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做海贼》 除夕夜话——写在开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写随笔的习惯了,眼看着新的一年从今晚就开始了,莫名的有些惆怅。 从14年开始接触写作,到现在差不多八年了吧,偶尔翻开之前写得作品,幼稚的可笑。但在幼稚中还能看到当时的热血,不过第一部作品却存在着诸多缺陷。 ‘唐门传人’承载了我青少时期对于武侠世界最好的幻想,也是我写作生涯最开始的起源。 有人说热忱是一个人坚持一生的起源,而我,或许就是这么喜欢写作吧。 14年底写完‘唐门传人’之后,就将所有的精力放到了学习上,在16年毕业的时候,我写下了人生中第二部作品《十世帝》,大学的日子过于轻松诙谐,把握在作品上的时间明显没有那么多。 俗话说的好,‘业精于勤荒于嬉’,最终这部被我给予厚望的玄幻作品也在三十多万字被放弃了。 当时风靡高校的游戏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也在这个时候,我从网络中看到了一丝社会的病态,人们总是将在现实生活中无法释放的压力在网络中尽肆释放。 各种反感、恶毒、充满负能量的东西充斥在网络的各个角落,于是我在17年重新拿起了笔,当时就是想写一部谁看了都能积极向上的作品,为了给予这部作品完美的价值观,当时还从网络上购买了全套的诸子百家。 从孔孟到墨、法、道等诸家学问进行整理规划,以儒墨为核心的‘侠’文化构思成了新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死灵系列、罪主系列、神记系列、古记系列(古文)、节日纪念诗词系列,写得越多,越是想继续写。 热忱之心不熄的火焰在心里激荡,19年在起点写出了第四部作品‘圣君’,这部作品可以说是我延续了严肃风的写法,下文稳扎稳打,但全文波动没有想象中那么热血,临近20年的时候仓促完结,全文五十万字。 20年可以说是开了个好头,蹭了当时一波轻松流的写作风格,签约起点。 “洪荒”这部作品也算是我第二本摸索王道系列的作品,构文采用了和我以往风格不一样的轻松范儿,以笑点和无敌展开行文。 在那些日子里,经常因为自己构思的笑点笑到半夜,然后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上班。 第一次尝试不适合的笔风,确实对自己压力太大,当世界观铺的太开,再去构思的时候,发现下笔没有想象中那么流畅,20年中旬恢复上班,‘洪荒’四十多万字未完结。 这又21年了,感觉有些不甘心,有人和老叶戏谑道:“你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确实,作为一个没有名气的作家,更新不积极、思维跟不上,基本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但是老叶会甘心吗?20年下半年,老叶将所有能运用的时间全都用来搜集明朝的相关资料。 从明史到各种论文考证,老叶已经将一部分大明的世界已经完善了,21年展现给你们的将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这些年,从当年的青涩到现在多愁善感的年纪,老叶从学生时代到职场时代所经历的所有东西所幻化成的笔风,将承载了老叶部分回忆的江南风景全都呈现给你们。 这个世界会放弃的很多,但终究还是舍不得创作的世界。 “大明”回来了! 中秋节快乐!!! 啊,原谅叶子,换个脑子,写得有些跟泥潭一样,第四卷的开始写得不是很顺畅,最近的更新都比较不稳定,不是叶子不给力,想写到想象中的感觉比较难,中秋节两天叶子还有点事,所以这两天的更新先停了,等明天晚上再更新!!! 第一章 那桥,那水,那说书人 “卖酸奶喽!快来尝尝好吃的糖霜酸奶喽!” “板鸭,卖好吃的板鸭喽!” “盐水鸭……” …… 喧嚣的街道上,各色的商人充斥着每一个门户,南北百货,应有尽有。 来回流动的客人更是千奇百怪,有来自南北各地的客商,也有穿着异样服装的外邦人。 其中,混杂着一个服饰各异的团体。 令人奇怪的不是他们的长相,而是他们大相庭径的服饰。 儒雅风趣的年轻人,大腹便便的富家商贩,疯疯癫癫的道士,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再加上一个粗布老农。 这一伙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却出乎意料的凑成了一伙。 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疑惑的目光。 当先的年轻公子哥似乎没有发现周围的目光一样,一路上走走看看,脸上不时浮现出阳光的笑意,加上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族气息,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女子的心。 “公子爷,这南直隶比起两年前如何?”富家商贩笑眯眯的问道。 公子哥爽快的将一把羊肉串签从嘴边抽出,油渍的痕迹顺着嘴角慢慢流淌,听到富商的话之后,直接将另一只手里的羊肉串塞了过去。 “出来玩还这么多话,高财,你那么爱吃的一个人,怎么这次啥都不吃了?” 富商高财自然的接过羊肉串开始大口咀嚼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你来了,这不很长时间没见你了,总不能一见面就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羊肉中含有的油脂随着牙齿的咀嚼,顺着说话往外蹦。 恰巧的是,这些油渍和唾沫星子全都蹦到了大和尚的光头上,惹得大和尚紧皱着眉头,指节发白的捏着佛珠念叨着:“阿弥陀佛!” 边上的道士则是落后了两步,躲着高财的嘴巴攻击,走在了公子的后面。 很自然的,边上的几个人位置都攒动了一下。 老农在公子的左边,高财在公子的右边,大和尚则是靠在高财边上靠前一点。 公子将一把竹签扔到了边上,随手擦了擦嘴巴,粗鲁的样子和他温文尔雅的容貌一点都不符。 “老财,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没有意思了,以前大家一起玩的时候,都是尚哥儿,尚哥儿的叫着,这才多久没见,咱俩的关系这么淡了?” 高财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肉串,从怀里拿出手帕将嘴角的油渍擦干净才道:“得儿,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 一如十年前一样,高财伸手就勾着公子的脖颈道:“该死的家伙,两年了,整整两年,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江南之地,你这么做够意思吗?” 公子有些嫌弃的推开高财,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道:“还不是因为就你有本事吗?这南北生意这么大,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话说,你是不是又胖了。” 随着公子狐疑的目光看过去,高财心有余悸的转过头,看向秦淮河岸道:“你看那边,这可是南直隶一绝,要不要带你去感受一下?” 公子顺着目光看过去,一艘艘画舫或停或游,隐隐有靡靡之歌在那上面响起。 “真是士子风流啊!”公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浮现出冷意。 熟悉公子的人都知道,这是生气的征兆。 “公子何须介怀,这些蛀虫迟早要被我们清理掉的。”老农低沉着声音说道。 走在高财旁边的老和尚恶狠狠的剐了一眼,要不是碍于公子在这,他都能将这胖子乱说话的舌头给拔了。 高财都想扇自己两个巴掌,公子明明就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还作死的往这上面引。 公子的目光在从画舫之上收回来之后,别有深意的叹息道:“人权啊!” 一想到人权,公子的目光看向了北方。 在那里,有一个在尽情糟践人权的人。 天下私有? 嘉靖,今年你的日子不好过了! 四周热闹的场景,跟那些正在皇城之中受尽折磨的宫女比起来,简直就是对现实的嘲讽。 就在这个时候,老农脚下一滑,朝着旁边倚了一下,恰巧撞到了正在收拾布匹的小贩。 老农连忙摆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脚滑了,希望你别介意。” 奇怪的是,小贩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 随着老农等人的走远,小贩的旁边冒出了几个一样小贩打扮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小贩滴溜溜转动的眼珠突然间瞪得圆滚滚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眼球。 鲜血顺着七窍不断的往外流,小贩吭哧吭哧的喘息着,可血水堵住了他的口鼻,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直溜溜的倒下去了。 围上来的那几个小贩,仅仅一探查,就神色全变。 死了!!! 几个人在喧闹中直接将人给运走了,一座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酒楼之上,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门被拍了两下,一道声音低沉的传了进来。 “报告指挥使大人,对方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我们一位手足着了道,已经死了。” “我都看到了,死去的弟兄好好抚恤,莫要亏待了他们的家人。”中年人带着一种不可置否的威严说道。 “末将明白,那剩下的弟兄们要不要收回来?”门外人继续问道。 中年人冷哼一声,刚端起的茶杯重重落下:“我们是来打招呼的,人家这才打了个喷嚏,就给吓破了胆,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该有的节目一个不少,丢了我锦衣卫的脸无所谓,丢了皇上的脸,你我全家陪葬都不够。” 说到后面,这个指挥使手上的茶杯直接被捏碎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个喧闹的地方竟然显得如此刺耳。 门外的下属直接被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心像是打着鼓一样,脸上的汗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的流下。 “属下明白,属下立马去做!” 随着脚步声渐渐的变小,中年人逐渐收起脸上的怒容,看着下面年轻人,脸色逐渐凝重:“明明都消失了两年,还回来干嘛?” 楼上发生的一幕,丝毫没有影响到闹市的进行。 只不过一路上,除了中间的公子之外,边上的人或多或少的遇到点状况。 不是撞到了人,就是摔了一跤,总之状况频出。 搞笑的是,大和尚因为摸了一把小媳妇儿的屁股,被人家追了好几条街。 这惹得公子肆意大笑,可边上的几个人都笑不出来。 老农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道士闭着眼睛,手上的拂尘顺着风缭乱着。高财不忍的别过头去,眼睛微微闪烁着光芒。 公子却浑然未觉,依旧显得放纵粗鲁,行为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暴戾! “话说,那天大雨倾盆,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隐隐有一金龙从天空中挂下。” “说的是不是真的啊,镇海王明明就是普通富家公子出生,听我隔壁家二赖子的叔父家那口子娘家人说,镇海王出生的时候,就有只老狗叫了叫,哪有什么电闪雷鸣。” “就是,就算是当朝太祖出生都没有这么夸张!” …… 听着这哄闹的声音,公子抬起了头,看向了尽头桥边的那个茶馆。 老农则是看着狼狈逃回来的大和尚,两个人进行了简单的眼神交流,老农和煦的说道:“公子,前面茶馆看起来不错,要不先进去坐会儿吧!歇个脚如何?” 公子嘴角翘了一下,也不说话,径直走向前去。 高财跟在后面,走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后面一眼。在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楼上的中年贵人仅仅被盯了一眼就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就不断的重复着: “有趣,有趣……” 一杯茶被端起,放下,端起,放下……端起…… 嘭!!! 清脆的茶盏摔在地上,炸裂的瞬间,茶水四溅而出。 走进茶馆的大门,公子瞬间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最犀利的是一个摇着蒲扇的老者,衣装端正,身材消瘦,身边坐着一个眼神不太好的大胖子。 离得近的是左前方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可是身上带着一股傲人的正气,怀里抱着一柄长剑,颇有些大侠风范。 最后一个就是更远一点的楼上了,在栏杆的后面,一个身穿着绸缎的年轻人,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显得十分风雅。 朝着里面看,在大堂的中央有一个身穿儒衫、头戴纶巾的书生正口吐飞沫,舌灿莲花。 进门的左手边有一个抱着一柄巨剑的大汉在打瞌睡,那看起来凶狠的面容和这茶馆一点都不搭,也不知道这等凶人坐这为了什么。 公子很快在茶馆小厮的引导下,坐到了靠着蒲扇老者旁边的桌子。 蒲扇老者微微一笑,遥遥行了一礼。 公子也笑着回了一礼,旁边的高财早已经熟练的开始招呼各种瓜果小食了。 看台上的唇枪舌战依旧进行着,那儒生继续讲道: “壮阔横海风云会,休叫边贼侵河山。” “往来秋北论寒风,镇海门前海波平!” “啪!” 醒木一敲,全场叫好! 儒生淡淡带笑,随即严肃的一挥手里折扇,开始讲道: “宏图霸业谈笑中,封侯王爵此中起。” “欲问前因后果事,且看那壮阔经年。” 一看这儒生就是经常说书的,一个阴阳顿挫的开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镇海封王,天下英豪。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儒生表演。 公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怀恋之色,渐渐的想到了自己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模样,真的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第二章 似那梦里音乡 天上的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了人脸上,除了一点点的凉意之外,并没有引起人丝毫的不适。 屋顶上略微有些滑,秦尚五短的身材从梯子上下来有些费劲。 尽管手上有种丝滑的触感,但是秦尚依旧奋力的在勾着脚。 “少爷,小少爷,您可小心点啊!” “慢点,慢点啊!” …… 下面的秦柳急躁中带着些无奈,秦家一共两位小公子,大公子温和如玉,能文能武,是家里的顶梁柱。 小公子年纪小,以前还不顽皮,不知怎么的,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孩子,深沉又胆大。 深沉就是沉默寡言了一点,胆大却是真的胆大。 秦家是殷实之家,家里的屋顶都是瓦片铺陈,平常也算坚固,但绝对够滑。 面对随时有塌陷危险的屋顶,秦家的护院也不敢轻易的上到屋顶。 但秦家少爷大病之后却像是什么都不怕一样,年纪比谁都小,做事比谁都拧。 今天竟然趁着护院上厕所的功夫,用院里修整屋顶拉下的木梯子,一个人爬上了房顶。 等到外面开始下小雨的时候,护院才想起来修整屋顶剩下的梯子还没有收起来。 谁知道刚出来就见到一双小短腿在半空中荡呀荡的。 这个护院吓得差点当场去世,随着一声惊呼,终于惊动了管家和其他护院,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而半空中小小的人儿,脸上挂满了倔强。 当下面的护院伸手想要爬上去的时候,他立马就发出低低的咆哮声,甚至双脚朝外蹬着梯子。 这让管家秦柳有些焦急的哀嚎道:“小祖宗哎,我滴个祖宗唉,小心,小心,你们这些笨蛋,是想让少爷死吗?赶紧给我滚开。” 一脚踹开一个护院之后,秦柳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只能一边抑扬顿挫的各种呼号,一边让旁边的人伸手小心的准备接。 秦尚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当他知道生活的这个时代是明朝嘉靖三年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他不想生活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想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去。 在思想中挣扎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壮着胆子一个人从木梯子爬上了屋顶。 铺陈的砖瓦比他想象中的滑,小孩子的五短身材根本不能形成抓地力。 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面对危险所产生的力量对幼小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秦尚费力的用手去抓住瓦块的棱角,费力的将身体全部都搬上了屋顶,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剧烈运动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刚睁开眼睛,无神的盯着天空。 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够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对他来说就算是恩赐,但苍天似乎容不下他一样。 一觉起来就来到了这格格不入的世界。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眼睛所能看到的,都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一丝清凉的感觉落在了脸庞上,瞪大的眼睛能够看到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雨滴化成丝线,顺着天空往下掉落。 “这老天连一丝的轻快都不得给我!” 秦尚白嫩的皮肤上粘了一点雨水,立马显现出红润之色。 年幼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秦尚缓慢的爬起半个身子,试探着将脚放到梯子上。 身体的限制终究使得他半个身子空浮在空中,而这一幕恰巧被护院瞧见了,顿时一声惊呼。 面对闻声赶来的管家等人,秦尚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在护院要爬梯子的时候,他倔强的用脚去蹬开梯子。 晃动的梯子立马将护院给吓得不敢上去。 秦柳上去一脚很是时候的阻止了其他人伸出援手,剩下的就是府里各种哀嚎。 秦尚执拗的性子让其他人无所适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小腿在空气上连续踩踏。 秦尚心里也有些着急,孩童的身体筋骨本身就没张开,光是使劲就有点用不上,何况刚刚费力爬上来,体力也没那么快的恢复。 脚尖轻轻的刮蹭着,好像那么一点够到了木梯子的感觉,秦尚毫不迟疑,直接将脚踩实了。 也正是这一脚,将所有人的心都定下来了 秦尚的身体真的是太短了,从梯子上下来的每一步都牵挂着每一个人的心。 秦柳这个五十多岁的管家捂着自己的心口,身体伴随着那一脚脚不断的抽搐着。 好不容易挨到秦尚下到了一人多高的样子,秦柳又踹了一脚身旁的护院,大吼道:“还不赶紧将小少爷给抱下来,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一点眼头见识都没有。” 被踹了两次的护院连忙伸手,将那个小身影直接从木梯上拽了下来。 秦尚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可能拧得过一个成年人的力气。 落地之后,厚实的感觉瞬间回到了身上。秦尚别扭的挣脱护院的手,径直的跑走了。 后面的管家则是一身冷汗的坐在了地上,感觉要是再来两次,恐怕这个看起来还算建康的管家恐怕就直接因为心脏病命丧黄泉了。 秦尚回到房间之后就直接躺在了硬邦邦的床上,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光秃秃的房顶,心里乱极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身高约六尺(嘉靖尺一尺32厘米),五官俊秀的青年人急促的走了进来,从眉眼中能够看出和秦尚有那么几分相似。 “尚哥儿,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秦礼的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他也看不清秦尚的面孔,只能走到秦尚的身边,仔细的将秦尚正正反反都检查了一遍。 和秦尚不同,秦礼从小学武,对于医学之道也有那么一些了解,在仔细的检查了秦尚的筋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大出一口气。 秦尚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玩偶一样,任凭眼前的男人将他摆弄了一遍。 秦礼唠唠叨叨了半天,可惜的是秦尚从始至终都跟他没有交流,傻呆呆的看着他。 直到有人来叫的时候,秦礼才从秦尚的房里出去。 管家秦柳在路上跟着秦礼说道:“刚刚收到消息,今年朝堂的混乱不影响我们获得盐引的数量,但依循旧例的规定很有可能在明年结束。” 秦礼走在前面,仿若未闻的道:“尚哥儿怎么都不说话了,你明日寻个大夫过来诊治一下,长兄如父,我这个做兄长的,唉!” 踌躇了几步,秦礼转头朝着后院而去,管家愣了一下神也跟着去了。 要进入后院得先穿过一片花园,而在花园的边上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塘,古色古香的木质长廊横贯整个花园。 一声淡淡的咳嗽从花园之中传了出来。 秦礼顿时一惊,连忙朝着花园中被踩踏出来的小路跑了进去。 熟练的拨开边上的绿竹丛,一个脸色灰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头上朝着他尴尬的笑着。 “爷爷!”秦礼瞬间感到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我知道,我知道,”秦仲缓慢的放下了手里的鱼竿,有些遗憾的看了看池塘,才道:“秦柳,过来扶我一下。” 秦柳连忙上前,握住这位老主人手臂的时候,陡然心里一酸。 当年强壮的臂膀,如今已经是皮包骨头,没有半点力量了。 秦礼和管家秦柳好不容易将老人扶回了屋里,秦礼这才忍不住发作:“爷爷,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总是自己偷偷的去钓鱼了,要是你在池塘边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弟弟可怎么办啊!” “你会做好的,礼儿,你是我秦家最优秀的后人,秦家这两年被你打理的很好,就是你弟弟,年岁还小,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秦仲絮絮叨叨的多说了几句话,顿时一阵咳嗽,脸色暗暗发着青色。 秦礼大惊,急忙扶着秦仲瘦弱的身体道:“爷爷,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秦仲鸡爪一样的手紧紧抓住秦礼的手背,随着他脸色渐渐恢复,整个人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才略微有些遗憾的说道:“礼儿啊,我这身体坚持多久全看天命了。” 秦礼感受着老人轻飘飘的力道,心里一阵酸楚,眼眶发红,张嘴刚想说话,秦仲就摆了摆手。 “老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已经很满足了,如果,如果有那么……” 秦仲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整个人精神状态也没有那么好,渐渐的就睡过去了,但因为病痛的关系,老人在睡梦中总是不自觉的抿着嘴角。 至于软弱的痛吟之声却是没有的,老人钢硬了一辈子,就连生病也是硬气的。 秦礼为老人按摩了一会儿,直到老人卷缩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深睡过去才停下了手。 边上的秦柳偶尔擦一下眼角,情绪一度失控。 秦礼为老人掖好单薄的被子,站起身走到秦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的那一刻,他的背影挺直如初。 第三章 幻光陆离 草长莺飞三月初,一个有野心的进士张璁奋笔疾书,在他的帮助下,一个新的帝王将收揽朝堂大权,鼎足天下四十余年。 秦尚则是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第一眼看到的是灰暗的屋顶,一根宽大的横木从中穿过,就如同一柄铁锤砸碎了秦尚的梦。 他有些愤恨却又无奈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这个没有电灯的年代,他不喜欢室内昏暗的光线。 走出了房间门,清新中带着湿润的冷空气让人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前世的秦尚也是生活淮北地区,这时候的空气比起他九零年代还没污染的空气更胜一筹。 初春的天气依旧带着晚冬的冷意,秦尚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衣领,倒是有种想出去看看的想法了。 收拾好自己,简单的从厨房拿了两块糕点就着热水吃完就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恰逢秦柳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进了门,行礼道:“小少爷,失礼了!” 随后,管家不管秦尚如何挣扎,一把拎起秦尚便直接回到了别院里。 这时候轮到那个白发老爷爷出马了,他把挎在腰间的箱子放在了桌上,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布包垫在了秦尚手下,一手摸着秦尚的脉象,一只手抚着胡子,倒是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样子。 秦尚坐着,小脸红彤彤的,和大人的力量比起来,他的反抗显得尤为可笑,待得力量耗尽,便如那待宰的羔羊乖乖的坐在这。瞧着这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家伙,心里腹诽着这家伙会不会突然间暴毙。 邪恶的恶趣味顿时令秦尚心里有了一丝丝的痛快,可这个老家伙却不满足于扣住他的手臂,伸出摸着胡子的手在他的嘴巴、脖子摸了几下,便起身走开了。 “周大夫,小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靠过去的秦柳着急的问。 周大夫不做声语,摇了摇手指道:“公子并无病状,脉象平稳强劲,比之寻常孩童还胜上几分,身无异常,老夫也束手无策啊!” “既然少爷无事,为何一直不说话?”秦柳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周大夫回过头多看了秦家公子一眼,奇道:“你们家少爷看起来眼神灵动,身体健康,开不开口已不是我人力所为的了,或许只需将养些时日,公子即会开口,这段时间尽量顺着他吧!” 嘱咐了两句之后,周大夫转身便离了去。 管家这才想起来没有给出诊的钱,急忙又拿了一块银子追了出去:“周大夫,你的诊金忘拿了。” 谁知周大夫只撂下一句:“未曾治病,何来诊金!留步吧,秦管家。” 秦柳出了门也只能看着周大夫远去的背影感叹了。 秦尚被折腾了半天,从别院里出来有些许恼怒,心里的不平衡支配着他。 窝火至极! 在经过秦柳身边的时候他闷不做声的出了门,黑着脸朝着巷子外走去。 秦柳无奈叹息一声,随手招来一个护院嘱咐道:“跟着小少爷,看好了,要是小少爷有个什么,仔细你的皮。” 那个护院连忙答是,腰间挎着一柄剑就这么跟着秦尚的屁股后面跟了出去。 秦尚刚出了门,身旁就多了一个高壮的汉子,他也不在意,自己小胳膊小腿的,管家要是真的放心他一个人出来,那这管家之位早就该换人了才是。 初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倒是去除了一些困扰着人的湿冷。 秦尚抬起头还能感受到西北风从脸上刮过去的凛冽,要是走在墙脚的阴影下,那天气的阴冷还是会钻进衣服里。 下过雨的地面略微有些湿润,路面上的泥巴粘着脚底,使人走上一会儿便得寻上一处坚硬的地方蹭蹭脚底。 空气中略微带着些泥土的腥味,令人稍稍有些不适。 盐城县历来贫穷,雨后的街道上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的在街道上晃荡着,碰上投眼的东西,兴许会进店内瞧上那么一眼。 这份荒凉感简直目不忍视,秦尚一路上走走停停。 路边上的这些建筑物大部分都是泥土加木质的,很少有门店是纯木质的结构。 这个时候的人也没有那么高的卫生意识,尽管是县城,秦尚偶尔还是能在平整的路面上看到一些排泄物,混杂着雨水令人见则生恶。 秦尚垫着脚尖小心翼翼跨越一滩黄水之后,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恶心快步走了一段路。等到了稍微干硬的路面上才平复了下来,他再次觉得,自己重活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错误。 这是一个他找不回东西的时代,也没有任何可以给予他安全感的东西。 浓浓的挫败感顿时击垮了秦尚为数不多的希望,抬起头来,顺着那湛蓝的天空一直看到尽头,这是大明朝的盐城县啊! 秦尚浑浑噩噩的,耸拉着个脑袋,没有目的的走着。 天空上的太阳从东边逐渐升高,一直升到人的头顶上,城内飘起了袅袅炊烟,路边的小摊、餐馆开始热闹了起来,高大的护院趁着空隙买了几个大肉包子,一口气吃了五个,还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看着前面小小的身影犹豫了下就给包了起来带着。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秦尚已经来到了城墙边上。 瞧着这砖头制成的城墙,秦尚眼里终于有了些亮光,后世的盐城早已改县成市,城墙也早没了踪影,偶尔能看到的就是那么几处残骸。 明朝是广泛使用砖头制作城墙的朝代,但因为工艺和规模不足,无法形成大的体系,但盐城县这个地方,却少有用砖块砌城墙的。 现在在大部分地区,城墙依旧是土夯的。盐城的城墙在南宋初期修建,主要是为了抵抗金兵,泥土夯实的城墙缝缝补补了三次,历经风霜。元朝期间土墙饱受战争,损毁严重,一直到明永乐十六年,为了防止两淮盐业被倭寇破坏,备倭指挥杨清、守御千户冯善重修城池,改土城为砖城,并新建月城和东、西、北三座城门,形成了“瓢城”的城池形状。 跨过城门,能够看到地面上不过指头高的绿色铺天盖地的蔓延出去,地势豁然开朗,成群的树木枝繁叶茂,偶尔飞过的鸟雀留下几声清鸣,回响在蓝天之上。清澈的流水顺着护城河分出无数的溪水穿插在阡陌之中…… 风景如画卷般映入人的眼睑,秦尚嘴角轻轻抿着,喉咙微动,眼眶微微发酸,这该死的野外让他想起了曾经在田间耕作的人。 精神的触点一下子使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原本一直支撑着的执念尽数消融。 ‘咕咕’的声音不适宜的响了起来,腿脚的颤栗顺着神经系统一直传输到大脑里,腿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小孩子的体力能有多少,三岁多的身体一下子就吃不消了,体内脂肪本就不多,饥饿的感觉更加强烈。 当一个白色包子出现在在眼前的时候,秦尚毫不犹豫的就拿过来大口咬了起来。 一个大肉包子在他的手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在护院惊诧的目光中填满了他的五脏庙。 可随之而来的是挥不去的困倦,几乎就是一个倒头他便睡了下去。 这一觉是秦尚来到这个世界睡的最踏实的一次,在梦乡里,他还是小孩子,只是世界已经回到了九零年代。 还是那个田垄,他坐在单轮的手推车上,看着年轻的母亲收拾着田里最后的粮食。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四周蛙鸣四起,蟋蟀群鸣的时候,母亲才会推着满满当当的粮食,和他踏着潦草的犬吠往家走去,路上的他们脸上挂着些迷彩一样的战利品,却是蹦蹦跳跳的笑着回去,也许路上会讲些听过百遍的故事,可是他的脸蛋依旧充满了各种神采,换来的是回荡在夜空下的回响…… 那个时候啊,她还年轻…… 睁开眼睛,枕头浸湿了半边,躺在床上的人儿嘴里念叨着不知名的话语,兴许能够透过时间的壁垒,传达到某个人吧! 第四章 渔趣 秦柳近来有些烦躁,他作为秦家的管家,除了要负责秦家大院里各种杂事之外,还得成为大少爷的左膀右臂,打理各种家族生意,最近还和各地账房核对账目,事情繁琐至极,可家里的小少爷依旧让他头疼不已。 秦家小少爷就像是一个精力充沛的野狗一样,全天不着家,这让大管家不得不分出心神去保护自家的小少爷。 清晨的光辉带着柔和的光芒倾撒在大地上,等到秦柳穿着长袍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小少爷早就不见了踪影。 苦笑着的秦柳招来下人问道:“秦奋护院是不是跟着小少爷出去了?” 下人回道:“是的,小少爷一大早就背着一根钓竿出门了,秦奋护院本想阻拦,可小少爷的脾气实在是倔……” 秦柳挥了挥手,让下人没说完直接下去了,而他自己在院内穿上外罩的衣衫才出了门。至于大少爷,这几天为了核对钱粮的问题一直都没有空回家,全都住在了商铺里。 在秦家人都很忙的时候,小少爷秦尚却在清冷的河道旁垂钓,春天刚刚复苏,水塘离得鱼儿正是咬饵的时候,他将钓竿随意的放在地上,仰躺在草地上,好不惬意。 至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护院,正坐在不远的石头墩上吃包子。过了这么几天的功夫,秦尚对于自己的这个护院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秦奋,和大部分的护院一样,都是秦家收养的孤儿,由老爷子秦仲培养起来的心腹,像这样的护院秦家一共二十六个,在普遍商人地位低下的这个年代,能够养着这么多的护院的人家,也算是少数了。 清风微微剐蹭着脸,带着丝丝暖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的开始荡开,扔在地上的小鱼竿开始躁动了起来。 秦奋一看鱼儿咬钩了,立马就叫着道:“鱼、鱼咬钩了!” 秦尚坐起来,看着水里的水波无动于衷,这可让秦奋急坏了,还以为自家少爷年岁小不懂呢,于是急躁的走过来就想拉鱼竿,秦尚先一步用肉嘟嘟的小手摁住了鱼竿,对着他摇了摇头。秦奋只能作罢,反正是陪小少爷玩的,小少爷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水底下,鱼儿撒了欢一样不断的吃着饵料,可越吃越上瘾,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实在不舒服,于是一大口将那个美味给吞了下去。 ‘哗啦’一声,秦尚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鱼竿甩上了岸,那条鱼在水面上打了个水花,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草地上。似乎是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秦尚脚下的布鞋在草地上摩擦了几下,小短腿一个没站稳,直接绊倒在了地上。 鱼儿在地上不断的扑腾着,嘴里咬着钩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奋看的都惊呆了,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轰隆作响,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不敢相信。 那边小小的人儿笨拙的将鱼儿放进了鱼篓,小心的盖上盖子放到了河里,从准备的小陶罐里拿出一条新鲜的小蚯蚓,穿饵,扔线,躺下,一气呵成。 接下来一个时辰内,秦奋都麻木了,他看着一个三岁的小孩犹如老辣的钓者一样不断的钓上来鱼。 很荒诞,等到太阳升高天气变热的时候,秦尚从秦奋的包里掏出了一柄尖刀,不过刀比起他的手要大多了,双手拿着都费劲,更别提去杀鱼了。 秦奋虽然没有跟秦尚有过言语上的交流,但他能够看明白秦尚想要做什么。 这拿刀的姿势可是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为了不让小祖宗被刀给伤到,他急忙去拿着刀去杀鱼,秦尚在这事儿没有犟,折腾了半天他身上都出了一身汗。 在秦奋护院去收拾鱼的这功夫,他找了一堆枯草、枯树枝过来,在点火的时候又犯难了,没有火啊! 秦奋护院将穿着树枝的鱼给拎回来了,看到地上的枯草、枯枝堆,哪里还不知道秦尚要干什么,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拔掉上面的盖子,轻轻的吹着。 烟雾慢慢的升腾起来,一星半点的红色火光陡然出现。 “这叫火折子,用来点火的,用的时候把盖子拿了,用嘴吹出火光来,不用的时候盖上盖子就行了,不过这东西实在是贵。” 说着,当他将火点燃到枯草上的时候,立马就将火折子给盖上了,放到自己怀里拍了两下才放心。 秦尚看了两眼,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了,运用氧气助燃的原理,将火星子保存在易燃的材料里,等到用的时候拿掉盖子,让氧气进入,吹它也不过是让火星子充分燃烧罢了,用完了直接一盖,火苗熄灭,没有氧气的助燃重新变成了火星子。 这个东西他在书里见到过,没想到来到这古代就让他见识到实物了。 秦尚有些感叹老祖宗的聪明,要是没有后来儒家那么多的约束,凭借老祖宗的创造力,不知道世界的发展会快成什么样子。 不过再多的精神粮食也不能让秦尚的肚子不再挨饿,趁着秦奋烤鱼的功夫,秦尚从秦奋带的包里拿出了几个小纸包。 打开小纸包,里面藏着几个常见的调料,实际上就是一点盐和孜然,还有一点饴糖。 也就是秦家,像孜然这种调料大户人家才能有。 说实话,能够在厨房找到孜然还是令秦尚很惊喜的,能够吃到一顿像样的烧烤可不容易,这个时候孜然也算是普及了,至于辣椒这种东西还在南美洲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呢。 按照历史趋势,辣椒一直要到清朝才传入中国,还有几百年呢? 要不,我去将辣椒取回来? 秦尚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不过随即就被他给否决了。他不过是个过客罢了,做这些事情有什么必要呢。 鱼在火光下逐渐的发出滋滋冒油声,迷人的肉香气逐渐飘荡了出来。 “少爷,赶紧放调料,鱼马上就好了!”秦奋的两眼中放着光,嘴角一点光芒格外的晶莹剔透。 脑袋里的想法瞬间被甩出去,秦尚漫不经心的撒着调料包,一股更加迷人的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 秦奋将一条比较大的鱼塞给秦尚之后,自己就嘎吱嘎吱的在那儿啃了起来,油脂顺着嘴角直接飞溅了出去。 秦尚怔怔的无法下嘴,刚才的想法似乎是打破了心底某个脆弱的角落。 但是这个世界…… 美味的河鲜味同嚼蜡,秦尚的内心已经不够平静。 “喂,你的鱼能给我一条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秦尚的耳边响了起来。 转过头去,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胖子引入眼帘,和他不同的是,这个小胖子也太胖了点,身体都快赶上他两个宽了。 个头有些笨重,收拾的倒是很清爽,看起来不像是乡下出身的孩子。 秦尚拿起一条已经烤的很香脆的鱼递了过去,小胖子倒也不客气,拿起来就用牙咬,明明是个小孩子,吃起来却跟大人一样狼吞虎咽。 看着这个小胖子,秦尚一下子也来了食欲,手里的烤鱼一下子就被消灭了。 不过小胖子显然是意犹未尽,秦尚倒是不小气,接着给他拿烤鱼,过去了两刻钟,直到有人远远的喊着名字,小胖子才胡乱的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你,你……下次,我再找你玩……”小胖子说话舌头打着卷儿,听起来带着些奶气。 秦尚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眼瞧着小胖子手里拽着半个烤鱼蹒跚的跑了出去。 顺着远方的风声,小胖子的名字也吹入了耳里。 “高财~” 待到秦尚开始收起鱼竿的时候,秦奋这才反应过来,将满地狼藉的地方收拾干净,就连地上的火星也全都用泥土给盖上,等到没有烟雾升起,他才重新背着小包跟在小少爷的身边。 自顾自的说道:“小少爷,这火是农民身上的一把刀,我们野外可以烧火,但一定要将这火星子都熄灭了,不然这草地上燃起了火,遭殃的就是地里庄稼。” “这年头务农的村民们要缴纳沉重的赋税,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田里刨食,要是碰上个天灾,日子那是熬不下去的,我们这些闲人可以生火烤鱼,但也不能留下祸患,让人没了活路!” 说完之后,秦奋看到小少爷脸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色彩,不由摇摇头。 “我说这些干嘛呢!” 秦尚真的没有听到吗?只不过他想起了九零年代的时候,淘气的他不知道玩了多少火,特别是在家里收拾了田里麦秆的时候,金黄色的草堆,象征着家里人的勤劳,谁家门前没有两个草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种田的。 而这也让他们这些小孩变得有些疯,没事的时候拽上几把麦秆,在门口的泥土地里刨上一个坑,里头扔两红薯蛋子,烤上一会儿…… 那个时候啊,可没少因为玩火挨打。 粮食才是农人的命啊,秦尚陡然想到这个时候有功名是不用纳税的,还有一大帮投诚的恶心人,真正缴纳赋税的不过是些穷苦之人。付出的最多,得到的最少,反倒是蛀虫吃的肥头大耳。 张居正明年就出生了吧?秦尚突然间想见一见这个狠人,以一己之力帮助一个病态王朝续命六十年的狠人。就是朱家的天子都太凉薄了,可惜了这个首辅大臣。 第五章 雷雨 接下来的日子显得平和的多了,秦尚的时间成了两点一线。每天除了出城去钓钓鱼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这种规律性极强的活动也算是把秦柳给解放出来了,秦柳年纪大了,对账时间长了,现在看人有时候都是满眼的字,下人们偶尔还能看到他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出门。 在秦礼所领导下的秦家,散发着积极向上的气息,秦尚这个小少爷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秦尚每天天不亮就出了门,直到晚上才回到家,真的成了家里唯一一个透明人,要不是他偶尔还在厨房露个面,恐怕下人们早就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少爷了。 渐渐回暖的天气令城市都焕发了点点生机,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化为一簇簇的新绿,顺着潺潺的溪流,一直延伸到远处。 