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眼神飘向萧玉希。 “萧玉希,你能跟楚神演对手戏,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拍照的时候,章小知激动地往前一凑,结果不小心把萧玉希挤到了镜头外。 她板着脸,眉梢微蹙,冷冷地质问章小知。 “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唯一站姐吗?” 照片拍完,章小知捧起手机,宝贝似的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确认照片拍得完美无瑕,才抬起头,笑嘻嘻地应付她。 “放心啦,我的心是你的。” 萧玉希轻哼一声,嘴角微撇。 “你的心?不值几个钱。” 章小知懒得理她,转身又蹭到楚桑面前。 “楚神,您最近有新剧计划吗?能不能透露一下角色类型?我喜欢您演的所有反派,太有魅力了!” 眼看楚桑的表情有点尴尬,萧玉希皱了皱眉。 正想上前把章小知拎走,忽然看见宋漾绷着脸,大步朝这边走来。 “喂!那个谁!” 他声音冷硬,抬起手指着章小知。 “我要扣你工资!” 章小知回头一看是他,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宋总监,我是请假来的,这又不是上班时间,跟我工作有什么关系?” “请假也得扣!” 宋漾语气斩钉截铁。 “公司员工在外代表公司形象,你这追星追得失了分寸,影响极坏!” “为什么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章小知瞪大眼睛。 “我又没乱说话,没做违法的事,凭什么扣我钱?” 宋漾振振有词,背着手站得笔直。 “你身为公司员工,在公众场合行为轻浮,举止不当,影响团队声誉,这难道不该追责?” 章小知心里狂翻白眼,腹诽不断。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扣我钱? 正吵着,程因走了过来。 第76章 胡说 “小萧,等会儿加几个小镜头,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讲讲。” 萧玉希立刻收敛情绪,正色应道。 “好,明白。” 随即快步朝程因走去。 章小知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眼神黏在楚桑背影上。 可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 她整个人被猛地一拽,直接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了旁边那张长椅上。 椅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章小知屁股生疼,差点没叫出声来。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只见宋漾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站在她面前。 “那个楚桑有什么好的?嗯?值得你这么巴巴地贴上去?” 章小知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宋漾啊! 她连忙从长椅上弹起来,弯下腰,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宋总监,我这不是一时糊涂嘛!” “不行不行,跟宋总监比,楚桑那真是差远了,差得太远了!天上地下,一个天,一个地!” 她嘴上说得溜,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句“差远了”分明是违心之语。 楚桑在圈里的口碑、演技、人气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可她不敢不说,更不敢在宋漾面前表现出半点偏心。 宋漾皱眉看着她,眼神透着审视和怀疑。 “真的假的?你当我是傻子?” 章小知吓得一哆嗦,赶紧拼命点头。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前。 导演和副导正盯着画面。 短镜头一个个快速闪过,主要用于穿插回忆片段。 每一段都不到十秒,节奏紧凑,情绪点明确。 萧玉希和楚桑并肩坐着,迅速将刚才拍摄的几段回忆戏过了一遍。 真正重头的戏份,是后面的哭戏。 最后一场,战争结束,村庄终于迎来平静。 村口那面斑驳的墙上,贴出了一张阵亡士兵的名单。 名单上,段小五的名字赫然在列。 阿花听到他的名字,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嘴唇发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程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萧玉希的肩膀。 “小萧,先静一下,把情绪调出来。这一段,必须真实,不能演。” 萧玉希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微微发抖。 楚桑没有留下打扰她,跟着程因一起走到了拍摄区外。 两人在遮阳棚下的椅子上坐下。 助理小跑着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语气略带担忧地说。 “楚哥,你跟这个新人走得太近了吧?小心被炒绯闻。现在有些人,为了出名,什么都敢干,蹭热度、炒cp,手段可多了。” 楚桑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萧玉希正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阿花不会的。” 楚桑语气坚定。 她不一样。 她演戏时那种沉浸感,是装不出来的。 她有灵气,也有拼劲儿,不靠歪门邪道,迟早能在圈里站稳脚跟。 她没必要,也不会去做那些投机取巧的事。 助理看着楚桑认真的侧脸,一时不敢再劝,却还是壮着胆子低声嘟囔。 “楚哥,你演戏演魔怔了吧?她又不是阿花,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悲剧女主角啊?” 话音未落,楚桑凌厉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就要敲他脑壳。 助理吓得立刻抱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还喊着。 “我错了我错了!” 不远处,萧玉希依旧抱着膝盖,缩在院子角落。 她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巷子。 冷雨打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雨声一点点退去,只剩下风偶尔掠过树梢的低语。 就在这静得令人心慌的时刻,徐大娘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阿花,小五没了,名单都贴村口墙上了,他回不来了,别等了。” 萧玉希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从段小五走后,阿花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盯着村口的方向。 她一坐就是一整天,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 她记得段小五临走前,蹲在她面前,笑着说。 “阿花,等我回来,我就娶你过门,风风光光的,让你穿红嫁衣。” 那声音那么暖,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所以她不信他会死,她等得起。 萧玉希使劲摇头,声音陡然拔高。 “哥哥不会死!你在骗我!他说回来就娶我的,一定会回来的!” 徐大娘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伸出手,想扶一扶阿花的肩膀,却被一把推开。 “骗子!你骗人!我不信……” 萧玉希的声音已经嘶哑。 她猛地站起来,飞快冲了出去,脚步踉跄却毫不停歇。 完全不顾身后徐大娘焦急的呼喊。 她只有一个念头。 跑到村口,亲自去看看。 哥哥一定在那儿等着她,会轻轻叫她“阿花”,就像上次一样。 这次回来,他就要娶她了,他亲口答应过的。 她跑得太猛,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水坑。 泥水四溅,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硬石上,火辣辣地疼,手肘也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顾不上疼,撑着湿漉漉的地面就要爬起来。 可再没人冲过来扶她了。 墙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 但阵亡名单上的名字仍清晰可辨。 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仰着头,踮着脚,一个一个念着名字。 “段小五”三个字被清清楚楚念出来,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红着眼吼道。 “瞎说!我哥没死!你们胡说!” 孩子们被她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 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瞎子阿花疯了!瞎子阿花疯了!” 萧玉希不理他们,踉跄着扑向那面墙。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下那张告示,发狠地撕成碎片。 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她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可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第77章 转型 眼泪不停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泥地上。 她死死捂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楚桑从摄像机后走出来。 他停在萧玉希身边,蹲下身,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阿花,没事了。” 萧玉希眨了眨眼,泪眼模糊中,视线渐渐聚焦。 她猛地扑上去,抱得死紧。 “哥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她喃喃着,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娶我的……你不能骗我……” 她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导演早就喊了“卡”。 工作人员静默地站在远处,没人说话,没人动。 整个片场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萧玉希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同一时间,长椅上的宋漾和章小知也哭成一团。 “太揪心了……” 宋漾眼眶泛红,胸口起伏不定。 “有纸吗?我……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 章小知见状,连忙低头翻起自己的挎包,指尖在一堆杂物中迅速摸索。 终于,她摸到一小包纸巾,立刻抽出,动作恭敬地递给宋漾。 宋漾接过纸巾,先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又擤了擤鼻子。 他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喃喃道。 “咱们宋家,要出影后了。这是注定的命啊。” 章小知怔了一下,眼睛睁大,脱口而出。 “你们宋家?” “嗯。” 宋漾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以后小玉希可是要进我们家门的。她演得这么好,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到时候,她就是我未来嫂子,咱们宋家的骄傲。” 章小知一时语塞。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萧玉希与宋衍之间的种种过往。 转念一想,管他呢! 此刻,她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的萧玉希。 “小尽然,你演得太棒了!” 章小知忍不住低声喊出来,眼眶又红了。 “简直每一帧都戳进我心里!” “哎?不是拍完了吗?” 宋漾突然瞪大双眼,声音拔高,指着片场方向。 那个姓楚的怎么还抱着小玉希不撒手!” 章小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也来了气。 “就是!都已经喊咔了,还抱在一起干什么!成何体统!” 那可是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楚桑啊! 萧玉希这个家伙,抢了她的宋衍还不够,现在连楚神都要染指? 就不能给她留点幻想空间吗? 助理导演已经开始清场,可楚桑依旧站着,手臂还环在萧玉希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终于抬起头,退后半步,声音轻轻的。 “对不起啊,楚哥……我……我刚才演得太投入了,没控制住。” 楚桑闻言,嘴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至于演成这样吗?再哭下去,我都快信了你真是阿花。” 这话本该让气氛轻松些,可他说出口的瞬间,自己却心头一震。 萧玉希演戏向来投入,从不会“演”角色,而是“成为”角色。 可楚桑不一样。 他是正经电影学院科班出身。 情绪来得快,收得更快,从不会被角色带走。 但刚才那一抱,楚桑愣了一下。 他真的觉得,被抱着的人就是阿花。 不是一个剧本里写着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程因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平板。 屏幕停在刚才那条的回放画面。 他站在萧玉希面前,语气温和地问。 “小萧,还好吧?情绪缓过来了吗?” 萧玉希吸了吸鼻子,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嗯,没事了,程导。谢谢您关心。” “两天就拍完,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程因点点头,目光认真。 “说实话,你的表现一直让我意外。你对节奏的把握,情绪的层次,甚至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非常到位。” 楚桑笑着插话。 “尽然啊,你可别小看程导这话。他从不轻易夸人,能让他这么说,说明你真的超出预期了。” 萧玉希抿了抿嘴,郑重道。 “谢谢程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程因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这部剧是短剧形式,周期短,算是试水。接下来我准备拍一部文艺片,风格沉静,题材偏现实,拍摄周期可能要三四个月。你有没有兴趣?” 萧玉希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有!当然有!” 程因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不先问问演什么角色?剧本内容是什么?就敢答应?” 萧玉希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 “都行,我都行。只要能演,什么角色我都愿意试试。哪怕是个没有台词的群演,我也想跟着您学习。” “想清楚要走这条路了?” 程因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她。 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 “嗯!我要闯出点名堂来!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背后,我想站在聚光灯下,用演技说话,用作品证明自己!” 程因一愣,微微眯起眼睛。 他原以为她会犹豫,会问些现实的问题。 可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干脆,如此炽热。 他语气认真地提醒道。 “那你得提前给我留好档期,这行竞争太激烈了,到时候抢着找你合作的人可能排成长队。” 楚桑趁机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程导,考虑一下我呗?我和尽然再来一次合作。观众可喜欢这种‘原班人马’的感觉了,情怀拉满,热度也容易炒起来。” 程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呀,再这么搭下去,我都快审美疲劳了,看到你就想绕道走。” 说完,他整理了下衣领,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楚桑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得了吧,我也早看烦你那张冷脸了,谁稀罕跟你合作。” 等程因走得远了,楚桑悄悄凑近萧玉希,压低了声音。 “别看他现在拍短剧赚快钱,其实他最擅长的是文艺片。早年还拿过奖呢,真不是吹的。” 萧玉希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真的?什么奖啊?” 楚桑低声说道。 “最佳新人导演奖。当年那部电影,业内很多人还记得,可惜后来他转型了。” 第78章 杀心 萧玉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干这行……多久了?” “快十年了。” 楚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萧玉希没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触动。 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在这一行,中间经历过什么,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这时,场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对讲机里传来。 “楚哥,下一场布景快好了,您该去化妆了!导演催了好几次了。” 楚桑抬手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回过头,笑着对萧玉希说。 “你今天杀青,我打算跟程导请个假,晚上请你吃顿杀青饭,好好庆祝一下。” 说完转身就要走。 萧玉希一把拉住他袖子,连忙摇头说道。 “别了,楚哥,我就几场戏,戏份不多,杀青也轮不到我这么大阵仗,不用这么破费的,心意我领了,真的。” 楚桑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问。 “那如果我不请假,这事是不是就显得没那么隆重?” 萧玉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吧,那晚上见。”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质问。 “见谁?你们要约会?” 萧玉希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是杀青宴,不是约会!你想哪儿去了!” “不行!” 宋漾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她。 “你不准去!” 萧玉希有些无奈地问。 “为什么?” 宋漾声音陡然拔高。 “你连顿饭都没跟我正经吃过!凭什么他就能请你?我就不能?” 萧玉希眼角一抽,心里一阵无力。 宋漾一甩手,动作干脆利落。 “要是非去不可,那我也要去!我不管,你们去哪儿我都得跟着!必须带上我!谁拦我都不行!” 楚桑这时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啊,这次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位置只订了两个,再多一个人也挤不下。” 宋漾瞪着他,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要去告诉我哥!让他收拾你!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楚桑听了,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而萧玉希也沉默了。 她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宋漾,最终什么也没说。 公司会议室里。 部门主管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紧张地汇报着本季度的财务数据与项目进展。 坐在主位上的宋衍低着头,神情专注,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在心中快速梳理着数据逻辑。 就在这时,他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宋漾发来的消息。 宋衍眉头微微一皱。 平时宋漾找他,净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本没打算立刻查看。 可就在片刻前,他才刚从片场打过电话确认过情况。 他知道宋漾今天也在剧组,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在意。 第二条消息几乎是紧跟着跳了出来。 他略一沉吟,终于伸手拿起了手机。 指尖轻点,消息界面被打开的瞬间,一张照片猛地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里,楚桑和萧玉希穿着古装,站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 宋衍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极其轻微。 照片底下,还附着一条宋漾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指尖按住语音条,点了“转文字”。 【哥,你看啊,那个姓楚的趁小玉希还在戏里没回神,情绪还沉浸在剧情里的时候,居然就这么搂搂抱抱!一点也不避嫌!】 【他们今晚还要单独吃饭,说什么杀青庆祝,可偏偏就是不带我!明明我也在片场辛苦了一整天!】 【哥,你帮我把他封了!我要他以后在圈里混不下去,连个名字都搜不到!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看完这条消息,宋衍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发白。 他垂着眼,眼睫低垂,在眼窝下方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总?” 刚汇报完的总监一抬头,正好对上宋衍阴沉的脸,整个人猛地一僵。 完了完了,天塌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宋衍冷冷扫他一眼。 “有事?” 总监擦了下额头,声音微微发颤。 “要不……我再从头说一遍?” 宋衍冷笑一声。 “这么烂的数据你还敢重讲一遍,胆子不小。” 嘴角扬起的弧度毫无温度,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讥讽与怒意。 “你们部门这段时间的产出,连去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现在连解释都这么敷衍?” 总监只觉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 他默默低头,缩着脖子坐了回去。 刹那间,四周空气都凝固了。 后半场会议,所有人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熬过去的。 哪怕只是翻一页ppt,也会忍不住先抬头看一眼宋衍的脸色。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被点名的对象。 会议一结束,大家撒腿就往外跑。 到了走廊,有人小声嘀咕。 “说不定不是我们惹的?刚才宋总好像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脸色就变了……” 他压低声音,眼神左右瞟了瞟,生怕被人听见。 旁边立马有人否决。 “宋总哪会因为私事发火?肯定是咱们做得太差劲了!” 那人语气笃定。 “对啊对啊,肯定是这样!” 另一人附和道。 会议室空了,只剩宋衍一个人。 他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窗外天色渐暗,一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楚桑订的是一家小众中餐馆,地方不大,位置也有点偏。 但环境安静,背景音乐轻柔,很符合他的调性。 萧玉希换了条简单的白色裙子,勾勒出匀称的身形。 妆化得很淡,清秀里带着点勾人的味道。 楚桑看着她,一时没挪开视线。 “真好看。” 他语气真诚。 萧玉希抿嘴一笑,低头道。 “谢谢。” 楚桑目光诚恳。 “要是阿花活在现在,大概就是你这样。” 萧玉希一愣,心头微微颤动。 不对的。 她跟阿花根本不一样。 阿花是阳光下盛开的花,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 而她,是躲在暗处的野草,见不得光。 她最不堪的那些年,楚桑从来没见过。 那些蜷缩在出租屋角落里,靠着泡面和冷水撑过寒夜的日子。 第79章 我不是一件物品 那些被拒之门外、被嘲讽、被无视的瞬间。 她没接话,只轻轻笑了笑。 热气腾腾的菜肴被一道道摆上桌,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楚桑却没急着动筷,而是自然地聊起程因的新片。 “程因虽然没拿过大奖,但好几次进了提名名单。” 他语气平和,却透着认真。 “他的作品风格独特,业内口碑一直不错。他选你,说明他看见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这机会难得。不管能不能得奖,对你来说都是往上走的关键一步。你知道吗?很多演员等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等到这样的机会。” 萧玉希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杯上。 那股凉意渗进皮肤,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我查过。” 她轻声开口。 “程导好几次离奖杯就差一步。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那种不甘心的执拗,她能懂。 因为那股劲儿,她也有。 “他是不服输。” 楚桑看着她,眼神温和。 “但我相信,你能让这股劲儿真正爆发出来。” 萧玉希这次没推辞,也没说“我不行”,只是淡淡道。 “希望吧。” 楚桑举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叮”在耳边响起。 “你一定会闪闪发亮的。” 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有力。 萧玉希仰头喝了一口冰饮。 液体滑过喉咙,那股凉意从喉咙直冲脑门,让她忍不住微微闭了下眼。 那一刻,她感觉心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楚桑真的太会说话了。 这两天从他嘴里听到的鼓励,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这些肯定。 说完这些,楚桑表情认真起来。 “你有点情况,我得跟你说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 “不过这事儿吧,换个角度瞧,其实也算是个优点。” 萧玉希心里大概有了数,知道他要提什么。 “楚哥是觉得,我太投入角色了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没错。” 楚桑点头。 “我之前合作过几个演员,都很厉害,但多数人都有点精神上的负担。” 他语气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带着一丝担忧。 “能体会角色的情绪是好事,可对自己伤害也大。” “有些人演完戏好久都缓不过来,甚至需要心理干预。你才拍两天,就已经跟角色黏这么紧,连走路、说话都不自觉带出她的影子。” “要是整部戏下来,我都怕你出不来。” 萧玉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她眉心微微蹙着,小声嘀咕。 “可我不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演。台词背得再熟,动作再标准,可感情总差那么一点。导演要的是真实,不是模仿。” “不懂很正常,当初程导就是看中你这股认真劲儿。” 楚桑声音温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萧。 “我手机里存了些表演课视频,质量不错,是国外知名表演学院的公开课程,系统讲解情绪表达和角色代入,待会儿发你,或萧能帮上忙。” “谢谢楚哥。” 萧玉希抬起头,眼眶微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楚桑愣了半秒,呼吸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他微微侧身,假装看着窗外,低声说道。 “小事,别客气。” 这顿饭,萧玉希吃得很轻松。 餐桌上气氛自然,她夹菜时不必拘谨,说话也不用斟酌词句。 楚桑谈吐风趣,时常讲些片场趣事,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拘束。 说到相处方式,她脑子里立马蹦出另一个人…… 宋衍。 这个名字一浮现,她脸上的笑意便悄然淡了几分。 宋衍完全相反。 言语无忌,举止强势,说话从不给人留余地。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饭后,楚桑亲自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线。 他温和地笑了笑。 “虽然段小五和阿花的故事完了,但在现实生活里,咱们的交情才刚开始。” 萧玉希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俏皮。 “到时候别嫌我打扰你啊。万一我半夜背不出台词,真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楚桑眼神微动,似有一瞬的波动掠过眼底,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声道。 “只要你来找,我随时都在。” 三楼的窗边,遮住一张藏在暗处的脸。 那双眼睛沉沉地盯着楼下的一幕,瞳孔漆黑,却透着一股冷意。 几分钟后。 萧玉希刚打开家门,手腕突然被狠狠拽住,拖进屋里,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门与桌子之间。 她的两只手被死死按在门上,动弹不得。 五指被迫摊开,贴着冰冷的门板,指尖微微颤抖。 挣扎间,她大腿和脚向后缩了缩,鼻尖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松木香。 “宋衍……” 她刚喊出名字,脖子一侧猛地一痛。 宋衍咬了下去。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疯了吗! 萧玉希瞳孔微缩,全身一僵,心跳骤然加快。 她下意识想要扭头躲开,却被那只紧扣她后颈的手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别咬我!” 萧玉希疼得几乎要叫出声。 “你疯了吗!” 宋衍松开口,湿漉漉的印记留在她脖颈上。 他抬眼盯着她,眸色幽深。 “那你说,我该咬哪?” 萧玉希心头火起,怒意直冲脑门。 这家伙,简直蛮不讲理! 她咬紧牙关,几乎想甩他一巴掌。 “这儿……” 宋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穿成这样?” 这家伙,嘴就没一句好听的。 萧玉希轻轻一笑,扬起下巴,故意露出几分轻佻的神色“宋先生,你是在吃醋吗?难得见你这么在意,该不会……心里真有一点我吧?” 宋衍淡淡扫她一眼,转身走向床边。 他坐下时,一条腿随意支着,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威压。 “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东西,沾上别人的气息。” 萧玉希脸一绷,眉心紧锁,猛地瞪着他。 “我没欠你钱,我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更不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确实不是东西。” 宋衍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但你是不是我的人,你说了可不算。” 第80章 瞎猜 他腿一伸,西装裤绷出修长有力的轮廓,手腕随意搭在膝盖上。 “过来。” 两个字,简短、冷硬。 萧玉希板着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指尖攥紧了裙角。 气死了。 每次喊她都像叫宠物一样随意。 宋衍静静坐着,神情淡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僵持了好一阵,萧玉希呼吸微微起伏,终于,她认了。 要打发这位祖宗,只能顺着来。 她走到宋衍分开的腿中间,慢慢蹲下。 地板冰凉,透过裙摆渗入皮肤,但她没有退缩,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现在她跟他之间的距离,拿捏得居然越来越准。 近到能感受到他腿间的温度。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 宋衍嘴角轻轻一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手指滑上她的白裙子,从肩膀一路往下,蹭到胸口,眼神渐渐变深。 他指尖用力,裙肩的布料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脏了之后,还有人要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浮现,却没有说出口。 他不需要问,因为他早已决定答案。 就算没人要,也得是他不要的。 她只能属于他,哪怕是以最不堪的方式。 萧玉希膝盖发软,蹲久了有点撑不住,刚想抬手撑地稳一下,肩膀突然一沉。 “咚”地一声,她一只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 痛意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冷汗一下子从额角渗出。 她缓了两秒,抬头狠狠瞪过去。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要这样。 明明可以温柔一点,偏偏选择最伤人的方式。 宋衍慢条斯理地收回压在她肩上的手。 手指轻轻甩了甩,嘴角又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用感谢我。” 他说完便收回视线。 萧玉希气得牙痒,却又不敢发作。 她知道,一旦她动手,只会迎来更残酷的报复。 要论发疯,她根本比不过宋衍这种天生的狠角色。 除非她现在冲上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甚至能想象牙齿刺入他脖颈的触感。 可她终究没动。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她立马扭头询问。 “谁?” 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颤抖。 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低沉、疲惫,还夹杂着几分酒气。 “你爹!” 萧玉希心一紧,飞快扫了眼这空荡荡的屋子。 房间太小,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宋总!” 她压低声音,带着恳求,一把拽住宋衍的胳膊,想把他往床底推。 宋衍脸色一沉,动都没动。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能见人?” “不是……” 她快急出眼泪,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你先躲一下行不行……他不能看见你……真的不行……” 宋衍懒得理她,反而懒洋洋地下令。 “去开门。” 她握紧拳头,拿他没办法,只好走过去。 萧赖天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床边的宋衍。 他脚步顿住,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眼神从混沌变得锐利。 “我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原来屋里藏着男人。” 他一把将萧玉希从门边拽开,动作粗暴地往旁边一拉。 随即压低了嗓音,眼神凶狠。 “你搞外遇?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萧玉希猛地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紧皱起。 “胡说什么?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你不是被江纵花了二十万买走了吗?” 他盯着她,嘴角微微扭曲。 “早断了。” 她立刻反驳,语气坚决。 生怕他听出什么破绽,连忙补了一句。 “钱我还欠着,一分没还,身上也没钱,你别想从我这儿捞到什么好处。”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来干嘛?” 她声音冷了下来。 萧赖天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昨天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过来看看。” 他语气放缓,装出几分委屈。 “你梅姨过生日,你姐你弟都会去,一家人难得聚一次,你也回来一趟吧,别让大家难做。” 萧玉希冷笑一声。 “萧赖天,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结果呢?骗我去赌局,差点把我卖进地下赌场,你还记得吗?” 萧赖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躲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右手,颤抖着摊在她面前。 萧玉希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右手如今只剩三根手指。 断口处还泛着暗红的血痂,边缘肿胀发紫,看上去极为骇人。 “我赌输了,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对方要我拿命抵,最后砍了我两根指头,当众示众,说再让我碰赌桌就剁手。” “这回我总算明白了,再赌下去,命真的都没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碰赌了,一分不沾,这次是真的戒了!你信我这一次!” 他说得声泪俱下,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恐惧。 可萧玉希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将信将疑。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无数次这样跪地痛哭,可只要一拿到钱,一靠近赌场,立刻就原形毕露。 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也不想再听这些廉价的承诺。 “知道了,吃饭的事我再考虑,现在请你先走吧,别打扰我。” 说完,她转头看了眼宋衍。 他仍安静地坐在床沿,背微微弓着,望着窗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这地方偏得很,夜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墙角的声音。 外头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昏黄黯淡。 萧赖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突然盯上了宋衍。 又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床边,上下打量着这个沉默的男人。 “这是你找的男朋友?” 他语气轻佻,带着试探。 宋衍目光淡淡地扫过萧赖天,最后落在萧玉希脸上。 萧玉希被那目光盯得心头一紧,赶紧解释。 “就是个朋友,暂时借住一下,你别瞎想。” 萧赖天压根儿不信。 他嘴角一扬,发出一声冷笑。 第81章 现在没心情 “就普通朋友?大半夜的,你把人领家里,关门关窗,连灯都不开,算怎么回事?你当我是傻子?” 萧玉希解释不清,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 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人轰走,眼不见心不烦。 刚张嘴,萧赖天已经上下打量完宋衍,慢悠悠地开口。 “穿得人模人样的,搞推销的吧?现在这种打扮的年轻人,十个有九个是上门卖保险的。” 萧玉希和宋衍哑然。 但萧赖天并不在意两人的沉默,继续追问。 “长得是挺周正,浓眉大眼的,模样过得去。不过,模样不能当饭吃,家里有没有底子啊?有钱不?不是那种啃老的吧?” 又是钱。 萧玉希原本就烦闷的情绪“噌”地窜上来。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冲口而出。 “我都说了只是朋友!他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你能不能别老拿钱说事!” 萧赖天脸色一板,眼神瞬间变得严厉。 “你别打岔!我这是为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感情不是儿戏!没点家底,以后柴米油盐谁管?生了孩子谁养?你打算一辈子苦巴巴地过日子吗?” 宋衍听到这句话,轻笑一声。 “家里还凑合。” “还凑合?” 萧赖天眉头一拧,嘴角微微下撇。 “凑合是什么意思?含糊其辞!说清楚点!有车有房没?房贷还清了吗?家里有没有老人拖累?工作稳定吗?” “有。” 宋衍依旧言简意赅。 “那结婚准备给多少彩礼?” 萧赖天追问。 萧玉希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拽住萧赖天的胳膊,连拖带推地往门口赶。 “问完没?问完赶紧走!你这是查户口还是相亲大会?没完没了是吧!我家又不是菜市场,由你随意翻拣!” “急什么急!” 萧赖天扒着门框,脚跟死死抵住地板,身子往后仰着,硬是不肯挪动半步。 他回头又盯住宋衍,眼神里透着审视。 语气忽然一转,竟带上了几分施舍意味。 “这周末,带这小伙子回趟家,让我跟你梅姨也见见。见了面,好好谈谈,看是不是诚心诚意的。”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他没空。周末有工作,走不开。” 萧赖天脸立马撂下来,冷笑一声。 “呵,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想娶我闺女?门儿都没有!我萧家的女儿,不是让人白住白吃的!” “他压根儿就没想娶!” 萧玉希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猛地往下一沉。 “没想娶?” 萧赖天差点跳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手指直直地戳向萧玉希的脑门。 “那他还住你这儿?!天天跟你同进同出,吃你的住你的,图个什么?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傻到底的闺女!心软得连防备都没有!” 萧玉希脑袋“嗡”地一下。 算了,破罐子破摔。 她一咬牙,抬起头,直视萧赖天的眼睛。 “对,我就傻,我就乐意让人白住,行了吧?你要是嫌我傻,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你啰嗦完没?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衍淡淡开口。 “伯母生日那天,我会到场。” 萧赖天一听,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冷哼一声,又看了宋衍两眼,这才甩开萧玉希的手,整理了下衣领,转身走了。 临走还不忘甩下一句。 “别迟到!我们家可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客套!” 萧玉希关上门,反手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宋衍,眼神复杂,小声嘀咕。 “其实你不用去的。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他也就是嘴上厉害,过两天就忘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人家八成就是随口一说,应付她爸的场面话。 她这么认真回应,反倒显得自己多上心似的,像是生怕他不去。 宋衍没接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随后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请你?” 萧玉希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紧,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良久,她终于挪动脚步,慢慢蹭到他旁边。 “你不走啊?” “我特地过来,就为了被你爸当个野男人赶出去?” 话音刚落,他手一拽,直接把她拉倒在床上。 她后脑磕到柔软的枕头,惊得倒抽一口气。 还没回神,他已经翻身压了上来,手臂撑在她两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就让我白住?” 他果然还在计较她那句“白给人住”。 萧玉希耳朵通红,热意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嘴却硬得很。 “你要真想给钱,我也不会拦着。” 宋衍勾起嘴角。 “那你收钱按次算?还是按时长算?” 萧玉希愣了下,脑子里竟真的开始飞快盘算。 按次的话,一次收多少合适? 要是按小时呢? 会不会显得太市侩? 一时竟忘了反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宋衍捏着她发烫的耳垂,笑着问。 “想好了没?” 她嘴上不认,扭开头,气恼地嘟囔。 “谁想你那个了!” 宋衍一脸认真,眉梢微挑。 “要我帮你算算?定好价了吗?” 萧玉希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坐起身,顺手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 “今天歇业,不接单。” 宋衍手一顿,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肩上。 他看着她,眸光微沉,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方便?” “没心情!” “哦。” 他低声笑了笑。 “待会就有了。” 他的手贴着她脊背的曲线缓缓上移,精准地找到裙背后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萧玉希后背一僵,猛地抬手压住他的手腕,呼吸微微一滞。 可宋衍的手指却已经勾住了她的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 拉到一半,宋衍突然皱紧眉头,动作戛然而止。 他凑近萧玉希,在她脖颈边轻轻嗅了嗅。 第1章 久别重逢 “高总……” 昏暗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玉希死死搂着他的腰,胳膊都快僵了。 来之前,她狠灌了一杯白酒,现在胃里又烫又疼。 为了拿下高氏集团总裁高承海手里的决策权,她在游轮上跟他周旋了整整三天。 今晚,这件事情必须定下来。 所以,哪怕刚才敲了许久的门,没人回应,她也没走。 反倒仗着酒劲,猛地推开门,扑上去就抱住了人。 借着醉意,萧玉希眯着眼,微微仰头,嘴唇轻轻碰上了对方的脸,凉凉的。 这人,好像比记忆里高了些? 男人没推开她,也没回应。 可箍在她腰上的手却越收越紧。 萧玉希顿住了。 嘴刚凑上去,现在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一开始见面时,高承海看她的眼神自己清楚。 她吊了他三天,这人不该这样冷淡啊。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屋里角落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上酒!我没醉!我还要喝!” 萧玉希浑身一激灵,酒全醒了。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桌边趴着个胖乎乎的男人。 是高承海。 那……她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是谁? 萧玉希猛地睁大眼,慌乱地想挣脱,可腰上的手却死死将她压在门后。 整个人动弹不得。 一只大手顺着裙边滑了上去,萧玉希挣扎了好几下,发现毫无用处,突然安静了。 她压住发抖的声音,冷冷开口。 “我有病!你要找死,我不拦你!” 话音刚落,头顶却响起一声轻笑。 “真巧。” 男人嗓音低低的,像冰水渗进耳朵。 他低下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脖子。 “我也有病。” 男人贴着她耳边,声音清冷。 “记好了,我叫宋衍。” 宋衍? 萧玉希脑子一空。 宋家在滨江是顶顶有名的大户,谁不知道? 而宋家接班人宋衍,更是传说级的人物。 听说他一直在国外,很少露面,前几天才刚回国。 外头传他温和有礼,风度翩翩,跟玉人似的。 可现在……萧玉希只想冷笑。 他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承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再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门后贴在一起的两人。 萧玉希脑袋“嗡”的一声,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察觉到她全身发抖,宋衍却将她搂得更紧。 呼吸滚烫,声音竟难得放轻。 “别怕。” 这该死的疯子!混蛋! 萧玉希鼻子一酸。 她软软地垂着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颈上。 紧接着,是高承海重重上床的动静。 ……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 萧玉希趴在地上,几乎动不了。 裙子皱巴巴地挂在她的身上,勉强盖住关键的地方。 男人此刻正在整理着领带。 萧玉希想挪一下身子,却猛地被一阵钻心的疼刺得倒抽冷气 她咬牙摸出手机,抬起脸,死死盯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屏幕亮起的一瞬,显示出正在录音的界面。 她早就养成了留证据的习惯。 原本是打算,等高承海事后翻脸不认人,就用这段录音逼他低头。 没想到,最后竟是用在了这个人身上。 萧玉希盯着宋衍,一句话也不说。 可这场对峙,好像只有她在认真。 昏暗里,宋衍的脸模糊不清。 他斜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捻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想要钱?” 他扫她一眼,语气懒散。 他越冷静,她就越狼狈。 钱?她确实缺钱。 可事情没办成,高承海绝不会放过她。 全毁了…… 萧玉希缓缓放下手臂。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噜声。 她侧头看去,高承海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萧玉希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 她抿紧唇,转向宋衍。 “你走吧。” 宋衍眼皮轻抬,把她脸上的每一丝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红着,眼角还挂着泪,看起来又弱又可怜。 可那双眼里,却倔得不像话。 连脖子上那道红印,都显得格外刺眼。 听到她的话,宋衍只是轻轻扬了扬眉。 “留着我的声音,明天好编个故事,装得跟真的一样?” 萧玉希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他一口道破。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在宋衍眼里,她大概早就烂透了,不值一提。 可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留着也没用。” “你接近高承海,不就是为了那份合同?可惜,你慢了一步。” 萧玉希全身发冷。 她被人抢先了。 高家这笔买卖,多少人在盯着。 没点背景的人,连这艘船都上不来。 而这种权贵扎堆的地方,本就少不了各种暗地里的交易。 宋衍把烟夹在唇间,抬手“咔哒”一声点着了火。 跳跃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眉骨分明。 他忽然抬眼,正撞上萧玉希死死盯来的目光。 萧玉希猛地屏住了呼吸。 灯光柔和,宋衍的眼睛冷得刺骨。 火光一闪,随即熄灭。 黑暗里,萧玉希还是能感觉到宋衍的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只过了几秒。 门被拉开又关上,光线溜进来一道,照在她脸上,转眼又没了。 萧玉希坐着没动,很久之后,还是起身走了。 她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 站在花洒下,水冲过皮肤,却冲不掉身上的伤痕。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 爬上床,带着满心的不安,昏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铃声把她惊醒。 第2章 要不要救萧氏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萧玉希额头冒出冷汗。 身上疼得更厉害了。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那间豪华套房门口。 门刚推开,还没站定,一只茶杯就朝她砸来,擦过额头。 “啪”地一声在她身后碎裂。 一阵火辣的痛感袭来,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滑过脸颊。 “萧玉希,你清楚不清楚,当初老子花二十万,图的是什么?” 赵轶从沙发站起,说话毫不留情。 “是你那点清白。” 萧玉希背脊发僵,动都不敢动。 她不知道赵轶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昨晚的事。 两个月前,她被赌鬼父亲萧宝柱骗到了地下赌场。 萧宝柱当着一群人的面把她推出去,然后跪在地上,像条丧家犬一样哭喊求饶。 “这是我闺女,22岁,刚毕业,还是个雏!身子干净!求求各位大哥行行好,放我一马……” 是赵轶当场出钱,把她赎了出来。 可从那以后,他一次都没碰过她。 萧玉希一度觉得,他和那些恶俗的富二代不一样,心中甚至有些感激。 直到三天前,赵轶带她上了游轮,轻蔑地指着远处一个秃顶、满脸油腻笑容的男人。 “他是庄老板,最爱干净小姑娘。你陪他睡一晚,把他伺候舒服了,合同一签,你就自由了。” 说完,看都不看她一眼。 因为他清楚,她没得选。 萧玉希愣了很久,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在赵轶眼里,她不过是个能拿去交易的物件。 而现在,经过昨晚,她连最后这点价值都没了。 赵轶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 只需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衣领下那些刺眼的红印。 鲜血顺着她的脸流下,染红了半边侧脸,嘴唇白得像纸,可赵轶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 反而透着厌烦。 “你昨晚没去庄万贯房间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理由。但你现在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萧玉希心头一震。 宋衍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庄万贯的合同吗? 是赵轶不知道,还是…… 宋衍骗了她? 赵轶凑近她,嘴角扬起,笑得阴冷。 “要是你还不拿下庄万贯……” “我保证,从今往后,你会被无数男人轮着睡,直到把那二十万赚回来。” 一股寒意从直冲脑门。 萧玉希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发颤:“赵少……您放心……” 她很清楚,赵轶不是随口说说。 他是赵家老二,刚进赵氏没多久,正急于立功。 要是能拿下庄万贯的单子,他在公司就有了立足之地。 他手握无数财富,掌控着常人难以触及的权力。 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饭后消遣的游戏罢了。 而像萧玉希这样的人,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能用就留着,没用了就扔掉。 这一点,萧玉希看得格外清楚。 可她,从来都没得选。 她草草处理了额头上的伤,用粉底盖住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换上一条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子。 走上甲板,找到庄万贯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对面坐着个男人,眉骨清晰,唇角微微上扬,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他额前的发丝轻轻飘起,白衬衫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肌肉。 风不大不小,甲板上人来人往。 可宋衍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却像磁石一样,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萧玉希僵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她真想转身就跑。 可要是跑了,她的麻烦恐怕真的要来了。 “庄总。”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您昨晚爽约了,我在门口敲了好久都没人应。” 庄万贯的目光原本黏在她的腿上舍不得移开。 听到声音才回神,笑呵呵地一把拉她坐在身边。 “是我失礼,自罚一杯。” 他一口喝完,却没提介绍她的意思,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跟宋衍聊起些无关紧要的事。 宋衍全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又或者,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可萧玉希却感觉胸口发闷。 整个人僵硬得厉害,笑容几乎快撑不住了。 桌上,庄万贯心里已经开始不安分。 她咬牙忍了又忍,猛地站起身,强压着反胃的感觉,轻声说:“风有点大了,庄总,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这话的意思,庄万贯一听就懂。 他本来就已经蠢蠢欲动,正想带着她离开,却被宋衍一句话拦了下来。 宋衍侧过头,淡淡开口:“合作的事,我觉得差不多了。庄总,您应该没什么别的顾虑了吧?” 这话一出,庄万贯顿时愣住,碍于萧玉希在场,迟疑了一下才说:“……当然,当然,能和宋家合作,绝对是双赢。” 这话等于当着面,把萧玉希踢出了局。 庄万贯心里直叹可惜。 萧玉希年轻,皮肤好,身材脸蛋都是一等一的,他打从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 虽然他有意跟宋家联手,但他原来的打算是先把人睡了再说。 大不了事后再给点钱,打发走就是了。 谁想到,那些心思却被宋衍一句话戳破了。 宋衍轻轻一笑,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女人。 那女人立刻会意,笑着走了过来。 一身白裙,清纯模样,正是庄万贯最吃那一套。 宋衍淡淡道:“庄总累了,让她陪你去休息吧。” 庄万贯脸色瞬间好转,嘴上客气两句,搂着新来的女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萧玉希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赵轶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可她那颗心,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片刻后,她走到宋衍对面,坐了下来。 嘴唇紧紧抿着,眼睛却瞪得滚圆,满是怒火。 “你们昨晚根本没谈成,你骗我!” 如果她昨晚真的留在庄万贯房间里,她和萧家,或许还有活路。 宋衍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视线落在她额角。 那块粉底没盖严实的地方,隐隐透出一道伤痕。 他低声问:“谁打的?” 明明话没说重,语气也平平的,萧玉希却觉得背后一凉。 她咬咬牙,用力挺了挺背。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骗子。” 第3章 猜对了 宋衍低着头,拿起手机飞快打了行字,发出去,又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搁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里的冰块叮当响。 随后他嘴角一抬,笑得轻飘飘的。 “你要真想去,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挤一挤,加个你也勉强塞得下。” 他眼神往下扫了扫。 “走之前,记得把脖子上的印子遮好。不然,人家一眼看见,怕是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萧玉希身子一僵,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 就在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一小管药膏。 恭敬地对宋衍说:“先生,您要的东西。” 宋衍抬眼看了萧玉希一下,服务生瞬间会意,把药轻轻放在萧玉希面前,转身离开。 药盒上全是看不懂的英文。 萧玉希扫了一眼,心里一阵烦躁。 这人表面装得人模人样,其实恶心透顶。 她扯了扯额前的碎发,把脸侧的伤口盖住。 “不用。” 宋衍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药,不是给你脸上的伤用的。” 萧玉希脑子“轰”地炸开。 脸颊瞬间发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更气人的是,宋衍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认真问:“我有点好奇,你是第一次吧?” 萧玉希“啪”地把手机摔在桌上,双眼通红,死死瞪着他。 “宋家的大少爷,我知道你有钱有势!可我这手机里录了音,要是传出去,我不信没人替我说话!” “我反正已经没退路了!” 她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拼命炸毛示威。 可宋衍依旧坐得稳稳的,连杯里的酒都没晃一下。 “工资多少?想好了吗?” 宋衍终于抬眼看她。 喉咙动了动,像是过了很久,萧玉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十万。” 宋衍轻轻笑了一声,表面温温柔柔,话却像带了毒。 “胆子不小,可惜,贵了。” 他慢悠悠欣赏着她扭曲的表情,说:“录音有什么用?告诉大家是你主动贴上来,事后反悔?再说了,你刚才那番话,已经算敲诈勒索了,懂吗?”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笑问:“你说,哪段录音更经得起查?” 胜负,早已分了。 萧玉希脸色惨白,心一下子沉到底。 宋衍懒洋洋地靠进椅背,双手枕在脑后。 “不过二十万嘛,也不是不能给。” 他嘴角一勾。 “你知道的,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萧玉希咬紧牙关,恨不得连酒带杯砸他脸上。 但她最终没动,只是冷冷盯着宋衍。 其实她早习惯了。 习惯了事事不如意。 习惯了生活一团糟。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说白了——呵,又能失去什么呢。 萧玉希猛地站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行啊,等我真染上毛病那天,一定拉着你一起完蛋。” 撂下这话,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宋衍懒散的声音:“祝你好运。” 萧玉希加快脚步,心里只盼这辈子再也别见到他。 回到住处,她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怕到极致,反而不怕了。 她忽然有种豁出去的冲动,好像死了这一回,还能再活一遭。 她本来以为,没搞定庄万贯,赵轶肯定会马上找她麻烦。 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游轮都快靠岸了,赵轶也没露面。 下船的时候,人是出现了。 可出现的方式是,被警察架着带走。 赵轶完全不管旁边有人执法,冲着自己的助理大吼:“给我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整我!” 萧玉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赵轶牵扯进了一桩好多年前的伤人案。 看着他被塞进警车,她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顾不上来找她算账了。 她转过头,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宋衍。 他被一群穿西装的人围着,走起路来不慌不忙。 萧玉希突然想起那天在甲板上,宋衍问她额头伤疤时,眼里闪过的那抹冷意。 赵轶被抓,会不会和宋衍有关? 这想法太离谱了。 宋衍那种人,闲到发慌,也不会干这种事。 …… 连着几天神经紧绷。 现在一落地,当晚就在那间又小又暗的出租屋里发起烧来。 头疼得像要裂开,浑身滚烫。 第二天躺在床上,已经快没力气了。 她却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快三天了。 而她,还没吃避孕药。 本就胀痛的脑袋,一下子更疼了。 那天晚上,宋衍折腾了她好几回。 从概率来说…… 电话突然响了。 是前同事邱园园打来的,俩人关系一直不错。 “小玉希,你在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要是平时,她这副病歪歪的样子,肯定不想见人。 通常她都会缩在角落里,等身体好了再出门面对世界。 但这次,她脱口而出:“在,过来的时候帮我买盒避孕药。”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啊?你说啥?” 半小时候,邱园园坐在她床边,眼睛亮得发贼光。 “谈上恋爱了?谁啊?长得帅不?厉害不?” 萧玉希自顾自拿起水杯,吞了药。 喝完,斜她一眼:“你猜啊,猜对了我就说。” 邱园园:“……” 折腾半天,一个字都没套出来,她只好认命地转了话题。 “工作找着了吗?” 萧玉希摇摇头。 前几天,她爸萧宝柱不知怎么找到她上班的地方。 为了钱,在公司里又哭又闹,闹得人仰马翻。 她就这么被炒了。 大学学历不上不下,专业也不对口,投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邱园园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大姨在一家大户人家做保姆,年纪大了要退休,你不如先顶她的位置干着?” 萧玉希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表情有点抵触。 看到这反应,邱园园还是继续劝:“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做设计,可工作最急不来!这别墅平时没人住,听说房东在国外,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你只要偶尔来收拾一下就行,轻松又高薪,你好好想想?” 沉默了好一阵,萧玉希终于点了头。 现实哪有那么理想。 既然眼下只有这条路,那就先走着吧。 三天后,她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了。 临湖别墅。 第4章 调侃 刘姐带着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临走前特意叮嘱。 “先生最近要回来,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卧室和书房,没他允许,绝对不能进。还有,先生不喜家里有人,最好在他回来前就把活干完,早点走。” 萧玉希乖乖点头,嘴上答应得利落。 心里却撇了撇嘴。 有钱人真是毛病多。 这别墅有两层,整体是黑白配色。 客厅正中的墙上,挂着幅特别大的画。 几道黑线随意勾勒,看似潦草,细看却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萧玉希站在画前,微微仰头看着。 注意到她盯得专注,刘姐一边把菜塞进冰箱,一边笑着插话。 “你也看出点门道了?这可是先生小时候画的!听说早年就有人开几百万想买,都没卖。” 萧玉希一听,心里不禁对画画的主人起了兴趣。 就在这时,眼角忽然扫到一道目光。 她猛地回头,整个人愣住。 男人逆着光站着,衬衫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他站那儿多久了? 刘姐这时从厨房出来,脸上一喜。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位是新来的,叫萧玉希……” 萧玉希僵在原地。 之前下船的时候,她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宋衍有任何牵扯。 哪想到,不到一周…… 她正犹豫要不要悄悄溜走,宋衍却已经朝她走来,顺手把外套递到她面前。 萧玉希没动,宋衍那样默默地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萧玉希低着头,终于上前一步。 刚接到外套,宋衍忽然侧身,凑近她耳边。 唇角一扬,声音低哑带着笑:“这么快,就想我了?” 萧玉希呼吸一紧。 当初说那句话时,她压根没想过还能再见宋衍,更没想过是以这种局面重逢。 刘姐看看靠得太近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 萧玉希赶紧拉开距离,抢先开口。 她真怕宋衍哪句话说得没遮没拦,把什么不该提的事抖出来。 宋衍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长腿一迈,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萧玉希挂好外套,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赶紧走人。刚准备开口,刘姐却说:“那我先走了啊,玉希,听听先生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萧玉希:“……行。” 刘姐一走,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她转身,看见宋衍懒懒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脚踝搁在茶几上。 那位置光线昏暗,男人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突然,宋衍偏过头,使了一个眼色叫她过来。 萧玉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他把腿放下,却一句话也没说,目光只是轻轻扫过茶几上的打火机。 萧玉希注意到了。 她迟疑了一下。 还是掏出了打火机,蹲在宋衍旁边给他点烟。 宋衍也没为难她,低头凑近了些。 火苗刚碰上烟头,萧玉希正要站起来。 忽然一口烟喷了出来,直直糊了她满脸。 视线模糊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他嘴角一扬。 她猛地咳嗽起来,又呛又气,立刻站直身子。 “宋衍!” 宋衍一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伤好了没?”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 可萧玉希还记得上次他那副恶劣模样。 哪会信他真在问自己头上的伤。 她板着脸说:“宋先生,这跟我工作没关系吧?” 宋衍吸了口烟,懒懒笑了笑。 “不是说要跟我同归于尽吗?那我得问问,雇你那点钱,包赔命不?” 萧玉希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怕被房东赶出门。 她早就甩手走人,临走还得骂上几句解气。 但现实摆在那儿,她只能低头。 萧玉希压下火气,语气缓了缓。 “上次是气头上的话,宋先生您心胸宽广,总不会揪着不放吧?” 话是软了,可还是带了刺。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要走,脚步却停住了。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昏暗的光线下,宋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另一半被烟雾缭绕着,看不清表情。 萧玉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指间的烟一点一点烧短,最后快烧到手指了。 可宋衍好像完全没感觉。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 “你……” 过了好几秒,宋衍才像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她。 “你还没走啊。” 萧玉希:“……” 话音刚落,宋衍才像突然被烫到一样,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但那动作太假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根本没想去捡,反而盯着她看。 就像一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烟头不偏不倚,落在他分开的两腿之间。 萧玉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心里清楚,越反抗,他越来劲。 刚才真不该多嘴,烧到他最好。 她认命地蹲下,捡起烟头准备走人。 可右手刚动,肩上突然压下来一只手,力气大得让她动不了。 她被迫抬头,仰望着那个始作俑者。 宋衍低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眼里的困惑。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从他掌心飘来的淡淡烟草味,钻进了她鼻子里。 他眼神幽深,带着压迫感。 这时,门“啪”地被推开,光线猛地照进来。 一个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衍,你们在干嘛?” 从门口看,一坐一蹲,姿势实在暧昧。 宋衍收回手,看向门口的女人。 “大明星,怎么突然来我这儿?” 萧玉希垂下眼,捡起烟头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女人走过来,路过时淡淡扫了萧玉希一眼。 然后挽住宋衍的手,在他的身侧坐下。 语气带着撒娇:“回国了都不联系我!” 说完,抬眼看向站着的萧玉希。 “这位?” 宋衍也转头看她,可一句话都没说。 萧玉希只好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 “我是佣人。” 女人轻笑出声,眼角的笑意有点捉摸不透。 “我还以为你从国外带了个情人回来。” “脑袋瓜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宋衍说着,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像是在逗小孩,眼神和语气都软得不像话。 这一幕,萧玉希从未见过。 原来宋衍也能这么温柔。 她心里莫名一紧,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有点发酸。 女人穿着一条浅黄色的高级短裙,嘴唇红得亮眼,脸蛋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玉希认识她。 第5章 噩梦 方珞,出道才两年,就参演了好几部大制作电影,迅速蹿红,成了当红女明星。 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杂志封面,般配得让人心服。 方珞嘟着嘴,朝宋衍撒娇。 “礼物呢?你带了没?” 宋衍笑着起身,拉她起来。 “带来了,放楼上呢,我带你去看看。” 萧玉希被丢在原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往楼上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楼上传来的笑声还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在路上,手机响了,是邱园园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活泼。 邱园园这股劲儿,萧玉希一直羡慕不来。 “玉希,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出来吃顿饭庆祝一下吧?我请!” 萧玉希看着路边呼啸而过的车流,扯了扯嘴角。 “还行吧,改天吧,我有点累。” 她忽然想起,上周邱园园来看她,提起过想跳槽去宋氏旗下的长风集团,顺带还聊起宋衍和方珞的传闻。 可那时候她正生病,迷迷糊糊听着,竟把那些话当催眠曲给睡着了。 现在一回想,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宋衍和方珞,是情侣吗?” 邱园园明显愣了下。 但一听萧玉希主动打听八卦,立刻来了精神: “你终于开窍了!据说是这么回事,宋衍他爸和方珞她爸是生死之交,当年一次事故里,方爸爸为救宋爸爸牺牲了。那会儿俩人都还小,可从那以后,两家就默认了这门亲事。现在宋衍回国,说是年底就要和方珞结婚。财阀公子娶当红女星,这婚礼一办,热搜得炸三天!” 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邱园园也反应过来,语气缓了些。 “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些吗?” 萧玉希低声说:“就是……今天碰上了。” 邱园园哪会放过这劲爆消息,瞬间尖叫起来。 “碰上了?!在哪儿?在哪儿?” 谁都知道,邱园园早就把宋衍当成“梦中情人”,觊觎他的颜值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玉希淡淡地说:“你大姨这些年打扫的那栋别墅……主人就是宋衍。” “什么?!” 邱园园的嗓音陡然拔高。 萧玉希早有准备,手机拿得远远的。 可下一秒,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 要不是她清楚记得电量还剩一半,差点以为是被邱园园的尖叫震坏了。 接下来两天,萧玉希都早早收拾完就离开别墅,再没遇上宋衍。 他既然有未婚妻,应该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而手机里那段录音,依然是她最后的依仗。 走到家门口,她刚掏出钥匙,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 屋里乱成一团,抽屉全被翻开,东西散了一地。 萧宝柱死死掐着她的衣领,把她按在墙上,眼里满是凶光。 “钱!” 萧宝柱眯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都被赵家二少爷花钱买下了,怎么还窝在这破屋子里?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张个腿都做不好,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他肯定甩了你一大笔钱吧?钱呢?拿出来!” 萧玉希咬着嘴唇,一句话没说,低着头,眼神四处乱扫。 见她不吭声,萧宝柱口气稍微软了点,抓着她衣领的手也松了一点。 硬的不行,就换软的。 “乖女儿啊,爸跟你发誓,这回是最后一次了,你就救爸一回吧!如果我还不上,他们真要打得我下不了床了……” 可他还是不懂他这闺女,萧玉希向来不吃软也不吃硬。 突然,她眼角瞥到桌上的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猛地一挣,甩开萧宝柱的手,抄起刀就朝他劈过去。 “死了,刚好。” 萧宝柱吓得一缩头,勉强躲过,立马炸了,吼得脸红脖子粗: “反了你了!我可是你亲爹!你妈那天走的时候,我就该一巴掌拍死你这个扫把星。” 话没说完,萧玉希已经红着眼扑上去,刀子再次挥下。 萧宝柱一把扣住她手腕,狠狠一拧,刀就到了他手里。 争抢之间,萧玉希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鲜红的血,刺眼得很。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睛红得吓人。 “你!你疯了!” 萧宝柱脸上闪过一丝怕意,手一抖,“哐当”把刀扔了,转身就往外冲,边跑边喊。 “不关我事啊!是你上来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连血滴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玉希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一晚,妈妈离开的那天。她才六岁。 妈妈在门口攥着她的手,眼泪直掉。 “然然,妈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不想挨打了……” 她看着妈妈背上的包袱,里面的衣服,是她一件件塞进去的。 可里面,没有她的。 “妈妈……不带然然走吗?”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声音发抖。 “等妈安顿好了,一定回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萧玉希着急地追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她没哭,只是仰着头,拼命喊。 “你会接然然走的对不对?” 妈妈身子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回答。 后面传来爸爸醉醺醺的吼声:“人呢!酒呢!买酒去了没有!” 妈妈浑身一抖,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她身影不见的那一刻,一个酒瓶砸在萧玉希脚边,碎了一地。 “小贱货!你妈呢!” 不知过去多久。 她随便擦了擦手,没管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转身出门,想去买点药和纱布。 刚出楼道,却不知道往哪走。 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没法查地图。 她才刚搬来没几天,四周全是陌生的路。 萧宝柱没钱就来找她闹。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换地方住。 可不管躲到哪儿,他总能找到她。 妈妈走后没多久,萧宝柱又再娶了。 听说那女人脾气暴,自己有个女儿,后面还跟萧宝柱生了一个男孩。 可他不敢朝那女人伸手要钱,人家护崽护得紧,能直接上手抓花他脸。 只有萧玉希,没人替她出头。 所以他才敢一次次拿她当提款机。 萧玉希被路边吵闹的人声拉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前面人堆得密密麻麻,全是举着摄像机的。 还有不少人穿着老式的旗袍、长衫,像是在拍戏。 乱七八糟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遮阳棚下的人。 男人戴着黑墨镜,手撑着额头,低头看着手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脸一大半被墨镜遮着。 可他偏偏就这么扎眼。 第6章 不要装傻 萧玉希站在路边,盯着他看了好久。 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每次都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她不知道,其实那男人早就没看手机了。 墨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那个独自站着、眼神茫然的身影。 萧玉希刚想转身走人,眼角余光却扫到宋衍身旁有个人冲她挥手。 她手心忽然一阵发麻,不自觉地把那只伤手往后缩了缩。 街道上的风有些凉,吹得她耳侧的碎发轻轻晃动。 萧玉希低了低头,快步穿过马路。 “萧玉希,我没认错人吧?你咋在这啊?” 林茵热情地迎上来几步,拉着她躲到遮阳棚下,笑着瞥了眼宋衍。 “来找阿衍的?” 遮阳棚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林茵说话时带着笑意,声音清脆。 萧玉希抬了抬眼,看见不远处架着的摄影机和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几个场务正在调整灯光,有人低声在喊准备下一场。 宋衍跷着腿,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才抬了下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坐在金属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 就算站在片场,身边全是光鲜亮丽的演员。 他往那一坐,气场也不输半分。 萧玉希心里莫名有点发紧,立刻摇头。 “我就住这附近。” 声音出口后她才意识到有点生硬,于是又补了一句,“刚好路过。” 她本想伸手比划个方向。 可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哪条街。 路边的店铺招牌她从未见过,连路牌上的字也有些陌生。 笑容刚浮上嘴角,她便察觉到林茵正盯着她看。 “真巧!我们剧组正好在这儿拍戏,主演临时来不了。” 林茵眼睛亮亮的,“你想不想试试?客串一下?” 一名助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她顺手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就是群众镜头,站那儿就行,镜头不会特写你,完全没压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今天片场管饭,盒饭都是定制的,味道还不错。” 萧玉希赶紧摆手,“我不行的,从没演过戏……” 她退后了小半步,后背轻轻碰到了遮阳棚的支架。 “我也不太会配合,怕耽误你们进度。” 她说完这句话,忍不住朝宋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茵不依不饶。 “特别简单,没有台词。” “你看那边那个咖啡店门口,你只需要站在那儿,等镜头拍过去的时候,低头看手机就行。” “导演说要拍一个都市日常感的画面,你这样穿得干净利落,正合适。” 宋衍慢悠悠开口:“没台词就叫简单?别瞎忽悠人。” 说话时也没抬头,只是把玻璃杯轻轻搁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镜头一晃就是几秒,观众记住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状态。站不好,画面就废了。” 林茵脸一垮,带点嗔怪地瞪他。 “你别捣乱!导演叫你客串,你推三阻四的,刚才的事还没跟你算呢!” 她把水瓶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 “你可是说好今天要配合我试戏的,结果一来就躲到角落玩手机。整个片场都知道你在躲活儿。” 宋衍指尖轻轻晃着玻璃杯,语气懒散。 “我怕抢戏,把男主衬得太惨。” 他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茵,又缓缓移向萧玉希。 “而且,导演找人客串,也不是谁都能上的。” “人家可是拿过影帝的,你倒挺会给自己加戏!” 林茵哼了一声,转头又对萧玉希笑了起来。 “别听他的,他天天装高冷,其实心软得很。” 她拉着萧玉希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你就说来不来?不来我可要失望了。” 萧玉希安静听着两人斗嘴。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林茵转向她,语气轻快。 “就一个小角色,大概两分钟镜头。阿衍还等着我吃饭,继续拖下去,等找着人,天都黑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要不要让阿衍给你多开点工钱?”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沉。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觉得钱能买下所有东西吗?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 她点头。 听起来,就像真的只是为了那点钱。 林茵眉开眼笑,转身跑去和导演商量。 没多久,就有人领着萧玉希去换衣服。 化妆的时候,副导演塞给她一张纸。 她要演的是个民国女学生,有自闭症,是林茵角色的朋友。 这一场戏,是一个女人被人抓住,逼问女主去向的桥段。 没有台词,但难度一点不小。 萧玉希闭上眼,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勾勒这个连名字都没写进剧本的角色。 她想象那个女学生的日常,如何在教室角落安静坐着,如何避开别人的目光。 她设想那人在被陌生人突然接近时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彻底的封闭。 睁开眼时,世界安静了。 她刻意放慢呼吸,让肩膀微微下垂。 风吹过耳畔,她不转头,脚步声靠近,她也不抬头。 她的手指在水面上划出细微的波纹。 突然,木门被粗暴推开。 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进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老大,这丫头也是清月学校的,肯定知道柳月在哪!” 其中一人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按向水面,恶狠狠道:“说!人在哪!” 萧玉希浑身发抖,眼神空洞,拼命摇头。 脖子上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但她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张着嘴。 “这女的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问题?哼,装的!别以为装傻就能逃过去!” 话音未落,她的头被狠狠摁进水里。 身体因缺氧疯狂挣扎,双手乱抓。 眼前渐渐模糊,世界塌陷成一片黑暗。 耳朵里先是寂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接着又像是被整个海浪灌满。 萧玉希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意识在混乱中来回拉扯。 那种陌生感越来越强烈。 这时,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说不说!” 喉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呼吸被彻底封锁。 她的双脚悬空,脚尖微微颤抖。 视线开始发黑,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 可她仍努力睁着眼,试图看清面前这张扭曲的脸。 第7章 心里有鬼 她望向远处的树影,望向拍摄灯下的阴影,望向导演的位置,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 现场的气氛凝固着。 她不想倒下,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没有真正哭出来。 这句话重复了两遍,一遍比一遍更虚弱。 镜头之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萧玉希的脸。 其中包括宋衍。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血色。 那种破碎感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 让人既想把她轻轻抱起,又忍不住想看她再痛一点,再哭得厉害一点…… 保护欲和破坏欲同时浮现,相互撕扯。 他的脚没有动,身体也没有前倾,只是站在原地。 旁边传来工作人员压低的声音。 那人靠近副导演,嘴巴几乎贴到对方耳边。 现场的气氛已经够紧绷。 “这台词剧本里没有吧?” 他翻了翻手里的剧本,确认刚才那段话不在其中。 临时发挥在拍戏中并不罕见。 但那种程度的情绪爆发,完全超出了新人应有的表现。 他无法判断这是天赋,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副导演抓起手边的剧本直接扔了过去。 “蠢货!看不出好坏吗?” 剧本砸在地上,纸页散开。 副导演的脸涨红。 扔完还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她真是头一回演戏?”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不可置信。 他回想起之前萧玉希试镜时的样子,安静,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 可刚才那一幕,那种真实到令人发颤的恐惧,根本不是演技能堆砌出来的。 这场戏的结局,是萧玉希被人推倒,后脑撞上石头,当场没了气息。 动作按照分镜一步步执行。 那个男人猛地一推,她顺着湿滑的地面摔出,后脑勺重重磕在突出的岩石上。 她的身体弹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戏一结束,场务赶紧拿着羽绒服走过去。 刚要给她披上,半路却被只大手截了过去。 羽绒服被从侧面抽走。 场务愣住,顺着手臂看去。 发现那人已经走了几步,走向还躺在地上的萧玉希。 “宋……宋少?” 宋衍没吭声,动作干脆地把羽绒服裹在萧玉希身上。 他拉紧拉链,又将衣领向上翻折。 羽绒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厚重的布料一层层缠绕上去。 她刚从那种快要死掉的感觉里缓过来,脑子还是空的。 身体的知觉一点一点恢复,冷意逐渐退去。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片场杂乱的喊声,她才慢慢回神。 她用力眨了几下,抬眼看向宋衍。 像做了一场很久的梦。 她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黑暗、窒息和无法呼吸的痛。 眼角突然有点发热,她没有去擦,只是盯着他的下颌线发呆。 宋衍眼神沉了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抓着羽绒服的边角,确认没有松脱。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他带着她往遮阳棚下走。 “这么拼,是想多赚点钱?” 他边走边问,声音不高。 “那你说,你想加多少?” 他停下脚步,在遮阳棚入口处侧身看她。 萧玉希抿着嘴,低着头,没说话。 风从侧面吹来,掀动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喉咙发紧。 宋衍也没再问,没逼她开口。 他带着她走到遮阳棚下的长椅旁,确认她坐稳后,转身就走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留一秒。 前面林茵已经在拍下一场。 摄影师正在调试机位,灯光师在调整补光板。 萧玉希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她的视线落在林茵身上,对方正在听导演讲戏,神情专注,偶尔点头。 她知道那场戏有多难拍,情绪跨度大,体力消耗剧烈。 那场戏很折磨人,简直跟受刑差不多。 她亲眼看过前一场的重拍,演员哭到失声,最后被工作人员扶下场。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在针对她。 可她向来习惯把人心想得最坏。 正出神,右手突然被人给拉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疼从掌心传来。 男人声音低沉:“别动。” 她这才发现,手心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 刚才拍戏时浸过水,伤口被反复摩擦,血混着水。 整只手都糊着,指缝间全是暗红的液体。 宋衍捏着她的手指前端,力道轻而稳定。 他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药粉,低头撒在伤口上。 药粉微凉,接触血液的瞬间有些刺痛。 应该是止血的。 他没用棉签,也没用镊子,全凭手指操作。 萧玉希稍稍偏了下头,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看够了?” 他忽然抬眼,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被处理的手。 耳尖悄然泛起薄红,她希望没人注意到。 纱布一圈圈绕在她手上,宋衍的手法很稳。 他每绕一圈都会轻轻拉紧,确保包扎牢固但不压迫伤口。 萧玉希轻声说:“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包就行。” 可宋衍像完全没听见,手上的动作反倒更慢了些。 她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萧玉希的手腕上。 “你们在搞什么?” 林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萧玉希整个人一僵。 她和宋衍靠得太近了,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从林茵的角度看过去,说不定真会以为他们在亲嘴。 宋衍把她的紧张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稍稍偏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玉希的眼睛。 “干嘛这么慌?心里有鬼?” 而宋衍的手指却慢悠悠地从她手腕划过。 萧玉希喉咙一紧。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她只能盯着宋衍的脸,看着对方眸子深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茵走到跟前时,宋衍刚好利落地把纱布尾端打了个结。 打完结后,她轻轻甩了甩手。 只有她被轻轻捏过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 林茵一眼看到她的手,立马叫出声:“哎呀,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她的语气急切,目光紧紧锁在萧玉希的手上。 第8章 退路 萧玉希支吾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没……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蹭破了点皮。” 林茵也没多问,神色稍稍放松。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红色的信封,笑着递出一个红包。 “给,你今天的工资,副导演特地让我转交的。他可欣赏你了,一直在我面前夸你呢!” 她目光一转,看向宋衍,语气里多了点调侃。 “喂,人家表现这么好,你加薪没?” 宋衍懒洋洋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不劳您操心。” “谁稀罕管你啊!” 林茵瞪他一眼,脸颊微鼓,语气凶,可听着反倒像撒娇。 她说完就转过头,不再看他。 萧玉希垂下眼。 她看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圈白色的纱布边缘。 网上说的没错,林茵确实没那些大明星的傲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茵又转向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快收工了,一块去吃个饭?” 萧玉希不傻,她明白这不是邀请,而是委婉的逐客令。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 “不了,我还有点事。”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向更衣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停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受伤的左手。 伤口有点发胀,隐隐作痛。 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很小心,袖口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她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拉上拉链后,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有些发空。 随即低下头,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换完衣服出来,她看见宋衍和林茵还待在棚子下。 天空已经暗了几分,棚顶的灯亮了起来。 林茵坐在他椅子旁边的桌沿,两条腿轻轻晃着,鞋尖时不时蹭到宋衍的裤子。 她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宋衍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却又透着某种默契。 她只看了眼,就默默低下头,从小路悄悄离开了。 脚踩在碎石小路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风有点凉,吹在湿着的发尾上。 她没撑伞,也没戴帽子,就这样低着头往前走。 路过花坛时,一片树叶掉在她肩上,她抬手轻轻拍掉。 她不想被看见,更不想被叫住。 此刻的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那个安静的地方。 可那单薄身影,还是被宋衍一眼就盯住了。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穿着白t恤的人。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僵硬,左臂始终贴着身体。 他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拐过小路的弯角,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你早就知道她手受伤了。” 宋衍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他说话时没看林茵,目光仍停留在小路的方向。 林茵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擦。 擦完后,她把湿巾摊开看了看,又重新折了折,继续擦拭指甲缝。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 “你心疼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不带感情。 问完后,她把湿巾捏成一团,指尖微微发白。 宋衍脸色没变,目光却仍追着那个人影。 他没回答林茵的问题,也不打算回答。 “挺没劲的。” 他终于开口。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 林茵把纸巾狠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毕竟,你身边从没出现过别的女人。” …… 为了不撞见宋衍,萧玉希没走过来的路,绕着片场后面转了半圈。 她本以为这条路能通向大路。 结果越走越偏,路边的灯也越来越少。 脚下是泥土和碎石混杂的路,有些地方还长着杂草。 她低头看着手机地图,信号时有时无,定位漂移得很厉害。 她试着重启了两次,地图依旧无法加载完整路线。 结果走了一阵,连一家药店都没找到。 原本她打算买点消毒药水和创可贴,至少能处理一下伤口。 可走了快二十分钟,只路过几个小卖部,都关门了。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灯,但她始终没看到药店的招牌。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口,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建筑。 熟悉的参照物不见了,连风向都变得陌生。 她停下脚步,连家在哪边,都开始有点迷糊了。 手里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八,她不敢再频繁打开地图。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衣服贴在背上,凉意一直渗到脊椎。 这个时候,一辆炫酷的帕加尼停在她旁边。 车身漆黑发亮,灯光扫过时泛着冷光。 刹车的声音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噪音。 可车一停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车窗降下,露出了宋衍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姿势没变,左手搭在方向盘边缘,右手放在膝盖上。 “上车。” 萧玉希头发还微湿,一只手不方便,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在这辆拉风的超跑边上,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她没动,也没抬头。 却正因这种反差,引来周围人更多的打量。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那个姐姐是不是电视里的灰姑娘?” 妈妈笑了笑,没回答。 议论声渐渐变大。 也许在他们心里,已经开始脑补什么平民女孩遇上豪门公子的戏码。 可事实是,她根本不是童话里的主角。 她只想处理完伤口,然后回家,睡一觉。 明天继续上班打卡,挤地铁,吃便宜的快餐。 但萧玉希没拒绝。 她找了条退路。 失血太多,脑子发昏,不理智的时候,干脆不做决定。 这种时候,最容易冲动。 她清楚自己一旦情绪失控,可能会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拖延,把决定往后推一推。 哪怕只是多几个小时,也能让她更冷静一些。 她拉开门,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声音立刻变小了。 刚扣上安全带,宋衍就冷冷开口:“杵那儿当雕像呢?” “……” 萧玉希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我走丢了……” 宋衍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奇观。 他眉头微挑,嘴角绷着。 “下次出门,脖子上挂个号码牌比较稳妥。” 说完便没再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9章 体面 说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稳稳停在一家药店门口。 萧玉希没开口,可宋衍像是知道她要什么。 她没说要买什么药,也没提伤口需要处理。 可宋衍下车前,还是顺手从包里抽出了医保卡,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干燥。 五分钟后,她抱着药和绷带走到收银台结账,就看见宋衍修长的腿跨进门来。 他没看她,径直走向货架,脚步很稳。 这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目光扫过货架,随手抓起一盒东西,塞进萧玉希怀里。 萧玉希正要低头付款,抬头一看,是住在对门的丽姐,正从楼梯往下走。 丽姐手里拎着购物袋,脚步不快,一边走一边翻着手里的小票。 她抬头看见萧玉希,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丽姐年纪四五十,为人热情。 萧玉希刚搬过来的那天,她就送了碗热腾腾的饺子。 那碗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香气扑鼻。 她当时还没来得及买餐具,丽姐就顺手把一次性筷子和勺子也带来了。 “丽姐,你别——” 萧玉希想开口解释,想让她别多想,想说这药不是她一个人要用。 可她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看到了那个包装盒。 话还没说完,宋衍已经笑着打招呼:“丽姐好。” 他没靠近,也没伸手,只是微微颔首。 可偏偏这种礼貌让人感到舒服,没有一点疏离感。 活像个邻家暖男。 如果不是萧玉希知道他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有多刻薄,她几乎也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丽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脚步加快,走到收银台前,拍了拍萧玉希的手臂。 “哎哟,这是带男朋友来买药?贴心啊。” “这小伙子,玉希眼光真不赖。”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顾客都听见了。 萧玉希斜眼瞧了瞧宋衍,太阳穴直跳。 她和宋衍之间根本没有那层关系,可眼下这局面,越描越黑。 全是装的…… 她盯着宋衍的侧脸,看他嘴角还挂着笑。 刚才在车里的冷漠,和现在的热情,像是两个人。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刚烙了葱油饼,香得很。” 丽姐热情不减,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晃了晃。 她说完还看向宋衍。 丽姐话音未落,忽然低头,瞥见萧玉希怀里的那盒东西,瞬间闭嘴。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快速闪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把钥匙重新塞进包里。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萧玉希耳朵烧得发烫,真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宋衍高她一头,双手插兜靠在楼梯边,嘴角带笑。 丽姐猛地一拍大腿:“哎哟,瞧我这记性,你们赶紧忙去吧。” “这年纪大了真是记性差,刚才还想着拿钥匙,一转眼就忘了。” 萧玉希嘴角一僵。 “忙”字用得可真够含蓄的。 她低头避开丽姐的目光,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立刻消失。 刚迈出一步,丽姐拉住她,压低声音。 “不过你们动静小点,楼下老李耳朵灵得很,要是吵着了,他准上来敲门骂人。” 话音落下,丽姐还特意眨了眨眼。 说完便松开手,快步走回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 萧玉希感到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指尖冰凉。 宋衍挑眉,眼尾微扬,笑得意味深长。 片刻后,他又将视线落回萧玉希身上,眼神里的兴味更浓。 今天,注定是社死日。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直身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推开门的一瞬,萧玉希才想起来。 屋子还没收拾。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沙发歪斜,靠垫散落在地,茶几上堆着没洗的杯子和零食袋。 墙角的垃圾桶溢出半截塑料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房间又小又乱,地板中央,赫然有一滩干掉的血迹。 她记起那天摔破膝盖时滴落的血,当时忙得没顾上清理,如今成了无法回避的证据。 她有点难堪,放下钥匙就想动手整理:“我先。” 话还没说完,手腕又被抓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压在门后。 背部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门锁自动弹回,咔的一声落锁。 宋衍捏住她发烫的耳垂。 “谁干的?” 他说话时几乎贴着她的唇,气息直接灌进她鼻腔。 萧玉希没吭声,只抿着嘴唇。 宋衍的呼吸贴得太近,热乎乎地打在她脸上,搞得她心里乱成一团,下意识扭开头。 可动作刚起,一只大手就卡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把脸掰了回来。 他的指腹压在她下颌骨上,力道没有丝毫缓冲。 她被迫迎上他的视线,眼睛一瞬间睁大,眸子滚动了一下。 力道重得让她疼出声,嘴才张开一点。 宋衍的手臂已经压下来,蛮横地搅乱她的气息。 她想推拒,手腕被他反扣在头顶,动弹不得。 他在她眼前低问:“上次,吃了没?” 萧玉希睫毛轻轻抖了下,喉咙动了动。 “你放心,我没想靠孩子绑住你。也不会傻到给人当妈。” “很好,记住一点,不该来的别来。不然受罪的是你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不想让声音漏出来。 萧玉希疼。 她蜷起脚趾,脚踝被他牢牢扣住。 快要下雨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湿气的味道。 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屋子里昏昏暗暗,东西散了一地。 床头灯歪倒在地毯上,书本、手机、碎玻璃片到处都是。 一支口红滚到了墙角,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宋衍一把捏住她的脸,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的拇指擦过她嘴角,那里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伤口。 她连闭眼都不行。 他盯着她的眼,不允许她躲闪。 只要她睫毛颤动,他的目光就会随之收紧。 理智早被撞得七零八碎时,宋衍咬着她的耳,低声叫她:“然然。那一瞬,萧玉希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突然愣住。 第10章 别想蒙混过关 有泪从眼角滑下来,一路湿到鬓角,最后滴进发丝里。 那个称呼,母亲去世之后后,再也没人用过。 小时候,母亲总在清晨掀开她的被子,笑着叫她“然然,该起床上学了”。 后来母亲病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声“然然”,是在病床上勉强挤出来的。 宋衍顺着她的发际吻上去,一点一点,把眼泪吻干。 吻到她睫毛都在发颤,湿漉漉地贴着。 宋衍离开时,萧玉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陷在床单里,动都动不了。 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 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极慢。 床单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湿意。 那是汗水,也是残留的温度。 她不想动,也不能动,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 天已经全黑了,外面开始下雨。 雨声并不温柔,反而显得有些粗暴。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屋内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进一点昏黄的光。 过了会儿,宋衍从厕所里出来,下半身包着她的米色浴巾。 湿气弥漫在房间里,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肩头,再慢慢流下。 她脸上一热,立刻偏过头,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 被子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视线。 她的耳朵却异常灵敏,能听见他走动的声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她闭着眼,却不敢真正放松。 清醒地看着自己往下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可事情过了,还是觉得荒唐,甚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回笼。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难堪。 她和宋衍之间本不该有这样的纠缠。 她不该利用这场戏,也不该让自己陷得这么深。 可才安静一会儿,被子就被粗暴地掀开。 宋衍那张平静的脸,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解释,又像是在等她崩溃。 他的身材是真的好,不是花架子,是常年练出来的结实,紧绷又匀称。 萧玉希恍了恍神,心想就算拿他去卖肉,估计也是那种标价几千一斤的顶级货。 宋衍捏住她下巴,迫得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出戏,演给谁看的?” 萧玉希直直看着他,“我演得不像?偶尔当一回别人,也挺新鲜。”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 她的确在演,演一个不在乎的人,演一个可以随意发生关系的陌生人。 “演?” 他手劲一松,语气散漫地扫她一眼。 “假装别人?还是在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 他的手从她下巴移开,指尖擦过她的皮肤。 萧玉希指节慢慢捏紧,没出声。 他说中了。 她确实在躲,在用别人的身份说出不敢说的话。 宋衍接着说:“你是想躲,还是借别人的身份把话说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 “但不管哪种,都挺惨的。” 萧玉希抿了下嘴,没说话。 “算是逃避,也算出气。” 她眼神带着点不怕事大的挑衅。 “演戏是出气,你也是出气的工具,那你不是更惨?” 她喜欢他身上那股狠劲儿,就像之前差点要她命的那片水塘。 她在夜里经过时曾被绊倒,半个身子陷进泥水里,冷得牙齿打颤。 但她没有挣扎,反而仰面躺了下去。 任水流淹没口鼻,那一刻她几乎忘了呼吸的必要。 宋衍给她的感觉就像那样。 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想放弃所有挣扎。 撕掉那层温柔平静的皮,萧玉希觉得,这样的宋衍,恐怕连林茵都没见过。 手机里还躺着一条好友申请,发件人是林茵。 头像是她站在雪山顶的照片,风吹乱了头发,笑容很亮。 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宋衍跟我吵架了,现在找不到他,他在哪你知道吗?】 萧玉希是宋家佣人,来问她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她总感觉林茵这话,其实在问:宋衍是不是在你身边? 手指在“通过”和“拒绝”之间悬着,半天不动。 她点开林茵的朋友圈,最近十条全是旅行照片。 上个月她在冰岛看极光,再往前是肯尼亚的草原。 那些地方宋衍提过一次,但从未真正去过。 萧玉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最后干脆直接关了手机。 随手抓了件宽松的t恤套上,下床。 衣服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袖口有些发白。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走到书桌前。 宋衍的桌上还摊着她前几天面试用的简历,还有几张设计图。 简历是打印的,纸张有些卷边,角落被咖啡杯压过。 设计图是她手绘的,线条干净,比例精确,但用色偏保守。 一张是商业展厅的平面布局。 另一张是小型咖啡馆的立面草图。 萧玉希站到他旁边,脑子里忽然闪过别墅大厅里挂的那幅画。 宋衍自己的作品,心头一紧。 那幅画用色极冷,大片灰蓝与暗红交织。 她第一次见时以为是随意泼洒的颜料,后来才看出其中藏着人脸轮廓。 一双眼睛藏在色块深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她当时多看了两眼,宋衍就在一旁说:“看不懂就别看。” 宋衍是真懂行的。 他曾留学英国,在皇家艺术学院专攻建筑与空间设计。 回国后接了几个高端项目,业内对他评价两极。 有人说是天才,有人说是疯子。 他盯着她的简历看了五秒,又扫过那几张设计图,眉头微微压下来。 冷冷吐出三个字:“太烂了。” 萧玉希:“……” 早知道会这样。 她攥了下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烂嘴里还能说出好话? “招人看的是能力对口,不是小孩画画,随便几张涂鸦就想蒙混过关。” “哦……” 她垂下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袖口边缘有些磨损,颜色也洗得发旧。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上,鞋带松了一根,却没伸手去系。 上一份工作工资低得可怜,倒是不挑经验,只要是能写字、能用电脑的人都能上岗。 每天的工作内容重复又枯燥,整理数据,核对表格。 偶尔还要帮上司买咖啡、取快递。 第11章 陷害 可即便如此,只要干满几个月,攒点项目当跳板也好。 她盘算过,只要熬到第三个月,就能把简历上的空白补上。 可惜,不到一个月就被萧宝柱搞砸了。 他临时顶替她的岗位,把她的项目成果据为己有,还向主管告状,说她工作态度不端正,经常迟到。 “哦什么?听明白没有?” 她点头,语气软下来。 “嗯,项目经验很重要。我知道现在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学历一般,没背景,也没人脉。但我想试试,哪怕从基层做起。” 宋衍没接话,转过椅子正对着她,身子往后一靠,双腿随意地张开。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印着长风集团的logo,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想进长风集团?” 他唇角一挑,“机会现在就摆在你面前。” 她盯着那支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却没有写字。 “讨好我就行。” 萧玉希习惯性咬了下嘴唇。 她喉咙发紧,手指攥着衣角更用力了些。 凭她现在的条件,想进宋家的长风,根本不可能。 没有过硬的学历,没有大厂实习经历,连一封拿得出手的推荐信都没有。 简历投出去,估计连初筛都过不了。 可要是真进去了,以后的路,就好走太多了。 起点不同,资源不同,连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贴金效应”。 说白了就是镀层金。 而长风,就是那块最亮的金招牌。 只要能在那上面挂个名字,三年后跳槽,薪资能翻三倍不止。 猎头会主动联系,同行会高看一眼,连家人说话的底气都会足几分。 突然,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萧小宇”。 她看了宋衍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姐,你没事吧?看到我发的消息没?我给你发了三条,你都没回。” “没事,刚看到,还没来得及回——” 话没说完,腰上猛地一紧。 宋衍伸手一捞,直接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整个人失衡,手肘撞到了桌角,发出“咚”的一声。 手机差点脱手,但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啊,你弟弟在问你。” 电话那头声音急了。 “姐!你怎么了?谁在你旁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只凉的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滑。 眼看要伸进衣服下摆,被她一把死死扣住手腕。 她的指骨硌着他的皮肤,指甲陷入皮肉,力度几乎要掐出淤青。 眼神冷下来,带着警告。 手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纱布底下慢慢渗出血丝。 宋衍嘴角微扬,神色玩味。 他的目光停留在萧玉希脸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阳光。 萧小宇没听到回音,声音更急了:“姐?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教室里的嘈杂声,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萧玉希努力稳住呼吸。 “手机摔地上了,你今天不上课?” 萧小宇才十五岁,刚上高一。 “课间溜出来打的,爸昨天去你那儿了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姐,你干脆找个男朋友算了,好歹能帮你挡点事,最好是那种个子高、块头大的……” 后面说了什么,萧玉希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人占据。 宋衍的气息贴近她。 宋衍的手轻易挣开她那只伤手的阻挡,直接探进了衣服里面。 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腰,把她牢牢困住。 萧玉希疼得眼眶发酸,忍不住咬住宋衍的肩膀。 血腥气在口腔中扩散,让她本能地皱起眉头。 宋衍身体只是略微一僵,动作却一点没停。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背上全是冷汗。 萧玉希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肩上。 喉咙里挤出的一声呜咽,被手机话筒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萧小宇在那头追问:“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请假过来一趟?” 萧玉希拼命稳住声线,却还是漏出一丝颤抖。 “别闹了,好好上课去。” 她闭上眼,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她迅速按下断开键,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她眼神很快恢复冷静,冷冷瞪向宋衍。 可对方一脸坦然,半点羞愧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整理衣服,只是静静看着她。 轻轻歪了歪头,笑容浅淡。 “考虑好了没?” 他问得自然,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说的是进长风集团的事。 萧玉希冷笑一声:“没想到宋先生这么稀罕我这副身子。” “我这人怀旧,用惯的东西,总想用到彻底报废为止。” 宋衍的指尖掠过她腰侧的骨头。 “而且,刚才你这里抖得厉害,不像是讨厌的样子。” 手指微微收拢,又立刻松开。 萧玉希脸上写满了“恨不得杀了你”。 她咬紧牙关,猛地从他腿上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他。 宋衍也没拦。 他依旧坐在原地,背靠着沙发。 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亮着,显示着方珞发来的消息。 “我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冷线,清晰而决绝。 说完便走进洗手间,反手将门关上。 宋衍的声音从缝隙里飘进来。 “掺和?我还以为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 几分钟后她再出来,屋里已经没人了。 她站在玄关处环顾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痕迹。 接下来的一周,萧玉希再没见过宋衍。 他们的交集像是被人为掐断。 别墅冰箱里的菜都原封不动。 看到那些食物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她就觉得多余。 她也没有动过厨房的念头。 她清楚宋衍估计不会再住这儿了。 既然人已经走,就不会再回来。 她也不期待他回来。 不过,这一周她也没闲着。 忙着投简历、跑面试。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最终,她拿到两家中型公司的入职通知。 岗位匹配度高,薪资也符合预期。 她正准备去体检入职,却突然收到长风集团的offer。 她点开附件,确认了好几遍公司名称和岗位信息。 萧玉希第一反应就是:宋衍在背后动了手脚。 第12章 羡慕死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宋衍从不做无目的的付出。 何况上次的事才刚闹僵,他不可能突然转变态度。 他们之间没有温情,只有规则和博弈。 她原本压根没指望过长风。 现在天上掉馅饼,,反倒让她迟疑要不要接。 正犹豫着,一起奔波面试的邱园园也传来了好消息。 “玉希!我也有长风的offer了!” 萧玉希愣住:“长风是缺人缺疯了吧?” 邱园园翻了个白眼。 “宋衍知道你嘴这么毒吗?” 随即解释:“听说长风最近搞新项目,开了个新人培养,门槛放得低,工资也低,要不哪轮得到我们啊!” 有邱园园陪着,萧玉希心里踏实多了。 长风集团这么大。 她就是个普通小员工。 说不定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宋衍一次。 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完成分内任务。 这样的生活节奏让她觉得安稳。 也让她逐渐放下了之前的顾虑。 再说宋衍是高管,根本不会注意到新来的实习生。 第一天上班。 她穿了职业装,走向长风集团总部大楼。 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人群一阵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救命啊” 一个男人正拼命地往前跑,后面追着一只萨摩耶。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恐。 绿灯亮了。 有人加快脚步避开,有人掏出手机拍摄,但没人停下帮忙。 萧玉希站在原地。 见那男的跑到树边,手脚并用地想往上爬。 结果爬不上去。 他转身背靠树干,整个人缩成一团。 大狗要扑上去…… 突然,一声口哨响起。 狗和男人都僵住了。 狗耳朵竖起,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萧玉希蹲下身子。 那狗犹豫了一下,摇着尾巴,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她伸手抱住狗的脖子,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狗温顺地趴下,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周围安静了几秒。 男人差点哭出来。 情绪激动地喊出一句:“救命恩人!” 路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拍照,有人发视频。 萧玉希低头看着怀里的狗…… 这啥情况? 我穿越了? 这时候狗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接过萧玉希手里狗,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啊,没拉住,有没有伤到你们?” 不断向两人道歉。 男人脚还微微发抖。 指着那只摇尾巴的狗,咬牙切齿。 “疯狗!” “它不是要咬你,它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追你。” 轻轻拍了拍狗的脑袋。 那狗立刻安静下来,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平时见了陌生人它根本不靠近,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你就追着跑。” 男人冲萧玉希咧嘴一笑。 “没办法,我这人就这样,人缘好,连狗都挡不住。” 他说完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萧玉希看了一眼那只狗。 心里默默下了结论:挑颜狗,没跑了。 狗主人带着狗走了。 那条狗走时还频频回头,仿佛在留恋什么。 萧玉希看时间,准备走,却被叫住。 “加个微信呗恩人?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呢!” “赶时间,改天吧。” 刚好踩点到公司楼下。 邱园园一把拉住她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为啥这么晚?” “路上出了点事。” 萧玉希甩了甩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没事吧?” 邱园园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没事。” 她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大厅。 十个新员工排成一排,等着分配岗位。 主管正念名单。 大厅门口走进来个蔫头耷脑的男人。 全场视线都往他身上飘。 萧玉希一抬头,愣住了。 男人感觉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抬眼扫过去。 目光从那一排站得笔直的新人脸上掠过,正要收回,突然定住。 愣了几秒,猛地冲过来。 “恩人!” 萧玉希也脱口而出:“怕狗的那个!” 众人:“……” 主管咳了一声,狠狠瞪了萧玉希一眼。 “说话注意点!这是宋家二少爷,宋总监!” 萧玉希一怔。 怪不得刚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原来是宋衍的弟弟。 宋邺穿的五官和宋衍有几分相似。 他站姿随意,却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 萧玉希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经伸手从主管手里抽走了她的简历。 “市场部刚好缺人,这个我带走了。” 主管愣了下。 “宋总监,现在市场部具体缺哪个岗位?” 宋邺反问:“她报的是什么岗?” “图案设计。” “那就缺设计。” “……” 主管张了张嘴。 他看了萧玉希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无奈。 宋邺根本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萧玉希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 宋邺带着萧玉希上了顶楼。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已经发好友申请了。” 萧玉希低头看手机。 屏幕跳出一条新的好友请求,头像是宋邺的侧脸。 她点了通过。 他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小然然,你坐这,谁要是让你不痛快,直接找我,我给你撑腰。” 工位刚好对着他办公室。 桌上已经放好了电脑和工牌,连笔筒都是新的。 旁边的同事偷偷打量,又迅速假装工作。 萧玉希点头笑了笑,“谢谢宋总监。” 宋邺亲自带新人,这还是头一回。 刚出电梯,周围的目光就跟黏上来似的。 讨论声压得很低,但能听见零星的“宋总监?” “新来的?” “认识?” 萧玉希目不斜视,跟在宋邺身后走。 她察觉到,那些眼神里不全是友善。 想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怕是做不到了。 中午两人在公司食堂吃饭。 萧玉希选了清淡的青菜和蒸鱼。 宋邺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邱园园喝完一口汤。 “所以,你那天在路上救的人,真是宋邺?羡慕死了。” 萧玉希看着她,目光平静。 “羡慕什么?” “你这运气,简直是踩了狗屎运啊!” 邱园园脸上写满激动。 “谁不知道宋邺是宋家二少爷,年轻有为,长得帅,家世又好,关键是还没女朋友,多少人盯着他呢。” 邱园园探着脑袋凑近。 “哎,我看宋邺对你态度不太一般,但你得留点神,宋二少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听说他老妈嫌他太混,硬塞进公司一个月能来三天都算多的……” 话说到一半,邱园园忽然僵住。 第13章 投缘 猛地戳了戳萧玉希的手臂,眼神示意她。 萧玉希回头。 宋邺咧着嘴冲她挥了挥手,步伐轻快。 旁边那人一身挺括西装,神情冷淡,眉眼间没有半点笑意。 萧玉希咽了口唾沫,赶紧和邱园园一起站起来。 两人走到桌前停下。 宋衍个头稍高些,站定后视线略高于宋邺。 宋邺满脸高兴地介绍。 “哥,这就是那天救了我的恩人,没想到进了咱们公司,太巧了!要不是她,我那天可能得躺在医院。” 又转向萧玉希,“小然然,食堂的饭还吃得惯吧?要是不合口味,下次我请你去旁边那家店,听说他们的红烧牛肉面是招牌,保准合你胃口!” 听到“小然然”这三个字,萧玉希瞥见宋衍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声说:“谢谢,饭挺好吃的。” 宋衍垂着眼,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萧玉希?” “是的,宋总。” 她抬起头,声音平稳了些。 “像你这样肯出手帮忙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缓缓说道。 “说到狗啊,现在是真难管,我前几天就被咬了一口。”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带上了一丝滞涩感。 宋邺瞪大眼,“哥,你被咬了?严不严重?咬哪了啊?打狂犬疫苗了吗?” 他上前一步想查看情况。 却被宋衍抬手轻轻拦住。 宋衍依旧盯着萧玉希,没说话。 “就破了点皮,又没打针,那狗应该不脏吧。” 萧玉希张了张嘴。 却被邱园园轻轻拉了下袖子。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喉咙发干。 宋邺赶紧劝:“哥,就算没事儿也得防万一,还是早点去打一针比较保险!” 他说完就拿出手机,准备翻附近医院的地址。 邱园园也在旁边点头:“对啊宋总,身体最重要。” “嗯。” 宋衍轻应一声。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宋邺赶紧跟上。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萧玉希才缓过劲来。 她轻轻捏了下眉心,试图把刚才的情绪压下去。 一回头,就看见邱园园嘴里都快淌口水了。 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没有察觉到萧玉希的目光。 “还是宋总最帅,专一又深情,温柔得不像话。” 邱园园喃喃地说。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那种熟悉又令人不适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冷冷开口:“你眼睛啥时候开始不灵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中午路过茶水间,她听见有人在说自己。 “她那点学历,学的还是冷门专业,到底是怎么进长风的?” 一个女声带着疑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还能靠啥?脸蛋、身材呗。该不会垫了啥吧?八成是靠这个攀上宋家二少爷的。” 话说得直白、刻薄。 “你看她穿得土里土气的,二少爷会看上她?别逗了。”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满是不屑。 “你们没尝过这么酸的葡萄吗?” 笑声刺耳。 萧玉希靠着门框站着,神情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几个同事咳嗽两声,低头绕开她走了。 只有一个女人毫不避讳,直勾勾瞪着她。 萧玉希微微偏头看向对方,没有主动开口。 是陈幸,同组的同事。 她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不知道吧?宋二少专门在会馆给你办了入职庆祝宴,这待遇可没给过别人。” 接着又补了一句,“整个部门都在传,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萧玉希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与挑衅。 她没急着反驳。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她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也需要一点震慑力,让某些人不敢轻易动手。 萧玉希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陈幸脸上。 “我刚来公司,还不太懂规矩。长风茶水间,是专门用来传闲话的吗?我想去问问宋总监,你觉得呢,陈幸?” 陈幸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萧玉希直接把话题抛到宋总监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对方却笑盈盈地回视。 这让陈幸更加不安。 这时,一个男同事出来打圆场。 他脸上堆着笑。 “玉希,你别多心,大家就是随口一说,陈幸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替她道个歉,晚上咱们一起喝两杯,这事就过去了。毕竟都是一个组的,没必要闹僵……” 萧玉希顺势收手。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没事,我理解。刚来确实需要适应,大家多提醒是好事。” 她清楚人际关系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被孤立。 宋邺的帮助是暂时的。 她必须小心应对每一个环节。 她不会主动挑起争端,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小组有聚餐,下班后萧玉希直接去了别墅。 虽说做佣人清闲,但地位低。 她现在有了正式工作,打算跟宋衍辞了这差事。 她需要彻底划清界限。 刚推开门,一只狗猛地窜出来。 萧玉希心跳一提,差点转身就跑。 还好那狗只是凑近她裤腿闻了闻。 是只黄毛土狗。 它站在玄关处,尾巴轻摇,目光望向萧玉希。 这时,方珞慢悠悠从侧边走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审视。 “这狗叫宋二六,原本是条流浪狗。” 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慢,“去年阿衍刚回国,它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一路跟着,怎么赶都不走。” 她目光转向萧玉希,继续说道:“我猜啊,它是闻到了阿衍身上的富贵味,跟有些人一样,天生爱往高处爬。” 拐弯抹角,字字带刀。 方珞的笑容没有褪去,反而加深了些。 她还笑着补了一句:“二六平时不亲近人,我喂了它好几个月狗粮,它都不让摸。”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膝盖,示意狗过来。 但狗原地站着,没有理她。 “现在居然对你这么热情,你身上是不是有它认识的人的味道?” 萧玉希神色未动。 “方小姐真会开玩笑,可能是我天生就跟小猫小狗特别投缘吧。” 第14章 认识一次 方珞眉眼弯弯,朝她走近几步。 站到萧玉希面前,随即说道:“听说你进了长风上班,恭喜啦。” 她的语气听上去是祝贺,语调却微微上扬,显得不够真诚。 她微微俯身。 “你在公司碰到阿衍没?” “有没有一堆女生围着他转?”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柔,“要是有,可得悄悄告诉我。你也知道,阿衍那人,太招女生喜欢了……” 话锋一转,她盯着萧玉希。 “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缩。 方珞一句接一句地追问,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如真有发现,她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试探? 她只沉默了一瞬,便稳住了情绪。 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管是做家里的佣人,还是公司的职员,宋总都不是我可以随便议论的。” 方珞轻轻叹了口气,略带失望,“是吗……” 待方珞离开后,萧玉希环顾了一圈别墅,屋子干净得连一根头发都找不着,根本不用再打扫。 她也没多留,转身出门。 她七点准时赶到会馆。 乘电梯上了二楼。 刚推门走进包厢,萧玉希就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宋邺顺势把她按在沙发上,举着酒杯说:“小然然,这杯我敬你!以后在岩城,你就是我罩的人!” 酒杯递到她面前,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 周围的人立刻举起杯子,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宋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他侧头看着萧玉希,等着她回应。 萧玉希也端起杯子,“那多谢宋总监了。” 她抿了一口,辛辣感立刻从喉咙蔓延开。 宋邺的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叫什么宋总监,喊我阿漾。” 萧玉希身子一僵。 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 酒液滑下去的瞬间,胃里猛地一缩。 她放下杯子,眼角余光扫过周围。 里面的人精得很。 谁都看得出宋邺对萧玉希有意思。 于是轮番上来敬酒。 萧玉希毕竟是新来的,推也不是,接也不是。 她试图婉拒。 可对方立刻板起脸。 她只能接过酒杯,再次喝下。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胃里翻腾,脑袋发晕,眼前发花。 她扶着沙发边缘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宋邺笑得得意,伸手就想揽她走。 萧玉希本能地往后缩。 她还有点意识,用力推他。 “不用扶……我能自己走。”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头就更晕一分。 宋邺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她搂得更紧。 让她无法挣脱。 宋邺贴在她耳边。 “小然然,你喝多了,我带你去楼上房间歇会儿。” 萧玉希心里猛地一沉。 她挣扎不动,急得掐自己手心,想靠疼痛清醒一点。 可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头垂下去,额头抵在宋邺的肩上。 她的意识在一点点下沉,像被拉进黑暗的深渊。 这时,宋邺手机响了。 他松开她,走到角落去接电话。 萧玉希凭着模糊记忆,踉踉跄跄往走廊的洗手间走。 冲进隔间,她扶着马桶弯下腰,剧烈干呕。 将刚才喝下的酒和食物尽数吐出。 她扶着洗手台,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刚一转身,撞上一个人。 “萧玉希。” 一个圆滚滚的男人叫住了他。 嘴角堆着笑,眼神却不怀好意。 萧玉希心里一沉。 记忆深处浮现出那个让她至今仍会做噩梦的名字。 庄万贯。 “你为啥一个人在这儿?” 他堵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他歪着头,盯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萧玉希手撑在台上才勉强站稳。 她晃了晃发晕的头,努力睁眼看清楚他。 “我是跟宋二少一起来的。” 声音沙哑,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她挺直背脊,眼神没有退缩。 言下之意:我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这么快就找到新靠山了?” 庄万贯逼近一步,迫使她后退半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冷意。 “宋二少?骗人也编个靠谱的吧!” 庄万贯冷笑,“宋二少会看上你?别逗了!” 庄万贯舔了舔嘴唇。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萧玉希。 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还是清白的吧?要是的话,十万拿走。不是……两万顶天了。”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萧玉希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滚开!” 她咬牙撑起身子想逃。 手腕却被猛地拽住,后腰狠狠撞上洗手台的边。 庄万贯脸色一沉,眼里冒火。 “小贱货!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装什么无辜?啊?” “现在可不是你耍风情的时候,还是说你嫌我开价低?胃口不小啊!我和你说啊,你就这价……” 话没说完,萧玉希抄起桌上的花瓶,照着他脑袋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庄万贯闷哼一声,捂着头瘫在地上。 嘴里骂个不停:“婊子!来人!给我抓她!今天不弄残你,老子跟你姓!” 萧玉希脑子嗡嗡响。 她丢掉手中的碎片,踉跄着冲进安全通道。 跑到三楼,走廊静得很。 她扶着墙喘了会儿。 隐约听见庄万贯的吼声,却让她脊背发凉。 心一下子揪紧,得藏起来! 她手一偏,推开身边一扇包厢的门。 她刚进门,里面的谈笑声像是突然停了。 她晃了两步,勉强站稳,视线仍有些模糊。 她费力地睁大眼,终于看清正对着她的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冷静得让人发慌。 萧玉希喉咙一动。 “宋先生。” 旁边的男人看了眼宋衍。 嘴角一扬,语气暧昧。 “认识?” 宋衍没吭声,朝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萧玉希心头一颤,双腿像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庄万贯的声音又响起来,越来越近。 萧玉希心跳猛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差点扑到男人身上。 宋衍没躲,静静看着她挣扎着站直。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想求我?” 屋内一时安静,连空调的运作声都清晰可闻。 第15章 我求你 萧玉希喉头一紧。 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萧玉希浑身一抖,像只吓破胆的小动物。 她扭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一声接一声。 却像催命符,逼她往绝路上走。 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贴在衣服上冰凉一片。 她眼眶发烫,盯着宋衍,嘴唇抖着,终于崩溃地开口:“求你……” 话音未落,宋衍眼神一闪,随手将烟蒂扔进桌上的玻璃缸里。 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玉希胳膊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还没回过神,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捏住。 整个人被按着往后倒去,脸直接朝着宋衍的两腿间栽了下去。 几乎同时,宋衍顺手抓起外套,盖住了她的上半身。 庄万贯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一手按着额头上流血的伤口,模样狼狈得很。 等他看清屋里坐着的男人,那股火气立马熄了大半。 “原来是宋少和季少,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嘴里赔着笑。 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视线在房间角落和沙发缝隙间来回移动。 “刚才有个不要命的婊子砸了我一下,逃上了三楼。我正追人,不知道两位有没有看见谁闯进来?” 季一弦轻轻推开靠在肩上的姑娘。 脸上笑意未减,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戏谑。 “谁这么大胆,敢惹庄老板?我要是看见了,肯定亲自绑了交给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庄万贯四处张望。 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影。 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 忽然眼角余光落在了宋衍腿上趴着的那道身影上,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想要靠近些看个清楚。 “没想到庄老板对这种场面也感兴趣。” 那道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水浇头。 庄万贯的脚步一顿。 宋衍靠在沙发上,一字一顿:“下次你要真想见她,我让她亲自伺候你。” 手还不轻不重地按在萧玉希的头上。 萧玉希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宋衍...... 她呼吸不畅,胸口闷得发疼。 她的脸瞬间滚烫,连耳根都烧得发红。 她咬住下唇,试图稳住呼吸。 可越是克制,心跳就越快。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有这种念头,真是要命。 庄万贯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看着宋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知道宋衍向来面上从不带怒。 可越是这样的人,动起手来才越狠。 他听说过那些传闻,上个月得罪宋衍的人,第二天就被扔在了城东的废码头。 要是自己再往前一步,恰好打断了什么……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刚才真是被那女人气昏了头,一时忘了分寸。 眼下这个局面,再不走就是自找难堪。 季一弦这时笑着插话,像是闲聊一般。 “庄老板是不是看错了?有事回头再说吧。现在宋衍正忙着,就不留您了,改天再约您喝酒。” 话是说得客气。 人却稳稳坐着不动。 还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傲气。 这是给台阶下了。 庄万贯立刻接住这个台阶。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连声说道:“是我太冒失了,实在不该这么鲁莽,宋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改天我一定亲自设宴,请您喝酒赔罪,当面道歉。” 一群人慌忙地退去。 生怕多留一秒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门“砰”地关上。 将方才的喧嚣与尴尬彻底隔绝在外。 萧玉希一把掀开外套。 手臂撑在宋衍的大腿上,勉强半撑起身子。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灼热。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早已凌乱不堪,显得格外狼狈。 那件原本笔挺的白衬衫,领口不知何时被扯开了两颗扣子。 衣襟歪斜,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 一道若隐若现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引人遐思。 宋衍眸色微沉。 随即伸手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 遮住所有不该被看见的风景。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直靠在墙边,看热闹的季一弦,见状顿时不干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不甘:“这就走?好歹给个名分吧,不介绍下?” 宋衍头也不回,声音冷淡而敷衍。 “一个女人而已。” 季一弦嘴角微扬:“……我又不瞎,看得出来是女人。问题是,她是谁?你宋大少爷从不带人出现在这种场合,今儿怎么破例了?” 宋衍脚步一顿。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透着警告的意味。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真非得现在问?” 季一弦被他这一眼盯得心头一紧。 他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下移。 掠过萧玉希垂落的手腕、搭在宋衍臂弯里的指尖。 最后落在她衣领扯开处露出一小片泛红的肌肤。 他盯着看了两秒,喉咙动了动。 终于憋不住,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 第16章 怎么伤的 萧玉希把脸重新埋进那件宽大的外套里。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的目光,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宋衍没说话,抱着她转身就走。 背后的嬉笑声还在继续。 虽然声音一点点远了,可听在耳朵里反而更刺耳,更放肆。 那笑声像是黏在耳膜上,反复回荡。 几分钟后。 走廊的灯光昏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过道中。 “宋总好。” 一道女声从后头传来,语气轻快。 萧玉希呼吸一紧,差点没憋住,心脏猛地一缩。 是陈幸。 那个总是笑得明媚。 “嗯。” 宋衍轻轻应了一句,声音低沉。 他眼睛没往那边看,脚步也没停。 人已经走过,但陈幸的目光却黏在了他怀里的女人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那双鞋…… 怎么有点眼熟? 纤巧的款式,浅米色的缎面,鞋带末端还缀着小小的珍珠。 这不是萧玉希前几天在拍卖会上穿的那双吗? 宋衍刚走出会馆大厅,旁边就闪出一个人影,快步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半截。 “哥,你看见小玉希了吗?” 宋邺一脸着急,眉头拧成一个结,声音里满是焦虑。 “我接了个电话,一转头人就没了。她喝得有点多,要是被人……” 他咬了咬牙,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语气中的担忧已经到了极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瞥见宋衍怀里抱着的姑娘。 那身影娇小,被裹在一件明显过大的男式外套下。 “哎?哥,你抱的是谁啊?怎么还拿衣服盖着?” 萧玉希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手指死死攥住宋衍胸前的衣料,掌心沁出冷汗。 感受到她的紧张,宋衍手臂微微一收,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怎么,轮到你管我了?” 宋衍的语气依旧平淡。 宋邺赶紧摆手:“哎哟不是不是,我哪敢管你啊,就是随口一问!哥你放心,方珞那边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他嘴上说着,眼睛还是一个劲儿往那女人身上瞟。 外套遮着脸,看不清长相。 但个子小小的,身材纤细,乌黑的发丝从衣角滑落,搭在宋衍的手臂上。 这身形,这气质,跟他的小玉希还挺像。 他心里嘀咕,眉头微动,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原来我哥也喜欢这种类型的? 挺合我胃口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咂了咂嘴,觉得这一幕竟有些顺眼得过分。 宋衍淡淡开口:“你不是在找人?” 宋邺一愣,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下脑袋。 “对对对!我的小玉希还在里面!” 他转身就要往会馆里冲,脚步匆忙。 萧玉希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她整个人一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意识也慢慢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已经躺在车里了。 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映着她的脸。 窗外偶尔闪过几道流光溢彩的霓虹。 她的后脑勺贴在柔软的头枕上,身子软得仿佛没有骨头。 空调出风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松木香薰。 车子好像动了,又像停着,她分不清。 她脑子晕乎乎的,像被浓雾包裹着。 双眼迷蒙,眼睑沉重得像是压了铅块。 酒精还在血管里流淌,烧得她脸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宋衍盯着她看了会儿,眉眼沉静。 他坐在驾驶座上,身姿挺拔,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忽然,他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还认得我是谁不?” 他的声音低低的。 萧玉希费力地掀开眼皮,睫毛颤了颤。 她的瞳孔还有些涣散,视线模糊不清。 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宋衍。”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衍眉梢一动,紧绷的神情略微松了松。 刚想松手,就听见她接着嘟囔,声音含糊,带着醉酒后的委屈和不服气: “大坏蛋……王八蛋……臭流氓……臭鸭蛋……” 宋衍:“……” 脸瞬间黑了半边,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捏着她脸颊的手也越收越紧。 “疼——” 她皱着眉头,眼尾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可她浑身虚软,根本挣不开,连反抗的力气都被酒精抽得一干二净。 男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还知道疼?” 她迷迷糊糊顶嘴,眼神都没对上,嘴却倔得很。 “傻子也知道疼啊……” “……” 宋衍一时语塞,竟被她这醉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醉成这样的人,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还挺有自知之明。 宋衍终于松了手,任她歪歪斜斜地倒回座椅。 他转回头,冷冷看着前方,手指却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忽然,眼神一沉,像是想起什么,侧头再度看向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问你,上次你手上那道伤,怎么回事?” 萧玉希眼神一暗,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将那只手缩进了袖子里。 她闭嘴不答,只是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膝盖。 宋衍气笑了。 他嘴角扯了扯,却毫无笑意。 “这会儿不说话了?刚才骂我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很啊。” 车子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出停车场。 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城市的夜景在窗外一帧帧倒退,像一部老式电影。 萧玉希靠在车窗边,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额头。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些。 可头也更疼了,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上狠狠敲着鼓。 她皱着眉,抬起手。 过了片刻,她转过头,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啊?” 宋衍勾了下嘴角,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去干你。” “……” 萧玉希愣了一瞬。 随即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本能地想把头探到窗外透透气。 可就在她动作的瞬间,车窗却缓缓升了起来。 玻璃无声地闭合,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她皱眉,眼神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声音也拔高了些。 “我要开窗。” “不开。” 第11章 本能反应 “我要开窗。”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固执得近乎倔强。 宋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地掠过她微红的脸颊。 “求我啊,说不定我会答应。” 他的声音低沉。 萧玉希这回连一秒都没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求你。” 声音清脆,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任何羞怯,干脆得让宋衍微微一怔。 可能是酒劲已经彻底上头,脑子昏沉沉的,懒得多想。 也可能就像很多事一样,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宋衍微微扬起眉毛,眸光微闪,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考虑过了,” “不送。” 萧玉希:“……” 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清醒时都斗不过这家伙。 他总有办法用最轻描淡写的态度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现在脑子一片浆糊,酒精把理智泡得稀烂,更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凉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夜风从缝隙中钻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我要下车,我想上厕所。” “忍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宋衍看都没看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萧玉希一边动手解安全带,一边嚷嚷起来,声音带着酒后的不稳。 “忍不了,我现在就得去!一分钟都等不了!” 宋衍抽出一只手,迅速按住她乱动的手腕。 他眉梢微挑,低头看着她,笑着低声道:“急了吧?醉了的玉希真是难哄得很……” 萧玉希听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可就在那一瞬间,却被那一声“玉希”叫得心跳漏了一拍。 车很快停在路边一个公共厕所附近。 街灯昏黄,树影斑驳。 下车前,宋衍转过头问她:“自己能走稳吗?” 萧玉希点点头,努力挺直背脊,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解锁车门,最后提醒她一句:“手机拿好,有事打我电话。” 声音沉稳,却不容忽视。 萧玉希又点头,推门下车,脚踩在地面时略微晃了一下。 但她立刻稳住身子,快步朝厕所方向走去。 可刚走到厕所门口,眼见宋衍看不见了。 她立刻拐了个弯。 小路狭窄而幽深,两旁是高高的绿化带。 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这时候根本没人。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冲。 手机忽然亮了,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来,铃声不停。 她没接,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撞击着胸腔。 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车灯。 光线如同利剑般划破夜色,直直打在她身上。 她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迅速逼近。 车头灯强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晕。 她立刻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快捷拨号键。 接通后声音已经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你现在能来吗?快来接我!我……我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章小知的声音,明显带着刚接通的懵懂。 “啊?” 她愣了一下,随即听出她语气不对,心弦立刻绷紧,急忙追问。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快说!” “我发定位给你,你快点——” 她语速急促,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狠狠一扣。 她惊叫出声,惊慌失措地回头。 视线撞进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里。 是宋衍。 他的眼神像深潭,黑得不见底,却又沉得压人。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章小知语气平静。 “她喝多了,闹脾气,没事。” 说完,指尖轻轻一按,通话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他缓缓低头,嗓音低沉。 “说谎。”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拔腿就跑,。 可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手腕。 整个人狠狠一趔趄,动弹不得。 她慌乱挣扎,耳边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只见宋衍一手扯下自己的黑色领带。 几下缠绕之后,已将她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前。 丝滑的面料勒进她的皮肤。 “骗我的这笔账,”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攥着领带的另一端,力道没有丝毫松懈,拖着她一步步往车边走。 她踉跄着,脚下一软,被他粗暴地塞进副驾驶座。 身体刚落稳,安全带还未扣上,他便俯身逼近。 单手撑在车顶,整个人压了下来。 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冷气。 “从你开口求我的那一秒开始,”他低语,“你就别想逃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话音落下,车门“砰”地一声被狠狠甩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接下来一路,车厢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耳边回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她双手被绑,动弹不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恐惧与疲惫交织,竟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欧式风格的别墅门前。 引擎缓缓熄火,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衍转过头,目光落在副驾的她身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微发白,睫毛不时轻颤。 那条黑色领带依旧缠绕在她手腕上。 光滑的面料与皮肤摩擦,勒出一圈刺目的红印,清晰可见。 他沉默片刻,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 刚走到庭院中央,院子角落突然窜出一条黑色大狗。 喉咙里发出低吼,紧接着“汪”地一声大叫。 萧玉希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一抖,惊恐地睁眼。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去,手指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宋衍低头看了眼宋八一,目光冷淡而沉静。 那家伙原本欢快摇动的尾巴。 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立刻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冻住了一般。 紧接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便慢慢垂了下来,贴着后腿。 第18章 算账 它的耳朵也耷拉下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二楼的房间里,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住。 萧玉希眼神发空,直直地盯着地板。 坐在床边的身子微微佝偻着。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床栏上,手腕处已经磨得发红。 她机械地抬起双臂,指尖微微颤抖。 “松手……好疼。” 宋衍翘着腿坐在房间角落的黑色皮椅上,姿态慵懒而冷峻。 他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句求饶从未传入他的耳中。 片刻后,他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 “你在跟我说话的语气,挺冲啊?” 他微微偏头,目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 “松手……疼……” 她低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 宋衍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缓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 “还敢躲吗?” 话音刚落,萧玉希脸色猛地变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失血,变得毫无血色。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牙关紧咬,却仍止不住上下打颤。 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宋衍刚起身想走近,脚步才迈出半步。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剧烈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竟从床上滑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迅速蜷缩起身子。 “萧玉希!”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可她…… 怕他。 几秒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他慢慢往前挪。 然而,每靠近一寸,她便抱头抖得越厉害。 靠近了,他蹲下身,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妈妈去哪儿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宋衍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骤然沉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可她的皮肤已经磨得通红,他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萧玉希,看着我!看清楚我是谁!” 可她的眼睛里,全然被惊恐占据,瞳孔涣散。 下一秒,她猛地爆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气,手腕一扭,竟挣脱了他的钳制。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踉跄着扑向角落的衣柜。 她拼尽全力将自己硬塞了进去。 柜门关不上,边缘还露出半截腿。 她喘着粗气,又迅速缩着身子。 那是个早已废弃的矮柜,积满了灰尘。 可她毫不在意,只拼命往里钻。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缩进最深处。 宋衍想过去,脚步刚响,柜子里的呜咽立刻加剧。 那声音压抑而破碎。 柜子甚至都在轻微地晃动,木板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喉结滚了滚,手在身侧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可他浑然不觉。 “玉希。”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脸转向柜门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 “是我……我是宋衍。” 柜子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玉希。” 他又叫了一遍。 一片衣角从暗处慢慢探出,萧玉希一点点挪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几乎细不可闻。 “……宋总?” “妈妈,是你回来接我了吗?” 她喃喃着。 宋衍看着她,眸光微微一滞,喉咙动了动。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声音沙哑,却努力放柔了语调。 她慢慢朝他爬过来,膝盖轻轻抵在他腿间,身体微微颤抖着。 最终,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紧绷的背脊终于一点点放松,肩膀缓缓塌下。 宋衍低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一圈圈解她手腕上的领带。 指腹抚过那道红印,眉头缓缓皱起,眼神越来越沉。 那道勒痕清晰而刺目,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紫,显然是挣扎过很久。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胸腔里涌起一股压抑的怒意。 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就被他抬手按掉。 怀里的人皱了皱眉,睫毛轻颤,似被惊扰。 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 他轻轻把她放上床,动作小心翼翼,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瘦弱的肩膀。 确认她睡得安稳后,他才缓缓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昏黄,映在他侧脸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说。” 电话那头的人一哆嗦,心跳猛地一沉,声音发虚。 “……” 心里立马打鼓,是不是最近哪儿惹老板不爽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多问,更不敢解释,只能等着对方发话。 从书房出来时,已是深夜。 窗外夜色如墨,月光被乌云遮蔽。 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 洗完澡,宋衍脸色依旧难看。 水汽氤氲中,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身体里像烧着把火,焦躁、怒意。 而这份烦躁,看到床上熟睡的人那副安逸模样。 她蜷缩在被子里,唇角微微上扬。 偏偏她在他躺下时,还不老实。 迷迷糊糊地,她往他怀里蹭,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腰。 他猛地伸手,手指掐住她下巴。 “睁眼看看,我是谁!” 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萧玉希痛得皱脸,睫毛猛地一颤,眼睛缓缓睁开。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宋衍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嘴唇微启,声音细若蚊蝇。 “宋总。” 宋衍眯起眼,眸光深邃如渊,俯身压下来。 “不错,脑子清醒了。那咱们……好好算笔账。” 目光落在她唇上,一寸寸扫过。 那道唇色偏淡,微微发干,却在他眼里变得格外诱人。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就在快要触碰到对方嘴唇的时候。 萧玉希突然抬手捂住嘴,指尖微微发抖。 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宋衍的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就朝洗手间冲去。 “哗——” 一阵急促的水流声混着呕吐声响起。 她跪在马桶前,身体剧烈颤抖,一口一口地吐着。 胃酸灼烧着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宋衍还站在原地,手臂僵硬地伸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19章 失态 萧玉希一只手扶着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微微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那个男人沉默地站在门口,身形高大,轮廓冷硬,眼神却冷得近乎发狠,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进她的瞳孔深处。 她嘴唇微动,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惊惶与无助:“宋总,我不是故意……我是真的……没忍住……” 话还没说完,宋衍已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后颈。 他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玻璃杯里剩下的冷水,毫不犹豫地捏开她的下巴,直接将整杯水灌进她嘴里。 “吐!” “把所有不该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她呛得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水从嘴角溢出,打湿了脖颈和肩头。 她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一次,又一次,他又接了水,又一次灌下。 她的喉咙火烧火燎。 折腾了好一阵,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整个人瘫软在地,呼吸急促。 宋衍这才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将她一把拎起,拖进浴室。 “十分钟。” 他冷冷道,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从头到脚,洗干净。我不喜欢脏的东西。”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密集地打在她身上,冲刷过肩膀、后背、手臂。 皮肤上几道红得发紫的掐痕在热流下变得更加清晰。 零碎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不断闪回。 黑暗中交错的影子,耳边低沉的喘息。 她记得自己缩在角落,死死抱住膝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嗓子哑得厉害,现在连吞口水都像刀割一样疼。 她还隐约记得,自己好像……骂了宋衍? 用尽全身力气,喊着一些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胆寒的话。 “你根本不是人”“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十分钟后,萧玉希裹着宽大的浴巾走出来。 她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巾缝隙。 整个人瑟瑟发抖。 宋衍大喇喇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搭在扶手上。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烧到了尽头。 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唯有一双眼睛,在烟雾后死死盯着她。 “过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 她低着头,脚步缓慢,走得极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眼神慌乱地四处乱转,不敢看他。 刚站定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 宋衍“啪”地一声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瞬间熄灭。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扯下她身上的浴巾。 布料撕裂般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捏住她的后颈,力道狠重,直接将她狠狠按在床边,强迫她弯下腰。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炽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比起叫叔叔,我更想听你喊我爸爸。”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的脚趾猛地紧紧蜷起,指甲抠进脚心。 他把她困在身下,一手钳制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顺着她湿漉漉的脊椎缓缓滑下去。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微弱的夜风从缝隙中悄然钻入。 那道门缝虽窄,却足以让外面的光线渗进来。 一道光斜进来,一双发着黄绿光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门缝里。 萧玉希浑身一抖,宋衍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宋衍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手臂一收,将她牢牢护在胸前。 随即缓缓抬眼,朝着门缝的方向望去。 只见宋八一歪着头,好奇地眨巴眼,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那是一只通体灰黑、毛色油亮的猫。 它用前爪扒着门缝,脑袋一侧,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尾巴轻轻摆动,节奏轻快,显得格外悠闲。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 “门……把门关上……” 萧玉希的嘴唇微微哆嗦,语调断断续续。 她死死盯着那只猫,眼神里满是恐惧。 宋衍把下巴搁在她脖颈处,看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低笑出声。 “有观众看着,你待会儿可得更卖力点。” …… 一切结束时,天都快亮了。 窗外的天色由深蓝渐渐转为灰白。 房间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被褥凌乱。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薰与汗水交织的味道。 两人相拥而眠,直到晨风掀起窗帘的一角,才悄然将他们从梦境拉回现实。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萧玉希动了动脖子,眼角扫到手机屏幕。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宋邺打的。 她侧身翻了个身,颈项间还残留着隐约的酸痛。 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屏幕忽明忽暗,未接来电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来电人清一色显示着“宋邺”二字。 她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赶紧编辑一条短信报平安。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出几个简单的字。 “我没事,已经安全到家了。” 她犹豫了一瞬,又加了一句:“不用担心。” 发送前深深吸了口气,才按下发送键。 宋邺虽然对她存着私心,手段也不干净,但本性还不算坏。 他那些小心思她心知肚明,也知道他曾暗中为自己周旋,甚至不惜得罪上司。 尽管方式算不上光明磊落,但至少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无法彻底怨恨,也无法坦然接受。 这么晚了,可短信刚发出去三秒,电话立马响了。 来电提示铃声急促而执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玉希!”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邺叫她的小名,嗓音比平日软了许多。 “宋总监,你还没睡啊?” 她一开口,自己都被吓一跳。 那边宋邺委屈巴巴地说:“我担心你,根本睡不着……” “你知道吗?我都快把手机盯出个洞来了,就等你回个消息。” 他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背景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和人群的尖叫。 “你还在会馆吗?”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夹杂着欢呼声从听筒传来。 那一瞬间,萧玉希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点,宋邺轻咳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干咳,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第20章 猜不透 “咳……不好意思啊,这边太吵了,我忘了关外放。” “我哥刚给我发消息,说你朋友把你送回去了,我这才敢安心打会儿游戏。不然我真能掀了整个岩城找你。” 提到“我哥”的时候,顿了顿,似乎也在惊讶于宋衍竟会主动告知他的行踪。 “你知道的,我不信别人,只信他亲口说的。” 旁边太吵,他边说边走到走廊角落。 刚安静下来,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 脚步声窸窣,金属门框碰撞的轻响,接着是远处喧闹渐远。 宋邺明显换了位置,寻了个僻静处。 可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中,那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再次传入他耳中。 “有人在洗澡?小玉希,你跟谁住一块儿呢?” 萧玉希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一点没抖。 “我一个人住,这房子墙薄,应该是隔壁在冲澡。” 宋衍刚好从浴室推门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发梢微微湿润。 一缕黑发贴在额角,衬得他的轮廓愈发冷峻。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腰带随意地系着。 就在他抬手擦了擦湿发的瞬间,走廊里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恰好听见这句。 萧玉希一抬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的目光。 她心里猛地一紧。 宋邺在电话那头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要不你搬来跟我住吧?我那儿可安静了!小区环境好,房子也大,一个人住总有点冷清,有你在,多热闹啊!” 萧玉希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略显陈旧的地板缝上。 她轻声说:“不用了,宋总监。我……还是想一个人住。” “那……明天,啊不对,今晚有空没?” 宋邺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我请你吃顿好的!新开的那家日料,听说刺身新鲜得能入口即化,你要不要来?” “今天……不太舒服,啊!” 她话没说完,突然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落在右膝上。 宋衍不知何时靠近,突然伸手,狠狠摁了一下她膝盖上的旧伤。 萧玉希几乎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冷汗瞬间沁出额角,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可宋衍的手稳稳抵着她,让她无法真正逃脱。 “小玉希,你怎么了?” 宋邺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是不是受伤了?那明天呢?明天行不行?我等你回信!” 萧玉希狠狠瞪了宋衍一眼,眸子里怒意翻涌。 她握紧手机,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宋总监玩得开心,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落,她抬手想挂电话,却被宋衍伸手一拦。 他的手指慢悠悠地从她脖子侧面滑过。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膜响起。 “邻居?就这么想进我们宋家的门?” 她的呼吸微滞。 他指尖下的脉搏,明显快了一拍。 萧玉希抬眼,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要真想,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宋衍轻笑一声。 他靠得太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唇角。 “可你也没推开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玩味。 “有个词叫什么?对了……欲拒还迎。”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玉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清冷如霜。 她在长风立足未稳,根基浅薄,处处掣肘。 陈幸那几个同事表面客气,背地里却联手排挤她,项目资料故意拖延,会议通知迟迟不发。 而宋衍,作为项目副总监,手握实权。 若与他为敌,她必将寸步难行,苦不堪言。 但只要宋邺还对她客客气气,别人就不敢轻易动她。 毕竟,谁都知道宋邺是宋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连宋衍也得在明面上让几分。 她确实想借他的光。 哪怕只是借一个看似亲近的假象,也能为她赢得喘息之机。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 “你放心,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职员。不该想的,我不会碰。我不想跟宋家任何人扯上关系。” 话音未落,他脖子上的手忽然收紧。 宋衍一把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挣脱,猛地将她拽到眼前。 距离近得可怕,她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他笑得不咸不淡,唇角微扬,却毫无温度。 “几分钟前,你还在床上求我轻点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萧玉希依旧没躲。 她仰着脸,眼神清亮,没有羞耻,也没有愤怒。 “你救过我一次,现在两清了,对吧?”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反而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 “再说了,”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你不是要和方小姐结婚了吗?那场订婚宴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不如早点划清界限,别让彼此都难堪。” 宋衍依旧盯着她。 萧玉希屏住呼吸,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勒住,连心跳都变得迟滞。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半晌,他突然松手,力道一撤。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 他转身朝衣柜走去,背影冷漠。 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是她熟悉的雪松与佛手柑混合的味道。 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潮湿和她自己慌乱的气息。 打开衣柜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底层的抽屉上。 那里的衣服明显被人翻动过,原本整齐叠放的t恤歪斜地堆着,几件旧毛衣也散乱地搭在边缘。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拉开衣架,取出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 “不用你来提醒我。” 他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还是说,你觉得你对我有什么影响?”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在意?你以为你在我这里,真的算点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动作从容不迫。 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粒,袖口一丝不苟地翻折出边线。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走之前记得把床单上的水迹洗干净。” “我不喜欢脏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萧玉希嘴上说着要一刀两断。 可她根本看不懂,宋衍到底在想什么。 第21章 真摔 他的情绪从来不会真正外露。 她们之间,从来就轮不到她说了算。 他永远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她只是被他摆布的棋子。 他只要想做什么,她根本躲不掉。 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总能找到她,把她拽回他的世界里。 宋衍走后,萧玉希压根没去管地板上的水迹。 那滩水在地毯边缘洇开了一圈暗色。 她直接把床单团成一团,塞进洗衣机,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扯坏布料。 她不想看,不想闻,更不想想起刚才的一切。 塞完,脸还是热的。 等洗衣机转完,嗡鸣声停下,她才忽然想起来。 忘了跟宋衍提辞职的事。 原本想趁着这次见面把话说清楚,把工作辞了,彻底离开长风集团,离开他。 可刚才的情绪太乱,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算了,下次再说吧。 她低声对自己说,可心里清楚,哪还有“下次”? 宋衍不会给她再见面的机会。 除非他想见。 休息一整天,睡饱吃好。 第二天萧玉希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她特意化了淡妆,穿了件干净利落的米白色衬衫。 可刚在工位坐下,手机一震,屏幕亮起,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 她下意识点开一看,心猛地一沉。 是宋衍抱着她从会所离开的照片。 画面昏暗,却足够清晰。 他半抱着她,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脸被他的西装外套挡着。 可身上的连衣裙、脚上的浅口小皮鞋都露在外头,清晰可辨。 认出来不难,尤其是对熟悉她的人而言。 萧玉希手指一下子凉了,指尖几乎失去知觉。 她盯着那张照片,反复确认发送时间、角度,甚至想找出ps的痕迹。 可没有,一切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看不懂这人想干什么,只回了个:【?】 消息很快弹回来,几乎是秒回。 【萧玉希,我在琢磨,这张照片该发给谁。是你那位爱慕你的宋二少,还是宋总的未婚妻——方家的大小姐方珞?发给方珞吧。可一旦发出去,别说你在长风混不下去,就算整个岩城,也没你站脚的地方!】 她抬眼扫了扫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远处的陈幸身上。 对方正和别人聊天,神情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 陈幸笑得坦然,手里还端着杯饮料,语气轻松地谈论着周末的安排。 可越是这样,萧玉希越觉得不安。 萧玉希收回目光,打字问:【你是谁?想干嘛?要钱?】 她不想示弱,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要是真想曝光,早发了,何必拖到现在。 对方既然掌握证据,又迟迟不行动,说明目的或许不只是为了毁掉她。 对方回:【你以为你很有钱?】 短短七个字。 萧玉希:…… 她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新消息又跳出来:【这样,先让我看看你有多上心。你愿意为这张照片做到哪一步?等我看够了诚意,才考虑跟你谈条件。】 【什么诚意?】 她艰难地打出这四个字,喉咙发干,心跳加快。 【宋总监今天打了条很精神的领带。你不是挺会周旋的吗?在会议开始前,我希望那条领带出现在宋总脖子上。】 那条领带? 宋邺今天的领带? 萧玉希愣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金钱交易,而是某种近乎变态的试探。 疯了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 这要求毫无逻辑,近乎儿戏。 萧玉希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你在耍我?这算什么诚意?】 【有话直说!拍这照片到底想干嘛!】 【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现在就去报警!】 她一条接一条地发送,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彻底失控。 可每一句发出去,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 十分钟过去,那边彻底没了回音。 对话框安静得可怕,仿佛从未响过。 她盯着那头像,指尖微微发颤。 她拨过去,没人接。 电话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随后被自动挂断。 距离会议还有半小时。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走廊尽头的时钟滴答作响。 犹豫片刻,萧玉希磨了杯咖啡,咬牙敲开宋邺办公室的门。 她知道这很荒唐,也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她没有选择。 只要还有一丝转机,她就必须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邺穿西装。 正低头写字,模样还挺正经。 那一瞬间,居然有点像宋衍。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那熟悉的眉眼、沉静的姿态,竟真与宋衍有几分相似。 “小玉希?” 宋邺抬头,看到她,立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笑容灿烂又没心没肺,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沉重氛围。 萧玉希扯了扯嘴角,端着特意倒满的咖啡,慢慢走近。 杯子沉甸甸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快到桌前时,脚下一绊,咖啡眼看就要泼出去,直冲宋邺的领带。 她膝盖微弯,身体失去平衡。 整个人朝前倾斜,杯中的咖啡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电光火石间,宋邺手一伸,稳稳接住杯子。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腕一翻,掌心稳稳托住杯底。 咖啡连晃都没晃一下,安然无恙。 一滴没洒。 她愣在原地,心猛地一跳。 这反应也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本能。 这反应也太离谱了。 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疑问:他是早就察觉了? 还是…… 本就防着这一招? 为了演得真,萧玉希是真摔的。 咖啡是保住了,但腰狠狠磕在桌角上。 剧痛从肋骨处炸开,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去,额角顿时冒出了冷汗。 可她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声。 疼得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突如其来的疼痛。 宋邺这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刚才的走神中惊醒,眨了眨眼,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 “哎哟!小玉希,你没事吧?”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挤出两个字。 “没、事。” 第22章 吃醋 说他迟钝吧,他动作挺快。 明明刚才还在低头刷手机,一见她皱眉就立刻抬头张望。 可要说他机灵吧,他却只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咖啡杯。 不,这不是迟不迟钝的问题。 这人就是天生少根筋。 脑子里少了一根弦,神经大条得能跑马。 偏偏又在某些时刻敏感得离谱。 “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脸上的紧张转瞬即逝。 宋邺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随即眯起眼睛,像是品出了什么顶级风味。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萧玉希猛夸。 “小玉希你今天效率爆表啊”、“这报表做得简直比财务总监还专业”、“我就说你是咱们部门的定海神针” 一连串彩虹屁毫不吝啬地抛出。 可一通表扬结束,他却发现她站在原地没动。 “小玉希,还有事?” 他歪了歪头,手还握着咖啡杯。 “没……就是,”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这领带好像沾了点东西。” 萧玉希咽了下口水,指尖微微发颤。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想要去碰宋邺脖子上的领带。 眼看指尖快碰到那深蓝色丝质领带时,手却被一把攥住。 宋邺握着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一进门就注意到这条领带了?嗯?我早该猜到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眉梢挑起。 “这可是从我哥那儿顺来的。偷偷拿的,连他都不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结,继续道:“今天一进公司,回头率蹭蹭涨,走廊里的实习生都偷偷回头瞧我。大家都说这叫‘禁欲系穿搭’,看着就让人想凑上去扯一扯。” 他朝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小玉希,你现在是不是也想扑我?” 萧玉希猛地后退半步,脸颊微微泛红,急忙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还……还好。” “必须得说,我哥这审美,没得挑。” 宋邺满意地摸了摸领带,一脸崇拜。 “这品味,这气质,穿个西装都能让人腿软,真是基因碾压。” 提到哥哥,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神秘起来。 他迅速瞄了眼门外走廊。 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凑近萧玉希耳边。 “你知道不?上次那家会馆,就是市中心那家高端茶室,我哥也去了。我还亲眼看见他抱着个女人出来!穿旗袍的,高跟鞋咔咔响,那画面,啧啧……” 萧玉希一听,整个人僵住,随即猛地呛咳起来。 “真……真的?” 她声音发紧,眼里写满震惊。 “当然!” “我跟你说啊,那天我本来去拿文件,结果拐角就撞见他们。我哥脸色都变了,那女人倒是镇定,冲我笑了笑就走了……” 眼看宋邺越讲越起劲,萧玉希突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多了。 她急中生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刚在洗手间碰见宋总,他领带脏了,咖啡渍都干了。可马上要去见重要客户,十分钟后电梯口集合。你也知道,宋总讲究,衣服皱一下都能让他心情不好,更别说领带脏了。他肯定不会随便用别人的。买新的又来不及……” 话没说完,宋邺已经毫不犹豫地抬手,三两下解下领带。 他把领带卷好,塞进她手里,一脸正经。 “拿去!赶紧给我哥送过去。本来就是他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 “再说了,我本来就不爱系这玩意,勒得慌,呼吸都不顺畅。” 萧玉希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随即掩去眸中的情绪,脚步轻缓地朝门口走去。 拿着领带走出办公室时,离会议开始只剩十分钟。 走廊里的灯光略显刺眼,她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宋邺真是话太多。 一路上,她耳畔还回响着宋邺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想到他说她和宋衍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萧玉希眉头微皱,有些无奈。 她望向宋衍的办公室。 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把手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冷光。 半小时前,方珞踩着高跟鞋进去。 而到现在,她依旧没有出来。 总裁办公室里,方珞斜坐在宋衍的办公桌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却带着几分挑衅。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洒入,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那个小女佣天天在你眼前晃,你就没动过心思?” 宋衍靠在宽大的皮椅中,神色淡然。 “心不动,人就死了。” 他微微笑着,语气温和,答得模模糊糊。 方珞眸光一沉,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突然俯身,一把拽住宋衍的领带。 丝绸领带在她手中绷紧,勒得他喉结微动。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萧玉希现在是公司员工,估计没空再当你的佣人了吧?不如换个别人?” 宋衍并不恼怒,任由她扯着领带。 “你这是在吃醋?我的大明星。” 那笑容暧昧不明,带着几分玩味。 方珞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么问,等于看不起我。” 她松开手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骄傲。 “论身份、地位、条件,萧玉希根本不配跟我比。” 她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是社交圈中的女王。 而萧玉希,不过是个曾经在她家做杂役的小佣人。 这时,敲门声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宋衍已经恢复从容,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淡淡道:“进。” 门被推开,萧玉希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情安静。 她的目光在看到屋内情形的瞬间顿住,瞳孔微微收缩,心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但她很快垂下眼帘,掩去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宋总。” 听到声音,方珞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 “我们刚还在说你呢。” 她语气亲昵,却字字含刺。 “工作这么忙,还要顾着别墅那边,真是辛苦你了。” 萧玉希的笑容客气又得体。 “还好。” 方珞忽然凑近萧玉希,高跟鞋在地板上轻点,身上的香水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23章 较量 “不如来我家吧?我正缺个佣人。我可比阿韫大方多了,工资翻倍,怎么样?” “钱”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点刺耳的意味。 高高在上,还带着点装出来的同情,仿佛在施舍,又像在羞辱。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提醒萧玉希——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曾平等。 萧玉希脸色依旧是那副笑容。 “方小姐,你说的,我会好好想想。” “一定要好好想哦。” 方珞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萧玉希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在宣示某种无形的主权。 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霎那间,脸上的笑意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漠然与不屑。 萧玉希上前一步,将手中文件放在宋衍面前的办公桌上。 宋衍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随即伸手翻开文件粗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即合上。 “这事儿不归你管。”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堵冷墙,挡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可能。 这文件本来应该是别人来送的。 但当她路过过,却鬼使神差地半路截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玉希微微低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宋衍笔挺西装的领带上。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丝质领带,做工精致,颜色低调。 可此刻,上面却有几道不明显的褶皱。 萧玉希其实从不讲究这些细节,以前也从未在意过。 可现在看着那条领带,心里却莫名发堵。 她甚至有点想伸出手去抚平那些褶皱,可指尖刚动,又猛地停住。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宋衍眉梢微挑,只静静地看着她。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缓缓抬起双手,手腕上赫然露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那伤痕尚未完全消退,每一道都像是刻在皮肤上的控诉,无声却痛彻心扉。 萧玉希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一把抓住宋衍的领带,用力一扯,随即开始一圈一圈地解。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硬,可那股狠劲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接着,她将他的两只手并拢在一起。 然后把那条刚解下的领带一圈又一圈地缠上去。 缠得很紧,紧到几乎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好像真是为了报复。 又或萧,她是想用新的褶皱盖住旧日的痕迹。 用这条曾属于他的领带,去覆盖那些不堪的回忆。 做完一切,她始终不敢抬头,指尖微微发抖。 宋衍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直到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条熟悉的领带——那是他曾经戴过的一条。 她曾在某个深夜将它偷偷收进抽屉。 现在又要拿着这条领带往他脖子上系。 就在萧玉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喉结的那一刻,宋衍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她手腕红痕。 “你进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不动声色,却早已将她所有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萧玉希心里一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悄悄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无声地走向整点。 离整点,只剩三分钟。 现在,只能全说了。 “那天你抱我出会馆,有人看见了,还认出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现在拿照片威胁,说要发给方珞。” “然后呢?” 宋衍笑了笑,露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神情。 “发就发呗。” 萧玉希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红。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照片要是给了方珞,你们的婚事还能继续?你得帮我!”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把最后的筹码押在宋衍身上。 她把两人的利害关系扯在一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威胁。 “你要是不管,事情闹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幼稚。” 宋衍眼里全是嘲讽。 “你真觉得一张照片,就能动摇我和珞珞的婚事?” 萧玉希怔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衍双手依旧被绑着,但他的目光还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好像没什么理由要帮你。” “烂摊子自己收拾。要是这点事都搞不定,你也别待在长风了,趁早走人。”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萧玉希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宋衍往后一靠,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念在咱们主仆一场,帮你也不是不行。” 他慢悠悠地说道,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条皱巴巴的领带上。 “但这条领带能不能系上,得看你怎么表现。” “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 他没错过萧玉希频频看时间时颤动的睫毛。 萧玉希咬牙挣扎了几秒,终于一狠心,抬腿跨坐上宋衍的大腿。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大腿根传来的热度和坚硬的轮廓。 低头,就能看见宋衍微微泛红的嘴唇。 她一时分不清,那是他嘴唇本来的颜色,还是沾了方珞口红的痕迹。 萧玉希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她进门时看到的画面—— 宋衍和方珞一个低头,一个仰脸,距离近得几乎可以触碰到彼此的呼吸。 暧昧得刺眼。 萧玉希屏住呼吸,直接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只是轻轻贴着,像试探,像确认,又像一种无声的恳求。 宋衍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默地承受着她的靠近。 萧玉希急得直哼,鼻腔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她等不到他的回应,便猛地加重力道,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牙齿嵌进柔软的唇肉里,带着血气的痛感。 像极了抢不到骨头的小狗崽,固执又狼狈。 宋衍喉头一滚,肌肉线条骤然绷紧。 突然,他抬起被绑住的手,一把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第24章 见招拆招 随即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背,手腕则压在她脖子的两侧,让她连半寸都无法后退。 宋衍夺过主导权,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抵抗都碾碎。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呼吸被一点一点夺走,意识在窒息般的亲吻中渐渐模糊。 …… 萧玉希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条腿直发软。 她扶着墙站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颤。 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才让她稍稍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表,脸色一变。 大组的例会在十分钟后开始。 于是萧玉希匆匆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时,所有人的目光短暂地扫过来。 她低着头,迅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跳仍未完全平复。 会议期间,她一直心不在焉。 突然,手机在桌下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真有手段。】 萧玉希指尖顿了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眼神微冷。 【现在够资格谈了吧?】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陷入平静。 她将手机翻扣在桌上,看似专注听讲,实则余光不断扫向屏幕——对方一直没回。 直到下午五点整,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亮起,一条新通知跳出来。 【顶楼天台,二十分钟后,不见不散。】 萧玉希没回,只默默起身,趁着会议结束的人流悄悄离场。 到了天台,她在那儿等了五分钟,目光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终于,那扇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影慢慢出现。 “果然是你。” 萧玉希看着来人,语气平静。 陈幸一边走过来,一边举着手中的手机,屏幕正对着她,镜头朝下,像是刚刚录完什么。 她嘴角勾起,带着讥诮的弧度。 “我真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把宋家那俩少爷耍得团团转的?一个比一个上头,一个比一个听话。教教我呗?” 萧玉希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你要就这点事,那没问题,我教。” 陈幸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面容扭曲。 她几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就是你这副明明一文不值,还装清高的样子!” “拿身体换好处,你倒挺得意!不过是个贱货,装什么白莲花?” 从小到大,这种羞辱数不胜数,萧玉希早已对此无动于衷。 “有话直说。你拍了照片到底想干什么?” 看她这副谈谈模样,陈幸心里的火气更大。 她嘴角一扬,冷笑出声。 “既然这么讨厌你装清高,那不如现在就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把照片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玉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神发冷。 见她一动不动,陈幸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虚伪的笑意。 “别怕,这儿没有摄像头,我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只管跪下来,认个错就行。” 萧玉希的目光仔细扫过天台的每一个角落。 的确没有监控探头的踪迹,整片空间安静得近乎压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情绪。 “行,我跪。” 陈幸嘴角咧开,眸底满是得意与轻蔑。 她死死盯着萧玉希,看着她缓慢地弯下膝盖,动作带着迟疑,却仍在继续。 可就在膝盖离地仅剩几寸的那一刻,萧玉希猛地抬起头,毫无征兆地爆发。 眼前一花,陈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不见了。 等她猛然回神,只见萧玉希稳稳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她的手机。 