杂然赋形的乡田传承着属于这一片独特的风韵,乡间的吵闹声倒是给这一片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北向的路上,出现了一片被掀起的灰尘,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纷杂的鸣奏。 一个穿着破布衫的老道躲避不及被掀了一个跟头,顿时伸着头大骂道:“哪个孙……子……” 声音由强到弱,老道看清楚对方身上那如鳞片般的盔甲,顿时像被捏住了嗓子一般,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 幸好那群骑兵并没有注意到他,一路疾驰而去。 待得完全看不到屁股之后,老道士才吐了一口唾沫:“打北虏莫得本事,打倭寇也不行,这身的把式倒是唬得住人呢!” 就在老道骂完之后,远处的烟尘再次激荡了起来,老道顿时留下一句:“无量天尊,弟子妄言了,妄言了!” 说罢,便逃之夭夭了…… 来回的骑兵也没有在此逗留,转瞬即逝,明显是在一个快字。 待得良久之后,老道士才从小树林之中钻了出来,抓出腰间的葫芦,咕噜噜的灌下两口,待得气息顺下之后,才嘟囔了两句。 应是近午时了,老道士有了困意,借着酒意便躺下睡了一会儿。 “不对,不对,贫道心里一直静不下来,难不成是天尊在预示着什么?” 老道士躺着看着树枝上刚抽出的嫩叶,忍不住的占了几次,可每一次的卦象都不一样。 “啊啊啊!”老道士直接被气得蹦了起来,头顶上隐隐有冒烟的感觉,双手双脚不规则的舞动着。 一阵发泄之后,老道士都感觉有些饿了,顿时泄了气。 “为什么天机都已经混乱了?” “大明朝明明还有一百多年的江山,怎么会有如此混乱的天机?” 老道士感觉这一辈子白过了,几天之前他无论怎么占卜都只有一个结果,大明朝还在生机之中。 而这几天的卦象,无论怎么占卜所得出的结果都不一样。 于是老道士给自己占了一卦,发现卦象给自己指引的方向是南,于是他顺着卦象的指引一路南下,可现在他给想自己占卜的结果有不一样了。 卦象竟然什么都没有,就将他指引到这然后不管了? 老道士顿时有一种被玩了的感觉,他恶狠狠的指着天空大骂道:“贼老天,你……” 话还没说完,惊雷炸响,天空之上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汇聚,这可把老道士吓得够呛,顿时就跪下了,不断的磕头。 “天尊在上,弟子口不择言,冒犯苍天,弟子该死,弟子……” 老道士心里不断的想起自己师父临终前的那句话:“祸从口出,嘴下留德!” 上天终于生气要降难于他了,这可真是祸从口出了,悔不听当初师尊之言呐。 贫道之命休矣! 可是等了半天,只有唰唰的声音,偶尔从树干中漏下的水滴将他背上花花绿绿的补丁给浸湿透透的。 等待了半天,也没个其它的动静,老道士顺了一口气,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天空的喊道:“你竟然敢耍贫道?下雨就下雨,搞这么大动静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一声落雷稳稳的落在了他边上那棵大树上,顿时火光四溅。 那被劈的大树枝丫瞬间化为熊熊大火,顶天立地的汉子立马软了,跪倒在地上不断的念叨着。 离着远了,还能听到些许。 “天尊恕罪,贫道不敢乱说话了,贫道……” 秦尚正要准备今天的午饭,可抬起头间看到天空陡然间黑了下来,一层层的雨云在不断的郁结着,空气之中稍有的暖意瞬间就被吹散了。 这是贴身的湿冷,就算衣服穿的再多,被风吹一下也会受不了。 秦奋忍不住紧了紧衣领说道:“少爷,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话刚落下,雨滴便落下了,砸在人脸上显得有些轻柔,衣衫瞬间就湿了一片。 秦奋这时也顾不上许多了,上次小少爷生病就是因为淋了雨,结果一场病痛去了,话也不会说了。这次要是在淋上一场雨,那后果简直不能想。 雷声再次响起,一道清晰的电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当下,秦奋趁着秦尚还未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提在腋下,夹起来就狂奔而去。 “天尊在上,贫道再也不敢了!!!” 就在秦奋露出头来刚想喘口气的时候,远处雷光再次落下,伴随着的是一个破衣烂衫的道士一边狂奔,一边大叫着什么。 而奇怪的就是在道士的身后,还有一道惊雷直接落了下来,将树木给劈成了焦炭。 这是今天第二个在眼前炸开的雷了吧,秦尚这样想着,又对这个道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落雷是一种正常现象,不过能被落雷给追着劈的还真是少见。 等两伙不同的人跑回城内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洒在路边的瓦房上,纷杂的雨水滴答作响的演奏在道路上,湿润的潮气像是要侵透人骨子里一样。 秦奋已经尽力了,他将秦尚遮挡的很好,但耐不住这雨水下的大,直接将秦尚给浸湿了。 此处离家还有一段距离,要是这么一路跑回去,难保小少爷不会吹了风了。 秦奋想着小少爷的身体,顿时便拿了个主意,不再朝着家宅前进,反而是朝着另一条街道而去。 秦尚被颠的七荤八素的,到底是个练家子的粗汉子,对待孩子一点都不温柔。 一直等到了目的地,才晕着脑袋落下了地。 秦奋一到地方,熟练的吩咐道:“赶紧拿毛巾、热水,干衣服!” 而此时,那个和他们同路的老道士也走了进来拱手行礼道:“打扰打扰,借个地方歇歇脚!” 店里的人也没空管他,秦尚成了唯一的宝贝,所有人都忙碌的围着他转。等到秦尚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裹着一个干净的床单,里面什么都没穿,房间的屋顶明显和家里不一样,是纯木质的结构,小屋里的陈设也简单的多了,就是小方桌、凳子,外加一个梳妆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又受了风的关系,他感觉自己身体还没缓过劲,多少是有点感冒的症状。听说这个时代感冒都很容易死人的,秦尚有些嫌弃感冒了。 因为感冒死了,太丢人!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正想着站起来好好走几步的。 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秦礼穿着一身洁白的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看到弟弟已经起了身,他显得很是诧异。 “尚儿,怎么不多睡会儿,你还有点发烧呢!” 问完之后,秦礼不由拍了拍脑袋,道:“你瞧我这记性,唉!” 秦礼凑到秦尚的身边坐着,将碗递到了秦尚的嘴边,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顿时愣了一下神,这个药虽然加了些甘草,可依旧是苦了许多。 “现在你倒是变得乖巧了许多,之前生病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肯喝药,大哥当时处理家里的事情也顾不上你,要是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家里这家产不要也罢了,要是你一直不会说话下去,大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啊!” 说到后面,秦礼的目光之中隐隐有着星星点点的东西在闪耀。今天的他明显没有上次那么键谈了,只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秦尚只是呆呆的看着,除了喝药什么反应都没有。 秦礼下了楼直奔后院去了,这个客栈是秦家的产业,为了方便秦家这次整理旧账,核对数目,秦礼专门将所有的掌柜的都集中在了客栈之中。后院是他一个人的办公地点,进了房门,入目可及的全都是账本。 杂乱的房屋内只有供着的牌位是整洁的,秦礼进了门直接就跪在了牌位前。 “爹、娘,孩儿……” 一声声的低吟卡在了喉咙里,他得强迫自己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是家主,不能在别人面前显出软弱来,外面都是家里的掌柜的,不能让他们听见。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强忍着上完了香之后,他精疲力竭的爬上了床,抱着小被子卷缩在床角落里,偶尔能够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里,是他最后的圣地。 第六章 生杀予夺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压抑,秦尚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双目失神的躺在了床上,要不是还喘着气,他自己恐怕都以为自己死了。 就这么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直到晚上才算是醒了过来。 经过白天这么一折腾,秦尚下楼的时候,腿脚还有点软,身上的力气也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客栈里的油灯早就已经点燃了,但在这深邃的黑暗里起到的作用着实不大。 习惯了后世灯火通明,再来感受油灯枯熬,这种落差倒成了深深的落寞。 晚上的餐宴是准备好了的,大少爷头一次不在自己房间用餐,客栈的掌柜的那是牟足了劲,让手下的厨子做了好几个拿手好菜,摆了满满当当几桌子。 大厅里已经有着好几桌子人了,秦尚的出现,无疑将大部分人的眼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秦尚明显对于这个场面所料未及,本来以为就是吃顿饭,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留给他的位置只有一个,秦礼直接过来将他抱着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 众人的眼光之中明显带着各种疑问,主家有两个公子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不过小少爷因为体弱多病,他们都没有见过,今天这个场合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少爷。 整个晚宴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空气的凝滞感使人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沙沙的下个不停,空洞的回响在客栈之中。明灭不定的烛火灯光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秦礼也不说话,只是端坐着,眼睛微闭着,像是在想事情一般。 秦尚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心打着鼓一般回响在耳朵边,他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了,还不是一般的事情。 少顷,门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空间的寂静,站在边上伺候的客栈掌柜的顿时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跑过去开了门。 “秦管家,您怎么现在才来?这身上都湿透了!” 掌柜殷勤的帮秦柳擦着身上的雨水,秦柳将手上的竹伞放下,露出了另一只手里抱着的布包。他随手接过掌柜的毛巾擦了擦便走了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手上的布包上。 等到几本账册露了出来,才有几个人不动声色的放松了下来。 “少爷,这是您要的这两年来家族内所有生意的一些同行竞争的货物价格。” 账簿被整齐的放在了桌上,在烛光的照耀下阴影拉的长长的,似乎要遮挡住少年脸上冰冷的神色。 秦柳做完一切也没有坐下,而是如老仆一般恭敬的站到了秦礼的身后。 空气似乎瞬间又达到了冰点,桌椅因为轻微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盖过了门窗外的雨声,坐着的人漫不经心,眼睛的余光似乎在看着同一个方向,烦躁、窒息的感觉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秦尚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氧气都变得稀薄了,很多人脸上都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神态,如果统一来看的话,那就是心虚。 空洞洞的墙壁上映照着巨大的黑影,犹如恶魔张开了手臂。 秦礼终于动了,所有人的心都伴随着纸张的翻开颤抖了一下,寂静的空间内只有‘唰唰’的翻纸声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放佛定格了一般,每一秒的煎熬都灼烧着人心。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到了后面,秦礼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到面前的账本全都翻完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各位掌柜的这是怎么了?这顿饭可是我给你们专门准备的,从我接手生意以来,你们都辛勤两年了吧?” 秦礼一边笑呵呵的说道,一边给秦尚夹了一块点心。坐着的人没有一个动手的,他不由得举起杯子朝着最近的一个胖胖的人道:“何同安何掌柜的是我叔叔辈儿,也是我秦家发家的元老,于情于理这第一杯酒应是我这个侄儿敬你一杯。” 被点到名字的何同安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秦尚也顺势看向了他,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脸颊两边肉嘟嘟的,看起来比较面善,一看就是会说‘和气生财’的样子。 “大少爷说的太过了,我不过痴长你几岁,如何能受你这主家的礼啊!”何同安连忙站起举着酒杯陪笑道。 对饮,一饮而尽。 秦礼却没有收回酒杯,而是怀念的说道:“当日爷爷宣布我接手秦家产业的时候,何掌柜可是亲自教过我看账的,不知道何掌柜有没有印象了。” “当然,当然,少爷天资卓越,惭愧,当初仅仅半天的功夫,少爷就将老朽半生悟出的道理全给学了去。”何同安摆摆手道。 随着这两句交流,似乎这里的空气不再堵塞了,有人在轻轻顺着气。 “我秦某人接受秦家两年来,对待大家伙应该还算宽容吧?”秦礼放下了酒杯,轻声叹息道。 场面静静的,秦柳站在后面犹如雕塑一般盯着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刀。 “这两年来你们说有难处、有扩充生意的,我从来没有问过,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可有为难过你们这些掌柜的?” “去年年末,我们的净挣不到三千两银子,比起往年的五千两收益整整短了两千两,你们说要打点衙门关节、有倭寇、生意不好做,我有没有责怪过你们?” “三千两白银,我是不是还拿出了一千两给你们做分红,感谢你们为秦家做出的贡献?对你们是不是刻薄寡恩?” “两年了,我第一次查证你们的账目,从头到尾,所有的账目都写得很漂亮,数目也和每年所报的对得上。” “何叔叔,你教过我账目,那我今天就再请教你一下,一石米价一两银子,这是近两年其它粮铺的价格,为什么你负责的秦记粮铺一石米价十五钱银子?” 从和颜悦色到质问,何同安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贤侄,这做生意可不是你看两本账簿管用的,和同行之间的竞争也是有压力的,我不降价,咱米铺的生意不就被抢了吗?” 秦礼听着这训诫般的理由,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何掌柜啊,何掌柜,你经营的米铺从来都没有主动降价过,从两年前开始,你不仅将售价下降一钱银子,还将收购的价格比同行提高了两钱银子,粮铺每石的盈利竟只有不到一钱银子。” “这么精明的生意不知道何掌柜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何同安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在烛灯的映照下脸色惨白。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所找的理由也非常到位,但是在和同行的对比中就显得特别显眼。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秦家不是做生意的,而是万家生佛呢。”秦礼冷冷的讽刺道。 “何掌柜,你的米铺内经营的好像不止稻米一种吧?其它的粮食你也适当调整了价格,总的我就不说了,对比前几年的收益,这两年你从粮食之中获利超过了五百两白银。” “你也是秦家的元老,为秦家辛劳过的,我也不为难你,明天早上,我要见到这五百两银子出现在秦家的账上,少一文钱我就送你去见官。” 这一番话语落下,何同安彻底的瘫痪了,回想起这两年糊弄秦礼的做法,顿时后悔不迭。 可惜的是,秦礼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也不必求情,明天你做完这些,从秦家消失,我自不会为难你,但若是你多说一句,凭借你监守自盗这一项足够让你下大狱。” “完了?”何同安瞬间失去了镇定的神色,从敬酒到结束,全程不过转瞬之间,他完全被秦礼玩弄在股掌之间,但他不想认输,从秦家离开,他一年得损失上百两银子。 “好算计,好算计啊!”何同安仰头大笑,笑的泪水都下来了,神情有些癫狂、颓废。 “你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吧?” “秦礼,我是真的小看你了,不过这里十多位掌柜的,你看过那些账簿了吧,这些家伙或多或少都是屁股不干净的,你要真想做的这么绝,那你这秦家顷刻之间便会散掉!” “还有你们,”何同安指着坐着的那些掌柜的道:“你们真以为你们做的那点狗屁倒灶的事情能瞒得住?秦礼这是想趁机除掉我们这些长辈,他好掌控秦家大权。你们再坐看我倒霉,那下一个就是你们自己。” “呵呵—”秦礼冷笑一声,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到了何同安的脸上,肥胖的油脂瞬间变形,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将他拉回了现实。 秦礼一把扯住他的脖子,双眼满是杀气的盯着对方的眼睛:“你真的以为秦家缺少你们就会垮掉?你也把自己太当个人物了吧?我要不是看在爷爷的面上,你今天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手微微收紧,何同安脸色逐渐变得惊慌,空气从喉咙里被压榨出去,脸色深红,翻着白眼,嘴巴张的大大的,干吐着舌头。 眼看要真的把人杀了,秦礼才松开了手,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他俊秀的脸上冰冷的吓人。 “秦家给你们的,你们可以拿,不给你们的,拿了就得承担后果!” 第七章 向死而生 “我秦家白身起家,就不怕再回到白身。” 秦礼一双眼睛充满了杀气,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上位者的气势。手上力道松开,何同安的身体直接化为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张百明张掌柜,秦记布行生意,高价购买大量丝、麻、棉,又以低价贱卖与张记布行,张掌柜的,这张记布行的老板好像是你的族弟啊。” 被第二个点名的掌柜张百明明显身体一抖,当即面色惨白,嘴巴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何同安比起来,你算是最严重的,两年来你侵吞秦家六百三十两白银,还自肥己家,好得很啊,明日看不到这银子,你就等着死吧!” 说到这人的时候,秦礼比之前的杀气都重。 “秦记杂货铺大掌柜刘元东、蒲秀恒、广中远、富源横,嘿,你们倒是好的很啊,我秦记杂货铺四大掌柜竟然一个不漏,相互串通倒卖我秦家产业,这些年吞了不少吧?” “秦记酒楼大掌柜张部渊、何兴、袁耀宇……” 秦家大掌柜一共十六人,包括四大米铺,四大杂货铺、四大布铺、四大酒楼,统一使用秦记名号,秦礼所查账目,一共查处了十三人。 也就是说,秦家大掌柜的只剩下了三人,分别是米铺掌柜陆远通,布铺掌柜周令璟,酒楼掌柜白旭。 秦礼这一下子将秦家支柱人物铲除了八成,挥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刀不可谓不狠。 在各大掌柜的眼中,秦礼做的跟疯子没有区别,掌柜之所以成为掌柜,不仅因为他们自身能力出色,更因为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班底,没了他们这些掌柜的,那就将他们手底下那些负责运营商铺的活计也给铲除了,这不是自断根基是什么? 可令他们无法理解的是,秦礼态度无比坚决,要是明天早上不拿出所有钱财后离开,等待他们的就是牢狱之灾。 不过他们心里也有一些庆幸,到底是年轻人做事,嘴上没毛。做事看似狠辣,却留有余地,热血冲动,裁撤掉他们这些掌柜,看秦家的生意还能运转到几时。 秦尚看了半天也觉得有些遗憾,这位大哥的手段是很犀利,终究缺少了那么一点,对待家贼这种东西还是仁慈了些。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家里二十多个护卫,每个掌柜的都安排了两个护卫跟着他们回家‘拿钱’。从开始到结束,整整跨度了三个时辰,等到客厅里人都走空了,外面天色已经露了白。 剩下三位掌柜的惊魂未定,不过秦礼对他们颇为客气,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位酒楼掌柜就负责着他们下榻的这家客栈。秦礼对他们说的更多是勉励,对于将来秦家商业上的发展只是稍微透露了一点,安稳了一下人心便让他们下去了。 等到一切解决了之后,这个空间再次恢复了安静,秦礼略微恢复了一下,对着还站着伺候的老管家道:“秦管家,这一阵子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得忙。” “好的,少爷也早点休息,老奴先走了。”秦柳确实也有些撑不住了,从晚上一直坚持到现在,也很不容易了,此刻能够休息他直接就留宿在这客栈里了。 等到就剩下秦家两兄弟的时候,秦礼才真正放松下来,他拉着秦尚的小手朝着后院的小屋走去。窗外的雨水已经停了,屋檐下还有着水滴凝聚。 秦礼猛吸了一口空气,清凉干净的感觉顿时令人充满了几分精神,他低下头带着些调皮的神色:“尚儿,我们得快点跑过去了,不然就会被这掉下来的水滴砸到脖颈上了。” 秦尚脸上挂着的全是困意,他身体还是一个小孩子,感冒的症状没有完全消退,眼冒金星就是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秦礼努力的逗着自己弟弟,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快速迈步通过了门槛,跑进小屋内。杂乱的房间几乎没有站立的地方,地上、桌上、床上全都是各种账本,狭小的空间里还有着一些衣服没有章法的悬挂着,床上的被子被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里。唯一能看到干净的地方,只有放着牌位的地方了。 秦礼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床上的账本全都收拾出来,对着秦尚说道:“我这稍微有些乱,你要是不想在这睡就还去客房睡吧。” 秦尚倒是觉得没什么,前世他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环境比这也强不了多少,他慢慢解开自己的鞋子,吃力的爬上床,拉上被子,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困意汹涌而来。 在半睡半醒间,他听到一些呢喃的轻语。 “爹、娘,今天孩儿差点杀人了,嘿嘿,看着何同安在我手底下翻着白眼的样子,孩儿就恨不得将他脖子捏断。但反应过来的时候,礼儿是真的害怕,要是真的下了手,秦家的未来就毁了……” “礼儿是秦家的家主,掌握秦家的生杀大权,平时对待这些掌柜的也算是仁厚,可是结果总是和礼儿想的相差甚远……” “……平时的时候,我可容忍他们犯一些小错,但他们侵吞我秦家财产的事情,我是很愤怒的,所以爹、娘,我真的要杀人了……” “……我这些日子真的有些累了,爹在的时候,每日回来还能教我练字习武……我真的不知道爹你是抱着怎样疲惫的身体做到这些的,在娘难产而去的日子里,爹的头发几个月就白了……” “我还记得爹逝去的前夜,一个人偷偷的到弟弟的房里,把弟弟举得高高的,兴高采烈的喊着‘尚儿真乖’……” “我知道,爹是怕自己去了,没法对弟弟尽到父亲的责任,明明您自己的身体已经垮的拿不动碗筷了,却还是强撑着身体为弟弟做到您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爹,礼儿这两年没有做到对您的承诺,爷爷身体不好,平时行动更不便了,弟弟生了一场病,现在话都不会说了……” “娘,你那么喜欢孩子,弟弟未出世的时候,就常常与我说‘弟弟是上天赐给您最好的礼物’,如今要是您见到您那么宝贝的小家伙活成现在这样子,肯定会心疼的不得了吧……” “我做孙儿的,爷爷身体每况愈下,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每日受病痛折磨……” “我……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一点……一点都没尽到长兄的责任……” “秦家的状况比想象中糟糕,但礼儿一定会平安的渡过这次危机!” 秦尚被吵得有些清醒了,虚睁的眼睛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牌位前上香,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意,眼睑轻轻合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了,屋子里显得有些闷热。 秦礼早已经不在屋内,满地杂乱的东西已经被收拾的仅仅有条,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已经全都不见了,只有一张整齐平铺的宣纸,上面潦草的写了两三个字,最后一个字上还差了几笔,明显是写了又停笔了。 “何去何?” 临近书桌的窗户开着,微风轻轻吹进来,被镇尺压着的纸张掀起了一个角,呼呼的发着声响。顺着这个窗户刚好能够看到院落里的那棵梧桐树也抽出了嫩叶,宽大的枝丫之间,金黄色的光辉斑驳的洒落,倒是增添了几分光景。 秦尚看了几眼,心思还是回到了桌上,他明白秦礼思想上的混乱。在经过这一次整顿之后,家族内部的廉洁程度有了改善,可对于能够负责店铺运营的人才却没了着落。 说秦礼冲动也好、做事不计后果也好。 至少在秦尚看来,这个哥哥有做大事的能力。能够有魄力大刀阔斧砍掉身上八成的腐肉,这本身也是让人敬佩的。 秦尚想到昨天,想到夜里,想到凌晨,拿起了桌上的小楷笔,在宣纸上开始写字,前世的他是个文科男,大学时代为了找一个让自己静下心的兴趣,后来硬是临摹起了宋徽宗的瘦金体,所以在写毛笔字方面他也不是初哥了。 下笔:改制浅论 秦尚写出的东西,都是根据前世在公司实习时见到的公司模式进行梳理。秦家目前有十六家大店铺,全都挂着秦记的招牌。相同的店铺也不可能全都放在一个地方,分店的设置一般都在县城。 除盐城县之外,还有山阳县、兴化县、清河县三县,其中以清河县最远,山阳县最繁华。 秦家的商业运营模式和其它经商家族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每一个店铺设置掌柜的一名,几乎就是干到死的那种,像这么僵硬的运营方式,造成了店铺内升职无望,体制僵死。 所以秦尚在写的时候侧重于两个方面,一个是晋升体制,采用现代的从员工到店长再到运营经理的一个运营模式。比如员工在所在店铺,以销售能力为主要考核目标,掌柜的就是店长,负责店铺日常运营,再之上设置一名大掌柜,负责一个县城的所有店铺运营。员工可以晋升成掌柜,而一个县城里的几个掌柜之间竞争大掌柜,同时,一个大掌柜不能在一个城市之内待三年,满期之后要调离所在城市,和其它城市的大掌柜进行互换。 同时,第二个方面设立考核机制,分别设立两个等级,一个是本城市之内,几个店铺之间相互竞争。到大的,几个城市之间大掌柜运营结果的相互竞争。如果同一个店铺的掌柜的,或同一个城市的大掌柜的,连续三年倒数第一,那么将这个店铺或城市的领导结构重新洗牌、竞争。 这个模式主要是为了防止一个掌柜在店内时间长之后变得根深蒂固,尾大不掉。也避免了贪图安逸、导致店铺盈利下降。 最后,秦尚还在最后添加了秦家目前模式的应急方案。 成立运营小组,以三人以及三人以上分配到各个城市帮助店铺恢复经营,同时将晋升渠道提供给那些有希望留在秦家店铺的伙计,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促进店铺的运营。 等到全部写完之后,秦尚感觉自己手腕都酸了,感觉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才摸着小肚皮朝着厨房走去。 第八章 天人指路 出了屋子,路过梧桐树的时候,秦尚看到昨天遇到的那个道士坐在那儿饮酒。 右手上提着一个大葫芦,手边放着两道小菜,左手里还提着整只鸡在啃。 老道士看到秦尚看过来,他也看了过去,忽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面相?为什么一个人的面相会这么复杂。” 他走了半生,头一次觉得前半生白活了,顿时开心的从石凳上蹦了起来,身上五彩的补丁似乎也要飞起来一样。 “非常人之相,必非常人也,哈哈哈,有趣,有趣。” 道士疯疯癫癫的,打量秦尚的时候,左边跳一下,右边跑一圈,整个人上蹿下跳,行动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龄。 秦尚微微皱眉,他感觉这个老道士有些神神叨叨的,有点不正常。想到昨天第一次见到这个道士的光景,电闪雷鸣的,渡劫?难不成这个年代真的有神仙? 道士疯了半天,突然间想到什么,于是凑到秦尚的身边,小声的说道:“你拜我为师怎么样?我可以将我毕生所学传与你。” 呵,骗子。秦尚想都不想在脑袋里直接过滤了,做道士?他可没有那么远大的未来规划。 老道士见秦尚没有反应,连忙道:“你别看我这样,我能教你的可多了去了,琴棋书画、医术、武术、道经,只要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 秦尚置若罔闻,径直走向厨房,他确实饿了,昨天晚上只吃了两只面点,再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怕自己真的得饿晕了过去。 厨房里的伙计早就忙活开了,虽然昨天晚上那些掌柜的都离开了,但打开门做生意,中午的这段时间还是有的忙。 秦尚矮矮的个子,一进到厨房,便被油烟给熏到了。 “咳~咳~” 糯糯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的是见过秦尚的,顿时喊道:“是小少爷,小少爷来了。” 不少人都自发的跟秦尚打着招呼,可惜因为油烟太大,秦尚根本没法抬头看。 有个胖乎乎的大婶,直接端了一碗羹汤递给了秦尚:“小少爷,这是我们大厨的拿手绝活,你赶紧尝尝。” “唉,有这个好东西怎么不给我来一碗?”门外伸进来一个头,不是那疯道士是谁? 递汤的那个大婶瞬间就开嗓了:“赶紧把吃的都收起来,那个不要脸的臭道士又来了。” 整个厨房顿时一阵霹雳乒乓,只见一道身影如蛇一般窜进了房间,饶是厨房里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面对这个滑不溜秋的家伙,谁都不能抓住他。 愣是让这道士盛了一碗,扬长而去。 厨房的大厨拎着大勺站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混账道士,别让我在厨房在看到你。” 这一番眼花缭乱的动作,自然是有功夫底子的,秦尚当即明白这个道士是真的有几分本事的。可在没填饱肚子之前,所有的东西似乎都不那么重要。羹汤的温和刚好适合空肚子喝,既保证了填饱肚子,也不会伤害到肠胃。 过了晌午,秦礼忙完了才回来,他手里提着沉重的布包朝着秦尚招手道:“尚儿,到时辰了,跟我回家吧!” 闻言,秦尚懒洋洋的从小椅子上爬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跟着秦礼出门。 “哎,等等我,等等我!”身后的疯道士将大葫芦往腰里一别,剩下的小菜胡乱吞了,一溜烟到了秦家兄弟身边。 秦礼诧异的看着这道士,昨日结了个善缘,免了他吃住,今日这是? 疯道士自然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疑惑点,于是拱手行礼道:“贫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收令弟做徒弟,不过这小家伙不太愿意罢了,贫道观阁下没空照看幼弟,不如将他交于贫道如何?” “真人这是何意,我秦家也是有家学渊源的,不会拜任何人为师。”秦礼在此道直接拒绝了对方,其实更多是不信任罢了。 疯道士点头,有些遗憾的说道:“若是不便,贫道也不强求。” “如果秦老板觉得方便的话,贫道想留在秦家,平常做你弟弟的先生,不以弟子礼,您觉得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秦礼心里自然也有了计较,他呆在家里的时间确实挺短,最近秦家的生意全都被打乱了,想要彻底整顿好,没有几个月是做不好的。 “真人,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授课的时候必须有我秦家护院在场。”秦礼选择了最保守的办法。 疯道士见自己目的完成,自然是一百个答应。 秦奋驾着马车,载着三人一路回府。 等到将秦尚送回府邸,收回来的银子封装入库之后,秦礼转头又回到了客栈那个小院里。他得将东西全都收拾回府,而在那等着他的,将是彻底改变秦家的改革策略。 …… 在盐城县城内最好的酒楼,秦记酒楼的客房之中,高财坐在门槛上,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来到盐城县已经有半个月了,除了刚到的那天他和一位同龄的小伙伴有过交流之外,这半个月全都闷在了客房之中。 身边跟着伺候的侍女一步不离,老爹跟着了魔一样跟着一位长得丑丑的叔叔在这找人。 房间里偶尔还能传来老爹的叹息声。 高荣轩是一位胖胖的中年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着其它商人不能穿的绸缎衣服,看起来颇有气势。 在明朝,商人位于四民之末,所以是不能穿丝绸的。不过明景泰年之后,商人可以通过捐纳入监获得监生的身份。高家三代从商,到了高荣轩这一代已经是北方颇有实力的商贾了,家族内所经营的产业遍布南北,货通天下,是真正的超级商贾,捐纳一个监生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近几年,因为倭寇横行,漕运和陆运都受到朝廷各个关卡的剥削,生意已经很难做了。 这次南下,高荣轩的目标很简单——海路。 到了一定级别的商贾,他们都知道一件事,国内做生意,赚的少,该孝敬的人不少,最后算下来,利润微薄的可怜。可如果是货物出了海,那么…… 这出海的生意,高荣轩早就想掺和一脚了,可惜江南这些地方的豪商大族垄断了和海盗的交易,高荣轩就算是掺和也没人搭理。 特别是在山西那帮子商人抱团之后,高家的生意更难做了。 “东家,当初公子就是隐居在这一带,这几天我再带人找找吧。” 像是拉矩子产生的声音,刺耳又沙哑。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者,年龄大约有六十了,身体看起来削瘦,可走起路来沉重又带风。一点不像是那个年龄的人。 高荣轩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颇显遗憾的睁开眼睛:“再试试吧,血鸦,如果真的人力不可为,那也是我高家的宿命。” 老者应声,直接从楼上走了下去。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几十年前那个在大海上与众雄争锋的男人,没有姓名,只有代号“公子”。 “三十多年了,公子,你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秦礼收拾小院里东西的时候,那些账本全都打包封存,床上的物品也不用收拾,回头自然会有人帮他把这里全都收拾妥当。 父母的牌位肯定是要带的,每日的香火可不能短了。他拿着布,小心翼翼的将牌位上的灰尘全都擦干净,小心的用布包好,用衣服裹着背在了背上。 窗户外面的风突然间刮了进来,桌上没有归位的毛笔顿时滚落在地。 早上写字忘了收拾啊,秦礼摇摇头将毛笔拾了起来。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写满字的宣纸。 “改制浅论!” 仅仅是看了第一行,秦礼就无法将自己的眼睛给移开了,一目十行,将通篇行文全都看完之后,他震惊的无可复加。 “这、这、这到底是谁写的?”秦礼掌管家族也有两年了,对于家族产业的运营自然是了如执掌,本来他在铲除掉家族蛀虫之前,就已经接下来的事情有了初步规划。 他曾经也想过该如何去杜绝体制内腐化的问题,可一直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就在面前这一张宣纸上,他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甚至于,对于目前人手短缺的问题都给出了临时方案。掌柜还剩余三个,给每个掌柜扩充两位助手,派驻到其它县城去帮助店铺运营,辛苦是辛苦了点,可总归是保证每个地方都有了主心骨。 盐城县城这边,就完全靠他自己去运营。 秦礼对于这份纸稿叹为观止,恨不得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立马去执行。等到脑袋冷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这份纸稿是谁写的? 如此俊俏的瘦金体,虽然缺少力道和火候,但无疑是有过长时间临摹才能写出的字体。 这几天住在院落里的人他都知道,能够写瘦金体的,一个都没。 不对,有那么一个不知根底的人! 一个腰间挎着葫芦,身上穿着五彩补丁,疯疯癫癫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第九章 神神道道 青葱三月一下子就过去了,四月份的时候,坊间开始流传出一些朝堂上的小道消息。 朝堂上的那个九五之尊,不想尊皇伯父仁宗皇帝为皇考,有意追封自己的生父兴献王朱佑杬为皇考,入宗庙享受祭祀。 而为了迎合皇帝的想法,张璁、桂萼上疏条陈七事,极论两考之非,主张以伯孝宗而考兴献王为正。 因为遭受群臣反对,嘉靖皇帝才不得不作罢。 民间对于朝廷上的事儿更是议论纷纭,特别是以孝治国的儒家思想下,嘉靖帝的做法更是令很多文人所不耻。依据古礼制,嘉靖既然已经已经过继给了仁宗皇帝,那么就必须尊仁宗皇帝为皇考,妄图复考生父的做法无疑是不孝。 因此就算是盐城县城内,偶尔也能听到穿着儒衫的人讨论着这件事。 历史终究没有改变原有的方向,秦尚知道,这一场大礼仪之争实际上是嘉靖第一次政治不成熟的斗争,等到嘉靖看清了文人本质之后,才开启了他长达四十多年的独尊统治。 秦礼在得到那卷不知所名神人所写的天书之后,已经短时间离开盐城县,去其它县城帮助店铺运营了,就连管家秦柳也被调走,随车的护卫十多个,府里一下子倒是安静了不少。 疯道士在没有了约束之后,对待秦尚反而更加严格。他那不是教授秦尚,而是强迫对方学习。 秦府后院木质长廊上的小亭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对坐着,离着不远的地方秦奋抱着剑在打盹。 “你现在年纪还小,正处于练武的最好时机,我教你道家最高深的内息之法,此法十年可小成,此法长期练习有助于你气力增长,与人对阵之时保你气息绵长。” 没有反应,疯道士也不是刚认识秦尚的时候了,他知道这个小家伙还不能开口说话,但他觉得对方能够听懂他表述的意思。 只见疯道士将双手抱守在小腹处,全身心静下来的一瞬间,似乎和自然融为了一体。 “内息是养气,气息在体内的循环一定要做好,等到哪一天你坐下就能感受到周围环境的一切才真正达到了大成之境。” 没有武侠小说中说的那些内功,也没有什么奇特的能量在体内运行,只是很普通的练习呼吸的技巧。 秦尚撑着下巴,有些无趣的看着,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失望。 “除了内息之外,我还会传授你道家的功夫。每天卯时我教你打坐,辰时教你道家拳脚,巳时教你道家绝学。至于巳时以后的时间,你想干嘛就干嘛,如何?”疯道士像是协商一样和秦尚说着。 卯时到巳时?差不多是五点到十一点的时间,每天拿出一半的时间去学功夫?说起来,这几天钓鱼都有些腻了,况且每天被这个道士吵得脑仁都疼了,要是一天不答应,那可能一天都消停不下来。 秦尚点头,算是对疯道士的妥协了。 疯道士不出意料的点点头,他也不在乎秦尚是不是真的愿意跟着他学,等到真正接触到他这道门深厚的底蕴,他不信秦尚会无动于衷。 ‘噔噔!’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身影逐渐走近,形神削瘦,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犹如搭在了杆上,软塌塌的。满头的银丝下是额头高隆,鹳骨凸起,皱纹遍生,给人的感觉就是一阵风吹过都能吹倒一样。 看起来老人的身体状态不太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背部挺得笔直,站在那里依旧有种年轻人不服输的感觉。 “咳咳~” 还未开口,老人便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在满是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本来还在打盹的秦奋听到声音立马就惊醒了过来,看到风烛残霜的老人,顿时眼眶一红:“老家主!” 他跑着近了想要扶着老人,可刚强的老人拒绝了对方伸出的手,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疯道士:“我听礼儿说,你要负责教导尚儿?” 疯道士起身遥遥行了一礼,对着秦仲说道:“自然,贫道不求师生名分,只求传道解惑,不想埋没了我这一身的传承。” “既不收徒,你何来传承?”秦仲丝毫不相信对方这种言论,借着对方言语漏洞,追着质问。 “道家人本就是无根浮萍,名分这种东西算不得多么重要,只要传承还在,我道门自然还在。”疯道士无所谓的回答道。 秦仲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打消,手里的拐杖猛地敲了一下地面,声音洪亮的道:“我秦家传家四百年有余,家学比起你道门也丝毫不差,秦家子不为外人徒,也是先祖定下的规矩。你知道这些,为何还要认准老夫这小孙儿?” 传家四百余年?秦尚顿时有些懵,秦家是有这么了不起吗?为何这老爷子说话如此硬气,话里话外好像有些瞧不上道门的样子。 “秦家传承深远,贫道好生佩服,但贫道的师门渊源自然不会比秦家差就是了。”疯道士同样孤傲。 秦仲的脸上闪烁着说不出的光影,沉思了一下,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正一、全真、太一、灵宝、上清、茅山……还有许多老夫就不一一点名了,不知道真人是属于哪一派的。” 疯道士略显歉意的拱手说道:“请秦老家主恕罪,贫道师门有过训示,非传承师门者绝不透露师门派别。” 秦仲摆摆手,示意无碍:“既然这样,尚儿暂时交由真人代为传道解惑,老夫来此没有别的意思,尚儿终究是秦家子,得遵循祖训。” “那是自然,”疯道士连连答应,接着略有迟疑的说道:“老太爷年轻时是不是受过多次伤?” “是,不知真人怎么看出来的?”秦仲疑惑道。 疯道士快步走了几步,伸手替老太爷号了号脉,脉象混乱异常,半晌才皱着眉头道:“秦老家主身体伤在了脉络,五脏六腑虽有损伤但未及根本,应是秦老家主多年习武的原因吧。” “秦老的身体闹成现在这样,基本是旧伤复发,想要根治几无可能,但贫道有一法,可相助秦老减少病痛,改善身体。” 秦仲这些年受到病痛的折磨已经不成人形,看过不少的江湖郎中,无一例外,钱全都打水漂了,现在听到有改善的办法,顿时犹如做梦一样。 “可真有法子?”秦仲本以死志的内心微微活泛了起来。 “有,秦家家传武术应是走了刚猛狠辣的路数,长期与人拼杀容易造成身体负担,从而损伤体肌,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贫道这边有一套拳法,是由武当派传出来的内家拳法。贫道游历各地的时候从武当将此拳法全数学了过来,如果您能每天打上一整遍,不出一年,身上病痛尽可消除。” “此拳法暗合天地阴阳至理,是精妙绝伦的一套拳法。” 疯道士言语间对此拳法多有盛赞,这给了秦仲更大的信心,他不想整天睡在床上等死,如果能多撑几年,那么他就能让礼儿多休息一阵子;如果他能正常生活,那么他就能亲自教导尚儿学习,看着他长大。如果…… 这些往日不敢想象的事情,在今天彻底的被打开了关闸,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真人,请将此法传与我。” “那是自然,今天贫道就演示一遍,以秦老的见识,这套拳法肯定能在旦夕之间融会贯通。” 说完,疯道士在原地拉开了架势。 秦尚歪着脑袋,他头一次见疯道士如此正经,可这个架势怎么有点像是看过的样子。 起手式看起来慢的和乌龟一样,但在第一招打出来之后,拳法发力的技巧全都显现出来了。 柔拳之中糅杂着钢拳的劲道,招式的变幻大开大合,一会儿柔、一会儿刚,整体的速度越来越快,等到最后收势完成之后,原地似乎还有着数道腾飞的影子。 太极拳! 这套拳法在后世都快赶上广播体操了,相比于后世各个流派的太极拳,这个时代武当所流传的应该是张三丰所创,最正宗的武当太极了。 “精彩,真是精彩,看似花哨的动作,竟然暗藏杀机,刚劲、柔劲相互转化,这套拳法硬是将功夫这两个字解释到了极致。”秦仲眼光何其毒辣,一眼看出此套拳法的珍贵之处。 “这套拳法是武当祖师三丰真人所创,其中结合了各种发劲技巧,将人体每一个部位都给调动了起来,非常适合用来锻炼,要是长时间练习,灵活运用其中的发劲技巧,怕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都有可能。”疯道士半开玩笑的说道。 看完之后,所有的动作都已经完整剖析在脑海里,秦仲对于自己能够恢复正常行动又多增添了几分信心。 “多谢真人!”秦仲丝毫没有了来时的架子,对疯道士多增添了几分好感。 无趣,秦尚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偷偷的溜了回去,呆在这地方时间长了都有些困,还是在自己小屋内睡一觉来的更靠谱一些。 第十章 世道苍茫无涯 山东兖州府曲阜县,作为天下儒生向往之地,这里几乎被来自天下的游子给踩破了。因为曲阜是闻名天下,引领天下文人,居文臣之首的衍圣公孔闻韶所居住的地方。 在儒家的天下里,衍圣公地位超然,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轻易触碰。 而在曲阜这一亩三分地,孔家更是楼台高筑,蓄养私兵,出门前呼后拥,极尽奢靡之气。而明朝厚待文人的政策更是成为了孔家发展的温床。 更有甚者,有传言说半个山东都是孔家的。但真真假假,无人可知! 曲阜城内,一座看起来不错的高档酒楼,应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的雅居被一声喝骂给打破了。 “跑这儿吃白食来了,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木头家具的爆裂声响起,一道看起来不过十多岁年纪的少年葫芦一般从店内滚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几个彪悍大汉,手里拿着木棍,根本不用招呼,直接朝着那少年招呼而去。 赫然发生在街道的冲突,激起了不少民众的惊呼。但该死的凑热闹心理,硬是将三三两两的行人吸引了过来。 “唉,听说有人在聚贤酒楼吃霸王餐了!” “聚贤楼?吓,那不是周家的生意吗?周家向来狠辣,胆敢在聚贤楼吃霸王餐,可得倒霉喽。” “谁说不是呢,哎,前面的,你让让我都看不见了。” …… 一阵阵繁杂声音顿时盈满整个酒楼外围,陷在人潮包围圈内的少年像是兔子一样躲避着后面追来的攻击。 挥出的木棍在空中打了一个空,几个人像是被戏耍一样。然而那少年躲开之后有时候还会回头给他们来一下,这也就造成他们的脸上被更大的愤怒填满。 区区一个少年,竟然公然挑衅他们这些周家护院?上一个这么对他们的人,现在坟头已经杂草冒老高了吧。 而就在一个护院手里的棍子即将打到对方的时候,那少年低了一下身子,瞬间窜到人群的后面去了,简直跟个猴子一样。 “滚开,都给我滚开!”被人群挡住的护院顿时冲昏了头脑,直接朝着最近的人下去了手。 仅仅是一棍子,便是鲜血横飞,现场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杀人啦!!!” 随着一声高昂的尖叫声,场面瞬间失控,靠近内围的人拼命的往外挤,而外围的人依旧朝着里面挤,人流犬牙交错,脚踵衔接,巨大的混乱令得顺着窗户看热闹的儒生们有些感叹。 聚贤阁的雅间窗户,早就有人伸头出来看了,不过这些人都是儒生,注意自身面子,但大部分都对这场面感到不满。 “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刁民无知,可训可戒,但这家奴也太嚣张跋扈了吧?如此凶人岂能留?” “某向往曲阜之学,但万万没想到这曲阜之地治安如此之差,强人横行,真乃圣人之耻也。” …… 各种负面的讨论早就被聚贤阁的掌柜知晓了,他也没有想到今日之事竟然闹得如此之大,要是再不加以制止,只怕东家来了也不能摆得平。 此时曲阜的衙门,早就有人通报了,但县令却不在衙中,差役、捕快零星两三人,全都病恹恹的,对于外面的消息全都回绝。 “县令不在,有事等县令回来再说!” 来报官的文人顿时被气得够呛:“县令不在县衙当差,你们这衙门做的什么官?” 可那几个差役都是冷冷一笑,别过头去,继续晒太阳了。 那儒衫文人气得一挥衣袖,只能无奈作罢。 周家的府邸里,家主周润昌正在后院听着私人蓄养的歌姬唱曲儿,管家进来之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怎么出了事,现在才来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周润昌微闭的眼睛瞬间睁开,雅兴瞬间被打破。 那几个唱曲儿跳舞的歌姬瞬间就吓得没了声音,琵琶在一声乱音之后便没了后文。 “滚,都给我滚!” 周润昌直接挥手赶走了几个瑟瑟发抖的歌姬,心情极度烦躁。可随即他想起了什么,对着管家问道:“问没问过二公子的意思?” 管家摇摇头,说道:“二公子最近流连画舫,听说还看上一良家女子,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 “呸,这孔家的王八蛋,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全都是男盗女娼。”可随即,周润昌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便直接说道:“挑几个身手好的跟我走,爷几天出不了一个活,今天是小鬼撞见了阎王,找死来了。” 管家也不是第一次安排这种事了,顿时安排着人前呼后拥的跟着周润昌出门。 还没有到门口,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样貌和周润昌有些相像的油头书生跟了出来:“爹,又出门啊。” 周润昌看到这个儿子,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虽然靠着孔家家大业大,但半生了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为了未来能够光大门楣,硬是托关系将这个儿子送到孔家开的学堂里读书。 只是不知道遗传这种东西有多么厉害,这个儿子书没读的多好,但祸闯的不少。 “你别跟着我出门了,上次的事情我才帮你摆平几天,这才禁了几天足,你就不耐烦了?” 周志云顿时不高兴的道:“爹,我都说了几次了,那都是那个贱女人勾引我的,那根本不是我的错儿。” “还犟?你以为坏人清白这种事这么好摆平的?”周润昌气得真想一大嘴巴子抽下去,可心疼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有些下不去手。 “爹,咱不是靠着孔家吗?有啥好怕的,何况二公子平素与我交好,他看上的妞儿基本是我帮他摆平的,只要二公子没事,咱根本不用担心。”周志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再说了,爹,你玩过的……” “住口,”周润昌气得脸色通红,本想做些什么的,却松开了握紧的手,“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周志云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爹,这才对吗,上阵父子兵,咱爷俩就一起出动嘛。” 周家的护卫身上都缝着一个大大的周字,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这一股队伍的出现,顿时犹如瘟疫一样,街道上所有人都散开了,道边上的人都一脸木然的看着周家的人走过。 路边上乞讨的人更是瑟瑟发抖,偶尔有两个发疯的人指着周家的队伍喊着什么。 随着微风的吹拂,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丝血腥味。 临近了聚贤阁的地方,依旧混乱不堪,这个地方此时已经被哭喊声充满了,但奇怪的是,当周润昌出现的时候,各种叫喊的声音都被捏住了嗓子,场面一下子得到了控制。 很多人的头顶都冒出了冷汗,这曲阜可以不知道阎王是谁,但一定要知道得罪了谁得见阎王。 周润昌就是这曲阜最不能得罪的阎王,数十个周家的护院犹如行走的坦克,面前的道路很是自然的分出一条通道。 整个空间静悄悄的,有些人已经吓得屏住了呼吸,面色涨红。 抽冷的声音淡淡的回响,那些站在路边的人恨不得立马掉头就走。 唯有一个跑过来的傻子,蹦蹦跳跳的喊着:“周润昌,你是周润昌,你是周润昌,哈哈,我找到周润昌了。” “你跑不了了,呵呵,跑不了了,”傻子伸出了手,光秃秃的,手指被齐根斩断了。 周润昌眉头一皱,厌恶无比,直接一脚就将傻子给踹飞了出去。 ‘咳~呕~咳咳’ 傻子被一脚踢出了肚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散发着难忍的恶臭。 周志云捂住鼻子,一阵干呕,忍住厌恶对着身边的护院吩咐道:“把他给我扔远点,看到就恶心。” 两个护院就像是拖着死狗一样将疯子从地上拖着离开了。 “啊!!!” 疯子两只手在石砖地上不断的乱抓着,身下硬是被拖出一条血线。 “周润昌,你害死我全家,周润昌,我诅咒你、诅咒你全家不得好死。” 疯子被拖着的路上突然间恢复了神志,一阵疯狂的大吼,可这个声音仅仅响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插曲过去,周润昌打量着远处站着的那个青年,披头散发,看不出年纪,身上满是灰尘,不由得冷冷笑道:“就你在我周家的餐馆吃霸王餐?” 被掩盖的相貌上,少年不着痕迹的逼回了眼眶里湿润的痕迹,转而很是轻松的朝着周润昌走了过去。 “爹,你跟这种人啰嗦什么,直接抓回去炮制一顿,让他尝尝得罪我周家的滋味。”周志云显得很自然,一挥手,边上几十个护院一拥而上。 少年这个时候的动作比起之前更加矫捷,俗话说的好,乱棒打死老师父,少年就算速度再快,也禁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上,不多时便挨了一棍子,不出十秒的时间,他身上已经有了多处伤痕,一个支撑不住,身体顿时倒在了地上。 周家的护院趁机一拥而上,各种招式招呼着。 就在这个时候,周志云兴奋的大叫道:“住手,都住手,接下来看小爷的了。” “你别过去,”一向小心谨慎的周润昌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儿子。 可周志云不管不顾,邪异的舔了舔嘴角,从护院手里抢过来一个粗长的棒子,试了试手感,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神色,一棒子打在头上的感觉应该很爽吧! 对着对方的头比量了一番,周志云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猛地一棍子挥下。 大街上无数人害怕的闭上了双眼,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周家人造孽啊。 期待着的‘嘭’声响没有到来,反而世界开始旋转。 “咦?怎么了?” 第十一章 碌碌无归途 “小玉,你原来叫小玉啊!” 身穿着补丁衣服,样貌清秀,清纯可爱的女孩子收拾起桌上的残渣,轻快的神情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唐玉生艰难的走了几步,脸色还无比苍白,废人一样的身体令他无比厌恶。 “哎,你别乱动了,刚喝了药还是上床上歇着吧。” 女孩明显对男孩的动作感到不满,张着手臂就将唐玉生给推上了床,转身离去的时候还不忘警告一声:“你可不能再随便下地了,大夫都说了你得静养,吹不得风。” “我辛辛苦苦把你背回来可不是让你在这吃闲饭的,等病好了,不帮我家把地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扬了扬秀气的拳头,女孩端着碗筷便离开了。 门外的张父一边劈柴,一边朝着女孩说道:“画儿,你就心善着吧,你从河边背着这家伙回来的时候,村里人可都看见了,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张画儿端着碗筷蹲在水缸旁,笑着回道:“还嫁人干什么,留在家里照顾您不是挺好吗?” “哼!”张父眼睛瞪着她骂道:“恁叫你不嫁嘞?我年轻的很,用不着你照顾。” 张画儿也不说话,浣洗着手里的碗筷,哗啦啦的水声也掩盖不住少女心里的异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唐玉生都是在张画儿的帮助下逐渐修养好了身体,女孩子很善良、温柔,根本不打听他的身份。 世界似乎就是如此美好的,唐玉生本已死去的心在这个时候再次燃起重生的希望。 张家的家庭并不富裕,除了几亩水浇地之外,并无多余的产出。 张父在农闲时给大户人家打打杂工,张画儿有时候也会做点女红卖点体己钱。只是有了唐玉生这个病秧子之后,张画儿的钱攒不下来了。 有时候,唐玉生能够看到张画儿盯着自己瘪瘪的小荷包唉声叹气。每当张画儿看到后面伸出的头总会恶狠狠的攥着小拳头道:“都怪你,我的嫁妆钱都攒不上,要是你好了之后不给我将这个钱挣回来,我就把你再扔到河里去。” 时间就在这般欢快的时光中流转而去,如果可以的话,唐玉生真的想顺其自然的活下去,也许他会和张画儿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 但世间的美好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打破。 直到嘉靖二年的末尾,张画儿那个几年不回家的弟弟突然间回来了。 深夜的村落里静悄悄的,偶尔几声犬吠也挡不住行人的匆忙。张家的院子并不大,就连院落的墙壁也不过堪堪挡住个人,要是个头高点的还能隔着墙看到院里。 张鹰,生的五大三粗,继承了张父的孔武有力,年少时经常惹是生非,要不是有个姐姐护着,恐怕早就被张父给打断腿了。 几年前,因为不服张父的管教,跟着村里的几个强人投奔了周家。听说在外界为非作歹,胡作非为,这令得张家人在邻里更是抬不起头来。 偶尔张画儿提到弟弟,张父都会生气的骂两句:“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也是因为风评的原因,张画儿明明已经是十八岁的大龄姑娘了,长得还俊俏,却没个媒人敢过来提亲。 张画儿从河边背回唐玉生,一方面是因为善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在这里张画儿存了个小心思,要是实在嫁不出去,就让这个捡到的男人做个倒插门好了。 张鹰回来的消息被张画儿告知被吵醒的张父后,张父拎着扫帚追着张鹰打了半天。 沉寂的村庄因为张鹰回来,彻底的被打破了平静。 …… 时间回到现在,是夜,无数的衙役、捕快满城搜捕着白天的罪犯。 青天白日之下,当街杀人,不知名的凶徒暴起剁了两个人头的事情也广为人知。 令满城游学的读书人震惊的是,原本经常无人的曲阜县衙竟然冒出了无数衙役,这些人全都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对于捉拿凶手的事情一下子就闹得满城风雨。 这令的白天不少到县衙报案的儒生感到震惊,县衙没人?那曲阜哪来的这么多官差? 曲阜只是孔家的曲阜? 尽管很多人不想承认这个现实,但现实把脸都打肿了。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曲阜的县令了,曲阜的县令是由孔家旁支担任的,平时只不过是个闲差,有着衍圣公的名头,这区区一个县令有何重要的? 也许唯一方便的便是蓄养他孔家的走狗。 只要不是蠢人,这些儒生基本都能看懂县衙如此行径的背后有着孔家的影子,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为白天那些个无辜路人发声的。 在文人当道的今天,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这就是现实。 沉默是纵容恶人的催发剂,在孔家一个大人物生气的同时,原本属于周家的产业暗中被另一个家族吞并。 荒凉的城外无人区,空旷的黑林里,竟然有一个人影在走动。幸亏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在城外晃荡,要是见到这个人影非得吓死不可。 这地方俗称乱葬岗,到处都是见尺高的小土堆,偶尔能够看到几挂白帆悬挂在这土包上,似还有人在祭奠亡人。 那道黑影跌跌撞撞,在斑驳的月光下,只能依稀的看清他的侧脸。 只见那黑影在黑夜中不断的摸索着,直到在一块杂草地里摸出一具尸体才停了手。 顺着月光,黑影只能看清这尸体的手是齐根断掉的。 “嘿,你这死的也太惨了点,”黑影将那身体反过来,惨白的月光下,半个人脸血肉模糊,伤深见骨,血水混杂着泥灰染得有些褐红色,黑影叨叨絮絮的将尸体背了起来,一步步在林中走了起来。 “你怎么死了都这么重?背你真的累人,可能真跟你姐姐说的一样,虎背熊腰是你们家祖传的。” “但你姐姐怎么生的那么好看的,跟你和张叔一点都不像。” “不过你姐的手劲确实有你们张家的家风,我有次病痛未愈就下地干活,结果就伤了手臂,你姐姐给我按摩的时候,那叫一个酸爽啊,就那个手劲差点给我来个二次伤害。” “可你姐姐对我终究是一片情谊,我也不能那么对她啊。” 黑影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颤抖的腿脚一步步的向前,在这偶尔升腾起鬼火的林中,竟然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感觉。 “你姐姐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了,她根本不认识我这个路人,竟然将我从河边背了回去,跟我背着你一样,嘿,这么一回忆,你姐姐那时候好像就是个有力量的人。” “我不过是个被河水冲过来的可怜人,你姐姐对我却总是对待亲人一样,那可真是顶好的人啊,我一直认为我这样不详的人是不配被人爱着的,你姐姐的出现却改变了我的初衷。” “如果那天晚上你姐姐没有心软,而是将你给赶出去,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我的世界都是黑与白,你姐姐给了我对生活的希望,赋予我生活的色彩,我在那个时候就想娶她了,即使是个倒插门,我也不会在乎。” “你犯了的错,你为什么要影响你姐姐呢?” “周志云这个人渣追债追到张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呢?当时你逃远一点也好啊,为什么要让你姐姐挡在你前面,而你自己落荒而逃了呢?”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死之前对我说了什么?找到你,照顾好你。” “呵!你是弟弟,也是这个家第二个能保护你姐姐的人啊,你是怎么逃得呢?我知道,你姐姐说你年纪小,赌钱欠债是走错了路,只要能改还能浪子回头。” “她对任何人都是抱存着善意的,但错就错在她生的太漂亮了,那天的情景我跟你也说过吧,说起来,我这个废人也没帮得上忙啊。” 眼角的泪水顺着毛发流下,黏住了脸颊,可黑色的人影依旧空洞的跟尸体聊着天。 “你姐姐就在我眼前被强暴,我却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你爹拎着柴刀要跟对方拼命,却被当场打爆了脑袋,血液混杂着白色的……” “我也被一棍子敲晕了脑袋,兴许是因为我脸上全都是血吧,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没再管我,等我醒来的时候,家里全都是火,你姐姐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你爹的身体已经染上了大火。” “我想拖着你姐姐走,但你姐姐啊,是个刚强的人,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我推出了房门,让我找到你,带着你好好地活着,她自己啊,抱着张叔的尸体跪在地上哭,你知道吗?我亲眼看着她一点点被烧掉的啊。” “你知道你跟个懦夫一样回来的时候,我是怎么嘲讽你的吗?不过你倒是有些血性,去找周家人报仇,结果双手手指都被齐根砍断了!” 黑影人说着说着,看到熟悉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将背上的尸体放了下来,顺着月光还能看到断指的时候,才笑道:“嘿,你瞧瞧,这也算是你的勋章吧。” 黑影人拿着早已经藏在树木后面的铁锹,开始一铲一铲挖了起来。 “后来啊,我去看过你,不过你已经疯了,我不知道你在周家受到什么折磨,不过我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做错了事怎么能没有惩罚呢?你姐姐留下了你,受到了惩罚,你爹留下了你,受到了惩罚,那你逃跑了,怎么能没有惩罚呢?” “呸呸,这地方的泥土灰真大,我是真的不想将你埋在你姐姐的旁边,但我担心啊,担心你姐姐在下面念叨你,所以我还是将你埋这吧。” “我的真名叫唐玉生,从小跟着养父学习杀人技巧,我养父说我是捡来的,但身上带着家族的族谱和一个玉佩,根据族谱说我祖上是天潢贵胄,跟唐朝的谁谁是嫡系。” “可是呢,天潢贵胄又怎么样,在这世道里活着就很难了。我养父早就去世了,后来我闯荡江湖因为学艺不精,被骗光了钱财,本来是想跳河自尽的,要不是你姐姐捡到我,恐怕我早就死了吧。” “在决定今天刺杀周志云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能够运用闹大的事情将周家人引出来是肯定的,嘿,你猜怎么着,周家这一大一小两个恶霸都出现了。” “不过他们带的人实在太多了,这种情况刺杀他们并不容易,我故意挨了一棍子,但没想到这群人下手这么狠,差点给我疼晕过去了,可我赌对了,周志云这个人渣绝对不会放过出手的机会。” “可他没有想到,我即使挨着最毒的打,怀里的杀刀都没有露出来过。” “我一刀砍下他头颅的时候,他那个眼神,你知道多惊讶吗?可惜你那个时候先一步去了,要不然你也会拍手称快的。” “然后我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暴起十多米的距离,直接砍了周阎王的人头,嘿嘿,他们还抓不住我。” 黑影人感觉坑挖的差不多了,把尸体摆平放进去,才慢慢的填上了土。 “你啊,就在这里好好陪着你姐姐跟你爹吧,你姐姐让我做的事情,我失言了,你下去后帮我给你姐姐道个歉。” “你也好好孝顺你爹,对你姐姐好点,他们都没有对不起你,是你欠他们的。” …… 等到泥土全都盖上了,坟包头前立了一块无字的墓碑。 黑影慢慢的坐在了旁边的墓碑前,上书楷书小字:亡妻唐张氏之墓。 他抚摸着墓碑,眼中蕴含着慢慢的哀伤:“我要走了,真的要离开了,以后恐怕不能回来看你了,你死前的遗言我没有照做,希望你不要怪我!” “你那么善良,估计只会抱着荷包让我还你吧!” “下辈子,我再还你……这辈子,用你给我的命,好好活着!” 临行前,他吻了吻冰凉的墓碑,才蹒跚着朝着世道而去。 翌日清晨,淮安府盐城县城内,在后院打坐的疯道士突然间有些抓狂,这卦象没问题啊,但怎么可能呢? 秦尚被疯道士吵得没有办法练习内息了,便睁开眼睛气鼓鼓的看着疯道士。 疯道士眼瞅着秦尚,摆手道:“你别瞪着我,我是给你算卦呢,你知不知道,卦象上说一个天潢贵胃从北方来了,还说这个贵人以后会辅佐你登基帝位!” 疯子,秦尚翻了翻白眼,还天潢贵胃?嘉靖那个独尊帝王会让出自己的皇帝位置? 第十二章 家传 到了四月底,外出的秦礼终于回来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秦礼的心才真正的平和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跑遍了三个县城,将每个店铺的事情全都给安排好了才得以回程。 其它三个县城分别留下了三个大掌柜,按照那本改制浅论的方法,秦家目前的危机得以缓解。 没想到回府之后,一个更大的喜讯摆在了他面前。 爷爷竟然站在秦府的门口迎接他,秦礼如同做梦一样,鼻子发酸的扶着秦仲进了门。 秦礼陪着秦仲来到了院子里的凉亭,看着弟弟秦尚正在缓慢的打着拳,秦礼脸上多少是有些高兴的,至少弟弟不会跟以前一样死气沉沉。 疯道士还是和以前一样,全身上下还是那套五彩补丁的衣服,时隔一月,秦礼再次见到这个疯道士,带着的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秦礼在这多谢真人了!”恭敬的行礼,由衷的感谢。 想到当初还是疯道士求他的,现如今,他也不由得后怕,要是没有将这疯道士带回来,自己的爷爷怕是寿命将尽了吧? 疯道士随手摆了摆,举着大葫芦道:“不用谢贫道,这酒不够喝了,回头送两坛好酒便可。” 秦礼微微一笑:“那是自然,稍后便让管家给您备上几坛上好佳酿。” 秦尚目不转睛,跟没有见到秦礼一样,这一阵子随着疯道士学习拳法、技巧,他似乎燃起了一丝大侠的火热兴趣。 仗剑天涯,唯我独尊!啊哈哈哈! 啊呸,怎么能这么中二?秦尚打着打着突然间泄了气,糊弄着将拳法打完,心里却跟吃了苍蝇一样,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幼稚? 疯道士微微皱眉,看着他打的跟狗屎一样的拳法,终于忍不住了:“我们道家的拳法以逍遥为主,你之前打的还有一点样子,现在都打成线团了,赶紧停手吧,你再练下去,贫道就得羞愧自尽去见祖师了。” 秦尚黑着脸收起拳脚,独自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哈哈哈,”秦仲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自从身体爽朗了之后,最近总能这般轻松。 “你看你这弟弟,这生气的样子与那个被你娘关在门外的爹像不像?” 秦礼认同的点了点头,笑着道:“我的样貌与娘相似,弟弟的相貌更多像爹。” “嗯,你兄弟两个倒是各继承了爹娘的优点,”秦仲眼中含着些哀伤,眼瞧着那小人儿起身朝着外面跑,赶紧指挥着人道:“秦奋,跟着你家小少爷,一应花费,回头从账房支取。” 秦奋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小少爷跑了出去,疯道士则是跳着在后面叫骂:“嘿,功课没做完,功课没做完呢。” 眼瞧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跑了出去,疯道士哇呀呀的就跳了起来,走了两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地打坐了起来。 秦仲跟秦奋相似一眼,俱是看不懂疯道士所为。 “高人行事,异于常人啊!”秦礼直接称赞道,秦仲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秦仲怔怔的看着天空,明显是有些心事。 秦礼不敢说话,跪坐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进入了初夏模式,空气中温暖的暖意晒在四周,连日来打理的花园,也终于都多睁开了脸庞,展现着各自的美貌。 偶尔还能看到空中飘落几只翩翩的蝴蝶,耳朵边嗡嗡的响着些轻声,应是一些小蜜蜂已经躲进了花园里了吧。 秦仲终于回过神来,复杂的眼神中夹杂了太多东西。 秦礼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爷爷露出这样的神态,不禁奇怪道:“爷爷可是有事儿?孙儿可能帮您分忧?” “呵呵,”秦仲欣慰的笑了一声,终于下定决心,正色道:“礼儿,是时候将我秦家的一些事告诉你了。” 秦仲起身,这一刻,他身上放佛带着千钧重岳,起身的那一刹那,竟让人有种巨人的错觉。 秦礼连忙跟上,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这个老人刚刚展现的那种气势,竟然让他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这真的是自己的爷爷? 秦礼一边跟着走,一边不断的回忆过去和爷爷相处的时候,似乎从他记事的时候起,爷爷的身体就不好,经常卧病在床,等到爹去世之后,爷爷更是一病不起,身体一瞬间就不行了,除了偶尔下地走走,其余时间都经受着病痛的折磨。 对于这病,秦礼找过无数的赤脚医生,几乎都是一致的评断:年轻时受伤过深,旧伤复发如山倒,只能调理吊命。 现在想来,爷爷的一切似乎都存在着疑点。仅仅是那股宁愿受疼痛折磨也不认输,死都不叫一声的态度,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办到的。 也许,他一直都不认识真正的爷爷。 后院的主卧里,秦仲站在书架的前面,一本一本将墙壁上的书拿了下来,直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正方形被切开的砖块样子,他才停了下来。 就算经过连日来的锻炼,秦仲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是很轻松,将那砖块拿下来的时候更是费力,他咬着牙,费力的用手指扣住砖块的边缘,先是撬动一个边缘,左右不断的扭动。 可能是因为被尘封太久的原因,转头在松动的同时,一片一片的灰尘顺着缝隙扬了出来。 等到一声清响之后,砖块终于被拿了下来。 秦仲将砖块放在了地上,胡乱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整个人严肃又恭敬的看着那个洞口,就在要伸手的时候,却又回过了头,用桌上的茶水冲洗了一下手,用衣服将手擦干,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恭敬的取出石洞里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全程恭谨严肃,秦仲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秦礼,他眼神都没有离开那个布包,很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到东西放到了桌上,秦仲才笑着对秦礼道:“这个里面保存的有两样东西,包含了两个秘密,一个是我秦家究竟从何而来,而另一个,是关乎百万两白银的秘密。” 第一个给秦礼的震撼没有多大,第二个百万两白银,可真正给他震惊到了。秦家在他手上打理了两年多,就算是追回了被鲸吞的那些,一年的盈利也不会超过六千两。就算是那些经略南北的超级商贾,估计一下子也掏不出百万两吧? “嘿,怎么,就一个百万两给吓住了?”秦仲似笑非笑的道。 秦礼顿时回过神来,红着脸答道:“孙儿羞愧,只是一下子听到百万两,有些激动!” “呸,”秦仲微怒道:“区区百万两也能把你吓住,一点都没有老夫当年的豪情。老夫出海的时候,经手的银两那都是数以百万计的,老夫那些年所经手的银两加起来都有几千万了,看看你这个德行,家里这万儿八千两银子的钱就让你满足了?瞅瞅你这出息。” “唉,我们秦家再出一个枭雄的机会都没咯!”秦仲可惜的摇着头。 “爷爷,”秦礼被臊的都有点抬不起头了。 “行了,东西传给你,老夫也就不管了,你们这些后世子孙,要是有本事就去争,没本事活该。”秦仲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又有些亏欠,要是自己能够好好教导,秦家的子孙怎么会活成这样? 秦仲慢慢打开了布包,里面最先出现的是一枚印章,印章通体是铜构成,看起来有了时间侵袭的痕迹。印章的下面是一块厚厚的锦帛,再下面是一本新制的书册。 秦仲首先恭敬的朝着印章行了一礼,随后将印章拿起,双手捧着过于头顶,嘴中念念有词道:“不孝子孙秦仲今日传祖宗印章于仲孙儿礼,望祖宗护吾秦家血脉,佑吾秦家香火鼎盛。” 秦礼后觉后知,双腿跪于地上,双手捧过头顶,恭恭敬敬接过印章,嘴里念道:“秦家子孙礼定不负长辈所托,将吾秦家发扬光大。” 简单行礼,代表着家族的权柄正式从一个人移交到另一个人。 秦仲扶起秦礼,说道:“现在你就是秦家真正的掌舵人,秦家的未来是生存还是毁灭都在你一念之间。” 秦礼郑重的点了点头:“爷爷,我会努力的,就算用我的生命去填,也不会让秦家泯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秦仲鼓励的拍了拍秦礼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一下子就要死要活的?你这样怎么继承我秦家的衣钵?莫做那小女儿姿态,来,爷爷还有两样东西传给你。” 秦仲从布包中将剩下的东西全都取出,一共三样,一个画在锦帛上的地图,一个是写满名字的锦帛,最后一个是族谱。 “这个地图指向的地方,是老夫当年纵横海域的时候攒下的家当,笼笼统统有两百多万两白银。这个锦帛上写的都是老祖宗的名讳,最早的时候是用帛书记录,所以这个锦帛就被保存了下来,那个族谱是我后来重新抄录的,秦家传家一千多年,能够保留到现在,着实不易。” “最后我传你一句话,秦家什么都可以丢,唯独人不能死,活着才可以传家,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孙儿明白。”秦礼郑重的接过了几样东西,脑子被震惊的没有反应过来。 帛书上的那些文字应该是篆书,他没看懂,可族谱是楷书记录,第一页上的名字将他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第十三章 强人 城外的村庄路上,这一阵子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难民,他们大都拖家带口,身上带着沉重的包裹,饿极了会寻些树皮、草根煮了吃。 而躲在一处木林里面的一伙人,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他们面前翻滚着的铁锅里,只能捞出些草根跟野菜。 他们是一个村子里跑出来的,一共十来口人,此时躲在这里都有些沉闷。 四个汉子,三个妇人,五个老人,六个娃儿。 那一口锅里的东西根本不够吃,四个庄稼汉子早就饿的不行了,等到锅里的东西好了之后,他们将里面干的混着汤水给老人先盛了一点,随后给孩子、妇人盛了点稀得。等锅里实在捞不出东西了,才一人喝了一碗热汤。 “刘大哥,我饿了。”看起来最为瘦弱的马老三有气无力的呻吟道。 一旁的王老二懊恼道:“大哥,都怪我没用,连条鱼都抓不到,否则怎么也给大家解解饿了。” “二哥,这不是你的错儿,都是那帮狗官弄得,税收那么高,去年的收成都不够吃的,那些个士绅还总逼人卖田,要不是他们逼人太甚,这日子哪能过不下去啊。”徐老四恨道。 作为大哥的刘老大最为稳重,皱着眉头说道:“都给我消停点吧,省点力气,我去河边给你们找点吃的去。” 说着,刘老大就起了身,步履缓慢的朝着林外走去,王老二见状连忙起身:“大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秦尚的鱼钩再次空了,时隔不过一个月,这鱼儿竟然不咬钩了? 一边的小胖子遗憾的撇了撇嘴,带着些奶声道:“尚哥儿,你把杆子给我吧,看你都钓不上鱼来。” 说着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去抢秦尚手里的杆子。 秦尚跟他争夺了半晌,小胖子虽然够胖,力气也够大,可愣是抢不过秦尚。 小胖子气喘吁吁的停了,对着秦尚气道:“你都钓不上来,为啥不给我?哼,你不够朋友。” 小胖子双手交叉环抱着,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可秦尚愣是不理他,还收起了鱼竿准备离开。 小胖子这下傻眼了,怎么和在家的用法不一样?自己只要在家做出这个姿态,爹爹、娘亲都会顺着自己,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子不管自己? 啊!!!小胖子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跟个跟屁虫一样又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我!” 秦奋一边看着这两个嬉闹的孩子,一边感叹着年轻就是好。 “草,这鱼都被抓空了!”在河里忙活半天却什么都没有,王老二忍不住骂了几句。 刘老大也从水里爬上了岸,累的气喘吁吁,他知道,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了,等到饥荒真正爆发,这里会瞬间成为所有人的地狱。 刘老大是有见识的人,这个时候能够吃得上饭,只能靠抢,朝廷是指望不上的。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一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身上上好的绫罗绸缎让他无比眼热,心底顿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不顾一切的生根发芽,直到他动手。 早些年,刘老大是做海上营生的,跟着一个海盗头目赚了不少钱。可在这买了几亩水浇地硬是没够交税的,吃的也不够,才沦落到拖家带口的流浪。 出手迅猛,给人的感觉是来不及反应。 等到小胖子大声呼号的时候,秦尚终于反应了过来,而秦奋更快。 他虽然不知道小胖子家里是什么身份,但从穿着上看绝对不简单。 秦奋等一众护卫都是由前家主秦仲亲手调教的,二十多个护卫绝对没有一个孬种。 秦奋出手就是杀招,呵的一拳朝着对方面门轰去。 刘老大顿时一惊,伸手格挡,但其中的力道却是让他退了好几步,手臂微微颤抖,他心中大骇道:“好巧妙的寸劲,竟然能够二次发力。” 秦奋冷笑一声,这就开始惊讶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攥拳、出腿,身手快准狠,根本不给对方一点松懈的机会。 刘老大哪里经历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为了躲避对方的攻击,直接一个滚葫芦逃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再来一个鲤鱼打挺稳定身形。 到底是饿了时间长,刘老大运动了一会儿,便感觉腹中饥饿难忍,反应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这也给秦奋提供了机会,直接一个近身,拳脚并用。 刘老大一个反应不及,瞬间中了几招,手里的小胖子也提不住了,直接掉在了地上。 高财哪里经历过这个阵仗,顿时吓得哇哇大哭,朝着秦尚爬着:“呜呜~尚哥儿,尚~呜~哥儿!” “混蛋!” 连连失利,这对于刘老大来说就是最大的耻辱,在海上搏生死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认输。 又挨了一拳之后,刘老大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眼中的凶光却更加汹涌。 秦奋是个护院,虽然实力不错,但以命搏命的本事确实差了点。面对对方打不死小强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冲上来,顿时有些些许惧意。 可这等迟疑的感觉,正好让对方更加吃定他了。 战场之上没有任何侥幸的存在,刘老大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拳头狠、人更要狠,气势上赢了,那就输不了。 可两个人还没有真正打到一起,秦奋的脑后就遭了一棍子,大脑的意识一瞬间就昏睡了过去,整个人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大哥!”手拿着棍子的王老二顿时问道。 刘老大摇摇头恢复了一下神志,想到要抓的那个小孩,他目光便开始搜寻了起来。 秦尚费力的将这小胖子给拽起来,可惜的是,高财真的是吓到了,走路慢的要死,他不由得暗自愤怒,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直接将对方抽懵了,趁着这个空隙,秦尚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逃!” 费尽力气,秦尚喊了一声,小胖子顿时想起了什么,拔起腿就开始跑了起来,一路上全是哇哇大哭的声音。 刘老大刚好看过来,秦尚知道,要是不拖延一下,自己和那个小胖子都得被抓住。 哈哈,秦尚嘴角咧开,似乎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对方的身体近了,秦尚也不怕,站在原地插着腰和对方对视着。 刘老大感觉有些诧异,面前这个小不点给他的感觉一点不像是孩子,可这个时候就算他是阎罗王,也得换成米粮。 直接手提着小不点,和王老二摇摇晃晃的朝着小树林里走去。 跑了只肥羊,来只乳猪也不错啊! 简单的营地里,两道人影晃晃荡荡的接近,营地里休息的几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天空中偶尔飞旋的鸟儿发出阵阵清鸣,盘旋着在枝丫上扑腾。 马老三顿时跳起来,对着营地的老弱妇孺道:“赶紧收拾东西,此地不宜久留。” 徐老四一把按住马老三道:“大哥跟二哥还没回来,咱不能走。” “不走?”马老三顿时有些生气的道:“你不知道有些地方饿的已经开始吃人了吗?我们这几个粗糙汉子没事,但这几个孩子,你真的想让他们被当成肉下锅煮了?” 林子里的人影开口道:“老三,别发疯了,是我们。” “大哥!”马老三跟徐老四同时惊道。 “粮食来了。”露出面貌的刘老大将一小团黑影直接扔了出来,小身影在地上滚了两圈,摸着被搁到的脑袋坐了起来。 “嘶~”秦尚抽着冷气,睁开看着四周一圈人盯着他,一下子忘记了疼痛。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 脸颊削瘦,好像所有的油水都被刮了去,脸色呈现着苍白感,一点红润都没有。 还有几个孩子,眼中充满了对事物的渴望,但他们的头和身体明显已经不成比例了。都是些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 “孩子?”马老三跟徐老四诧异的看着刘老大。 其他的那些妇孺们更是眼神恐惧,吃人?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子里,就感觉到肚子里有酸水在不断的翻涌。 吃人最重要的不是饥饿感,而是跟自己的人性做斗争。如果不是真的没有东西吃了,是不会有人走到这一步的。 秦尚有些感叹,等待自己的竟然是被人填饱肚子的感觉? 记得前世的时候,听人说过无数遍人吃人的场景,嘿,不过是当个故事听了,轮到自己的时候,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刘老大看到其他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都想歪了,朝着大家摆摆手道:“抓他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我见这孩子身边有个身手不错的护卫,但穿着却是粗布,家里应该是行商的,我们用这孩子换点粮食,坚持到我们逃到海边,就行了。” 原来不是用来吃的,秦尚顿时松懈下来了,被煮的感觉肯定不好受,还是换个死法好。 “大哥,我们真的要出海?”马老三忍不住的问道。 刘老大点点头:“这个世道,好人会没了活路的,我们这些黎民百姓,就算是老老实实种田,你们看看一年缴纳多少赋税,一年到头吃不饱,还得时不时遭到士绅的骚扰,家里那几亩良田迟早要被吞并了,我们玩不过他们的。” “出海,出海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说到后面,刘老大的声音变大了,也变坚定了。 第十四章 一夜乱象生 星星一颗颗的被镶嵌在了夜幕之中,一闪一闪的亮着光芒。 素日里能够看到偶尔从星空下惊过的鸟雀,现在也不见了踪影。整个小树林里静悄悄的,如果不是偶尔能听到人低低的呼吸声,恐怕真的会以为这小树林里已经没了活物了。 “咕咕!” 空荡荡的肚子发出叫声,在这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像是点起了鞭炮一般,“咕咕”声在林子里彼此起伏。 秦尚睁着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对方为了防止他逃跑,已经用衣服上撕下的长条反绑住了他的双手。而他又不能睡着,无论是侧躺还是趴着都会感觉到不舒服。倚着树木的时候,他脑袋无比清醒。 重生以来的一幕幕不断的在眼前闪过,总觉得在这些画面里差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秦尚想着想着便打起盹儿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露水洒下,温暖的空气里终于混杂了凉意。 起身的人都有种冷意,于是又用没熄灭的火炭生了点火。黑乎乎悬挂着的锅里冒着热气。根本也没有粮食,也不知道从哪里挖的几片野菜飘在沸水上。 边上的几个孩童早就饿了,眼巴巴的盯着那几片菜叶子。 等到刘老大拿起了铁勺子,大家伙才有所行动了起来。而刘老大首先盛了几碗汤水混着一片菜叶给几个老人。 随后才分给女人和孩子每人一块小的可怜的菜叶。 等到最后还剩下一碗汤的时候,刘老大犹豫了一下,端着汤来到了秦尚的面前。 秦尚感觉手腕一松,手臂的控制权瞬间回到了自己身上,而对方明显没有和他交流的东西,直接将一碗清水汤放在他手上才转身离去。 “大哥,你怎么把你的汤分给这小子?”马老三立马愤愤不平的说道。 “本来就没有粮食,大哥你已经扛了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 “行了,你们吃你们的,等下午我压着这小子去换粮食,咱就能吃饱了。”刘老大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其他人立马偃旗息鼓。 秦尚看向了刘老大,而刘老大也看向了他,两个人并没有眼神的交流,一触便移开了。 秦尚有些想不通了,他不过是对方手里的肉票,为什么现在对方宁愿自己挨饿也给他一口吃的? 这个年代的人真的都是良善之辈?秦尚想不通,嘴里的味道并不好喝,苦涩中带着点呛人,但喝到了胃里却是暖暖的。 盐城县城现在已经乱了套了,清晨城门还没开,城外就已经聚集了大量难民,低沉的暮气浩荡而来,压城欲摧。 负责城门的差役根本不敢开门,直接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县令刘正和。 而县令刘正和不过是个没有主意的书呆子,读书四十余载才中了个同进士出身,这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便将县丞、主簿、典史全都召集了过来。 县衙官吏以主簿年龄最长,也是唯一经历过弘治十五年饥荒的人。 “外面流民越聚越多,再拖下去,时局恐再难控制。”刘正和脸上带着些焦急,丝毫沉不住气。 县丞颔下含须,在一群老头子里年龄算是年轻的,但他来到县衙时日尚短,平日的事物刘正和根本不让他插手,现在比摆设好不了多少。 “县令大人,”主簿行了一礼,才慢慢说道:“饥民过多,府库粮食几无所剩,暂时肯定不能放流民进城,一旦进城,必然造成大面积的死伤。” “可这,不让进城,全都聚集在城外会不会闹哗变,一旦强行攻城,我们这个衙门几十号人肯定是守不住的。”刘正和脑袋里混乱一片,直接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县城眉头微皱,堂堂县令一点做事的魄力都没有,活该一辈子窝囊。 主簿心里腹诽,可面上不为所动,依旧建言道:“那也只能出此策,一旦难民进城,那城内的住户必然受到影响,一旦那些难民讨不到粮食,很难说会不会破宅抢粮。何况,城内居民变多,难民混杂,难保其中不会出现瘟疫。” “弘治十五年的时候,那一年跟今年一样,都是饥荒,当时的县令心里仁慈,便放了些难民进城,可结果造成一场灾难。” “难民都是狼,成不了良民,他们得不到粮食,他们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杀人?防火?还是吃人?” 主簿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戳在了县令的心上,特别是最后一个吃人,将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人吃人的传言他不是没有听过,可当真正要发生在身边的时候,才感觉到毛骨悚然。 “那就依主簿所言,将难民隔绝于城外。”县令再也不敢反对了,胆子小的令人发笑。 下面的差役早得了命令,立马到各个城门传递消息,同时还加固了各个城门的门防。 而县衙内关于下一步的讨论还没有答案,县令当天起草了一篇奏章,差人翻出城送去了山阳县城,寻求淮安府知府于桂的帮助。 另外便是起草一份告民书,主要是告诉城内居民,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同一时间,秦府内,秦礼大发雷霆:“你干什么吃的,少爷被劫走了,你竟然今天才回来告诉我,那是不是明天我死了,你后天才回来报丧?” 秦奋一脸的愧疚,直接跪在了的地上,低着头:“大少爷,都是我的错,请你惩罚我吧!” 空洞洞的院子里,秦礼喘着粗气,在桌子面前来回的走着。 心里各种情感集合在了一起,焦急、担忧、愤怒…… “惩罚你?惩罚你,我弟弟就能回来了?”秦礼愤怒的大吼道。 “少爷,外面有贵人求见!”就在秦礼坐立不安的时候,管家秦柳走了进来。 “不见,”秦礼正烦躁着,哪里会有心情去见什么贵人。 可外面的客人已经不请自来,来人穿着宽大绸缎,国字脸,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小胖子跟一个瘦削的老人。 秦礼看到来人,忍不住呵斥道:“秦柳,你也是秦家老人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也敢往家里领人?秦府的规矩你都忘了?” 秦柳还没有回话,来的那个中年人抱拳道:“大公子不用责怪府里下人,实在是情况紧急,我不能耽搁。” 秦礼回了一礼,疑惑的问道:“阁下何出此言,我观阁下面生,秦家与您应没有生意上的交集,何言它事?” 中年人笑了两声,说道:“某家高荣轩,这是犬子高财,昨日犬子回家便与某家说了一些事……” 等到高荣轩说完,秦礼才真正明白对方的意思。 原来弟弟是为了救这个胖子才被人家给抓走的,而此时这个姓高的来这是为了救人来的。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秦礼遥遥行礼道歉道。 高荣轩则是摆了摆手,脸色凝重的道:“现在令弟的人生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听犬子描述,那一伙人应该是逃难的难民,抓的人都很有目的性,犬子和令弟都是商贾之家,如果对方没有粮食了,那这个身份对他们有着致命的诱惑。” “只要粮食还在我们的手上,对方一定会再次找上门的。” “不过,今天清晨,我来贵府的时候,路上看到县衙张贴的新告示,说是城门关闭,禁止民众私自出城。” 听到后面,秦礼顿时站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尚儿还生死不明,这城门要是关闭,岂不是内外不可相连?” “就是如此!”高荣轩也是满脸的苦笑,“来之前,我本与家里人商量好了,动用我高家的财力,绝对可以帮助贵府找回令公子,但城门紧闭,我就算是有再大的劲也无处可使。” 秦礼的脑子嗡的一下子就炸了,没有办法出城,弟弟该怎么办? 秦家护卫二十六个,要是将这些护卫全都给送出去,带足粮食,那是否也可以从强人的手里换回弟弟? 秦礼的脑子里涌出了好几个不同方案,整个人陷入了选择之中。 对于他来说,现在就算是秦家整个赔进去,也不能让弟弟出事。 “秦尚那边不用管!”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陡然响起。 吸引众人目光过去,疯道士正坐在窗户的边边上喝着小酒。 秦礼连忙说道:“真人,现在礼儿是生死未知,如何能不管呢?” “嘿!”疯道士一把跳进了客厅内,手里的大葫芦收到了腰间,说道:“贫道说不用管就不用管,天意如此,就算你派人出去了,能够从那些难民中搜寻到你弟弟的踪迹,听贫道一言,就此罢手。” 疯道士的疯言疯语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真人,舍弟危险不知,我这如何能够安心的下来。”秦礼略显苦笑着道。 “跟你们这些凡人解释起来就是麻烦,”疯道士抓狂的拍了拍脑袋,“这么说吧,在你弟弟出门的时候,贫道就算到他命里有此一劫,所以才没跟着他出去,而你要是现在派人出去就会断了他的命数,天道轮回只有一次,错过的天意不会再来第二次。” 第十五章 吃食 淮安府知府于桂很快就收到了盐城县令刘正和的奏章,可对于所诉困境,几无办法,因为这是一场席卷整个南直隶的大饥荒。 直到五月初,整个南直隶都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无数的难民离开原有的栖息之地,齐聚在各大县城的周边,南直隶所属官员尽都焦头烂额。 刘老大领着秦尚在县城门口当了一圈便放弃了进城的想法,这个时候就算翻墙进去和秦家换到了粮食,也不可能在这么多难民的眼前将粮食带走。 等到刘老大领着秦尚重新出现在临时营地的时候,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大哥,你怎么带着他又回来了?”马老三眼中迸发着浓浓的失望之色。 刘老大压着声音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疯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 “又要走?”马老三顿时哀嚎了起来。 可容不得他反对,大家都跟平时一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怎么办?”徐老四看着秦尚说道。 刘老大眼中闪动了一下,说道:“带着!” “你疯了,大哥,我们现在粮食都没有,还有老人孩子,再加一个累赘……”马老三顿时激动了起来。 “老三,”刘老大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不是我们,他可能已经回到父母的身边了,我们是活不下去了,但我们是人!” 马老三张了张嘴,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伙人很快便收拾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个妇人扶着老人,带着孩子,男人身上背着厚厚的行囊。 走出林子的时候,已经看到附近所有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了。地上刚铺上的绿色已经进入了冬天,一片黄土。 秦尚看着这一切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昨天从这里被掳进林子的情形近在眼前。只过去了一夜,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被蝗虫卷过去了一般,所能见到、能吃的东西几乎全都消失了。 炊烟从地面上升空,秦尚跟着一伙强人从难民的身边走过,静悄悄的空间被各种声音充满,咳嗽声、梦呓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低语声。 压抑的情感被积压在心底,秦尚以为所见的饥民,不过是衣不遮体、面黄肌瘦,实际上在没有专业的疾病预防手段,很多老弱都经受着沿途病痛的折磨。 夏天天气转暖,没有专业的预防手段,很容易滋生各种细菌,瘟疫一般都是在这种情况下爆发的。 捂着口鼻,秦尚跟着一群人从这里离开了,原本绿意盎然的田间风光变成了惨然的黑色燎原。 太阳逐渐抬高,紫外线的强度不断变强,晒在人身上终于变成了火热。每个人的嘴上都翘起了皮,就算是再能抗饿的人也扛不住缺水。等到逐渐看不到什么人了,他们才真正停下歇息。 这里靠近一个小村庄,如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便就近停下修整。 妇人去打水烧水,而男人们则是在小溪流中看看能不能捞点东西吃。 秦尚这个时候也不甚重要,自然也没人管他。除了他之外的几个孩子也许是因为同龄的原因,这个时候都好奇的打量着他。 六个孩子,三个男孩,三个女娃。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能够看到女娃的几率还真不大,有些地方的旧俗甚至有杀死女婴的做法。 秦尚心里清楚,凭借那几个男人就算是将河水趟过一遍,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吃的。于是在几个孩子好奇的眼光中脱下自己的鞋子,卷起裤脚,慢慢的蹚到小溪流中。 在水路发达的村庄之间,有无数的小溪流,这些水流俱不快,还浅,一眼就能看到底。 秦尚一双小短腿蹚进去,才淹没到小膝盖。也许是因为天气转热,溪水的温度并不低,水流冲刷在腿脚上,竟然还有一种舒适感。 秦尚的目标不是水流里偶尔划过的小尾鱼,他看了看沿着岸堤的地方,不少地方都能看到一些扁平的洞口,这些小洞口一半是淹没在水里的,有的门口还有一点淤泥糊住。 对于掏螃蟹这种事情,秦尚内心是抗拒的,毕竟前世小时候被螃蟹和龙虾夹住手指头的事情记忆深刻。 可要是不掏,那今天继续挨饿吧。 岸堤的上面,几个孩子瞪大眼睛好奇的盯着秦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直到秦尚从洞里提出一只又肥又大的螃蟹,他们才惊呼出声。 可秦尚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手指头都被夹红了,火烧火燎的疼。甩了甩手,螃蟹才从放弃了手里的猎物,噗通一声水花螃蟹入水,小爪子刚想动,可根本来不及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背。 秦尚用手提着就犯难了,这玩意儿好像拿不下啊。 看着岸边的几个小家伙,便上了岸,对着一个年龄还算大的人道:“来,抓着背!” 秦尚还示意了一下,也许是小孩子都爱玩的天性,这个小孩有模学样的将螃蟹给抓住了。 空出了手,他便再次下到小溪里再次寻摸了起来。 古人其实也是吃螃蟹的,一般来说吃螃蟹分为两个极端,一个是有钱人才吃,另一个就是衣不蔽体的穷人才吃,可穷人吃,也得会吃。 溪水里有的洞口已经被动过,明显是被寻摸过一遍了,但这玩意儿没多少肉,填不饱肚子,在往年饥荒大流的影响下,很多人都离开了原本的地方,去到大县城等待朝廷救济。 这也给秦尚留下了不少可操作的空间,忙活了半天,抓了十来只螃蟹,差不多每三个洞出一个,这几率也算蛮大的了。不过在最后一个洞的时候,抓到了螃蟹窝,足足抓了三只螃蟹。 十三只螃蟹,很不错的战绩了。 六个小孩,一人手里抓了两,显得很兴奋。 这令的秦尚不禁撇嘴,螃蟹有啥好兴奋的,抓龙虾才是最好玩的。 营地里一片惨淡,这田地里的东西都被吃光了,连个耗子都没有,更别提野兔野鸡什么的了。 “爹,爹!” 就在所有人情绪低下的时候,欢快的叫唤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螃蟹?”马老三顿时泄了气了,这玩意儿一点肉都没有,吃了等于没吃。 “你们哪儿抓的?”刘老大显然更高兴一点。 当先的孩子指着后面道:“是秦尚抓的,河里就有。” 秦尚?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几个大人明显一愣,随后便明白了过来。 走在最后的秦尚慢腾腾的过来,也不说话,将手里唯一的一个螃蟹放下,在一大堆的锅碗瓢盆中寻摸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陶罐。 妇人们见到螃蟹,蜡黄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点血色。 从孩子手里接过螃蟹,洗洗就想扔进热水锅里。 这个吃法让秦尚凸出了眼睛珠子,连忙阻止道:“不是,不是这样煮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顿时让人耳朵都为之一颤,实在是太可爱了。妇人们看着秦尚,明显没反应过来。 秦尚比划着:“清蒸,清蒸才是最合适的!” 年龄比较大的妇人笑了一声:“这有钱人家的小哥儿还会煮饭嘞!” 可随即她们还是将螃蟹给清蒸了,而秦尚则是拿起了陶罐朝着河边走去。 刘老大自然不可能就看着一个孩子在这找食物,直接对着其他人道:“我们到远些地方找找,还有没有螃蟹了,这点不够吃的!” 马老三虽然看不起螃蟹,可也得为肚子想想,便一起离开了。 六个孩子中的大男孩刘铁柱立马对着其他孩子道:“走,我们也跟着秦尚去找点吃的。” 他们或多或少拿着点看似容器类的东西跟着跑出去了。 秦尚拎着陶罐感觉还是挺累人的,走了一点路便气喘吁吁,后面的孩子跟上来,一个个吵吵闹闹的。 一群小孩之间的身份很快便透露了出来。 三个男孩,最大的叫做刘铁柱,随后有点呆头呆脑的那个叫做马大伟,剩下那个小萝卜头叫徐清风。 三个女孩,一个是刘铁柱的妹妹刘秋水,嗯,哥哥是捡的。 剩下两个女娃儿是双胞胎,都是王老二家的孩子,听说母亲不在了,而王老二为了弥补两个孩子,给取得名字还是花了钱的。 王欣宇、王欣涵,这是两个小姑娘的名字。 三个女孩子都四五岁的年纪,全都营养不良,头发枯黄,是黄毛丫头的既视感。 “秦尚,我们要干什么?”七岁的刘铁柱明显把自己当成了大哥大。 秦尚拎着陶罐走到溪流边上,随口捏出一个田螺道:“捡田螺!” “好嘞,大家帮忙,捡田螺!”刘铁柱虽然不知道秦尚捡这种不能吃的东西干嘛,但还是吩咐了一声。 “刘大哥,我不要捡,这个娘说不能吃!”马大伟摇摇头道。 “能吃!”秦尚纠正了一下。 这帮古鳖,不会吃就以为不能吃,后世的时候,一盘炒田螺放点辣椒酱,那真是神仙也不换啊。 刘铁柱一巴掌拍在了刘大伟的头顶:“秦尚说能吃就能吃,哪来那么多废话,要是不抓就没得吃。” “哦,”马大伟只能委委屈屈的到河水里摸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 秦尚虽然吐槽古人,但这田螺是真的大啊,无污染又没人吃,一想到炒熟后那味道,顿时舌尖生津。 第十六章 文有道,刀失鞘(上) “这不是田螺吗?”妇人们都惊惧的看着那盆盆罐罐里的东西。 一群古鳖,大惊小怪! 秦尚如此想着,将所有装田螺的容器里全都放满了水,之所以古人不吃田螺,一个是因为田螺里有很多的沙粒不好处理,第二个是没有什么好的调料。 可现在也没什么能吃的,吃田螺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也算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很多人不会吃田螺,才轮得到秦尚来捡田螺。什么都没得吃的时候,这玩意儿算是大补了。 不过也不全都是田螺,秦尚还从溪流里摸到了几只小扇贝。 河贝体内也有沙粒,该怎么处理也忘了,只能将里面的肉全都给刮了出来,仔细的剖开进行清洗,将里面的沙粒全都清除掉,然后放在锅里煲汤。 做完这些的时候,那些妇人看他的眼光完全变了。 在君子远庖厨的这个年代,男人进厨房几乎是受人诟病的,就算是农村的庄稼汉,也对进厨房避之若浼,所以她们对会做饭的男孩子格外的喜欢。 “哟,小郎君还真有一套呢,这要给我家做女婿,那我绝对会笑开花的。”这是刘张氏,刘铁柱和刘秋水的娘。 也许是时间长了,都能开起玩笑来了。 秦尚在心里微微有些吐槽,果然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不正经的。不过我还是个孩子,这样说真的好吗? 外出的男子们也都回来了,一人手里拎着三只抓牙舞爪的螃蟹,加上秦尚抓的那些,差不多有二十五只了,每人分上一只还有多余的,锅里放了扇贝的汤也能一人分上一碗,至于扇贝肉就别想了,一共没两块。 田螺这东西是不能直接吃的,放清水里得醒两天,等到它里面的泥沙全都醒出来,再去掉尾部,才能吃。这在后世的农村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普及。 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未时都快过去了,螃蟹才蒸好了。 深黄的颜色,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味道,每人分了一个,到了秦尚的时候,刘张氏还给他拿了一个最大的:“你功劳最大,吃大个的。” 除了一个螃蟹,就是一人碗鲜河贝汤。 螃蟹的吃法大多人都会,吃腿的时候就像是吃瓜子一样,吃黄得掰开后壳,吃身上的肉得把黄两边的腮给去掉,咬掉一层厚壳。 缺少了调料,这个螃蟹吃起来终归少了点味道,扇贝汤里倒是放了点盐巴,可还是索然无味。 也许古人向来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习惯,在这个破山村旁边呆了两天左右,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水产吃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才又上了路。 田螺的处理也很完美,只是煮的确实不咋地,干巴巴的放点盐巴,那味道吃了之后完全是毁食材。 可也难得的凭借这些水产食物,给大家伙都增添了不少的能量。 甚至于在出发的时候,他们空荡荡的包里还存着几条不大不小的草鱼。 不过外面的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许多,到处都是饥荒、饿殍遍地,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一行人就有点饿得不行了。 中间的时候,刘老大单独出去打探了一下,随后领着所有人朝着另一方向的城镇而去。 穿过一片破瓦蓝烂瓦的房子,隐隐能听到前面有吵闹的巨大声响。 走得近了,还能看到无数难民在手舞足蹈,每个人手里拿着大馒头在啃。 而一个手里拿着一柄长刀的人站在豪华的宅门前大声的呼号:“皇帝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天降灾难于万民,现在,莲花圣母派我下来帮助各位,杀贪官、宰乡绅,莲花圣母一定会保佑大家能吃饱饭,无罪无灾。” 一个个难民极其神圣的接受着一盆清水的洗礼,洗礼完的人再大声呼和:“莲花圣母,普照万民,无有饥病,有法平等。” 做完这一系列之后能够领到一个白面馒头。 刘老大很有经验的说道:“都不要吵,他让干什么,咱就干什么,千万不要有别的动作。” 刘老大排在第一个,秦尚等孩子跟着在后面排着,而看台上的那些人明显也注意到他们。 等到馒头发差不多的时候,站在寨门前的人说道:“如今万民受苦,圣母娘娘怜悯万民,所以希望我等能帮助更多的人脱离苦海。” “昨夜托梦神使,特地吩咐我们组建守护万民的请民军,只要成为请民军,他的家人将受到圣母娘娘的关照,再也不会受饿受穷……” 秦尚这些孩子跟老弱妇孺呆在一起,一个馒头算是他们这一阵子以来吃的最正经的东西了,就算是前两天吃的水产也不过填填肚子罢了,想要吃饱就做梦了。 馒头却是货真价实的主食,一个下肚不知道有多踏实。 可吃完了,觉得四周有些不对劲了,那些穿戴整齐的人似乎周围多了不少,眼尖的还能看到偶尔在屋顶上露出的弓箭。 呵呵,有趣,原来是这样。秦尚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套路,怪不得会免费发馒头,是在这等着呢吧。 刘老大等四个汉子则是坐在一边商量,刘老大的意思是他一个人留在,等到这些老弱妇孺全都撤走,他再偷偷的溜出来,这样不打草惊蛇,也不会连累家人。 可王老二等人都不同意,这个选择太过于大胆,万一被他们察觉,岂不是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可刘老大也不同意他们一切进入所谓的请民军,要是全都进去,那外面的老弱妇孺岂不是没有保障? “我看,干脆直接离开,谁管这鸟圣母,尽是些忽悠人的玩意儿!”马老三骂骂咧咧的道。 “不可,”刘老大低沉着声音道:“我们这一群人目标太大,咱四个刚来的时候,人就已经盯上我们了,要是全都走了,难保他们不会突然发难,万一一个瘟神的罪名冠上来,咱别说逃了,恐怕会被这群饿红了眼睛的难民撕碎了。” “但也不能让大哥一个人留在这里,孤立无援的状态太危险了,我跟你留下。”徐老四陡然开口道。 刘老大想了想,开口道:“也好,你是个有主意的,留下也可以吸引那伙人的注意力,让这些老弱妇孺跑的更远些。” “我看这伙人应该来头不小,如果跟着他们?”王老二提议道。 “呵呵!”刘老大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谁的天下?整个南直隶才多大,就算是这次的灾情遍布南直隶,你真以为这个地方会影响到朝廷对天下的约束力吗?” “我告诉你,看着这群人干的有声有色,只要他敢起事,不出半个月便会被荡平。” 王老二摇摇头,疑惑的道:“不是说朝廷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了吗?大哥你在出海的时候,不经常把朝廷的水军打的丢盔弃甲?” “一军无能,三军都不行了?”刘老大摇摇头,带着些回忆的神情说道:“明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强,比起海上的那些霸主,明军称得上一触即溃。” “但你要是上了岸,不怕死的将领还是有的,老二你记住,永远不要小看天下英雄。明军虽弱,犹有余力。要是没有将之一战而下的能力,想要推翻明朝何其难也” 王老二听着似懂非懂,神情茫然。 “等你跟我出了海,见识一下这广袤的天地,你就会明白我今天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刘老大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更是坚定了出海的信念。 刘老大跟徐老四主动的离开了队伍,去到前面报名,然后就被带走了。 王老二跟马老三则是坐回到老弱妇孺这边,安稳人心。 王老二也没有解释太多,就是说老大跟老四去参加请民军,保障他们这些人有吃的。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秦尚心里自然跟明镜一样,刘老大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根据这几天观察,这个人心里有杆秤,大局观非常好,有时候能够跳出眼界去看到更多的东西。 凭借他的睿智,就不可能看不出这个所谓请民军的真面目,恐怕这一手玩的是欲盖弥彰吧。 白天的世界显得很安静,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儿,只有一些流民不愿意加入请民军,拿了两个馒头便走了。 这些什么莲花圣母的使者不仅多给他们粮食,还客客气气的给送走了。 这无疑赢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对于加入请民军更有信心了。 晚上的时候,一人发了一碗热粥,几根咸菜,也算是填了填肚子。 秦尚晚上一点睡意都没有,等到半夜有点尿意,便起了身去到一边尿尿。 黑漆漆的深夜里也没点亮光,秦尚一不小心被绊倒了,回过头踢了绊倒他的那个东西一脚,结果一声轻轻的低吟声响了起来。 “嗯?”秦尚伸出手摸了摸,嗯,手感还好,就是有点硌手。 “别摸,别……”低低的声音响起,脆如莺啼。 “额……”秦尚想要捂住自己的额头,手赶紧移开了。 顺着点光也看不清地上人的脸庞,只能问道:“你躺这儿干嘛呢?” “啊,小孩子!”躺在地上的人立马就坐了起来,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我还以为是那些贼人过来了。” “小弟弟,你千万不要大声说话,那些人很坏的,不能引他们过来!” 声音压得低低的,光听声音还是很悦耳,就是看不清脸庞,估摸不清岁数。 第十七章 文有道,刀失鞘(下) 韩昭熙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只依稀的记得一伙强人冲进自己的家里,挥刀就开始杀人。 家里那些常年习武的护卫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击,平时耀武扬威的武器瞬间成了烧火棍。 血色染红了地面,娘亲是爹的小妾,在家里开始乱起来的时候将她塞进了地下暗道。害怕的她出了暗道之后,根本不知道家里变得如何了,也不敢回去。 白天的时候她偷偷回家门口看了看,却看到原本属于自己家的地方,已经被贼人给占了,还搞什么莲花圣母的仪式,她不敢过去,害怕被认出来。 等到了晚上,实在饿的受不了就离开了躲藏的小屋子,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远处有动静。 为了保护自己,她躺在地上,希望在黑漆漆的夜里隐藏自己的身形,但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被绊了一跤,还回过头捏了自己一下。 对方一开口才知道是个小孩子,她顿时放心了下来。 秦尚被女孩子抱在怀里,感觉有些懵。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声响,秦尚连忙用手捂住自己和这个小姐姐的嘴巴。 两个人在黑夜中将身体隐藏在半边破墙壁内,等到远处的人近了,才能隐隐发现。 但模糊的影子看不出具体的模样,那群人路过那堵墙的时候,秦尚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心下也猜测到了几分。 白天拿了馒头、干粮走的那些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直到脚步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了,秦尚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呼吸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被吓得,他能够清晰感受到靠着自己的女孩子身上那股颤栗的感觉。 韩昭熙紧紧抱着秦尚,脸上全都是害怕的神情,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神经都快崩溃了。 等过了半晌之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慢慢传了过来,让人放松的神经逐渐又紧绷起来。 “秦尚,秦尚!你在吗?”刻意压低的声音渐渐的传了过来。 是刘铁柱!秦尚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对着身边的女孩子道:“走,我朋友来接我了,先逃出去再说!” 韩昭熙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浆糊,只能听着秦尚的话跟着他走。 小团体内对于多了一个女孩子还是很敏感的,王老二则是立马约束这个小团体,缓慢的逃离这个地方。 整个过程除了老人几声咳嗽,便没有多余的声音。 黑夜下沉,偶尔能听到的蟋蟀叫声,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了,就连寻常的蛙鸣在深夜里竟也消失。 走出村庄,走出田地,继续朝着前方走,空间的寂静给人压抑的感觉终于没有了。 直到所有人走累了,才找了一处树木多的地方休息一下。 天色渐渐的露出了一点亮光,秦尚也终于能看清一直牵着自己的那个女孩。和刘秋水这些农村的孩子不一样,这个小姐姐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身材有着江浙女生的柔美,虽然看起来有十来岁,但气质就不是一般女生能比的,带着大户人家的感觉。 好看的人天生就有吸引人的气质,刘铁柱这些男孩子早就围在她身边,问长问短的,像是要把人家户口给查明白一样。 最后还是铁柱娘将刘铁柱给拎着耳朵走了,没有了孩子王,其他孩子自然而然就散了。 辛苦了一夜,本就肚子饥饿的众人更是不行了,一声声的‘咕咕’从肚子里传出来。粮食早就吃完了,众人只能饿着肚子等刘老大、徐老四回来。 秦尚从自己怀里偷偷拿出藏着的一角馒头递给了韩昭熙,后者小心的接过,藏在袖子里,一点一点掰开放在嘴里咀嚼着。 “不行,这都多久了,我回去看看。”马老三等了半天,心里着实担心。 “再等等,”王老二看了一眼四周的老弱妇孺。 马老三指着天道:“还等,你看看这天色,马上就要大亮了,已经过了最佳逃跑时间,我轻功好,跑得快,去看看大哥他们是不是有了麻烦,要是碰上了说不得还能接应一番。” “轻功好,能快的过弓箭?”王老二冷笑一声,“大哥之所以让我们先走,就是怕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你去接应,那万一你也陷进去了,这些靠着我们的老人、女人、孩子怎么办?” “二哥,你留下就行,我去看看,远远看上一眼,看一眼就回来!”马老三求着道。 “不行,绝对不行,以你冲动的性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王老二对于这个三弟的秉性一清二楚,怎么可能还能让他单独行动呢? 马老三气得甩了甩袖子,找了个小角落躺着生闷气去了。 秦尚是真的憋坏了,他夜里就想上厕所的,可一路上赶路都没来得及,这个时候一点都憋不住了,直接就地解决了。 韩昭熙则是羞红了脸,眼睑微微跳动,因为此时她刚好面对着秦尚的侧面,所有的东西都看的一清二楚,可又不敢出声。 不过看着对方嘘嘘,她也有种想厕所的感觉,这种感觉还越来越强烈。 “尚哥儿,”韩昭熙这么叫着对方。 秦尚一脸迷糊,等到韩昭熙凑着他耳朵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心底有些火热。 额,小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两个人单独离开,这个时候离得远了,大家几乎都睡觉,就算没睡觉的也不会时刻注意他们。 小河沟的坡面下,长着些芦苇杆子,正好能够遮挡个把人。秦尚替韩昭熙望着风,偶尔还四周瞅瞅。 等到一切完事之后,韩昭熙才拉着秦尚回来,路上小心的嘱咐着:“刚才看到的不要和别人说。” 秦尚则微微鄙视,你也就比秋水她们大个几岁,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好,韩昭熙今年才十一岁,比起寻常女孩子要长得快得多,毕竟秦尚是摸过的。 就在两人刚要回来的时候,远处飞来两匹快马。 这年头,马可是个金贵物,一般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偏僻乡下的。 王老二跟马老三立马反应过来,吩咐着众人躲起来,等离着近了,才看清马背上的人。 “是大哥,大哥跟四弟回来了!”马老三高兴的叫着。 小团体内的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两匹马飞驰过来。 到了近了,勒住缰绳,将马逼停。 “哈哈,本想夜里直接离开,谁知道看到了两匹好马,便给弄了出来,费了些工夫!”刘老大很是爽快的大笑道。 翻身下马,两个人的身手都极其利索。 “大哥就是大哥,在海上是条蛟龙,上了岸,那也是一只蛟龙!”王老二摸着马匹高兴的称赞道。 “二弟,这你可就错了,这两匹马,可是四弟的主意。”刘老大笑着指着边上的徐老四道。 徐老四连连摆手:“大哥太谦虚了,要是没有大哥的勇武,这马还是到不了手的。” “行了,行了,我俩就不要在这吹嘘了,大家估计都饿了,先弄点吃的吧!”刘老大从身上解下一个大大的行囊,等到打开之后,里面满满的都是白面馒头。 看到这些馒头,妇孺们比看到大马还要高兴,立马开始起锅烧水,水是从边上的溪流里打的。 煮沸之后,倒出上面干净的那层,将下面的锅底全都倒掉,然后再将水倒回来烧着,撕碎几个馒头,扔水里泡着,撒上一小把盐巴,香味立马就出来了。 每个人都分点吃的后,才算消停。 “这女娃子倒是挺标致,从哪儿过来的?”刘老大此时已经注意到了韩昭熙,对着自己媳妇儿问道。 “跟着尚哥儿逃出来的,好像是韩姓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过家里被贼人占了!”刘张氏其实并不清楚,只能说个大概。 刘老大顿时明白了,他虽然才呆了一天,但大概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刘老大想了想,走到韩昭熙的身边,说道:“韩家已经没有了,你回去只会羊入虎口,你有什么打算吗?” 果然是这样,秦尚明白刘老大话里的意思,抬头看着小姐姐。 韩昭熙放下手里的碗,低沉着头道:“我想去看看爹娘!” “你爹娘没了,韩家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没有人性的,你要是现在这么回去,只会给他们增添点乐趣。”刘老大说话没有保留,直来直去。 韩昭熙听了之后,悲从心来,豆大的眼泪往下落,滴滴答答的落在了碗里。 刘老大知道,对方接受这些信息还得需要点时间,他也犹豫过要不要现在就将消息告诉这么小的孩子,但要是一天不说明白,对方就一天想回去。 那些人并没有人性的,昨天晚上回来的那些人,背着一包包沾上血的馒头。 从偷听的谈话中,他知道,白天拿着干粮走的全都死干净了。‘莲花圣母’所谓的仁善面目不过是装出来的,他们所干的还是强盗行径。 至于杀官造反,呵呵,他们也配? 第十八章 各有所动 南直隶灾情糜烂,奏折已经呈至朝堂。 嘉靖帝今年十八岁,看起来已没有了轻佻的样子。多多少少身上有了些威严,在和大臣们斗了三年之后,他也渐渐找到了和大臣们分庭抗礼的诀窍。 伸手摸了摸龙椅上的龙头,脸色越发的坚毅,漠然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内心所想。 一双锐利的眼睛偶尔扫过下面,被盯住的大臣无不目光飘散,不敢直视。 没有杨廷和的搅和,这个朝堂他已经能够掌握部分话语权了。 “皇上,臣有事奏!”内阁首辅蒋冕出列,嘉靖帝脸上露出明显不快,这个新的内阁首辅和之前的杨廷和一样,都是坚定的反对派。 但少了一个杨廷和,你又能翻出什么大浪? 嘉靖心如止水,他已经不是那个刚从湖广安陆出来的少年了。 “爱卿有何要事请奏?”嘉靖开口道。 蒋冕从怀中掏出一道奏章道:“南直隶发生大规模饥荒灾害,请皇上尽早裁决。” 嘉靖闻言顿觉不对,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没收到风声? “呈上来!” 有太监将奏章放到嘉靖面前的桌上,等翻开之后发现票拟早已经做完,才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等到所有内容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推演了一遍结果之后,嘉靖才开口道:“南直隶诸府大饥,波及范围日广,现先按蒋爱卿提出的办法解决,调拨南直隶各州府粮仓余粮赈灾,拨通州仓粮予以赈济灾民,另着御史台派御史巡按南直隶诸府,监察百官!” 票拟上没有具体粮食数量,这件事嘉靖也清楚,京仓跟通仓都没有多少粮食了,经历了正德一朝之后,那些名义上的大粮仓几乎都没多少粮食了,嘉靖捡漏做了皇帝,却也是继承了堂兄正德的烂摊子。 只要想到那个名义上的皇兄,嘉靖鼻子都能气歪了,你好好的皇帝到处跑什么啊,把命都跑没了,害得我好好的王爷没了,还要收拾你的烂摊子! 朝堂上除了这件事,便是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嘉靖都不想坐着,下面的这些个大臣们议事的时候眼中注意力并不全在他的身上。 嘉靖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站在前面,却犹如压着众人一块石头的蒋冕,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想法。 朝堂上的反应给南直隶诸多官员泼了一盆冷水,拨下来的粮食少的可怜,从漕运顺流而下,等走到南直隶诸地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 巡按朱衣奉命南巡,检察百官。 对于有经验的州府长官来说,这就是一场吃狗大户的战争,整个南直隶诸府,似乎都被一双看不见的血色巨手给笼罩了。 盐城县一大批商人被县令刘正和以商讨的名义给召集起来了,开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会谈。刘正和露了一面便不再说话,主簿滔滔不绝,将每一个人都照顾的很好,让众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商人地位低下,别说是主簿这种有实名的官了,就算是穷秀才也不一定看得起商人。这就是为什么商人明明瞧不起穷秀才,还是有商人想花大价钱招婿读书人的原因,士农工商等级之间的差距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 秦礼也不是初生牛犊的犊子,对于县令的想法大概能猜出一二。可县令的做法有些令人看不过眼,意思大概也能清楚,他们出粮食,县衙的人去赈灾。 拿他人钱财,消自己灾难,还让自己拿红花,这是有多无耻才干出这种事? 回到家中,秦礼什么话也不说,跑到后院就开始打坐。 秦家一切好像并没有变样,亭台水榭,锦花团簇,竹子随者清风摆动着身子。 疯道士隔着远处跟秦仲一起练着拳,这些天没有秦尚在身边,每天白天就会不见了人影,到了饭点就会再次出现。府里的人对这位来去自如的老神仙自然也向往的很,有机会也会贴上求着道士给卜个卦。 也是因此,疯道士在府里绝对吃得开。 看到秦礼回来,秦仲心里有数,疯道士也察觉到什么,仓促的打完拳借口酒没了就消失了。 收拳、伸展筋骨,秦仲身上的骨头发出一阵闷响,原来皮包骨头毫无血色的皮肤,现在逐渐鼓胀了起来,颜色也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察觉到风声,打坐的秦礼迅速起身,没想到身后一人利爪行来。 秦礼大惊失色,顿时右手反扣朝着后面挡去,双手相交,后面那人力道明显差了许多,被一下子挡的失了平衡。 秦礼趁着这个功夫一个翻滚,从面前的石桌上顺势而过,稳稳落地,回过头来正准备反击,看清人影后,才懊恼道:“爷爷,你怎么跟孙儿开这个玩笑,万一……” “万一什么?”秦仲背着手怒目圆睁,山羊胡都开始抖动着。 秦礼讪讪一笑,郁闷的回答道:“没什么,没什么!”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哪里有我秦仲孙儿的模样?”秦仲怒不可遏的伸出手,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说也不敢说,做也不敢做,你这样做什么秦家家主?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咳~咳咳咳~咳……”秦仲气得都咳嗽了起来,忍不住松懈下来顺了顺气。 秦礼倒也懂事,跑过去就扶着秦仲坐下,顺着胸脯。 等着气息理顺了,秦仲换着气说道:“你虽然长得像你娘,但你的脾气跟你爹一个样,做事一点弯弯绕都不会,就想着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秦礼脸上郁结着阴云,道:“爷爷,你知道那个混账县令今天找我去说什么吗?” “呵呵,”秦仲莫名的笑了两声,拨开秦礼的手,拽着他靠着边上坐了下来。 “孙儿啊,我看你上次处理家族内那些蛀虫的手段不是很好吗?你光解雇他们还不解恨,出去这两天杀了不少人吧?” “爷爷,你怎么知道?”秦礼自认为自己做的够隐蔽了,这一次出门杀人可都没有动用过家里的护卫,全都是他这两年组建的幕僚。 “你啊,做事还是差点,手段上略有不足。”秦仲一边感叹,一边看着秦仲,手里用力握着对方的手道:“礼儿,只要你做的事情,就不要想着没有人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是爷爷教你的第一个道理。”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件大事必须得做,那你得找几个有实力的同伙,与其让一些敌人,甚至是不稳定因素的路人知道,还不如让与自己同一战线的人知道,他们越有实力,你做的事情就越隐蔽。” “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与其不让人知道,反而让有实力帮自己遮掩的人知道。”秦礼很容易就猜透了爷爷所说的话,越是咀嚼,越是心里惊骇。 秦仲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你很有悟性,所有的能够让证据消失的东西,最安全的方式就是灯下黑。” “礼儿,你现在觉得县令让你做的事情你该怎么做?” 