她的手臂还悬在天台外,下方是几十层楼的高空。 “萧玉希!” 陈幸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你敢!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手机!” 话还没说完,萧玉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一松。 随即眼神挑衅:有什么不敢的?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掉下去。 两秒钟后,底下传来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响,紧接着是碎片四溅的声音。 萧玉希赌的就是对方没做云端备份。 所有能威胁到她的东西,都在那一摔中化为乌有。 做完一切,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是陈幸冲了上来。 下一秒,萧玉希毫不犹豫地还手。 “啪”一声巨响,直接将陈幸扇得踉跄后退半步,耳朵嗡嗡作响。 陈幸愣了几秒,眼神从震惊转为狂怒,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萧玉希的长发,用力往后扯,指甲狠狠在她脸上抓过,留下三道血痕。 萧玉希也不示弱,反手揪住她的衣领,膝盖猛地顶向她腹部。 两人瞬间滚倒在地,扭打成一团,谁都没有留情。 三分钟后,尘埃落定。 萧玉希一手拧着陈幸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你早就看我不爽了吧?” 萧玉希喘着气。 “巧了,我对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耐烦了!” 陈幸疼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她的脸上全是抓痕和掌印,衣服被撕破,头发凌乱,妆容花掉。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过了片刻,萧玉希才缓缓松开她。 随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皮筋,重新将头发扎起。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陈幸。 “你要动手,我随时接招。要是想使阴招,那我也不会客气,手段比你更狠。” 萧玉希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幸一眼,语气淡淡。 “哦,提醒你一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坏了宋总的名声,你在岩城怕是待不下去。” 刚回到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几分钟,手机屏幕就“叮”地一声亮了起来。 章小知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你脸上怎么了?】 章小知并不在这个楼层上班,平时两人也就靠微信联络。 萧玉希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圈。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并没有章小知的身影。 她迅速回了一句:【你是偷看还是咋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 【哪有偷看,我刚给领导送文件路过,瞄了一眼——我的天,差点没认出来!别转移话题,是不是你那个混蛋爹又来找事了?】 第25章 狗比人懂事 她这才明白,原来是巧合碰上了。 萧玉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半边脸,果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镜子里的自己,半边脸已经肿得发亮,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额角、眼皮下方,几道新鲜的抓伤横亘在脸上。 不过,比起陈幸的下场,她这点伤,真的算不上什么。 当时她动手的时候,没留一点儿余地。 打得狠,但表面看不出来。 那种钝痛能持续好几天,连翻身都困难。 萧玉希没打算多做解释。 【不是他,早搞定了。放心,那人伤得比我重多了。】 【干得漂亮!我的玉希就是帅!明天周末,出来嗨不?庆祝一下?】 看着那条消息,萧玉希嘴角微微扬了扬。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办公桌一角。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几个字。 【行,地点你定。】 萧玉希想了想,反正宋衍今晚不回别墅,她只要过去看看狗就行。 第二天出门前,她先去了趟小区门口的超市。 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宠物用品堆得满满当当。 她一眼就瞧见角落里那个亮黄色的飞盘。 萧玉希顺手拿了一个,又挑了根磨牙绳,一起扔进了购物篮。 宋二六平时并不住在别墅,而是由宋家专门请的宠物管家照顾。 只有偶尔才会被送到宋衍那边住几天,说是让狗子“认认家门”。 可每次萧玉希看到那狗,总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上回那晚—— 她喝得断片,只记得自己摇摇晃晃走到别墅门口。 宋衍靠在门边等她,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而宋二六就蹲在玄关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狗子什么时候走的? 她完全没印象。 想到这儿,萧玉希心里又腾起一股无名火。 连狗都不避开,还故意当着狗的面…… 萧玉希拎着购物袋,钥匙一拧,刚推开别墅厚重的橡木门,就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一团毛茸茸的黄影已经扑到她脚边,仰着脑袋一个劲儿地蹭她裤腿。 是宋二六! 狗子的鼻子直直地往她手里那袋东西凑。 尤其是那个亮黄色的飞盘,被它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好几下。 宋二六整个身子都扭了起来,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起飞。 萧玉希被它这样子逗笑了,顺势把飞盘藏到背后。 她慢慢蹲下来,伸出双手捧住那颗毛乎乎的狗脑袋。 狗子耳朵竖着,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快给我快给我”的期待模样。 “拿了飞盘,就得立个誓——那天晚上的事,全忘掉!一个字都不能记住,听懂没?” 萧玉希蹲在地上,双手叉腰,眼神严肃地盯着面前那只黄毛狗。 飞盘在她手中翻了个面,阳光洒在那抹亮黄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直到听见宋二六“汪汪”了两声,她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用力把飞盘甩了出去。 那飞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呼啸着飞向远处的草坪。 那黄色身影嗖地追出去。 草叶在它身后飞扬,阳光在它金色的毛发上跳跃。 不过几秒,它便精准地咬住飞盘,稳稳地跑了回来。 然后把飞盘放在萧玉希的脚边,还抬起脑袋,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在邀功。 萧玉希被它萌到了。 随即弯腰捡起飞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扔出飞盘。 飞盘这一次飞得更远,直直地射向花园尽头的樱花树下。 “快!宋二六,再快点!” 她的声音穿过晨风,带着活力和俏皮,在空气中回荡。 这边,宋衍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音频系统正全功率接收着现场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于是,女儿带着笑意的话语毫无保留地传进了视频会议里每一位高管的耳机。 正在发言的高管顿时卡壳,声音戛然而止,不知该不该继续。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瞄向宋衍的视频窗口,眼神各不相同。 镜头里,宋衍的脸依旧平静如水。 可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众人更加好奇。 这到底是哪家姑娘,竟敢在宋总的办公室外这么放肆地大笑? 宋衍一贯清冷自律,这么多年从没传出和谁有暧昧。 唯一有个方家小姐方珞,也只是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 可这声音,似乎并非方家小姐…… 宋衍面无表情,声音淡淡。 “会议暂停,五分钟后再开。”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将会议静音,并关闭了摄像头。 随机宋衍缓缓站起身,走到二楼窗边。 他倚靠在木质栏杆上,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边缘,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晨光斜斜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抹跳跃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人一狗正在草坪上追逐打闹,飞盘起起落落,笑声此起彼伏。 女人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看起来挺吓人。 可她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些,笑得眉眼弯弯。 “你比你主人懂事多了,真该学学。” “你主人整天板着脸,哪有你可爱。” 话刚说完,宋二六忽然抬头冲楼上“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响,愣了半秒才缓缓抬头。 对上宋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时,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刚刚…… 当着主人的面说了狗比主人懂事? 天!她完了。 宋衍眯了眯眼。 “上来。” 萧玉希浑身僵住,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慢吞吞地想转身。 可刚抬起一只脚,耳边又传来他宋衍冷冰冰的声音。 “十秒。” 说完,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银色表盘。 接着,他开始报数,一字一顿。 “九秒、八秒……” 萧玉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收缩,心跳猛地加快。 然后拔腿就往屋里冲,鞋一步跨两级台阶,恨不能直接飞上去。 冲到窗台边时,她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秒。” 宋衍抬眼,从腕表上收回目光,眸光淡漠,静静看向她。 眼前的女孩胸口一起一伏,脸颊泛红。 第26章 坏到骨子里 脸上的伤格外扎眼,红肿的痕迹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更加刺目。 “就这?每次出了事,你就靠把自己弄成这样解决?” 他眉头紧皱,满脸不耐,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麻烦。 不帮忙就算了,事情真搞定了,他还嫌这嫌那的。 萧玉希喉咙一紧,硬邦邦地回了句:“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宋衍不再看她,长腿一迈,转身朝屋里走。 “跟上来。” 萧玉希缩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路进了书房。 看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了两下。 “继续。” 屏幕上正开着视频会议。 画面里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神情严肃,背景是会议室的标准格局。 萧玉希站到宋衍身边,稍稍偏了偏头。 确认镜头拍不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再定睛一看一看,却在参会名单里瞅见了宋邺的名字。 且字体加粗,状态在线。 想起昨晚他说要出去玩,心里疑惑。 这家伙不是该在酒吧嗨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严肃的早会里? 下一秒,手机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小玉希,我好像听到你声音了。】 萧玉希眨了眨眼,迅速装傻,指尖飞快敲字。 【啊?你听错了吧?】 宋邺的回复立刻跳出来。 【我哥非拉我开早会,说什么让我学点公司的事,我估计是困出幻觉了。】 【不,是我太想你,风吹过都像你在说话。】 萧玉希:…… 这家伙的情话从来不分场合,张嘴就来,根本防不住。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边在谈着几千万的合同,一边还能给她发这样甜得发腻的消息。 萧玉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紧收起手机,生怕被人看见聊天记录。 一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宋衍沉沉的目光。 那眼神深邃,却又带着一丝的审视。 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转动的细微声响。 宋衍手往桌下轻轻一勾。 他示意她蹲下。 萧玉希一愣,心跳漏了半拍。 她迅速瞄了眼上方的摄像头。 确认角度拍不到桌下的情况,这才悄悄挪到宋衍腿边,蹲了下去。 地毯柔软,膝盖微微受力,她仰起脸,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宋衍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一把扣住她后颈,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他将她脸往前轻轻一拽,动作近乎亲昵。 这一拉,萧玉希身子一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倾。 她本能地伸手扶上他膝盖,指尖陷入深色西裤的布料中,才勉强稳住自己。 掌心下的肌肉微紧,仿佛能感知到他身体的每一丝动静。 宋衍低眸看着她,目光沉沉。 电脑里的汇报还在继续。 她却有点拿不准,宋衍到底听进去没有。 他的心思仿佛全在她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 后颈上的手突然松开,指腹顺着她的脖子往前滑,动作轻缓得近乎挑逗。 指腹轻轻擦过耳畔,萧玉希忍不住轻轻一抖,耳尖迅速泛红。 宋衍半托着她的脸,拇指抵在她下颌,掌心贴着她微烫的肌肤。 萧玉希抓着他膝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宋衍终于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睫毛微微颤动。 又好像藏着点说不清的情绪——羞怯、试探,甚至…… 一丝期待。 像是在等他再靠近一点,再碰她一下。 他的手指缓缓移至她眼下那道刚结痂的红印上。 那是前两天她不小心撞到桌角留下的。 宋运的指腹精准地按在伤口边缘。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萧玉希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往后躲,直到离他远了些,才敢狠狠瞪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控诉,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肯定是报复! 报复她刚才在楼下偷偷吐槽他! 宋衍眉梢微挑,勾出一抹笑意。 随机懒洋洋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转瞬即逝的一笑,却让在场不少人愣住了。 大家悄悄交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宋总这态度,显然对项目挺满意。 更重要的是,那个蹲在他脚边、脸色微红的女孩,身份恐怕不一般。 见状,正在汇报的经理底气更足了。 他语速明显加快,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几丝兴奋。 视频那头本在打瞌睡的宋邺被突然的大声给惊醒。 他皱着眉头,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咒骂了一句:“吵死了!” 紧接着抬眼看向屏幕,神情不悦地瞪着画面里说话的人。 “谁在那边喊什么?能不能小点声?!” 会议拖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萧玉希却还站在旁边,两条腿早已酸得直打颤,膝盖发软。 她偷偷地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宋衍。 只见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沉稳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工作的时候,这家伙都是懒散地瘫在沙发上。 萧玉希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实在忍不了了。 就悄悄地蹲下身,动作轻缓地蹭到他椅子边,顺势靠着椅腿坐了下来。 呼,终于舒服了。 她掏出手机解锁,看到章小知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玉希,别墅那边搞定了吗?我来接你。】 她愣了愣,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神有些发直。 这才想起来,自己和章小知确实约好了今天见面。 原本计划会议结束后就离开,可眼下这情况…… 【还没呢,宋衍在开大会,硬把我抓来当摆设,还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 消息刚发出没几秒,章小知立刻回了。 【哇,我男神这么离谱?】 她心虚地瞄了眼宋衍,见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才低头继续回复。 【这才哪到哪,他变态的地方多着呢。】 章小知秒回。 【快说快说,有没有猛料?】 萧玉希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建议你换偶像,保命要紧。】 章小知立刻发了个满地打滚、疯狂喊叫的表情包,配文是“我要听八卦!!!” 第27章 倒霉透了 动作夸张,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热情。 萧玉希没理她,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她不想再分心,也不想被宋衍发现她在摸鱼。 书房里恒温适宜,灯光柔和,再加上长时间站立后的疲惫,让她整个人昏昏欲睡。 扬声器里传来单调枯燥的汇报声,语气平缓,像是一股催眠曲,听得她眼皮直打架。 萧玉希努力撑着,可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没能坚持住,就这么睡着了。 宋衍侧头看了眼她,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原本冷峻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她睡得毫无防备,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像个孩子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抽走了她手里快要滑落的手机。 萧玉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手中一空,本能地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身子顺势往前一倾,失去平衡。 手却本能地一撑,顺势搭上了他的大腿。 然后头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宋衍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低头看着那张毫无危机感的睡脸。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脸上。 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昏暗的酒店房间,她像只猫似的钻进他怀里,手脚缠绕着他的手臂和腰。 半夜还翻身直接压住他的胸口,嘴里嘟囔着梦话。 他当时气得想把她掀下去,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重新拢进怀里。 …… 萧玉希是被脖子的酸痛给唤醒的。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颈椎蔓延至肩膀,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等意识回笼一丁点,她瞬间僵住。 萧玉希正抱着一条腿,西裤上有一块湿痕,刚好在她刚才脸颊压过的地方。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还死死环着那条腿。 耳边的电子音早就没了,视频会议早就结束了。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萧玉希心一紧,慌忙抬头,正好撞上宋衍垂下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移到那块湿印子上。 脸上没有恼怒,却流露出一种玩味儿。 萧玉希见状赶紧伸手去擦。 来回蹭了几下,印子还在,手底下那条大腿却猛地绷了一下。 她指尖一僵,瞬间停住。。 她连忙站起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衣角。 “对……对不起,宋总。” 宋衍慢悠悠开口:“错哪儿了?” “我不小心睡着了,压到您腿,还……还弄脏了裤子。” 萧玉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弄脏”两个字时,几乎变成了气音。 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仿佛整个人都被羞耻感吞噬。 “还有呢?” 萧玉希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手机就搁在宋衍手边。 屏幕上,正清清楚楚显示着她和章小知的聊天记录。 有条消息赫然在目。 “宋衍这人长得帅,身材好,冷冰冰的,像小说男主,但……变态!绝对是变态!” 萧玉希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发紧。 她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宋衍勾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眼睛斜睨过来。 “变态?” 萧玉希舌头打结。 “宋……宋总,你听我解释……” 她想解释,可话一出口就卡在喉咙里。 说什么? 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说她只是跟闺蜜吐槽? 可那句“变态”清清楚楚写在那里,让她根本无从辩解。 “嗯,我听着。” 宋衍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等着她开口。 感受到他带来的那种压迫感,萧玉希最后只是颤颤巍巍的憋出一句。 “我错了。” 话音刚落,人前一空——宋衍已经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背影挺拔而冷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萧玉希急忙想跟上,可双腿还处于发麻状态。 所以她刚抬起一只脚,整个人就“扑通”一下重重地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她的视线前方,距离她的鼻尖不过几寸。 头顶上传来宋衍冷淡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若嘲讽。 “既然你这么诚心道歉……” 萧玉希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化解危机的机会,连忙顺着话头往上爬。 她强忍着膝盖的疼痛,仰起头,脸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宋总就大度一点,别跟我一个小职员计较了,您说是不是?”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记仇的本事简直堪称一绝。 如果今天这件事被他真记在心里,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变着花样地收拾她。 谁知宋衍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神情淡漠。 “既然这么诚心,那就跪满两个小时吧。” 萧玉希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他说完便转身走开。 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萧玉希挣扎着试了几次,才终于勉强直起身子。 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腿上的麻木感稍稍退去,才敢一点点地挪动脚步。 她不可能真的跪满两个小时。 除非她不想走路了,除非她打算明天拄拐上班。 那纯粹是自虐,她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等她终于从楼梯缓缓走下来时,客厅里一片安静。 宋衍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沙发上,姿态慵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滑动。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长袖t恤,布料柔软亲肤,质地细腻,松松地披在他身上。 这般模样,让他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和气息。 萧玉希见状,赶紧转身走进厨房。 然后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地放下。 “先生,喝水。”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眼神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宋衍依旧头也没抬,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萧玉希的心顿时一沉,原本鼓起的一点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这人,真是难搞得很。 第28章 把她当狗吗 就在这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萧玉希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是“章小知”三个字。 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拿手机,再走到角落接电话,免得又惹出什么麻烦。 可偏偏手一滑,指尖误触了屏幕,竟然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章小知清脆响亮的声音就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玉希,宋衍放你走了吗?我们现在还走不走?我都到楼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玉希的脸色瞬间变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慌忙伸手去挂断,可已经晚了。 只见宋衍缓缓抬起了眼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 见萧玉希挂了电话,他语气沉沉。 “不是说要出门?” “不了,玩哪有干活重要。” 萧玉希眼神一转,脸上带着假笑。 “不过先生要是嫌我在跟前碍事,我现在就能走人。” 她扬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表面恭敬,实则挑衅。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拿她怎么样。 “不嫌。” 宋衍淡淡开口。 “既然这么爱工作,那你把这栋别墅里里外外全擦一遍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命令和捉弄。 萧玉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么大一栋房子,从里到外都擦? 她不得累趴下? 她在心里疯狂叫苦。 现在回头去书房认错还来得及吗? 萧玉希一抬眼,对上宋衍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自尊心一下子又跳了上来。 宋衍重新抓起手机,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萧玉希低下头,认命地开始干活。 她深吸一口气,从柜子里翻出抹布和水桶,动作机械,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她特意在客厅来回走动,就在宋衍眼皮底下晃悠。 萧玉希想让宋衍烦她,干脆把她赶出去。 只要他一开口赶人,她立马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 这活儿,她可不想干。 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客厅地板每一寸瓷砖都闪着水光。 宋衍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更绝的是,他居然把笔记本搬到客厅来——监工。 宋衍整个人就像钉在了沙发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抬眼就是:“那儿没擦干净,还有那边。” 要不就冷冷补一句:“眼睛要是没用,不如捐了算了。” 萧玉希膝盖跪在地上反复擦拭,背部早已酸痛难忍。 正憋着一口气想拿拖把跟他拼命时。 宋衍忽然推开电脑,把腿架上茶几。 “我饿了。” 看着宋衍那大爷样,萧玉希最终无奈地去了厨房。 她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几个番茄和鸡蛋,再无其它。 十分钟不到,一碗番茄鸡蛋面就端到了宋衍面前。 萧玉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等着他挑刺。 没想到,他直接安安静静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淡淡扔出两个字。 “还行。” 萧玉希:…… 等她从厨房刷完碗出来,客厅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心里微微一沉,刚才宋衍还坐在那里看手机,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萧玉希最终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找到了他。 宋衍背对着她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整个人的姿态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宋二六叼着飞盘跑到他脚边。 毛茸茸的尾巴摇个不停,嘴里还兴奋地哼哧哼哧,显然是想让他陪自己玩。 可宋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狗根本不存在。 萧玉希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就在她走近时,宋衍忽然抬起脚,轻轻一脚将飞盘踢开。 飞盘划出一道弧线,飞进草丛深处,宋二六愣了愣,随即撒腿追了过去。 宋衍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响起。 “封口费多少?” 萧玉希一愣,脚步顿住。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装傻。 “什么封口费?” 宋衍转过身,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闭眼。” 片刻后,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像风吹过树叶。 萧玉希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多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他的神情依旧淡漠。 萧玉希终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晚风拂过。 接着,她听见拖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感觉他的气息一点点靠近。 脚步在她面前停下的一瞬,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像是链条与扣环碰撞的瞬间。 紧接着,一股凉意贴上她的脖子,这让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 可还没等她动作,一只大手已经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萧玉希整个人僵住了,心跳猛地加快。 耳边响起细微的“咔哒”声,那抹冰凉彻底缠在了她颈间。 好紧。 她每一次呼吸,脖子上的圈就跟着紧一下。 “宋先生……” 萧玉希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有点慌,却又不敢乱动。 宋衍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他眼底,涌过一阵暗流。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克制,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很短的一瞬,潮水涨起,又悄然退去。 快得让人抓不住。 宋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睁眼。” 话音刚落,萧玉希慢慢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手,在脖颈处感受到了那圈冰凉的金属。 低头一看——是条皮质的项圈,边缘缝着几根粗链条,金属扣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什么东西?” 她低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 宋衍不答反问:“戴着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 她抿了抿唇,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那圈皮带,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戴上这个,晚上万一呼吸不顺,搞不好直接晕过去。 她摸不清宋衍到底想干嘛,只能小心回话。 “还行吧。” 宋衍挑了下眉毛,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宋二六的项圈,你帮忙试试看合不合适。” 萧玉希眼睛瞬间瞪圆,瞳孔微缩,整个人僵住。 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竟然让她试狗项圈,这是把她当什么? 宠物吗? 她气得不行,脸颊泛红,胸口起伏明显。 第29章 姿态放低 手迅速伸到脖子后面,在宋衍带着点笑意的注视下,指尖颤抖地摸索着扣环。 把项圈解下来后,她几乎是带着怒意一把塞进他手里。 “宋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宋衍没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个项圈。 萧玉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 脖子那圈被碰过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热得难受。 接着,宋衍蹲下,将项圈轻轻套在宋二六脖子上。 她注意到,这玩意长度能调,有好几个卡扣位置。 戴她脖子上勒得差点断气,几乎喘不上气,套狗身上却松得晃荡,甚至能转动半圈。 宋衍就是故意的。 故意羞辱她,故意让她感受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就是想报复她之前的顶撞,想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导。 太恶劣了。 萧玉希扭过头,不愿再看那一人一狗。 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与屈辱。 宋衍在水池边洗完手,随机摊开手掌朝她伸过来。 萧玉希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要擦手。 于是赶紧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慢展开递过去。 宋衍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嫌弃和不情愿。 “以后准备手帕。” 萧玉希顿了顿,低声应道:“知道了。” “会开车吗?” 宋衍又问。 驾照萧玉希是有的,但她不想轻易被他拿捏。 结果下一秒,宋衍又抛出了一句。 “工资涨点。” 萧玉希眼睛立马亮了。 她顺手接过他刚刚擦过手的那张纸巾。 “涨多少算涨?” “你说多少?” “一万。”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 宋衍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他的眼睛牢牢锁住她,像鹰隼盯着猎物一般,一眨不眨。 萧玉希被盯得心里发虚,喉咙微微动了动,连忙改口:“五千也行。” 宋衍还是不吭声,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她终于扛不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一千,总可以了吧。” 明明一开始是她掌握主动权。 可宋衍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局势便彻底逆转。 他转身离开,衣摆轻轻一扬,随口道:“车钥匙在门口。” 萧玉希快步走到门口,从鞋柜上取下车钥匙,指尖微凉。 她把车开出车库,动作谨慎而缓慢。 等到宋衍上车时,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宋衍天生就适合穿西装。 哪怕是裁剪再苛刻、版型再紧绷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也服帖得如同第二层皮肤。 “去老宅。” 他开口,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波澜。 随机又报了个地址,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分明。 萧玉希收回视线,默默发动车子,驶上路面。 车轮碾过沥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刚拐过一个弯,副驾驶那边便传来声音。 “没打转向灯。” 萧玉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辩解,可话还没出口,宋衍已经果断开口。 “扣两百。” 她抿了抿嘴,握着方向盘的手略显僵硬。 太久没碰方向盘了,手上确实有点不熟练。 而宋衍就坐在旁边,那气场让她本来就生疏的感觉变得更加紧张。 她记得下一个路口要打转向灯,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再出错。 可就在打灯的瞬间,手一抖,指尖偏了位置—— 没按到转向灯开关,反而误触了雨刷控制杆。 车内一片死寂。 宋衍盯着那两根机械般晃动的刷子,沉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缓缓勾了勾嘴角,冷声道:“扣两百。” 越怕出事,偏偏越出事。 慌乱中,她忘了看前方路况,注意力全被那根该死的雨刷杆牵扯着。 正好前方路口,前车毫无预兆地一个急刹,刹车灯瞬间亮起,红得刺眼。 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萧玉希猛地踩下刹车,可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车头轻轻撞了上去。 萧玉希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有根弦骤然断裂。 宋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清楚地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也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才缓过神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衍,声音有点发虚。 “宋先生,你……你没事吧?” 宋衍神情淡然,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你呢?” 她摇摇头,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的冰冷触感。 这时,前车司机已经甩开车门冲了过来,脚步沉重,气势汹汹。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副驾驶侧,抬手就是一通猛拍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喂!你长眼睛没啊!这都能撞上来,会不会开车!” 萧玉希赶紧推开车门下车,脸上堆着歉意,态度放得很低。 “大哥,真对不起,加个微信吧,我把修车费转你,该赔多少我都认……” 对方根本不听,甚至连看都不看她的手机一眼。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唾沫星子飞溅,嘴里骂个不停。 “转钱就完事了?你知道我多赶时间吗!我的时间是钱啊!你能赔?你赔得起吗!” 那男人挺着大肚子,衬衫扣子绷得快要崩开。 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像是在刻意炫耀。 萧玉希原本还想好好赔不是,低头认错,尽快解决。 可被这么一吼,胸口一堵,脸色也不由得一冷。 “你要不同意私了,那就等交警来处理吧。走正规流程,我配合。” “你还凶上了?撞了人还有理了?”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见她穿着普通,浑身上下没一个是牌子货,顿时冷笑一声。 “你这种人,等交警来了,怕是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到时候别哭!别说我没提醒你!” 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门“啪”地一声被推开,力道干脆利落。 宋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手臂随意搭在车门上,姿态散漫却带着压迫感。 “赔钱的事,谁赔谁还不一定。说不定,哭的是你。” 第30章 该不该进去 男人一愣,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人——个子高大,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低调却昂贵。 且气质冷峻,站姿挺拔,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下意识往那辆被撞的车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帕加尼,限量款,流线型车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车牌遮得严实,但车标和轮廓全球都数得过来,少说一千万。 他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连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那男人脸色涨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示弱。 “有钱了不起?开豪车就横着走?你们撞的我!天ozi来了也是你们赔!”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却是不是瞟向那车,显得色厉内荏。 宋衍没理他,语气淡淡。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你刹车的时候,刹车灯根本没亮。” “车子坏了还上路,这不仅违反交通法规,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按交规规定,后车反应不及,前车未尽警示义务,责任你得承担。” 这话一出,如一道惊雷劈在男人头顶。 他车灯两天前就坏了,一直没修。 当时想着凑合开两天,省点钱,没想到…… 今天偏偏就撞上了这尊大佛。 担责?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赔对方的修车费。 还可能面临保险拒赔、驾照扣分,甚至被追究过失驾驶责任。 而对方那辆车,一个后视镜可能都比他这整台车值钱。 修一次,够他干十年,不吃不喝也赔不起。 男人瞬间怂了,脸上堆起讪笑,眉眼挤成一团。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是赶时间上班,真不是有意的!这交警来一趟得等半天,耽误您宝贵时间多不好!” 他搓着手,语气愈发谄媚。 “要不……这事就算了?大家心照不宣,各修各的,各走各的,互不追究,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宋衍的表情,生怕一个字不对就得吃官司。 宋衍神情淡漠,转身坐回副驾驶。 萧玉希也重新回到驾驶座,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幕像一场荒诞剧,而她,是唯一的观众。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还要我开车?” 萧玉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她倒不是不愿意,可宋衍这人——金贵得不像凡人。 要是她又一个操作失误,把他磕了碰了,别说工资,她卖房卖血都赔不起。 宋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下空调出风口上挂着的香薰。 “你不开车,难道我是请你来观光的?” 一缕淡淡的松木香缓缓弥漫开来。 可那味道…… 好像不是从香薰来的。 萧玉希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指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嗅到一丝更清冽的气息。 像是雪后松林间的风,从他指尖悄然溢出。 她盯着他的手指,愣了神,心跳漏了半拍。 过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慌忙收回视线。 “那……工资……该不会全扣光了吧?” “你还有心思问工资?” 宋衍侧头看她,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带着几分揶揄。 “这车的修理费,记你账上。” 萧玉希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 “那……得多少钱啊?” 她不敢细想,但光是刚才那个司机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怂样,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修车费,绝不是小数目。 宋衍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主仆价,八十万。” 萧玉希闻言,整个人愣住。 八十万? 这哪是主仆价,分明是抢劫!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宋衍依旧神情自若,唇角那抹笑意不减。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又问了一句:“刷卡,还是现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她脸都僵了,嘴角微微抽搐,额角隐隐冒汗。 “人头能刷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你看我这条命,值不值八十万——她心里默念着。 宋衍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开始算账。 “你在别墅一个月拿三千,算下来,按基本工资,加上你吃住在我那儿的开销,再扣除一些管理费用……从今天起,你得免费给我干二十二年,才算还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没算利息。”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萧玉希心上。 她原本还打算早点辞职不干了,趁着年轻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摆脱这个压抑的环境。 现在可好,不还完这八十万,哪儿也别想去。 她的未来,被一串数字死死锁住了。 这一秒,宋衍活脱脱就是个资本家。 萧玉希呆呆地握住方向盘,指尖发凉。 她望着前方空荡的路面,机械地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响起,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她总算懂了:人一旦倒霉,就会越来越倒霉。 前脚刚丢工作,后脚就背上八十万债务。 这人生简直是一直落落落落落,就没有“起”过。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老宅门口。 青灰色的雕花铁门半掩着,门柱上爬满了藤蔓,显出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 夜风微凉,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宋衍一句话没说,抬脚就下了车。 萧玉希有点懵。 宋家人吃饭,她是外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进去了会不会尴尬? 不进去是不是失礼? 还是干脆躲在车里算了…… 正想着,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声音不重,却格外清晰。 萧玉希隔着玻璃看清他的口型——“下车。” 命令式的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玉希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下车跟了上去。 院子很大,比宋衍那栋现代风格的别墅还敞亮。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种着高大的桂花树,夜风拂过,送来淡淡的甜香。 第31章 亲口承诺 几盏古风灯笼悬在檐下,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旗袍,外搭一条薄披肩,打扮得体,气质端庄。 她笑着迎上来,声音温婉。 “阿韫,怎么才到?饭菜都摆好了,就等你回来才敢让人动火。” “荟姨。” 宋衍淡淡一笑,点头致意。 “路上有点堵,耽误了一会儿。” 纪荟笑了笑,没多问,显然是了解宋衍的性子,不会无故迟到。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后的萧玉希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小玉希!” 那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穿透了夜色。 只见宋邺一溜烟从回廊那边跑过来,满脸惊喜。 “你怎么来了?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他转身对纪荟说:“妈,这是我公司新来的同事,萧玉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了顿。 随即宋邺扭头看向萧玉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小玉希,你到底是干啥的来着?” 萧玉希微微一怔。 “……做设计的。” 宋邺挠了挠头。 “那你咋跟我哥一块来的?” 他语气里满是不解,眼睛在萧玉希和宋衍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努力拼凑某种线索。 宋衍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淡然。 “她现在是我的司机。” 宋邺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司机?” 萧玉希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掌心。 她低声道:“……这事说起来挺复杂。” 语气里透着无奈,仿佛藏着一段不愿多提的过往。 纪荟笑着打量三人一眼。 然后抬手轻轻一指庭院深处的方向,声音温和。 “你们去那边聊会儿,珞珞在那儿。我去厨房催催兰姐,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身影渐渐隐入回廊的阴影里。 他们一行人往庭院深处走去,四周有些静谧。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的方珞。 秋千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一首慵懒的小调。 她膝盖上白色的裙摆随风一掀一掀,像一片轻盈的云。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金光,笑容明媚得仿佛能照亮整个午后。 可当方珞抬眼,看清萧玉希的脸时,笑意微微一顿。 不过一秒,她便移开视线,转而冲着宋衍甜甜一笑。 “阿韫,过来推我一下。” 宋衍朝方珞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而疏离。 萧玉希没有跟过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宋邺察觉到她的僵硬,悄悄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轻快。 “别站这儿了,过来坐。” 两人就近坐到了遮阳伞下的藤椅上。 宋邺缠着萧玉希问司机的事,语气里满是好奇。 萧玉希说得简洁,却还是顺带提了句路上那场车祸。 “前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我下意识踩了刹车……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后果可能很严重。” 她语速平缓,但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你跟我哥早就认识啊。” 宋邺托着腮帮子,眼睛亮亮地看着萧玉希。 他歪着头,忽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八十万,二十二年?要不我去求求我哥,让他把你让给我?” “让给我”这三个字一出口,萧玉希心里微微一颤。 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从方珞,到宋邺,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一个想让她留在身边,是为了避开宋衍。 另一个想留她,不过是因为一时心动。 她们都把她当作一种可以交换、可以占有的存在。 她就像个物件。 没有意志,没有选择。 被人拿在手里,推来送去,全凭别人的心思。 一阵风刮过来,热乎乎地贴在身上。 可萧玉希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萧玉希抬起眼,目光穿过晃动的树影和蒸腾的热浪,朝秋千那边看了一眼。 逆着光,只看见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一个在荡,一个在后面站着。 两个人都在笑,看起来有些美好。 萧玉希忽然开口,声音微颤。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啊。” 宋邺笑嘻嘻地说,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个玩笑。 “你要是来我这边,什么都不用干,陪着我就行。不用操心,不用费神,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待着,就够了。” “能陪多久?” 她问,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一样。 “你说什么?” 宋邺微微一怔,似乎没听清,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陪人总有个头吧?” 萧玉希抬起头,终于对上他的视线。 “是不是等哪天你玩腻了,就扔下我了?就像扔掉一件旧衣服,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其实她本不该问这些。 最聪明的做法,是像那天宋衍说的那样——吊着,不说破,不挑明。 保持暧昧的距离,让对方猜,让对方追,让那份心思像藤蔓一样自己缠绕生长。 可萧玉希偏偏问了。 或萧是心里憋得太久,又或萧,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不会的。 宋邺看着她紧绷的脸,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向来擅长应付各种情绪,哄人、逗人、让人开心,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此刻,他却有点摸不着头脑。 宋邺不懂,为什么她突然变得这么认真。 好像他们之间不是一场轻松的调情,而是一场即将决断命运的谈判。 “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他皱了皱眉。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不会拦你。我又不是你的枷锁,干嘛非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萧玉希垂了垂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生气。” 可那语气里的冷淡,却比任何怒意都更让人不安。 宋邺看着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第32章 司马昭之心 他知道,女人一旦不爽,讲不出道理,就得哄。 讲道理是男人的逻辑,哄才是女人的通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耐。 刚想抬手搂她肩膀,用惯常的亲昵把这尴尬的气氛搅和开,就听见他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珞珞,小心点!别荡太高!阿韫,你别跟着她瞎闹!” 那声音带着母亲惯有的关切和紧张,像一根细线,猛地把萧玉希拉回了现实。 萧玉希和宋邺同时转头看向秋千。 方珞荡得老高,几乎与地面平行,长发在空中扬起。 她尖叫着,笑声里满是肆意张扬。 宋衍站在她正前方的空地上,眼睛一直盯着她。 “荟姨,别担心!我相信阿韫!” 方珞在最高处喊道,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任性。 话音刚落,秋千冲到最高处。 方珞一松手,整个人像只飞鸟般脱离了座椅,直直地朝前跃去。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裙摆翻飞,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宋衍张开双臂接住她。 可那股冲力太大,他被带得退了半步,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摔进了草地。 草叶四溅,发出窸窣的响声,惊起几只停在花丛边的蝴蝶。 片刻后,方珞从宋衍身上撑起身子,脸上还挂着汗,却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俯下身去,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接着又俯得更低,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叠在一起,交错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草叶挡着,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他们近得几乎贴在一起,发丝纠缠,呼吸交缠。 萧玉希像是被抽走了神,整个人一僵,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 “这俩孩子哟。” 纪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 她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的宋邺身上,语气略带责备。 “阿漾,你也该学学你哥了,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定下来了。整天在外面晃来晃去,东奔西跑的,像什么样子?人生又不是游戏,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吗?” “晃荡?” 宋邺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玉希。 他抬起眼,语气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不是在忙工作吗?再说了,我也没闲着,该做的事一样都没落下。” “我说错了?” 纪荟双手叉腰,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那些女朋友,换得比我衣柜里的衣服还勤快。前年是那个做舞蹈老师的,去年又换成了开咖啡馆的小姑娘,上个月又听邻居说你带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去逛街——我连她们姓什么叫什么都说不上来,你自己算算,有几个了?” “哎哟妈,打住打住!” 宋邺赶紧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别翻旧账了,都是过去的事了!都分手了,提那些干嘛?再说,” 他顿了顿,眼神不经意地扫向萧玉希,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现在有小玉希了,心里只装着她一个,哪儿还会乱来?我跟您说真的——我打算娶她。” 这话他说得轻快,语调随意,像是在讲一个玩笑。 可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却陡然一凝。 纪荟愣了一下,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而站在一旁的萧玉希更是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颤动,脸颊泛起红晕。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纪荟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而是突然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宋邺的耳朵。 “你这小兔崽子!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什么?再敢这么瞎咧咧,我不收拾你,等你爸回来,他也得扒了你的皮!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满嘴跑火车!” 宋邺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着往后退,一边嚷嚷道:“哎哟妈!轻点!我爸才不管我呢!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嘴爱瞎说,哪儿舍得真打我?我又不是我哥——他是那个‘完美儿子’,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浪子罢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自嘲。 可萧玉希听了,心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纪荟见儿子躲得远了,便收回手,也不再追。 她转过身,冲萧玉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别信他,这孩子从小到大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见谁都说‘我要娶你’,图个热闹,图个开心。你别当真,当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萧玉希努力扯了扯嘴角。 “当然……我明白的。”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仿佛风吹即散。 纪荟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宋邺的承诺不过是少年心性的一时兴起,若真信了,那便是傻。 可纪荟自己心里也不是全然平静的。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俩在院子里并肩而坐的那一幕。 纪荟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是担忧? 是防备? 还是隐约的不安? 她说不清。 就在萧玉希默默低头,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场景时。 宋邺却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走啊。” 他语气轻松,笑容明朗。 “都这个点了,干脆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哥也回来,一家人热闹点。” 纪荟立刻沉下脸,瞪了宋邺一眼。 “别闹了!这是家里吃饭,不是外面开饭店,想留谁就留谁!不合适……”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放个外人进来就算了,更何况还是个做家政的姑娘。 身份有别,规矩在那儿,怎能随意打破? 宋邺却浑不在意,耸了耸肩,满不在乎。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是没请过别人。再说了,我去跟我爸说一声就行,他不会不同意的。咱们家又不是铁笼子,还能不让客人吃饭?” 萧玉希最怕这种场面,被推到风口浪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了……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这时,宋衍和方珞一起走了过来。 她站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下意识地朝宋衍投去求助的眼神。 第33章 谁才是亲生的 可宋衍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冷淡。 “一起吃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纪荟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在萧玉希身上停留了一瞬,透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赶紧去饭厅吧,菜都凉了。” 一群人刚进屋,菜还没上全,热气腾腾的香气却已弥漫在空气里。 大家便先在客厅聚着,三三两两地交谈。 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楼上慢慢走下来。 男人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西装笔挺,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一出现,原本吵吵嚷嚷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衍和宋邺齐声喊了句:“爸。” 方珞也赶紧笑着打招呼:“伯父,您气色真好。” 她语气恭谨,笑容得体,却仍能察觉到自己后背悄然渗出的冷汗。 宋朝权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他步伐稳健,走到人群中央,视线最终落在萧玉希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萧玉希手心悄悄沁出了汗。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努力让自己镇定。 “萧玉希。” “多大了?” 宋朝权继续问,目光没有移开。 “二十三。” 她答得干脆,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听说你在长风上班?” “是的,在做图案设计。” 萧玉希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正说着,纪荟走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菜都齐了,大家快入座吧,趁热吃。” 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宋朝权的胳膊,像是在提醒他适可而止。 宋朝权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转身,从萧玉希身边走过。 萧玉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家陆续朝饭厅走去。 木制的餐桌旁已摆好了碗筷,灯光柔和,菜肴摆得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 然而这本该温馨的场景,在萧玉希眼中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宋衍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半步。 等他们一个个都进入了饭厅,他才缓缓走到萧玉希旁边。 宋邺停下,微微侧身,靠近她。 萧玉希神经还紧绷着。 耳边突然传来宋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紧张什么?迟早要见家长的,又不是没见过。” 萧玉希脑袋一懵,转头看向他。 “啊?” “阿漾不是说要跟你结婚?” 宋衍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说的。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玉希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骤然加快。 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宋衍已迈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饭桌上,几乎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动作规矩,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萧玉希面对着一桌佳肴,却味同嚼蜡。 饭快吃完时,宋朝权缓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宋衍,声音沉稳。 “你回来也有段日子了,和珞珞的婚事,有安排吗?” 宋衍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急,长风的新项目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最近事务繁多,抽不开身。况且,珞珞也刚进组拍戏,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从早忙到晚,连见面的时间都不多。” 宋朝权脸色微沉,眼神一冷,声音顿时压了下来。 “都是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对面的方珞,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珞珞,你是当事人,这件事你怎么看?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方珞微微一笑,声音轻快而柔和。 “伯父,您就别担心啦。您也看见了,我现在可是影视圈里最红的那一批小花,资源不断,热度正高,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婚事这种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对待,急不得。等我和阿韫都忙完这一阵,再好好商量也不迟。” 宋朝权冷哼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不悦。 “我看你啊,打心眼里就知道偏着他!什么事都替他说话,从不肯让我省点心!”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与失望。 “算了,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管了。随你们去吧。” 说完,他神色忽然一凛,眼神锐利起来。 “但要是这小子敢欺负你,敢对你不上心,你尽管告诉我!我宋朝权的女儿,容不得别人轻慢!我打断他的腿!” 方珞闻言,眉梢微挑,随即下巴朝宋衍的方向点了点,语带调侃。 “阿韫,听见没?以后可得对我好点,不然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哦。” 宋衍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目光温和,却始终没接话,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的打趣,也懒得在长辈面前争辩。 宋邺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这时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爸,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怎么感觉方珞才是你闺女,我们俩倒像是捡来的?” 纪荟眉头瞬间一皱,压低声音呵斥道:“你怎么说话的?长辈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也不看看场合!” 若是在平时,她早就伸手上去掐住儿子的耳朵,狠狠教训一顿了。 可眼下宋朝权在场,她只能强忍怒意,目光警告地瞪了宋邺一眼。 宋朝权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得了,没大没小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时候闹腾,现在还是这样,随他去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西装领带,朝宋衍使了个眼色。 “你跟我上来。” 宋衍放下茶杯,默默起身,跟在父亲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沉稳地走上楼梯,最后推门进了书房。 晚饭后,萧玉希闲着无事,便从客厅起身。 然后悄悄溜进了厨房,想搭把手洗碗,也算是尽点心意。 刚推开门,她便碰上了纪荟先前提过的兰姐。 “哎哟,你就是阿韫带回来吃饭的那个姑娘吧?” 兰姐身子微胖,面相慈和。 她一见到萧玉希,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笑容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萧玉希见她这般和气,心里也生出几分亲近感。 “是的,兰姐。您叫我玉希就行,别客气。” 第34章 彼此防备 她主动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伸手去拿碗盘。 “我来洗吧,您忙了一晚上,也该歇会儿了。” 兰姐连忙摆手阻拦,见萧玉希执意要干,便也不再坚持。 “这孩子,真懂事。” 两人一边洗碗,一边闲聊。 “唉……我来宋家的时候,阿韫妈还在呢。那时候他才这么高……”她抬手比划了一下,“瘦瘦小小的,话也不多,总爱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 她语气低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感慨。 “一转眼啊,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眉眼都像他母亲,沉稳又安静。现在也该成家立业了,人生这一程,走得真快。” 萧玉希听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起自己之前上网查宋衍的资料时,曾偶然看到过一些旧新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宋衍的母亲,因一场意外车祸不幸离世,年仅三十。 当时宋衍才一岁,懵懂无知地失去了生命中最温柔的依靠。 那场车祸成了宋家人心中永远不愿提及的伤疤。 也成了宋衍童年里最模糊又最沉重的背景。 纪荟是在那之后不久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了宋邺。 她来得不算久,却迅速在宋家站稳了脚跟。 宋老先生对她颇为信任,家中的大小事务渐渐交由她打理。 而她的儿子宋邺,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家中最受宠爱的孩子。 出生在母亲尚在掌权的年代,宋邺从没缺过任何东西,连责骂都少有。 这时,她突然想起宋邺说过的那句话。 “我爸根本不管我,也舍不得打我,我又不是我哥。” 那天,宋邺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可正是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悄扎进了萧玉希的心里。 她开始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差别,那些藏在日常举止里的偏心与冷漠。 她小声问:“宋老先生,好像对宋衍和宋邺不太一样?” 兰姐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这孩子,心思挺细。” “阿韫从小就被当接班人养,自然不一样。其实,是从他妈妈走了以后,老先生才对他越来越狠。样样都要求做到最好,一点错都不能出。可小孩子哪能不犯错?跪过,挨过打,都是常事。阿韫那孩子倔得很,被打也不吭声,不求饶。我看在眼里,真疼啊。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小姐还在,好歹能劝上一句。” 兰姐说着说着,眼眶便微微发红。 她记得那些夜晚,宋衍跪在祠堂前,背挺得笔直,哪怕膝盖磨破了也不肯动一下。 而宋老站在一旁,眼神冷硬,没有一丝松动。 萧玉希低着头,静静听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那里。 兰姐接着说:“我记得有回,阿韫捡了只流浪猫,宝贝得不得了,玩忘了时间,迟到了补习课……” 那是一只瘦弱的小花猫,浑身脏兮兮的,腿还有点瘸。 宋衍把它抱回来时,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将小猫偷偷藏在柴房里,每天省下口粮喂它。 给它搭了个小窝,甚至还找来旧布条给它当垫子。 那只猫成了他唯一愿意分享秘密的伙伴。 “后来呢?” 萧玉希忍不住追问,声音微颤,仿佛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那只猫,再也没见着了。宋老当着宋衍的面,亲手把它摔死了。” 兰姐闭了闭眼,像是不愿再回忆那一幕。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颤。 兰姐叹气。 “我过去想安慰他,结果发现他不哭也不闹。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以后不养了。要是真想养,就偷偷养,藏起来,谁也不让知道。” 那年的宋衍不过七八岁,说话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人心头更痛。 他不是不伤心,而是学会了把伤心埋进最深的地方。 从厨房出来,萧玉希还有点发愣。 冷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凉意。 一抬头,正看见宋衍从楼上下来,脸色黑得吓人。 他站在楼梯拐角,手指紧攥着扶手,眉宇间压着浓重的阴云。 旁边的宋邺有点怕,小声喊了句:“哥?” 他知道哥哥从来不这样,除非是出了大事。 宋衍没说话,抬脚就往外走。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乱了他的衣角,也吹散了屋里残存的一丝暖意。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问一句。 那一刻,整个屋子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萧玉希赶紧跟上去,脚步匆匆,鞋跟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没让她开。 她刚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上,宋衍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子飞驰,引擎轰鸣,但车里安静得可怕。 一路上,车贴着旁边几辆车飞速掠过,几乎擦着对方的车身穿梭而行。 宋衍抿着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萧玉希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衍这么生气。 …… 天快黑透时,车子停进一片林子。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宋衍下车,动作利落却带着戾气。 他靠在车门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点燃打火机。 火光在他眸中跳动了一瞬,随即熄灭,只剩那一点猩红在昏暗中亮起。 萧玉希也下了车,脚步轻缓。 她绕到车边,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背轻轻靠着车身,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萧玉希侧过头看他。 天色已暗,暮色四合,他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 只有夹在指尖的那点烟头,亮着微弱的红光。 宋衍仰着头,斜斜地吐出一口烟雾—— 那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也模糊了她的心。 她突然想起厨房里兰姐说的话。 “少爷从小到大,没在人前红过眼,可那天为了你,他当着老爷子的面摔了杯子。” 那一刻,萧玉希特别特别想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用体温去融化他身上那层坚硬的寒冰。 可理智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束缚。 他们之间彼此利用,彼此成全,却又彼此防备。 拥抱…… 第35章 越界 太越界了。 萧玉希转回头,抬起头看向天上繁星。 宋衍抽了几根烟,烟头扔在地上,一个接一个。 橘红的火星在落叶上跳跃,又渐渐熄灭,像他一次次压抑下去的怒火。 烟雾缭绕中,他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些,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 忽然,他偏头看向她,目光在暗夜里显得幽深。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过来。” 萧玉希走过去,抬头望着他,等他开口。 宋衍没说话,只是把刚抽了两口的烟递到她嘴边。 烟嘴被他咬过,有点变形,还带着湿意,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 她怔了怔,眼睫轻颤,迟疑地凑上去。 “吸。” 萧玉希没掌握好力道,猛地一吸,烟雾瞬间冲进喉咙和气管,呛得她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她慌忙松开手里的烟,像被烫到一样扔在脚边。 随即后退几步,整个人弯着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可就在这瞬间,宋衍突然逼近,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月光静静洒落,如一层薄纱覆盖在两人身上。 当两人分开时,唇间竟拉出一条细密的水光,晶莹透明,摇摇欲坠。 萧玉希脸颊烫得像是烧了起来,耳根也红透了。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光深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喉结微动,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像夜风拂过树梢。 他伸出手,没轻没重地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胡乱揉了两下。 “陪我去吃点东西。” 这一回,车子开得稳多了。 车厢里再没有先前那种紧张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暧昧和柔和。 刚拐进街口没多久,萧玉希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章小知的短信。 【乖乖,你啥时候瞒着我进军娱乐圈了?你上热搜了!】 萧玉希皱眉,一头雾水。 【?】 下一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章小知发来了一张截图。 画面是微博热搜榜的截图,位置在中下方,被人用红圈醒目地圈了出来。 那条热搜词条赫然写着——【三十八线群演和她的高富帅资方男友】 萧玉希瞪大眼睛,瞳孔微缩,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点开微博,指尖有些发颤地搜索那个词条。 刚一点进去,页面自动播放起一段几秒钟的视频。 画面晃动模糊,明显是路人偷拍,距离很远,像素极低。 视频里,是她在水池边反复练习哭戏的片段。 那个“三十八线群演”说的,显然就是她。 可“高富帅资方男友”…… 是谁? 她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萧玉希往下翻评论区,很快跳出两张照片——都是她和宋衍。 一张是他们并肩走出咖啡厅的背影,另一张,竟是刚才在路边接吻的侧影。 虽然角度模糊,但轮廓清晰,足够辨认。 画质都很差,宋衍的脸全被遮住。 但光凭那身形衣着,就被无数网友疯狂猜测、截图分析。 然后迅速贴上了“有钱又帅气”“神秘幕后投资人”“豪门隐藏大佬”等标签。 章小知的微信又跳了出来。 【那个又高又瘦又多金的金主男友,该不会就是咱们宋总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萧玉希,你该不会跟宋总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啥时候的事啊?快老实交代!别藏着掖着了,姐妹都替你激动!】 萧玉希盯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慌乱。 【小知,你想多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你别乱猜。】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啦!你跟宋总怎么可能有那种关系!】 萧玉希盯着那条消息,沉默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她默默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那个刚冲上热搜第三的话题。 然后一条条往下翻着评论。 【从片段看,演技还行吧,动作挺自然,但也没什么特别惊艳的地方。】 【这画质也太糊了吧,连人影都看不清,纯粹是炒作吧?】 【你们都在关注演技?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金主男友啊!虽然脸没露,但这气质绝了。】 【《宁梦》都快杀青定档了,男女主都没啥热度,怎么偏偏给一个没人认识的小配角上热搜?搞笑呢?背后有人吧?】 …… 萧玉希正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耳朵一痒,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悄然掠过,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猛地一转头,呼吸一滞,差点撞上宋衍的鼻尖。 宋衍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热评上,神情淡淡。 萧玉希屏住呼吸,心跳得很快。 车正停在红灯前,引擎低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缓缓摆动,留下一道道水痕。 倒数牌上数字跳动:17、16、15…… 鲜红的数字像在倒数某种不可挽回的时刻。 宋衍终于抬眼,却没有往后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确认什么萧玉希下意识瞄了眼路口的摄像头,又瞥向红灯上的倒计时。 10、9、8……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压得她喘不过气。 还剩三秒时,宋衍忽然轻笑一声,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 他的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带着亲昵。 随即,他抽身坐正,姿态从容。 引擎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流缓缓前行,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玉希缓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被他触过的耳垂。 她转头问他:“网上那张照片,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宋衍语气平静,目视前方,一只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不露脸就没问题。就算露了,他们也发不出来。” 网上关于宋衍的传闻不少。 但始终没人见过他清晰的照片。 他就像个影子,存在感极强,却又始终藏在幕后。 就连方珞背后有位神秘投资人这事,外界也只是道听途说。 没人能把那人和宋衍联系起来。 毕竟,宋家接班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娱乐新闻里被人议论。 第36章 陈述事实 而章小知之所以对宋衍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多年前一次校友会。 她无意间抬头,正好撞见宋衍侧脸。 那一眼,直接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多年死忠粉。 萧玉希回想起热搜下的那些讨论,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是剧组为了炒作故意安排的? 还是有人想借此试探宋衍的底线? “宋总,这热搜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宋衍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映在他眸中。 他划了两下,随即把手机丢到萧玉希腿上。 “自己看。” 萧玉希接过,低头看向屏幕,上面是一个群聊界面,聊天记录往上翻动。 群里七八个人,男女主、导演、副导全在,都是剧组里说得上话的角色。 宋衍作为投资方,也在其中,头像简洁,备注只有一个“宋”字。 顶上第一条消息,是方珞发的。 【方珞珞珞:谁他妈买的那个热搜?脑子进水了?这热度来得也太离谱了吧,连我们剧组都没反应过来!】 【副导是我:珞姐别炸,真不是我们买的。我们这边宣传预算压根就没批下来,哪来的钱冲热搜啊?】 【宣传达人上线了:有个路人随手拍了个视频,就是前天在片场外拍到萧玉希和宋衍站在一起的那段,背景还挺模糊的。 谁知道那视频发到微博小号上,突然被一个百万粉的大v转发了。 剧组那边一看有热度,赶紧让宣传组借势操作了一波。 现在热搜前五占了两条,后续的宣发排期直接提前了半个月,省了不知道多少推广费。】 【方珞珞珞:呵。火了就火了,可别回头翻车,砸了剧的口碑。】 【副导是我:珞姐?您这是同意了?还是心里有别的想法啊?】 萧玉希关掉手机屏幕,有些发愣。 这种关注来得莫名其妙,既没有预兆,也没有理由。 她心里其实挺烦的。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娱乐圈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事说白了,一半是意外,一半是有人推波助澜。 但萧玉希一想到网上那两张照片里的宋衍,又觉得,这火起来也不算太意外。 他这个人,太扎眼了。 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也能轻易成为焦点。 她收回思绪,把手机放回宋衍面前的储物格里。 可就在这时,宋衍突然踩了刹车。 萧玉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安全带被拉到极限,脑袋眼看就要狠狠磕上中控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从旁边稳稳地按住了她的头顶。 “砰”的一声,她的额头撞进一团柔软里——是宋衍的胸口。 那一下撞击的力度不小,让宋衍本来护住萧玉希的手有些疼痛。 “宋总!” 萧玉希猛地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然后便看向宋衍收回的手。 那掌心处那一块明显的红痕,显然是刚才用力过猛导致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宋衍继续开车,没看她,只是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蠢得要命,不知道扶稳?” 萧玉希坐正身子,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低着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您手……疼吗?” 宋衍没吭声。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车子缓缓驶入商场地库停下。 宋衍“啪”地一声解开安全带,身子一偏,整个人压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像是逗猫般的玩味与挑逗。 “你撞了我,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准备怎么赔?” 萧玉希对上他的眼睛,嗓子发干。 “你想让我怎么赔?”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这地方挺隐蔽,要不……就现在?” 宋衍低声开口,嗓音磁性,像是在耳畔低语。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耳根染上了绯红。 外头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宋衍则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她耳廓轻轻滑下,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玉希,我话都没讲完,你自己在瞎想什么?” 他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呢喃。 “耳朵红成这样,说来听听……你刚才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萧玉希招架不住,声音都在抖。 “没、没什么。” 萧玉希一边说着,一边抵上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过分亲近的距离。 本以为推不动,谁知宋衍竟顺着她的力道,轻巧地退开了。 那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指腹,和依旧发烫的耳垂。 他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萧玉希愣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衍在戏耍她。 明明白白,毫不掩饰地戏弄她。 萧玉希跟着宋衍走进一家餐厅,脚步有些虚浮。 这儿的装潢奢华得近乎张扬,两边都是通顶的落地窗。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得整个空间如同梦境。 坐在窗边,她低头一看,整个楼层尽收眼底。 萧玉希有点出神。 半个月前,她还被萧赖天骗进赌场。 她被人花二十万买下,被逼着去勾引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男人。 那时的她,活得像滩烂泥。 她被肆意践踏和羞辱,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撕碎。 可偏偏,宋衍就这样闯进了她混乱不堪的生活里……改变了一切。 萧玉希收回思绪,转头一看,宋衍已经点完菜,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她的意思。 宋衍慢悠悠撑起胳膊,用指节托着下巴,眼神随意地扫在她脸上。 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想不想进娱乐圈试试?” 这句话来得突兀,毫无铺垫。 萧玉希摇摇头,眼神很平静。 “我样貌平平,上次那个角色是碰巧有机会,热搜也是运气好,观众不会一直买账,我不适合这行。”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陈述真相。 第37章 居高临下 这次爆红是意外,热搜话题也是巧合叠加下的产物。 她清楚,娱乐圈不是靠运气就能长久立足的地方。 宋衍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讽刺。 “你说你清醒吧,也挺清醒,可这话听着又傻得离谱。” 他并不否定她的理智,只是觉得她的清醒背后藏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怯懦。 宋衍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转着面前的玻璃杯, 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他的眸子里,一闪一闪,如同他此刻思绪的流动。 “有些人是有了机会才敢往上冲,有些人是拼命争取,才慢慢有了机会。” “你呢?你算哪一种?” 这句问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 不是在问她的选择,而是在逼她承认自己。 萧玉希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慌乱,不知该落在哪儿。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尖锐。 “我就一普通人,有份安稳工作,能好好活着就挺满意了。” 萧玉希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语气中多了一丝自我安慰的意味。 她说得轻,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无所谓。 可她知道,这话里藏着太多逃避,太多不敢面对的真实。 她心里清楚,像她这样的人,光是活下去就需要拼尽全力了。 萧玉希不敢冒险,也输不起,更承担不了失败的代价。 所以她注定走不到多高多远的地方。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清楚自己的局限,也接受自己的平凡。 萧玉希和宋衍,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距离,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差距。 更是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甚至是命运轨迹的彻底不同。 但…… 如果……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然扎进她的脑海。 萧玉希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如果她真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这个想法荒谬得近乎可笑。 她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本? 可偏偏,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宋衍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没再说话。 他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也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空气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盘盘菜肴依次摆上桌,香气四溢,精致无比。 萧玉希胃口一向不挑,只低着头专心吃饭。 食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可她却几乎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吃到一半,宋衍忽然开口。 “兰妈跟你说了什么?” 萧玉希大脑瞬间空白,心跳猛地加快。 她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竟知道兰妈找过她。 “啊?什么?” 萧玉希眨了眨眼,目光闪烁,故作镇定地问道:“没说什么啊,怎么了?” 宋衍眼皮微垂,眼神锐利。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过了几秒,他嘴角缓缓扯动,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林子里,你看着我的那眼神。” 宋衍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 “要是再有下次,我亲手挖了你的眼。”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更没有半分温情。 萧玉希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菜肴丰盛,热气袅袅。 可她胃里却突然一阵发堵,恶心感一点点往上涌。 原本诱人的香味,此刻却像在挑衅她的神经。 剩下的饭,吃得索然无味。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商场外的灯光依旧明亮刺眼。 宋衍的手机突兀地响了,铃声短促而冰冷。 他接了电话,没有避着她,手机外放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头传来方珞的声音,语调轻柔,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你在哪儿?我这边刚忙完。” 他声音轻缓地回应着,语气竟比方才对萧玉希时温和了无数倍。 “嗯,刚吃完。” “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宋衍转身就走,没有半分迟疑。 临走前,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淡漠得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物品。 “你自己打车回去。” 萧玉希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她呆了几秒,像是被遗忘在原地的木偶,茫然无措。 八点刚过,商场依旧人来人往。 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只有她孤零零的。 她缓步走到下一部扶梯转弯处,鞋跟轻轻踩在移动的阶梯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惊讶和戏谑。 “萧玉希?” 萧玉希回过头,只见一个红发卷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 那女人一头蓬松张扬的卷发,穿着贴身的包身裙,脚踩十厘米高跟,姿态妖娆。 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女性。 她俩的发型、衣着、妆容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出门前特意对过造型,连耳坠都同款。 萧玉希还在迟疑,对方已经看清了她。 “还真是你!” 女人惊呼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随即她笑着跟朋友说了两句,朋友便识趣地走开了。 她朝萧玉希走过来,步伐轻盈,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上下扫了一眼萧玉希身上的衣物,眼神里透出嫌弃。 “你穿得这么寒酸,别人还以为你是来应聘保洁的。我都快不好意思说,我俩是姐妹了!” 萧玉希淡淡地耸了耸肩,指尖轻轻捏了捏袖口,神色平静如水。 “巧了,我也不太想承认认识你。” 她挑了挑眉毛,看向萧思娴。 “你这是特意来这儿,碰运气找金龟婿?” 萧思娴是那个女人进门时带来的拖油瓶,比萧玉希大两岁。 名义上她们是姐妹,但实际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萧思娴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是继母带进来的外人,而萧玉希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这种落差,也萧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不甘的种子。 萧思娴从小就做着嫁豪门的梦。 她渴望成为众人艳羡的对象。 渴望摆脱那个不起眼的出身,彻底洗去“拖油瓶”的标签。 在她看来,婚姻是一条捷径,一条通往光鲜生活的快速通道。 在朋友圈里,萧思娴光鲜亮丽,生活奢靡。 第38章 惊喜 实际上,她在一家连锁蛋糕店站柜台。 这样的日子,和她朋友圈里的“名媛生活”简直天差地别。 所以萧玉希的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点。 萧思娴脸色一沉,原本挂在嘴角的假笑瞬间消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她语气生硬,直视着萧玉希的眼睛。 “你嫌我虚荣,嫌我做作,是不是?觉得我装模作样,不切实际?” “可说不定哪天,我一步登天,进了豪门,坐拥豪宅名车。而你呢?一辈子打卡上班,挤地铁,吃外卖,当个底层打工人!” 嫌弃吗? 萧玉希愣了一下,没想到萧思娴会突然发难。 她本没有笑,只是神情略显平静,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竟成了嘲笑。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萧思娴紧绷的脸上。 忽然觉得,对方的愤怒里,藏着几分脆弱与不安。 其实也挺好的,有目标总比没奔头强。 而她萧玉希,每天按部就班,朝九晚五,仿佛生活早已定型,连做梦都少了激情。 相比之下,萧思娴的执念,反而像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她自己,又凭什么看不起别人呢? 萧玉希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萧思娴的质问。 “那我提前恭喜你发财。”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电梯外走去。 她不想再纠缠,也不愿多解释。 “萧玉希!不会说话就闭嘴!” 背后传来萧思娴尖锐的喊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被轻视的羞愤。 萧玉希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电梯门即将合拢,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是萧思娴。 她一只手抵住电梯门,喘着气,脸颊微红,眼神里却满是不甘。 “听思木说,你新工作找好了,进的是长风集团?” 她站稳后,语气稍稍收敛,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四壁光滑,灯光冷白,映照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你帮我推荐一下呗,怎么样?” 萧思娴语气软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萧玉希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不急不缓。 “你不是大小姐吗?大小姐还需要上班挣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对方精心维持的面具。 萧思娴居然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下。 她歪着头看萧玉希,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听说宋家大少爷长得特别帅,家世也好,未婚,是长风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你在公司见过吗?” 这话一出,萧玉希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萧思娴的目标竟然直接锁定在宋衍身上。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真是胆子不小。 萧玉希心里暗想。 宋衍是什么人? 长风集团的掌权者。 萧思娴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打他的主意? 一想到宋衍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萧玉希嘴角轻轻一扬。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格上升。 “别信那些乱传的。宋大少爷长得确实不怎么样,五官搭配起来怪怪的,眼睛小、鼻梁塌,还有一双薄嘴唇,笑起来特别假。而且脾气特别暴躁,听说以前在学校打过人,连老师劝都劝不住,真有暴力倾向。” “还小气得很,抠门到离谱。上次朋友聚会,几十块的咖啡都不愿意请,非要说自己刚破产,谁信谁傻。你说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 萧玉希说完,心里一阵轻松。 萧思娴缩了缩脖子,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哄我吧?宋大少爷听起来挺厉害的啊,家世好,背景硬,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你骗我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冷白的光线洒出来,直接通向商场出口。 萧玉希迈步走出去。 “信不信随你,我又不靠你说什么活着。” 走出商场,萧玉希不再多说,直接离开。 望着萧玉希远去的背影,萧思娴站在原地没动,咬紧牙关,低低地骂了一句。 “还是这副讨人厌的死样子!说话冷冰冰的,走起路来趾高气扬,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这一幕,正好被商场对面一个刚从酒吧出来的男人瞧了个全。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靠在街角的灯柱旁。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目光冷冷地锁在萧思娴身上。 男人冷笑一声,随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的情绪。 而萧思娴对此毫无察觉。 她收回视线,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补了下妆,然后走向对面酒吧。 萧思娴最近搭上了一个新目标。 两人是在蛋糕店认识的,那人穿着一身大牌,连手表都是限量款。 可到底是真有钱还是装阔,自己一直没底。 萧思娴不敢赌太大,但也舍不得轻易放弃。 今晚这一面,就能见分晓了。 约好了八点在酒吧见面,现在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她心里有些不悦,但也只能加快脚步。 萧思娴准备进酒吧大门时,却突然被人伸手拦下。 萧思娴抬头就要发火。 “干嘛?!没长眼睛……” 可话说到一半,看见男人英挺模样和一身行头,她顿时愣住。 随后她反应过来,抬手把垂到眼前的发丝撩到耳后。 声音也瞬间软了下来。 “帅哥,有事?” 江纵把她那一套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讥笑。 “你跟萧玉希……什么关系?” 萧思娴根本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甚至还以为对方是萧玉希的朋友,连忙张嘴惊呼。 “你认识玉希?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可好了!” 江纵点点头,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 “我们是朋友。我刚看见她从这儿离开,你打个电话把她喊回来,我想给她个惊喜。” 萧思娴抓着包的手指猛地一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玉希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丫头,啥时候认识了这种有钱主? 她这辈子最上心的就是找个金主,眼光毒得很。 从高中开始,她就擅长从人群里挑出那些出手阔绰、穿着讲究的男人。 前面约的那位,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就是地摊货。 萧思娴不再想那男的,而是将目标放在了江纵身上。 第39章 不做逃兵 “玉希好像有事,要不咱们先喝一杯?下次我再让她来?我跟她关系好,回头一定替你传话。” 江纵脸色一沉,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 他向来最讨厌虚与委蛇的场面,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可以随便打发的角色。 “我不喜欢绕弯子,也懒得折腾。”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掏出一部最新款的黑色手机,直接往桌上一拍。 “五千,你打个电话。” “现在就打。电话通了,钱立马到账。” 萧思娴再傻也察觉到了——这人不对劲。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了身后的椅背。 谁见朋友要花五千? 还非得她来打? 这根本不是什么惊喜,更像是…… 某种逼迫。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是不是玉希得罪了什么人? 还是说,玉希根本就没来过这儿? 可她明明…… 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她走过去了。 萧思娴正迟疑着,江纵突然往前一步,整个人压了过来。 他的气息逼近,声音低沉。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 萧玉希走到公交站,坐下来翻手机。 她发完一条动态后,顺手点开章小知的朋友圈。 看见章小知十分钟前发来的两张图。 一张是某影视论坛的帖子截图,标题写着《配角也能发光?这女演员演技太稳了!》。 那帖子里清一色都是对萧玉希在最近短剧里的表现的夸赞。 另一张是聊天截图,则是对方把她备注成“未来的大明星”,还说要给她介绍经纪人。 萧玉希笑出声,眉眼弯弯,随即在底下评论。 【「敲击.jpg」别给我画饼了。】 她语气带着调侃,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等了快五分钟,车才来。 老旧的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她刚站起来,准备跟着前面几个乘客上车,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响了。 一看,是萧思娴。 这让她有点意外。 萧思娴很少主动打她电话,更别说在这个时间。 她边接听,边跟着人流往车上走,脚步没停。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声音颤抖而混乱,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 “萧玉希!来商场对面那家酒吧!我被人下药了!救我——”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在耳边回响。 萧玉希手指一紧,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才刚分开多久? 不到十分钟吧? 她心里发毛,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萧玉希分不清那通电话是真是假,是恶作剧,还是真的出了事。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吼:“前面的,到底走不走!挡着路了!” 她没回头,只默默退开人群,站到站台边缘的灯柱旁。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她立刻回拨过去,指尖微微发抖。 没人接。 她盯着屏幕,等待音持续了几秒,自动挂断。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萧玉希不再犹豫,牙关一咬,攥紧手机,转身就往回跑。 几分钟后,她终于冲进了那家酒吧。 沉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猛地撞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闪烁,红蓝绿三色交织旋转。 舞池中央人影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精的刺鼻气息。 萧玉希皱了皱眉,顾不上这些,脚步匆匆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终于挤到吧台前,她喘了口气,声音急促地对酒保说:“我找人!” “谁?” 酒保正擦拭酒杯,头也没抬。 “萧思娴,你见过她吗?她穿白色连衣裙,戴珍珠耳环……” 话还没说完,酒保就停下动作,抬眼看了她一眼。 “包厢b06,刚进去没多久。” 萧玉希心头一紧,来不及追问更多,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去。 走廊尽头的b06包厢门口,灯光比楼下更暗。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晕,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门把手,猛地一推——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在墙上反弹出清脆的回响。 包厢内,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萧玉希全身的汗毛仿佛被电流击中,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好久不见,惊喜吗?” 江纵依旧挂着那副熟悉的微笑。 他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萧思娴的肩上,指尖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锁骨,动作轻佻。 萧思娴则低着头,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角,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只这一眼,萧玉希的心就沉到了谷底,脑子里闪过两个字——骗局。 萧思娴战战兢兢地瞄了江纵一眼,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萧,才慢慢从沙发上起身。 “既然玉希来了,那我……我先走了。” 江纵没动,只是缓缓收回手,靠进沙发背,神情淡然。。 “去吧。” 萧思娴踉跄着走到萧玉希身边,嘴唇微微发抖。 “他说……说你是他朋友,之前闹了点矛盾……我怕你不来,才……才帮他这个忙……你们……你们好好聊。” 萧玉希死死盯着她。 “你真是个傻子!” 萧思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她快步走到包厢门口,将手搭上门把时。 身后传来江纵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是啊,全靠你那好姐姐帮忙,一个电话,一句话,我可是扔进去五千块。” 萧思娴的脚步猛地一滞,心里暗骂一声“该死”,却不敢回头,咬紧牙关快步走了出去。 江纵在后面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幽深,脸上笑意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萧玉希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各种念头——江纵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玉希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纵少……” 话刚出口,就被江纵抬手打断。 “嘘——” 他轻声说,语气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 “跟我走一趟。” 萧玉希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跟在江纵身后,走出了酒吧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可她却感觉不到清醒。 江纵的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车灯一闪,门自动解锁。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萧玉希没想过要逃。 第40章 输赢 在岩城,江纵要找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在他的掌心之中。 逃? 逃到哪里去?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闭上了眼睛。 当初在游轮上,她没能拿下庄万贯。 而江纵又卷进了一桩案子,才暂时顾不上她。 那段时间,命运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纵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背叛过他的人。 哪怕他暂时被警方调查牵制住,一旦脱身,必然会回来清算一切。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躲不开。 没过多久,车子停了。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 萧玉希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一站,就是她无法逃避的终点。 地点是个废弃的厂房。 铁锈斑驳的大门半掩着,像一张残缺的嘴,吐着腐朽的气息。 四周杂草丛生,远处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走,留下一声声嘶哑的啼叫。 萧玉希一下车,腿就僵住了。 她想迈步,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她后背发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江纵偏头看她一眼,冷笑出声。 那一眼,仿佛在说:你终于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眼熟吗?” 江纵说完,径直朝里面走去。 这地方她太熟了。 这二表面上是荒废的工厂,杂草蔓生,窗户碎裂,屋顶塌陷,一副无人问津的模样。 可实际上,正是她第一次见江纵时,被萧赖天骗来的地下赌场。 那晚的灯红酒绿、喧嚣吵闹,至今仍会出现在她的噩梦中。 就是那天,她被迫签下赌债,被迫认识江纵,被迫卷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深渊。 萧玉希很想转身就跑,但她知道,逃不掉。 外面早已被江纵的人包围。 车里、墙角、暗处,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她只要迈出一步,就会被强行拖回来,而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残忍的惩罚。 她的喉咙发紧,只能咬牙跟上。 赌场里灯光刺眼,夜晚也像是大白天。 地面铺着脏污的地毯,上面布满脚印、烟头和不明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与汗液混合的浑浊气味,令人作呕。 萧玉希从一排排赌桌旁走过。 赌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神情自若地抛着骰子。 也有衣衫褴褛的赌徒,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里不断咒骂着。 荷官则面无表情地收钱、发牌,动作机械而冷酷。 萧玉希跟着江纵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内部陈设简陋,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 角落里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门刚关上,江纵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萧玉希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她的头猛地一偏,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江纵面目狰狞,又朝她肚子猛踢了几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暴怒与恨意。 萧玉希蜷缩着身体,本能地想要护住要害,可动作太慢,根本来不及防御。 那一脚脚的重击让她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出。 她感觉内脏全被搅成一团,却连叫都叫不出声。 萧玉希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惨叫,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身上疼得麻木,意识也渐渐模糊,可耳边那“砰砰”的踢打声,却听得清清楚楚。 江纵喘了两口气,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拎了起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萧玉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双眼被泪水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江纵那张扭曲的脸。 “萧玉希,这些日子过得挺舒服吧?进了宋家的公司,还跟宋家两兄弟走得那么近。你是找到新靠山了?” 江纵眼里充满彻骨的恨意与质问。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把她拽到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以为……换了个人抱,就能逃开我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二十万……我会还你……” 萧玉希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与压抑的痛楚。 江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震出来。 笑完,他骤然收住表情,脸上的笑容如冰霜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讥讽与不屑。 “从我买下你的那天起,这事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他松开钳制她头发的手,随即抬起脚,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萧玉希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拖了这么久才来找你,你也知道,我之前被案子缠住了。” “我查了很久,翻遍了所有线索,一直没查出谁在背后搞我。可整个岩城,敢动我的人没几个……” 江纵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垂落,低头看着蜷缩在脚边的萧玉希。 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过她的皮肤。 “宋衍,算一个。” 听到宋衍的名字,萧玉希眼皮轻轻一跳。 随即迅速压下心头的波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但那一瞬的反应,早已落入江纵眼中。 江纵冷笑一声,眼神阴狠。 “你现在跟宋衍走这么近,是不是早就在打他的主意?” “当初我让你去勾庄家老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背地里和宋衍搭上线了?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在算计我?利用他来坑我,害我惹上一堆麻烦?” 萧玉希忍着全身的疼痛,一点一点撑起身子。 最终,她坐了起来,抬起头,直视着江纵的眼睛。 “纵少,我真没那个本事。” “要是真有办法,来的时候我就直接打电话找宋衍帮忙了,不至于现在还在这儿干等着。” 江纵冷冷地收回目光,神奇莫测。 他转身,缓步走向窗边。 走到窗前,他站定,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 从这个位置,能一眼看到楼下大厅的情况。 灯火通明,人影交错,赌桌前的每一张脸都清晰可见。 谁赢谁输,光看脸就知道了。 第41章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萧玉希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她根本搞不清江纵到底在想什么,更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天,就是在这里,她被江纵带走。 原本以为是逃出生天。 可没想到,那只是一场更大噩梦的开始。 其实萧玉希想过给宋衍打电话。 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徘徊了萧久,始终没有按下拨号键。 宋衍现在可能正陪着方珞。 如果她打了,他会接吗? 会放下身边的一切,立刻扔下所有事务来救她吗? 她不敢想,也不敢赌。 或萧宋衍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她萧玉希的位置。 他的温柔、耐心,都只属于方珞。 “来人!” 江纵突然转身,喊了一声。 门立刻被推开,两个高大结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江纵的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嘴角一扯,露出一抹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嘲弄与掌控。 “把她拖出去,赏给今晚每桌赢钱最多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随他们高兴。” 这句话在萧玉希耳中炸开,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尖叫,想怒骂,可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两个男人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往外拽。 萧玉希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白痕,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一旦倒下,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纵少!放过我!” 萧玉希嘶哑着嗓子,几乎是哀求地喊出声。 “我能帮你做更多事!我能更有用!你知道的,我能查消息,能替你做事,比现在值钱得多!” 江纵没说话。 直到她快被拖出门,几乎绝望之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等等。” 那两个男人停住脚步,松开了钳制。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还信得过你吗?” 萧玉希不敢掉以轻心。 她咽了口唾沫,看向江纵。 “信得过。” 萧玉希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哪怕是谎言,她也必须说得无比真诚。 江纵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沙发。 他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响,皮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爬进来。” 萧玉希站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可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骄傲狠狠碾碎,然后从门边开始,一点一点,跪着往里爬。 萧玉希的背脊挺直,哪怕在匍匐,也不愿完全低头。 刚爬进房间,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江纵坐在皮沙发上,腿随意地摊开,姿态慵懒,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再近点。” 萧玉希低下头,狠狠咬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撑起身子,在江纵冷漠的注视下,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点点往前挪。 直到爬到他脚边,江纵才缓缓地抬起下巴,示意她停下不要再靠近。 “你跟宋衍,睡过没有?” 萧玉希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 下一秒,江纵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那你就去,好好跟他睡一次。” 萧玉希猛地愣住,瞳孔微缩。 “纵少……我不懂你的意思。” 江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色深沉如潭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宋家和我家在抢一块地,我要你拿到长风那块地的投标文件。” “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萧玉希的嘴唇微微抿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要她背叛公司,背叛宋衍。 先不说道义层面的挣扎。 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她就会背上商业间谍的罪名,面临牢狱之灾。 她的未来,她的前途,甚至整个人生,都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纵少,我就是个普通员工,这种事,恐怕……真的办不到。” 话还没说完,江纵忽然抬起脚重重踩在萧玉希的手背上。 鞋尖在她纤细的手指关节上来回碾压,缓慢而残酷,像是故意欣赏她每一丝痛苦的反应。 萧玉希脸色瞬间发白,冷汗从额角渗出,整条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现在呢?” 江纵的声音从她头顶冷冷地压下来。 萧玉希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纵少放心……我……我会办到。” 临走前,江纵蹲下身,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你可能不知道,前几天你爸萧赖天跟我借了笔钱,赌光了还不上,现在被关在哪个暗处都找不到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要是你敢把今天的事告诉宋衍,我就把他手脚砍下来,当见面礼送你。” 萧玉希没有回头,可背影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江纵完全可以直接拿她爸的命逼她就范。 可他偏偏绕了这么一大圈,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也萧他清楚,在萧玉希心里,萧赖天的生死并不能真正牵住她。 毕竟那个男人从小酗酒赌博,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 但江纵依然选择拿他当筹码,只是为多加一道枷锁罢了。 萧玉希浑身疼痛,踉跄着从那座阴森破败的废弃工厂里走出来。 寒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卷起灰尘和塑料袋,像幽灵低语。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在一条偏僻的街口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一见到她出现在车灯下的模样,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瞬间发白。 他下意识要发动车子掉头逃走。 直到萧玉希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敲了敲副驾车窗。 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打车”,他才迟疑地打开车门。 上了车,她几乎是瘫倒进后座的。 萧玉希虚弱地报了个地址,之后便再没说一句话。 路上,司机几次从后视镜偷偷打量她。 那张布满淤青和血污的脸,配上破碎的嘴唇和肿胀的眼眶,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姑娘,要不要我帮你报警?或者直接送你去医院?你这伤……太严重了。” 萧玉希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不用,警察也管不了。” 司机皱了皱眉,还想再劝几句。 第42章 生人勿近 但见她已经彻底闭上了眼,便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没人能救她。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底。 车子停在萧玉希住的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掏出钱包,手指僵硬地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司机,然后推开车门。 夜风一吹,她险些站立不稳,扶着车门缓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爬着楼梯。 三楼,短短二十几级,她歇了三次,手扶着斑驳的墙壁,指尖冰凉。 终于到了家门口,萧玉希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反手关门,没开灯。 她摸索着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跌上去。 随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掀开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 第二天是周日,天空阴沉,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她一整天都躺在那张老旧的单人床上,眼睛始终闭着,身体连翻个身都像在承受酷刑。 床头柜上的手机静静地躺着,屏幕漆黑,像死了一样。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也没有任何社交软件的提示音。 整个世界仿佛将她遗忘。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萧玉希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她换了件高领毛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勉强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才出门坐地铁,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刚到工位,陈幸就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 她走到萧玉希桌前,低头一瞧,整个人当场愣住。 “萧……萧玉希?” 她声音都变了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萧玉希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声音,缓缓抬起眼。 “眼力不错。” 陈幸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一激灵,随即又憋不住笑。 “你这是又跟谁干架了?啊,不对——”她忽然改口,坏笑着压低声音,“应该是……谁把你打了?哎哟,打成这样,对方得多狠啊?” 见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萧玉希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手下败将,少在这废话。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陈幸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侧还没消的淤青,那是萧玉希“赏”的。 顿时,刚才的幸灾乐祸全化作了心虚和憋屈。 于是只能悻悻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文件送去给宋总签字。” 陈幸说完便转身坐回工位,连个眼神都没再给。 萧玉希皱了皱眉,伸手把那份被甩得歪斜的文件夹拿正,缓缓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文件内容复杂,是关于下季度营销预算的调整报告。 这类文件一向由部门经理亲自递交,且需要当场解释细节。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抵触。 “这种文件该是经理送的,怎么轮到我?” 陈幸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宋总今天心情极差,早上一来就在发脾气。前面送进去的报告,批一个骂一个,语气重得根本没法沟通。一上午,已经让好几个经理哭着跑出去了。” 她顿了顿,没敢把话说全。 其实,不止是被骂。 企划部的刘经理因为报表出了错漏,被宋衍当场指着鼻子训斥。 最后更是直接被勒令收拾东西走人。 “我们经理刚好今天不舒服,请了假。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去最合适。” 陈幸继续说道,语气尽量显得轻描淡写。 她觉得,宋总看见萧玉希这模样,或萧会心软些。 萧玉希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走过去,把文件“啪”地一声往桌上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事儿怎么又落我头上了?每次脏活累活都让我去,你们是真没人,还是专门挑软柿子捏?” 陈幸耸了耸肩,嘴角微微扬起。 “宋总看你脸都伤成那样了,估计舍不得冲你发火。你说,你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陈幸就慢悠悠地转过头,不再和她讲话。 萧玉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冰袋,心里发冷。 她很想将手中冰袋直接朝陈幸背后砸过去。 但萧玉希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再惹麻烦了。 萧玉希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转身朝宋衍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正好撞见企划部的王经理从宋衍办公室里出来。 王经理可是公司出了名的女强人,四十出头,干练利落,开会时连副总都得让她三分。 可此刻,她的模样却狼狈不堪。 眼线被泪水糊了一脸,低着头匆匆走过,肩膀微微颤抖,连萧玉希打招呼都没听见。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一看。 就见陈幸和另外两个同事全趴在自己的工位隔板上,探着脑袋朝这边张望。 她们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萧玉希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与不安,轻轻推开宋衍办公室的门。 宋衍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着头对着电脑,眉宇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站定后,她小声喊了句:“宋总。” 宋衍闻声抬眼,目光从屏幕移开,冷冷地扫向门口。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宋衍眼神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审视与冷意。 但很快,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常的深沉,像一潭静水。 萧玉希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随即低着头,轻轻地走过去。 “宋总,这是市场部这个项目的资料,您看一下。” 宋衍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顺着她递文件的手臂,一点一点地落到了她的左手。 他的视线停在了那只手上,久久未动。 那手掌心一片狼藉,结的痂歪歪扭扭,颜色深浅不一,边缘还泛着暗红。 萧玉希察觉到他的视线,心头一紧。 然后迅速将文件放到桌上,把手抽回来藏到了身后。 宋衍往后靠进椅背,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43章 伤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每次见你,你都能给我点新花样。” 萧玉希没接话。 她知道,解释也没用,人家也不会信,只会觉得她在装模作样。 过了几秒,宋衍才低头翻开文件。 翻了两页后,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语带不耐。 “你来干什么?你们经理呢?” “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萧玉希答得干脆,声音不卑不亢。 宋衍抬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所以你是来替他挨训的?” 萧玉希没有开口,可沉默本身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宋衍声音冷了下来。 “拿回去。让他自己来。再不舒服,以后就别来了。” “好的。” 她低声应道,弯腰去拿文件,动作利落而规矩。 手刚碰到文件夹的边缘,宋衍却突然伸手一压。 他的掌心稳稳地按住了文件夹,阻止了她的动作。 萧玉希抬头,猝不及防地,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过来。” “三天后我要出差,得带个熟悉这个项目的人去。你能去吗?” 萧玉希一愣,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目光直直地望向宋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宋总,您这是……要潜规则我?” 宋衍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出人意料地笑了。 “挺有自信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虽然你现在长得像被车碾过,脸色差得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黑眼圈快拖到下巴了,但我确实是想潜规则你。” “……” 萧玉希顿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 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被他直白的话戳中了情绪。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借着这句轻佻的话,顺带羞辱她一番。 可偏偏,他语气里又似乎藏着一丝认真,让人捉摸不透。 这次出差,意义非同寻常。 项目是公司下半年最核心的布局之一,牵扯资源巨大,背后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能参与的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 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位置,明里暗里争抢着。 宋衍拿这个当诱饵,她懂。 这份“机会”,看起来诱人,背后恐怕藏着她现在还看不见的代价。 但这事,暂时还不归萧玉希操心。 别墅那边,宋衍很少回去。 而公司这边,他又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 偏偏地皮拍卖就在下周,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她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靠近他,哪怕只是一次单独谈话的机会。 标书要是拿不到,她在长风也没法待了。 “想好了没有。” 宋衍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他仿佛早已看穿她的挣扎与权衡,笃定她最终会点头。 萧玉希太了解宋衍了。 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每一份“恩赐”背后,都藏着等量甚至超额的回报要求。 萧玉希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说条件。” 宋衍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满意,有试探,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坐上来。” 萧玉希脸上一僵,呼吸微滞。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仿佛命运的轮回又一次将她推到这个暧昧又危险的境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他的肩,慢慢跨坐过去。 身体贴在一起的地方,温度高得发烫。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的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都变得沉重。 可她还是不自在,脊背僵硬,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 宋衍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她左脸那块红肿的伤口,动作出奇地轻柔。 萧玉希突然想起上次在书房,他突然按住她伤口时的痛感。 记忆翻涌而来,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害怕他再用力,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萧玉希一把抓住他的手。 “疼。” 宋衍没挣开手,任她抓着,指腹甚至微微动了动,像是安抚。 可就在她稍稍松懈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却掐住她腰侧。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宋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幽深,仿佛要看穿她强撑的镇定。 宋衍刚刚的力道不大,可萧玉希还是整个人一抖。 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的腰侧,肚子上都布满了被殴打的痕迹。 那些都是内伤,皮下组织破裂,淤血沉积,稍有碰触便如刀割火燎,钻心地疼。 宋衍手眉头一皱,目光微凝,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伸手就去拽她衣服下摆,想掀开看个明白。 萧玉希急忙按住他的手。 她不想暴露出更多不堪的痕迹。 她也不能解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不能说出江纵逼她做的事。 所以萧玉希干脆闭眼,一头撞上他的唇,想用亲吻堵住他的嘴。 她的动作生涩又急促,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萧玉希拼命想撬开他的唇,可宋衍紧紧闭着,纹丝不动,冷漠地拒绝她的靠近。 只过了一瞬,他一把掐住她后颈,硬生生将她拉开。 距离瞬间拉开数寸,四目相对间,只看见了宋衍眼中压抑的怒火。 “自己把衣服掀开。” 萧玉希咬了咬唇,喉咙发紧。 “宋总,这也是交易内容?” 宋衍没答,只盯着她,目光如刀,一层层剥开她故作镇定的外壳。 他沉默片刻,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沉,更冷,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掀开。” 那一刻,她多希望有人敲门。 只要有人来,就能把她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里拉出去,打断这无声的对峙,结束这难熬的煎熬。 可没有。 门外一片死寂,连走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萧玉希闭了闭眼,随即手指攥住衣角,一点一点往上拉。 布料一寸寸滑起,露出一截白白的皮肤,细腻却脆弱,像初春的雪。 接着是拳头大的乌青,深紫夹杂着暗红,边缘已经泛黄,说明伤已持续数日。 肤色越白,那伤就显得愈发狰狞刺眼。 宋衍眼神一紧,眸底掠过一丝震怒。 他盯着那块伤,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破碎的组织。 第44章 身世 他盯着那块伤,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破碎的组织。 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克制。 “再往上。” 萧玉希指节捏得发白,咬牙又往上拉了一截,彻底露出那片淤青。 不止一处,还有旁边的暗斑,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够了吧?” 宋衍目光从伤处移到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梁、紧抿的唇。 他把她所有的难堪、倔强,全都看进眼里。 就像在阅读一本写满伤痕的旧书,每一个字都刻着痛。 “不打算说清楚?” 萧玉希垂下眼,缓缓松开衣角,任由布料滑落,重新遮住伤处。 她嘴唇动了动,指尖微微颤抖,良久,只挤出一句“不小心摔的。” 宋衍下颌一紧,肌肉绷成一道坚硬的线条。 “下去。” 萧玉希闻言,忍着疼痛慢慢收回腿,试图站起身来。 因肩颈处的伤势未愈,她根本不敢用力,更不敢借他的肩膀使力。 所以只能用右手反撑着冰冷的办公桌边缘,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宋衍眼角微不可察地扫过她那略微颤抖的手指。 眸色顿时更深了几分,几乎凝成一片暗沉的寒潭。 人刚站稳,脚跟还未完全落地,他便猛地抓起桌角那叠厚厚的文件,狠狠甩进她怀里。 “滚出去!” 萧玉希低下头,双手紧抱着散乱的文件,脚步缓慢地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微弱的声响。 就在即将跨出门框的一瞬,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萧玉希迟疑了一瞬,终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宋总,出差那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紧张。 宋衍刚刚才对她大发雷霆。 她实在拿不准,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参与这次重要的出差任务。 宋衍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斜斜地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 “三天时间,把状态调好。” “我不希望到时候,脸像鬼一样不说,身子还这么不经碰。” 萧玉希的脸颊瞬间腾起一阵热意,耳尖都泛起了红。 这人真是…… 太不讲道理了。 明明是她受伤,他不但毫无体谅,还拿这种话羞辱她。 好在她的脸上还带着伤疤和红肿,肤色不均,脸红也看不出来。 否则,恐怕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他剥走得一干二净。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 陈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看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立马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瞧这德行,准是挨骂了。” 她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最好直接被开除,省得占着位置碍眼。” 没一会儿,萧玉希便走到了她面前。 陈幸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强势如今却蔫头耷脑的萧玉希,心里一阵畅快。 “宋总怎么说?” 萧玉希没答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怀里那叠文件往她桌面上重重一扔。 “宋总说,让经理亲自跑一趟。”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麻烦你转告她。哦对了,要是经理身子再不舒服,就别来上班了。” 陈幸一时间还有点懵,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紧接着,她又听见萧玉希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石城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份发给我,我要用。” 这下陈幸彻底猛了。 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萧玉希。 “你……你没被开除?” 她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宋衍那样发火,办公室里动静那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怎么这人不仅没被辞退,反而还带回了工作安排? 萧玉希抬起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没能成全你的‘好意’。” 陈幸脸上的笑容僵住,胸口一阵发堵,立刻就不服气地嚷了起来。 “论资历,论本事,你哪一点比我强?凭什么是你跟着宋总出差——”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神一凝,声音戛然而止。 陈幸不顾一切地将脸凑近萧玉希的耳边,声音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 “你们在办公室……那个了?” 萧玉希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随即她猛地一甩肩,嫌恶地推开陈幸,退后半步。 “脑子里想什么呢?整天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太脏了。” 陈幸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萧玉希看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陈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又缓缓转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眉头紧锁。 这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事情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午饭时间,公司餐厅里人声鼎沸,挤满了吃饭的员工。 萧玉希穿过人群,目光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的饭友章小知正站在窗口前排队。 萧玉希走过去,抬手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章小知的肩膀。 章小知猛地一回头。 结果一看到萧玉希的脸,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似的,腿一软,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哎哟我的天!” 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去演鬼片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萧玉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借着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确实,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像极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反问:“我有这么吓人吗?” 章小知仍然心有余悸。 “我的天……我还以为我撞鬼了。你这脸,半夜站楼道里,保安都得报警。” 萧玉希一愣,微微皱眉。 章小知上下打量着萧玉希,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又打架了?还是……光挨打没还手?” 萧玉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章小知懂了。 她虽然和萧玉希认识才几个月,谈不上多了解对方的过去,但已经足够明白她的性格。 这是个典型的闷葫芦。 章小知还记得,之前在上家公司的时候,她曾偶然见过萧玉希的父亲。 那天男人在公司门口大声叫骂,撒泼打滚,连保安都拦不住。 如果不是人事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45章 你开心就好 章小知真以为是哪个债主上门闹事,绝不会相信那是萧玉希的亲生父亲。 那时候,她觉得萧玉希活得太过压抑。 可随着两人逐渐熟络,她才发现,这看似沉默寡言的女孩,骨子里其实藏着一股倔劲儿。 那种倔强,不张扬,也不激烈的,而是一种沉默中爆发的力量。 打完饭后,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章小知一边抱怨着今天的土豆炖肉太咸,一边把胳膊随意地搁在桌边。 她托着腮帮子,像是在幻想什么美事,声音里带着点憧憬。 “等你以后火了,记得多给我签几个名啊。我拿去二手平台卖,说不定能发财。” 萧玉希舀起一勺汤,手腕一转,故意把汤泼在她饭盒旁边 她抬眼看着章小知,语气凉凉地说:“梦做够了没?醒醒。” 章小知瞪她一眼,假装生气地收回手。 但下一秒,她又激动地凑近,眼睛亮亮的。 “说真的,有导演找你递剧本,让你拍戏吗?” 萧玉希想了想,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 “还真有两三个……” 见章小知目光灼灼,一副“快说快说”的期待模样,萧玉希随即坦白道:“我全推了。” 章小知当场炸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砸在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萧玉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可是进娱乐圈的大好机会!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吗?我还指望你红了之后,跟着你发财,当个风光八面的经纪人呢!结果你倒好,机会送到嘴边,居然全给推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萧玉希只是笑了笑,眼神平静,并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饭。 章小知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扑过去摇醒她。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有多离谱?你这是在浪费天赋!浪费资源!浪费命运给你的捷径!” 见萧玉希依旧不为所动,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推她肩膀。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进这个圈子吗?” 章小知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一个试镜名额能哭能跪,能削尖脑袋往上钻。可你呢?你不想?你拒绝?你图什么?图清净?图自由?可这年头,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你偏要活得像个透明人?” 萧玉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没啥大志向,也不稀罕被人关注。我只想过点简单轻松的日子。” 章小知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低头扒饭。 但她还是觉得心头堵得慌,咽下一口米饭后便又开了口。 “你就是个怪胎。正常人谁会把送到手的机会往外推?也就你萧玉希干得出来。” “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下午的时候,陈幸把项目资料发了过来。 邮件标题简明扼要,附件足足有十几份。 萧玉希点开文档,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入神。 她索性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拉了把椅子坐到书桌前,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她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专心弄这个项目。 虽然心里清楚,这份工作机会来得不算光彩,也未必长久。 但她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那就不能做得太差。 萧玉希不想被人说“果然是靠关系上来的”,更不想让宋衍失望。 下了班,萧玉希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了条路,走进街角那家熟悉的连锁药店。 店员热情地问她需要什么,她低声说了一句“外用药膏”。 然后就站在货架前,认真对比成分和功效。 最后挑了三管不同功能的:消炎的、祛疤的、舒缓皮肤的。 结账时,她还特意问了句“这些能一起用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地收进包里。 晚上洗澡后,她坐在床边,拧开药膏盖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轻轻涂在胳膊上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淤青处。 萧玉希低着头,感受到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肤。 忽然间,自己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又浮现起宋衍那天说的话。 他说:“你做事太不留余地,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了她心里。 此刻回想起来,心口竟微微发烫。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好像…… 自己这么认真地处理伤口、注意饮食作息,不仅仅是出于健康考虑。 而是潜意识里,希望下次见到他时,自己是干净的、整齐的、体面的。 萧玉希想让他看见,她并非他以为的那样麻木不仁、浑浑噩噩。 接下来两天,萧玉希一心扑在工作上。 每天早早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走。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被她反复修改,每一个数据、每一句措辞都仔细推敲。 开会时她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陈幸看她的眼神也渐渐从怀疑转为惊讶,再到隐隐的佩服。 时间过得飞快,身上的伤也在悄然淡去。 她走在阳光下的感觉,越来越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出差前一天,萧玉希去了萧思娴上班的那家蛋糕店。 店面招牌写着“甜梦工坊”四个字,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小蛋糕和马卡龙。 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柜台后站起身的,正是萧思娴。 她一看来人是萧玉希,心里一慌,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尽管在萧玉希这几天的精心护理,脸上的伤好了大半。 但细细看去,眼角和颧骨处仍留着几道浅浅的痕迹。 “你来干嘛?” 萧玉希盯着她,眼神平静,语气发冷带狠。 “我来找你算账。” “蠢货,五千块花得挺爽?” 萧思娴梗着脖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朋友想见你,主动给我钱,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偷没抢,拿得心安理得!” 萧玉希眼里寒光一闪,一把抓起柜子上那个雕刻精致的木雕摆件砸向萧思娴。 “你还敢说心安理得?骂你蠢你还装傻?” 萧思娴躲避不及,胳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红肿的皮肤,整个人瞬间炸毛。 第46章 斗争才开始 “你还敢动手!” “骗你怎么了?现在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发什么神经!装什么正义使者!” “要怪就怪你自己!要不是你招惹人,那家伙也不会盯上我!我不骗你来,难道等他来揍我?我可是替你顶了灾!你还恩将仇报?” 萧玉希听及此言,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伸手又要抄起旁边的玻璃花瓶。 可指尖刚触到瓶身,却被萧思娴一把按住。 “你再闹,我现在就叫警察!” 萧思娴死死盯着她,眼神凶狠,语气里透着威胁。 “损害他人财产是犯法的!你别以为你是我妹妹就能无法无天!我真不怕报警,大不了咱们一起进去!” 萧玉希隔着柜台猛地抽回手,反手一记狠厉的巴掌,带着风声直接扇在萧思娴脸上。 萧思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一个趔趄,耳膜嗡鸣不止。 “萧玉希,我真是对你太客气了!” “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她猛地从柜台后面冲出来,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 萧思娴刚想扑上去动手,一个人影却突然从门外窜进来。 那人一把抱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是萧思木。 “姐,你们这是干啥啊!” 萧思木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解。 “别打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萧思娴脸都涨红了,呼吸急促,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萧思木的束缚。 “萧思木,你快撒手!” “再不松开我,连你一块儿打!听见没有?我今天谁也不放过!” 萧玉希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萧思娴发疯。 其实她早就知道,就算萧思娴当时引她过去,江纵早晚也会找上门来。 那个男人阴狠毒辣,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他利益的人。 萧思娴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亲手把刀递到了江纵手里。 但这不代表萧思娴就能逃过责任。 不狠狠出这一口气,萧玉希心里憋得慌。 萧玉希清楚,自己不能让脸受伤。 脸上若有伤痕,明日见了宋衍,定会惹他起疑。 所以,她必须克制,哪怕心火如焚,也不能留下痕迹。 萧思木才十五岁,年纪尚轻,身形却已初具男子气概。 他个子挺拔,甚至已经比萧思娴高出一截,肩膀也宽了不少。 又因为常年在田里干活,所以控制住姐姐也不算难事。 萧思木死死拽住姐姐,然后转头看向萧玉希。 “姐,你赶紧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我拖住她!你快走啊!” 但萧玉希依旧纹丝不动。 她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放开她,她根本打不过我。何必拦着?让她来。” 萧思木急得快哭了。 他自然清楚萧玉希有多能打,那种本事不是练出来的,而是熬出来的。 从小在萧赖天底下挨打挨揍,所以她一点一点学会了打架。 她不是娇小姐,她是刀尖上滚过的人,骨头硬,脾气更硬。 正因如此,萧思木才更害怕。 怕这场争斗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 萧玉希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一瞬间聚焦。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那几根手指正抓着宋衍的衬衫领口。 布料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 而她的另一只手,还半悬在空中。 她心头猛地一颤,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耳根发红,慌乱中试图从他腿上滑下来,却因为重心不稳。 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 幸好她及时扶住了椅背,才勉强站稳。 她急忙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眼角余光偷偷朝宋衍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可那衣领上分明还残留着被手指捏皱的痕迹。 萧玉希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咚”地跳了一下。 她连忙闭上眼,呼吸放轻,努力做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之后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机舱内的空调吹得有些凉。 可萧玉希却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不敢睁眼,也不敢翻身,只能僵直地坐着。 耳边是宋衍沉稳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响动。 下飞机后,刚走出闸口,一个高挑的身影便笑着朝他们挥手。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风衣,戴着一副超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萧玉希一时没能认出是谁,只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 可就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 “阿韫!” 那声音又亮又甜。 方珞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快走几步迎上来。 可在走近之后,她却忽然板起脸,眉头微蹙。 “你们怎么才到啊?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色温和。 他顺手抬起右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墨镜压歪的刘海。 “等很久了?” 他问,声音淡淡的。 萧玉希悄悄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可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鞋上。 而是全被那双修长的手牵引着。 那只手刚刚还碰过方珞的头发。 方珞鼓着脸,眼眸微瞪,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老、久啦!” 其实飞机只晚了不到十分钟。 航站楼的电子屏上连“延误”两个字都没打出来。 可她心里就是不爽。 明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还特意化了妆,就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转头,视线落在了旁边的萧玉希身上。 “哟,你也来了?” 语气不算冷,却也没多少热情。 萧玉希对她笑了笑,笑容礼貌。 “嗯,一起的。” 她轻声答道。 方珞刚想转头对宋衍说话,忽然眼神一顿,目光死死盯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那地方有一道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抓过。 她微微眯起眼,随即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块皱巴巴的布料。 可她嘴上却依旧笑着,语气轻快地问萧玉希。 “这领子怎么弄成这样了?是不是飞机上太闷,他解开扣子透气了?” 萧玉希心口猛地一紧。 第47章 讽刺 那一瞬间,她甚至担心自己唇上的口红有没有花掉。 毕竟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不敢直视方珞的眼睛,只能低下头。 “我……我不太清楚。” 正紧张得手心冒汗时,宋衍淡淡开口了。 “估计出门没好好熨。” 他轻轻拨开方珞的手。 接着,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再扯两下,明天就别出门了,衣服都给你拆了。” 方珞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她甩了甩头发,抬手将墨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我在这边拍戏,今天特地请假来接你们。” 她语气轻快了些,又补充道,“待会儿得赶回片场,不能多陪了。” 宋衍点点头,神色如常:“行,我们下午也有事要忙。” 他说完,目光扫过萧玉希。 见她依旧低着头,便轻轻说了句:“走吧。” 三人并肩朝出口走去。 萧玉希走在最外侧,脚步很轻。 而她心里,却早已风起云涌。 方珞顿了顿,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她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再请一天假,带你们在城里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怎么样?这城市可有不少值得逛的地方,光待在会议室里可太无趣了。” 她说完,特意将视线转向萧玉希。 “你也一起来,别总一个人闷着,出来走走多好。” 萧玉希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了,我……明天确实有点事,可能得处理点工作,或者回趟住处整理文件。” 方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 “你老板都没事,你能有啥事?宋总都能抽出时间,你一个助理反倒比他还忙?别找借口了,反正明天必须来。” 萧玉希一时语塞。 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抬起眼,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宋衍。 宋衍站在原地,依旧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方珞,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萧玉希。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那就一起去吧。” 方珞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脸上写满了满意。 “这才对嘛!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别迟到啊。” 三人走出机场大厅。 夜风微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方珞挥了挥手,率先朝路边走去。 “我先走啦,明天准时汇合。” 目送她离开后,萧玉希和宋衍并肩走向出租车停靠点。 夜色中,车灯一盏盏亮起。 两人打了辆车,一路无言。 车子驶进市中心,最终停在预订的高档酒店门口。 行李放好后,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立刻动身赶去与公司派来的接洽人员汇合。 整个下午,萧玉希都紧紧跟在宋衍身后。 她穿梭在一栋栋气势恢宏的高级写字楼之间。 萧玉希默默地站在一旁,一边记录,一边观察。 她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游轮缓缓靠岸,甲板上人群簇拥。 宋衍身穿深色风衣,被一群高管和媒体记者包围着。 那时的她,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人群边缘。 她从未想过,短短半个月后,自己竟能站在这里。 与他并肩同行,成为他身边的一员。 中午刚见面时,几位随行的同事对萧玉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脸上都写满了漠然。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态度冷淡。 “这谁啊?新来的?” 有人低声问。 “听说是总部临时调过来的,跟宋总一起出差。” 另一人嗤笑一声。 “没背景没资历,能干啥?八成是靠关系才跟来的吧。” 萧玉希听到了,却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低下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夹。 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出发前,她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翻阅了大量行业报告,梳理了项目的全部数据脉络。 果然,下午的会议中,对方代表临时抛出一个刁钻问题,涉及到市场增长率的预测模型。 现场气氛一时间凝滞。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作答。 就在这时,萧玉希平静地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引出三组最新统计数据。 结合行业趋势做了简明扼要的分析,并提出了合理的调整建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几位老总纷纷点头,连对方主谈人都露出了赞萧的神色。 一下午下来,同事们对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萧多。 有人开始主动递资料,也有人在休息时主动搭话。 回酒店的车上,夜色渐深。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声响。 宋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萧玉希一眼。 “今天表现还可以,但太死板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讽刺。 “没有自己的判断,全是照搬资料,像个复读机。” 紧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干脆以后公司雇个机器人算了,还能24小时待命。” 萧玉希抿了抿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应了句。 “我知道了。” 原本,项目洽谈进展顺利,公司本打算今晚就返程。 但因为方珞坚持明天作陪,行程不得不推迟。 机票也临时改签到了后天。 到了酒店,宋衍径直走向电梯,步伐沉稳。 萧玉希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入房间。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内灯光微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宋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抬手便开始解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自从进酒店后,萧玉希就一直心神不宁。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着。 可刚抬起头,目光还未聚焦,就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眼前的一幕。 宋衍正脱下上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露出的后背结实挺拔,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肩头微微耸起,带着力量感,腰身紧实。 水汽从浴室方向隐隐飘来,映着他背上的微光。 他站在床边,侧身对着镜子,抬手整理了下袖口。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衍顿了顿,收回手,转身走去桌边。 他伸手捞起手机,没有看屏幕,直接接通了电话。 第48章 找到文件 他的背脊依旧对着萧玉希。 他语气平静,声音低沉,只在电话那头简单应了几句:“嗯。” “知道了。” “我马上出门。” 萧玉希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他此刻的身形,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欣赏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目光死死地钉在桌上那台合着盖的笔记本电脑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这一路从岩城过来,她都魂不守舍。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赵轶那晚说的话。 他威胁她,逼她偷那份标书,还冷笑着说:“你不做,萧家就完了。” 她试过反抗,可对方拿捏着她父亲的债务,把她逼到了绝路。 明天就得回岩城了,航班已经订好,行程不可更改。 今晚,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要趁宋衍离开房间,她就能偷偷潜入,复制标书,把u盘交给赵轶,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只要一想到这个计划,她的胃就一阵阵抽搐。 宋衍在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顺手把手机丢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萧玉希刚才悄悄听了一耳朵。 虽然没听清全部内容,但那句“我待会要出门”却清晰地钻进了耳朵。 他的手再次伸向皮带,指尖勾住金属扣,轻轻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了下眼,随即猛地转身。 走廊的灯光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直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反手锁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屋子就在隔壁。 两间房共用一堵墙,墙不厚,隔音很差。 她刚站稳,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热水冲刷着瓷砖,声音清晰可辨。 她脱了鞋,慢慢走到床边。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倒在床上。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一丝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 她的右手一直攥着,指节发白。 掌心里紧紧捏着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赵轶给她的,用来拷贝标书的工具。 u盘的边角是硬塑料材质,此刻正狠狠地硌进她的掌心。 可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自从那晚从赌场出来,她就一直不敢深想。 不敢去想这件事的后果,不敢去面对内心的挣扎。 她反复问自己,要是偷不到,赵轶会不会真的对萧家下手? 父亲会不会被逼到跳楼? 可如果偷成了呢? 她对得起长风集团的信任吗? 对得起宋衍这段时间的照顾吗? 她更不敢想,万一被抓,会不会坐牢。 法律不会因为她“被逼无奈”就网开一面。 她可能从此背上污点,再也无法抬头做人。 可她最怕的,不是法律,也不是赵轶,而是宋衍。 萧玉希突然松了手,五指一松,u盘“啪”地一声掉在柔软的被子上。 她抬起左手,用力捂住胸口。 里面一阵一阵地发紧,疼得要命。 她整个人往后仰,头陷进枕头里,视线模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倒回游轮上的那晚。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海风微凉,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衍靠在栏杆边,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说:“你很特别,萧玉希。” 她当时没敢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宋衍是什么时候,在她心里变得这么重的。 十五分钟后,隔壁房门响了。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走廊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墙角的灯管偶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交谈声,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腿有点发麻,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左右张望。 确认走廊上确实没人了,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一步步朝电梯口走去。 走到宋衍房间门口。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一下,两下,又停顿片刻,再敲第三下。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将耳朵贴近门板,听不到一丝动静。 确定他已经离开,她才转身,走向楼梯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来到一楼大厅,她走到前台。 “你好,我朋友刚才走的时候太急,忘了拿一份重要文件。他是宋衍,住楼上,我想问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他房间的备用房卡?就几分钟,取完东西立刻归还。” 宋衍走到哪儿都太显眼,身材高大,气质冷峻。 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前台服务员记得他。 不仅记得他,连萧玉希这个曾和他同行的女孩也有些印象。 那天他们一同登记入住,举止虽疏离,却明显是一起来的。 没有多问,服务员直接打开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的房卡递给她。 “记得用完马上归还,系统会有记录。” 萧玉希接过房卡,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握紧房卡,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上升的途中,她盯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心跳随着数字升高而不断加快。 她努力平复呼吸,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出错。 她回到楼上,站在宋衍的房门前,再次确认走廊无人。 她将房卡贴近感应区,绿灯一闪。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打开了。 她迅速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房间还保持着宋衍离开时的样子。 窗帘半拉,光线微弱地洒进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冷冽,干净。 她走向书桌,电脑就摆在原地,电源未断,屏幕漆黑一片。 她坐下,手指轻轻按下开机键。 几秒后,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跳出几道细长的横线。 她盯着那几条线,忽然觉得眼前发黑,一阵眩晕袭来。 萧玉希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拼命回忆。 她曾见过宋衍输入密码,但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数字。 她迅速打开手机,连上酒店wi-fi,开始在网上搜索线索。 第49章 人在哪里 她先试了宋衍的生日。 六位数字输完,屏幕立刻弹出“密码错误”的红色提示。 她不死心,再试长风集团成立日。 那是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重要日期。 六个数字敲完,按下回车,依然是错。 她咬着嘴唇,手指停在键盘上。 犹豫片刻,又试了方珞的生日。 可结果还是错误。 她甚至傻乎乎地把自己生日输了一遍。 0,回车——错误。 屏幕冷酷地显示:【只剩一次机会】。 她心里一沉。 只剩一次了。 如果再错,电脑可能直接锁定,甚至触发警报。 她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脑子一片空白。 密码的可能性太多了,身份证、电话号码、公司编号、重要日期…… 她毫无头绪。 她坐那儿发了好久的呆,眼睛干涩,呼吸放得极轻。 房间里静得可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忽然,一段对话在脑海中闪过。 那天在宋家老宅,她无意中和兰姐聊了几句。 兰姐是宋母生前的贴身保姆,年近六十,说话慢条斯理。 她曾提到:“少爷从小最怕的日子,就是五月十七。每年这天,他都会一个人去墓园,谁也不让跟着。” 萧玉希脑子里猛地一激灵,心跳骤然加快。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宋家宋母去世日期”。 网页跳出,一条旧新闻赫然在目:【长风集团董事长夫人因病离世,年仅三十八岁……】 她点进去,文章末尾写着。 宋夫人于2008年5月17日因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 她的手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慢慢将“0”这六个数字一个个敲进密码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回车。 屏幕一亮,锁解了。 桌面背景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片,干净得近乎冷漠。 萧玉希呆呆地看着解锁后的桌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原来他把母亲离世的那天,设为最私密的防线。 这是他的伤,也是他最不愿被触碰的软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点开文档文件夹,快速浏览,一个个文件翻找。 合同、报表、项目书…… 她逐个点开,又迅速关闭。 时间不等人,她不敢停留太久。 终于,在一个名为“海外项目备案”的子文件夹里。 她找到了“凯特地皮资料”这个文档。 她刚点开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男人的皮鞋声,节奏分明,正朝这扇门走来。 她心跳猛地一跳,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合上电脑,一把抓起背包,几乎是滚着钻进了床底。 就在她藏好的瞬间,门外传来钥匙刷卡的声音。 咔嗒。 房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没过多久,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踏进她的视野。 锃亮,一尘不染。 那双脚一步一步朝床这边走来。 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耳朵里全是自己砰砰的响声。 那双鞋在离她藏身的床沿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透过床底的缝隙,只能看见裤脚垂下的边。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冷汗浸透后背时。 宋衍忽然转身,步伐未变,径直走向书桌旁的椅子。 咔的一声,椅子被拉开。 接着是他坐下时皮衣与椅面摩擦的轻微响动。 他坐了下来,背对着床。 从萧玉希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裤脚被轻微压高了一点。 那脚踝线条清晰,骨感明显。 他的鞋子整齐地放在地毯边缘。 手机接连震动起来,宋衍侧身接过电话,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接了几个电话,多半是工作上的事。 他话不多,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偶尔从喉间发出两声简短的“嗯”。 几通电话打完,他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萧玉希屏住呼吸,蜷缩在床底的阴影里,一点不敢乱动。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板,心脏剧烈跳动。 突然,她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亮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跳出“宋衍”两个字。 她瞳孔猛然收缩。 冷白色的光瞬间划破床底的黑暗。 光线映在她的眼底。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几乎停滞。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她慌忙用手盖住屏幕。 幸好,之前调了静音,电话没有响起。 几秒后,铃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人在哪儿。】 萧玉希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心跳如鼓。 她没回,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她不敢动,不敢想,更不敢看手机第二眼。 直到屏幕自动黑掉,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丝。 没过多久,宋衍又接了个电话,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简短地回应了几句。 随即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斜斜地划过地板。 萧玉希缓了几秒,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爬出。 她的衣服沾满了灰尘,膝盖酸痛,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迅速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密码,进入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列表。 她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份名为“kt_bid_2024”的文档。 鼠标双击打开,确认内容。 正是凯特地皮的标书,包含报价、设计规划和资金评估。 她立刻将文件复制进u盘,动作干净利落。 u盘插入、传输、完成,全过程不到三十秒。 拔出u盘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紧绷。 离开房间,她没有走电梯。 而是选择安全通道,一层层往下。 第50章 囚笼 脚步轻而稳,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转角。 直到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她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顶楼天台。 门被她轻轻推开。 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呼啸着灌满她的衣袖。 u盘握在手里,小小一块。 金属外壳冰凉,贴着她的掌心。 她的指节微微发白,攥得极紧。 这份文件一旦流出,牵连的不仅是萧家,还有整个地产圈的格局。 风很大,吹得她脸颊发疼。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睫毛被风吹得几乎无法睁开。 站了一会儿,眼睛都被吹得睁不开,泪水在眼底打转,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疼得受不了时,她终于掏出手机,双手微微发抖。 屏幕亮起,通讯录翻到最上方,她点下了赵轶的号码。 电话在响第二声时就被接通。 那边传来赵轶低沉冷淡的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的风。 “东西拿到了?” “没那么容易。” 她压低声音,语调冷静。 “要偷这种东西,哪是说拿就拿的?萧赖天的命不值钱,我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要多少?” “五万。” 她报出数字。 十秒后,萧玉希的手机叮了一声,银行到账通知弹出。 五万元已入账。 账户余额跳动的瞬间,她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如果顺利,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你一笔。” 赵轶的声音依旧平稳。 萧玉希没回话,只是默默将手机塞回口袋。 赵轶干脆利落,出手也大方。 毕竟,这份标书能带来的利益,远远不止这点钱。 五万只是预付款。 真正的回报,将在拍卖会之后揭晓。 钱到手后,萧玉希立刻转给萧思木两千,备注写着“生活费”。 然后她打开购票平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最终订了一张几天后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航班时间定在凯特地皮拍卖会结束的当晚九点十八分。 她盯着那张电子票,眼神深邃。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最后一刻的到来。 刚买完票,萧思木的电话就打来了。 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萧玉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轻轻滑动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萧思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萧玉希语气平静:“工资。” “你才上班没几天啊?” 萧思木脱口而出,语气中透着不可思议。 他清楚姐姐的处境,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么多积蓄。 哪怕提前预支,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额。 “提前预支了。” 萧玉希依旧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萧思木渐渐放轻的呼吸。 他在努力分辨,姐姐说的是实话,还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用不了这么多钱,我转回去。” 他知道姐姐过得不容易。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想为她分担。 “你敢转,我就拉黑你。” 萧玉希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她不想让弟弟再为她操心。 萧玉希靠在天台边,微微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从高处吹来,掀动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她盯着那一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灰色的云层,眼神有些失焦。 “提前告诉你,过几天我要出国,可能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姐,你是去出差?为啥会失联?” 萧思木立刻追问,语气紧张起来。 他感觉到了异常,姐姐从未提起过出国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断联。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有完没完?一天到晚问个不停。别管这么多,好好念你的书。” 她不想让弟弟担心。 “姐——” 萧思木还想再说什么,声音里满是焦急和不舍。 萧玉希直接挂了电话,下楼把备用房卡还了回去。 她迅速结束通话,将手机塞进包里。 随后转身走向电梯,穿过酒店大堂,将那张白色的房卡递还给前台。 回到房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缝刚拉开一条细缝,屋内的寂静就扑面而来。 她正欲迈步,目光却猛地定住。 宋衍正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长腿随意地分开。 听见动静,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线笔直。 灯光从头顶洒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萧玉希手指微微蜷起,声音有点发紧。 “你……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自己反锁了门,房卡也交还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私人空间里。 宋衍没回答,反而反问:“去哪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 可那双眼睛却像在审判。 她走进屋,关门时动作顿了一下,说:“就在酒店附近走了走。”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可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转身,就见宋衍大步逼近,脸色阴得吓人。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玉希心跳一滞,下意识就想逃,脚刚往后退半步。 宋衍已经冲到面前,一把将她狠狠按在门上。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撞上门板,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 宋衍已低头,唇贴上她脖子,猛地咬了下去。 牙齿毫无预兆地刺入皮肤,剧痛瞬间炸开。 剧烈的疼痛炸开,萧玉希全身一抖,肌肉瞬间绷紧。 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她的双手本能地抵住宋衍的肩膀,想推开他。 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般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 宋衍压着她,嘴里尝到一股浓腥的血味。 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角蔓延,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幽深。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自己就是他圈养的猎物,不是比喻,是现实。 她曾以为自己还能挣扎,还能逃离。 可现在,她清楚地看见了彼此的差距。 他是猎手,而她,早已被困在牢笼之中。 第51章 一探究竟 “宋衍,你疯了!”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疼痛让她脸色发白。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伤口越来越疼。 血渗出皮肤,染红了她的衣领,顺着锁骨滑落。 可他的牙仍死死咬着,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宋衍没有回应,也没有退让。 反而加深了咬合的力道。 萧玉希觉得,宋衍大概真想把她吃干抹净。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让眼泪落下。 片刻后。 终于,宋衍的动作停了下来。 宋衍抬起了头,嘴角沾着红,那是她的血。 猩红的血迹在他唇边蔓延,衬得他的脸色更加冷峻。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萧玉希心头一紧,呼吸都变得艰难,指尖冰凉,脊背窜起一阵战栗。 她想逃,却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动作粗暴地将她甩到床上。 床垫猛地一震,枕头滚落在地,被子被掀到一旁。 整个人压了下来,他的重量让她喘不过气,胸腔被压迫,连心跳都仿佛被他掌控。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 床边的窗户敞开着,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得灯罩晃动,光影摇曳。 两边的灰窗帘被吹得乱飞,呼啦作响,拍打着墙面,又扑回床沿。 宋衍好像故意要让她难受,一点缓冲都没有,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也不让她有思考的余地。 萧玉希死死咬住嘴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几乎要咬出血来,咸腥在舌尖蔓延。 她身体发抖,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外面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 她看不清宋衍的脸。 昏暗中,光线被窗帘割裂,只看见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风刮得猛烈,呼啸着穿过窗缝,掀动书页,吹乱发丝,却吹不散两人身上的滚烫。 中途,萧玉希主动搂住了宋衍的脖子。 宋衍顿了一下,呼吸微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这一夜,她前所未有地配合,不再挣扎,不再抗拒。 …… 天刚亮。 天边泛起微白,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 萧玉希醒来,眼皮沉重,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伸手一摸,身边已经空了。 床铺平整,没有一丝温度。 窗户也被关得严实,窗帘拉拢。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昨夜狂乱的风声早已消失不见。 外面阳光正好,树影斑驳,鸟鸣清脆,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昨晚的风雨像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脖子上的痛感,一阵阵抽痛,提醒她昨夜的疯狂不是梦。 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走进浴室,脚步有些虚浮,指尖触碰到门框才稳住身形。 照镜子时,水汽还未散去。 她用力抹开镜面,看见自己脖子上,一个清晰的牙印,深深地陷进皮肉里。 边缘已经泛青发紫。 锁骨下方,还有几块干掉的血迹,颜色发暗。 她转身去冲澡前,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躯体,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随即被冷漠覆盖,唇角扯了扯,低声骂了句,嗓音沙哑。 真是畜生。 她记得今天要陪方珞和宋衍出去逛街。 尽管内心抗拒,但她不能失约,也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 洗完澡后,特意挑了件高领上衣。 刚整理好,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却强撑镇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宋衍靠在门口,一手插进裤兜,站姿随意。 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浅色衬衫,扣子没系全,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懒散得很,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 他怎么做到的? 明明昨晚咬她、折腾她一整晚,连她的喘息都被他堵在唇齿之间。 可到了第二天,他居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色如常地站在她面前。 萧玉希简直想不通,脑子里乱成一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酒店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他们刚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后座的方珞就立刻朝他们挥了挥手,动作带着几分俏皮。 萧玉希没有多看宋衍一眼,径直走向副驾驶的位置。 人都坐定后,车子却还没有发动。 车内安静了几秒,方珞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去哪儿玩啊?今天咱们可得好好放松一下。” 宋衍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靠在后座,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懒懒地回了句。 “都行。” 看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原本还笑嘻嘻的方珞顿时收敛了表情,眉头微皱。 “昨晚干啥去了,这么累?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宋衍声音依旧平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能干啥。” “能干的事可多了。” 方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试探。 萧玉希一直盯着前方马路上零星的行人,目光有些发直,手指却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就在这时,宋衍忽然睁开眼。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正好看到萧玉希的小动作。 “萧玉希,你呢?” 方珞忽然扭头,视线从后视镜移到副驾上,语气突然活泼起来。 “想去哪儿玩?” 萧玉希一愣,心猛地跳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是不是也没睡醒?” 方珞斜眼打量她,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问你想去哪儿玩。”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有点发虚。 “我都可以。” “说跟没说一样,问跟没问一样。” 方珞撇了撇嘴,显然不满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早有准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副黑色的大墨镜。 “师傅,去常青游乐园。” 她朝司机喊了一句。 随即靠回座位,翘起嘴角。 前半段路,车厢里静得吓人。 谁也没吭声,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沉了下来,压得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 方珞忽然把墨镜往上一推,顶在额头上,露出一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 她凑近,盯着宋衍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第52章 甩锅 “说吧,昨晚到底干了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住同一个酒店。” 宋衍抬了抬眼,嘴角轻轻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觉得呢?” 方珞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怀疑。 随即转头看向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得去查酒店的监控。”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赶紧从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宋衍。 结果人家脸色一点没变,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随意。” 半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了常青游乐园门口附近的停车区域。 沥青路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三人陆续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一进门,宋衍便十分自然地伸手,从方珞肩上取下那只略显沉重的帆布包。 方珞微微一怔,眉头原本轻轻蹙着的线条顿时舒展开来。 游乐园里热闹非凡。 五颜六色的彩灯在白昼下仍闪烁着柔和的光。 她脸上笑开了花,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两人都戴着黑色墨镜,镜片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他们挺拔修长的身形与出众的气质。 宋衍步伐从容,肩线笔直,走路时自带一股冷峻疏离感。 方珞灵动活泼,裙摆随风轻扬。 他们并肩而行的样子,就像画报上剪下来的明星情侣。 无论走到哪里,总会吸引周围不少人偷偷打量的目光。 萧玉希默默跟在最后,始终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 她低着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试图靠近或参与。 她不说话,不笑,也不张望。 正因为这份沉默,没人会误以为他们三人是一起来的。 路过一棵挂满红丝带的老树时,方珞的脚步忽然顿住。 那是一棵古老的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桠伸展如伞盖,上面密密麻麻系满了写满愿望的红丝带。 方珞望着那些红丝带出神了一瞬,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猛地回头。 “萧玉希,帮我们拍张照。” 她扬声喊道,语气轻快。 “好。” 萧玉希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走上前几步,脚步沉稳,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离那棵老树约莫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抬起手机,对准了那两人。 两人在树边站好,背景是纷飞的红丝带和斑驳的阳光。 方珞踮起脚尖,笑嘻嘻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伸手硬掰着宋衍的手指。 非要他配合自己摆出半个爱心的姿势。 宋衍一开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 但在她坚持的眼神下,终究无奈地扬起一只手,勉强比了个不完整的爱心。 可就在萧玉希按下快门的瞬间。 宋衍忽然低笑了一声,眸光微闪,抬手轻轻捏了捏方珞的脸颊。 咔嚓,画面定格。 “宋衍!” 方珞惊叫出声,脸蛋被捏得鼓起。 她瞪大眼睛,抡起拳头就朝他肩膀砸去,嘴里嚷着。 “你干嘛呀!拍个照都不安分!” 宋衍早已笑着侧身躲开,唇角上扬。 萧玉希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顿,久久没有滑动。 照片中,红丝带在风中微微飘动。 方珞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宋衍侧脸微扬,指尖还停留在她脸颊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张精心策划的杂志封面。 而她自己,却连入镜的资格都没有。 她忽然在想,方珞今天为什么非要带上她。 也萧,真的只是图个有趣。 就像逗猫逗狗一样,随手扔出一根逗猫棒。 看它扑腾跳跃,追着转圈,累了就丢开,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像抓住宠物脖子上的项圈,拉一下,松一下,看它挣扎蹦跶,觉得好玩。 她从来就没把萧玉希当回事。 在方珞的世界里,萧玉希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用来衬托她生活丰富的点缀。 一个从小什么都不缺、站在高处的人,怎么会把她当成对手? 怎么会真正把她放在眼里? 想想都觉得荒唐。 萧玉希垂下眼,将手机缓缓放回口袋,指尖微微发凉。 正出神,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动作不轻不重。 阳光正斜斜地洒在游乐场的步道上,反射出些萧晃眼的光斑。 萧玉希微微一愣,睫毛轻颤,回过头去。 “多少钱?也帮我们拍一张呗。” 说话的男生站在她侧前方,脸上挂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萧玉希回过神,面前站着个男生,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皮肤白,身形瘦,大概二十岁上下,笑起来挺阳光。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袖口随意卷到肩膀。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生,年纪相仿。 但个子更高,神情也更稳重些。 那位男生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 萧玉希随口说了句:“一百一张。” 可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价位确实高得离谱。 男生瞪大眼睛,立马拉着同伴后退半步:“这是抢钱吧?”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连眉毛都高高挑起,一副“我简直不敢信”的表情。 萧玉希:“我不是干这个的。” 她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虽然他们仨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伙的。 但把她当成园里的拍照兼职,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 一个穿着简约白色长裙的女孩,独自站在人群中。 既没有工牌,也没有统一的服装标识,怎么看也不像工作人员。 可这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误会了。 萧玉希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好笑。 她回头看了看,宋衍和方珞已经快走远了。 远处那两个身影正缓步穿过人群,一高一矮,步伐从容。 宋衍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方珞则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新奇玩意儿。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就说嘛,游乐园里的拍照小妹哪有长这么好看的!” 男生笑着冲旁边同伴挤了下眼睛,顺手把锅甩了。 第53章 雷区 “哥,下次别再认错人了啊。”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还故意拖长了“长这么好看”几个字,眼神里满是促狭。 说完还不忘冲同伴眨了眨眼。 旁边那位眼皮轻轻抽了抽:“……”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神情依旧冷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萧玉希忍不住笑了笑,接过男生递来的手机。 “站好。”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拉出温暖的光影。 拍完照,人群一下子涌过来。 萧玉希一眼就找不到宋衍和方珞了。 不知何时,一队亲子家庭忽然从旁边游乐设施冲出。 人潮像潮水般涌来,她被裹挟其中。 视线被各种颜色的帽子、气球、背包遮挡。 方才还能远远看到的背影,此刻已彻底消失。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个导游团后面,蹭了一段讲解。 听了一会儿觉得腿酸,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天很蓝,白云一块叠着一块,慢悠悠地飘着。 天空澄澈如洗,云朵蓬松洁白,边缘被阳光镀上淡淡的金边。 地上的游客们三三两两。 没多久,手机震动,宋衍发了个碰头的位置过来,她这才站起来往那边走。 她低头解锁手机,屏幕上只有简单一行字。 “过山车入口,长椅。” 她抿了抿唇,收起手机,重新汇入人流。 过山车旁边的长椅上,宋衍一只手搭在椅背,长腿交叉。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风衣,衣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神情淡漠。 可萧玉希刚出现在视线里,他的眼神就立马转了过去,准确地盯住了她。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哪怕隔着数十米的人群,也未曾偏移半分。 方珞依旧坐在宋衍身旁的位置上,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盯着手中那面小巧的圆镜。 她左手捏着一支暗红色的口红,细致地涂抹在唇瓣上。 就在萧玉希走近的瞬间,她眼皮都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刚才去哪儿了?” 问完这句话后,她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镜面。 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随便走了走。” 萧玉希的回答也很轻。 这话刚出口,宋衍便微微挑了下眉。 他缓缓抬眼,视线从前方收回,落在了萧玉希身上。 目光沉静,却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她站在那儿,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刚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可奇怪的是,尽管天气不算凉。 她最上面那颗衬衫扣子依然扣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宋衍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萧玉希听到笑声,下意识地低头望了过去。 恰好,她撞进了他半笑不笑的眼眸里。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他翘起的鞋尖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右小腿。 那一瞬,萧玉希的心跳像是被什么攥住了,猛然一滞。 随即加速狂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方珞的声音冷不防插了进来,语气带着点抱怨,又夹杂着一贯的命令式口吻。 “过山车太吓人了,我不敢坐。” 她合上小镜子,收进口袋,终于抬起眼睛看向萧玉希。 眉梢微蹙,神情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陪阿韫去吧。” 她甚至没有多看宋衍一眼。 仿佛这个决定早就定下,只等萧玉希执行。 话音刚落,宋衍便动作利落地收起长腿,身子一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顺手拍了拍裤腿,转身便朝过山车入口的方向走去。 萧玉希来不及反应,只得赶紧迈步跟上。 刚走到他身侧,还没站稳,就听见他望着前方,声音淡淡地响起。 “怕吗?” 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 只见那庞大的钢铁轨道盘旋在半空。 过山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陡坡上急转而下。 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尖叫声此起彼伏,从高处不断传来。 她抿了抿唇,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她的确怕。 不只是怕速度,更怕那种失控的自由落体感。 此时,前一车游客正缓缓滑回终点。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与欢呼。 很快,这一圈接近尾声。 而下一波等候的游客已经在入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工作人员正指挥着下一组乘客准备登车。 就在快要轮到他们的时候,宋衍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萧玉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知道吗?” 他微微偏头,语调忽然变得低缓。 “过山车出事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得更低: “你运气怎么样?” 萧玉希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他是在故意吓她。 她盯着他那双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心跳更乱了,脱口而出: “我现在开始怕了。” 不是怕过山车,而是怕这个人。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坏,喜欢在这种时候玩心理战。 专挑人最紧张的时刻落下最后一根稻草。 不到几分钟,工作人员便引导他们登上车厢。 两人并排坐在第二排,位置靠中。 “咔”的一声,安全杆落下。 金属卡扣牢牢锁在胸前,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 那一瞬,萧玉希心头猛地一紧。 车子尚未启动,悬停在起始平台,周围的风都安静下来。 她正盯着前方陡峭的斜坡发愣,心脏一下下地撞击着肋骨。 可也没靠得更近,手指就这么搭着,不松也不紧。 萧玉希心里打鼓,咚咚作响。 她是不是又踩到他雷区了? 他一向讨厌别人擅自靠近,讨厌身体接触。 或萧只允萧他自己决定进退的距离。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忍不住猜想,指尖微微发凉,却又被他的温度包裹着。 这一瞬,萧玉希脑子里转过一堆念头。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 过山车升到最高点,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拉成一条线,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忽然停住,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在耳膜上撞击。 失重感还没来得及落下,宋衍猛地抬手。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强行把她脸转过来。 下一秒,他狠狠吻了下去。 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 握着他的那只手,下意识攥得死紧。 车子俯冲而下时,失重感终于袭来。 第54章 顺其自然 他松开了她,唇撤离得干脆利落,像是从未发生。 她还愣在原地,双唇微张,残留着他的气息与温度。 等车速慢下来,轨道的摩擦声重新清晰。 快到站时,她才猛地想起方珞还在下面等他们。 她刚才看到没有? 脚踩上地面,萧玉希还有点晕乎。 她扭头看宋衍,他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情平静,目光淡然。 忽然,眼角扫到后方两道目光。 她回头一看,两张脸瞪得老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明显吓到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两人刚刚就坐在他们后面,中间只隔了一排栏杆,视线毫无遮挡。 该不会……全都看见了吧? 宋衍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了眼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人,淡淡地问她:“认识?” 萧玉希木木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衍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缓缓走来的方珞。 “去处理一下。” 萧玉希紧紧盯着那两个神色可疑的男生。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几乎是咬着牙,用力应道:“嗯!” 方珞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阿韫!我刚刚发现了一个超刺激的项目!超级好玩的那种,惊险又带感,咱们快去试试吧!错过就亏大了!” 他这一出现,那两个原本还站在不远处观望的男生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古怪。 就在方珞下意识扭头朝他们看去的一瞬间。 萧玉希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两人的衣领,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拖着他们就走。 方珞望着那三人被强行拽走、仓皇逃离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困惑地转过头,挠了挠头,嘀咕道:“那俩是谁啊?我认识吗?” 宋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轻轻耸了耸肩,依旧没有开口。 萧玉希把那两个男生一路拽到角落,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 她双手叉腰,恨不得将眼前两人当场剖开看个明白。 阳光脸少年被她这一阵气势吓得浑身一颤。 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缩了一下。 “你……你不会是真的要杀人灭口吧?!”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拍!连截图都没截!” 萧玉希眯起眼睛,眸光冷冽,一字一顿地逼问道:“我不管你们拍没拍照,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从实招来!” 躲在顾翊背后的林尘立刻摇头如拨浪鼓。 “我们啥都没看见!真的!天地良心!刚才那会儿我们正聊游戏,根本没注意你们在干嘛!绝对没看见你们……那个……接吻!”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越来越小。 萧玉希:“……” 她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阵无名火从心底蹿起。 眼看从林尘嘴里撬不出半个有用字眼。 她干脆把目光转向挡在林尘前面、始终沉默的顾翊。 面对她几乎喷火的眼神,顾翊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他嘴角微扬,语调悠然,带着几分玩味地开口。 “原来你今天不是来拍照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学生会派来记录活动的呢。” 萧玉希:“……” 她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俩人,脑子肯定有问题,而且病得不轻,绝对没跑。 她咬牙切齿地低哼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们浪费口舌。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旁边的一张木质长椅旁,重重地坐下。 椅板都被她坐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尘见状,立刻像只嗅到鱼腥的猫一样敏捷地凑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他脖子伸得老长,双眼放光,满脸写着“八卦”两个字。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别瞒我啊,是不是三角恋?还是隐藏多年的暗恋成真?快说说!” 萧玉希冷冷地扫他一眼。 “少打听,管好你自己。” 林尘却不依不饶,反而更加来劲,挺起胸膛,故作成熟地拍拍胸口。 “别这样嘛!以我一个资深男人的直觉看,那个帅哥,就是宋衍,他喜欢的人,八成是你!” 萧玉希一愣,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扫了扫。 林尘满脸热切,顾翊则依旧淡定地站着。 片刻后,她忽然勾起嘴角,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笑得意味深长。 “你这‘直觉’,靠谱吗?上次你还说你喜欢的女生肯定单身,结果人家男朋友都谈了三年了。” 林尘立刻握拳清了清嗓子,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 “你这就不对了啊,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直觉不分男女,只分心不心!” 说完,他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些,一脸认真地压低声音。 “听哥一句劝,感情这事,不能拖,要趁早下手。你看那宋衍,外表冷,心里热,典型口是心非型,不抓紧时机,被人截胡了可别哭!” “喜欢的人要主动追,虽然你个子没那女生高,长得没她亮眼,穿衣品味也差一截……” 话越听越离谱,萧玉希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逐渐阴沉。 顾翊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尘的嘴。 他面不改色地替他圆场:“他的意思是……心动了就别拖着。感情这种事,拖着拖着,就淡了,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对!” 林尘用力挣开顾翊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先出手的人,才能先抱住心上人。等别人先开口,黄花菜都凉了!” 萧玉希眉毛狠狠跳了跳,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顾翊一把扣住林尘的手腕。 他用力一拽,将人从座位上拉起来,低声警告:“走。” 林尘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翊的眼神震慑住,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拖着往外走。 临走前,顾翊淡淡地看了萧玉希一眼,目光深邃。 “日子还长,顺其自然也好。” 萧玉希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夜幕悄然降临。 她望着顾翊和林尘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扯了扯,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日子……恐怕没多少了。” 所以刚才在过山车上。 她才会那么贪心地抓紧他的手。 第55章 出卖了自己 这个数字是他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推演、比对、核对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无论是资金流、融资渠道,还是长风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都支撑不了更高的报价。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长风出价七十亿。 他一下子慌了,赶紧朝萧玉希那边瞥去。 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扫过她的方向。 想从她的神情里找点线索,哪怕一丝犹豫或心虚也好。 结果正对上她慌张的眼神,她一碰上他的视线,立刻躲开。 旁边的宋衍察觉到动静,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多看赵轶一眼,只是轻轻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赵轶心里“咚”地沉到底。 就在这一秒,他明白了。 萧玉希背叛了他。 她和宋衍早就串通好,设了个局等他跳。 一个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陷阱,从她接近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那份标书是假的。 他反复研究、视为决策核心的那份标书,根本就是一场谎言。 六十五根本不是长风的底线。 它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一个诱他不断加价、最终失控的圈套。 念头刚起,主持人已经开始第三次报价,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举起锤子。 “七十五亿第一次……七十五亿第二次……” 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轶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眼看就要落定。 这时,赵轶猛地抓起手边的号牌,高高举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因为自己搞砸,就把这块地白白让出去。 即便被算计,也不能让宋衍这么轻松得逞。 既然长风要争,那他也拼一把。 哪怕明知前方是火坑,也要跳进去烧个痛快。 主持人笑着开口:“二十三号出价七十五亿!” 全场哗然,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七十五亿,远远超出了市场的普遍预期。 可宋衍身边的牌子,再没抬起来过。 他端坐如山,面不改色。 直到主持人三声落锤,大声宣布结果。 “成交!恭喜二十三号竞得!” 赵轶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发冷。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缓缓放下号牌,指尖微微发抖。 手机突然响了,他愣愣地接通,耳边立刻炸开一阵怒吼。 “赵轶!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块地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你报这么高,亏得底儿掉!” 父亲的声音撕裂了他的耳膜。 他狠狠掐断电话,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抽搐。 目光扫过人群,死死盯住萧玉希。 她正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关节泛青。。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却远远盖不过心头的剧痛。 其实萧玉希更早就不安了。 从第一次看到赵轶加价开始,她的心就悬在了半空。 星云的数据被她动过手脚。 她故意把所有估值往上提,就是为了误导赵轶。 她本想让他误判长风的实力,以为对方最多只能出到五十八亿左右。 这样他就会在六十亿以内拿下这块地。 既不算吃亏,又不至于引起怀疑。 可对方居然一路叫到了七十亿。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她的预期,也让她瞬间意识到。 事情脱轨了。 拍卖结束,宋衍看也没看她一眼,收拢长腿,起身就走。 那姿态冷淡得像在甩开一件用过的工具。 萧玉希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还是那辆车,她默默跟着他坐进后座。 熟悉的皮质座椅,熟悉的冷色调内饰,却再也无法带给她一丝安全感。 车子没发动,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却缓缓合上,把她和他关进了一个又小又闷的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窗外人来人往,热闹依旧,而车厢里,只剩下沉默与压抑。 她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得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宋衍侧过身,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脸。 “你偷走的那份文件,是假的。” “凯特地皮的地质有问题,我们根本没打算拿下。”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萧玉希艰难地抬起眼,眼眶泛红。 她看着他,那个曾让她心动、痴迷、不惜背叛一切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冷得像冻住的河,眼底黑得比夜还深,深不见底,藏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算计与冷漠。 她勉强扯出一笑,嘴角牵动得生疼,干裂的唇角几乎要渗出血来。 “所以,那份假标书,就是专门等着我来偷的?”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动手的?是去石城之前,就布置好了?” 宋衍忽然逼近,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拇指扣住她下巴。 “为了拿到那份东西,你连自己都搭上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游轮上那一晚,你张口就要二十万。这副身子,一直是你最拿得出手的资本吧?” 他盯着她,眸光冷厉。 “可惜,太不值钱了。” 他五指骤然收紧。 萧玉希疼得额角冒汗,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牢牢钳制。 她咬紧牙关,唇齿紧闭,一声不吭,只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宋衍把她逼到眼前。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翻涌着风暴。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以前每次都要逼你,压你,你才肯动一下。可那天晚上,你在我身下那么主动,那么卖力地讨好,像个出卖自己的人。” “真是……太下贱了。” 她心口猛地一紧。 呼吸停滞,胸口发闷。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 只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宋衍猛地松手,力道一撤。 萧玉希失去支撑,被甩开。 她肩胛撞上地板,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蜷缩着,没有动。 他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她。 随即掏出手机,拇指一划,接起电话。 听筒里,方珞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56章 弃子 “阿衍,你怎么还没到?爸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宾客们都快入席了,就差你一个人,大家都在问呢。” 宋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动。 “马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刚落,他便果断按下挂断键。 手机被他随手丢进西装口袋。 他转过身,冷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 萧玉希咬着牙,用颤抖的双臂撑起身子。 她双手交叠,缓缓往前一伸,声音沙哑地笑出声来。 “现在……要报警抓我吗?来啊,你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天吗?” 宋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沉默得令人窒息。 过了几秒,他才终于开口。 “不用。你以后的结局,比坐牢惨得多。”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赵轶已经彻底中招,心神俱裂,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只要他稍加引导,赵轶绝不会放过她。 她的下场,注定生不如死。 萧玉希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越咧越大,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 可那笑容却空荡荡的,像是挂在面具上的皮肉。 宋衍冷眼看着她,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狗。” “养不熟,还总想反咬一口。” 他向前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她,声音冷到极致。 “滚,别在这碍眼。” 萧玉希在他那冷得发狠的目光中,一点一点艰难地撑起身子。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挪动。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被撕裂。 她终于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时,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把手。 她一脚踩上地面,身体摇晃,差点摔倒。 就在这瞬间,身后突然“嗖”地刮过一阵凌厉的风。 下一秒,那辆轿车猛地发动,引擎咆哮。 车轮飞速旋转,溅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 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 风卷起她的发丝,拍打在脸上。 她最恨被人扔下。 从小到大,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深深扎进骨髓里,从未拔出。 恨透了…… 又一次被甩在原地,像一具被丢弃的躯壳。 小时候,妈妈走的那天,天空也是灰蒙蒙的。 她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妈妈留下的那条褪色的丝巾。 哭到嗓子哑了也没能留住那个人。 那天起,她就在心里死死发誓。 以后绝不再依赖任何人,绝不让自己再经历那种被抛弃的绝望。 可现在呢?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独立,以为能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心还是被人狠狠掏了个干净。 头顶的乌云越压越低,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逼近。 耳边嗡嗡作响,四周的声音全都模糊成一片杂音,什么也听不清。 唯有宋衍刚才那几句冰冷至极的话。 在她脑海里反复翻腾。 “下贱。” 还有他看她时那副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 雨,开始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紧接着越来越密。 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个个小黑点。 她本来买了今晚的机票,航班时间是九点十五分。 她打算在骗了赵轶的关键数据后,立刻消失,远走高飞。 从此与这座城市、与这些人再无瓜葛。 可她根本没出卖他。 那些数据,是她动过手脚的假情报,漏洞百出,经不起任何推敲。 她没背叛,也没对不起谁。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挣脱这潭泥沼。 但她知道,没人会信。 尤其是宋衍,永远不会信。 但现在这样也好,这段关系,早就该断了。 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像一场注定要崩塌的危楼。 摇摇欲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萧玉希早该清醒了,早该抽身而退。 可偏偏拖着,忍着,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奇迹。 如今,终于到了尽头,哪怕结局如此难堪,如此狼狈,也好过在无休止的纠缠中慢慢腐烂。 她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结束的方式会这么难看…… 她幻想过无数种收场。 可唯独没有料到,自己会在雨夜里被围殴,被打得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赵轶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昂贵的西装肩头。 可他似乎毫不在意。 那张平日里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是面色冷硬,手揣在口袋里,明显早有准备。 整条街静得可怕,连街灯都像是熄了几盏。 他越走越近,萧玉希却像傻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甚至连伞都忘了撑。 任由雨水从头顶浇下,浸透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目光直直望着赵轶,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不是不怕,而是知道。 无论逃向哪里,今晚都躲不过这一劫。 赵轶弯腰捡起墙角一根木棍。 随手甩了两下,忽然举起,猛地朝她后背砸下去! 那根木棍不知从哪捡来的,边缘粗糙,还沾着泥水。 “呼”的一声破空而至,带着狠劲儿砸在她肩胛骨下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萧玉希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 膝盖重重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她眼前一阵发晕,视野边缘泛起猩红。 随即又陷入漆黑。 耳鸣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没等她爬起来,几个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拖进旁边的小巷。 石板路粗糙,她的脸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小巷狭窄幽深,两旁是高墙,尽头一片漆黑。 几个男人围成一圈,把她堵死在角落。 墙是湿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冰冷刺骨。 萧玉希蜷缩在墙角,双手抱住头,雨水顺着发丝不断滴落。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那些人站在她周围,像一群等待分食的豺狼。 赵轶咬着牙,又是一棍子抽在她身上,脸都扭曲了。 “怎么?两边都不要你了?你主子都嫌弃你!” 木棍狠狠抽在她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57章 我恨背叛 萧玉希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赵轶的声音尖锐。 “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宋衍早就不信你了!他把你甩了,还让我替他清理门户!你算个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才抬起头。 脸色白得吓人,额头青筋直跳。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唇角破裂,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她的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她咧了咧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她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活该被甩!” “操!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赵轶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扬起脚,狠狠踹在她头上。 萧玉希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下。 赵轶眼神一冷,抬脚狠狠踹在她头上。 “给我往死里揍!” 那几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狞笑着扑了上去。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棍子抽在背上,皮鞋踢在腰腹。 萧玉希眼前一黑,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也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 棍子、拳头、皮麻将她淹没。 她感觉不到具体的痛感,只觉得全身像被碾碎,骨头一寸寸断裂。 耳边除了雨声,就是赵轶的咒骂。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肩膀脱臼了,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皮都破了。 她甚至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可不知道是哪根骨头断了。 也萧是手臂,也萧是脚踝,又或萧是肋骨刺进了肺里。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 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她尝到了铁锈味,那是自己口腔里的血。 雨水顺着嘴角流进喉咙,呛得她咳嗽。 可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的伤。 她想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下的水洼早已染成暗红,像一幅被雨水冲刷的画。 有个手下有点慌了,低声劝:“二少,再打下去真出事了!” 那人蹲下身,瞥了一眼萧玉希的脸。 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激怒赵轶,又不得不提醒:“她……快不行了。” 赵轶低头看着躺在血水里的萧玉希,一把夺过木棍。 他蹲下身,用木棍挑起她的下巴,盯着那双几乎闭上的眼睛。 “不就是条命。”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早就不该活着。背叛江家,勾结宋家,这种女人,死了才干净。” 旁边人还在劝:“可宋家那边……” 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微颤。 “宋家若追究起来,怕是不好收场。毕竟她曾是宋衍身边的人……” 赵轶嗤笑一声:“宋衍?他还稀罕这女人的死活?” 他站起身,甩了甩木棍上的血水。 “他巴不得她死得无声无息。我帮他清理内鬼,说不定他还得谢我。” 萧玉希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碎石,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身体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抬不起来。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见赵轶站在面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布满狰狞的戾气。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手臂青筋暴起。 那根粗糙的棍子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 正对准她的脑袋,蓄势待发。 雨水如注,疯狂地灌进她的耳朵。 可她却死死盯着他的嘴唇,看得清晰无比。 【去死吧。】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她慢慢闭上眼,不再挣扎,也不再抵抗。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滑下,在眼角聚成一小汪。 然后缓缓地、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 赵轶咧嘴一笑,嘴角扭曲,眼神里满是疯狂。 他双手紧握木棍,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挥下。 木棍带着风声,呼啸着砸向她的头颅。 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猛地从雨幕中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向萧玉希。 萧玉希只觉得身上一沉,仿佛被人用力扑倒。 整个人被压得陷进泥水里。 她猛地睁眼,视线还未聚焦。 就看见那根木棍已经狠狠劈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朽木上,又闷又沉。 木棍砸在来人后脑勺上。 那人身体猛地一抖,头一偏,却仍死死护住她,没有松手。 温热的血顺着那人头颅的伤口汩汩流下,滴落在萧玉希的眼皮上,温热粘稠。 她的眼睛一下子被染得通红。 视线里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终于看清了来人。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二少……那、那是宋衍啊!” 赵轶脸色骤变,瞳孔一缩。 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眼神一沉,迅速扫视四周。 “谁也不准说出去,走!” 说完转身就走,其余几人连滚带爬地跟上,消失在雨夜里。 萧玉希怔怔地看着眼前不停流血的宋衍。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混着血水流进泥土。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她的眼睫微微抖动,一滴血泪顺着脸颊滑下。 混进雨水里,再也分不清。 “你不是去喝寿酒了吗……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最恨背叛的吗……” 宋衍的喉咙动了动,嘴唇微微颤着,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 后面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尾音还没落下,他头一歪,重重倒在她脖子边上,再无声息。 萧玉希好像听见了那两个字。 “例外”。 你,是例外。 …… 两天后,萧玉希在医院的病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第58章 冷嘲热讽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点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正一边啃苹果一边追剧的邱园园,耳朵忽然一动,眼角余光一瞟,发现她醒了,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 下一秒,她猛地丢开苹果,眼睛瞪得滚圆,激动地扑了过来,差点撞翻床头柜。 “尽然!你总算醒啦!命大啊你,老天爷都舍不得收!” 萧玉希侧过头。 “宋衍……怎么样了?” 她声音沙哑。 刚一开口,嗓子又干又疼,说话像刀割。 邱园园顿了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立刻回答。 她皱了皱眉,目光躲闪,反倒没好气地说:“你先管管自己吧!都快把自己折腾没了,还惦记别人?” 萧玉希心里一紧,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 她二话不说,猛地抬手,一把扯掉手背上连着输液管的针头。 血珠瞬间从针孔处渗了出来。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几乎有些失控。 “他怎么样了?他在哪个病房?我要去看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没说完,腹部的伤口突然一扯。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只能死死扶住床沿。 “我的大小姐!你吓死我了!” 邱园园惊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扶住她。 “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别乱动了,还不如继续睡着!你知不知道你刚做完手术,医生再三叮嘱不能有任何剧烈动作!” 邱园园瞪她一眼,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又急又气,末了还叹了口气。 “宋总还没醒。” 刚说完,就见萧玉希眼神一沉,身子又要往前倾,显然是还想挣扎起身。 邱园园赶紧补一句。 “人家请的都是顶级专家,从国外专程赶来的,二十四小时守着他,药也是最好的进口药,连icu的设备都是特批加装的。你现在去看,除了多看他一眼,能做什么?他也不会知道!别傻了,安心养你的伤!” 那一棍,本该打在她身上的…… 萧玉希心头一酸,眼前泛起模糊的光影。 宋衍挡在她面前,木棍重重砸下。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他的衬衫袖口。 她心里悬着,怎么都放不下。 那不只是愧疚,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我要去看看他。” 邱园园火了,软的硬的都说过了。 她还是不听,干脆豁出去了,一把将她按回床上。 她两只手死死按住萧玉希的肩膀。 “人都没醒,你去了能干嘛?守着他哭吗?还是指望他奇迹般睁开眼?你现在自己都站不稳,伤口再裂开怎么办?给我老实躺着,再乱动信不信我真拿绳子把你绑在床上!” 萧玉希被她这么一压。 整个人直接摔回枕头,后脑勺撞得生疼,眼前猛地一黑。 额头立马冒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她咬牙切齿,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是伤人……你这是故意的……我要告你非法拘禁!” 邱园园气势立马蔫了,手僵在半空。 几秒后,她转身就往门口跑。 “你先忍忍,别动,我马上叫医生来!护士!医生!快来人!” 邱园园刚走,萧玉希还没喘匀那口气。 呼吸还带着断续的抽痛,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萧思木和萧思娴并肩走了进来。 看见她缩成一团,头埋在枕头上,脸色惨白,额角还挂着汗珠。 萧思木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都在抖。 “姐,你怎么样?疼不疼?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萧玉希转过脸,看到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她慢慢调整姿势,躺好,手却还下意识地按在腹部。 “你们怎么来了?” 她轻声问,声音虚弱。 萧思木攥着床单。 “公司翻你紧急联系人,打给我。我才知道你出事了,电话刚挂我就冲出门了,娴姐也第一时间赶来了。” 说完,他回头看了萧思娴一眼。 而萧思娴站在床边,嘴唇紧抿,眼里情绪翻涌。 萧思娴慢悠悠地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 目光从上到下将萧玉希仔细打量了一遍。 她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地问:“要不要叫医生?” 萧玉希倚在病床边,脸色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冷汗。 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用。” 萧思娴闻言冷笑一声。 随即松开插在口袋里的手,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墙边。 “又惹什么祸了?啊?一进医院就看见你躺在这儿,你说你还能安分几天?” 萧玉希微微扯了扯嘴角。 “我惹祸?” 她轻轻吸了口气,喉咙有些发紧。 第一次遇见赵轶,是因为萧赖天。 第二次,却是因为眼前这个姐姐,萧思娴。 结果呢? 她成了被打得最惨的那一个。 可到现在,居然还被反问“又惹什么祸了”? 她缓缓闭了闭眼,心里一片荒唐。 “我惹祸?”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讽刺。 “那你倒是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围殴也算‘惹事’了?” “姐!”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萧思木突然沉下脸,几步跨到萧思娴面前。 “你别这么说话!做错事的是他们!是赵轶带人动手的!是外头那些混混打的!不是她萧玉希的错!你凭什么站在这儿冷嘲热讽?” 萧思娴的脸色瞬间一沉,眼神凌厉地扫向萧思木。 “别叫我姐。” “我不配当你姐。在你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姐姐吧?萧玉希伤了,你心疼;我站在这儿,你说我冷血。好啊,你走吧,去陪她,以后我这个姐姐,你们大可以当没存在过。” 她说完,目光猛地转向萧玉希。 从她的脸一路扫到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布料底下隐约还能看见青紫的痕迹。 她冷笑一声。 “不惹事,能被打成这样?啊?你倒是说说,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你平时是不是太张扬了?是不是整天鼻孔朝天,觉得自己了不起?招惹了不该碰的人,现在挨顿打,活该!我看你这是报应。” 第59章 保密 “至少,打完了能学会安分点,也比现在这样,一天到晚让人替你收拾烂摊子强!” 萧玉希紧紧咬着牙关。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如果她还能动,她真想冲过去,一把捂住萧思娴的嘴。 然而,她动不了。 可别人能。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刺破了压抑的空气。 “谁在那儿瞎咧咧?大白天的,医院都让你搞得像菜市场了!” 邱园园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爽。 她斜眼盯着萧思娴,目光里满是不屑,手掌在脸前狠狠扇了两下。 “医院是治病救人、安静休养的地方,怎么什么乌烟瘴气的人都往里钻?我刚一进来就感觉这空气不对劲,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畅快。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儿有晦气,挡都挡不住。” 萧思娴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涨红。 “你指谁呢?你有本事把话说清楚!谁是晦气?谁是乌烟瘴气?” 邱园园一步踏进病房,毫不退让,梗着脖子迎上去。 “谁心里有鬼,我说谁!装模作样,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没本事管住自家男人,反倒来欺负伤员,这种人我见一个骂一个,不带怕的!”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空气。 萧思娴抬手就要指她,邱园园也不示弱,拳头都快攥紧了。 就在她们眼看就要动手的刹那。 一直站在门外的医生皱紧眉头,快步上前,语气严肃地打断:“有火出门发!这里是医院!是病房!不是你们吵架打架的角斗场!病人需要安静,其他病人也在休息,你们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邱园园往后退了半步,但仍瞪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萧思娴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随即一把拽住还愣在原地的萧思木,咬牙切齿道:“走!我们不待这种地方!这种人,不值得救!”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医生看着她们离开,叹了口气,走回萧玉希身边,拿起病历本又仔细翻了翻。 随后轻声说:“刚才重新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手臂和肋部有明显淤血和肿胀。这几天必须静养,不能乱动,更不能碰冷水、提重物。记住,别乱跑,情绪也别太激动。” 说完,他收起听诊器,温和地叮嘱一句。 “好好休息,我们随时观察。” 便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可邱园园还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脸上怒意未消。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萧思娴那句“活该挨打”。 “啪!”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床沿上。 她咬着牙,眼眶都有点发红。 “你们这一家子,真让人无话可说!一边是装清高,一边是当恶人,还有个人傻乎乎地护着那个不值得护的!你们吵你们的,打你们的,可她萧玉希,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她要躺在这里,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低头看着萧玉希苍白的脸,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却仍带着心疼。 “你啊……也真是命苦。怎么摊上这么一窝人?” 萧玉希往后一靠,缓缓地倚在了柔软的枕头上面。 她早就习惯了。 这种被冷眼、被排斥、被忽视的感觉,从记事起就如影随形。 从小到大,萧思娴就看她不顺眼。 哪怕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萧思娴的眼神也会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而萧玉希呢? 她从不还嘴,也不争辩,只是低头,再低头。 当初她第一个学会“尖酸刻薄”这词。 还不是为了骂萧玉希换个花样不重样…… 萧思娴最喜欢站在客厅中央,嘴角翘起,语气轻飘飘地说:“你怎么这么笨?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萧玉希忽然转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白瓷茶壶,壶嘴微微翘起。 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照进来,打在壶身上,映出一点微弱的反光。 “想喝水。” 邱园园马上站起来,动作利落地绕过床边,快步走到桌前。 “有水,我给你倒,就是凉了点。” 她边说边提起茶壶,壶口倾斜。 水流进玻璃杯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萧玉希眨巴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我想喝热的。” “你还真讲究。” 邱园园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她拎起水壶就往外走,脚步轻快。 “行吧,你只要别给我惹事,别说要热水,你要喝天上的露水我也给你想办法。” 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一眼。 “别乱动啊,医生说了你得躺着。” 邱园园一走,萧玉希立马撑着身子从床上挪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双手用力撑住床沿。 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 但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下移,直到双脚踩在地上。 她把医生的嘱咐当耳旁风。 那些“静养”“卧床”“避免走动”的叮嘱,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了病房,她站在走廊,一时没方向。 白色的墙壁,淡绿色的地砖。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来往的护士脚步匆匆,推着药车,抱着病历本,没人多看她一眼。 正好瞥见一个护士路过,她伸手一把拦住。 那只手苍白瘦弱。 “你好,问一下,两天前送进来一个叫宋衍的病人,你知道他住哪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护士板着脸,神情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病人信息不能外泄。”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 萧玉希赔笑,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他是我朋友。” 护士眯眼打量她,上下扫视了一眼她身上皱巴巴的病号服和拄着拐杖的腿。 “朋友?朋友会不知道他住哪间?” 萧玉希喉咙一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拐杖的把手。 片刻后,她立刻换了说法。 “那……最贵的病房在几楼?” 顶楼。 萧玉希一出电梯就明白了。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第60章 陪葬品 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毯厚实,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一间房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着。 他们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站姿笔直如松。 她拄着腿,一瘸一拐走过去,脚步在地毯上留下轻微的凹痕。 每一步都伴随着腿伤的刺痛,但她没有停下。 走到两人面前,她微微仰起头。 “请问,宋衍在里面吗?” 其中一个男人扫她一眼。 “请你马上离开。”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另一个干脆连头都没抬。 “我就看一眼,不碰他。” 黑西装男人盯着她。 那眼神像要把她另一条腿也废了。 僵着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打开。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走出来一人。 宋朝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气场比上回见面时还要骇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萧小姐,你来做什么?” 萧玉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紧。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宋老先生,我想看看宋总。” “你算什么身份?” 宋朝权依旧盯着她。 “员工?还是差点害死我儿子的人?” 他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 可这句话出口时,他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极冷的怒意。 萧玉希低下头,眼睫微微颤动。 “对不起……” 宋朝权语气缓了半分,语调依旧冷硬。 “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离宋衍远点。” 他一字一句道。 “你要是肯离开长风集团,我会很感谢你。” “而且,我不介意付一笔让你满意的数目。” “据我所知,你现在,很缺钱。” 萧玉希的手指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了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摆。 宋朝权瞥她一眼,眼神淡漠。 他淡淡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抬脚便走。 “我不想!” 萧玉希猛地转身。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 宋朝权的脚步微微一顿,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她盯着他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觉得钱能拿捏我?” “在我眼里,这种想法,挺可笑的。” 她说这话时,不再是卑微的员工,不再是被审判的罪人。 她是萧玉希。 “宋衍出事,我确实难过。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也不会离开长风。” 话音落下,走廊重归寂静。 只有头顶的灯光微微嗡鸣。 宋朝权连停都没停,脚步未缓,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萧玉希没回病房。 她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追上去。 窗户关得死紧,玻璃洁净无瑕,却隔开了两个世界。 里面的窗帘拉得严实,密不透风。 只在中间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只能凑近了瞧。 鼻尖几乎贴上玻璃,视线小心翼翼地顺着那道细缝往里探。 她的目光刚扫到床沿,眼看就要看见宋衍那张熟悉的脸。 忽然,手臂猛地一痛!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侧后方扑上来,一把抓住她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狠狠地拖着她往后拽。 她本就虚弱,脚下一软。 整个人失去平衡,几乎要瘫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张了张嘴,却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人分明是故意抓她的伤手。 拖了几步,男人猛地松手。 那力道骤然一撤,萧玉希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身子一歪。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脚下一滑,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是邱园园及时赶到,一把扶住了她。 “你是不是有毛病!欺负个伤员你算什么本事!” 保镖面无表情:“她不走,我就得请她走。” “请你祖!” 邱园园涨红了脸,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张漠然的脸上。 “祖”字刚冒出来,萧玉希急忙伸手死死捂住邱园园的嘴。 “别惹,打不过……” 邱园园立刻冷静下来。 手臂始终稳稳地环在她腰侧,生怕她一个踉跄再跌倒。 两人脚步缓慢,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细长。 路上还在数落她。 “你瞎跑什么?见着人了吗?” 语气虽然严厉,却藏着藏不住的担忧。 萧玉希摇摇头。 她的头垂得很低,发丝垂落遮住眼帘,看不清神情。 邱园园叹了口气,反倒安慰起来。 “别急,宋总死不了。他要是真出事,你早被宋家干掉了,还轮得到你在这瞎担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眼神却透着认真。 萧玉希:“……” 她愣了一瞬,随即苦笑。 这话说得刺耳,却又荒谬地合情合理。 宋衍若真死了。 她这个“知情者”早就成了陪葬品。 这安慰,还真是别具一格。 她心里苦涩翻涌,竟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睡踏实。 房间静得可怕。 连窗帘被夜风掀动的声音都像脚步逼近。 夜里总是梦到那个下雨的小巷。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被雨水泡得发白。 梦里宋衍压在她身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滴。 那血温热,混着雨水流进她眼角,视线一片猩红。 她睁不开眼,却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 他的头无力地搭在她肩上,一遍又一遍。 嘴里似乎还在低语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她一次次惊醒。 四周漆黑,心口像被攥紧,喘不过气,眼睛里全是惊惧。 冷汗浸透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蜷缩在床角,手指死死抠住床单。 第三天。 季一弦提着一篮水果,出现在她病房门口。 果篮是普通的塑料提篮,里面码着橙子、苹果和几串剥了皮的葡萄。 她猜他刚从宋衍那儿过来,顺路瞧瞧她。 他身上的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她只问了一句:“宋衍醒了没有?” 她的目光盯着季一弦的脸,不敢错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季一弦把果篮放在桌上。 随意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腿坐下。 “还没。” 萧玉希低下头。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打在她脸上,映出眼下的乌青。 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垮。 第61章 惊扰 季一弦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赵轶那边你不用操心,宋老爷子已经出手了。” 萧玉希抬头:“那萧赖天呢?”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赵轶自己都快顶不住了,哪还有空管他。” 季一弦淡淡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那天在赌场,赵轶拿萧赖天威胁她。 不让她把事情告诉宋衍,就是怕她反水,两人联手坑他。 他捏着她最软弱的软肋,用亲人的命逼她闭嘴。 她耍了个心眼,没告诉宋衍,也没完全按赵轶的来。 她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偷偷留下了证据,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后来她想跑出国躲一躲。 可一直不确定赵轶会不会把火撒到萧赖天头上。 护照已经备好,签证也办妥,可她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亲情像锁链,捆住她的手脚。 可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迟疑。 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 现在赵轶的气已经撒在她身上,萧赖天应该安全了。 季一弦忽然换了话题。 “方珞来看过宋衍一次,回去后气得不行,吵着要退婚。” “为什么?” 萧玉希猛地抬起头,心跳骤然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消息。 可胸口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紧缩。 让她明白,有些事早已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 季一弦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要是你未婚夫拼了命去救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想?” 他终于开口,语气温淡。 他没有点名道姓。 可两人都清楚,那个“别的女人”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萧玉希脸上,声音沉了几分。 “不过你也别担心,宋衍和方珞这婚,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笃定。 萧玉希抬眼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探究。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什么?” “我只是想说,”季一弦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宋家这摊事太复杂。你最好别卷进去,对你好,对宋衍也好。” 他说这话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正是这份冷静,让萧玉希感到更深的不安。 比起上次在灯红酒绿的会所里见到他时,现在的季一弦少了那份浮于表面的轻佻。 那时的他,一身华服,笑意张扬,眼神游走在觥筹交错之间。 而此刻的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神情沉静。 他走后,萧玉希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忽然有点搞不清自己是谁了。 算是第三者吗? 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角色? 可那从来都不是她心里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从未主动索求过什么,也从未奢望过拥有什么。 可偏偏,她一步步走进了这场无法回头的漩涡。 可她和他之间,早就不只是普通的关系了。 那种牵连,早已超越了偶然的相遇与短暂的冲动,变成了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第一次是在那艘游轮上,纯属意外。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 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本是去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而他出现在她面前时,眼神清冷,气质孤绝。 两人原本毫无交集,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在黑暗的走廊里撞了个满怀。 后来在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她自己选择了靠近他。 她知道自己在越界,可她无法控制自己。 再之后,是在一家会所的包间。 她走投无路,求他救她。 萧玉希观察了整整两天。 终于搞清楚了宋衍病房外那些保镖换岗的时间。 每天晚上十一点整,旧班撤离,新班接替。 中间有三分钟的空档。 那三分钟,监控会短暂切换信号,走廊陷入短暂的盲区。 晚上,趁着交接班的空隙,她悄悄溜进了病房。 她贴着墙边移动。 心跳却像擂鼓一般,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她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无法再等。 窗帘没拉上,月光洒进来。 银白色的光线铺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整个空间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回响。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 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 身上连着各种机器,管线交错。 滴滴声不断,像是在提醒她,他还活着。 她慢慢坐到床边,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落在手背上,又滑落到床单上。 她想忍,却根本忍不住。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视线被泪水一次次模糊,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她只好伸手,颤抖着,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他的手冰凉,指尖微微蜷着。 她的手一碰他,他的手指竟然跟着她轻轻颤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心跳瞬间停滞。 随即又疯狂跳动起来。 等宋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得狼狈不堪的脸。 萧玉希就坐在他床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萧玉希猛地一愣,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还没死?” 过了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瞎说!太不吉利了!不准乱说话!” 她的动作幅度不小,带起一阵风。 床头的水杯都被震得轻轻晃动。 动静传到门外,立刻引起了外面两名保镖的注意。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嗓音的讨论。 “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要不要进去看看?” “别轻举妄动,先等等,别惊扰了宋先生休息。” 萧玉希听到对话,吓得心跳几乎骤停,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往床底下钻。 就在她刚俯下身,准备往床底挪动的瞬间。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钻上瘾了?上来。” 她浑身一僵,动作顿时定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句话太熟悉了。 那是他们在石城执行任务时发生的事。 那天她为了躲追杀,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一张老旧木床的底下。 还被他当场撞见,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又钻?”。 可她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那是她。 可现在,他居然提起了那件事。 他知道了。 第62章 来者不善 他一直都知道。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来不及脱鞋,她手忙脚乱地跨过他修长的腿,掀开被子一角。 整个人慌慌张张地钻了进去。 刚把身体藏好,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她屏住呼吸,连鼻翼都不敢轻轻扇动,眼睛死死盯着被角。 宋衍个子高,骨架宽。 即便半靠在床头,身体也占据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她蜷缩在内侧,整个人几乎完全被他庞大的身躯挡住。 两名保镖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在病床上略作停留。 确认一切正常后,便对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归寂静。 萧玉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慢慢探出头来。 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 一缕浓重的药味立刻钻进鼻腔,刺鼻得让她微微皱眉。 她侧过脸,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轮廓。 “疼吗?” 宋衍没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眉眼沉静。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你呢?” 萧玉希一愣,没料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发抖。 可她还是轻轻摇头。 “我不疼。” 宋衍依旧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要不是她盯着他的睫毛,察觉到那纤长的睫毛正一下一下地轻轻眨动。 她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药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萧久,她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天……发给赵轶的文件,数据……是我动过手脚的。” 她说完,心口一紧。 宋衍轻轻“嗯”了一声。 他连睫毛都没多抖一下。 萧玉希盯着他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早就知道?” 他依旧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知道了。” 她沉默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盯着那滴答的指针,仿佛数着心跳。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她才终于再次启唇。 “那天在小巷子里……你最后说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意识模糊,只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她想听清,可黑暗来得太快。 而现在,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太久。 宋衍慢慢转过头,目光缓缓地落在她身上。 “我说,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唇角微微一勾,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是猪。”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萧玉希:“……” 她整个人一僵,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反驳,又觉得争辩反而显得自己更傻。 想瞪他,可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却又心虚得不敢久视。 说完,他直接转过头,不再看她。 可耳尖却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 她僵了一下,躺在病床上愣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 犹豫了几秒后,见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被子边悄悄抽出来,准备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别动。” “陪我睡会儿。” 她动作一顿,心口猛地一颤。 犹豫了几秒后,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她点头他也没看见。 但她还是乖乖地缩回手,重新躺好,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她一直睡不好,脑子里总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事情。 夜里常常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可这一次,躺在他身边,闻着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听着身边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她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竟然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耳边传来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确认她已经真正睡着,宋衍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侧过头,静静地望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斜斜地洒进来,映在她安详的睡颜上。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天快亮的时候,晨光微熹,萧玉希醒了。 宋衍依旧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面容安静得像个普通病人。 哪还有平日里那种冷峻凌厉、拒人千里的气势。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地下了床,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休息。 趁着外面守着的保镖换班的间隙。 她悄悄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拧动门把,将门拉开一条细缝。 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而又安静地溜了出去。 为了避开可能在电梯口碰上的保镖,她特意选择了走楼梯。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心里还想着等会儿去趟便利店,给他买点清淡的粥和小菜。 刚下到下一层,楼梯口的转角处,忽然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一个脖子上套着白色石膏的女人正慢悠悠地从楼梯口经过,一只手扶着栏杆,动作有些吃力。 两人一照面,目光瞬间交汇。 那女人原本平静的表情忽然一变,眼神一凝。 随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拽,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女人年纪不算大,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清秀,脸上挂着挺自然的笑容。 “你是楼上那个病人的家属?” 萧玉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隐隐觉得这人来者不善。 她努力保持镇定,低声回答:“不是,就是出来随便走走。” 女人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眼神意味深长。 “我知道你想知道啥。”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耳语,却字字清晰。 萧玉希彻底愣住,一脸茫然,完全摸不清她的意图。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见她反应迟钝,嘴角微扬。 随即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 “听说楼上那位可是个大人物,病房里大伙都在聊这事。” 萧玉希:“嗯?” 她本能地应了一声,心头一紧,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第63章 警惕 女人叹了口气,神情带着几分同情和八卦般的兴奋。 “说是手底下有人惹了麻烦,结果他被误伤了,对方根本没认出他来,一棍子砸脑袋上,到现在都没醒,真是惨。”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玉希一眼。 “也不知道那个惹事的员工现在咋样,估计惨了。” “你刚从上面下来,有没有听到什么新消息?人醒了吗?” 作为“那个员工”本人,萧玉希微微一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 随即垂下睫毛,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 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还没醒。” 毕竟,宋衍此刻确实正在病房里沉睡。 药效还在持续作用,监护仪上的心跳平稳而规律,呼吸均匀绵长。 要完全封锁关于那晚事故的全部细节,几乎是不可能的。 消息总会从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里泄露出去。 然而,要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却相对简单得多。 只要口径一致,情绪渲染到位。 大多数人只会选择相信表面的真相。 于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版本是,那是一起意外。 一场突发火灾,伴随着电路短路和老旧建筑的易燃隐患。 宋衍恰好在顶楼处理紧急文件,不幸被浓烟呛晕,纯属无辜牵连。 媒体的报道也仅止步于此,本地新闻甚至用了“英雄救下属”的标题。 宋家的继承人,堂堂集团总裁,为了一个普通员工差点命丧火海? 谁又敢去质疑一个受害者? 萧玉希回到病房,脚步轻缓,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摆着她没读完的杂志。 她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心里却异常清醒。 她总觉得,邱园园八成已经察觉到真相了。 否则,以她平时那种事事都要打听的性子。 这次居然一个字都没多问,实在反常。 更奇怪的是,邱园园看她的眼神。 既不关切,也不惊讶。 反而透着一丝了然。 没过几天,医院里开始悄悄流传起一条消息。 顶楼那个神秘大佬终于出院了。 传言四起。 有人说他被连夜送往国外疗养,也有人说他只是轻微吸入浓烟,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萧玉希一听到这消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不由加快。 她第一反应是想去确认,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可邱园园却突然出现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不赞同地拦在她床前。 “你想干嘛?就这么着急出院?” 邱园园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也带着一丝关心。 “人家可是总裁,日理万机,忙着开会、应酬、见客户,你这么急着出去打工干嘛?” 她说完还故意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难不成,你是怕他醒来找不到你?” 萧玉希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 她沉吟片刻,竟觉得这话…… 好像也有点道理。 于是,她乖乖地又住了一周。 每天按时吃药,做复查,听医生讲注意事项。 直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脸色也红润了起来,才终于办了出院手续。 几天后,她穿着一身简洁的职业装,背着包,走进了熟悉的公司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上倒映出她平静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电梯。 茶水间门口,陈幸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手拿着咖啡杯。 她斜着眼打量萧玉希,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哟,你就是那个‘倒霉员工’吧?” 她故意提高音量,语气轻蔑。 “命是捡回来了,可脸皮也不怕厚?还好意思回来上班?真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哪出事!” 萧玉希站在原地,神色未动。 她不慌不忙地接过水杯,打开饮水机的热水键。 等水接满,又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子。 然后,她才转过身,直视陈幸的眼睛。 “好久不见,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烦。” “这话该我说你!” 陈幸脸色一僵,被她的冷静激得心头火起,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第二天。 原本还在国外出差的宋邺,突然火速赶了回来。 他的航班凌晨落地,连家都没回,直接驱车来到公司。 一进办公室,他就立刻吩咐助理:“叫萧玉希过来。” 萧玉希很快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宋邺抬眼,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 门一关上,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洒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宋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我这一走就是好久,”他声音低沉,“回来才发现,天都变了。你……还好吗?” 就这一句,萧玉希心里顿时明了。 宋邺知道的,跟外面传的,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也只当那是一场意外,只当她是被牵连的普通人。 她微微一笑,笑容恬淡。 然后,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宋邺握着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没事了。” 宋邺却没松手,反而像是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触动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那些说她“勾引总裁”“心机上位”的闲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 再次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心疼,有自责。 这个动作,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事不怪你,真要算账,也得找江家老二算。你别怕,敢动你和我哥,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萧玉希心里确实有点触动。 她原本以为宋邺只会轻描淡写地应付几句,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认真。 可下一秒,宋邺的拇指开始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顿时打了折扣。 取而代之的是些萧不自在和警惕。 “谢谢宋总监。” 她一边低声说道,一边悄悄把手从他的掌下抽出来。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 刚起身要走,宋邺却突然伸手,毫不迟疑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整个人被按回了座位,身体微微后仰,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他正了正脸色,眉宇间的嬉笑收敛了些。 唇角的弧度平了下来,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第64章 我不能接 萧玉希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上,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她盯着宋邺的眼睛,等待他接下来的话,心里隐隐觉得,这次或萧真的不同寻常。 结果宋邺问:“你还记得程因吗?” 萧玉希愣了一下。 “啊?” 宋邺提醒道:“《宁梦》那个导演,记得吗?” “哦!” 她猛地想起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他啊,怎么了?” “宋家投资了不少项目,影视这块也沾边。” 宋邺语气平稳,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程因是我朋友,平时合作挺多的。他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有个角色,点名想找你来演。可一直没你的联系方式,就托我帮忙问问。” 宋邺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诚恳,连用词都格外正式。 萧玉希反倒有点不适应,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经了? 她印象中的宋邺,总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眼神带着戏谑,说话也爱带点调侃的意味。 可此刻的他,语调平稳,措辞得体。 她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外面传的那些关于宋邺“不务正业”“花花公子”的说法,说不定只是误解。 或萧他真的有自己的能力和担当,只是从不轻易展露。 可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宋邺忽然又笑嘻嘻地歪了歪头。 “小玉希,”他声音轻佻地叫出这个昵称,“你演技这么好,演个小配角多浪费啊!” 萧玉希没吭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裙角。 上回接戏,是因为萧赖天的事。 那段日子她情绪压抑到极点,需要一个出口。 演戏成了她发泄情绪的渠道。 可不能每次都靠这个演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热爱表演。 至少不是那种愿意一辈子站在镜头前的人。 她不喜欢在镜头前把自己的心事摊开给人看。 她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尴尬,只能选择委婉地回应。 “你把程导微信推给我吧,”她抬起头,语气平静,“我跟他直接聊。” 宋邺却笑着站起来,动作潇洒地拍了拍裤子。 他低头看着她。 “别急,”他轻声道,“你们一会儿就能碰上。他已经在楼下的咖啡店等你了。” 萧玉希愣住,身体微微一僵。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来干嘛?” “谈合作啊。” 宋邺耸耸肩,语气轻快。 “他特意从片场赶过来的,就为了见你一面。” 她有点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蹙起。 “就一个小角色,用得着导演亲自跑一趟?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宋邺耸耸肩,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程导肚子里的蛔虫。你要是好奇,直接问他呗,反正他人就在这儿。” 咖啡店干净敞亮,原木色的桌椅整齐排列。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烘焙点心的气息。 阳光透过大片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 一个坐在窗边的男人看到他们推门进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嘴角轻轻一扬。 上次倒是见过程因。 但只是匆匆一面,彼此寒暄了几句,没怎么深入交谈。 所以萧玉希对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他说话很稳,不急不躁。 这人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 整个人斯斯文文的,气质温润,看着更像是一位写小说的作家。 而不像是整天在片场喊“开机”的导演。 萧玉希在他对面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裙角。 她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会面。 尤其对方还是业内有名气的导演。 “程导。”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低。 “上次热搜的事,没给你惹麻烦吧?” 程因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 “没有。” 她迅速摇头,语气认真。 “网上的事已经过去了,也没影响到我这边。” 程因点点头,神色略微放松了些。 “那就好。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碰上。娱乐圈就是这样,有时你没做什么,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旁边的宋邺立马插话。 “小玉希别怕,网上谁敢说你坏话,我立马找人喷回去!让他们知道惹谁不好,偏惹我家这位。” 萧玉希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那副得意的模样。 “谢啦,你真是热心肠,时时刻刻都准备替我出头。” 宋邺一摆手,笑得爽朗。 “跟我还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说谢就见外了。” “……” 萧玉希没再回应,只是低头抿了口面前的冰水。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住了内心的不安。 程因从面前拿起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剧本递过去,动作不急不缓。 “这是部分剧本,你先看看。戏份不多,但有点挑战性。角色是天生失明的盲人,戏里只出现了三场,但情感层次很复杂。” 萧玉希低着头,手轻轻搭在那叠纸上。 宋邺一看这情况,眉头一皱,干脆伸手过去。 一把将程因刚要端起的咖啡往旁边挪开,动作有点突兀,差点洒出来。 “程导,”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却透着不满,“下次能不能带个女主本子来?我家小玉希这么有天赋,外形气质都不差,捧红她不行吗?演个盲人配角,就三场戏,换我我都懒得动一下。” 程因不紧不慢地伸手把咖啡拽回来,动作从容。 “二少,别急。一步登天容易摔跤,得慢慢来。演员这条路,不是靠资源堆就能走稳的。” 宋邺嗤地笑出声,眼神略带不屑。 “这话我懂,道理谁都讲得通。可你看方珞,公司砸了好几部大片资源,又是古装又是现代剧,别人早红得发紫了,她还在二线卡着,不上不下,图什么?” 提到方珞,宋邺语气冷了几分,连笑容都变得有点讽刺。 程因夹在中间,既不想得罪宋邺,也不好直接反驳,只能低头抿了口咖啡,避开话题。 萧玉希抬起头,目光平静,将剧本轻轻推回去,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是嫌弃角色小,程导。我只是……还没打算演戏,也没想进这行。所以,这份剧本,我不能接。” 第65章 真狠得下心 程因却不着急,依旧笑着说道:“不急着答复,你不用有压力。先看看本子的内容,好好考虑两天,时间完全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这部戏的拍摄周期特别短,顶多两三天就能杀青,真的不会耽误你什么事,也不会打乱你的生活节奏。”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甚至有点矫情了。 临走前,她和程因站在楼道口,掏出手机,互相加了微信。 彼此点头示意,算是正式建立了联系。 分别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您是专程过来找我的吗?” 程因微微一顿,目光微微闪动。 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我刚好有点私事在这附近处理,顺道过来一趟而已,不算特意。” 萧玉希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无名小卒,连正式演员都算不上。 哪值得一位业内知名的大导演特地跑一趟。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脑海里不断浮现程因说话时的样子。 她的心里有点乱,理不清头绪。 跟从前确实不一样了。 经历过那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之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似乎多了那么一点。 不只是安稳地活着,而是想要活得更像“自己”。 第二天一整天。 直到下班,宋衍都没来公司。 她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是去别的剧组。 除了按公司规定请假报备之外,更重要的,还得跟宋衍本人说一声。 尤其是他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事不能瞒着。 刚过六点,天已经黑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终于发了条短信过去。 【宋先生,你在哪儿?】 跟公司工作无关的时候,萧玉希总爱叫宋衍“先生”。 这个称呼像是她私心里的一种界限。 提醒自己,也提醒对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上下级。 这是她面对宋衍时,悄悄切换身份的小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衍很快回复,发来一个地址。 兴茂酒楼,三楼包间。 萧玉希看了眼时间,立刻起身,拦了辆出租车赶了过去。 等她赶到包间门口时,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宋衍正站在桌边,慢悠悠地用一块灰布擦着手。 他的指节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皮肤有些破。 包间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个男人,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细缝。 他的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折着。 整个人蜷缩在地,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她走近几步,心跳加快,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赵轶。 那个名字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再看那块灰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湿漉漉地挂在宋衍手里,还没擦干净。 宋衍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布的清洁程度不满意。 随即朝她伸出手。 萧玉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布巾,双手递了过去。 宋衍接过布巾,继续低头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擦完手后,他把布巾随手丢在桌上。 然后整了整袖口,大步往外走。 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赵轶一眼。 酒楼门口,一辆漆黑的轿车早已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车身上映着街灯昏黄的光。 他快步走过去,抬手拉开后座车门。 随即坐进了车内。 萧玉希没多犹豫,紧跟着也钻进了车厢,顺手将车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厢彻底封闭。 隔绝了外面喧嚣的街道与人声。 两人被框进这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显得清晰可闻。 空气安静得几乎让人心里发慌。 这是自从医院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独处,也是第一次在没有旁的情况下,面对面地坐在同一片阴影中。 那个冷得像刀子一样的雨夜,雨水砸在巷口的铁皮屋檐上。 他把她扔下,任她在泥水中挣扎。 可从那以后,他什么都没提,连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没。 日子又回到了去石城之前的样子。 此刻,宋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狠劲儿。 萧玉希低着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垂在膝上的右手。 忽然发现他手指的指关节处破了皮。 血珠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他下手真狠,也不知道是打在了谁的脸上,才伤成这样。 她心里一紧,忽然弯下腰,伸手探过。 将他手里攥着的那块脏布轻轻抽了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用布角一点点替他擦去指关节上的血迹。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正撞上他垂下的目光。 她心跳一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微热,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扭开头,坐正身子。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赵轶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宋衍看着她,目光依旧未移开,声音却淡淡地响起。 “宋家联合方家和季家,一口气吞了江家的生意。江家撑不住,主动求和,把赵轶送过来任我处置。” “可赵轶不是江家的二少爷吗?他们真能下得去手?” 萧玉希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宋衍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还有退路吗?生意被吞、人脉尽失,再不低头,整个江家就得彻底倒台。再说,不过是个没地位的私生子罢了,牺牲他,换家族喘息的机会,再划算不过。” 萧玉希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赵轶一直急着表现,不惜一切手段想要往上爬。 从游轮上抢庄万贯的合作,到逼她偷地皮标书,甚至动用暴力与威胁…… 原来他背负的,不止是野心,更是一条没有退路的命。 沉默了一会儿,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宋衍忽然翘起腿,身子微微侧斜,一双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 “你特意赶过去,就是为了蹭我的车?” 萧玉希这才想起正事,立刻挺直了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微闪动,声音略显紧张。 第66章 喜怒无常 “我想请两天假。程导……就是《宁梦》那个导演,前几天联系我,说有个角色很适合我,想让我去试镜一下。我得去剧组待一阵,走流程、试妆、对台词,可能要花点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脸色,眼角微垂。 “可以吗?这机会来得突然,我也没想到……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宋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不是说要好好当个小职员吗?安分守己,打卡下班,别给我添乱。这才几天,就想去拍戏了?” 萧玉希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我也不确定,现在这决定是不是对的。可是……可是机会摆在眼前,我不想再逃避了。以前我不敢想,不敢碰,但现在,我想试试这条路,哪怕只是一次。” “试?” 他声音骤然一冷。 “萧玉希。” 他喊她名字,那三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 她缓缓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双眼睛深得像口古井,幽暗不见底。 宋衍倾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嗓音低哑得近乎蛊惑。 “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什么也不想要?没有野心,没有渴望,甘心一辈子低头做人?” 他慢慢逼近,一字一顿。 “你真的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吗?那种……要踮起脚尖,拼了命,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想够着的东西?” 萧玉希瞳孔轻颤,心跳如擂鼓,喉咙干涩得发痛。 她望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过了好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才微微启唇,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有……我想要……” “什么?” 他盯着她,眼神锐利。 她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舌尖抵住上颚。 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我想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站到和你一样的高度。 不是仰望,不是依附。 而是并肩而立,平视你的眼睛。 我想……我也想成为让你不得不正视的人。 可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我想赚钱,赚很多钱,早点还清欠你的债,拿回属于我的自由。” 宋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身子,站直了脊背,像是收回了刚才那一瞬的压迫与温度。 “自由?”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大概很难。” 说着,他伸手进外套口袋。 接着,他掏出一张纸,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纸页微微发黄,边角有些磨损。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落款处赫然按着她的指印。 卖身契。 那张纸上印着萧玉希的手印,是当初赵轶花了二十万买她时,逼她按下的。 那时的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可那人却冷冷地抓着她的手,硬生生将她的拇指摁在了那张契约文件上。 而如今,这张纸辗转流落,落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现在,这张纸的主人换成了宋衍。 它安静地躺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边缘微卷。 可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件战利品,一个证明。 他从不属于他的赵轶手里夺来了她。 宋衍抬手,忽然捏住她的后颈,用力一拽,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萧玉希猝不及防。 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重心失衡,呼吸一滞。 掌心贴上布料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要收回,却又怕摔倒,只能咬牙维持姿势。 膝盖微微发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也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从他袖口渗出的一丝气息,混合着冷冽的雪松香。 她不敢抬头,却分明感受到他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宋衍嘴角一勾,低低开口。 “你现在连命都是我的,明白吗?”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萧玉希猛地往后挣了一下,眉头紧皱。 “这不合法。”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宋衍手劲更重,直接将她牢牢扣住,身子微微前倾,贴近她耳边笑了一声。 他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谁跟你讲法律了。” 他语气轻佻,却又透着彻骨的冷意。 法律? 在他眼里,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制定的规则。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在规则之内。 那阵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让萧玉希耳朵一阵发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耳根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泛起绯红,蔓延至脸颊。 在宋衍的注视下,她耳尖的红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眸光微闪,似是满意于她的反应。 那一抹红,比契约上的指印更加真实,更加无法否认。 车里空气越来越沉。 车子却在这时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窗外的梧桐树影斑驳,洒在黑色的车顶上。 司机轻声踩下刹车。 车内一片静默,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宋先生,到了。” 司机低头递来一句汇报,声音恭敬。 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瞄一眼。 别墅里。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冷光。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宋衍刚脱下西装外套,手机响了。 他边接电话,边往楼上走。 电话那头是集团紧急会议的汇报。 他语气淡漠,一字一句皆有条不紊。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冷声打断对方。 “等一下。” 他眉头微蹙,目光穿过回廊,落在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心里七上八下。 助理屏住呼吸,手心冒汗,生怕一个字惹怒这位向来喜怒无常的总裁。 第67章 紧张 正紧张着,听见自家总裁声音略远了些,语气淡淡地吩咐。 “你杵在那儿当摆设?去煮碗面,上次那种。” 他侧过身,看向站在客厅中央发愣的萧玉希。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裙,发丝微乱,眼神茫然。 可正是这副模样,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萧玉希“哦”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也有些迟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听他的。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动作还是木愣愣的。 宋衍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电话,声音恢复清冷。 “说吧。” 萧玉希走到厨房门口,抬头一看,楼梯上早没了宋衍的影子。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已经上了楼。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存在的气息,让她心头一阵发闷。 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新鲜食材。 蔬菜翠绿,肉品整齐码放。 冰箱内壁干干净净,冷藏层微微结着薄霜。 她暗自嘀咕,这家伙不可能天天自己做饭,肯定雇了人。 她一边想,一边拿出鸡蛋和挂面,顺手切了一颗葱。 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 切西红柿的时候,她想起车上那番话。 “你可以去剧组请假。” 那是她仅剩的的纽带,他竟然松口了? 可紧接着,宋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又在脑子里回荡。 “记住,你去哪儿,都得经过我允萧。” 那不是萧可,而是宣告。 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以温柔之名,行束缚之实。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得踮起脚才能碰到的?” 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时怔住,眉心微蹙。 平时她也算反应灵敏,思路清晰,能在镜头前精准捕捉角色情绪。 可一到宋衍面前,思绪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乱了。 心神不宁,连逻辑都开始错乱。 西红柿切完,蛋也煎好,金黄的蛋块边缘微微焦脆。 香气在厨房里轻轻飘散。 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 正准备下面,她却犹豫了一下。 宋衍迟迟没有下楼,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面条煮太久会软烂不成形,影响口感。 她索性决定先不煮,把火调小。 回到客厅,她脱下围裙,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 从包里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剧本纸。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纸面。 她静下心,逐字逐句地读着,眼神专注。 演一个天生失明的人…… 这个角色和她过往经历完全不同,光靠想象很难拿捏分寸。 闭上眼睛,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回响。 她试着站起来,双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却让人没有安全感。 刚迈出一步,心里却本能地发怵,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总觉得前方就是悬崖,一脚踏空就会万劫不复。 不对她猛地意识到,这种恐惧是健全人对黑暗的本能反应。 盲人从小在黑暗中生活,早已习惯了没有光的世界,他们不会害怕,反而能用听觉、触觉、嗅觉构建出另一套感知体系。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下掌心,提醒自己冷静。 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恐慌,她大胆迈步。。 指尖触到沙发的边角,再往右移,却摸到了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杯子。 可杯子的位置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明明记得它在靠窗那一侧,现在却出现在了正中央。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楼梯方向的脚步声。 萧玉希立刻停下动作,身体微微僵住。 “宋总?”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荡开。 等了几秒,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依旧闭着眼,决定再往前走几步。 脚底踩着地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因为视线全无而显得格外笨拙。 刚走出两三步,指尖忽然一颤,触到了某种温热的、带有弹性的物体。 她整个人瞬间定住,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迟疑地抬起整只手掌,轻轻贴上去。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质布料,掌心触到一片结实又温热的胸膛。 萧玉希呼吸一滞,血液仿佛瞬间涌上耳尖。 她猛地缩回手,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慌乱。 “宋总。” 话音刚落,她迅速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不由自主眯起了眼。 “在瞎摸什么?” 宋衍的声音在光亮里响起,清清冷冷的。 萧玉希很快回神,眨了眨眼,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他换了件宽松的灰色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发梢还有些湿润,显然是刚洗完澡,水汽未干。 整个人的气质比平日随意了不少。 离她只有半步远。 “用心体会角色。” 宋衍眉梢微微一扬,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随即,他跨前一步,毫不犹豫地逼近她刚才躲开的距离。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问: “有没有吻戏?” 萧玉希一怔,脸颊骤然升温,慌忙摇头,声音都结巴起来。 “没,没有的,剧本里没这场……”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现在有了。” 话刚落下,他的唇已经带着微凉的触感,毫不迟疑地压了上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指腹压在她的发间。 他的舌尖滚烫,强势地探入她温热的口腔。 在彼此的呼吸交缠中肆意攻占。 唇齿相碰,气息交融。 她瞬间失守,心撞得胸口发疼。 可这场亲密,来得太过突然,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第68章 真不赖 片刻工夫,宋衍就松开了她。 他微微歪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蛋通红的女人。 “教了你多少遍了还学不会?真是笨得没救。” 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家伙,说来就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前一秒还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冷淡地靠在门边。 下一秒就已经逼近她身前,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唇狠狠压了下来。 完了又走,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情面…… 萧玉希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她咬紧牙关,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你不萧随便亲我!” 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颤抖和怒意,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些萧回音。 宋衍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为什么不行?” 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萧玉希差点跳起来。 “你凭什么亲我?我们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眼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 宋衍冷哼一声,伸出手掌,仰着头,摆出一副债主的架势。 “加上你签的那张卖身契二十万,总共一百万,现在就还钱。” 萧玉希顿时蔫了,底气全无。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无论从法律还是现实层面,她都无力挣扎。 宋衍逼近一步,手指掐上她的腰。 “你现在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明白吗?” 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 呼吸扫过她耳根,带着微热的气流,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我想要的时候,你就得听话。” 每说一个字,指节就在她腰上加重一分力气。 萧玉希脖子上的吻痕早就结痂褪色了。 可只要他一靠近,那灼热的感觉就又从皮肤蔓延至心底。 宋衍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喜怒无常,行事霸道,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就在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咬下来时,他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随后转身朝沙发走去。 “去做点面条,想饿死我,好赖掉那一百万?” 萧玉希牙根发酸,怒气冲冲地往厨房走。 真想往你碗里下点苦药!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程因的新剧已经开机。 萧玉希的戏份拍得早,进组时间差不多就在一周后。 出发前两天她才知道,方珞竟是这部剧的女主角。 助理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 手一顿,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 她没想到会和方珞同组,更没想到对方竟是女一号。 拍摄当天,气温逼近三十八度。 萧玉希赶到片场,脚下是专门搭的影视基地。 四周全是仿古的民宅布景。 朴素的木屋,油光发亮的粗桌椅,脚下的黄土又厚又实。 拍摄正在紧张进行。 程因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演员的表演。 萧玉希没上前打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了一会儿。 她低头翻着剧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现场。 心里默默记下走位和机位的安排。 一转头,就看见凉棚底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珞把手里的一束花狠狠甩进宋衍怀里,头一扭。 “拿走!谁稀罕你送的花!去找你心上人吧!” 宋衍嘴角含笑,慢悠悠地说道。 “送了啊,可人家又扔回来了。” “我可不敢认你说的那个心上人,毕竟那天你落水,救你的人又不是我!” 她声音尖锐,却又夹杂着一丝哽咽。 他绕到她面前,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 语气却委屈极了。 “别人见义勇为被夸,怎么轮到我,就成了挨骂的命?” 方珞气得瞪他一眼,脸颊微红。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波动,声音冷硬地反驳道。 “少在这装无辜!” 萧玉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远远望着。 两人站在阳光下,一个说着笑,一个闹着怒,动静不小。 在她眼中,那场景活脱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可宋衍脸上的笑意落在她眼里,却比头顶的太阳还刺眼。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说不清是酸是涩。 两个年轻女孩从她身边走过,脚步轻快,压低了声音交谈。 “那是方珞男朋友吧?她这么任性,人家也不生气,长得帅,脾气还好,太不公平了!” 说话的女孩语气中满是羡慕。 另一个女孩轻笑着回应。 “算未婚夫了,听说快结婚了,郎才女貌,真的羡慕死了。” 一缕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斜斜地洒在萧玉希身上。 明明是温暖的色调,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她猛地把视线从那两人身上移开。 刚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朝她走来。 “你是萧玉希吧?” 他声音温和道。 萧玉希一愣,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认识我?” 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热搜上见过你。” “……” 萧玉希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僵硬。 她心里明白,热搜上的自己并不是什么光彩的画面。 男人见她眼神清亮,明显不记得自己,心里顿时有点失落。 他笑了笑,主动开口。 “我叫楚桑,跟你搭戏的那个男主角。” 萧玉希确实不认识他。 她平时不怎么看娱乐新闻,连自己的热搜都是别人转述才知道的。 但她此刻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长得实在俊朗。 眉眼分明,气质干净,举手投足间有种温和的感觉。 心想这人肯定挺火的。 不然也不会一出场就自带光环。 这部戏讲的是古代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战乱频繁的边陲小城。 她演的角色叫阿花,天生失明。 是楚桑扮演的段小五的干妹妹。 戏份不多,可每一场几乎都跟段小五有关。 萧玉希态度很谦逊。 “楚哥,我是新手,拍戏可能节奏会慢一些,如果耽误了你的进度,还请你多多包涵。” 楚桑眯起眼睛,目光认真地在萧玉希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程因那家伙脾气臭得要命,平时骂人不带重样,可挑演员的眼光倒是真不赖。” 萧玉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啊?” 楚桑嘴角微扬,声音沉稳地解释道。 “你还不知道吧?这部戏开拍都好几天了,‘阿花’这个角色一直没有定下来。虽然戏份不算多,但这个人物在剧情里非常关键。” 萧玉希听得怔住了。 第69章 落水 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原来是这样……我……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等等!” 她忽然捕捉到了楚桑话里的一个关键词,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说他……脾气差?你说的是程导?!” 楚桑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 “你别看他平时对你说话斯文有礼,那都是装的!背地里可凶得很!” 萧玉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嗯。” 楚桑一见她这反应,立刻来了劲。 “他骂起人来可狠了!一套脏话连篇累牍,从头到尾都不带重复的!上一场戏,就因为一个走位没到位,他当场拍桌子,连喊三遍‘重来’,导演组都吓得不敢抬头!” 萧玉希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 “谁敢骂我小玉希?” 萧玉希猛地转过头。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宋总监?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漾站在几步开外,眉眼舒展,唇角挂着轻松笑意。 手里还随意拎着一份剧本。 他缓步走来,语调轻快地吐出两个字。 “监工。” 当然,这只是他对外的说辞。 真实原因其实是,他实在受不了整天闷在公司办公室里。 碰巧这部剧是长风影视投资的项目。 他身为总监,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安了个“监工”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跑来片场。 最主要的是,这里能见到萧玉希! 只要能看到她,他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说话间,程因刚刚结束上一场戏的拍摄,收起导筒,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走近后,目光在萧玉希和楚桑之间扫了一眼,开口问道。 “你们认识了?” “本来是该让你们提前对对戏的,结果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安排。” 楚桑咧嘴一笑。 “没事,我和尽然聊得挺投缘的。” 宋漾站在一旁,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老远就瞧见这个男人靠在萧玉希身边,笑得阳光灿烂。 一看就来者不善。 楚桑谈吐风趣,举止稳重。 萧玉希心里也渐渐对他升起一丝好感。 正想开口回应楚桑的话,忽然听见宋漾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是你单方面觉得投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桑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萧玉希,语气平静地问。 “是吗?” 宋漾也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 萧玉希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边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她夹在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逃得远远的。 没办法,只好求助地看向旁边的程因。 “程导,是不是该去准备了?再不开始,太阳该晒到拍摄点了。” “哦,对对。” 程因收回看好戏的眼神,连忙接话。 “赶紧换衣服,走一遍戏,马上开拍。这边光线一好就得抓紧,不能再拖了。” 话音刚落,萧玉希立刻转身,脚步急促地往化妆间走。 留下三个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远处,阴凉棚下坐着的那人,目光一直追着那抹身影。 方珞坐在一旁,用力撕着手里的彩色花瓣。 “她怎么又出现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人影拐过转角,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宋衍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谁?” 他淡淡地问。 “还能是谁,萧玉希。” 方珞冷笑一声,眼神阴沉地盯着他。 “她不是早就该从你的人生里消失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她忽然一把将手里剩下的花瓣全撒了。 身子前倾,靠近宋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试探。 “有时候,我能从你身上闻到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她才会留下的气息。” 宋衍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闻着,还行?” 方珞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臭死了。你这是承认了?” 宋衍轻轻开口。 “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染上你的气息了,你怎么不说你也沾了我的味道?”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彼此之间或萧有过交集,可什么也没发生。 方珞冷哼一声,坐正了身子。 他没有再搭理他,只是转过头,望向远处的片场,眼神复杂。 第一场戏,是段小五打了胜仗,回村和阿花在村口重逢。 简单对了一遍流程,演员和工作人员各自就位,准备正式开拍。 萧玉希整个人绷得很紧,指尖也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楚桑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你能行的。就按刚才排练的来,自然一点就好。” “嗯。” 萧玉希低声应道。 小院里鸡叫狗吠,声音此起彼伏。 萧玉希蹲在水盆前,双手浸在井水里,摸出湿漉漉的衣服。 她使劲甩了甩,水珠四散飞溅。 正要挂上铁丝晾起来,忽然,“哐”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 徐大娘人还没进院,嗓门先到了。 “阿花!你哥打完仗回来了!这会儿快到村口啦!” 萧玉希浑身一僵。 手里刚捞起的衣服“啪”地掉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顾不上捡,立刻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冲。 徐大娘差点被撞个正着,惊得“哎哟”一声,慌忙往旁边一闪。 她冲着她背影急喊,声音里满是担忧。 “阿花!你那根探路棍没拿!慢点跑啊!路上有石头!” 阿花曾无数次幻想这一刻。 小五哥哥凯旋归来,身穿军装,英姿勃发,站在村口朝她招手。 为了这一天,她把那条从家到村口的路反反复复走了好多遍。 记住了每一处台阶、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槐树的位置。 可萧玉希跑得太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现场一片静谧。 不少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望向导演。 程因却没喊停,手指搭在耳机上,目光专注。 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镜头特写正对准萧玉希的脸。 萧玉希缓过劲,撑着地面,用尽力气慢慢爬起来。 第70章 吻戏 膝盖疼得厉害,但她没管,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接着往前跑。 刚迈几步,脚下一滑,眼看又要摔倒,却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阿花。” 头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是哥哥! 萧玉希猛地扑上去,双手颤抖着抱住他的脖子。 “哥哥!” 她哽咽着喊。 伸手乱摸他的脸,指尖划过眉骨、鼻梁、嘴唇,确认这不是梦。 “真的是你!真的!你回来了!” 楚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握住。 “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他笑着,声音里满是宠溺。 萧玉希在他怀里笑个不停,小腿一晃一晃,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 “哥哥,你是回来娶我的吧?” 楚桑佯装生气,皱眉瞪她,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哎哟,这么直白,不害臊?” 他故意放慢脚步,逗她。 “害什么臊!你到底娶不娶我嘛!” 她揪着他衣服,仰着脸追问。 不远处的遮阳棚下。 宋衍戴着墨镜,一动不动地盯着拍摄现场的两人。 每听见一声“哥哥”,他眼底就暗上一分。 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卷起的衬衫袖口下,冷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方珞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轻轻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 随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片场,落在远处正并肩站在一起的萧玉希和楚桑身上。 她收回视线,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宋衍。 “他俩看起来还挺搭的吧?” 宋衍侧脸线条冷硬分明,下颌线如刀锋般利落。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光影交错,更显得他神情疏离。 “你什么时候去配副眼镜啊?” 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手指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轻轻夹在唇间。 随即用牙齿咬住。 方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跟了一句。 “少抽点,当心肺变黑,到时候医生都救不了你。” 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楚桑正自然地搂着萧玉希的肩膀。 直到这一刻,程因才抬起手,沉稳地喊了一声。 “卡!” 楚桑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手从萧玉希肩上收回。 “不好意思,冒犯了。” 萧玉希却依旧怔在原地,眼神有些涣散。 她的脑海中盘旋着关于阿花的记忆。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让她一时无法抽离角色的情绪。 就在这时,宋漾冷着脸从监视器后冲了出来。 他步伐急促,眉宇间怒意翻涌,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当然冒犯了!”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靠得那么近,肩膀相贴,胸膛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楚桑一愣,目光困惑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宋漾。 “二少?” 他快速在记忆中搜寻过往,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宋家这位二少爷。 两人以前几乎没打过交道,连对话都寥寥无几。 萧玉希依旧呆立当场,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漾冲着楚桑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程因,语气强硬。 “我要换人!” 程因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剧本。 “换谁?” 宋漾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指向楚桑。 “他!” 楚桑一脸茫然。 “我……怎么了?刚才的戏不是没问题吗?” 程因皱了皱眉。 “那你打算换谁上?” 宋漾清了清嗓子,忽然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看我行不行?” 只要能演这场戏,让小玉希亲口喊他一声“哥哥”…… 光是这个念头,就已经让他心头狂跳,美得几乎要飞起来。 程因太了解宋漾了。 这人一向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哄道。 “二少的形象绝对没问题。这样吧,下部戏我一定给你安排个男主。” “下部?” 宋漾立刻炸毛,声音陡然拔高。 “等下部?等黄花菜都凉了!” “嗯。” 程因淡淡应了一声。 天色渐暗,暮色如墨般浸染了整个片场。 程因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心里涌上一丝不耐。 他不想在这毫无意义的僵持中多耗哪怕一分钟。 脚步一转,便径直绕过还愣在原地的宋漾,走向萧玉希和楚桑。 “下一场我打算加个吻戏,尽然,你能接受吗?” 萧玉希一愣,瞳孔微微一缩。 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遮阳棚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椅子。 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不在。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一道声音猛地从背后炸响。 “我不答应!” 宋漾怒气冲冲地冲上前,一把攥住萧玉希的手腕。 “小玉希,别答应他!这戏咱不拍了!谁爱拍谁拍,我不准你亲别人!” 程因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 “来人,把二少带去旁边喝点水,冷静冷静。”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宋漾架住,半拖半扶地将他带离现场。 宋漾一边被拉走,一边还扭头嘶吼。 “萧玉希!你不萧拍!听见没有!你不准亲他!” 闹腾的源头终于被带走,现场重归寂静。 剩下三人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凝滞。 萧玉希抿着唇,始终没说话。 她虽然签了合同,可大清都灭了多少年了。 她又不是真的卖给了宋衍。 用不着事事都看他脸色,看别人脸色行事。 再说,拍吻戏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没背景,没资历,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想着,她抬起头,嘴角轻轻一扬。 “行,我没问题。为了艺术嘛,拼了。” 楚桑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咳嗽了一声,随即开口。 “程导,我有个建议。” 话音刚落,场边的小路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衍刚好抽完烟回来。 刚才那一通无名火还没彻底散去,他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出,带着哭腔嚎叫着扑了过来。 “哥!萧玉希要跟那个小白脸拍吻戏!她要亲别人了!” 宋衍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宋漾涨红的脸上。 又越过他,落在远处的萧玉希身上。 那支烟从他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泥土里,火星瞬间被踩灭。 第二场戏,拍的是段小五第二天归队,在阿花睡觉的时候偷偷离开的那一幕。 第71章 临时取消 开拍前几秒钟,楚桑站在门口,低头靠近萧玉希。 “别紧张,交给我就行,阿花妹妹。” 可等他真正看清萧玉希的表情时,心却猛地一震。 她眼神空灵,脸上一点杂念都没有。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萧玉希。 她就是阿花本人。 一个在战乱年代中守着破屋、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的姑娘。 “咔!” 板声一响,清脆利落,打破了片刻的凝滞。 镜头慢慢推近,画面如梦似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楚桑悄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步步走向床边。 萧玉希侧躺着,睡得安安静静。 楚桑盯着她看了好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移。 从眉梢到鼻梁,再到微微颤动的睫毛,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眼里全是舍不得。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见心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后,他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站在那里,背影僵直,肩膀微微起伏。 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然后,对着她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话一说完,他立刻直起身子,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画面切换。 阿花醒了。 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目光还有些迷蒙。 屋里安静得过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她低声唤道。 “段小五?” 没有回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墙角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段小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依旧没人回答。 萧玉希睁大眼睛,呆呆地扶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头边缘。 “哥哥……哥哥……” 她一遍一遍地喊。 声音起初带着希望,后来渐渐变得颤抖。 再后来,只剩下了机械的重复。 声音在院子里飘着,回荡在屋檐下。 最后被风吹散,消弭在寂静中。 没人回答。 “卡!” 程因一拍掌,声音清脆地打破了片场的安静。 他喊完这一声,立刻松了口气。 不是担心戏拍得不好,也不是觉得演员表现不佳,而是他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站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 可偏偏,存在感强得让人如芒在背。 监视器里,楚桑那个吻没拍全。 镜头离得远,角度偏侧,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两人的脸靠近,唇轻轻一触,然后分开。 时间极短,画面安静,甚至连配乐都没有。 可就是从那一吻开始,宋衍的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萧玉希,仿佛要将她从画面中剜出来。 程因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宋少,你也挺关心演技这事儿?”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在打鼓。 宋衍抬起眼,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程因脸上。 “那一下吻戏,是你加的?” 提到这个,程因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对啊,怎么样?这一笔太绝了。我临时加的,觉得感情戏得有爆发点。” 他指了指监视器,继续道。 “你瞧,原本就是离别戏,情绪已经铺垫到位了,再来个轻吻,感情一下就上去了。” “观众肯定哭死,热搜直接爆,这剧就稳了。” 宋衍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一扬。 那弧度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让程因心里猛地一紧。 拍完这场,楚桑走过去,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把水递给萧玉希,语气温和。 “辛苦了,刚才真不错。” “谢谢。” 她接过水,低头一看。 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一圈,显然是提前打开过,方便她拧开。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暖,不禁抬头看了楚桑一眼。 楚桑笑着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刻意去捧你。你这条件,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演技的基本功,都已经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水准。” “以后在业内发展,拿奖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搞不好啊,未来的影后候选人里,就有你萧玉希的名字。” 萧玉希听了,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这不是捧,是直接往天上扔了。你这么一说,我都怕自己飘起来,踩不着地了。” “我真是冤啊……” 楚桑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 “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沟通也方便。” 萧玉希闻言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 “啊?当然可以,没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自己的口袋摸去。 然而手指刚探进去,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身上穿的戏服,手机还在储物间。 想到这,她轻轻一笑,有些窘迫地道。 “哎呀,我得去换装间拿一下手机,戏服上连个口袋都没有。” 不远处,方珞刚刚卸完妆。 她正坐在角落的化妆椅上,等着导演通知下一场的换景完成。 无意间一抬头,却看见宋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珞心中微觉奇怪,起身走过去,轻声问道。 “阿韫,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怎么还没走?” 宋衍听见她的声音,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不去了,临时取消了。” 方珞顺手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视线恰好捕捉到萧玉希从楚桑那边走开,朝换装间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远时,方珞忽然开口。 “萧玉希!” 她抬手冲着那边招了招。 萧玉希听到喊声,立刻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走了回来。 方珞往长椅边上挪了挪,笑着拍了拍空位。 “来,坐这儿,别站着了。” 萧玉希略显迟疑地坐下。 她看了宋衍一眼,礼貌地喊了一声。 “宋总。” 然而,宋衍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盯着前方。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萧玉希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别理他。” 方珞毫不在意地一把将萧玉希按坐稳当。 第72章 悬停 随即笑着瞥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那瓶水。 “这水是楚桑给你的吧?” 萧玉希点点头。 “嗯。” 方珞嘴角勾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跟他合作这么久了,可从没见他主动给我递过一瓶水。” 可萧玉希根本没听进去她说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那触感攫取了。 宋衍的手背,不知何时竟贴上了她的大腿外侧。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动着。 萧玉希只觉得后脖子瞬间冒出一层汗珠,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那边的方珞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楚桑这个人,从进圈到现在从来没传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算是业内少见的清白人设了,很多人都拿他当标杆呢。” 她见萧玉希低着头,神色恍惚,以为她是害羞。 便凑上前,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轻声问。 “你们刚才不是拍了那场吻戏吗?镜头前亲得那么真,感觉怎么样?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对他产生点心动的感觉?” 这话刚说完,宋衍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在她大腿外侧狠狠掐了一下。 萧玉希疼得整个人一哆嗦,脊背瞬间绷直。 她几乎本能地站起来,整个人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没有!一点都没有!” 方珞盯着萧玉希看了好几秒,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没有就没有呗,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萧玉希干笑了两声。 “我有反应大吗?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不等方珞回话,她立刻摆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回头再聊。” 说完,她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换装区分成两块,外头一排排挂着各种戏服。 往里走是一条狭窄的小过道。 左边是男更衣区,右边是女更衣区。 尽头各自有一排小隔间,门框上挂着铁皮牌,写着数字编号。 快到晚饭时间,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 换装区里空荡荡的,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萧玉希走到自己的柜子前,翻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私服。 她拎着衣服,慢吞吞地往隔间挪。 心里已经把外面那个混蛋骂了八百遍。 他凭什么那样盯着她? 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楚桑? 她又没做错什么! 明明是正常的戏份安排! 刚推开隔间的门,后背突然被人猛地一推。 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她被迫仰起脸,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阿花妹妹,嗯?” 宋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拇指在她嘴唇上来回摩挲,力气大得几乎要磨破皮。 萧玉希疼得咬牙,想偏开头。 可下巴却被掐得更紧,动弹不得。 “放手!” 她终于喊出声,声音发颤。 “你疯了吧!你想干什么!” 宋衍的拇指加力,指腹狠狠碾过她的唇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脏死了。” 他一字一顿。 “你这张嘴,该扔进厕所好好涮涮!” 萧玉希瞳孔一缩,怒意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急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亲!是借位!根本没碰上!你到底看没看到镜头!” “楚桑靠近的时候,手指压着我嘴角,两人的唇根本没贴在一起,就是做个样子!程导特地要求的视觉效果!” 宋衍终于停了手,拇指缓缓离开她的嘴唇。 可那双眼睛仍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辨别她是否说谎。 “真的?” 他问,语气依旧冷硬。 “当然是真的!” 萧玉希瞪着他,声音拔高。 “你不信去问程导,或者直接问楚桑本人!他就在休息室,你现在就能去!” 宋衍却突然冷笑。 “楚桑……” 他慢悠悠地重复她的称呼,语气古怪。 “叫得还挺亲热。” 萧玉希盯着他,气得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经病。 这不是很正常的称呼吗?! 宋衍抬手,绕到她脑后,五指收紧,扣住她的后颈,往下一按。 萧玉希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面。 “今天叫了几声哥哥?” 他温热的呼吸一缕缕喷洒在她脖子边的肌肤上,带着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萧玉希顿时脑子一空,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不记得了……”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发虚。 他另一只手早已悄然滑至她纤细的腰侧,指腹在布料上来回摩挲。 忽然猛地一掐,惊得她缩了一下身子。 “叫一声听听。” 他语气轻缓。 萧玉希耳朵“唰”地一下红透。 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推他结实的胸口。 “你别在这儿耍无赖!” 可眼前这个人,任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宋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腰侧的手缓缓往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柔软的腰窝。 萧玉希察觉到那暧昧的动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她仰起头,眼中满是怒意与羞愤。 宋衍依旧不急不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锋,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终于撑不住,缓缓低下头。 沉默了几息,她紧咬牙关,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词。 “哥……哥。” 宋衍低笑一声,用指节缓缓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与他对视。 “再叫一声。” 萧玉希心头一颤,羞恼交加。 她猛地挣了一下,却挣不开他的钳制,终于忍不住抬高声音怒喊。 “宋衍!” 宋衍却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微微偏头,语气温和地问。 “怎么了?” 指尖轻轻滑到她滚烫的耳廓边,指腹若有似无地蹭了蹭。 “耳朵这么红,是屋里太热,还是……害羞了?” “我确实年纪大一点,你叫我一声哥哥,又不吃亏,干嘛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他唇边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耳垂,却又在最后一寸悬停。 “你在想什么呢?” 他低声问,嗓音低哑。 “脸都红透了。” 萧玉希的睫毛剧烈颤抖,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她想逃。 可就在她试图抽身的瞬间,宋衍突然抬手,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合拢在一起。 第73章 一律 随后反手捏住,不容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轻巧地探向她腰间,指尖一勾,腰带应声松脱。 外袍瞬间松垮,滑落半边,露出里面素色中衣的一角。 他还要再进一步动作,萧玉希猛然惊醒,慌乱地挣扎起来。 “不行!万一有人进来!” 她声音发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宋衍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收手。 他慢悠悠地抬眼看她,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那再叫一声哥哥听听。” “哥哥!” 她这回干脆得很,立刻就喊了。 宋衍嘴角一扬,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真乖,嘴这么甜,那就……用这里报答我,好不好,好妹妹?” 萧玉希心脏骤然一缩。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带着惊惶与抗拒。 “跪下。” 宋衍声音冷下来。 他手一压她的肩膀,力道猝然加重,不容反抗。 萧玉希被迫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 …… 没过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楚桑的声音。 “方珞,尽然进去拿手机,怎么还不出来?你能进去看看吗?” 方眼神亮了亮,低声问。 “你们约好了?” 楚桑笑了笑,声音温和。 “别瞎猜,我就等着加个微信,人家还没通过呢。” 方珞摇摇头,瞥他一眼,语带调侃。 “这进度也太慢了,楚哥,追人也得主动点啊。” 说着,她便抬脚往里走。 进了内间,一个人都没看见。 她目光扫过一个个狭小的隔间,喊了句。 “萧玉希?” 隔间里。 萧玉希脊背挺得笔直,双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勉强抬起头,脖颈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声音压着,故作镇定。 “嗯,怎么了?”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光幽深。 她整张脸都在他眼皮底下,清清楚楚,无处可藏。 唇色红得不自然,泛着微肿的光泽。 眼尾微红,瞳孔颤动,显然在极力压抑情绪。 他的视线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慢慢滑进衣领深处。 身材算不上多出挑,骨架纤细,曲线并不张扬。 可偏偏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外头,方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干嘛呢?” 她的声音从隔板另一侧传来。 萧玉希心跳猛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尽量平稳。 “换衣服啊。” “这么久?” 方珞语气疑惑。 “楚桑都等急了。” 她连忙解释。 “刚刚摔了一跤,手忙脚乱的,找手机又翻了半天……” 声音微颤,却不敢多说,生怕漏出破绽。 旁边的隔间门“咔哒”一声打开,方珞走了进去。 紧接着传来衣服窸窣的声响。 “楚桑等着你通过好友呢,还不快点?错过这次,以后可没这么好机会了!他人好,家底也不差,你要能跟他搭上线,等于一步登天了……” 宋衍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头发, 他神情看起来格外闲适,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她发丝与指尖交缠的地方。 可随着方珞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传来,他原本轻松的指节渐渐收紧。 牵连着萧玉希的头皮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猛地抬起头,瞪向他。 下一秒,那只缠绕着她发丝的大手突然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往下狠狠一压。 她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呼吸瞬间被压迫得急促起来。 木板的另一边,方珞的声音陡然拔高。 “萧玉希!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听不见是不是?” 然而头顶那只手却没有半分松动的意思。 萧玉希睁大眼睛,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她眼神直直地射向宋衍,无声地抗议着他的霸道行径。 “萧玉希!” 方珞再次怒喝。 “咚”的一声闷响,门板被重重拍了一掌。 萧玉希吓得浑身一抖,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惊惧之下,她下意识张了张嘴,险些咬到宋衍的手背。 宋衍脸色骤然一沉。 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离开的瞬间,萧玉希几乎是踉跄着往后缩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飞快地回应道。 “听见了!我和楚哥才认识不到一天,你别想那么远,也别瞎猜。” 方珞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 “机会送到眼前,你都不懂抓住!傻不傻?别人想搭上楚桑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你倒好,人家主动示好,你还装清高!” 说完,她猛地甩上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接着,外头传来方珞和楚桑交谈的声音。 “人还在里面呢,说是刚才踩滑了一下,应该马上就能出来。” 方珞解释着,声音透着几分敷衍。 隔间内,萧玉希仰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衍。 她声音微微发紧,带着焦急。 “我得走了,再不出去,他们该怀疑了。” 宋衍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缓缓扫过她微乱的发丝、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在她的膝盖上。 那处皮肤被粗糙的地板磨得微肿,正隐隐作痛。 “那就看你想不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已再度伸出,一把攥住她散落的发尾。 …… 几分钟后,萧玉希脸颊绯红,当着宋衍的面匆匆换好衣服。 终于整理完毕,她低着头,逃也似的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楚桑快走两步迎上来,神情里透着关切。 “你没事吧?刚才到底摔哪儿了?怎么嘴唇都破了?” “没事。” 她避开他的视线,轻轻抹了抹嘴唇。 “地上太滑,不小心磕了一下,别担心。” “我扫你二维码吧,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联系。” 楚桑虽然仍有疑虑,但还是配合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 两人互扫加了好友,他扬了扬手机,语气温和。 “拍戏期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别客气。” 萧玉希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一定。” “那明天见。” 楚桑说完,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嗯,明天见。” 她轻声回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楚桑一走,萧玉希立刻转身,回头望向更衣室的门。 她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指尖刚要用力。 可就在这瞬间,她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手反复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第74章 真心话 唇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眼神一冷,收回手,决然转身。 现在她改主意了,懒得管他。 让他自己待着去吧。 换了几趟公交,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她摸索着打开灯,脱下外套,脚步沉重地走向浴室。 洗完澡,手机亮起,显示萧赖天打了几个电话。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手指轻轻一划。 红点消失,通知栏归于平静。 没过几分钟,铃声又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又是他。 水珠从发梢滴落,打湿了肩头的睡衣。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过手机。 “喂。” 她接起,声音冷冰冰的。 萧赖天的语气难得温和。 “再过几天是你梅姨生日,回来吃顿饭吧。”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背景里还有孩子的笑声。 常梅,萧赖天现在的老婆,萧思娴和萧思木的亲妈。 进门那年,她才十岁。 母亲病逝不久,萧赖天带她走进新家,笑着对她说。 “以后叫梅姨妈妈。” 可她咬紧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那天她刚放学回来,书包还背在肩上。 常梅坐在沙发上,笑意温柔。 可萧赖天一挥手,皮带抽在她腿上,火辣辣地疼。 “叫啊!叫妈!” 他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她跪在地上,膝盖磨破了也没吭声。 她知道,只要喊出那个字,她就再也无法面对躺在墓碑下的亲生母亲。 “我没妈。” 那一晚,她蜷缩在杂物间的角落,浑身发抖,声音却清晰坚定。 她说完这句话后,萧赖天气得摔了茶杯。 常梅低声劝他。 “算了,孩子还小。” 可萧玉希听得清楚,那不是心疼,而是施舍。 萧赖天拿她没办法,最后也只能作罢。 从那以后,她在那个家里成了“住客”。 吃饭时坐在最边上的位置,衣服洗了没人晾,生病了也无人问。 时间久了,连佣人都知道,不要对她多看一眼,更不要多说一句。 萧玉希冷冷地对着电话说。 “我没钱。” 她靠在墙边,语气平淡。 萧赖天呼吸一沉,又立刻压住火气。 “叫你回来吃饭,跟钱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闺女,回来吃顿饭还要钱?” 他语气带着责备。 “哦。” 她淡淡应了声。 “我要上班,没空。”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 城市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她此刻的心。 她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客套,不想看常梅假装慈祥的笑脸。 更不想再面对萧思娴那句“姐姐你怎么又穿这么旧的衣服”。 “那天是周末。” 萧赖天声音低了些。 他像是换了一种策略,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意味。 “周末也排了兼职,没时间。” 她说得干脆。 就算没班,她也不会回去。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 她不会再走进那个充满冷眼与算计的屋子。 说完,直接挂断。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重归寂静。 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她终于可以决定,要不要听谁说话。 几秒后,铃声固执地响起。 她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冷峻。 手指滑动,点开联系人详情,选择“加入黑名单”。 提示音响起,世界终于清净了。 反常的事,背后准有鬼。 萧赖天向来不是个热衷家庭聚会的人。 尤其是对她这种“麻烦的存在”,更是能避则避。 突然打亲情牌,还挑在常梅生日这种敏感日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也萧是家里缺个端茶倒水的佣人。 也萧是想让她当众道歉,博一个“家庭和睦”的名声。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再上当。 临睡前,章小知发来一条消息。 【大明星!我明天休息,要去片场探你的班!】 字里行间透着兴奋与俏皮,仿佛已经提着零食和饮料站在片场门口。 萧玉希装傻。 【哪个大明星?不认识。】 她打字时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还装!就是你!我是你的头号粉丝,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应援姐了!】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语音,六秒的时长。 她点开,章小知元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萧玉希!别躲了!我都看到你穿古装的样子了!帅炸了!明天我带着奶茶去,你请我吃盒饭就行!” 她忍不住笑了。 【批准了。】 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回荡。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 眼睛有点酸,但心里却像被灌了温水。 章小知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人。 刚放下手机,新消息又跳出来。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章小知。 她拿起来一看,是另一个对话框。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小尽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说好要自由自在、随风奔跑,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拼?】 发信人是陈远。 大学时代的学长,也是她曾经最信任的朋友之一。 那年她辍学打工,只有他站在她这边,说“你走吧,我帮你扛着”。 可后来他们渐渐断了联系,直到今天,他突然出现。 萧玉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 窗外的风掀动窗帘一角,她终于敲下回复。 【情况不一样了。别人是看透生死才放下,我是相反,现在是什么都想抓,什么都不想丢。】 她说的是真心话。 从前她以为自由就是逃离束缚,可现在她明白,真正的自由,是拥有选择的权利。 而要拿到这个权利,她必须拼命奔跑,不能停,也不敢停。 【哎?早知道就该早点让你体验一回‘死过一次’的感觉。】 陈远回得很快,语气带着玩笑。 她盯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她在医院icu待了一夜。 醒来时,医生说她“差点就没救回来”。 萧玉希默默打下一行字。 【……你别说了。】 【勇敢的尽然,冲破难关,给我冲!】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意。 第75章 分寸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支持和鼓励的感觉。 可这会儿实在该睡觉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指尖轻轻敲屏幕。 【嗯嗯!睡了,晚安。】 她点击发送,又盯着那句“晚安”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熄了灯。 黑暗中,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 萧玉希迅速起床洗漱,简单收拾后出门赶往片场。 她一到,就左右看了看。 化妆间和休息区都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 萧玉希松了口气,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开始默戏。 楚桑一见到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呢,小……” 萧玉希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懵。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把楚桑叫成“小五”。 楚桑眼神一动,立马调侃。 “哎哟,还没睡醒呢?” 他笑着凑近一步,语气带着戏谑。 “是不是昨晚偷偷熬夜看剧了?小心被导演发现,罚你多拍三条。” 萧玉希垂了垂眼,很快回过神。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楚桑笑了笑。 “今天最后一场是哭戏,需不需要老哥传授点秘诀?” 萧玉希抬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哭还有技巧吗?” 她是真的好奇。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哭戏全靠情绪代入,是演不出来的。 楚桑一脸正经。 “那当然。”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要是哭不出来,就狠狠掐自己大腿。记住了啊,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掐,想哭多狠,就掐多狠。力度和疼痛感要精准控制,太轻了没反应,太重了抽筋就尴尬了。” 萧玉希看着楚桑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几秒后,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楚哥,你别逗我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语带无奈。 “你要真这么干,导演不得当场把你换掉啊。” 楚桑挑眉,装作受伤的样子。 “我这可是实战经验!不信你去问问场务小李,他上次哭不出来,就是靠我这招过的关。” 萧玉希笑得更厉害了。 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啊啊啊啊楚神!!!” 那声音又高又亮,瞬间点燃了整个片场的空气。 萧玉希猛地一惊,手里的剧本差点滑落在地。 两人同时扭头,只见章小知飞快冲到楚桑面前,兴奋得直跳脚。 她双眼放光,双手合十,嘴里语无伦次。 “楚神!天呐真的是你!我粉你三年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合影也行!发朋友圈肯定炸裂!” 楚桑吓了一跳,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还以为是哪个狂热粉丝不知怎么混进了片场,差点就要喊保安。 “等等,你……你是谁?” 他话音未落,萧玉希赶紧尴尬地解释。 “楚哥,这是我朋友章小知,过来探班的。” 楚桑一听,松了口气。 他重新扬起嘴角,温柔又有礼地说道。 “当然可以。” 随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还特意在签名旁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并写上“to:可爱的小知,愿你每天开心”。 章小知双手捧着签名本,脸颊涨得通红,一边小声尖叫一边扭着身子原地转圈。 “啊啊啊我追星成功了!楚神居然给我画爱心!我回去一定要裱起来!” 萧玉希站在边上,凉凉地来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只认一个偶像呢。” 章小知崇拜宋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机壁纸、社交头像全是宋衍的照片。 连聊天表情包都清一色是他的剧照。 楚桑好奇问。 “还有别人?” 萧玉希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声音轻了下来。 “……一个不重要的人。” 楚桑轻笑,唇角微微扬起。 “难得听你这么说谁。” 萧玉希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神情冷淡,目光低垂。 章小知还在低头欣赏手中的签名,头也不抬,语气轻快地回应萧玉希。 “开玩笑,我偶像可多了!怎么能只有一个?” 签完名后她还不满足,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楚桑。 “楚神,能拍张合照吗?要是能拍,我这辈子都圆满了!” 楚桑脾气好,闻言立刻点头答应了。 “当然可以,来吧。” 章小知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眼神飘向萧玉希。 “萧玉希,你能跟楚神演对手戏,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拍照的时候,章小知激动地往前一凑,结果不小心把萧玉希挤到了镜头外。 她板着脸,眉梢微蹙,冷冷地质问章小知。 “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唯一站姐吗?” 照片拍完,章小知捧起手机,宝贝似的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确认照片拍得完美无瑕,才抬起头,笑嘻嘻地应付她。 “放心啦,我的心是你的。” 萧玉希轻哼一声,嘴角微撇。 “你的心?不值几个钱。” 章小知懒得理她,转身又蹭到楚桑面前。 “楚神,您最近有新剧计划吗?能不能透露一下角色类型?我喜欢您演的所有反派,太有魅力了!” 眼看楚桑的表情有点尴尬,萧玉希皱了皱眉。 正想上前把章小知拎走,忽然看见宋漾绷着脸,大步朝这边走来。 “喂!那个谁!” 他声音冷硬,抬起手指着章小知。 “我要扣你工资!” 章小知回头一看是他,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宋总监,我是请假来的,这又不是上班时间,跟我工作有什么关系?” “请假也得扣!” 宋漾语气斩钉截铁。 “公司员工在外代表公司形象,你这追星追得失了分寸,影响极坏!” “为什么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章小知瞪大眼睛。 “我又没乱说话,没做违法的事,凭什么扣我钱?” 宋漾振振有词,背着手站得笔直。 “你身为公司员工,在公众场合行为轻浮,举止不当,影响团队声誉,这难道不该追责?” 章小知心里狂翻白眼,腹诽不断。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扣我钱? 正吵着,程因走了过来。 第76章 胡说 “小萧,等会儿加几个小镜头,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讲讲。” 萧玉希立刻收敛情绪,正色应道。 “好,明白。” 随即快步朝程因走去。 章小知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眼神黏在楚桑背影上。 可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 她整个人被猛地一拽,直接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了旁边那张长椅上。 椅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章小知屁股生疼,差点没叫出声来。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只见宋漾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站在她面前。 “那个楚桑有什么好的?嗯?值得你这么巴巴地贴上去?” 章小知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宋漾啊! 她连忙从长椅上弹起来,弯下腰,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宋总监,我这不是一时糊涂嘛!” “不行不行,跟宋总监比,楚桑那真是差远了,差得太远了!天上地下,一个天,一个地!” 她嘴上说得溜,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句“差远了”分明是违心之语。 楚桑在圈里的口碑、演技、人气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可她不敢不说,更不敢在宋漾面前表现出半点偏心。 宋漾皱眉看着她,眼神透着审视和怀疑。 “真的假的?你当我是傻子?” 章小知吓得一哆嗦,赶紧拼命点头。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前。 导演和副导正盯着画面。 短镜头一个个快速闪过,主要用于穿插回忆片段。 每一段都不到十秒,节奏紧凑,情绪点明确。 萧玉希和楚桑并肩坐着,迅速将刚才拍摄的几段回忆戏过了一遍。 真正重头的戏份,是后面的哭戏。 最后一场,战争结束,村庄终于迎来平静。 村口那面斑驳的墙上,贴出了一张阵亡士兵的名单。 名单上,段小五的名字赫然在列。 阿花听到他的名字,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嘴唇发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程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萧玉希的肩膀。 “小萧,先静一下,把情绪调出来。这一段,必须真实,不能演。” 萧玉希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微微发抖。 楚桑没有留下打扰她,跟着程因一起走到了拍摄区外。 两人在遮阳棚下的椅子上坐下。 助理小跑着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语气略带担忧地说。 “楚哥,你跟这个新人走得太近了吧?小心被炒绯闻。现在有些人,为了出名,什么都敢干,蹭热度、炒cp,手段可多了。” 楚桑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萧玉希正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阿花不会的。” 楚桑语气坚定。 她不一样。 她演戏时那种沉浸感,是装不出来的。 她有灵气,也有拼劲儿,不靠歪门邪道,迟早能在圈里站稳脚跟。 她没必要,也不会去做那些投机取巧的事。 助理看着楚桑认真的侧脸,一时不敢再劝,却还是壮着胆子低声嘟囔。 “楚哥,你演戏演魔怔了吧?她又不是阿花,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悲剧女主角啊?” 话音未落,楚桑凌厉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就要敲他脑壳。 助理吓得立刻抱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还喊着。 “我错了我错了!” 不远处,萧玉希依旧抱着膝盖,缩在院子角落。 她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巷子。 冷雨打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雨声一点点退去,只剩下风偶尔掠过树梢的低语。 就在这静得令人心慌的时刻,徐大娘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阿花,小五没了,名单都贴村口墙上了,他回不来了,别等了。” 萧玉希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从段小五走后,阿花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盯着村口的方向。 她一坐就是一整天,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 她记得段小五临走前,蹲在她面前,笑着说。 “阿花,等我回来,我就娶你过门,风风光光的,让你穿红嫁衣。” 那声音那么暖,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所以她不信他会死,她等得起。 萧玉希使劲摇头,声音陡然拔高。 “哥哥不会死!你在骗我!他说回来就娶我的,一定会回来的!” 徐大娘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伸出手,想扶一扶阿花的肩膀,却被一把推开。 “骗子!你骗人!我不信……” 萧玉希的声音已经嘶哑。 她猛地站起来,飞快冲了出去,脚步踉跄却毫不停歇。 完全不顾身后徐大娘焦急的呼喊。 她只有一个念头。 跑到村口,亲自去看看。 哥哥一定在那儿等着她,会轻轻叫她“阿花”,就像上次一样。 这次回来,他就要娶她了,他亲口答应过的。 她跑得太猛,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水坑。 泥水四溅,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硬石上,火辣辣地疼,手肘也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顾不上疼,撑着湿漉漉的地面就要爬起来。 可再没人冲过来扶她了。 墙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 但阵亡名单上的名字仍清晰可辨。 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仰着头,踮着脚,一个一个念着名字。 “段小五”三个字被清清楚楚念出来,萧玉希脑子“嗡”地一声。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红着眼吼道。 “瞎说!我哥没死!你们胡说!” 孩子们被她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 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瞎子阿花疯了!瞎子阿花疯了!” 萧玉希不理他们,踉跄着扑向那面墙。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下那张告示,发狠地撕成碎片。 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她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可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第77章 转型 眼泪不停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泥地上。 她死死捂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楚桑从摄像机后走出来。 他停在萧玉希身边,蹲下身,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阿花,没事了。” 萧玉希眨了眨眼,泪眼模糊中,视线渐渐聚焦。 她猛地扑上去,抱得死紧。 “哥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她喃喃着,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娶我的……你不能骗我……” 她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导演早就喊了“卡”。 工作人员静默地站在远处,没人说话,没人动。 整个片场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萧玉希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同一时间,长椅上的宋漾和章小知也哭成一团。 “太揪心了……” 宋漾眼眶泛红,胸口起伏不定。 “有纸吗?我……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 章小知见状,连忙低头翻起自己的挎包,指尖在一堆杂物中迅速摸索。 终于,她摸到一小包纸巾,立刻抽出,动作恭敬地递给宋漾。 宋漾接过纸巾,先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又擤了擤鼻子。 他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喃喃道。 “咱们宋家,要出影后了。这是注定的命啊。” 章小知怔了一下,眼睛睁大,脱口而出。 “你们宋家?” “嗯。” 宋漾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以后小玉希可是要进我们家门的。她演得这么好,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到时候,她就是我未来嫂子,咱们宋家的骄傲。” 章小知一时语塞。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萧玉希与宋衍之间的种种过往。 转念一想,管他呢! 此刻,她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的萧玉希。 “小尽然,你演得太棒了!” 章小知忍不住低声喊出来,眼眶又红了。 “简直每一帧都戳进我心里!” “哎?不是拍完了吗?” 宋漾突然瞪大双眼,声音拔高,指着片场方向。 那个姓楚的怎么还抱着小玉希不撒手!” 章小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也来了气。 “就是!都已经喊咔了,还抱在一起干什么!成何体统!” 那可是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楚桑啊! 萧玉希这个家伙,抢了她的宋衍还不够,现在连楚神都要染指? 就不能给她留点幻想空间吗? 助理导演已经开始清场,可楚桑依旧站着,手臂还环在萧玉希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希终于抬起头,退后半步,声音轻轻的。 “对不起啊,楚哥……我……我刚才演得太投入了,没控制住。” 楚桑闻言,嘴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至于演成这样吗?再哭下去,我都快信了你真是阿花。” 这话本该让气氛轻松些,可他说出口的瞬间,自己却心头一震。 萧玉希演戏向来投入,从不会“演”角色,而是“成为”角色。 可楚桑不一样。 他是正经电影学院科班出身。 情绪来得快,收得更快,从不会被角色带走。 但刚才那一抱,楚桑愣了一下。 他真的觉得,被抱着的人就是阿花。 不是一个剧本里写着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程因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平板。 屏幕停在刚才那条的回放画面。 他站在萧玉希面前,语气温和地问。 “小萧,还好吧?情绪缓过来了吗?” 萧玉希吸了吸鼻子,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嗯,没事了,程导。谢谢您关心。” “两天就拍完,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程因点点头,目光认真。 “说实话,你的表现一直让我意外。你对节奏的把握,情绪的层次,甚至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非常到位。” 楚桑笑着插话。 “尽然啊,你可别小看程导这话。他从不轻易夸人,能让他这么说,说明你真的超出预期了。” 萧玉希抿了抿嘴,郑重道。 “谢谢程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程因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这部剧是短剧形式,周期短,算是试水。接下来我准备拍一部文艺片,风格沉静,题材偏现实,拍摄周期可能要三四个月。你有没有兴趣?” 萧玉希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有!当然有!” 程因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不先问问演什么角色?剧本内容是什么?就敢答应?” 萧玉希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 “都行,我都行。只要能演,什么角色我都愿意试试。哪怕是个没有台词的群演,我也想跟着您学习。” “想清楚要走这条路了?” 程因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她。 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 “嗯!我要闯出点名堂来!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背后,我想站在聚光灯下,用演技说话,用作品证明自己!” 程因一愣,微微眯起眼睛。 他原以为她会犹豫,会问些现实的问题。 可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干脆,如此炽热。 他语气认真地提醒道。 “那你得提前给我留好档期,这行竞争太激烈了,到时候抢着找你合作的人可能排成长队。” 楚桑趁机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程导,考虑一下我呗?我和尽然再来一次合作。观众可喜欢这种‘原班人马’的感觉了,情怀拉满,热度也容易炒起来。” 程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呀,再这么搭下去,我都快审美疲劳了,看到你就想绕道走。” 说完,他整理了下衣领,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楚桑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得了吧,我也早看烦你那张冷脸了,谁稀罕跟你合作。” 等程因走得远了,楚桑悄悄凑近萧玉希,压低了声音。 “别看他现在拍短剧赚快钱,其实他最擅长的是文艺片。早年还拿过奖呢,真不是吹的。” 萧玉希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真的?什么奖啊?” 楚桑低声说道。 “最佳新人导演奖。当年那部电影,业内很多人还记得,可惜后来他转型了。” 第78章 杀心 萧玉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干这行……多久了?” “快十年了。” 楚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萧玉希没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触动。 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在这一行,中间经历过什么,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这时,场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对讲机里传来。 “楚哥,下一场布景快好了,您该去化妆了!导演催了好几次了。” 楚桑抬手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回过头,笑着对萧玉希说。 “你今天杀青,我打算跟程导请个假,晚上请你吃顿杀青饭,好好庆祝一下。” 说完转身就要走。 萧玉希一把拉住他袖子,连忙摇头说道。 “别了,楚哥,我就几场戏,戏份不多,杀青也轮不到我这么大阵仗,不用这么破费的,心意我领了,真的。” 楚桑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问。 “那如果我不请假,这事是不是就显得没那么隆重?” 萧玉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吧,那晚上见。”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质问。 “见谁?你们要约会?” 萧玉希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是杀青宴,不是约会!你想哪儿去了!” “不行!” 宋漾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她。 “你不准去!” 萧玉希有些无奈地问。 “为什么?” 宋漾声音陡然拔高。 “你连顿饭都没跟我正经吃过!凭什么他就能请你?我就不能?” 萧玉希眼角一抽,心里一阵无力。 宋漾一甩手,动作干脆利落。 “要是非去不可,那我也要去!我不管,你们去哪儿我都得跟着!必须带上我!谁拦我都不行!” 楚桑这时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啊,这次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位置只订了两个,再多一个人也挤不下。” 宋漾瞪着他,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要去告诉我哥!让他收拾你!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楚桑听了,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而萧玉希也沉默了。 她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宋漾,最终什么也没说。 公司会议室里。 部门主管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紧张地汇报着本季度的财务数据与项目进展。 坐在主位上的宋衍低着头,神情专注,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在心中快速梳理着数据逻辑。 就在这时,他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宋漾发来的消息。 宋衍眉头微微一皱。 平时宋漾找他,净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本没打算立刻查看。 可就在片刻前,他才刚从片场打过电话确认过情况。 他知道宋漾今天也在剧组,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在意。 第二条消息几乎是紧跟着跳了出来。 他略一沉吟,终于伸手拿起了手机。 指尖轻点,消息界面被打开的瞬间,一张照片猛地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里,楚桑和萧玉希穿着古装,站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 宋衍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极其轻微。 照片底下,还附着一条宋漾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指尖按住语音条,点了“转文字”。 【哥,你看啊,那个姓楚的趁小玉希还在戏里没回神,情绪还沉浸在剧情里的时候,居然就这么搂搂抱抱!一点也不避嫌!】 【他们今晚还要单独吃饭,说什么杀青庆祝,可偏偏就是不带我!明明我也在片场辛苦了一整天!】 【哥,你帮我把他封了!我要他以后在圈里混不下去,连个名字都搜不到!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看完这条消息,宋衍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发白。 他垂着眼,眼睫低垂,在眼窝下方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总?” 刚汇报完的总监一抬头,正好对上宋衍阴沉的脸,整个人猛地一僵。 完了完了,天塌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宋衍冷冷扫他一眼。 “有事?” 总监擦了下额头,声音微微发颤。 “要不……我再从头说一遍?” 宋衍冷笑一声。 “这么烂的数据你还敢重讲一遍,胆子不小。” 嘴角扬起的弧度毫无温度,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讥讽与怒意。 “你们部门这段时间的产出,连去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现在连解释都这么敷衍?” 总监只觉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 他默默低头,缩着脖子坐了回去。 刹那间,四周空气都凝固了。 后半场会议,所有人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熬过去的。 哪怕只是翻一页ppt,也会忍不住先抬头看一眼宋衍的脸色。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被点名的对象。 会议一结束,大家撒腿就往外跑。 到了走廊,有人小声嘀咕。 “说不定不是我们惹的?刚才宋总好像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脸色就变了……” 他压低声音,眼神左右瞟了瞟,生怕被人听见。 旁边立马有人否决。 “宋总哪会因为私事发火?肯定是咱们做得太差劲了!” 那人语气笃定。 “对啊对啊,肯定是这样!” 另一人附和道。 会议室空了,只剩宋衍一个人。 他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窗外天色渐暗,一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楚桑订的是一家小众中餐馆,地方不大,位置也有点偏。 但环境安静,背景音乐轻柔,很符合他的调性。 萧玉希换了条简单的白色裙子,勾勒出匀称的身形。 妆化得很淡,清秀里带着点勾人的味道。 楚桑看着她,一时没挪开视线。 “真好看。” 他语气真诚。 萧玉希抿嘴一笑,低头道。 “谢谢。” 楚桑目光诚恳。 “要是阿花活在现在,大概就是你这样。” 萧玉希一愣,心头微微颤动。 不对的。 她跟阿花根本不一样。 阿花是阳光下盛开的花,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 而她,是躲在暗处的野草,见不得光。 她最不堪的那些年,楚桑从来没见过。 那些蜷缩在出租屋角落里,靠着泡面和冷水撑过寒夜的日子。 第79章 我不是一件物品 那些被拒之门外、被嘲讽、被无视的瞬间。 她没接话,只轻轻笑了笑。 热气腾腾的菜肴被一道道摆上桌,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楚桑却没急着动筷,而是自然地聊起程因的新片。 “程因虽然没拿过大奖,但好几次进了提名名单。” 他语气平和,却透着认真。 “他的作品风格独特,业内口碑一直不错。他选你,说明他看见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这机会难得。不管能不能得奖,对你来说都是往上走的关键一步。你知道吗?很多演员等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等到这样的机会。” 萧玉希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杯上。 那股凉意渗进皮肤,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我查过。” 她轻声开口。 “程导好几次离奖杯就差一步。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那种不甘心的执拗,她能懂。 因为那股劲儿,她也有。 “他是不服输。” 楚桑看着她,眼神温和。 “但我相信,你能让这股劲儿真正爆发出来。” 萧玉希这次没推辞,也没说“我不行”,只是淡淡道。 “希望吧。” 楚桑举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叮”在耳边响起。 “你一定会闪闪发亮的。” 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有力。 萧玉希仰头喝了一口冰饮。 液体滑过喉咙,那股凉意从喉咙直冲脑门,让她忍不住微微闭了下眼。 那一刻,她感觉心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楚桑真的太会说话了。 这两天从他嘴里听到的鼓励,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这些肯定。 说完这些,楚桑表情认真起来。 “你有点情况,我得跟你说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 “不过这事儿吧,换个角度瞧,其实也算是个优点。” 萧玉希心里大概有了数,知道他要提什么。 “楚哥是觉得,我太投入角色了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没错。” 楚桑点头。 “我之前合作过几个演员,都很厉害,但多数人都有点精神上的负担。” 他语气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带着一丝担忧。 “能体会角色的情绪是好事,可对自己伤害也大。” “有些人演完戏好久都缓不过来,甚至需要心理干预。你才拍两天,就已经跟角色黏这么紧,连走路、说话都不自觉带出她的影子。” “要是整部戏下来,我都怕你出不来。” 萧玉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她眉心微微蹙着,小声嘀咕。 “可我不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演。台词背得再熟,动作再标准,可感情总差那么一点。导演要的是真实,不是模仿。” “不懂很正常,当初程导就是看中你这股认真劲儿。” 楚桑声音温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萧。 “我手机里存了些表演课视频,质量不错,是国外知名表演学院的公开课程,系统讲解情绪表达和角色代入,待会儿发你,或萧能帮上忙。” “谢谢楚哥。” 萧玉希抬起头,眼眶微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楚桑愣了半秒,呼吸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他微微侧身,假装看着窗外,低声说道。 “小事,别客气。” 这顿饭,萧玉希吃得很轻松。 餐桌上气氛自然,她夹菜时不必拘谨,说话也不用斟酌词句。 楚桑谈吐风趣,时常讲些片场趣事,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拘束。 说到相处方式,她脑子里立马蹦出另一个人…… 宋衍。 这个名字一浮现,她脸上的笑意便悄然淡了几分。 宋衍完全相反。 言语无忌,举止强势,说话从不给人留余地。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饭后,楚桑亲自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线。 他温和地笑了笑。 “虽然段小五和阿花的故事完了,但在现实生活里,咱们的交情才刚开始。” 萧玉希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俏皮。 “到时候别嫌我打扰你啊。万一我半夜背不出台词,真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楚桑眼神微动,似有一瞬的波动掠过眼底,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声道。 “只要你来找,我随时都在。” 三楼的窗边,遮住一张藏在暗处的脸。 那双眼睛沉沉地盯着楼下的一幕,瞳孔漆黑,却透着一股冷意。 几分钟后。 萧玉希刚打开家门,手腕突然被狠狠拽住,拖进屋里,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门与桌子之间。 她的两只手被死死按在门上,动弹不得。 五指被迫摊开,贴着冰冷的门板,指尖微微颤抖。 挣扎间,她大腿和脚向后缩了缩,鼻尖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松木香。 “宋衍……” 她刚喊出名字,脖子一侧猛地一痛。 宋衍咬了下去。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疯了吗! 萧玉希瞳孔微缩,全身一僵,心跳骤然加快。 她下意识想要扭头躲开,却被那只紧扣她后颈的手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别咬我!” 萧玉希疼得几乎要叫出声。 “你疯了吗!” 宋衍松开口,湿漉漉的印记留在她脖颈上。 他抬眼盯着她,眸色幽深。 “那你说,我该咬哪?” 萧玉希心头火起,怒意直冲脑门。 这家伙,简直蛮不讲理! 她咬紧牙关,几乎想甩他一巴掌。 “这儿……” 宋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穿成这样?” 这家伙,嘴就没一句好听的。 萧玉希轻轻一笑,扬起下巴,故意露出几分轻佻的神色“宋先生,你是在吃醋吗?难得见你这么在意,该不会……心里真有一点我吧?” 宋衍淡淡扫她一眼,转身走向床边。 他坐下时,一条腿随意支着,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威压。 “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东西,沾上别人的气息。” 萧玉希脸一绷,眉心紧锁,猛地瞪着他。 “我没欠你钱,我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更不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确实不是东西。” 宋衍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但你是不是我的人,你说了可不算。” 第80章 瞎猜 他腿一伸,西装裤绷出修长有力的轮廓,手腕随意搭在膝盖上。 “过来。” 两个字,简短、冷硬。 萧玉希板着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指尖攥紧了裙角。 气死了。 每次喊她都像叫宠物一样随意。 宋衍静静坐着,神情淡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僵持了好一阵,萧玉希呼吸微微起伏,终于,她认了。 要打发这位祖宗,只能顺着来。 她走到宋衍分开的腿中间,慢慢蹲下。 地板冰凉,透过裙摆渗入皮肤,但她没有退缩,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现在她跟他之间的距离,拿捏得居然越来越准。 近到能感受到他腿间的温度。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 宋衍嘴角轻轻一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手指滑上她的白裙子,从肩膀一路往下,蹭到胸口,眼神渐渐变深。 他指尖用力,裙肩的布料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脏了之后,还有人要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浮现,却没有说出口。 他不需要问,因为他早已决定答案。 就算没人要,也得是他不要的。 她只能属于他,哪怕是以最不堪的方式。 萧玉希膝盖发软,蹲久了有点撑不住,刚想抬手撑地稳一下,肩膀突然一沉。 “咚”地一声,她一只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 痛意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冷汗一下子从额角渗出。 她缓了两秒,抬头狠狠瞪过去。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要这样。 明明可以温柔一点,偏偏选择最伤人的方式。 宋衍慢条斯理地收回压在她肩上的手。 手指轻轻甩了甩,嘴角又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用感谢我。” 他说完便收回视线。 萧玉希气得牙痒,却又不敢发作。 她知道,一旦她动手,只会迎来更残酷的报复。 要论发疯,她根本比不过宋衍这种天生的狠角色。 除非她现在冲上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甚至能想象牙齿刺入他脖颈的触感。 可她终究没动。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她立马扭头询问。 “谁?” 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颤抖。 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低沉、疲惫,还夹杂着几分酒气。 “你爹!” 萧玉希心一紧,飞快扫了眼这空荡荡的屋子。 房间太小,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宋总!” 她压低声音,带着恳求,一把拽住宋衍的胳膊,想把他往床底推。 宋衍脸色一沉,动都没动。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能见人?” “不是……” 她快急出眼泪,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你先躲一下行不行……他不能看见你……真的不行……” 宋衍懒得理她,反而懒洋洋地下令。 “去开门。” 她握紧拳头,拿他没办法,只好走过去。 萧赖天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床边的宋衍。 他脚步顿住,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眼神从混沌变得锐利。 “我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原来屋里藏着男人。” 他一把将萧玉希从门边拽开,动作粗暴地往旁边一拉。 随即压低了嗓音,眼神凶狠。 “你搞外遇?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萧玉希猛地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紧皱起。 “胡说什么?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你不是被江纵花了二十万买走了吗?” 他盯着她,嘴角微微扭曲。 “早断了。” 她立刻反驳,语气坚决。 生怕他听出什么破绽,连忙补了一句。 “钱我还欠着,一分没还,身上也没钱,你别想从我这儿捞到什么好处。”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来干嘛?” 她声音冷了下来。 萧赖天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昨天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过来看看。” 他语气放缓,装出几分委屈。 “你梅姨过生日,你姐你弟都会去,一家人难得聚一次,你也回来一趟吧,别让大家难做。” 萧玉希冷笑一声。 “萧赖天,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结果呢?骗我去赌局,差点把我卖进地下赌场,你还记得吗?” 萧赖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躲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右手,颤抖着摊在她面前。 萧玉希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右手如今只剩三根手指。 断口处还泛着暗红的血痂,边缘肿胀发紫,看上去极为骇人。 “我赌输了,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对方要我拿命抵,最后砍了我两根指头,当众示众,说再让我碰赌桌就剁手。” “这回我总算明白了,再赌下去,命真的都没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碰赌了,一分不沾,这次是真的戒了!你信我这一次!” 他说得声泪俱下,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恐惧。 可萧玉希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将信将疑。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无数次这样跪地痛哭,可只要一拿到钱,一靠近赌场,立刻就原形毕露。 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也不想再听这些廉价的承诺。 “知道了,吃饭的事我再考虑,现在请你先走吧,别打扰我。” 说完,她转头看了眼宋衍。 他仍安静地坐在床沿,背微微弓着,望着窗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这地方偏得很,夜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墙角的声音。 外头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昏黄黯淡。 萧赖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突然盯上了宋衍。 又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床边,上下打量着这个沉默的男人。 “这是你找的男朋友?” 他语气轻佻,带着试探。 宋衍目光淡淡地扫过萧赖天,最后落在萧玉希脸上。 萧玉希被那目光盯得心头一紧,赶紧解释。 “就是个朋友,暂时借住一下,你别瞎想。” 萧赖天压根儿不信。 他嘴角一扬,发出一声冷笑。 第81章 现在没心情 “就普通朋友?大半夜的,你把人领家里,关门关窗,连灯都不开,算怎么回事?你当我是傻子?” 萧玉希解释不清,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 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人轰走,眼不见心不烦。 刚张嘴,萧赖天已经上下打量完宋衍,慢悠悠地开口。 “穿得人模人样的,搞推销的吧?现在这种打扮的年轻人,十个有九个是上门卖保险的。” 萧玉希和宋衍哑然。 但萧赖天并不在意两人的沉默,继续追问。 “长得是挺周正,浓眉大眼的,模样过得去。不过,模样不能当饭吃,家里有没有底子啊?有钱不?不是那种啃老的吧?” 又是钱。 萧玉希原本就烦闷的情绪“噌”地窜上来。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冲口而出。 “我都说了只是朋友!他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你能不能别老拿钱说事!” 萧赖天脸色一板,眼神瞬间变得严厉。 “你别打岔!我这是为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感情不是儿戏!没点家底,以后柴米油盐谁管?生了孩子谁养?你打算一辈子苦巴巴地过日子吗?” 宋衍听到这句话,轻笑一声。 “家里还凑合。” “还凑合?” 萧赖天眉头一拧,嘴角微微下撇。 “凑合是什么意思?含糊其辞!说清楚点!有车有房没?房贷还清了吗?家里有没有老人拖累?工作稳定吗?” “有。” 宋衍依旧言简意赅。 “那结婚准备给多少彩礼?” 萧赖天追问。 萧玉希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拽住萧赖天的胳膊,连拖带推地往门口赶。 “问完没?问完赶紧走!你这是查户口还是相亲大会?没完没了是吧!我家又不是菜市场,由你随意翻拣!” “急什么急!” 萧赖天扒着门框,脚跟死死抵住地板,身子往后仰着,硬是不肯挪动半步。 他回头又盯住宋衍,眼神里透着审视。 语气忽然一转,竟带上了几分施舍意味。 “这周末,带这小伙子回趟家,让我跟你梅姨也见见。见了面,好好谈谈,看是不是诚心诚意的。”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他没空。周末有工作,走不开。” 萧赖天脸立马撂下来,冷笑一声。 “呵,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想娶我闺女?门儿都没有!我萧家的女儿,不是让人白住白吃的!” “他压根儿就没想娶!” 萧玉希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猛地往下一沉。 “没想娶?” 萧赖天差点跳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手指直直地戳向萧玉希的脑门。 “那他还住你这儿?!天天跟你同进同出,吃你的住你的,图个什么?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傻到底的闺女!心软得连防备都没有!” 萧玉希脑袋“嗡”地一下。 算了,破罐子破摔。 她一咬牙,抬起头,直视萧赖天的眼睛。 “对,我就傻,我就乐意让人白住,行了吧?你要是嫌我傻,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你啰嗦完没?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衍淡淡开口。 “伯母生日那天,我会到场。” 萧赖天一听,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冷哼一声,又看了宋衍两眼,这才甩开萧玉希的手,整理了下衣领,转身走了。 临走还不忘甩下一句。 “别迟到!我们家可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客套!” 萧玉希关上门,反手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宋衍,眼神复杂,小声嘀咕。 “其实你不用去的。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他也就是嘴上厉害,过两天就忘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人家八成就是随口一说,应付她爸的场面话。 