秦礼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联合有实力的商贾,一齐支持县令赈灾,并且在缴纳所需数量的粮食后,趁机向衙门提出商贾各家也能搭建粥铺,打上招牌参与赈灾的要求。” 秦仲很满意秦礼给出的答卷,于是站了起来,说道:“礼儿,你不够强大的时候,就要多借助大人物的风,县令需要的不过是政绩,你们掏出粮食给他,让他赚足名声,积累政绩。只有让他达到目的,他才能让你们达成目的,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二招,借力打力。” “有失才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要总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拓宽自己的眼界,所谓的商场、官场,不过是人玩的东西。慢慢走吧,爷爷还能多活几年,能教你的都会交给你。” 秦礼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刚才爷爷教他的东西,不全都是这几年他在摸索的东西吗?灯下黑,利益交换、借力打力。 爷爷轻飘飘的几句话,将他所有没有理清的东西一下子给点醒。 这就是爷爷年轻时候所经历过的东西吗?秦礼有种不真实感,看着逐渐走远的那个老人,忽然间感觉到铺天盖地的谜团涌了过来。 当年航海的那段岁月,您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哦,对了,”秦仲忽然回过了头来,“你的秦家家学下降了,虽然力量有余,可出拳的反应不够敏捷,角度略有偏差,就算平时再忙,这家传绝学你不能丢。” “是,爷爷!”秦礼连忙应道,待得爷爷走后,他坐在亭台中久久无声,直到两声大笑响起,他才真正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脑袋,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睿智模样。 不过,他转瞬就想到了另一人,秦尚。 弟弟,你现在在哪儿呢?秦礼抬起头,心里空落落的。 ‘阿嚏!’秦尚刚走到船板上,便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下面,湿湿的,满手的红色。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感觉身体还有些清爽,就是血压有些受不了。 以前洗澡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洗,今天被人抱着一起洗,感觉…… “尚哥儿?你在船板上吗?”隐隐一道身穿着粗布的身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同样露出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月光下的身影,大约十一二岁,样貌清丽的韩昭熙朝着秦尚招了招手道:“快睡觉了,尚哥儿!” 要了亲命了!秦尚感觉自己鼻子一热,又有两道热流流了下来。 第十九章 海边 明媚的天色下,微风吹皱了海水,偶尔越过的鱼儿带出一条条水涟。惊掠过的海鸥带起一片滩涂,四散的水光在太阳下闪过漂亮的霞光。 顺着海岸的空气中,还能听到各种的嬉闹声音。 一群孩子像是失去了拘束,在海岸的水里尽情的嬉闹,偶尔灌到口鼻里的海水,咸的苦涩,令人生出呕吐感。 可海边有一个好处,就是吃的东西多,海鱼、海虾、螃蟹等等,应有尽有。 因为秦尚前世也不生活在海边,所以对于海鱼吃法上并没有多少的研究,几个粗糙汉子也别指望能够煮些什么好吃的,一根根树枝插着鱼就这么烤了一堆。 三个女人收拾了几只卖相还不错的鱼煲了汤,锅头上扔下几个饼子,撒上一点点盐巴,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了。 顺着岸边,是一艘已经十分老化的战船,船长约6丈2尺1寸(约19.3米),船阔约1丈3尺4寸(约4.1米),树2桅(非满载排水量约60+吨-110+吨)。看船体应该是明朝两百料战船,不过因为受到长时间的侵蚀,船体上遍布青苔。 这艘船是被刘老大藏在海外小岛上的,前两天刘老大跟其他几个人划着一艘被藏在海岸上的小破船,到离这里大约十多里的海岛上驱回来的。 当时众人看到这艘船的时候,那个震惊的心情就不说了,当天他们就将大船给收拾了出来,在通了一天风,将船舱里的霉味给吹散了才住进去。 韩昭熙抱着秦尚坐在船头,享受着海风的吹拂。就算这几天经常在海边,她的情绪一直都很高昂。 和秦尚这样的野孩子不同,韩昭熙的父亲是有功名在身,所以家教苛刻,对于女子的教育也古板硬化,像这样能够自由自在的日子,是她以前怎么也获得不了的。 秦尚靠着韩昭熙,感觉已经没有前两天那么强烈了。两世为人,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洗澡可能略显刺激,随后两天的时间里,这种感觉已经渐渐免疫了。 韩昭熙对待秦尚的感觉明显和其他几个孩子都不一样,有一种像是母亲对待孩子的感觉。 “哇,你看好大的鱼儿!”韩昭熙兴奋的指着一条远处迅速拍过海面的尾巴道。 秦尚撇过头,能够看到瓜子一样的半侧脸。韩昭熙虽然有些早熟,但性格上明显有着这个年纪女生该有的样子。 韩昭熙转过头,丝丝细发飘荡着遮掩了半边的脸庞,还有几根调皮的刮蹭着秦尚的脸庞,有些痒痒的。 “你真的好可爱啊!”韩昭熙用自己的额头蹭着秦尚的头,亲昵的抱着对方。 秦尚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像是一个布娃娃般被对方拿捏着。对于对方异常的表现,他能够猜出一二。 可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感觉自己会废掉,被对方给养废掉。 “姐姐,姐姐,放开我一下。”秦尚一开口总觉得有些羞耻,自己的声音和别人差距太大,全是奶声奶气的腔调。 真的折腾起来,两个人坐在船边上还是很危险的。韩昭熙只能松开手臂,放开秦尚,趴在船边急道:“你慢点,小心别掉下去啊!” 秦尚挣脱之后,重心并不稳,勉强还能站得住脚,他赌气般的插着腰说道:“别总拿我当小孩子!” 可随即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皱着眉头道:“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韩昭熙怀里少了秦尚神情便有些紧张,一个人孤独的抱着腿缩在了船边上,脸色浮现出一丝丝的惊惧,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让她感到害怕。 秦尚远离了这边,走到离这里稍远一点的船边,跳着脚拽着船边的把手,才能勉强看到远处。 可随即他就失望了,没有大人的帮助,凭借他的身高是不可能爬到船外边的。 船到底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比起航海少了些摇晃,秦尚很想现在就下船,踏上实地。 可看到远处韩昭熙的精神状态,他不由得有些郁闷:“我倒是成了她的精神寄托,这算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他搁船上能够闻到下面做饭的香气,肚子里也有些翻滚的意思,才放弃了继续晾晒韩昭熙的想法。 韩昭熙脑子里不断的回响着各种厮杀的声音,惨叫、血色,各色的场景不断的变幻着。 “熙儿,娘在这,不怕!” “韩昭熙,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抛弃一大家独自逃跑!” “姐,姐,你带着我,求求你快带着我!” …… “啊!”韩昭熙的脑海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喘气逐渐的变得粗急,双手不断的敲着脑袋,似乎那里面的疼痛已经快要裂开了一样。 秦尚点着脚,使劲的拽了拽对方透过船边落下的衣裙。 “吃饭了,姐姐!” 轻柔的腔调一下子让韩昭熙从脑海里的泥潭中脱离了出来,眼中带着害怕、惊慌、歉意等各种混杂的眼神,不过看到秦尚的一瞬间,各种负面情感一下子就消退了。 她像是找了主心骨一样,猛地从船外面跳了下来,将地上的秦尚一把抱在了怀里。 “秦尚,秦尚!”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对方的名字。 秦尚能够感觉到对方心脏像是敲鼓一样不断的跳动着,而手上的劲道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这使得秦尚的小脸变得通红,有些后悔怎么心软了走过来的。 “姐,姐!”秦尚几乎是压尽了嗓子里最后的空气,喊出的声音终于将韩昭熙的理智召回了。 “对、对不起!”韩昭熙连忙松开了秦尚,看着秦尚的小脸忍不住的惊慌道。 一边用手不断的摸着秦尚的脸,一边拍着背,身体都是发抖的,似乎被吓得不轻。 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秦尚真的感觉魂魄刚才已经要离开自己了,这女孩子也太可怕了吧? “喂!吃饭了!秦尚,吃饭了!姐姐,吃饭了!” 就在上面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下面的孩子们开始叫了起来。 等到两人都恢复了一下,韩昭熙才拉着秦尚从甲板上走下去。 下午的时光过得是很快的,秦尚吃完饭之后,因为想要练练之前疯道士教的东西,所以便朝着远处走了些路。 韩昭熙则是一路跟着,形影不离,而其他的孩子则是觉得秦尚太沉闷,没啥意思也不跟过来,这也变相方便了秦尚练习。 找到一处树木成荫的地方,韩昭熙坐在树下,而秦尚开始练起疯道士教他的东西。 这一阵子四处流浪,根本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练习,再次练习起来多少有些生疏。 平时疯道士教他的东西,他几乎都能记住,一板一眼的招式练的有模有样。 不过练习了半天之后,他就想到了另一种锻炼的方式,疯道士教他的是属于这个时代道家手段,而后世的时候,他在高中大学期间都学过一些格斗术。 这些都是快速击倒对方的方法,可能不适用于拼命,却是速成的打斗技巧。所以他抽空还练了一点格斗术,希望这点后世学到的东西在以后能有用。 很快便迎接来了夜晚,在这个季节,天气的潮热很快就能沾湿人身上的衣物。 船舱里除了偶尔会有孩子的嬉闹之外,并没有其它声响。 韩昭熙端了两盆冷水进来,和秦尚一起简单的擦洗一下身子,便将水倒出了窗外。随后她又拿着两个盆子接了点冷水回来。 “夜里要是太热了,记得擦擦身体,会凉快一点。” 黑夜中,秦尚躺在床上感觉精疲力竭,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有很疼,这应是很久没有锻炼的原因,肌肉一下子没有缓过劲来,还得有几天的适应期。 窸窸窣窣的,秦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脱衣服,等到旁边人躺下他才微闭着眼睛。 实在是困了! 梦境里,似乎总能闻到一丝丝的幽香,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海风吹进来,都能让人感到有些冷意。 床上的身影缓缓的靠着。 第二天清晨,秦尚起来的时候,枕边的人已经去打水了。也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单独属于自己的。 打坐!秦尚没有忘记疯道士的话,练武之在练气,气不长,武难强! 之后接连好几天的生活都是这么让人充实,秦尚的时间似乎恢复到在家里的时候,内息、招式、道家绝学,但他给自己增加了几项后世的锻炼方式,跑步、俯卧撑、蛙跳等常规锻炼方法,外加格斗术。 有趣的是,有次刘老大带着几个熊孩子见到秦尚的格斗术便觉得有意思,便缠着秦尚让教。 于是有了这么一幕,秦尚带着刘铁柱、马大伟、徐清风三个男孩子在海岸边每天做跑步、蛙跳、俯卧撑等训练,偶尔还能相互之间打闹。看着有时候还一板一眼的,似乎这是他们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一样。 在大人的眼中,这不过是男孩子顽皮时的乐趣。 这个时候,一直在营地里的刘老大终于要动身了,主要因为他们快没有粮食和盐巴了。 第二十章 海贼(上) 这些天刘老大不是一直待在营地里的,为了能够联系上以前的道上朋友,他找了好几条以前的暗线。 可惜的是,在三年前先驱时代结束之后,刘老大之前所在的海贼集团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海上贸易的实力深受朝廷打击,不得不远遁,当初留下的几个联络点全都荒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老大站在这些废墟前的时候,依旧能够记得,在早些年的时候,他们这群出海人带着怎样的豪情驰骋于大海之上。 往来于东瀛、中原、吕宋之间,频繁的走私各种丝绸和瓷器。有佛郎机人的背书,他们那些年真的是顺风顺水,在士绅豪强的支持下,赚了不知道多少白银。 屯门海战之后,佛郎机(葡)的力量被迫退出了大陆范围,风生水起的海盗们失去了一条可以运送货物的捷径。 取决于海利的多少,庞大的海盗群体相互之间互有摩擦,爆发了不少的战争,这也是导致刘老大心灰意冷,金盆洗手的原因。 如今再次出海,却找不到当初的船队了! 再次失望的从一个破落的房屋内出来之后,刘老大艰难的迈着步子。这些天吃下去的海货补充了不少体力,没有主食的日子还是让他有些难熬。 抬起头,看着一片荒野般的情形,刘老大真想给自己几个巴掌。 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没有希望的海洋? “不,不对,我一定能找到他们,一定能!”刘老大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他这么辛苦拖家带口来到这鸟不拉屎的海洋边上,并不是寻找令自己绝望的东西。 他拿出最后一块饼子,胡乱咬了几口,干燥的嘴唇被饼子摩擦出了些血丝也不在乎,灌了两口水润润嗓子,便再次踏上了路途。 他的目的地离这里还有十多里路,马匹已经趴在地上打着深深的响鼻了,这几天的奔跑,马儿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多少的气力。 好在天色还算亮堂,刘老大从地上赶起马儿,再次走上了路程。 岸边的营地里迎来了今天的晚餐,没有了丰富的鱼汤泡饼,仅仅剩下了鱼。 “娘,我想吃饼子!”作为小姑娘的刘秋水喝了两口汤就开始叫苦道。 “哼!”刘张氏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女儿,说道:“吃鱼都堵不住你的嘴了?再多一次嘴,这鱼也不要吃了!” 刘秋水被自己娘吓了一跳,不由得低下头瘪着小嘴喝鱼汤。 秦尚瞅着稠白色的鱼汤,胃里也是一阵翻滚。吃鱼虽然可以解饿,可天天吃这玩意儿,似乎有些受不了啊! 没得吃的时候,一点鱼影子都能把人馋死,可真要天天往死里吃,还会被嫌弃。 喝了几口汤,感觉腥的不行,秦尚捏着鼻子将碗里的东西全都吃完,一个人默默的往船板上跑。 看到秦尚这么快吃完,韩昭熙也吃了几口便离开了。 其他几个男孩子就倒霉了,本来就喝不下去,被硬逼着在这蹲了半天,愁眉苦脸的。 这可刺激到了刘张氏等三个妇道人家,马李氏拎着自家儿子马大伟的耳朵道:“看看人家,怎么吃的这么快,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还一脸的嫌弃,怎么?你娘做的汤味道不好?” 马大伟老实孩子,被一训立马就蔫吧了,举起碗,壮士割腕一样的将整碗汤全都灌了下去。 这一幕可深深震撼到另外两个男孩子了,刘铁柱跟徐清风两个人为了避免遭受自家娘亲的‘疼爱’,喝的那叫一个快啊。 刘张氏跟徐周氏对视一眼,会心的笑出了声。 晚上空间静悄悄的,老人、孩子们已经入睡了,偶尔有寂寞的夫妇房间有着些许响动。 秦尚看着靠在窗户边的人影,只觉得她最近有些沉默,而人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更多的是变得更沉默,到了最后便会抑郁。 “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秦尚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故事?”韩昭熙情绪并不高昂,甚至感觉非常低沉。 “从前的时候,女娲补天落下一块石头……”秦尚对于原版西游记记得不是那么清楚,只能用自己的话语将其中的故事给讲述出来。 “扑哧,哈哈,猴子怎么能从石头里蹦出来?哈哈,尚哥儿,你这故事说的未免也太傻了。”某个女孩子笑的很明媚,也许从来没有笑的这么好看过。 秦尚满脑袋的黑线,真的想不管这个傻女孩子,他挖空了心思想让对方从阴影里走出来,搜肠刮肚的将西游神话还原出来,这傻孩子真是气死个人。 哼哼,你个傻女人,我要是不管你,早晚你得死的很难看。 过了一会儿,憋着火气,秦尚直接躺下了,他真的懒得管这个家伙了,已经没有救了。 “你竟然说猴子会划船漂洋过海!”想到那个画面的女孩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韩昭熙用力的拍了一下秦尚的背后说道:“喂,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好啦,我就跟你说笑的。” 秦尚赌着气,一句话都不回答,翻了个身子朝着外面,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女孩子。 这让韩昭熙倒有些愧疚了,听到的故事确实新奇至极,其中幻想的各种场景令人心旷神怡,只是想到的画面并不那么好,总觉得有些戏谑。 响了一会儿,韩昭熙脱了衣服,直接光着身子抱着秦尚:“好了,不要生气了,都是姐姐不好,不生气了好不好,姐姐一定用心听你的故事。” 五月天气,正是要步入夏天最热的时候,尽管外面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依旧会产生一些热气。 头一次,秦尚感觉被女人抱着的感觉不是那么的好。 “热!”秦尚一个小孩子,正是虚火旺盛的时候,头顶上一下子就冒出了虚汗。 可韩昭熙却像是恶作剧一样,就是不松开他。 啊!!!热起来的时候,那股子烦躁心里在不断汇聚。 在挣扎了一段时间之后,秦尚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竖起了投降旗。 “我认输了,姐姐,快点放开我,太热了!” “嘿嘿,”的偷笑声音如黄鹂一般悦耳,韩昭熙脸上露出些快意道:“让你不理我,快点,我还要听猴子的故事。” 一只一心向道,想要长生不老的猴子形象在秦尚的嘴里,逐渐的变得丰满起来。 猴子的乐趣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两人都困得不行了才戛然而止。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秦尚从昏睡中醒来,却发现日上三竿了,早就过了练习内息的最好时机。 秦尚一边懊恼的拍着头脑,一边开始做起了各种舒展身体的运动,即使内息不练了,也得将其它的训练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家之后,秦尚感觉自己的生活找到了新的方向。 似乎航海,发现新大陆的事情更加刺激。 要是自己做明朝的哥伦布,会不会改写历史呢?明末动荡,群雄割据,最终让后金钻了空子,得了汉家江山,持续了三百年之后,又被火炮轰开国门,持续一百多年的屈辱历程。 如果从现在改写,一切都会改变吗? 秦尚在闲暇的时候,总会抱存着这样的幻想。 “秦尚!”来到了岸边的时候,刘铁柱、马大伟、徐清风早就已经等待在这了,他们奋力的朝着秦尚挥手。 “昨天你赢了,今天一定是我嬴,我爹说过,我马家的轻功是最厉害的!”马大伟对着刘铁柱展示着拳头道。 “切,”刘铁柱直接比了比双方的身形,带着些傲慢的说道:“我昨天能赢你,今天就不会输给你的。” 自负是孩子王所具有的品质,当然,秦尚不在这个讨论之中。和这些六七岁的孩子比起来,他的身高还不到人家的肩膀,想要跟他们争太为难了。 孩子之间的友情是脆弱且坚强的,他们今天能够一起跑步、对练,明天他们就能一起抗住很多事情。 这是秦尚前世的结论,无论时间怎么变,当初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那群人,即使不联系,再次碰面的时候,感情依旧能够碰撞出激情。 一群孩子的打闹,自然吸引了几个女孩子的注意。刘秋水、王欣宇、王欣涵几个小姑娘只能羡慕的看着远处的身影了,在农村人的眼里,女孩子只能学习女红跟干活。 很现实,要是一个女孩子连女红都做不好,地都不会种,恐怕婆家都会嫌弃。 耕织的文化已经镶嵌在了中华民族的骨子里,小农经济的模式是这个时代最主流的模式。 可就算是再注重地里刨食,也有一大半的人饿着肚子,这就是封建王朝的金字塔经济结构。 文人当道,层层剥削,根本不给底层的农民留一顿饱饭! 有个女孩子是例外,韩昭熙趴在船边上,微微笑着看着下面奔跑的小身影。她总感觉这个孩子很神奇,仅仅是靠在身边,都会让她感到很有安全感。 平时也不像其他孩子那么闹腾,似乎沉默是他的代言词。 可又充满了智慧,昨天的故事她到现在都能回味无穷。 “齐天大圣吗!” 喃喃的低语,飘散在了风声里。 第二十一章 海贼(中) 远远的海面上,飘荡着一艘破帆船,这是一艘痕迹斑斑的船,吃水很深,应该是承载了很沉的货物。 船只的上面偶尔会传出一声声的欢呼,混杂着酒宴的闹腾,兴致似乎提升到了极点。 这艘大船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壮汉,全身虬龙般鼓起来的肌肉,充满了爆炸的感觉。 方武,是这个大汉的名字,他从富商的手里收到了比预期还多的货物,自然是大开宴席庆祝。 “这一次大家都出了力的,等到这一批货跟许老大交接完毕,每个人都有赏钱!!!”方武端起酒杯朝着大家伙敬酒道。 顿时引起一片欢呼,参加酒宴的每一个人都尽情的释放着自己的精力,酒精的力量正在麻痹每一个人。 随着高潮迭起的声音,外面风浪的声音小了很多。 “大当家,路上捡的那个死狗醒过来了。”一个下属小声的在方武耳边通报着。 方武顿时来了兴趣,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歪着头揉着自己红肿的下巴说道:“带上来吧,我要和这个愣头青聊一聊。” 随着一声异响,被五花大绑的刘老大从外面被推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变得破烂不堪,即使被绑着,依旧弄得抓着他的两个大汉手忙脚乱。 宴会中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犯人,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作为这条船副手的几个人,陈时杰、周乙、徐洪全都将目光投向了坐于首位的方武。 “大当家的,这抓回来的人带到咱宴会上,是要宰了吃酒?”徐洪指着场中的犯人问道。 “这么粗糙的汉子,你让大哥怎么吃得下去?话说老四,可是你家那几个婆娘喂不饱你,跑这儿想吃汉子来了?”周乙发笑道。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这令得被绑着的刘老大更是气炸了,被塞着的嘴呜呜直叫。 “嘿,你瞅这鸟厮汉,竟然还不服气!”陈时杰是一个标准的读书人出身,可嘴上多少也有些海盗的粗鄙。 徐洪脸上阴晴不定,周乙的话更像是嘲讽他,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翻脸。 方武知道要是再不制止,这些下面的小弟非要把这个团伙给拆散了不可。 “好了,你们都给我安分点,”脸色沉下来的时候,方武有着作为领头人的独特威严。 热闹的气氛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觥筹交错的场景瞬间停滞了下来。 看到场上有所缓和,方武才淡淡的开口道:“昨天和你们见面开始,你们就开始注意我下巴上的伤痕,不是都好奇吗?现在我就跟你们说明一下。” 方武盯着场上死死盯着他的刘老大,然后才举起手指指着刘老大对着全场道:“就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和我的肉搏中,竟然差点将我格杀当场,奶奶的,这辈子老子也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哗! 场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汉子。 “大哥,你的勇武在许老大的手下是排得上号的,我们这上上下下一百多号兄弟没有一个不服你的,你说差点被格杀当场,这……这完全不可能的啊!”周乙来回扫视着刘老大,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怀疑之色。 “呵呵,是真是假,拿掉他嘴里的布就知道了。”方武眼神示意了一下,守在刘老大边上的两个大汉便抽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刘老大憋了半天,早就不忍此辱了,哈哈大笑了几声,怒道:“你个龟孙子,但论起拳脚来,你根本不够老子打的,还有你那几个手下,一点都不遵守绿林规矩,竟然偷袭老子,卑鄙无耻下流!” “呜呜——” 还没骂完,刘老大的嘴巴重新被布团给塞了起来。 “大哥,这小子对你如此无礼,不如直接宰了!”陈时杰面露凶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倒是得了另外几个当家的支持。 刘老大也不傻,自然是明白刚才他的戏演过头了,要是再不求饶肯定死路一条,更多的想法在脑袋里快速形成。 坐在那里的方武丝毫不受其他人态度的影响,他下巴和腹部的疼痛都清晰的告诉他,之前那个突然攻击他的男人,拥有着绝对的实力可以格杀他。 作为一个绿林中人,失败肯定不是他首先接受的。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他已经在对打中输给了这个看起来没脑子的男人。 疼痛有多明显,就显示这个男人实力到底有多可怕! “你们说,在许老大的手底下,能够拿到百雄称号的人中,有几个能够打败我的?” 方武突然的发问令所有人感到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陈时杰脸上露出一丝奇怪,一点都不迟疑的回答道:“只有排名前十的天杀十人,除了他们之外,无一人是大哥之敌。” “你们说呢?”方武转过头,看着周乙跟徐洪道。 周乙连忙称道:“大哥勇武仅次天杀十人。” “大哥勇武,除天杀十人不可敌!”徐洪也丝毫不敢面对方武的锋芒,连忙回道。 “哦!”方武点了点头,说道:“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知道呢,那你们说,为什么我要杀了一个比我强的人呢?” “就因为他差点杀了我吗?” “大哥,”陈时杰硬着头皮,劝说道:“此人来历不明,若是留下,恐怕留下祸端啊!” “二弟,你怎么说话如此胆小了?”方武说了一句,随后自顾自的说道:“我这个人吧,有几分爱才之心,虽说在许老大的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但我见到这个汉子的时候,说实话,还是有那么几分高兴的。” “我这几年跟着许老大顺风顺水,都快忘了以前我们都是怎么出海的了。” “这小子突然间冒出来,打了我一顿,竟然让我想起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我们这群人是海贼,这个身份已经洗不掉了,出海,以前是为了吃饱饭,现在我们的目标就要定长远点,要是连命都不敢拼了,那岂不是白出海一趟?” “好小子,我今天就任性一回,使用我这个大当家的名号给你留一口饭吃,要是以后做的好,我把你推荐给许老大,做一条船甚至一个船队的大当家。” “如何?” 这几句话有的是说给旁人听得,有的是说给刘老大听的。 适时,嘴里的布团被拿掉了,刘老大瞅着坐在老虎皮上的方武,说道:“跟着你,真的能吃饱饭?” 方武一脸的期待,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顿时哈哈大笑道:“想吃饱饭,那得看你的拳头硬不硬了!” 刘老大毫不示弱的挥着拳头道:“可以把你锤扁!” 这一句话顿时引得所有人哈哈大笑,大家都明白,这条船上又将多出一个实权人物。 只是有些人不那么开心,甚至是有些阴毒的憋着坏。 风浪刮过船体的四周,被推到了两边,刘老大终于是个自由身了,当他站在这船体上吹风的时候,终于再次找到了驰骋大海的感觉。 他为了进入这只船可是花了大功夫的,本来只是想找最后一个联络点,没想到那处地方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找了半天根本没有什么影子。 无奈之下,他差点就放弃了继续寻找船队的目标了。 也是巧合,方武是押送白银和江南豪族进行交易的,正在回程的路上。和刘老大碰到的时候,刘老大通过那浓烈的海水味道,一下子就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为了找到合适的理由混到对方的船队里,他装作是饿的不行了,才攻击对方夺取粮食的。 可没想到自身功夫比起对方强太多,差点没给对方两拳给锤死。还是放了水,才被对方的手下给抓住的。 如今,目的也达到了,他成功上了船,达成第一个目标了。 要是失败了呢,刘老大混海贼的时候,这群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呢,他自然是给自己留了后手的,手里一直都藏着一片很小的刀片。如果情形不对,他就会直接逃走,这群海贼没有一个能拦得住他。 这就是一个老海贼的奸诈,做事从来不做单一准备。 朝着海边送开手,那枚小小的刀片在手心里闪闪发亮,一如这船上的灯火鼎沸。 后半夜的时候,船体产生了巨大晃动,船舱外面的声音更是夹杂着混乱。 刘老大知道,好戏开锣了! 他悄悄的躲在门后,等门外的人影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小刀片迅速划破了对方的喉咙,一只手顺势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几乎没有衔接的拧断对方脖子。 连闷声都没有,直接带走。 刘老大捡起那个人影手里的长刀,像是幽灵一般朝着大当家的寝室移动了过去。一路上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的生命,可愣是没有一个人有办法靠近他的身边。 在深深的黑夜里,一个名字叫做徐洪的男人,开始了黑吃黑的戏码。 “方武、周乙、陈时杰,你们不是嘲笑我吗?好啊,今天我就告诉你们,我徐洪不是好惹的。” 第二十二章 海贼(下) 方武在睡觉的时候,神经都是紧绷的状态,常年累月下来的经验告诉他,睡得太死的人,一般都是死在梦里的。 深夜的寂静里,似乎一切都能沉睡在梦乡里永远醒不来。 直到船舱里传出异响之后,方武猛地从睡眠中惊醒了过来。脸色陡变,顺手从铺里边抽出随身刀。 门外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但很少有声响传出来。偶尔能够听到隔壁一声闷哼,这令方武的脸色更加阴沉。 错乱的脚步声逐渐汇聚,一个个全都停在了门外,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冲进这个房间。 血液顺着刀不断的滴下,门外的木地板上慢慢被染上了红色,混杂着鞋子黏在了地上。 他们互相之间都在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伸出手,去推开那个门。 一个人给被人最大的压力就是名声在外,当一个人的名气过大的时候,他带给人的压力不光是实力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当一个人内心认为对方比自己强的时候,精神层面就是巨大的压制。心灵上的恐惧吞噬了个人勇武,这也是这些海贼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 徐洪过来的时候,被挤在过道的手下们给气得不轻。 “还不动手?”一声大怒的吼声落下。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间的门突然间炸开了,木质的门瞬间化为碎屑,一道身影在黑暗里猛地辟出了一道泛着寒光的一刀,冷光爆裂,血水喷洒。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就刺激到过道中的所有人,在恐惧的支配下,深层次的情感瞬间被冷水浇灌,刺激血液的火热瞬间包裹在了众人身上。 这种刺激之下,恐惧的感觉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啊!!!” 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逐渐混乱,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狂热,似乎喊叫可以让他们的精神更加振奋。 急促、狂热、凶狠等情绪混在在这一片空间之中,人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麻木是在斗狠时突然出现的东西。 方武出手的时间很短,可每一刀的挥出,都会带起一片血雾。 相比于人多的一方,单人冲出的他就像是狼冲进了羊群,每一次热血淋漓的碰撞都让他脸上的表情疯狂一分。 通道的阴暗根本看不到多少的东西,徐洪在人群的后面急的汗水都冒了出来。 “干什么吃的,赶紧上,给我上!” 看到人群的脚步逐渐开始后退的时候,徐洪上去一脚一个,踹的他们向前面撞去。 人的胆子是会被吓破的,最初面临着方武的人,是精神崩溃最快的人,他们冲上去的那一刻,脑子全都被麻木的东西填满。 手里的刀剑碰撞,金属撞击的声音令他们更加勇猛。往往一个照面过后,更加巨大的恐惧情感再次吞噬他们。 手上的控制感觉瞬间从身体上消失,地上握着剑的手依旧颤抖着。 惨烈的叫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震慑着更多人的心灵。 昏暗的空间内,每个人的神经都经受着折磨,当前面人冲击的叫声气氛感染时,众人心底聚起一股气,可当惨叫声逐渐扩大的时候,挤在人群后面的人心理恐惧感渐渐吞噬了那本就不大的胆子。 个人的勇武确实逞强一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面对一个杀神一样的人物,很多人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兵器落地,第一个逃跑的人出现了,他颤抖着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头也不回的直接跑掉了。 血水流淌在地板上,黏黏糊糊的冒着热气,一脚踩下去,有可能还拉起一片血浆。 方武完全进入了状态,身上的衣服感觉都湿透了,脸上挂着的血液滑下来有些痒痒的感觉,手上的刀已经砍得卷刃了。 他眼睛只能看清一些模糊的人影,凭借着多年厮杀的经验,他每一次的进攻都有斩获。 吐出一口腥气十足的血水,转过头便是一刀横劈了出去。 ‘咔擦’一声,刀顺着木质墙壁破了进去,迅猛的力道带起一个圆形脑袋的同时,砍断了半个木质墙壁。 “哈哈哈,痛快!”方武大叫一声,随着便趁着躲避对面几只长枪捅过来的机会,直接一个翻身,撞倒了那半边木质墙壁,一个骨碌滚到了旁边的房间里。 “躲进房间了,他躲进房间了!” 莽撞的大汉看着对方逃跑,一头冲进了那半个豁口里,谁想刚进去便没了声息。 血水刺啦的声音刺激着耳朵的壁垒,冲过来的几个人,每一个敢再动手了。 时间的静止,全都集中在那半边的豁口上。 “废物!都是废物!” 人群分散,也让徐洪找到了空子,他提着刀连斩了挡在他面前的几个人之后,终于能够走进去了。 火把的亮起给这一片空间增添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寒气却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此时的地面已经称不上是地了,血色洗过地板,到处是残肢尸体,很难想象这是多人面对一个人的战果。 徐洪脸色阴晴不定,看着下面被撞出,有着锯齿边缘的豁口,竟然在心底产生了一丝恐惧感。 内心的惊慌只是一瞬间,徐洪从身后掏出一个火铳,添了点火药,便往那豁口里面开了一枪。 火花四溅,巨大的轰鸣声在空间内不断的回响着。 “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出来!!!” 徐洪从腰间解下火药袋,疯狂的填塞着火药,一枪,一枪的朝着那豁口处开着枪。 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烧了起来,徐洪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比起这船价值连城的货物,现在他心里全都被杀意给填满。 如果不杀了方武,他不仅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更会失去自己的生命。 整艘船上的火焰已经到处燃烧了起来,后知后觉的周乙跟陈时杰两人,在面对这场突然袭击的时候,早就方寸大乱。 各自带着两三个心腹夺了小船便逃了出去。 而黑夜中,更多的火铳开始在船上响了起来,接连不绝的声响像是深夜的协奏曲,徐洪在杀意大盛的时候,命令所有手下拿着火铳朝着那个豁口周围的房间疯狂射击。 直到那些地方都被打成了筛子,才真正停了手。 可随后的搜索令全船人都感到惊慌,本来应该被打成筛子的方武竟然消失了,扑灭了火焰,已经破破烂烂的船停靠在了东台县附近的海里。 离着不远的海边上,两道身影从海水里显出了行迹,刘老大像是拖着死狗一样将方武拖了上来。 “呼哧、呼哧!”刘老大大口的躺在地上呼吸着,从海水里带着一个人游到岸边还真的不容易。 方武嘴里哇的吐出两口海水,脸上痛苦的神情才稍稍减弱,他艰难的抬起身子,气息虚短的说道:“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你救了……我,好,好!” 话还没说完,人便昏了过去。 刘老大都被逗乐了,你一个重伤员强撑个什么,将这人反转过身子,腹部一道伤口正在渗着血。 刚才完全泡在海水里,这伤口虽然简单的包扎了,难保不会感染。 刘老大本来是想顺手将这倒霉蛋救出来的,毕竟自己才刚刚找到海盗的线,要是就这么断了,他出海的路子岂不是也得搁浅?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悲催,在那么昏暗的空间里搏杀,竟然留下了一道刀伤,从腹部往下,贯穿整个肚皮。 在船上的时候,刘老大帮这个家伙简单处理了一下。 没想到那个徐洪丧心病狂,在船上就敢大肆打火铳,无奈之下,刘老大带着方武只能跳水而逃。 “你可不能死,我以后的富贵全在你身上了!”刘老大嘟囔了一下,二话不说背着方武开始找地方修整。 走了不多远,寻了一处被荒废的村子,刘老大将方武安置了下来,转身出门便去寻一些吃食回来。 本来就是荒年,地里根本看不到绿色了。这荒村前不靠村,后不着店的,也不可能找着个把大夫。 要说胆大,刘老大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他趁着凌晨的时候,偷偷摸回到那艘帆船的附近。 经过一夜的杀戮,徐洪等人也正是人马疲惫的时候,船上六匹马也被牵了下来修整。 马儿被夜里的枪响吓得魂不守舍,下了船直接瘫倒在地上。 地上逐渐升起了烟火,不少人靠着火堆便开始打起了盹。 趁着这个功夫,刘老大再次摸上了船,在船上守卫近乎等于零的时候,从船舱里直接搬走了一大包上上好的药材。 回到临时住处的时候,刘老大用拿来的这些药材,找了几味消炎的药材就这么熬上了一锅。 “呵呵,想不到老子还用得着来伺候人!”自嘲的笑声在黑夜里一下子就散了。 位于盐城海边的营地里,这里的粮食早就吃完了,这两天鱼吃的太多,大家看到鱼的第一感觉便是吐。 在少了大哥之后,剩下的三个男人担起了重任。 白天的时候出远门寻找能吃的食物,但带回来的无非就是一些草根跟树皮。 盐巴吃完之后,他们的日子更加难过,力气似乎被从身体内抽出,疲惫至极。 “唉,要是我会制盐就好了。”秦尚有些懊恼,自己前世怎么不学理科呢,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文科的书只能让自己更饿。 第二十三章 处境艰难 海水边上,秦尚刚跑了没两圈就累的不行,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样喘着气。 这个时候的太阳还没有到最毒辣的时候,身体不应该这么快就没有了力气。 “呵呵,还是太高估自己了!”秦尚挣扎着从地上起了身,离着不远的地方,还有三只一样的死狗。 “秦……秦尚,你……呼……呼……怎么……还能站起来的?”刘铁柱大着舌头喘着粗气道。 扭过头,秦尚嘿嘿笑道:“因为我是男人啊!” “我干!”刘铁柱本就是一个热血儿童,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不舒服了起来,像是较劲一般从地上慢慢的撑起来。 马大伟和徐清风似乎是放弃了,他们两个仅仅斜了一下眼睛,便没有了动静。 秦尚是没有感情的疯子,刘铁柱是靠着精神支撑的傻子。 两个人费力的站起来,手脚都是软的,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倒下去。 秦尚眼睛里弥漫着笑意,他竟然涌起了一丝争胜的心里,身体的感觉依旧是崩溃的,这些日子练习内息的效果也不是没有,他跑步的时间比其他人都强上一头。 “你的内息怎么比我还绵长,我们刘家的功法在江湖上也是数得上号的,怎么跑步还比不上你。”刘铁柱感觉都有些邪门了。 秦尚笑了笑,艰难的伸展着筋骨说道:“我的内息是跟着一个疯道士学的,也没什么了不起。” “道士啊,爹说过,江湖之大,奇人异士无数,道士也在其中,那也不奇怪。”刘铁柱像是明白了的点点头。 在这群孩子中,刘铁柱年龄最大,所以行事有点大人的样子,可还是有着孩子最冲动的性格,不过秦尚很喜欢跟他们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变小了的原因,最近的秦尚都已经习惯了幼稚的感觉。 营地的外面,几匹马儿荡起了烟尘,营地里的女人们张着头颅,遗憾的是几个男人都是垂头丧气的走了下来,手里空荡荡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空手而归了,这方渊几十里的范围里,彻底没有了吃食,可再远一点的地方,他们也不敢去了。 “晦气,今天差点被那些乱党给抓了!”下了马之后,马老三躺在地上骂道。 徐老四摇摇头,把马牵到边上喂着喝水,才说道:“三哥,能逃回来已经很幸运了,那些人的活动范围又扩大了,好多的乡绅都遭了道,恐怕成事的那一天不晚了。” 王老二一下马,就冲过去抱着两个女人一人亲了一口,惹得两个女孩子满脸的嫌弃的逃开,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道:“成事与我们也无关了,这天下终究是大明的天下,不是我们的。” 说到后面的时候,王老二感觉无比惋惜,在这样一个年头,他们一身的好武艺却被逼得背井离乡,要是朝廷善待他们这些武夫,他们未必不能活出另一番人生。 造化弄人,他们都活不下去了。 女人们失望的熬着锅里的鱼肉,泛着白色的浓汤味道散发出来。 没有油,没有盐巴,没有主食,没一顿靠着这海鱼吊命,对于他们来说太难受了。 偶尔还有个把老人说道:“在这荒景上能吃上鱼就不错了。” 老人吃的比年轻人要快得多,他们知晓饿死人的难受。 “那没得吃的时候啊,时常有人将生下的小孩子相互交换啊,自己家的舍不得下手,用来和别人换着……” 听起来的时候,总是有着一股悲怆的命运。 韩昭熙似乎听着有些反胃,靠近的秦尚能听出的听到对方喉咙里一点点冒着泡的感觉。 秦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描述怎么换小孩,怎么做成一锅……呕…… 老人们脸上的风霜似乎掩盖着时代的创伤,他们说着一些苦时候的事情,总会不知不觉的用袖口抹着眼角。 这种通过口述的事情,是老人们心里永远的痛,他们见过地狱的场景,所以希望他们经历过的东西,可以给这些孩子们一些警示。 食物是来之不易的,他们这个时候吃的还是鱼肉,饥荒甚者已经开始吃人了。 秦尚虽然有点挑嘴,可这个时候有总比没得吃好。 “要是有几个山芋(盐城土话,番薯)就好了!”秦尚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山芋是啥?”韩昭熙听到了秦尚的嘟囔,立马问了一句。 秦尚立马闭嘴,他不能解释啊,这玩意儿还没传过来呢,等到所谓的祖孙番薯盛世的时候才会出现。 饭很快吃完,对于顿顿吃鱼的方式,他们已经吃不了太多了,每顿填塞的不过就是肚子的那一角落,吃多了容易吐。 没有盐分的补充,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菜色,看着就没有多少的精神。要是再过个十来天,这里所有人都可能变成软脚虾了。 离着不远的海面上,飘过来一个小黑点,开始的时候徐老四没在意,以为只是夕阳光芒折射的效果。 