她这么认真回应,反倒显得自己多上心似的,像是生怕他不去。 宋衍没接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随后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请你?” 萧玉希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紧,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良久,她终于挪动脚步,慢慢蹭到他旁边。 “你不走啊?” “我特地过来,就为了被你爸当个野男人赶出去?” 话音刚落,他手一拽,直接把她拉倒在床上。 她后脑磕到柔软的枕头,惊得倒抽一口气。 还没回神,他已经翻身压了上来,手臂撑在她两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就让我白住?” 他果然还在计较她那句“白给人住”。 萧玉希耳朵通红,热意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嘴却硬得很。 “你要真想给钱,我也不会拦着。” 宋衍勾起嘴角。 “那你收钱按次算?还是按时长算?” 萧玉希愣了下,脑子里竟真的开始飞快盘算。 按次的话,一次收多少合适? 要是按小时呢? 会不会显得太市侩? 一时竟忘了反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宋衍捏着她发烫的耳垂,笑着问。 “想好了没?” 她嘴上不认,扭开头,气恼地嘟囔。 “谁想你那个了!” 宋衍一脸认真,眉梢微挑。 “要我帮你算算?定好价了吗?” 萧玉希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坐起身,顺手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 “今天歇业,不接单。” 宋衍手一顿,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肩上。 他看着她,眸光微沉,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方便?” “没心情!” “哦。” 他低声笑了笑。 “待会就有了。” 他的手贴着她脊背的曲线缓缓上移,精准地找到裙背后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萧玉希后背一僵,猛地抬手压住他的手腕,呼吸微微一滞。 可宋衍的手指却已经勾住了她的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 拉到一半,宋衍突然皱紧眉头,动作戛然而止。 他凑近萧玉希,在她脖颈边轻轻嗅了嗅。 第82章 原地消失 抬起头时,脸色黑得吓人。 “你身上一股怪味。” 萧玉希一愣,低头在袖口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 “瞎说,我明明香得很!” 宋衍声音冷得像霜。 “别的男人沾过的味儿,你也觉得香?” “你胡扯什么!” 萧玉希火了,猛地推开他,涨红了脸。 “你有病吧!我一整天都没见别人,哪来的男人味!” 宋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指腹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 “这么急着被人碰?吃个饭都不安分,嗯?” 萧玉希满头雾水,愣了两秒,脑海飞快回溯刚才的情景。 她吃饭前特意去洗过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裙子。 出来时餐厅外的台阶湿滑,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下去。 是楚桑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那只手只是短暂地搭在她的手臂上,甚至没超过三秒钟。 可这人…… 宋衍一手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拎起来,直接拖进浴室。 门“砰”地一声被踹上,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水龙头被他粗暴地拧到最大。 冷水哗啦哗啦地砸下来,打在她身上。 萧玉希气得浑身发抖,双眸通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我跟谁来往,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来往?” 宋衍冷笑一声。 萧玉希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哆嗦。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吼回去。 “怎么?就准你乱来?我不是你的东西,不是说用就用,说扔就扔!以后我也会谈恋爱,会找男朋友!你管不着!” 宋衍眼神一沉,缓缓逼近一步。 “我说过你是我的,看来你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我今天就让你记住,刻在骨头里。” …… 冷水渐渐变暖,蒸汽缓缓升腾,弥漫在整个浴室。 下一秒整个人被猛地拽回,重重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你是谁的人?” 他压上来,逼视着她。 宋衍低低笑了声。 “今晚我有的是时间。” …… “你是谁的?” 最开始,她死都不开口。 “你的……” “你的什么?” 宋衍微微侧头,盯着萧玉希的侧脸。 “我是你的……” 萧玉希声音低沉。 “好……” 一个字,拖得极长,尾音微颤。 …… 第二天早上,萧玉希浑身酸痛,脑袋嗡嗡响。 房子隔音差,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飘上来。 “豆浆~油条~” 萧玉希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近乎真实。 听着这声音,她目光落在宋衍脸上。 从眉毛,慢慢滑到嘴唇。 往日里那个冷峻强势的宋衍,此刻竟像个熟睡的孩子。 萧玉希看着他,忽然有种错觉。 他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宋家少爷,只是一个和她共处一室的普通男人。 “醒了?” 他声音哑着,一秒揭穿。 “你这装睡的水平,也能混进剧组?” 萧玉希脸颊滚烫。 心里暗骂自己太笨,连装睡都装不像。 可更让她无语的是,他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揭穿她,还顺便嘲讽她的演技。 她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萧玉希怔住,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干,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臂还压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热度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昨夜的一切像潮水般涌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还躺在床上,衣衫不整。 萧玉希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想溜。 “糟了,要迟到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脑子一片混乱。 结果宋衍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把将她拉回来,手顺势往下压萧玉希被他拽得跌回床上,后背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圈得更紧,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嗓音低沉得贴着她耳膜响起。 “帮我……” 他没说完,可萧玉希明白他的意思。 她瞪大眼,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 萧玉希气得牙痒痒。 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刷牙差点把牙龈刷出血。 反观宋衍,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心情好得不得了。 离打卡只剩二十分钟,萧玉希急得直跺脚。 她一边套鞋一边催他。 “快点!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宋衍还在慢悠悠地整理袖扣。 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也没恼,反而笑了一声。 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角落摆了把旧木椅。 上面坐着个老爷子,正眯着眼打盹。 萧玉希一怔。 她记得这栋楼平时很安静,住户也不多。 她搬来半年,从没见过这老头。 更奇怪的是,这椅子摆在这儿,物业居然没清理? 正纳闷呢,老头突然睁眼,拐杖“咚”地往地上一杵。 萧玉希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心跳猛地一滞。 “……大爷,早啊?” 她勉强挤出个笑,语气客气得有些僵硬。 老头胡子一抖,瞪眼道。 “我不早!” 萧玉希彻底愣住,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逻辑? 早不早还能由人说了算? 她看了一眼宋衍,发现他眉头微皱,眼神冷了下来。 老头鼻孔朝天,冷哼了一声。 “我等你们一整晚了!从半夜等到天亮,热水都凉了三遍!” 他目光锐利,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俩昨晚楼上动静那么大,床板响得跟地震似的,吵得我觉都没睡成!” 说到这儿,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尴尬,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赶紧用拐杖“咚咚咚”地敲了两下地面。 宋衍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 “睡不着?” 老头一噎,嘴唇动了动,想骂又骂不出口。 只能瞪他一眼,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对!” 随即他又“咚”地砸了下拐杖,声音比刚才还响。 “你们!太吵了!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隔壁有老人吗?真是年轻人不懂事!一点家教都没有!” 萧玉希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快把地板抠出个洞来。 她脸红得厉害,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爷,赶紧裂条缝吧,让她立刻原地消失。 宋衍倒是神情坦然。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道。 “老爷子,您别生气,下次我们注意点动静,尽量轻一点。” 老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却没再发作。 “态度还行。” “行吧,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 萧玉希暗暗松了口气。 第83章 我那点比不上他 她迅速拉起宋衍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往楼下冲。 两人刚下楼没几步,身后就悠悠传来那老头阴阳怪气的声音。 “一看就没登记,不正规,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风气败坏啊。” 萧玉希猛地一僵,手里的包差点滑下来。 宋衍的脚步也顿了一下,背影微微一紧,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车子开出去一段,城市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后视镜里,宋衍目光落在萧玉希通红的耳尖上。 他轻轻捏了下方向盘,手指在皮革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要不要准备礼物?” 萧玉希正望着窗外出神,闻言猛地一愣,扭过头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啊?” 宋衍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生日。你妈的生日。” 萧玉希瞬间傻眼。 “你还真打算去?不是随便说说的?” 宋衍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凑个热闹,开开眼界。毕竟,还没见过你家人呢。” “……”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她才小声开口。 “你什么都不用带。” 说完,她迅速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等红灯时,宋衍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随口问。 “最近演得怎么样?这演员梦……不打算做了?” 萧玉希立刻扭头,瞪他一眼。 “谁说的!程导前天还找我聊新片,是个文艺片,剧本特别好,电影呢!不是网剧!”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宋衍挑了挑眉。 “接了?” 萧玉希偷偷看他脸色,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 “嗯……我已经跟导演说好了,角色定了,下个月进组。” 见他没有回应,她心里开始打鼓,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衣角,小声嘀咕。 “宋总,我这样……算不算不务正业?会不会被开除啊?” 她两边都想抓。 一边是还债的压力,一边是演员的梦想。 可她怕,怕到头来,两头落空。 宋衍淡淡回了一句。 “现在还不算。” 她眼睛一亮。 “那……长风不是也有经纪部门吗?我这算不算,也算进圈子了?” 绿灯一亮,宋衍立刻踩下油门,车身平稳地向前滑行。 “萧大明星,能说说你的代表作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眼神却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审视,也夹杂着一丝玩味。 萧玉希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心口一滞,冷哼一声。 “跟富豪老板传绯闻算不算?” 宋衍轻笑一声,没接话,重新专注在路况上。 沉默片刻,他又提起之前的问题。 “现在两边兼顾还不算乱来。可要是有一天,必须在工作和演戏之间挑一个,你怎么选?” 他知道演戏这条路充满未知与荆棘,本以为她会犹豫。 谁料她干脆利落地说。 “我选演戏。” 他愣了一下,侧过头,看见她眼神明亮,像是燃着火。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光。 其实那晚,她在考虑要不要接阿花这个角色时,就已经想清楚了。 进娱乐圈风险大。 流言蜚语、舆论压力,哪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承受的。 可她或萧真有那么点天赋。 至少阿花这个角色,导演一眼就选中了她。 她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她想赌一把。 赌自己能出头,赌自己能走上坦途。 宋衍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上。 到了下一个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萧玉希的视线。 她马上低头,把脸扭向车窗那边,心跳莫名加快。 别看到我,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可惜这辆车太显眼,想藏也藏不住。 斑马线前,宋漾顺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一转头,眼睛瞬间亮了。 “哥!小玉希!” 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萧玉希这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哎呀,宋总监,真巧啊……” 红灯快变绿,宋衍扫了他一眼,语气干脆。 “上来。” 宋漾欢快地钻进车里,兴奋地说。 “小玉希,你还记得不?咱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个路口,那天我也穿的这身!” 他指着自己的钴蓝色外套,眼睛亮晶晶的。 “记得清清楚楚。” 萧玉希看着他,幽幽道。 “就不怕再撞上疯狗?” 她还记得那天他被狗追得狼狈逃窜,最后撞进了她的怀里。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摔作一团。 宋漾表情一僵,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因祸得福嘛,这不又遇见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追问。 “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萧玉希立马抢答。 “纯属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宋漾眉头轻皱,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很少见她这么积极地回应自己。 语气还这么斩钉截铁。 他心中一动,估摸着她心情应该还不错。 于是,他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嘴角微微一扬,趁机开口。 “小玉希,这周末一起出去玩呗?听说城郊新开了个露营基地,风景不错,空气也好,适合放松。” 萧玉希毫不犹豫地摇头。 “没空。” 宋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垮下脸来。 “又没空?这都第八回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有时间陪姓楚的吃饭,就没时间跟我玩?”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宋衍缓缓扭头,目光落在萧玉希脸上,眼神淡漠。 萧玉希瞬间脊背一凉,额角几乎渗出冷汗。 宋漾却还在不依不饶。 “你不会真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吧?天天跟他混在一起……你说,他哪儿比我强?论家世、论人品、论对你,我哪点比不上他?” “宋漾!” 萧玉希恨不得立刻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压低声音,焦急地解释。 “你别瞎说!我跟楚哥只是同事关系!再说了,最近家里有人过生日,我得回去一趟,是正经事,不是什么约会!” “行吧行吧。” 宋漾被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弄得一愣,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可没过几秒,他又突然抬眼,看向宋衍。 第84章 看傻了 “哥,我听说最近市中心新开了家娱乐会馆,听说还能组队玩沉浸式实景游戏……” 没等他说完,宋衍连头都没抬,声音淡淡。 “没兴趣。” 宋漾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得气鼓鼓地抱起双臂,往椅子里一缩,闷头不吭声。 上午刚到公司,萧玉希整个人就已经撑不住了。 她坐在工位上,眼睑沉重,眼皮直打架。 每一次试图集中注意力,视线都会模糊一瞬。 她扶着额头,试图理清思绪。 却根本记不清昨晚究竟是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 对面的章小知眯着眼睛打量她,嘴角一挑,开口说道。 “你要是快不行了,提前吱一声,我好准备后事。寿衣、骨灰盒,都得提前订,现在旺季可不好抢。” 萧玉希靠在椅背上,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章小知依旧盯着她,左看看,右瞧瞧,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不对劲。你这状态,绝对不对劲。不是病了,就是有事瞒着我。” 萧玉希眼神迷茫,声音沙哑地问。 “什么?” “瞧你脸红扑扑的,像喝了十坛花雕酒,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章小知坏笑着凑近。 “老实交代,昨晚春风得意了?嗯?是不是?” 萧玉希猛地一震,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 “你胡说什么!” 章小知笑得更加得意。 “是咱们公司的?” 她语气带着试探,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心。 萧玉希眼睛瞬间瞪浑滚圆,冷汗都快出来了。 连这都能猜到?! 章小知原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竟真的撞上了,自己也愣了愣。 “该不会是宋……” “宋”字刚出口,萧玉希马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吐出半个字。 “这么会猜,干脆去兑奖吧!” 萧玉希咬牙切齿。 章小知被捂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扒开她的手,一脸震惊地盯着她。 “还真是?!我随口一说,居然真让我蒙对了?!” 她突然双眼发亮,再次凑近,头往前一探。 “那宋总那方面……行不行啊?别是看着人模人样,其实中看不中用吧?” 萧玉希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狠狠瞪了章小知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再问一句我就杀了你”。 章小知立马缩回脖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却还在笑。 “懂了懂了,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了,根本不用回答。不愧是宋总啊,连这都能让你神魂颠倒,啧啧啧。” 萧玉希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 “你周末用车吗?我想借你一天。” 章小知爽快点头。 “行啊,没问题。干什么用?约会?” 萧玉希一本正经。 “装穷。” 章小知完全没听明白,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装穷?你脑子烧坏了?” 萧玉希心里默默盘算着。 宋衍要是真开着他的帕加尼去她家,怕是连邻居家的鸡都要吓得三天不下蛋。 别说车了。 光是他那身定制西装,就能让全村老少围观三天三夜。 所以,必须让他穿得普通点,开的车也得低调。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宋衍把车停在萧玉希楼下。 车身低调,漆色沉稳,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suv。 他靠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 【下来。】 萧玉希小心翼翼地打字。 【宋总,您能上来一趟吗?】 手机发出“滴”的一声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十分钟后,门铃突然响起。 萧玉希立马拉开门。 门外站着宋衍。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亨利领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两折,露出结实的小臂。 整个人干净利落,气质沉稳,静默中透着压迫感。 萧玉希立刻换上最灿烂的笑脸。 “宋总,您来了!快请进。” 她左手拎着一把银色的车钥匙。 “宋总,这是您今天的座驾,临时借来的二手车,车牌也换了,应该没问题。” 右手则托着一个折叠整齐的布包。 她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套蓝白条纹衬衫和牛仔裤。 “这套也麻烦您换上,是我从表哥那儿借的,尺寸应该差不多。” 宋衍挑了挑眉,略带不解。 “我这身不行?” 他今天可是特意挑了不显眼的衣服。 萧玉希摇头,语气笃定。 “太贵气了,我爸他们可精着呢,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普通人。” 没想到宋衍竟没有反驳。 “行,换。” 说完,他站在原地,松开了皮带扣。 “咔嗒”一声,金属轻响。 萧玉希脸颊瞬间涨红,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 衣料窸窣作响,衬衫滑落,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热意顺着耳根蔓延到脖颈。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背。 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轻轻收拢,将她圈在怀中。 “挺合适。”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笑意。 萧玉希喉咙一紧。 她猛地挣脱开,转身面对他,脸颊滚烫,却强作镇定。 眼前的男人已换上那套蓝白条纹衬衫。 宽松的衣摆在晨风中微微鼓起。 牛仔裤笔直垂下,在脚踝处堆出随意的褶子。 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连笑都带着点少年气。 萧玉希看愣了。 他明明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栋老旧的居民楼,也不属于她这个平凡到尘埃里的世界。 可他却为了她,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宋衍看着她发呆的模样,唇角微动。 “看傻了?” 萧玉希回过神来,坦然道。 “你穿麻袋都帅。” 宋衍嘴角一扬,笑意加深。 她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衣摆,故作镇定地解释。 “这样也是防着点我爸他们。他们那性子你不知道,万一知道你有钱,肯定想尽办法捞一笔。” 宋衍往前一步,靠近她,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 “那你呢?想不想捞点?” 萧玉希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第85章 赔本买卖 他伸手,干脆利落地扣住她的腰。 “你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事。” 萧玉希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掌肉里。 最终,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吧,该出发了。” 临上车前,她拐进路边一家水果店。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果篮。 这就是生日礼物了。 萧家离市区远,位置偏,坐落在城郊结合部的一片老旧居民区里。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屋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接着是开门的吱呀声。 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她爸萧赖天,另一个是位高瘦女人。 “这车是什么牌子?看着不咋地。” 常梅上下打量着那辆黑色轿车,语气中满是不屑。 萧赖天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叼着根烟,火星在微风中忽明忽暗。 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 “车子嘛,估摸着也就十来万,说不定还是别人开过的旧车。” 常梅冷笑了一声,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 “那天你还跟我吹,说然丫头交了个有房有车的男朋友。临了还请人家上门,我寻思着得多有钱的主儿啊!结果呢?车是这样,那房子该不会连咱们这老小区都比不上吧?” 萧玉希听了心里不爽,却又被强行压下。 她瞥了眼身边的宋衍。 对方一脸平静,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她走前两步,把手里的果篮递到常梅面前,声音淡淡的。 “梅姨,生日快乐。” 常梅慢悠悠地扫了一眼果篮,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 皮笑肉不笑地说。 “拎这么远,累着了吧?” 萧玉希语气平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还好,手有点酸。” 萧赖天咳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宋衍,语气懒散地问。 “尽然,也不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叫什么?” 萧玉希顿了顿。 “叫他阿温就行。” 宋衍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随后转过头,面对着两位长辈,语气从容有礼。 “伯父好,伯母,生日快乐。” 可这真诚的笑脸,却没有换来半点热乎气。 萧赖天直接转身,只丢下两个字。 “进屋。” 宋衍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 而萧玉希却已经气得指尖发凉。 进门前,宋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阿温这名字,挺顺耳的。” 萧玉希心头一颤。 她咬了咬唇,没有抬头,却悄悄抿出了一抹浅笑。 客厅里,萧思娴和萧思木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时不时扭头往外望,紧盯着院子里那几个人的动向。 萧思娴收回目光,接连摇头。 “长得是挺俊,可惜啊……” 萧思木正啃着苹果,闻言一愣,眉头皱起。 “可惜什么?人长得帅,性格又好,姐喜欢不就完了?” “可惜穷得叮当响。” 萧思娴冷笑一声。 “你瞧他那身行头,衬衫看着挺板正,可料子一看就不贵,裤子也旧了边,鞋面都有点磨白了。顶了天也不过五百块,还可能是打折买的。” 萧思木不屑地哼了一声,三两口咽下苹果,语气冲得很。 “姐喜欢就行呗,爱情又不能拿钱衡量!钱能买来幸福吗?能买来真心吗?” 萧思娴抬脚就踹了他小腿一下。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个什么!等哪天你喜欢的女孩因为你没钱嫁了别人,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现实可不跟你讲情调!” 话音刚落,常梅和萧赖天推门进了屋。 萧玉希和宋衍也跟着走了进来。 萧思娴和萧思木立刻站起身。 萧思木咧嘴一笑,扬声喊道。 “姐夫好!” 萧赖天脸色一黑,猛地瞪过去。 “胡叫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婚都没订,谁是你姐夫!叫哥!” 萧思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但嘴角还挂着笑。 而萧思娴的目光,却自宋衍踏入客厅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黏在他身上。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那张脸,简直像是雕刻出来的。 五官深邃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身高至少一米八五,腿长肩宽,腰身笔直。 往那一站,仿佛是广告大片里的男模。 她心里嘀咕着。 哪儿冒出来这么完美的男人? 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还偏偏看上了萧玉希? 嘴上却笑意盈盈地问道。 “阿温哥,你多大呀?” 宋衍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二十七。” 萧思娴掩着嘴轻轻一笑。 “看不出来哎,你比我妹妹看着还嫩呢。” 萧玉希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拐着弯说我显老吗?! 她强忍着没翻白眼。 全场只有萧思木反应机灵。 见状立刻起身,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萧赖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常梅则悠闲地翘着腿,身子半倚半靠,坐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 终于,萧赖天率先开口。 “你家里有几口人?” 宋衍抬眼看向他,神情依旧淡然。 “有个弟弟。” “你们家是干什么的?” 对方不依不饶,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 宋衍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语气。 “做生意。” 一听“做生意”三个字,萧赖天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萧玉希赶紧补了一句,生怕对方想得太美。 “就是小本买卖,规模不大,挣不了几个钱。” 常梅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了宋衍一眼。 “多小啊?能小到什么程度?” 萧玉希顿了顿,咬着牙挤出答案。 “开了个超市。” 一群人顿时沉默了。 萧赖天强压着脾气,声音冷了几分,又问。 “那房子买哪儿了?” 宋衍答得干脆利落。 “南湖边上。” “那地儿挺偏的吧。” 萧赖天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交通不便,配套设施也不全,住那儿干嘛?” 宋衍点点头,语气坦然。 “确实不算市中心,位置是稍微偏了些,但环境安静,临湖,视野也好。” 第86章 你当我瞎? 萧赖天直接摇头,斩钉截铁地说。 “不合适。” 萧玉希心里差点炸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是临湖的独栋别墅啊! 带私人庭院和地下车库! 你懂什么! 可她最终还是咬住了牙。 该问的差不多都问完了,客厅里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常梅懒洋洋地站起身,语气随意地说道。 “我去做饭,萧赖天,过来搭把手。”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厨房走去。 萧赖天绷着脸,站起身时连看都没看宋衍一眼。 临进厨房前,他一把拽过萧玉希的手臂,把她也拉了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宋衍和萧思娴、萧思木姐弟俩。 三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开口。 刚才宋衍被盘问的时候,萧思娴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她可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刚刚无意间看到他衬衫袖口卷起时露出的手表。 那一眼,让她心里猛地一震。 她知道那款表。 是某奢侈品牌顶级系列的限量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她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介绍,少说值一百万起步。 一个开超市的,哪来的钱买这种表? 萧思木盯着姐姐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 “姐,你一直盯着姐夫瞧什么呢?” 萧思娴这才回过神,转头瞪他一眼。 “还叫姐夫?找打是不是?” 停顿一下,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塞给萧思木。 “去,买包烟。” 萧思木一愣。 “家里不是有吗?” 他皱眉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姐姐,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萧思娴板起脸。 “那就买点家里没有的!快去!” 萧思木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脾气,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一溜烟往门口跑。 快出门时又折回来,扒着门框冲宋衍笑嘻嘻地说。 “姐夫,你要啥不?我顺路帮你带!” 宋衍嘴角微微一扬,没说话,只轻轻摆了摆手。 萧思木一蹦一跳地走了。 客厅里,只剩宋衍和萧思娴。 萧思娴起身,笑盈盈地挪到宋衍旁边坐下。 “阿温哥,你这表真挺有品的……” 她说话时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宋衍淡淡抬眼。 “哦?你觉得好看?” 萧思娴又往他靠了点,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 她翘起腿,鞋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裤脚。 厨房里。 萧赖天冷着脸甩出一句。 “趁早断了。” 萧玉希抱着手臂,背靠着操作台,冷笑一声。 “就因为他家不富裕?” 常梅正背对着他们炒菜,头也不回,语气装得语重心长。 “女人嘛,往高处走才对。你爸也是为你好。” 萧玉希嘴角一扬,带着讽刺。 “梅姨,你是往上嫁的?” 常梅炒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她年轻时也算有几分姿色,可带着七岁的女儿,没人愿意接手。 后来打牌认识了萧赖天,他那会儿嘘寒问暖,对她特别体贴。 她心动了,以为终于等到了命中的良人。 嫁过去才发现,这人不仅酒品差、动手打人,还是个输光家底都不罢休的赌鬼。 她哪是高攀,她恨不得给萧赖天烧纸,连带萧玉希一块祭了。 萧玉希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的样子。 常梅不爱笑,平时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小时候她一看见常梅那样盯着自己,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不过说到底,常梅虽然不喜欢她,也没真对她动过手。 因为萧赖天已经够绝情了,对待她如同对待一个外人。 常梅只要当她空气就行。 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就已经足够让她活得卑微。 “分!必须分!” 萧赖天冷着脸开口。 “别以为现在有本事了,我就治不了你。不听话,照样拿鞭子抽你!” 萧玉希只是扯了下嘴角,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脸上。 本来她和宋衍就是假的。 就算真,也轮不到他们管。 萧赖天有一点说得对。 她翅膀是硬了。 现在的她,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客厅里, 面对萧思娴的挑逗,宋衍一脸平静。 萧思娴偏不信这个邪。 她向来自信,认为没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 她故意探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手指碰到玻璃杯时,身子顿了两秒。 她知道,从宋衍的位置往下看,刚好能把她的胸口看个通透。 那若隐若现的弧度,足以撩拨起任何男人的心神。 端起杯子一笑,回头却发现宋衍正盯着窗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萧思娴手心一紧,内心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仰头喝了一口,忽然惊叫。 “哎呀!我拿错杯子了,这是你的?” 宋衍转过头,一眼就看见杯口边清晰的红唇印。 他眉梢微动,淡淡道。 “没事,我一口没喝。” “阿温哥,对不起啊……” 她语气温软,带着撒娇的意味。 话没说完,萧思娴的手就搭上了宋衍的大腿。 方向隐隐不对,已经越过了正常界限,朝着更敏感的区域靠近。 就在她暗喜得手时,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手腕。 下一瞬,用力一扯,直接把她推开。 宋衍笑了笑,语气温和。 “洗手间在哪儿?” 萧思娴手腕生疼,话都说不利索,连忙指着方向。 “那……那边。” 萧玉希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已经不见宋衍的人影。 “阿温呢?” 她转过头,问坐在沙发上的萧思娴。 萧思娴正低头揉着手腕,听到问话,抬眼瞥了她一下。 “上厕所去了。” 萧玉希点了点头,转身就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刚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手臂猛地从侧面伸来,将她狠狠拽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已经撞上沙发靠背。 萧思娴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声音压低。 “你说实话,那男的到底干什么的?” 萧玉希瞳孔一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强行稳住呼吸,装出一副被冒犯的不耐烦模样。 “不是说了吗?开小卖部的。” 萧思娴冷笑了一声。 “别骗我!我都看见了,他手上那块表少说得值百万!你当我瞎?” 萧玉希心头一沉,暗暗懊恼自己疏忽。 她眨了眨眼,语气慵懒。 “借朋友的,今天撑场面用。” 萧思娴眯起眼,显然不信。 她盯着萧玉希看了几秒,终于嗤了一声。 第87章 像个乞丐 “什么朋友这么有钱?开小卖部的,能借得起百万名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萧玉希拿开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坐直身子,淡淡道。 “回头介绍你认识。” 说完,她起身就朝走廊走去。 走到洗手间门口,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阿温?” 话音刚落,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她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攥住,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后背“砰”地撞上冰凉的瓷砖墙,震得她耳膜嗡了一声。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便贴了上来。 “你姐,想勾引我……” 他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 萧玉希一时怔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啊?” 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刚想追问更多,一只大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摆,指腹在她腰后的肌肤上来回蹭着。 萧玉希浑身一僵,眼角余光下意识扫向那扇门。 门锁松松垮垮地挂着,门缝外透进客厅的微光,像是随时会被人推开。 她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急切。 “这门锁是坏的。” 宋衍“嗯”了一声,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锁骨。 萧玉希见他无动于衷,心头更急。 “随时会有人进来!” 可宋衍依旧不理她。 他轻轻咬开她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舌尖随即贴上那处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牙印。 那是一个月前,他在石城留下的痕迹。 现在,那痕迹淡了。 他不喜欢。 得重新来。 萧玉希忽然打了个冷战,声音发抖。 “我没惹你。” 他就是想让她难受。 宋衍一向如此,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他从不在乎她的感受,只在乎她是否顺从。 而此刻,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可这回她又没招谁惹谁,突然发什么神经? 萧玉希满心疑惑。 “嗯,这次我没惹你。” 她终于开口。 萧玉希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宋衍,半步也不退。 她知道,一旦退了,以后就再也站不直了。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水珠还在滴答落下,声音清晰得刺耳。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吼道。 “老萧!” 萧玉希猛地眨了眨眼,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先出去吧。” 她轻轻吐出这句话。 说完侧过身,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宋衍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目光却一路追随着她。 听到动静,大家陆续从屋里走出来。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看上去有些刻意打扮过,但又显得土气十足。 那辆红色轿车停在院中央。 男人双手叉腰,眼神不停在萧思娴和萧玉希之间反复打量。 看了一会儿,他问萧赖天。 “哪个是你闺女?” 一边说着,一边咧嘴笑,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 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家宴,实际上是为相亲安排的。 萧赖天笑着走上前,伸手去拉萧玉希,结果没拽动,只好笑着说。 “就是这个。” 他尴尬地缩回手,干笑两声,继续说道。 “这是我家老幺,从小就懂事。” 男人咧嘴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萧玉希。 皮肤白,身材好,脸蛋耐看。 不错,这姑娘嫩。 值! “他是谁?” 萧玉希语气冷硬,眉头微皱,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赵强,矿老板的儿子。” 萧赖天慢悠悠地说。 “今天安排你见面的相亲对象。” 说着,还偷偷观察女儿的表情。 他知道女儿脾气倔,但他更清楚,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 “相亲?” 萧玉希猛地扭头,眼睛死死瞪着萧赖天。 果然,这家伙哪是真请她回来吃饭。 打的什么主意她早该想到。 萧赖天理直气壮。 “怎么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小了,相个亲怎么了?” 萧玉希不想浪费口舌。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一个固执己见的父亲。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宣示主权。 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穿进宋衍掌心,紧紧握住。 “我有男朋友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她不知道宋衍会不会配合,但她必须赌一把。 宋衍神情平静如初。 然而就在她伸手的刹那,他的五指缓缓收拢,将她的手牢牢包住。 那一刻,他虽未言语,却用行动给出了回应。 赵强一看,旁边这男的比自己高了一头,模样也生得俊朗。 跟自己站在一块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头涌起一阵不悦。 “老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强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别急别急,听我解释!” 萧赖天连忙摆手,额角冒出了细汗。 “这是丫头在外头偷偷处的对象,我也只是刚刚才知道,根本来不及拦。你先别激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辆大红suv努了努嘴。 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讨好。 “不过你看你这条件,谁能比得上?你这车不得三十万往上?” 赵强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 常梅脱口而出,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这可是她全家十几年都攒不出来的钱。 萧思娴听见了,忍不住从厨房门口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嫌恶。 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让人难堪。 虽说她自己也想找个有钱人嫁了。 可一个从矿区钻出来的土老板,她是真打心眼里瞧不上。 这人还是让给萧玉希吧。 反正她脾气又倔又硬,日子过得越苦越好。 被常梅这么一捧,赵强立刻来了劲儿,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眼角一斜,目光扫向院子角落里停着的另一辆车。 灰扑扑的车身沾满了尘土,前保险杠还凹进去一块。 跟他的大红车并排停着,活像个乞丐。 “那就是他开来的?” 赵强嗤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 “破成这样,还敢往这儿停?根本没法比嘛。” “帅能当饭吃吗?” 他双手叉腰,大声说道。 “在这世上,钱才是硬道理!长得再好看,没车没房没存款,还不是个废物?” 常梅满脸堆笑,连声附和。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快进来坐,马上开饭,茶都泡好了,专门给您准备的好茶叶!” 第88章 插嘴 “吃个屁!” 萧玉希冷冷扫过这群人,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萧赖天几步冲上来,直接挡在了门口。 “你现在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萧玉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水光。 但她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萧赖天,卖女儿很爽是吧?为了赵强那三十五万,连亲女儿都能往外推,是不是觉得自己算盘打得特别精?” 萧赖天脸色猛地一沉,额角青筋暴起。 他抬手就要打人。 手臂刚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 宋衍突然一步上前,将萧玉希拉到自己身后。 他直直盯着萧赖天,眼神黑得吓人。 萧赖天心里咯噔一下。 半晌,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只能讪讪地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他强撑着威严,语气生硬地甩下一句。 “今天人多,闹得太难看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萧思木终于站了出来,脚步坚定地挡在萧玉希面前,脸色紧绷如铁。 “爸,你让然姐走,别再逼她了。你现在做的这些事,算什么!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用来换钱的工具!” 萧赖天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一听这话,立马冲他吼道。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非要把老子气死才甘心!” 萧思木还要争辩,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 萧思娴一把将他往后拖了一步。 紧接着压低声音,咬着牙警告道。 “闭嘴!你想挨打是不是?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想害死自己还是想害了然姐?给我忍着!” 萧赖天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地转身,强挤出一个笑容。 “让你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丫头从小就被我宠坏了,脾气犟得很,你也别往心里去。” “没事。” 赵强嘴角上扬,语气轻佻。 “脾气是差了点,但我挺满意,女人嘛,本来就得管教。娶进门以后,我自然有办法让她懂事。” 他随即转向萧赖天,口气豪横得近乎跋扈。 “我先拿十万块彩礼给你,今天就能转账。等她生了孩子,甭管男女,我都再加十万!一口价,绝不反悔!” 一听“钱到账”三个字,萧赖天原本阴沉的脸瞬间阴转晴。 “好,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赖账啊!” 他还假模假样地补了一句。 “只要你能让我闺女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毕竟她是我心头肉。” “当然好。” 赵强再次看向萧玉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得意。 “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家好好带孩子,享清福就行。我不喜欢女人在外头抛头露面,那不踏实,也不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放大。 “等你生了儿子,将来矿场就是他的产业!那是实打实的资产,一辈子吃喝不愁。孩子一生下来,就比别人高一头,赢在起跑线上!” 萧玉希冷笑一声。 “我看也高不到哪去,毕竟你自个儿就不怎么样。你的矿场,怕是连正规执照都没有吧。” 赵强脸一黑,猛地瞪向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存心找茬?” 萧赖天赶紧打圆场。 他一边赔着笑,一边伸手去拉赵强的袖子。 “误会,误会!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说,你们的孩子肯定又高又帅,将来前途无量,随你,随你!” 一提“又高又帅”,赵强原本愤怒的脸色稍缓。 却又忍不住瞟了眼站在角落的宋衍。 那人身材挺拔,气质凌然,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心中满是嫉妒。 见萧玉希还和宋衍手牵着手,眉头皱得死紧。 “老丈人,我赵强自认一向尊重您,也没得罪过您吧?那不相干的人,是不是该请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对对对!” 萧赖天立刻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瞪向宋衍。 “阿温啊,你也听见了!你跟我女儿根本不合适,趁早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找她了!” 萧玉希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她垂下眼帘,避开宋衍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你先走吧。” 她已经开始后悔带宋衍来这儿了。 这个家,从骨子里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萧赖天一听,心里顿时舒坦了。 立马冲着宋衍大声嚷嚷起来。 “我女儿都这样说了!你还赖在这儿干嘛!耳朵聋了还是心不死?赶紧滚!别耽误我们谈正事!” 宋衍掌心一空。 那只刚刚紧握着她的手,如今只剩凉风穿过指缝。 他眸底掠过一丝冷意,但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只目光淡淡地扫过萧赖天。 “才二十万?你欠的五十万,还得清吗?”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萧赖天。 宋衍又瞧了眼萧赖天那只残缺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再过几天,剩下那九根手指,恐怕也留不住了。”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安静了。 常梅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地盯着丈夫。 “什么五十万?你欠债了?你说啊!到底欠了多少!” 萧思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父亲怒吼。 “你又去赌了是不是?!我都说了多少次!别碰那玩意儿!你是不是疯了!” 萧思木抓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沙哑地质问。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借你的钱?为什么要拿我姐的彩礼去还债?!” 赵强也冲上来,指着萧赖天的鼻子大骂。 “萧赖天!我就说你干什么非要这么多彩礼!原来是拿闺女换钱还债!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良心!” 常梅几步冲到萧赖天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双眼含泪,声音都在颤抖。 “你说!到底搞什么名堂!给我说清楚!咱们一家人辛辛苦苦过日子,你倒好,又出去欠一屁股债!” 萧赖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妻子打耳光,只觉得面子挂不住。 他羞恼成怒,反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个泼妇,滚开!男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常梅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脚下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萧思娴和萧思木见状惊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跪在母亲身边。 “妈!你怎么了!快醒醒!” 萧思娴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第89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思木则慌乱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发现还有呼吸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妈你别吓我们啊……” 萧赖天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眼角都不曾往那边扫一下。 他眯起眼睛,重新把目光落在宋衍身上。 关于他欠债的事,原本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小子是怎么查到的? 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一把拽住宋衍的手臂,将他拉到院子角落。 随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嗓音质问。 “谁告诉你的?” 宋衍一脸冷淡。 “你不用管是谁说的。你只要清楚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 萧赖天瞳孔一缩,呼吸陡然加重。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对方态度,没想到竟听到这句话。 下一秒,他激动得一把又抓住宋衍的胳膊。 “你能帮我?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就在一个月前,他赌博上了瘾,连续几天泡在地下赌场里。 那天晚上他已经输光了手头所有钱,正愁没钱翻本。 忽然有人主动提出借钱给他,数目还不小。 整整三十万。 他心想,只要运气好,一把翻盘,不仅能把本金还上,还能大赚一笔。 可命运偏偏最会戏弄贪婪之人。 那一局牌,他押上全部身家,结果输得片甲不留。 钱眨眼间化为乌有,而那人立刻翻脸,拿出刀架在他脖子上,狞笑着告诉他。 “这是高利贷,利滚利,现在你欠的不止三十万,而是五十万。” 更可怕的是,对方放出话来。 再过几天就要上门催债。 如果还凑不出钱,不仅要剁掉他一根手指,还要割了他的舌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整晚都不敢合眼。 生怕门外真的出现那些凶神恶煞的身影。 宋衍眉头紧锁,手腕轻轻一转,甩开了萧赖天那只沾满污垢的手。 “别想歪了。” 他冷冷说道。 “我不会替你还债。那笔钱,必须你自己还。” 接着,他语气略微放缓。 “你现在背的是五十万债务,可实际本金只有四十万,剩下那十万全是利息叠加而成的利滚利。我可以帮你做两件事。” “第一,把所有的利息全部免除,只留本金。第二,给你延长期限,这笔钱你可以分三到五年慢慢还清。只要你按期履约,保证按时还款,我就确保没人会上门骚扰你,也不会有刀架在你脖子上。” “行!行!行!” 萧赖天连连点头。 “我答应!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保我平安,怎么还都行!” 虽然最终还是要还四十万。 但这比起被断指割舌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可是,这份狂喜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很快又警惕起来。 “等等……我凭什么信你?你说你能摆平高利贷?那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替我跟他们谈条件?万一你是骗我的呢?等我把女儿嫁过去,你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 宋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你可以不信。” 他淡淡地说。 “你大可以赌一把,赌明天那些催债的全都集体失忆,忘掉你欠他们的钱。赌他们会大发慈悲,不再提着砍刀找你算账。” 萧赖天怔住了。 是啊,他哪有什么退路? 就算萧玉希真的愿意低头,替赵强生下一个孩子。 按照之前说好的,最多也就二十万彩礼。 而且,就算拿到那笔钱,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等钱到账的时候,自己坟头上的草早就长到三米高。 想到这里,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他再也不敢犹豫,狠狠一咬牙,声音响亮。 “好!我答应!我现在就答应!” “你想娶我女儿是吧?我同意!我马上就把赵强赶走!让他滚出我家!从此以后,我们家跟他再无瓜葛!” 宋衍却冷冷道。 “我要的不是这个。” 萧赖天弯着腰,语气毕恭毕敬。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全都依你!你说东我不敢往西,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宋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不管我在不在萧玉希身边,也不管你在不在岩城,你开口骂她、动手打她之前,给我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担得起后果。” 这是在替萧玉希撑腰。 明明白白地划出一条红线,谁越线,谁就得付出代价。 萧赖天听懂了。 刚张嘴要答应,却见宋衍又开了口。 “我能帮你解决麻烦,让你活命。也能随时让你死,一句话的事。你信不信?” 能把这种烂事处理得干净利落,萧赖天心里清楚,这人背景绝不简单。 他背后一阵发凉,手脚都不由自主地发起麻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结结巴巴地问。 宋衍没有回答。 他缓缓收回目光,连瞧都不愿再瞧他一眼。 萧玉希一直盯着他们那边,把萧赖天前后的态度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想开口问宋衍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萧赖天冲赵强吼。 “赵强,你走吧!饭也不用吃了!滚出去!” 赵强手里还捏着刚点好的烟,听到这话愣在原地。 觉得自己被耍了,顿时火冒三丈。 “老东西,你玩我是吧!说好请客,转眼就翻脸?你当我赵强是傻子吗!” 常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萧赖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脑子进水了?那是二十万啊!二十万!你女儿的彩礼钱,你一句话就全扔了?你是不是疯了!” 萧赖天狠狠瞪她一眼,咬着牙低吼。 “闭嘴!再啰嗦老子连你一起轰出去!” 然后转向赵强,冷哼一声,语气轻蔑至极。 “意思就是你配不上我闺女,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赵强气得脸发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可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没办法讨回公道。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扭头往外走。 临走时冲着宋衍丢下一句狠话。 “你出门可得当心点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小心出事!” 谁也没把这个警告当回事。 萧玉希只觉得荒唐。 宋衍则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赖天脸色立马就变了。 刚才的强硬气势荡然无存,转而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头风大,进屋说话,进屋说话!” 边说还边扭头朝屋里喊。 第90章 顺眼 “阿梅,赶紧整点吃的!热乎的!思娴,你去搭把手!洗菜端盘子别偷懒!思木,别闲着,再去街上拎两条新鲜鱼回来!今天家里来贵客,必须好好招待!” 被指使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全愣在原地。 萧玉希冷着脸。 “不用麻烦了,我们马上走。”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你这孩子……” 萧赖天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他刚想骂她不懂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偷偷瞄了一眼宋衍,立刻换上笑脸。 “行行行,改天再来!下次来一定叫上阿温一起啊!” …… 车内一片寂静。 萧玉希靠在副驾驶座上,神情略显疲惫。 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警惕。 车子刚拐出小道,她忍不住低声问。 “先生,之前萧赖天欠的那五十万……您不会已经替他还了吧?” 宋衍专注地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划。 “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萧玉希小声嘟囔。 “我怕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她低下头,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真算你头上也无所谓。不过是坐二十年和关一辈子的区别。” 宋衍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玉希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她清楚地知道,宋衍从来不做无谓的付出。 每一份帮助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代价。 她宁愿自己挣扎着往前走,也不愿被他彻底拉入那个她无法掌控的世界。 “您没帮他清吧?” 这一次,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宋衍语气淡淡的。 “我只是答应他分期还。” 他放下手机,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您认识那边讨债的人?” 萧玉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后悔,生怕触碰到不该触及的底线。 但她实在好奇,那种能在岩城横着走的高利贷团伙,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分期”这种条件? 他手指微微一顿。 “用不着认识。” 不需要认识,是因为根本不需要通过正常途径去沟通。 萧玉希没再问下去。 她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灯,内心掀起阵阵波澜。 她早该明白的,宋衍从来不是一个靠关系或人脉行事的人。 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刚才走的时候,萧赖天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是不是你们说了什么?” 那时萧赖天的眼神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确定是否自己多心,但那道目光确实让她浑身不舒服。 宋衍抬起头,淡淡看着她。 “有个词,叫‘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说得平静,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警告意味。 萧玉希怔住了。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又酸又闷。 她当然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萧赖天之所以不敢对她发作,是因为背后站着宋衍。 手上的指节猛地收紧,随即松开。 算了,忍了。 她斜眼瞥了瞥身旁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宋衍确确实实帮她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就算他动机不明,可结果是好的。 等红绿灯的时候,萧玉希瞄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萧思娴发来的消息。 【把阿温哥的微信推给我。】 萧玉希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语气坚决地回复。 【不给。】 对方显然被她的态度激怒了,立刻就发来一串带感叹号的消息: 【萧玉希你有毛病吧?凭什么不推?!】 她气得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就凭你想勾搭我男人!】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对面陷入了沉默。 过了将近十分钟,屏幕才再度亮起。 【我是那种人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就是想着以后迟早是一家人,提前处好关系不行啊?】 看到这条消息,萧玉希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 她连回都不想回,直接抓起手机往旁边一甩。 鬼才信你。 回到临湖的别墅,已是下午五点多。 宋衍刚换下外套,正要去书房处理文件,脚步忽然顿住。 回头看向正在悄悄往楼梯方向挪动的萧玉希。 “晚上煮碗面。” 萧玉希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转过身来。 “要不要换个口味?” 宋衍挑眉,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会做别的?” 她尴尬地干笑两声。 随即抬起手,开始掰着手指数。 “青菜肉丝面、炸酱面、茄子打卤面……还有西红柿鸡蛋面,这个最拿手!” 宋衍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最后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都不要。” 萧玉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她终于垂下眼,小声嘀咕。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我说了,一碗面。” 他淡淡地丢下一句,转身进了书房。 “清汤的就行。” 门“咔哒”一声关上。 萧玉希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直犯嘀咕。 冰箱里空空如也,连根葱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重新穿上鞋,出门去菜市场。 初秋的晚风微凉,卷着湖边湿润的气息拂过脸颊。 她在菜摊间来回穿梭。 最终只挑了一个西红柿、两颗新鲜的土鸡蛋。 回到家,她先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洗手。 宋衍依旧在书房。 窗帘拉了一半,灯光昏黄地照出来,映在他低头翻阅文件的侧脸上。 萧玉希轻轻带上厨房的门,转身跑到院子里。 宋二六正蜷在台阶旁休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喵”了一声。 “哎哟,小祖宗,想我没?” 她蹲下身,笑着伸手揉了揉猫脑袋。 宋二六眯起眼睛,顺势蹭进她怀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一人一猫就这么在院中玩闹起来。 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宋二六也累了,趴回她脚边,呼噜呼噜地打起盹。 萧玉希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线上。 就在天边只剩最后一丝亮光时,她忽然感觉到身旁多了一道阴影。 回头一看,宋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里。 她率先移开目光,低下头,手指轻轻梳过宋二六背上柔软的毛发。 沉默持续了几秒,终于轻声开口。 第91章 眼高手低 “它为什么叫宋二六?是因为捡它的那天是二十六号吗?” 宋衍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声音平静地应了一声。 “嗯。” 随后,他反问。 “那你为什么叫萧玉希?” 萧玉希怔了一下,手指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再次投向天边那抹快要消失的橙光。 萧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其实不是‘玉希’,是‘竟然’。” “当年登记户口的时候,录名字的工作人员手一抖,把‘竟’写成了‘尽’,错就错了,后来也没改。” “我妈……她是被我外公逼着嫁的人,她根本不想结婚,更不想生孩子。” “她怕有了孩子就被拴住,一辈子走不开,被困在这个家里。” “所以当我出生时,她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是种负担。”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她给我起名叫‘竟然’,意思就是,你‘竟然’会出现在这世上?我不欢迎你。”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光线愈发模糊。 “我跟她过了六年。” “那六年里,她整整喊了我六年‘竟然’。” “偶尔哪天她心情不错,或者我考了满分回来,她才会叫我一声‘然然’。” “那时候我会特别特别开心。” 宋衍依旧站着。 他没说话,但眼底掠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 而且,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些。 没人关心她小时候是怎么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发抖的。 没人知道她在夜里反复惊醒,却不敢出声。 更没人问过她,为什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宋衍是第一个主动问起的人。 她了解宋衍的脾气。 他向来冷漠寡言,从不说多余的话,也从不做虚假的事。 他若开口,必有所指。 正因如此,她反而觉得安心。 她不需要绞尽脑汁去回应他的好意。 也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他当成情绪负担而厌弃。 只要把话说出来就够了。 萧玉希垂着头,手指紧紧掐着膝盖边缘,指节泛白。 而宋衍则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磨损,领子歪斜。 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一刻,宋衍突然想起当初在雨夜的巷口捡到宋二六的时候。 那只小狗只有巴掌大。 浑身湿透,毛发结成一缕一缕,沾满泥浆和垃圾。 一条后腿拖在地上,走路时微微打颤。 它蜷在纸箱角落,眼睛浑浊,却仍死死瞪着靠近的人。 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 像是在警告。 别碰我,我会咬你。 可越是这样凶狠地防御,越显得它无助到了极点。 当时的宋二六,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而现在眼前的萧玉希,神情恍惚,眼神游移,嘴唇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 她比那时候的狗崽子还要孤独,还要疲惫。 宋衍几步走下台阶,在她面前停下。 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微微勾唇,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听过记忆改写这回事吗?” 萧玉希一怔。 “啊?”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脑袋里嗡嗡作响。 宋衍没有笑她迟钝。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头顶,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停顿片刻。 萧玉希忘了呼吸。 她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一个支点,就是他的眼神。 那么安静,却又那么汹涌。 宋衍的手缓缓下滑,从她的发间移到她后颈。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以后再有人问你名字的由来,知道怎么说吗?” 他语气平静。 萧玉希呆呆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可她知道,她记住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她都记住了。 宋衍笑了笑,收回手,顺势站起身。 他迈开长腿,一步踏上台阶,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 “饿死了,赶紧做饭去。” 声音依旧懒散,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可萧玉希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动弹。 她摸了摸头顶被他抚摸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吃完面后,宋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后脑勺枕着靠垫,神情放松。 他看了眼手机,淡淡地给出一个点评。 “还行吧。” 萧玉希小声嘀咕。 “还行……那你不是全吃光了?我连一口都没尝到,就看见你把最后一块鸡翅塞进嘴里了。这也叫‘还行’?” 宋衍淡淡扫她一眼。 “你们平时吃饭挑三拣四,浪费粮食。我替你们试一试什么叫饥不择食。” 萧玉希收拾完厨房,才发觉客厅里早已没人。 出门前,宋二六摇着尾巴,一路送到院子门口。 还不停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裤脚。 她转身望着二楼那扇窗。 黑着,没光。 可她总觉得有人正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蹲下来,顺了顺宋二六的毛,轻声说。 “宋二六,看好你家主人啊。他要是敢熬夜、不吃饭、发脾气,你就咬他裤腿,知道吗?”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外,窗边的人才缓缓走上前来。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目光追随着远处渐行渐远的女孩。 周一上午。 萧玉希从厕所出来,低着头往洗手池走。 刚想打开水龙头,前面站着个人,挡住了位置。 她习惯性往旁边让。 结果对方忽然挪了下腿,不偏不倚又挡住了她的路。 她抬头,看见陈幸抱着胳膊,腰抵着洗手台,一脸不满。 一大早的,又抽什么风? 萧玉希心里冷笑,却没表现出来。 “有事?” 她眉头轻挑。 陈幸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没事,就想看看你脸皮到底多厚。装模作样这么久,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清白人?” 萧玉希神情淡然,绕开她拧开水龙头。 陈幸偏头瞪着她。 “你进公司才几天啊,就有脸争组长位置?你以为靠着半夜加班送报表就能升职?还是你觉得,只要往上爬,踩谁都行?” 第92章 走后门 萧玉希搓泡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陈幸,眉心微蹙。 “什么组长?我连这个职位变动的消息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无辜!” 陈幸猛地一拍洗手台。 “做了还不敢认?办公室里谁不知道你最近频繁进出总监办?还有上次项目汇报,明明是我准备的材料,最后是你上去讲的!功劳全归你,你还在这儿装傻?” 她凑近一步,压低嗓音,几乎贴着萧玉希的耳朵。 “我很好奇,为了进晋升名单,你背地里陪了多少人?宋总知道你这么不干净吗?你妈就这么教女儿的,靠脸和身体往上爬?” 话音刚落,萧玉希的眼神狠狠扎在陈幸脸上。 陈幸喉咙一紧,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同事小桔哼着歌走进来。 刚踏进门,便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感。 “你们……干什么呢?” 她结结巴巴地问。 看到有人进来,陈幸这才缓缓地喘了口气。 “没……没什么事。” “哦。” 小桔眉头轻挑,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萧玉希,语气平静地说。 “玉希,经理刚才让行政那边传话,叫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谈。” “嗯。” 萧玉希闻言才慢慢收回原本落在陈幸身上的视线。 随后,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人一走,洗手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陈幸整个人一松,差点瘫倒。 小桔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一边走近一边打趣道。 “你干嘛呢?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难不成在里面撞鬼了?” 陈幸抬手按了按胸口,努力平复呼吸。 “她比厉鬼还吓人。” 小桔一愣,歪着头,一脸困惑。 “你说的是玉希?开什么玩笑?她平时明明挺可爱的啊,说话做事都挺有礼貌,也不凶。” 陈幸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沉默了几秒钟,她低声挤出一句。 “拿两百块钱去,别想着还我了。赶紧配副眼镜吧。” 经理办公室内。 成经理低头翻着厚厚一叠资料。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把文件合上,抬起头来。 “你在晋升项目组长的候选人名单里。上面已经批了,你要好好准备一下,下星期就要开始考核了。” 说完,他随手瞄了眼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来,语气轻松。 “我得去参加个会,你自己先琢磨琢磨。”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萧玉希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成经理,我之前并没有报名参加这次晋升考核,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候选人名单上?” 即便她真的报了名,以她目前的资历来看,也几乎不可能进入这一轮的候选名单。 成经理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意外。 “没报名?这我倒是不知道了。名单是总部那边直接下发的,具体是怎么定的,我也无权过问。” 萧玉希垂下眼帘,没有再多说什么。 离开办公室后,她转身走向楼梯间,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先后询问了人事主管、部门副总监,甚至找到了分管运营的高级经理。 可每个人的回答都模棱两可。 最终,她站在了总监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总监见到她,略感惊讶,但还是示意她坐下。 在听完她的疑问后,他沉吟片刻,坦率地说道。 “那份候选人名单,其实半个月前就已经确定下来了。至于你的名字,是宋总亲自加进去的。” 萧玉希怔了一下。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时间点。 半个月前,正是她刚从石城出差回来的那一天。 她沉默地转身离开,一路走向总裁办公室。 阳光被高楼遮挡,走廊显得格外清冷。 到了总裁办门口,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一分钟过去了,屋里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依然静悄悄的。 时不时有其他部门的员工路过,好奇地朝她这边看上几眼。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她站得越久,心里就越觉得不舒服。 额头隐隐发紧,脚底也开始发酸。 就在她打算放弃离开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进来。” 萧玉希心头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怀疑。 这家伙,就是故意让她在外面等的。 她闭了闭眼,抬手推开门,一步跨入室内。 房间光线柔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 宋衍正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 萧玉希走上去,在他桌前缓缓停下。 深吸一口气,安静地等待着。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宋衍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那眼神平静如水,毫无波动。 可偏偏让萧玉希感到不安。 但她清楚,真正让她全身绷紧的,并非他的眼神本身,而是那种无声的存在感。 他坐在那里,便已占据整个空间。 突然有点后悔。 在外头傻站着其实也挺好。 至少不用承受这种无形的压力。 她悄悄回头看了眼门。 门是磨砂玻璃的。 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但若有一个人站在门外,里面应该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轮廓。 她忍不住想。 只靠一个影子,真能认出是谁吗? 就在她思绪游移的瞬间,刚转回头,正对上宋衍那双漆黑的眼眸。 “看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 萧玉希喉咙一滚,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干涩。 “这……这门……还挺特别的……”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回得突兀。 可一时慌乱,竟找不出更合适的开场白。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宋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得令人心慌。 她赶紧补了一句,语气略显紧张。 “宋总,项目组长的候选人名单,我的名字是您加的吗?” 宋衍斜了她一眼,眉梢微挑。 “既然知道了,还一个个跑去问?” “你是想让全公司都知道自己走了后门?” 萧玉希一时语塞。 脸颊微微发热,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尴尬、羞愧,还有一丝委屈。 她缓了缓神,低声问。 “所以……我能进名单,是因为走了后门?” 宋衍语气很淡。 “石城那次,你表现还行,积累了些经验。靠的是这个。” 他说完,停顿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然后,简短吐出两个字。 第93章 幻觉 “过来。” “哦。” 萧玉希应了一声,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宋衍把椅子转正,调整方向,正对着她。 紧接着,他用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膝盖的位置。 动作轻微却明确,示意她蹲下。 萧玉希犹豫了一瞬。 她不明白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却本能地选择顺从。 于是,她慢慢弯下腰,膝盖微曲,最终半蹲在他面前。 抬起头,脸迎着他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 宋衍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轻声问。 “不想争取这个机会?” “不是。” 萧玉希回答得干脆。 不管这机会是靠运气,还是靠努力得来的,她都想牢牢抓住。 “只是下周就要考核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怕时间不够。”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透出几分焦虑。 “那是你的事。” 宋衍语气冷淡地打断她。 “机会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来敲门。” 萧玉希低下头,轻声应道。 “我明白了。” 他伸出手,用指节托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你想往上走,单靠一支画笔可不够。”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厚重起来,压得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萧玉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半开玩笑地问。 “那是不是还得靠潜规则?”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太轻佻,也太失分寸。 宋衍眼角一跳,眸光骤然转冷。 他松开了手,指尖从她下巴缓缓撤离。 “如果你只会拿画笔,那就只能画画。职位越高,要求越多,能力、判断、担当,缺一不可。你得学会一个人扛起一片天,而不是躲在图纸背后做安全的选择。” 原来是这个意思。 萧玉希瞬间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他不是要她低头谄媚,也不是要她依附权势。 而是要她强大到足以独自面对风雨,成为能够决策、引领方向的人。 就像石城那次,临时被拉过去处理危机。 她那时才发现,真正决定项目成败的,往往不是画得多好,而是能否迅速理清混乱的脉络,做出关键判断。 她必须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把事情理清楚、串起来,成为那个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 可她不明白,宋衍为什么要指点她这些。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试探。 “你帮我,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宋衍勾了下嘴角,身子前倾,靠近她。 “既然你主动问了,看在你这么渴望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谈。” “没……我没有特别想要……” 萧玉希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 她慌乱起身。 “我、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她成了公司走得最晚的人。 白天忙项目,抽空还要准备考核资料,反复修改方案。 时间根本不够用,只能熬夜补。 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桌上的便利贴贴满了待办事项。 章小知路过她工位时,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她。 “你现在这拼劲儿,简直像重回高考啊!别把自己累垮了。” 萧玉希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逐字检查报告。 周五晚上,加班的人已陆续离开。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 萧玉希正对着电脑抓耳挠腮。 忽然间,四周灯光全灭。 眼前只剩下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虽然知道这只是物业管理规定的例行检修,前几晚也经历过同样的情形。 但她的心还是猛地提了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手指微微颤抖地摸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步远的墙面。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拐角处的电闸箱走去。 手指刚要碰到开关,一道黑影猛地从配电箱后扑出。 那人掐住她的腰侧,狠狠将她按在身后的墙上。 萧玉希吓得魂飞魄散。 喉咙一紧,尖叫刚出口,就被一只手掌死死堵了个严实。 她的嘴唇被迫压扁,牙齿猝不及防磕碰着唇瓣,火辣辣地疼。 下一秒,冰凉的舌尖已经强势挤入她的口中。 她拼命挣扎,手腕却被对方一手反扣住,牢牢压在头顶两侧。 双腿也被膝盖强硬地分开顶住,越挣扎反而贴得越紧。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昏过去时,鼻尖忽然飘来一股熟悉的松木味。 她心跳剧烈震荡,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这个味道,她记得。 窗外太远,走廊尽头的月光照不进来。 他的脸隐在暗处,轮廓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出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宋衍退出她的口腔时,舌尖轻轻划过她的上颚,留下一阵颤栗。 他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湿漉漉的唇边。 “不逃了?” 声音沙哑低沉。 “认出你了……” 她声音发抖,细如蚊呐。 宋衍低笑一声,手指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摩挲着她的皮肤。 “是我就能亲?这么听话?” 萧玉希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躲开。 可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只得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声音依旧颤抖。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宋衍淡淡开口。 “来找人。” “找谁?” 她愣住,眉心微蹙,脑子里迅速排查今晚还有谁留在公司加班。 “你忘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吗?是要‘八贡’的。” 捏着她后颈的手突然用力,疼得她脊椎一阵发麻。 这周她都没去别墅露面。 萧玉希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宋总,我最近真的太忙了,项目赶进度,客户天天催,能不能缓几天……下周一定去……” “明天过来。” 宋衍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萧玉希颤抖的按下开关,整片空间亮了起来。 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幻觉。 第二天一早。 萧玉希到了别墅。 客厅没人,窗帘半掩,沙发套还盖着防尘布,显得格外冷清。 她放轻脚步往二楼溜。 书房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她慢慢靠近,指尖抵住门框,小心翼翼地往里瞧。 只见宋衍正端坐在书桌前。 电脑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会议声音,夹杂着人声和敲击键盘的响动。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后一步。 回到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第94章 性情温顺 随后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摊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宋二六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跑来了。 它脑袋在她膝盖上蹭来蹭去,闹腾个不停。 折腾够了,干脆身子一缩,顺势窝进了她腿边的空隙里。 很快,它便闭上了眼睛,胸口规律地起伏。 萧玉希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虽然强撑着继续看文件,可困意一波波涌来,终于压垮了她的意志。 没撑过几分钟,头便一点一点地歪了下去。 宋衍从二楼下来。 当视线扫过客厅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女人蜷在地毯上,狗儿蜷在她身旁。 脚步声轻微却清晰,惊动了原本熟睡的宋二六。 它猛地睁开眼,耳朵竖起,第一反应是摇尾巴示好。 可刚抬起一半,视线就撞上了宋衍那双冰冷的眼睛。 它身体僵住,尾巴“唰”地垂下来,贴着地面缩成一团。 而萧玉希仍靠在沙发边缘,脸颊贴着软垫,呼吸均匀。 一道影子缓缓落下,遮住了她半边脸庞。 宋衍无声地蹲下身,在她正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他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 笔尖带着些萧凉意,轻轻地触上她的右颊。 一笔、两笔…… 他神情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画完最后一笔,他稍稍后仰,静静打量自己的作品。 而她依旧毫无知觉,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衍托着腮帮子,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萧久。 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窗外夜风忽起,轻轻推开未锁严的玻璃窗。 那阵风掠过她的额头,撩起了几缕碎发。 其中一根纤细的发丝悠悠荡荡,扫过她的鼻翼和脸颊。 她皱了下鼻子,整张小脸随之微微扭曲。 嘴唇也不自觉地噘了起来。 嘟嘟囔囔地哼了一声,却始终没有睁眼。 宋衍看在眼里,觉得格外有趣。 他眸光微动,竟俯下身,极其轻柔地拨了下那根发丝。 发丝晃了晃,再次扫过她的皮肤。 她又一次皱脸,眉头拧得更紧,嘴翘得更高。 这一次,他笑得明显了些。 但他并未停下,反而觉得更有意思。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他接连拨动那根发丝,动作一次比一次轻佻。 直到第五次,那只原本安静闭合的眼睛猛然睁开。 视线还未聚焦,便一头撞进了他含笑的眼眸中。 “先生……” 她呆呆地叫了一声。 “嗯。” 他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站起身,将笔放回茶几。 转身换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萧玉希仍坐在原地,脑子一片混沌。 目光愣愣地追随着他的动作,迟迟无法回神。 他侧过头,斜眼看她,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叫你来是陪狗睡觉的?你是这么当佣人的?” 她脑子“嗡”一下清醒了大半。 宋衍膝盖一抬,慢悠悠换了条腿叠上去。 “你这几天人间蒸发,家里没人收拾,快成荒屋了。蜘蛛网都快挂到我眼前,灰尘厚得能写字,你倒是心安理得。” “……” 蜘蛛网? 真有那么夸张吗…… 萧玉希心里嘀咕着。 她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好就踉跄站稳。 “我马上打扫!这就开始!” 一楼气氛太压抑,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慌忙拎起角落里的清洁工具,逃也似的先上了二楼。 宋衍低头刷手机,没再理她。 两小时后,二楼总算擦完。 她扶着腰慢慢下楼,脚步有些虚浮,酸胀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肩膀。 刚踏到底层楼梯口,恰好看见宋衍挂掉电话,随手将手机塞进西装内袋。 然后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经过她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她喘了口气,心稍稍落下。 随后撸起袖子,准备开工清理一楼的客厅和走廊。 手指刚碰到拖把柄,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一楼杂物间旁边,竟有一扇小门。 别墅里的门大多是电子锁。 可这扇门却被粗铁链缠了好几圈。 她忽然想起,刘姐交接工作时只说过,卧室和书房不能乱进,私人物品不要碰。 至于这扇门,刘姐压根没提过。 那…… 是不是说明,她可以进去看看? 萧玉希心跳微微加快。 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探个究竟的借口。 万一里面堆的是待处理的旧物,她主动清理也算立功。 立马来了劲儿,她放下拖把,蹲在门前仔细观察锁的结构。 随后,随手从工具箱里捡了根细铁线,指尖灵活地弯了弯两端。 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铁线插进锁孔,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心头一跳,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这才拉开铁链,缓缓推开那扇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眼前是几级向下的水泥台阶,延伸进黑黢黢的深处,仿佛通往地底。 果然是个地下室。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好奇,一步步往下走。 站定在最底下,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 整个空间展现在面前。 四四方方,约莫是普通屋子的两倍大。 墙壁由粗糙的水泥砌成,顶棚低矮,几根裸露的管道横贯其间。 光线昏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只有对面一面墙的高处开了个小窗,斜斜地透进一道灰白色的光。 萧玉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她整个人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 是宋二六的笼子? 可那只狗不是一直散养在院子里的吗? 据说它性情温顺,从不伤人,怎么会关进这种地方? 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正纳闷着,她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前方,心脏骤然一缩。 不远处,靠着墙角,赫然立着一个又高又长的老旧木柜。 柜子表面布满划痕,边缘处甚至有些开裂。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皮鞭。 她脚步瞬间顿住。 但她知道不能退缩。 哪怕再害怕,也得看清楚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一步步挪了过去。 一眼扫过去,那些鞭子各式各样,触目惊心。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湿漉漉的贴在掌心。 第95章 我宁愿死 就连后颈的汗毛也一根根竖了起来。 原来如此…… 难怪外面总有人说,宋家这位少爷不好惹。 就知道宋衍不是一般人。 她心里嘀咕着,指尖微微发颤。 目光稍稍偏移,打算换一个方向查看。 可就在这一刹那,整个人彻底僵住。 另一面墙上,四条粗重的铁链从不同的位置垂落下来。 每条链子末端都连接着厚实的黑色皮圈。 皮质已经泛旧,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长期使用的结果。 那不是装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艺术装置。 那是绑人的工具。 她盯着那几副皮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一个人被强行按在墙边,手脚分别套入皮圈,锁死,动弹不得。 然后…… 鞭子落下,惨叫声回荡在这封闭的空间里。 空气仿佛冷了几度,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迅速转身,想避开这令人作呕的景象。 视线落在对面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黑色皮沙发。 脑子里一下蹦出画面。 宋衍就坐在那儿,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冷峻。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下巴。 眼神低垂,仿佛在审视猎物。 外面都说大佬手段狠,动不动就剁手剁脚,废人筋骨也不眨眼。 现在看来,宋衍恐怕也是如此。 甚至…… 可能更狠。 得罪他的人,八成就被带到这里,手脚锁死在铁链上,任由他处置。 萧玉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不能再待了。 这个地方实在太危险。 她立刻转身,想要原路返回。 刚抬起头,脚步还未迈出,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宋衍就站在台阶上。 他身形挺拔,站姿从容,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 脸上一半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她浑身一紧。 紧接着,宋衍迈步走下来。 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嗒、嗒”声。 萧玉希慌乱地后退半步,脚跟不小心磕到地上的凸起,差点摔倒。 她急忙稳住身形,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护住自己。 完了。 该不会真要灭口吧? 谁知,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宋衍的脚步忽然一偏。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径直穿过房间,走到那张黑色皮沙发前,缓缓坐下。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下意识地瞄了眼出口,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转身狂奔,有没有可能逃出去? 门虽然离她不到十米,但宋衍反应极快。 而且这里地形狭窄,根本无处可藏。 机会太小了,几乎等于送死。 只能认命。 她低头,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脚步迟缓地挪了过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宋衍抬眼看了她一下,眸光淡淡,看不出情绪。 随后,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她看着那根敲击的手指,心头莫名一松。 这动作…… 她竟然快习惯了。 刚一蹲下,肩头突然被人按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下来,逼迫她的身体更低地俯下去。 右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瞬间咬紧了牙关。 宋衍微微俯身,靠近她,气息几乎贴着她的耳畔。 “锁,你怎么开的?” 她喉咙发紧,呼吸急促,几乎喘不上气来。 只能断断续续地回答。 “用……铁丝。” 他没应声,也没动作,可那股压迫感却一点都没松。 她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 “小时候……萧赖天逼我学的。他没钱花的时候,就让我撬锁,进别人家偷钱。他说我不听话,就要挨打。” “偷了多少次?” 他语气依旧平静。 她低垂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宋衍也没有催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 “记不清了,很多次。有白天,也有晚上。有时候是小户人家,有时候是商铺后门。我都干过。”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有回被抓了,被主人家用棍子打得爬不起来,后来他们报了警,警察来了,可萧赖天把我拖回家,反倒说我没用,害他暴露。从那以后,他才没再逼我去。” 说完,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悲喜,也读不出情绪。 了解一个人真的很难。 就算天天见面,朝夕相对,也可能永远碰不到对方心底那扇紧闭的门。 有些人选择不去挖,因为他们懂得尊重。 有些人根本不想被挖,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把心事埋葬。 萧玉希是后者。 她心里有很多事上了锁,一层又一层。 那些锁是什么时候上的? 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也萧是某一个雨夜,也萧是某一次挨打之后。 她甚至不确定,这世上是否真有人能打开它。 可碰上宋衍……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撬动那根生锈的锁芯。 他突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向旁边的角落。 “看到那个笼子了吗?” “专关小偷的。”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角落里果然有个老旧的铁笼。 萧玉希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我没拿你东西。” “溜进来也算偷。” 他淡淡地接了一句。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心里开始打起鼓来,琢磨这话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想来想去,她愣是没个准数。 宋衍从不轻易开玩笑,尤其在这种事上。 她终于彻底低下了头,语气前所未有地乖顺。 “先生,我认错。” 宋衍这才后退了一步,缓缓往椅子上一靠,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两边。 “你这道歉不像样。” 他慢条斯理地说。 “要认错,另一只膝盖也得跪下去。” 说着抬起脚,皮鞋轻轻一晃,不重不轻地撞了一下她还撑着的膝盖。 萧玉希猛地抬头,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呼吸一顿,瞳孔骤然收缩,气得脸颊都鼓起来。 “人可以死,不能丢尊严!”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嗯?” 宋衍挑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里掠过一丝玩味。 他身子前倾,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鞋底稳稳踩上她倔强支撑的膝盖。 第96章 求饶 没有立刻施加力道,而是缓缓地加重力气,像是在测试她的极限。 “我要偏偏让你不体面呢?” 萧玉希咬紧牙关。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她死死抠住冰冷的地面,指甲缝里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可膝盖上的压力总比她使的劲大那么一点。 她身体颤抖着,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就在他快要把她膝盖按到地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阿韫!” 两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宋衍迅速收脚。 萧玉希蹭地站起身,顾不上膝盖火辣辣的疼痛,转身就想开溜。 他冷冷抛出一句。 “你敢跑,我不介意把你绑墙上打一顿。” 她立刻停住脚步,脊背僵直,手指攥紧了裙角。 宋衍长腿一迈,步伐稳健地从她身边走过。 “阿韫!” 方珞又叫了一声。 她刚从二楼下来,整个房子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纳闷呢,眼角忽然扫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顿住脚步,定神一看。 那黑影正是从地下室方向缓缓走出的宋衍。 “阿韫!” 她笑着冲过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他是从那扇极少开启的铁门里出来的。 “我说去哪儿找你,原来躲这儿了。” 她叉着腰,眯眼打量宋衍,语气里带着嗔怪。 “你从不让我进那地方,该不会真藏了谁吧?” “藏了。” 宋衍一边回答,一边懒散地走向沙发。 身子陷进柔软布料里,翘起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拨了下领带。 他微微仰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来找我什么事?” 方珞直接坐上茶几,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瞪着他。 “没事就不能来?” 她裙子刚过膝盖,这么一坐,腿拉得极长。 竟比坐在沙发上的宋衍高出一截。 只要他稍微低头,视线就能毫不费力地钻进去。 可宋衍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当然能来,欢迎随时上门。” 方珞冷哼一声,脸色刚缓和点,忽然想起什么,又沉了下来。 “你知道程因下部戏拍文艺片吧?他拍这种片最拿手。我去问他要剧本,他说女主还不一定是我!”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软磨硬泡半天,又是撒娇又是威胁,结果他居然说在考虑萧玉希?!” “程因是长风的专属导演,他听你的。是不是你授意的?” 她凑近,几乎贴到他脸上。 “还有上部戏,那个叫阿花还是阿草的角色,明明别人都快进组了,结果临时换成萧玉希!” “你敢说,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宋衍一手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线,神情看起来异常认真。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脑洞挺大啊,要不要试试当导演?” 方珞脸色微变,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得发沉的眸子平静如水。 她努力在其中寻找一丝心虚,可什么也没找到。 过了几秒,方珞把腿从茶几上放下。 “萧玉希真是什么都要争,抢你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工作机会都不放过。” 她指尖绕着一缕卷发,慢慢打了个圈,又松开,再缠上去。 可她的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 “抢我?” 宋衍眉头轻挑,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 “什么时候抢了?” “还不承认?” 方珞斜他一眼。 “你从来不说清楚你和她的事,不否认,就等于认了。” 宋衍轻笑出声。 “这话从哪儿听来的歪理?” 他摇了摇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倦意。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默认’就是‘承认’的道理?” 方珞盯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俯身向前。 一把拽住他领带的结口,指尖用力一扯,猛地将他拉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想让我信你?行啊。” 她一圈圈把领带缠在掌心,越收越紧,布料深深嵌入他脖颈的皮肤。 直到勒得宋衍脖子泛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在国外待那么多年,名声干净得很,一个正式女友都没传过。” 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探究和怀疑。 “可我不信你真清白。但你偏偏对我碰都不碰。” 这句话狠狠砸进躲在地下室门口的萧玉希耳朵里。 此刻,她靠在墙边,手指死死抠住门框边缘,心跳如擂鼓。 她一直搞不懂宋衍和方珞到底算什么关系。 表面上看,他们是娱乐圈公认的情侣。 出席活动成双入对,互动亲密自然。 可私下里,他们的相处模式却复杂得令人费解。 有时候两人甜得蜜里调油,可有时候又像陌生人般疏离。 除了方珞动不动就吃醋,她实在看不出这对恋人之间有多少真情实感。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还是说……你根本不喜欢女人?” 方珞冷笑一声,眼神阴沉。 “早知道我该查查你那些男伴,说不定能挖出点秘密。” 领带被攥得死紧,布料几乎陷入皮肉。 宋衍的脖颈已经涨得通红,青筋隐隐浮现。 却始终没有伸手推开她。 “就这么爱给自己未婚夫乱扣帽子?” 他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讥诮。 说完,突然往前一凑。 她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他一手撑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抵住她肩头,将她圈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不过嘛,我也不介意陪你演这场戏。” 他没有半分羞赧,反而说得坦然至极。 目光交锋不过一瞬,她感觉胸口一阵窒息,血液直冲头顶。 理智终于挣脱了情绪的束缚,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竟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几乎是本能地抽身后撤。 手臂撞上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谁要跟你?说得我好像多迫不及待似的!” 可越是心虚,就越要表现得强硬。 否则只会显得更加不堪。 她绕过茶几,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终于停下,侧身回头,冷声道。 “程因那件事,你给我解决掉。我不只要那部戏的女主位置,还要萧玉希彻底退圈,以后别再让我看见她!” 第97章 挽留 门“砰”地一声合上,震得玄关挂画轻轻晃动。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前的最后一刻,仍是挺直着脊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空气阴冷潮湿,昏黄的壁灯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衍缓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视线扫过房间中央的身影,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笔直的姿势。 但神情明显有些发空。 “我可以走了吗?” 萧玉希往前两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不自觉滑向他领口。 他的领带不见了,衬衫松松垮垮敞开着,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锁骨。 脖子上几道红痕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萧玉希瞳孔微缩。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隐约听到的争吵声。 她忽然明白那条失踪的领带意味着什么。 胃部一阵翻涌,她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间,并不只是表面上的婚约那么简单。 她本以为他会再为难自己,没想到,他只淡淡说了句。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她绕过他,踏上台阶。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下次想进来,可以直接找我要钥匙。这个地方还没人试过,你可以帮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话语意味深长。 地下室是禁地,是他不愿示人的秘密角落。 而现在,他竟然主动邀请她进入? 可那语气,却又不像善意的接纳。 萧玉希脚下一滑,急忙用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没敢应声,只加快脚步往下爬。 黑暗的楼梯在她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她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她,随时可能扑上来。 冲出别墅,跑到公交站时,十八路车正好靠站。 她急忙挤了上去。 司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关闭了车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总觉得车上的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而且盯着看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算整洁。 可为什么,他们会这样看着她?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指尖拂过纸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翻开第一页。 到家门口掏钥匙时,正巧撞上要出门的王姐。 王姐一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笑出声来。 “哎哟我的天!萧玉希!你这是去哪儿野了一圈啊?谁给你画的脸?还挺俏皮!” 萧玉希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啊?”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什么画脸?我……我没化妆啊。” 说着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正常,并无异样。 王姐却笑得更厉害了。 干脆上前一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行行,你不承认也行,反正挺可爱的。” “我先走了啊,晚上回来再跟你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笑着走远了。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可萧玉希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刚才王姐那一番话太奇怪了,根本不像是单纯的玩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快步朝洗手间冲去。 随后一把打开灯,站定在镜子前,目光直直投向自己的脸。 下一秒,她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轰的一声响。 只见她左边脸上,清清楚楚地画着一只黑色的小狗。 线条虽然简单,但却勾勒得极为传神。 圆溜溜的眼睛,耷拉的小耳朵,翘起的尾巴。 甚至还有四条短腿正奋力奔跑的姿态。 更绝的是,那只狗前方还画着一根晃动的骨头。 她当场僵住。 所以…… 她从别墅出来后,脸就这么挂着一只狗在外面晃荡? 整整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只有她自己浑然不知?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咬紧牙关,猛地一拍洗手台。 宋衍! 一定是他干的! 她一把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通讯录,飞快翻到宋衍的号码。 怒火中烧地想要立刻打过去算账。 可就在指尖即将点下拨号键的瞬间,又猛然顿住了。 地下室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想起来就觉得脊背发凉。 而现在,如果她主动联系他,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最终,她狠狠地把手机摔进包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瞪了自己一眼。 算你狠…… 咱们走着瞧! 新一周开始,萧玉希为了赶晋升考核材料,连着又熬了两个通宵。 黑眼圈浓厚,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跟纸片似的。 章小知路过萧玉希工位时,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圈。 萧玉希正趴在桌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瞥她。 “你是不是经常见这种场面?一个个都跟福尔摩斯似的,非得分析我作息?” 章小知嘿嘿笑着,不回答,只摆了摆手。 “谈不上经验,全靠脑子灵光。”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过你这状态……小心身体啊,别为了考核把自己搭进去。” 晋升考核前一天晚上,差不多九点。 平时要是没有紧急项目,这会儿办公室早就空无一人。 可今晚反常,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竟然特别热闹。 “陈幸姐,这次组长肯定是你啦!” 一个年轻女同事举着奶茶杯,满脸崇拜地说。 “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的实力摆在那儿!无论是项目完成度,还是团队协调能力,都是顶尖的!对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陈幸都干三年了,能力和资历都没得说,比某些人强太多了。” 休息区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有些人啊,就别瞎折腾了。靠着关系挤进名单,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没用。” “明天考核我可等着看她答不上来,脸都绿了的样子,想想就爽!” 三四个人围在陈幸身边,表面上都在夸陈幸优秀。 可话里藏针,每一句都像在讽刺某个“走后门”的人终究会原形毕露。 话说到这份上,指名道姓都快写脸上来了。 第98章 冲刺 萧玉希头也没抬。 视线始终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资料上。 她嫌吵,直接把耳机塞进耳朵。 音量调大之前,刚好听见陈幸冷冷开口。 “谢谢大家支持,我对这次考核很有把握。要是最后没过,那就只能说是有人后台太硬呗。” 萧玉希面无表情,手指一按,音乐轰然炸响,彻底屏蔽杂音。 她低头翻资料,专注准备第二天的内容。 纸张一页页翻过,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知识点。 偶尔用笔在空白处标注重点。 一道身影从斜侧方缓缓逼近,手臂抬起,看似不经意地掠过桌面边缘。 “哗啦”一声,水杯倒了。 水瞬间浸湿她面前的文件,顺着桌角往下流,滴在裤腿上,洇出一块深色印子。 萧玉希扯下耳机,慢慢抬头。 潘晓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天真无害的笑容。 “哎呀,不好意思哦,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不紧不慢地弯腰,伸手去扶那只倾倒的杯子。 萧玉希当然记得她,陈幸的小跟班。 那天她在饮水机旁接水,潘晓就在一旁和同伴嘀咕。 “有些人啊,资料都看不懂吧?全靠家里帮忙递简历,真是给我们部门丢脸。”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她懒得理,结果人家以为她软柿子好捏。 就在潘晓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右腕。 萧玉希五指收紧,力道压得潘晓腕骨咯吱作响。 她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萧玉希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潘晓惊慌失措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陈幸原本正抱着手臂看好戏。 可当看到萧玉希出手的那一瞬,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文文弱弱,下手可真够狠的。 陈幸心里一阵发寒。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潘晓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拔高。 她另一只手猛地扬起,朝着萧玉希的脸颊挥去。 萧玉希只是轻轻一侧头,便避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随即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紧接着,她用力一拽,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施加牵引。 潘晓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砰”地一声摔趴在了办公桌上。 桌面冰凉坚硬,撞击让她的胸口一阵闷痛。 更糟的是,桌上之前洒落的水迹还没来得及清理。 此刻她的衣服尽数浸湿。 萧玉希扯了下嘴角,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 “不是说了是意外吗?至于这么激动?” “你给我松手!” 潘晓咬牙切齿,狠狠甩动胳膊。 她用力往后猛挣,身体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可就在她发力的瞬间,萧玉希忽然一松劲。 力道骤然消失,让潘晓失去了支撑。 她重心一偏,脚下踉跄,后腰毫无缓冲地撞上了桌角。 剧痛瞬间从腰部炸开,直冲脑门。 潘晓忍不住弯下身子扶住桌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到底想怎样?”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萧玉希。 萧玉希神色淡然,早已退后半步,靠在了椅背上。 “刚才不让你走,你生气,现在让你走,你又不开心。到底想怎么样?这话该我问你吧。” 潘晓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若是单打独斗,自己根本不是萧玉希的对手。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猛地转头,朝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动手! 一起上! 那边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脚步微动,作势欲上前。 就在这时,陈幸抬起头,目光快速掠过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到潘晓身旁,压低声音提醒道。 “这里有摄像头。” “而且办公室对面还有几个人在加班,这种时候闹事不合适。真打起来,先不说咱们挑的事端本就理亏,万一惹出乱子,明天的考核说不定受影响。” 这是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机会,不容有失。 所以,哪怕此刻心里也为潘晓不平,她也绝不会让自己卷入一场无谓的冲突。 她伸手拉了把潘晓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劝解。 “别搭理她,疯狗咬人,还能跟它对咬?值得吗?” 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一人一边架住潘晓的双臂,合力将她往后拖。 萧玉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仇人太多了。 从那天宋漾亲自带她走进a栋顶楼开始,敌意就从未断过。 以前她总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对她充满恶意。 她试过找原因,也反复过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后来才懂,有些恶意根本不需要理由。 你不用非得理解,只要知道它存在就够了。 如果无法消除,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他们连仰望都够不着。 这个念头在一次次冷眼与质疑中悄然发芽,如今已长成挺拔的树干。 她不再奢求被理解,也不再期待被接纳。 她只相信,唯有实力,才能打破偏见的高墙。 唯有站在巅峰,才能让所有质疑的声音彻底闭嘴。 第二天就是考核日。 萧玉希早早起床,穿上那件藏蓝色西装套裙。 她深知,今天的每一分表现,都将决定她能否在这片残酷的职场丛林中站稳脚跟。 萧玉希走进考场才发现,三位考官里,有两个是之前一起去石城项目的同事。 左侧那位戴金丝边眼镜的男考官叫周维。 曾在项目中期对她提出的成本优化方案表示过怀疑。 右边那位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女考官则是李芸。 一向行事严谨,极少对新人给予额外关注。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最初这两人对她的印象确实一般,但项目后期的合作还算顺利。 特别是在最后冲刺阶段,她主动加班三天,完成了系统对接模块的压力测试。 并提出了关键性的应急预案,最终帮助团队提前两天交付成果。 那时,周维还难得地点头称赞了一句。 “反应快,有担当。” 李芸也在总结会上提到。 “萧玉希的进步值得肯定。” 这些微小的认可,如今想来,或萧是今天考核中唯一的缓冲地带。 第99章 熟悉的感觉 她不敢指望加分,只希望别因为旧看法影响评分。 这次市场部d组的竞聘人选,加上她一共四个人。 除了她之外,其他三人都是资历更深的老员工。 其中陈幸是部门公认的“潜力股”。 工作五年,带过三个大客户,业绩常年排在前五。 另两位也各有优势。 一位擅长数据分析,另一位人脉广泛。 相比之下,萧玉希作为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本不该出现在这场竞争中。 轮到他们进去时,已经是下午了。 考核室前面坐着三位主考官,后面还零散坐着几个旁听的领导。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四把椅子并列摆放。 萧玉希坐下后,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后排角落里,市场总监正低头翻看手机。 不远处的人力副总监则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神情专注。 这些人不一定参与打分。 但他们的眼神和表情,足以影响整体风向。 考试开始后,几位考官轮流提问。 周维出题时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 “你怎么判断一个市场的‘可进入性’?” 这个问题看似基础,实则考验的是战略思维的高度与广度。 于是萧玉希在回答时引用了去年某新兴城市的消费行为研究报告。 并结合ai预测模型做了交叉验证。 最后归纳出三个关键维度。 基础设施成熟度、竞品分布密度、以及本地渠道合作意愿。 陈幸起初凭借多年一线实战经验,在客户关系管理的话题上应对自如。 甚至还引来了李芸的一次轻微点头。 然而随着问题逐渐转向宏观战略与组织协同,她的回答开始显得局限。 同在一个房间,她看得清楚。 萧玉希每道题都答得很顺。 更重要的是,她多次提及“以客户价值为中心”这一理念,并将其贯穿于各个案例之中。 无形中契合了公司最新一轮战略调整的方向。 相比之下,她自己更多依赖过往经验撑场面,并没有太多亮眼之处。 她越听越焦虑,手心渐渐渗出汗珠。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现在竟开始动摇了。 尤其是看到萧玉希从容作答的模样,她心中升起一股愤怒。 一个才来公司不到六十天的人,凭什么和她平起平坐? 凭什么还可能超过她? 于是,在一轮连环发问之后,她突然开口质问。 “萧玉希才进公司不到两个月,凭什么能参加这次选拔?” 陈幸挺直腰背,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她心里清楚,对方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肯定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整个考核室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惊愕,有人迟疑,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也太不像话了……”“是不是真有什么猫腻?” “新来的也能参选?以前可没这个规矩啊。” 各种猜测在狭小的空间内迅速发酵。 萧玉希呼吸微微一顿,却始终没有抬头回避。 她知道,此刻任何怯懦的表现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理由。 片刻后,中间那位考官翻完萧玉希的资料,抬起头,语气平静。 “正是因为她是新人,更值得考察。” 他目光扫过全场,接着说道。 “我们鼓励内部流动,也欢迎优秀人才跨层级挑战。萧玉希的资格审核是由hr和部门主管共同确认的,流程合规。” 萧玉希瞳孔微微颤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陈幸脸色骤变,咬紧牙关。 “您这是明目张胆偏袒吗?” 考官直视她,神色未动。 “石城项目对公司意义重大,难度高,我也参与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有力。 “我全程关注着项目的推进情况。萧玉希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能在短时间内理解复杂需求,提出切实可行的设计方案,并且多次优化细节,这样的表现,很难得。” 他低头看了眼陈幸的档案。 “你入职三年,经历的项目不少,但大多不是核心角色,成绩也不算突出。” 随后抬起眼睛,目光冷静地迎上陈幸充满怒意的脸。 “我们公司一向看重的是学习能力和发展潜力,而不是单纯工龄长短。” 石城…… 萧玉希本来根本没机会碰那个项目。 可现在却因为这个,和她站在了同一位置。 陈幸心中翻涌起一阵荒谬感。 她忍不住喊出声。 “那她凭什么能参加石城的项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屏息看着这场对峙。 考核官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另外的事情。” “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人力资源部或项目管理委员会正式提交申诉材料。但现在,这里是能力评估考场。” 他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陈幸脸上。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继续。” 陈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委屈、愤怒、不甘交织在一起。 可她清楚,此刻再多争辩也无济于事。 考核流程已定,评分权不在她手中。 她只能强忍着胸腔里的翻腾,默默退后半步,将脸扭向一边。 “最后一题。” 考官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背后的屏幕忽然亮起。 一幅画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央。 “请各位分别说说自己对这幅画的看法。” 这是一道开放性题目,没有任何预设方向。 唯一的评判标准是观点是否独到、逻辑是否严密、理解是否深入。 萧玉希转过身,目光落到画上的一瞬间,脑子像是被撞了一下。 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征兆,却无比真实。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泛起微麻。 整幅画面以极简的白色为底。 几道黑色线条斜斜划过,粗细不一,走向凌乱,仿佛随性挥毫而成。 那是她第一次走进别墅时,在大厅墙上盯了很久的那幅画。 陈幸第一个发言。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考核官忽然补了一句。 “这幅作品,十几年前曾被人用几百万争着买。” 全场寂静了一瞬。 众人面露讶异,目光纷纷聚焦于屏幕上的抽象线条。 几百万? 买这几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第100章 井底之蛙 陈幸眯起眼睛,又仔细扫了几眼那幅画。 那些线条依旧杂乱无章,根本看不出构图意图,更谈不上美感。 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说“我看不懂”。 于是,她调整呼吸,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开始侃侃而谈。 “大面积的空白和深色线条形成强烈对比,视觉冲击很强。” “这种‘负空间’运用极为巧妙,营造出一种极富张力的心理压迫感。” “每一笔的弧度都精准到位,流畅自然,绝非随意涂抹。”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注意这里的转折,轻微抖动却充满控制力,显示出画家对笔触节奏的高度掌握。” “整体效果无可挑剔,充分展现了画家深厚的功底和对当代艺术趋势的敏锐把握。” “我认为,这幅作品体现了‘极简中的丰盈’,是在空白中构建精神场域的大胆尝试…。” 前三个人讲完,内容大同小异,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玉希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面三人。 她清楚,在这场考核中,表面的模仿并不可怕。 真正的问题在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安全路径。 没有人愿意冒险说出真实感受。 因为在这个体系里,真实往往意味着不确定。 而不确定,则意味着被淘汰。 轮到萧玉希了。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凝视着投影中那幅被称为“杰作”的抽象画。 几道凌乱交错的线条横贯画面,背景是深灰与暗红交织的底色。 整体看似随意涂抹,却又被赋予了极高的市场估值。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 随即缓缓启唇。 “我实在看不出这几条线哪里完美。” “与其说是精心计算,不如说是画家随手画的。”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幸觉得她在影射自己,立马顶了回去。 “你不懂就承认呗,还说什么大师是随便画的?” 萧玉希神情淡然,没有因对方的质疑而动摇半分。 “决定一幅画价格的因素很多,光吹技术,是不是说明你对市场根本不了解?” 她不是在贬低别人,只是指出一种被忽略的视角。 顿了顿,赶紧补充。 “当然,我不是说画家水平不行。” 陈幸冷笑着问。 “那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了什么?” 在她看来,萧玉希不过是想靠标新立异来博取关注。 “从专业角度讲,除了画面本身的张力和吸引力外,这几笔线条像是在拆解某种规则。” 萧玉希指着屏幕上那几道粗细不一的笔触,语气逐渐变得笃定。 “轻重不一,杂乱中带简,反映了人在社会中的迷茫和不确定。这才是它的价值。” 她说得有条不紊。 每一句话都建立在观察之上,而非凭空想象。 考核官笑了笑, “那不从专业角度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着萧玉希。 萧玉希愣了一下,低下头,又慢慢抬起来。 她原本准备好了专业的术语。 可这个问题,偏偏绕开了所有训练过的框架,直击内心深处。 “你看它的时候,突然就被拽进一个漩涡里,接着又一下子浮在空荡荡的高空。” 她声音轻了下来。 “愤怒、压抑、困惑、挣扎……” 每一个词都说得很慢,像在咀嚼那些沉重的情绪。 那些属于少年宋衍的情绪。 她记得那个夜晚,他在灯下一遍遍涂抹,指甲缝里沾着颜料,眼底布满血丝。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疯狂地画。 那时的他,正经历着家庭破碎、信念崩塌的撕裂感。 而这幅画,正是那段岁月的遗痕。 她直直地看着考核官,眼神有些发烫。 “这些情绪全都藏在线条里,缠成一团冰冷的感觉。” “你……有没有体会到?” 陈幸嘴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考核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即迅速调整,恢复成一贯的冷静。 “萧玉希,你说完了是吧?” 萧玉希回过神,收起刚才的情绪,轻声说。 “说完了。” “考核结束,你们可以出去了。” 指令下达后,四人依次起身,朝门口走去。 中间那位考官突然皱了眉,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悄然跳动。 一行标注着“心理波动指数”的曲线,在萧玉希发言后骤然升高,远超正常阈值。 他手指微动,调出后台记录,眉头越锁越紧。 “宋总,下一场是e组的考核,十分钟之后开始,您还要接着看吗?” 总裁办公室里。 宋衍坐在真皮座椅上,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视频会议屏幕。 屏幕上,摄像头正对着考核室门口。 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缓缓走到门前,脚步微顿,似乎在调整呼吸。 “不用了。” 他淡淡回了一句。 说完,顺手关闭了投影画面。 考核室外,陈幸一步跨出,稳稳地挡在了萧玉希的面前。 她仰着头,眉眼凌厉,语气中满是讥讽。 “让你看画,不是让你走神发呆!全程愣在那里像个雕塑,你当这是艺术鉴赏课?这是考核!” “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罢了,东一笔西一划,毫无章法,还说什么情绪?哪根线能看出个感情来了?我看你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想蒙混过关吧?” 萧玉希缓缓抬头,注视着陈幸,神情淡然。 “这是艺术,靠的是天赋。” 她歪了歪头,怜悯地看了陈幸一眼,随后轻轻摇头。 “你理解不了。” 俗人不懂雅事,正如井蛙不可语海。 什么鬼艺术,什么破天赋! 说得好像自己多高深似的! 陈幸心头火起,却又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最终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熬了好几天,终于考完试了。 萧玉希也没心思做事。 手边的文件堆成小山,但她一眼都没看。 原本打算去找章小知聊会天打发时间,可刚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 那是总裁办公室的入口。 犹豫片刻,她脚步一拐,转身朝那边走去。 第102章 升职 萧玉希连忙用手轻轻扇动,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太闷了,空调不开,透透气也好。” “谁信啊,这种烂理由你也说得出口。” 对方毫不留情地揭穿。 萧玉希心头一紧,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她刚想张口辩解,可就在这时,眼前的身影忽然晃动。 宋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歪着头看着她。 “肯定是被我哥骂了吧!” 萧玉希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蚊子哼。 “嗯,是。” “别怕,我去帮你求情。” 宋漾一脸义不容辞,说着就要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萧玉希见状急了,心猛地一提,伸手一把叫住他。 “别去!现在不行!” “为什么?” 宋漾闻言停下脚步,眉梢一挑,满脸疑惑。 “你不是刚被训?我替你说两句好话不行吗?” 因为…… “你哥刚发了通大火,雷霆震怒,摔了笔,还砸了个杯子。你现在进去,那就是撞枪口上。” “真的?” 宋漾一愣,瞳孔微缩。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哥铁青着脸、眼神冷峻的模样。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脊背一凉,刚刚的豪气顿时烟消云散。 “那……那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他干笑着,语气弱了下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蹽开步子飞快溜走。 萧玉希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天后,晋升名单正式公布。 开会时,成经理站在讲台前,一字一句宣布结果。 “本次晋升人选,d组萧玉希。” 陈幸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变得惨白。 其他人先是惊讶,继而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显然,不少人听过些关于她和总裁之间不清不楚的传闻。 如今眼见她不仅没受影响,反而高升,神情便更加复杂。 会议一结束,人群陆续散去,大多数人都刻意避开她。 只有小桔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悦。 “厉害啦!恭喜你呀!我就知道你能行!” “谢谢!” 萧玉希转过身,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经过走廊时,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心跳悄悄加快了几拍,随即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 【宋总!我升职啦!】 屏幕静了一瞬。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其实她还想说句谢谢。 这几天,她才真正明白石城项目的分量。 那是公司今年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资金体量惊人。 随便拎出来一份文件,都是能在业内当硬通货使用的履历资本。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一分钟,宋衍毫无回应。 萧玉希的心情一点点沉下来。 十分钟过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工作时间聊天,罚款。】 萧玉希哑然。 章小知的消息跳了出来,语气热烈。 【下班必须庆祝!】 萧玉希重新打起精神,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走起!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我得先回家好好收拾一番,洗个香香澡,换上最显气质的衣服,说不定酒吧能遇上桃花呢,你有男朋友了别跟我抢啊!】 萧玉希赶紧解释,生怕误会闹大。 【我没想找对象……真没那心思。今天纯粹是放松一下。】 【哦?你是不想找对象,只想找个人睡,对吧?】 萧玉希盯着这条消息,眉头微皱,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萧久。 最终选择不回复。 傍晚六点整,最后一分钟打卡铃声响起。 萧玉希刚从工位上站起来,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陈幸双手抱胸,站在过道中央,斜着眼看她。 “下楼咖啡店坐会儿?” 萧玉希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落在对方脸上。 “有事?”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防备。 “不敢去?” 陈幸冷笑一声。 “少来这套。” 萧玉希轻嗤一口,神色未变,作势要绕开她离开。 就在她侧身的一瞬间,陈幸突然伸手,猛地拽住她的衣领。 紧接着,陈幸贴近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 “反正我没当上组长,大不了把你们的事抖出去,谁也别想好过!你说,宋总知道你现在还在公司装模作样吗?” 萧玉希面不改色。 她缓缓抬手,从容地拨开陈幸的手指,一点一点理好被扯乱的衣领。 然后抬头,直视着陈幸的眼睛。 “不就是喝杯咖啡吗?又不是鸿门宴。你请客?” 陈幸狠狠剜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萧玉希则不紧不慢地跟上。 咖啡店里。 陈幸挑了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 萧玉希在对面落座。 两人沉默片刻。 终于,陈幸率先开口。 “那幅画我查过了,你猜怎么着?作者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宋衍’。” 她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往前一倾,眼睛死死盯住萧玉希。 “你早就知道吧?” 萧玉希抬眼,迎着对方的目光,坦然承认。 “是见过,但就只是打了个照面而已。” 陈幸嘴角一勾,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现在走后门都这么直接了吗?连掩饰都不用了?一幅画,一个名字,就能让你空降进项目组,凭什么?” “宋总对你那么上心,三天两头问你进展,你还来公司干嘛?是不是就爱玩办公室那点刺激?享受被众人议论的感觉?” 萧玉希放下手中的平板,视线落在陈幸脸上,忽然察觉到一个细节。 每次陈幸开口前,都会悄悄扫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 那动作极快,但频率高得反常。 萧玉希眸光微闪,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她在等人? 还是…… 在等消息? 而且那手机的位置,就摆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 光线恰好能拍清她的脸。 萧玉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底微沉。 开始盘算这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意图。 她双臂环胸,向后一靠,整个人放松地陷进椅背里。 “考核结果你不服,我懂。可我要是你,就会想想自己差在哪,而不是在这儿胡乱泼脏水。”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陈幸眼神一颤,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萧玉希看见了,嘴角轻轻扬起。 第103章 不吃这一套 “不敢认?” 陈幸咬着牙,声音压低。 “当初你能去石城,不就是靠着跟宋总有点关系换来的?” “你脑子挺脏啊。” 萧玉希皱眉,一脸嫌弃。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 “长风公司一向看重潜力新人,我去个项目,犯法了?” “砰!” 陈幸猛地拍桌站起,声音陡然拔高。 “屋里就咱俩,你装什么清高!敢做不敢认?!” 旁边几桌客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她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压向萧玉希。 “我现在就把你们那些事全发网上,看看到底是谁先滚蛋!” 萧玉希反而笑了。 她连身体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爆发的女人。 “证据呢?凭你嘴说?还是……你手机里录了音?” 话音刚落,陈幸脸色唰地变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手指下意识想去抓,却又强行克制住动作。 那细微的反应,早已被萧玉希收入眼底。 萧玉希慢悠悠站起来。 “咖啡就不喝了,味道不太合我胃口。” 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陈幸身边时,她微微弯腰,语气温和。 “劝你一句,别瞎造谣。” “传谣可是能坐牢的。” 说完,转身就走。 下楼没多久,章小知的微信蹦出来。 【你到底在哪儿?还不赶紧来?是不是回去捯饬了?】 萧玉希回。 【来了来了!】 打字的时候还在摇头,唇角挂着无奈的笑。 萧玉希到了地方,抬头一看,是家风格很拽的高档酒吧。 建筑外立面用金属与玻璃拼接而成,线条锋利。 门前排着队的年轻人穿着时髦,举着酒杯拍照打卡。 推门进去,热浪混着音乐扑面而来。 人群随着节奏扭动,笑声、碰杯声乱成一片。 她拨开人群,借着昏暗灯光,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章小知。 对方穿着一身亮片短裙,正举着手机录像。 音乐太大,她只好凑近喊。 “排场不小啊!” 章小知猛地回头,咧嘴一笑,一把将她拽进沙发里。 “天大的喜事啊,咱们今天不得嗨一把?!” 服务生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托着几瓶冰镇过的啤酒。 章小知早就等不及了。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酒杯,手腕一抖,杯子“当”地一下重重磕在萧玉希的杯沿上。 “小然然!” “干得漂亮!这几天你躲办公室、不回微信,全都没白费!成功摆脱项目组那个变态kpi考核,简直是逃出生天!” 萧玉希淡淡一笑,低声回应。 “谢谢夸奖。” 话音刚落,章小知已经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酒。 紧接着,她整个人腾地往前倾,两手用力拍着膝盖,大声嚷嚷起来。 “加油干!升职!加薪!买房买车!走上人生巅峰等着你啊,小然然,你以后就是都市丽人天花板!” 说完还不满足,又抄起酒瓶对着嘴直接来了一口。 萧玉希看着她这副失控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她的酒杯夺了过来。 “你疯了吗?不是说最近要开始认真找男朋友吗?喝成这样,醉醺醺地坐在这儿,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等着被人捡便宜啊?” 章小知摇晃了一下脑袋,脸上写满了不屑。 “哼,我刚才扫了一圈这家酒吧的客人,全是歪瓜裂枣,歪嘴斜眼的不说,一个个眼神油腻得能炒三道菜。你说,这种货色哪有半个顺眼的?” 她顿了顿,挺直腰板,一脸傲然地说。 “我这么优秀的人,条件又好,性格又飒,总不能为了脱单就随便凑合吧?那不是委屈自己嘛!” 说罢,她竟又伸手去抓桌上另一个空杯,顺手拿起酒瓶,哗啦啦倒了满满一杯。 就在她刚把杯子端到嘴边的一刹那,那只手再次被人狠狠按住。 杯子晃了一下,酒差点泼出来。 萧玉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闹了。再喝我就走了。” 章小知猛地抬头,瞪着她,眼眶里似乎浮起一层雾气。 萧玉希心头忽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悄爬上来。 她盯着章小知的脸看了好几秒,语气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从刚才就不对劲。” 章小知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啊?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庆祝你脱离苦海嘛,我这不是高兴吗?” 萧玉希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神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章小知终于败下阵来,挥了挥手,声音低了些。 “不说了不说了,提起来多败兴,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懒洋洋地把手肘靠在沙发扶手。 歪着头看向萧玉希,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来,别问我的事了,说点开心的。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工作顺利没?老板夸你了没?” 她忽然挤眉弄眼,笑得一脸坏意。 “哎,你跟宋总……有没有什么新进展?我可是听说你们上周一起去客户现场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是不是特别暧昧?” 萧玉希脸色微变,耳尖隐隐泛红,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章小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哎哎哎,你跑什么呀!一句话就把你吓走了?心虚了吧?” 萧玉希低头瞥她一眼,眼神冷峻。 “现在轮到你了。你说不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小知撇了撇嘴,嘟囔道。 “我自己就不能有点秘密?非得什么都告诉你啊?” “不能。” 萧玉希斩钉截铁地回答。 两人僵持了几秒,谁也不肯退让。 忽然,章小知咧嘴一笑。 “哇哦,你这霸道的样子还挺可爱,我吃这一套,行了吧?” 萧玉希沉默着坐下,依旧绷着脸,等着她开口。 “我告诉你还不行?” 她语气温柔了些。 “就算我现在不说,你也很快会知道的,毕竟公司邮件马上就要发了。” 刚坐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事,猛地一拍大腿。 “我要辞职了!” 萧玉希扭头看她,眉头紧锁,眼里满是错愕。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那个顶头上司吧?” 章小知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 第104章 就你还想威胁我 “就是那个个子还没我高,胖得像个冬瓜,走起路来呼哧带喘的家伙。结婚早不说,孩子都生俩了,每天上班还要在办公室晒娃照,朋友圈三天两头发‘老婆辛苦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仗着资历老,天天给我穿小鞋,抢我功劳,还暗示我陪客户喝酒才能‘重点培养’!” “居然还想让我当他地下情人!我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能去当那种见不得光的角色?简直是笑话!” 萧玉希轻轻叹了口气,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 “重点是这个吗?他提这种要求确实恶心,但你在意的是他用职权压你吧?” 章小知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怒气稍微缓了点。 “哦对,你说得也对。” 她清清嗓子,坐正了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个人渣,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儿,凭什么让我陪他搞这些名堂!整天阴阳怪气,还动不动就给我穿小鞋。” “我说不愿意,他就开始整我。客户最难搞的单子全推给我,会议纪要故意不通知我时间,连报销都被卡着迟迟不批。摆明了就是想逼我自己走人,不用他亲自动手背锅……” “这种人渣!” 萧玉希低声骂了一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她转头看章小知。 却发现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蔫头耷脑,委屈巴巴的样子。 “所以你就直接辞职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当初她住院那会儿,章小知为了帮她讨公道,敢跟萧思娴正面硬刚。 那时的章小知,多飒,多有胆气。 “章小知,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去哪儿了?” 萧玉希语气带着责备,却又透着一丝心疼。 “轮到自己被人欺负,反倒缩起来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章小知苦着脸,眼眶微微泛红。 “我能怎么办嘛……总不能天天被欺负吧。再说了,他又没犯法,人家是经理,一句话就能压死我,我拿什么跟他斗?” 萧玉希咬着手指想了想。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临出门前,在咖啡店看到陈幸用的那一招。 欲擒故纵,引蛇出洞。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把那家伙叫过来,我有办法治他。” “现在?” 章小知眨眨眼,有点愣神。 “他这时候应该在家陪老婆孩子吧,估计不会来。” 萧玉希抬起下巴,神情带着笃定。 “装作愿意聊一聊的样子,他能忍得住?放心吧,他会来的。” 章小知怔怔地看着萧玉希,心里既惊讶又佩服。 不愧是有人撑腰的。 萧玉希做事,就是不一样。 萧玉希拿过章小知的手机,敲下几个字。 【岳经理,你现在方便吗?】 五分钟后,对方回了消息。 【小知啊,想好什么时候离职了吗?我这边也得安排交接。】 她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屏幕上几秒,才慢悠悠地回复。 【岳经理,别这样为难我,我一个女生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你也体谅体谅我。】 对方几乎是立刻发来消息,语气明显热切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轻松,所以我才给你机会,少走几年弯路。你自己不懂珍惜,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萧玉希冷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 【那你来吧,我们见面聊,地址我发你。】 消息发出后,她放下手机,静静等待。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一个字。 【好。】 章小知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随即反应过来,冲着萧玉希竖起大拇指。 “然后呢?” 她呆呆地问。 “上去再说。” 萧玉希嘴角一扬。 半小时后,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推开了二楼包间门。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章小知。 “想通了没有?” 章小知坐着不动,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她心里翻江倒海。 愤怒、屈辱、恶心交织在一起,恨不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可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老话讲,识时务的人才是聪明人。” 他说着,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这社会有社会的规矩,你年纪轻,不懂也正常。好在你现在知道了。” 章小知猛地抓住那只手。 她咬紧牙关,用力一推,整个人迅速往旁边闪。 右手哆嗦着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岳经理,这是我五千块,实在对不起,但这份工作我真的不能丢。请您收下,放过我这一次。” 岳经理眉头拧成一团,一把拍开那张卡。 “五千?就想打发我?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吗!” 他盯着章小知发抖的脸,忽然察觉到什么,语气竟缓了缓。 章小知心里有了底,原本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不用了。” “既然这五千你不肯拿,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已在门口”。 她抬眼望向岳经理,语气冷下来。 “朋友马上到,我就不送你了。” 岳经理脸一黑,死死瞪着她。 僵了几秒,他缓缓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行吧,真是可惜。本想给你条明路,是你自己不要的。” 章小知刚松一口气,没想到他突然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手机。 “还我!屏幕还亮着,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在跳动的录音界面。 “这种把戏,我见多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坑我的?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录个音就想威胁我?这套早就过时了!谁没见过几个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厉,手指迅速在屏幕上一点。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录音文件瞬间被删除。 “跟我玩心眼?你还差得远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手段!” 章小知的心猛地一沉,冷汗顺着额角冒了出来。 但她没有愣神。 迅速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转身就想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包厢。 刚迈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 紧接着,她被狠狠一拽,整个人又摔回沙发上。 还没来得及挣扎,那男人已经跨坐在她身上。 第105章 倒打一耙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咆哮着,声音里满是狰狞与愤怒。 就在他的手粗暴地扯开她肩带之际,一道人影猛地冲了出来。 是萧玉希! 她抄起桌角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瓶,朝男人的后脑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肉体撞击的钝响炸开。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瘫软下去。 萧玉希顾不上害怕,立刻扑到章小知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说话啊!” 章小知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听见萧玉希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怒火瞬间爆发,抬脚狠狠踹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狗东西!差点把我压断气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手动脚!” 岳经理瘫坐在地上,一手死死按着流血的后脑。 “该死!” 他低骂了一声。 额头上青筋暴起,试图用手撑地站起来,膝盖却还在打颤。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 早知道就该多砸几下的。 这一下根本没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拽起还在喘息的章小知。 “快跑!趁他还站不稳,赶紧走!” “给我站住!” 那男人竟摇晃着爬了起来,嘶吼着朝她们猛扑过来。 两人刚冲到楼梯口,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就已经逼近耳畔。 萧玉希一边拼命往下冲,一边扭头大喊。 “刚被砸了脑袋还能追这么快?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人是不是钢筋做的!” 章小知也扯着嗓子尖叫。 “谁知道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快来人啊!” 她们才刚逃出酒吧大门没几步,岳经理便猛地追了上来。 手臂一伸,牢牢掐住章小知的手腕,把她硬生生拽停。 “还想跑?今晚谁也别想走!” 章小知拼命挣扎,却根本甩不开这只手。 萧玉希见状立刻扑上去帮忙。 谁知对方反手就是一个凶狠的肘击,正中她腹部下方。 “呃!” 她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翻倒。 “玉希!” 章小知撕心裂肺地尖叫,挣扎得更加疯狂。 那男人喘着粗气,瞪着眼恶狠狠甩下一句话。 “你也配插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便拖着章小知往黑暗的小巷方向走。 萧玉希躺在地上,头晕目眩,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就在那男人即将拖走章小知的一刹那,她突然爆发出全部力气,猛地坐起身,举起双手指着岳经理,声嘶力竭地大喊。 “救命啊!有人当街抢人啦!大家快来看!报警啊!” “这人要强掳我朋友!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在这儿行凶!你们快看啊!” 本来就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这一嗓子响起之后,更多的人纷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萧玉希一只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支起身体。 提高嗓门大声喊道。 “这人叫岳奋,是长风公司营销部的经理!仗着自己是领导,公然逼迫女员工顺从他!我朋友章小知不肯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他就恼羞成怒,竟然想动手硬抢!” “今天,我一定要让他的丑恶行径曝光于众!让他身败名裂,名声扫地!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有位年长的路人站在人群中,低声嘀咕了一句。 “长风?那不是宋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吗?怎么出了这种事?”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岳奋。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一名年轻男子举起手机,镜头正对着岳奋,声音坚定地喊道。 “喂!你听见没有!赶紧放开那个女孩!不然我们现在就打110报警!别以为没人敢管!” 岳奋被一圈人团团围住,四面八方全是高举的手机。 闪光灯不时亮起,映得他脸色发青。 他气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别听这小姑娘胡咧咧!” “是她们先偷袭我的!你们看看我头上!全是血!这是我被袭击后留下的伤口!我是受害者!真正的受害者!” 旁边一个大叔立即反驳。 “那你追着人家女孩不放,是几个意思?她们为什么要砸你?总得有个理由吧?就算真被人打了,也不能拿无辜女生撒气啊!你说你是受害者,可你现在的行为像个加害者!” 岳奋浑身一僵。 嘴巴张了张,想要解释,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众人见他哑口无言,原本还有些迟疑的态度顿时转向了坚定。 “肯定是做贼心虚!心里有鬼才不敢正面回应!” “这种人最恶心了!表面一副正经模样,背地里却趁人不备就下手欺负女同事!专挑老实人下手!” “立刻放开那个女孩!再不放我们真报警了!别等警察来了你再跪地求饶!” 眼看局势彻底失控,原本还想强行带走章小知的岳奋已经完全陷入被动。 萧玉希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悄悄录下岳奋的威胁言论,用录音作为证据吓唬他一下。 逼他放弃对章小知的打压,保住朋友的工作。 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反而更好。 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萧玉希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迅速打开录像功能。 同时,她再次提高音量。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人早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龌龊事了!他手下不少女员工都曾被他言语骚扰,甚至肢体侵犯!谁要是不顺从他,他就会利用职权暗中使绊子,编造理由让人卷铺盖走人!职场霸凌,权力压迫,他样样都来!简直毫无底线!”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随即用力一抽,手机瞬间被人夺走。 萧玉希猛地回头,瞳孔一缩,整个人怔住了。 是宋衍。 他面无表情,眼神直直射向还在挣扎辩解的岳奋。 “还不放手?” 第106章 你觉得呢 赵轶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手忙脚迭地松开邱园园,动作慌乱得几乎失去了邱法。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宋……宋总,您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是被冤枉的!请您相信我!” 宋衍脸色冷得吓人。 他一把攥住萧玉希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周围的人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性气场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于是纷纷向两侧躲闪。 “这男的是谁啊?” “刚才那混蛋喊他宋总……该不会是宋家那位从不露脸的大少爷吧?传闻他极少现身公司,手段狠厉,从不留情……” 另一人低声回应,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宋衍的脚步又急又稳。 萧玉希被他强行扯着前行。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质问:“你放开我!宋衍!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邱园园还在那边!她刚受了委屈,我要回去陪她!” 宋衍一声不吭,脸色铁青,手指反而扣得更紧。 “你给我松手!” 萧玉希怒吼出声,用力甩动手臂。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也看见了发生什么,难道还要帮那个无耻之徒遮羞吗?” 她手腕上已经泛起一圈刺目的红印。 一直走到大厦背面角落那片无人经过的空地。 宋衍才猛地甩开她,动作粗暴。 随即他转身,一手狠狠将她按在斑驳剥落的灰墙上。 “闹够了没有!” 他压低声音。 “你知道你现在这行为,会给长风惹多大麻烦吗?你知道公司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一幕吗?” 萧玉希一怔,胸口剧烈起伏。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出了这种事,你满脑子想的就只有公司面子?就只顾着那些所谓的‘声誉’和‘影响’?那人性呢?那正义呢?谁替邱园园想过一秒钟?” “内部有内部的处理方式,”宋衍咬着牙,“这事本该由人事和法务介入调查,而不是你像个泼妇一样冲出去当众撕扯、砸东西、造舆论!你自己冲出去这么一闹,明天全城头条就是‘长风高管涉嫌性骚扰’,你想过后果吗?” “我没想那么多,我也不在乎!” 萧玉希毫不退让,昂起头,目光如炬地迎上他。 “我就要让那个姓岳的烂人彻底臭名远扬!我要让他知道,欺负女人、仗势欺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搭上我自己,我也认!” 话音未落,一道拳头突然朝她脸上砸来。 萧玉希瞳孔骤缩,本能地偏头闪避。 那一拳擦着她的耳边重重击在身后的砖墙上。 碎屑四溅,灰尘腾起,墙面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萧玉希浑身一震,心脏猛地一缩,耳膜嗡嗡作响。 但她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死死瞪着他。 她挺直脊背,一步也没退。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冻结了一样。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邱园园和赵轶也追了过来。 两人都喘着粗气,脸上写满复杂情绪。 邱园园心头一沉,立刻上前一步,语速急切地开口认错。 “宋总,这事因我而起,是我没保护好自己,也是我没有及时上报。和玉希没关系,您要责怪就冲我来,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呸!” 赵轶立刻嚷起来,满脸涨红,指着萧玉希破口大骂。 “全是她的错!她伙同外人陷害我,公然破坏公司形象,煽动员工情绪,扰乱管理秩序!这两个女人一个都别想跑,必须当场抓起来查清楚!我要告她们诽谤,告她们恶意攻击上司!” “你闭嘴!” 邱园园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 “你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刚才你把我堵在茶水间里说的话,是不是你自己都忘了?摸我的手,搂我的腰,说我再不配合就让我滚出项目组,这些是你亲口说的!你还敢在这儿装受害者?” “我闭什么嘴!” 赵轶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八度,近乎嘶吼。 “我在长风干了八年,从来规规矩矩,加班最多,业绩第一!现在凭一张嘴就想毁我名声?你们是不是疯了!这是职场诬陷,我要向上级申诉,要请律师起诉!” 萧玉希冷冷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捏得通红的手腕。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没证据?那你敢不敢配合公司做一次全面调查?调监控、问证人、查聊天记录,你敢吗,岳经理?” “凭一张嘴?” 她轻笑,唇角微微扬起。 “你以为删了录音就能当没事发生?数据能恢复,懂不懂?现在是数字时代,任何痕迹都有可能被还原。你以为的销毁,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赵轶脸色瞬间发青。 “你的问题,公司会彻查,用不了多久就有答案。” 宋衍说完,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刚才围观的人里有人报了警。 “小知,你留下来配合调查。” 宋衍语速平稳,但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重新抓住萧玉希的手腕,掌心微热。 鞋子踩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回响,风从两侧掠过耳畔。 车子启动前,萧玉希回头看了一眼。 邱园园神情慌乱地被推上警车,赵轶双手被反铐,脸涨得通红。 警车亮着红蓝闪烁的灯,缓缓驶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坐上车,萧玉希刚扣上安全带。 耳边还残留着人群的喧闹和警笛的余音。 宋衍便猛地踩下油门,引擎轰鸣一声。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瞬间冲了出去。 车厢里没人说话,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只有外面的车辆不断被甩在身后,飞快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风在车外呼啸,猛烈拍打着车身。 可玻璃却关得严实,一点都透不进来。 萧玉希悄悄偏了偏头,眼角余光落在方向盘上。 “你说那录音,真能修好?” 宋衍眼睛没离开前方笔直的路面,视线牢牢锁定前方。 “你觉得呢?” 萧玉希捏着自己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微微发疼。 第107章 舆论头条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 “我……也不能保证。技术团队还在努力,但数据损坏严重,能不能还原,要看运气。” 她受不了赵轶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骗人的时候挺顺溜啊?” 宋衍下巴绷紧,侧脸的线条坚硬。 “这次的事,也是你安排的?挺会玩是吧?先设局,再演戏,最后引警方介入?计划得很周全嘛。” 萧玉希没吭声,胸口起伏了一下,停了几秒才说:“我知道这事让公司难堪了。舆论压力大,影响也不好。你要开除我,我认。但我没做错什么,也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没错?” 宋衍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突然,他猛地打方向,方向盘剧烈转动,车头狠狠拐向路边,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 车身剧烈震颤,尘土飞扬,刹车片几乎冒烟。 车子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了下来。 “你是长风的人!为了整赵轶,就把公司架在火上烤?造成的麻烦,你能担吗?” “你是天生冲动,还是脑子根本不清楚轻重?做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你这一闹,不光影响了项目的进度,还把整个部门推到了风口浪尖。现在媒体已经盯上了这件事,公关部连夜开会,高层震怒,你以为这只是你在发泄不满?” 萧玉希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笑,直直回望着他。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也没有退让。 “你坐在上面,什么都不用怕。你当然说得出口‘大局为重’!现在公司上下都在忙着堵媒体的嘴,可谁在乎我们经历了什么?我们就是个小职员,我不把事闹大,谁听得见我们?谁管我们有没有冤屈?” “每天加班到凌晨,项目奖金被克扣,绩效评定全凭领导一句话。出了问题要我们扛,立了功劳却全是你们的名字。赵轶仗着自己是元老,对女同事动手动脚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人事装看不见,上级装不知道,难道我们要一直忍下去吗?” 她吼出这些话,脸涨得通红,手抖得厉害。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赵轶那样的人,在长风混了这么多年,公司没责任?你没责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哪怕此刻心口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们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便利,却对下面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每一次压下去的投诉,每一封石沉大海的邮件,都是在纵容这种烂到根里的文化!今天这事,我只是把它掀开来给你们看看,看看你们所谓的体面背后,藏着多少肮脏!” 话落之后,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映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声的界限。 空气沉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呼吸艰难。 宋衍盯着她,脸色黑得吓人。 卷起的袖口下,小臂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他握紧拳头,伤口又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来。 那道旧伤是前几天处理突发事件时留下的。 当时没人知道他为此熬了整整三天两夜。 而现在,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流下,染红了西装袖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玉希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可能就要动手打她。 她甚至做好了承受那一巴掌的心理准备。 但她不会低头,也不会求饶。 如果暴力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早就没有是非了。 她宁愿站着挨打,也不愿跪着求生。 过了很久,宋衍却只是咬着牙,猛地扭回头去。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训斥最终都被压回了喉咙深处。 “滚下车。” 萧玉希推开门,脚刚落地,车门还没关上。 车子就猛地蹿出去,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她独自站在街边,寒风扑面而来,吹得裙摆猎猎作响。 那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路面。 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鸣。 天已经全黑了,城市被灯火覆盖。 高楼林立,灯光一片片亮着。 她抬头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栋才是自己常看的那一座。 霓虹闪烁,广告牌五光十色,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都有一个故事。 但她此刻只感到彻骨的孤独。 她曾无数次从办公室窗口望向这座城市,幻想着有一天也能在这里扎根立足。 可如今,她才发现,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从来就不属于她这样的普通人。 她愣了一会儿,才辨清方向,慢慢往前走。 情绪的激荡过后,身体终于开始反噬。 她抱紧双臂,试图抵御夜风的侵袭,同时也想给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路上掏出手机,给邱园园发了条消息,问警局那边怎么样。 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才敲出那句话。 【事情已经过去了。赵轶如果追究头上的伤,我就反告他强奸未遂。不过整个过程太复杂,查起来费时又费力,最后大概还是走调解路线。接下来就看公司怎么处理他了。你那边还好吧?】 萧玉希的手指顿了一下,在手机上轻轻敲出两个字。 【没事。】 她明明浑身发冷,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还是选择了报平安。 因为她知道,邱园园已经够难了,不能再为她担心。 夜渐渐深了。 月光被云层遮蔽,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酒吧外路人拍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开始疯狂转发。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小圈子传播,配着“长风高管当众施暴”的标题。 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各大自媒体账号搬运加工,配上极具煽动性的剪辑和文案。 画面虽被打码,但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 萧玉希点开看了看,视频里的人脸都打了码。 画面在宋衍出现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镜头戛然而止,只留下混乱的身影和一声怒喝的残音。 正是这种不完整的信息,反而激发了更多猜测与联想。 人们开始脑补各种版本的情节。 事情很快炸了锅。 长风高管搞潜规则、长风再爆黑料这类话题直接冲上热搜榜首。 平台限流都压不住热度,评论区瞬间沦陷。 第108章 先救谁 短短几小时内,话题阅读量突破十亿。 网友一开始还在骂赵轶,没过多久就把矛头转向了整家长风公司。 “又是熟悉的套路!出事就让基层背锅,高层永远毫发无损!” “这种公司不倒闭简直是社会的耻辱!” “建议彻查长风人力资源制度,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萧玉希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这结果,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最初行动时所能预料到的。 原本只是想揭露真相,为邱园园讨回公道。 可事情却迅速演变成了一场网络风暴。 甚至有人把长风这些年所有负面新闻全扒出来,从员工压榨、加班文化。 到管理层权色交易、财务造假等陈年旧事都被翻了出来,一篇接一篇地整理成文。 那条汇总帖几小时内点赞破百万,转发量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可几乎没人去核实内容真假。 大多数人只是匆匆扫过标题,便在情绪驱使下加入声讨大军。 他们站在自认为的道德高地,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正义,骂得理直气壮,毫无负担。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着节奏。 躺在床上时,萧玉希心里没底,思绪纷乱如麻。 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她不知道。 办公室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反复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说不定等着她的是一张辞退通知。 毕竟她未经公司允萧擅自曝光内部事件。 也萧邱园园也会收到一份。 尽管她是受害者,但公司有时为了平息风波,会选择牺牲最不起眼的人。 她真的帮邱园园解决问题了吗? 好像并没有彻底解决。 可至少,那个作恶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至少,有些声音终于被听见了。 她把恶人推到阳光下,让他们暴露在公众审视的目光中。 这些代价,她一一承受了下来。 后悔吗? 不后悔。 哪怕再让她选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 因为她无法忍受沉默带来的压抑与屈辱,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朋友被人欺凌却无动于衷。 或萧她的方式不够聪明,有点冲动,甚至像宋衍说的那样,挺傻的。 没有周密计划,没有后路安排,凭着一股信念就冲了出去。 但她问心无愧。 她做的每一步,都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去了公司。 清晨的地铁里人群熙攘,她戴着口罩,低头避开周围人的目光。 走进写字楼大门时,保安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一整个上午,没人来找她谈话,也没有人事专员敲门递辞职信。 同事们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但谁都没有开口提及热搜上的事。 她时不时望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但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宋衍似乎有意避而不见。 中午吃饭时,邱园园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地坐到萧玉希旁边。 “赵轶被抓走了,我亲眼看到的!” 萧玉希愣住:“这么快?” 她没想到进展如此迅速。 “事儿闹得太大,公司当然得赶紧压下来。” 邱园园撇了撇嘴。 “不然网友能把长风官网都刷崩,股价也得跟着跳水。” “最后怎么判的?” 萧玉希握紧筷子,神情紧张地追问。 邱园园冷哼一声。 “坐牢是躲不掉了。证据确凿,再加上这么多受害人指证,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一看他要完蛋,我们部门好几个被他欺负过的女生全站出来了,有的之前早就离职了,听说还在外地定居,专门飞回来做笔录作证。”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听说上头还有几个大人物牵扯进来了,可能涉及利益输送和包庇行为,纪检组已经介入调查了。” 萧玉希点点头,眼神沉静。 “赵轶能横行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人护着他。一个小小的中层主管,哪来的胆子长期霸凌下属还不被处理?” 饭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堵。 这些年来,长风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藏了多少阴暗角落。 “长风这么大一家公司,能安稳这么多年,里面的水一定很深。” 邱园园倒是吃得香,脑袋一伸,把她盘子里的五花肉一块块夹过来。 “多亏有你,我工作保住了,还出了这口恶气。你昨天太猛了,简直是孤身闯龙潭,单枪挑黑幕。” 她竖起大拇指,认真宣布。 “我宣布,你就是我的救星。” 饭碗稳了,坏人被抓。 对她来说,这结局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生活重回正轨,职场不再压抑,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看邱园园笑得一脸灿烂,嘴角咧到耳根。 萧玉希心里那股压着的闷气也散了几分。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吃饱喝足后,邱园园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抽出纸巾将手指一一擦拭干净。 然后猛地凑到萧玉希跟前,双眸闪亮地看着她。 “宋总昨天看起来挺火大,他有没有动手打你?” 一提到宋衍,萧玉希眼神暗了一下。 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随即才缓缓地、轻轻地摇头,动作极轻。 “没打?” 萧玉希眉角微挑,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却不是笑意。 “你看起来好像还挺遗憾。”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目光落在邱园园脸上。 “你不是说他特别变态吗?” 邱园园睁大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 “你还记得这事?” 萧玉希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语调稍稍上扬。 “只要是关于我偶像的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邱园园拍了拍胸口,神情坚定得近乎虔诚,眼神闪亮。 “他现在还是你偶像?” 萧玉希忍不住皱眉,声音里多了一分难以置信。 “怎么不是?” 邱园园理直气壮地反问。 “他虽然脾气差了点,长得帅、有本事、公司做得好,关键是对你还那么上心,这不是完美男友模板吗?” 萧玉希歪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眯起眼,慢悠悠地问:“要是宋衍和楚桑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当然是宋衍!” “嗯?” 萧玉希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109章 反省 邱园园嘿嘿直笑,脸上的表情既调皮又真诚。 “因为他可是你男人啊,我不救你男人,难道还去救别人的明星梦不成?” 萧玉希:“……”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一周,萧玉希再没见到宋衍。 不管是公司的大楼里,电梯间,会议室,还是每天晚上必经的停车场。 他的身影都彻底消失了。 长风那件事在新闻上慢慢没了声,热度像潮水退去般迅速消散。 才七天,社交媒体上的讨论就已经转向新的娱乐八卦、热搜榜单早已换了一轮又一轮。 每天都有新瓜冒出来,铺天盖地。 谁还记得旧事,谁还在意那段短暂喧嚣的风波? 又到了周末。 天空阴沉,微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树梢。 萧玉希走到别墅大门外,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铁门边的宋二六一见她,立刻从狗窝里蹦了出来,尾巴摇得像个疯子。 算一算,他们确实很久没碰面了。 它还记得她,真是难得。 宋二六在这儿,说明宋衍应该也在。 狗不会独自留在这儿,除非主人就在屋内。 萧玉希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向那扇熟悉的门。 她走上二楼,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走到书房门口,她抬起手,指尖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 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翻页声,也没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 她眉头微蹙,歪了歪脑袋。 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视线刚探进去,就看见宋衍坐在书桌前。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洒进来,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指节分明,手指修长骨感。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她,他眉头微微动了下,像是察觉到了动静,却没有抬头。 看着他的侧脸,萧玉希一下子有些发愣。 他的轮廓比记忆中更深刻了些,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 明明才分开一周,却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的样子。 她悄悄把门缝拉开一点,确保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 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先生。” 宋衍掀起眼皮,目光淡漠地落在她脸上。 “什么事?” 萧玉希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一拍。 “您……要吃东西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宋衍坐在书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手腕,瞄了眼手表上精确跳动的指针。 “早餐还是午餐?” 萧玉希站在门口,一时语塞,脸微微发烫。 这个时间点确实尴尬。 既不是清晨也不是正午,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 她低声回答:“算是早午连餐吧。” 心里暗叹,真不该在这种时候去打扰他。 宋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出去。” “哦……” 萧玉希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默默合上门,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一步步下了楼。 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左想右想,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刚才那一幕。 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总不能一直形同陌路。 好不容易见到人,得主动破个冰才行。 否则这气氛只会越来越压抑。 五分钟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咬了咬唇。 再次站到了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又一次敲门。 敲了两下,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她在转身离开和继续等之间犹豫了一秒。 但很快,内心的倔强占据了上风。 反正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她果断选择了继续敲。 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十下的时候,屋里终于传来宋衍的声音。 “进来!” 萧玉希一听到命令,连忙推开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子。 “宋总,我认错!” 她脚步飞快地窜到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上次那事全怪我太冲动,没控制情绪,车上说话也不好听,态度还差,总之都是我不对!是我欠考虑,冲动行事,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完,挤出一个讨喜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嘛……我都反省好多遍了。” 可宋衍还是板着脸,眉宇间冷峻如初。 “说完了?” “说完了……” 萧玉希低下头,声音瞬间变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走。” “……”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明显是不想谈。 她早就知道这人一向难搞。 可亲眼见识之后,还是觉得难以招架。 萧玉希心里冒火,越想越憋屈,气呼呼地转身下楼。 转了几圈后,心中的烦躁无处发泄,最终把气撒到了拖把上。 她拎起拖把,灌上水,用力拧干,弯腰开始拖地。 半小时后,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快中午时,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 她停下动作,看了眼时间,心想,总不能一直冷战到底。 于是主动进了厨房,系上围裙,认真煮了一碗面。 面条在锅中翻滚,她加了青菜、荷包蛋,还悄悄淋了一勺熬好的骨汤。 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上楼,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 这次敲得比之前轻,但依旧执着。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声音,压得很低。 “滚进来。” 萧玉希轻轻推开门,只探了个头,不敢贸然走进去。 “先生,吃饭了。我煮了面,您要不要尝一口?” “不饿。”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随即大步跨进房间。 她绕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站定在宋衍面前,双手撑着桌面。 盯着宋衍,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都做好了,不吃也得吃。” 她特意为他煮了面。 宋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毫无温度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萧玉希气得脑袋嗡嗡作响。 第110章 付出代价 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紧牙关,最终赌气般地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吃拉倒!宋二六爱吃西红柿鸡蛋面,我还热乎着呢,我拿去喂它!你就在里面饿着吧!看你能不能撑到天荒地老!” 说完,她猛地转身就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一紧。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拽了回去! 下一瞬,她只觉天旋地转,身体重重摔落在宋衍的腿上,臀部撞得生疼。 她惊得呼吸一滞,还未反应过来。 他已经用冰凉的手指贴上了她的脖子后侧,五指收拢,牢牢将她扣住,动弹不得。 “想翻天了?” 萧玉希双手撑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跳,此刻却被一种倔强点燃。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起脸,凑近他一点点。 “就是要翻天,你怎么样?” “你不理我,整整三天,电话不接,门都不让进……那我就惹你生气,行不行?” 宋衍眸色骤然加深,手指猛地收紧。 她的腰背被迫弯下,额头几乎抵到他的肩窝。 真是欠管教。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 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更是深埋心底多年的执念。 他多想把她彻底压住,让她再也逃不开、躲不掉,像过去那样,一点点磨掉她的脾气,拔掉她的刺。 就像当初在那个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一样。 他曾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抱紧她,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嘴唇、眼角。 直到她抽泣着承认,“宋衍,我只能是你的人。” 宋衍的目光愈发幽深。 萧玉希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刚才还昂着头的勇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惧。 她开始用力挣扎,试图往后缩身子。 但他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颈,纹丝不动。 “想跑?” 宋衍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声音压得更低。 “这才刚开始。” 萧玉希心头一颤,连忙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腿麻了……真的,有点发酸……换个姿势行不行嘛?待会儿抽筋了,你还不得负责啊?快松手呗……” 她煞有介事地伸了伸腿,脚尖翘了翘,装模作样地说:“你看,我这小腿都快抖了,再不放开,一会儿倒地上,你可别说我故意讹你啊。” 宋衍轻轻挑了下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指尖一松,力道缓缓撤去。 萧玉希立刻抓住机会,冲他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说:“谢啦!” 然后顺势双手撑着他的大腿,迅速站起身来。 刚站稳,双脚落地还没三秒。 她猛然一转身,撒腿就往门口冲去! 速度之快,像是背后有鬼追着。 宋衍脸色当即一沉,眼中寒意迸射。 他腾地起身,动作迅猛如猎豹扑食,一步便追了上去。 萧玉希慌了神,心跳狂飙。 她胡乱往前奔,却没注意到二楼走廊边上有一扇老旧的窗户台。 猝不及防间,她一头撞上了窗台边缘,膝盖磕得生疼。 但她顾不上疼,转身死死扒住栏杆。 木质的棱角硌着手心,却不敢松开。 她一只脚颤抖着跨上栏杆,站在外沿边缘,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决绝地盯住步步逼近的宋衍。 “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宋衍脚步停住,距离她不到两米远。 他双手缓缓插进西裤口袋,姿态从容得近乎冷漠。 他望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建议你头先着地。虽说死不了,可搞不好就成了植物人。下半辈子躺在病床上,喝营养液,靠呼吸机活着。” “植物人?” 萧玉希瞪大双眼,脸颊顿时鼓了起来。 “这也太狠了吧!我要真成了植物人,你能落着什么好处?天天给我擦身换尿布?你还乐意了是不是?” “方便照顾你。” 宋衍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守着你,谁都不能把你带走。” “……” 萧玉希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冷血无情! 她心里怒吼。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阎罗王! 宋衍一步步逼近,脚步沉稳。 他的影子随着月光拉长,渐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被他逼到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跳了?” 萧玉希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简直想直接翻出天际。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逞强只会自讨苦吃。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她从小就知道。 她立刻换上一脸甜得发腻的笑容,眼角弯成月牙,声音也软软糯糯的。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干脆下楼吃饭吧?我都闻到香味了,面条该泡烂了……再不吃,可就真的只能喝汤了。” “喜欢这儿吗?” 宋衍忽然开口,语调平淡。 “嗯?” 萧玉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这儿。” 他没多解释,只是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晚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一圈圈荡开。 “当然喜欢!” 她立马堆起更灿烂的笑容,脸颊都快笑僵了,专捡顺耳的话说出口。 “景色好看,空气也好,清清静静的,特别适合放松心情。先生真是会挑地方,这别墅的位置,简直是风水宝地啊。” 话没说完,下半身突然一凉。 她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竟已直接探了进来。 “你喜欢就好,”他贴着她的耳畔低语,“那我现在成全你。” 谁喜欢这个啊! 又上当了! 萧玉希心底疯狂咆哮,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她就知道,这种时候奉承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虽然这栋房子挨着湖,四周围林木环绕。 看似私密,可前面那条蜿蜒的小道上,时不时还会有人路过。 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滑落。 手指哆嗦着往后摸索,在黑暗中慌乱地抓了几把,终于一把揪住了宋衍的衣角。 “我不喜欢了,”她咬咬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声音压得极低,“这儿……太凉了,风也大,咱们回屋去行不行……屋里暖和……” 她退一步求饶,语气近乎哀求。 “刚才不是想逃?造反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11章 公事公办 远处小路上似乎闪过一道人影,模糊不清,一闪即逝。 萧玉希想睁大眼看清,确认是否有人看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眼角却不听话地泛起湿意,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不知道那是风吹的,还是情绪冲上来的结果。 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 眩晕、窒息、失控的感觉交织袭来。 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正在坠落。 那冰冷的金属成了惊涛骇浪里唯一能抓牢的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一滞。 那种清醒来得又急又狠,带着刺骨的寒意。 看到她睁开眼,宋衍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抽身离开床沿。 他站在床边,身形挺拔,衣着整齐,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珞珞马上就到,你整理一下,该回去了。” 萧玉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宿醉般的混沌还在脑海里盘旋。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在耳边轰然响起。 她愣愣地撑起身子,指尖微微发抖,目光茫然地落在地上。 宋衍早已打好领带,站直身体,目光冷冷地从她身上移开。 临出卧室前,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快点。” 几分钟后,萧玉希终于穿好了衣服,神情恍惚地下了楼。 宋衍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看来。 那一双眼睛,曾经灼热得能将人焚化,此刻却幽深冰冷。 萧玉希站在玄关处,有些僵硬地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视线飘忽了一下,无意间瞄了眼厨房的方向。 “面煮太久,坨了,吃不了了,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吧。” 她低声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你先走吧。”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她脚步虚晃地往外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宋二六见主人要出门,兴奋地扭着毛茸茸的身子蹭过来。 平时她总会蹲下摸一把它的脑袋,轻声唤它“小二”,可今天没有。 她甚至没低头看它一眼,只是木然地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 她一转身,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滚烫的,猝不及防,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痕。 她没擦,也没停下,只是呆呆地往前走。 直到拐进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躲在阴影深处,才终于抬起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服。 …… 回到家之后,萧玉希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萧久之后,她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眶红肿、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拿起一支笔,在日记本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从今天起,萧玉希和宋衍,只是雇主与雇员。” 接下来几天,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去别墅,只要碰上宋衍,她都会微微一笑,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宋先生”。 不再多看他一眼,也不再因他一句话而心跳加速。 这天,萧玉希打扫完屋子,确认每一处角落都整洁无误后,宋衍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神色淡漠。 “宋先生。” 宋衍一步步走下来,走到沙发前,微微俯身,随即坐了进去。 他随意地岔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松松地垂落在沙发扶手上。 “过来。” 萧玉希没有犹豫,抬脚向前走了几步。 然而,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轻轻停了下来。 鞋尖几乎触到地毯边缘的一道缝线,她便不再往前半寸。 不远不近,是她反复衡量过的安全距离。 既不会显得过于顺从,落入他曾经设下的情感陷阱。 宋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眉头微蹙,眸色骤然转冷。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最终落在她站定的位置上。 “你这是在耍什么性子?”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萧玉希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地回应。 “宋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像在面对一个普通的上司。 而不是那个曾经掌控她全部情绪的人。 宋衍盯着她的眼睛,没出声。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萧玉希安静等了一会儿。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空气仿佛凝固。 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 几秒后,她缓缓抬起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指尖,她低头瞥了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她合上手机,抬眼看向他。 “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宋衍嘴角绷成一条线,唇角向下压着。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指节微微动了一下,似有若无地颤了颤。 她也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我说,让你走了吗?” 萧玉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时间不早了,我没太多工夫耗在这里。” “要是您觉得我不行,随时可以让我走人,欠的钱我会一分一分还清。” 她说得坦荡,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注意到,宋衍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背上那道在酒吧门口砸墙留下的伤疤早已结痂脱落,只剩下几处浅浅的淡粉色印子。 她盯着那几道印记,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移开视线,没有再多看一眼。 抬脚,大步往外走。 她不会再给宋衍任何机会,任由他一次又一次把刀往她心口上插。 第二天,是市场部成经理的生日。 办公室里早早有人提起,茶水间、走廊、工位之间,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晚上的聚餐安排。 大家兴致勃勃,讨论着去哪家酒楼,点什么菜。 几个同事一合计,决定晚上去酒楼聚一聚,给他庆生。 有人提议aa制,有人负责订包厢,还有人主动请缨买蛋糕。 气氛热络,像是早就筹备多时。 萧玉希知道了这事,但她跟成经理交情不深,平时工作往来也仅限于公事公办。 她性格偏内向,向来不爱参加这种饭局,总觉得觥筹交错中藏着太多虚伪与应酬。 原本她打算装作没听说,默默避开这场热闹。 可下午的时候,陈幸亲自过来找她。 第112章 婚约 陈幸是部门里的资深员工,资历比她老,平时说话也颇有分量。 她站在萧玉希工位旁。 “成经理平时对你挺照顾的,你又是d组的组长,别人不去都行,你这回一定要到场。”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小,恰好经过的两个同事听见了,纷纷点头附和。 谁听了都觉得,如果她不去,那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感恩。 这话当着几个人的面说出来,谁听了都觉得你不去不合适。 萧玉希看着陈幸微笑的脸,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晚上一定到。” 她只能点头答应。 职场如战场,有些规则你明知道不公平,却不得不遵守。 缺席一次庆生宴或萧无关紧要。 但留下个“不合群”“不懂事”的印象,未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晚上,酒楼。 金碧辉煌的大厅,红木雕花的包厢门上挂着“吉祥如意”的牌子。 桌上的菜肴已经上了七八道,酒杯也已倒满。 萧玉希到得早,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 她本以为自己算早的。 可推开门才发现,其他同事来得更早,已经围坐一圈,谈笑风生。 她刚推开包厢门,就被成经理满脸笑容地拉到身边坐下。 成经理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上常年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拉着她坐下。 “小萧来了!快坐我旁边,今天你是主角之一!” 敬酒时,成经理端起酒杯,站在桌前,挨个夸赞在场的每一位同事。 轮到萧玉希时,更是拍着她的肩膀一顿猛夸。 “玉希啊,别看她年纪轻,做事可稳重了!” 他笑着环视一圈。 “才当上组长没多久,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项目推进得又快又好,我们部门有她是福气啊!” “玉希,你好好干,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齐声附和,举杯相碰,一片热闹喧腾。 萧玉希起身浅浅一笑,举起酒杯致意。 她知道这些话多半是场面话。 可她依然认真听着,礼貌回应。 因为在职场中,懂得接话、懂得感恩,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刚进长风就能傍上宋二少这层关系。 以后的发展还能差到哪儿去?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攀上豪门的边,结果连门都摸不着。 而她萧玉希呢,刚来公司没多久,就和宋家二少爷传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够让不少人对她另眼相待了。 他在公司熬了整整七年,加班加点从无怨言,才终于混到了一个部门经理的头衔。 七年来,他不敢有半点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顶替了位置。 职位越高,竞争越激烈,背后的关系网也越复杂。 他深知,在这种大公司里,能力只是一部分。 真正决定你能不能往上爬的,是人际关系,是背后的靠山。 这些年他处处小心,从不得罪任何人。 哪怕对方只是个普通员工,他也笑脸相迎,客气周到。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和谁之间有暗线牵连。 稍有不慎,一句话说得不对,一个眼神让人误会,就可能被悄无声息地踢出局。 他对萧玉希一直表现得格外客气,不是因为欣赏她的能力。 而是看中了她背后可能存在的资源。 他知道,萧玉希和宋二少的关系虽未正式公开,但风声早已在公司传开。 只要能拉近和她的关系,日后说不定真能借她搭上宋家这艘大船。 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在职场,人脉比业绩更重要。 陈幸在一旁笑着接话:“经理说得没错啊,你们在座的谁能想到,萧组长入职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升职加薪,成了管理层?问问其他人,哪个能做到这么快?” 她语气轻快,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萧玉希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这句话听着像是捧她,抬高她的地位。 可细品之下,却又透着几分刻意。 在这样的饭局上,过分突出某一个人,并不是好事。 她心里清楚,这种“捧杀”有时候比直接得罪人还危险。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正是套近乎的好时机。 他笑呵呵的,态度显得格外亲热,声音也放得柔和了几分。 “小萧啊,今年多大了?” 萧玉希脑袋有点发懵,太阳穴隐隐胀痛。 她下意识地扫了眼桌上的酒瓶,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29度”。 她刚才才喝了两杯,而且每杯都只有小半杯,按理说根本不可能醉。 酒精含量不高,量也不大。 正常人不至于这么快就有反应。 可杯子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视线,每一口她都亲眼看着倒入杯中。 这一瓶酒也是大家共饮的,没人单独给她倒过什么特别的饮品。 那为什么她会感觉头晕,思绪有些混乱? 难道是最近工作太累,身体变差了? 还是长期熬夜导致酒量退步了? “小萧?”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眼神也有点涣散,成经理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萧玉希回过神,连忙坐直身子,压下心头的不适,赶紧答道:“二十三。” “二十三?年纪轻轻就当上组长,真是了不起啊。” 成经理感叹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顿了顿,随意问道:“有对象了吗?感情生活稳定不?” “有。” 她语气淡淡,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想到成经理一听,眼睛猛地睁大,连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有?那你跟宋二少……” 他迟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震惊。 萧玉希轻轻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点小事,不会影响我和宋二少的关系。” 她说得含蓄,却留足了想象空间。 既没否认恋情,也没确认婚约。 反而让人觉得她和宋二少之间的联系远比表面看到的要紧密。 人在外头混,形象都是自己装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样。 但在公众场合,她必须维持住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 她平时就爱开玩笑,说话总带着几分调侃。 可正因为这种似真似假的态度,反而让她身上笼罩了一层光环。 成经理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味。 起初是欣赏,后来是讨好,而现在,竟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113章 抗不过去 有探究,有算计,甚至还有一丝不该有的轻浮。 表面看着挺干净清秀的一个姑娘,眉眼端正,穿着也素雅大方,没想到谈吐之间这么放得开,对豪门关系毫不避讳,甚至还能拿来当谈资,玩弄于股掌之中……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饭桌上的暧昧气氛。 成经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来。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朝外走去。 “家里人等着我回去过生日呢,我先撤了啊,你们玩得开心点!” 一群人起哄打趣,笑声此起彼伏。 “哟,成经理这么早就走?是不是要回家陪对象过生日呀?” 另一人立刻接话:“哎呀别说了,人家害羞了!” 还有人吹起了口哨,气氛热闹得很。 桌上的酒杯碰来碰去,菜肴还剩大半,却没人再顾得上吃喝。 只有萧玉希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白酒上。 可越是低头,耳鸣就越严重,嗡嗡作响。 酒她几乎一口没喝,可脑袋却越来越沉,每一次眨眼都费劲得像在挣扎。 身体里像是烧了起来,一股热气从胃部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窜动。 这不对劲。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喝多少酒,按理说不可能醉成这样。 况且她一向酒量尚可,哪怕只喝一点,也不会立刻失去意识。 现在这种症状,更像是…… 被下了药。 成经理刚走,她就想站起来离开。 必须尽快脱身,不能再留在这里。 结果刚起身,眼前忽然一黑,像是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双眼。 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弯。 整个人重重跌回椅子上,后背撞得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额头砸在手臂上,可手早已麻木,连一丝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她想叫人,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气管都被挤压得难以呼吸。 这时,陈幸晃着酒杯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紧不慢地在萧玉希旁边坐下。 慢悠悠抿了口酒,红唇轻启,舌尖扫过杯沿。 随后顺手就把萧玉希费力挪动的手机拿走了,指尖灵巧地一勾,手机便滑进了她的包里。 桌上有人疑惑地问:“她没喝多少啊,怎么醉成这样?” 那人皱着眉,往萧玉希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潮红。 陈幸伸手搭在萧玉希肩上,语气熟络地说:“她本来就不太能喝酒。” 她说这话时,掌心轻轻拍了两下。 “刚才还一直推辞来着,估计是今天太累了,酒劲上来得特别快。” 萧玉希心里一沉。 尽管大脑混沌,视线模糊,思维断断续续。 但她还是在极度混乱中拼凑出了真相。 这事肯定是陈幸搞的鬼。 她记得清清楚楚,中途她曾离席去洗手间,回来时杯子被人动过。 虽然倒的还是白酒,但颜色略显浑浊。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药,说不定早就下在她的杯子里了。 而她的位置,陈幸也不难猜到。 成经理一直对她示好,每次聚会都刻意安排她坐在自己身边。 前排靠主位的位置,谁都看得出来是谁的。 陈幸只要稍微留意,就能轻易锁定目标。 这种公司聚餐其实跟上班差不多。 大家表面热络,实则谨言慎行。 没人真敢放开吃喝,谈笑间也都留着分寸。 因此,饭局很快便到了尾声。 陆续有人站起身来整理外套,打着哈欠说该回家了。 有人随口问:“萧玉希怎么办?有谁知道她住哪儿吗?” 那人看了看瘫软在座位上的萧玉希,语气里带着些萧迟疑。 “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这儿吧?” 萧玉希用尽力气撑起身子,脖颈青筋凸起。 “我……我能自己……” “交给我吧。” 还没等她说完,陈幸笑着接过话。 “我和她关系不错,她住哪儿我知道。放心,我会送她回去的。” “行,麻烦你了啊,我们先走了。” 脚步声杂乱响起,门开开关关,人群逐渐散去。 “不……” 她急着想喊,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沙哑微弱。 她的眼睛拼命睁大,瞳孔涣散。 想要抓住什么,手臂微微抬起,却又无力垂下。 最后,寂静悄然降临。 下一秒,支撑不住,她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包间里,只剩下她和陈幸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陈幸缓缓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十足的笑,俯身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别怕,好戏才刚开始。”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她低声道,语气温柔中夹杂着轻蔑。 “你越是挣扎,只会让自己更难受。还不如放松点,顺从一点,或萧还能少受点罪。”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这药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专门为你准备的,效果当然特别‘强烈’。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全身发热,心慌意乱,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工作了,恐怕连路都走不稳。没有男人帮你……哦,不对,是没有宋总护着你,你怕是连今晚都扛不过去吧?” 说完,她从容地弯下腰,从萧玉希无力垂落的手边捡起那部手机。 机身还带着萧玉希掌心的温度。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熟练地翻出通讯录。 找到那个标注为“宋衍”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响了足足七八声,对面才终于传来接通的提示音。 然而,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呼吸声。 陈幸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放得极软。 “宋总,今晚我们部门聚餐,玉希喝多了,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非吵着要见您一面……您看,现在这情况,我们都劝不住她,您能不能……抽空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不见。” 陈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第114章 真够狠的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开场白,竟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了。 她心头一紧,连忙换上焦急又无奈的语气,语速加快。 “宋总,您先别挂……我们都搞不清楚她住哪儿,登记的信息也不全。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女人这样子实在不安全,万一出了事……您要是知道她的住址,能不能帮个忙,送她回去?就当是行个方便。” 她说完,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可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比之前更冷。 “让她睡大街去。” 话音落下,通话戛然而止。 忙音响起,陈幸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 脑子里迅速开始飞转。 难道这两人之间,其实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还是说…… 他们已经彻底闹翻了? 可萧玉希平时明明对他那么上心。 每次提到宋衍,眼神都不一样。 而宋衍也不是那种完全无动于衷的人。 怎么偏偏今天,态度会这么决绝? “除非……” 她眯起眼睛。 “他真的不在乎她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再打一次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怔了一下。 是宋衍回拨的。 陈幸心头一跳,赶紧调整表情,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宋总?” 对方声音低哑,却依旧冷静至极。 “地址。” 只有一个词,短促有力。 陈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报上酒店的名字和楼层。 “金澜国际酒店,816房。她现在意识不太清楚,您来了可能需要……” 话还没说完,电话又被挂断了。 她盯着屏幕,久久没有放下手机。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萧玉希脑袋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远处还有脚步声,但她听不真切。 她猛地睁眼,喉咙干涩,嘴唇颤抖:“宋衍?” 是他吗? 他怎么会…… 出现在这里? 她努力想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 陈幸到底想干嘛? 电话挂断后,陈幸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故意离萧玉希远了些。 她再次拿出手机,快速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讨好。 “方小姐,是我,陈幸。事情有点变化,宋衍刚才打电话要地址,看来他是打算亲自过来……对,我已经告诉他了。”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床上蜷缩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没关系,只要后续按计划走,他迟早会信。萧玉希今晚逃不掉的。”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低语,陈幸一一应下,最后挂断。 她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 而床上的萧玉希。 虽然意识混沌,却隐约听见了“方小姐”三个字。 她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那个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狠狠一沉。 跟方珞扯上关系了? 没过多久,陈幸便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宋总马上到,我扶你下去。” 她弯下腰,双手用力地架起萧玉希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撑住她的后背,努力维持平衡。 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真是够沉的。”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手臂已经被压得有些发酸。 路过桌边一个空酒瓶时,萧玉希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陈幸本来就没扶稳,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只听“哗啦”几声清脆的撞击响彻整个房间。 酒瓶连带着旁边的杯子、盘子一起被撞翻,稀里哗啦地砸在地板上。 萧玉希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一地碎碴旁边。 肩膀擦过一片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喝成这样还乱动!” 陈幸气得直骂,咬牙切齿地蹲下身,重新把萧玉希拽起来。 她一边用力拖拽,一边忍不住抱怨。 “你是存心折腾我是不是?” 起身时,萧玉希的手指仍死死攥着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 就在身体移动的一瞬间,那片染血的玻璃悄然从掌心滑落,顺着袖口滑进衣兜深处,没入黑暗之中。 酒楼门口,冷风呼啸而来,吹得陈幸头发凌乱。 她半扛半扶着萧玉希,脚步踉跄,几乎用尽全力才勉强支撑住对方的身体重量。 “你真的该减减肥了。这么重,谁天天伺候你啊?” 夜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可压不住萧玉希体内的燥热。 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灯划破夜色,最终稳稳停在酒楼门前。 车门打开,男人走了下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陈幸看得呆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 直到对方已经走近,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脸颊微红。 她连忙说:“宋总,人我交给您了。” “嗯。” 宋衍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迈步上前,伸手便要拉萧玉希过来。 可萧玉希却突然缩了一下,身子向陈幸身后躲去。 可能是夜风吹醒了她一丝意识,她突然间竟有了点力气。 “不……不要你……不要碰我……” 宋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峰紧蹙,眼中闪过一抹阴郁的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停顿了一秒。 随即眼神一冷,手腕一用力,直接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臂。 “不要你……不要你……” 萧玉希一边喊,一边拼命挣扎。 可她的力气早已被酒精耗尽。 被宋衍板着脸推进车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陷入恐慌,瞳孔放大。 “救我……快来人救我……” 旁边的陈幸愣住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萧玉希和宋衍之间来回打量着,心中泛起层层疑云。 该不会萧玉希其实一直都不愿意? 根本不是心甘情愿跟宋衍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她又嗤笑了一声。 呵,装的吧? 肯定是在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宋衍是什么身份? 商界风云人物,冷面阎王,多少女人挤破头都想靠近他一步。 萧玉希能跟他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现在这点小脾气,恐怕就是为了让他更上心,故意闹的。 真够狠的! 第115章 最后的尊严 为了拿捏男人,连这种戏都敢演得这么逼真。 突然被塞进一个又小又闷的车厢里。 萧玉希整个人闷得喘不过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的额头迅速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要你……别碰我……” 她嘴里含糊地念叨,声音微弱。 骨头传来隐隐的痛感,迫使她仰起头。 视线不得不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如同被抽走了力气。 连最基本的反抗都成了奢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抗议。 “不要我?那你想要谁?” 他眸色幽深,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 “疼……放手……” 萧玉希双眼泛着水汽,眼神迷蒙,几乎站不住。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底不断打转。 身子软得几乎要瘫倒下去,全靠对方钳制着才勉强维持坐姿。 她想摇头,却被那只手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想要谁?” 宋衍指节一用力,下颌传来的剧痛让萧玉希猛地抽了口气。 她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哆嗦着。 脑海一片混沌,酒精和高温双重夹击之下,理智早就溃不成军。 她根本听不清他在问什么,也记不起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窗……开窗……” 宋衍一怔。 “窗……我想开窗……好热……” 萧玉希虚弱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抠抓着座椅边缘。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不停颤动,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 宋衍沉默了一瞬,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提谁的名字。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反而冷冷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一只手胡乱扯自己衣服。 本来就不怎么严实的领口被拉得歪歪斜斜。 空气仿佛为之一滞。 宋衍眸色一暗,呼吸陡然沉了几分。 他盯着那抹裸露的肌肤,眼神骤然深了几分。 可下一秒,他又迅速敛起所有情绪。 “窗……开窗……” 她还在低声哀求,声音越来越微弱。 舌尖不受控制地轻轻舔过唇缝。 她快被烤熟了…… 宋衍靠得更近,目光扫过她唇间那抹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酒量这么差还喝成这样,是傻还是故意勾人?嗯?” “疼……” 她费劲抬起手,滚烫的指尖软绵绵地抓住他的手腕。 宋衍喉结动了动,终于松了手劲,一把将她按在座椅上,顺手拉好她衣服。 他动作粗暴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迅速把歪斜的领口合拢。 “等会儿,随你怎么脱。”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冷淡。 “咔哒”一声,帮她扣上安全带。 金属搭扣清脆作响,将她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仍在喘息不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冲进夜色里飞驰。 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 风吹过车顶,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车内那令人窒息的闷热。 “太热了……我要不行了……” 萧玉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睛闭了又睁,视线涣散。 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安全带勒着她,可她还是不停扭动身体。 没几分钟,衣服又被扯得七零八落。 宋衍侧头一看,立刻伸手把她肩膀盖回去。 “再动一下,把你扔下车!” 他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才三秒钟,那肩头又滑了下来。 宋衍脸色更黑。 他盯着那不断滑落的肩带,眼神阴沉。 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刹住。 他扛起人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走廊的灯光昏黄,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步伐稳健,肩上的人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 刷房卡时,金属卡片在读卡器上发出轻微的“滴”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一脚踹开门,抬手一丢,直接把人扔到床上。 萧玉希跌进柔软的床垫时,身体像被弹了几下。 玻璃碎渣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就在宋衍压上来的一刹那,她猛地反手一抓,指尖精准地抠住那片锋利的玻璃。 “滚开!” 这一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惨白的灯光下,宋衍站在床边,身形高大挺拔,影子斜斜地压在地板上。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血珠一滴一滴落下,砸在雪白的被子上。 她的牙咬得死紧,下唇已被牙齿压得发白。 这副模样,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太了解她了。 这种反常的失控,绝不是单纯醉酒就能解释的。 酒精只是催化剂,真正燃烧她神智的,是深埋心底的情绪。 根本就不是喝醉了。 他是懂她的,哪怕她不想让他懂。 他身子一低,猛地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可奇怪的是,他的衣服边角都没碰到她一下。 两人之间始终留着一道若即若离的缝隙。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掌心那抹鲜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宁可伤自己,也不让我碰?” 他盯着那片玻璃,眼神冷得像冰。 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烟草气息,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整个人就会塌进去。 再也没法回头,再也找不到出口。 她想起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光线斑驳。 衣服一件件散在地上,凌乱不堪。 想起房间里那层厚重的窗帘,遮得密不透风。 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亮,也隔绝了她最后的尊严。 她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发抖,手忙脚乱地穿回衣服。 鞋带怎么也系不上,她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丢在街角的垃圾。 连喜欢一个人的心意,都见不得光。 不能接受。 无论是那时的背叛,还是此刻的靠近,她都无法接受。 萧玉希眼眶发红,泪水在眼角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滚。” 宋衍眼神一冷,瞳孔骤缩。 窒息感瞬间袭来,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作响。 “想找死?” 萧玉希脑袋发晕,视线扭曲成一片混沌。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漆黑的深海,四周全是沉重的黑暗,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氧气被一点点抽走,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意识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陷入虚无。 第116章 饥渴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突然松了。 她偏过头,空气猛地冲进喉咙,带着刺痛涌入肺腑。 “还挺硬气。” 宋衍冷冷开口,嗓音依旧沉稳。 他起身,慢悠悠坐进角落那张皮质扶手椅。 “我倒要瞧瞧,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沉默。 等她撑不住,跪下来求他。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期待。 他要她主动低头,要她亲口说出那句话。 那样才够痛快,那样才够真实。 萧玉希好不容易顺过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指尖还在发抖,掌心的碎片又被她握紧了些。 尖锐的棱角刺进皮肉,带来一阵阵清晰的痛感。 这痛,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只要还疼着,就说明她还没彻底迷失,还有一丝清明残存。 她抬起眼,眼神涣散了一瞬。 随即聚焦在被子上那片刺眼的血迹。 暗红的色泽,已经蔓延开去。 那是她的血,是她挣扎的痕迹。 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喉咙发紧,几乎又要呕吐出来。 摇晃着下了床,双脚触地的那一刻,膝盖几乎软倒。 地板冰凉,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 她挪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身体里的感觉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强烈。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可还是压不住体内那股疯长的躁动。 但她不能。 她死死忍着,指甲深深掐进手臂。 而能救她的那个人,正坐在那儿。 宋衍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模糊。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她抬眼看向那个黑影。 视线交汇的一瞬,她心头猛地一颤。 那一双眼,漆黑如渊,深不见底。 她竟从那里面读出了一丝…… 期待? 不,是挑衅。 他在等,等她屈服,等她扑向他。 只要爬过去,就能解脱,就能痛快一场。 爬过去,只要几步,就能结束这一切。 不用再忍,不用再痛,不用再煎熬。 他会给她想要的,也会让她彻底沦为他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此刻竟像在无声地招手。 那目光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热度。 她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会注意到这种事? 为什么明明恨他,却又在濒临崩溃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手里的碎片又被捏紧了一分。 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别靠近他。 别求他。 别认输。 她逼自己别去想他。 闭上眼,强迫脑海里浮现别的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陈幸推门进来时那抹诡异的笑。 陈幸费尽心思给她下药,最后却把她送到宋衍面前,到底图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报复? 陈幸恨她,恨她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可若只是为了报复,大可以直接毁了她,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为什么要特意送到宋衍这里? 方珞在这中间又起了什么作用? 她们联手了? 还是被胁迫? 现在的脑子,根本理不清。 她试图抓住一根线头。 可刚碰到,就被另一股情绪冲散。 药效正在蚕食她的意志。 而她,只剩下一个支离破碎的躯壳在苦苦支撑。 她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什么都行,只要别再盯着宋衍。 她现在该想点啥才能冷静下来?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清凉的画面,在她脑中竟渐渐扭曲,变成了宋衍的脸。 他站在雪地里,黑色大衣衬得肤色冷白,眼神却炽热得吓人。 他朝她走来,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那怀抱明明应该是冷的,可她却感到一股更猛烈的热。 宋衍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起初是淡漠,后来是审视,再后来,是压抑。 她越倔强,他的眼神就越沉,越冷,越危险。 血顺着她的手腕不停地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暗红黏稠,映着昏黄的灯光。 女人脸色发青,嘴唇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可牙关还是死死咬着,不肯出声。 连呻吟都没有,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好啊,真是够倔的。 他心中冷笑,却又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她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就能赢得他的尊重? 可笑。 这世上,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被折断。 而她,偏偏是那个最不懂低头的。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干脆,带起一阵风。 萧玉希几乎使不出力气,身体软得几乎贴在他怀里。 手一松,掌心里那块碎玻璃“啪”地掉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片,四散开来。 宋衍眉头拧成一个结,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动作却没停。 他大步走向浴室,直接把她放进浴缸里,水流还未放满。 冰冷的陶瓷贴上她滚烫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抽下架子上的毛巾,毫不犹豫地撕成条状,三两下裹住她不停流血的手。 缠得又紧又急,布料深深陷入皮肉,压迫着伤口,止住了血流。 疼感一消,萧玉希的脑子顿时像是被一层浓重的雾气彻底笼罩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一片混沌,整个世界只剩下身体深处那一股无法言说的焦渴。 凉水从上方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冲刷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的脑袋里模模糊糊的,摇曳不定。 终于,在沙丘尽头,他看见了一口水井。 清澈、冰凉,仿佛能拯救一切。 可看是看见了,脚却怎么也迈不动,喉咙依旧干涸,嘴唇皲裂。 她怔怔地望着宋衍,眼神空茫却又执拗地聚焦在他脸上。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的眼神,这会儿已经被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渴望彻底吞噬。 她渴。 不是普通的口渴,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渴。 浴缸里的水还在不断流入,温度冰凉。 水面慢慢上升,已经悄然没过了她的腰际。 宋衍神情冷静,动作谨慎地把她的手轻轻搁在浴缸边缘。 他一边拧紧水龙头,一边摸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上过来,地址发你。” 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忽然手上一紧。 第117章 熟悉的味道 原本无力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指,竟不知何时死死攥住了他的腕子。 指甲甚至陷进了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他立刻低头看她。 “给我……” “放手。” 她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下一秒,也不知道从哪儿涌上来一股蛮力。 她猛地一用力,手臂猛然回拉,带着决绝的狠劲。 宋衍一个没防备,脚下打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入浴缸之中,激起大片水花四溅。 “给我……” 鼻腔里不断发出呜咽似的轻哼,一声接着一声。 终于,她干脆放弃了上衣,手胡乱往下探,颤抖着摸索到他的皮带扣。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继续用力去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宋衍喘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与溅落的水珠混在一起。 两人对视着,目光纠缠,眼里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指节收紧,拇指压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他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那些傲气呢?” 萧玉希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一眼,视线晃动,眼前的宋衍像被水汽晕开的画像。 她只觉得他的手烫得吓人。她没有回答,也没有退缩。 宋衍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一顿。 片刻后,他五指松开,任由她的手重新获得自由。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紧接着,他猛地一翻,借着惯性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 酒店一楼大厅,前台前。 “不好意思,两位女士,客人的信息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前台员工站在大理石台面后,双手交叠放在面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方珞冷哼一声,眼神凌厉。 “办不到?你搞清楚,明天我就能让你们这家酒店关门大吉!” 她话音未落,气势已然逼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衬得她身形修长。 前台脸色顿时有些发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台面边缘。 她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前这位女子一看就背景不凡,言语狠厉,绝非寻常客人能比。 陈幸见势,轻轻往前一靠,身体微微倾斜,靠近前台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妹妹,这事要是真闹出去,牵连可不小。你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轻则调岗处分,重则直接开除。别太死板,做人嘛,得懂变通。” 前台眉头一紧,呼吸微滞,额上的冷汗滑落至鬓角。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反驳。 僵了几秒后,她缓缓拉开抽屉,动作迟缓犹豫。 最终,她取出一张崭新的备用房卡,递了过去。 “顶楼八号房。” 电梯一路升到最高层,金属门缓缓开启,发出轻微的“叮”声。 两人快步走出,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路上,陈幸心里打鼓,脚步虚浮,悄悄看向身旁的方珞。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方小姐,我帮您做了这事儿……回头宋总肯定不会放过我……我知道他是您的盟友,可一旦他知道是我泄露的消息,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在宋氏立足了……我……我可全是为了您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微微发颤。 “为了我?” 方珞突然停下脚步,嘴角一撇,冷笑出声。 “咱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别说得那么高尚。你不是也恨萧玉希抢了你表哥的位置?不是也想趁机整垮他,夺回你在家族里的地位吗?” 她盯着陈幸的眼睛。 陈幸心头一沉,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自己的算盘竟被对方一眼看穿,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方小姐,您该不会是……打算过河拆桥吧?” 方珞不耐烦地摆摆手,眸光冷淡,抬脚继续向前走,语气漠然。 “怕什么?我说过的话算数。只要你让我拍到他们在一起的证据,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宋氏待不下去?方家那么多公司,随便你挑。职位、薪资、资源,随你开口。”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走廊尽头,停在八号房门前。 陈幸轻声说:“方小姐,他们在里面。药劲儿刚上,人还在昏沉状态,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也不会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方珞脸色一沉,眼中怒火瞬间燃起。 她冷冷扫了陈幸一眼,目光如冰锥般刺人。 “你就在这儿等着。” “好。” 陈幸低声应下,乖顺地退后一步,垂下头。 她当然明白,这种丑事,外人不宜进去。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谁都不该出现在现场。 尤其是她这样身份敏感的人。 低下头的瞬间,她心里却冷笑出声。 再风光的大明星,再多的钱又怎样? 还不是留不住男人的心? 萧玉希那种玩世不恭、心思深沉的男人。 怎么可能真心对待一个只会拿钱砸人的阔太? 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罢了。 方珞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中的房卡缓缓贴在门锁感应区。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机械锁应声解锁。 她一把推开门,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可刚迈进客厅,目光还未完全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 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中央,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宋衍靠在浅灰色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那烟已经快要燃尽,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微微跳动。 他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一只脚轻轻搭在另一只膝盖上。 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大大敞开,露出一片冷白色的皮肤。 几滴未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滑落,沿着锁骨的线条悄然向下。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方珞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客厅中央,脚步又急又重。 她站在宋衍面前,手指直直地指着他的脸。 “总算被我撞上了!你还想怎么狡辩!我早该想到的,你们这种人,从来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宋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 他知道她会来,甚至可能一直等着这一刻。 一缕灰白的烟雾从他微启的唇边袅袅升起。 “辩什么?” 第118章 鞍前马后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方珞听到这句话,怒火瞬间炸开。 “那你就是认了!” 她猛地提高嗓音,几乎是在吼。 “你承认你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是不是?你不敢说话,就等于默认!” 宋衍依旧不动声色,指尖轻弹了一下烟灰,碎屑落在茶几边缘,发出细微的响声。 “认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明白。” “萧玉希呢!” 方珞不再与他纠缠言语,转身便朝卧室方向疾冲而去。 她眼里冒着火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捉奸捉双,看你还怎么装无辜! 可就在她伸手要推开门的一瞬间,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医药包。 方珞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僵在那里。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别激动,别激动啊,我和韫少可是清清白白的,真没什么事。” 方珞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回,绕过他径直冲进了卧室。 房间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 床中央躺着萧玉希。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珞的脚步猛然停住。 她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脑海中翻涌的情绪忽然凝固。 人都成这样了,她还来找什么所谓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匀速滴落的声音。 她慢慢转过身,走出卧室,脚步沉重,目光重新落在客厅中的男人身上。 “你在这儿干嘛?” 她认识这个人。 安十,本市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医师,医术精湛,人脉广泛,也是宋衍多年的老友。 他曾受邀参加过几次聚会,她对他并不陌生。 安十冲她耸了耸肩,动作随意,语气带着一贯的轻松调笑。 “很明显啊,来治病救人。你以为我是来谈情说爱的?” 他说完,走向茶几旁,低头看了眼仍坐在沙发上的宋衍。 “已经打过退烧针了,也输上液了,人暂时稳定,生命体征正常。虽然烧得厉害,但不是急性感染,应该是疲劳过度加上旧疾复发,静养几天就能恢复。” 说着,他弯腰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药箱,把刚才用过的两瓶药剂放进去。 然而就在合上箱盖的瞬间,他嘴里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这体质,真是让人操心。” “这药下得也太狠了,谁干的?再晚一会儿送医,脑子都得烧糊涂。” “你也真是,就这么看着不管?救人一命的事,天大的功德。就算你之前做了什么,方小姐也不至于把你怎么样吧?” 说完这句话,他仍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又看了眼方珞,目光意味深长。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更别提合谋害人了。 方珞眯起眼,瞳孔微缩,冷意从眼底蔓延而出,死死盯着宋衍。 “那你这一身浴袍是怎么回事?” “喝多了,衣服全湿了。” 宋衍撑着侧脸,半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答道。 “总不能光着身子在走廊里晃悠吧?” 他眼角余光一瞥,注意到门边露出半截白色的衣角,边缘还沾着一点水渍。 “哦,是她把这堆烂摊子扔给我的。” 然后笑着看向方珞,唇角扬起,眼神却带着几分讥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来你们早串通好了?有个词叫啥来着,钓鱼执法?” 话音落下,反手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陈幸一听,立刻从门口探出脑袋,脸色发白,连连摆手。 “不不不!跟方小姐没关系!真的不是她指使我干的!” 方珞脸色一沉,眸光骤冷,狠狠瞪了她一眼,寒意刺骨。 “还不滚?回头再收拾你!” 陈幸吓得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脚底生风般冲了出去。 安十缓缓合上药箱,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提起药箱朝门口走去。 “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拉开门,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门一关,屋里的灯光仿佛暗了几分。 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细微的滴答声。 空气凝滞,只剩他们两个人。 方珞慢慢走到宋衍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钓鱼执法又怎样?” 她一字一顿,。 “你是我的未婚夫,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就当提前做个体检。” 宋衍抬眼瞧她,眼神慵懒。 “那我,体检合格吗?” 方珞死死盯着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次没出事,不代表以前也没干过!你那些半夜的电话、模糊的行程、还有突然消失的几天……你以为我都看不见?” 宋衍轻笑一声。 “珞珞大明星,我记得你说过,最烦那种蛮不讲理、没事找事的女人。你还说过,自己绝不会变成那样。” 方珞声音一冷。 “你是说我蛮不讲理,没事找茬?” 宋衍淡淡回问。 “难道不是吗?” 方珞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般田地,还不是被他逼的! 从前她看萧玉希,就跟看街边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狗一样。 漠不关心,连目光都懒得停留一秒。 他存在与否,对她来说毫无意义,踩到了也不过是皱皱眉,抬脚避开罢了。 萧玉希,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若不是他天天围着宋衍转,鞍前马后。 别说站到她面前,恐怕连靠近十步之内都会被保镖拦下。 可自从那次宋衍拼了命把她从危险里救出来,一切就悄悄变了。 那天暴雨倾盆,山路泥泞。 她被绑架者挟持至荒山野岭,眼看就要坠崖。 是宋衍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用身体死死挡住她。 哪怕手臂被碎石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也始终没有松手。 就在那一刻,雨水混着血水流进她的眼睛。 她第一次看清了那个默默站在宋衍身后的男人萧玉希。 那一瞬,她这才意识到,萧玉希这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因为父亲和宋家老爷子是生死之交。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到宋家,与宋衍一同生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时就打打闹闹,上学也同校同班。 第119章 撑不到回家 连假期旅行都是两家结伴出行。 后来,她的父亲为救宋父,在一场意外中英勇牺牲,临终前托孤于宋家。 宋家感念恩情,便将她视如己出,视作亲生女儿一般抚养长大。 两家也早早就定下了婚约,说是娃娃亲。 所有人都默认,她以后是要嫁给宋衍的。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无需多言。 她打小就知道这一点,从记事起就耳濡目染。 长辈们口中“我们家未来儿媳”这句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由别人安排? 她的人生,为什么不能由自己做主? 他们觉得好的,就一定是适合她的吗? 为此,她闹过不止一次。 十几岁叛逆期时,她曾当着满屋宾客的面摔了订婚信物。 “你去跟你爸说清楚,我不嫁!让他赶紧把婚事给退了!” 那时她年轻气盛,声音尖利。 可宋衍只是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爸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 她懂,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其实也不想要这段婚姻。 他对她,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而非心动。 可他们都没得选。 一个是故人之女,一个是宋家继承人。 他们的结合承载着太多人的情感,早已不是两个人的事。 或萧是认识得太早,朝夕相处的日子让彼此太过熟悉。 后来年纪渐长,她开始渴望新鲜的感情,向往浪漫与激情。 她干脆把那纸婚约当成一纸空文。 当成家族间用来维系情分的象征,从不再认真对待。 她开始尝试去恋爱,谈过几段感情,交往过几个优秀的男生。 直到多年后再见宋衍,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成为了商界新贵,金融帝国掌舵人。 他在国际会议上侃侃而谈,面对全球记者从容不迫。 她亲眼看到别的女孩看他时,眼神里全是心动。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嫁给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不仅出身显赫,家世背景雄厚,更拥有令人艳羡的才华与相貌。 如果能成为他的妻子,那就是披上了一层最耀眼的光环。 方珞弯下腰,贴近宋衍。 她的发丝轻轻垂落,扫过他的肩头。 “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越界?你自己最清楚。” 宋衍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反问道:“那你呢?你的身子,真的清清白白,没被男人碰过?” “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逢场作戏,从不会把人带回家里,更不会为了谁豁出性命!” 方珞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他说这话的语气,却仿佛把她贬低成了一个随意放纵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而在这场博弈中,情绪失控是最致命的破绽。 “那天家宴后,在书房楼下你那么生气……是你爸让你处理掉萧玉希吧?” 她抬起手指,慢悠悠地在浴袍领口轻轻划着边儿。 “你应该明白,伯父最疼我。他不会允萧任何人取代我的位置,哪怕只是有这个念头,也不行。” 她不是在求他,而是在宣告。 她是这座宅院真正的主人之一,是老爷子亲自认定的未来儿媳人选。 宋衍却依旧神情平静。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眼神淡漠。 对于他来说,这些家族权谋、情感拉扯,早已司空见惯。 “没人能代替你,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宋衍向来不擅长说甜言蜜语,能说出这话,已经算难得了。 平日里,他言语极少,更不屑于用言语取悦他人。 因此,这一句看似温和的话,落在方珞耳中,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她的特殊? 方珞冷哼一声,正要抽回手, 可指尖还未脱离他的掌心,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卧室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影。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眼神一动,猛地俯身向前,红唇直接印上了他的。 她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门口那个人。 男人没闪避,也没回应。 他的身体纹丝未动,嘴唇紧闭,双眼睁开着,冷冷地看着上方。 几秒后,方珞就退开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身影…… “你醒了。” 宋衍身子微微一僵,但马上恢复正常,转过身看向门口。 萧玉希靠着门框站着,嘴唇依旧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她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那只被碎玻璃划破的手已经被仔细地包扎好了,层层叠叠的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而她另一只手上,原本连接着输液管的针头却被她自己硬生生扯了下来。 针眼处还在微微渗血,细小的血丝沿着指腹缓慢滑落。 她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谢谢宋总收留,还给我治伤。”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我现在没事了,要回去了。” 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腿软得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才勉强迈出几步。 就在这时,宋衍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眼神深沉,眸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绪,眉头紧锁。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出了这扇门就得进医院!你根本撑不到家!”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坚决不让。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彼此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方珞站在一旁,双臂环抱着胸前,脸拉得老长,神情冷淡。 “你们俩单独待在一间房里也不合适。既然阿韫不放心,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萧玉希猛地一甩手,用力挣脱了宋衍的钳制。 但她咬紧牙关,硬是站稳了脚跟,背脊挺得笔直。 “谁也不用送,我还死不了。” 她一步一步地挪下楼梯。 单薄的身影最终出现在酒店外的路边。 夜里天黑得像被人泼了一整桶浓墨。 漆黑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四周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她曾无数次看过岩城凌晨的样子。 可再过几个小时,天光渐亮,城市又会被喧嚣吵醒。 酒店门口打车很方便,她抬起枯瘦的手没一会儿。 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就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看到她脸色惨白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去医院吗?哪家医院?” 萧玉希眼皮耷拉着,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第120章 网剧 她低声回答:“四邻小区。” 司机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新盖的医院?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有医院吗?” 她沉默了一瞬,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是医院。” 她又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小区。” 司机虽然满脸疑惑,心里嘀咕着这小姑娘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但也没再多问,还是按她说的地址启动了车子。 她一路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车辆轻微晃动。 终于到了地方,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上了楼,手指扶着墙。 进屋后,她连灯都没力气开,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径直扑向床铺,整个人陷进柔软却冰冷的被褥里。 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裹进被子里。 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有。 脑袋昏沉,眼前突然闪出一幕。 酒店房间里,方珞和宋衍靠在一起,嘴唇贴着嘴唇。 方珞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神迷离,。 而宋衍闭着眼,手臂环着她的腰。 那扇门没有关严,她站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切。 她的脑子像是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了。 这些情绪被一层厚厚的屏障挡在意识之外。 她感受不到,也不敢去感受。 伤心太耗神了,现在的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玉希睁开眼睛,屋里依旧漆黑一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屋内静得可怕,连钟表的滴答声都听不见。 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几锤,又胀又重。 她甚至不敢眨眼,因为那轻微的动作都会牵动整片头皮,带来一阵阵眩晕。 她撑着想爬起来喝水,手一滑。 整个人从床边摔了下去,“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肘也撞到了床脚。 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去顾及这些外伤。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影子在黑暗中扭曲晃动。 但她实在没力气了,眼睛一闭,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恍惚中,有人将她轻轻抱起,放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被安置在床上,被子缓缓盖上,温暖一点点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调香水。 她想抓这记忆,却抓不住。 到底在什么时候,闻过这个气息? 她努力回想,可脑海里只有零星片段。 可那时,他是谁? 她记不清了。 一缕温水滑过她的喉咙,她拼命咽下去。 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咽喉。 她本能地吞咽,喉咙不再疼痛,身体终于有了些萧知觉。 喝完水,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站在阳光下,风轻轻吹过脸颊。 直到手臂猛地一疼,她皱了眉头,想动身子,却被一只结实的手按住了肩膀。 她本能地想要躲避,可那手掌稳稳地压住她。 “忍一下。” 可现在,这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她从未察觉的柔软。 疼很快过去了,脑袋却越来越沉。 药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最后一丝清明,停留在那只搭在她额头上的手。 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 快到中午的时候,萧玉希才睁眼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 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些生气,不再是死一般的漆黑。 烧已经退了,身体还是软乎乎的没劲儿。 虽然不再头痛欲裂,也不再冷得发抖。 但四肢依旧像灌了铅,稍微动一动都觉得吃力。 她试着抬了抬手,终于能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四处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地板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窗台上的玻璃擦得透亮,连一丝指纹都没有留下。 良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呼吸略显沉重。 走进浴室,冲掉身上黏糊糊的汗水。 她脱下睡衣,皮肤上仍残留着一夜未散的潮热。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肩背。 当水流顺着皮肤往下淌时,一滴水珠沿着手臂滑落。 她忽然注意到胳膊上多了一个小针眼。 针孔极细,几乎难以察觉,但边缘却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她猛地想起夜里那阵刺痛。 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冷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头皮发麻。 她站着不动,任由水从头顶浇下来,冰冷的水柱砸在额头上。 鼻腔里全是水的味道,咸涩中夹杂着铁锈般的气息, 吹完头发,风筒的嗡嗡声停下后。 房间里骤然安静得可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不断滴落在肩膀上。 就在这片寂静中,她才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门一拉开,一个尖利的女声立刻砸了过来, “萧玉希,你耳朵聋了吗?我敲半天都没反应!” 萧玉希眉头一拧,指尖下意识揉了揉耳膜, “快真聋了。”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有事?” 萧思娴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审视。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跟病了一样?” 话没说完,直接把她一推。 萧玉希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了墙壁。 萧思娴已经自己跨进了屋,关上了门。 “本来是来恭喜你的,现在算探病吧。” “恭喜什么?” 萧玉希靠在墙边,声音平静。 萧思娴翘起腿,坐下来说:“恭喜你正式混进娱乐圈啊,还上了热搜。” 她嘴角扬起一抹讥笑,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真是没想到,你还真能‘演’出头。” 萧玉希怔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波动, 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床头柜,拿起从昨天就没再碰过的手机。 屏幕黑了好一会儿才亮起,指纹识别失败了两次才解锁成功。 还是因为《宁梦》这部剧,剧快播完了,只剩最后两集尚未上线。 热度持续攀升,话题不断发酵。 而她的名字,竟在深夜悄然浮出水面。 网友翻出了几个月前一部网络短剧。 《三十八线群演和她的高富帅资方》,她在其中饰演一个龙套角色,仅有不到十秒镜头,台词一句都没有。 可偏偏,有人扒了出来,并配上截图讨论: 【这人就是《三十八线群演和她的高富帅资方》里的群演?我看完全集,压根没见过那个高富帅男友在哪……】 第121章 折磨 另一条评论紧随其后,语气认真: 【实话讲,演技不赖。就那一个低头擦眼泪的特写,情绪很到位,有点东西。】 【我不认识这人吗?是我消息太闭塞了?默默无闻的人能不能别刷榜,浪费大家流量!】 【《佳人》之前放出的花絮里也有她,而且还是和楚神对戏!】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太配了,眼神对视都带着火花,cp感爆棚!等《佳人》正式开播,他们俩肯定要一起火出圈!说不定还能拿下年度最受欢迎荧幕情侣奖呢!】 【楼上该不会是水军吧0v0……我怎么觉得语气这么刻意?现在资本操作太明显了,一部剧还没播就拼命炒热度,搞得路人观感都很差。】 萧玉希翻了几条评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啪”地一声关掉了手机。 整个人有点懵,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戏拍完都过去老久了。 如今却因为几句网络留言,突然又被拉回记忆深处。 “你说我有没有当明星的潜质?” 萧薇薇突然睁大眼睛,眼里闪着光,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萧玉希脸色发白,整个人虚弱地靠着床头歪坐着,呼吸有些不稳。 萧薇薇扬了扬下巴,一脸自信。 “你看你,之前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都没学过表演,没背景没人脉,结果都能混出点名堂来,资源接不断,粉丝涨得飞快。我要是进去娱乐圈,搞不好能火遍全国,代言接到手软,综艺排着队请呢!” 萧玉希:…… 她愣了一下,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反问:“最近蛋糕店生意卖得咋样?上个月房租交了吗?水电费有没有拖欠?” “还行吧。”萧薇薇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 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这是在挖苦我!讽刺我创业失败是不是?!” 萧玉希淡淡挑眉。 “哟,还能听懂人话,脑子还没彻底坏掉嘛。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虚荣心烧糊涂了。” 萧薇薇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把脸扭到一边去。 她抬头环顾这破破的小屋,墙皮斑驳,角落堆着杂物。 “上次你带回家那个男人,不是挺有钱的吗?开着保时捷,穿的也是名牌,一看就是富豪级别。结果就让你住这种地方?这也太委屈你了吧?” 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凑得更近了些。 “而且你住院这么久了,他一次都没来陪过?连个电话都没打?该不会……你们已经分了吧?” 表面是来看望妹妹,关切地端茶送水。 其实心思早就歪了,盘算的全是别的事。 萧玉希眼神一冷,手指微微蜷起。 萧薇薇还笑嘻嘻地说,语气亲昵中带着诱导。 “别那么计较嘛,好东西当然要留给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不对?你要真不行,不如让给我试试?我保证比你温柔体贴,还会撒娇会哄人,他肯定喜欢。” “你们不合适。” 萧玉希终于开口。 “哪儿不合适?我又不胖不丑,学历也不差,性格开朗,会打扮,还会做饭!我改还不行吗!” 萧薇薇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萧玉希靠在床头,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慢悠悠吐出一句。 “他那方面不行。不行。懂吗?试过几次都没用,医生都说了,问题不小。你要是愿意接手,我不拦着。”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 这话刚落地,就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门口那男人的耳朵里。 他脸当场黑了。 萧薇薇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又赶紧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完了。 萧玉希心里“咯噔”一声。 她是病人,躺在医院里,他总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吧? 宋衍迈步进来,径直走到病床前,把手里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粥递到她面前。 “喝。” 萧玉希迟疑了一瞬,双手战战兢兢地接过,随即堆起一副讨好的笑容。 “太烫了,刚出锅的,等会儿再喝也来得及。” 宋衍低头盯着她。 “喝。” 萧玉希:“……” 她怀疑粥里被下了毒。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至于,可这会儿哪来得及细想? 万一真是想折磨她呢? 她颤抖着手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南瓜甜香扑面而来。 萧玉希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可…… 这也太烫了吧? 她咬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刚咽下一勺,舌尖立马像被火燎过一样麻了。 宋衍就杵在她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好喝吗?” 萧玉希快哭了,只能忍着灼痛连连点头。 这算什么新仇旧恨的整人法? 她是病人,他这是借着“关心”名头变着花样折磨她! 他轻笑一声。 “多喝点,病才能好得快。” 另一边,萧薇薇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钱重要,还是快乐重要?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快乐当然重要,谁不想活得轻松自在? 但自己能解决的事,也不算啥大事,忍忍就过去了。 只是…… 她悄悄瞅了眼面前这男人。 可惜啊,这么个优质男,居然对妹妹萧玉希上心到这种地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在萧玉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阿韫哥,你对玉希真好,她都被你感动哭了。” 正被烫得脑壳发懵、嘴唇发麻的萧玉希。 “……” 她恨不得把勺子摔了。 宋衍眼尾微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喝完,再给你买。” 萧玉希嘴角抽了抽。 “真不用……我不饿了……” 萧薇薇的目光却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套西装,质感一看就不便宜。 她眼睛一亮,好奇地问。 “阿韫哥,这衣服挺贵吧?得几万块?” 宋衍淡淡瞥她一眼。 “工作用的,租的。” “那你干啥工作?” 她立刻追问。 “不会是哪个大公司的高管吧?” 萧玉希赶紧接话。 “卖保险的嘛,穿得体面一点,贵气一点,客户才愿意信你啊。你看人家保险公司那些业务员,哪个不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不然谁肯掏钱买?” 宋衍听了,唇角微微勾起。 第122章 爆款 “要买一份吗?现在投保,还能送礼品。” “不了不了。” 萧玉希立刻摆手,连连摇头。 还没等宋衍开口,萧玉希就又迅速补了一句。 “薇薇买啊!自家人还客气啥?别不好意思!意外险、重疾险、加班猝死险,你想保啥有啥,他全敢卖!保证条款写得比小说还精彩,理赔的时候还能给你画大饼!” 宋衍闻言,轻笑了一声。 “有优惠。老客户专享,折扣力度不小。” 萧薇薇坐在一旁,原本正低头喝汤。 听到这话,差点被呛住。 这他妈是咒人呢吧! 她心里一阵发毛。 呸呸呸! 她咬紧牙关,努力维持最后一丝镇定。 “哎呀,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文件还没交,领导等着催呢。你好好歇着哈,我先走了,回头见!” 话音未落,她一把抓起包,转身就往门口冲。 “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萧玉希站在原地,低着头,慢吞吞地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粥。 她眼睛盯着粥面,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刚把瓷勺轻轻放在碗边,抬起眼的一刹那,视线猛然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萧玉希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宋衍动作迅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脚腕。 他手腕一翻,用力一拽,整个人顺势将她拉倒,重重压在自己身下。 “谁不行?” 他低声问。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动手了。 两只手猛地抬起,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到头顶上方,牢牢固定住。 “是我让你不够爽?” “还是你太久没人碰,记性变差了,忘了我是谁?” 她哪能忘? 上次就是在这张床上,这个人发起疯来,简直不像人。 一想到这些,她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 理亏的她,底气顿时弱了几分。 “我……我确实不行……真的还在生病,医生说要静养……” 她知道每次在他背后说坏话,迟早都会被他逮个正着。 可偏偏控制不住嘴贱,总想阴阳怪气两句。 结果次次都被抓现行。 真是邪门到家了! 可宋衍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的手毫不客气地从她衣摆底下钻了进去。 萧玉希猛地一个激灵。 “我还在生病!烧才退!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 萧玉希抬腿就要踹他。 她膝盖刚刚发力,就被他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大腿内侧。 紧接着,他长腿一压,将她牢牢锁在身下。 “你给我松手!快放开我!” 她气急败坏地低吼。 宋衍眯起眼,神情陡然转冷。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顿时僵住,所有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跟疯子较劲? 她又不傻,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混蛋! 可嘴巴紧紧闭着,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得咚咚响。 “玉希?在家吗?” 是隔壁王姐的声音。 两人僵了两秒。 萧玉希的心跳骤然加快。宋衍的眼神也微微一沉。 宋衍缓缓松开手,理了理有些皱的衬衫袖口,神情恢复如常。 萧玉希像只受惊的兔子,心跳还未平复,整个人紧绷着。 她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王姐。” 王姐瞥见她乱糟糟的头发,几缕发丝还沾在额角,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她目光一转,又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 那圈淡淡的红痕还没完全褪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探头往屋里瞧,一眼就看到宋衍正站在玄关处。 “你们……吵架了?” 屋内一片安静。 两人谁都没吭声,一个低着头不敢看人,一个站着不动。 王姐立刻瞪向宋衍。 “吵归吵,不能动手啊!小两口哪有不拌嘴的,但打人就是不对!” 萧玉希一听,立马挺直腰板。 “听见没?王姐都说了不能动手。” 宋衍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打过你?” 萧玉希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这人是有点变态,但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气氛微妙地松了一点。 王姐见状,脸上的怒意也缓和下来。 “不打人就好,床头吵架床尾和嘛,都是小事。” 她拎起手里一个塑料袋,袋子还冒着点凉气。 “老家捎来的,刚摘的草莓,又大又甜,新鲜得很,给你们送点尝尝。” 萧玉希有点不好意思,张嘴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 话还没出口,宋衍已经伸手,自然地把袋子接了过去。 “谢谢王姐。” 萧玉希:“……”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姐笑着摆摆手。 “快进去吧,我该做饭了,晚上还得赶着接孩子呢。”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别再闹别扭了啊,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多体谅体谅。” 门一关,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宋衍拎着草莓,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萧玉希一头栽回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长长叹了口气。 她随手点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热搜推送直接弹了出来。 《佳人》要播了,剧组刚放了点预告和幕后花絮。 视频才上线十分钟,话题就直接冲上热搜榜第三。 那段视频,是她演的最后一场哭戏。 戏里,楚桑即将远行,她独自站在城楼上,泪水无声滑落。 镜头只给了两秒,画面却极具感染力。 就在导演刚喊“卡”的那一刻,楚桑,也就是剧中的男主角,忽然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抱住了。 那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弹幕瞬间炸了。 “有没有这个新人的微博?想第一时间关注她,她的穿搭和笑容都太治愈了,感觉每一帧都能做壁纸。” “楼上别找了,她还没账号!” 楚神亲自在评论区说:我去催她注册! 萧玉希一愣,立刻点进楚桑的微博底下。 果然看见这条回复置顶评论赫然写着:“账号已经在筹备中,请大家再等等。” 她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好几秒。 楚桑导演竟然真的在替她回应粉丝,这感觉既陌生又令人震动。 还有另一条高赞的。 “新人表现特别出色,大家多多支持她!楚桑导演从不轻易夸人,能让他主动发话,这姑娘绝对不简单。建议路人粉先别带节奏,等正片出来再评判。” 这条评论已经获得了近两万点赞,底下全是附和的声音。 第123章 收网 她心头一热,原来真的有人看到了她的努力。 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一条短信跳出来。 “你好,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我是《夜照》剧组的选角导演,看过你在《佳人》预告片中的表现,非常惊艳。若您有意,我们可以安排一次线上试镜。期待您的回复。” 她点开信箱,十几条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地挤在收件箱里。 更让她震惊的是,三家知名经纪公司接连发来合作邀请。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 明明自己没拍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怎么忽然之间,全世界都开始向她抛出橄榄枝?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来电显示跳出一个名字。 “楚桑”。 萧玉希立刻接起。 “楚哥。” 她话音刚落,宋衍就从厨房出来了。 四目相对,她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里传来楚桑大笑的声音。 “账号赶紧注册吧,网友都快把我评论区挤爆了!我刚刚发了个动态,不到十分钟,下面涨了五千多条评论,全都在问你啥时候开号。有个粉丝甚至说要集资给你做应援海报,我都被吓到了!” 她抓了抓头发。 “账号……是有,但真不太想给人看。我不擅长经营社交媒体,也不想把自己生活的一点一滴都暴露在镜头下。而且……我怕说错话,被人骂。” 楚桑乐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平时都在刷啥?不会只看美食博主和猫咪视频吧?” “呃……就是……随便看看。” 她声音越说越小。 “有时候看看剧评,偶尔翻翻穿搭,但从来不敢发自己的内容……总觉得会被评论。” “哈哈,不急不急,你慢慢来,留点神秘感也好。” 楚桑的语气缓了下来。 “观众喜欢你,是因为你在镜头前的真实。等《佳人》播了,再开个小号官宣也行。到时候我给你站台,保证你一上线就有百万粉丝。”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得多注意休息。” 萧玉希一愣。 她刚才嗓音是有点虚,可没想到隔着电话,他居然听出来了? “没事儿,就是昨晚睡得有点晚,嗓子有点干。” 话没说完,宋衍猛地从背后贴上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双冰凉的手,一下就钻进了她的裙摆。 他贴在她耳边。 “继续。” 她浑身一僵。 手机那头,楚桑的声音急了。 “玉希?你怎么了?说话突然断了!你说话啊!你还在吗?” 萧玉希咬住嘴唇。 她气得想撕了宋衍。 他就是喜欢看她丢脸。 每一次她狼狈不堪的模样,都像是落入他眼底的一剂毒药,让他越看越上瘾。 她想立刻挂电话,可手指刚动,手机被他一把抽走。 他捏着手机,楚桑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 “玉希?你在吗?” 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 这声音落在此刻的萧玉希耳中,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宋衍另一只手,还继续作乱。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他嘴唇蹭着她的耳廓。 “我说了,继续。” 他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命令,而是在宣告。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必须由他来批准,由他来掌控。 萧玉希眼眶发烫,恨不能扑上去咬断他脖子。 她盯着他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恨意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 萧玉希声音抬高了一点,冲着宋衍手里那部手机说。 “我没事,手机卡在沙发缝里了,等会儿再回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她强迫自己笑,想让楚桑安心。 楚桑在那边问:“我这阵子正好有空,要不要出来吃顿饭?” 那语气轻松自然,像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邀约。 宋衍脸色一沉,手劲猛地加重。 他不需要任何人靠近她,不允萧她的注意力被分走一丝一毫。 萧玉希把脸死死埋进枕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不敢挣扎,也不敢喊叫,只能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芯。 可那剧烈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她不是麻木,而是痛得无法自持。 没人应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手机那头的楚桑等了几秒,终于察觉出异样。 楚桑又喊:“玉希?” 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 过了一会儿,萧玉希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颊泛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好啊,你啥时候有空?” 她不是在回答楚桑,而是在挑衅宋衍。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 “等你这小病号康复了。” 楚桑的声音依旧温暖。 可这“小病号”三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宋衍的耳膜。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指尖一掐,电话直接挂断。 房间里重归寂静。 宋衍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我真该把你刚才那副表情拍下来,发给楚桑。让他看看,你一边跟他调情,一边在我床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他不介意她的抗拒,反而享受她在他掌心挣扎的模样。 下巴疼得像要裂开,她却没躲,直愣愣盯着他。 她不怕疼,也不怕他。 “那你不如也发一份给方珞。” 萧玉希冷笑道。 “省得她大老远跑来酒店,蹲着等抓奸。” 那天,方珞推门而入的瞬间,她全懂了。 原来,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陈幸给她下药,把她当诱饵,扔进宋衍这条狼的窝里。 最后方珞拎着网,等收鱼。 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滴水不漏,只为将她钉死在这桩丑闻的十字架上。 没证据? 那就造一个。 捉奸在床,最省事,也最狠。 只要她和宋衍同时出现在同一间房,只要他们衣衫不整,就够了。 舆论的刀会替她们砍死她。 而方珞,只需要站在门外,做那个“被伤害的妻子”。 “我无所谓。” 她知道前方是深渊,可她已无路可退,也不愿再逃。 宋衍松开手,缓缓地转过身。 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洁白的纸巾,一片一片地将手指上残留的水渍擦拭干净。 萧玉希猛地偏过头去,耳根像是被火舌舔过一般,瞬间烧得通红。 他慢条斯理地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落入墙角的垃圾桶中。 做完这一切,才淡淡地抬起眼。 第124章 公报私仇 “真被她拿走证据,倒霉的,是你。” 萧玉希死死咬住下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一旦爆出来,她所承受的后果将远比他严重得多。 而他最多不过是受点责骂,连地位都动摇不了。 就连他和方珞的婚事也半点不受影响。 毕竟他们早已是被利益和家族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同谋者。 而她呢? 她不过是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替罪羊。 宋衍转身,修长的身影即将迈出门槛。 就在这时,她突然开口了。 “那天小巷,你为什么救我?”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这个问题像被深埋在心底多年的钉子,突然露出了尖锐的头角。 她一直不敢问,也一直不敢想。 宋衍的脚步倏然一顿,背影僵了片刻。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最后说的那三个字……是‘你例外’,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要说自作多情,你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依旧没有回头。 “我是气不过,想回去骂你几句。结果看见你趴那儿,像条快死的咸鱼。我这人,天生心软。” 他顿了顿。 “可我要早知道那一棍子能差点送我进棺材,我早扭头跑了。我的命,可比你金贵多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萧玉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目光死死地黏在上面。 人早就走了,她还望着,指望他会回头。 看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转过头去。 桌上,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过去,拿起一颗草莓,塞进了嘴里。 不甜。 苦得发涩,苦得她的眼泪,都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王姐骗人。 她明明说,洗过的草莓最甜。 宋衍刚走出楼道,站在昏暗的楼梯口。 “出来。” 几秒的寂静之后,两个壮汉从拐角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大少,老爷说了,不准您再找那个女人。” 宋衍脸色一沉。 他只是抬脚,从那两人之间穿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 出租屋里。 萧玉希坐在小木凳上,低头看着眼前塑料盘里鲜红欲滴的草莓。 她没动勺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 深吸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超大份的炸鸡套餐,外加一罐冰可乐。 她告诉自己,吃饱了,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某一天崩溃就停下转动。 但她可以选择重新站起来,哪怕是从泥泞里一点一点爬出来。 取外卖时,她下意识地往隔壁楼道口瞟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斜照在水泥地上,那儿散落着一撮烟头。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种她熟得不能再熟的牌子。 周一早上。 长风传媒的会议室里,萧玉希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衬衫,神情平静地站在会议桌前。 她刚抬起头,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陈幸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萧玉希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她一直觉得,这人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准得在家里偷偷扎她的小人。 萧玉希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还在这儿呢?” 陈幸一愣,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开场。 她费尽心机,甚至连宋衍都被她巧妙地算计进了局里。 以为只要让方珞亲眼看见那条“萧玉希偷资料”的假消息,就能一举把她赶出公司。 最好永远滚出岩城。 可结果呢? 方珞虽然震怒,但最终只扑了个空。 而萧玉希心里也感到不可思议。 就算宋衍不动手,以方珞那雷厉风行的脾气,也早该当机立断把陈幸踢出团队。 可她居然还留在长风。 萧玉希眸光微闪,已经猜到了几分。 有人保她,目的绝不简单。 陈幸干笑了两声。 “别得意,最后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那天晚上,方珞确实把她单独叫出去,在公司后巷的停车场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这回是彻底完了。 结果对方最后却冷冷地说。 “你留下。继续做事。” 她一头雾水,直到后来才明白。 留她下来,目的就一个,盯着她,盯着宋衍。 陈幸悄悄瞥了眼手机屏幕,热搜榜单上,“萧玉希”三个字赫然在列。 话题写着“新剧女主人选曝光,竟是三年前丑闻主角?” 她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你都混进娱乐圈了,还回来抢这碗饭?图啥?” 萧玉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胃口大,没办法。” “你不是胃口大,是没自知之明。” 陈幸冷笑。 “净做白日梦。” “谢谢夸奖。” 萧玉希轻轻一笑。 这时,人终于到齐了。 萧玉希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分派任务。 可她年纪轻,资历浅,底下一群人早就心生不满。 于是,有人立马喊活多,说排期紧得像要打仗。 现场一时间有些混乱。 但萧玉希并不慌。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几个最吵的人脸上一一停留。 很快,她就确认了,这几个人,全跟陈幸是一路的。 “接下来,我开始分活。” “陈幸啥都懂,你不行就让位吧,我第一个支持!” 说话的是潘晓。 就是那个前一天晚上,故意撞翻她水杯的人。 潘晓一开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动。 陆陆续续又有人举手,稀稀拉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附和意味。 萧玉希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眼神平静。 她像是被逼到墙角了,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一叹。 潘晓立刻笑了。 “那你也是同意我代替你当组长?” “我同意你辞职。” 萧玉希冷冷地截断她,瞬间凝住了所有人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潘晓。 “开完会,我会跟成经理提这事。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一提建议,结果早就能猜到。 前两天生日会,成经理当着众人的面,对潘晓说。 “下次活动不强制参加”。 还特意绕开她走,公司里谁没瞧见? 那是明摆着的不待见。 潘晓猛地站起来。 “你凭什么开除我?这是公报私仇!” 她手指着萧玉希,指尖都在发抖。 第125章 盘根错节 萧玉希依旧站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就凭你干不好我派给你的活儿。”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周的客户方案,你迟交了两天,内容漏洞百出,被客户直接打回;前天的会议纪要,你漏记关键事项,导致部门沟通出现偏差;昨天你负责的文件归档,三份合同原件不见了,现在还在找。” 她说完,扫了一圈刚才举手的几个人。 “要是谁对我的安排有意见,现在也可以一起走。我可以现在就联系人事,办离职手续。”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几个同事,瞬间全都低下了头。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空调的嗡鸣声都显得刺耳。 这叫杀鸡儆猴。 潘晓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她转头看向陈幸,眼神里满是求助。 陈幸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潘晓今天可能状态不太好,大概是把私事带进工作里了。” 她转头看着潘晓。 “你对萧组长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吧?大家都是同事,别让小事影响了团队气氛。” 潘晓咬了咬嘴唇。 “没……没有。” “那就对了。” 萧玉希嘴角微微一扬。 “坐吧。会议还没结束。” 她真没想赶人走。 潘晓背后有人撑腰,贸然动她,容易引发反弹。 但她也清楚,新官上任,总得点把火,立威立规矩。 散会后,萧玉希整理好文件,起身走出会议室。 就在她走到连廊中央时,迎面碰上了宋衍。 他站在那里,一身深灰色西装,神情淡漠。 她轻轻抬起眼眸,唇角微动。 “宋总。” 他微微侧头,鼻腔里溢出一声淡淡的“嗯”。 萧玉希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继续迈步往前走。 下班后,办公室的人陆续散去。 萧玉希迅速回到工位,整理好妆容。 随后她拎起包,快步走出写字楼,跳上一辆路边等候的出租车。 司机熟练地穿梭在熟悉的巷道间,最终停在那家位于老城区角落的小餐厅门口。 楚桑早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就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再也移不开。 萧玉希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棉质衬衫。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临近桌边,楚桑已提前起身,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面前的椅子向后拉开。 “谢谢。” 她轻声说。 他刚坐下,萧玉希就忽然撑着手臂,身体前倾。 “楚哥,我能拍你一张照片吗?” 楚桑挑眉,故意逗她。 “怎么,卖钱啊?” 她一愣,眼神闪了闪。 但她没急着否认,认真思索了几秒,居然点了点头。 应该挺值钱的吧?” “……” 楚桑顿时语塞。 咔嚓。 手机屏幕一闪,照片已经拍完了。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来得及调整。 楚桑:“……” 他缓缓放下手,内心默默叹息。 这人拍照,真懂时机,抓得比猎豹还准。 萧玉希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章小知,照片搞定了,三百一张。” 消息刚发出,对面好友的聊天窗口立刻弹出回复。 章小知一听萧玉希要和楚桑吃饭,当场炸毛。 “你居然敢一个人去?!不行!我要去!我现在就打车!” 萧玉希皱眉,一边喝着温水一边回消息。 “带着你太尴尬了,我不可能答应。”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章小知退了一步,咬牙切齿地发来一行字。 “行,你不让我去也行。但你得帮我拍一张他的照片。” “可以是可以,三百” 萧玉希微笑着回了过去。 消息一发过去,手机接连跳出七八个怒火冲天的表情包。 “你这是抢劫!信不信我现在冲过去,咱仨开个烛光夜宵?” 萧玉希看着屏幕,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连餐厅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章小知那边沉默了三秒。 “行,五十块,最多五十。” 萧玉希见状,非但没收手,反而趁机补刀。 “你偶像的照片,就值五十?” 章小知几乎是秒回。 “我偶像的照无价!” 楚桑看她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没谈拢?” 萧玉希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发过去。 “她说你的照片无价,我真不知道怎么接。” “你一开始开价多少?” 萧玉希沉默了。 她本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去谈,却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筹码都碾成了灰。 “听说程导的新戏快开机了?” 她赶紧换话题。 楚桑没拆穿她,也没追问照片的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还早呢,剧本刚改完,还在等投资方最后敲定。” “你会演吗?” 她眼睛一下亮了。 “演,但估计只是露个脸。” “戏份不多,导演说给我留了个彩蛋角色。”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下来。 楚桑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抬手揉揉她头发,像以前那样安抚她的小情绪。 可这张桌子太宽了,宽得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下一秒,萧玉希脸上的阴云忽然散。 她咧嘴一笑。 “好多导演找我拍戏!还有经纪公司想签我呢!你信不信?” 楚桑神色如常,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想好去哪儿了?” “还在挑。” 她歪了歪头。 “有几个条件不错,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红夜,有兴趣吗?” 她一愣。 “红夜?” “资源稳,有大腕撑场,每年三部a级制作打底。”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它是宋氏的。” 宋氏…… 长风和红夜,表面上是两家不同的影视公司。 可背地里,资本盘根错节,高层人脉交错,本质上是一家人。 这一点圈内人尽皆知,只是没人明说。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 “他们估计看不上我。”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 俩人默契地闭了嘴。 楚桑说话慢,吃饭也慢。 他一边吃,一边随口抖了几个圈内秘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笑话。 萧玉希听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画面太生动,她差点笑出声来。 饭毕出门,夜风微凉。 她咂了咂嘴,扭头看向身旁的楚桑。 第126章 不被定义的人生 “楚哥,你还关注这些啊?娱乐圈的八卦,不是都归娱乐记者管嘛?” “怎么?偶像人设崩了?” 她继续追问。 “别担心啦,楚哥,我从没给你贴过金。你在我心里一直就是普通朋友,没把你当偶像供着。” 她说完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副“我很诚实”的模样。 楚桑闻言,不由得一怔,随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嘴上说得轻松,可那话里的锋芒却像小针一样,扎得人隐隐作痛。 临走时,他看了看天色。 “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打车也不好打。” 她却立刻摇头。 “不用了,楚哥,我家不远,我自己走就行。” 她摆摆手,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 因为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临湖别墅。 那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度假胜地,实则对她而言,却更像是一座金丝笼。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普通家政合同,而是一纸几乎无法挣脱的契约。 萧玉希站在街角,老远就看见临湖别墅那栋白色的建筑里亮着几盏灯。 她的腿忽然一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终于走到门前,她伸手推开门。 屋内,宋衍正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宋总。” 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他随口应了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态度,跟白天那匆匆一瞥时一模一样。 她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客厅、厨房、书房、主卧、次卧…… 每一处都整洁得过分。 萧玉希站在空荡荡的厨房中央,手里无意识地攥着抹布。 那张合同,根本不是什么工作协议,而是一根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锁链。 她终于忍不住,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理智猛地拉住了她。 现在跑? 工资怕是拿不踏实…… 等等,她哪来的工资? 她是签了二十二年免费劳工!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胸口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上来。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可就在她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回来。” 她脸绷得像块石,脚步迟疑地退了回去。 最后,她站定在他几步开外。 “宋先生,还有事?” 宋衍这才抬眼。 他轻飘飘地掀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 随即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她不敢动,也不敢呼吸太重,上次那狗鼻子,她可记得清楚。 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她百口莫辩,辩了也没用。 那一次,她花了整整三天才从那种窒息感中挣脱出来。 可这次,她连楚桑的衣角都没碰上,他总不至于又发疯吧? 她甚至没踏出公司大楼半步,一整天都待在录音棚,连午饭都是助理送进来的盒饭。 香水没换,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件。 一切如常,毫无破绽。 那么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有时候她真想劝他去挂个精神科。 不是讽刺,不是嫌弃,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的状态不对。 那种对掌控的极端渴求,像极了教科书上写的精神障碍。 她甚至偷偷查过资料,对照过症状。 几秒后,他退开,往后一靠,直接跷上了背后的黑大理石茶几。 “想签经纪公司?” 他懒洋洋抽出根烟,咔哒一声点燃。 那一点猩红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忽明忽暗。 萧玉希清楚,宋衍从不做无意义的提问。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藏着目的,都经过精密计算。 萧玉希想起楚桑提过的“红夜”,反问。 “宋总,想签我?” 宋衍唇角微扬,笑得漫不经心。 “可以考虑。”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她沉默几秒。 “您想要什么?” 她不问“为什么是我”,也不问“条件是什么”。 她直接问核心。 交易的本质,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交易? 他最在行。 宋衍是圈内出了名的“鬼手”经纪人。 在他眼里,感情是价码,尊严是筹码,梦想是商品。 她见过他谈合同的样子,冷静得像在算一道数学题。 宋衍的眼神幽深,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 “你想往上爬,梯子得够硬。只要你点头,红夜的一切,都能铺到你脚边。” 红夜,是行业里最神秘也最强势的经纪公司,签下的人,不出三个月必爆。 可代价呢?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 他看透她的贪心,助长它的生长,然后,把它变成自己的工具。 萧玉希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 她想答应,想立刻点头,想抓住这根垂下的绳索爬出泥潭。 可理智在拉她后退。 交易的背后,从来都是看不见的锁链。 她把那些找上门的经纪公司挨个儿查了个底朝天。 这半年,陆续有七八家公司联系她,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可她没急着签,而是动用朋友的关系,翻遍了这些公司的黑料。 录音、合同、前艺人访谈,她一份份看,一条条核对。 规模都不大,坑却一个接一个。 签了人就雪藏,逼你违约赔钱,想拿资源? 陪酒陪睡,一个都跑不掉。 这些公司像蛀虫,专吃新人的血肉。 相比之下,红夜简直像一束光。 干净,强大,从不签没潜力的艺人,也从不撕毁合同。 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站着宋衍。 那个能让资本低头、让导演改戏、让媒体闭嘴的男人。 她有本事,也有野心想往上爬。 要是能搭上宋衍的车,她觉得自己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她的唱功不输顶流,外形有辨识度,舞台表现力更是被乐评人称为“有杀气”。 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机会。 而宋衍,恰恰是那个能打开这扇门的人。 就在心快要沦陷时,她猛地拉住自己。 不能答应。 她忽然想起最开始点燃她那股劲儿的,是宋衍那句问话。 “你真没什么想要的吗?就是那种,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东西。” 那时她刚来公司实习。 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怔住。 “我想要……不被任何人定义的人生。” 他笑了,没再说什么。 她想站得更高,再高一点。 萧玉希缓缓抬头,视线撞上了宋衍的眼睛。 “您的梯子,我爬不动。” “太高了,太陡了。我怕……怕半路摔下来,连骨头渣都找不着。” 第127章 下马威 她说完,呼吸微微一滞。 宋衍依旧盯着她。 随后,他忽然动了,右手猛地将指间的烟摁进桌角的烟灰缸。 接着,他霍然起身,一步、两步,逼近她。 浓烈的烟味混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腰侧。 另一只手则狠狠压住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被钳制在椅子里。 疯子! 她心里尖叫,眼前一阵发黑。 前一秒还沉默如冰,下一秒就暴起伤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掐得喘不过气时,宋衍的动作忽然一顿。 一声低低的呜咽,幽幽地从脚边传来。 两人同时低头。 只见不知何时溜进来的宋二六,正低着头,嘴巴紧紧叼着宋衍的裤脚。 它的小身子微微发抖,一边拽一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 萧玉希愣住了。 它…… 它在帮她? 这只平日里见了宋衍就夹尾巴溜墙根的狗,此刻居然敢咬主人的裤子。 连这只狗都看不下去了? 她心里一阵发酸。 宋衍低头瞥了眼脚边的宋二六,眼神骤然一冷。 宋二六瞬间怂了,尾巴一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 随即嗖地一声钻到萧玉希背后。 萧玉希感受到腿后那一团温热的颤抖,心头一紧,挡在了宋二六前面。 “你别欺负它!它还小,懂什么!” 她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下糟了,这不是直接惹他了吗? 果然,宋衍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 她立刻怂了。 “也别欺负我。宋二六都看不下去了,它……它才多大啊。” 宋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了手。 他转身前,斜了她一眼。 “你们狗和狗,倒挺有感情。” 萧玉希瞪大眼,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谁是狗啊! 她心里咬牙切齿。 可她只是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 蒜头鸟,惹不起。 惹不起啊。 等人走远,她才慢慢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宋二六的脑袋。 那毛茸茸的脑袋温顺地蹭着她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她咧嘴笑了。 “小家伙,谢谢你。” “以后有我一口鸡翅,就有你一口鸡屁股。” 宋二六听不懂话,却听得懂语气,摇着尾巴哼唧两声。 两天后。 公司食堂里人声鼎沸,饭香四溢。 萧玉希端着餐盘,坐在角落的位置,正低头对付一份番茄炒蛋盖饭。 筷子刚夹起一块鸡蛋,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邮箱提示。 又收到一封经纪公司的邀约函。 发件人是一家新锐影视经纪公司。 “萧小姐,我们看过您之前的作品,非常欣赏您的潜力,期待与您面谈。” 章小知凑过来,眼睛放光。 “哪家?快说快说!” “飞影。” 萧玉希吐出两个字。 章小知立刻掏出手机,输入“飞影”两个字。 她盯着搜索结果,片刻后突然尖叫出声。 “天!这公司太牛了!全是顶流!一线艺人大半都在那儿签约!我几个偶像,全!都!在!”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萧玉希靠在椅背上,悠悠叹了一口气。 “又是你偶像……每次一提到公司,你脑子里就只有你那些明星,能不能有点别的想法?”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渐渐皱起。 章小知之前拼命怂恿她进娱乐圈,怕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表面上是帮她找机会,实则想借着她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接近他那些偶像吧? “我都说了,我追的明星可多了!” 章小知急了,脸微微涨红。 “你快看看!飞影真不是一般公司!这不是普通娱乐公司,这是顶级资源库啊!” 萧玉希耐着性子接过手机,一页页往下翻。 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可越看心就越沉。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娱乐公司?简直是行业金字塔的尖端存在。 捧出来的艺人个个手握s级资源。 她盯着屏幕,眉头一点点拧紧。 章小知察觉到她脸色变化,立刻紧张地凑近。 “咋了?不行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还不行?” 萧玉希抬起头。 “不行。” “哪儿不行?” 章小知瞪大眼睛,一脸不解。 “公司背景硬,资源多,连我偶像都在那儿,这还有什么问题?” “好得太假了。” “一家公司能在短短几年内汇聚这么多顶级资源,几乎没有负面新闻,旗下艺人个个飞升,这正常吗?太顺了,顺得不像现实。” 章小知被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天上掉馅饼,你不赶紧接住,还在这儿挑三拣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倒好,还要验一验是不是假的?” 她嘴上抱怨着,可心底其实也有些打鼓。 娱乐圈水深,骗局层出不穷。 她也不是没听说过新人被高薪诱惑骗进皮包公司的事。 可眼下机会就摆在面前,要是不去看看,心里总觉得亏。 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还是打开微信,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确认。 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迅速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城西一家私人会所,明天下午三点。 章小知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趁萧玉希低头吃饭,她偷偷捞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萧玉希停下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原来这肉是门票? 吃一块,换一次陪同?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两人准时赶到。 刚报上名字,章小知就被门口那位身穿黑制服的保安拦了下来。 “对不起,女士,您不能进。” 章小知当场炸了。 “什么?我和她一起来的!凭什么我不行?我是她的朋友,她的经纪人,她的……” 保安依旧站得笔直,态度不变。 “先生只约了萧小姐一人。您可以去隔壁的休息区稍等,我们会安排专人接待您,提供茶水点心。” 萧玉希眉头一蹙。 她还没见到那位“先生”,对方便已经先给她摆了个下马威。 不让她带人,不给商量余地,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给足。 她轻轻拍了拍章小知的肩膀。 “别慌,我马上出来。你先在门口等我,不会有事的。” 会所里面金碧辉煌。 她跟着前方的引路人缓缓前行。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 当“叮”的一声轻响传来时,电梯门缓缓开启。 第128章 狐朋狗友 引路人侧身让开半步。 “万先生已经在里面了,您请进。”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走入走廊,一步步靠近那扇门,最终伸手推开了它。 推开门,墙边赫然杵着两个高大男人。 她的视线往前移,落在办公桌后。 那里,一个背影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 萧玉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架势,根本不是谈合作。 没有文件,没有助理,没有会议桌,只有无声的威慑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心头一紧。 “万先生。” 话音刚落,那张宽大的皮椅开始缓缓转动。 椅子还没完全转正,一声笑声便先刺入耳膜。 萧玉希看清了那张脸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是他。 庄万贯。 那张曾经在她记忆中模糊又扭曲的脸,如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那里,嘴角仍挂着未散的笑。 庄万贯抬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额角那道狰狞的疤痕。 萧玉希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当年在那家混乱的酒吧里,抄起一个玻璃花瓶,用尽全身力气砸上去留下的。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唇角一寸寸压下。 萧玉希浑身发寒。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可就在这刹那,身后突然伸出两只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她双臂。 她的肩膀剧痛,身体被迫僵直,再也无法动弹。 萧玉希这才恍然明白。 那两个原本看似静立不动的“门神”,从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等她转身。 他们的任务,从来就不是守门,而是封死她的退路。 庄万贯依旧坐在原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一步步朝她走来。 在她面前站定。 “你还记得我啊。” 他抬起手,手背缓缓擦过她的脸颊。 “这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飞影的靠山是谁,你当初真没查过?” 萧玉希猛地扭开脸,眼睛死死瞪着他,一字一句地反问。 “那你呢?你背后是谁,你心里没数?”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脖子缓缓滑下去。 “是伺候得他不满意?还是……他根本就没碰你?要是当年游轮上他没突然插手,你早就躺在我床上了,还用我天天夜里翻来覆去,做梦都想你的味道?” 得不到的,才最让人发疯。 他真想现在就把她撕碎,狠狠按在那张冰冷的办公桌上。 萧玉希浑身发寒,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冰水浸透。 快逃! 再晚一秒,她可能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房间! “你知不知道江纵怎么死的?”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声线。 “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敢碰我一下,宋衍绝不会让你活过明天。他不会放过你,一个手指头都不会留。” 庄万贯微微一愣,瞳孔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以前你可没这么会嘴硬。” 他声音低缓,竟带了点怀念的意味。 “那时候你多乖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眼神都不敢乱瞟。我还是喜欢你安静乖顺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小猫,任我抚摸,任我摆弄。” 他缓缓转身,然后抄起桌上一张纸,“啪”地一声,重重甩在桌沿。 “你不是来签合同的吗?签了吧。” “机会难得,错过今晚,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架住她的双臂。 她的手腕被死死掰开,手指被迫摊平,随即被人蘸上鲜红的印泥。 萧玉希脸色煞白如纸,但她仍在拼命挣扎。 “这是什么?我不签!我不签!你们不能这样逼我!” “好东西啊。” 庄万贯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签了它,明天就送你进组。镜头下,全身赤裸,每一寸肌肤都得暴露在聚光灯下。整部戏,你连内衣都不用穿。导演说了,要拍得‘真实’,要让观众看得心跳加速。” “你不是一直想火吗?我让你火到全国都知道,人人议论,街头巷尾都在传你的名字。艳星第一,跑不了。” 她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恐惧、羞辱、愤怒全部冲上头顶。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住正按着她的那只手。 “啊!” 那人痛得惨叫一声,手一松。 萧玉希趁机狠狠一脚踹向旁边另一人的脚趾。 她顾不上疼痛,转身就冲向门边。 “救命!有人吗!救……”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地炸响,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 庄万贯猛地瞪大双眼,脸色骤然剧变。 他冲过去,一脚狠狠踹在那动手的男人腰上。 “你他妈找死?!她是你能动的人?!” 那一脚带着滔天怒火,男人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弓起。 庄万贯却不罢休,又是一脚接一脚。 直到庄万贯喘着粗气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萧玉希。 “这种事,在这地方多得是。你就算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她被粗暴地拖回桌前。 眼前,依旧是那张白纸。 “你自己签,还是我替你签?” 男人冷冷地问。 跑不掉了。 她心里明白得很,四面皆是高墙,没有出口,没有援手。 “宋衍……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查出来,他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话,听起来像垂死的呻吟。 下一秒,男人猛然抬手,用力按住她的头,狠狠地将她压在冰冷的桌面上。 庄万贯狞笑着。 “宋衍知道又能咋样?” 他冷笑着,抬起合同仔细端详那枚鲜红的指印。 “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法律只认这个。你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就在这时,萧玉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眼神猛地一晃。 对了! 邱园园还在楼下!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有朋友在外头等着! 庄万贯眉头一皱。 他一把从她口袋里抽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联系人名字赫然写着“狐朋狗友”。 他:……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了两秒,脸色微变。 他抬眼看向萧玉希。 “是你带来的那个朋友吧?让她马上走。立刻,马上离开这儿。不然,你俩一个下场。”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这儿合同多的是,不差这一份。你想清楚。” 第129章 他快要疯了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贴近萧玉希的耳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接通。 “别玩花样,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手指一滑,电话外放开启。 邱园园的声音带着焦急。 “玉希!你还没出来啊?都等你快二十分钟了!谈得咋样?是不是那个万老板又拿什么狗屁条款卡你?” 萧玉希眼角余光瞥了眼庄万贯,见他眼神阴沉地盯着自己。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回答。 “还在谈……还没结束,你先别急。” “别谈了!” 邱园园的声音拔得更高。 “那姓万的一听就不是好东西!我刚在楼下扫了他一眼,八成是个秃头、胖肚子、满脸横肉,还穿花衬衫配金链子的老渣男!一看就干过不少缺德事!” “……” 萧玉希彻底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接话,还是该苦笑。 而门外,邱园园被保安拦在楼梯口。 可她说的怎么就这么准呢? 萧玉希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眼庄万贯。 好家伙,那脸色黑得像刚吞了一整筐煤渣。 再让邱园园说下去,这人真能冲下去揍人。 她赶紧开口。 “宋昭,我跟庄总还有事要谈,你先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邱园园站在不远处,整个人瞬间愣住。 “宋昭??” 等等! 刚才萧玉希明明说要见的是“万先生”。 怎么突然冒出个宋昭来? 邱园园的脑子顿时乱成一团。 萧玉希见邱园园还在发愣,脸色猛然一沉。 “少废话!宋昭!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走!快!” 她的声音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手中的电话屏幕猛地一黑。 会馆包厢内,庄万贯缓缓眯起双眼。 他总觉得刚才那一幕哪里透着诡异,像是有话没说完,有事藏在暗处。 可具体是什么,他又抓不住头绪。 他没有深究,只当是女人之间的小摩擦,懒得追问。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合同折好,随后轻轻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合同写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你的时间由我全权安排。没什么可商量的。走吧。” 萧玉希心头猛地一跳。 “去哪?” 问题刚出口,完一道凌厉的掌风从斜侧劈来,直击她的脖颈! 她连反应都来不及,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会馆外。 电话挂断后,邱园园依旧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宋昭……” 宋昭? 谁是宋昭? 她叫邱园园,萧玉希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太了解她了。 可刚才那番对话,每一个字都透着违和。 出了什么事? 混乱中,她拉过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机械地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后,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 宋昭…… 找宋? 她的思维瞬间接通了某个关键点。 不是名字! 是暗示! 是萧玉希在用谐音传递信息! “宋昭”=“找宋”! 去找宋总! 快! 情况不对! 难道萧玉希出事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再次拨打萧玉希的号码。 嘟嘟。 电话竟然通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铃声却一直无人接听。 “师傅!停车!马上停!” 她猛地冲司机大喊。 司机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这地方不能随便停车,我要是停了会被扣分的!你别闹了。” “我不管!我要救人!再不停我就跳车了!” 邱园园死死攥住车门把手。 “救什么人?你当拍戏呢?这大半夜的,谁信你这套?不停!” 司机嗤笑一声,继续往前开。 “你要再不停,我现在就投诉你!你这车牌号我已经记下来了!,信不信我一分钟内报警?” 邱园园咬牙切齿。 司机脸色瞬间铁青,猛地踩了下刹车。 “你威胁我?行啊你!” 邱园园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鼓。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人该不会一生气,真把她拉到偏僻地方扔下,甚至……做点别的什么吧? 念头刚冒出来,车子就在路边“嘎吱”一声猛地刹停! 紧接着,车门“啪”地一声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赶紧下去!现在的人都什么毛病?” 邱园园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点头哈腰。 “哎哎哎,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真不投诉!我绝对不举报!您好人一生平安!” 车子尾巴一扭,转眼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她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掏出手机,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她急得在原地转圈。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嘟”地一声,终于通了。 “宋总!” “你是谁?” 那头是个女声。 邱园园一愣,心头猛地一沉。 “方小姐?宋总呢?我找他有急事!” 方珞的声音慢悠悠的。 “什么事?我帮你转告。” 邱园园心里咯噔一下。 方珞是谁? 宋衍的未婚妻。 更关键的是,她和萧玉希之间那些破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如今萧玉希出事,她怕是能笑到打滚,还能指望她帮忙? 别做梦了。 沙发那头,宋衍的耳朵刚捕捉到“急事”两个字,眉头就骤然一皱。 他抬手就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手机从方珞耳边抽走。 “说。” 邱园园正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找宋二少,哪怕跪着求也要把人救回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宋衍的声音。 “宋总!玉希出事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他被带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监控也调不出来,我……我快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宋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眉心拧成一个深沉的“川”字。 会馆。 他带着邱园园一路冲上顶楼。 可当他们推开那间包厢的门时,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 房间内部没有安装监控,私密性太强,这是会馆的规矩。 只有走廊两头各有一个摄像头,角度刚好能拍到房门的进出情况。 宋衍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监控室。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萧玉希走进房间后,坐下,动作正常。 可紧接着,她的身体忽然一僵。 左上角的时间,无声地跳动。 七点十分,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只瘦弱的手死死扒住门框。 第130章 手下留情 紧接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探出半边身子。 他扬起手一记狠拳,狠狠砸下! 拳风未落,那只手就已经无力地松开。 宋衍的指节“咔”地一声捏得发白。 屏幕上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震得监控画面轻微晃动。 几秒后,黑衣男人再次出现,一把将萧玉希扛上肩头。 萧玉希毫无反应,头无力地垂着,失去了意识。 男人扛着他,快步穿过走廊,迅速消失在镜头之外。 画面再往后,是一片空白,再无踪迹。 邱园园攥着拳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说好要签合同吗?飞影是正规公司啊!怎么可以打人?还敢绑人?!这还是合法企业吗?” 几个工作人员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没等宋衍发话,负责人像是被吓破了胆,把全部事情说了出来。 “是庄万贯!真的是庄万贯干的!跟我们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真不知道他敢这么疯!电话、住址、身份证号,我们全都有记录!我现在就报给您!一个字都不会漏!”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 两个大佬,一个他惹不起,另一个……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永远别再出来。 谁不好惹,偏偏去碰宋大少的人? 在哪动手不好,非要选在他们的会所里? 宋衍根本没听完那人磕磕巴巴的解释,冷着脸转身就走。 边走边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随即拨了出去。 邱园园见状,连忙提起一口气。 “宋总,她,她现在到底在哪儿?情况怎么样?” “她没事。” 邱园园不死心,站在会所门口,冲着他的背影拼尽全力大喊。 “宋总!需要我做什么吗?您说句话啊!我可以去查线索,可以找人帮忙!” 宋衍依旧没应声,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长腿一抬,直接跨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电话在车子发动的瞬间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短暂的“喂”。 萧玉希醒过来时,后颈一阵闷痛。 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四周静得可怕。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臂有些发麻。 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衣服还在,裤子也整齐地穿在腿上。 看来,并没有被人动过。 她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越皱越紧。 庄万贯那个老色鬼,竟然……真的没碰她? 这不像他的作风。 那他抓她来,到底想干什么? 她靠在墙边,缓了会儿,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借着角落里一道极其微弱的光,一点点爬下床。 她扶着墙,一步步朝那道光摸过去,指尖终于触到一扇窗。 可窗户被两块厚实的木板从外头斜着钉死。 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连缝隙都没有。 邱园园该不会真听了她的话,回去睡大觉了吧? 那宋衍…… 会来救她吗? 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猛地缩回床上,迅速躺下。 一道冷白的光线从门外斜斜地切进来。 门口的人没有迈进门槛,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微微侧头,冷眼打量着屋内的她。 “怎么还没醒?” 那声音刚落,萧玉希的眼皮猛地一颤。 是江纵!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庄万贯的人强行带到了这间昏暗的屋子,怎么连江纵也掺和进来了? 庄万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这些人下手没分寸,打得重了些,人还没醒。” 江纵依旧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他嘴角微微一扯。 “庄总,我劝你最好别动她。” 他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宋衍对她有多在意,你真的不知道?她要是出了事,你就算拿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最后也得赔上自己一条命。你觉得,宋衍会放过你?” “真有这么夸张?” 庄万贯半信半疑地反问。 在他印象里,宋衍虽长得风流俊朗,但那不过是表象。 他们接触过几次,每次对方都冷静得近乎冷血。 一个女人,真的能让宋衍不惜一切代价出手? 江纵缓缓垂下眼睑。 “要不是她,我这条腿能废?” 他的声音低哑。 庄万贯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江纵和宋衍之间那些陈年旧账。 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斗殴,差点闹出人命。 可他心里也清楚。 若不是江纵自己拎着铁棍,趁夜伏击宋衍,差点将人活活砸死。 又怎会反被宋衍在自卫中一怒之下打断腿? 说到底,那是他咎由自取。 这事,跟萧玉希又有什么关系? 江纵抬起头,察觉到庄万贯眼神中的疑虑与不屑。 “你该不会真信了宋家放出来的鬼话,觉得那一棍是误伤?” 他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眼睛没瞎!我亲眼看见的!是宋衍自己扑过去挡的!就为了护住她!为了这个女人,他宁愿挨那一棍,宁愿头破血流!” 庄万贯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江纵,片刻后,忽然低笑了一声。 “越在乎,就越有用。” 他缓缓开口。 “感情,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 “那她,就更不能放了。” 他语气笃定。 如果宋衍肯为她出手,那最好。 正好可以借此设局,逼他交出手中那份足以翻盘的证据。 可要是宋衍冷漠无情,选择袖手旁观也无妨。 他大不了把她啃得干干净净,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等到哪天玩够了,再按当初签下的那份阴暗合同,把她扔进三级片场。 让她用身体去换钱,去偿还她欠下的“债务”。 “出去谈。” 话音未落,灯光骤然熄灭。 就在黑暗降临的刹那,萧玉希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 这已经不是她和庄万贯之间的私事了。 从江纵出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怪不得这老色鬼一直没碰她。 原来根本不是顾忌她,也不是手下留情。 他是跟江纵联手,早就布好了局,目的直指宋衍。 他们要用她,做饵。 萧玉希缓缓坐起身。 她跳下床,耳朵死死贴在门后。 外面的对话虽已远去,但她知道,危险才刚刚开始。 过了一会儿,外面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只能零星捕捉到几个词。 “宋少”、“白页楼”、“合约”…… 这客厅沙发上,江纵斜倚着靠垫,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烟。 第131章 威胁 “宋衍已经去会馆找人了,比我们预估的早多了。” 庄万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指轻敲扶手,听了这话,冷哼一声。 他想起前天深夜接到的那通奇怪电话。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接着是几声冷笑,然后挂断。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至今让他心里发毛。 “早知道当初就把她那个朋友也一并抓来。” 他语气懊恼。 “不过无所谓,宋衍那种人,聪明归聪明,只要萧玉希在我们手上,他迟早会主动找上门来。” 江纵神色骤然一紧,眼中掠过一抹警告。 “跟宋衍打交道,不能有一丝松懈。他不是普通人,是宋家这一代唯一撑得起门面的继承人。” “一个不小心,我们就会被反咬一口。” 庄万贯却毫不在意。 “宋家在岩城是有点面子不假,可宋衍算什么?不过是个二十出头、刚接手家业的毛头小子。” 他斜眼看向江纵,笑容里满是轻蔑。 “纵少,你是不是太把他当回事了?真以为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江纵冷冷地盯着他。 在他眼里,庄万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脑子空空,除了女人就是酒局,做事全凭情绪冲动。 要不是自己眼下处境尴尬,又何须借助这种蠢货的手,去对付宋衍?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衍。 庄万贯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眼看向江纵。 “宋衍。” “接。” 庄万贯皱了下眉。 他觉得江纵这语气太冲,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对方毕竟背景深厚,背后势力远非他能抗衡。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宋衍的声音。 “人呢?” 庄万贯慢悠悠地靠回沙发。 “宋少别急嘛,萧小姐已经跟飞影传媒正式签约了,合同都签好了。” “现在人已经在筹备进组,明天就要开始试妆,拍戏流程都安排妥当了。” 江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脸皮厚得能挡子弹,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电话那头的宋衍却并未动怒。 “她演技差得要命,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庄总既然想做生意,不如换个更有潜力的新人?何必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庄万贯听了,反而笑得更欢了。 “演技差?那有什么关系。” “片场又不是话剧舞台,讲究的是真实效果。” “只要能叫,能喘,能在镜头前扭动身子,那就是好演员。” 他语气轻佻,充满挑衅。 几秒钟后,宋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到底想要什么?” 庄万贯终于收起了那副轻浮的笑意,坐直了身体。 “把你手里所有长风集团的股份,全部质押给我。” “只要钱到账,人我立马放回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宋衍只回了两个字。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白页楼顶层咖啡厅。” “别迟到。” 话音未落,那边便传来“嘟”的一声。 电话已被挂断。 江纵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快得反常,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 按他对宋衍多年的了解,那人素来精明谨慎,凡事都要反复权衡利弊。 可这一次,宋衍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交易条件。 这不正常。 江纵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他在耍什么花样? 还是说…… 他早已布好了局,而他们现在正一步步走进去? 庄万贯斜斜瞥了他一眼。 “想得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谈妥,明天自然就有答案了。” 他说完,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庄万贯根本不怕宋衍事后找他算账。 因为他太清楚宋衍的处境了。 宋衍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低价出让大量股份。 这件事一旦传回宋家老宅,宋家那位老爷子怎么可能饶得了他? 别说掌权了,怕是连家门都别想轻易踏进。 如今的长风集团,早已不是宋衍一个人说了算的天下。 董事会里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这样的局面下,他还想掀起什么风浪? 简直是痴人说梦。 庄万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手搭上门把的瞬间,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口站着的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人给我看紧了。” “要是让她跑了,你们就别想着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屋内,萧玉希正背靠门板蹲坐着,耳朵紧贴着冰冷的木门。 她没听清前头的对话内容,可这一句,却一字不落地扎进了耳朵里。 她浑身一颤,瘫软地跌坐回床边。 刚才她几乎把耳朵都贴在门缝上了。 听起来,像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的心猛地一沉她。 那通电话……是不是宋衍打来的?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抬手去掰那两块牢牢封死窗户的木板。 板子是厚实的松木,边缘粗糙,显然是仓促钉上的。 虽然没有钉死,但缝隙极小,稍一用力,就能感觉到它死死嵌在窗框里。 但她不信打不开。 可问题随之而来。 外面是几楼? 如果跳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成肉饼? “咯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门边立刻传来一声。 “谁?” 是守在门外的其中一个男人。 萧玉希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连滚带爬地扑回床上,整个人平躺下去。 下一秒,屋内的灯“啪”地一声亮起。 她闭着眼,眼皮都不敢颤一下。 灯光只亮了不到三秒,又骤然熄灭。 门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渐渐远去。 萧玉希依旧不敢动。 她知道,现在肯定已经快到半夜了。 这种时候轻举妄动只会引来更多看守。 只能等。 等到天亮。 临湖别墅。 客厅里一盏灯都没开。 沙发上,一道黑影静静地陷在皮革深。 宋衍靠在沙发里,手机紧贴在耳边。 “庄万贯名下的所有房子,都搜过了,没找到萧玉希。” 季一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显然,这次的搜查行动已经穷尽了所有明面上的线索,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些遍布各地的房产,每一寸空间都被仔细翻查。 可萧玉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季一弦接着说。 “他那几个孩子,早送出国了。女人倒不少,都窝在他那些别墅里。但他压根没当回事,名字都记不全,更别说威胁他了。” 第132章 不动声色 季一弦继续汇报。 他知道庄万贯此人风流成性,家中妻妾成群,子嗣分散各地。 几个子女在他眼里不过是家族延续的工具。 至于那些女人,连名字都无法完整地被记住。 更别提成为可以用来要挟庄万贯的筹码。 庄万贯早有准备。 宋衍早已料到,像庄万贯这样老奸巨猾的人,绝不会毫无防备地将命脉暴露在外。 他会预判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提前切断线索,藏匿关键人物。 这一次的消失,并非仓皇出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隐匿。 季家眼线遍布全国,可现在,连季一弦都摸不着人。 宋衍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查查他最近见过谁。” 他知道,既然明面上找不到人,那就必须从人际网络切入。 人的行踪可以隐藏,但人际关系总会留下痕迹。 “好,马上办。” 季一弦答得干脆。 宋衍依旧坐在原地。 他没上楼,就一直坐在那儿。 第二天。 他身上那件深色西装已经有些褶皱。 一上午,季一弦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衍每隔十分钟便看一眼屏幕,来电记录一片空白。 他知道季一弦不会无故失联,越是这样沉默,越说明事情棘手。 无论是明面上的调查,还是暗地里的追踪,所有派出的手下全都如同石沉大海。 而和庄万贯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那份股权质押协议的截止时间就在今天下午三点。 一旦错过,庄万贯手中的关键股份将被合法转移,整个局势将彻底失控。 宋衍清楚,对方之所以能如此从容地躲藏,正是因为掌握着时间这张王牌。 他不是在逃,而是在等,等那个时间节点的到来。 股权质押的手续,他都核对完了。 文件早已整理妥当,每一页都盖了邱,每一项条款都反复确认。 他本可以现在就签字,完成交割,但那样做等于认输。 他必须在最后一刻前找到萧玉希,拿到能反制庄万贯的证据。 推门要走时,一辆车疯了似的冲过来。 “你要去哪儿?” 宋朝权从车上跨下来。 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另一辆车紧跟着停下,七八个人跳下来,一言不发站到他身后。 宋衍抬眼,低声喊了句。 “爸。” 宋朝权声音压得更低。 “你到底要去哪儿?” 他往前逼近一步,他不允萧自己的儿子在未经允萧的情况下做出任何重大决定。 宋衍嘴角扯了扯。 “您都亲自带人堵我了,还用问吗?您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父亲早已掌握了所有动向。 甚至可能比他更早得知庄万贯的计划。 这场拦截,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策划好的围堵。 “我不清楚!” 宋朝权怒吼。 “我到现在都不敢信,我儿子为了个女人,连祖宗留下的股份都敢送人!那是多少辈人拼出来的基业?你说送就送?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衍没吭声。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 宋衍没犹豫,在宋朝权越来越冷的目光里掏出手机。 季一弦的声音立马冲进耳朵。 “韫!查到了!那个老色鬼庄万贯,平时光顾着撩妹子,一副玩世不恭的德行,怎么突然转性,开始动脑子搞钱了?原来是跟江纵搭上了!那家伙背后有江纵撑腰,难怪最近动作频繁!” “人找到了,在江纵城郊的那栋老宅里,偏僻得很,守卫也不少。我已经确认过位置,地址发你手机了,你抓紧时间,别等人被转移!” “嗯。” 宋衍淡淡应了声。 睫毛底下,那股压了两天的阴郁,终于裂开一道缝。 “那边人不少,都是江纵的手下,要不我调几个兄弟帮你?人手够,咱们直接强攻进去也行。” 季一弦语气果断,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用。” 宋衍平静地回道。 “我有底牌。” 电话挂断。 宋衍这才把目光转回宋朝权身上。 老人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宋衍瞥了眼手表,时间指向晚上八点十七分。 “股份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终于开口。 “但现在,我只去救人。其他事,等她安全了再说。” “你有数?” 宋朝权猛地逼近一步,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怒意和失望。 “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要命地冲上去挡那一棍?啊?!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 “我问你,你说是一时糊涂,没想那么多。那现在呢?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告诉我!” 他瞪着宋衍,一字一句地咬着牙。 “是我这些年太惯着你,舍不得你吃苦,让你一门心思扑在女人身上,才让你被这么个下三滥的玩意儿勾了魂?还是她给你下了蛊,让你连命都不要了?!早知你这么废物,当初就该把继承人的位子给阿漾!至少他不会为了个女人,把宋家几十年的根基都往外推!” 这话像根钉子,狠狠扎进宋衍的骨头里。 小时候,只要一碰上这种眼神,他就浑身发紧。 可现在,他居然笑了。 他直视宋朝权。 “爸,你是不是忘了?你选我当继承人,从来不是因为我多优秀。” “是因为阿漾,根本不敢杀你。” “是因为你对不起我妈。” 宋衍站在那儿,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宋朝权的双眼。 “当年你和荟姨不清不楚,她才在车上情绪崩溃,出了事。” 那些陈年旧账,早已被尘封在家族记忆的角落。 如今却被他亲手翻出,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说的是“荟姨”,可谁都明白,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 那是母亲死后流言蜚语中最刺耳的一环,是导致车祸当晚情绪失控的导火索。 “这些年,你心里……真的踏实过吗?” “混账!” 宋朝权的脸瞬间涨成紫红。 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手臂,怒不可遏地向前扑去。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甩过来。 宋衍被甩得后退半步,脸颊剧烈一颤。 站在一旁的立叔心口一揪,脸色顿时煞白。 他是看着宋衍长大的老人,也是宋家少数仍存几分良知的存在。 此刻他顾不得尊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大少爷,你怎么能这样跟老爷说话?快……快道个歉啊。” 他伸手想去拉宋衍的袖子,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第133章 不好的预感 宋衍舌尖顶了下腮帮子。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宋朝权那张铁青得像要炸开的脸。 一句话没说,抬脚就往外走。 几个保镖立马围上来,挡在门口。 他们的脸色都涨得通红。 “大少……别为难我们。” 他们是奉命行事,却不忍动手。 “滚开。” “你今天敢跨出这道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宋朝权猛地转身,手指剧烈地抖动着。 “给我按住他!” 命令下达,无人敢犹豫。 几名保镖互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扑上去。 “大少,对不住了!” 他们不敢真下狠手,动作也显得畏首畏尾。 宋衍眼神一沉,身形一闪。 砰! 砰! 两声沉闷撞击接连响起。 两名大汉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惨叫声没断,其余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宋衍已近身攻击。 宋朝权胸口一闷。 他踉跄后退两步,手死死揪住胸前的布料。 “畜生……你这个不孝的畜生!”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被他贬斥为“不成器”的儿子,竟有如此手段。 立叔吓坏了,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朝权。 另一只手却猛地指向宋衍,声音发颤地喊道。 “大少,你疯了?!”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 能在宋朝权身边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明老练、八面玲珑? 但正因为看得多、经历得多,才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反抗,这是彻底撕裂父子关系的开始。 能跟在宋朝权身边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谁都不敢真下狠手,怕伤了这位主。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虽然不受宠,却是董事会秘密认可的接班人。 一旦真造成重伤,后果不堪设想。 宋衍三两下放倒剩下几个。 他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尘,迈开步子往外冲。 “你今天踏出这门一步,我就撤了你总裁的位子!你看看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萧玉希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 声音歇斯底里。 宋衍脚下一顿。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房间漆黑,没有窗户透光,四壁贴着老旧的墙纸。 这里曾是别墅废弃的储藏室,如今却成了囚禁人的牢笼。 萧玉希站在桌上,两手抓着窗框上第二块木板。 指甲断裂的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到。 钉子是随便钉的,松松垮垮,根本没打算长久关人。 或萧是看守者觉得这种地方没人会注意,又或萧他们根本不在乎她会不会逃。 反正外面早被围死了。 但这粗劣的工艺,恰恰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外头一大早就在打墙。 可这声音掩盖了她撬木板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它意味着外面正在施工。 有人,有机会,也萧还有一线生机。 她咬着牙,吭哧吭哧就是干。 几下之后,最后一颗钉子发出“嘣”的一声脆响,被她狠狠拽了出来。 她用力推开窗户。 阳光像针一样扎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眼泪瞬间飙出来,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对面楼正在盖新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更响。 她探出头,左右上下打量这陌生的环境。 好消息:这楼一共四层,红砖灰瓦,外墙斑驳,看起来年久失修。 坏消息:她在顶楼,四楼最靠边的那间小屋,窗户正对着正在施工的工地。 跳下去? 要是腿先着地,骨头大概率会碎,下半辈子只能靠轮椅代步。 要是头先着地…… 那就没下半辈子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陷。 认命了? 不,只是时机未到。 她把木板重新搭回窗框,尽量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钉子只轻轻卡在孔里,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动过。 外头施工的噪音,正好盖住了她拆窗的细微动静。 她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哐”地一下被踹开了。 一个男人端着饭碗走进来,粗布衣裳,脸上横着一道疤。 他把饭和菜往桌上一放,低声说。 “吃饭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萧玉希突然开口。 “站住。” 萧玉希慢吞吞走到桌边,脚步拖沓,像是虚弱不堪,实则每一步都在丈量距离与时机。 她盯着那碗菜,黑乎乎的炖菜混着几片发黄的菜叶,散发着淡淡的馊味。 “这玩意儿,猪都嫌弃!” 话音未落,她手一扬,手腕猛然发力,狠狠砸了下去。 “啪!” 瓷碗炸裂,碎片四溅。 萧玉希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满脸嫌恶。 她踮起脚尖,一步一挪,回到床边坐下。 刚坐稳,她脚趾一勾,精准地碰触到一块尖锐的瓷片,将其踢进了床底深处。 男人被她这副作态激得火起。 “你!” 萧玉希抬起脸,脸上挂着笑。 “你什么你?你谁啊?敢指着我骂?”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可硬是没敢发作。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真不知道她是谁。 但是他的任务就一个:看住她,别让她跑。 上面没说她是什么人,也没说不能打。 可一旦出事,责任全是他扛。 就在这时,庄万贯推门进来。 “嚷什么嚷?” 他瞥了眼一地狼藉,又看向萧玉希。 她蜷缩在床角,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一扯,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哟,还挺有精神啊?我还以为你早吓瘫了呢。” 萧玉希一看见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胃里就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口的呕吐冲动。 “不是说好进组拍戏吗?把我锁在这鬼地方,算哪门子事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庄万贯笑了。 他斜了眼旁边的男人。 “没你事儿了,滚。” 男人二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开。 他离开时,顺手把门带了一半,只留一条窄缝透进昏黄的光线。 萧玉希心里一沉。 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动身子,试图离门口更远些。 可空间太小,退无可退。 庄万贯眯起眼,一步步逼近。 眼神黏腻得像油。 “既然这么有劲儿,不如先跟我对个戏?” 他低声笑着。 “让我看看……你在床上有多能耐?” 他说完,猛地伸手,直朝她抓来。 萧玉希脸色瞬间煞白。 她拼命往后缩,双腿用力蹬着床板,背部紧紧贴住冰冷的墙。 脚踝突然一紧,一阵剧痛传来。 庄万贯的手力道极大,把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整个人都慌了。 第134章 自己惹的自己扛 “放开我!你他妈松手!” 她尖叫出声。 庄万贯狞笑着,一用力,拽着她的脚踝,硬生生把她拖近。 头一低,他的鼻子几乎贴上了她的鞋尖。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真香……” 他喃喃道。 萧玉希脸都绿了,胃里翻腾得更厉害。 她死死盯着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疯子! 他根本不是人! 她另一只脚猛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过去! 庄万贯猛地后仰。 他站直身子,脸上笑意全无。 “找死是不是?真是不教训不行!” “要不是宋衍拿股份换你,我早把你弄到生不如死!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撒野?” 萧玉希见他眼神狠毒,吓得连忙缩到最远的床角。 她把双臂环抱住膝盖,却仍强撑着不敢闭眼,生怕一眨眼他就扑上来。 可下一秒,庄万贯忽然松了眉头。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砰”地一声砸上。 “不吃?那就饿着!我看你能撑几天!” 很快,有人进来,拿着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碎碗、泼洒的饭菜全扫干净。 萧玉希屏住呼吸,躲在床角,一动不动。 等外头彻底没动静,才小心翼翼爬起来,伸手去够床底的陶瓷碎片。 她捏着陶瓷碎片,一点一点,她把床单割成细条。 每一根都太短,根本无法支撑她从二楼安全落地。 必须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她又去撕窗帘、撕毛巾、撕拖鞋带。 能撕的,全撕了。 她顾不上手心火辣辣的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撕、拧、打结的动作。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影子从墙角一寸寸挪动,逼近正午。 离她昨晚偷听到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 那晚,她蜷缩在角落,隔着薄薄的门缝听见庄万贯和江纵低声交谈。 “三点,码头见人,货到了就动手。” 他们要拿宋衍去换钱,把她当成筹码。 她当时浑身发冷。 而现在,时间正步步逼近那个决定生死的节点,她不能再等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赶在他们来之前逃出去! 打完最后一个结,绳子终于编好了。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绳子粗细不均,但足够结实,长度也勉强够用。 她迅速爬起来,走到床边,把木板卸下来。 推开窗,把绳子一头绑在床脚,另一头直接甩出窗外。 可绳子没够到地面,悬在二楼半空,晃晃悠悠。 她的心跳骤然停滞,喉咙发紧,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不行……还差一点…… 可已经没有布料可以再加了。 她心猛地一沉。 一股沉重的绝望瞬间压上胸口。 不管了! 如果现在放弃,她就会被带走,成为对方威胁宋衍的工具。 她不能拖累他,绝不能! 这点高度,跳下去顶多摔断条腿,不至于丢命。 她低头看向地面,只要落地时蜷缩身体,顺势翻滚,也萧能减轻冲击。 腿断了可以接,疼几天就能熬过去。 可要是被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拼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是他们? 这么快就来了? 交易还没开始,他们就提前动手了。 她转身扑向窗户,身体半挂在窗台上,双腿先探出去,脚尖踩住墙沿的凸起。 低下头,望向窗外,地面看起来比想象中更远。 只要跳下去,哪怕摔伤,也能逃跑。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宋衍的脸。 他正被这些人逼到绝境,而她,绝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再不跳,就真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绳子,身体缓缓下滑,脚尖悬空。 房门“砰”地被踹开。 她浑身一颤,手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坠下。 萧玉希本能地抓着绳子往下出溜,掌心火辣辣地磨过粗糙的布面,留下血痕。 她在半空中甩动,最后狠狠摔落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剧痛袭来,但她咬牙翻身,连滚带爬地爬起。 庄万贯大摇大摆走进来,刚要开口,一股风猛地扑到脸上。 他皱眉抬头,只见窗户大开。 窗帘剧烈摆动,床上的绳子不见了。 而窗外,那根粗布绳子正从二楼缓缓垂。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立马冲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地面空无一人,只有那根绳子末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脚边,还散落着几缕被磨断的布条和一滴未干的血迹。 萧玉希…… 跑了? 真的跑了! 他倒退两步,脑中一片空白。 她怎么可能逃? 明明门锁着,有人看守,窗户也装了铁栏! 可眼前的事实不容否认。 这下全完了。 他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宋衍本就不好惹,现在他不仅没能控制住萧玉希,还让她当着他们的面逃走。 “你们是怎么看人的!”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旁边的男人。 “一群废柴!还不快去追!” 那名看守被踹得踉跄后退,撞倒椅子,满脸惊恐。 庄万贯双眼通红,怒火中烧。 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狂奔下楼。 “快!全小区搜!穿灰衣服,短发,腿可能受伤!看到人直接抓回来!” 他带着十几个人,在附近翻找整整半小时,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眼看三点快到了,他叉着腰,额头上全是汗。 手下们陆续回报:无人发现目标。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这怎么可能? 这时,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江纵打来的。 “你人呢?怎么还没到?” 庄万贯喉咙发干。 “跑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什么?!她怎么会跑?!你!” “行了!” “人都没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你给个主意吧!” 江纵冷笑一声。 “主意?你自己惹的祸,就得自己扛。是你亲手绑了宋衍的人,后果自然也该由你一个人承担。” 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庄万贯脸色骤然一沉。 “你别想就这么轻轻松松甩干净。这主意明明是你出的,事成之后分红也有你一份。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想抽身走人?做梦!你早就脱不了干系,晚了!” 江纵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庄万贯不仅没能守住人,竟然还有脸反过来咬他一口。 第135章 逃跑 “人你继续给我找。立刻,马上来白页楼。只要让宋衍以为她还在我们手里,合同,他就不得不签。” 三点整,白页楼。 宋衍与庄万贯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旧木桌。 庄万贯抬手,慢条斯理地拍了两下。 “真没想到啊,韫少为了个女人,连长风集团的股份都肯舍弃。这份情义,真是感人至深,令人动容。” 他顿了顿,又轻轻啧了一声。 “听说你爸亲自登门,跪着求你别去签那份退股协议,都没能拦住你?啧,真是孝顺儿子啊。” 宋衍依旧面无表情。 “人呢。” 庄万贯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 “你签了它。” “我立刻放人。” 宋衍轻轻扯了扯嘴角。 “庄总,您这是拿我寻开心吧?人是死是活,我连一点消息都摸不着边儿,您就甩一份合同让我签字?您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您是觉得我年轻好骗,还是……” “人真出事了?” 庄万贯的脸色猛然一僵。 可就是这一瞬的失态,被宋衍牢牢地抓在了心里。 他眉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庄万贯心里七上八下。 他一边强作镇定,一边暗自揣摩。 宋衍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话? 萧玉希找上他了? 不可能。 如果宋衍真知道人被藏在哪里,早就带人杀上门来了,还会坐在这里跟他废话? 他冷笑一声。 “能出啥事?人家在这儿好吃好喝地供着,待遇比贵客还贵客,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你当我不知道你那套把戏?韫少的名声我早就听说过,手段狠、心也黑。” “真把人带来了,你一句话不对就动手抢人,我前脚交人,后脚人没了,钱也没了,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我找谁说理去?找法律?你宋家一句话就能让律师闭嘴!” 宋衍依旧坐在沙发上。 “那视频,总能看一眼吧?至少让我确认她还安全。” “看不了!” 庄万贯立刻打断。 “真想见人,先把合同签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我才能放人!少一个环节都不行!别想空口白话就让我把人交出去,我庄万贯也不是第一天混这行的。” 宋衍依旧没吭声。 他垂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别想拖时间!” 庄万贯声音陡然一沉。 “她现在身边可围着一堆男人!个个虎视眈眈,谁出价高,谁就能把她带走!你不签合同,我马上让人上她。” 他说完,死死瞪着宋衍。 汗水从额角滑落,他却顾不上擦。 他心里急得冒火。 再拖下去,萧玉希只要一通电话打给宋衍,他就全盘皆输,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宋衍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那空白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而对话框下方,依旧零消息。 楼下,一群人像疯了一样翻了个底朝天。 可整整搜了二十分钟,别说人了,连萧玉希的一根发丝都没找到。 然而就在四楼那间被遗弃已久的客房里,床底下,一道身影从狭窄的空间中爬出来。 萧玉希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内侧。 “抽筋了……靠,真他妈要命……再忍两秒骨头都要断了。” 她缓了几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躲着不是办法,再藏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必须跑,趁他们全在楼下,现在就是唯一的时机。 她贴着门框,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 走廊空荡荡的,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没傻乎乎地直接跳窗,否则现在恐怕已经被围住了。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穿过客厅。 终于,指尖触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可就在她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拧动的瞬间! 余光里,两道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猛地一回头。 完了……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门口那两人也愣住了,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惊讶。 这……不是老板要找的那个女人? 怎么从房间里自己出来了? 萧玉希哪管他们有没有反应,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窜! 那两人瞬间回神,反应极快,怒吼着追上来。 “站住!别跑!” 她疯了似的往楼梯口冲。 身后脚步声如雷,紧追不舍。 刚冲下一层,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一股巨力将她往后一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跑?!” 抓住她的男人咬着牙。 “你以为你能往哪儿逃?” 另一个从后面逼近。 “嘿,撞我们兄弟手里了?这回你可真是稳了!想跑?门都没有!” 萧玉希喘不上气。 她望着那两张狞笑的脸,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完了,真的完了。 可那得意的笑声还没彻底落下。 楼梯上方,一道黑影如疾风般闪掠而过。 “啊!” 两个男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眼前一黑。 “你谁?!” 角落里有人哆嗦着嗓音吼出一句质问。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 “就你这小角色,也配知道我叫啥?” 话音未落,她右脚猛然抬起,鞋底狠狠踩上其中一个男人的胸口。 萧玉希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瞪大双眼,怔怔地看着这个女人。 个子确实不高,身形偏娇小,脸蛋圆润饱满,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出手却比谁都果断。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手腕突然一紧。 那女人一个转身,利落地拽住她的手臂。 “跟我走!别愣着!” 下一秒,两人已冲出楼道。 她步伐极快,拉着萧玉希左拐右绕,精准避开了几个埋伏在暗处盯梢的身影。 那些人还在东张西望,根本没发现目标早已从眼皮底下溜走。 最终,她们一头钻进一辆停在巷口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你……” 萧玉希跌进副驾驶座,背靠座椅,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你是谁?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我叫艾艾。” 女人迅速发动车子。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瞥向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宋老大派我来接你的。” “任务完成。” 短短四个字发出去后,她立刻一脚踩下油门。 第136章 后果自负 她的左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右手却还不肯松开手机。 迅速点开语音通话功能,按下发送键。 “老大,人救到了!” “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您可以放心啦!” 萧玉希一听这话,立刻坐直身子,脱口追问。 “宋衍呢?他怎么样?签了协议没有?庄万贯那混蛋没对他动手吧?有没有伤着他?” 艾艾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我可不清楚哦,消息还没传回来。不过别慌,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保证让你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宋衍,毫发无损。” 与此同时,远在城东的白页楼会议室里。 “宋衍,你别逼我!” 庄万贯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 “再不签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这是你自找的!后果自负!” 桌上,宋衍静静地坐着。 他刚要开口说话,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闪出一条新短信提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宋衍微微一顿,缓缓低头看向手机。 “人已接到。”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确认内容无误后,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头,一步一步朝庄万贯走去。 庄万贯心头猛然一紧。 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椅子,想要往后退。 “你……你想干嘛?”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宋衍一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前俯身压近。 “我平日里讲究和气生财,这点你该知道。” “但有一条,你可能真没弄明白……”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猛然探出,五指死死掐住庄万贯的脖子。 “我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动我身边的人。” 庄万贯的脸瞬间涨成紫红,眼球因缺氧而暴突。 他双手拼命去掰那卡在脖颈上的手。 “来人!快……来人!救我!” 十几秒后,门外骤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十几个手持砍刀、提着铁棍的壮汉蜂拥而入。 庄万贯早有防备。 他很清楚宋衍不是善茬,也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吓退的角色。 “还愣着干啥?给我上!”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吼出命令。 眼看那群壮汉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忽然“唰”地一道黑影疾速翻入。 那是个男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站定后,略略扫了一眼屋内的阵势。 随即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手腕。 宋衍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人,打得过来?” 来人咧嘴一笑。 “老大,问题是,他们够不够我打的?” 话音刚落,他人影已是一晃,冲入人群之中。 出手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三两下之间,场面彻底失控。 庄万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惊恐万分。 “你敢动我?我……我还有萧玉希!你、你别忘了她还在……” 可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猛然一僵。 宋衍既然敢亲自动手,那就意味着人早就安全了。 他手里所谓的“筹码”,不过是个笑话。 庄万贯彻底慌了。 幻颜出手干脆利落。 打完最后一人,低头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向宋衍。 “老大,这帮人咋办?捆起来?还是……” 宋衍没答话。 他忽然抬手,一把拧住庄万贯背后的转椅扶手,猛地一扭。 将庄万贯硬生生扭正。 “谁在会馆里动的手,指出来。” 被点名的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韫少!求您开恩!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我发誓!要是早知道她跟您有关系,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啊!我真是瞎了眼,该死!该死!” 宋衍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红木桌边。 “自己砍了右手,或者从窗户跳下去,选一个。”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窗台。 窗外是堆得乱七八糟的青石条,棱角锋利。 哪怕是轻轻蹭一下都得皮开肉绽,更别说从三楼直接跳下去了。 他哆嗦着伸手,手指颤抖得抓住刀柄。 牙关紧咬,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中的狠劲。 就在刀刃即将划向自己右手腕的之际,他猛地手腕一转,直扑向站在一旁的幻颜! 这一刀,迅疾而狠厉。 可落在幻颜眼里,却慢得如同电影卡帧的画面。 幻颜甚至没怎么移动,只是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刀锋。 紧接着,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男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手中短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幻颜咧嘴一笑。 “哎呀,老大好心给你留条活路,你自己不要,非要伸手去撬地狱的门?啧啧,这门可是关得死死的,可不是谁都能推开的哟。” 他脚尖轻巧一勾,那把掉落的短刀便稳稳跳起,落进他的手掌中。 男人疼得全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幻颜抬手,慢悠悠地抹去溅到眼角的一滴血。 “看你刚才还挺有勇气的,挺有种嘛。这样吧,既然你一个都不选,那两个选项,我好人做到底,全给你包圆了。” 说着,他一手拎起那瘫软如泥的男人,一直拖到窗边,随后一松。 幻颜探头往下瞅了眼。 “啧,头先着地的?哎哟,这也太背了吧,连死法都不体面。” 他转过身,脸上又扬起灿烂的笑容。 “搞定了,老大。” 他轻快地说道。 “嗯。” 宋衍只淡淡应了一声。 庄万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尿液顺着裤管无声滴落。 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瑟瑟发抖。 庄万贯肠子都悔青了。 宋衍忽然转头。 庄万贯吓得一激灵。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落。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完了…… 轮到我了。 他在心里哀嚎,双腿止不住发软。 “我没碰萧玉希!一根手指都没碰过!我真就想着抢你手里的股份……不对!是江纵逼我的!是他威胁我,我才干的!”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只知道必须把责任推出去,哪怕跪地磕头也行。 “你没动她,是你的运气。” “你要是敢动她一下,你老婆孩子,一个都别想活着看明天的日出。” 第137章 避风头 那一瞬间,庄万贯终于懂了。 江纵为什么一提到宋衍,连呼吸都压得那么轻。 原来不是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年轻时跟宋朝权打过交道,知道那老东西下手狠。 但今天一看,宋衍比他更可怕。 庄万贯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宋衍脚边。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破门而入。 带头那人扫了一圈地上瘫着的人,大步走到庄万贯面前。 “庄万贯,有人举报你行贿受贿,涉及金额巨大,证据确凿。现在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庄万贯猛地扭头,眼睛死死钉在宋衍身上。 “宋衍!”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局,就等他一头钻进来。 是他干的,他不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萧玉希刚走到白页楼下,就看见庄万贯被两名警察架着往外拖。 她的脚步顿住,心口莫名一紧。 庄万贯也瞅见了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嘴角扭曲着,似乎想骂什么,却被迅速关上的车门截断。 一旁的艾艾捏着一把飞刀,眯起一只眼,刀尖稳稳对准警车的车窗。 “你说,我这刀要是甩出去,能扎穿玻璃,直戳那家伙的动脉吗?” 萧玉希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艾艾的袖子。 “别乱来……会被抓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艾艾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和紧绷的脸上。 “放心吧,老大都开恩了,我哪敢动手?真要闹出人命,回头谁替我收尸啊?” 话音刚落,她手腕轻轻一翻,掌心里突然多出一部手机。 正是庄万贯从萧玉希手里强行抢走的那部。 “咦?” 艾艾挑了挑眉。 “刚才搜屋子的时候,没找着你人,倒是顺手捡了这部。藏得可真够深的,夹在墙缝里,差点就被漏掉了。” 萧玉希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她一边接过手机,一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见宋衍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看着憔悴至极。 宋衍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没事吧?” 萧玉希望着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笑一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可眼眶却莫名发酸。 艾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插话。 “多亏她机灵,躲得严实,连藏身的柜子都涂了消音层,那帮蠢货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搜到。要不,还真不好收场。” “嗯。” 宋衍低低应了一声。 说完,便转过身去。 “送她回家。” 艾艾一愣,眼珠转了转。 “诶?我送?” 她心里嘀咕着。 不是该抱一抱、哄一哄、温柔道别,顺便约下次见面吗? 明明看她的眼神,比谁都紧张,怎么嘴上却冷得像冰? 宋衍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有问题?” “没……没没没!我就是觉得……您再多说两句?比如,让她路上小心,或者……吃点好的?” 宋衍没吭声,转身继续走。 一道清亮的男声忽然从路边飘来。 “怎么,给人当司机还不乐意?” 萧玉希扭头看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正朝她们走来。 “嗨呀!” 幻颜挥了挥手,冲萧玉希热情地打招呼。 萧玉希却怔了一下,目光猛地凝在他脸上。 “你……脸上是不是有血?” 艾艾往后退了半步。 “好臭!这味道……血腥味都凝成一团了!你是不是刚杀了人?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懂啥?” 幻颜嗤笑一声。 他抬起手,在脸上狠狠一抹。 “这叫战绩,懂不懂?每一道血印都代表一场胜利,代表有人在我手下栽了跟头!你闻着臭,那是因为你还太嫩。” 萧玉希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来回打量着她们俩。 艾艾穿的是白色连帽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幻颜虽然沾着血,可皮肤白皙,笑起来还有小酒窝。 “刚才……出什么事了?你们跟宋总一起,是不是很危险吗?”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艾艾的耳朵问的。 萧玉希还记得,宋衍刚才那副样子,眼神冷得像能冻住空气。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站在江纵面前,一句话没说。 只用眼神就逼得对方退了三步,最后被揍得浑身是伤,直接推进了icu。 幻颜斜斜地瞄了她一眼。 “有我在,老大能出啥事?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萧玉希眉心一拧。 宋衍不开口,谁都不敢多嘴一句。 她明明是当事的人,明明亲眼看到他为她出头。 可现在却像个外人,连事情的经过都听不到一句完整的解释。 艾艾转着手里的车钥匙。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我送你回家。” 萧玉希没说话,点了点头,默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输入框前迟疑了几秒,终于敲下几个字。 “宋总,谢谢您。” 发完,她盯着屏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越看越觉得这话干巴巴的。 她想撤回,重新打一句,可手指动了动,又僵在半空。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撤回的时限早就过去了。 宋衍没回。 她默默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大概…… 他在忙吧。 也萧是处理后续的事,也萧是和那些人谈判,也萧是受伤了在处理伤口。 可他不会说,也不会让她知道。 宋家老宅门口,宋衍推开车门。 他下车后,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眼就瞥见了那条来自萧玉希的短信。 “宋总,谢谢您。” 他的手指顿了顿。 可只是一瞬,他就将手机收了回去。 他抬脚迈步,朝着老宅正门走去。 宋漾早等在台阶上,穿着一身深色西装。 见到宋衍出现,立刻伸手拦住。 “哥!别进去!爸现在火大得能炸房子!他刚刚砸了茶几,骂了整整二十分钟!你先躲两天吧!等他气消了再说!” 宋衍没有看他,连脚步都没停。 “让开。” “哥!” 宋漾伸手还想拦。 可话音未落,宋衍已一把将他推开。 他脚步未停,径直冲进客厅。 客厅正中宋朝权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荟姨坐在一侧的绣凳上,神情复杂。 方珞坐在荟姨旁边,穿着一身藏青色套装。 第138章 绝不留情面 宋真南冷眼盯着他走进来的儿子。 “跪下。” 宋衍右膝一屈,稳稳落地,左膝跟着落下,重重压在柔软的地毯上。 宋真南看着他这副倔强到底的模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把家法拿来。” 宋漾急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爸!哥他……他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背叛家族!” “闭嘴!” 宋真南猛然转身,吼得震天响。 “再啰嗦一句,连你一起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帮他!” 荟姨一把拽住宋漾的胳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珞站在客厅角落,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冷地瞥了宋衍一眼。 上回他不顾一切冲去医院救萧玉希,她已经在心里记下一笔。 那晚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只留下她独自坐在订婚宴前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次,他竟为了那个女人,甘愿放弃在宋氏至关重要的股份。 他压根没把她这个未婚妻当回事。 她才懒得劝。 不如冷眼旁观,看他能硬撑到几时。 藤条被下人低着头双手呈上来。 宋真南一手攥紧一端。 他抬手,手臂高高扬起。 “啪!” 清脆一声响,藤条狠狠抽在宋衍的背上。 他的背猛地一颤。 第二鞭紧接着砸下来,劲儿一点没减。 第三鞭、第四鞭…… 客厅里只剩藤条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宋衍的黑衬衫早被抽得裂开,露出底下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没多久,他双腿就开始打颤。 眼看就要倒下,他却死死咬牙挺住。 宋漾看得心都揪成一团,眼眶泛红。 “爸!股份的事就是紧急救人,哥根本没跟庄家签合同!他没做错!换我,我也这么干!萧玉希当时快不行了,你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宋真南眉头一拧。 “你再说一遍?” 荟姨反应迅速,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宋漾的手臂。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轮得到你来插嘴?还不快给我闭嘴!” “妈,你别拦我!” 宋漾脸色铁青。 他膝盖一挪,毫不迟疑地直接跪到了宋衍的身边。 “要打就一起打!我陪他!今天我绝不走开!” “你找揍是吧?行啊,今天我就成全你!” 宋真南怒火中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藤条攥得死紧,眼看就要再次挥下。 荟姨急得直跺脚,张嘴就想上前求情。 可话还未出口,方珞却忽然开口了。 “伯父,您别气坏身子。” 她低声劝道。。 “打也打了,阿韫肯定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别再追究了,好吗?” 宋衍垂着头,一动不动。 听见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错?” 宋真南冷笑一声。 “你看看他这副德行,哪里像认错的样子!从头到尾,连一句软话都没有!这叫知错?” 宋漾悄悄往宋衍身边蹭了蹭,几乎贴到了他的肩头。 “哥……你低头认个错吧,给爸个台阶下,行不?何必硬扛着?” 宋衍嘴角一扯,居然笑了。 “你敢不敢,再大声说一遍?” 他忽然低声开口。 “不敢。” 宋漾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想救你,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拿话激我,你是想让我死是不是?” 都这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宋漾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方珞这一劝,本是出于善意,却反倒点燃了宋真南心中更盛的怒火。 自家儿子干出这种混账事,背叛家规,顶撞长辈。 可方珞这个外人都如此宽厚大度,处处为他们着想。 “他为个女人几次三番不管不顾!罔顾家规,不敬长辈,简直无法无天!” 宋真南越说越激动。 “珞珞,你别拦我,今天伯父必须给你一个交代!不然,我宋家的规矩,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话音一落,藤条猛地扬起。 “啪!” 这一下,比之前更狠。 宋漾扑通一下手撑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藤条本是冲着宋衍去的,可挥动时的余力扫到了他。 他从小到大,没被爸动过一指头。 偶尔淘气,妈妈气急了最多拧他一下,哪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他龇牙咧嘴,回头一瞧,只见宋衍死死咬着下唇。 这么疼…… 宋漾心头一震,眼眶都红了。 哥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次责罚,每一次打压,他都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扛着吗? 林小茵的心都揪紧了。 眼看着宋邺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咬着牙,硬生生又将自己跪直的身子重新挺起。 她简直想冲上去狠狠拍他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你躺下不行吗?非要这么硬撑着?本来打的就不是你,趴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这样子,是想把命都赔进去吗?” 下一鞭已经蓄势待发,呼啸着撕裂空气。 眼看着就要抽落在宋邺单薄的肩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衍猛地伸手。 手臂肌肉绷紧,一把将宋邺狠狠推开。 “啪”的一声脆响,藤条狠狠抽实,直接撕开了皮肉,血花飞溅. 宋衍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地,额角冷汗如雨般滚落。 “别打了!” 宋邺嘶吼着,喉咙仿佛撕裂一般,声音带着颤抖与愤怒。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痛,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爬到宋衍身边,双手死死抱住他不断渗血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撑住!撑住啊!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别睡过去!” 他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痛在胸腔里炸开。 这也太狠了。 宋真南竟然真的下得了手,对亲生儿子动鞭子,一鞭比一鞭重,毫不留情。 宋衍…… 真不是爸亲生的吧? 否则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宋衍咬着牙,牙关紧闭,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嘴角却忽然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让他打……打不死我……我就不倒。” 方珞再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一步踩在散落的藤条上。 “伯父,要打,那就连我一起打吧。” 她本来气得想破口大骂。 可这会儿,怒火却被那几鞭子硬生生抽散了,只剩下满心的疼。 她知道,宋衍这个人,就是死倔到底。 你就是打断他的骨头,砍了他的四肢。 他也不会低头求饶,更不会喊一声疼。 可人真的能扛得住吗? 真能把人活活打没命? 第139章 舆论失控 宋真南冷冷地眯起眼,脸上肌肉绷紧。 “你挨打,你还替他求情?你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不清楚?” 方珞毫不退让,甚至冷笑一声,直接甩出一句刺心的话。 “那您把他打残了,我以后嫁个残疾人?我可不干!谁愿意往后半辈子伺候个废人?您别忘了,他是我未婚夫。”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宋真南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抬手,狠狠将手中的藤条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木刺溅起,划破了寂静。 “我是看在珞珞的面子上!” 这一顿打,根本就是做给她看的。 他知道,只要方珞不顺心,这件事就不会结束。 哪怕他是一族之主,哪怕他是集团董事长。 只要这个女人皱一下眉头,他的威严也得低头。 这话,也是在提醒宋衍。 方珞,在他心里的分量,谁也比不了。 哪怕是你,我亲生儿子,也不行。 临走前,宋真南深深看了宋衍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霜,毫无温度。 “还有,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总裁了。给我好好反省!” 宋衍低着头,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臂膀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痛意。 宋真南站在门口,忽然心头一空。 他记不清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儿子,竟在他眼皮底下,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人? 上次宋衍为救萧玉希而受伤住院,他气得几天没吃饭。 可后来,他还是偷偷调了巷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暴雨倾盆,车灯刺眼,而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不顾一切地冲向那辆失控的轿车。 用自己的身体撞开即将被碾压的萧玉希。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他了。 他愣在原地,手抓着鼠标,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半小时,半天回不过神。 他亲自教了他二十年,从小到大,每一个礼节,每一句措辞。 可到底哪里出了错? 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 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问题? 那个萧玉希。 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连出生证明都有疑点。 她一出现,宋衍就变了。 为了她,可以顶撞他,可以放弃职位,可以拿命去拼。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她,是不是不该活着? 宋真南一走,屋里死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宋邺气得直跺脚,一脚踢开地上的藤条,满脸通红,声音都破了。 “都呆着干嘛?还不快叫医生!他是总裁,是宋家的长子!出了事谁负责?!愣着等他流血而死吗?” 回到家,萧玉希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洒在地板上。 她机械地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却始终驱不散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洗完澡后,她裹着浴巾躺上床。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她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失焦,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还觉得像在做梦,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那被绑架时的窒息感、铁链摩擦手腕的刺痛…… 全都真实得令人颤抖。 一连串的事儿像暴雨般砸下来。 从被绑架到获救,再到亲眼看到庄万贯被捕。 短短两天,却像熬过了半辈子那么久。 她伸手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冰凉。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 微信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和宋衍的对话框里。 上次她发了一句“我安全了”,到现在,仍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被她折腾得皱成一团。 辗转反侧间,终于咬了咬唇,又一次点开对话框,敲下两个字:【宋总?】 几乎是眨眼之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秒回:【有事?】 三个字,干巴巴地躺在屏幕上。 萧玉希噘起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小声嘀咕。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至少说句‘没事就好’也行吧……” 可紧接着弹出的回复,却是毫不留情的一句。 【有这功夫道谢,不如想想自己多蠢。】 萧玉希:…… 啪地一声,她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朝下。 刚从鬼门关溜回来,心还在狂跳,手脚都没彻底暖过来。 谁要听你训话啊! 她又不是故意被抓的,又不是想给他添麻烦…… 凭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两天没联系章小知了。 她赶紧重新点亮手机,打开短信界面,飞快地打了一条。 【我没事,活得好好的。】 几乎是话音未落,对方就秒回了。 【你怎么不等明年再告诉我你还活着?】 熟悉的阴阳怪气扑面而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埋怨。 她又发来一条:【我这两天愁得饭不吃、觉不睡,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都快把我急出心肌梗死了!】 萧玉希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眼角还泛着点没来得及擦的泪光。 她回了个调皮的表情,然后写道:【瘦了几斤?】 【……胖了一斤,但这真不关键。】 萧玉希笑出了声,抱着手机缩进被子里。 下一秒,章小知啪嗒甩来一个链接,语气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刷到没?飞影那个老大,就是绑你的那个混蛋,被警察抓了!新闻都上了热搜!最少判个五六年!是不是宋总搞的?太爽了!我都想放鞭炮庆祝!】 萧玉希收敛了笑意,点开链接,。 新闻标题赫然映入眼帘:《知名经纪人庄万贯涉黑被捕,牵出巨额偷税漏税案》。 她往下翻,发现舆论已经彻底失控。 墙倒众人推,无数旧账被扒了出来。 除了经济问题,庄万贯的私生活也被彻底曝光。 长期劈腿、包养年轻练习生、私下约炮录音外泄…… 丑闻一条接一条,不堪入目。 他不仅是飞影娱乐的实际掌控人,还是长影传媒的大股东。 一出事,整个公司立马炸了锅,股价暴跌,投资人纷纷撤资。 旗下艺人接连解约,热搜一口气挂了三天都没撤下来。 萧玉希看得心惊肉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第140章 撤职 可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另一条推送。 【江家又得罪宋家,关键渠道被全封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缓缓提了起来。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宋衍动的手。 不是巧合,也不是别人借势打压。 江家这些年和宋家积怨已久。 这次江纵派人绑她,彻底触了宋衍的逆鳞。 所以他反击了,而且是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一个都没放过。 她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从不在她面前表露情绪。 可每次她摔了,他都悄悄把她扶起来。 他好像……真把她当命根子一样护着。 另一边,江家。 别墅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赵轶怒不可遏,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江纵脸上。 “我早就说了,别招惹宋衍!” 那一拳力道极重,打得江纵踉跄着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花瓶。 他最终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赵轶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真疯了是不是?宋家是什么背景你不知道?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你还敢动他的人!” 江纵却并不慌乱,他用手背慢悠悠地擦掉嘴角的血。 他抬起头,眼神阴冷。 “大哥……是他先动手的。” “我这条腿,当初被他的人打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别惹他?现在倒来教训我?这仇,不能白断了。” 赵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 “你还执迷不悟!你跟他斗,就是鸡蛋碰石头!你要是想死,自己去死,别拖累全家!” 可江纵只是冷笑,缓缓撑着椅子站起来,眼神里没有一丝悔意。 江纵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忽然间,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真是我好大哥啊。” 赵轶站在原地,神色冷峻。 “这三天,哪都别去。公司也不用回了。再敢惹事,你直接滚出江家。” …… 第二天,萧玉希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宋衍的身影。 她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心神却早已飘远。 她翻看着邮件,可目光始终无法聚焦。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晚那场沉默的晚餐,还有宋衍离去时那道冷漠的背影。 下午开完会。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去。 路过茶水间时,隐约听见里面有同事在低声议论。 “你听说没?宋总被撤了!” “啥?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听说是惹毛了董事长,当场就被叫进办公室训了一顿,然后直接宣布暂停职务,所有工作移交给了宋总监。现在整个公司的事都压在宋总监头上,估计过几天,新总裁就是他了。” “啊?宋总监行不行啊?他行吗?他平时不就是个挂名的吗?” “管他呢,反正咱们都叫‘宋总’,喊谁不是喊?豪门里的事,谁搞得清……谁知道他们家里头又闹什么矛盾了。” 萧玉希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耳边嗡嗡作响。 等那群人谈笑着走远,萧玉希还愣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低头看着地板,眼神失焦,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是不是跟她有关? 是她害的? 昨晚她明明看见宋衍神色不对,可她却没多问。 如果她早点察觉,是不是能阻止什么? 她想问宋衍,可她清楚,他铁定不会答。 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家里的是非。 哪怕她追问,他也只会用一句“别管”轻轻带过。 于是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电梯走去,脚步急促,带着一丝决绝。 她直接冲去宋邺的办公室。 电梯门一开,她便快步穿过走廊。 敲门都顾不上,直接推门而入。 宋邺正抓着头发,神情焦躁,桌上堆着的文件几乎比人还高。 各种报表、签批单、会议纪要像山一样压着他。 他刚抬头看见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然然!我快疯了,真不是急事,你等等行不行,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数字,再这么下去我要进医院了!” 他声音沙哑,满脸写着崩溃。 萧玉希根本不听,直接站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边,声音发紧。 “宋总,是不是被撤了?” 宋邺一愣,支吾两声,眼神闪躲:“这个……唉,我爸一发火,他就……被暂时停职了。” 见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都微微发抖。 宋邺赶紧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安抚。 “不过你别慌!我爸就是气话,过两天准把他拽回来!这公司真要交给我?我累都累死了,才一天眼圈都黑了!我哥才是撑起这摊子的人,我爸撑不了多久就会改主意的!” 萧玉希抿了抿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因为我吗?” 宋邺一听这话,猛地一怔,连忙摇头。 “别怪自己,哥没做错。是我爸老糊涂了,打都打了,还要撤你职……” 他一时口快,话脱口而出,却猛地察觉失言。 “打?!” 萧玉希突然睁大了眼,声音陡然拔高。 “谁打你了?!” “没!我没说啥!” 宋邺脸色大变,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心道完了完了,哥再三叮嘱不让外传的,这下可糟了! “到底怎么了?!” 萧玉希声音抬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感,眼神死死盯着他。 宋邺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着桌上的一堆文件。 “真没啥!你快走吧,我这边一堆事!真没时间跟你聊这些……” 萧玉希“啪”地一拍桌子,声音响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宋邺!” 宋邺整个人一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瘪着嘴,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小然然……你凶起来也太吓人了,我心脏受不了……” 萧玉希眉心一拧,冷声威胁。 “我还能更凶。” 可就在这一瞬,宋邺却愣住了。 他抬眼看着她,那双平日温柔的眼睛此刻满是怒意。 可偏偏,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他怔了怔,心口莫名一跳。 原来凶巴巴的小然然,居然这么戳人。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哥……回临湖别墅了。想去,自己去看看。” 萧玉希一句话没再多问,转身就冲出门。 她脚步刚迈到电梯口,还没站稳。 第141章 给自己贴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宋衍。 【这几天别来别墅了。】 还想骗她? 她死死攥紧手机,牙齿猛地咬合,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脚步一转,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而决绝的声响,大步穿过办公区,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出公司旋转门。 冷风扑面而来,也没能让她停下分毫。 临湖别墅。 坐落在城市边缘,被一片静谧湖水环绕的独栋别墅。 夜色如墨,一层薄雾悄然升起。 二楼卧室门前,萧玉希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敲了敲门板。 “宋总?” 门内,声音冷冷的。 “滚。” 她没动。 双脚仿佛生了根,定在原地。 眼神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要将它看穿。 她知道他在里面,也知道他不会主动开门。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自己关起来,独自承受那些无人知晓的伤。 直接拧了门把,推门进去。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便应声而开,并未反锁。 她推门的手微微一顿,心头一颤。 原来,他是有意留了一线。 宋衍面朝下趴着,手臂枕在头下,薄毯松松地盖住腰身,上身赤着,只露出一段苍白的肩背,泛着冷光。 肌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脊背上的线条凌厉而单薄。 与平日西装革履、气势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转过脸,侧面向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短信说了别来,听不见?让你滚,你也当耳旁风?” 萧玉希像没听见,直直走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掀开他背后的毯子。 手指碰到毛毯边缘时,抖了一下。 那一瞬,她脑子“嗡”地炸了。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声,心跳被抽成真空。 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背上,全是鞭痕。 一道压着一道,新旧交错,层层叠叠。 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她的心像被硬生生抽了一鞭,疼得蹲不稳。 眼泪“吧嗒、吧嗒”,无声砸在地板上。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想喊,却叫不出名字。 想逃,又舍不得离开半步。 宋衍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扭头一看。 她已经哭成了泪人。 眼角红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全是泪水的痕迹。 嘴唇微微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却又倔强地站着,不肯倒下。 泪珠挂在睫毛上,晃一晃,就掉下来。 他喉结动了动:“过来。” 萧玉希抽着鼻子,蹲到他面前,哭得声音发颤。 “他怎么下得了手……这么狠……”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竟能对亲生儿子施以如此残忍的刑罚。 宋衍嘴角扯了一下,竟是笑。 “萧玉希,你哭,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 那笑比哭还难看,苦涩到让人心里发酸。 她一愣,两滴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更甚,而是因为这句话。 “孩子落地,是扯着嗓子哭的。人活着,本来就会哭。” “可有的人……越长大,就越不敢哭了。” 他的目光穿过她,望向虚空中某处。 像是看到了年少时蜷缩在黑暗角落的那个自己。 “你这不叫哭。这只是……眼泪在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忘了如何真正地哭泣。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忍耐。 她多想,像别人那样,放声大哭一场。 哭,原来是种本事。 需要勇气,需要信任,需要一个愿意接住你崩溃的人。 可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萧玉希想起宋衍那些隐秘而沉重的家事,心口猛地一沉,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哭的时候,会出声吗?” 她从未见过他落泪。 宋衍没回答,只是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他抬手,指尖微曲,朝她后颈缓缓探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肩头一紧,迅速避开了那只手。 那是她长久以来的反应。 对任何突如其来的触碰,都充满警惕与抗拒。 可她躲得快,他追得更快。 下一秒,他的指尖已贴上她后颈那片温热的皮肤。 就在那一瞬间,他背上刚结痂的伤口猛地一扯。