随着那叶扁舟逐渐靠近,徐老四的眼睛才陡然睁开,指着那个方向道:“有船!” 顿时所有人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低迷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精神奕奕,似乎所有的疲惫感都被甩出了身体。 秦尚眼睛视力很好,一眼看过去,依稀看到船上五道轮廓。 “五个人!”奶腔响起,众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韩昭熙手紧张的握着秦尚的手臂,用的劲道也大了些。 王老二连忙站了起来,开始吩咐道:“老弱妇孺全都进到船舱里,老三、老四跟着我,随时准备动手!” 话音一落,妇人、老人和小孩子赶紧朝着船上跑。 秦尚却呆在原地没有反应,这让韩昭熙有些着急的拉着他:“走,我们快走啊!” “不,我不走,我觉得没事!”秦尚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旁边的徐老四瞥了一眼秦尚,生气的急道:“秦尚,你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赶紧跟着你韩姐姐一起上去。” “四叔,有你跟二叔、三叔在,还用得着怕这几个蟊贼吗?”秦尚脸上不但没有害怕,甚至有着兴奋的神情。 “嘿嘿,这小子说话有些意思啊!不管你二叔和四叔喜不喜欢,小子,你三叔喜欢!”马老三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王老二微微皱眉,搭弓上箭,一边微微斜着眼看着秦尚说道:“你要看站远些看,离着近了,怕是容易误伤。”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秦尚不知怎么的,突然间蹦出这么两句口头语。 话里的意思确实让人回味无穷!出自《庄子》的话语给人一种豁达的感觉。 “小小年纪,看开生死了?”马老三蹦出一句。 众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孩子了,好像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秦尚,你快上来啊,下面危险!”刘铁柱在喊着。 “喂,秦尚!” “秦尚!” 声音只喊了没两遍,便再没了声响,许是被各自的娘亲给逮住了吧。 三把弓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眼睛一点都不敢离开海里的那叶扁舟。 等到小船飘着近了,秦尚才皱起了眉头,眼睛看到的是那些人身上的红色的血迹,就剩下两个人在划着小舟,似乎都没有了力气,手上的动作缓慢急了。 王老二等人也是看清了,他们手里的弓箭逐渐松懈了下来。 他们等小船离着近了,才凑上去将小舟给拉上了岸。 船上依旧有着意识的两个人,看到救他们的人,刚抬起头,便直接晕了过去。一天一夜的体力消耗,他们逃到这里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等到周乙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手脚都被绑着了。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凑巧的是边上也是一阵呜呜声,周乙看过去,是陈时杰。 顿时感觉眼眶中开始有泪水在汇聚了,他们竟然没死! 可随即更大的恐惧在两人的眼睛里开始聚集,在海上这些年,他们可是听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海贼,有的喜欢男人,有的喜欢虐杀,有的喜欢吃人肉…… 各种稀奇古怪的癖好骇人听闻,现在的海贼都受传说中的许老大节制,那些求财的海贼才不敢在海上乱来。 但也不代表这些人出了许老大的势力范围开始乱来啊。 昏暗的船舱内,随着海水的晃动感觉,令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恐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厚重的木头摩擦声音,门打开了,光亮瞬间透了进来,刺的他们的已经都睁不开。 抓他们的人像是拖着死狗一样,直接将他们拖到了船板上。 五个人中受伤最轻的便是这两个穿着还算好的了,但身上充满了咸鱼的味道,情不自禁的就得挥着鼻子。 坐在船头上的是王老二,拎着这两个人的是马老三跟徐老四。 边上一圈像是陪审一样的老弱妇孺们,也都好奇的盯着这几个人。 周乙跟陈时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那个坐在船头的汉子。 “那么,首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吧!”王老二眯着眼睛笑道。 第二十四章 大胆的想法 陈时杰很想第一个说话,深怕这个没脑子的三弟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王老二明显察觉到了异样,知道这两人中谁才是最好对付的是谁,于是故意先踢了一脚陈时杰,又拿掉了周乙嘴上的布团。 “说吧,不说你就没机会了!”王老二的脸上全都是冷笑。 周乙嘴里离开那难闻的味道,那酸水总算能够呕吐出来了,这帮子混蛋,竟然拿脚布给他塞嘴,真是该死。 一想到受到的侮辱,他恨意滔天,忍不住大骂道:“混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还不赶紧放开我!” “你是谁?”淡淡的话语,似乎根本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一样。 “我日……”周乙从地上强起身,直接朝着对面撞了过去。 “啪!”一声干脆的响声,直接将周乙刚起来的身子给抽飞了出去。 “好像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啊!”王老二有些可惜的说道。 对面的男人站了起来,遮挡在周乙身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等到王老二直面周乙的时候,双手开弓! “啪!” “我艹……” “啪!” “你们……” “啪!” “死……” “啪!” “好汉饶命!”尖锐的叫声一下子响了起来,吓了那些没有准备的人一跳。 这一声尖叫还是有用的,周乙穿着粗气看着停在自己嘴巴旁边的手,瞳孔缩了又缩,鼻息混着些心脏的跳动吹在了对方手上。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王老二摇了摇头,嫌弃的在对方身上蹭了蹭手。 周乙嘴巴通红,嘴角有些血液留下,可肿大的嘴巴让他止不住的嘶着冷气。 “说吧,如果听不到我想听的,你就准备再来一遍吧!”王老二可不是那么仁慈的人,冷笑着道。 周乙刚想说话,便被踢了一脚,被绑着的的陈时杰发出呜呜声,一双被绑着的脚朝着度对方蹬着,身体扭曲的样子像是某种软体虫类一样。 可明显没有人去欣赏这种没有感情的扭动。 王老二见这家伙被绑着还不老实,便朝着马老三、徐老四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根本不需要比划第二遍,直接朝着地上那个可怜的虫子直接来上一顿红烧炒肉! 周乙看到这个情况,顿时吓得脸上直抽搐,那看起来快要没了的小眼睛更是努力的发着光芒,似乎要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声情并茂的讲出来。 前因后果王老二等人听了一遍就沉默不语,直接将两个人扔进了昏暗的船舱才商量起对策。 一个叫方武的大海贼,一船价值连城的货物,一个神秘的大汉,一夜的黑吃黑。 线索理清楚了,其实并没有了太多的东西。 “那个大汉,有没有可能是大哥?”马老三直接说出心底的疑惑。 “应该是大叔!”秦尚想都不想便说道。 王老二奇怪的看了这个小孩一眼,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秦尚很不一般,于是笑着道:“秦尚,你怎么这么肯定是大叔呢?” 秦尚做出奇怪的神情歪着头问道:“刚才那个人不是说了吗,一个傻里傻气、武功高强的人,而且身上背着的是一柄阔刀。” “大叔虽然没有描述的那么傻里傻气,但以往大叔一个人站在一边的时候,你们不都是说他有些傻里傻气的吗?” 一番推论,可以说漏洞百出,并没有什么可支撑的理由,但偏偏众人还觉得很有道理。 王老二还抽空看了一眼在边上被刘张氏搂在一边的刘铁柱,要是铁柱这孩子不说话,也显得木讷和傻,偏偏大哥长得就像是这种偏耿直的样子。 马老三本来还很高兴,突然间脸色大变道:“不好,那个人真是大哥的话,那岂不是说大哥现在遭了危险?” “不可能,大哥武艺之高强,并非寻常绿林可比,凭借大哥的身手想要逃跑,没有足够的人手,绝对拦不住!”徐老四直接否认了结果。 马老三并不理会,反倒是着急的道:“我不管,大哥肯定是出事了,我得去找大哥去!” 说着,马老三冲动的便想要跑下船去。 王老二一个闪身便挡在了马老三的身前,两人瞬间对了一掌,马老三一下子收不住劲道,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反观王老二一双腿仅仅的站在船上,纹丝未动。 “呼!二哥,你怎么和我动起手来了?”马老三急的眼睛都红了,他看不懂王老二的做法了。 “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冷静,”王老二伸手,一双手压在对上的手臂上,仅仅盯着马老三道:“老三,我知道你平时最讲义气,我们都是兄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哥有事的。” “但是,你不能擅自出手,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多,按照刚才那个叫周乙的描述,他们的船上有一百多号人,就算是造反的只有四分之一,也有三十多号人。” “人家是海盗,常年累月在刀口上舔生活的,你我呢、除了大哥闯荡过之外,我们的这些武艺底子能占得上几分便宜?” “我们都走了,这些老弱妇孺怎么办?你我的孩子怎么办?我拜托你,这个时候就不要添麻烦了,大家心里都着急,你这样只会拖累大家,并不会让我们轻快多少。” 这话说的马老三哑口无言,马老三家的孩子马大伟更是把头低到地上去了,觉得丢人。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徐老四也拍了拍三个的肩膀道。 “啊!”秦尚本来低着头周乙说过的话,突然间狂喜的叫了起来。 这一声可吓坏了韩昭熙,她连忙蹲下,看着秦尚道:“怎么了?尚哥儿哪里不舒服?” 秦尚摇摇头说道:“熙姐姐,我没有事情,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少人都奇怪的看着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家伙,等待着他的下言。 “他们说刚逃出来的,船上打杀声很重,离着远了还能看到火光,甚至还有着火铳的声音。”秦尚就像是身临现场,脸上闪着高光一般的神色:“那就是说对方深夜里黑吃黑的计划并不怎么成功。” “火铳更是奢侈品,按照周乙的说法,火铳的数量加起来不过二十把,火药再多也只能打个上百发。” “他们从听到火铳声、看到火,再到火铳声,这一系列的流程并不是连贯的,说明对方在强抢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大的困境。” “这样一来,推断出这几个人前夜逃出,听着对方听到那么长时间跨度的火铳声,说明火药已经给打完了,这个方武对别人的震慑太重,导致那人根本不敢直接出手,只能用火铳这种远距离的东西。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位名义上的老大应该还没死,对方怕他才将火铳打完。” “如果有这么一个可能,大叔就是那个傻大个,那么极有可能和方武在一起,毕竟四叔说过,大叔想要走,没有人挡得住。以那晚的惨烈程度,就算黑吃黑的那个人赢了,也肯定还在修整,那艘船的修补抢救工作不会那么快。” “现在时间应该没有太晚才对,如果我们今天朝着周乙说的地方赶过去的话,那肯定还能截得住这条船。” 秦尚头头是道的推理将所有人给震惊到了,就算这个推理是建立在很多的可能性上,但说服力明显是有的。 马老三像是看到了稀奇物一样,‘嘎’的一声抽搐。 转过头看看自家的孩子,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怎么人家那么小就能说的头头是道呢?自家孩子怎么只能撒尿和泥巴呢! 看来孩子还是得打啊,马老三有些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家的孩子。 马大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好像有一股阴风从他的后背窜了上去,太吓人了。 “秦尚,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你最后说要截住那条船是什么意思?”王老二心底一大串的问号,却只问了最后一个。 “我们这里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能够得到那船东西,肯定会解除目前的困境,还有一大笔可操作空间。”秦尚想到无数的钱财朝着自己飞过来,脸都快扭曲了。 脑子里全都是关于纵横大海,白银遍地的场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他感兴趣的东西似乎有了!骨子里的叛逆感,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王老二听的十分意动,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有多少的可控因素。就连徐老四都没有说话,在食物的面前,他们那点理智早就被吞噬了。 这年头能剩下的理智差不多都喂了狗,一个孩子说的话能有多少信服度? 可真正去考虑的时候,他们又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万一秦尚说的都是对的呢? 这个考虑不能生根发芽,一旦人的贪念真正燃起来的时候,那海水都浇不灭。 王老二兄弟几个一起下了船,虽然听到了秦尚的话,他们也只会用作参考,相信小孩子话还是有些悬念。 在他们的眼中,小孩子有些奇思妙想不奇怪,但肯定不完善。 第二十五章 意外 帆船的下面,一大群人在上上下下的搬着东西,船上还传来一阵阵敲木板的声音。 整个船体呈现着深浅两种颜色,从远处看起来,这船就像是斑点狗一样,全身颜色都不太一样。 随着船舱身上的伤痕一块块的被修复,船体的那些漏洞也终于不再往船舱里面渗水了。 海岸上,徐洪一脸肉疼的坐在那里,满地铺陈的都是名贵的货物,苏州宋锦、南直隶的云锦,精美的瓷器、还有大量的茶叶,这些都是远销海外的抢手货物。 宋锦、云锦更是寸棉寸金,如今进了海水,货物的价值会贬值很多的。 徐洪吹着温暖的海风,脑袋有些变得清醒了,有些后悔前几天的冲动了,本来这些货物只要交割出去,立马就有五万多两白银进账。 可他被航海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想着运送到东瀛去赚上两倍的银子。 贪心不足蛇吞象,如今这些货物的价值大打折扣,就算是远渡重洋,也仅仅能多赚万八千的银子。 徐洪脸色微微发冷,内心深处的错乱似乎要将他全身都给点爆了。 “方武、周乙、陈时杰,都是你们的错,你们的错!” 狰狞的目光似乎能够投射到大海的尽头。 海水随着风波朝着岸边拍打着,偶尔拍打在船身上,发出一阵阵的空响。 而就在这咸湿的海水里,有着几条黑色的影子像是大鱼一样跳起撞在了船舱上,猴子一样的爬到了船边上。 船上船下一共有着四十多个人,除了在下面晾晒货物的二十多人外,船舱里的二十多人都在整理货物。 船体的木头似乎很喜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阴暗的环境中,大家基本就是一个照面便又干着其它的事情了。 随着船舱的一个窗户被挑了开来,一道身影猛地撞了进去,随后又有着两道身影跳了进来。 地面发出几声闷响,可在众人都忙活的时候,这个声音微乎其微。 当先一个人小声的对着后面两人嘘声,垫着脚尖轻轻开了门,昏暗的空间里根本看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二哥、四弟,你们先在这里呆着,我去打探一下。”马老三转过头对着两人说道。 王老二和徐老四自然不会多嘴,他们点了点头。 马老三瞬间就和猴子一样摸了出去,他落脚的时候声音几乎跟没有一样。 踏着轻盈的步伐,马老三很顺利的打探了一些地方。 船舱里的也不全是死人,偶尔出没的人影让他感到心底慌张。 马老三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在感觉到有人从前面拐弯处过来之后,便一个翻身从原地消失。 轻声的响动,惊动了走到附近的两个人。 “你又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开口问道。 “听到了,”另一个人扭头到处看着,奇怪的道:“怎么会没有人呢,明明听到有响声的。” “嘘,别说话,小点声。” 这一下把另一个人给吓到了,便小声的问道:“怎么了?” “唉,上次死的人太多了,听说这船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这几天,总会无缘无故的听到各种声响,而且听说马头儿那边的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什么?这么邪门的吗?” “唉,叫你小点声,还有船舱里丢了好多的好东西,就连我们负责的药材仓库,这两天都少了不少的名贵药材,有人说这是大当家的冤魂不散,从阴间来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啊!”胆小的那个人瞬间吓了一跳,缩着头紧张的看着四周,明灭的火光更是映照着他那可怜的胆子。 “你别拽着我,慢慢走,千万不要大声说话,冤魂索命,我们不做亏心事就没事。” “可是我们杀了人……” “你闭嘴,不说冤魂不会知道!” “啊?” …… 等到两个缩着脑袋的家伙从这里消失之后,吸附在船顶上的人才松了一口气,从船舱顶上落了下来。 轻轻一个卸力,落在地板上竟然没有什么声响。 马老三有些得意,自家的家传内息法门是配合轻功的,而轻功最重要的便是调和,所以他的内息功法可以让自己吸附在舱顶上,以内息法调和与四周的空间融为一体。 “想发现我?做梦吧!” 马老三一开始还是很紧张的,毕竟这是海贼的巢穴,按照大哥的说法,海贼都是非常狡猾和狠毒的。 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胆小、愚蠢,这是马老三对海贼的评价。 这么一想,他那紧张的心情顿时变好了,甚至轻声吟唱着小曲儿,对周围的警惕性也松懈了下来。 船舱里的构造有点像是大杂铺,通道弯弯绕绕,马老三走了几圈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顿时有些懵了。 按捺住心底的恐惧感,马老三再次顺着一个通道往前走。 也许是他心底太着急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动静。 ‘嘎吱!嘎吱!’ 木地板的声响渐渐变得聚集,马老三要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前面传出浓重的咳嗽声。 一抬起头,便看到了几个大汉在看着他。 “不好!”马老三故作镇定,他低着头像是小媳妇一样从朝着右侧拐进去。 “等等,”那几个大汉的头人出声,指着马老三道:“你是谁的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马老三心底紧张的不得了,大意了,他现在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舌头在嘴里都打着弯儿:“我……我是……我是那谁……” “吞吞吐吐,你赶紧的,跟我去见船主!”话音一落,那大汉立马就跳了起来,以猛虎下山的姿态朝着马老三冲了过去。 马老三顿时吓了一跳,脚下一用力,顿时如猴子一样跳了起来,双手敏捷的撑了一下大汉的头,猛地跃了出去。 大汉头顶一重,看着跨过自己头的人恼羞成怒,挥着手反过来劈了出去。 马老三一时不察,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重心不稳的落地滚了几圈。 同时其余的几个人扑了过来,这几双手一伸出来,顿时将他吓得不轻,双手在地上微微一借力,双脚在墙壁上连蹬了好几脚,翻身便吸在了舱顶上,手脚并用,瞬间就跳到了另外一片空地上。 落地之后的马老三哪里还敢留在这里,一溜烟的没了踪影。 几个大汉看到这种情况,顿时大叫道:“有贼,贼人闯进船舱了!” 一声声的声响回荡在了船舱内,还有人伸出窗外朝着下面喊。 听到有人的同时,徐洪猛地从地面上跃了起来,眼睛里蹭蹭的冒火,在他眼里,这种敢跑到船舱里的人,一定是逃走的刘老大等人。 想到那晚上忙活了半天,还损失了不少货物的事,他眼睛都充血了,放声怒吼道:“所有人都给我上船搜,我不要活的,抓住或杀死一个,我奖励那个人一千两!” “一千两?” 所有海盗的眼里都冒出了火光,一千两白银?他们在海上跑上十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啊! 重赏之下,必有屠夫。 刀口上舔血的人,最喜欢的是什么?钱啊,一个个海盗红着眼睛冲上了船。 躲在船舱房间里的王老二和徐老四听到外面慌乱的动静,立马就知道出事了。 他们两人的轻功肯定是不如马老三的,可在这里等马老三也不是一个事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各自握着手里的刀,一边搜寻,一边小心的走着。 昏暗的灯光下,影子一道道的闪过,犹如鬼魅一般穿梭。 墙壁上的油灯,被风拽起了脑袋,揪成一根竖线,随后便又跳动着恢复了原样。 马老三已经完全慌了,船舱里到处都是动静,他一个乡下武夫,哪里经历过这个阵仗,刚才和那个海盗的交手,他完全就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 对方的速度满他一筹,可一对一的快速反应却令背上青了一块,胸口堵塞的感觉令他有些不畅快。 交错的脚步声,一遍遍的震荡在马老三的脑子里。 前面有人,马老三飞快的脚步迅速拉下了刹车,他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快就确定自己位置的。 在这种环境下,他连辨别路都很困难,对方却像是透过木头能够看到他一样。 脚尖轻点,马老三瞬间便回了个身,朝着身后跑去。 又有人?身前身后都有人,马老三脑门上布满了汗水,咬了咬牙齿,一个用力朝着边上另一个岔路冲了进去。 “抓住他!”那些看到马老三的人,就像是蜜蜂见到了花朵,蜂拥而上。 “躲开,一千两是我的!” “呸,你也不照照自己,那是我的一千两!” 一个跑的快的人迅速跑过,回头鄙视的说道:“谁跑的快,那一千两才是谁的!” 争先恐后,恐怕那天晚上起事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么积极过。 马老三被围追堵截,几乎每走几步便有人围上来,终于要被憋到死角的时候,突然间从原地消失了。 那些追着一千两的人,看着空空如也的船舱也来不及停下。他们跑的太快,直接撞到了一起,混乱不堪。 第二十六章 反杀 “哎唷,混账玩意儿,哪个孙子撞爷爷的?” “谁拿臭脚怼我……呕……” “啊!谁对着我脸上放屁了!” …… 一大群人七仰八叉的叠在一起,偶尔还有着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哇……呕……哇……呕!” 哪个脸撞到对方屁股下的海盗,被一个屁熏得够呛,还没来记得搬开对方,一股湿润黄色的东西顺着裤子迅速晕开了。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屁! 呕! 一股恶臭混杂着各种骂声,哄哄闹闹的乱做一团。 阴暗的夹板里,马老三双手被对方一只手钳住,嘴巴上还被对方一只手捂住,整个人被对方钳制的动弹不得。 好大的手劲!马老三没有最开始的那种慌乱了,对方抓住他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敌意。 空间显得非常狭小,两个人挤在这里完全就是贴着木壁站着的。 潮湿的汗水立马将他们的身体湿透了,本来天气就潮湿,被关在这样一个狭小不透风的地方,他们更是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直等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消失之后,躲在暗槽里的两个人才掀开门板,走到船舱里。 透风的空气瞬间就缓解他们身上的热量,但难闻的气味也让他们瞬间就捂住了口鼻。 “大哥!”马老三终于看清了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标志性的阔背刀,那憨厚的面孔,无一不是他一直惦记的。 刘老大只是微微示意,捂着嘴巴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 马老三点点头,跟着熟练的刘老大在这船舱里找了个房间躲进去了。 窗户朝着海边开着,一阵阵微风飘进来,也算是能冲淡身上那股子汗臭味。 两个人也不矫情,将衣服全都脱下来,挤出里面的汗水再重新穿上,这才舒服的多了。 刘老大从身上拿出一个水袋递给了马老三:“你们不是在原地等我消息的吗?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马老三早就口干舌燥了,拿起水袋匆匆灌下几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道:“大哥,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我们就断粮了,跑了方圆几十里都没有粮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到这里铤而走险。” 听到这些话,刘老大脸上闪过一抹愧疚之色,他出门可是带走了大部分的口粮,微叹一声:“老二和老四呢?” 船舱里突然间传来一阵震动,紊乱的脚步声不断响起,中间夹杂着不少人的大喝之声。 马老三也不敢大声说话了,压着嗓子道:“二哥和四弟都躲在船舱的一个房间里,应该没事!”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瞬间刺透了整个船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了。 “抓贼啊!” 一阵更大的响动开始了,所有人像是疯了一样,楼层的地板都发出一阵阵的惨叫,似乎承受了它这个年龄不能承受的东西。 “不好!”刘老大哪里能不知道老二和老四的脾气呢。 “肯定是你之前被追的时候,老二和老四怕你遭遇不测,从船舱里出来找你了!” 马老三脸色立马就变了,他刚刚领教了这些海贼的本事,就算二哥和四弟武艺再高,也不可能从对方的手里逃走的。 “大哥,大哥,该怎么办?”马老三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刘老大面色凝重,微微闭上眼睛,享受了最后一秒钟的吹拂之后便睁开眼睛:“走吧,老二和老四都在,我们也不能躲在这了,与其让对方将我们一一找出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啊?”马老三惊魂未定,刚才差点被人家抓住,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这就又要出去? 刘老大脸上舒缓的露出笑容,眼底沧桑尽显:“老三,不要害怕,大哥永远会挡在你前面。” 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马老三的肩膀,随后握到了那柄巨大的阔刀之上。 刀滑出刀鞘,清冷的杀气顺着刀尖缓缓的释放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马老三第一次见到那柄巨大阔刀的样子,刀身上刻着清冷的龙纹,顺着反过来的光,隐隐可以看到九龙戏珠的场景,而那颗珠子刚好就在手柄于刀身的连接处。 这柄刀所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刀身上那冰冷的冷意,更有着一股嗜血的狂躁感。 刀出鞘!这是马老三第一次看到大哥将自己的宝贝刀从刀鞘里拿出来。他记得刘老大说过,刀不会轻易出鞘,一旦出鞘……后面的刘老大没有继续说,所以马老三现在很想回到后面是什么。 刘老大回过头,朝着马老三笑着道:“三弟,你可得跟紧我了!” 话一说完,门‘嘭’的一声被拉开,刘老大手里的长刀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挥出一道漂亮的弧迹。 刘老大也不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直接暴露出自己的方位。 顿时有一个贼人疯狂大笑着拎着刀跑了过来,这是一千两银子。 几乎没有交流,那贼人便拿着自己手里的刀砍了下来,在他看来,这是白掉在他面前的。 海盗所用的刀,都是日式的武士刀,下刀的速度很快,狠辣至极。 刘老大在海上混了那么久,自然是见过武士刀的,在对方挥刀的一瞬间,他手里的阔刀如若无物的被他挥了起来。 带起一阵凌厉刀风,直接将那武士刀拦腰砍断,带起一阵血雨。 海盗半个身子直接错开,在他惊恐的眼里,忽然间尖锐的叫喊了起来。 那分贝似乎要刺穿人的耳膜一样。 又有人冲着这边来了,刘老大仅仅是瞥了一眼,便挥着刀冲了上去。 马老三在身后抿了抿嘴角,心里紧张的很,可看到一地的鲜血,似乎心底也有些毛毛的强自镇定了一下精神,才拍了拍脸道:“呸,怕个毛,老子也是杀过的。” 嗯,家里的鸡鸭猪倒是宰过一些。 刘老大的身体犹如坦克车一样充满了爆炸力,那些碰到刘老大身体的海贼根本不是刘老大的对手,轻而易举的就将对方全都撞飞了出去。 有一些人,身体骨头直接被撞碎了,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阔刀的刀背给一巴掌拍碎了脑壳。 血腥起来的时候,刘老大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打斗畅快淋漓的感觉激荡着他的内心,猛地甩掉刀背上染上的鲜血,露出的刀身似乎比起之前更加明亮,有一点亮光便能折射出一大片的寒光。 船舱的通道里瞬间便被鲜血给铺满。 徐洪已经下到了船舱里,对于这些饭桶手下意见多的不得了,暂时又得用得着他们,这让他感觉到难堪。 搜寻了半天,对方的人影没捞着,自己人还差点打起来,当时徐洪那个气啊,当场罚了闹事最狠的几个人去打扫船舱。 其余人则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去搜索,船舱里的不稳定因素一定要全部去除掉。 不到半刻钟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躲在船舱里的那两个人。 比起一般的海盗来说,这两个人的武艺算是可以的了,但出手太磨叽,似乎不习惯杀人! 推开人群,徐洪从人流中冒了出来,朝着背靠背防御在一起的两人冷笑道:“怎么样?我的船舱里好玩吧?” 王老二跟徐老四看都不看这个人,只是眼神紧张的防备着四周的动静。 一个矮小一点的海盗,看着这‘两千两’心动的不得了,凭借他的身材矮小,在四周人不注意的时候,手里的匕首反握着冲了上来。 徐老四当即紧张的握紧手里的刀,趁着对方冲上来的功夫,刀锋闪现,凌厉至极的寒光从底往上捞了一把。 那矮子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只匕首,在灵巧的翻了个身之后,脚下一用力,伸着匕首就朝着徐老四的胸口插过去。 这急之又急的变招,徐老四眼睛灵魂都被吓飞了。 背后的王老二紧急一个背身,将徐老四直接挽到了另一边,挥刀便挡掉了对方的匕首。 匕首尖划在刀背上,发出刺耳的音响,刮拉着人的耳朵。 王老二可不会像王老四那样心软,在挡掉之后,直接近身便是将刀在对方脖子上拉了一刀。 人影倒了下去,徐洪脸上蒙上了阴晦,看到还有人要出手的时候,他猛地大吼道:“全都给我滚远点,这两个人我要亲自炮制!” 徐洪伸出手,便有人将他专用的武士刀递了过来。 他拿在手里挥了挥,感觉手感不错,这种倭国刀看起来走了唐刀的路子,却又发展出截然不同的刀具。对着面前的两人笔画比划,随后才单手握着武士刀。 没有声响,王老二的瞳孔剧烈收缩,对方出手的一瞬间太快了。 这种奇异的刀挥出来的气势一点都不低,他刚才还嘲笑这柄看起来长相奇特的刀,没想到下一秒就迎来了这把刀的可怕之处。 速度,挥出的速度远远高出了他的反应度。 仓促之下,挥刀竖劈,和对方对了一刀,才借着力道退到一边。 徐老四脸色大变,他回过头扶住王老二,两人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对面。 第二十七章 杀人夺船 徐洪的实力是拼杀出来的,在方武这条船上是仅次于方武的存在。 王老二面色难看的拿稳手里的长刀,双手微微颤抖着,虎口处一丝丝鲜血渗出来。明明隔着好几步的距离,依旧能够感受到对面逼人的杀气。 更大的恐怖还在后面,徐洪身上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孤寒、死寂! 这是经历过杀阵的人才能散发出的杀气,光是面对着便会让你感觉到灵魂的颤栗。 王老二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别谈和对方一对一的角斗了。 徐老四和王老二环顾四周状态,看似宽敞的船舱里,人已经堵满了两头,中间只留下一小片的空地给他们。 “你们就这个实力也敢上我的船?”徐洪说话带着一股狂妄,单手举起手里的武士刀指着对面说道:“两个废物。” 徐老四脸色一沉,手里的刀打了一个漂亮的舞花,脚下蓄力,弓住身子。 徐老二如何能不知道老四的想法,伸出手拦住了他:“老四,我来吧!” “二哥?”徐老四立马就叫了起来。 “老四,我是二哥,有什么事我先来!”王老二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 王老二像是回应自己说的这段话一般,松懈了一下筋骨,全身上下发出炒豆子一般的爆骨声。 他全身的汗毛全都激动的竖了起来,抖了抖右手,手里的刀微微垂下,却闪烁着难以明喻的光辉。 “来啊!”王老二心底的那丝戾气全都被激起来了,生死诀别一瞬间。 刘老大在船舱里横冲乱撞,一合之敌都没有,几乎所有人碰到他只有一个结果:被杀! 马老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第一次见到杀人是这么血腥的。 怪不得刘老大从来不说刀出鞘会怎么样,原来这柄大刀这么恐怖! 马老三看着威武如巨人的大哥,心里突然间响起以前大哥给他讲的一个小故事,传说唐朝的陌刀队,挥刀而下,人马俱碎! 大哥这杀人的作风还真有点陌刀队的意义。 可惜刘老大是不会回答他的,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船舱里的争斗刚开始便要迎来了结束,王老二的刀法花哨的地方太多,看似威力大的招数根本不足以对对方构成威胁。 两人对了两招之后,王老二便被一刀震得吐血。徐洪抓住这个机会,又是一刀猛地劈落。眼瞧着王老二转眼间便要被这一刀夺走性命了。 徐老四再也忍不下去,挥刀而上,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仅仅挡了一招,手里的刀便震颤的不停。 全身上下好像被一阵攻击波给传导了一样,麻痹的感觉瞬间就让手里的刀失了力量,手一松,刀落地。 王老二也有些站不稳了,嘴角的鲜血一滴滴的渗出来。 惨然的想法已经出现在了脑海里,这个时候什么都救不了他们了,对方太强了。 徐洪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吃定了对方,便放下手里的武士刀,带着平淡的表情问道:“说说吧,你们的老大现在在哪儿?” 王老二以为对方想找刘老大,便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痰,露出染着血的牙齿阴森的笑道:“就你还想找我们的老大?做梦!” 徐老四一时间还有些恢复不过来,身体上的震颤感觉还没消退。 放下的刀又被提了起来,徐洪露出残忍的笑容惋惜着:“太可惜了,你们还这么年轻就要被剁碎了!” 就在他举起刀的时候,远处突然间传来一阵的异响。 船舱的空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惨叫,木板的声响非常有频率。侧耳听着,似乎那边有一群人在朝着这边奔跑一般。 阴暗的空间里,惨叫声越来越大,那尖锐的声响能够刺破耳膜了。 安定的人心瞬间跳动了起来,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道巨大的红色影子冲了过来。 一路上墙壁上的油灯顺着那道影子经过全都灭掉了,偶尔照耀出的影子面孔令他们感觉到空气都凝滞了。 红色,满脸的血红之色,这是恶鬼啊! “冤魂索命!冤魂索命!” 有一个海盗突然间叫了起来,围着的海盗全都感觉到一阵凉气冲散了他们的酷热。 有的海盗已经半倚在墙上了,要不是不好意思睡下,恐怕他们都得晕倒了。 徐洪微微皱眉,对于手下们所说的冤魂索命自是不相信的,他杀了那么多人,要是真有什么冤魂索命,绝对不会等到现在了。 两个挡在他面前的蝼蚁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了,他冷哼一声道:“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 “你爹!”远处那人开玩笑般的大笑道。 等到了近前来,刘老大一脚用力,直接将木地板给踩碎了,身体一跃而起,手上的大阔刀灵活的飞舞了起来。 …… 秦尚等人早就来到了附近,他们乘的船行程太慢,也不敢过分的靠近,只能在离着不近不远的地方停泊着。 因为害怕岸边的人会看到他们的船只,所以也不敢靠近岸边,在海水里缓慢的飘行着。 秦尚终于能够感受到乘船的快乐了,在不少人都对乘船感到头晕眼花的时候,秦尚像是一只猴子一样在船上疯一般的奔跑。 高大的船头上,他站在护栏的里面,一望无垠的大海给了他深深的震撼感。 在陆地上看着大海的时候,仅仅只能看到一半的视野,当置身于大海里面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另一番风景。 广阔的天地与大海相连接,似乎人的眼界都能在这一瞬间被提高了数倍。 跳出凡尘,看大海! 呵呵,这可能是一个和尚都愿意放弃信仰的景色吧。 “啊!!!”第一次放声的欢呼,秦尚感觉内心深处的一些空洞被某些东西填满了。 如果说再给他选择一次,做富家子弟,还是出海做个小海贼,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韩昭熙站在秦尚的边上,有些好奇的盯着秦尚:“你怎么会这么开心,以前的你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开心。” 秦尚微微一怔,似乎真的有些高兴了!双手搂着护栏,脑袋微微撇着,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情绪似乎一瞬间哽咽了,脑袋里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接受了什么! “为什么开心呢?”秦尚如此反问道。 韩昭熙不明白一个孩子的眼神,为什么会挂着如此忧伤的感觉,这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心疼。情不自禁的拥抱着秦尚道:“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我陪你一起开心!” 属于女孩子的那股活泼,瞬间就包裹了秦尚。 远处搁地上坐着的刘铁柱等几个小男孩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么漂亮的姐姐从来不抱着他们,就抱着小秦尚。 孩子吃起醋来,一样的别扭。 就在他们开心的时候,岸边的那艘大船边突然间冒起了黑烟。 天色已经到了午时,岸边已经生火做饭了,这让秦尚有些不开心了起来,他还饿着肚子呢,岸边那些人却已经开始做法了。 似乎有些不公平啊! 一艘小船从帆船的下面朝着两百料的战船划了过来,刘老大刚才在水里已经走过一遭了,身上血水被洗刷的干干净净,正午的阳光比较火热,身上湿润的感觉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刚刚那场战斗根本没有持续多久,爆起的他越过那些被吓破胆子的海盗,直接将那个什么叫徐洪的钉在了墙上,一刀毙命! 可能徐洪也猜不到他自己会死的这么窝囊吧,剩下的那些海贼早就崩溃了,在黑暗中四处逃窜,有些被杀了,还有一些弃船逃走了。 在马老三等人在那边生火的时候,刘老大独自划着船来通知大家。 有吃的大家自然很高兴,两艘大船全都停在海边上,上好的精米被他们从船舱里拖了出来。 在岸边煮了一大锅满满的白饭,又将一些腌制的腊肉给煮熟了,好好的吃上一顿。 秦尚吃到大米饭的那一刻突然想哭,一直吃鱼,就算是再喜欢的人也会够的。这口感换上一下,自然如同仙肴一般。 一顿过后,所有人都拍着鼓鼓的肚皮躺在岸边上,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都不想从地上起来了。 刘老大给王老二等人绑伤口,将心里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大家这两天将东西好好收拾收拾,已经完全不能用的都扔掉,我们争取在短时间内将这两艘船全都开到更远的地方去。” “大哥,你这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吃食,我们不用在四处奔波了,将这一船的货物全都销售出去,在家里置上几百亩良田,建几个大宅子,不比在海里跑生活的强?”马老三立马反对道。 “呵呵!”刘老大冷笑一声,说道:“你确定你拿着这么多的货物能够卖得掉?” 马老三将眼睛微微瞟着一边的秦尚道:“可以让小秦尚的家里,帮忙将货物全都倾销出去啊,这样一来就不用怕官府的追查了。” “你要卖,那就得有过路税,卖东西要交保护税,卖完的东西还得交纳贡税、市税,这还是在没有太多人为难的时候,等到你买上几百亩良田,你觉得那些士绅会让你守住?” 第二十八章 野心家的潜质 大明这操蛋的社会环境,作为社会经济支撑的农民都活的无比艰难,这就不用说那些不受社会待见的阶层了。 巧立名目,各种收费令人眼花缭乱。每年额外征收的税压得各个阶层喘不过气。 平时做个生意,背后没有养着一大群人,那生意肯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 说要倾销一大波的货物,卖出的价值收回本就不错了。 马老三被一连串的质问给糊住了嘴,他和刘老大等人谁家里没有几十亩上好的水浇地,这些年被那些士绅给挤兑的,都入不敷出了。 加派税收,挤兑富农破产,这一向是士绅惯用的手段。最后实行兼并,获得更多的土地。 秦尚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这个制度,明太祖一代人杰,推出的政策之中,竟有一些祸害子孙的东西。 刘老大等人的谈话最后不了了之,对于运送货物这件事不知道等到哪一天呢。 倾销在江南之地,利润空间太小。何况这种东西人家卖的比你便宜,你又怎么能卖得出去? 待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刘老大将从方武那里得知的关于海贼世界的变化说了出来。 海盗是以双屿岛为东方的贸易基地,所有的海贼都在许栋的领导为基础,只要在海上做生意,那就得认许老大。 许老大之下便是百雄船主,相当于一百支船队,每支船队百人上下,排名前十的天杀十人是例外,每个人手下有着不少于千人的船队。 徐栋通常是以百雄将货物全都从沿海地区收集到双屿岛,在双屿岛上通过天杀十人的船队输送到东瀛、琉球、吕宋等地。 东方的走私中心就以双屿岛为转接点,散发到全世界。 “这艘船目前已经成为我们的了,但船上没有一文钱,除了食物对我们有用之外,其余的毫无用处。不过我想将这艘船藏在海上的小岛,作为咱们的退路,我会跟着方武继续走航海这条路,等到我熟悉了现在的海上形势,就能这批货物卖出一个好价钱!”刘老大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王老二等人自然不可能有意见,吞下一笔十万两白银的货物,那岂不是爽歪歪? 秦尚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海外建国!如果说以这些物资为基础,用粮食还有大量的资源来支撑海外建岛,那岂不是能够打造出一个小国家? 