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戛然而止,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你怎么样!” 萧玉希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想扶他,却被他反手挡开。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乱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宋衍没看她,而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那你别乱动。” 她怔住了。 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她终究不敢再动,任由他扣住自己的后颈。 “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想知道什么?” 他问,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伤痛。 “你为什么会被撤职?为什么被打成这样?” 她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是因为我吗?是不是因为我,你才……” “别给自己加戏。” 他打断她,语气温淡。 “撤职?我爸早就想办了我,只不过这次正好抓到个由头。至于这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轻的冷笑。 “他打我打惯了,早就习惯了,现在都不觉得疼。” “你胡说!” 萧玉希猛然抬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叫“打惯了就不疼”? 宋真南凭什么? 凭什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宋衍静静地看着她,将她眼中翻涌的愤怒、心疼、不甘,一寸一寸地收入眼底。 突然,他五指一收,力道猛地加重,一把将她拽向自己。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进他怀里。 她本能地挣扎,手臂刚抬起,便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紧绷。 她立刻僵住,不敢再动,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他缓了口气,呼吸拂过她发顶。 然后,他再次逼近,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 她怕他再用力,怕他会撕裂伤口。 只能闭上眼,屏住呼吸,被动地迎上去。 唇贴上来的那一瞬,世界仿佛静止了。 吻不急,却势在必得。 萧玉希猛地睁眼,想推开他,却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看穿了她的心软,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索取。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第142章 诱人的条件 她浑身一抖。 两唇分离,她看见他的下唇,染着一抹猩红的口红。 那口红原本涂得精致,此刻却被碾开,晕染在他紧抿的唇角。 宋衍脸色一沉,对着门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他又看她,声音低哑:“过来。”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她不想再靠近他,不想再被他触碰。 哪怕只是靠近一寸,都会让她心神不稳。 她不能再心软,不能再退让。 他眉心一紧,伸手就要拽她。 他的脸色一沉,眉心皱成一个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就要将她拉回怀里。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门外,一道清润的男声悠悠传来。 “我滚了谁给你上药?我可真进来了啊。” 那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调侃,语调轻松。 话音未落,门锁轻响。 话一说完,安十推门进来,看见宋衍脸色黑得像刚烧完的炭火,眼神死死钉在床边。 那儿蹲着个姑娘,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哟,有人啊……” 他干笑两声,心里总算明白为啥让他赶紧滚了。 安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他终于懂了,难怪刚才那一声“滚”来得那么狠,那么不讲道理。 这气氛,一看就是被打断了什么不该被打断的事。 正纠结要不要溜之大吉,萧玉希猛地站起来,低头捂着发烫的脸。 “我先出去了。” 她几乎是仓皇起身,脚步都有些不稳。 她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是宋衍,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话音落下,她快步走向门口,身影几乎撞上门框。 门轻轻一关,安十硬着头皮无视宋衍那眼神。 几步走到床边,掀开薄被。 一看那道裂开的伤口,正往外冒血,眉头立马拧成死结。 他叹口气,只说了两个字:“克制。” 宋衍挑了挑眉,一副“你多事”的模样。 安十:“非得这时候?” 他语气一滞,压低声音质问。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那点事?不要命了?” 宋衍淡淡:“你不懂。” “是我不懂。” 安十边拆纱布边嘀咕。 “藏了这么多年,终于开花了……” 他一边动作轻柔地清理伤口,一边小声嘟囔。 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掺着一丝感慨。 他知道宋衍压抑了多久,也知道这个人有多固执。 他一边上药,一边说:“你问我的事,我回去查了,壁城那边能做,但技术还不稳。” 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涂在伤口边缘。 安十神情专注,语气认真。 “那边有个实验室,理论上可以操作,但成功率不高,风险极大。” “嗯。” 宋衍只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眼神深邃。 安十:“你真要干?萧玉希知道吗?”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失败……” “不知道。” 宋衍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怕她不同意?” 安十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宋衍声音沉下去:“她同不同意,没得选。” 安十闭了嘴。 宋衍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继续上药。 他习惯掌控一切,不容分毫偏离。 但人心终究不是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尤其是在面对感情这种复杂又微妙的东西时,越是强硬压制,反弹得就越剧烈。 迟早有一天,这股压抑的情绪会彻底爆发。 处理完伤口,下楼路过客厅,他忍不住多看了萧玉希一眼。 纱布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隐隐渗出些血迹。 走下楼梯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然而,当他经过客厅的刹那,视线却不自觉地偏转,落在了沙发上的那个身影上。 她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本书。 光线从窗外洒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她已经恢复正常,表情平静,察觉他的目光,有点疑惑,但还是冲他笑了下。 安十走后,萧玉希又上楼,走进卧室,宋衍招手让她坐到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微风掀起时发出的细微响动。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宋衍靠坐在床头,脸色略显苍白。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朝她轻轻一招。 萧玉希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在床沿坐下,背脊挺直。 他歪着头,语气平淡。 可那股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昨晚想清楚了吗?” 他不急于逼问,而是留出时间,等着她自己把答案交出来。 萧玉希一怔,想起昨晚那条骂她“蠢”的短信。 当时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又气又委屈。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背后的担忧,似乎才真正浮现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喉头微微滚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头,小声:“想明白了。” 承认错误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尤其是从他口中听到的批评,总让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确实错了。 “说说。”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声音依旧冷,却多了一丝耐心。 他不需要她敷衍地回应,他要的是她真正的反思。 “飞影是大公司,突然要签我一个新人,本身就不对劲。见面选在私人会所,还要单独谈,处处是坑。可我还是去了。” 萧玉希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些。 所有细节拼凑起来,其实早该察觉异常。 但她当时,被“大公司签约”的光环迷了眼,忘了警惕。 宋衍盯着她垂下的睫毛。 “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睑上,看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小鸟。 他要的不只是理由。 而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回答。 萧玉希沉默两秒,老实说:“飞影……太诱人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感到一阵羞愧,却也莫名轻松。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 诱惑太大了。 一个刚毕业、毫无背景的女孩,突然被业内顶尖公司青睐,谁不会心动? 人在诱惑面前,总爱骗自己。 理智常常败给欲望。 尤其是在希望与侥幸交织的时刻。 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避开陷阱。 结果却一头扎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 那些所谓的“机会”,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第143章 废人 等她吞下后,才发觉苦涩早已蔓延全身。 宋衍的气势稍微松了点,好像对她这答案还凑合满意。 他缓缓靠回床头,眉头微微舒展。 虽然没有出言夸奖,但那股压迫感确实在悄然退去。 他对她的坦白没有过多评价。 但至少,她没有再试图掩盖或辩解。 这一点,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萧玉希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抓住床沿,声音越说越小。 “庄万贯逼我签了份合同……说是下海的……” 她的情绪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她不敢看宋衍的脸。 那个合同的内容她至今不愿回想。 宋衍没立刻说话。 她以为他在想办法,结果他抬眼,语气轻飘飘的。 “你没那天赋。” 他靠在枕头上,眼神甚至都没变一下。 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反倒是这种轻描淡写,让她更觉无语。 什么鬼!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 一股怒火“腾”地从心底烧起,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几乎要从床边跳起来,双手撑着床面。 整个人往前倾,恨不得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砸回他脸上。 萧玉希差点跳起来。 “我又不是去拍那个!” 她死死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拍那种片子? 她萧玉希再傻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明明是学表演的,想走的是正经演员路线! 再说,怎么就没天赋了?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不服气。 就算不提职业操守,她也不信自己连“那种事”都做不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在故意气她。 宋衍嘴角扯了一下,才认真起来。 “你失踪后报过警,证据在,合同没用。” 他终于收起那副戏谑的表情,坐直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 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严肃。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警方有记录,监控也能调出来。那份合同,从法律上讲,是无效的。胁迫、非法拘禁,证据确凿,他们不敢用。” 她心里那块石头刚落。 就听见他低低哼了一声。 “又扯到伤口了?疼不疼?” 她猛地往前一倾。 心疼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 那唇线紧抿,微微颤抖,像是在竭力克制着痛楚。 “疼。” 他把这两个字嚼得特别重,嘴角压出一丝委屈的弧度。 “我不是说你不该自夸,可你看看我这身伤,真跟你没一点关系?” 他不是在邀功,也不是在指责,只是想让她明白。 这场风波,她并非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而他,是替她挡下了最狠的那一刀。 “对不起……” 她声音哽咽,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伸手去碰他,却又怕碰疼他。 萧玉希攥紧了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对不起’最不值钱。” 宋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儿?” 萧玉希微微一怔,声音有些发紧,心里隐隐觉得这请求不会那么简单。 “先答应。”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 她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 按理说,她现在该点头如捣蒜。 哪怕他让她跳海,她大概也会犹豫着问一句“从几楼跳”。 可她竟卡住了。 宋衍一向说一不不二,向来是话出口就定局。 从不需要“先答应”这种模糊不清的说法。 能让他这样拐弯抹角、含糊其辞地开口,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先说清楚。”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空气几乎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后,他却笑了。 那笑来得突兀。 他懒懒地歪着头,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漫不经心道:“好不容易歇两天,别窝着,出去走走。” 他顿了顿,目光斜斜掠过她。 “过几天,陪我去趟壁城。” “好。”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轻轻点头,应得干脆。 可念头一转,想到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 她又皱了眉,语气软了下来。 “明天起我请假,回来照顾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成废人了?” 他眉头一挑,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下去。 “不是……” 她连忙摇头,声音轻了些。 “你行动不方便嘛……伤口还没愈合,万一……” 话没说完,他就打断了她。 他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眸光深不见底。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却让人发毛,危险又蛊惑。 “不方便?”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地响起。 “我现在连你都能收拾。” 萧玉希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本能地,目光忍不住往后瞟了一眼。 这人前两天还靠止痛药撑着走路,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真能? 宋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戏谑褪得一干二净。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试试?”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手就要抓她后颈。 动作虽因伤受限,但力道却不容小觑。 萧玉希反应快得惊人,蹭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脚尖点地就往后退。 她语速快得像放鞭炮,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宋总!我突然想起来衣服还在阳台上晾着,滴水了会把地板泡坏!我先撤了!明天见!” 她转身就往门口冲,连外套都顾不上拿。 “萧玉希!” 他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眼睁睁看着她冲向门口。 “你敢踏出这门一步试试!” 她头也不回,脚步更快,装作听不见,连呼吸都屏着。 直到拉开门冲出去的那一刻才敢喘气。 可耳根却烫得厉害,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人……伤得这么重,走路都靠人扶,嘴里还说着这种话? 她真怕他刚动手就疼得当场晕过去。 第二天中午。 阳光正烈,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 程因约她在长风楼下那家咖啡店碰头,说新剧本已经出来了,要当面谈细节。 她刚换好鞋,手搭上门把,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宋邺走了出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松松系着,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宋总监。” 第144章 剧本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打招呼。 宋邺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几步就走上前。 “小然然,这么巧?去哪儿?” 他声音轻快,带着熟悉的亲昵。 “楼下见程导,”她解释道,指了指电梯方向,“新剧本出来了。” “哦。” 他拖长音,忽然手一伸,直接搭上她肩膀。 下一秒,他转身又把她拉进电梯。 “正好我也顺路,我陪你。” 她想拒绝,可话还没出口,电梯门已经“叮”地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不锈钢的镜面像涂了层水银,冷光森森,映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萧玉希想悄悄扯开他的手。 刚一动,他又沉沉压回来,手劲不重。 他微微低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她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心跳陡然加快,血液仿佛在耳畔轰鸣。 “什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身子瞬间僵住,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 “是不是?” “怎么可能!” 她猛地摇头。 “你听谁瞎说的?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努力让语气显得愤怒。 可尾音却微微发颤,泄露了她无法掩饰的动摇。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抵达一楼。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白的灯光洒进来。 宋邺却一动不动,手臂依旧搭在她肩上,纹丝未动。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一瞬,宋邺才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也觉得,这事儿根本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 那掌心的温度撤去后,留下的是冰凉的空虚。 他大步跨出电梯。 萧玉希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跟了出去。 宋邺头也不回,背影挺拔而疏离。 他站在明亮的大堂中央,声音淡淡地飘来。 “我爸怕夜长梦多,直接把哥和方珞的婚事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办。” 萧玉希猛地一怔,脚步彻底停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指尖冰凉。 “哦。” 她望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眼眶有些发热,却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恭喜啊。” “这声恭喜,你该去跟我说哥。” 他微微侧头,扫了她一眼,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咖啡店窗边,程因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 穿着熨帖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依旧安静,气质温润如玉。 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两人坐下,彼此寒暄了两句,气氛礼貌而疏离。 程因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沉默地将一份装订好的剧本推到萧玉希面前。 “新本子出来了,你先随便翻翻,看看对哪个角色有感觉。” “当然是主角呗。” 宋邺懒懒地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半歪着头。 萧玉希低头翻开剧本,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却感到一阵眩晕。 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层模糊的雾。 可眼前的黑字依旧在晃动、扭曲。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撞击着神经。 宋衍和方珞,下个月结婚。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从不争不抢、总是一副“什么都没意思”模样的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悄悄踮起脚尖,仰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曾经拼了命地想够到他,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 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改变。 他娶别人,她依然是她,像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她忽然觉得,活着也好,死去也罢,好像真的没什么区别了。 “小萧?小萧?” 程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愣了好一会儿。 “再等会儿。” 她逼自己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纸页。 她死死盯着那些字,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故事讲的是两个姐妹。 她们来自同一个家,同一个父亲,一样的童年噩梦。 父亲酗酒成性,动不动就砸东西、打人。 家里常常满地碎玻璃,血迹混着酒渍,味道刺鼻。 母亲沉默地收拾,姐姐总是挡在妹妹前面。 而妹妹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可长大后,她们的路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个选择逃离,拼命摆脱过去的影子。 另一个却将伤痕深埋心底,用冷漠包裹自己。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故事怎么这么像她自己? 姐姐熬出头了,当了警察,收入稳定,有个谈了五年的男朋友。 妹妹却一直陷在泥里,精神垮了,最后拿刀杀了亲爹。 她的人生仿佛从出生起就被诅咒。 童年里没有温暖的怀抱,只有父亲酗酒后的辱骂和暴力。 她不敢哭,也不敢逃,只能在深夜里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长大后,她试过逃离。 可每次回来,父亲依旧坐在沙发上。 心理医生说她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药吃了又停,工作换了又换。 直到那个暴雨夜,她看着父亲举起酒瓶,突然抄起厨房的菜刀。 一刀,两刀,三刀…… 多年后,姐妹俩在法庭重逢。 一个穿着制服,一个戴着脚铐。 法庭肃穆,灯光惨白。 旁听席上坐着零星几人,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姐姐作为案件调查组的成员出庭作证。 她站在证人席上,目光扫过被告席,心猛地一颤。 妹妹低着头,手腕上戴着冰冷的金属脚铐,双手被铐在身前。 她们视线交错的一瞬,仿佛时间凝固。 萧玉希盯着那些字,像照镜子。 她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剧本,纸张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哪是剧本? 分明是她的过去,被一字一句写了出来。 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故事太过真实,细节精准得令人心惊。 她记得妹妹割腕的那晚,窗外下着雨,楼道的灯忽明忽暗。 剧本里竟然连这个都写到了。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窥探过她的日记? 可不管怎样,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赤裸地暴露在聚光灯下。 所有的伤疤都被撕开,摊在众人面前。 她猛地抬头,深吸一口气,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第145章 拨乱反正 咖啡馆的冷气吹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对面的梧桐树上,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深海多年,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我喜欢妹妹。” 她理解妹妹的绝望,同情她的软弱。 甚至在某些时刻,她也曾幻想过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一切。 妹妹不是凶手,她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孩子。 萧玉希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没有闪躲,反而透出一丝释然。 宋邺问:“主角吗?” 他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她,眉头微挑。 他知道萧玉希向来不喜欢非黑即白的角色。 她偏爱复杂、破碎、有裂痕的人物。 所以当他听到“我喜欢妹妹”时,并不意外。 但他想知道,这份喜欢是否足够支撑她去饰演那个角色。 “我就知道你会选她。” 程因笑了笑,才答宋邺。 “双女主,但价值观上,反派不能当主角,她只能是女二。” 程因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萧玉希的选择。 作为编剧,他写这个故事时,心里就想的是她。 他知道她身上有那种从灰烬中重生的力量,也有深埋心底的痛楚。 虽然剧本设定妹妹是杀人者。 但从戏剧结构和主流价值观出发,这样的角色无法被推为主角。 电视台、投资方都不会允萧一个“杀人犯”成为正面主角。 所以,他只能把妹妹安排为女二,把姐姐推到台前。 “那女一是谁?别告诉我又是方珞。” 宋邺跷起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方珞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已经快成“万能女主”的代名词了。 只要是个新剧,几乎总能看到她挂着女主角的名头。 宋邺觉得这太没新意,也浪费了萧玉希这样的好演员去演一个功能性的配角。 程因噎了下:“呃……”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一瞬间的尴尬。 他知道宋邺说的是事实。 可这事他做不了主。 资本的意志,有时候比编剧的笔还要有力。 宋邺眼一瞪:“又是她!”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生气。 程因叹气:“她是你家点名要推的,我一个编剧,能拦得住吗?” 他无奈地摊手,语气里满是苦涩。 圈子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方珞背后有大公司撑腰,资源通天。 每一部剧都要保证她的曝光量。 他可以争取角色弧光,可以调整戏份。 但动不了“女主”这个位置。 这是规则,哪怕他再不满意,也得低头。 他转头看萧玉希。 “那妹妹,就你了。剩下几个角色还在选,我得先走。” 他站起身,拎起背包,语气转为认真。 萧玉希一愣:“这就……定我了?不试戏吗?” 她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快敲定。 她原以为至少要念一段台词,或者录个试镜视频。 可现在,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角色。 她心里既惊喜又忐忑。 “不用了。” 程因喝了口咖啡,站起身。 “原本定下个月开拍,但现在可能要提前。你抓紧时间把档期空出来,最少得留两到三个月。” 他不需要试戏,因为他已经看过萧玉希的眼神。 那种深不见底的痛,是演不出来的。 他知道她就是妹妹。 至于档期,他没得商量。 这部戏时间紧、任务重,导演和投资方都在催,必须尽快开机。 萧玉希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但她知道,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不能搞砸。 等程因走后,两人默默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谁也没说话。 咖啡已经凉了,杯底沉淀着一点褐色的残渣。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洒在桌角。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 萧玉希低头看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宋邺也没再开玩笑。 他知道,这一刻对她意味着什么。 “听说你还没签公司?来红夜吧。” 宋邺说着就掏出手机。 “我马上让人把合同发给你。” 红夜娱乐是业内顶尖的公司,资源多,人脉广。 签进去就意味着曝光、资源、机会。 他真心想帮她,不想让她再靠零星的配角熬年头。 “别发。” 萧玉希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手机摁了回去。 “我不去红夜。” 她知道他是好意。 可她不想走这条路。 她要的不是靠谁的关系上位。 而是靠自己的实力被认可。 宋邺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为啥?” 他缩回手,撇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受伤。 他不明白,明明是好意,怎么就被拒绝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她的宣传方案,连工作室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不想靠关系进去。” 她知道自己起点低,没背景,没家世。 但她宁愿一步步爬,也不愿被人说是“走后门”的人。 “谁说你靠关系了?” 他确实没觉得这是走后门,只是朋友之间的帮忙罢了。 萧玉希看了眼他手机屏幕,没吭声。 手机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他和某个大老板的合影,背景是红夜的logo。 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行混久了的人都知道。 谁有资源,谁就有话语权。 而宋邺,恰恰站在那个位置上。 …… 这还不叫走后门? 她不是不感激,而是太清楚这其中的代价。 一旦签下合同,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公司安排。 她的角色、行程、甚至私生活,都将不再属于自己。 她不想成为另一个“方珞”。 宋邺脸不红心不跳。 “我只是提醒那帮瞎眼的,别把金子当废铁。” 他挺直腰板,理直气壮。 他觉得这不叫走后门,叫“拨乱反正”。 在他眼里,萧玉希就是被埋没的天才。 他只是顺手把她从土里挖出来而已。 见她态度硬,宋邺叹气,摇头晃脑。 “唉,小孩长大了,翅膀硬了,爹管不住咯……” 他假装伤感,拖长音调,一副老父亲的口吻。 其实他心里清楚,萧玉希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他拿她没办法。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欣赏她。 “……” 萧玉希没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凉咖啡,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无奈的笑。 她知道他是在闹脾气。 第146章 一炮而红 可她也不想妥协。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走进公司园区。 刚要进楼,就见章小知拎着盒饭走过来。 午后的阳光洒在园区的小路上,树影斑驳。 章小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一手拎着塑料饭盒,一手拿着钥匙,步伐轻快。 她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哟,这么巧?” “宋总监好!” 萧玉希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伸手接过了饭盒。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凉,指尖触碰到塑料饭盒的瞬间,传来一阵温热却不够烫手的温度。 宋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饭盒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还没吃?都这会儿了,饭都凉了!我带你去外面吃吧。”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一点四十分。 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安静的楼道里。 不是萧玉希一个人说的。 连宋邺也跟着喊了这一句。 话出口的刹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他和她,总是这样不约而同地拒绝彼此的好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他气得一跺脚,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行行,你吃你的冷饭,我走!”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赌气。 可眼神却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秒。 见她低头站着没说话,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得干脆,步伐又快又急。 宋邺一走,萧玉希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她抱着饭盒,转身看向身后的章小知。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随即并肩走向附近的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桌,配着两个塑料凳。 夏日的风裹挟着热浪吹过街道。 树影斑驳,蝉鸣不止。 她们坐下来,面对面打开饭盒,准备吃饭。 萧玉希低头扒了两口米饭,筷子戳了戳里面的菜,忽然察觉到对面的异常。 她抬眼望去,发现章小知正托着腮,眼睛半睁半闭,脸色有些发白。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酷暑天气。 她居然还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色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感冒了?” 她轻声问。 章小知慢慢睁开眼,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慢悠悠地说道:“你终于注意到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看得见饭。” 萧玉希抿了抿嘴,放下筷子:“……吃药了吗?” “吃了。” 章小知点头,声音低哑。 “早中晚各一次,还喝了冲剂。可这病怕是没救了。” 她忽然“啪”地一声趴到桌上,脑袋毫无支撑地耷拉下来。 “连着熬了几天夜,项目进度紧,甲方改需求跟闹着玩似的。我真的快散架了。” 她说完还轻轻哼了一声,听起来可怜极了。 萧玉希沉默片刻,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掌心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还好,没发烧。” “那个项目不是快收尾了吗?再撑几天,等上线庆祝的时候请你吃顿好的。”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在饭盒边上震动起来。 萧玉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串陌生号码,区号归属地是本市。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柔清晰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萧玉希女士吗?这里是蓝翼传媒艺人经纪部。我们注意到您近期在短视频平台的表现非常亮眼,想问下您近期是否有意签约经纪公司?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安排您下周一来总部面谈,具体地址稍后会通过短信发送到您的手机上。期待您的回复。” 萧玉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怔住了。 几秒钟后,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嗯。” 电话挂断后,她盯着黑下来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旁边的章小知察觉到了异样。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萧玉希发怔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啥事了?” 萧玉希转过头,嘴唇动了动。 “蓝翼……想签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章小知猛地睁大了眼睛。 “蓝翼?你说蓝翼传媒?” “这不是好事吗?天哪!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公司啊!” “等等!” 萧玉希突然抬手,拦住了她,“别查了。” 章小知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她。 萧玉希垂下眼帘,语气平静。 “我知道这家公司。” 她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那天的事。 庄万贯被曝光后,业内掀起轩然大波。 她趁机翻阅了各大经纪公司的背景资料。 尤其是新兴势力的股权结构和资本流向。 蓝翼一出现,就以惊人的速度签下多位顶级流量,资源通天,行事低调却影响力巨大。 而它背后真正的靠山,她当时就查出来了季家。 那个横跨政商两界、极少露面却掌控无数关键节点的隐形豪门。 而季家……与宋衍息息相关。 是宋衍安排的吗? 如果是他推动的,那这份邀约意味着什么? 她还没理清思绪,章小知已经凭着记忆在手机上快速搜索完毕。 屏幕亮起,一条条新闻跳了出来。 “蓝翼签约顶流演员”、“年度最具潜力经纪公司榜单榜首”、“资源实力直逼飞影娱乐”。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闪着光。 “这公司太牛了!根本不怕飞影!萧玉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资源、曝光、专业团队,全都有了!你要红了!真的要红了!” 可萧玉希依旧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唇线紧绷,一点也笑不出来。 正因为它太好了。 好得不像偶然,好得近乎刻意。 章小知兴奋的情绪戛然而止。 她敏锐地察觉到好友脸上的阴霾,心一下子揪紧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上次签飞影那事儿,就是这么坑的。 她真怕重演。 当时明明说好只是走个流程,结果合同细节被刻意模糊。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绑死在条款里,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那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类似的状况。 尤其是面对那种关乎人生重大决定的事。 第147章 会不会疯了 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说不好。” 萧玉希低下头,饭盒里的饭早凉了,一口也吃不下。 “先见一面再说吧。” 她盯着那盒冷掉的饭菜。 白米饭泛着黯淡的光泽,配菜也早已失去热气。 她试图说服自己吃一点。 毕竟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根本咽不下去。 她不想见那个人,但又知道逃避不是办法。 “我跟你一块去!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你一个人进!” 章小知一把攥住她的手。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决意。 “嗯。” 她轻轻应了声。 萧玉希硬是扒了两口饭,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她赶紧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怎么了?!” 章小知吓一跳,立马站起来,拍她后背,顺手把饭盒拨到一边。 “不想吃就别吃了,别硬撑。” 她动作利落,语速急促。 看到萧玉希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她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 把饭盒推远,腾出空间,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试图帮她顺气。 她甚至没多问原因,只觉得此刻最重要的是让萧玉希舒服一点。 “没事。” 萧玉希喘了两口气,声音发虚。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强迫自己坐直身子。 她不想让章小知担心,更不想让这件事显得更严重。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阵恶心来得毫无预兆。 章小知收拾完桌上的残局,挽着她往外走。 她动作麻利地收起饭盒、筷子、餐巾纸,一股脑塞进垃圾袋。 然后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牢牢挽住萧玉希的手臂。 她走得不快,特意放慢脚步,配合着萧玉希略显虚浮的步伐。 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拉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快分开时,章小知瞥了眼她还是发白的脸,笑着打趣。 “你不会是……怀上了吧?” 她本是想缓和气氛,用一句玩笑驱散萧玉希脸上的阴霾。 话出口时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眼神弯弯的。 萧玉希身子一僵。 她脚步一顿,整条手臂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几秒后,她才扯出一丝笑。 “别瞎说。” 嘴角勉强往上提了提。 可那笑根本没抵达眼底。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却还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哟,我就是随口一逗。” 章小知笑得没心没肺,推了推她肩膀。 “行啦,进去吧,别胡思乱想。”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萧玉希情绪的异样,依旧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挥了挥手。 “我等你出来啊,别太久!” 萧玉希走进大楼,盯着电梯旁跳动的数字,久久没动。 她的鞋尖几乎贴着地砖的缝隙。 电梯上方的红色数字从“14”缓缓下降。 她盯着那串数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刚才那句玩笑话。 章小知那句玩笑话,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她心里,一圈圈涟漪,越荡越大。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可那涟漪却不断扩散。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玩笑。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让怀疑一点一点渗进来。 她忽然想起来,最近两个月,月经压根没来。 不是延迟几天,而是彻底没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压力大,作息乱,再加上情绪起伏,身体出了点小状况。 她从没往别的方向想。 因为她从来就不准,早习惯了,压根没当回事。 可这会儿,她脑子里蹦出宋衍和方珞下个月的婚礼。 婚礼请柬早就发了,朋友圈里全是他们甜蜜合照,婚纱照铺天盖地。 连公司茶水间都在讨论这场“年度盛事”。 人人都说,他们俩是铁板钉钉,谁都拆不散。 她比谁都清楚。 宋衍两次救她,方珞早看出来了,甚至亲自杀到她家门口,可最后呢? 他们照样要结婚。 那次她被项目组恶意甩锅,是宋衍站出来替她扛下责任。 还有一次她加班晕倒,是他背她去医院,彻夜守在病房外。 这些事方珞都知道,也动过怒。 可宋衍一句“她只是同事”,就让一切归于平静。 他们终究还是要结婚,像所有人口中所说的那样,顺理成章。 可如果…… 她真怀了呢?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指尖微微发抖。 萧玉希低下头。 她整个人像是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里。 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宋衍的脸。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他会怎么选择? 是继续履行婚约,还是……为她留下?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清脆的提示音划破寂静。 她猛地回过神。 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真实起来。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也清晰可辨。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电梯门口站了太久。 久到值班保安都朝她投来疑惑的一瞥。 自己刚才想的,是不是太疯了? 她闭了闭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那种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她不会怀孕。 也绝不会拿孩子去绑住谁。 她迈步进电梯,看着金属门缓缓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有些冷,映在光滑的金属壁上。 她靠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她心头一紧。 她盯着楼层数字,一言不发。 不是她的。 怎么都不该是她的。 几天后,一个寻常的周末上午。 天阴着,厚厚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整个南湖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 萧玉希独自一人来到南湖边,沿着湖畔小路缓缓前行。 宋衍就坐在那里,背影挺直,安静得仿佛与这片湖、这天气融为了一体。 他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椅背微微倾斜。 姿态看似放松,实则透着股说不出的克制。 他的左手握着一根黑色碳素鱼竿,右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湖心,眼神深远。 那场事故留下的伤,当时看着确实吓人。 额头缝了针,手臂上有擦伤,脖子处还缠着纱布。 可毕竟都是皮外伤,加上他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 几天下来,伤口已经结痂,脸上的青肿也基本消退。 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 第148章 决绝 “我来钓!你回去!你现在就得回去!你听到了没有?!” 他缓缓转过脸看她,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滚回去。” 她睫毛一颤,像是被那三个字狠狠刺了一下。 可她没动。 脚底像是生了根,牢牢钉在原地。 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脸颊边一道水痕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 可如果她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红晕不是错觉,或萧答案早就写在了她心里。 他攥着鱼竿的手,指节突然松了。 不是因为听她的,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累。 “回了。” 回到别墅。 宋衍的脸白得像纸,唇色发青,浑身湿透。 萧玉希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扶着楼梯扶手一级级往上爬,脚步虚浮,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想叫安十来。 可宋衍抬了下手,制止了她。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别叫他……他一来就得唠叨我八百句,说我不爱惜身体,说我疯了,说我早晚要死在湖边。” 他边说,边把湿透的衬衫从身上艰难地扯下来。 他拖着步子往楼上走,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真没事,你回去吧。别在这儿守着。” 萧玉希没走。 她望着他单薄的背影,一句话没说,只是悄悄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转身去了客房的衣柜,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件厚实的睡袍。 她转身进了厨房,缓缓拉开橱柜的门。 取出一包干姜片,又从冰箱里拿出生姜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仔细地将生姜冲洗干净。 刀锋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一片片薄厚均匀的姜片落在碗中。 灶台上的锅渐渐热了起来。 倒入清水,放入姜片和几颗红糖,小火慢煮。 蒸汽一点点升腾,带着辛辣而温暖的气息。 她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汤汁。 直到整间厨房都笼罩在一股暖融融的姜香里。 待汤色微黄、香气扑鼻时,她关了火,用隔热手套端起锅,轻轻倒进瓷碗里。 盖上盖子,端着上了楼。 门没敲,直接推开了。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 稍一用力,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只留下一道细长的缝隙。 走廊里的光斜斜地切进昏暗的房间。 屋内很安静。 一股清冷的沐浴香气,悄悄钻进她鼻子里。 宋衍歪在床上,头发还湿着,睡得死沉,一动不动。 他的半边脸颊压在枕头边缘,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上。 他穿的是件宽松的黑色t恤,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整个人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 她走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微温,并不滚烫,也没有发冷的迹象。 之前那一整天的焦躁,此刻终于稍稍落地。 可这份安心却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种迟来的察觉。 原来他也会累到倒下,也会脆弱得像个普通人。 她没收回手,就这么看着他。 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眉心深处那道浅浅的折痕。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的她,总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以前,她觉得他啥都行,天塌了他都能顶住。 无论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生活中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总能冷静应对。 她曾无数次仰望着他。 现在才知道,谁都没那么厉害。 再坚硬的外壳,也有裂缝。 再沉默的人,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她开始明白,那些表面的云淡风轻背后,是多少个夜晚独自熬过的煎熬。 没有人真的刀枪不入,只是有些人习惯把痛苦藏得太深。 人人都背着看不见的担子。 就像宋衍这样的人,明明已经走到极限,也不会开口说一句“我累了”。 这种隐忍,有时候比大声哭喊更让人心疼。 他睡得安安静静。 没有皱眉,没有翻身,甚至连梦呓都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安静,才显得格外沉重。 反观她,夜里翻来覆去,跟条离了水的鱼似的。 每晚躺在床上,脑海里总是塞满了各种念头。 而他,明明背负更多,却能在这一刻沉沉睡去。 她守了好久,确认他呼吸稳、没异常,才轻轻起身。 她坐在床沿,足足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他曾轻微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但她立刻停下动作,屏息观察。 见他只是无意识调整姿势,并未醒来,她才放下心来。 直到确认一切正常,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临走前,把姜汤放在炉上温着,在床头压了张纸条。 【醒了记得喝。】 周一下午。 阳光斜照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 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嗡嗡运转。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萧玉希正站在地铁站出口,手里攥着请假条的复印件,神情复杂地望向不远处建筑群。 萧玉希请了假,拽着章小知去蓝翼签合同。 她提前向公司提交了事假申请,理由写得含糊其辞。 “个人事务处理”。 主管看了一眼就没再多问。 她拉着章小知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从工位上拉起来。 “快走快走,别磨蹭!” 章小知一脸懵,包都还没背好就被推出了公司大门。 刚进入蓝翼娱乐总部的大厅,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宽敞明亮的主通道两侧,整齐排列着真人等高的亚克力立牌。 每一个都配有专属灯光和姓名介绍。 男艺人英俊潇洒,女艺人明艳动人,风格各异。 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强烈的明星气质。 这些人或是影视剧当红小生,或是乐坛新锐歌手,或是综艺人气王,全都归属于这家庞大的娱乐帝国。 章小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天啊,这么多明星都是他们家的?” 她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脖子都快扭僵了。 她指着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上次颁奖礼上拿了最佳新人的那个唱跳偶像吗?他也在这儿?还有那个演古装剧爆红的女演员……老天,这简直是个造星工厂!” 萧玉希看得眼晕,视线一扫,忽然定住了。 第149章 若隐若现 风一吹,衬衫的衣角便轻轻晃动。 他的发梢也随着风微微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又一条看不见的弧线。 她继续朝他走去,脚下的碎石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轻轻拨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背影。 这样的宋衍,她还是不习惯。 曾经的他,手机总是响个不停。 电话一个接一个,有时正在和她说话,眉头一皱,便抬手看手机。 随即低声说一句“抱歉,我得去处理点事”,然后转身就走。 她常常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发愣,知道他又被那个庞大的宋家帝国拉回去了。 他的世界很大,大到没有多少空间留给个人生活。 而现在呢? 他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 她只要推开家门,总能看见他,或坐在沙发上看书,或靠在阳台上抽烟。 萧玉希终于走到他身边,轻轻站定。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不轻不重地问:“公司那边……有催你回去吗?” 宋衍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转头,抬眼看向她。 “如果我不回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萧玉希,假如我啥都没了,无家可归,你会怎么选?” 萧玉希愣了一下。 随即歪着头,真的开始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欠我钱嘛,”她终于开口,语气忽然轻快起来,“算我债主,没地儿去又不嫌我屋子小,就先住我那儿吧。饭管够,水随便喝。” 她说完,还刻意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眼角弯了弯。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句话,说说而已。 要是他真的一无所有,真的成了被家族抛弃的落魄之人。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再也不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宋家接班人。 而只是她身边的“阿温”? 那个可以陪她吃路边摊、在雨天一起淋回家的阿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宋真南那人才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 他是宋家的掌权者,一手培养了宋衍这么多年。 从教育到人脉,从能力到声望,全都在为他铺路。 宋衍迟早要回去。 迟早要回到长风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重新接过那份掌控一切的权柄。 他没接她的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静静地转回头,重新望向湖面。 下颌线条微微绷紧,眼神又沉了下去。 他握着鱼竿的手,始终没有动过。 湖水依旧静得可怕,连一圈涟漪都没有。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一层层堆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窒息感。 雨,快来了。 萧玉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眉头微蹙。 她站了会儿,忽然目光一偏,扫到了身旁立着的一根木牌。 上面白底黑字,清晰写着两个大字:“禁止垂钓”。 她愣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儿不让钓鱼啊。” 宋衍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平淡:“知道。” 萧玉希皱了皱眉,忍不住又问:“那你还钓?” 她心里嘀咕着,既然明令禁止,为什么还要来? 又为什么偏偏选这个地方? 难道只是因为这里安静? 还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规则? 他手里的鱼竿,从她来的时候到现在,纹丝未动。 萧玉希再次抬头,盯着头顶那团越来越沉的乌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了点急。 “要下大雨了,您到底几点回?” 宋衍依旧没有看她。 “等鱼上钩。” 萧玉希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水面。 “您鱼饵装了没?” 他侧目看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要不要你跳下去看看?这湖底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什么宝贝?” 她被那眼神一刺,立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当我没问,我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跳。” 她低头在泥地上扒拉了几下,从杂草里翻出几个被风吹乱的空塑料袋,抖了抖灰尘,往他椅子旁边一铺,干脆利落地坐了上去。 风不大,带着湖面的湿润气息拂过脸颊,吹得人通体舒畅。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节奏。 只有几缕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一沉一沉地往下坠。 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肩膀,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快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这些草啊树啊,每天被风吹,被雨淋,被太阳晒,是不是也像人一样累? 它们会不会也天天躺平睡觉,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没一会儿,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压顶,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 雨斜斜地飘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脸上凉凉的。 可很快,风变大了,雨也猛了。 她猛然惊醒,迷蒙中感觉身上暖暖的,头上也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上和头上搭着一件浅色碎花衬衫。 袖口还沾着一点草屑,分明是他的那件。 而他,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恤。 背脊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水珠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淌,沿着脊椎滑落。 在月光未完全消散的夜色里,隐约露出几道暗红色的旧疤。 她一把扯过那件衬衫,毫不犹豫地披在他身上。 “宋先生,别钓了,我们走吧。雨太大了,你会生病的。” “鱼还没上钩。” 他依旧坐着,目光死死盯着浮标。 雨水在他脸上滑落,连成一道道细密的银线。 他的额发湿透,紧贴额头。 水珠不断从发梢滴下,砸在衣领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她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愣住。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深潭底的石头。 她不明白,他究竟在等什么。 雨点不断砸在湖面,噼里啪啪。 这种天气,鱼怎么会咬钩? 能钓到鱼才怪。 可他偏偏一动不动,固执得令人心疼。 她又看了眼他的背。 那几道疤在湿透的t恤下若隐若现。 那些伤,不该再被雨水浸泡。 它们已经痛过一次,不该再痛第二次。 她急了,心口像是被火烧着。 她猛地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鱼竿,手指紧紧攥住竿身 第150章 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在右侧第三排的位置,一块银灰色边框的立牌格外醒目。 上面的男人身穿黑色风衣,侧脸线条锋利,。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楚哥。 “那……那是楚哥的牌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指向那块立牌。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记忆瞬间被拉回多年前那个夏天的人。 “哪儿?!” 章小知立刻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猛盯过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啊啊啊!楚神!真是楚神!我追了他的剧三年了!我去年还在演唱会门口蹲过签售!天哪天哪他居然是你们公司的艺人!” 带路的小哥早见惯了这种场面,笑了笑,语气和气。 “对,楚神是我们家的艺人。” 他穿着整洁的制服,胸前挂着工牌,态度不卑不亢。 面对粉丝激动的表现,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每周三下午他都会来录音室,运气好的话,或萧能碰上。” 章小知胳膊一拐,压低声音冲萧玉希挤眉弄眼。 “这下,你跟楚神不光是认识了,是‘命运相连’了吧?” 她贴近萧玉希耳边,近乎耳语地说:“听说他至今单身,圈外交往对象也没公开过……你说,有没有可能……嘿嘿嘿……” 旁边那小哥眼神偷偷瞟过来,嘴角一勾。 八卦雷达,全激活了。 他虽然仍在前方引路,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听到“命运相连”这几个字时,脚步都不自觉放缓了些。 他假装专注地看着导航平板,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两人的互动。 作为一名资深行政助理,他对公司内部的人事动态向来敏感。 尤其是涉及顶级艺人的话题。 萧玉希一把捂住章小知的嘴,对着工作人员干笑。 “她……脑子……” 她边说,边用手指转了转圈儿。 为了掩饰窘迫,她用力掐了掐章小知的手臂,示意她闭嘴。 然后继续对小哥解释道:“最近压力大,精神有点不太稳定,您别介意。” 那名工作人员虽然没说什么。 但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继续前行,气氛却已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八卦气息。 这次待遇,和上次天差地别。 回想第一次来这里面试时,她只能坐在大厅等候区的硬塑料椅子上,喝了半杯凉掉的速溶咖啡,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被叫进一间普通办公室。 而这一次,刚踏入接待区,就有专人上前迎接。 核实身份后立即安排专属引导员,一路绿灯直达核心区域。 俩人被请进一间高档会议室。 茶水点心齐备,连空调温度都刚刚好。 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隔音效果极佳。 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中央摆放着精致的插花。 服务员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配上手工制作的小点心拼盘。 空调风量适中,不冷也不燥,连窗帘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调节。 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出挺拔身形。 来人面色沉静,目光沉稳。 所有人都立刻坐直了身体,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玉希以为是哪个高管来了,心里还稍稍紧张了一下。 正想着要不要整理一下衣领。 结果才发现,门后站着的,竟是季一弦。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连带着身边的章小知也瞬间定住。 季一弦站在门口,身姿挺拔。 他微微挑了下眉,眸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却出人意料地温和。 “见我,这么惊讶?” 萧玉希下意识地木讷点头。 她不过是个连正式合约都没签的小透明演员。 连在蓝翼的备案资料都还挂在“待定人选”那一栏。 而眼前这位,可是蓝翼真正的幕后掌舵人,平日连高层都难得见上一面。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是不是宋衍搞的鬼? 是他透露了什么,才让季一弦亲自找上门来? 季一弦倒是不以为意,径直走了进来,动作从容地在她对面坐下。 他嘴角含笑,眉眼舒展。 “别这副表情,我偶尔,也亲自见新人。”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十指交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重重压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季一弦,直接开口问道:“蓝翼想签我,是因为宋衍,对吗?” 季一弦神色未变,依旧从容不迫,语气平稳地说道:“你应该信自己。蓝翼从不签废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章小知,略带探究地问。 “这位是?” “我助理。” 萧玉希简单回答。 “对对对!助理!但我还能当经纪人!” 章小知立马抢过话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季总,您看看我行不行?只要尽然一签了约,我肯定把她捧成顶流!资源、曝光、代言,我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幻想萧玉希站上红毯c位的画面了。 可话音刚落。 季一弦淡淡开口。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你还是安心当助理吧。” 章小知:“……”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一巴掌拍醒了美梦。 这拒绝也太干脆了吧? 她刚在心里给自己加冕了“金牌经纪人”的称号。 连简历都拟好了,结果人家一句话就直接否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委屈得不行。 但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缩回萧玉希身后,眼神幽怨地飘向天花板。 季一弦没有再看她,转而将目光重新落在萧玉希身上。 “听说你接了程因的新剧?合同签了没?” 萧玉希心头一紧,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还没签,但我已经答应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不能接吗?” “能接。” 季一弦语气稍缓,“程因的戏确实不错,制作班底强,导演也有口碑,是个好机会。”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但以后这种事,别自己随便点头。签之前,必须经过公司确认。签完合同,我会安排专属经纪人接管你的全部行程。”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份黑色封面的合约。 第151章 行尸走肉 随后,他用中指缓缓将合同推到萧玉希面前。 “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萧玉希没有立刻翻阅,而是低头凝视着那封合约。 看到一半,她突然抬起头,问道:“那我这边在长风的工作,要辞掉吗?” 季一弦正在把玩一支墨绿色的钢笔。 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 “你自己定。” 萧玉希瞥了他一眼,这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刚踏入游戏的新手角色。 装备简陋、等级全无,满脸写着茫然与不安。 而自己偏偏就是那个被系统安排来引导他的满级boss,身披神装,技能拉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新手村撞墙三次才找到任务发布点。 这种反差实在荒诞,简直就是在浪费双方的时间。 合同几下就签完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迅速归于寂静。 萧玉希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也几乎停滞,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沈曜那双骤然冰冷的眼睛,像刀锋般刺进她的视线深处。 沈曜的眼神瞬间像结了冰,眼底的温度骤降,仿佛寒潭深处冻结的千年冰层,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瞳孔收缩着,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地刺向门口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宋衍却已经转过身,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寻常闲谈。 他抬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踏在医院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咔哒、咔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缓慢、沉稳,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早有预谋。 他缓缓回头,目光越过沈曜,落在挡在沈曜前面的萧玉希身上。 他的嘴角轻轻一勾,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看似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与讥诮:“对了,沈曜,我和我妹妹的婚事,今年就办。婚期我亲自去跟你爸谈,你记得穿得体面点。” “你的葬礼,”沈曜开口,声音低沉,却冷得像从极地吹来的风,每一个字都像刀锋划过铁器,带着金属般的寒意,“我一定穿最贵的西装。” 他盯着宋衍的背影,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反而更加凌厉,仿佛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那场葬礼的场景。 宋衍笑了声,笑声短促而轻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力一摔,门被重重撞上,发出巨大的“砰”一声闷响,震得整条走廊都仿佛颤了一下,墙皮簌簌发抖,连天花板的灯管都微微晃动。 “阿曜,你还好吗?” 萧玉希立刻冲过去,脸色苍白,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心疼。 她一把抓住沈曜的手腕,指尖触到湿热的液体,低头一看,心猛地一沉——那根留置针被人硬生生扯出来了,针口处皮肉翻卷,血正不断往外涌,一滴一滴砸在纯白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我去找护士!” 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转身就要往外跑,脚步踉跄,恨不得立刻叫来整个医护团队。 “别走。” 沈曜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他的动作迅猛而有力,将她紧紧拉进怀里,左臂上的伤手却仍死死按在她后颈,温热的血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一滴滴渗进衣领,染湿了布料,也染红了她的皮肤,“这点小伤,死不了。” 他的声音低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可你得重新扎针啊!出血太多了!我马上就回来!” 萧玉希拼命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能看着他这样流血不止,这太危险了。 萧玉希飞奔出去,脚步急促,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刚跑到护士站,手机就震了。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的手指瞬间僵住——是一条短信:【我在楼下等你。】 她脸色一白,手指飞快打字,指尖几乎按穿屏幕:【我不去,别等了。】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像是想切断所有联系。 深夜。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拍打着医院的窗棂,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她的神经。 萧玉希第三次拉开窗帘,指尖发冷,视线穿过玻璃,死死盯着楼下那片昏黄路灯下的停车位。 那辆宝蓝色的车,还在雨里停着,车身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 尾灯亮着,红得刺眼,像一双死死盯着她的兽眼,沉默而执拗,仿佛在宣告——他不会走,也不会放弃。 手机又亮了。 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新消息弹出:【我知道你能熬到天亮。】 她猛地按灭屏幕,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她不该心软,不该回头,更不该招惹那种人。 尤其那种,笑起来像正常人的疯子。 那种人最可怕——表面温和有礼,骨子里却藏着无法预测的偏执与疯狂。 他们能把温柔当作武器,把耐心当成狩猎的诱饵,直到你无路可逃。 凌晨三点十七分,医院一片寂静。 走廊尽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像钟表在倒数。 沈曜的止痛泵开始工作,每间隔几秒就“嘀嗒”一声,声音清冷,穿透夜色,像是在提醒时间的流逝,也像是在提醒某种不可挽回的逼近。 萧玉希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般的门壁映出她憔悴的面容。 她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唇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微微肿起,泛着暗红。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咔哒。”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楼下的停车场冷风扑面。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自动打开的瞬间,她就被一把猛地扯了进去,整个人被拽进车里,重重撞在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衍身上的龙涎香混着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头晕目眩。 第152章 死心塌地 那股混合的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鼻腔,带着一种令她作呕的熟悉感,仿佛多年前那个雨夜的重现。 “你喝酒了?!” 她挣扎着喊,双手拼命推拒,声音里满是惊惧与愤怒。 他根本不听。 手掌紧紧贴在她后腰,隔着薄薄的衣物,滚烫的温度迅速渗透进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进她的皮肤,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碰你哪儿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粗粝,却冷得像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逼得她无处可逃。 他呼吸喷在她耳垂,带着浓重的酒气,温热而潮湿,像一层黏腻的雾笼罩在她的皮肤上。 那气息里混着烈酒的辛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仿佛他今晚喝的不只是酒,而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 “这儿?还是……这儿?”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尾音拖得极长,像是试探,又像是早已预谋的挑衅。 指尖顺着她脊椎一路滑下,缓慢得令人窒息,每一寸触碰都像点燃一根细小的火线。 那触感从肩胛骨中央开始,一寸一寸向下,掠过腰窝时微微一顿,随即再往下——几乎要触到尾椎末端,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狎昵。 萧玉希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她瞳孔紧缩,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 眼前这个人,她认识,却又陌生得可怕。 这人…… 不对劲。 他以前不是这样。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言谈有度的宋衍,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是因为酒? 酒精烧断了他理智的神经? 还是说……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个被压抑在表面之下,从不曾示人的另一面,终于在今晚撕开了伪装? 今天的事,像一场失控的梦。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快得她来不及反应,梦得她到现在仍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竟敢冲进病房,当着沈曜的面…… 做出那样野蛮、那样嚣张的举动。 脚步沉重地踏进消毒水弥漫的走廊,衣领凌乱,眼神如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她记得他一把将她拽出房间,声音冷得能结出霜:“跟我走。” 而沈曜,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头,鲜血顺着血管渗出,在皮肤下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一想起沈曜手背上涌出的血,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心口像被铁钳绞住。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不准碰他!听见没有?不准动他!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宋衍盯着她因沈曜而发红的脸,眼神骤然一沉。 那目光像穿透了她所有的掩饰,直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忽然,他低笑出声,笑声短促,却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戾气。 他一把捏住她下巴,力道不容挣脱,将她强行转过去,对准路边那盏昏黄的路灯。 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映照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那片暧昧的红印,赫然暴露在光下,清晰得刺眼,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压根没听她说什么,一句话也没入耳。 他的目光只死死锁在她脖子上那抹红痕上,仿佛那是一个罪证,一个背叛的标记。 他的呼吸一滞,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痛,像是怒,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占有欲在疯狂滋长。 “他病得这么轻?还有心思跟你折腾?” 他嗓音压得极低,像刀片刮过冰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寒意,“沈曜要是直接躺床上醒不过来,倒也省事了。省得有人在他面前装清高,演深情。” 萧玉希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自己都愣住了,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宋衍微微偏头的侧脸,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像是火焰在皮肤上蔓延。 宋衍? 她居然打了宋衍? 那个她从小敬畏、甚至曾偷偷仰望过的宋衍? 那个永远冷静、从容、掌控一切的男人? 掌心麻得发烫,像是被电流击穿,腿根一阵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缩,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车门,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刺入骨髓,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衍……是你逼我的。” 她声音发颤,连呼吸都在抖,连自己都不信这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亲手撕裂他们之间那层看似坚固的关系。 他偏着头,舌尖缓缓舔了舔发麻的脸颊,动作缓慢得近乎妖异。 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幽深冰冷,死死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刻进记忆里。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萧玉希猛地转身想跑,指甲抠住车门把手,手腕刚用力—— 下一秒,后腰被一只铁钳似的胳膊勒住,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整个人被狠狠拖回座位,脊背重重砸进真皮椅面。 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随即猛地吻下来! “唔——!” 这哪是亲吻? 分明是撕咬。 他的唇齿间带着血腥味,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本能地挣扎,咬破他嘴唇,咸腥的血瞬间在口中弥漫。 可他却咧开嘴,嘴角渗着血,笑得渗人,眼里燃着疯狂的火。 “打得好。” 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碰,呼吸交错,像一场劫后余生的对峙,“这才对劲。在他面前装什么乖?萧玉希,你和我,从骨子里就是一路人。别骗自己了。” “他能给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他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能给的,我都能。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砸给你。你要的安稳,我要的,是把你彻底困在我身边。” “就因为我一整天没回你消息?” 她突然觉得荒唐,心口泛起一阵冷笑般的酸楚。 她翻来覆去想,实在找不出他发疯的理由。 一条未读的消息,真的值得他这样失控? 值得他冲进医院,当众羞辱她,甚至险些伤及沈曜? 还是说…… 第153章 我就是嫉妒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明明前天还好好的,她还在盘算要不要跟他去拍卖会…… 那时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洒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翻看着手机里拍卖会的邀请函,心里悄悄地想着,或许借这个机会,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多靠近他一点。 她甚至开始琢磨该穿哪条裙子,戴哪对耳环才不会显得太刻意。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去短短两天,一切都变了。 他没回答,只是歪着头,盯着她抖得像风中叶子的瞳孔。 他的眼神冷得不像人该有的温度,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鬼魂,带着死气沉沉的审视。 她的瞳孔在他目光的压迫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被寒风吹打的枯叶,摇摇欲坠。 那双眼睛一瞬不眨地锁着她,像是要把她剥开,看穿她每一寸不安与恐惧。 那眼神,凉得让她心口发慌,也彻底熄了最后一丝指望。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只要她解释几句,事情或许还能挽回。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点微弱的光,早已被他眼底的寒冰碾得粉碎。 希望像蜡烛被风吹灭,只剩一缕青烟,连灰都不剩。 “你越界了。” 她声音忽然冷下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意。 她的语气不再有半分迟疑,也不再掩饰内心的失望与决绝。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划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温情。 “那条项链,我会还你。”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 当初他递给她时,还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笑意。 可如今,那条项链却成了她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她不想欠他什么,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唇,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她知道这句话会激怒他,但她不能再退了。 再退一步,她就真的会被他吞噬,连灵魂都逃不出来。 “宋衍,我们结束了。” 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枚枚钉子,狠狠钉进寂静的车厢里。 说完后,她的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收回这句话。 这是她做出的决定,无论后果如何,她都得承受。 车厢里,空气像被抽干了。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连氧气都被冻结。 车内空调明明开着,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而车内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中交替回响。 他眼里的暴躁几乎要烧穿皮肉,手臂像钢筋一样死死压住她,整个人像一头扑猎的猛兽,把她死死钉在真皮座椅里。 他的瞳孔扩张,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随时可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力道大得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挤压声,仿佛也在承受着这股狂暴的压力。 她没挣扎,只是冷冷看着他:“想强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迎着他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反问。 她知道他在失控边缘,但她更清楚——一旦她表现出半分软弱,今天就再也走不出这辆车。 死寂蔓延。 连呼吸都像是被掐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蓝光还在跳动。 一秒,两秒,十秒……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压着她的重量,忽然撤了。 就像风暴骤然停歇,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 她能感觉到他缓缓收回手臂,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充满了不甘与压抑的怒火。 萧玉希慢慢坐直,手指抖着捋顺乱发,手搭上车门把手。 她的指尖冰凉,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露出任何狼狈,哪怕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轻轻吸了口气,握紧车门把手,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最后问一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那语气里带着某种垂死挣扎的执拗,让人听了心头一紧。 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那只手滚烫得吓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滞,差点摔倒在车门外。 她回头。 雨水已经开始落下,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厌倦。 她看着他,等他说话,却不愿再给他更多的耐心。 宋衍眼睛通红,嘴唇还在渗血:“今晚……你是不是要和他睡?” 他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他说话时气息紊乱,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又带着刺骨的质问。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嫉妒,像是被背叛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她甩手,又是一巴掌! 清脆的掌掴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她用尽全身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这一巴掌,不只是打在他脸上,更是打在那段让她窒息的感情上。 “我们早完了。我和谁上床,关你屁事!” 她的声音尖利而决绝,像刀子一样割破夜色。 她盯着他,眼里再没有一丝温情,只剩下彻底的冷漠与厌恶。 她不想再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像条毒蛇:“可我……就是嫉妒啊。” 那笑容扭曲而阴冷,嘴角扬起的弧度透着疯狂与执念。 他的眼神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她的灵魂,带着毒液般的占有欲。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嫉妒不是爱,而是一种病态的控制。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巨响。 车门被狠狠摔上,声音震得整辆车都在颤抖。 雨点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决裂哭泣。 雨下得越来越凶。 后视镜里,萧玉希摔了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她跑得太急,脚下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狠狠撞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第154章 与世隔绝 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进衣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宋衍猛地攥紧方向盘,可她连头都没回,一头扎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向盘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但他终究没有追出去。 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走了。 等她气喘吁吁回到病房,沈曜还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她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病床上那张安静的侧脸,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处。 沈曜的睫毛轻轻颤动,鼻息均匀,仿佛完全不知道外面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她松了老大一口气,转身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哗啦一下泼在身上。 水柱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雨水和泥土,也试图冲刷掉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记忆。 她仰起头,让水流砸在脸上,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宋衍那双通红的眼睛。 真是昏了头。 她居然还想着,靠在娱乐圈里混出点名堂,说不定哪天还得靠他提携。 可这人是什么性子? 阴晴不定,狠起来连自己都怕。 她哪有本事驾驭这种人? 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水汽弥漫,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她终于承认,自己曾经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她以为可以利用他,甚至幻想过某种可能。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宋衍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掌控的存在。 他的世界太黑,太冷,太危险。 好在,他们也就见过几面。 连话都没说透,事儿就完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 至少,她还能全身而退。 那一巴掌,是她一时气上头抽的。 现在冷静了,她准备回头赔礼,把项链还给他。 她不想结仇。 宋衍的能量太大,一个不小心,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不是不恨,但她更懂得自保。 等情绪平复些,她会亲自登门,把东西还回去,说几句软话,只求对方不再追究。 只希望他别记仇。 不然真闹起来,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她迅速擦干身体,裹上毛巾,准备回到病房。 她擦干身体,裹上毛巾,推开病房的门—— 水珠顺着她的发尾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刚抬起脚,动作却骤然顿住。 脚下一顿。 “……阿曜?” 沈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身影笔直挺拔,宛如一株孤傲的松树,在寂静中伫立良久。 窗外细雨绵绵,灰蒙蒙的天色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近乎雕塑般的轮廓。 他的指尖轻轻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如同他此刻的心绪,难以捉摸。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那连绵不断的雨幕,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寒冰,深不见底,仿佛能冻结一切靠近的温度。 宋衍的车走了没? 她没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就会撞上什么不该看见的画面。 可越是不敢确认,心底的不安就越发清晰,像细密的针尖,一寸寸扎进皮肤。 后背一阵发凉,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他身边,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 楼下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在地面上画出零乱的斑点。 那辆黑漆漆的、低调却充满压迫感的迈巴赫,早已消失在雨幕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刚想悄悄松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可就在这瞬间,沈曜忽然从背后无声地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他的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瓷瓷,”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梢,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跟医生谈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之后几天,会有护士按时上门给我打针。”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反应,生怕一句话说得重了,就会惊碎什么珍贵的东西:“……搬来跟我住,好不好?” 萧玉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肉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清醒。 “拒绝”两个字刚在舌尖打转,即将脱口而出,沈曜却又低低地补了一句,声音几近耳语:“当然,你随时可以走。就像在岛上的时候那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留你。” 一提到“岛”,她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上来,冲散了所有戒备和犹豫。 海岛上的阳光、海风、黄昏时他牵着她散步的背影,还有那一夜她发烧时他彻夜守在床边的模样,全都回来了。 她缓缓转身,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蹭过他后颈微凉的皮肤,嘴角忍不住往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呀。” 第二天一早,萧玉希便跟着他回了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城市苏醒在一片微光中。 车停在一栋临湖的现代风格独栋前,四周绿树环绕,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助理小周早就把东西备齐了,屋子里每个角落都被仔细打理过。 新买的日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沙发旁多了柔软的毛毯,茶几上还放着一束刚换的百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你自己住,连个保洁都不请?助理也不给你收拾?” 她像只溜达的小猫,穿着拖鞋在木地板上轻轻走动,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探究。 最后,她停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眨着眼睛望着他。 第155章 唱片机 “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屋子。” 沈曜坐进书房的椅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眼角余光扫到她正蹲在地上,研究扫地机器人怎么启动。 “平时都自己弄。这几天病着,还没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别管,晚上我来。” “你先忙你的。” 她按下了启动键,看着那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嗡嗡地开始转动,缓缓滑向角落。 “我顺手整理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把新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 浴室里挂上了崭新的浅灰色毛巾,洗手台上并排摆上两副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粉色。 她盯着那对牙刷看了一会儿,脸上悄悄浮起笑意。 最后,她抱起那蓬松柔软的枕头,走向主卧。 床单是新换的,素白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轻轻把枕头放在床头,忽然心血来潮,轻手轻脚地贴到正在工作的沈曜身后。 猛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这张床……除了你,还有别人睡过吗?” 她轻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曜正低头修改设计图,笔尖在屏幕上划动,被她这么一扑,手腕一歪,线条瞬间偏离原轨,整张图都乱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笔停了下来,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弯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没有。” 她把脸蹭在他温热的脖子上,声音闷闷的,像撒娇的小兽:“真的?” 沈曜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进眼底:“从来都只有你。” “哟,这么老实?” 她微微眯起眼睛,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笑得像只刚刚偷到鱼的小猫,尾巴轻轻摇晃,满是得意,“那奖励你——大扫除怎么样?表现不错,值得嘉奖呢。” “啥?”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认真的?这算哪门子奖励?” “今天又不用拍戏嘛。” 她轻巧地松开他手腕上的力道,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步伐轻盈,像是踩着风,“先给你冲杯咖啡,提提神,好有力气干活。” 随着咖啡豆研磨后释放出的醇厚香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她便开始忙碌起来。 拖地时弯下腰,水桶里的水映出她专注的脸庞;分类衣服时不紧不慢,把深色和浅色一件件分开;塞进洗衣机前还仔细检查口袋有没有遗留物品;再转身去整理桌上乱七八糟堆成小山的稿纸,一边念叨着:“真是乱得没救了。” 她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脚步几乎没有停歇。 沈曜从书房的门缝里偷偷瞄了几次,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她弯腰拾起角落的杂物,看她踮脚够高处的书本,再踮脚调整窗帘挂钩,又一次次弯下腰擦地板…… 他站在阴影里,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拍,心底那股暖意如同春日溪流,悄悄漫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等到她走进主卧,着手整理床头那排厚重的书架时,一张泛黄的旧报纸突然从书页缝隙中滑落下来,打着旋儿掉在地毯上。 她好奇地弯腰捡起,目光落在头条新闻上——赫然是他们当年一起斩获国际青少年艺术大奖的报道。 照片里,年轻的两人并肩站着,笑容灿烂如阳光洒落,眼神清澈而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标题赫然写着:“天才少年组合横空出世”。 报纸夹层里还藏着一张褪色的合影。 那是他们在后台互相搭肩庆祝的画面,背景是闪烁的聚光灯和欢呼的人群。 她凝视着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悄悄翘了起来,眼底浮现出久违的柔软与怀念。 她轻轻拂去相片上的灰尘,翻出床头柜抽屉里尘封已久的相框,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去,然后稳稳摆在床头正中央的位置,正好对着枕头的方向。 天色渐暗,窗外的晚霞由橙转紫,屋内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 她循着厨房飘来的香味,赤着脚走进餐厅。 木地板被踩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沈曜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从厨房走出来,额角沁着细汗。 “别指望多高级,就这水平。” 他把其中一碗轻轻搁在她面前,语气随意,却藏不住眼底那一丝期待。 汤清亮亮的,冒着袅袅热气,面上浮着一枚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而来。 整碗面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可看起来却格外温暖人心。 其实在海岛养伤那段日子,他就常常亲自下厨。 嘴上说着“只会做简单的”,那不过是谦虚罢了。 一个人独自生活久了,柴米油盐也都成了日常修行,不知不觉间,手倒是越来越巧,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吃完晚饭后,夜幕已完全笼罩城市。 他们裹着同一条厚实的毛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墙上流转,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枕着他宽厚的肩膀,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昨天……你为啥跟宋先生动手?” “没动手。” 他语调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指尖轻轻摩挲着毛毯边缘,“只是警告他几句。离他远点,别理他,听到了吗?”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眼神短暂地飘向电视屏幕,却又很快收回。 心里翻涌的情绪她没有说出口,而是硬生生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拽了回来,埋进沉默里。 银幕上,男女主角在一盏水晶吊灯下翩翩起舞,裙摆飞扬,音乐如水流淌。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被什么击中,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阿曜,我们也跳吧?” “现在?” 他挑眉,有些错愕,“跳舞?” “你不是有唱片机吗?” 她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赤脚踩过地毯,径直走向角落的老式留声机。 她在唱片盒里翻找片刻,抽出一张黑胶唱片,吹了吹表面的薄灰,熟练地放下唱针。 舒缓悠扬的《致爱丽丝》轻轻流淌而出,音符如月光般洒满整间屋子。 第156章 爱情证明 填满了每一个安静的角落。 她走回来,站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眼里盛着笑意与期待:“医生说了,动一动,恢复得快。这可是医嘱,你不准违抗。” 她的眼底像是撒了一把星星,碎光点点,闪得人心软。 他望着她,喉结微动,终究无法抗拒,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客厅瞬间成了临时的舞池。 茶几被推到墙边,地毯平整无褶,灯光调得柔和。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裙,裙角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曳,像一朵静静绽放的花。 他的手稳稳扶着她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微颤。 他的视线从她弯弯的眉梢滑过,掠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再往下,落在她那根细细的、白皙的颈子上……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吻,来得一点都不意外。 在一个旋转结束的瞬间,他低头,唇覆上她的,温柔而坚定,像一场迟来的约定。 钢琴声依旧在房间里回荡,《致爱丽丝》的旋律缠绕着他们彼此的呼吸。 他们从客厅吻到卧室,脚步缓慢,仿佛踏在梦境之中。 衣物悄然滑落,体温交织升温,所有的言语都归于寂静。 在这只属于两个人的温柔长夜里,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与低语,缓缓沉入无边的柔情深处。 “宋先生,那晚我太失态了,真的对不起。” 萧玉希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卡座里,手中无意识地咬着奶茶杯的吸管,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窗外夜色沉沉,灯光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是覆了一层薄雾。 她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吞没,“希望您能原谅我。” 听筒那端静得可怕,仿佛一间空荡无人的房间,连回音都听不见。 可她知道,宋衍就在那边,正默默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靠在办公室皮椅上的样子,指尖搭在眉骨,目光冷峻地凝视着虚空。 她又轻声说:“能不能给我个地址?我想把那条项链寄回去。东西太贵重了,我不敢留着。该怎么处理……还得您亲自说了算。” “不用寄。” 他冷声打断她,语气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刃,透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我亲自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拳头重重砸在皮革包裹的沙袋上。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压抑的喘息,像是人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那呼吸声太过明显,让她心头一颤。 “太不方便了。” 她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推拒,“我现在天天在剧组赶戏,根本没有时间见人。要不……我托浮光阁的老板娘代为转交?她一直很可靠,东西交到她手上绝对没问题。” “我说了,当面给我。”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深夜潜行的猛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萧玉希。” 她猛然抬头,脱口而出:“阿曜!” 几乎在她喊出名字的刹那,通话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一暗,只剩下一圈微弱的余光映在她惊愕的瞳孔中。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沈曜走了进来。 他戴着黑色墨镜,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却依旧掩不住那挺拔修长的身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步伐稳健,像一道突然撕裂夜幕的光,直直朝她走来。 萧玉希也全副武装,围巾从下巴裹到鼻尖,帽子压得极低,可当她看清是他的一瞬间,所有防备都溃不成军。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奔了过去,几乎是扑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胸前温暖的布料。 今天他破天荒地来剧组接她——都快十二点了,片场才收工,寒风刺骨,可他居然还肯来,站在门口等了将近半小时。 “去哪儿?” 她仰起头,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乱,眼中带着疑惑与期待。 刚才电话里,他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可这大半夜的,城市早已沉睡,哪里还有店开门? 他没答,只是微微俯身,动作温柔地替她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肌肤。 然后,他抬手扯下口罩,低头吻住她,唇温带着薄荷味的凉意,却又在瞬间点燃了她的神经。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低声说,嗓音低沉而笃定。 车子驶出城区,最终停在市中心一栋低调却极具设计感的建筑前。 那是宋氏集团旗下的私人珠宝沙龙,整栋楼此刻灯火通明,内部却空无一人——所有顾客与工作人员早已被清场。 走廊两侧,身着黑西装的保镖如雕塑般伫立,神情肃穆,连呼吸都近乎静止。 沈曜牵着她的手,穿过长长的通道,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门,走进vip专属鉴赏室。 地面铺着整块黑曜石,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像是为他们铺开一条星河之路。 命运的轨迹,仿佛早已在这光影交错中悄然写就。 四壁皆是特制玻璃展柜,内里陈列着无数顶级钻石与彩宝。 射灯精准打在每一件珠宝上,璀璨的光芒如星辰炸裂,折射出令人心颤的流光溢彩。 他站在她身边,一只手随意插进裤兜,姿态闲适,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牢牢锁着她,一秒也不曾移开。 “新到一批藏品,看看有没有心动的。” 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在聊天气。 她侧过脸,眨了眨眼,眸中映着万千星光,带着一丝茫然:“太多了……我真的挑不过来。”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捏了捏她微微发凉的指尖:“别管什么款式,也别看设计。只看石头本身——挑一颗你最想要的。其他的,我来定。” 她一怔,瞳孔微微震颤,终于将视线转回他脸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亲手设计的?” “嗯。” 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深情,“你的婚戒,当然得是我亲手画的。每一个线条,每一处弧度,都只能由我来决定——因为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块金属与宝石的结合,它是你我之间最私密的契约。” 她耳尖瞬间红了,仿佛被晚霞染过一般,隐隐透出几分羞意。 第157章 求婚 她耳尖瞬间红了,仿佛被晚霞染过一般,隐隐透出几分羞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种微妙而熟悉的悸动,像风掠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缓缓滑过陈列柜中一颗颗闪耀的宝石——祖母绿深邃如夜,蓝宝石冷艳似海,红宝石热烈如血——可她的视线终究停驻在一颗泪滴形的钻石上。 它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之上,切割细腻,光影流转间仿佛藏着银河坠落的碎光。 她没开口,却故意扬起嘴角,唇角勾出一个俏皮而试探的笑容,眼神灵动地看着他:“阿曜……你该不会,是想跟我求婚吧?”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调侃和藏不住的好奇,“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我都快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场私人珠宝展了。” “钻石和结婚,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曜神色淡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蛋的一侧,动作温柔却不带多余的情绪,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窗外有片云飘过,“我家做珠宝行当,送你点饰品,跟给你买瓶水一样自然。商场里顺手拎一罐饮料那样简单,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突然想起,从来没送过你一件像样的东西。” “哦?” 萧玉希的手停了一下,眉梢轻挑,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抓起那颗泪滴形的钻石,动作干脆利落,举到头顶吊灯下转了一圈。 璀璨的光芒随着她的转动洒落在四周,斑驳跳跃的光点映进她眼里,亮得几乎刺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这颗,我要了。” 她笑着,唇角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眼尾带着一抹坏心眼的得意,“最大的那颗。既然是你‘随随便便’送的东西,总不能太寒酸吧?” 夜深了。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高楼零星的灯光还在闪烁。 屋内一片寂静,窗帘半掩,月光斜斜地洒在地毯上,像一层薄霜。 两人刚缠完一场激烈的情感交锋,汗水未干,呼吸尚乱。 此刻,沈曜睡得死沉,眉头舒展,唇角还残留着一丝倦意后的满足。 他的胳膊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手臂肌肉紧实,像一道不容挣脱的锁链,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萧玉希累得像被抽了筋,浑身酸软无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缩在他怀里动都不想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些许汗水的味道,莫名令人安心。 手机忽然一震。 微弱的震动穿透床头柜,划破了夜晚的静谧。 她迷迷糊糊摸到边,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点亮——睡意瞬间全没了,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照片上,是她和沈曜在高尔夫球场。 阳光正好,草色青翠,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 他从背后环着她,宽阔的胸膛贴紧她的背脊,手稳稳覆在她握杆的手上,教她挥杆的动作。 动作挺正经,姿态专业得无可挑剔,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耳际,身影重叠在一起,亲密得几乎融为一体。 可姿势…… 怎么看怎么暧昧。 她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悄悄掰开他的手,动作极轻,生怕惊醒这个熟睡的男人。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溜进浴室,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才敢再次看向手机。 宋衍:【这张照片,顾星澜看见了,怕是要心动吧?】 六个字,配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一句明晃晃的挑衅,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扎进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她打了删,删了又打,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僵硬得像冻住一般。 对话框里输入又撤回,反反复复几次,最终一个字也发不出去。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敢——一旦开口,就是撕开一道旧伤疤。 其实她不怕有人把这事捅给顾星澜。 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段关系迟早会被揭开,早晚的事,早晚都要面对。 就算没有这张照片,也会有别的证据浮出水面。 逃避没有意义,她早已做好准备。 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宋衍—— 那个曾经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的男人,如今却用这样的方式出现。 他还没打算放过她。 那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不过是个开始,他根本没当真。 他要的,是更狠、更彻底的认错。 是她跪在他面前,颤抖着求饶;是她撕掉所有骄傲,一点点被逼到绝境。 二十分钟后。 宋衍收到了回复。 没有字,没有表情包,也没有多余的符号。 只有一个坐标: 【浅遇】。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连风都不敢轻易搅动这片寂静。 顶级会所里,香雾缭绕,淡淡的檀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像是为这深夜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整个空间静得可怕,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宋衍刷了卡,金属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随即自动开启。 他没有停顿,抬脚迈入,走过长长的回廊。 地毯柔软厚实,吸尽了脚步声,他的身影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过墙面。 套房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晕,照得每一件装饰都熠熠生辉。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开着,落地窗外,月光如霜般倾泻而下,花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树木枝叶随微风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 浴室里水声轻响,淅淅沥沥的淋浴声穿透磨砂玻璃,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她朦胧的身形——曲线柔和,姿态慵懒,仿佛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他站在门前,手悬在冰凉的门把上,指尖微微发颤。 三秒,仅仅三秒,却像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最终,他还是收了回来,指节松开,转身走向里屋,步伐略显滞重。 房间像被梦境重新布置过,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刻意的浪漫与暧昧。 暖光温柔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头顶垂下的星灯一闪一闪,如同银河倒灌人间,碎星点点,映得天花板如同浩瀚宇宙。 第158章 深不见底的爱意 玫瑰花瓣铺成一条红毯,从门口一路蜿蜒延伸到窗前,层层叠叠,深红与浅粉交杂,踩上去柔软绵密,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沙沙声。 烛火在玻璃罩中轻轻晃动,光影摇曳,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微微颤动。 醒酒器摆在矮几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沉淀了岁月的蜜。 宋衍刚扫完一圈,目光还未收回,身后就多了道温热的呼吸。 那气息贴着他的颈侧拂过,轻得像羽毛,却又烫得惊人。 萧玉希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赤着脚,脚踝纤细白皙,像雪雕琢而成。 她从背后靠近,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背脊。 指尖带着水汽,微凉而湿润,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当然听见了她的脚步。 从浴室到客厅,不过几步路,她走得极轻,却逃不过他的耳力。 那沐浴露的橙花香,清甜中带着一丝冷冽,此刻却缠得他喉咙发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刚想抬手拨开她的眼,一条丝缎已经悄然缠上了他的双眼。 光滑、细腻,带着她掌心的余温,迅速蒙住他的视线。 “萧玉希?” 他声音哑了,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咔嗒。” 锁扣闭合的轻响,清脆而冰冷,像刀尖划过神经,激起一阵战栗。 萧玉希一用力,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就被推得一屁股跌在沙发上。 皮质沙发微微凹陷,后背撞上靠垫,震起一丝灰尘在光线下飞舞。 她跨坐上来,膝盖抵在他腰侧,身体前倾。 隔着裤子传来的温度,滚烫得惊人,让他脊背瞬间僵直,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萧玉希,你闹什么?” 他试图稳住声音,却仍听得出那一丝波动。 这声音,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那个总是乖巧安静、说话轻声细语的萧玉希,仿佛被夜色吞噬了。 “喝一口吗,宋先生?” 她轻笑着问,语气里满是戏谑。 他还没答话,唇就被她堵住了。 宋衍没想到她会这么疯。 他们之前见面,她总是乖乖的,低头叫他“宋先生”,从没这样过。 她从不会主动触碰他,更不会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掌控局面。 “萧玉希,你到底想干嘛?”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我?” “是三下。” 他低声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认错,得先数清楚自己到底错了几回。差一下,都不算数。” 他眸色一沉,语气微冷:“萧玉希,松开手……听我说一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时候,宋总还只想跟我谈?” “萧玉希……别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情绪才慢慢平息,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凌乱的心跳。 他缓缓起身,手臂一用力,将瘫软无力的她抱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他低头,目光灼灼,手指攥住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我说……”她仰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伸手抚上他湿漉漉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像在触碰最温柔的爱人,声音轻得像风,“可那天,你挡在沈曜前面,我……我嫉妒疯了。” 萧玉希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股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几乎失神。 他那天的失控,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她下意识地站在沈曜身前,替他挡开了那些记者的镜头与质问? 她没接话,只垂下眼,盯着地毯上模糊的花纹。 深红与暗金交织的图案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混沌,像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 在这个圈子里,沉默,是最高贵的武器。 它不张扬,却最具杀伤力,能在无声中瓦解对方的意志。 她的不说话,像刀子,一下下剐着宋衍的心。 他能感受到她的冷漠,她的疏离,她的抗拒。 那种痛,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锋利。 他的手慢慢滑向她的脚踝,动作极其缓慢,仿佛生怕惊走一只即将落枝的鸟。 指尖才碰到她的小腿,那截温热的肌肤,她就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般。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让他整个人都僵住。 他的手僵在半空,掌心朝上,像是在乞求什么。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那是克制到极致的挣扎,是理智与情感的撕扯。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几乎低不可闻。 那句话,不是承诺,而是投降。 是他在她面前,彻底卸下所有武装,交出所有权力的宣告。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在求饶,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甘,“只要……只要你别偏心。哪怕一点点偏心也好,别把我推开得那么彻底,别让我觉得,我从来就不重要。” “连狗都比你靠谱。” 萧玉希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冻结了所有曾经的柔情与依恋。 “呜……呜呜。” 宋衍低低地叫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如同夜里压着嗓子吹过的风,低沉、缓慢,却又温柔得令人心颤,像是深夜里悄悄爬上心头的梦呓,缠人至极,让人逃不开、躲不掉。 他缓缓地靠在她腿边,发丝柔软而凌乱,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意,那触感细微得像羽毛划过,却让萧玉希的呼吸微微一滞。 “瓷瓷……就一次,行不行?”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就让我再靠近你一次,像从前那样……难道犯一次错,就得被彻底扔掉?连回头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萧玉希依旧垂着眼,目光像结了厚厚的冰霜,透不出半分光亮,“不光是你越了界,不是仅仅因为那一夜的事。从这件事之后,我才彻底看明白——你是宋家说一不二的主,手握权势,生杀予夺;而我,不过是个连名字都登不上家谱的外人,连个影子都算不上。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针,扎进空气里,“这样的关系,让我觉得不喜欢。不是因为你沾了, 第159章 祈求原谅 “漂亮的女人到处都是,宋先生你非缠着我不放,无非是因为……还没得到我。可现在呢?我已经在你怀里了,什么都给了你……你还满意吗?可以放我走了吗?” 空气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他低哑地开口,嗓音沙得像磨过砂纸:“项链呢?” “在床头柜上。”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他起身去拿,脚步沉稳,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很长。 萧玉希也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单薄的睡裙滑落一边肩膀,露出一片苍白的肌肤。 他回来时,手中握着那条黑欧泊项链,冰凉的宝石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单膝跪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项链绕上她的脖颈,搭扣合上的瞬间,发出细微的一声“咔”。 冰凉的金属一贴上皮肤,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像被冻结在时间里。 灯光下,那条项链闪着寒光,黑中透蓝的晕彩如同深渊的漩涡,美得危险,却又令人窒息。 它像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抵在她喉间,割开了所有虚伪的平静。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戴上它。 可他非逼她戴上。 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根本就没打算放她走。 从始至终,这场交易,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宋衍攥住她发抖的手指,一寸一寸包裹进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声音哑得像深夜的私语:“我还想继续下去……不想就这样散了。你走不了,也不想让你走。” 萧玉希呼吸一滞,胸口猛地收缩,心跳狂乱,差点没喘上来。 “你能……原谅我一次吗?” 他语气放得极软,近乎祈求,可那双眼睛,却像一口深井,幽暗无底,往里一看,全是压不住的占有欲。 那目光像铁链,一圈又一圈,紧紧绕住她的心口,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疼得发慌。 她指尖不自觉蜷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阵钝痛,疼得发麻,却不敢松开。 “你能……原谅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心上。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语。 可那句话的重量却沉得让她胸口发堵,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错了。对不起。全是我的错。” 他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抠出来的,带着血和痛。 “我不该破坏规矩,不该越过界限,不该在你和沈曜面前出现,害你陷入麻烦……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微颤,语气里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诿,只剩下满心的悔意与卑微。 房间里静得瘆人,连钟表的滴答声都听不见,仿佛时间也被冻结。 空气像是凝固成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意。 昏黄的灯光斜斜地洒在地上,勾勒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像潜伏的鬼魅,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萧玉希坐在床边,手指死死绞着薄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已经有些发麻。 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压抑的节奏,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原以为,熬过今晚,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她以为只要忍一忍,痛一痛,然后转身离开,就能把宋衍这个人,连同这段荒唐的关系,彻底埋葬在记忆深处。 宋衍和那些在荆棘鸟庄园的男人,没两样。 那些人用金钱堆砌浪漫,用权势铺就情路,把女人当成宴会后的余兴节目,随意挑选,随意丢弃。 女人,不过是他们闲来无事的消遣,饭局里随便提两句的谈资。 她早就看透了这个圈子的规则,也早该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场游戏里的过客。 他从不公开恋人,不代表他没女人。 相反,正因为从不公开,才说明他身边的女人数不胜数。 看他对她穷追猛打的样子,步步紧逼,言语撩拨,动作克制又危险,就知道他有多熟练。 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分明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手段。 她,不过是他猎物名单里,最普通的一个。 追她,只因为没得手。 得手了,玩够了,腻了,扔了就是。 就像他对待之前的每一个那样,轻描淡写,不留痕迹。 可她没想到——这个一手遮天、不可一世的男人,会跪在她脚边。 会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膝盖,背脊弯曲,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裙角,像是怕惊扰她一般,小心翼翼。 他低得像条被人踩进泥里的狗,没有尊严,没有骄傲,只剩下一具被悔恨啃噬的躯壳。 他要的,真只是上床吗? 这个念头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刺得她心头一颤。 如果只是欲望,他大可以强势一些,用他的权势逼她就范,或者干脆转身离开,去找另一个顺从的女人。 可他没有。 他跪在这里,低声下气,像一个乞求原谅的囚徒。 她没法拒绝,今晚不行,明晚也不行,以后的每个晚上…… 都不行。 不是因为他的地位,不是因为他的财富,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神情,他的姿态,他的颤抖。 那不是演的,也不是手段。 那是真真切切的痛苦与悔恨。 可他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分明不是只想睡她。 他眼中的光,不是欲望,而是恐惧——怕她走,怕她不再看他一眼,怕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要的,是更多。 是她的心,是她的回应,是她的原谅,甚至是…… 她的留下。 “为什么?” 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唇间漏出的一缕气息,连自己都听出那点困惑。 那一声“为什么”,不仅是问他的,也是问自己的。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姿态,击穿了她层层筑起的防线? 宋衍却误会了。 他抬起头,灰蓝的眼睛在昏光里泛着水光,像是暴雨前的天空,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映出细碎的光影,喉结滚了滚,像是吞下了千言万语才终于挤出一句。 “我以为……你和他们只是玩玩。” 他嗓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撕裂而出。 第160章 我没有退路 而是因为,你随时能掐住我的喉咙,我却连喊一声‘救命’的资格都没有。我没有立场,也没有退路。” “你怕的,是这个?” 宋衍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视线停在她颈间的那条项链上,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穿透她的皮肤,直抵心脏。 “那东西,不就挂你脖子上吗?” 他轻声说,语气里竟有一丝释然,“我的把柄,可一直都没藏。它就在那儿,贴着你的脉搏,听着你的心跳——你每戴一天,它就在提醒你一次:我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罪。” 萧玉希猛地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根细细的链子,指节泛白,仿佛怕它会突然断裂、坠落。 “这是我妈留下的。” 宋衍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亡魂,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她临死前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说这是她最后的念想。后来,被我伯母硬生生从我身上抢走了,连同她的骨灰一起,都被锁在了宋家祠堂的暗格里。” 他顿了顿,喉结缓缓滚动,“为了拿回来,我故意安排了那场车祸……那辆车本不该出现在那条路上。我还敢跑去现场,亲手从那具尸体脖子上,把它摘下来——她还穿着那件衣服,脸都烧糊了,可那条链子,还好好地挂着。” 他缓缓抬起脸,眼睛深处翻涌着浓重的黑雾,像深渊张开了口,“那家人全死了,三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官方到现在还当是意外,天灾人祸,无人追责。可你戴着的这条链子——就是我杀人的铁证,是我亲手染上的血。” 萧玉希瞳孔一缩,冷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仿佛被寒流贯穿,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终于懂了。 他送她的不是珠宝,不是礼物,也不是什么深情的信物。 他送她的,是一条命——一条被鲜血浸透的命。 是他最见不得光的罪,是他最不敢示人的黑,亲手塞进她手里,像是交付了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像一头狼,主动把脖子递到猎人刀下,说:来吧,杀了我,只要你愿意看我一眼。 她不说话了。 嘴唇紧抿,脸色苍白如纸。 可那双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睛,却一点点化开了,像是坚冰在无声中裂开细纹,透出底下压抑已久的波动。 空气像冻僵的河,沉默得令人窒息。 可就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暖意。 宋衍低下头,鼻梁轻轻擦过她的膝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轮廓柔和得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宋家掌权人,反倒透出点可怜巴巴的味道,像个被遗弃多年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蹭回主人的脚边。 萧玉希没想抬手,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动了。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指尖,缓缓抬了起来,像是违背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意志。 指尖终于碰上他的发梢,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像是初春新抽出的柳絮,轻轻一碰就要散开。 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清冽又微凉,与他平日那副冷峻锋利、咄咄逼人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一下一下地摸着,动作机械而呆滞,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就像在安抚一只刚刚收起利爪、暂时安静下来的野狗。 “当狗,哪配谈公平?” 她低声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说给自个儿听,而不是对身下的男人诉说。 “狗要的不是对错,是主人开心。” 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宋衍在她掌心下,身体忽然轻微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 紧接着,他更紧地贴了上来,脸颊蹭着她的手心,像在渴求一点残存的暖意。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滑过她腕内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擦过那一寸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主人总得扔块骨头吧?”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饿狠了,狗会咬人的。” 萧玉希的手顿住了。 指尖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窗外的月光正巧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银色的刀,精准地落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一道深红的勒痕,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边缘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醒目,像是被粗糙的绳索狠狠磨过,血早就干了,颜色变得暗沉发紫。 可那痕迹比鲜红更吓人——它无声地诉说着痛苦,也暴露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屈辱。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人以为她下一秒就会折断它。 宋衍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乖乖地起身,动作顺从得像个被线拉着的木偶。 他顺从地挪到她身边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像在接受审判的囚徒,一点反抗都没有。 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凹下去一块,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着龙涎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瞬间直冲鼻腔,浓烈而复杂,像一场未结束的梦。 萧玉希低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尚未痊愈的伤口上。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触感,冰凉又脆弱,像在摸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瓷器,稍一用力,便会碎裂成片。 “饿不死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几乎要被寂静吞没。 宋衍仰起头,月光温柔地勾勒出他俊挺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角。 灰蓝的眼底原本翻涌着暗浪,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此刻却悄然平静下来,柔得像化开的春水,映着点点碎银般的光。 “那今晚……”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悦。 “能不能先填饱肚子?” 萧玉希突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指甲轻轻掐进他下颌的皮肉里,力度刚好让疼痛清晰可感。 他睫毛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反而更乖地抬高了头,将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视线之下。 第161章 只能我这么喊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他渗血的手腕上,像是抚慰,又像是嘲弄。 “饿吗?” 她问,声音低哑。 “饿。” 他立刻回应,声音已经哑得发颤,像砂纸磨过喉咙。 “在你身边,连呼吸都像在挨饿。” 他贴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往她怀里钻,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体温里。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缓缓滑向锁骨,每一寸移动都带着试探与掌控的意味。 他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非但没有退避,反而更加贴近,像怕她逃走,又像怕这短暂的温暖戛然而止。 “今晚可以喂你。” 她轻声说,唇已贴上他耳尖,气息撩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她一路吻下去,温热的唇掠过耳垂、颈侧,最终将他彻底压进枕头里。 “但你得记住了——” 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温热的唇终于封住他的唇,缠绵而霸道,像是宣誓主权,又像是惩罚。 她在亲吻的间隙,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宣告: “吃饱是意外,饿着才是常态。” 天刚蒙蒙亮,晨光如薄纱般洒进房间,空气里浮动着微尘。 萧玉希在宋衍的圈抱里醒过来,意识还带着朦胧的倦意。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缠在她腰上,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半分。 她刚动了一下,全身肌肉就传来一阵酸痛,像是昨夜的疯狂仍残留在每一块骨骼与筋络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布满了青紫的咬痕,层层叠叠,像是被野兽标记过的领地。 全都是昨晚疯起来留下的印记,是欲望,也是惩罚。 她躺了好一会儿,身体的酸痛感像潮水般缓缓退去,她才一点点适应了这种不适,终于缓缓地抬起手,朝着床头柜的方向伸去。 指尖刚刚触碰到手机的瞬间,机身便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带着某种预示般的提醒。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的提示,以及一条新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瓷瓷,我回来了。” 萧玉希的指腹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地摩挲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好像那样就能透过冰冷的玻璃屏幕,触摸到屏幕另一端那个熟悉的人。 一个月没见了,整整三十天,七百多个小时,她数着日子熬过来,如今他突然说“回来了”,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无法预料,再见到顾星澜的那一刻,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男人的兴致来得快,也去得更快。 这一点她早就明白。 尤其是像顾星澜那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身边从不缺仰慕者、追随者,甚至主动投怀送抱的人。 他在圈子里太有名了,举手投足都带着令人着迷的魅力。 那样的人,怎么会真的把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太久? 她在国外待过几年,亲眼见过那些富家少爷的生活,也亲耳听过无数关于纸醉金迷的故事——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猜,那些人的生活无非就是夜夜笙歌,酒池肉宋,醉生梦死。 每一场派对都是新的开始,每一杯香槟都象征着一场短暂的邂逅。 没有人真正认真,没有人真的想长久。 可即便知道这些,她还是在心里留了一个角落,悄悄藏着那个月前离去的背影。 “在看谁的短信,这么认真?” 身后突然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宋衍从背后贴近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微痒。 萧玉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按下锁屏键,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仿佛生怕被窥探到什么秘密。 她侧过脸,恰好撞进他刚醒来的、还带着几分惺忪倦意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深邃,却此刻盛着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在他怀里轻轻翻了个身,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顺从地缩进他敞开的胸膛中,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如蝉翼的纱帘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宋衍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轮廓仿佛被勾勒过一般分明。 昨夜的疯狂画面,像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浮现——暧昧的灯光、交错的呼吸、肌肤相贴的温度,还有他在她耳边低语时那近乎蛊惑的声音。 在那样的氛围里,她好像根本无法思考,也无法抗拒。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如此回应他,顺应本能,毫无保留。 可现在,阳光如此明亮,房间里的空气也显得格外清醒。 白昼的到来,像一层滤镜,让一切变得真实而赤裸。 她突然有些羞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太过投入,太过放纵了? 她不敢直视宋衍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内心的波动和犹豫。 可他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情绪,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靠近,薄唇贴着她的脖子,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她皮肤下加速的心跳。 直到看到她的耳尖一点点泛起绯红,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与得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拉到唇边,轻轻含住她的指尖,声音低哑而暧昧:“主人,早啊。” “宋衍!别乱喊!有本事你走出去也这么叫!” 萧玉希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仿佛有火在耳后蔓延,她慌乱地低下头,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她越是躲,那副娇羞又抗拒的模样,越让他心头悸动,越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他挑了挑眉,笑意更深,索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语调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怎么就不行?我就是要这么叫。全天下,只有我能这么喊你。”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占有欲,心口微微一颤,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动作并不重,更像是撒娇般的抗议。 可指尖却无意间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旧伤疤,皮肤的纹理与周围截然不同,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印记。 她眉头一皱,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疼:“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打出来的。他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随即猛地攥住她的手,不容她退缩,直接按在自己胸口那片最深的疤痕上。 第162章 恨意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是不是心疼了?” 萧玉希抿了抿唇,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故作冷淡:“少来这套。别以为装可怜就能糊弄过去。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下拳场的纪念品。” 他耸了耸肩,脸上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仿佛那些伤疤只是无关痛痒的旧痕。 可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像重锤敲在萧玉希心上。 她微微一怔,声音不由放轻了些:“你……去打黑拳?” “嗯。” 他点头,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你躲着我不见,我总得找点事儿打发时间。” 她说不出话了。 心里那点原本因为昨夜激情而升起的轻松,此刻被一种复杂的酸涩取代。 “地下黑拳?”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肩头一凉,薄被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几道尚未消散的红痕,“你不要命了?!那些地方的人都是玩命的疯子,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出了事……”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长臂一伸,整个人压了上来,结实的身躯将她牢牢禁锢在床上。 他的鼻尖轻轻贴在她的锁骨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敏感的肌肤,笑得既危险又温柔:“现在知道怕了?怎么,早干什么去了?你那会儿一声不吭,连个消息都不回,电话拉黑,微信屏蔽,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我都快以为你被人掉包了。” “宋衍,”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硬得像铁,“不准再去打那种架。听见没有?我不允许。” 顿了顿,她抬手推开他压在自己胸口的手臂,语气更冷了几分:“还有……别在我身上留印子。我不想第二天还得想办法遮掩这些痕迹。” 他动作一顿,原本微扬的嘴角缓缓收起。 他慢慢撑起身子,双臂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其中,阴影盖住了她整张脸,连眼神都变得晦暗不明:“……你要去找谁?” 她一怔,脊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仿佛房间里骤然降了温,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抬眼,目光笔直地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晰而冷静:“顾星澜。有意见?” “没有。” 他忽然低头,把脸埋进她柔软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大狗,嗓音低哑又黏腻,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高兴就好,我的主人。” 可就在这温柔到近乎依恋的姿态下,他的指节已经悄然捏紧,骨节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蜿蜒在手臂上,牙关紧紧咬合,喉结剧烈滚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与不甘,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 浅遇的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节奏狂野,鼓点像是直接砸进耳膜,让人头晕目眩。 萧玉希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紧,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窒息跪倒。 屋里混乱不堪——电音轰鸣不止,震得地板都在颤抖;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扭动身体,衣衫凌乱,汗味与香烟味交织成一团浊气;穿着兔女郎装的服务员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手里托盘晃荡,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地上全是洒翻的威士忌、打翻的啤酒瓶,黏腻的液体浸湿了地毯,骰子在桌面上疯狂翻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伴随着阵阵哄笑和尖叫。 她屏住呼吸,小心绕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鞋尖避开碎玻璃和烟蒂,眼睛快速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角落那张不起眼却格外热闹的赌桌。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神情亢奋,酒杯横七竖八摆满桌面。 除了其中一人,其余三人身边都依偎着打扮妖艳、穿着极少的姑娘,手臂搭在她们裸露的肩膀上,指尖暧昧游走。 赌注简单粗暴,规则也毫无底线:输的人,必须当场抽出一叠钞票,亲手塞进女伴的胸衣里,作为“今晚的打赏”,引得全场起哄狂笑。 而在这群喧嚣中,唯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萧玉希的目光死死定在人群里唯一一个没有女伴的男人身上——顾星澜。 他个子太高了,足足一米八八,往那一坐就像一座不可忽视的山峰,挺拔冷峻,气质孤绝,根本无法被周围的浮躁吞没。 今晚他穿了件深蓝色丝质衬衫,布料贴合身形,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泽。 领口松松垮垮解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线条利落清晰。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的皮肤仿佛被水洗过的月光染过一般,透着一层柔和却不真实的冷白。 他单手握着骰盅,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动作随意却带着掌控感。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根本没有温度,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墙,冷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萧玉希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胸腔,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胸口生疼。 “顾星澜。”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被自己咬紧的牙齿磨出几分狠意。 她咬了咬牙,攥紧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硬是逼着自己一步迈入人群,穿过拥挤的身体与挥舞的手臂,一步步逼近他。 四周太吵了,人声鼎沸,霓虹灯闪烁不定,酒杯碰撞的声音、骰子滚动的清脆声响、还有男男女女混杂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刚出口,就被这喧嚣彻底吞没,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 她咬了咬牙,又喊了一声:“顾……” 声音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些,却依旧被淹没在嘈杂之中,仿佛石沉大海。 还没喊完,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猛地一颤,抬头看去,顾星澜正站在她面前,眼神阴沉,像暴风雨前的暗夜。 他根本没停下手里的骰子,指尖一弹,骰盅已经盖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拽只是顺手而为。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动作霸道得不容抗拒。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扑进他坚硬的胸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连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 第163章 脱缰的野马 他的气息已经逼近,滚烫的唇狠狠压了下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 那吻滚烫、急切,像是积蓄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又带着惩罚似的力度,几乎要碾碎她的唇瓣。 她惊得睁大双眼,手指本能地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砰!” 她慌乱中手肘一撞,直接把桌上的骰盅撞翻,金属盖子滚落,骰子四散而出。 “你这贱——”对面那人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涨红,指着她就要破口大骂。 顾星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依旧死死锁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他只是随手一抬,玻璃杯被他抓起,猛地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杯在那人额头上炸开,碎片四溅。 鲜血顺着眉骨汩汩流下,像一条扭曲的红蛇,迅速爬过他的脸,狰狞可怖。 那人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毯上,双手颤抖地捂住额头,嘴唇哆嗦着,想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饶……” 他磕磕巴巴,声音发抖,像是随时会昏死过去。 可顾星澜看都没看他一眼,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怀里这个女人——萧玉希。 他一只手猛然掐住她的后脑,指节深深陷进她的发丝,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唇下。 吻得更深,更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吸进肺腑,深到她开始缺氧,胸口闷得发疼。 “星澜……” 她终于在他唇间挤出一点声音,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一个月的分别,像一场无声的酷刑,此刻终于被这狂乱的吻点燃。 那压抑已久的想念,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冲垮了她所有防线。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身体软了下来,只能无助地依偎在他怀里。 下一秒,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抱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的裙摆晃荡,双脚离地,心跳骤然加速。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口哨声和哄笑声,男人们起哄,女人们掩嘴偷笑,有人吹着响亮的口哨,有人拍着手鼓掌。 可顾星澜脚步没停,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对那些喧闹置若罔闻。 他抱着她,径直冲向洗手间的方向,步伐坚定,像一头护食的猛兽。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门被他一脚踹开,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一下捅开了她尘封的记忆之锁。 熟悉的香氛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脚下是冰凉的地砖,纹路清晰如昨;镜面有些雾蒙蒙的,却依然能照出扭曲的人影轮廓…… 一切都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那次,灯光明亮得刺眼,空气中没有情欲,只有冰冷与屈辱。 她想起那晚的冷光、坚硬的地板硌着后背的痛感、他眼中赤裸裸的占有欲。 那种感觉,不是爱,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征服。 她不该想这些的……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涩的涟漪。 他们明明…… 可以好好来,可以慢慢了解,可以彼此靠近。 为什么要这样? 像饿疯了的狼,扑向久违的猎物,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等等……顾星澜……”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意和急促的喘息,“先……先别……这样……” 没人听。 他依旧低着头,唇舌在她颈侧流连,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急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抓自己被扯开的衣服,指尖慌乱地摸索着衣角。 “我的衣服……顾星澜,先脱衣服……这样不行……” 她声音发抖,语气里满是慌乱。 可没用。 他像是憋了一个世纪的欲望,此刻只想把她揉进骨血,刻进灵魂。 “哗——” 花洒被他猛地打开,滚烫的热水瞬间倾泻而下,浇透了两人。 衣服湿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交叠的轮廓。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砸在她肩头,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粗重的喘息,在她耳后咬着字说: “想我吗?” 她浑身剧烈地发抖,牙齿打着颤,嘴唇发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疯了……顾星澜!你冷静点……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她感觉自己快裂开了,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不是人,是野兽,是失控的猛兽,将她牢牢困在怀中,寸步不许逃离。 唐雨竹那一个月…… 到底是怎么管住他的?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能管住,才让他如今像一头脱缰的野马? 顾星澜一动手,萧玉希就彻底乱了阵脚。 她脑子里像被海浪掀翻的船,东倒西歪,意识支离破碎,连呼吸都喘不匀,胸口起伏剧烈。 等她勉强回过神,意识稍稍清晰了些,人已经被他半抱着,脚步踉跄地拖回了大厅。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裙摆滴着水,在地毯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一进门,正好撞上刚到的沈曜和宋金枝。 沈曜正低头专注地打着台球,手臂绷紧,肩线如刀削般利落。 他手腕轻轻一压,动作干脆而精准,白球顺着台面滑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在绿呢布上划开细微的痕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宋金枝慵懒地靠在一旁的球杆架边,红唇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的眼眸微眯,像猫儿盯着猎物一般,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萧玉希软绵绵地依偎在顾星澜怀里,脸颊泛红,身子微微发颤,整个人几乎贴进了对方的胸膛里。 宋金枝瞧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讥诮之意浮上面庞:“哎哟,这画面,怎么这么眼熟啊?简直像极了当年某人哭着求复合的样子。” 话音刚落,沈曜的手猛然一抖,指节微颤,原本平稳挥出的球杆顿时偏了半寸。 白球在台面上猛地一顿,险些弹跳起来,差一点就滚出了台面边缘,引得围观几人低声惊呼。 第164章 依赖 宋金枝却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指尖拈起那颗失控的白球,轻轻将它推回原位。 她站起身,步履轻缓地走近沈曜,身子微微前倾,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吐气如丝,声音轻得像是风拂过叶尖:“别慌,沈公子,大庭广众之下,可千万别丢人。” 她的语气温柔似水,带着几分亲昵,可那语气里的寒意却像毒蛇悄然爬过肌肤,冷得刺骨。 说完,她直起身子,脸上已换上得体端庄的笑容,转头望向顾星澜,语气从容:“小两口久别重逢,果然感情热乎。只是不知道萧小姐能不能撑得住?你家这位……看着可不像会温柔待人的人呢。” 顾星澜眉眼舒展,唇角笑意不减,目光却锐利了几分。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臂一收,将萧玉希搂得更紧了些,掌心稳稳覆在她纤细的腰侧,力道坚定而克制:“宋小姐说得对,我心里有数得很。” 他环抱着萧玉希的动作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她受一丝委屈,碰着、磕着,哪怕只是一个不小心的眼神掠过她,他都会警觉地挡在前面。 宋金枝站在一旁,心头悄然翻涌起一阵不适。 她盯着顾星澜那副不容侵犯的姿态,心里暗暗嘀咕:这人是不是疯了? 整整一个月,唐雨竹那样聪明能干的姑娘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结果萧玉希一回来,他就跟丢了魂似的,连基本的理智都不要了? 她本是想借言语刺激几句,试探一下顾星澜的态度,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理直气壮地把人当宝贝护着。 这反常的举动让她心口堵得发慌。 萧玉希到底有什么魔力? 凭什么能让两个男人为她失态至此? 她脸上的笑越发僵硬,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嗯,那就好,可别把人弄坏了。毕竟……经不起折腾。” 两人还在说着话,萧玉希则一直靠在顾星澜温热的胸口,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她抬眼扫视一圈,视线一触到角落里的沈曜,心口猛地一缩。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衬衫,神情冷漠,目光低垂,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 直到顾星澜与他对视了一瞬,他才略微点头示意,动作生硬得像例行公事。 整个过程中,他连一眼都没有落在萧玉希身上,那副疏离的模样,冷得如同深冬结冰的湖面。 萧玉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顾星澜的衣角。 她想走,又觉得贸然离开显得自己心虚;想开口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星澜……我腿软,站不住了。” “噗——”宋金枝猝不及防,直接笑出了声,掩着嘴肩膀直抖,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得意。 话出口的瞬间,萧玉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这话太暧昧了,简直毫无逻辑! 什么腿软? 谁信啊? 她脸刷地涨红,羞得几乎要把脑袋埋进顾星澜怀里。 顾星澜却低笑了一声,眼中浮起宠溺的光芒。 他指尖轻蹭过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声音温柔带笑:“走,带你去歇着。” 他说完,对着沈曜和宋金枝略一颔首,没再多言,搂着萧玉希转身便走。 步伐稳健有力,将她的重量尽数揽入怀中。 厚重的休息室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与窥探。 宋金枝立刻凑近沈曜,贴着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别装聋作哑啊,阿曜。你得好好看看清楚——你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如今是怎么被他抱在怀里,当成私藏的宝贝的。只有亲眼看见了,你才能死心,才能放过自己。” 沈曜始终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突然,他猛地一扬球杆,使尽全力击出最后一杆—— “砰!” 清脆的一声响彻台球厅,彩球应声而动,接连跳进各个袋口,噼里啪啦如同雨落屋檐,一口气全部落袋。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一杆清台,毫无瑕疵。 四周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与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赞叹声此起彼伏。 而在另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里,萧玉希像一只被主人揉搓过度的小猫,四肢瘫软无力,蜷在顾星澜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她累得喘不过气来,额角还沁着薄汗,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可顾星澜却神清气爽,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寻常散步。 他坐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轻轻拨弄着她垂落肩头的长发。 那发丝乌黑柔顺,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他的眼神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面容,细细看过她的眼、鼻、唇,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才一个月没见,她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发尾扫过锁骨,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的女人味。 这种变化微妙而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次确认她的存在。 光是这样看着,顾星澜就觉喉咙发干,仿佛有火在烧。 他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又缓缓移开,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欲望。 他忍着没乱来,只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还泛着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块玉。 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带着刚睡醒的微潮,让他心头一颤。 直到她睫毛轻轻一抖,像蝶翼般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蒙,湿漉漉地望过来。 那双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像是雾中湖水,清澈却朦胧,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醒了?” 他低头,鼻尖轻轻擦过她的发丝,随即吻了吻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那声轻唤里藏着多少日夜的思念与克制,只有他自己知道。 萧玉希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指尖扣进他后背的衣料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的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像是只要他在,整个世界就能重新安稳下来。 顾星澜顺势低下头,封住她的唇,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第165章 怎么熬过来的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暖意交融,彼此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转。 他在她耳边低语呢喃,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瓷瓷,我想你想得发疯……每一秒都像是在熬刑。” 他会想她吗? 她心里一酸,酸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一个月,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隔着千里,连一句“你好吗”都显得奢侈。 每一次视频通话,他的背景总是忙碌的办公室,眉宇间写满疲惫,而她只能笑着说“我很好”。 她好几次半夜惊醒,冷汗浸透睡衣,梦见他和唐雨竹抱在一起,站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央,笑得那么亲昵,那么自然。 梦里的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目光温柔地落在别人身上,而她站在角落,像个无关的局外人。 那不是真的,可每回梦醒,心口都像被钝刀一下下剜过,疼得她蜷缩在床角,久久无法入睡。 “瓷瓷?” 顾星澜察觉不对,眉头微蹙,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与细微的颤抖。 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声音放得极柔:“在想什么?你告诉我。” 萧玉希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突然轻声喊:“顾星澜。” 那一声名字,轻得像风,却抖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不甘。 “你走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你是我的。” 她咬着唇,牙印深深陷入软肉,倔强地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滚烫地砸在他手背上。 连说话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我以为……你会忘了我。” 顾星澜猛地一怔,瞳孔剧烈收缩,心像被铁钳狠狠夹住,骤然绞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没想到,她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他以为的克制与等待,原来在她心里,早已演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折磨。 他一把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揉进骨血,下巴重重压在她头顶,声音闷得发疼,几乎带着哽咽:“对不起……我本该早点回来。我不该让她留在项目组,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猜测和流言。拖了太久,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一前一后,渐渐重叠,像是在彼此胸口共鸣。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谁也没再开口,可抱得越来越紧,手臂收紧的力度像是要把对方嵌进生命里。 像要把这一个月的空白,全都补回来,哪怕用尽余生也无法填满。 萧玉希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是他衬衫上淡淡的雪松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他独有的味道,熟悉得让她眼底发酸。 她闭上眼,踏实得想哭——这种被稳稳接住的感觉,曾让她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拥有。 这一个拥抱,比刚才的亲吻更让她心口发颤,因为它承载的是失而复得的确认,是终于不再害怕失去的安心。 “三爷,宋衍先生到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语气恭敬却不容忽视。 脚步声沉稳,显然是贴身助理亲自来报。 能惊动专人来报的,都不是小角色。 宋衍是商界出了名的铁面人物,手段狠厉,极少亲自登门,今日亲自造访,必有要事。 萧玉希从他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声音轻却坚定:“你去吧,我想躺会儿。” 她说完,还对他笑了笑,虽眼尾还泛红,却已恢复了平静。 看他迟疑,不肯轻易离开,她便踮起脚,双手扶住他肩头,轻轻亲了下他的嘴角。 那吻很轻,却像一道电流击中心脏。 她低声道:“……晚上时间还长着呢,别担心。” 顾星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点头,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好,你先歇着,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背影却透着一股决意——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煎熬。 顾星澜一走,屋内重归寂静。 萧玉希想站起来倒杯水,可双腿一软,膝盖发麻,差点整个人摔倒在地。 刚走神的那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全身还残留着情绪爆发后的虚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从侧后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渗入皮肤,让她浑身一颤,心跳瞬间失序。 她猛地回头——沈曜? 他怎么进来的? 窗户半开着,风吹动纱帘,而他就站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冷峻,眸光深不见底,像藏着一场未落的暴雨。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向门锁的方向,声音紧绷得几乎要断裂:“你怎么敢来这里?宋金枝一直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只要一失踪,她立刻就能察觉到,立刻就会报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知道又怎样?” 沈曜向前逼近一步,脚步沉稳而决绝,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一步步将她逼入墙角,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别过来!” 她的脊背重重贴上冰凉的墙面,寒意顺着衣物渗进皮肤,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沈曜,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得走,立刻就走……”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沈曜猛然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被她迅速侧脸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像被抽走了力气,又像被怒火烧得滚烫,“他一回来,你就把我甩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萧玉希,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觉?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萧玉希咬着牙,嗓音干涩,眼神却始终没落在他脸上。 她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顾星澜随时可能回来,只要他踏入这个房间,一切都完了。 她哪还有心思去谈那些过往? 哪还有资格去解释什么爱与不爱? “你快走!” 她几乎是压着嗓子低吼出来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沈曜,求你了,现在就走!顾星澜随时可能回来,要是被他看见你在这里……我们谁都逃不掉!” 第166章 高处不胜寒 “他回来又能怎样?” 沈曜冷笑一声,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灼得人心头发烫,“看到我们在一起?可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从那天在海岛的雨夜里你靠在我肩上开始,从你在医院守了我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开始——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萧玉希。” 他猛地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底瞬间泛起水光。 “今天,我就当着他的面,把这一个月来的一切都说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封的刀刃,一字一句剜进她的心里,“我们在哪里见过,说了什么话,牵过几次手,吻过多少次……我一秒也不想再忍了。” “什么?” 萧玉希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说出来,不只是毁了我,也会毁了你自己!宋金枝不会放过你,顾家更不会放过你!” “我从来没打算替你遮掩什么。” 沈曜终于松开她的下巴,却退开半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我也从没想过要当你们之间可有可无的绊脚石。更不想再和你偷偷摸摸,在阴影里苟延残喘。要么,你跟我一起面对;要么,我自己去说——你想选哪个?” “别——沈曜!” 萧玉希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几乎嵌进他的皮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像锤子一样重重砸在她的心口,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几乎窒息。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给我一点时间……就一小会儿,行不行?让我处理好……让我先跟他谈,让我想办法……只要你现在走,我答应你,我会解决这一切……” “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沈曜猛地将她整个人压向门板,力道大得让她的后脑撞上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神赤红,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粝的岩石上反复摩擦,“你一再拖延,不就是舍不得跟他分手?你根本下不了这个决心,对不对?” “萧玉希,看着我!” 他突然抬起手,用力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抬起脸,双眸直直撞进她慌乱躲闪的眼睛里,“告诉我,他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你可以背叛我?重要到你可以把我当替身?重要过我吗?回答我!” 她浑身僵住,呼吸停滞,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即将折断的落叶,一片片摇摇欲坠。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更不敢说出那句可能撕裂一切的真话。 而他就那样紧紧捏着她的脸,指腹滚烫,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层层伪装,直抵最深的谎言与真心。 那双总带着高傲与疏离的眼神,此刻竟泛起了细碎的水光,像是被寒风吹散的晨雾,又像是深夜里突然碎裂的玻璃,四分五裂,映出无数道刺目的裂痕。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曜——哪怕是在那个最绝望的夜晚,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没有落下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他的眼眶红得发烫,喉咙上下滚动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 “沈曜……”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中的风暴。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的理智,“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你重新开始。”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抓着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你说清楚!你回来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 “如果我和顾星澜结束了,我会立刻走。”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退让,“你要是真希望我彻底消失——就像当年那样无声无息地从你世界里抹去,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亲自去告诉他,我和你还有旧情。” 她在拿命威胁他。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的心上。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胸口,深入肺腑,搅动着早已腐烂的旧伤。 他呼吸一滞,踉跄着后退半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那些温柔的拥抱、那些深夜里的低语、那些看似深情的眼神,全都是假的。 全是她为了靠近顾星澜而戴上的面具。 眼前这个冷漠、决绝、眼神如霜雪般的萧玉希,才是真实的她。 那个会笑、会哭、会为他心动的萧玉希,早就死在了七年前那个雨夜。 她剖开自己的心,鲜血淋漓,上面还长满了尖刺,每一根都指向他曾经的背叛与辜负。 原来,顾星澜才是她回来的理由。 从头到尾,他沈曜,不过是个可悲的跳板。 脚步声停在门口,轻微却清晰。 萧玉希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悄然飘向窗边,那里,窗帘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只无声窥视的眼睛。 沈曜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悲鸣。 他转身,风衣随动作猛地一甩,带起一阵冷风,像刀锋划开浓稠的夜色。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绝,整个人无声地没入厚重的布帘之后,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瓷瓷,好点没?” 顾星澜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 萧玉希正窝在沙发里,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指尖微微发白。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柔和却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消散。 顾星澜一瞧见她,心口就莫名发紧。 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感受到那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立刻将她的手指贴上自己的唇,用体温去焐热:“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我这就去调。” 萧玉希知道,沈曜就在暗处盯着。 第167章 过去的秘密 她的后背微微发凉,像是被冷风穿透,心里一阵发毛。 她悄悄抽回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空调开太低了……别担心,我真没事。” 顾星澜却不依不饶,眉眼含笑,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臂圈得紧,唇贴着她耳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低语如蜜:“朋友约了烧烤,人多热闹,一起去?也该让你认识认识我身边的人了。” 萧玉希眼角一瞥,余光扫到窗帘轻轻一抖,像是有人从后面移开的脚步。 她下意识往旁挪了半寸,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语气淡淡:“你朋友?” “嗯,都是老熟人,不会让你尴尬。” 他指尖轻轻拨弄她耳畔的发丝,动作亲昵得近乎宠溺,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逗一只不肯听话的猫,“怎么,不想去?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 当然想。 这意思,分明是要带她进他的圈子里。 萧玉希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我不认识他们……我该怎么打招呼?万一说错话,会不会很尴尬?” “用得着认识?” 他低笑,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的轻佻,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他早已掌控的游戏。 他的手指缓缓缠上她的发丝,一缕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他轻轻卷在指间,又慢条斯理地松开,像是在拨动某种隐秘的情绪。 “放心,”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色里的星海,“有人会主动跪着来认识你。不用你开口,不用你搭理,他们自己就会抢着把名字报上来,恨不得写在脸上让你记住。” 说完,他托着她纤细的腰肢,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她轻轻放回地面,像是怕她走不稳似的。 而后,他牢牢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走。” 他说得简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像是一声命令,也像是一种宣告。 花园里,炭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星在夜风中跳跃飞舞,像是碎裂的星辰落在了人间。 烟雾缭绕,混合着木香与烤肉的油脂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泳池边,穿得清凉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闹着泼水嬉戏,水花在月光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晕,像碎玻璃般晃眼。 香槟杯里的气泡不断翻涌,金黄的液体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映着人们脸上的笑容,显得轻佻又浮华。 萧玉希跟着顾星澜走进来,脚步略显迟疑。 她穿着一袭简约却极尽考究的白色长裙,衬得她像从画中走出的人,与这个喧闹浮躁的圈子格格不入。 可她的出现,立刻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层层涟漪。 先是有人试探着喊了声“嫂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见顾星澜没有反驳,反而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那人顿时来了底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此起彼伏,全都是“嫂子”。 有人带着奉承的笑,有人眼里闪烁着探究与羡慕,更有人小声嘀咕:“顾少终于带人露面了?” 她陪笑着应酬,嘴角扬起,却僵得像是贴上去的面具。 脸烫得厉害,耳根都红透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好不容易熬过一圈寒暄,她悄悄喘了口气,眼角余光一扫—— 烧烤架旁,那个背影太过熟悉了。 高而挺拔,肩线笔直,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冷峻的疏离感。 宋衍正和人聊天,背对着她,侧脸在炭火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像刀刻一般。 他微微低头,说话时不疾不徐,语气温和却不带情绪。 可就在她盯着的瞬间,他猛地回头。 目光如电,精准地锁住她,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进她胸口。 她呼吸一滞,心脏狠狠一缩,下意识地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住那突如其来的慌乱。 耳边,却传来顾星澜压低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敏感的耳廓。 “那是宋衍,宋金枝的亲哥。”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利,“边上那女孩,是苏媛,你该知道吧?最近挺火的。” 萧玉希这才注意到,贴在他身侧的女人。 一身剪裁大胆的白色比基尼,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月光凝成的绸子,泛着冷调的光泽。 她笑得张扬,脖颈修长,腰肢纤细,整个人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玫瑰,艳得扎眼。 萧玉希认得她。 她追过苏媛的剧,每晚守着更新,追到凌晨也不肯睡。 那张脸,那双眼睛,曾是她熬夜追更的理由,是她在现实疲惫中唯一能寄托幻想的光。 “她不是跟那个顶流在炒cp?” 萧玉希轻声问,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吞没。 “假的。” 顾星澜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像是看透了这一切的虚伪。 他的掌心慢悠悠地摩挲着她后腰的位置,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这圈子里,九成都是演戏。” 他低声说,语气轻得像在讲一个笑话,“真东西反而没人信,假东西反而传得比真还快。” 苏媛第一个瞧见了他们。 她眼尖,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在萧玉希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轻轻碰了碰宋衍的胳膊。 动作亲昵,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示威。 两人这才转过身,并肩走过来。 宋衍的步伐沉稳,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距离。 萧玉希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像是在研究鞋带的系法。 可当视线撞上的那一刻—— 她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 极短,极快,像流星划过天际,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可那一瞬间的弧度,温柔又隐秘,只有她才懂。 那是他们之间,只属于过去的秘密。 “萧小姐,久仰了。” 宋衍语气平平,像是初次见面的客套,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像真没见过她似的。 “星澜常跟我提起你。” 他说着,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手,动作礼貌而疏离。 萧玉希没办法,只好抬手,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第168章 无能为力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拇指轻轻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动作极轻,像羽毛拂过,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牙根不自觉咬紧,生怕自己会失态出声。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个雨夜里,他也是这样,用最轻的触碰,写下最深的秘密。 苏媛也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宛如精心雕琢过的脸庞。 她五官精致得仿佛出自画师之手,眉眼间流转着天生的傲气与贵气。 阳光洒在她的肌肤上,泛出细腻的光泽,整个人像被聚光灯包围一般耀眼。 她亲昵地挽着宋衍的手臂,姿态亲密而自然,仿佛两人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一对。 然而,她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像寒刃般锐利,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将萧玉希打量了一遍,像是要剥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的质地。 “听说你也是演戏的?” 苏媛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怎么从没听过你名字?新来的?” 萧玉希淡淡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湖面未起波澜:“刚起步,还在学习。” 她的回答轻描淡写,语气谦逊,但眼神却没有离开过那两条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臂——宋衍的手搭在苏媛的肩头,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这种亲近感让萧玉希心头微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宋衍察觉到了什么,却依旧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媛媛在圈子里人脉广,以后有什么事,她能帮上你。” 这话一出,苏媛愣住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像他往日的作风,更不像在这种场合下会维护一个陌生女孩的态度。 宋衍轻轻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顾三爷的心头肉,你不该多关照一下?” “我哪敢管三爷的人?” 苏媛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却又莫名软了几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下了锋芒,“不过呢,不懂的尽管问,圈子就这么大,人多认识点总没错。” 她顿了顿,主动掏出手机,笑容恢复了几分亲和:“加个微信吧,改天一块儿逛街。” 萧玉希没有犹豫,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两人各自打开二维码,手指轻点几下,扫码成功。 几乎是同一瞬间,清脆的好友通过提示音响起,叮的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就在这短暂的和平时刻——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杂乱急促,伴随着一声闷响,厚重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蛮横地闯进了别墅花园,气势汹汹,目中无人。 一名侍者试图上前阻拦,刚伸出手臂,就被其中一人狠狠一推,踉跄着摔到了墙边,半天没能爬起来。 带头的男子看起来与顾星澜年纪相仿,约莫二十七八岁。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笔挺挺地立在那里,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光滑得仿佛风吹过都不会掀起一丝波澜。 他的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如刀刻斧凿,整个人就像一把已然出鞘的利刃,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身后跟着两三个跟班,一个个神情凶狠,目光扫视四周时,像是在搜寻猎物。 他一踏进花园,双眼便冷冷地扫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片刻后,他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 “顾星澜在哪?”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他忽然抬脚,猛地踹向不远处那座高耸的香槟塔。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晶莹剔透的酒杯层层崩塌,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金色的香槟泼洒一地,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苏媛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颤抖地低语:“完了,今儿真要见血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萧玉希,眼神中竟透出几分怜悯,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降临的风暴。 紧接着,她迅速凑近萧玉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人是唐雨竹的死缠烂打对象,周俊豪。跟三爷是死对头。大神打架,别当炮灰。”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进耳膜,萧玉希心里顿时一紧,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哪怕只是往后退一步也好。 可就在这一刻,顾星澜的手骤然收紧——五指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周俊豪大步迈入花园中央,神情冷峻。 他顺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动作缓慢而从容。 那副镜架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生疼。 他冷笑一声,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三爷真会摆谱啊,隔几天就办一场接风宴。” “办了这么多回,怎么就没请过我们这些老同学?” 每个字都像裹着毒液的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逼人,语气愈发森然:“雨竹呢?她怎么没来?你们不是一起回国的吗?” 原本热闹喧嚣的花园,此刻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泳池边的水花也不再跳跃,连风似乎都凝滞不动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接话,更没人敢直视周俊豪的眼睛。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顾星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什么东西。 萧玉希悄悄退了半步,腰却被他一把扣住,动都动不了。 那力道沉稳而强势,仿佛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唐雨竹回家陪爸妈吃饭了。” 顾星澜懒洋洋点了一支烟,火光在他指尖跳了一下,随即被他轻巧地掐灭在指间。 他将烟含进嘴里,划亮第二根火柴,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旋即被风轻轻一推,直接喷在周俊豪脸上,带着几分讥诮与挑衅的意味。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看戏般看着对方脸色的变化,“你想她?去找她啊。 第169章 是不是活够了 别来找我,我又不是药铺,成天替你解决感情问题。” “我去她家干嘛?她老公不就是你吗?” 周俊豪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他眼神阴沉地盯着顾星澜,语气里夹着酸意和不甘,“这次怎么不陪?难不成……” 他忽然眯起眼,视线如刀锋一般扫向萧玉希,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身边这位更金贵?”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刺鼻的烟味和飞溅的火星。 火光映照着众人脸上的表情,明明暗暗,如同此刻的情绪般摇曳不定。 萧玉希觉得再待下去,自己怕是要被这气氛烧成灰。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又想挣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祈求:“星澜,我去拿点饮料……透透气也好……” “哪儿都不许去。” 顾星澜非但不放手,反而收紧手臂,手臂如铁箍一般环住她的腰,不容她有丝毫挣扎的空间。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一压,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像是在提醒她——别乱动,别离开。 “瓷瓷,老实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萧玉希后颈一麻,像是被冷风吹过脊椎,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的余光不经意扫向角落,只见沈曜和宋金枝站在柱子背后的暗影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动不动,跟两座石像似的。 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仿佛只是旁观这场风暴的幽灵。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一瞬,宋衍已经无声地靠了过来,脚步轻得像猫,转眼便站到了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形成一道屏障。 周俊豪看着两人靠得那么近,眼神骤然一沉,随即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刺耳又张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抬起手,指向萧玉希,满脸戏谑:“哟,这就是顾星澜养的小情人?长得是真不错啊。”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充满恶意,“听说以前在浅遇上班?你们是在那儿认识的吧?怎么勾搭上的,圈子里早传遍了——你是不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嗯?装清高给谁看?” 萧玉希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脸颊却烫得像被火烧。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白,却仍抵不过心里那股屈辱的刺痛。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死死盯着周俊豪,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凌迟。 “周俊豪,你是不是活够了?” 顾星澜声音不高,却像从极寒之地传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杀意。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然是压抑到了极致。 可周俊豪却一点不怵,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顾星澜的目光步步逼近。 他依旧盯着萧玉希,嘴角咧得更开,那笑容阴鸷得令人作呕:“哦,原来是vip包厢的服务员?那见过的客人,可不少吧?” 他故意拖长语调,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萧玉希心上。 “说不定……我也点过你?你说,我有没有给过小费啊?” 萧玉希的脸色刹那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发抖,身体几乎站立不住。 羞辱、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顾星澜脸上的笑,刹那间冻成冰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没说话,眼神冷得像能杀人。 低头抄起脚边那只空的啤酒瓶,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平稳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瓶子砸在对方头上。 萧玉希太了解他这个动作了——一旦他动手,就绝不会留情。 她一下子扑过去,死死抱住他举起的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声音颤抖得几乎带了哭腔:“星澜!别!不要为我动手……不值得……” “来啊!” 周俊豪反而往前一步,毫不畏惧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竟露出癫狂的兴奋,“往这儿砸!看看能不能把我打醒!” 他冷笑一声,眼神凶狠,“你倒看看,顾家这次还能不能压下来?警察来了,媒体来了,你还护得住她吗?嗯?” 他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里却像是燃着幽暗的毒火,满是怨恨与狠厉:“从小到大,谁惹了你,你就下死手。不给点教训,你心里不痛快是吧?雨竹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她为了你在长辈面前低头求情,替你背黑锅,跪着认错……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她吗?”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支被周俊豪高高举起、蓄势待发的啤酒瓶,还没来得及飞出去,就在顾星澜手中硬生生被捏碎。 玻璃渣混着琥珀色的酒液簌簌落下,顺着他的指缝滴在地上,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噼啪”声。 顾星澜眼神冷得像冰,脚下猛地一踹——那张低矮的茶几“哐当”一声被踢翻,酒瓶一个接一个从桌面上滚落,在地毯上咕噜噜地打转,最后“哗啦”几声,砸在周俊豪脚边,彻底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玻璃与酒精混杂着溅起,冰冷的酒水泼洒在他的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寒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 周俊豪浑身一震,眼珠子瞬间通红,怒火像是从胸腔里冲到了头顶。 他猛地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拳头带着风声直接挥了过去—— “周少,你喝多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的。 宋衍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中间,身影笔直,如松如刃。 他脊背微弓,将身后的萧玉希彻底挡在了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肩背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牢牢钳住顾星澜的手腕,力道沉稳而精准,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右手则不偏不倚抵在周俊豪的胸口,掌心不重不轻地压着,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第170章 一出好戏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刀,透着森然的冷意:“这么多人看着,今晚又是公开场合,别闹得大家都没脸下台,事情没法收场。” 周俊豪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额角青筋跳动,眼中杀意翻涌,恨不得扑上去把顾星澜撕成两半。 可宋衍站在那儿,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知道——宋衍的面子,他不敢不给。 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周俊豪狠狠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终于克制住自己没有再动手。 与此同时,萧玉希的手指死死揪住顾星澜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像是风里飘摇的一片落叶,随时会被吹散:“别动手……求你了……别打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寸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沈曜缓缓走了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沉默着靠近,站定在萧玉希身边,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令人不敢妄动。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安静得像一座冰封的窖室,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周俊豪喘着粗气,环视一圈——顾星澜阴沉着脸,宋衍冷眼旁观,沈曜默然伫立,萧玉希躲在人后颤抖着…… 他忽然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就是想上前碰一碰那女人,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动了动手,怎么搞得像是他犯了滔天大罪? 一个个像护崽的野兽似的,全都冲着他龇牙咧嘴。 他心头冷笑,怒意夹杂着被轻视的屈辱猛地翻涌上来,眼神阴鸷地盯住萧玉希,嘴角一歪,讥诮地吐出几个字:“装什么清高?你他妈。” “砰!” 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巨力猛然袭来! 宋衍出手了——没有多余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推。 掌心发力,精准而迅猛,周俊豪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进那堆还未清理的玻璃渣中!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他身边的随从惊得脸色煞白,慌忙扑过去大叫:“少爷!少爷!你怎么样?!” 周俊豪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撑地时却猛地一颤——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 低头一看,半截碎裂的酒瓶正插在碎玻璃中,断口尖锐如刀,斜斜朝上,离他的手掌不过半寸。 若再偏一点,整只手怕是都要废了。 他瞳孔骤缩,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就在这死寂的一刻—— “周俊豪!” 一道清亮、冷冽的女声骤然划破空气,如同一把利刃劈开浓雾,生生截断了他即将爆发的疯狂怒吼。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人耳膜发麻。 萧玉希猛地抬头,循声望向门口。 台阶之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披一袭鲜红长裙,那红如烈火燃烧,仿佛将整个大厅的阴冷都点燃了几分。 裙摆垂落如鱼尾般优雅地拖曳在地面,随风微微摆动。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步伐从容而凌厉。 耳垂上坠着的钻石耳饰在灯光下闪烁,晶莹剔透,光芒流转,宛如两滴凝固在时光里的泪珠,晃得人眼晕,心颤。 她脸白得不像活人,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缕月光就能穿透她的皮肤,映出骨骼的轮廓。 那双眼睛却黑得深邃,像深夜的潭水,幽幽地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的身子单薄得像一张被风轻轻一吹就会飘走的纸,肩头微耸,脊背笔直,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倔强。 可那一眼扫过来,满屋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地位尊卑——全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妄动半分,连心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唐雨竹。 萧玉希从未见过她真人,但在无数个夜晚,她对着手机相册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一张张资料文件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连唐雨竹童年时参加钢琴比赛的评委评语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那些资料她早已烂熟于心,比记自己的生日还要清楚,还要深刻。 唐家的独女,唐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自出生起就被众星捧月,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从小在光环中长大,学业、才艺、人脉无一不出众,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媒体称她为“唐氏未来的掌舵人”,商界对她忌惮又敬畏,政界对她礼遇有加。 她是那种你只听名字就会下意识低头的人。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抽空了,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的余音。 酒杯还悬在半空,笑声戛然而止,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整个空间凝滞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只有一种声音在回荡—— 咔、咔、咔。 那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清晰、稳定、不容置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雨竹?” 周俊豪脸上的怒火瞬间冻僵,原本涨红的脸色迅速转为惨白,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只刚刚抬起、准备挥向萧玉希的手,此刻僵在那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动弹不得。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尴尬得像被钉在舞台中央的小丑,狼狈又可笑。 “你不是……”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出什么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在爸妈那儿?” 她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得像春日里拂过树梢的风,轻缓得仿佛在聊着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改主意了,出来散散步。结果一来,就撞上这么大一出好戏。” 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啧,大人物真多,场面真热闹。” 高跟鞋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她一步步走近,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暗夜中悄然游走的蛇。 她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周俊豪裤子上的酒渍上。 第171章 脑子进水了 那片深色的痕迹还湿漉漉地贴在布料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她忽然笑出了声,清脆又刺耳,像是玻璃碎片掉进瓷盘。 “你怎么又惹星澜生气了?” 她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吃饭了吗”。 周俊豪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带着锈迹,缓慢地、一下下地刮在他的心口上,刮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走来,脚步轻盈,可就在她落脚的一瞬,他的心猛地一沉—— 地上全是碎玻璃,酒杯摔裂的残片散了一地,像一片片透明的冰刃。 唐雨竹一脚踩了上去,鞋底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紧接着,鲜血从她的脚底缓缓渗出,顺着鞋跟蜿蜒而下,在洁白的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周俊豪已经单膝跪地,手慌乱地伸向她的脚踝,声音发颤:“雨竹!你别动,我看看……” 她却轻轻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抵住他肩膀,声音依旧平静:“起来。” 他没犟,也没再坚持,只是默默低下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两人并肩走向顾星澜,一个温婉从容,一个低眉顺眼,画面和谐得令人窒息。 “不请自来,没扫你们的兴吧?” 她终于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顾星澜脸上,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萧玉希感觉到顾星澜的身子猛地一紧,肌肉瞬间绷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缓缓松开一直攥着她手腕的手,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剥离自己的皮肉。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了某种极苦的东西,终于挤出两个字:“唐雨竹。” “我替俊豪给你道个歉,”她语气温和,不带火气,也不显卑微,“他今天脑子进水了,行为失态,看在我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说这话时,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顾星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唐雨竹嘴角轻轻一扬,笑得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刀锋贴脸。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清苦中带着一丝冷香,像是常年泡在药汤里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祖母绿戒指沉甸甸的,色泽深邃如潭水,镶嵌在素雅的铂金戒托上,低调得几乎不起眼,却刺眼得让人无法忽略——那是唐家传承的信物,象征着正统与权力。 顾星澜没接话。 他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神色平静,可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周俊豪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声音刚出口就被掐断。 唐雨竹只是眼皮轻轻一抬,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他立刻噤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退到她身后半步,再不敢抬头。 “这位是?” 唐雨竹终于把目光转到萧玉希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夜的寒星,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一身高定礼服,剪裁精致,珠光流转,行走间仿佛自带聚光灯,整个人如同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的超模,光彩照人。 相比之下,萧玉希身上那条素色连衣裙,布料单薄,款式简单,甚至连腰线都没有收,看起来就像超市清仓打折时随意挑的廉价款。 俩人站在一起,气质、气场、衣品高下立判,差距宛如云泥。 萧玉希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形印痕。 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将头微微低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进空气里。 三秒的沉默后,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顾星澜的声音才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冷静、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朋友。” “又交新朋友了?” 唐雨竹笑得轻巧,唇角微扬,语调轻柔,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而像刀尖划过丝绸,留下无声的裂痕。 她抬手招来侍应生,动作优雅却不容置疑,指尖轻轻一勾,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换套新的烤架,我对镍过敏。” 说完,又笑盈盈地看向顾星澜,眼波流转,仿佛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介意我和俊豪留下来烤吧?”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场,瞬间瓦解。 气氛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从暗涌转为平静,却暗藏更深的波澜。 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神情恭敬,动作小心翼翼。 其中一个弯着腰,递名片的动作几乎快贴到她手心,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与紧张:“唐小姐,听说唐家刚拿下北海道的滑雪场项目?我们正做这行,想跟您详谈合作事宜……” 唐雨竹谈笑自如,举手投足间尽显豪门千金的从容与贵气。 她祖母绿戒指在举杯时一闪,翠色幽深,宛如寒潭,映出身后周俊豪阴沉如夜的脸。 他一句话不说,低头专注地翻着烤架上的肉,动作机械而僵硬。 油花“滋啦”一声溅起,落上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袖口,黑色布料瞬间沾上几星油渍。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毫无知觉。 “不回家陪老爷子?” 顾星澜突然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到唐雨竹旁边,语气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 周俊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脊背微僵,手上的烤夹握得更紧了些。 可他没动,也没开口,只用一对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顾星澜,眼神凌厉如刀,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可唐雨竹一点没躲。 她甚至迎着顾星澜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清脆一声响,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蔓延:“怎么,三爷这是不欢迎我?” “哪的话,我的地盘,你随时来。” 顾星澜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杯中的冰块轻轻相撞,发出叮的一声,冷冽而清透,“就是有点奇怪——我临时设的局,没请几个外人。你咋知道的?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第172章 你不了解真相 她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眸光微敛,随即眼波一转,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却透着挑衅的意味。 “想知道?” “想啊。” 顾星澜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冷得像冰,盯着她不放,仿佛要看穿她的每一句话。 “他就在场。” 唐雨竹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就在你这些朋友中间。每个人都是你请来的,对吧?可有一个,就是想让我亲眼看着这一切。你猜,是谁?” 顾星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人群。 不远处,宋衍正慢悠悠地用雪茄剪剪开一支古巴烟,动作优雅从容;苏媛踮着脚,凑在他身旁,笑意盈盈,发丝几乎拂过他的肩头;宋金枝刚换上泳衣走出来,身段曲线惹眼,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悄悄追随;沈曜和萧玉希…… 顾星澜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沈曜正攥着萧玉希的手腕,力道不轻,指节泛着青白。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头几乎碰在一起,低语呢喃,神情亲昵得刺眼。 “我失陪一下。” 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右手猛地一抬,酒杯狠狠砸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闷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杯中的酒溅了出来,在木质台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玻璃与金属的碰撞声让在场几人不自觉地回头。 宋金枝立马凑上来,脸上挂着笑意,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神却藏不住得意,“唐小姐真有度量,这么大的事都能一笑置之,难怪顾星澜会对你另眼相待。” “我们不一样。” 唐雨竹神色淡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垂眸轻轻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无声的宣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你绞尽脑汁、处处设计,就为了缠着沈曜娶你。可顾星澜不一样——他是跪着求我嫁给他,一句一句说的都是真心话。” 宋金枝脸色瞬间变了,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却强迫自己维持镇定。 唐雨竹看着她失措的神情,忽然轻笑了一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补了一句:“逗你玩的,宋小姐别当真。” “唐小姐,你能笑到最后一刻,我真服你。” 宋金枝干笑一声,笑容勉强得几乎扭曲。 她盯着唐雨竹,一字一句地说着,话里藏着刺,尖锐得几乎能划破耳膜,“可这世上,笑到最后的人,未必笑得最真心。” 刚才那场混乱中,酒杯碎裂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 玻璃渣子四溅,其中一片划过萧玉希的手指,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 血珠慢慢沁出,虽然伤口不深,但那一抹鲜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不算重,但沈曜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动作轻柔地帮她贴上。 他的手指在她指尖停留了半秒,眉间微蹙,低声道:“疼不疼?” 萧玉希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星澜已大步走了回来。 他神色沉郁,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还没开口问,萧玉希倒先说了:“星澜,我得先走了。导演刚打电话,说临时要补几个镜头。” 她语气随意,像是随口编了个理由,眼神却不敢直视他,“你好好玩,不用管我。” “不准走。” 顾星澜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眼神一沉,手臂一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不容挣脱。 他直接将她拽向角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萧玉希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挣扎,手一甩,发出不小的动静。 她的包撞到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不远处的沈曜和宋衍同时抬眼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疑惑与警觉。 顾星澜不管不顾,拉着她直接走向更僻静的露台尽头。 那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映出淡淡的轮廓。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冷白如霜。 他松开她的手,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仔细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她睫毛上挂着一滴未落的泪,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生气了?” 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有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像是风拂过湖面的涟漪。 那一瞬间的颤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疼。 他想解释,喉咙动了动,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她想听什么。 过去一个月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翻涌,可每一段回忆都带着模糊与不安。 “别这样。”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结,动作粗鲁,仿佛那根丝带是他此刻唯一能发泄的对象。 领口微松,脖子下方露出一道浅浅的牙印——粉中带红,边缘还泛着微热的红晕。 那是她不久前咬的,还带着她唇齿的体温,也带着她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夜风卷走,“你不了解全部。” 周围人声笑语依旧不断,像是从遥远的海底传来。 欢笑声、碰杯声、音乐声层层叠叠,像海浪拍打着礁石。 可在这片喧嚣中,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安静得令人窒息,仿佛时间也为之停滞。 好半天,萧玉希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我没生气。我知道自己是谁。我没资格生气。”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不像她。 可顾星澜太懂她了——她越是这样,心里的火就越旺,压得越深,爆发时就越痛。 他猛地一步上前,手臂一揽,狠狠将她环进怀里。 动作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她没挣,可身子绷得笔直,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低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发,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惊了她:“关于她的事,我会告诉你。给我点时间,让我理清楚,好不好?” 第173章 深不见底 “不用解释了。” 萧玉希的声音像风里飘的一片纸,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跟她,在国外待了一个月,日日夜夜在一起。可你一句明白话都没对我说过。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星澜的手臂一下子绷得像石头,指节发白,抱她的力道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声音冷得像冰:“谁……跟你胡说的?” 她咬着嘴唇,没开口,眼圈却慢慢红了。 那抹红色像是被水浸开的胭脂,一点点从眼角晕染开来,带着隐忍与委屈。 她的唇瓣被牙齿压得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垂着眼,盯着地面某处,像是要把那个点看穿。 远处有人喊唐雨竹的名字,声音在嘈杂的宴厅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星澜眉头一皱,烦闷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却找不到出口。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触到一片微湿的凉意。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瓷瓷,等会儿再说。”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倦和焦躁,又似乎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歉意。 可这话本身就像一句拖延的承诺,空洞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说完便收回手,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而决绝,衣摆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他没有回头,仿佛只要不回头看一眼,就能假装刚才那一瞬的柔软从未发生。 可他的手指还在隐隐发烫——那是刚刚触碰她眼角时留下的温度。 唐雨竹只是让他去拿张吸油纸——这种事,侍应生随手就办了。 不过是宴会上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一道眼神、一个手势,服务生便会立即上前处理。 可偏偏是萧玉希提出来的,顾星澜二话不说就起身去了。 或许他想借此逃避片刻,又或许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她的每一个需求。 三分钟不到,他回来。 脚步匆匆,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略显急促。 他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然后继续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 可当他走回原位时,心猛地一沉。 那款香奈儿包原本放的位置,空得让人心慌。 包是她最喜欢的浅米色羊皮款,扣环上还挂着一只小巧的珍珠挂饰,是她生日那天他亲手给她系上的。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团虚空,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包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只剩半杯莫吉托,薄荷叶蔫在杯口,像被扔掉的心事。 杯壁凝着水珠,冰块已化了大半,液体变得浑浊。 那片薄荷叶软塌塌地贴在杯沿,边缘微微卷曲,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情绪,枯萎、无声、无人问津。 又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留下他在原地无措地寻找。 跟上回一模一样! 上次也是在宴会上,也是这样一杯没喝完的饮料,也是这样突然空掉的位置。 那时他还以为她只是去洗手间,结果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最后是在花园长椅上找到她的,她穿着高跟鞋,脚踝都磨破了,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顾星澜胸口堵得发闷,恨不能一拳砸碎这桌子。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盯着那张空椅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又一次选择独自离开。 怒火在体内翻腾,可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宾客还坐着,他却猛地踹开椅子,冲了出去。 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惊讶抬头,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那个消失的人。 几分钟能跑多远? 她能去哪儿? 他在脑中飞速排查她可能去的地方——停车场? 后花园? 露台? 还是…… 直接叫了车离开? 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一路狂奔,赶到侧门,果然看见萧玉希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 昏黄的光笼罩着她纤瘦的身影,像一幅静止的剪影。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长发随风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孤寂的气息。 夜风卷着她的头发,月光洒在她脖子上——那儿还留着自己刚咬出来的红痕。 那道印记还很新鲜,边缘微肿,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们昨夜缠绵时他失控留下的痕迹,他曾轻轻吻过它,说着抱歉。 而现在,它像一道无声的控诉,悬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他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萧玉希!你每次都这样?说走就走?!” 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呼吸急促,眼中燃着怒火,也藏着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在最不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为什么从来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怔了一下,轻轻晃了晃手,想挣开,可根本动不了。 腕骨在他掌中显得那么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她没有挣扎太久,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我没要走。” 她抬头看他,眼里像撒了碎玻璃, 每一道光都在折射着痛苦与失望。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笑意,如今却像布满了裂痕的镜子,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和别人在国外一个月,没跟我解释过一句。真正说走就走的人,从来不是我。” 月光照在她泛红的眼角,亮得刺眼。 泪水并未落下,可那种强忍的姿态比哭泣更让人心疼。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而那份重量,全压在了他的肩上。 “我只是……太难受了,想躲一会儿。这也不行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一字一句穿透了他的耳膜,直击心底。 她说“躲”,不是逃,不是放弃,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心口那团乱麻理一理。 她说得轻,像快断了的线。 可每个字,都砸在他心口上。 那些话没有咆哮,没有指责,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第174章 只要你一个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最痛的不是争吵,而是她用平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崩溃,而你不在。 “顾先生,你去忙吧,别管我了。” 她依旧叫他“顾先生”,不再像从前那样唤他名字。 那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墙,将他们隔开。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可只有他知道,这份平静背后藏着多少压抑。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一抽手。 动作很轻,没有对抗,也没有留恋,就像是对这段关系的最后一丝温柔告辞。 这一次,他松开了。 不是因为想放她走。 是因为——她挣得那么轻,轻得让他怕。 怕她已经不在乎了,怕她不再挣扎,怕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放手。 真正的绝望,从来不是撕心裂肺,而是沉默地退场。 “我真的没生气。” 她低声说着,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说这句话,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月光停在她睫毛上,像结了霜。 她看起来,随时会碎。 风掠过她的裙角,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她的脸色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一尊易碎的琉璃雕像,美得惊心动魄,却又令人不敢触碰。 “我在伯恩公馆。你想我,散场后来找我;今晚没空,明天也行。” 她说得坦然,没有质问,也没有挽留。 她给了他选择的自由,哪怕这意味着她将继续等待。 她顿了顿,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扬起,却未达眼底。 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眼里有深情,也有诀别的预兆。 “反正……我会一直等你。” 她说得笃定,却让顾星澜的心狠狠揪成一团。 这句话不该让人安心,反而让他感到恐惧——因为她越是坚定地等待,就越说明她已做好了被辜负的准备。 顾星澜的心猛地一缩。 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疼痛直冲脑门。 他想抓住她,想把她拉进怀里,想说“我不走了”。 可他的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越平静,他越慌。 那种平静像深渊,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他所有的勇气和理智。 他终于明白,真正快要失去的,不是一场宴会的陪伴,而是那个一直为他守候的人。 他萧愿她骂他、打他,冲他怒吼,哪怕撕碎他的尊严也无所谓。 他真的不怕她发脾气,就怕她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种冷漠,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死死隔在外面。 他萧可被千刀万剐,也不愿看到她把所有委屈、伤心、失望,全都一点点咽进肚子里,假装无动于衷。 仿佛——他在她心里,根本无关紧要,连值得生气都不配。 出租车慢悠悠地停在了街边,轮胎轻轻碾过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天色已暗,路灯昏黄,映照着车身上斑驳的水渍。 萧玉希伸手去拉门把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寒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 她低着头,眼底一片沉寂,刚要抬脚跨出去,顾星澜却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车门边缘。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生怕她真的离开。 他飞快地从钱包里抽出一把钞票,动作急促却不凌乱,塞进司机手中:“不用了,你走吧。” 纸币边缘擦过司机的手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顾星澜……” 萧玉希皱眉,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还想拉开门继续上车。 可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已被猛地抓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从背后狠狠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星澜的动作近乎粗暴,却满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死死抱住她,双臂如铁链般紧紧箍住她的腰,不容一丝挣脱。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灼得她皮肤发麻:“别走,瓷瓷……求你,别走。”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困兽最后的哀鸣。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神情复杂。 他嘴唇微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叠钞票,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车轮缓缓转动,载着远去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屋里的喧闹声像沸腾的潮水,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笑声、酒杯碰撞声、音乐鼓点混杂在一起,像是正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派对。 可外面的风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吹得人脊背发凉。 萧玉希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她望着前方漆黑的巷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尘埃:“顾先生,你回去陪唐小姐吧。” “你这么一走,她真会炸的。”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语气平稳,“她一生气……总会有人收拾残局的,不是吗?” “谁管她生不生气!” 顾星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了寒风。 他的额头重重抵在她单薄的肩头,额头滚烫,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的手臂仍在发抖,却依旧不肯松开半分:“我只在乎你!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瓷瓷,对不起……这事我早该跟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浓烈的悔恨和哽咽,“这次出国,是顾家和唐家合起来设的局。” “他们用家族利益逼我,说是联姻前的‘考察期’。” “我答应跟她一起走,但我发誓——我从没碰过她,一根手指都没有!” “我不碰她,不和她说话,不看她一眼,我甚至萧愿住在酒店都不愿踏入她家半步!” 他真没碰过唐雨竹? 这话谁能信?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谎言,尤其是在权贵之间,感情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交易。 萧玉希低下头,长睫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谁信啊……这种话。” “你不信,才对。” 顾星澜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骨头被捏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盯着她的眼睛,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可我只要你,就你一个。” 第175章 鲁莽 “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瓷瓷。” “我现在就让你信——用所有人听得见的声音,亲口告诉你真相!” 萧玉希一趔趄,差点摔倒,慌忙拽住他西装袖子,指尖勾住了布料的褶皱。 “星澜!你别冲动——现在进去只会更难收场!” 她的声音带着恐惧,不仅是怕冲突爆发,更是怕他毁掉自己多年经营的一切。 可顾星澜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目光灼灼,像是下了某种决断,抬脚猛然踹向包厢厚重的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他一脚顶住。 屋内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仿佛时间瞬间被冻结。 香槟的甜味还漂浮在空气里,混着香水、烟味和虚假的笑容。 那些说不完的恭维、听不尽的客套,还有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全都凝固在这一刻。 刚才周俊豪和唐雨竹突然现身宴席,众人心照不宣地议论纷纷。 接着,她和顾星澜转身就走的画面被拍下发到了社交平台,话题迅速发酵,闹得满城风雨。 可事情还没平息,主角却回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星澜站在门口,肩背挺直,目光如刀,冷冷扫视一圈。 视线掠过每一张错愕的脸,最终定格在人群正中央的唐雨竹身上。 她穿着一袭珍珠白的露肩长裙,妆容精致,宛如橱窗里的洋娃娃。 香槟杯在她指尖轻轻转动,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却让人不寒而栗。 “重新说一遍。” 顾星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的寂静。 低沉、坚定,一字一顿,像是刻进石碑里的誓言: “萧玉希,是我女朋友。” 全场,死一般地静。 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曜正端着酒杯靠在角落,闻言猛地一颤。 手中的高脚杯晃了一下,深红色的酒液泼洒而出,溅在雪白的袖口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却像毫无知觉,眼睛死死盯着顾星澜的背影,瞳孔剧烈收缩。 “畜生。” 周俊豪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敢置信,“顾星澜,你疯了!彻底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可不是过家家,这是要出人命的事!” 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唐雨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哪怕只是皱一下眉也好。 可她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转瞬即逝。 她的眼睛始终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深黑如潭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手指依旧慢条斯理地绕着咖啡杯的边缘,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而优雅,指尖白皙修长,没有一丝颤抖。 姿态还是那么端庄从容,连裙摆都没有晃动半分,好像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存在过。 苏媛冷笑一声,眼角微挑,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玉希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既有佩服,也有忌惮。 “够狠。” 她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意,“小看你了,萧玉希,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能走到这一步。看来我也得学两招,别下次再被你甩在后头。” 话音刚落,旁边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粗口——“艹。” 这声音来得突兀至极,像是深夜里一块碎玻璃被狠狠划过锈迹斑斑的铁皮,刺耳得让人头皮一炸。 苏媛猛地一愣,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她迅速循声望去,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怀疑。 宋衍? 那个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笑容得体到近乎完美的宋衍? 他刚刚…… 骂人了? 不是调侃,不是玩笑,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句脏话,低哑、克制,却又充满戾气。 她瞪大眼睛,飞快地在萧玉希和宋衍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某种联系或线索。 萧玉希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宋衍则垂着眼,神色冷淡,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她的眉头慢慢皱紧,心一点点往下沉,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失控。 “恭喜啊三爷!” 一道干巴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几分讨好和紧张,语气僵硬得像机器人念稿,明显是在强行活跃气氛。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另一人赶紧附和,声音也有些发虚,“这回真成嫂子了哈,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以前喊“嫂子”,不过是朋友间的打趣,带着玩笑和试探。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星澜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护她,不惜掀桌子也要把人抢回来——这份狠劲和决绝,让所有人彻底闭了嘴。 没人再敢质疑,也没人敢提过去的风言风语。 “砰!” 不知是谁猛地拉开手中的彩带筒,金属弹簧弹开的声响清脆刺耳,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纸片瞬间炸开,在空中翻卷飞舞,像一场仓促而廉价的庆祝仪式。 彩屑飘落在桌面上、酒杯边缘,甚至粘在了萧玉希发梢。 然而,顾星澜压根没理会周围喧闹的人群,也没看那些飞舞的彩色纸片。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萧玉希身上,寸步不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眼圈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嘴唇失去了血色,泛着苍白,微微颤抖着。 她的身体也在轻轻发颤,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脆弱得随时会倒下,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大梦里惊醒,还没缓过神来。 “现在信了吧?”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呢喃,气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亲密。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红肿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顾星澜……” 萧玉希声音发抖,几乎不成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你太鲁莽了……这么做,他们会……不会放过你的……” 第176章 想你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挣脱,随即低头,毫无预兆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沉重而激烈,带着血腥味。 他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温热的血渗入唇齿之间,咸腥弥漫,像要在她唇上刻下永久的烙印。 萧玉希浑身一震,呼吸骤停,手指猛地掐进他结实的手臂肌肉里,指甲深陷,几乎要嵌进肉里。 昂贵的西装面料被她攥得扭曲变形,留下一道道凌乱的褶皱,再也无法抚平。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没有人敢出声,整个空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 “真没劲,散了吧。” 宋衍忽然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步伐急促,毫不停留。 苏媛心头一跳,立刻追了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宋先生,你没事吧?” 她声音发紧,心里直发毛。 他走得这么急,像是背后有鬼在追,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挺好啊,今晚看得挺过瘾。” 宋衍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声“艹”只是幻觉。 他顺手把车钥匙扔给她,金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你喝酒了,叫代驾。” 他淡淡道,“别让人拍到女明星酒驾,那可就爆了。” 苏媛接住钥匙,手心全是汗,忍不住追问:“你真没事儿?不会……又去地下拳场了吧?上次伤还没好利索,你要再进去……” “放心。” 他打断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只是想去吹吹风。” 她一边小跑着跟紧,一边赶紧掏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声音带着焦急:“快点来会所门口!宋先生要走了!对,马上!” 门外,宋衍一把扯开领带,动作粗暴得几乎像是要把那条昂贵的领带撕成两半。 他烦躁地呼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法呼吸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一抬眼,却见沈曜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角,身影孤零零地缩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袅袅升起的烟雾糊了半张脸,缭绕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他的嘴唇发青,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你跑得比我还快?” 宋衍皱眉,声音里带着讥讽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沈曜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猛地嘬了一口烟,火星瞬间亮起,映出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烟灰簌簌落下,掉在黑色的皮鞋上也没察觉。 宋衍盯着他两秒,目光冷峻,忽然冷笑一声:“活该。” “闭嘴。” 沈曜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脆弱得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 宋衍沉默片刻,看着沈曜这副模样,最终只是低下头,低低笑出声:“真是操蛋。” 对啊,太操蛋了。 这一场荒唐局,谁都没能全身而退。 “你把妹妹一个人扔里面了?” 他猛地想起这事,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宋金枝呢?你他妈怎么没带她出来?” 沈曜没回答,只是缓缓掐灭了烟,动作僵硬,指尖泛白。 “沈曜,你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宋衍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迟早被车撞死。” 同一时间,包厢里,人声笑语不断,杯盏交错,热闹得像过年。 彩灯闪烁,音乐震耳欲聋,宾客们举杯祝福,笑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这片虚假的欢庆之中。 顾星澜搂着萧玉希的腰,姿态亲昵而占有意味十足。 他一杯接一杯地回敬宾客的祝福,脸上挂着温润笑意,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在身边的女孩身上。 唐雨竹笑着举杯,特意从人群中走过来,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像一朵精心培养的玫瑰。 她轻轻地说了句:“恭喜啊,星澜,瓷瓷。” 他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动作敷衍而礼貌。 眼神却半点没挪开,全落在萧玉希脸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哇,顾星澜居然谈恋爱了?” 宋金枝又悄悄挨到萧玉希边上,站得极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刺,像是细针般扎进耳朵,“还是头一回呢,初恋吧?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伯恩公馆。 夜色沉得像泼了墨,浓稠得仿佛要滴落下来。 “想我没?” 顾星澜声音发哑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凌乱的长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三十五天,我没一天睡踏实。睁眼想你,闭眼也想你,连呼吸都是你的影子。” 车库的汽油味还没散,依旧顽固地沾在皮肤上,黏黏的,带着铁锈与机械的气息。 “别接。” 顾星澜突然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他迅速从她手中夺过手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说什么?你在现场看到他的车?” 他边听边伸手扯过床边搭着的衬衫,动作急促而凌乱,纽扣都没来得及扣上。 眼睛一扫——萧玉希瘫坐在床沿,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像碎了的冰,一碰就碎。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却顾不上细想。 匆匆挂了电话,一把抓起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身子,“别慌,就撞了下树,没起火也没翻车。真要严重,阿曜早找我了。” 一小时后,明德国际医疗中心急诊室。 惨白的日光灯照得走廊死寂,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直冲鼻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 沈曜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肩线笔直,身形修长。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看见他们冲进来,眉梢微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透着一丝意外。 “没事,就蹭了一下。” 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或交通堵塞,“车头有点凹,人没事,自己走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没想到会惊动你们。”萧玉希缩在顾星澜身后半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第177章 上药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右袖口那块洇开的血迹——暗红的痕迹已经干涸,却仍刺目得像一道裂口,撕开了表面的平静。 路上她已经听说了——沈曜开车时走神,方向盘一偏,整辆车狠狠撞向路边的梧桐树。 车子没动,是他自己从驾驶座下来,步行走进医院急诊大厅。 刚好唐雨竹路过,看见那辆撞得歪斜的车停在路边,才吓得拨了顾星澜的电话。 “再小的事故,你也该第一时间通知我。” 顾星澜声音沉了,带着压抑的怒意,“瓷瓷一路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吗?” “是吗?” 沈曜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顾星澜宽阔的肩,落在萧玉希煞白的脸上。 他沉默两秒,低声说:“对不起。” “人没事就行。” 顾星澜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顾星澜开车,动作利落,手握方向盘时指节微微泛白。 萧玉希和沈曜坐在后座,中间空出一道明显的距离,仿佛中间横亘着看不见的深渊。 他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的目光一次次飘向后排,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每一次视线交汇,都让车厢里的空气更加凝滞。 “这一个多月,谢谢你照顾瓷瓷。” 顾星澜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近乎刻意,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丝笑意。 可话里的试探与防备,像藏在糖衣下的刀锋,无声地划开平静的表象。 “没帮上什么。” 沈曜靠在右边窗边,声音平平,没有任何起伏,“她能当上这部剧的女主,是她自己有本事,演技够硬,资源也争得下来。” 车缓缓停在沈曜家楼下,夜色沉沉,路灯昏黄,映得人影模糊。 顾星澜刚推门下车,萧玉希才猛地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沈曜的目光不经意扫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一闪而过。 几秒后,门锁“滴”一声亮起绿光,指纹验证通过,门轻轻弹开。 “嗯?” 顾星澜弯腰,从玄关鞋柜旁拾起一双浅灰色的拖鞋,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沈曜,你小子藏人呢?” 萧玉希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几乎失去了血色,像是承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她站在门口,指尖微微颤抖,目光低垂,仿佛只要抬起头,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都到门口了,不请我喝口水?” 顾星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沈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够制止:“等会,我去拿双新鞋。” 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警告。 顾星澜只能停住脚步,挑了挑眉,略带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沈曜没理会,径直先进屋去。 他脚步沉稳,直奔卧室。 没一会儿,他拎着两双崭新的拖鞋走出来,轻轻摆在门口的地垫上,动作细致而讲究。 他抬眼时,恰好撞上萧玉希的目光——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低声说:“进来吧。” 屋子干净得发亮,地板光可鉴人,连最细微的角落都一尘不染。 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处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般严丝合缝,就连窗台上的绿植叶子也都被擦拭得锃亮,看不出半点灰尘的痕迹。 顾星澜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先去洗手间转了一圈,拧开龙头检查水流,又拉开镜柜看了看内部是否整洁;接着溜达进浴室,踩了踩防滑垫,摸了摸浴帘边角有没有霉点;最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瞧了眼储物格的分类。 再出来时,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阿曜,真没想到,你这个洁癖狂魔,居然能让别人在你家过夜?连我都从没在这里住过一晚。” “就一个朋友,暂住几天。” 沈曜靠在墙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声音没有起伏,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你?让别人住?” 顾星澜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信,“你家连我的脚印都没留过。上次我穿鞋进门,你整整擦了三遍地板,差点没把我轰出去。” 他说完,大步朝主卧走去,步伐坚定,显然是想亲自验证什么。 推开房门的一瞬,视线落在床上——两个枕头并排躺着,一个是纯白色的,另一个则是淡粉色的,枕套边缘还绣着细小的花边。 他弯下腰,从粉色枕头上小心翼翼捻起一根微卷的长发,那发丝在指间轻轻颤动,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又扫了眼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既没有水杯,也没有手机支架,更别提任何私人物品。 “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慢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该有个相框?” 沈曜站在门口,没有回答。 解释? 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 他侧过头,眼角余光飘向萧玉希——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从见面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像个隐形人,却又无处不在。 直到顾星澜推门进卧室的那一刻,她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眼神中的惊惶,骗不了人。 怕成这样? 相框? 他早就收起来了。 就在刚才去拿拖鞋的时候,顺手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的抽屉里,连同那张合影一起锁了起来。 萧玉希忽然走近几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声道:“医生说,睡前得再上一次药吧?”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曜低头看了眼胳膊上那道小擦痕,原本并不严重,他自己都觉得没必要再处理。 本想随口拒绝,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他默默坐到沙发上,姿势放松,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萧玉希转身去翻药箱,拉开抽屉、翻找纱布,结果脸色微变——药没带回来,忘在医院了。 “我去楼下买。” 她说完便转身,伸手去够挂在门后的外套。 顾星澜正好从卧室出来,听见这话,立刻接道:“我去。” 他顺手抓起自己的外套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夜里凉,而且,你一个姑娘出门不安全。” 第178章 救赎 临出门前,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一绕,目光缓慢而敏锐,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看不见的裂痕。 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试图看穿这平静表象下的真实。 …… 想什么呢,顾星澜。 但他心里的疑虑,却像风中的火苗,一闪即逝,又无法彻底熄灭。 他蹭地穿好鞋,用力一推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屋里忽然静得吓人。 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让我看看伤口。” 萧玉希走到沙发旁,声音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药瓶,掌心已沁出冷汗。 沈曜依旧没动,只是缓缓抬眼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能穿透她的伪装。 这一路她都装得若无其事,说话有礼,动作得体,像个普通朋友。 可到了这一刻,她终于漏了底——她的呼吸乱了,眼睫轻颤,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是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还是,更怕顾星澜发现—— 这间屋子真正的女主人,就是她萧玉希? 他心里这么猜,可一瞧她红着眼角,心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那抹猩红像是烧进了他的眼底,烫得他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明明一向倔强,从不轻易落泪,可此刻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花枝,脆弱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 皮肤白皙,疤痕淡得如同月光下的一缕雾气,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可他知道,那一道痕迹,是那天夜里她在岛上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臂,也撕开了他一直压抑的情绪。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上他的皮肤。 触感微凉,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 她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那道旧伤,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仿佛在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又像在忏悔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她没想哭,可眼泪说来就来,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起初只是眼眶泛红,接着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赤裸的小臂上,滚烫得惊人。 她咬住嘴唇,试图忍耐,可越是压抑,情绪就越如潮水般汹涌,最终彻底决堤。 沈曜眉一挑,突然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一步,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他右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左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沈曜……!” 她挣扎。 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却被他更用力地拉近。 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委屈,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受伤的小兽发出的呜咽。 他却抱得更紧,几乎要把她摁进胸膛。 骨骼相贴,心跳交叠,她的脸被迫埋进他颈窝,呼吸间全是属于他的气息——沉稳、冷冽,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那味道让她头晕,也让她的抵抗一点点瓦解。 “别动。” 他声音低得像耳语,“万一我真出了车祸,以后都没机会抱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沉重。 他说得平静,可那话里的恐惧和执念却如利刃刺进她心里。 这不是威胁,而是近乎哀求的坦白。 她整个人一僵,不再动了。 原本推拒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蜷缩在他胸前的衣料上。 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他的狠厉背后,藏着多少她从未看清的柔软。 屋里安静得像真空,耳边只有他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她脑子发麻。 没有风声,没有杂音,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规律而有力的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敲打在她神经末梢,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他还活着,还抱着她,还愿意为她失控。 像最后的余音,坠入无底洞之前,听见的那声回响。 渺茫、遥远,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那是濒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丝光亮,是绝望中开出的花。 他们都在往下坠,谁也没有松手。 他们好像,已经一起掉进去了。 不是理智的选择,也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心甘情愿地走向深渊。 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却仍牵着手,一步步踏了进去。 “我好脏。”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避开了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自厌。 沈曜的声音轻得像片雪,飘在空气里。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清,可在她耳中却如雷贯耳。 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压在她心上,积成一座无法搬动的山。 可他的手却没停,死死锁着她,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肉里。 指节泛白,手臂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可这疼是真实的,是他在努力证明她存在的证据。 他一边说自己脏,一边用行动宣告绝不放手。 萧玉希被他圈在熟悉的气息里,双手悬在半空,犹豫几秒,终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指尖先是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收紧。 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像是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归处。 这一抱,迟到了太久,却又刚刚好。 “是我脏。” 她低语,“在岛上,是我主动勾你,是我爬你床,全是我犯的错,跟你没关系。”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一样。 那些不堪的记忆再次浮现:昏暗的灯光、潮湿的空气、她扑向他的身影。 她曾以为那是救赎,后来才懂,那是一场双向的沉沦。 她看见他睫毛上挂着一滴泪,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晶莹剔透,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那滴泪迟迟不肯落下,像悬在悬崖边的灵魂,挣扎着不愿坠落。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吻掉了那滴泪。 唇瓣轻轻覆上他湿润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心疼。 那一吻,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无声的抚慰,是对彼此伤痕的承认与接纳。 顺着他的鼻梁,一路下滑,最后轻轻贴上他微微发抖的唇。 温热的气息交错,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第179章 你特别在意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也能感受到他克制的颤抖。 那一刻,时间停滞,只剩唇齿之间的微光。 “阿曜,要是你觉得难受,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像风吹过荒原上的残叶。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唇齿相碰时,她声音抖得厉害。 哪怕只是轻微的接触,也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 她的手指掐进他后背的衣服,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怕自己成了他的负担,怕这段关系终将以痛苦收场。 “我们……还是当陌生人吧,沈先生。” 最后一句出口时,她强迫自己拉开距离,目光坚定得近乎冷酷。 可眼底的水光泄露了她的真实——她不是不想留,而是不敢留。 从他家回伯恩公馆时,已经快三点了。 夜色浓稠如墨,城市陷入沉睡,只有路灯还亮着,像守夜人沉默地注视着这条漫长归途。 车内气氛低缓,沉默比话语更沉重。 凌晨的街道被雨冲得锃亮,车内暖气裹着顾星澜身上那点淡香水味,闷闷地绕在鼻尖。 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划出道道痕迹,又被雨刷一次次抹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像一场大雨前的静谧。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一下一下轻敲,目光扫过后视镜——她脸上的表情,有点蔫。 她的额头靠在车窗边,侧脸轮廓模糊在玻璃的倒影里。 眼神失焦,嘴角微微下垂,像是经历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事。 他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包含千言万语。 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有些事一旦开口,就会像裂开的堤坝,再也堵不住。 “这张照片,你在国外也天天揣着?” 她低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钱包里那张小小的拍立得上,指尖缓缓摩挲着照片边缘,仿佛在触碰一段不愿惊扰的回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像是怕吵醒藏在记忆深处的什么人,“当然。” 顾星澜笑得坦荡又理直气壮,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意,“每次掏钱的时候都能瞧见我女朋友,这买卖,赚大了。一张照片换一整天好心情,稳赚不赔。” “土到掉渣。” 萧玉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不觉得土。” 他微微侧身,靠得更近了些,近到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我女朋友这么漂亮,我巴不得天天发朋友圈炫耀。谁看了不说一句‘天生一对’?这叫什么?这叫实话实说。” 萧玉希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边,她慌忙把钱包塞回抽屉里,动作急促,仿佛藏起什么不可见光的秘密,“自恋狂,又借机夸自己。” 顾星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眼里盛满笑意,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她真可爱,一逗就脸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明明想逃,却又站在原地不敢动。 “阿曜家里那个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激起了萧玉希心底的涟漪。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出国一个月,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样?以前他连家门都不让人进,现在突然冒出个女人住进去,连我都一头雾水。”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宋金枝,”他继续说道,声音低了几分,“可那根头发那么短,肯定不是她。宋金枝从不留短发,而且她最近在国外拍戏,有行程记录。还能是谁?他以前可从没带过女人回家。” “我不清楚。” 萧玉希答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察觉到语速太快,显得有些心虚,“你能百分百确定不是宋金枝?头发长短,谁说得准?说不定她剪了,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她的头发。” “也是,”他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我压根没注意过她头发多长。以前从没关心过这些细节。”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要是真要是她,那他们怕是快订婚了。” 萧玉希的手指,轻轻地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细微却刺痛。 她迅速把手缩进袖口,藏进衣摆的阴影里。 顾星澜盯着她,眸光微闪,“这一个月,阿曜对你好吗?”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强撑着语气平稳:“嗯,他挺照顾我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好像……特别在意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紧紧绷着,随时可能断裂,“从你进门开始,眼神就一直往他那边瞟。他一出声,你就停下手里的事。别人说话你不在乎,可他说一句话,你立刻接上。” 车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的风声在低低地响。 萧玉希慢慢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防备:“你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笑,但那笑意没到眼里,反而衬得瞳孔冷了几分,“你们俩的气场,跟别人不一样。今晚,你太紧张他了。紧张到……不像只是朋友。” “因为他在路上出事了,我反应大了点,你就觉得我对他的感觉,跟别人不一样?” 她歪着头,依旧直视着他,语气冷静,“顾星澜,换成是你,听见重要的人出了车祸,你会无动于衷?” 顾星澜沉默了一下,喉结滚动,终是低声开口:“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他哭。” “我确实哭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掠过窗棂,“可那是因为车祸让我害怕。我不是为他哭,我是怕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那光晕模糊成一片,“我和你说过,我爸妈就是车祸没的。那种警笛声、血腥味、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只要一听见‘出事’这两个字,我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像回到了那一天。” “对不起。” 他立刻道歉,语气里满是懊恼与心疼,伸手想碰她,又迟疑地收回,“不说了,咱们聊点别的。是我太敏感了。” 第180章 看透 萧玉希轻轻“嗯”了一声,手从裙摆上松开,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指节的白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色泽。 车里只剩雨刷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刮过挡风玻璃的弧线,都像是在丈量着夜的寂静与漫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车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和两个靠得极近却仍仿佛隔着某种无形距离的人。 顾星澜忽然又开口:“瓷瓷,在认识我之前,你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块温润的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细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街道上,可那语气里的认真却分明是直冲着她而来。 “你真想知道?” 她反问。 萧玉希微微侧头,睫毛轻轻一眨,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也有几分藏不住的警惕。 她将双臂环在胸前,像是在为自己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哪怕这堵墙薄得经不起一句追问。 他侧过脸,眼神沉得像夜色:“以前或许不关心。但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我想知道你的每一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双眼睛如深潭般幽邃,仿佛能看进她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 他的嘴角没有笑,可那眼神却柔软得像晚风拂过树梢。 “我的全部?” 她突然凑近,鼻子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眼底映出他微微怔住的影子。 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她的笑容很近,近得几乎要融化进他的呼吸里,可那笑意深处,似乎又藏着一点捉摸不定的距离感。 她压低嗓音,带着一点点勾人的尾调:“顾先生,你还不了解我?” 那声“顾先生”叫得又软又媚,像一根细丝缓缓缠上他的心尖,撩拨得人既心痒又心疼。 她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微光,像是藏着许多不肯轻易示人的秘密。 她的指尖,轻轻顺着他的领带往下,滑过锁骨,停在心口。 那一寸寸的触碰缓慢而温柔,仿佛不是在试探他的体温,而是在测量他心跳的频率。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亲昵,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摸过的,亲过的,连我睡觉时爱翻身都知道……还有哪儿,是你没碰过的?” 她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水面的小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情绪波动。 她说得漫不经心,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利刃,轻轻划开他们之间看似亲密实则脆弱的表层。 “萧玉希!” 顾星澜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尖叫着划过地面。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雨夜的萧静,车身猛地一顿,安全带绷紧,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可更多的却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他伸手捏了捏她脸蛋,又气又无奈:“你这丫头,整天想些啥啊……” 那动作带着几分宠溺,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教训一个调皮的小孩子。 可他的语气刚一出口,就再也绷不住,声音微微上扬,尾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笑意。 话没说完,自己先乐了。 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像是久违的阳光穿透乌云。 他摇了摇头,眼角微微弯起,那股子严肃劲儿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她搅乱心绪后的柔软。 萧玉希也噗嗤笑出声,眼角弯得像小月牙。 她的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微风中轻晃,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释然。 她缩了缩脖子,像是知道自己刚刚有点过分,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分明写着“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我是说你以前的事。” 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那温柔的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敏感的小动物。 他的眼神不再锋利,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爸妈什么样?你小时候爱吃什么?朋友是谁?你走过哪些地方……我都想听。” 他一句一句地问,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 每一个问题都不带压迫感,可每一个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她层层包裹的心门。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撩起她鬓角几缕头发。 那几根发丝在空中轻飘了一下,又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拨开,动作轻缓,像是在掩饰某种突然袭来的不安。 她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又像是在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就跟路边的小草一样,风吹就倒,没人会多看一眼。” 她说这话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仿佛那棵“小草”早已习惯了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默默生长、枯萎、再生长。 顾星澜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抬手托起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强迫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挖出她一直隐瞒的真相。 “可为啥……我老觉得你离我很远?”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的弧度,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困惑与心疼。 “你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块玻璃,我看不清。”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面对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她慢慢转过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她眨眨眼,笑得有点坏。 那一瞬,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藏了星辰,又像是掩藏着深渊。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带着几分挑战,几分狡黠。 “看不透才安全呀。” 她轻声说着,语气像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可那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了他心里。 第181章 那男人是谁 “万一你真看明白了,发现我这人脑子空空、心里空空,除了有点小算计,啥都没剩下,那你肯定就跑啦。”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可那笑容背后的脆弱,却像薄冰一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碰就会碎。 话音刚落,顾星澜一把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也裹挟着不容拒绝的深情。 他的唇用力地碾过她的,像是要用这滚烫的触感告诉她——你逃不掉,我也不会走。 吻罢,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缠在一起:“瓷瓷,我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体温交融,心跳彼此可闻。 那句“我爱你”说得如此坚定,仿佛能压碎所有她用来伪装的壳。 萧玉希身子一抖,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轻轻颤着:“真……真的?” 她终于卸下那层嬉笑的面具,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会如此认真地说出这三个字。 “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他抓起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手心滚烫,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她去感受那有力而急促的跳动。 他的目光灼热,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在说——你看,它只为你而跳。 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动得又快又稳,仿佛擂鼓一般,咚咚作响,撞击着她的手心,也撞击着她的心房。 那节奏分明的律动,像极了某种隐秘而坚定的誓言。 “怎么掏?”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细若蚊呐,带着一丝慌乱和不确定,目光却仍忍不住往上瞟去,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前面就有一家顾家开的医院。” 他微微侧头,唇角半开玩笑地勾起一个弧度,语气轻佻却不失温柔,手指自然而然地滑进她乌黑柔顺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你要肝要肺要心脏,随便挑,我给你包邮上门,全程冷链保鲜。” 萧玉希脸色一僵,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呼吸微窒:“别吓我啊,顾星澜。” 她说着,嘴上责怪,身子却没有挣脱,反而不自觉地朝他靠得更近了些。 “有啥好怕的?” 他低笑一声,手臂猛地一收,将她整个儿搂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带笑,像是哄孩子般在她耳边轻语,“啥时候带我去见见你爸妈?还有你那些吵吵闹闹的闺蜜?让我正式认识认识,未来我家人的朋友圈。” 包厢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璀璨如银河倾泻,光晕层层叠叠地洒落下来,映在每一寸空间,连空气中都似浮动着细碎的金粉。 真皮沙发软得惊人,人坐上去几乎陷进去一半,腰背被完美承托,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萧玉希和顾星澜正并肩坐在沙发上,低头认真看着手中的菜单。 她的指尖在一串甜点名字上停留片刻,他又适时地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廓。 严姝拉着男友赵铭哲推门进来,动作略显急促。 门一开,暖黄的灯光与喧闹的气息瞬间涌入,随即又被迅速关上的门挡了回去。 赵铭哲一抬头,正对上萧玉希身边的男人,手一抖,茶杯差点打翻,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他立马拽了拽严姝的衣角,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喂……你姐妹这男朋友……怎么换人了?上回在医院,不是那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小医生吗?我记得还拿了个病例报告单什么的。” 严姝听得眉头一皱,反手就踩了他一脚,脚跟用力碾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别乱说!想死是不是?” “知道啦知道啦!” 赵铭哲痛得龇牙咧嘴,连连点头,赔着笑脸,弓着身子往里走,生怕惹出更多事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外头的嘈杂人声瞬间被隔绝,包厢内顿时恢复了一片静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混合着酒香和食物的暖意。 他抬头一瞧,整个人顿时愣住——满屋子金光闪闪,装饰奢华得近乎夸张,墙面上贴着暗金色浮雕纹路,桌角的烛台是纯银打造,就连摆着的筷子,两端都细细镶了银边,精致得不像饭局,倒像某场高规格宴会。 “对不起啊!” 严姝喘着气,脸上带着歉意,一边拍着胸口平复心跳,“医院突然来个急诊,抢救病人,实在走不开,耽误了大家时间,真不好意思!” 赵铭哲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拘谨,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星澜左手手腕上的那块表。 那表壳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像一块凝固的冰,表面纹理细腻,品牌标志低调而矜贵——一看就是限量款,价格足以买下普通人家的一套房子。 “萧小姐,真不好意思,来晚了。” 严姝坐定后,赶紧举杯致歉,“我自罚三杯,以示诚意!” “医生遇到急诊,谁能料到?” 萧玉希笑着摆摆手,语气真诚而宽厚,丝毫不介意。 她转头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这是我男朋友,顾星澜。这位是严姝,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亲如家人。她旁边的是她男朋友,赵铭哲。” 顾星澜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眸光淡淡地扫过两人,嘴角扯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但那眼神却锐利如刀,尤其在掠过赵铭哲时,冷意一闪而过,仿佛早已看穿他内心的惊诧与打量。 赵铭哲心头一紧,连忙堆起满脸笑容,伸手主动上前:“哎呀,顾少!赛伦医疗集团的三公子!久仰久仰!真是失敬!我叫赵铭哲,目前在市中心医院心外科任职,主治医师。” “嗯。” 顾星澜淡淡应了一声,伸手象征性握了握,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感。 一触即松,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连多余一秒都不愿浪费。 赵铭哲低头又瞥见那块表,喉结忍不住一滚,悄悄吞了口唾沫,心里直嘀咕:这块表,至少八位数起步吧? 这男人到底是谁? 第182章 打点人脉 顾星澜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第一次见,饭我请,你们随意。别客气,今晚吃好喝好。” 整顿饭,他自始至终没摆一点豪门公子的架子。 点菜时毫不吝啬,十道招牌硬菜,全是店里的顶级食材——北海道海胆刺身、法式鹅肝配松露、澳洲m9和牛……一道比一道讲究。 那一瓶红酒更是让赵铭哲瞳孔地震——拉菲1982年份,市面上早断货多年,拍卖价早已破万,他只在杂志上见过。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全程亲自给萧玉希剥虾,动作熟练自然,一根根剔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仔细挑除。 她嘴唇沾了酱汁,他便抽出纸巾,极尽温柔地替她擦去。 等到甜点端上来时,他连看都没看自己那份,直接将盘子往她面前一推,低声说:“你爱吃这个抹茶味,我记得。” 结账时,赵铭哲眼瞅着顾星澜拿起笔,在消费单上一笔一划地签下名字。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突然注意到账单上的金额——那是一串足足五位数的数字,末尾还带了个零头。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在脑子里断了。 五位数? 一顿饭? 这钱够他三个月工资了! 回车上的时候,他坐在副驾驶,手心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 他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在搜索框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顾星澜”三个字,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点击搜索后,页面还没加载完,他的心跳就已经加快。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堆新闻标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屏幕。 《顾氏三公子身家破百亿,位列富豪榜前十》 《神秘低调新贵顾星澜,旗下科技公司股价单日暴涨23%》 《继承人之争落幕,顾氏家族唯一真命天子现身》…… 每一条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脸上。 他睁大眼睛,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页面,越看越心惊。 “卧槽!” 他猛地扭头,一把拽住严姝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你姐妹的男朋友……真是顾氏集团那个顾星澜?真有这么有钱?!比我想象的还离谱!” 他的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 严姝皱眉,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冷了下来:“你别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 她目光警惕地盯着他,“瓷瓷的事,你少掺和。那是她的人,不是你能碰的。” “我能打什么主意?” 赵铭哲干笑着,试图缓和气氛,可眼里却藏不住算计。 “你姐妹眼光真不是一般好,上个男朋友是医院院长,人脉广,资源多。这一个更不得了…… 简直是行走的印钞机啊。”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羡慕,甚至有点自惭形秽。 严姝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她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狠狠停在路边。 她转过头,目光如刀,冷冷地看着他:“赵铭哲,你要是敢对她打什么心思,我第一个跟你翻脸,婚礼都不用办了,现在就分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我能打啥主意?” 赵铭哲赶紧赔笑,伸手搂住她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姝姝,咱们不是快结婚了吗?市中心那套房你也看了,地段好,环境也好,就是首付还差两百多万。你姐妹这么有本事,帮个忙借点,周转几个月,不行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借两百万就像借杯水那么简单。 “差钱就买城郊的,干嘛非得砸钱去市中心?” 严姝冷笑一声,语气坚硬如铁。 “那房子又贵又旧,楼层高还没电梯,楼道里全是蟑螂老鼠,值这个价吗?城郊的新盘不香吗?” “那不一样!” 赵铭哲提高了声音,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市中心是学区房!孩子将来读书不用愁,名校就在家门口!城郊的?连个像样的小学都没有,地铁还要走两公里,以后怎么生活?你怎么想孩子的未来?” “够了!” 严姝厉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她的眼里已经燃起了怒火,“我不会找萧玉希开口,你也趁早断了这念想。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提款机。” 赵铭哲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借点钱怎么了?你没看见吗?他一顿饭花上万,红酒都是年份的!那块表少说也值两三百万,够我们全款买套房了!他开的车,七百万起步!钱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你脸皮薄,我去开口行不行?!”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严姝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她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失望和愤怒,“真缺钱,我可以去跟瓷瓷说,问问能不能帮衬一下应急。可你倒好,一张口就要两百万?你有脸吗?!我们拿什么还?靠你那点死工资,十年八年都还不清!还是靠我在剧组熬夜拍戏、被导演骂、吃盒饭挣的血汗钱?!”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激烈争吵,情绪越来越失控,几乎要动手。 车窗紧闭,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就在他们吵得面红耳赤时,一名路过的交警注意到异常,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车停在机动车道,影响交通,马上开走。” 他语气严肃,眼神扫过车内两人。 这场闹剧这才被强行按了下去。 赵铭哲咬着牙,憋着一口气,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终于软了下来:“那……别说两百万,先借十万行不行?” 他叹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科室要选主任,我没人脉,没钱打点,连请领导吃顿饭都凑不齐人。等我当上主任,立马还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严姝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如果今天不答应,回去又是一场大战。 可她不想欠萧玉希人情,更不想让好友陷入这种尴尬。 但为了平息事态,她硬着头皮,拨通了萧玉希的电话。 萧玉希接到电话,没多问一句,甚至连事情原委都没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说了句:“知道了。” 第183章 想多看看你 随即,手机“叮”的一声,银行短信到账提示跳了出来——十万块,一分不少,直接打到了严姝的账户。 严姝鼻子一酸,低头写了一张欠条,字迹工整认真: “今借萧玉希人民币拾万元整,三个月内归还。” 她双手把欠条递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瓷瓷……我一定还你。” 萧玉希接过欠条,看也没看,随手塞进随身的包里。 她抬眼望着严姝,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你真打算跟这人过一辈子?真想好了?” 严姝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他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医生,工作稳定,有体面,家里也满意。”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我家里……从小就没出路,爸妈只会吵架,姐姐早早嫁人。我没背景,没学历,只能靠自己一步步爬。他至少……是个安稳的选择。” “行。” 萧玉希轻声应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嫁错人,是一辈子的坑,踩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你自己好好掂量清楚,别等到后悔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 夜里,萧玉希收工到很晚。 灯光昏黄的工作室终于安静下来,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大楼。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顾星澜的车就停在路边,引擎轻响,车灯温柔地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他推开车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份精致的慕斯蛋糕,递到她面前时嘴角微扬:“刚买的,你最喜欢的口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后天得出差两天,可能要后天晚上才走,你别忘了。” 萧玉希接过蛋糕,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盒面,她点点头,没多问。 上车后,她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边小口吃着蛋糕,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突然,一条匿名短信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心口。 【我知道你跟顾星澜、沈曜那点破事。】 她的手指猛地一顿,呼吸也跟着凝滞了一瞬,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慌,指尖微微发颤,却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屏幕,仿佛刚才那条信息从未存在过。 两秒后,第二条来了,几乎贴着上一条的尾音,冷酷而精准。 【要我发给他吗?】 “怎么了?” 顾星澜察觉到异样,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神。 “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萧玉希迅速按下电源键,将手机屏幕彻底变黑,随即抬起头,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轻飘得像风吹过:“没事,就是今天收工太晚,有点累了。” 伯恩公馆。 顾星澜去洗澡了。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渗出。 萧玉希蹲在衣柜前,一件一件地为他整理行李。 黑色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深蓝条纹领带卷好放进收纳袋,牙膏、漱口杯、毛巾、电动牙刷,还有那条他常戴的皮带,都被她逐一摆进行李箱里。 她动作细致,像是要把他的日常都温柔地装进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就在这时,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幽蓝的光刺进她的眼。 【一千万,我就闭嘴。永远不提。】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心跳如鼓,喉咙发干。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字回复,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没这么多钱。” 消息刚发出,对方几乎是秒回。 【那是你的事。我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没给,证据,直接送到他手上。】 每个字都像刀子,冷得没有温度,却又带着逼迫的杀气。 “瓷瓷,不洗了?” 顾星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湿气与暖意。 他裹着一条白色毛巾从浴室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划过结实的胸膛,泛着淡淡的水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萧玉希猛地合上手机,手指迅速锁屏,随即合上行李箱的拉链,像是要抹去刚才所有的情绪。 她站起身,努力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容:“洗,这就去,你先去睡吧。”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热水。 水温缓缓上升,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热水刚漫过肩膀,她闭上眼,试图让身体松弛下来。 然而,就在这片安静里,磨砂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你不是洗过了?” 她睁开眼,回头望去,看见他站在门口的光影中,水珠从他赤裸的胸口缓缓滑落,肌肉线条分明,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顾星澜随手把毛巾扔在地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跨进浴缸,动作干脆利落,水花瞬间四溅,溅到她脸上,温热的。 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近,手臂结实有力,牢牢圈住她的腰。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湿气和难以掩饰的欲望,轻轻在她耳边响起:“就想多看两眼你,再靠近一点……” 萧玉希往后一仰,后背贴上了他温热的臂膀。 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的身体微微发烫。 水温好像又升高了几度,氤氲的雾气缠绕在两人之间。 她白嫩的皮肤在热水中慢慢泛起一层浅粉,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花瓣。 当顾星澜的唇轻轻落在她脸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呼吸瞬间变得轻浅。 那一触,温柔而灼热,却让她心底那层隐藏的恐惧,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这么怕痒?”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像是从空气深处滚出来的一样,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磁性。 他的呼吸温热而轻柔,一缕缕地蹭在她敏感的耳廓边,像羽毛轻轻拂过,惹得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他慢条斯理地抓起搁在浴缸边缘的浴球,指尖用力一压,瓶口便挤出一道粉红色的沐浴露。 那香气随之漫开,清冷的雪松味在空气中悄然弥散,带着一丝森宋深处的凛冽与沉静。 第184章 松了一口气 这味道与她肌肤上原本残留的那一抹淡淡的玫瑰香交织在一起,彼此缠绕、融合,仿佛寒夜中悄然绽放的一株花,既冷又暖,令人沉迷。 “瓷瓷,我给你搓泡泡。” 他嗓音微哑,像是被什么情绪压住了喉头,低低地磨着每一个字。 他轻轻揉开浴球,在她肩背上打出绵密细软的泡沫,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啧,滑得跟鱼似的……” 他低声感叹,掌心在她后背缓缓滑动,“手感真好。” 顿了顿,他又喃喃一句,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唉,不走了行不行?我一走,你就被人拐走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 萧玉希独自站在商场中央那片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仰头望着上方一串串陌生又华丽的外文字母招牌。 那些名字弯弯曲曲,拼写复杂,她一个也念不出来,只觉得每个字母都透着高不可攀的气息。 正午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洒落下来,在她的睫毛和鼻尖上跳跃闪烁。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微微侧头躲避那过于明亮的光线。 就在这一瞬间,手腕忽然一紧——她的胳膊已经被一只熟悉的手牢牢拽住。 “发什么愣?” 苏媛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一阵优雅而浓郁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动作飘散过来,是那种昂贵又不张扬的木质调,混合着隐约的茉莉香气。 “走,进店里!” 她回头冲萧玉希眨了眨眼,语调欢快,“今天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穿衣打扮!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身上下全换掉!你现在可是个演员了,不能再穿得跟便利店刚下班的店员似的。” 萧玉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白色t恤,还有那条最普通的浅蓝色牛仔裤——这就是她日常生活里的全部装备。 不是简单的t恤配裤子,就是素净到毫无存在感的裙子,几乎没有任何款式或设计感,更谈不上时尚。 她抿了抿唇,小声问:“真有那么土?” 苏媛挑眉,笑盈盈地看着她:“想听真话?” “嗯。” 萧玉希点头,“说吧,不怕你打击。” 苏媛叹了口气,故作严肃地说:“顾三爷每次出现,那身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那种少爷——西装笔挺,袖扣闪亮,连皮鞋都能反光。走路都不带低头看路的,因为根本不用操心钱的事儿。可你呢?站他旁边,活脱脱就像是他从偏远山区资助回来的贫困生,穿得朴素得让人心疼。” “噗!” 萧玉希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脸颊微红,“他还真没嫌弃过我。” “那是因为他就爱吃你这口儿啊。” 苏媛挽住她的手臂,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干净,清爽,美得不动声色。你不争不抢,偏偏最戳他那种人的审美点。” 她说完用力拍了拍萧玉希的肩膀:“别愣着了,走,上楼!咱们今儿非得把你改造成个人间贵女不可!” 电梯平稳地上升,数字跳转到“3”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叮”。 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让萧玉希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整层楼空荡得惊人,看不到一个客人,也没有任何喧闹声。 只有几名穿着统一制服、戴着洁白手套的店员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两侧,姿态恭敬,神情肃然,像是等待贵宾驾临的宫廷侍者。 为首的那位店长快步迎上来,微微弯腰行礼,声音温和却不失距离:“苏小姐,您来了。按您的吩咐,全场已经清场完毕,最新季度的所有主打款全部备齐,专为您预留。” 萧玉希跟着苏媛走进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自己的运动鞋踩出太大的声响。 店内装潢比外面更加奢华,头顶是一盏接一盏垂落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晶莹剔透,折射出璀璨如星河般的光芒。 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晕,整个空间亮得几乎晃眼。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目光扫过那些摆在展示台上的包包和鞋子,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价格标签上的零数,顿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她觉得自己像是误闯进童话城堡的小兔子,满眼都是不属于她的世界。 苏媛却毫不在意,一把将她拉过来,不由分说地按进了试衣区正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 沙发弹性十足,坐下去几乎陷进去半截身子。 “先试这条。” 苏媛转身从一名店员手中接过一条黑色长裙,裙摆垂落如墨色流水,剪裁简洁却极具高级感。 她直接把裙子塞进萧玉希怀里,语气笃定,“我在杂志上看它第一眼,就觉得这裙子非你莫属。特意打电话让他们留着,全城就这一件,谁也不能动。” 更衣室里,萧玉希站在镜子前,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人陌生得让她无法立刻辨认。 裙子是丝绒质地的,深蓝色泛着微光,像夜幕初降时的天幕,轻轻贴在她的腰线上,勾勒出一道流畅而柔美的弧度,不显刻意,却将她原本就纤细的腰身衬得更加玲珑。 锁骨裸露在外,线条清晰,如同玉石精心雕琢而成,泛着莹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锁骨边缘,仿佛在确认这真是自己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哇啊啊啊!” 苏媛立马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手一扬,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就知道这件最适合你!天啊,你这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吧?太惊艳了!整个人的气质直接被拉满了!” 她绕着萧玉希转了一整圈,眼睛亮得像是点亮了两盏小灯,目光在裙摆、腰线和肩颈之间来回跳跃,满脸藏不住的惊喜。 “你看这腰线,收得刚刚好,一点不勒,又勾出曲线;再看这腿长比例,视觉上直接拉高十公分!你家三爷见了不直接当场晕过去?” “别瞎说。” 萧玉希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声音轻得几乎像蚊子哼,一边低头,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捏着裙角,仿佛那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我是认真的。” 第185章 公事公办 苏媛一脸正色,随即转身朝店员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其他款式的裙子先拿走,“这件不用试了,就是它了。赶紧包起来。” 说完,她又凑近萧玉希,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顾星澜对你…… 真这么好吗?我是说,他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句话,可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 “嗯,还行吧。” 萧玉希声音依旧很轻,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映在镜子中的脚尖上。 “还行?” 苏媛挑高了眉毛,语气满是不信,“人家顾三爷,人又高又帅,背景硬,家世好,年纪轻轻就在顾家说了算,出手还大方得离谱。除了脾气是炸了点,偶尔惹点麻烦,简直就是完美男友模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多少千金小姐暗地里排队想往上贴,连递杯水的机会都抢破头。可他倒好,直接把你拉出来,当众官宣。” 她忽然咧嘴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但我看你,他是真上心。不然怎么可能为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你知道那句话放出去,当天晚上就炸了多少个微信群吗?” “这几天,多少人私聊我,问我是不是真在现场,是不是真听见他说了那句话……萧玉希,你火了,真的火了。” 萧玉希静静听着,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的布料,触感冰凉而细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穿透镜面,直勾勾地盯住镜中映出的苏媛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呢?和宋衍……你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苏媛的笑容没变,反而更加灿烂,甚至带上几分讥诮似的轻松:“金主和小情人呗。他给钱,我陪他吃饭、散步、看他处理文件、陪他参加酒会,顺便逗他开心。简单粗暴,明码标价,签了协议,不谈感情。” 萧玉希指尖依旧在裙面上轻轻滑动,动作很轻,却透露出内心的波动:“那……你们睡过吗?” “睡?” 苏媛耸了耸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唇角微微上扬,“他根本不想碰女人。宋先生对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见过多少姑娘想借机靠近他,结果连他外套都没碰过——连飞扑过去的蝴蝶,都碰不到他一根手指头。”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萧玉希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你说,这种金主,天上哪儿找?不提要求,不搞暧昧,给钱给到爽,人还帅得没话说,气质冷得像雪山,走路带风,偏偏对我客客气气。”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老公模板。” 就在这时,店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铃轻响,一缕极淡的香气悄然飘了进来。 那是龙涎香,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润,像是雪后松宋间拂过的风。 “宋先生?!” 苏媛惊得猛地转身,差点被裙摆绊倒,随即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今天要去南城开会吗?” 门口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肩线笔直,身形挺拔如松。 他站在逆光中,眉眼沉静,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听说你在这边试衣服,刚好我在附近处理完事情,就顺道过来看看。” 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萧玉希,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苏媛,语气依旧温和:“顺便,帮你把账结了。” “你太好了!” 苏媛立刻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上前去,牢牢抱住宋衍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撒娇似的摇来晃去,声音甜得发腻,“天哪,我真的太感动了!你怎么总是这么贴心啊?对了——萧玉希也在这儿呢!你们可算碰上了!” “嗯,我看到了。” 宋衍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苏媛晃动的身影,落在不远处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他嘴角微扬,动作从容地转过身,朝着萧玉希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不显亲近:“萧小姐,你好。” “宋先生,您好。” 萧玉希依旧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搭在试衣镜边缘,视线牢牢锁定镜中倒映出的那一幕。 她的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面镜子。 镜子里,他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身形清瘦而高挑,肩线笔直如削,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利落分明的轮廓。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一截白衬衫衬得手腕修长。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克制的风度,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仿佛藏了光,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两人在镜中悄然对视,现实与倒影交错重叠,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彼此凝望。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分,连背景音乐都变得遥远起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气流悄然弥漫开来,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微涟漪。 萧玉希终究先移开了视线,眼睫轻轻一垂,目光落回自己裙摆上。 那是一条素雅黑裙,裙边绣着极细的银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看着它,仿佛能从中找出万千思绪。 可就在这一瞬,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一个弧度——微小,却真实存在,没人看见,除了镜子里那个注视她的人。 “这条裙子穿在萧小姐身上,真好看。” 宋衍慢悠悠地走近几步,脚步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可眼神却毫不掩饰地描摹着她的轮廓,“颜色很衬你,显得气质格外冷艳。” “我就说嘛!” 苏媛立马拍手叫好,眉飞色舞地蹦跶到两人中间,“她穿哪件不好看?简直是衣架子本架!这条必须包起来!不能再犹豫了!” 她转身就冲着店员招手,“对了!还有我前两天挑的那几条也全拿过来!别让他们瞎选,浪费时间,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挑,效率最高!” 话音未落,她已像阵风似的追着店员跑向陈列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噼里啪啦,留下一串热闹的尾音。 试衣间外霎时安静下来。 第187章 真的不懂 她的脚步声开始移动,由近及远,高跟鞋的“哒哒”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去找找看,真是的。”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整条走廊恢复了安静,萧玉希才敢稍稍松下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猛地抬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连捶了三四下,力道不小,眼神里满是又急又恼的责备。 “你疯了吗?刚才差点就被她撞见了!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她的声音仍带着一丝颤音,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宋衍却毫不在意,反而顺势一把将她搂得更紧,像是怕她逃开。 他低头看着她,眸光幽深,唇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怕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就算被她撞见,以她的聪明,也不会说出去的。她不想得罪我,更不想惹你难堪。” 萧玉希声音细若蚊呐:“可这里是是别人的家里……要是被发现我们……多尴尬……” “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他轻轻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能让我们独处又不被打扰的地方,不就这儿最隐蔽?”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缓缓拂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而且,你放心,我早让人清理过了。从灯光到镜子,再到沙发和地毯,全都提前处理过。就算我们弄乱了,过一会儿也会有专人来收拾,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这栋商场,归我管。你就算想烧了它,我都能给你摆平。所有的后果,所有的麻烦,都由我来扛。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用怕。” 萧玉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萧玉希终于睁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 她没有转头,而是从镜子深处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像是藏着无数欲言又止的情绪,又像是随时会把她拖进深渊。 疯狗? 是啊。 他从来就是。 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清楚——这人就是条疯狗,偏执、野性、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儿,从来不曾变过。 他可以温柔如水,也可以暴烈如火;可以低声下气,也能瞬间将她压入窒息般的桎梏。 而最可怕的是,他只对她这样。 “那你也没找我啊。”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还以为……这些日子,你根本不想理我了。也许是你厌倦了,也许是你找到了更合心意的人……我只是不敢打扰。” 他低低地说,嗓音里掺着一丝近乎悲怆的克制。 萧玉希被他这句带着委屈和执拗的话逗得嘴角一翘,原本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软了下来,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任由他将自己紧紧锢在镜前,声音轻得如同呢喃:“那……现在的小狗,想跟主人说什么?” “想说的太多了。” 他呼吸滚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眼神炽烈得几乎能将人灼伤。 …… 宋衍帮她理好裙摆,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惹得她轻微一颤。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正红色的口红,旋开盖子,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未干的一滴泪,力道轻柔得像怕弄疼她。 然后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目光专注而冷静——利落地在她唇上补了一抹红,像是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完成最后的修饰。 没人说话,谁都没有开口。 萧玉希盯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动作利落的手,忽然心头一紧,像是有什么刺扎进了心底。 她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他动作一滞。 “你是不是还养着别人?” 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衍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将她重新按回冰凉的镜面上,一只手仍被她死死攥着,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的气息压迫下来,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真在意?” “什么?” 她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却又极重,像一块块石头砸在她心口:“我有没有别的女人=。” 她咬住嘴唇,力道重得几乎要渗出血来,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门外不就站一个?刚才替你拿外套的那个,穿黑色裙子的女人,她一直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你说我不该在意?” “她啊,”他轻笑一声,语气竟有些不屑,“就只是一只宠物猫而已,养在公司楼下,偶尔喂点吃的,连名字都不记得叫什么。你想听真的?” 他低头逼近她,鼻尖几乎碰上她的,“有没有背叛你、欺骗你、背离这个身份?” 她突然情绪翻涌,一把拍开他的手,抬眼直视着他,眼中已没了刚才的柔软,只剩下倔强与防备:“不想知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不懂,真的不懂——在这种时候,在她说出那样一句话后,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她瞪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自己的头发凌乱不堪,像是被风狠狠撕扯过一般,发丝缠绕在额角,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裙子从肩带处裂开一道口子,布料歪斜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的淤红;脸红得像被火焰灼烧过,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仿佛血液在皮肤下沸腾;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几乎要窒息;心跳更是快得不像话,咚咚作响,剧烈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跃出体外。 可他呢? 依旧站得笔直,衣冠楚楚,一丝不苟——西装平整,领带端正,连最顶端的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着,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袖口擦得发亮,皮鞋一尘不染;眼神更是冷得像冰湖深处的寒潭,平静无波,毫无波动,仿佛他对她的一切动情,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第188章 旧梦 他刚走不到两分钟,苏媛便推开包厢的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宋先生,你在啊?” 她略带惊讶地看着空荡的房间,随即环宋四周,“萧玉希呢?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宋衍已经回到沙发上,姿态慵懒地靠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神情自然得像是待了许久。 “不是在里头换裙子?” 他抬眼看向苏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试了几套都不满意,挑得有点久。” “你们磨蹭了快半个钟头!” 苏媛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解,“我出去转了一圈,商场里、咖啡厅、洗手间都找了,哪儿都没见人。你们该不会……在哪儿偷偷干啥了吧?” “一直在这。” 他答得坦然,声音平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萧玉希说想看看那个限量款的包,我陪她去隔壁精品店瞄了一眼,顺便聊了会儿。她对穿搭一向讲究,挑得仔细。” 话音刚落,萧玉希也恰好换好了衣服,踩着轻盈的步子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她的长发重新梳理过,披在肩上,裙子换了件崭新的,墨绿色丝绒质地,衬得肤色如雪,整个人焕然一新。 “这件太绝了!” 苏媛眼睛一亮,几乎惊呼出声,“这气质,这身材,穿什么都像画报里的超模。你以前那几套衣服,简直是暴殄天物,配不上你这身段和脸蛋。” “真的好看?” 萧玉希站在镜子前,指尖轻轻抚过裙摆,嘴上问着苏媛,目光却悄悄飘向沙发上的他,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期待。 “好看。”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像一束无形的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再试试旗袍,”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你穿旗袍,才真叫倾城。” 萧玉希往四周看了一眼,店里挂的全是当季新款,连件旗袍的边儿都瞧不见。 四周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时装,剪裁利落的西装、轻盈飘逸的连衣裙、缀满亮片的晚礼服,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现代都市的精致光泽。 衣架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颜色从浅粉到墨黑应有尽有,却唯独不见那熟悉的斜襟盘扣、婉转流畅的旗袍轮廓。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寸墙面与挂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一段失落的旧梦。 “这儿有卖旗袍吗?”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清晰,像是怕惊扰了这空间的静谧。 语调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也夹杂着隐隐的期待。 苏媛伸手挽住她胳膊:“不摆明卖。但店里有位老师傅,专门做手工旗袍,只认老主宋。要不先挑件通用尺码试试?合适再量身改。你穿过没?” 苏媛嘴角含笑,语气亲昵,手臂亲热地勾着萧玉希的手肘,仿佛生怕她转身离开。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分享一个隐秘的宝藏,“这家店表面上只做高级定制女装,可圈内人都知道,后头藏着个国宝级的老裁缝,六十多年手艺,一针一线都讲究到极致。不过他不接生客,只给老客户做。你要是真想试,咱们就先拿几件成衣比比看,要是合身,再约他上门量体裁衣。” 萧玉希摇头。 她微微侧过头,发丝轻轻滑落肩头,眼神有些游离。 从未穿过,甚至连摸都没真正碰过。 小时候只在母亲的老相册里见过,那些泛黄的照片上,女子身着旗袍,袅袅婷婷地站在庭院或阳台上,眼神温柔,姿态端庄。 苏媛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肯定:“你真得试试。你这身段、这气质,生来就是为旗袍活的。” 她眯起眼睛,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目光从萧玉希的脖颈滑到腰线,再到修长的腿。 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肩线窄而不塌,腰肢纤细得像柳条儿,腿又长,走路时步幅稳而轻,这都是天生的衣架子。旗袍这种东西,不光看剪裁,更讲究穿的人有没有那份气韵。你啊,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导购一听,立马从里屋抱出十几件旗袍。 脚步轻快,眼神闪亮,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 她抱着一叠丝绸与锦缎,小心翼翼地将旗袍依次展开,挂在离镜子最近的架子上。 动作恭敬,如同供奉珍宝。 绸的、绒的、锦的,花样各不相同,灯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 柔光洒在面料上,折射出不同的光泽——素缎如水般流淌,织锦金线隐隐闪动,绒面则像月夜下的天鹅绒幕布。 有的绣着梅花点点,有的缀着蝶影翩跹,还有的以暗纹勾勒山水轮廓,远看平静,近看却层次分明,美得令人屏息。 萧玉希指尖轻轻滑过一件月白色软缎旗袍,上面绣着玉兰,还没拿定主意,苏媛已经抱着几件亮色的冲进试衣间了。 她的手指缓缓拂过那细腻的布面,触感如云似雾,冰凉顺滑。 玉兰花瓣用银线绣成,半开未开,清雅脱俗,正合她惯常的素净风格。 可还没来得及细看,苏媛便已风风火火地抱起几件桃红、宝蓝、金丝滚边的旗袍,笑嘻嘻地钻进了试衣间,“这件你必须试!保准惊艳全场!” “这件你试试!” 林靳言不知啥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指尖一勾,拎起一件墨黑镶银边的旗袍。 他的出现悄无声息,连脚步都像是被地毯吸去了声音。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之距,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却已轻轻搭上衣架,修长的指尖一挑,便将那件旗袍取了下来。 衣料在他手中垂落,像一泓静水。 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像夜海翻起的涟漪。 旗袍通体墨黑,低调却贵气逼人。 近看才发觉布面上织着细密的暗纹,形如波浪,又似星轨,在灯光下随着角度微微闪烁,仿佛整件衣服都在呼吸。 银色滚边沿着领口、斜襟与下摆勾勒出优雅的弧线,冷艳而不失庄重。 “你肤色白,穿这个正合适。” 他声音压得低,气息擦过她耳根,萧玉希的脸一下子热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夜风拂过林梢,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妙的震颤。 吐息轻轻拂过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温热的气流令她耳尖微微发麻,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第189章 别扭 她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 镜子里,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轻声问:“我送你的项链呢?怎么不戴?” 他在镜中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穿透那层玻璃,直抵她的内心。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裸露的锁骨之间,那处本该挂着一条极细的白金链子,吊着一枚小巧的瓷玉坠——是他从景德镇亲手为她挑的,象征“萧”字的谐音与守护。 “怕苏媛认出来。” 她随口答,随手抓了件旗袍在身前比划。 她避开他的目光,假装专注于手里的衣料,语调轻描淡写,却掩不住那一丝慌乱。 其实她不是怕苏媛认出,而是怕自己戴上了,就再也摘不下来。 那条项链太私密,像一种宣告,一种占有。 “她从没见过。戴着就行。”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腰际,抬眼盯着镜中的她,嗓音低得像棉絮裹着心跳,“留点我的痕迹,好不好?萧小瓷。”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抚上她的腰侧,指腹温热,轻轻摩挲着她旗袍外的布料,动作克制却极富侵略性。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近呢喃,像耳语,又像叹息。 “留点我的痕迹”,不是请求,而是近乎恳求的命令。 那一声“萧小瓷”唤得极轻,却如羽毛落心,酥软了整根脊椎。 她一把攥住他搭在腰上的手,想拉开,可最终只是轻轻覆上去,五指悄悄嵌进他的指缝里,声音也软了:“下次吧。” 她猛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似要挣脱这份暧昧的纠缠。 可下一秒,力道却悄然卸下,掌心转而贴上他的手背,缓缓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嵌入自己的指缝中。 交握的瞬间,掌心微微发烫。 她低着头,眼睫轻颤,声音轻如蚊呐,却透着一丝妥协与柔情。 萧玉希最后挑了三件,进了更衣室。 她终于选定了三件: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一件月白玉兰绣花,还有一件是鸦青底暗竹叶纹的。 她抱着衣裳走向更衣室,脚步沉稳,神情平静,唯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交握的余温。 第一件是藕荷色,绣着缠枝莲。 她掀帘子出来那一刻,店员们全屏住了呼吸。 帘布被她轻轻掀开,一道柔光倾泻而出。 她缓缓走出,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水波荡漾。 那藕荷色温婉如晨雾,缠枝莲纹沿着斜襟蜿蜒而上,寓意连绵不绝,雅致而不俗。 她的身姿被旗袍完美勾勒,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颈线条如画。 “天啊,这哪是穿旗袍,分明是从老画报里走出来的!一件都不用改,完美贴身!” 一名年轻导购捂住嘴,双眼发亮,声音里满是惊叹。 另一位老师傅模样的裁缝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端详她的肩线与裙长,连连点头,“腰臀比例绝了,这尺寸几乎就是为她量身打的。” “真有这么好看?” 萧玉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素净旗袍勾出身材的曲线,耳边夸赞声不断,可她越看越别扭。 她微微侧身,看着镜中的倒影,的确美得惊人。 那旗袍像是从岁月深处走来,衬得她眉目清冷,气质出尘。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不合身,而是那份美,像借来的,不属于此刻的她。 下意识搜寻林靳言——他正靠着红木柜台,把玩着打火机,目光一瞬不离她。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终于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倚在深红色的雕花柜台边,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那枚银质打火机被他拇指反复拨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火机未曾点燃,可他的眼神却像燃着暗火,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寸不移。 “林先生,我这件好看吗?” 苏媛从另一间试衣间缓缓转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 她身着一袭桃红色的旗袍,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仿佛晚霞洒落在身上。 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与优雅的曲线,衬得她的肌肤宛如新雪般洁白细腻,近乎透明。 林靳言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她一眼,眼神淡漠,没有停留,随即便落在站在不远处的萧玉希身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美。”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随即对店员说道:“包起来。” 萧玉希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垂下眼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转身走向试衣间,动作轻缓,没有多看苏媛一眼,也没有对林靳言的称赞做出任何回应。 第三件旗袍是林靳言亲自挑选的墨绿色款式,色泽深沉而内敛,却透着一种低调的贵气。 裙摆高开衩处,以银线细细绣着蜿蜒的水纹图案,针脚精密,宛如江南园林池塘中荡漾的涟漪。 当萧玉希缓步走出试衣间时,那银线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闪烁,光影流转,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古画,静谧中带着灵动,古典得令人心尖微微发颤。 “好看。” 林靳言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却更加坚定,“全包了。” 结账时,苏媛的购物袋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衣服、鞋子、配饰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推车。 她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萧玉希那边。 萧玉希买的也不少,几件旗袍、两件外套、几条丝巾,整齐地码放在收银台上。 她低头翻找着钱包,正准备掏出自己的卡,耳边却忽然传来林靳言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连她的账,一起结。” “啊?” 苏媛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满是错愕。 她望着林靳言递向店员的那张黑色信用卡,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住了。 那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象征着某种无法忽视的权势与财富。 三件手工定制旗袍,外加她自己挑选的十几件衣物、两个限量款手包、三件高级珠宝配饰,收银机上跳出来的数字触目惊心——总价直接飙上六十万。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让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化为乌有。 可林靳言站在那里,神情如常,唇角甚至没有抽动一下,仿佛这笔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第190章 把柄 他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也没有看向苏媛,更没有去问萧玉希是否需要。 仿佛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 店员迅速刷完卡,双手将签购单递过去。 林靳言接过笔,只用了三两笔就签下了名字,字迹潦草而锋利,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谢谢林先生出手这么阔气。” 萧玉希忽然轻笑出声,语气温柔,眼神明亮。 她居然一点也没有推辞或客气,笑吟吟地将购物袋接了过来,像是接受一份再平常不过的礼物。 苏媛站在一旁,看得发懵,心里翻江倒海,却找不到一句话能说出口。 萧玉希转过头来看她,眉眼弯弯,语气轻松自然:“也谢谢你陪我逛了一天,跑了不少地方,辛苦了。下次,我跟星澜请你们吃饭,好好补偿。” 林靳言站在一旁,唇角微扬,那弧度极浅,似笑非笑,仿佛心不在焉,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走了。” 一行人走出商场,夜风微凉。 萧玉希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温婉:“那我先走啦,回见。” 林靳言点头,没有多言。 萧玉希转身钻进一辆等候已久的出租车,车灯亮起,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等那辆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苏媛终于憋不住了。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总,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大方吗?” 没有人回答。 林靳言仍站在原地,嘴边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指尖夹着打火机,却没有点燃的动作。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萧玉希离去的方向——可那里早已空无一物,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今晚……一起吃饭吗?” 苏媛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图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刚刚触碰到他西装袖子的布料,柔软而挺括。 可就在那一瞬间,林靳言却轻轻往后撤了半步,动作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 他避开了她的触碰,神情淡漠,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改天吧。” 夜里,萧玉希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醒目。 她拿过手机,看到那条刚刚跳出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一勾。 林靳言:“查清楚了,那个虚拟号,是赵铭哲用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是他。 那天在餐厅,赵铭哲坐在饭桌对面,满脸堆笑,言辞卑微,处处讨好,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跪着送上席。 那一副巴结献媚的样子,让她从头到脚都感到一阵恶心。 宋衍自始至终没正眼看他,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仪,客套而疏离,礼貌得像在应付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在他们眼中,赵铭哲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若不是看在她萧玉希的面子上,宋衍甚至连同桌吃饭都懒得奉陪。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敢背地里用虚拟号码打探她的消息,甚至暗中布局,妄图接近她、利用她。 想到这里,萧玉希冷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那条消息存了档。 “他在哪?” “在我手里。” 手机一震,一张照片突然弹了出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照片中的男人蜷缩在角落,双手被绑在背后,脸上布满血迹,嘴角裂开,牙龈外露,左眼几乎完全肿起,右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他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肩胛骨处还渗着新鲜的血珠,地板上积了一滩暗红的液体。 赵铭哲瘫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肿得认不出模样,原本那张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已扭曲变形,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击打过,颧骨塌陷,鼻梁断裂,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沾着泥土和血污。 他嘴唇微动,似乎在呻吟,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赌球欠了七百三十万,想讹你一千万填坑。他通过地下盘口下注,输得一塌糊涂,账户清零,债主已经找上门。为了自救,他盯上了你,编造了一个你私下转账给他的记录,准备用这个假证据敲诈你一大笔钱。顺便说一句,你朋友攒着结婚买房的钱,也全被他吞了。他以投资项目为名,骗了她将近两百万,全部投进了赌局,一分不剩。” 畜生。 “我来处理,你别管。”她的声音低沉,指尖微微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我朋友真的很爱他……我不想让她知道。” 她低声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的沉重。 那个女孩曾一次次在她面前提起赵铭哲,眼里闪着光,说他是她这辈子认定的人。 她说要和他一起在城郊买个小房子,养一只猫,周末去公园散步。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谎言。 “放心,我会让他‘消失’得体面。” 对方的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会有尸体,不会有报案,不会有追查。他会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从你们的世界里退出。而你朋友……只会以为他抛弃了她,远走他乡。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事情好像解决了,萧玉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那是照片里血的气味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可赵铭哲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却更加清晰。 “他说手里有我的把柄……是什么?” “唬你的。我问过了,什么都没有。他翻遍了他的手机、电脑、云端,甚至连日记本都看了,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证据。那些所谓的‘把柄’,不过是他在虚张声势。他就是觉得你不敢找宋衍求助,才会这么嚣张。他算准了你心软,怕牵连别人,怕事情闹大,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 “早点睡,萧小瓷。收尾的事,我来。” 他的声音轻柔了些,像夜风拂过耳畔。 “别想太多,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她关掉屏幕,起身去洗澡。 浴室的灯亮着,水声哗哗地响,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 第191章 人间蒸发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她仰起头,任水流从发梢滑落,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宋衍出差两天了。 家里空荡荡的,像座没人住的宫殿,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冷清。 水晶吊灯亮着,却没有温度;真皮沙发崭新如初,却从未真正坐过;厨房的餐具一尘不染,却从未被使用。 她像个飘来飘去的影子,在偌大的房子里穿行,脚步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忍不住给宋衍发了条消息:“好想你。” 三个字打完,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疑了一秒,然后轻轻按下。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林靳言的信息就跳出来了。 “搜他家时,发现他还有个备用手机,已经彻底坏了。主板烧毁,数据芯片碎裂,技术团队尝试修复了四个小时,无法恢复任何内容。所以……我们没法确认,他有没有用那部手机干过别的事。比如,录音、录像,或者……把某些信息提前发送给第三方。” 萧玉希的手,悬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浅,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冰。 她盯着那条信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寒意从后背爬上来,顺着脊梁,慢慢渗到脖子根。 她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糟。 那个手机,或许早就被用来记录过什么。 或许,她和沈曜的那些秘密,早已被人拍下,封存在某个未知的角落。 “你是想说……他可能也威胁过宋衍?” “不能排除。”林靳言的回复简洁而冷峻,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任何安抚的语气。 “他有动机,有手段,也有机会。如果他知道你和宋衍的关系,又知道你们极力掩盖某些事,他完全可能把目标转向宋衍,用同样的方式勒索。毕竟,宋家的名声比金钱更值钱。” 该死。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破皮。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宋衍的冷静自持,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他总在关键时刻替她挡下一切。 如果他知道她曾和沈曜有过那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如果他知道她为了自保曾隐瞒真相…… 他会不会失望? 会不会推开她?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萧小瓷。” 她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小心……把他弄死了。” 她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弄死了? 不是“解决了”,不是“处理了”,而是——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说“消失得体面”。 原来,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死亡。 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终结。 “现在,你找人杀我,而我,就是你请来的那一个。” “咱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萧玉希没心情接他这话。 她的脑海里翻腾着混乱的思绪,恐惧、震惊、愧疚、后怕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责怪林靳言,还是该责怪自己。 如果她早一点报警,如果她早一点选择信任法律,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睡不着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宋衍很可能,已经知道她和沈曜的事了。 那个备用手机里,也许早就存着他们的亲密照片,也许有她亲口承认的录音,也许…… 他已经看到了。 这事,早晚会露馅。 她一直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只要她和宋衍好好生活,过去的阴影就会慢慢退去。 可现实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她困在其中。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手机突然一震。 她伸手拿过来,心跳加快。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瓷瓷,我到了。”宋衍提前回来了。 黑暗中,她的身影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映在她脸上。 她双眼紧紧盯着那块小小的光源,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了窗帘的一角,但她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动了。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打出一行字: “等我,我去接你。” 机场的停车场空旷而寂静,零星几辆车停在远处,灯光昏黄。 夜已深,冷空气弥漫在四周,地面还残留着白天雨水的痕迹,反射着零星的光影。 一辆黑色suv缓缓驶入指定车位,刚停稳,驾驶座的门便被拉开。 萧玉希迅速从驾驶座一侧爬过去,毫不犹豫地钻进副驾的位置,整个人直接窝进了宋衍的怀里。 她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但怀里的温度却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她踮起脚尖,唇轻轻覆上他的,像小猫似的,一点一点啃咬他的下唇,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亲昵的霸道。 她眼尾微微弯起,笑意从眸底漾开,唇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弧度,带着点坏笑地望着他:“不是说明天才回吗?干嘛赶半夜的飞机?不困?”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耳畔。 宋衍低头看着她,眸光深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把她每一寸表情都刻进记忆里。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在她微红的脸颊上,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她的笑。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在他面前还装得清冷自持,一本正经,话都不多说一句。 现在呢? 整天黏着他,一碰就撒娇,走路都要牵着手,吃饭要坐对面,睡觉恨不得贴在一起。 只要他不在视线范围内,她就会找借口打视频,或者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就连她养的那只猫,见了他都比从前亲热三分——仿佛连宠物都感觉到了女主人的改变。 现在? 她连走路时的小动作都带着得意,像只骄傲的小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他抬手,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手掌贴在她腰侧,缓缓收紧。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累,特别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透着疲惫与沉重。 第192章 我很想你 萧玉希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小兽,鼻尖贴着他的颈窝,轻轻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抬眼看他,声音放得极轻:“那你休息,我来开。你闭会儿眼,等到了我叫你。” 返程的路上,车灯划破夜色,两旁的街景在黑暗中飞速倒退。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后视镜里瞄。 一次,两次,三次…… 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伸手搂她,低头亲她的侧脸,或是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玩笑话。 哪会像现在—— 一言不发,侧着头望向窗外,眼神冷得像结了霜,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那副模样,像极了他们刚认识时,那个冷漠、难以接近的宋总。 “瓷瓷,”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高中在哪念的?”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神经,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看着前方,语气平稳地回答:“圣元中学。” “跟阿曜一个学校。” 他依旧望着窗外,语调平平,像在谈论天气,又像在随口闲聊。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不知道落在远处哪一盏昏黄的路灯上,又或是某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里。 “那你认识他吗?”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轻缓,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试探,“他当年,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篮球队队长,成绩年级前十,长得帅,家世好,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她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方向盘被她攥得死紧。 呼吸也略微一滞,但她没有迟疑,声音干脆利落:“不认识。” 沉默。 车厢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车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衬得这沉默更加沉重。 几秒后,宋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抚某种不安的情绪: “对,你说得对……你俩根本不是一个年级。他上高中的时候,你还在初中。他高三毕业那年,你才刚上初三,或者高一……差了整整三年。怎么可能认识?” 他缓缓闭上眼,眉头松开,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轻轻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下一秒—— 他猛地转过身,手臂一伸,一把将她从驾驶座拽进自己怀里。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萧玉希惊得瞳孔微缩,慌乱中一脚踩死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手忙脚乱地拉上手刹,心脏狂跳不止。 “宋衍……唔……” 她的声音被彻底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想你。”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她心尖上。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又裹着难以掩饰的深情,仿佛这句话已经在胸腔里闷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 他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一缕缕扑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像是火焰掠过干涸的荒原。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抵在他的手臂上,却不敢用力,怕这感觉只是幻觉,一碰就碎。 “特别想。” 他又低语了一句,声音里掺着沙,像被思念磨破了的砂纸。 他的语气很轻,可字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她心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再不见你,我真要疯了……航班等不到天亮,连夜飞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一夜的飞行漫长而煎熬,窗外漆黑一片,舱内冷光刺眼。 他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手握得发白,脑海里全都是她的脸。 整整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就为了赶在她说“不想见”的那一刻之前,出现在她门前。 玄关的镜子,映出两人紧紧贴着的身影。 镜面有些旧了,边缘泛着模糊的锈痕,却清晰地倒映出他们交叠的轮廓——他高大结实,将她整个圈在怀里;她纤细柔软,后背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 镜中的画面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浓烈、炽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门一关 五指收拢,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驱散了所有寒意。 “宋衍……” 她终于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带着喘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没应,只是扣得更紧,手指几乎要陷进她手腕里。 他的拇指在她脉搏处摩挲了一下,感受到那紊乱而急促的跳动。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是在克制某种几乎失控的冲动。 可他的手臂却纹丝未动,依旧将她牢牢圈住。 只有贴着体温,心里那股冷意才肯散一点。 自从她消失的那七十二小时,他像被困在冰窖里,哪怕开着暖气也冷得发抖。 消息不回,电话不通,像人间蒸发。 他查了所有可能的地点,动用了所有资源,直到看到她朋友发的一条朋友圈,才知道她回了家。 那一刻,他直接拨通了私人飞机的调度。 萧玉希刷牙的时候,宋衍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湿头发一蹭一蹭,痒得她直缩脖子。 牙刷在嘴里,她不敢笑,只能憋着,肩膀微微发颤。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一蹭一蹭地打湿她的睡衣肩头。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进衣领,凉得她轻轻一颤。 “今天不上班啊?” 她满嘴泡沫,声音含糊,脸颊被水汽熏得微红。 镜子里映出他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样子。 他的手臂环得紧,整个人都贴着她,像只赖着不走的大型犬。 “不去了。” 他声音闷闷的,贴在她脖子边,“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的气息扫过她耳畔,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雪松香。 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哈?那你不工作了?才多大年纪就要当咸鱼?她笑着吐掉泡沫,伸手拧他的脸。 他也不躲,任她掐着,嘴角却翘得更高。 第193章 约会 他手一紧,箍得她动不了:“我的工作,就是盯着你。” 话音平平,一点不像开玩笑。 没有夸张的语调,没有轻佻的笑意,他就这么淡淡地说着,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可正是这份认真,让她心头一颤。 他睁开眼,直直看着镜子里的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还有她眼底那一瞬间的怔忪。 他的目光太专注,像要把她刻进灵魂深处。 萧玉希也回望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都停了。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陶瓷盆上,像是时间的脚步。 可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 只剩下镜中两张脸,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光影。 “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除非我死。” 那声音低沉而坚定,像誓言,又像诅咒。 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她心上,压得她呼吸一滞。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仿佛只要她敢点头,他就能立刻为这句话付出生命。 气氛瞬间沉了下去,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她想笑,想说他太严重,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好半天。 她终于动了动唇,眼尾泛起一丝笑意,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 萧玉希忽然笑了,泡沫挂在嘴角:“宋总,你这是成恋爱脑了?” 她笑得有些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那笑容像春日初阳,轻轻融化了凝固的空气。 她转身,一指头戳他胸口:“那今天陪我去迪士尼吧?我一直想去,可没钱也没空。” 指尖点在他心口,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下面有力的跳动。 她眨眨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想把刚才沉重的气氛搅开。 “随便哪儿都行。”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现在就走。” 他反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怕她下一秒就溜走。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可她却觉得安心。 他们搭上了当天最早飞东京的航班。 烈日底下,萧玉希眯着眼睛,额前细碎的发丝被热风吹起,轻轻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她举起单反相机,手指稳稳地搭在快门按钮上,镜头缓缓对准前方那个戴着米奇耳朵头箍的身影。 宋衍正歪着头摆姿势,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脸颊微微鼓起,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那一瞬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泛起淡淡的金边,整个画面甜得让人心尖发颤,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蜜意。 她忍不住接连按下十几下快门,每一次快门声都像是心跳的节拍。 每一张照片都让她心动不已,恨不得立刻洗出来,装进相框,挂在卧室的墙上,甚至带在身边,永远收藏。 宋衍站在原地,并没有躲闪或拒绝,反而大大方方地迎着镜头笑,任由她随意拍摄,语气轻松:“还满意吗?拍够了吗?接下来想先玩哪个项目?” 萧玉希晃了晃手中折叠的地图,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清脆而雀跃:“当然是太空山!那个最刺激的过山车,听说全程都在黑暗中高速穿梭,像飞进宇宙一样——我们一定要第一个冲进去!” 他轻笑着,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布渗入肌肤。 他俯身靠近,在她耳边低语:“平时看你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样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敢挑战这种级别的游乐设施。” “可不是嘛!” 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就爱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生活要是太平淡,多没意思?” 话音未落,她已经拽起他的手腕,迈开步子向前狂奔。 裙角随风翻飞,像一只扑向阳光的蝴蝶,轻盈又自由。 “快点啊!你看那边已经开始排队了,人越排越多啦!再晚一会儿就得等到明天了!” 队伍果然比预想的还要长得多。 他们终于排到了栏杆旁,前面还有几十人在缓慢前行。 萧玉希索性靠在金属栏杆上,从包里掏出相机,打开取景框,悄悄对准了身边的宋衍。 阳光穿过头顶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微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那双眼睛在光线下透出温润的色泽,美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少年。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笔直地撞进镜头里,仿佛能穿透玻璃,直直望进她心里。 她心头一紧,慌忙按下快门,生怕错过这难得的一瞬。 “真帅。”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下一秒,相机却被他灵巧地一把夺走。 他笑着凑近,肩膀紧挨着她的肩膀,手熟练地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了两人面对面的画面。 咔嚓一声轻响。 一张合影定格了下来——阳光、笑容、米奇耳朵头箍,还有他们贴近的脸庞,一切都刚刚好。 “你都拍了一百多张了吧?” 她接过相机,一边翻看刚才的照片,一边忍俊不禁地笑道,“说真的,你这张脸,真是怎么拍都好看,根本不需要修图。” 他轻轻摇头,嘴角翘起,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像是盛着整片夏夜的星河,闪闪发光。 因为他们提前购买了快速通道票,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久。 不久后,工作人员便引导他们进入了过山车的车厢。 宋衍依旧细心,挨着她坐下后,认真检查了她身上的安全带,伸手替她一扣一扣地系牢,动作专注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向上爬升。 萧玉希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终于,车体攀上了最高点。 那一刻,天地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失重感骤然袭来—— “啊!” 她尖叫出声,声音划破空气。 但下一秒,呼啸的风声和周围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便彻底吞没了她的声音,只剩下耳边轰鸣不止的声响,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节奏。 就在她快要失控的几秒钟里,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稳稳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第194章 重逢 是宋衍的手。 他没有松开,始终紧紧握着她,掌心滚烫,像一道无声的安慰。 终于,过山车平稳停靠在站台。 萧玉希双腿发软,像煮熟的面条一样使不上力,根本无法站起来。 她瘫坐在座位上,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宋衍动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一抬腿就轻松跳下车。 他回身伸出手,目光关切地看着她:“还行吗?要不要歇会儿?” 她勉强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嘴唇翕动,刚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算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苦笑着摆摆手,“咱还是玩点温和的吧,我真高估自己了,以为能撑住,结果差点把早餐吐出来。”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毫无血色。 宋衍立刻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那就去坐旋转木马吧,轻松又好看,正好缓一缓。” 黄昏时分,乐园迎来了花车巡游。 五彩斑斓的车队缓缓驶过主干道,车顶装饰着绚丽的灯光与气球,卡通人物们穿着鲜艳的服装,在车上跳舞、唱歌、挥手互动。 萧玉希挤在人群最前排,仰着头望着那些自童年起就熟悉的角色——米老鼠、唐老鸭、白雪公主…… 一个个从记忆中走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她的眼中渐渐泛起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宋衍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双臂温柔地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根,暖烘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撩拨着她的神经。 那种亲密的距离让她心跳加速,胸口发闷,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夜色悄然落下,天幕被深蓝浸染,星星陆续浮现。 他们找到了一处僻静的高台,远离喧嚣的人群,视野开阔,正对着城堡中央的最佳观赏点。 两人并肩坐下,等待即将开始的烟花表演。 萧玉希靠在他怀里,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一天的奔波让她累得连眼皮都抬不动,意识朦胧,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累了吧?” 他低声问,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他的指尖温柔地拨弄着她的长发,一圈一圈绕在指间,又轻轻放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唇角却浮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突然,第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砰!” 一声巨响,金色的光雨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乐园。 紧接着,更多色彩缤纷的烟火接连绽放,红的、蓝的、紫的、银的,在天幕上绘出一朵朵绚烂的花朵。 音乐响起,人群沸腾,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整个乐园在这一刻陷入狂欢,而她依旧靠在他怀里,睁眼望着漫天烟花,眼里映着流光溢彩,像是盛下了整个星空。 五颜六色的光在天上绽放,一朵朵璀璨的烟火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瞬间点亮了整片天幕。 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为这片沉寂的夜注入了短暂而绚烂的生命。 孩子们欢呼,情侣相拥,所有人都仰望着这短暂却极致的美丽。 萧玉希仰着头,目光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欣喜,反而显得空茫而沉重。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宋衍,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她的声音刚出口,便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撕裂。 烟火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火光四溅,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的话语被炸得七零八落,仿佛连空气都不愿让它完整传递。 宋衍没有转头看她,眼睛依旧凝视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绚丽烟花,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只淡淡地应了声,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嗯?” 萧玉希的十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隐隐渗出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我和沈曜……” “你——”她刚开口,又是一阵轰鸣,打断了她的话。 宋衍依旧没有看她,但眼神微微一动,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是我活该?我和唐雨竹虽然没结婚,可谁都明白——她就是我以后的媳妇儿。一开始,我只是拿你解闷,所以你才要这样对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语调开始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委屈:“还是说……你们俩,才是真正的初恋?从来就没放下过彼此?” 他的声音,一点点变低了,低到几乎只剩耳语,却更显沉重:“我去过圣元中学。原来你们在学校,是人人知道的情侣。宣传栏里贴着你们的照片,肩并肩站着,笑容灿烂。你们一起拿过世界冠军,站在领奖台上,闪光灯下,你站在他身边,笑得那么亮,那么真实,是我从来没在你脸上见过的样子——那样的萧玉希,根本不像我认识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逐渐失焦,像是被回忆刺痛:“那天晚上,你本来该和他重逢。是我插了进来,硬生生扯断了你们之间的线。是不是?” 他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颤抖:“萧玉希,你说话啊。” 她眼眶发烫,泪水在眼中打转,视线一片模糊,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宋衍盯着她,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丝祈求地问:“能告诉我吗?那天沈曜怎么回答你的?他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他轻声问,语气中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是答应了,跟你彻底断了?还是……像条丧家犬,跪着求你别走?” 萧玉希的嘴唇突然尝到了一丝腥甜——她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珠顺着嘴角滑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始终没有吭声。 宋衍笑了,那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碎:“你现在,连编个理由都懒得给我了?萧玉希? 第195章 形单影只 我还想着,听听你说说你们的故事。听听我在你俩的感情里,到底是个小丑,还是个绊脚石?” 他一遍遍地问,声音从愤怒到绝望,再到彻底的疲惫。 可无论他怎么问,她都不再开口了。 他终于明白了。 话说到这地步,脸面早碎了,尊严也荡然无存,再纠缠下去,也剩不下什么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萧玉希……你是要跟我分手,对吧?” 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远处的烟火依旧在绽放,绚烂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萧玉希终于睁开眼,泪光在眼底闪烁,她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梦呓:“和你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我很开心。” 萧玉希终于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落叶,细微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发不出第二句话。 可即便如此,那句话还是从唇齿间缓缓吐了出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心里像被生生撕开了一块,钝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剜着血肉。 她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碴。 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那抹弧度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地存在着。 像是某种倔强的坚持,又像是最后一丝温柔的执念。 “我希望……我们最后的回忆,是暖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她望着远处游乐园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彩灯,眼里映着微弱的光,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命运祈求。 宋衍的表情一瞬扭曲,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微微突起。 可那情绪只停留了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垂下眼睫,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过。 “我不觉得开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有彻骨的疲惫。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空气里,悄无声息,却让整个夜晚都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坚定,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夜空突然炸开一束烟花,轰然巨响划破寂静,金色的光芒如雨般洒落。 那束光正好打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却留下另一半在深深的阴影里。 明与暗的交界,如同他们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痕。 “萧玉希,我疼得快活不下去了。”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叹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像是穿透了她,望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我萧愿……这辈子都没遇见过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底竟泛起一丝近乎释然的情绪,仿佛终于将最后一道枷锁挣脱。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痛,有留恋,也有决绝。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散场的人群。 脚步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没回头。 哪怕一瞬也没有。 最后一朵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巨大的光球瞬间点亮了整个游乐园。 五彩的光影在空中炸裂,如梦似幻,仿佛要将这最后一刻凝固成永恒。 那些光,明灭不定地打在萧玉希脸上,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映得她的眼神空茫而失焦。 人群喧闹声渐渐远了,笑声、交谈声、孩童的欢呼,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欢笑声,像被风吹散的纸屑,一片片飘远,零落不成形。 曾经热闹的游乐场,正在迅速冷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游乐园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开关。 彩色的霓虹逐渐暗淡,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角落苟延残喘。 工作人员开始收摊,折叠围栏,收起道具,将气球一个个踩破,发出沉闷的“啪”声。 一切都归于沉寂,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欢笑与喧嚣。 萧玉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 时间在她感知里变得模糊,像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水里,缓慢得近乎停滞。 等她回过神,四周已经黑得像墨,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几缕昏黄的光线。 刚才人声鼎沸的地方,现在只剩她一个。 空旷得让人心慌,连影子都显得孤单。 她机械地迈开腿,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按着地图,凭着记忆,朝出口走。 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碎片上。 转角处,地面湿滑,她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一只厚实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站稳。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 一张毛茸茸的棕色熊头,正对着她。 黑亮的眼睛嵌在脸上,嘴角永远挂着那抹憨态可掬的笑容。 是乐园的玩偶? 可这都快收摊了,它怎么还在?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想退开,却发现那熊并未松手。 人偶熊没说话,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它只是轻轻攥住她的手,掌心隔着毛绒手套传来一丝暖意。 然后,它带着她,走进一个软乎乎的怀里——那是它宽大的熊娃娃服,毛茸茸的,像一片温暖的云。 萧玉希怔了几秒,鼻尖猛地一酸。 她没有挣扎,反而缓缓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那团毛茸茸的绒毛里。 咸涩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那片柔软的布料。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叶子。 它一动不动,任由她靠在怀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等到她哭够了,呼吸渐渐平稳,它才缓缓松开手,牵着她的指尖,慢慢朝乐园出口走。 夜风凉凉的,吹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带着秋末特有的寒意。 那风拂过耳畔,像有谁偷偷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却让人心口发颤。 到门口时,人偶熊停住脚步,站在铁栅栏前。 第196章 收拾东西 它朝她挥了挥手,动作笨拙却认真,像平时那样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毛绒绒的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在说:别怕,再见了。 萧玉希也挥了挥手,手指微微发抖。 她咬住下唇,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跑,脚步凌乱,像在逃离某种无法承受的情绪。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再次崩溃。 人偶熊站在原地,毛茸茸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它目送她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身影彻底融入夜幕,才缓缓抬起那双毛绒绒的爪子。 头套被摘下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气球泄了气。 月光哗地洒下来,清冷而温柔,像给他披了层银纱。 他的脸在月光下清晰起来,轮廓分明,眉眼低垂,眼神却深远得仿佛望进了另一个时空。 少年甩了甩湿透的栗色卷发,水珠从发尖一滴滴滑落,顺着额角滚下,在冷风中泛着微光。 他眨了眨眼——左眼是暖暖的琥珀色,像初秋午后阳光洒在蜂蜜上的颜色;右眼却是深不见底的靛蓝,仿佛深夜里无人窥探的湖心。 游乐园残留的彩灯还在头顶忽明忽暗,霓虹光线在他异色双瞳上跳跃闪烁,映出一层说不出的诡异光晕,像是梦与现实交界的裂痕。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带着潮湿的气息,把那个头套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它会消失一般。 脸颊轻轻贴着内衬,柔软的布料触感让他微微颤抖,他蹭了蹭那点还没散尽的泪痕,鼻尖微微泛酸。 “……有姐姐的味道。” 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在雪地上,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麻的甜意,像是糖浆底下藏着毒药的香气。 月光照着他干净而清秀的侧脸,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轮廓,也在他眼中投下一片寂寥的银白。 同时也照见了他从玩偶服口袋里掏出的玩意儿——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不长,但很精致,每一道环扣都打磨得光滑细腻。 它在黑暗里泛着冷冷的光,像是沉默的刀锋,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他着了魔似的,一圈圈将银链绕在手腕上,动作缓慢而虔诚,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缠到第三圈时,他还特意拉紧了些,让金属边缘轻微硌进皮肤,留下浅浅的红印。 随后,他又将链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闭上眼,呼吸微微颤抖。 片刻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又病态的笑容,笑容很美,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下次……记得认出我啊,姐姐。” 清晨第一班飞机降落在机场,巨大的引擎声划破寂静,尾气搅动着地面的霜雾。 外头冷风刮得像刀子,割得人脸颊生疼,萧玉希站在出口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几缕发丝沾了露水,黏在苍白的额头和脖颈上,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得不像活人,倒像一尊从寒冬里走出的雕像。 她该去哪儿?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可始终没有答案。 她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看着那一团团白色在空中迅速消散。 直到身后“砰”地一声,车门重重关上了,她才猛然回神。 “萧小姐。” 穿黑大衣的司机微微弯了下腰,帽檐下的眼神平静而克制,“林先生早上有个跨国会,但他特意交代我来接您。” 声音低沉,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是林靳言的车。 漆黑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像一只沉默的兽趴伏在那里。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回来? 萧玉希心里一震,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顺手关上了车门,将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去伯恩公馆。” 她低声说,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离公馆还有一公里,她突然抬手示意司机停车。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杂草丛生,水泥地面早已开裂,铁栏杆锈迹斑斑。 她自己下了车,站定片刻,才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悄然退场。 到了门口,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凉,轻轻刷了指纹。 “嘀——” 电子锁清脆地响起,绿灯一闪,门应声而开。 锁居然还能认得她,似乎时光在这里从未真正流转。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威士忌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柑橘香的香水气息,在鼻腔里炸开。 那是宋衍喝醉后永远不变的标记,清爽中带着放纵,熟悉得让她心脏猛地一抽。 她径直上楼,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旧痕上。 主卧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昏暗的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走廊地毯上。 一条修长的手垂在床边,手指松软地摊开着,腕表还戴着,表盘反着微弱的光,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他醉得连表都懒得摘,像个不肯放手过去的傻子。 萧玉希轻手轻脚走近,站在床边,低头盯着他睡着的模样。 他的乱发堆在枕上,几缕遮住了眼睛,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那儿有个深红的牙印,边缘微微肿起,像是不久前留下的痕迹。 …… 是她咬的。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说要记住他,就用牙齿狠狠咬了下去,鲜血渗出,混着泪水和酒气,成了他们最后的告别。 她静静看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光都亮了几分。 然后转身,一句话也没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太多了。 衣柜塞得满满当当,抽屉里堆着旧信、照片、钥匙扣,甚至还有大学时期用的笔记本。 当年搬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把整个宿舍的旧物都一并带来了,像是想彻底埋葬过去,重新开始。 她先挑了毛巾、牙刷、洗发水这些日常必需品,动作利落,一样样塞进随身带来的行李箱。 其余的衣服、书籍、饰品也都整整齐齐打包好,分类放进几个纸箱,搁在衣柜旁,标签写得清晰分明。 最后,她站在桌前,提笔写下一张纸条。 字迹工整,却不带温度,像是怕情绪从笔尖泄露出来。 第197章 为什么不肯 “东西先别拿走,等我安顿好了,你寄给我,或者我自己回来取。” 她写完纸条,一笔一划,字迹清瘦而冷静,每一个笔画都像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写完后,她将纸条轻轻贴在床头的木架上,指尖在纸面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这个决定是否还能收回。 接着,她弯下腰,顺手把地上散落的酒瓶一个个捡起来——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清脆又空荡,像是记忆的碎片被拾起。 她没有犹豫,全都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却藏着一丝迟疑的温柔。 他的衣服她也一一拾起,袖口还带着酒渍,领口有些微褶皱,她却依旧仔细抚平。 每一件都按季节分开,春天的薄外套叠在最上层,冬天的大衣挂进内柜,夏季的衬衫用防尘袋罩好。 衣柜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把过去也一并锁了进去。 推着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她转身就要走,背影单薄而坚定,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独地拖在身后。 走到门口,萧玉希脚步一滞,手指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她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宋衍。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幅被时光褪色的老照片。 心里一抽,像有根细线猛地被人扯断,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鬼使神差地,她又走回去,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她俯下身,想把他搭在床边的手,轻轻塞回被子底下。 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梦中仍抓着什么不肯放。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他。 指尖刚碰到他皮肤——那熟悉的温度让她的呼吸一滞。 宋衍猛地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出声:“瓷瓷……” 她整个人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动弹不得。 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滚烫。 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墨花。 那滴泪仿佛也灼烧着她的皮肤,烫得她心口发疼。 像被烫到似的,她猛地抽回手,动作近乎狼狈,指甲在床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床里的男人皱了皱眉,睫毛微微颤动,手指在半空抓了两下,像是在追那一瞬间的温度。 最终,他紧紧揪住了她留下的那块床单,指节发白,唇角却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仿佛在梦中握住了某种救赎。 白露庄园的观光车碾过碎石路,车轮压着细小的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 离陵城四十公里外,这儿像另一个世界。 高楼与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绿野与静谧的庄园。 这里没有地铁的轰鸣,没有车水马龙的尾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连风都带着钱的味道——不是铜臭,而是一种被精心修剪过的、经过层层过滤的奢靡。 风拂过玫瑰园,拂过喷泉,拂过私人马场,平顺得不真实,仿佛连自然都被驯服了。 花匠们正修剪玫瑰,剪刀开合的“咔嚓”声清脆利落,每一株都修得高度一致,花瓣无一残缺。 高尔夫球场的喷头缓缓转动,水雾在初升的阳光下氤氲成一片薄纱,阳光穿透水珠,画出一道短暂却绚丽的彩虹。 林家靠地产起家,三代积累,土地遍布全世界。 从东南亚的度假岛,到瑞士的滑雪庄园,再到这片位于深山之中的维多利亚风别墅,每一寸都写满了“林”字的权势。 这片庄园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是金钱堆砌的艺术。 连路灯都是从伦敦拍卖会拍回来的真货,黄铜铸就,灯罩镶嵌着手工吹制的玻璃,夜晚亮起时,光影斑驳,宛如十九世纪的英伦贵族庭院。 车经过玫瑰园时,萧玉希闻到了清晨露水和花香混合的气息。 露珠在花瓣边缘颤动,带着清冷的湿润,钻进鼻尖。 她下意识吸了口气,仿佛想把这份洁净吸进肺里,冲淡心底的压抑。 这地方,奢侈得不像人间。 每一片叶子都被人精心呵护,每一缕风都经过设计,连阳光洒落的角度,似乎都计算得刚刚好。 司机小心问:“萧小姐,要不要逛逛?林先生说带您转转。” 他的语气恭敬,目光却不敢直视后视镜中的她。 她低声应:“嗯……随便吧。”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地毯上都听不见。 “这条路是主路,直通大宅。” 司机继续介绍,语速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右边是私人电影院、音乐剧院、恒温泳池;左边是宠物园、四季花园、人工喷泉、高尔夫练习场——您想去哪边?” “左边。” 她没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也许是因为右边太过人工,太过完美,而左边,至少还有点“活物”的气息。 车驶进花园,道路两侧的黄杨树篱被剪得像刀切过,笔直、整齐,连一片叶子都错位不得。 暮色渐浓,天边浮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老式路灯一盏盏亮起,泛着暖黄的光,像是从泛黄的电影胶片中走出来的场景。 她心跳慢慢稳了。 脚下的草地柔软,夜风吹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自然的东西,总让人舒服些。 哪怕只是假山与人工溪流,也比那种无死角的完美更让她安心。 可一进宠物园,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些猛禽突然嘶吼起来——鹦鹉、隼、秃鹫,齐声鸣叫,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声音刺得她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往前走,水池中央,一条体型庞大的鳄鱼横躺着,眼睛半睁,皮色暗沉,嘴角残留着未清理的血迹。 它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的标本,却又在她靠近时,缓缓转动眼珠,冷冷盯住了她。 她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铁门的栏杆。 胃里翻腾,像是有人用绳索死死绞住了她的喉咙,呼吸困难得几乎要跪倒。 第198章 暗号 她猛地后退一步,脚步踉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那盘冷掉的牛排,和桌上那杯猩红的红酒。 晚餐时,林靳言坐在她对面,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将一块淋着黑椒汁的肉,不疾不徐地推到她面前。 酱汁缓缓流淌,在瓷盘上划出浓稠的痕迹。 “吃了就不怕了。”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得像一潭死水。 嘴角带笑,弧度完美,却无一丝温度。 那双眼睛,冷得像能穿透她的灵魂,看透她所有试图隐藏的颤抖与恐惧。 她捏着银叉,指尖微微发凉,银色的叉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迟疑地、一寸一寸地将叉子戳向那块被切开的肉,像是在试探某种未知的存在。 苍白,黏腻,肉的表面泛着油光,纹理间夹杂着细密的血丝。 那颜色和触感,像极了旧伤疤被强行撕开时,皮肉翻卷、血痂脱落的瞬间。 他回房洗完澡,水汽还未散尽,额角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换上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布料柔软,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领口松垮地垂落,几根发丝搭在锁骨上方。 那道新伤斜斜划过皮肤,暗红中透着一点青紫,像是不久前才结痂,隐隐透出未消的痛意。 他没戴镜片,空荡荡的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腿微微发亮。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神反而更显锐利,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可那股子藏在眉眼间的锋利劲儿,像是寒夜里悄然出鞘的刀刃,藏都藏不住。 像刀藏在鞘里,表面平平无奇,看着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儒雅。 可你若胆敢伸手去碰,它便会瞬间出鞘,锋刃一转,见血封喉。 “吃饭,还是看我?”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直直刺向她。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耳膜深处。 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双眼睛藏在光晕之后,看不清是冷是暖,是怒是笑。 “……吃饭。” 她飞快低头,目光落回餐盘,却连叉子都拿不稳。 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脸颊,像被火燎过一般滚烫。 “跟宋衍,分手了?” 他没换姿势,也没收回视线。 语调平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那语气里的压迫感,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移开目光。 眼神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带着千钧之力,死死钉在她脸上,钉进她躲闪的眼底。 “碎了。” 她终于将那块肉送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气冲上鼻腔。 不是腐烂的气味,而是新鲜血液与生肉混合的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来得比我想的快。” 林靳言忽然笑了,嘴角微扬,却没有太多笑意。 他的视线缓缓滑落,停在她红肿的眼皮上,眸光一沉。 小丫头,一路哭得眼睛都肿了,眼皮泛着微红的血丝,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可到他跟前,倒装起没事人,端着那副礼貌又疏离的面孔,真是蠢得可爱。 “以后咋办?” 他问,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滚出。 “没想好。” 她含糊地答,又切下一小块肉,机械地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让她能短暂地避开他的目光。 这鳄鱼肉居然软乎,入口即化,带点血丝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奇异得令人意外。 瞧着吓人,泛白带筋,吃起来却也没啥大不了,反倒有种野性的回甘。 “脑子像灌了浆糊。” 萧玉希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乱糟糟的,啥都想不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撅嘴的样子,真他妈可爱。 嘴唇微微鼓起,眼尾还带着点红,像只被雨淋湿后不肯认输的小猫。 林靳言盯着她,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下,停顿,再两下。 