问题在于人和地盘,目前能够适合海外基地的地盘只有小琉球,要想进入琉球就得绕过宁波府,而致命的在于宁波府是大海盗许栋的栖身之地,要是经过那边,势必要和诸多海盗船队碰面。 秦尚闷不做声,心里自有了计较。 天色渐晚,女人们兴高采烈的拿着喜欢的绸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裁剪自己喜欢的衣服。 就连韩昭熙也拿了两匹好布料,靠着油灯挑着针。 这也是秦尚难得能独处的时候,他并没有休息的欲望,一个人拿着小油灯出了船舱。 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穿戴整齐,正在船头上吹着风,本要离开的他平静的问道:“这么晚了,还睡不着吗?” 秦尚小心的将油灯护住,转身放到了没风的船舱内,这在伸着肩膀走了出来。 “睡不着啊,刘大叔,你现在就走了?” “嗯!”刘老大点点头,说道:“如今就算是我留下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在海上闯下了名头,再回来!” “那他们怎么办呢?”秦尚指着船舱问道。 刘老大自然知道秦尚指的是什么,船舱里的老弱妇孺是他放不下的东西,他扭过头不让对方看到他眼里的歉意:“我去的地方太危险,他们不能去。” “是吗?”秦尚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坐在了桅杆的底下,背靠着桅杆看着星空说道:“大叔,我想带他们回家。” “为什么?”刘老大感到十分的意外。 秦尚撇过头,稚嫩的面孔上多出了几分兴奋之色道:“为了海外基地的计划!” “海外基地?”莫名的名词让刘老大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尚来了兴致,挥着手说道:“只要刘叔叔你混进海贼的队伍,以后带着其他三位叔叔混上高层,我们就有机会将大明的那些流民全都移民到小琉球,建立我们自己的‘双屿岛’。” 刘老大听完一愣,随即一双锐利的眼睛充满气势的盯着对方道:“你说这话是认真的?你知道这会死很多人吗?” 秦尚毫不示弱的盯着对方说道:“当然,这是在虎口上拔牙的做法,但我们要是真的有办法糊弄‘双屿岛’那群人,未必不能卧薪尝胆,取代他们成为新的‘双屿岛’。” “哈哈,哈哈哈,”刘老大听完哈哈大笑,看着秦尚笑道:“你这么小,就有如此见识、如此野心,不简单,不简单啊,秦尚,你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刘叔叔就捧你做皇帝!” 转过身去,刘老大回头丢下了一句:“明天早上,收拾东西,我会回来安排你们回程!” 秦尚在背后一直看着那个男人离开,才有些虚脱的躺下,面对一个浑身是杀气的男人真的是太勉强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建立一个大势力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些害怕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甚至还很兴奋。 难道,自己真的是有野心家的属性? 秦尚望着天空,扇了自己一巴掌,很疼,这还是那个世界。 “非要回去,我到底是怎么搞的?” 一道小身影在船板上不断的来回翻滚,心里的那股羞耻感瞬间包裹了他。直到韩昭熙将手里的一些活全都干完了才将秦尚从船板上叫下去睡觉。 星星依旧在闪烁着,照耀下的人们却拥有着不一样的想法,骑在马上风尘仆仆的人依旧惊讶于小孩的惊人之言,久久难以平复的心情证明了他内心的复杂。 远在秦家大院里的秦礼,放下了手里的笔,心底一阵悸动,完全静不下心来了。 第二十九章 局势糜烂 发生在这一场浩劫之中的叛乱显得尤为可笑,不到千人的请民军,打着‘莲花圣母’的招牌,声势只持续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驻泰州的淮阳海防统筹全局,率领诸卫所总计四万多人迅速的扑灭了这一股所谓为天请命的请民军。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叛乱转眼之间便被扑灭了。 不过因为饥荒问题,各地的流民反而变得更多了。 盐城县内,县令刘正和最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虽然本县的商人们都支持他的做法,但面对饥民日益增多,粮食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不要说现在城外的灾民没东西吃,就算是城内的人,也要断粮了,粮食的溢价已经跌破二十两一石的价格,还是有价无市。 现在城内的风评对他很是不利,有人说他是刘扒皮,和无良商人一起坑害百姓,风评一时间坏的不得了。 这可把刘正和给气坏了,他怎么就成刘扒皮了?这是谁造的谣? 尽管如此,他还是召集了那些有名的商户,将他们臭骂一顿,强制命令所有商人降价卖粮。 商人们有心翻脸,无胆出声,从县衙出来直接到秦家大闹一通,不欢而散。 秦礼被这些商人给气得够呛,大家明明是一条战线上的,被当权者一激便失了分寸,岂不是徒令人笑话? “眼界浅薄之辈!!!”秦礼一个人在会客厅里发着闷气。 秦柳看着现场摔坏的各种杯子,脸上带着愠色道:“少爷,对待这种人,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拉着他们一起上船,现在赚了名声,仅仅是被县令骂了几句,便说您的不好,都是些不识好歹之辈,以后秦家的生意将不与他们合作。” 过了一会儿,秦礼的情绪终于恢复了过来,他冷着脸对着秦柳说道:“你先出去吧,家里那些关掉的粮铺暂时不开门,粥铺继续支,但是熬粥的米粮少放,收拢所有的粮食,我要知道现在秦家还能拿出多少粮食。” 秦柳道了一声是便离开了,秦礼的情绪则变得很是阴沉。 这一次商人的联合以失败告终,商人们所支撑的粥铺土崩瓦解,仅剩下秦家一家还在支撑,城内的粮食铺子除了秦家全都重新开张,每家的粮食作价一两银子一石。 起初城内的百姓还不相信,那粮食的价格早就炒上了天,怎么可能卖出的价格还能回到这么便宜? 可随着衙门的公文贴到了各处,有识字的人读出上面的意思,顿时人声鼎沸。 “县太爷真是好人啊,竟然跟那些商人力争给我们这么优惠的价格。” “以前我们啊,都误会县太爷了,那是好人啊!” “要还是这个粮价,家里的田地就不用卖了。” “县太爷真乃活人菩萨啊!” …… 一声声的赞美之词不断的在百姓之间夸赞了出来,有些守在地方的杂役带着这些盛赞之词回到了县衙。 知县刘正和听到自己的风评已经转好之后,那颗玻璃心才彻底放下了。背着手难掩得意的朝着下手的县丞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我还是官,他们这些商人都得摇尾乞怜。” 刘正和那副得意的嘴脸让县丞无比厌恶,可在这人家才是实权,他就是头衔。 主簿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在灾害的这一阵子里,他的脸看起来又富态了几分。 可能是因为最近朝廷派下了监察御史的原因,刘正和最近的表演欲望非常强烈,像主簿这个幕僚级别的人物,现在也跟刘正和说不上啥话了。 刘正和做出的决策自然是有官方公信力的,还有余力的百姓们拿着家里的米口袋,蜂拥而往,各大米铺面前人山人海。 周记粮铺,是仅次于秦家的买卖粮食商铺,伙计刚刚开了门,那些百姓便朝着里面冲了进去。 几秒钟的时间,周记粮铺便挂出了米粮售空的字样!买到米的仅仅只有十来个人,卖出的粮食也只有一石。更多的人在门外开始大声吵闹了起来。 周记的掌柜面露苦色朝着外面拱手道:“见谅见谅,家里余粮已经尽数卖尽,今天开始要封铺子了,大家去别处看看吧!” 开门到结束估计就几分钟的时间,周记粮铺就关门了。 此等场景,在城内到处上演,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城内再次迎来了绝望。 粮食没了,一股恐慌在盐城县城蔓延着,黑市里的粮食价格疯了一般飙升,街道上开始出现大量头上插着草标的‘货物’。 男人、女人、孩子,只要能卖出去的,都会在街边供人购买。偶尔看到一两个贵人,他们会像是蛆虫一样抱着对方的腿脚不松手。 城外的粥铺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县令的,一个是秦家的。两家都开始限量供应米粥了,就算是端到手的人也发现碗里的粥只有可怜的几粒米了。远远不如以前盛出来的粥那样稠。 打不到粥的人开始在城外闹事,城内城外乱做了一团。 秦家的粥铺因为混乱被毁,剩下的几口袋米粮被哄抢一空,独木难支之下只得撤下。 打着县衙招牌的粥铺也是毁于一旦,刘正和知晓的时候,也无能为力了,因为筹措的一千石米粮已经空了,要知道这是一千石啊,足够一万难民吃上一个多月的口粮。 可是现在空了?这才过了多久?有没有二十天? “你们怎么办的事情、一千石的粮食十多天就见底了?你们是喂猪吗?”刘正和破口大骂,丝毫见不到文人的儒雅了。 主簿不屑的瞥了这家伙一眼,就在昨天,他送了一整套的金首饰给刘正和的夫人,刘正和那个时候态度可是好得不得了,还说最近的金子挺便宜,还想囤一些! 粮食怎么空的,大家心知肚明,可这公堂上却没有人说话。 县衙的状态就是无力维持事态,仅仅能靠衙门差役来维持城里的秩序,至于城外,关上门啥也看不到。 被农民视为身家性命的田产,这个时候开始出现在市场上,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成交,就这还没有多少人出手。 黑市的粮食价格升高到三百两银子一石的价格,能吃得起饭的人越来越少,城外的道路上已经开始横陈着瘦骨嶙峋的尸体。 秦府的门前,出现了一群叫花子,这些叫花子都脏兮兮的,身上穿的破布烂衫,一股馊味离得多远都能闻到。 紧闭的大门被一个小个子的孩子扣响,一声声的闷响惊动了秦家的家里人。 这些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剑走偏锋,冲击秦府。 幸亏秦家的护院得力,将这些人尽数击杀,这才保全府内安全。门口的响动,让一些护卫闻声就拎起了武器,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了秦家围墙的各处。 只要有人敢翻墙,他们就用手里的刀剑将对方挑了。 秦奋做好了准备才在门后叫道:“何人敲门?” 秦尚忍着身上的恶臭,气鼓鼓的喊道:“你家少爷!” 稚嫩的声音带着奶腔,这声音让秦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少爷?难不成是小少爷?可小少爷不会说话啊,抱着紧张的神情打开门,如果是小少爷的话,那应该是干净整洁,看起来如同金玉雕琢的小孩,嗯? 脸上脏兮兮,鸟窝一样的头发,衣服黑不溜秋的在地上拖着,身上的味道像是在茅厕里刷过一遍的难闻。 怪不得会说话,原来是有人冒充,秦奋的脑子里直接脑补出所有的真相。 “呔,何方毛贼,敢冒充我家少爷!”秦奋举起手里的剑质问道。 闻言,四周那些护院紧张的不得了,一个个眼睛都瞟着头顶上的城墙,生怕漏掉哪个方位。 秦尚黑着脸,凭借他现在的样子要是被人认出来,那才有鬼了,不过他还是说道:“秦奋,你是不想吃我烤的鱼吗?” 烤鱼?秦奋想到了那个钓鱼非常神奇的小少爷,顿时眼中射出一道兴奋的神色:“你真的是少爷?” 秦尚点了点头,说道:“给我们准备一些热水和衣服,我们逃回来很不容易。” 这些事情秦尚这个护院自然不会做,府里的那些下人们立马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秦奋立马抛开秦尚他们,跑进后院对秦礼和秦仲报告着这个喜讯。 只有一个疯道士坐在屋顶上,眯着眼笑看下面的风景,一切都如卦象所示,舒服的伸个懒腰晒着太阳低语:“回来了,证明要开始了,呵呵,这天下终究是要迎来了另一番风景。” “贫道的道门终将超越以往,成为最耀眼的存在!师父,你没想到吧,我们的道门最终的理念要实现了。” 小少爷回府的消息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府里,秦礼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情,一脸紧张的在门外等着。 弟弟在里面,这个消息比什么都让秦礼感到高兴,感觉也有些不真实,那个弟弟真的回来了。 连日来的不顺心都在这一瞬间被吹散了,什么县令,什么粮食都不重要了。 他很想现在就冲进去将弟弟抱起来看一看,可里面传来的女孩子声音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据下人们说,秦尚叫那个女孩子姐姐。 秦礼心里诸多疑惑,此时只能埋在心底,也许只有等弟弟出来才能解开。 第三十章 活人 秦尚感觉很疲惫,这一路上见到的风景真正的将他震撼到了,嘴里反胃的苦涩挥之不去。 等到身体被擦干净,他穿上下人们准备的衣服才感觉到清爽一点。 韩昭熙毕竟是个女孩子,这几天穿着那些臭臭的衣服,自然要仔细的清洗,她趴在浴桶边上,柔顺的黑发上流淌着些许水渍,脸蛋红扑扑的。 “刚才身上那么脏,你不再洗洗吗?” 秦尚摇摇头,说道:“熙姐姐,你刚才快把我身上的皮都蹭掉了,现在我干净的很。” 韩昭熙看着秦尚那透着不正常红色的皮肤,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对不起啊,尚哥儿,你感觉疼不疼?” “不疼,”丢下一句,秦尚迅速的穿上了衣服,把门开了个缝逃似的出去了。 “弟弟!”秦礼笑着挥了一下手,可随后又觉得不妥,伸出的手又无可安放的缩了回来。 眼睛里充满了柔情,却又胆怯的看着。 秦尚心里一叹,抬起头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道:“哥,我回来了!” 世界的声音放佛都为这一刻停止了,一席风卷残叶,也带不走这一声的思念。 秦礼含笑点头,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尚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往常这个时候恐怕早就扑过来将他抱在怀里了,今天有些反常呢。 “来,弟弟,和我一起说说话。”秦礼比起之前随性了许多,拉着秦尚就坐在了门槛上。 秦尚知道,有许多的疑惑秦礼在等着他解开。 兄弟两个一大一小,一个听一个说,秦尚将自己所经历的选择性的说了出来。 言简意赅的将这段曲折的经历陈述出来,秦礼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将所有的故事线全都串联了起来。 对于回程秦尚没有细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那一段记忆全都尘封在脑海里。 “哥,”秦尚扬起了脸。 秦礼低下了头:“怎么了?” “我想用家里的粮食做一件事!”秦尚握着拳头,脑海里闪过一抹画面,细汗渗出脑门,形成了可见的汗珠。 秦礼察觉到不对劲,连忙用手捂着对方头道:“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冒这么多虚汗?” 秦尚用力的挣脱对方的手,别扭的气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不经意间展露的暴躁情绪,让秦尚看起来有了那么几分可怕。 秦礼僵硬的手收了回来,抬起头看着斑驳的阳光洒落,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家里的粮食目前除去一部分种粮还有一千两百多石,除去府里需要留下的一百石,其余的都可以用。” 作为家族掌舵人,秦礼的思考模式是以家族为核心的,一百石的粮食差不多是一万五千多市斤,合后世两万斤,秦家老老少少加起来不过五十多口人,一年消耗口粮约三万斤,这还是按照成年男子的口粮计算的。 算上老弱妇孺,两万斤粮食省着点吃完全没问题。 秦尚听到这个数字丝毫不意外,秦家每年家里田地成产加上收购,家里的余粮差不多也就这个数字了。 不过秦家到底是殷实之家,在所有人没饭吃的时候,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粮食。 秦尚抬起头看着大哥俊逸的侧脸,不禁感叹这个白来的哥哥还是有些手段的。 一千一百多石粮食,加上海上那批,差不多能凑出一千五百多石粮食,再加上那一船的货物! 一笔巨大的数字开始在秦尚的脑海里疯狂计算,钱、粮食、田地…… 所有必要的条件似乎都能集齐了,呼,秦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哥,我在海上还有价值十万两的财物,三百多石的粮食,我想请你想办法将那些东西全都运回来。” 听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秦礼愣了一下,回答道:“好!” 秦尚复杂的看了一眼对方,说道:“为什么你不拒绝?” “因为这是我弟弟向我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我想完成它,”秦礼转过头,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辉。 秦尚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样,心里有些暖暖的。 “我还想要收购市面上所有买卖的良田,那十万两的货物应该能够横扫市面上所有的田地。” “收田?”秦礼皱着眉头,沉吟道:“要是做别的还行,目前市面上买田的几乎都是有背景的,要是我们横插一脚,很可能会被针对。” 秦尚毫不意外的回答道:“这个我早就算出来了,可我们要是不去收这些田,能够救活的人只会是少数。” 听到这里,秦礼似乎能够明白,秦尚要那么多的粮食干嘛了。 “你想要救人?” “是!” “为什么?” “不想看到有人死。” “世间苦难的人那么多,你救不过来的。” 秦尚脸上闪过一道痛苦之色,说道:“我不在乎到底有多少人能得救,我只在乎我能救下多少人。” 秦礼闻言觉得有些荒谬,一个三岁的孩子和自己长篇大论?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看到那个疯道士的身影,难不成自己弟弟真的是哪个菩萨下凡? “算了,我不问了,”秦礼拍了拍秦尚的肩膀,说道:“都交给我吧。” 秦尚抬起头,看着秦礼慢慢离去的背影,犹豫的道:“这件事想要做成太难了,你可以拒绝的,为什么一定要去做?” “哪里有什么为什么,这是弟弟拜托我的,有这个理由就够了。”秦礼潇洒的挥了挥手臂,随着秦礼转身离开的刹那,他往日说一不二的神情又回来了。 是吗?仅仅因为是作为弟弟的我提出的要求吗? 秦尚低着头,地面上出现了一点点湿润的痕迹,晕开的水迹映照着一个幼小孩子的脸庞。 是啊,我是你的弟弟,哥哥! …… 秦家表面所能动用的力量全都被安排起来了,就连秦礼这几年经营在暗处的力量同样动了起来,而所有的动机来源于一个孩子。 第三十一章 忙里小憩 晚上的秦家笼罩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作为东道主的秦礼自然是对到来的客人极尽热情。 几个孩子兴高采烈的在家里到处看着,眼神中透露着新奇的感觉。 一声声‘哇’的惊叹从他们嘴里发出,和乡下那些小土屋子比起来,秦家就像是一座小型城堡。 到了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众人的吃相都算不得好,海边上连日吃的都是些清淡至极的饭菜,那些妇人们也不会做什么精细的菜,自然也谈不上好吃。 饭桌上的女人显得有些拘谨,男人也有些放不开。 秦礼上了好酒,给几个人都倒了一杯:“三位壮士,事情的始末我就不提了,都在酒里,干!” 说完,一仰头,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长兄为大,王老二苦笑一声站起来,拱手道:“秦掌柜的仁义,在下一介武夫,在令弟这件事上做错,无话可说,日后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马老三、徐老四两人齐齐起身,三兄弟齐齐起身敬了一杯。 秦礼很是善意的请他们坐下,气氛一时间松懈了下来,秦礼频频劝酒,半晌的功夫就喝的醉醺醺的。 秦尚不是很喜欢喝酒的场合,在气氛浓烈的时候,端着一份看起来不错的绿豆糕走了出去。 刘铁柱瞅着往外走的秦尚,嘴里塞着一根大鸡腿嘟嘟囔囔的说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秦尚一脸的黑线,丝毫没有想鸟这个家伙的打算。 眼瞧着人影走了,韩昭熙着急的放下了碗筷,告了一声罪,便追着走了出去。 后院的长廊上,零星的落着些清冷的光辉,圆圆的月亮尽情的展露着自己的美颜。 水池里传来一声声的蛙鸣,虫鸣声交错响起,萤火虫在河水的边上慢慢起舞。除了偶尔烦人的蚊子之外,这才是夏天该有的光景。 秦尚端着绿豆糕坐在了亭台里,听着四周解压的声音缓解着心里的暑气。 夏天的风真的太热了,秦尚是这样想的,一想到要过一个没有电风扇和空调的夏天,就感觉很不真实。 记得以前家里的那个小窝里,好像也是这样的光景,不大的院子里五脏俱全,夏天热的时候就这样露天的躺在室外,扇着一把蒲扇赶着蚊子。 “哈,”秦尚自嘲的笑了声,现在这个时代竟然让他总生出了后世的代入感。 脑海里的记忆有些已经模糊了,偶尔碰到相似的场景还能回忆得起来。 “是时候了,”秦尚吃了一整块的糕点,原地打坐了起来。 练习内息的时候,也是秦尚精神最集中的时候,脑海里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才能清晰点。 韩昭熙来到附近,看着秦尚的样子便不再走动了。 还有一个身影在离着不远处的地方,他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藏在走廊的一棵木柱的后边,眼神柔和的看了很长时间。 直到确定这个小家伙没有受过损伤之后,秦仲才放心下来,垫着脚步轻轻离开,离着远了才咳嗽了起来。 数学、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英语,这些文科所学的知识无比清晰的印在脑子里,对于物理、化学这种实用的理科印象有限。 摩天大楼、霓虹不夜城、汽车、飞机、坦克、大炮……各式各样的东西在脑海里不断的翻腾而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秦尚再次睁开了眼睛,练了半天竟然有些困了。 离这不远的女孩子正一脸为难的赶着身边的蚊子,看到这边的情况便道:“尚哥儿,你有没有感觉到蚊子有点多?” 闻言,秦尚便感觉手上还有脸上有些痒痒,一摸便是两个好大的疙瘩。 果然还是我们南方的蚊子,就是够毒! 起了身,他小跑着对着女孩子说道:“熙姐姐,我们回去睡觉吧。” “你能继续讲猴子的故事吗?他大闹天空之后怎么样了?” “死了!” “怎么死的?” “掉水池里淹死的。” “胡说,你之前讲他拜师的时候还说过猴子会划船,他怎么可能掉水里淹死。”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掉的是天池。” “哦,那猴子这么厉害就淹死了?” “嗯。” 半晌之后,韩昭熙又开口道:“那他为什么就这么淹死了?” 秦尚:…… 后来的时候,秦尚发现女人一旦感兴趣起来,不管是年龄多大的,他们真的会缠死你。 直到躺下了,韩昭熙还能问出点问题。 某个小孩实在忍受不了,后半夜的屋内便有了些轻微的声响,某只猴子继续开始了人生征程。 第二天的清晨,疯道士久违的出现了,那么不经意间路过。 “起来了就跟贫道继续学习吧。” 时间似乎停留在了刚离开家的时候,秦尚点点头,和疯道士一起打起了坐。 练气、摆动作、打拳,秦尚做的比以往更认真。 完成了自己任务的疯道士立马就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王老二等三人暂时留下了,帮助秦礼一起想对策将那价值十万两的货物给消化掉。 秦尚找到管家秦柳要了一大堆的宣纸和墨水,躲在自己屋内开始一笔一划的写着脑海里还记得的东西。 空荡荡的院子里偶尔有着孩子的疯跑声音,小孩子习惯一个新地方是非常快的,大人叮嘱的话瞬间变成了耳旁风。 偶尔还能听到一声声扑水的声音,这是孩子们跳进了水池里游泳了。 秦尚边上的窗户刚好对着后院,茂密的草木遮挡了些视线,耳边偶尔传来的声音也能让他大致的判断出发生了些什么。 中午的饭菜早就已经冷了,秦尚胡乱吃了两口,便再次进入到了抄书的状态中去了。 认真投入到某件事里的时候,秦尚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手腕酸痛的不行了,他才停下了笔。 漂亮的瘦金体密密麻麻写了几大张,要是前世读书的时候也能这么用功,清华北大也能上吧? 秦尚带着些感叹将桌上的纸张全都叠好收起来,小心的藏到一个檀木盒子里,用小锁锁上才放心。 数学第一卷全都写完了,学完这一卷师爷都有的做吧?秦尚有些恶趣味的想到。 第三十二章 下乡 秦家一共分为三个部分,其中摆在明面上的秦家(秦家大院),就是秦尚等人居住的地方,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个是被秦仲藏在海上的,最后那个便是城外的杨家堡。 作为盐城县的下属村庄,杨家堡也不大,前后不过一百来户人家,加起来不到七百口人。 整个村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大部分都是土夯的墙壁,整个村子的建造比起其它村庄要来的规矩,房屋排列整齐,道路通畅,看起来像是县城里的房屋规划。 接近中午的时候,村子里一片片的升腾起了炊烟,兴许是村里的人都动了起来,村里的道路上能见到猫狗追逐的身影,一声声的犬吠遥相呼应。 村庄的外围有一片茂密的林子遮挡,想要进入村庄的话,必然会经过这一片树林。 从林子里流出的河流一直穿过村庄,顺着主流河道流淌到田野之中。如果哪家的水田需要放水,那么便会有人打开自家田头的泥土,往水田里灌水。 这个时间段,很多人都会到田地里去夏忙,农田里刚刚收成结束,开始新一轮的插秧。 青葱的稻苗在地里稀疏的摇摆着,树林的边上几个猎人的摸样站在那里修整。 杨天寿,杨天忠,杨天孝三兄弟是杨家堡出了名的猎户,不仅因为他们打猎是把好手,就算是拳脚功夫十里八乡没有不服气的。 他们没事的时候会在村庄的四周到处游荡着,有时候会拎着几只野兔、野鸡什么的回到村子里。 “这一阵子估计不会有人经过附近了,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到县城那边了。” 见着两个弟弟从远处过来,杨天寿便舒展了一下筋骨,从树枝丫上跳了下来。 “大哥说的不错,最近几天可以过上一段安稳日子了。”杨天忠将背上的剑给卸了下来,衣衫上那一片全都被汗水给黏上了,他努力的扯着衣服,透了透气。 杨天孝抱着剑坐在了边上的树木下,张着嘴巴喘着粗气道:“这天气越来越热了,我们像以前那样出去巡视有些困难了,半天的功夫,嘴皮子都起层了。” 说着,他摸了一把脸,手上沾染的全都是汗水,眼睛被汗水沾上了点,辣的直闭眼。 杨天孝将腰间装水的皮袋扔了过去,杨天孝接着便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大口。 太阳慢慢的抬高到众人的头顶上,火辣的光芒晒得衣服都膨胀了起来,几人忍不住的脱了上衣,在溪水边上清洗了一遍。 凉爽的感觉刚刚回到身上,远处的林子里飞起一片鸟儿,叽叽喳喳的响起一片。 耳朵一动,鸟儿呼哧着翅膀的声音带着爪子划过树木的声响,杨天寿也是老猎人了,观察了一下远处鸟雀飞舞的轨迹,顿时警觉得说道:“有不少人在朝着这边过来了。” 杨天忠和杨天孝全都反应过来,也不管身上还沾染着水迹,将衣服披上,腰带迅速扎好。 杨天寿将手窝成一个半封闭的情况,嘴唇一动,一声清鸣嘹亮的响起。 远处的村头,一个看似半躺在槐树下纳凉的年轻人迅速从木板上翻身起来,手做成同样的手势,一声清鸣响彻村子。 各家各户在门外、地里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老人拄着拐杖往屋内走去,外面蹲在地上玩的孩子也被各家的父母给拎了回去,成年的男子有秩序的拿着各色的棍棒出现在了村头。 地里忙碌的壮汉拎着锄头就回来了。 隔了半天的空子,也没见到有什么异样,从人群的后面一个看起来硬朗的老头背着手走了出来,众人见到便让出了一条通道。 “二虎,你吹哨是得到我家那几个儿子的信了吗?”杨父望着青年道。 二虎苦笑一声,说道:“村长,我肯定是听到哨声才敢通知大家啊,这种事情我哪敢跟大伙开玩笑?” 杨父也知道二虎的为人,敦厚老实,便带着歉意道:“二虎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既然有信那麻烦 大伙就再等等,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回来就能知道什么事了。” “村长,没啥等不等的,都是自家的事儿,我搁这儿心里踏实。” “就是,说甚等不等的,保护这村子不就是咱自个儿的事吗?” “杨家堡不被人欺负,靠的就是我们老少爷们,大家说是不是啊!” …… “说的好!” “没错,谁要是退了,杨家堡可丢不起这人。” “……” “大家伙安静,安静,我们杨家堡肯定没孬种,但事情没搞清楚,大家还是小声点,以防惊了贼人。”有了大家的支持,杨父几乎认定杨家堡外围真的遭了贼。 “看那儿,天孝哥被抓住了!”二虎忽然间指着远处那一片人影。 众人闻言便是看了过去,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可不是杨家三兄弟吗?就算样貌看的不清楚,但那走路姿势事不可能认错的。 “呀,天忠、天寿也被抓起来啦!” 随着又一声,杨父的心咯噔一跳,脸色微微有些白,他年纪大了,看得远了只有一片影子,听着众人的描述,心情一上一下的。 “娘的,跑到咱杨家堡逞威来了,真不知死活,大伙上啊,救天寿他们。”背着锄头的大汉作势就举着锄头要冲上去了。 身后的那些杨家堡的爷们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在杨家堡抓人?羞辱他们? 随着大汉的后面,一大批人拿着手里的烧火棍开始比划了。 就在一大波的冲锋要开始的时候,杨父连忙出声道:“大家慢着,对方抓了天寿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啊。” 被杨父拦着的大汉急眼了,怒气冲冲的道:“村长,你相信我们,我们肯定能将寿哥他们救回来。” “胡闹,他们要是对天寿他们做什么怎么办?你们这么盲目的冲上去,岂不是送了天寿他们的性命?”杨父心里那个急啊,有什么能比他三个儿子的安全更重要呢。 他一共就三个儿子啊,要是一次性死绝了,杨家可就真正绝后了。 大汉瞬间就傻眼了,立马就开始喝止大家,等到大家都冷静了下来,他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水问道:“村长,那咋整?总不能看着寿哥他们受累吧?保护这个村子一直是寿哥他们的功劳啊。” “看看吧,看对方要什么?”杨父心里焦急,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等到人逐渐近了,众人脸上露出古怪之色,那走过来的人影那里像是被绑了?咋好像走在敌人前面还手舞足蹈的? “呀,寿哥他们叛变了,竟然带着敌人进攻咱村了。”二虎眼睛一亮,立马将自己的猜测喊了出来。 旁边的大汉甩手就是一个暴栗:“二虎,你个混蛋玩意儿,寿哥他们这段时间帮助村子守住了多少外人的骚扰,要是没有寿哥他们,我们这杨家堡早就千疮百孔了,你小子也是见到的,怎么现在说出这种没有根据的话?” “可是……”二虎委屈的摸了摸头顶,嘶~,有点痛哎,被大汉瞪了一眼便不敢再说话了。 村民们也察觉到异样,小声的议论着。 杨父心里不是个滋味啊,刚才大伙都往好里的吹捧自己儿子,就算是被抓住,那也是与有荣焉啊。 要是真的给敌人带路,那我就不认这几个儿子了。 打定了主意,杨父和一群人就这么干等着远处的人群。 杨天寿显得有些兴奋,和身旁马车上的小孩说道:“小少爷,老家主现在身体怎么样?可还硬朗?” 秦尚微微别着头道:“爷爷他身体好的很,现在每天都坚持打拳。” “是吗?老家主身体已经恢复这么好了?”杨天寿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那就好,像老家主这么良善的人,上天就应该对他好点。” “嗯,”秦尚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杨天寿回过头,瞧着一大批衣衫褴褛的孩子、少年,还有几个看起来长得不错的女孩子,小声的问道:“小少爷,你带着这么多乞丐来干嘛啊?” “吃饭!”秦尚几乎没有心情聊下去,马车里也太闷了,心情都变得烦躁了。 “啊?”杨天寿立马懵了,这马车后面跟着的得有两百多人了吧? 这么多长身体的人要吃饭,杨家堡会不会被吃空? 带着这种想法,杨天寿立马小跑了几步,对着秦尚小声说道:“少爷,粮食不够啊!” “我说要你们出粮食了吗?”秦尚白了对方一眼。 “额,”杨天寿顿时吃了瘪,对小少爷的轻视之心瞬间收了起来。 对小少爷是这群人的掌舵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的,谁知道聊天下来,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竟然能够跟他从善如流。 这完全就超出了他的认知,心里暗暗感叹:小少爷真乃神童也! “小少爷,你看前面,我爹在那迎接我们了。”看到前面整齐的队列,杨天寿立马露出了笑容,老爹办事真利索啊。 跟着的杨天忠、杨天孝一脸懵,他们只是发了一个信号,老爹算到了? “去打个招呼,好好说下吧,我有些饿了,想吃饭!”秦尚毫不客气的指挥道。 杨天寿得了命令便拔腿朝着前面跑去:“爹!” “我没有你这个混账儿子,竟然吃里扒外,祸害乡邻,滚!不滚我打死你!” 迎接他的没有父亲亲切的话语,反而是一巴掌加上一根棍子。 …… 第三十二章 学堂(上) 晚上的杨家堡多了些热闹的气氛,位于中间的一座大院子,少有的亮起了灯光。 比起秦家来说,这个院子的前后连接起来非常的大,整体的构局略显粗糙,唯一过得去的便是四周围起来的墙壁,看起来比城墙都丝毫不差。 整体上延续了老式四合院的构造,不过因为占地面积过大,整体的构造没有那么精细。 连起来上百间的屋子往日都空着,今日的院子里明显有了些人气,每一间屋子里都迎来了它们的主人,偶尔越过的老鼠也会被这些声音吓得到处乱窜。 平时空荡荡的房屋内现在住满了一些它们不熟悉的住客,一下子都慌了神。 住在这里的少年少女们倒是没有像后世的少爷公主们看到老鼠就慌了神的喊叫,反倒是极为平常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里的居住环境没有那么好,几乎都是在屋内放着一张木质的床板,底下用着砖头架起来的。 丁小权是这群孩子里的一个,和他一起住的室友有马文和袁涛涛,三个人费尽力气才将洗完之后放在外面晒干的床板搬了进来。 “可恶的蚊子,真烦人!”丁小权又是一巴掌拍出的鲜血,肉眼可见的胳膊处起了一个红肿的小块,又疼又痒。 “我们是被卖了吗?”马文没有力气的躺在木板上,一脸呆滞的看着屋顶道。 丁小权也是累的够呛,一屁股坐到了木板床上,受到重力的木板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就是被卖了吗,家里人都吃不起粮食了,再留着我们估计就要吃我们了。”丁小权的声音中透着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思维。 “我想家了,”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袁涛涛眼中含着泪水,带着些哭腔的说道。 “呸,”丁小权有种孩子大哥的气质,昂着头说道:“家有什么好的,你也是个男孩子,作为带把的,你怎么能这么怂包,哼,我猜你一定没有小丁丁。” “哈哈,”说到这,马文也来了兴趣,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奇的问道:“你真的没有?脱了裤子看看。” “我有,”袁涛涛憋着气道。 “胡说,只有女孩子才会哭,你要是男孩子怎么会哭?”丁小权吃定了一样说道。 …… 前面的主卧里,韩昭熙已经绑着将家里都收拾干净了,秦尚倒是没什么事干了。 他小心的整理着桌上几本装订好的书籍,这可是他费尽心力整理出来的宝贝。 “小少爷睡了吗?”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秦尚闻声便收起了手里的书,回应道:“没睡呢,村长有什么事情吗?” 韩昭熙已经走过去开了门,杨家父子四人端着一个食盆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杨父脸上带着厚道的笑容说道:“知道小少爷来这吃不习惯,家里这三个儿子抓了几只野兔,我给让家里的婆娘给炖了,带给你尝尝。” 殷勤的神色让人无法拒绝,秦尚缓声说道:“那就谢过村长了,不过秦尚既然来到这里,自然入乡随俗,粗茶淡饭足以,下次不用搞什么特殊化。” “额,”杨父脸色微微僵硬了下,“小少爷想法果然与我等俗人不同。” 似乎是察觉到秦尚有了不耐烦的神色,杨父朝着自家的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后者鼻青脸肿,像是大了两圈。 杨天寿其实不想陪着自家父亲过来的,今天那一顿打可是让他受尽了苦头,虽说后来搞清楚是闹了个乌龙,可这位大家长用着一副严厉的面孔训斥了他们兄弟几个,说过来好好的认错。 杨父见他这么没有眼头见识,立马便是一脚踢了过去。 杨天寿差点没站稳,腿弯处一阵刺痛,幽怨的看了自家爹一眼,便小声的对着秦尚开口道:“小少爷,今天都怪我,让您受累了。” 秦尚一脸愕然,这些家伙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何况对着一个孩子,用得着做到这样? 就算是尊卑有序,你们至于将我当成神一样来看吗? 我对古人的主家有什么误解?带着这种疑惑摆摆手道:“你们不用这个样子,以后我会在这里常住,你们要是一直这样客气,我可得马上走了。” “别,千万别,”没等别人有反应,杨父立马惊叫了起来,他急忙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少爷您千万要住在这里,一定要住在这里!一定!” 说到后面,杨父似乎受到了很大刺激一样,竟然哭了出来。 夸张,极度夸张,秦尚脸上浮现着古怪的神色,对于眼前的事实还没有理出一点的头绪来。 “看到您,我像是看到了您的父亲,我们杨家堡所有人都是您父亲救回来的,您在这,我们就像是跟您父亲呆在一起一样,请您一定要在这长住。”杨父说起来便想到那个善良又严肃的人,心里一阵阵的悲痛。 原来是救命之恩,难怪了。秦尚心里也明白,古人将恩情看得极其重要,于是便好生的劝说了一番,说明他会在这长住,并且有心开学堂的消息之后,杨父终于高兴的离开了。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秦尚早早的便起了身,他为这里两百多号人都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秦家跟着过来的十多个护卫挨个房间的将那些床上的小懒虫给揪了起来,院子里摆了两大锅的白粥,一大群人一人分了一小碗。 吃饭是令每个人都开心的事情,一大早上被叫醒本来是一件极其讨厌的事情,一碗白粥下肚,似乎再早起一会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十五个护卫早就已经观察着这里两百多个孩子,暗中将这些孩子给打上标签。 饭碗还没有丢下,两百多个孩子瞬间被看上的护卫给领走。 一个小组二十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每个队伍孩子身体素质参差不齐,可要是仔细的辨别下来,这些小组的平均水准其实是在一条线上的。 孩子们懵懵懂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十三章 学堂(中) 秦尚一脸漠然的看着孩子们被带领着分成合适的队伍,他所制定的计划都是德智体美多向发展的。 这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像是秦家家底殷实,很多人更多的是处于一个吃饭都艰难的状态。 所以要指望这些孩子的身体素质高到哪里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运动加营养双管齐下,将这些孩子的体质先提升上去。 这么长时间的营养不良,造成这些孩子身体极度虚弱。跑跑步、做做简单的运动,多多少少能提升一下个人的身体素质。 丁小权跟自己两个舍友被分到了同一组,他们的队长是秦飞,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的汉子。 舌头舔了舔嘴角,马文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遗憾的说道:“要是再有一碗大米粥就好了,刚才吃了那么一点根本不够填肚子的。” 丁小权斜了他一眼,嘲笑道:“咋了?有了小丁丁就饿了?” 旁边的袁涛涛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可不是,人家有!” 马文憋屈的扭过头,昨天晚上被扒了裤子的情形历历在目,小眼睛上面顿时蒙着一层液体,这副样子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丁小权年纪最大,忍不住臭屁的说道:“马文,你是个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哭鼻子,这岂不是丢了脸面让人瞧不起?” “你管我?”马文带着哭腔说道。 丁小权忍不住嘘了一声,可能是觉得和对方争辩有损自己形象,带着傲慢的感觉哼了两声。 袁涛涛性格有些温柔,见得丁小权如此欺负马文,于心不忍,便拍着马文的肩膀说道:“行了,在咱宿舍也就只有我欺负你,以后啊,咱就是朋友,除了咱们谁都不能欺负你。” 马文还有点闹别扭,偷偷眨眼看着丁小权,脸上露出些许胆怯。 丁小权被盯的有点难受,不耐烦的说道:“行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给你报仇。” 马文得到这样的回复,才收起了脸上的眼泪。 秦尚站在这群孩子之间,有趣的看着他们各自小团的争斗,可能在孩子之间,弱肉强食的感觉更强烈一点,就像是他看到的那三个小家伙,小个子的那个没有安全感,纯属受气包,边上的两个一个是和事老,一个是小霸王,三个人凑在一起还真能成为铁三角。 韩昭熙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到了秦尚身边,小声的说道:“铁柱他们又在闹了,要是再不给他们干点活,估计他们就得拆家了。” 秦尚感觉有些头疼,这一次就不应该带着他们过来的,纯属捣乱。 “行吧,曦姐,你带他们六个过来吧,反正到时候都得编进来的,不如一开始就录进来。”秦尚叹了口气,从小村子里走出来的那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有着家学传承,要是编进小队里,估计会成为一个个小霸王。 这个队伍管理的事情,秦尚不想太复杂化,以这时候孩子的见识不多,用后世军事化的管理方式应该都能矫正。 这两百个种子就是秦尚洒在大明土地上的第一刀,一想起后世说起大航海时代就没有中国的时候,秦尚心里那个遗憾啊。 他生存在最好的时代,再过几年,大海贼汪直就会真正走进海贼的视野,开启属于大明的海贼时代。 之前他跟刘老大探讨过海贼的问题,听说在之前没有许栋之前还有一个海贼先驱时代,许栋只是捡了先驱时代的便宜成为了双屿岛的话事人。 先驱时代有四大海贼,公子、屠夫、狐狸和毒爷,四个人都是代号,听说在二十多年前,四大海贼横行海上的时候因为地盘问题相互之间出现摩擦。 在各自规定的海域内所做的走私生意有大有小,做朝鲜跟奴儿干都司的是毒爷,京师、山东沿海生意归屠夫,江浙沿海是公子,两广福建生意归狐狸。 本来这四家生意早就形成了惯例,但京师附近是天子脚下、山东又是孔家的天下,所以赚钱的活难干,屠夫每年要花大量的银子去打点朝官跟孔家,所以每年捞的最少。 利益分配不均,得到的结果自然就是不满,他提出要分掉公子的江苏沿海生意。 公子也是个暴脾气,认为旧制不能改,所以和屠夫闹得不欢而散。 为了维持海上生意不乱,狐狸联合北方的毒爷打算四个人会谈一下,解决海上利益分配问题。可谁知道毒爷竟然说狐狸一个女人占着福建跟两广的海域,不如分出一个福建来。 这下子好了,好心的狐狸被毒爷一激也闹出了梁子。 先驱时代结束是以公子跟屠夫的战斗开始了,后来南方由于佛郎机人的参与导致局势迷离,最终四大海贼的时代以内部崩溃结束。 这一段的历史秦尚没有听刘老大讲完,似乎刘老大也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啥。 只知道这一场仗打了差不多二十年,屠夫首先退场,公子也下落不明,剩下的便是北方的毒爷跟狐狸之间的争斗。 四年前佛郎机败退中原,终于结束先驱时代,开启许栋双屿岛的天下。 秦尚觉得这都弱爆了,大海这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中原这一块肉,简直就是傻子。 澳洲大陆、美洲大陆,哪一个大陆发现了不比缩在中原当皇帝好,这年头要是占了那两块地方,完成移民计划,那以后的世界岂不是都是中华民族的天下? 什么辫子王朝,什么八国侵华,小岛子都来欺负咱们,这些历史都去见鬼吧! 