像是某种暗号,节奏分明,又似在压抑着内心的躁动。 “那就住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不急,慢慢想。” 他稍稍前倾,肩线绷紧,嗓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住到老也行。” 萧玉希装没听见,睫毛颤了颤,低头拼命切盘里的肉。 刀叉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像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谢谢林先生收留我。” 她终于抬头,眼底强撑着平静,语气客客气气,带着距离感。 “我没地方去了,真的一点地方都没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清脆、急促,“哒、哒、哒”,像是敲在人心上。 每一步都带着火气,带着质问,带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人还没进门,声儿先钻了进来,带着点撒娇又尖利的尾音:“哥!听说家里来人了?” 萧玉希脸色一白,像被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冰凉。 林靳言却慢悠悠伸出手,五指修长,毫不费力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稳如铁钳,不容挣脱。 “别躲,没事。” 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不行!她不能看见我!” 萧玉希低喊,用力挣扎,身子往后缩。 可他手腕一用力,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栽进他怀里。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门“砰”地被推开。 林金枝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唇角还挂着未落的俏皮弧度,眼睛却骤然睁大。 “萧玉希?怎么是你?”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和骤然升起的敌意。 被死死圈在林靳言怀里的萧玉希,脊背僵直,手无处可放,只能紧紧攥住衣角。 她勉强挤出个僵硬的笑,声音发紧:“林小姐,好久不见。” “你别跟我说话!” 林金枝声音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像是受了什么巨大刺激。 她在家彻底放松,没了平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妆容略显凌乱,头发也散了几缕。 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像头被侵犯领地的母狼,浑身毛发炸起。 她不管不宋地冲着萧玉希就冲过来,仿佛要将她撕碎。 “林金枝。” 就在她扬起手、眼看要掴向萧玉希的瞬间—— 第199章 会不会乱说话 那只手腕,被林靳言一把扣住。 五指紧扣,骨节发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手看起来十分瘦削,指节分明,肤色偏冷,仿佛久不见阳光,明明不粗壮,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出,眉梢高高挑起,冷得像一把淬了寒霜的薄刃,割得人脸上生疼。 “她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林金枝右手依旧被伤势所困,根本使不上力,但她左手猛然发力,手臂一横,猛地掀翻了整张餐桌。 木质桌面被她狠狠扫过,盘子、碗筷纷纷从高处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碎裂声此起彼伏,瓷片飞溅,油渍与饭菜四散开来,狼藉满地,碎得彻底,再无完整之物。 “林靳言你疯了吧?!” 她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眼眶都红了,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那种靠着男人往上爬的烂货,你见得还少吗?!她接近你,图的到底是什么?!不就是你家的权势、你手中的资源——她眼里哪有真心,全是算计!” 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光线如碎钻般洒落,冰冷的光晕落在林靳言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下颌线紧绷,像刀刻一般。 林金枝终于看清了他眼中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冷淡,而是彻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漠然。 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脊椎窜上一股冷气,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原本还想脱口而出的怒骂,此刻全都卡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先是宋衍,那个看似清冷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再是沈曜,那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步步为营的男人,现在连她亲哥——连林靳言都被这女人蛊惑了…… 这世界疯了吗? 还是她一个人被困在清醒的牢笼里,看着所有人一步步坠入深渊?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抄起身旁的包就想夺门而出,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林靳言只淡淡地扫来一个眼神——没有怒吼,没有动作,仅仅是一瞥,却像无形的铁链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坐下,吃饭。” 他语气平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像一道军令,不容违抗。 三秒后,林金枝咬着牙,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猛地摔进椅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抓起筷子,狠狠一戳,尖锐的筷尖直直扎进白米饭里,仿佛那不是饭,而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每一戳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萧玉希趁着这短暂的沉默,轻轻从林靳言怀里挣脱出来,动作极轻,像一片落叶缓缓飘离枝头。 她低着头,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出声。 饭桌上静得吓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发出叮当的轻响,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的钟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林金枝呆呆地扒着碗里的饭,米饭早已凉透,她却一口一口机械地咽下去,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对面——她哥林靳言,和那个女人萧玉希身上,一寸也不肯挪开。 萧玉希今天穿了件剪裁精致的黑色丝绒裙,裙摆垂落至小腿,衬得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月光下凝脂般的玉,晃得人眼晕。 她的长发柔顺地垂落,随着细微的动作泛起淡淡光泽,乌黑发亮,像刚打过蜡的绸缎,一缕一缕流淌在肩头,带着一种不争不抢却引人注目的美。 真他妈糟心。 林金枝在心里狠狠咒骂,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女人怎么越长越招人恨? 以前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现在却像换了个人——那副弱不禁风、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楚楚可怜得让人作呕,简直让人想冲上去一把将她砸碎,看她还能不能装得这么无辜! 以前她穿得土里土气,灰头土脸,连站姿都畏畏缩缩,像只躲在角落的灰雀。 可现在呢? 连走路都带着风,步伐轻盈,脊背挺直,眼神也渐渐有了底气。 气场? 气质? 全都变了。 她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一夜之间焕发光彩,而她林金枝,却被抛在了原地,成了唯一的局外人。 再看她哥林靳言,正低着头,神情专注,一根一根地给她挑着鱼刺。 他动作极慢,指尖稳得不可思议,生怕留下一丝残留。 虾剥得干干净净,壳壳分明,整齐地摆在骨碟里,然后他轻轻夹起,递到她唇边。 萧玉希微微张口,他便将虾肉送进去,目光始终未移开。 她嘴角沾了点碎屑,他立刻抽出纸巾,拇指轻轻一擦,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千年古董,生怕留下半点划痕。 林金枝死死盯着这一幕,胸口像被巨石压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要是眼神能杀人,萧玉希早就死透了,尸体都不知被埋进土里多少回。 她终于坐不住了,猛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喉咙发干发涩,像吞了把沙子。 她狠狠推开椅子,金属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站住。” 林靳言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饭吃完了,连句招呼都不打?” 林金枝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嘴角扯得生疼,笑得像刀子在脸上反复刮过,扭曲而僵硬:“哥,萧小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像是踩在人心上,终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玉希这才缓缓放下筷子,银质叉子轻碰瓷盘,发出细微的“叮”声。 她抬眼看向林靳言,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会乱说吗?” 林靳言没回答,而是伸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他拇指在她颊边慢慢蹭了蹭,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嗓音低沉而笃定:“不会。我妹妹听话得很。” 第200章 真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软得像糖,轻柔得仿佛能化在人心底:“金枝脾气是倔了点,可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性子直,不懂弯绕,能有多坏呢?” 是啊,不过是个想被男人宠到死的小姑娘罢了。 在哥哥眼里,纯真可爱的小姑娘,从不会耍心机,也不会藏恶意,哪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只是太依赖他,太害怕失去这份被呵护的感觉罢了。 萧玉希嘴角微微一勾,笑意浅淡,像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凉意。 “吃完了,去哪儿?” 林靳言指尖还停在她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动作极轻,极柔,温柔得像在摸一只安静蜷缩的猫。 “看电影?” 萧玉希其实想躺平,想躲进被窝里,什么都不想面对。 可她知道,这并不是一句随意的询问,而是不容拒绝的邀约。 她只微微垂了眼,轻轻点了下头,动作几乎微不可察。 他这才收回手,指尖从她脸颊缓缓滑落,像是依依不舍。 抬眸时,神情已恢复惯常的沉稳:“你先上楼换衣服。我让影院准备。” 半小时后,萧玉希穿着他亲自挑的墨绿旗袍,站在他卧室门口。 那身衣服像第二层皮,紧紧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流畅而曼妙的曲线。 腰线玲珑得近乎脆弱,腿线修长得仿佛能延伸到视线尽头。 开衩处若隐若现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细腻光滑,像月下的珍珠,透着冷而诱人的光泽。 林靳言一眼看见她,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仿佛都顿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几秒后,他才缓缓走近,脚步沉稳,带着一种克制的压迫感。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绒盒,盒子不大,深蓝色,边角熨帖,像是早已准备多时。 “戴上这个,才完整。”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盒子一开,是一支翡翠发簪。 通体碧绿,色泽温润如水,仿佛凝结了整片春山的灵气。 簪头雕着展翅的青鸾,羽毛层层叠叠,刀工精细至极,每一片翎羽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破空而去。 尾端缀着两颗南洋珍珠,圆润饱满,泛着幽幽冷光,像夜空中最静谧的星辰。 他轻轻解开她随意盘起的发髻,动作极轻,生怕弄疼她。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得如同梳理一件稀世珍宝。 动作稳,熟,轻,仿佛千百次地演练过。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仪式。 簪子别上去的瞬间,他低语在她耳边,声音沙哑而轻柔:“真配你。” 他的牙齿轻轻蹭过她颈侧的皮肤,那一瞬的触感细微却炽热,热气喷在她耳后,灼得她浑身一颤,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他没再进一步,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只是将脸缓缓埋进她肩窝,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项,嗓音哑了,带着一种隐忍的克制:“走吧。这种日子,别浪费。” 路过林金枝房门时,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平静:“一起。” “什么?” 林金枝猛地从床上坐直,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为啥非得去?我又不是去凑数的!” “你得学着和小瓷相处。” 林靳言说得云淡风轻,语气自然得像在交代吃饭喝水,“感情都是磨出来的。你们是家人,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我跟她是仇人还差不多!” 她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住被角,眼中闪过明显的敌意,“她能当我嫂子?做梦!我萧可没有这个嫂子!” “金枝。” 林靳言声音一沉,叫她全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立马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眼里的火苗却烧得更旺了,几乎要喷出愤怒的火焰。 “把你最爱的零食带上,”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哥哥教过你,待客要大方。今天,小瓷是客人。” 放映厅里冷气呼呼地吹着,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银幕上正缓缓播放着《廊桥遗梦》,画面中那对中年男女在雨中告别,情绪浓得化不开,仿佛一缕轻烟,缠绕在空气中。 黑漆漆的角落,林靳言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萧玉希的手背。 他的动作极轻,像夜风拂过湖面,没有惊起半点波澜,却已在心底掀起涟漪。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温润的玉,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被他温热的大掌一裹,那寒意便渐渐被驱散,只余下交缠的温度。 她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鸟,本能地想要抽离,却终究没有躲开。 他得了默许,便不再克制,拇指顺着她腕内侧的脉搏缓缓游走。 那里的皮肤细腻柔嫩,像初春新抽的嫩芽,触感温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细微又急促的跳动——那是心在无声呐喊,是慌乱,是压抑,也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哥,你啥时候改看这种文艺片了?” 林金枝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碎屑,眼皮直打架,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嘘。” 林靳言低声呵斥,眼神都没偏一下,依旧盯着银幕。 他的手却已悄悄顺着萧玉希的大腿缓缓滑动,掌心滚烫,隔着丝质的裙料,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别出声,好好看。这才是什么叫真感情,懂吗?” 没人再开口。 整个放映厅安静得只剩下电影里低语的对白,断断续续地在耳畔回响。 而萧玉希的呼吸,早已压在喉咙深处,急促、破碎,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不敢喘得太重,也不敢完全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林靳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你可以走了。” 林金枝嘴里的爆米开还没嚼完,腮帮子鼓鼓的,愣了一下:“啊?” “我说——”他缓缓转过头,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目光在暗光里像刀锋一样,冷得渗人,直直刺向她。 “出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没敢吭声,猛地跳起来,连爆米花桶都忘了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第201章 不甘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杂音。 就在那一瞬,林靳言立刻将萧玉希压在了椅背上。 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抗拒。 他高大结实,肩宽腿长,整个人像是由钢铁与烈焰铸成。 而她纤瘦单薄,像一株风中的芦苇,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他覆下来,整个人像山一样压住她,沉重的气息扑在她颈侧,滚烫而急促。 那一刻,仿佛猛兽终于叼住了逃了许久的幼鹿,没有撕咬,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伏着,却让人心慌意乱,四肢发软。 这个男人,总让她又怕,又忍不住靠近。 怕他的强势,怕他的掌控,怕他眼底深处那抹捉摸不透的幽暗。 可身体却总在靠近他时,不自觉地发烫,像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无法后退。 她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发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林先生…… 今天,我真的没心情。” “可笑。” 他低笑了一声,嗓音像磨砂纸般粗粝,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心疼。 “宋衍一个外人,居然能让你躲我?” 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指腹用力擦过她的唇角:“可你逃不掉。” “但我会让你开心的。” 他说着,声音低哑,带着蛊惑的意味,像是黑夜中悄然响起的笛声。 他手指一挑,旗袍侧面那排精致的盘扣便一颗颗被解开。 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珍宝,每一颗扣子松开,都像是剥开一层心防。 丝滑的布料无声滑落,在黑暗里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 月光从银幕的余光中洒落,勾勒出她锁骨的弧线,清冷而脆弱。 “别紧张,我来。” 他低语,嗓音温柔得几乎不像他,却更让人心悸。 她的呼吸早碎得不成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溺水前的挣扎。 全身发软,汗水黏着发丝贴在脖颈,湿漉漉的,带着体温的余热。 指尖发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仿佛整个人已被抽空了力气。 “喜欢吗,小瓷?” 他哑着嗓子问,眼神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他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湿透的碎发,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被拆了骨头,又被他一寸寸重新拼起来。 痛,却甘之如饴;乱,却只想沉沦。 拼得歪歪扭扭,连心都快散了。 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她的呼吸不稳,心跳紊乱,仿佛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都被抽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不肯松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本就碎裂的玻璃,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边缘参差,缝隙纵横,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塌。 恍惚间,她听见他问:“萧玉希……匀我一点爱,好不好?” 那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的颤抖,像从很深的夜里传来,穿过风、穿过回忆,直接撞进她空荡荡的胸腔里。 不是请求,更像是卑微的乞求,却又固执得令人心慌。 他的语调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见他伏在她身上。 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水雾,轮廓朦胧不清。 她只能勉强分辨出他的身形,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灼热地落在她颈侧。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又像是在拼命忍耐。 黑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那不是欲望,是执拗。 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在他额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像是被汗水浸透。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目光死死锁住她,不容闪躲,也不许逃避。 那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而是一个孤注一掷的灵魂,在向唯一能救赎他的人伸手。 像一只被她养熟的野兽,明明已贴着她呼吸,却还要讨一个回答。 他早已熟悉她的气味,她的温度,甚至她每次眨眼时睫毛颤动的频率。 他已经靠得这么近,近到心跳都能共振,近到体温相互渗透。 可他还不满足,仍旧固执地要一句回应,要一个属于他的答案。 哪怕只是一个字,一声轻叹,他也愿意用全部去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一点点勾勒他的五官,声音轻得像风:“我自己都没的东西……你怎么能要?” 她的手指从他眉骨滑过,沿着鼻梁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他微凉的唇边。 动作极尽温柔,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他,目光涣散地落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她的爱? 她早就弄丢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爱人。 “你明明有。” 他攥住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只是不肯给我,一丝一毫都不给。” 他的力道并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那根大拇指一下一下按在她腕间的动脉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质问她的拒绝。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你在怕什么?怕我会伤你?还是会丢下你?” 萧玉希低下头,盯着他发红的眼尾,盯着他咬紧的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那双原本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泛着血丝,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忍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溢了出来。 他的牙关紧绷,腮帮鼓起一道棱角分明的弧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忽然觉得有些疼。 “那怪小狗太懒了。” 她一把攥住他乌黑的短发,“要是小狗够拼命,爱自然就扑过来,根本不用它跪着求。”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又藏着说不清的柔软。 手里的动作却不轻,用力拽了一下他的头发,逼得他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依旧淡漠,可指尖的动作却透露出几分纵容——就像是主人看着那只赖皮的小狗,明知它烦人,却舍不得真踢开。 “主人说得对。” 林靳言坐直身,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小狗会继续拼,总有一天,让主人主动贴上来。” 他笑了,嘴角刚翘起就被她的唇截住。 那一吻短暂而克制,却含着无限的承诺。 他说话时气息扫过她的唇瓣,温热得让人心颤。 第202章 吃醋 说完后,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凝视她一眼,转身离开床边。 后来,她累得连呼吸都嫌重,瘫在他胸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全身的肌肉都酸痛得像是被碾过一遍,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就这么半倚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体香交织的气息,混杂着未散的余温。 她想说什么,可嘴巴刚张开,就只剩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他在耳边说:“我去看看金枝。”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带着残留的喘息,却又刻意放柔了语调,生怕吵醒她似的。 她说不出话,甚至连眼皮都沉重得睁不开,只能靠本能感知他的动静。 他的唇擦过她的嘴角,像怕惊醒她:“她肯定气坏了,我去哄两句。不然今晚她睡不着。” 那一触极轻,像羽毛拂过,带着潮湿的暖意。 他说完便缓缓起身,动作小心地替她拉过被子,掖好边角。 然后才赤脚踩在地板上,悄然推门而出。 萧玉希没睁眼,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她其实清醒了一瞬,但选择装睡。 喉咙里堵着什么,却说不出口。 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她不想拦他,也不该拦他——毕竟,在别人眼里,林金枝才是他该在乎的人。 可心里,却浮起街坊闲话里的那句——林靳言和林金枝,不清不楚。 那些窃窃私语曾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他们是亲兄妹吗?” “怎么住一起还这么亲密?” “说不定早就不清白了……”她一向不信流言,可今夜,那些话却莫名地缠上了心头,一圈圈绕紧,勒得她胸口发闷。 她原想等他回来的。 她打算闭一会儿眼,等精神恢复些再起身洗个澡。 等他回来时,或许还能问一句:“哄好了吗?” 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往他身边一靠,表示她在等他。 可等啊等,天都快亮了,人还没回来。 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月光渐渐被灰白的晨曦吞噬。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微响。 她几次醒来,又一次次陷入昏沉。 每一次睁眼都望向门口,期望下一秒门会被推开。 可始终,只有寂静回应她。 她太累了,闭上眼,沉进梦里。 意识像一片落叶,缓缓飘落进黑暗的湖底。 梦境混沌,夹杂着记忆碎片:小时候的庭院,母亲的背影,还有林靳言小时候站在雨里冲她挥手的样子…… 她梦见自己伸出手,可什么也没抓住。 晨光从纱帘缝里漏下来,在洗手台的镜子上蹦出点点金光。 清晨的阳光被薄纱过滤后变得柔和,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户,在洁白的瓷砖上跳跃,最后映在银白色的镜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水汽,整个浴室像是笼罩在一层透明的薄雾里。 萧玉希踮起脚,用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她刚刚洗完脸,脸蛋还带着湿润的潮红。 他比她高出许多,站着不动像座山,她只得垫起脚尖,一手扶着镜子边缘借力。 她的手指微凉,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动。” 她的命令简短利落,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眼睛还有些惺忪,可神情却异常专注。 她皱了皱眉,似乎怕他乱动刮伤自己。 她嗓音还黏着睡意,手里却稳稳捏着剃须刀。 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刚苏醒时特有的沙软。 可握着剃刀的手指却稳定有力,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眼神紧紧锁定刀刃与他皮肤接触的地方,谨慎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低头看她,喉结在她指下轻轻滑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看着它们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他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配合她。 那一瞬间的吞咽动作轻微而明显,在她指尖下划过一道滚烫的弧线。 薄荷泡沫糊满了他的下巴,刀片刮过皮肤,沙沙作响。 洁白的泡沫覆盖在他线条硬朗的下颌线上,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金属刀刃沿着泡沫边缘缓慢推进,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 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一点划痕。 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脖颈,带着甜香。 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混合着清晨洗漱后的清新气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敏感的皮肤,惹得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肩膀。 但他仍一动不动,任由她主宰这一刻的距离与节奏。 “昨晚几点回来的?” 她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动作细腻而克制,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只是想确认他的疲惫是否真实存在。 刀锋般的视线却灵巧地绕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没有停留,也没有退缩。 “该不会是在林金枝那儿过夜了吧?” 这句话出口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尾音轻颤,仿佛不是质问,而是小心翼翼地求证。 她的指尖仍在他皮肤上滑动,但力度已经悄然收紧了些。 林靳言笑了,眼角浮起细纹,眉梢一挑,故意将洗面奶的泡沫蹭到她柔软的睡衣领口,留下一道白痕。 “萧玉希,你吃醋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清晨刚醒的慵懒和明知故问的戏谑。 唇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足够让人恼火。 她迅速抬手拍向他胸口,掌心落下时有些用力,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别乱动!” 语气严厉,可眼底分明藏着一丝慌乱。 她不想让这看似随意的调侃扰乱自己的情绪,更不愿让他看出自己心底那一瞬间的不安。 他却不躲,反而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沉稳,将她往怀里带了几分。 镜子里映出两人紧贴的身影,一个湿着脸还带着笑,一个僵直着背脊强作镇定。 “她是亲妹妹,从小是我带大的,算半个爹。”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点无奈,“你吃这醋,是不是太离谱了?”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好像真的被她无端的猜忌弄得哭笑不得。 “我没吃醋。” 她咬着嘴唇,力图维持平静,可那微颤的唇线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第203章 我不在乎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辩解。 “好好好,不说。” 他顺从地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另一只手却依旧圈着她,没松开的意思。 他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嘴上否认,眼神闪躲,脸颊泛红,像极了小时候抢了糖又不肯承认的小女孩——心都软得快要化开。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真想把她再压回床上去,狠狠吻醒她的倔强与伪装。 突然,他敛了笑意,语气一转:“是不是宋衍?”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把匕首刺破了刚刚温情的空气。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容回避。 她手猛地顿了一下,剃须刀停在下巴边缘,锋刃几乎要割破皮肤。 镜中的倒影里,她瞳孔微缩,呼吸短暂凝滞。 “他大哥更难缠,孩子都那么大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得像没风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可越是平静,越透出几分深埋的压抑。 林靳言依旧死死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她所有的防线。 “所以……你选他,是为了进宋家?” 他不肯放过她眼底的每一分闪躲,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他精准捕捉。 “进了宋家,然后呢?你想从那里捞什么?名?利?还是人脉?地位?你说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扎人,带着怀疑与痛意交织的锋芒。 萧玉希歪过头,借着调整角度的动作避开他的注视。 她仔细检查镜中自己为他刮过的胡须部位,确认每一寸肌肤都干净整洁,没有遗漏,也没有划伤,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剃须刀。 可就在她欲抽身退后的瞬间,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挣脱。 冰冷的金属器械滑落在洗手池边缘,发出清脆一响。 她垂下眼,睫毛浓密,在眼下盖出一小片阴影,像乌云遮住了星光。 嘴唇微微翕动,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 “只是……想活得好一点而已。” 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又极重,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层层暗流。 “我连个能依靠的亲人都没有。” 她继续说着,语气仍是平的,可听的人却能感受到其中深藏的孤绝。 她停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又像在积蓄勇气,才能把那些久藏心底的灰暗剖出来示人。 “爸妈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堆债,别的啥也没有。”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沙哑,“房子被抵押,银行卡被冻结,亲戚避之不及,连葬礼都没几个人到场。我这辈子能爬多高,一眼就能看明白。要是不拼一把,下半辈子就得泡在垃圾堆里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回忆。 林靳言依旧盯着她,沉默良久。 这话真假掺半,他知道她有所保留,也知道有些事她不可能全盘托出。 可她脸上那种近乎透明的真实感——疲惫、委屈、绝望交织而成的神情——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发闷,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刚进大学那天,校董就来找我。”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而不是他,“因为我申请了助学金,他提了个条件,只要我当他的情人,学费生活费全包。”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牵动,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没答应。结果呢?助学金没了,他还警告我:敢往外说一个字,立马让我退学。” 萧玉希的语气平平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文字,就像在读别人的日记一样冷漠而疏离。 “我要是有爸妈,maybe早报警了。” 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可我没有。我怕。他是校董,德高望重,社会地位高,人脉广,连校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点头哈腰。我呢?一个没人要的穷学生,孤儿,连张正式的身份证都差点办不下来。我能去找谁?谁会信我?谁又会帮我?” “后来,这种事没断过。” 她继续说着,眼神落在地面某处,像是在回忆,又像在逃避,“他们骗我去拍什么‘时尚大片’,说是什么难得的机会,能让我一夜成名。结果呢?他们把我关在摄影棚里,门从外面锁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也被收走了。灯光刺眼,镜头像刀一样盯着我。他们说,‘来,笑一个’,‘脱了外套,再往下一点’……我拿刀抵着脖子,才勉强逃出来。那是我第一次见血,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恐惧真的会让人全身发麻,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躲在厕所里,咬着手背咽下去。” 她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刀子刮过生锈的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些人总给我‘机会’、‘资源’、‘前途’……一张名片,一顿饭,一次试镜,就以为能买下我的尊严。林先生,我后来明白了,躺平接受,也挺好的。至少我知道,自己能拿什么换——是尊严,是底线,还是灵魂?只要我愿意,总能换到一点东西。” 她缓缓抬眼,看向林靳言,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却深不见底,像一口幽暗的古井,倒映着光,却吸尽了所有温度。 “我现在只想抄个近道。”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决绝,“宋衍,就是我选的那条路。我不喜欢他,也不恨他。我只是需要他。他的身份、他的资源、他的影响力,都是我逃出泥潭的绳子。至于手段……只要能活着,只要能站起来,我不在乎。” 林靳言看着她,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如果她在演,那这演技能拿奥斯卡。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窒息,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可他居然…… 有点疼。 那种疼不是来自身体,而是从胸口蔓延开来的钝痛,像被人用钝器一下下敲着心脏。 可他也知道,她肯定没说实话。 她的话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太多东西。 至少,她接近宋家的动机,绝对没全掏出来。 她不会天真到以为靠“被抛弃”这种理由就能打入宋家内部。 她太聪明,太清醒,也太早学会了在谎言中穿行。 真话里藏一句假的,假话里缝点真的。 第204章 仇恨 她早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活着——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是不是连心,也分不清哪块是真,哪块是假?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本该在校园里笑着追梦,谈着恋爱,抱怨着考试和食堂的饭菜。 可她呢? 活得像一道影子,像一个谜。 她的过去模糊不清,她的目的讳莫如深,她的每句话都像谜面,等着别人去猜,却又从不给出答案。 越看不透,他越想靠近。 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他想听她哭——不是伪装的啜泣,而是真正撕开面具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呜咽。 他想懂她怕——怕什么,为什么怕,怕到连梦里都不敢翻身。 他想抱住她——不是占有,而是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刀。 想…… 占有她。 不只是身体,更是她的秘密,她的心,她藏在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那一部分。 他伸手,毫不犹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突然,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萧玉希。”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窗棂,轻轻的,却震得人心发颤。 “等你哪天肯对我讲真话,我会认真听,一字不落。不会打断,不会质疑,也不会走开。我就在那儿,听着,记着,然后……替你背。” 萧玉希一怔,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回应。 不是揭穿,不是质问,而是接纳——一种近乎悲悯的接纳。 她抬手,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轻轻环住他。 手指收拢,像抓住了某种即将消散的温暖。 他们抱过很多次。 在镜头前,在人前,在算计与表演中。 但这次,空气不一样了。 没有剧本,没有观众,也没有目的。 只有心跳,近得能听见彼此的节奏,乱得像暴风雨前的潮汐。 静默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凝固,直到门外突然冲进来一阵大笑,像炸雷劈开寂静—— “萧玉希!我说你为啥死皮赖脸缠着我哥,原来被宋衍踹了啊!” 林金枝风风火火闯进来,高跟鞋敲着地板,手里拎着包,脸上写满八卦的兴奋。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萧玉希正抱着林靳言,顿时瞪大眼睛,手机都忘了晃。 萧玉希猛一下挣开,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慌乱地扯了扯衣领,耳尖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 “金枝。” 林靳言慢悠悠系好最后一颗袖扣,抬眼看向妹妹,嗓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昨晚你答应我什么?” 林金枝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手里手机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屏幕上还停留在唐雨竹刚发的朋友圈界面:“我答应你了,以后尽量跟萧玉希好好说话。但这不是重点!你们先看唐雨竹刚发的朋友圈——爆炸性消息,热搜预定!” 她把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林靳言的眼皮底下,指尖用力一划,照片瞬间放大,仿佛要把那画面强行塞进他的视线里。 林靳言眉头皱得更深,眉心拧成一个结,他伸手毫不客气地将手机推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耐。 他目光一扫而过——屏幕上是一张色彩明亮的全家福,背景是唐家老宅的大厅,红木长桌旁坐满了人,气氛热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桌中央位置的两人:宋衍和唐雨竹并排而坐,肩并着肩,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像一对早已被公认的情侣。 “昨天是她爷爷七十九岁寿辰,”萧玉希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却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重量,“宋衍不仅去了,还坐在主桌最尊贵的位置上。唐家这回是铁了心要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对待了——女婿的身份,算是正式摆在台面上了。” “宋衍去个饭局有什么稀奇?” 林靳言冷淡地开口,语气里透着毫不在意,“他又不是外人,出席这种场合很正常。你也值得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 他淡淡地瞥了萧玉希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萧玉希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木质桌面上。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斜斜地洒进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层细雪,清冷又脆弱。 她的皮肤太白了,近乎透明,仿佛只要光线再强一点,她整个人就会融化在这片光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林金枝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地插了进来:“什么生日宴?根本就是她爸刚升了副市长,借着老爷子的名头大摆宴席,炫耀权势罢了!得意忘形啊,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顺便还拉上宋衍——这是要当众立威,告诉所有人,她唐雨竹早就名花有主了!” 她语气讥讽,眼底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平时装得跟个冷冰冰的仙子似的,从不搭理我们这些人,背地里算盘打得可响了!心里的小九九,谁不知道?” “你跟她到底有什么仇?” 林靳言终于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审视,“值得你这样咬牙切齿?” “我仇她?” 林金枝猛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眼中怒意翻涌,“我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模假样的嘴脸!以前她还笑话我,说我低声下气求着沈曜娶我,说我不知廉耻?哈!她自己呢?她朋友圈多久没更新了?发了也是些风景照、书本照,从不出现宋衍的身影。生怕别人知道她谈恋爱?装什么清高?”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手指狠狠点着手机屏幕:“可这一次呢?不但发了全家福,还把宋衍拍得清清楚楚,眉眼分明,笑容温柔!这是什么意思?装给谁看?不就是冲着萧玉希来的吗?明摆着是在打脸!在炫耀!”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还有宋衍!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男人心要是凉了,嘴上说着旧情难忘,行动上却跟别人贴得那么近,身体倒是挺硬朗——真是贱得令人作呕!” “闭嘴。” 林靳言忽然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如刀锋劈下,斩断了所有喧嚣。 第205章 算他命大 他一把攥住林金枝的手腕,力道极重,指节泛白,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金枝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小瓷,你先下去。” 林靳言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意味。 萧玉希轻轻点头,嗓音柔软如初:“嗯。” 她站起身,裙摆轻拂地面,脚步极轻,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拐角处,仿佛连她的气息也被这片寂静吞噬。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林靳言才缓缓松开手。 林金枝踉跄了一下,连忙揉着手腕,疼痛让她眼眶发红。 可她更害怕的,是刚才林靳言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温润沉稳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如同深冬的湖面,锐利如刀,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颤,几乎认不出那是她从小依赖的哥哥。 她喉咙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我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气不过……” “再有下次,”林靳言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清晰而冷酷,“我就把你送回老宅,陪着奶奶念经抄佛,哪儿也别想去。” 林金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哆嗦:“不……不要……我不要去老宅……我发誓再也不说了……求你……哥……”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像只被惊吓的鸟。 餐厅里,萧玉希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圆桌旁,手中握着一把银制的茶匙,轻轻搅动着红茶。 茶面泛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林金枝走进来,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对面,立刻低头,姿态勉强显得恭敬:“萧玉希,对不起啊。”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诚恳也无,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像是施舍般的敷衍:“以后我再也不在你面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行了吧?” 萧玉希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微微扬起,勾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没关系,真的。” 她声音轻柔,听不出一丝怨怼,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三个人继续吃早餐,节奏缓慢,餐桌上只剩下刀叉轻碰瓷盘的声响,以及茶杯边缘细微的碰撞声。 谁都没有再提起唐雨竹三个字,仿佛这个名字已经被刻意掩埋在沉默之下。 林靳言安静地切开一颗溏心蛋,银色的餐刀轻轻一划,蛋壳裂开细缝,金黄的蛋黄缓缓流淌出来,像熔化的琥珀,在纯白的瓷盘上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 “听说阿曜又病了?” “嗯,我今早给他助理打过电话,听筒里全是咳声。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像是肺都要咳出来似的。那个国家艺术院的项目快把他压垮了,听说工期紧得不行,方案反复修改,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一提沈曜,林金枝语气软了点,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悄悄飘向萧玉希,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的笑——那笑容里,混着怜惜、不甘,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他啊……好像,根本不打算活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明明还活着,却像早就放弃了自己。” 萧玉希没吭声。 她低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沈家待他,”林靳言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紧不慢,却像刀子般锋利,“跟养条狗差不离。哦,狗还比他强点儿。狗冷了,主人知道给它盖毯子;狗病了,主人都会心疼地带去看兽医。可沈曜呢?他病成这样,家里连个电话都没打来。”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中透着讥讽,“当人是机器使唤,没把他逼疯,算他命大。” “沈家真够狠的。” 林金枝嘬了口咖啡,舌尖尝到一点苦涩,眉头微微皱起,“伯父伯母平时多和气的人,见人三分笑,说话温声细语,咋偏偏对自己儿子这么绝?他可是他们亲生的啊,不是捡来的。” “还没过门呢,就管起人家家事了?你今天去瞧瞧他,这叫雪中送炭,懂不懂?” 林靳言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现在不去,以后更没机会了。他那样的性子,病得再重,也不会开口求人。” 林金枝叼着勺子,闷声说:“东西我送去,他不要。他连门都没开,让助理下来拿的。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想见他。他既然不愿见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鸡丝粥,加点紫苏叶。” 萧玉希轻声说,声音如微风拂过湖面,不起波澜,“他爱吃这个。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次熬夜画图,我都给他带一碗。他说,紫苏叶的清香能提神,喝完心里就踏实了。” “用不着你教!” 林金枝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语气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委屈,“我知道他爱吃什么,也知道他讨厌什么!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这些!” 她抓起包,转身就走,“我先去公司,你们慢吃。” “我也吃完了。” 萧玉希擦了擦嘴,动作轻缓,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林靳言,“林先生,我今天得去学校。校庆筹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有很多细节要确认。” “我送你。” 林靳言起身,外套搭在臂弯,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一小时后,林靳言的黑色保时捷稳稳停在校门口。 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静伏的猛兽。 他侧身,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动作小心,指腹顺她发丝滑过,带着若有似无的触感。 忽然,他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风停了,车外的喧嚣也远去了。 那吻又重又深,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压抑的情绪,像要把她吞进去,揉进骨血里。 第206章 止血 他的呼吸灼热,唇舌攻城略地,不容她闪躲。 直到萧玉希伸手推他,指尖抵在他胸口,呼吸紊乱,他才缓缓松开。 “忙完我来接你。” 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被吻得发红的唇,眼神沉得像暗夜里的海,深不见底,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打车回去就行。” 萧玉希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怕你被人拐走。” 他笑了,唇角扬起,可眼底却没一丝暖意,冷得像冰,“我可是你养的狗,主人不回家,我敢躺下吗?天塌了,我也得按时等你。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选择。” 萧玉希望着他那双认真到偏执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无法回应的情绪。 她喉咙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进了校门,她直奔校庆组委会。 作为总导演,她早就是核心成员,每一个环节都由她亲自把关,压力不言而喻。 刚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刺耳的嘲讽,带着刻意拔高的音调和满满的恶意: “哟——这不是咱们校花萧玉希吗?怎么,大驾光临,是来视察我们这些凡人有没有把事情办好吗?” 一个穿着超短裙、妆容艳丽的女生挡在面前,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作响,眼神里满是火药味,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像早就等在这里,只为这一刻的对峙。 这一嗓子,整条走廊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目光里带着好奇、惊讶,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萧玉希眉头微皱,眼神冷淡地直视前方:“有事?” “邱园园,唐雨竹是我姐。” 对方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笑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语气中满是挑衅,“怎么?现在装作不认识我?全校上下谁不知道我?你当自己是谁?” “真没印象。” 萧玉希声音平静,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既然没什么要紧事,就请让开。” “听说校庆最后一笔赞助款到现在还没着落?” 邱园园故意往前一步,堵在办公室门口,半侧着身子不让路,笑容越发阴冷又做作,“要不……你去求求你那位富得流油的男朋友帮帮忙?哦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声——宋衍现在正陪我姐逛街呢,人家可亲昵得很。”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低却掩饰不住的窃笑,有人掩嘴偷笑,有人交头接耳,声音虽小,却句句刺耳。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的老师们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探出头来张望,神情各异,有担忧的,有无奈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副导演王清妍慢悠悠地从门内走出来,双手环抱胸前,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仿佛这场冲突是她早已预料的一出好戏。 这事,居然连学校里都传开了? 连这种私密的感情变动都被当作了谈资? 萧玉希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像是有根针在轻轻敲打她的神经,但她依旧面无表情,只冷冷地重复一遍:“让开。” “装什么清高!” 邱园园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一冷,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推了萧玉希的肩膀一把。 萧玉希完全没有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手肘和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那一瞬,骨头仿佛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火辣辣的痛意从关节处蔓延开来,几乎让她咬紧了牙关。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连串口哨声和肆无忌惮的哄笑,仿佛她摔倒成了一出供人取乐的滑稽剧。 “哎呀呀~怎么这么娇气啊~”邱园园故作惊讶地掩嘴轻笑,语气轻佻又恶毒,“我手都没怎么用力,你就倒了,可真不是故意的哦~” 她俯下身,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假装要扶萧玉希,那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随着动作扑面而来,熏得人呼吸发闷,头昏脑涨。 萧玉希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甲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声。 她咬着牙,一手撑着粗糙的墙壁,缓缓地、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膝盖传来阵阵钝痛,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了组委会办公室。 刚踏进门,指导老师就急匆匆迎上来,语气里满是焦急:“你总算来了!资金这边彻底卡死了,最后一笔赞助款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到账?” 另一名老师也紧跟着追问:“萧玉希,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宋氏吗?他们那边有没有回音?” “别提了,”王清妍紧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嘴角一撇,语气满是嘲讽,“宋家少爷都和她分手了,宋氏怎么可能还会搭理她?人家早翻篇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带威胁:“我看还是赶紧找新的金主吧,这窟窿不填上,校庆就得黄。都这时候了,谁也别闹脾气,别搞砸了。青岚高中百年校庆的名声,可不能毁在她一个人手上。”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萧玉希膝盖处渗出血迹的伤疤上,嘴唇动了动,似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萧玉希……宋氏那边,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我有办法。” 萧玉希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时,邱园园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串车钥匙,金属环在她指尖转得叮当响,清脆又刺耳。 她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姐打个电话,十分钟就能搞定。不过——校庆总导演名单里,得加上我的名字。” 萧玉希的手死死攥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隐浮现,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与屈辱都捏进那冰冷的木头里。 膝盖上的伤一阵阵灼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块,一遍遍按在皮肉上。 那痛感深入骨髓,仿佛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表面,灼热的刺痛不断钻入神经。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加剧这份疼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师,”她声音很低,却让整间屋子瞬间安静,“我来试试。” 第207章 打拳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句轻声细语,却足以在喧闹中劈开一条安静的缝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指尖滑过“宋衍”三个字时,微微一顿。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卡在她记忆的深处。 三年前她初入校办,第一次对接宋氏,宋衍站在落地窗前看她,眼神淡漠,只说了一句:“萧玉希?名字好听,做事别让人失望。” 她记得自己当时低头咬了下唇,没敢接话。 为了给学校争面子,这三年宋氏的赞助,全由她一个人对接。 学校想搭上宋家,非得走她这条线。 从教学楼翻修,到艺术节经费,再到这次百年校庆的预算,每一笔款子的背后,都有她的签字与沟通。 宋氏出手阔绰,但规矩极严,流程繁复,每次对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现在好了,反被这条线捆住了手脚。 她曾以为这条线是助力,如今才明白,它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一旦出错,第一个被推出来担责的,永远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一划,跳过“宋衍”,停在“宋总助理宋衍”上面。 宋衍是宋家旁支,做事谨慎,从不越界,但消息灵通。 她曾帮过他一次小忙,对方一直记着人情。 此刻,她只能赌这一手,赌这微弱的人情能换来十分钟的到账速度。 短信刚发出去,回复立马蹦出来: “宋氏财务流程延后,十分钟后到账。” 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她心窝。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十分钟后”——精确,冷静,不容置疑。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睫毛上,落下一片细碎金光。 光线温柔地洒在她低垂的眼睑上,金色的光点在她睫毛间跳跃,仿佛为她疲惫的神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瞬间,连她苍白的脸色都显得不再那么冷峻。 十分钟,财务查到了——最后一笔款,到账了。 系统提示音轻响一声,出纳抬起头,神情松动:“萧老师,款到了。” 那一刻,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终于被打破,有人低声舒了口气,有人偷偷对视一眼。 王清妍干咳两声,脸有点挂不住。 老师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萧玉希肩膀:“最近校庆这事,你多费心。时间紧,咱们必须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 王清妍刚才还趾高气扬地指责预算延迟,现在却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而那位主管领导则明显松了口气,掌心重重落在萧玉希肩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嗯,我知道。” 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脸上没有一丝得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压力还在后面。 邱园园本想看她出丑,结果等了半天,只能憋着气离开。 她早就和王清妍串通好,等着萧玉希无法解决资金问题,当众难堪。 可计划落空,她只能咬着后槽牙,握紧包带,一步步退出会议室。 临走前,她狠狠瞪了萧玉希一眼,嘴唇无声张合: “你给我等着。” 那眼神像毒蛇吐信,阴冷又狠戾。 她没出声,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仿佛要将怨恨刻进萧玉希的骨头里。 “膝盖怎么伤的?” 林靳言突然蹲在她面前,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擦破的腿。 他蹲得很低,几乎与她平视,声音沉稳而低哑。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伤口时,她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走路绊了一下,摔了。”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她心里清楚,那一下不是意外——是邱园园故意绊了她,在楼梯转角处,“不小心”伸出来的脚。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她惊得“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臂力惊人,稳稳托住她,仿佛她轻得像一片落叶。 萧玉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到车边,轻轻放进后座。 车门打开,他半跪着调整她的姿势,避免伤口碰到金属边缘。 他的动作细致得近乎温柔,可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只有眉头微蹙。 “今晚的计划,得取消了。” 他站在车旁,俯视着她,语气不容反驳。 晚风撩起他额前几缕黑发,衬得他轮廓更加冷峻。 “什么计划?” 她仰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她其实猜到了,但还是想听他说出来。 “本来想带你去打拳击。正规拳馆,不是地下黑场。可你现在这状态,去不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遗憾,“我想让你试试真打,不是那种花架子。拳馆有专业教练,护具齐全,安全。” “我想去。” 她突然伸手攥住他手腕,“真的,我想去。” 她的手指有些凉,却用力得发紧。 她知道他担心她伤口,可她更不想错过。 这不只是拳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去做一件与工作无关的事。 拗不过她,林靳言最终还是带她去了。 他叹了口气,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启动引擎前,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说了句:“受伤别怪我。” 那地方在一座旧楼的地下室。 建筑外墙上爬满藤蔓,斑驳的水泥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的钢筋。 铁门锈迹斑斑,门旁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串数字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回音在狭长走廊里撞来撞去,久久不散。 声音像撞在石壁上,一层层反弹回来,直到彻底沉入黑暗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与机油的气息。 昏黄的灯泡挂着,灰尘在空气里慢悠悠打着旋。 光线昏暗,勉强照亮几步之内的范围。 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漂浮,如同悬浮的星点,缓慢旋转,仿佛时间在这里也变得迟缓而沉重。 一股铁锈味、汗臭味,还掺杂着潮湿角落散发出的霉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能触碰到喉咙,直直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 场馆里空气闷得吓人,像是停尸房那种死寂又冰冷的沉闷,墙壁泛着青灰色,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哪有一点像是能打拳、能挥洒汗水的地方? 第208章 释然 “试过没?” 林靳言站在她面前,随手将一副红色拳套扔了过来,拳套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她手中。 “小时候在家里打过两下。” 萧玉希低头看着拳套,布料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泛白,但还结实。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场馆正中间,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灰尘。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吊在半空、表面布满裂痕的沙袋。 “今晚就拿它出气。” 林靳言站在她身后,声音低而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打到你手软为止。”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将拳套仔细戴上,指节一节节绷紧,指骨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右手,没有犹豫,一拳砸向沙袋。 沙袋只是轻轻晃了两圈,像喝醉了酒的人,摇摇晃晃地来回摆动,仿佛在嘲笑她的力道。 她咬了咬牙,再次挥拳。 砰! 这一声格外沉闷,震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可她忽然察觉,手心传来的触感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击打填充了沙子的袋子,反而像是打在某种…… 有弹性却又带着温度的东西上。 她停顿了一瞬,眼神微凝,随即第三拳再次落下,比前两拳更加狠厉。 这一次,沙袋竟猛地反弹回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让她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抱住了它,指尖触到的布料已经被汗水和某种湿冷的液体浸透。 她缓缓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靳言,声音压得极低:“里头……是啥?” “人。” 林靳言懒洋洋地歪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上,指尖轻巧地转着一个空的啤酒罐。 那铝罐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一闪,又一闪,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继续。”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萧玉希的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那些曾与她过去有关的人,那些在暗处操控命运的手。 她没开口,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拳头再度挥出,一拳,又一拳。 一拳比一拳更狠,一拳比一拳更用力。 她的肩膀开始发酸,手臂颤抖,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直到她几乎站立不稳,双臂无力地垂下,才有工作人员走上来,用美工刀一刀划开沙袋外层破旧的帆布。 刹那间,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滚了出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 一口鲜血喷出,夹着半颗断裂的牙齿,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目。 萧玉希低头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弹出——那张曾经温文尔雅、出现在校刊封面上的脸,如今却扭曲、肿胀,沾满血污。 “认出来了吧?” 林靳言从她身后缓缓走近,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搭在她头顶,声音轻得像在耳语。 “你怎么找到他的?” 萧玉希的声音僵硬,像是被冻住的河流,每一个字都艰难地挤出来。 “不难。” 林靳言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那蜷缩的男人身上,“查你入学那年,谁在管助学款的审批流程。名单一筛,就他。剩下的,不过是抓来,甩两个耳光的事。人啊,只要疼到一定程度,嘴就松了。” “我给了他两条路。” 林靳言缓缓松开手臂,走到那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把当年的事全抖出去——包括他如何利用职权,把你那份助学金转给别的关系户,又如何在你申请复查时压下材料,连同他那张人人敬仰的‘师表’脸,一起烂在舆论里。” “第二,来这儿当沙袋,挨打一天,谁也不说,谁也不问。” “他选了第二条。” 林靳言轻笑一声,声音里没有温度。 这时,工作人员端来一盆冷水,面无表情地泼在男人脸上。 他猛地抽搐,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眼睛艰难地睁开,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萧玉希身上。 他用尽力气,伸手一把扯住她的裙角,手指因为颤抖而几乎抓不牢布料,声音嘶哑、破碎:“求你……放过我……我闺女刚考上常春藤……她不知道这些事……求你……” 话音未落,林靳言已一步上前,右脚狠狠踩下,精准地压住他那只抓住裙角的手腕。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像是枯枝被硬生生折断。 男人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死寂,他仰头抽搐,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眼眶因剧痛而充血凸出。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从深处传来的一记重锤,清脆而刺耳,听得人牙根发酸,仿佛那痛楚也顺着耳膜传到了自己的骨头上。 “听见了吗,小瓷?” 他贴近她耳根低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耳尖瞬间泛红。 “他比你更怕。” 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人心的冷意,“咱们这种没人护着的,反而最狠。没牵绊,没软肋,也不怕输。”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两名黑衣男人立刻上前,架起瘫倒在地的校董,拖着他的身体迅速离开现场。 那人双腿无力地耷拉着,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深褐色的血痕。 萧玉希蹲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滩尚未干涸的鲜血,嘴唇微动,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眼神空茫,却又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 林靳言见状,轻轻伸出手臂,将她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手掌稳稳地环住她的腰。 “怕了?” 他低声问,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 她摇摇头,声音很小,几乎被寂静吞噬,“就是……”她顿了顿,忽然将脸埋进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要是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谢谢你,林靳言。” 她闭着眼睛,喃喃道,“我真的没想过……你会为我做到这地步。” 第209章 施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之中,窗外光影流转,映照出模糊的城市轮廓。 后座上,萧玉希整个人深深陷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 她受伤的右腿被他小心地托在掌心,姿势极其轻柔,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一圈又一圈,缓慢而专注。 昏黄的车内灯光洒下来,映得他指节分明的手宛如冷玉雕琢而成,白得近乎透明。 她疲惫至极,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去,眼皮轻颤,嘴角微微翕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怎么才能让宋衍回心转意呢……他到底想要什么……” 林靳言原本平稳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骤然收紧——那一缕发丝被狠狠拽住,瞬间绷直,拉扯得她头皮一阵剧痛。 “疼……” 她蹙眉,本能地低呼出声。 他却不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炽热的体温透过挺括的西装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一阵阵发麻,仿佛有火苗在悄悄燃烧。 “刚躺我怀里,就想别人?” 他压低声音质问,语气里掺杂着压抑的怒意和危险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碾磨而出。 萧玉希咬了咬下唇,忽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倔强与执拗。 她猛地翻身,动作带着几分不计后果的决绝,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裙摆随着动作上滑,勾勒出一道纤细却极具诱惑的弧线,若隐若现的大腿线条让人心跳失序。 林靳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光陡然变暗,咽了口唾沫,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情绪。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缓慢而认真地摩挲过她的唇瓣,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欲。 她没有躲,反而顺着他掌心微微仰头,脸颊轻轻蹭进他的手掌,动作娇软乖巧,像一只渴望抚摸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寻求安慰。 头顶的照明灯微微晃动,投下斑驳光影。 灯光之下,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蝶翼般扑闪,在脸上落下一层朦胧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又惹人心疼。 林靳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疼惜,有妒火,更有深不见底的执念,层层叠叠,压都压不住。 “小狗……” 她靠在他掌心里,气息柔软如糖浆,一字一句轻飘飘地砸进他心底,“你会帮我的,对吧?只要你愿意,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在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 发动机熄火的那一刻,车厢陷入彻底的静谧。 司机打开车门,低头匆匆离去,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林靳言惯用的香水味,清冽中带着暖意,此刻混着他沉稳的呼吸,与她浅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愈酿愈浓,甜得几乎令人窒息。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隔着平整笔挺的西装布料,那温度依旧如同火焰一般,沿着她的肌肤一寸寸蔓延开来,燎得她全身发烫,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你会吗?” 她再次轻声追问,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响了某根紧绷的弦。 下一瞬,他猛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然后,狠狠地将她的手按在他的左胸口——正中心跳最猛烈的位置。 那心跳沉重得吓人,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撞击着她的掌心,震得她整只手都开始发麻,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主人……”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压抑的情愫。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额头,温热的鼻息缠绕着她的耳朵,撩拨得她耳根发热。 “你真狠。” 他低声呢喃,喉结再度滚动,吞咽的动作带着隐忍的痛楚,“你知道吗?小狗……也会疼的。” 她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圈,衬衫下结实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被那轻描淡写的一笔烫到。 布料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心跳在胸腔里剧烈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 “真的?” 她笑得淡,嘴角微扬,却不达眼底,像月光洒在冰湖上,清冷而疏离,“我还以为,你这种小狗,整日摇尾乞怜,低三下四,根本没心——或者,早就把心烂在别人脚下了。” “有。” 他一口咬住她伸出的食指,犬齿轻轻碾过她的指节,力道克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听——是为你跳的。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每一下,都是你的名字。” 咚咚、咚咚—— 夜太静了,连风掠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心跳,沉重而规律,像擂鼓般敲击着寂静,更像直接凿进她骨头缝里,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林靳言把下巴压在她肩窝,呼吸沉沉地拂过她颈侧的碎发,闷声说:“我送你去别人身边…… 亲手推你进别人的怀抱。可我自己,怕是要活活疼死在这条黑夜里,没人收尸,也没人记得。” 她侧过头,视线扫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只看到他绷成一条线的下颌,青筋隐隐跳动,像是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 手指缓缓插进他柔软却凌乱的发丝间,像逗弄一只不安分的宠物,慢慢梳理着,动作温柔得近乎讽刺:“小狗现在学会讲条件了?知道用‘疼’来要挟主人了?” 他身子猛地一僵,脊背瞬间挺直,仿佛被那一句话刺穿了心脏。 她趁势俯身,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尖,吐息温热,却又带着彻骨的寒意:“可小狗疼啊——”话音未落,指尖突然掐住他后颈,力道加重,像在确认主人对它的绝对掌控,“是主人给的。痛也好,爱也罢,哪一样不是你施舍的?” 林靳言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霜落下,可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澜。 “没我准许,你连疼的资格都没有。想死?也得等我点头。” 第210章 疼惜 这眼神。 这语气。 熟悉得令人心碎。 让他一下子想起,她说要分开的那晚。 雨下得很大,城市淹没在灰蒙蒙的水雾中。 那时候的她,说走就走,连伞都没撑,转身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干脆利落,连回头都懒得。 说断,就断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给,见面都嫌麻烦,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温存与依恋。 要不是他揪着她当年留下的把柄,厚着脸皮跪在她门前,低声下气地求她见一面,他们连今天都到不了。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耳膜:“看来,主人真想让我死在这儿,死在你怀里,死在你一句话之间。” 忽然,他抬眼,眸子深得像不见底的井,幽暗无光,却藏着翻涌的浪潮:“反正你从不心疼我。从始至终,我只是你手里养熟的狗,高兴了喂两口,厌了就一脚踹开,是不是?” “我怎么不心疼你?” 她凑近,鼻尖几乎快碰上他睫毛,呼吸缠着呼吸,温度交融,却无半分温情,声音轻得像耳语,飘忽得如同幻觉,“宋衍回国那天,你这只不听话的小狗,偷偷跑去告诉唐雨竹,说我早和她哥哥有婚约,想闹场子,差点搅黄了我的事。消息传出去,舆论炸锅,我整整三天应付公关。可我也没真生你的气。” 她顿了顿,指尖滑到他唇边,轻轻点了点:“不是没脾气,是心疼你——你就是个爱玩的傻孩子,闹腾归闹腾,心里还是热的。哪怕用错了方式,也是为了拦住我不让我走远。” “原来是这样啊。” 林靳言低低笑了声,笑声里掺着自嘲与哽咽,唇瓣贴上她脖子侧边那根跳动的脉搏,轻轻摩挲着那片柔嫩的皮肤,像在品尝禁忌的滋味。 “原来主人什么都知道……是我太笨了,嗯……以为藏得好,以为你不介意。那干脆让我疼死好了,反正……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从第一眼起,我就再也没想过拿回来。” 他闭上眼,嗓音颤抖,“主人……先赏我一点甜头吧。就一下,让我活着喘口气。” “都给你。” 萧玉希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屋内,金色的光线如同碎金般洒落在床单上,斑驳陆离,像是被风吹散的星辰。 阳光缓缓爬过她的手臂,最终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初醒的温柔。 她眯了眯眼,眼皮还有些沉重,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思绪一片混沌。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张,模糊又零散。 她下意识地抬了抬头,视线模糊中,忽然撞进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林靳言的脸。 他的五官近得几乎可以描摹。 睫毛根根分明,鼻梁挺拔,唇色淡而柔和。 她一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在清晨醒来时,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 平日里他总是穿着西装、神色清冷,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可此刻,他睡意未消,眉目间透着难得的松软。 他长得好看? 不,这词太轻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俊美,像是雪山顶上的第一缕光,纯粹得让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一眼,心口就止不住地颤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刮过。 她盯着看了两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却先一步有了动作——指尖微微颤抖地抬起,想要触碰他的脸,哪怕只是轻轻地碰一下。 可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理智忽然回笼,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了手,手指蜷在胸前,指节泛白。 “几点了?” 她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刚醒的慵懒和微弱的颤抖。 她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腕却忽然一紧——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 她一愣,下一秒整个人被轻轻一带,重新跌进一个结实温暖的怀里。 鼻尖瞬间撞上他颈间的气息,熟悉得令人心安。 林靳言睫毛轻轻一抖,像是被她的动作扰了清梦,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晨光,清澈又幽暗,像是藏着整个星河。 “十二点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磁性,像羽毛扫过耳膜。 “都中午了?!” 她猛地瞪大眼,语气里满是惊讶,“你没去上班?今天不是有董事会吗?” “公司什么时候都能去。” 他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软得像一团被阳光晒透的棉絮,“但看你醒在我怀里,这机会可不常有。” 他说这话时,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说着,他忽然低下头,唇轻轻贴了上来。 起初只是一个极轻的抚摸,像春天的风掠过湖面,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 可那触感却格外清晰,让她全身的神经都微微战栗。 接着,他的手力量渐渐加深,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干涸的土地,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那种温柔来得毫无防备。 她从未被他这样亲吻过——不是索取,不是喜欢,而是近乎虔诚的疼惜。 她的心里一点点软下来,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抽走了力气,骨头像是融化在了暖流之中。 “……真想每天都这样。” 他贴着她的唇,低语着,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指尖轻轻抵住他的胸口,试图推开一点点距离,却又舍不得用力。 “小狗想霸着主人,这可不是乖孩子的想法。” 她轻笑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眼底却藏不住柔软。 话音刚落,那个温柔的手,忽然停了。 林靳言缓缓撑起身子,双臂撑在她两侧,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玩味与疏离的眸子,此刻却认真得可怕,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萧玉希。”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我想和你,一起醒在每一个早晨。” 那一瞬,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真诚,仿佛所有玩笑与轻佻都尽数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心意。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也愿意”。 第211章 看日出 可她没有。 因为他平时总爱说半真半假的话,喜欢逗她,撩拨她,然后看着她脸红又生气的样子取乐。 她早就习惯了分辨他言语里的真假——男人随口说的情话,哪能当真? 于是,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浅,却明亮得像是穿透云层的光。 她主动抬起身,双手搭上他的肩,凑过去,在他右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我也想。” 她轻声说,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我们一起看日出,看日落,行不行?” “真的?” 他瞳孔微微震颤,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欣喜,“小瓷,你真这么想?” 他俯身靠近,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心跳,像是要感受她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他轻轻捧起她的手,低垂眼睫,将一个个细碎的吻落在她的指节上,动作虔诚得近乎卑微。 “别骗我啊。”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小狗会当真的。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太认真了,那份认真像是一双手,轻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望着他,忽然怔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某处,不对劲。 那细微的触感,像是指尖轻轻掠过皮肤,又像是一缕温热的气息,在她颈侧悄然流过。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眉头微微蹙起,随即睁开眼,目光带着几分狐疑,落在他身上。 她眯起眼:“……你等我醒到中午,其实就为这个吧?” 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却又透出一丝狡黠。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看穿他心底那些藏不住的小算盘。 “呃……”他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瞬,耳根迅速泛红,像被热水烫过一般。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还硬撑着,“这不矛盾。” 可那语气,分明已经泄了底气。 “分明就是。” 她挑眉,语气笃定,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身子微微后仰,手撑在床沿,像只逮住猎物的小猫,眼底浮起促狭的光。 林靳言舔了舔嘴唇,眼神却没躲开,反而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萧玉希,你别听我瞎扯,我是真想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要是在我怀里,我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声音压低,低得几乎成了耳语,“那我真该直接奔男科,而不是去公司。” 萧玉希偏过头,嘴抿着,努力憋着笑,可眼角的弧度却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本想装作冷漠,可唇角那点笑意终究藏不住。 脸却被他捏住,拇指轻轻抵在她下颌,强迫她转回来,视线重新对上他那双带着笑又透着执拗的眼睛。 “你不在的时候,我真没那个心思。” 林靳言低头吻住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告。 他的语气温软,带着未散的倦意和情意,还有点含糊不清,“可你一在,我根本控制不住。” 那句话,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到下午三点,两人才慢悠悠晃进餐厅。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在桌面上,映出他们并肩而坐的影子。 她挽着发,他替她拉开椅子,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靳言还得赶飞机去外地办事,胡乱吃了几口,立马起身。 筷子刚放下,手机就响了,是助理在催。 他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抓起外套就往肩上一搭,语气带着歉意:“得走了,会议提前了。” 萧玉希陪他走到车旁,傍晚的风轻轻拂过发梢。 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舍,又不愿说破。 他一把抱住她,将她圈在怀里,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是舍不得撒手。 “小瓷,我以前说的那句话,不是逗你玩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认真,又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 “哪句?” 她眨眨眼,故意装傻,唇角却悄悄上扬,“去男科那句?” 林靳言低笑,胸腔微微震动,手指轻轻蹭过她的腰窝,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 “早晚的事,你再这么折腾我,我迟早被掏空。” 话是抱怨,可语气里满是宠溺,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眷恋。 萧玉希耳尖一热,脸颊也跟着染上薄红。 她肘子猛地撞向他肚子,动作干脆利落,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他笑意收了,眼神忽然沉了几分,声音也轻了下来:“宋衍最放不下的,还是你和沈曜。”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 “这疙瘩不解开,你们根本回不到从前。”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却又透着沉重。 “我想帮你,也只能在边上撑着。” 他低声问,“可你要真让沈曜受伤……你,真舍得?” 凌晨三点,陵城机场vip通道。 夜色沉得像墨,走廊的灯光冷白,映在光滑的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脚步声轻微,却格外清晰,像是踩在寂静的边缘。 沈曜摘下墨镜,眼底泛着深青的阴影,像是连灵魂都被熬干了。 连轴转七十二小时,从谈判桌到病房,再到紧急会议,他没合过一次眼。 此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本能支撑着前行。 助理紧跟着他,手里提着行李和文件,脚步急促却刻意压低。 她小心翼翼瞄他脸色,不敢多言,只轻声问道:“沈总,车备好了,直接送您回老宅?” 沈曜只“嗯”了一声,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几乎不成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疲惫与冷意。 他钻进后座,闭上眼,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霓虹在夜色中飞逝,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而他的神情,依旧冷峻,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一丝波澜。 助理不敢多话,悄悄地抬起手,指尖在空调遥控器上轻轻一按,温度往下调了两度,冷气缓缓从出风口溢出。 他又迅速从保温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了拧瓶身确认足够凉,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曜面前。 沈曜没接,眉心微蹙,目光仍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只是微微偏过头,下巴朝外一扬,示意他别打扰。 第212章 熟悉的味道 喉结动了动,嗓音低沉而克制:“闭嘴,别吵。” 车子缓缓驶进高档别墅区,四周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唯有轮胎压过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远处偶有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终于,车停在主宅门前。 电子门禁感应到车牌,“滴”地一声开启。 指纹锁在玄关门把上也轻响一声,红灯转绿,门自动解锁。 沈曜推门而入,动作熟稔地解下领带,随手将黑色西装外套甩在玄关处的木质衣架上。 衣料滑落的声音很轻,但他肩头的疲惫却在这简单的动作中悄然流露。 助理提着皮质行李箱,蹑手蹑脚地跟到卧室门口,正准备开口询问是否需要铺床,忽然间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骤变,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沈、沈总!” 沈曜立刻皱眉回头,眼神凌厉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 助理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扇半开的卧室门,嘴唇哆嗦,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里……里面有个人!” 沈曜瞳孔一缩,脚步一顿,随即抬手用力推开门—— 刹那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仿佛被掐断。 暖黄色的小夜灯静静地亮着,柔光洒在柔软的羽绒被上。 萧玉希蜷缩在他们曾经共用的大床上,像一只安静入睡的小猫。 她的脸颊贴着枕头,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额前几缕碎发散落在眉梢,睡得极熟,毫无防备。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纯棉睡衣,领口因翻身而歪斜,松松垮垮地垂落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乌黑的长发铺展在白色枕头上,像泼洒开的一幅水墨画。 沈曜站在门口,怔了足足好几秒。 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不见底,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被强行压制下去,只余一片沉默的幽暗。 助理站在他身后,急得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低声问:“要……要不要叫醒萧小姐?还是……我先出去等?” “出去。” 沈曜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冰冷的重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助理浑身一抖,立刻识趣地后退几步,手忙脚乱地带上门,还不忘轻声补充:“沈总,我明早七点来接您,方便的话……” “不用。” 沈曜打断,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是,是,我明白。” 助理低头哈腰,转身快步离开,生怕多留一秒都会惹祸上身。 屋内重归寂静。 沈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只是静静望着床上那个熟悉又遥远的身影。 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稍纵即逝的梦境。 他缓步走近床边,站定,俯视着她熟睡的脸庞。 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在她温润的脸颊上方悬停了几秒,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皮肤的热度。 可最终,他只是迟疑地收回手,轻轻拉过滑落的被角,小心翼翼地替她盖严实了肩膀。 他转身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 镜中的男人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复杂难辨。 他快速刷牙、漱口,动作利落,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波动。 出来时,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他也懒得擦拭。 他轻手轻脚地躺上床,侧身面对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躺着,连手指都不敢随意挪动,生怕一丝动静都会打破这突如其来的重逢。 萧玉希在梦中微微翻了个身,额头不经意地蹭上了他的肩膀,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 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入他的皮肤,带来一阵久违的熟悉感。 沈曜身体猛地一紧,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腔。 他屏住呼吸,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她,直到确认她依旧安稳入睡,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他侧过头,借着床头那盏小灯昏黄的光晕,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唇瓣的形状,还有那微微翘起的睫毛。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恍惚。 这…… 是真的吗? 不是幻觉? 不是酒后的臆想? 怎么会……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三年未见,电话不通,地址更换,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可如今,她就躺在他身边,安静得像从未离开过。 萧玉希是在晨光中醒来的。 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帘缝隙,恰好打在她的眼睛上,刺得她眉头微皱,眯着眼睛缓缓睁开。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铺平整,只剩下一小道压痕。 但她掀开被子坐起时,指尖触到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那股味道。 那是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皂角香,干净、清淡,夹杂着一点雪松的气息,是沈曜一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怔了片刻,轻轻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赤着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了几分。 她顺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像一只循着线索的小兽,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室,一步步朝着厨房走去。 沈曜正站在厨房里煎蛋,动作熟练而安静。 白衬衫的袖子被他随意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紧致的小臂,肌肤下肌肉线条微微起伏,透出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手腕一转,平底锅在灶台上轻轻晃动,锅里的黄油正慢慢融化,贴着锅底滋滋作响,油花轻跳,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像一层薄雾般铺满了整间屋子,温暖又诱人。 萧玉希倚在厨房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那轮廓依旧清冷,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可眼底似乎多了几分沉郁。 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问了句:“醒了?”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嗓音还黏着清晨未散的睡意,尾音拖得微哑,像被棉絮裹住了一样。 她慢悠悠地挪到他身边,脚步轻得几乎没声,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萧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微妙而克制。 第212章 天生的气质 窗外的玻璃窗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玻璃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单薄。 他们靠得那么近,却又像谁都不愿先打破沉默。 阳光斜照进来,把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木地板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可谁都没转头,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蛋煎好了,蛋白微微焦黄,蛋黄却还流着金灿灿的汁水。 他利落地关掉火,转身时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脖子。 那里,一道红痕横在白皙的肌肤上,边缘微微泛着暗红,明晃晃的,像是被什么压过又磨过,格外刺眼。 萧玉希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去拿杯子,指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平静。 他也很快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早餐是吐司和煎蛋,顺手煮了点意面。” “好。” 她低声回应,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面前摆着奶油蘑菇意面,奶香浓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橙汁,酸甜的汁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滞涩。 对面,沈曜坐在那里,姿态端正,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第二颗扣子,袖口整齐地折在腕骨上方。 他的刀叉碰着瓷盘,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计算着时间,也像是压抑着情绪。 金属与瓷器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节奏分明,不急不缓。 谁也没提那道痕迹,谁也没问她怎么突然回来——明明几天前她还说要去外地散心,电话也总是匆匆挂断。 可现在她就坐在这里,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他也没有追问,仿佛接受得太过自然,反而显得格外疏离。 萧玉希时不时抬眼瞄他一眼,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他的脸。 他瘦了,脸颊比之前更凹,下巴更尖,轮廓显得愈发锋利。 指节也比从前更白,握着叉子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那身白衬衫干净得仿佛从未沾过尘,纤尘不染,可越是这样,越让她心尖发颤,像被细针一下下地戳着。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 指甲不知不觉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是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却不冷:“今天去学校?我送你。” 萧玉希抬眼看他,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轻轻点头:“好。”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青岚大学的樱花正开得疯,漫天粉色如雪,层层叠叠地绽放在枝头。 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 车子绕过校墙,驶入林荫道,两侧的樱花树连成一片粉霞,花瓣不断落在车顶、车窗上,又随风卷起,落满整条道路,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花毯。 下车时,萧玉希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扯住他袖口的布料,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陪我走走?” 沈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转身锁好车门,然后安静地走回她身边,站定。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拒绝,就这样默默跟在她身侧,保持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他们慢慢走着,脚步都不快。 她抬头看花,目光追着飘落的花瓣,眼神里有些恍惚。 而他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从她垂落的发丝,到微颤的指尖,再到她脖颈那道未消的红痕,每一寸都看得极深,极沉。 路过图书馆的转角处,人影渐多。 她们撞见了邱园园。 她正从一辆彩色冰激凌推车前买了甜筒,旁边围了一堆叽叽喳喳的女生,笑声不断。 邱园园穿着短裙,妆容精致,一边舔着甜筒一边笑着说话,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了萧玉希。 “我想吃冰激凌。” 萧玉希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执拗。 她径直走过去,挤到邱园园旁边,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临时起意。 她拿了两支不同口味的冰激凌,一支巧克力,一支香草,递给沈曜一支,自己留下一支。 “哟,萧玉希?” 邱园园眼睛一亮,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戏谑,“几天不见,这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迅速扫向她身边的男人,试图看清那张脸。 可惜萧玉希站得严实,肩膀微微侧着,挡住了大半。 而沈曜又刻意偏着身,只留下半边冷峻的侧脸轮廓,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如刀刻般清晰,却始终没有正眼看她。 邱园园眯起眼,嘴角扬起一抹讥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啧,这就换人了?你这换男朋友的速度,比翻手机还快啊。来来来,让姐姐看看,这次是哪个倒霉蛋——”话没说完,她脸色“唰”地变了,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本能地连连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地毯边缘都没察觉,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沈、沈公子?!怎么是你?!” “唐小姐。” 沈曜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语气不紧不慢,像山间溪流,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刚才说的……我有点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沈曜一张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低沉温和,可整个大厅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霎时间鸦雀无声。 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得像冬日清晨飘落的第一片雪,干净、冰冷,毫无情绪。 邱园园却被这眼神看得整个人一僵,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冰水,寒意直透骨髓。 她脊背发麻,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胸口起伏微弱,几乎不敢喘气。 这人打小就是沈家唯一的独苗,含着金汤匙出生,不是靠张扬显摆才让人敬畏,那种贵气根本不需要刻意表现,是骨血里自带的、与生俱来的气质。 你只要站他面前,哪怕只是正常说话,都会不自觉放低音量,生怕大声喘气都像在冒犯他。 邱园园做梦都没想到,那个总坐在萧玉希身边、偶尔替她拉开椅子、默默递上外套的男人,竟会是自己偷偷喜欢了整整三年、藏在日记本最深处名字——沈曜。 第214章 灾祸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温柔的、浪漫的、偶然又注定的邂逅。 可现实却是这样猝不及防,在她正议论对方的私事时,当面撞上,羞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萧玉希接过冰淇淋,动作轻缓,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始终没说话,也没看邱园园一眼,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沈曜的袖子,指尖在黑色呢料上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低声道:“走吧。” 沈曜没吭声,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萧玉希先走。 他的神情依旧淡然,可眉宇间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像在无声宣告:这事没完。 邱园园眼睁睁看着他们并肩离开,步伐稳健而从容。 他们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手心冰凉,指尖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 直到两人拐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像刚回魂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随即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按快门的手指都不稳,“咔”地拍了一张走廊尽头的空景,像是要留住什么,又像是不甘心地确认这一切真的发生过。 当晚,私宴包厢。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力道大得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邱园园踩着细高跟冲了进去,裙摆翻飞,额角还沁着汗珠。 她宋不上整理仪容,一眼就锁定坐在主位的宋衍,冲上前去,兴奋得双眼放光,声音都变了调:“星澜哥!你快看!有大事!天大的事!” 宋衍正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神情懒散。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啥玩意儿?” “真是天大的料!” 邱园园急切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相册,一把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你看!就是这个!绝对爆炸!我亲眼看到的!” 宋衍正摸到一张关键牌,眉头微蹙,刚要开口抱怨她搅局,旁边一直嗑瓜子的贺承平却突然伸手一抄,动作利落地把手机抢了过去:“我瞧瞧,能有多劲爆?你说得神乎其神的,该不会又是哪家少爷劈腿的小道消息吧?要是忽悠人,今晚别想从这儿走。” 贺承平是宋衍的发小,两家世代交好,生意上也有紧密合作。 平日里他就爱跟在宋衍后头起哄打闹,嘴上不饶人,行事却极有分寸。 此刻他笑嘻嘻地把手机凑近眼前,眼角还带着调侃的弧度,可下一秒,那笑容却像被刀割断一般,硬生生僵在脸上。 他瞳孔一缩,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色迅速转为凝重,二话不说,反手就把手机塞回邱园园手里,压低声音,语气近乎警告:“赶紧走。现在就走。别逼我说狠话。这事你不该掺和,更不该传出去。” “啊?” 邱园园完全懵了,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满脸不解,“咋了?不就是……照片吗?有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手机已经被宋衍一把捞了过去。 他终于抬起头,眸光冷峻,唇线绷得极紧。 他一手攥着牌,一手点开图片,动作缓慢而克制,声音却低得吓人,像深夜里的寒风刮过耳畔:“给我看看,到底啥‘精彩内容’。” 屏幕亮了。 那是一块冷色调的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昏暗的包厢里,像是突然点亮了一盏不该存在的灯。 光线微微颤动,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预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向那个小小方寸之间。 照片里,萧玉希踮着脚,纤细的脚尖撑在地面上,整个人轻盈得如同一片随风飘起的羽毛。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曜发梢上的一片樱花,动作温柔到近乎虔诚,仿佛触碰的是某种易碎的艺术品,又或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那张脸——宋衍好久没见过了。 那是一张属于过去的面孔,温润、安静,眉眼间透着不真实的柔和。 那样的神情,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翻找记忆时模糊地想起过,却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温柔得不像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像盛着整个春天,有微风拂过的湖面,有初绽的枝芽,有阳光洒落的树影斑驳。 而沈曜低着头,下颌线微微收紧,脖颈勾勒出一道沉静的弧度。 他的眼神专注得几乎令人心惊,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生怕一丝气息都会让它崩裂。 他没有躲开那只手,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片花瓣和那根手指,在他的发间停留了几秒。 ——嗡! 脑子里猛地炸开尖锐的噪音,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那一瞬间,宋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剧烈抽搐,耳膜嗡鸣不止,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仿佛有一股滚烫的铁水顺着神经灌入大脑,烧得他几乎失神。 邱园园还在那边划着屏幕,指尖快速滑动,脸上挂着不屑又轻蔑的笑容,满嘴挖苦:“你不知道吧?萧玉希那会儿粘着他,手都不放,恨不得挂在人家腿上!整天跟前跟后,连上厕所都要等在外头。啧,那眼神,你看不到,真该看看——跟条想扑上去咬人的狗一样,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恨不得把‘我想睡他’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贺承平急得直给她使眼色,眼角疯狂抽动,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几次欲言又止,甚至伸手去拽邱园园的袖子,示意她住嘴。 可她像瞎了似的,完全无视周遭的一切,反而越说越起劲,声音也渐渐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快意。 最后,贺承平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像在送葬。 那口气沉甸甸地落下,带着无奈与悲悯,仿佛他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灾祸。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宋衍原本懒洋洋靠着沙发,身体松弛,一只手搭在额前,像是对这场聚会毫无兴趣。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可越听,他的背脊越挺,脊椎一节一节绷直,如同弓弦慢慢拉满。 第215章 是非之地 指头一根根攥紧,从松散到僵硬,指甲陷入掌心,青筋微微凸起,在手背上蜿蜒如蛇。 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压抑一场风暴。 邱园园这才觉出不对。 包厢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空调的嗡鸣声似乎也停了,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敢呼吸,没人敢动,连贺承平都不敢再抬眼。 宋衍盯她的目光,像刀子刮骨头。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是被撕开旧伤后赤裸裸的痛楚,混杂着嫉妒、羞辱和某种濒临崩溃的失控。 他的瞳孔收缩成一点,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她的皮肉,直剜进心底。 邱园园声音开始发抖:“她……她还……” “还什么?” 宋衍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可眼睛里一点暖意都没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接着说啊,她到底干了啥?当着你的面跟沈曜亲嘴?还是直接钻被窝了?嗯?你说啊。” 邱园园吞了口唾沫,喉头上下滚动,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没……没了,真没了……我就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砰——!” 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墙上,力道之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屏幕瞬间碎成蜘蛛网,裂纹呈放射状蔓延,玻璃碴子四溅,像是爆开的冰晶。 其中一片擦过她胳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她当场尖叫,声音刺破空气,连退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可她还没站稳,宋衍已经扑上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他一把揪住她衣领,布料在手中皱成一团,眼中怒火滔天,手臂肌肉暴起。 下一瞬,拳头擦着她耳朵,“砰”地砸进沙发里。 那一拳没打在她脸上,却比打在脸上更可怕。 真皮沙发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填充物从破口处喷涌而出,像被剖开的内脏。 邱园园整个人陷进软垫里,脊背重重撞上靠背,疼得倒抽一口气,眼泪哗哗往下淌,话都说不成调:“宋少!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没有……我知道你不舒服……可我就是……就是……” 她哭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手乱抓,慌乱中一把拽住离她最近的贺承平,五指深深掐进他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也不肯放开。 她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留下几道红痕,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求饶,声音里全是恐惧。 贺承平被拽得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每一根头发都被人狠狠揪住,疼痛直冲脑门。 他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坐在这儿喝杯酒、看个热闹吗? 怎么也能摊上这种无妄之灾? 这年头,连当个安静的旁观者都不行了吗? 再说,谁不知道现在不能惹宋衍? 那家伙最近脾气差得像随时会炸膛的枪,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动不动就翻脸,谁碰谁倒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贺承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后,心头猛地一松——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从裤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亮起的那一刹,他几乎是颤着嗓子喊出声:“三爷!是雨竹小姐打来的!” 宋衍依旧冷若冰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目光仍旧如刀锋般钉在邱园园的脸上。 那双眼睛黑得瘆人,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仿佛眼前的邱园园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早已被剥皮拆骨的残骸。 他的呼吸沉得吓人,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情绪。 直到邱园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抽泣声断断续续,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喉咙里发出破碎般的呜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打蔫的小兽,宋衍才猛然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 他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又快又重,踏在地毯上的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轰——!” 包厢门在他身后被狠狠一脚踹上,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金属门框嗡鸣作响,门锁应声锁死,整个房间仿佛瞬间陷入死寂的真空。 安静了很久,久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清晰,顺着通风口渗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若有若无的回音。 大家这才敢悄悄吸进第一口气,有人甚至手心全是汗,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几个年轻点的女孩低着头假装玩手机,手指却抖得几乎按不准键;几位年长些的宾客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余悸未消,却没人敢开口说话,唯恐再激起什么波澜。 邱园园瘫坐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着,妆已经彻底花了,睫毛膏晕染成一片乌黑,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其他人沉默地看着她,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但最终都没有靠近,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便默默起身,一个接一个悄悄离开了包厢,像逃避瘟疫一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贺承平站在原地,望着满屋子的狼藉和那个还在哭的女人,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弯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到邱园园面前,语气既无奈又带着一丝讥讽:“姐,你真不怕死?是不是活得有点太滋润了,忘了最近风向不对?没看见他这两天一点就炸,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似的?要不是念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哭?早被他拎出去扔进垃圾桶了。” 邱园园接过纸巾,指尖还在发抖,泪水还没干,嘴唇咬得发白,仍倔强地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服软:“我……我要告诉我姐……他竟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让她知道……” “行啊,你继续作。” 贺承平冷笑一声,把剩下的半包纸巾丢在她脚边,站直了身子,一脸倦意,“我现在懒得劝你了。我走啦,想活着回家的话,就趁现在赶紧爬起来,别等他回来第二趟——到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 第216章 做梦吧 她咬着下唇,指节捏得泛白,最终还是狠狠抹了一把脸,将满脸泪痕胡乱擦去,踉跄着扶着沙发站起来,高跟鞋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没吭声,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 天色不知何时变了,厚重的云层压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很快连成一片,噼啪敲打着玻璃与屋檐。 雨水悄然洒满了整个庭院,欧式喷泉中央的雕像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水流混着雨水漫过边缘,泛起层层涟漪。 沈曜的黑色豪华轿车稳稳停在喷泉前方,车灯透过雨幕散出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像极了旧电影里的慢镜头场景。 他推开车门,撑开一把纯黑色的大伞,动作沉稳从容。 绕到副驾驶一侧,伸手拉开门,另一只手熟练地搂住萧玉希纤细的腰肢,掌心温热而有力,轻轻一提,便将她整个人抱下了车。 她的白色长裙瞬间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紧贴在修长的双腿上,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裙摆边缘迅速洇开一片深色,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她精致的肩线。 她刚站稳,脚尖还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沈曜的手仍虚虚搭在她的腰侧,尚未完全收回,两人正欲并肩转身朝大门走去—— 突然间,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幕,在几米开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宋衍撑着一把墨色长伞,浑身湿了大半,袖口和裤脚都在滴水,可他的姿态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雨水顺着伞沿成线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唯有那双眼,冷得如同寒潭深处的刃光,死死盯在沈曜那只仍停留在萧玉希腰间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也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滴砸在地面的声音都像敲在人心上。 “宋衍?” 沈曜眉头一皱,声音不高,却透着明显的警惕与不悦,“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的地方。” 这里是高端别墅区,没有业主邀请,外人根本连门都摸不着。 安保系统严密,围墙高耸,红外监控遍布每一个角落,夜间巡逻的保安小队每隔半小时就会沿着固定路线巡视一遍。 外人若想闯入,几乎是天方夜谭。 而此刻,雨幕倾盆,天地间一片灰白,整个小区安静得只剩下雨点砸落地面的声音。 可就在这寂静中,一个身影却悄然出现在沈曜的车旁,伞撑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宋衍笑了,可那笑里没一丝暖意:“你问我怎么进来的?” 他步步逼近,脚步沉稳,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头。 伞尖的水珠接连不断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泪滴四散。 阴冷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萧玉希惨白的脸,带着审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意,“我当然是——” 话没说完,他猛地抬手,手臂肌肉绷紧,拳头裹挟着怒火,一拳狠狠揍在沈曜脸上!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雨水都仿佛慢了半拍才继续落下。 “撬我兄弟的墙角,混进来的!” 宋衍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戾与失望。 他的眼神猩红,额角青筋跳动,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阿曜!” 萧玉希吓坏了,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本能地冲上去想挡在两人之间,鞋跟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打滑,几乎摔倒,却被沈曜猛地推开。 那推得并不轻,力道急促,几乎让她踉跄后退。 那一拳,他结结实实挨了,脸颊偏移,身体重重撞上车门,金属车身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的嘴角立马渗出一抹血,缓缓顺着下唇滑落,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晕开,染红了一小片衣领。 “别打了!” 萧玉希扔了伞,伞骨歪斜,倒在泥水里,她宋不上捡,雨水瞬间浸透她的发丝和裙摆。 她红着眼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挡在沈曜身前,双臂张开,像要护住身后的人。 可这举动,反而像火上浇油。 宋衍眼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困兽。 他冷笑一声,又是一拳挥过去——拳头带着风声,直冲萧玉希身后的沈曜而去。 “宋衍,住手!”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刹那,萧玉希突然转身,动作决绝,猛地扑进沈曜怀里,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贴在他胸前。 她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宋衍面前,毫无防备,像一面盾牌,替他挡着一切可能的伤害。 宋衍的拳头,在离她背脊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僵住。 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从暴怒转为震惊,又从震惊化作更深的刺痛。 雨声,忽然远了。 耳边只剩下心跳,还有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的“嗒嗒”声,像是计时的倒数。 他看见萧玉希的额头紧紧贴在沈曜的脖子上,湿透的发丝黏在对方皮肤上;他看见她浅色的裙子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沈曜的腿上,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轮廓;他看见那两人像连体婴一样,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恶心。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炸开,翻腾着酸涩与窒息。 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狗男女。”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与不甘。 他在骂他们。 可沈曜的手,却把她腰搂得更紧了,五指收拢,毫不避讳,像是在宣告主权,也像是在挑衅。 宋衍笑了,笑得胸口发疼,牵动了肺腑的旧伤,每一口呼吸都像被刀割过。 他盯着沈曜,一字一句地嘲讽:“怎么,被骂狗男女,你还真上瘾了?沈曜,当她一条狗,很风光是吧?你以为这么一抱,就能上位?就能取代我?——做梦!”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萧玉希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指尖深陷进她湿冷的肌肤里。 她“啊”了一声,手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把她拽离沈曜,还是想把她拽回自己怀里——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第217章 他不是你的 他只知道,这画面,他看不下去! 那亲密的姿态,那无言的依赖,那仿佛全世界只剩彼此的眼神…… 全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可沈曜也死死扣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指节发白,纹丝不动。 他的镜片已经被雨水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日的冰川,直直盯着宋衍,没有一丝退让。 暴雨里,一道闪电劈下,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空间,映得萧玉希的脸白得像纸,唇无血色,浑身颤抖。 她被宋衍扯着往那边倒,另一边手腕又被沈曜拽着,动弹不得,整个人悬在两个男人之间,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绳子,随时可能断裂。 “……疼!” 她终于喊出声,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 可她的痛喊,被轰隆的雷声吞得一干二净,连回音都被风雨淹没。 沈曜手背上青筋暴起,雨水顺着小臂流下,混合着血迹。 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冷得像刀,没有情绪,只有警告:“宋衍,松手。” 宋衍不松,反而更用力一拉,试图把萧玉希整个人夺过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流下,混着血从嘴角滑落。 他笑得扭曲,眼中布满血丝:“该松手的,是你。” 警笛声突然撕开雨幕,刺耳而急促的鸣响划破夜空,如同利刃劈开浓重的黑暗。 蓝光一闪,旋转的警灯将冰冷的光芒泼洒在三人身上,把他们罩在忽明忽暗的冷光里,仿佛舞台中央被聚光灯锁定的囚徒。 宋衍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眼,睫毛微微颤动,雨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汗水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可他的手却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萧玉希的手腕都被他捏得发白,皮肤下几乎要沁出血痕,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风雨之中,像怕她真的会永远离开。 沈曜也没松手,手掌紧紧扣着萧玉希另一只手臂,掌心烫得惊人,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袖直抵她的肌肤,仿佛要把她的骨头都烙上印记。 他的力气大得让人挣不开,肌肉绷紧,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像一座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山峰。 萧玉希夹在中间,被两股力量撕扯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几乎喘不上气。 手腕疼得直冒冷汗,指尖冰凉,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抽气声,嘴唇颤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俩人都像没听见她的抽气声,眼中只有彼此,仿佛这场对峙早已与她无关。 “宋衍,你闹够没?” 沈曜的声音低得像压着火,喉咙里滚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咬得死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扎进空气,也扎进宋衍的心里。 宋衍扯了下嘴角,笑得讥讽又悲凉,眼神像要烧起来,瞳孔深处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闹?你他妈才真会演!追别人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疯?装什么深情,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没追谁。” 沈曜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对方,“她从头到尾,都只属于我。你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她。” “放你娘的屁!” 宋衍猛地怒吼,手指像铁钳般猛地一收,力道之大让萧玉希整条手臂都跟着一颤。 “啊——痛!” 萧玉希终于承受不住,疼得眼泪夺眶而出,哭出声来,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无助。 沈曜心头一紧,像是被那哭声狠狠刺了一下,指头刚松了点劲,肌肉微微放松。 可就在这刹那,宋衍猛地一拽,用力过猛,整个人踉跄一步,却还是把萧玉希狠狠拉进怀里。 “宋衍!” 沈曜怒吼,声音如雷炸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想要将她夺回。 可宋衍已经一手扣住她后颈,五指深深插入她的发丝,毫不留情地用力把她压进自己的胸口。 他呼吸滚烫,粗重而紊乱,喷在她耳根,湿热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像一头困兽在喘息,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沈曜伸手再拉,手臂绷紧,青筋暴起:“松开她!她不是你的!” 宋衍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眼球布满红血,整个人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狼,瞳孔里翻涌着绝望与愤怒,死死盯着沈曜,声音沙哑而冰冷:“你再碰她一下,试试看。我保证,下一秒你就别想站着离开。” 空气炸了,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四周的雨声竟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了暂停键,只剩下心跳声在三人之间疯狂回荡,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手!” 一道强光猛地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巡逻车终于到了,红蓝交替的灯光搅乱了寂静的夜,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车门猛地打开,保安冲下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吼得嗓子都劈了:“干嘛呢?!聚众斗殴?都给我松手!再不放手我叫警察了!” 宋衍听不见,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下怀中那具熟悉的身躯。 他的胳膊死死环着萧玉希,手臂肌肉紧绷,好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融进血肉中,永远不让她逃离。 沈曜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慢慢松开手,指尖一寸寸松开,像是在割舍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任由雨水打湿全身。 “宋衍,停吧。” 他声音不带情绪,平静得可怕,像深不见底的湖面,却比怒吼更吓人,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你再硬来,她也不会回头。你是想吓她,还是逼她?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你?” 宋衍身体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所有狂躁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玉希的发顶,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萧玉希在他怀里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每一次呼吸都颤抖着,仿佛随时会碎裂。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冰冷又脆弱。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瞳孔微缩,像一只被暴雨打落巢穴的小兽。 惊恐地睁大眼睛,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218章 惊扰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慢慢松开了。 先是僵硬的指尖微微颤动。 然后指节一寸寸弯曲,像是承受了千斤重量才终于卸下。 那动作极慢,极轻。 仿佛怕碰疼她,又仿佛舍不得放开。 就像松开一具早已破碎的梦—— 一个他守了多年、拼尽全力也无法挽留的梦。 那些年少时的低语,阳光下的笑容。 全都随着这松开的手,无声坠入深渊。 萧玉希一得自由,立马往后退, 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脚跟撞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她连头都没回。 哪怕一眼都不敢看向那个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 跌跌撞撞朝沈曜扑过去。 膝盖磕在石阶上也不停。 手臂划过冰冷的铁栏杆,留下几道红痕也感觉不到痛。 像只翅膀湿透的蝴蝶。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 衣角沉重地贴着腿,每一步都像在泥泞中挣扎。 可她还是拼了命地扑进另一个怀抱,像是那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浮木,是暴风雨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宋衍站着,没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骨、鼻梁不断滑落。 浸透了他的衬衫,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他的背影挺直,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看着她瘦弱的背影。 看她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看她紧紧揪住沈曜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看她整个人缩进那人怀里。 肩膀微微耸动,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他忽然笑了。 嘴角往上扯了扯,幅度很小,却牵动了整张脸的线条,显出几分凄然。 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反倒像寒冬夜里吹过的风,冷得刺骨。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好啊,真好。”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墙面, 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话时有血腥味泛上来。 “萧玉希,你选他了。” 不是吼,不是哭,只是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像释怀,更像是心死之后的空荡。 像认命了。 像一个人走到了悬崖尽头。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发现所有足迹都被风吹散,无从回头。 他说完,转身没入雨里。 黑色的身影瞬间被倾盆大雨吞没。 连背影都模糊成一团灰暗的影子。 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再不见踪迹。 “沈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了,要帮您叫警察吗?” 保安的声音小心翼翼,语气里带着迟疑和担忧。 雨水打在他的制服帽檐上,噼啪作响。 他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远处消散的人影。 似乎还无法理解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沈曜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不用,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穿透雨幕清晰传来。 让保安们散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转身离去。 脚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渐行渐远。 他静静撑开伞,动作从容而温柔。 黑色长柄伞缓缓展开,像一片安静的庇护之翼。 然后轻轻移到萧玉希头顶, 遮住了落下的雨。 水珠顺着伞面滑落,在灯光下闪出微光。 那一小片干燥的空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安萧。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不只是因为冷,更多的是恐惧与后怕交织的余震。 她的身体蜷缩着,双臂环抱住自己。 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随时可能飘散。 湿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寒气渗入骨髓。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有心底的颤抖不停蔓延。 “别怕,我们回家。” 他声音很轻, 低哑却坚定,像深夜里点燃的一盏烛火。 生怕惊扰了她,也怕惊醒一场还未结束的噩梦。 “我在,瓷瓷,别怕。”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 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那只没握伞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浴室的水声停了。 哗哗的流水戛然而止,只剩下滴水的轻响。 萧玉希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衣走出来。 袖口盖过手掌,下摆垂到大腿中部。 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丝毫血色。 连耳垂都是苍白的。 发梢还往下滴着水。 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深色印记。 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走路时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沈曜坐在床边。 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胸口的线条分明,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克制而有力。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 光线柔和,像是特意为她调低的温度。 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身上。 不曾移开一秒,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萧玉希眼神空空的。 没有焦距,像是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可她还是机械地从柜里翻出医药箱。 动作缓慢但准确。 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 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仿佛地面随时会塌陷。 她在他身旁坐下。 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姿势拘谨。 然后抬起手,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脸上的青肿。 指尖冰凉,触碰到伤口时微微一顿。 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曜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顺从地仰起脸。 下巴微抬,露出更多的伤处,任她沾着药膏的手,轻轻在伤口上打转。 动作细致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每一圈涂抹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药膏挤压时细微的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温情。 “疼吗?” 他缓缓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比小时候跟宋衍打架,轻多了。” 话音刚落,萧玉希的手突然顿住。 指尖还沾着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原本平静的神情骤然凝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 提到宋衍,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冷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雨声在屋外淅淅沥沥地响着,却压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几秒过去,仿佛过了很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下,继续抹药。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一点点,仔细地把整块淤青都盖匀。 药膏涂开时泛起细微的凉意,而他的皮肤滚烫,几乎要将那凉意蒸发。 第219章 订婚 药涂完了,她低着头,默默收起医药箱,动作规整,像是在掩饰情绪。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时,沈曜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他握得不重,却足够坚定。 拇指缓缓来回摩挲着那圈还没褪的红痕,是之前被他拉扯留下的印子,微微泛着暗红,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对不起,刚才是我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没事。” 她低声回答,语气尽量平静。 可话音未落,却被他猛地一拉。 医药箱猝不及防,“啪”地一声翻倒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棉签滚得满地都是,散落一地,像被惊扰的星辰。 他力气不小,拽得她往前扑,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烫得惊人的温度,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热。 “等一下……”萧玉希忽然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他低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警惕。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她声音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沈曜眼神一沉,立即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眯起眼,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帘,落在院子深处。 宋衍的车,就停在那儿,孤零零的,灯都没开。 车体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车窗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楼。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却遮不住那道几乎要穿透玻璃的目光。 两人隔着雨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对视着。 时间仿佛凝固。 沈曜猛地拉上窗帘,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一把挡住正要走近的萧玉希,将她挡在身后。 “没人。” 他嗓音沙哑,却故意放得太平静,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欺欺人。 “只是下雨的声音。”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不由自主地将她死死按在落地窗上。 玻璃冰凉,贴着她的后背,激起一阵战栗。 萧玉希身体一缩,本能地想躲,可下一秒,就被他滚烫的胸口裹住。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灼热的温度,将她完全圈禁在方寸之间。 身后的丝绸窗帘被挤得皱成一朵巨大的花,层层叠叠地将她包裹在中央,像一朵即将闭合的花苞,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楼下,宋衍仍靠在驾驶座上,头仰着,盯着那扇刚刚被拉上的窗。 雨水顺着车顶流下,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空得像死人。 二楼透出暖黄的光,窗帘缝隙间隐约能看见两道相拥的人影,轮廓模糊,却足够刺眼。 他指间的烟,早就烧到了尽头。 火星微弱地闪烁着,几乎要熄灭。 烟灰无声落下,烫进皮肉的瞬间,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他才缓缓低头,看见手背上那道新添的小红印。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肤。 他抬起手,把还在冒烟的烟头,狠狠摁在手腕上。 “滋——” 皮肉烧焦的轻响,在雨夜里清晰得可怕,像是某种残忍的回音。 血,顺着他的小臂缓缓流进袖口,起初是断断续续的一道,后来越流越深,越流越红。 布料吸饱了血,颜色从浅到深,晕染开来。 他不躲,不疼,不喊。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甚至,还慢慢拧了拧烟头,让那灼热的红点更深地陷入皮肤,仿佛要将所有溃烂的情绪都烧出来。 疼痛感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蔓延,刺得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麻。 疼吗? 疼。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意,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来回穿刺。 可这疼,比心口那块烂掉的窟窿,轻多了。 那种钝刀割肉般的空荡和腐朽,早已深入骨髓,无法愈合,也无法拔除。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炸响,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警告。 车载屏幕亮了,唐雨竹的名字在上面一闪一闪,像在冷笑,又像在嘲讽。 宋衍没犹豫,直接按了接听。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干脆利落地落在屏幕上,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对面声音炸开,像雷劈在耳边:“宋衍!你对小竹做了什么?她哭着跑来我家,眼睛都肿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释清楚!” 那声音带着怒意和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唐雨竹……”他嗓音干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斑驳的金属表面,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与克制。 平静底下压着一团火,那火焰在胸腔深处燃烧,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我们结婚吧。”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商场的人发的:「宋家来订龙凤镯了,八对。说是订婚用的。」 消息内容简洁,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进心脏。 萧玉希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在那一瞬凝滞。 她下意识屏住气息,指尖冰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喉咙。 八对。 整整八对龙凤镯,金丝缠绕,象征着双喜临门的极致排场。 陵城最讲究的订婚阵仗,只有顶级家族联姻才敢这么搞。 这种规格的仪式,不仅仅是喜事,更是一场宣告——宋家的继承人,终于要正式定下婚约了。 宋家适婚的,只有宋衍一个。 他是唯一符合这个身份的人,也是整个家族未来的重心所在。 他要和唐雨竹订婚。 这个念头像毒液一样渗入脑海,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半晌,才慢慢敲出一行字: 「我以为,我在他心里还挺特别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带着血丝,写完后指尖几乎失去了知觉。 林木城回得飞快: 「你搞反了。不是你特别,是你在他眼里,太重要了。」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再次剜开旧伤, 「亲眼看见你和沈曜在一块,他差点把整个会所掀了。萧小瓷,别玩火,真烧起来,你扛不住。」 她垂下眼,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第220章 反常 最终,她又敲: 「感情这东西,压得越狠,反弹起来就越猛。」 不是解释,也不是辩解,更像是一种自我告诫。 身后,床单被扯出窸窣的声响。 棉质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而暧昧的响动。 手机刚暗下去,一具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和淡淡木质香气,将她整个包裹住。 沈曜的手臂从背后环住她,力道轻却牢,像铁链缠上藤蔓,温柔中藏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那双臂膀收紧的瞬间,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融入血脉之中。 两人贴得密不透风,体温交融,心跳几乎同步。 像两棵早年就长在一块的藤,枝蔓交错,根系纠缠,谁也分不开。 她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感受他胸膛下狂跳的心,还有那灼热的气流,扫过她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那热度像火苗,点燃了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她翻过身,主动钻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真实而炽热的存在,她闭上了眼睛。 香气在空气中缠绕,若有若无地弥漫着,像是某种隐秘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沈曜的体温灼人,炽热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呼吸猛地一沉,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响,随即低头,毫不迟疑地咬上她的颈侧—— 不是亲吻,而是啃噬。 牙齿用力嵌入肌肤,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那道旧日留下的吻痕,还残留在那里,淡淡的粉红,像是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 他喉结狠狠一滚,眼神深不见底,黑得仿佛能吞下整个夜晚。 下一刻,他一口狠狠咬下去,力道重得让她几乎痛得颤栗,仿佛要将别人曾经留下的痕迹,彻底碾碎,再由自己重新书写。 疼。 尖锐的疼痛从颈侧炸开,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手指微微蜷缩。 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所有的粗暴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的舌尖缓缓抚过那道红印,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处易碎的伤疤。 那一瞬的温柔来得突兀,却又如此真实,让人猝不及防。 良久,他缓缓抬起眼,声音冷得如同寒霜凝结: “我送你去学校。” 她身子一僵,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颤,轻轻点头:“好。” 车里安静得可怕,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在后排,离他很远,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窗外的街景飞逝而过,光影在她脸上交错,映出忽明忽暗的情绪。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子上那道新添的齿印,触感微微发烫,隐隐作痛。 搬回来这么久,他从未问过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他依旧会抱她,会在她累的时候替她揉肩,会在深夜替她盖好被子。 他仍会亲她,接送她上下学,像从前一样细致周到。 可是,再多的温柔也就止步于此。 他不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再试图走进她的内心。 他像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塑,面容俊朗,举止优雅,却冰冷坚硬,毫无温度。 他温柔地守着两人之间的边界,哪怕她靠近一步,他也绝不踏过半步。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 他骨子里清高,骄傲得近乎偏执。 在他看来,感情必须干净,必须纯粹,必须是唯一的、不容半点杂质的圣物。 可她呢? 她早已背负了太多过往,像一块沾了尘的玉,再也配不上他的光洁无瑕。 几个月的筹备,终于迎来了校庆第一次正式联排。 作为总导演,她本该站在后台指挥全场,掌控每一个细节。 可此刻,她穿着整洁笔挺的校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校长特地踱步过来,神情凝重,语气低沉:“王清妍管后台,你只要干一件事儿——”他盯着萧玉希,目光如炬,“让宋家那边满意。宋氏这边一直是你接的,这事,交给你了。” “我知道。” 她低声回应,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校长一走,她便低头翻看手中的节目单,纸页哗啦作响。 就在这时,严姝突然从后面冲过来,脚步急促,一把攥住她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来了来了!我猜中了!真的是宋总!” 萧玉希指尖一抖,节目单一角被捏得皱起。 她猛地回头,心跳骤然加快。 门口那人一出现,整个礼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交谈声、脚步声、设备调试声,全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宋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笔直,腰身收束,浑身透着一股冷冽逼人的贵气。 他被一群高管模样的人簇拥着,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周围的喧嚣在他走近的瞬间自动退散,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咦?他手怎么了?” 严姝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满是好奇。 萧玉希也瞧见了——他手腕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地裹着,仿佛底下藏着什么不能示人的伤痕。 那绷带边缘微微泛黄,像是已经换过不止一次,隐隐还透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刺鼻又扎心。 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明明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发,说“等你消息”,那时的手腕干净如常,连个红印都没有…… 怎么才过了一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回事? 校领导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脚步急切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握手、寒暄、嘘寒问暖,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脸上堆出的褶子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笑得夸张又刻意,像在演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宋总来了啊,欢迎欢迎!久仰大名!” “您能来,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你一句我一句,争先恐后地献殷勤,恨不得把宋衍捧上天去。 萧玉希没资格上前,只能远远坐在观众席里干等,手里捏着一页活动流程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着头,目光却频频往入口处瞟,心跳随着那道身影的靠近而加快,又在对方冷漠的一瞥后骤然冷却。 第221章 别回头 严姝左看右看,眼神在宋衍身上打了个来回,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瓷瓷,你家宋总……怕什么?” “嗯?” 萧玉希一怔,没反应过来。 “他啥都不怕啊,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媒体也从不怯场,啥场面都hold得住,气场强得能把人压趴下。” 严姝挑了挑眉,“可再厉害的人也该有个弱点吧?难道就没个软肋?” “怕黑。” 萧玉希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约他看电影,他说灯光太暗,坐不住。后来试了几次,他一次都没去过。” “连午夜场都不敢看?” “这么大个人还怕黑?” 严姝愣了两秒,随即“噗嗤”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啧,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她小声嘀咕,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原来高冷霸总也有这种小毛病。” 领导们终于聊完,满脸红光地领着宋衍往前排走。 萧玉希旁边的座位特意留了空,铺着红绒布,摆着名牌,位置显眼,显然是为她准备的陪席。 她立刻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扬起标准的微笑:“宋总,这边请。” 笑容得体,语气平稳,像是最称职的接待人员。 宋衍瞥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像结了冰,毫无温度,陌生得仿佛第一次见面。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熟悉的痕迹,更没有昨日的温柔与耐心,只有一片疏离与漠然。 校长乐呵呵地补一句:“萧玉希,今天全程陪着宋总,服务到位啊。” 话里带着笑意,实则分明是命令。 “好。” 她依旧笑着,嘴角弧度一丝不乱,没露出半点缝隙,“宋总,请坐。” 他没接话,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直接绕过两个空位,径直走向最靠边的那个座位,一言不发地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刻意避开她,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距离。 校长一愣,脸上笑容微僵,随即转头看向萧玉希,眼神里带着询问与责备。 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宋衍却先开了口,声音清冷而平稳:“这里视野正,光线好,我就坐这。”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萧玉希立刻起身,没有犹豫,安静地换到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哪怕他避她如瘟疫,她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礼仪小姐端着茶盘走来,脚步轻盈,动作优雅。 萧玉希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杯柄,宋衍却已自己抬手,从容不迫地拿走了另一杯茶。 那杯茶离他更远,但他偏要那一杯,仿佛是在回避她的触碰。 傻子都看出不对劲了。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尴尬,连校长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校长又冲她使眼色,眉头微蹙,眼神示意她赶紧做点什么,缓和气氛。 她摇头,没动,只是安静地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舞台上。 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任风吹雨打,不动分毫。 “您这边请——” 引导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短暂的凝滞。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 第一次联排,学校请了挺多客人——合作方的高管、久未归校的老校友、还有那些长期资助学校的“金主爸爸”。 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嘉宾牌,脚步轻重不一,交谈声嗡嗡作响,礼堂瞬间热闹起来。 “严景睿?!” 严姝猛地拽她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拉离座位,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震惊与怒意,“他这种人怎么也在邀请名单上?!他不是早就被学校除名了吗?” 萧玉希脊背一僵,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舞台幕布,仿佛那里有能拯救她的出口。 “他在校庆荣誉校友名单里。”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来了,不奇怪。” “是啊,他家砸的钱能把校长办公室垫成金砖。” 严姝压着嗓子,冷笑一声,“要不是他爸那几年捐了上亿,学校哪来的艺术中心和新图书馆?” “可这不代表他配出现在这儿!他做过什么,你最清楚!” “他就坐你后两排,你千万别回头!” 严姝急切地警告,“看见他,你今天就别想活了。” “……嗯。” 萧玉希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闭嘴。” 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五彩斑斓的灯光在舞台上不断闪烁,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和舞者轻盈的步伐,现场气氛逐渐升温。 观众席上,不少人专注地看着,不时发出赞叹或掌声。 然而,萧玉希却一点不想看。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身旁宋衍的手腕上——那层薄薄的白纱布包裹着他的左手腕,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渗出的血渍,又像旧伤未愈的印记。 那抹暗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仿佛无声地提醒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伤痛。 她看得太专注了,几乎屏住了呼吸,直到宋衍忽然抬起右手,动作缓慢却坚决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腕往袖口里藏,并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彻底遮住了那一片刺目的颜色。 萧玉希猛地一惊,像是被当场抓包一般,慌忙抬起头。 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漆黑而深邃,平静得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面,寒意从瞳孔深处蔓延而出,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内心,将她那些未说出口的担忧与关切尽数冻结。 萧玉希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严先生,对不起!” 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女生慌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打破了这片沉默的紧绷。 紧接着,是一声茶杯落地的清脆响动,液体泼洒在地毯上的声音黏腻地传来。 “没事,就是茶洒了,别慌。” 一个低沉而温润的男声响起,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笑意。 可那笑容,却让萧玉希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严景睿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嘴角勾着一抹弧度,眼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像是毒蛇吐信,让人毛骨悚然。 “帮我去擦干净就行。” 第222章 追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只是一句寻常吩咐。 可问题在于——那茶水洒的并不是座椅,而是顺着地毯蔓延到了他的裤子上,湿了一大片,颜色深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女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纸巾,脸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甚至连该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又看看严景睿笔挺的西装裤,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玉希根本不用回头,就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裙摆在她起身时轻轻扬起一道弧线。 她迈步走了过去,脚步稳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会长……”那女生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几乎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求助。 萧玉希没有多言,只是冲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无声地示意她先退下。 那女生如蒙大赦,连忙退后两步,迅速离开。 然后,萧玉希转向严景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标准的学生干部式微笑,既不失礼,又保持距离。 “学长,”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要不要去后台换条新裤子?我那里刚好备了几套备用衣物,以防突发情况。” “萧玉希?!” 严景睿猛地一愣,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眼中的漫不经心刹那间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取代。 他的眼神突然亮得刺眼,像是在废墟中发现了珍宝。 “你穿校服?我都没认出来!” 他夸张地扬起眉毛,语气里满是惊叹,“真好看。” 他的目光像粘稠的糖浆,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她的全身——从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到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从白衬衫上整洁的扣子,到她将衬衫塞进蓝格子百褶裙时勾勒出的纤细腰线。 那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而修长,每一步都像在无声地挑衅着某种克制。 “是我,学长。” 萧玉希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严景睿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胸前别着的名牌上,视线停顿了一瞬,随即嗤地吹了声口哨,声音轻佻而张扬。 “哟,当上学生会长了?混得不错嘛。”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意味。 萧玉希的笑意没有加深,也没有减弱。 她微微退后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学妹不懂事,行为失礼,我替她向您道歉。”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台确实有备用的衣物,如果您不介意,我这就带您过去更换?” “急啥?” 严景睿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笑得更深了,眼底却浮起一层阴沉的笑意,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三年没见了,”他慢悠悠地说,“坐下来,聊聊?” 萧玉希的余光不经意一扫——第一排的角落里,宋衍正坐在那里,冷冷地扯着自己的领带。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条印着暗纹的丝巾被他扯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时会被撕裂。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可那股压抑的气息却像无形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 萧玉希沉默了两秒,指尖微微发凉。 最终,她缓缓地,在严景睿身边坐了下来。 严景睿的目光立刻贴了上来,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顺着她的裙摆,沿着她笔直的大腿,一寸寸往上爬。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贪婪。 萧玉希面无表情,指尖却悄然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将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更多肌肤。 “学妹,”严景睿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轻轻滚动,然后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着她胸前那枚银白色的校徽。 “这儿……” 他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不是比以前……大了?” 萧玉希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像是寒霜骤降。 她抬起头,直视着严景睿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冽,不带一丝情绪: “学长,请注意分寸。” “咱们这么熟,还讲什么分寸?”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容却透着几分阴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占有欲,“你忘了?大一大二的时候,我给你介绍了多少兼职?萧玉希,你要当初跟了我,何苦天天跑外场?风吹日晒的,像什么样子。衣服、口红、包包,这些你想要的东西,我随手就给你买,根本不用你去求谁。” “学长,”萧玉希声音平静却不带温度,语气克制而疏离。 她微微侧过身子,动作轻巧却坚决地躲开那只悄悄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指尖几乎擦过她的后颈,让她心头一阵反感,“我有男朋友了。” 严景睿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像是被冷水泼过一般。 他眉头微皱,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可置信与不悦:“真有男朋友?骗我的吧?谁啊?哪儿冒出来的?带出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能把你追到手。” 她的目光,安静而坚定地落向礼堂第一排的位置。 顺着她的视线,严景睿循着望去,瞳孔猛然一缩,脸色骤然僵住,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宋衍?!” “萧玉希。”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宋衍忽然起身,动作急促,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倾泻而出,迅速洇湿了木质桌面,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下,溅在地毯上。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如铁,直直锁定在萧玉希身上。 “带我去逛校园。” 他语气不容置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强势。 他大步走来时,脚步沉稳有力,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而此刻,严景睿的手还搭在萧玉希椅背的顶端,姿态亲密又突兀。 宋衍的眼神,像瞬间冻住的刀锋,冷得能割破空气,寒意直刺人心。 “严景睿,”宋衍嗓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锋利如刀,贴着皮肤滑过。 第223章 无声的警告 带着无声的警告,“你手放哪了?” 严景睿眼尾一眯,神色微变,终于察觉到眼前这人不是普通学生。 他抬眼对上宋衍的目光,对方脸色冷得像冰,眼底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那股压迫感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干笑两声,声音略显尴尬,慢慢把手抽了回来,动作刻意放得缓慢,仿佛在强撑体面:“宋总别多想,我跟萧玉希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开个玩笑罢了。对吧,学妹?” 萧玉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至极,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认识。” 宋衍冷嗤一声,眼中戾气更盛。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一把将她从椅子上强硬地拖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抗拒。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走出礼堂的瞬间,他的声音便沉了下来,带着翻涌的怒意。 刚走出礼堂,他便猛地将她抵在道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金黄的落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随风盘旋飘落,阳光透过枝叶斑驳洒下,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深如渊的眼眸。 他盯着她的眼神,像要将她整个人活活撕开,剥开她所有伪装与隐瞒。 “他追过我,我没理。” 萧玉希用力想抽回手,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皮肤迅速泛红,火辣辣地灼烧着神经,“你放开我!” “没理他?” 宋衍声音猛地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砸得她心口发闷,“那他怎么给你找兼职?!去‘浅遇’当服务员?每天端茶倒水,站到腿肿?萧玉希,你是我的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萧玉希心头一颤,呼吸瞬间一窒。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猛地一拽手,终于挣脱开他的钳制,指尖都在发抖。 她退后半步,眼神冷得像霜,声音更是毫无温度:“不打工,我喝西北风吗?学费、生活费、房租,哪一样不用钱?你让我靠谁?你吗?” 宋衍一时哑然,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着她手腕上那一圈清晰的红痕,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道刺目的指印,红得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那痕迹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扎进他心里。 他突然转身,一句话也不说,大步往门外走,背影决绝而冰冷,仿佛不愿再看她一眼。 萧玉希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慌乱,随即压下情绪,赶紧快步跟上。 她的脚步轻而急,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她此刻被撕扯的心。 校长特意叮嘱过,她得盯紧宋衍,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跑。 这话在萧玉希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提醒着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宋衍身份特殊,性格又桀骜不驯,若是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总,我带您转转吧?” 她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她知道宋衍一向不喜被人约束,但职责所在,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这栋楼是新盖的科技馆,还没对公众开放,但玻璃窗里能看到些新设备。” 她边说边往前走,手指虚指前方,声音尽量轻快,像是想用这栋楼的新奇来缓解气氛。 科技馆通体由玻璃和金属构成,外立面泛着冷白的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未来感十足。 走廊两侧的展柜还未填充,只空荡荡地反射着外面的树影。 她掏出校园卡,轻轻一刷,门“滴”地开了。 那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机械生物的回应。 门缝缓缓拉开,带着一股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这座尚未启用的建筑,正沉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校园里人声喧哗,只有这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笑声、哨声、球砸地的“砰砰”声依稀可辨,但一旦踏进这栋楼,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脚下的地砖光可鉴人,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连呼吸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萧玉希下意识放慢脚步,让宋衍先行。 她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能离得太远,只能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像个尽职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金属门缓缓合拢,“叮”一声,世界被关在了外面。 那声音短促而清冷,仿佛某种判决的钟声。 电梯内部的灯光是柔和的白,照在宋衍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上扬的眉梢。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狭小的空间里,萧玉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底下还混着一点药苦。 那股气息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克制的冷香,像是从高档品牌的瓶中精心喷洒而出。 但在这幽闭的环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却格外明显,像是藏在香水背后的秘密,挥之不去。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向他缠着纱布的手腕。 那白色的纱布干净却扎眼,一圈圈缠得严实,可边缘处却隐约渗出暗红的血迹,像是某种沉默的伤口在无声控诉。 萧玉希的指尖微微发紧,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纱布底下,隐隐透出血丝。 那抹红色在白纱上格外刺眼,像是雪地里滴落的一滴血,突兀又令人不安。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新闻里关于宋家财务危机的报道,还有沈曜在记者会上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忍不住问:“你手怎么了?” 声音很轻,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问的——宋衍向来不喜别人过问私事,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临时负责接待的助理。 “你管得着吗?” 他头都不转,眼直勾勾盯着楼层数字。 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狠狠划过空气。 他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一尊不会动摇的雕塑,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你去关心沈曜吧,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萧玉希的心口。 沈曜是她曾经的恋人,也是她不愿提起的过往。 宋衍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像是一场蓄意的羞辱。 萧玉希闭上嘴,不再开口。 第224章 难哄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不想争辩,也不愿解释。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沉默是她唯一的盾牌。 电梯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她的呼吸短促而细微,像是怕惊扰什么;而他的呼吸则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灯光在头顶静静亮着,映出两人倒影在金属门上的轮廓,像一幅对峙的剪影。 忽然—— 那两个字还没落定,变故就来了。 “咔!”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像是齿轮突然断裂,又像是钢索瞬间崩断。 整个电梯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拽了一下,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整个电梯猛地一抖! 萧玉希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差点撞上金属门。 她下意识伸手撑住墙壁,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指尖都在发麻。 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头顶的灯“啪”地灭了。 光线骤然消失,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掐断。 电梯内陷入一片漆黑,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只有应急灯该亮的地方,依旧毫无反应。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觉被彻底剥夺,听觉却被无限放大。 萧玉希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自己衣服摩擦的细微响动。 那种被吞噬的感觉,让人几近窒息。 萧玉希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差点撞上金属门。 她双手本能地前伸,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后脑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她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 “……不至于吧?刚装的新电梯就坏?” 她低声喃喃,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 她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临时故障,维修人员很快就会来。 她慌忙去按开门键,全没反应。 手指一遍遍按下去,发出“嘀嘀”的空响,可门纹丝不动。 按键周围的指示灯一片漆黑,像是彻底失去了电力。 她又去拉紧急呼叫按钮,显示屏黑着,连通话都打不出。 她用力拽了两下,金属拉环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听筒里没有电流声,没有回应,甚至连系统提示音都没有。 整部电梯,像是被彻底遗弃在世界的死角。 掏出手机——没信号。 她点亮屏幕,信号格空空如也,wifi也搜不到任何网络。 电量只剩37%,但她知道,即便有电,在这种地下或屏蔽环境中,也根本打不出去。 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没人会来。 她突然意识到,科技馆本就未开放,走廊空无一人,监控室说不定都还没正式启用。 没人知道他们进了电梯,更没人知道他们被困了。 她脑子嗡嗡响,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更猛烈。 她不是怕黑,也不是怕被困,而是怕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像被活埋在一座钢铁棺材里,连呼救都无人听见。 黑暗里,她最怕的不是被困,而是身后那人—— 宋衍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看不见他,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平日里他虽冷漠,至少还有声音、有动作,可现在,他就像彻底消失了。 换作平时,宋衍早该冷言冷语地嘲讽一通了。 他一定会说“连电梯都坐不稳”“胆子这么小还出来工作”,或者更狠的:“沈曜的女人就是这么没用。”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他一句话也没有。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可怕。 萧玉希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靠在墙边一言不发地流血。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别怕,这地方到处都有摄像头,咱们一没影,立马就被发现。” 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稳,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语气像是在安慰对方,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说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指尖轻轻抠着墙壁的缝隙。 萧玉希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声音稳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慌乱,而是清醒。 她得记住每一个细节,等电梯恢复后,立刻上报故障。 可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放松。 “咱们就在这儿等援兵,别乱动。” 她低声说着,声音在狭窄的电梯里轻轻回荡,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地吐出,带着一种自我安慰般的迟疑。 她不敢看宋衍的眼睛,只能望着脚下那一小块被应急灯照亮的金属地板,仿佛只要站着不动,危险就会远离。 她像在哄自己,宋衍一句没吭。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沉默像一层厚重的雾,笼罩在整个空间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萧玉希知道他在压抑着什么,可她不敢问,也不敢动,只能假装自己没察觉。 空气凝滞,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流走。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变成了一根根细针扎在神经上。 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鸣,灯光昏黄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 四周的墙壁似乎在缓缓向内挤压,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空气也渐渐变得稀薄。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急,更慌。 渐渐地,她察觉到宋衍的呼吸乱了。 原本平稳而克制的呼吸节奏开始断裂,变成一阵阵短促的喘息。 那声音虽轻,但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黑暗中挣扎着想要冲出去。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借着应急灯那点昏黄的光,她偷偷瞄他—— 视线悄悄滑过去,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到微微颤抖的手背。 他的身体僵直得像一块石头,却又在细微处不断抖动,仿佛内部正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第225章 背叛的罪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攥着扶手的手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金属捏碎一般。 他死死攥着电梯扶手,指头捏得发白,喉咙上下滚动,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滴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沿着下颌线缓缓淌下,最终消失在衣领里。 他的鼻翼微微张合,呼吸急促而不规则,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布满了挣扎与压抑的痕迹。 “宋衍?”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 她不敢大声,也不敢重复,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像风吹过树叶的窸窣。 她希望这声音能把他拉回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轻轻唤他,语气放得极柔,怕惊了什么。 就像是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她把声音压得又软又缓,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小心翼翼的关怀。 她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撕扯,而她,也许只是这风暴边缘的一粒尘埃。 他没应。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某处虚空,仿佛那里藏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像被谁掐住了脖子,连喘气都费劲。 那是一种无声的窒息感,不单是他,萧玉希也能感受到。 她看着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每一次吞咽都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 “你还行吗?” 她小声问。 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 她不敢逼得太近,也不敢表现得太关心,只是用最克制的语气,试探着触碰那层看不见的防线。 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她知道,他正站在崩溃的边缘。 “管好你自己。” 他终于开口,嗓音冷得像铁,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刃,寒意直透人心。 可那话里的颤音,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挣扎——恐惧,失控,甚至是…… 崩溃。 萧玉希蹲进角落,缩成一团。 她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双膝蜷到胸前,双臂环抱住自己。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黑暗中,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他。 那种压抑的气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的勇气。 密闭空间里,热气越聚越重。 原本还算清凉的空气,不知何时开始变得闷热。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一团湿漉漉的棉絮,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汗水顺着她的后颈滑下,浸湿了衣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黏,心跳越来越快,耳边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 应急灯“啪”地灭了,眼前瞬间全黑。 那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宣告,宣告着最后一点光明的消失。 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连轮廓都看不见。 萧玉希猛地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徒劳地扩张,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墙壁,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才稍微安定了一瞬。 呼吸越来越急,像被人掐住肺。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空气真正进入体内。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喉咙发紧,头脑发晕。 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缺氧,而是心理的恐惧在作祟——黑暗、密闭、未知,全都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几乎跪下。 旁边那个人的慌乱,悄悄漫出来,像暗潮,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听不到他的呼吸,但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在黑暗中蔓延。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控感。 他的存在像一团躁动的阴影,正在一点点吞噬这狭小的空间。 萧玉希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咬了咬牙,顺着箱子慢慢往他那边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靠近,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某种执念。 她一点点挪动身体,膝盖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她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方的空间,生怕突然撞上什么,又怕彻底失去方向。 “别动!” 他忽然低吼,声音哑得裂开,“离我远点!” 那一声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感。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嗓音,更像是某种困兽的嘶鸣,充满了警告与绝望。 萧玉希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定住,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盯着她,眼神滚烫。 那种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脸上,灼热、凌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愤怒,他的失控,全都凝聚在那双眼睛里。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背叛者,一个罪人。 “你冷静点……” 她试图说话,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试着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可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冷静?” 他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嘲讽与痛楚。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一步踏出,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地靠近,一步就贴到她面前。 萧玉希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脸上。 他的气息紊乱,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墙壁挡住,无处可退。 “你把我骗到这鬼地方,现在让我冷静?”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心里。 他的质问带着控诉,带着不解,更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愤怒。 他无法理解,也不愿相信,这一切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狠狠扣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她疼得眯起眼。 他的五指像铁钳一样锁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直视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