秦尚心里涌起的霸气愈来愈烈,这两百多个种子就是大航海的关键,将他们全都培养成将来航海事业的先驱,岂不是更有趣? 刘铁柱几人来的很煞风景,秦尚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被一双手给遮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刘铁柱压着嗓子说道。 秦尚感觉眼睛上有些黏黏的,便开口道:“铁柱哥,能拿开手不,你是不是又玩泥巴了?” 刘铁柱哈哈一笑,迅速拿开手,指着秦尚的眼睛笑道:“哈哈哈,你看你成了熊猫眼喽!” 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瞬间传出老远。 第三十四章 学堂(下) 最终刘铁柱等人还是被编进了新组里,由秦尚的贴身护卫秦奋带队,一共七个人,秦尚、刘铁柱、马大伟、徐清风、刘秋水、王欣宇、王欣涵,可以说将逃亡七人组都聚集全了。 比起别的那些组来说,新编十六组算是人数最少的一个组。 “怎么还把妹妹她们编进来?让她们跟着母亲绣花多好?”刘铁柱对于小组内的几个女孩子嫌弃异常。 刘秋水心灵比较大大咧咧,哥哥的话还是刺激到她了,顿时可怜巴巴的转过头看着秦尚。 牙疼,秦尚知道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风气很重,但没有想到连孩子都被感染了。 秦尚是不会助长这个风气,直接开口道:“铁柱哥,秋水姐她们都是咱组的成员,要是你不想待,我可以让大哥把你带回去。” 刘铁柱嘟囔了一下嘴,到底没敢回声。 秦尚安排好这一系列麻烦的事情,孩子们交由护卫去带领,每天的行程严格按照作息表进行。 这一点和后世学校的做法差不多,比起后世较好的一点就是这些孩子是小群体的竞争,不用和上千万的学子去竞争。 身体素质方面可以由他去操控,可对于学习上,他那些知识还不是现在拿出来的时候,况且这两百多人都由他去教学,不谈对方会不会信他,光是教认字也得累的够呛。 找学堂老师这件事早就已经由秦礼在安排了,对老师的要求秦尚也早就说明白了,只需要秀才以下功名即可,重点是人品端正。 教学这帮小子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至于什么航海计划,不过是不想浪费这么多人力罢了。 航海只是一个目标,就算不去完成,对秦尚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万一实现了呢? 恶趣味才是秦尚行动的基本法,或者说一时兴起?这个是很久之后秦尚自己发觉的。 当所有人都进入到该有的行动之中,秦尚也就解放出来了,他每天的工作行程比其他人都忙得多。 整理他前世所学过知识,所看过的风景,将所有能够增长人眼界的知识全都写下来,最珍贵的宝藏就是这些了。 可惜那些物理、化学公式他记得的也不多,大部分原理性的东西他还能记个大概,只能暂时先写出来等到过后再验证。 哥哥秦礼这边忙活的事情也不轻松,秦家家宅内所存有的十万两白银,全都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他不用来买人,全都用来买粮食,市面上能有的粮食全都被他买空了。 这也导致粮食的价格飙升至一个骇人听闻的价格,同时市面上流通的大量田契都被人用粮食扫荡一空。 这年头,粮食比起白银来说,更能流通市场。 商人为了多赚钱,将粮食价格疯狂提高,田产的价格不断打压,这样就导致有田的人都不愿意将田卖了,因为就算卖了田恐怕也拿不到多少粮食。 可秦礼的做法是用粮食买田,这样一来不用将田地换成白银,再用稀少的白银买粮食,省去这些流程轻易的就收购了大量良田。 “少爷,”秦柳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秦礼刚将自家收购的所有田地给理顺了,这么短的功夫,以十万两买下的田就超过了一千亩地,一亩地的价值都没有一斗粮食值钱。 看到管家的摸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怎么了?可是粮食用完了?” “不是,少爷,下面收购田地的负责人半夜起身的时候,发现床头底被放了一封信。”秦柳丝毫不敢大意,将信封递到了秦礼的手里。 被人将信放在床头?秦礼倒是觉得有些意思,打开信封,上面的内容除了恐吓还是恐吓。 秦礼背着手在书房里走了片刻,才对秦柳说道:“让下面人都回来吧,有人已经不满我们动他们的利益了。” “是,那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秦柳接着问道。 “什么都不用了,让所有人都退回来吧,再收购下去,估计那些人就出手了。”秦礼颇为无奈的握了握拳头,面对这些功名在身的士绅,他这个商人真不够看的。 “对了,我弟弟要找的先生有没有眉目了?”秦礼忽然间问道。 秦柳张了张嘴,为难的说道:“我找了十来个童生,他们大多没饭吃,这些人我都能谈下来,但是有个老秀才,我让他来他偏要让我们拿出五十石粮食,没有这个数他不肯给我们教学。” “呵呵,有点意思嘛,这老先生竟然狮子大开口,不像是文人作风。”秦礼想了一下,便道:“除了五十石粮食他还有什么交代了?” 秦柳继续说道:“少爷,老秀才说了,只要给了这五十石粮食,他可以给秦家卖一辈子的命。” “嗯,给他,”秦礼毫不犹豫的就开口道。 “啊?”秦柳下了一跳,五十石粮食,现在的价值能够买下五百亩地了,而且秦家的粮食本就不多,前两天小少爷离开的时候,用孩子裹挟才带走了二十石粮食,那点粮食都够两百多孩子吃上十多天的了。 “既然他狮子大开口,肯定有所求,这些文人啊,把自己的名节看的比什么都重,既然开出这个口,肯定不会失言,给他就是了。” 秦礼似乎在决策一件无关重要的事情,接着道:“你跟那个老秀才说好,让他自己来领粮食,我可以将五十石给他,至于在难民中能不能守住就不关我秦家的事了,只要粮食交到他手里,他的命就是我秦家的。” “明白。”秦柳自然知道其中的操作步骤,转身便去准备了。 秦礼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出门,谁知刚走到门口,疯道士一脸贱笑的走了过来。 “秦公子,出门吗?老道闲来无事,跟你出去溜溜。” 秦礼有些诧异,便点头道:“真人既然有空,那便一起出门走走。” 城内的道路两边人数明显变少了,插着草标的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更多的人已经从城市内消失了。 是饿死了?还是成了大户人家的奴隶? 秦礼惋惜的叹息了起来,想到弟弟想到的那个活人计划,心里又有些宽慰。 秦家在这一场灾难中做的已经够多了,想要救下所有人是不现实的,要是真的做到那一步,下一个来到秦家的就是锦衣卫了。 商人,一直是社会底层的小角色,秦礼在布局中一直使用的人都是秦家暗线,这些人买地、买人都是暗箱操作,谁都查不到秦家的身上。 秦礼的内心充满了焦虑感,秦家在他手里已经连续在当官的手里吃瘪了。没有实力,秦家终究是不安全的。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多少话,待得出了城,疯道士才问道:“秦公子是要和谁谈生意,为何一路出来这么远?” “和海贼。”秦礼轻声回道。 “和贼人谈生意,秦少爷何故一人出马?”疯道士问道。 “这……”冷汗瞬间从秦礼头上冒了出来,他当成和平常一样谈生意的时候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身份。 “真人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才与我出这一趟门?”秦礼突然间反应过来。 “不错,”疯道士点头应答,“其实我很疑惑一件事,明明秦家有一个很好的助手,凭借他们的财力,消耗掉这十万银子的货物轻而易举,为什么非要铤而走险。” 秦礼忽然间有些迷糊:“秦家助力?” 疯道士扶额叹息道:“你这人还是秦家的当家人,竟然连自家的交际关系都理不好,真是替你爷爷担心。” 秦礼知道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便拱手问道:“请真人解惑。” 看到这繁琐的礼节,疯道士便抓狂了:“你能不能简单点,贫道不是什么高人,你用不着对我这样,想知道什么教你便是了。” 可秦礼不为所动,依然是那副求知的样子。 疯道士被折磨的没办法了,只好道:“你弟弟秦尚曾经救下谁你忘了吗?” “高家?”秦礼忽然间想起来,记得高荣轩在家里护卫护送离开前给了他一枚刻着高字的玉佩。 “没错,高家是有名的富商,跟海盗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秦家没有那么厚的家底子,万一被海盗吞了,你说这秦家日后谁来掌舵?” “是,秦礼考虑不周,既然真人如此说道,那此番秦礼作罢,回城去吧。” “是也,公子做事岂能不做打算,涉及身家性命之事还望多多小心。” “谢真人提点。” “啊,受不了了,说多少遍了,跟贫道说话不要带着各种礼节了,烦都要烦死了。” 疯道士一发疯便蹦蹦跳跳的走远了,徒留秦礼苦笑。 不过被疯道士一句话也给点醒了,海盗的生意,那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家里的人啊,终究是留不住啊!”秦礼想到帮自己联系的那个伙计,估计是叛变了吧。 “到底是多少两银子的回扣啊,我秦礼自认对待下人宽厚,为什么你们总是不知足呢!” 第三十五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八月份的时候,朝廷收到两封奏报,一封来自巡按朱衣的奏报。 言曰:民迫于饥饿,婺妇刘氏食四岁小儿,百户姚臣、王堂以子卖母,军馀曹洪以弟杀兄,王明以子杀父,无复人道。 朝廷震撼,嘉靖帝更是紧张,自己刚刚执政发生这种事情,岂不是风评不好? 嘉靖帝否决之前朝议结果,命户部侍郎席书发库帑,截漕粟赈之。又发帑金十五万分赈淮安、凤阳二府。 皇帝自掏腰包拿出十五万两,这谁都没有话说,朝堂上就算户部尚书想阻止也没话说。毕竟这不是国库,是皇帝自己的内帑。 嘉靖帝作为皇帝,已经执掌权柄,七月份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不服从自己命令的首辅毛纪滚蛋了。 是的,就是毛纪,五月份的时候嘉靖帝让上一位内阁首辅蒋冕滚蛋了,五月上任的新首辅毛纪,担任了也只有两个月便下岗了,新上任的叫做费宏。 在嘉靖帝的眼中,这个还顺眼点,从杨廷和、蒋冕、毛纪这些都是反对他的人。 嘉靖帝朱厚熜有个习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着碍眼的都想让他们滚蛋。 上个月还有不开眼的在左顺门闹事,该抓的抓,该打的打,朱厚熜可没有手软过。 如今朝堂上虽说不是他的一言堂,可说话反对的人少了,这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摸着龙椅的把手,看着下面站着不敢动的大臣们,朱厚熜才感觉到这个国家都自己的。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金献民出列,拿出奏章说道:“皇上,臣刚得到密报,大同兵变,参将贾鉴、巡抚都御使张文锦被杀,乱军以总兵朱振为帅,此军情十万火急,请皇上定夺!” “什么?”朱厚熜惊得站了起来,震怒道:“混账,大同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间兵变了,此多事之秋,金献民,你来跟朕说怎么解决?” 金献民立马回道:“皇上,当今之际,应当及时派兵扑灭叛乱,此等时候,贼军未稳,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一旦错过,恐成后患。” “你说的这些朕不知道?”朱厚熜很反感这种老生常谈,可朝堂上的大臣都是这个腔调。指望不上这帮大臣,便道:“领兵者大家都议一下吧,看看哪位爱卿可以迅速平定此叛乱。” “皇上,臣以为此时出兵为时过早,兵变起因是督工太过残酷,不如以怀柔为上,我看以佥都御史巡按大同,安抚乱兵,这样一来,岂不是显得朝廷圣仁?也显得皇上心胸宽广?”左都御史俞谏出列道。 一听有好名声可以捞,朱厚熜其实是很心动的,他最近可没有干什么好事,名声已经臭了不少,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便点头道:“可以,按照爱卿的意思,哪位御史可以担此重任?” 俞谏道:“可改巡抚宣府都御史李铎抚之。” 朱厚熜点头应道:“可,既如此,那便拟旨吧。” 圣旨以朝廷的意思拟出去了,可谁知道李铎以母忧(叶子查了一下,文言文中母忧指母亲的丧事)不至,朝廷只能二次拟旨,乃擢天佑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 朝廷也是够闹心的,但有了这次廷议,最起码淮安府的日子好过一点了。可对于百姓来说,这一场饥荒让他们失去了很多,赖以生活的田地,甚至是家人。 秦尚所准备的活人计划仅仅是保住了一部分人,而更多的人等来了救济,可面临他们的是成为佃户的生活,没有田亩的他们只能为大户人家种田,靠着主家给的微薄工钱过日子。 八月初的时候,秦礼跟高家人也搭上了线,对于这批货物很愿意进行处理,同时还深切的关心了秦尚安不安全的问题。 高荣轩还亲自给秦礼写了一封信,大概就是说了两家应该多亲近的问题,同时表达了自家的小子想再次前往秦家游玩的事情。 对此,秦礼自然是一百个答应,于是也回了一封信,表示会多多亲近,欢迎高财前来游玩云云。 这些事情秦尚都不关心,只是在八月初的时候,秦礼终于将先生给送了过来,十三个童生,两个秀才。 其中一个秀才是花了五十石粮食买来的,对于这个价钱,秦尚感到咂舌。 五十石粮食,这个时候卖一万两都有人抢着买,买一个大活人? 反正秦尚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贵的活人,哥哥秦礼也是豪横了,送这么重的礼,也不知道值不值这个价! 秦尚很不想去考虑这些麻烦的问题,师资力量到位,对于这些孩子学习上的任务也要跟上日程了。 一天上几节课,都上什么内容全都得安排明白了,不然全凭这些儒生教学,恐怕又有一些圣人从这些孩子们中诞生了。 首先选文上,认字就选用三字经、千字文,这两本书足够认字所用。 至于其它的扩展类学问,秦尚实在没招,他很想多开几个课,绘画、书法、音乐之类的,可就是没有这样的能人啊。 不过秦尚还是收集了不少关于这些‘不务正业’的书籍,放在临时组建的图书馆里。 学社的位置直接从杨家堡的秦家收拾十来间屋子出来,专门用来教学。 每天的读书声音从里面能传到外面去,导致村长杨父一天能来转悠好几趟。 到得中午的时候,杨父又来了,还拎着几只烤好的鸡。 秦尚瞅着桌子上摆满的肉食,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父:“村长,你一天来跑几趟心里是不是憋着事?” 杨父擦了擦手,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张着嘴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村长,你要是有事就说出来,凭杨家堡和我秦家的关系,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迟。” 杨父这才畏畏缩缩的开口道:“小少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村上的大伙见这有教认字的先生,所以想问问,能不能让自家的小子过来识个字。” 秦尚愕然,笑着道:“杨村长不用这么客气的,村上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有孩子的都送到这来好了,但我要保证的是,有一个男孩,最少就要有一个女孩,要是全是男孩,就都不用送来了。” 杨父诧异道:“女孩子送过来干嘛?让小子过来读书不就好了?” 秦尚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足够数量的女孩,那学堂将不接受杨家堡的孩子。” 对于秦尚的强势,杨父只能无奈点头。 男女平等这一关,可能未来数百年内都改变不了,秦尚能坐到的,只有在自己的领域内,让男女之间的天平稍微平衡一点。 看着杨父失意的离开,韩昭熙很是时候的端上一杯清茶给秦尚润润嗓子,顺口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女孩子也上学堂呢?” “难道不应该吗?”秦尚反问了一句。 韩昭熙想了想道:“自古没有这个规矩。” “那我开这个规矩好了!”秦尚说完,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了编写课本上。 过了半晌,秦尚才喃喃道:“我们回来的路上,看到被煮掉的孩子都是女孩子吧?我现在做的,只是不想以后的女孩子,成为别人嘴里的一块肉。” 韩昭熙想到那个场景就禁不住的想呕吐,似乎有些明白秦尚做这些事的原因,就算不知道她也会支持,这是基于她也是女性群体。 第三十六章 晴空 有了士绅的收拢、朝廷的救济,淮安、凤阳二府的灾民迅速减少,饥荒问题彻底得到解决。 隐藏在这一场饥荒之下的,是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 不过在没有人提到这件事之前,既得利益者都会将这些事放在肚子里,大家发财谁有话说? 秦礼收下的千亩良田也找了不少的人耕种,待遇自然比士绅要丰厚的多,而且秦家的千亩田会自动投诚到岳夫子的门下,这样一来就可以免除赋税,反正这岳夫子已经将自己的命全都卖给秦家了,自然秦家说啥便是啥。 秦礼跟高家的交割非常顺利,十万的货物,除去部分布匹、药草之外,全都换成了现银。 高荣轩给了将近八万两银子的高价,这可让秦礼高兴坏了,一场灾难过去,秦礼将秦家的十万藏银尽数掏空,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回了不少血。 那个熟悉的院落里,院落的梧桐树遮挡住了夏日的暑气,透过窗子还能看到些许院落的景色。 从院子里传出的飒飒声轻轻吹进屋子里,扑面的暖气让人有些受不了。 忙碌的人影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湿热的天气将他的头发都捂湿了,一滴滴的汗水从额头上躺下。 “少爷,那些布匹赶制的衣服已经出来了,是不是给小少爷他们直接送过去?”秦柳擦着脸站在书桌前汇报着,身上那股子热气都顺着衣服蒸出来了。 秦礼从桌上的舆图里恢复过来,抿了抿嘴道:“嗯,算算日子,上次送过去的粮食也差不多吃完了,连着粮食跟那些纸张一起送过去吧。” “是,少爷。”秦柳转身便要朝着外面跑去。 “柳叔,万事不要急,衣服放在那儿坏不了,您啊,就放心的留下喝杯凉茶解解暑。”秦礼急忙叫住了秦柳,从手边的水壶里给倒了一杯茶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刚要出门的秦柳脚下一顿,嘴里确实有些干燥,于是便道:“既如此,老奴恭敬不如从命了。” 外面的知了开始叫唤了起来,一声声的悠扬、缓慢。 天气的闷热使得人更加懒得动弹,学堂讲课的地方已经从室内改到了室外。 开始的时候,只是训一小片树木底下读书,而村里的大家觉得这样不太安全,就盖了十几个凉亭。 没有读书人的优雅情调,也没有屋子的四面围墙,仅仅几根顶梁柱加上边上几根承重柱搭起的简易凉棚,上面铺这些木板跟稻草,也就搭起了一个遮阳透风的地方。 这些简易的课堂就设置在村子的外围,多在一些农田的边上。虽说没有村子里那么整洁,在这村子外面的地方也是收拾过的。 村长杨父甚至在每个凉亭的下面铺陈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石头块,比起路边上随处可见的杂草,这凉亭的周边却连根毛都没有。 两个秀才,一个叫左轩宇,一个叫做岳玉文。左轩宇大概三十多岁,挂着两撇小胡子,面目上方方正正,只能说长得还算周正。岳玉文差不多五十来岁,长得格外粗壮,看样貌一点都不像是读过书的人,反而有种村里恶霸的感觉,穿上那儒袍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十六组的人第十五组的人一起学习,有了村里的孩子们加入进来,现在学堂的人员从原来的两百五十多人到现在的三百零六名学员,一个班里也能凑满二十名学员了。从一班到十五班,一共十五个老师,每个人负责一个班,倒是不那么累。 丁小权似乎有着欺负袁涛涛的瘾,先生还没有来,他伙同着几个人蹲在田头玩着泥巴,倒霉的袁涛涛色还能上脏了一大块,脸上还带着些委屈的神色。 秦尚躺在属于自己的书桌上,或许是因为他年龄的关系,那些比他大的孩子都会让着他点。孩子们对于尊卑关系比较薄弱,很多人仅仅是觉得秦尚比他们特殊一点,平时的时候顶多多看他两眼,也不会做些多余的事情。 四面吹进来的风,带着些田野的味道,偶尔能带来水面上的湿气,也能驱驱人身上的暑气。 中午最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回去睡了一觉,如今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那溪水边总是能传来一声声的嬉笑。 “先生,先生来啦!”一声大叫顿时惊得那些野猴子全都跑了过来。 有些手上还抓着一两条的泥鳅也不敢要了,直接扔进了水里,一大群呜呜啦啦的从四面跑进了凉亭下。 一张张面色涨红的小脸,桌子上被扇的起劲的书本发出一阵阵刮擦声。 偶尔有个把孩子之间还推搡着,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岳玉文高大的影子在远处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睛里,学堂内的争吵声瞬间就恢复了寂静,每个人都端坐在书桌上,有些认真的已经在复习上一堂课的内容了。 坐在秦尚后面的几个孩子可丝毫没有这样的觉悟,作为孩子王的刘铁柱捂着嘴巴打哈欠,马大伟斜着头压在一根胳膊上呼呼大睡,嘴角留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徐清风则是用力扇着书本,嘴里的舌头都快吐出喉咙了,他也是玩疯了。 相比于男孩子,女孩子要好些,身上的衣服依旧端庄,不像是男孩子,搂着袖子掀起衣服,一个劲的呼着身上的热气。 农村的孩子可能避嫌意识要浅薄些,有些女孩子还伸着脖子好奇打量着这些坐在课堂小子露出的身体。 声音放佛在一瞬间恢复了寂静,所有人的鼻息都扼杀在了喉咙里。 面色黑且虎的岳夫子做到了讲台上,桌子上的镇尺重新压着纸张,领着身边的小孩给大家介绍道:“这位是老夫的孩子,岳衡。” “从今天开始,岳衡和大家一起上课,还希望大家跟他友好相处。” 说完之后,岳玉文就示意岳衡坐到后面的空桌子上去。 众人这才有空打量起岳衡,大约七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眼神锐利,身体的协调性极强,看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帅气。 第三十七章 生命 “岳衡?”秦尚心里默念了几遍,对这个名字多了一些印象。 可能是因为班级多了新小伙伴的原因,上课的时更多的人走了神,偶尔有小孩子朝着岳衡投去善意的笑容,可是因为做了多余的小动作,被先生也给发现了。 “刘铁柱,给我站起来,上课一直做小动作,是不是皮子紧实了?”岳夫子一脸严肃的喊道。 刘铁柱伸出的手只得收回来,一脸无所谓的站了起来:“夫子,我只是跟新同窗打个招呼。” “做错了事你怎么能一点认错的意识都没有?”岳夫子拿着戒尺很生气的站了起来,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热风。 “手伸出来,不打你几下记不住教训。”岳夫子拿着厚重的戒尺敲着桌边道。 刘铁柱也是硬气,别扭的伸出手,啪啪挨了几下,愣是一声没哼。 可能是他本身就经常练习家传的关系,手掌被打了几下,竟然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满不在乎的刘铁柱还用手拍了拍手掌,发出更大的声响,一脸挑衅的样子看着老夫子。 甚至于还有别的小孩子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刘铁柱,似乎这种行动很光荣一样。 岳夫子被气得脸色都黑了,坐着的岳衡脸色不善的盯着刘铁柱,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看出一点杀气的味道。 “混账,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授业老师吗?态度一点都不尊重,我教你们的礼义廉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岳夫气得抖着胡子。 刘铁柱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依旧强硬的说道:“夫子,你刚刚说要打我,我二话没说就伸出手了,现在您又说我不尊重您,请问还要我怎么尊重您?” 似乎是跟着秦尚呆在一起呆久了,刘铁柱说话都变得利索的多了。 “你……你……”岳夫子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手上的戒尺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就在他忍不住伸出手的时候,脑子忽然间清醒了过来,低下身子拾起地上的戒尺,一脸苦笑着摇着头说道:“老喽老喽!不中用了。” 一瞬间的心酸似乎冲进了秦尚的心里,他想起了前世的村学,那个破旧的学校总共就两个老师,苍老的不成样子,坚守着那破破烂烂的几间屋子。 可那个时候,是秦尚渡过最美好的时候,一切美好起源于童年。 没有玩具、没有网络的年代,几个人窝在一起看个vcd或者是玩个弹珠,就可以笑一整天。 浮躁的现代都市生活,磨平了他刚毕业时候的棱角,看似机会多多的年代,却充满了资本的冷血,生活早已将他击败,唯一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是压力。 所有人努力活着的样子激励着他。 现在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活?秦尚感到了疑惑,刚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只想着去死,因为死去就不用面对这个陌生年代的事实。 但是他尝试了很多次,他想绝食,却压抑不了肚子的饥饿感,他想爬上房顶,自然掉下来摔死,在最后一刻还是放弃,甚至有着勇气去够送到脚下的阶梯,喝退护院的那一刻是他最后的遮羞布吧。 执拗的性格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兴许是死不掉的惆怅感,让他第一次有了走出去的想法。 他看到了这个时代有趣的地方,没有污染,比九零年代还蓝的天空,水路发达的水乡风光。似乎一切回到了他熟悉的时候,可世界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怜悯。 这荒凉的世道迎来了第一次的劫难,饥荒,秦尚觉得饥荒离自己有些远。 但他被绑架,被带着一起逃离难民中心,一路上他见识了太多为了生活屈辱活着的人们。 没有力量,却仍旧努力,那种有着一口气绝不放弃自己的样子,深深的给秦尚震撼到了。 那个时候他心里就想,是不是可以救下一部分的人呢? 小姐姐韩昭熙是他救下的第一个人,捡到了,救下了,这么简单而已。 似乎小姐姐心里也存着些事情,每天做噩梦的时候,都会在梦里喊一些奇怪的词句。 兴许是秦尚的出现,填满了韩昭熙部分的心里空洞,所以在后来的时光里,韩昭熙都不能离开秦尚半步,这在心理学上讲,应该是转移依赖感吧。 受了很大刺激之后,对一个出现的人给予绝大的希望,以此为精神支柱活下去。 秦尚没有去问过韩昭熙这段往事,他只是用一只猴子的故事去解开韩昭熙心里的心结。 打破枷锁,冲破囚笼,这是秦尚对韩昭熙的寄望。 见识到大海之后,他又对大海产生了浓厚兴趣,似乎带着船只远航也不错,这个时代有很多的海贼,如果借着这个趋势,完成大航海,确实也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他心里似乎就有了些目标。 回程的路上,他见识到了人间惨剧,易子而食,真不是书上写写的,现实中真的存在。 没有吃的时候,那些孩子看起来家里养的鸡差不多。 煮熟了就是一顿肉,那个时候起,秦尚有了一个小目标,救活一部分人。 他的做法非常极端,甚至连秦礼都觉得诧异,没有孩子能够想出这么极端的计划。 秦家的粮食根本救不下太多的人,那就买下一部分的孩子,以粮食买卖良田,这样一来大部分人都能够吃上粮食。 而最重要的是孩子能活下来,后世的人都知道,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所以在秦尚的计划里,被放弃的其实是老人跟大人,能够准确拯救的只有孩子。 买卖孩子、良田所用掉的粮食也能够拯救一部分人,对于他来说,似乎这个就足够了。 想想这段时间以来,他自己做下的决策,秦尚有些恍惚,自己不活不活,还是活出了一番样子。 再往后的日子,我还能成为自己吗?秦尚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第三十八章 不简单的夫子 夫子强撑着身体上完了下午的课,教了几段三字经的内容便匆匆离开了。 此时不过将近酉时(下午五点),太阳的光芒依旧很火热,孩子们脱离了夫子的手掌,顿时化身成皮猴子。 刘铁柱更是解放天性,将书胡乱的塞进书包里,就要往外跑去。 “你,等一下!”岳衡从位置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冷色。两条眉毛连带着眼睛似乎都洋溢着怒气,这样子还有点小酷。 周围闷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下,一些收拾着书本的同学也不动了,看着孩子王受挑衅。 刘铁柱很有意思的笑了起来,手里的挎包扔到了边上马大伟的身上,一脸傲气的说道:“怎么的,你想给你爹出气?” 刘铁柱是同窗里出了名的小霸王,哪里知道害怕是什么,直接走到岳衡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家伙。 秦尚已经将自己的书包背在了身上,比起周围这些年龄大的孩子来说,他的个子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两人情况,只能站在一边的桌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 手里要是再有一把零嘴,这个时候才是真的完美。 马文拉着袁涛涛躲在一边,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你这个时候不能往前凑了,小心挨打,唉,像你这样的姑娘真不合适待在这里。” 前面一个凑着头往里面看着的孩子转过头,嘲笑道:“别叫人家姑娘了,人家是有小丁丁的。” 听到这些话,袁涛涛又伤自尊了,他眼睛一垮似乎随时都能憋出水来。 马文顿时头疼,吓唬道:“你再流那些没用的东西,我就把你塞到他们中间,让他们都打你。” 这一下可把袁涛涛给吓住了,缩着身子躲在书桌的后面,委委屈屈的看着前面。 丁小权翻了个白眼继续张眼看着中间,这可是打架啊,赶紧动手才刺激啊。 乡下的孩子们大多数要分出个地位,所以一个两个的都闹过矛盾,打过架,就算是再好的朋友,闹起矛盾来还是会拳脚相向,可大多数人也是因为这样,感情变得更加坚固。 友情似乎就是越闹越坚固吧。 一群唯恐不乱的孩子,加上在一边指指点点的女孩子,中间两个孩子成为了耀眼的存在。 刘铁柱他爹从小就教他拳脚功夫,打磨筋骨,虽然年纪还小,可手上的功夫也不是同龄人能够比得了的。 岳衡的样子就差了许多,那小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但是出乎意料的,先出手的是岳衡。 “艹!我让你说我爹!”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更热了,偶尔跳过的青蛙也被吓得跳的远远的。蜻蜓从半空中降了下来,在四处捕捉着能够吃的东西。 亭台的存在,将不少的蚊子从田野的阴暗处吸引了过来,有些孩子不注意就被蚊子叮上两口,肿起老大个包。 这也造成了在亭台的四周飞舞着更多的蜻蜓。 “偷袭我?我……”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岳衡的下一拳就打中了刘铁柱的脸。 连续两拳被打中脸部,刘铁柱那种被羞辱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下手自然也不会留手,拳头直接挥了起来。 奇怪的是岳衡不仅能挡住他的攻击,还能回手。 “啊!!!”刘铁柱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顿时就急了。比对方一脚踹退之后,紧接着又扑了上去。 加上冲劲直接将对方扑到,嘭的一声大响,书桌直接被冲倒,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这个时候打架纯属就是无赖了,根本没有章法,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巴掌。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时间看不住,你们都在干什么?”岳老夫子不知道怎么回来了,他迈着大步子,抖着脸小跑了过来。 听着声音,一些怕先生的孩子,一声惊呼迅速的回到了座位上。 可地上的两人,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马大伟跟徐清风急忙跑了上去,将两人拉开。 比起力气来,他们两个一起上都制不住一个刘铁柱,急的头顶上都冒起了汗水。 赶过来的岳玉文见到两个人还在地上扭打,白天生的鸟气顿时发作,像是衔接起白天举起的巴掌,只不过打的不在刘铁柱的身上,而是成了一张桌子。 看起来结实的木桌子竟然瞬间崩裂,一堆木碎屑子飘的到处都是。 ‘咔擦’! 巨大的声响将所有人吓了一跳,特别是在碎桌子边上的那几个孩子,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之色。 这一下子还是有效果的,地上那两个孩子顿时就站了起来,鼻青脸肿的脑袋像地里坏掉的两个大南瓜。 秦尚都惊呆了,刚才夫子露的这一手可谓是惊人至极。 这木头桌子可是村里人花了好大劲制作的,要说坚固程度肯定不会输给后世的桌子。 平常人用手砸在上面还会感觉到疼痛,岳夫子一巴掌就给拍碎了? 刘铁柱跟岳衡都是气喘吁吁的,两个人谁也不服气的瞪着对方。 岳夫子拿起边上的戒尺一人身上给了一下,怒斥道:“你们是同窗,一个屋檐下学习的志同道合之辈,怎可轻易拳脚相向?” “我不指望你们能够将学问做明白,至少在做人上你们不能糊涂。” “现在动手揍自己的同窗,明天是不是动手打自己的爹娘,成为那不忠不孝之人?” “三字经里的故事你们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教你们的你们不学,不教你们的,自己领悟。” “岳衡,我对你说过什么?来这里和自己的同窗好好相处,可你呢,做了些什么?第一天就动手打自己同窗,我以前一直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天怎么做这种蠢事?” 岳衡不服气的道:“爹,明明是他先对你不敬的,我只是气不过。” “他对我不敬,那是他的问题,关键在你自己怎么会犯错,这是两件事,你不能混为一谈。”岳夫子说话不带一丝人情,似乎还有着怪罪的意思。 刘铁柱哼了一声说道:“架是两个人打的,夫子,你不能只说他一个,有错我也该担上一半。”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岳衡毫不示弱的瞪着对方,一种非要把责任背上身的感觉。 “呵呵,你们两个倒是都想背责任,好,那就成全你们,今天都给我留下打扫这里的卫生,明天来我要见不到这里有一丝的杂草。” 第三十九章 意外来客 深色的夜空里,一大群孩子挎着书包就走上了回家的路。 两个孩子踏着微弱的星光,气喘吁吁的躺在已经空了的书桌上,四条小短腿在荡啊荡的。 同样看着天空月亮的秦尚抬起了手腕,感觉酸痛的不行,手下厚厚的稿子终于敲定了,他又是一巴掌拍死叮在腿弯上的蚊子,小心翼翼将卷起来的裤腿放下去。 “没有蚊香真的受不了啊。”秦尚嘟囔了一声,有些忍受不了这些蚊子骚扰,掀开蚊帐,爬上了床。 已经睡着的韩昭熙发出声呓语,似乎有些不满。 苦笑一声,秦尚悄悄的睡在了角落里,脑海里却想起了更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第二天清晨的生物钟自动响起。 院子里已经有了些响动,孩子们被各自队伍的大队长从睡梦中揪了起来,排好了队伍。 村子里每天有一道风景线是独一无二的,三百个孩子在村子里跑起步,还是很壮观的。 有些赶早农忙的村民们还放下手里的锄头,站在路边上看着孩子们跑过去。 一个个脸上带着开朗的笑意,甚至有人会和队伍里的孩子喊着话。 “虎子,你可不要给爹丢脸,跑快些!” 这是有孩子在队伍里的,大多数时候人和年轻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变得年轻,为什么有些老人跟孩子待在一起久了就变成了老小子就是这个道理。当然老流氓不是说老人跟流氓待在一起,那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外力干预不了。 孩子们的早课非常简单,跑步加上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从来到这个村子开始到现在,他们的体质方面已经改善太多。 其中一些突出的已经可以超额完成训练任务了。 秦尚打完坐之后也会小跑着与大部队汇合,一起跑上一会儿。 护院们的拳脚功夫都是由秦仲传授的,论起实力来比那些沿海浪人们都丝毫不差,这个事实也是秦尚后来才知道的。 吃了早饭之后,护院就会教授这些孩子们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秦尚一直觉得中国功夫是领先世界的,因为无论是后世的自由搏击还是特种搏斗法,只要你是有武术底子的,基本都能够很快的熟悉那些动作。 因为你再难,那是难不过武术的。 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后世的搏斗法传授,反而大多都是些套路花架子。 上午过去一半的时间后,孩子们就会背上包上学去。 一天的循环又是一个开始,路上的时候,刘铁柱离着多远就见到岳衡了,别人还以为这两个家伙会打起来,可出乎意料的是,两人仅仅是互相点了个头,一起朝着学堂走过去了。 秦尚早早收到秦奋传来的消息,家里送来的物资就要到了,离着多远的时候他就跑到了村头去等了。 一辆辆的大马车在赶车人的驱赶下渐渐露出了影子,呼啦啦的声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村长离着多远都赶了过来,看到秦尚在前面,他也不敢放肆,恭敬的站着。 就在马车来到近前,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跑下来一个小胖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是皮球一样。 韩昭熙看着这么个玩意儿朝着秦尚滚过来,顿时吓得用手抱起秦尚道:“尚哥儿,你看,来了个球!” 我能说是人吗?秦尚满脸的黑线。 等到球停下了,那脸上写满了肥肉的家伙道:“尚哥儿,还记得我吗?我来啦!” 高财像是邀功一样,拼命的用手指着自己那张肥嘟嘟的脸。 “你咋过来了?”秦尚郁闷的拍了拍韩昭熙,后者意会的将秦尚放了下来。 时隔多日,两个一起玩的孩子终于又见面了,一个兴奋,一个撇嘴。 如果当时不是这小胖子,秦尚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被别人拐走。换个角度想,要是自己没被绑走,那岂不是没有后来那些精彩了? 得,来一祖宗! “我是缠着爹让我来的,上次之后,我知道你没事真的很开心,我跟秦家大哥说想来这看看你,大哥就让我跟着来了。” “你爹还真放心你啊,你们家不是就你一根独苗苗吗?”秦尚淡淡说道。 “啊?那是我骗你的,我有三个哥哥,只不过他们都不喜欢跟我玩。”高财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噗,”秦尚差点没喷出来,骗自己?骗当时还是个小哑巴的自己? 狐疑的看看眼前这孩子,没错啊,是以前那个有些怂,还有些蠢的小胖子啊。 后者一点被小看的感觉都没有,反而伸着脑袋道:“听说你在这有什么玩的地方,能够读书还能练武,带我去看看呗。” “你家不是有私塾吗?听说你爹给你找了个秀才一对一给你上课。” “不是,那也是骗你的,我爹给我找了一个举人,可是那人真的太烦了,什么都让我学,还老打我手心,一点都不好玩。” “那我这里好玩?” “不一样,这是老师一对多,他肯定斗不过我们,尚哥儿,赶紧带我去上课。” 秦尚:…… 小胖子刚到新地方,新鲜感还很足,拉着秦尚到处跑着。 秦尚心里是拒绝的,因为这家伙绝对是毒瘤啊,放到班级里,那些学生还不都被带坏了?还有,这小胖子以前的蠢是装出来的? 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第四十章 朋友 嘉靖三年的尾声依旧不那么平静,兵部尚书金献民过大同,被佥都御史蔡天佑安抚的乱军顿时升起恐慌,以为朝廷又派兵围剿,顿起哗变。 这一下,皇帝跟群臣都生气了。 朱厚熜这个少年皇帝更是直言要严惩不贷,朝廷上商议,命侍郎胡瓒,都督鲁纲率领京军三千讨伐。 叛军拒守,杀知县王文昌,并围攻代王府。胡瓒军至阳和,总兵桂勇、千户苗登擒斩叛军首领郭鉴,其父郭疤子遂四出焚掠,后逃匿塞外。次年春天,郭疤子等潜入城内,蔡天佑闭门搜索,郭疤子等三十余人皆被斩,叛乱始定。 不过这都是后事了,目光放回到盐城县的杨家堡。 小胖子高财跟着秦尚坐到了班级最后一排,高财饶有兴趣的歪头说着岳夫子。 “秦尚,你不觉得这夫子长相一点都不适合穿儒衫吗?” 盖上手里的书,秦尚很想过去踢他一脚,来这之前就说好了,不影响课堂上课的,高财这孩子丝毫没有这个意识啊,当下也不理他。 幸好,台上的岳夫子看看时间也让大家休息了。 随着所有人给夫子行完礼,一大群孩子嗡的就散了,各个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吃食出去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去了,也有些孩子累的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秦尚看了一眼外面,骄阳似火,这四面通风的地方也算能遮挡些暑气。 直射下来的阳光照在田地里,泛着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感,有些孩子们靠在树下搂着河水里的鱼儿,有些热的慌的,更是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 那些女孩子大多文静的缩在课堂的一角,谈论着各自喜欢的东西,偶尔还会瞄一眼班里的男生。 “秦尚,我们回去吧?”高财热的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一点没有自家里好,这个时候早就有仆人端来冰镇的凉茶去火了,可他却在这里平白的忍受暑气的吞噬。 秦尚白了他一眼,说道:“来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想回去自己走。” 说完,秦尚从自己的桌肚里扒拉出一个小布兜,这是每个人都发过的,里面有一个木质的餐盒,餐盒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就是一个馒头外加几块咸菜,还有便是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白开水。 没有谁不同,有些肚量大的,可能馒头多一点,但大多数都是这个标配。 为了体现同甘共苦的精神,秦尚这个少爷都是一视同仁。 高财扒拉了两下碗里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嘟囔道:“就这个饭菜,我家的下人都稀罕吃。” “你可以不吃,”秦尚才不会惯着对方,直接一嘴堵死。 “要不你再钓点鱼吧,给我烤点鱼,好不好,当初你烤的鱼还是很好吃的。”一提到那个鱼,高财的两只眼睛里冒起了小星星,嘴角瞬间流下来口水。 “没有。” “求求你了,给我再烤一个呗,再烤一个,我就把碗里的这些都吃完。” “不烤,你要是不想吃这碗里的食物,明天大家走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把你捎带回去,不要在这影响我们的学习。” 高财瞬间急了,发怒的小脸都红了:“尚哥儿,我当你是朋友,你怎么这么说话?” 秦尚放下手里半个馒头,说道:“正因为你是朋友,我才没有跟你翻脸,如果你适应不了这里,那只能说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对于朋友这东西,秦尚没有什么概念,他前世的时候,人际关系就比较单薄,甚至说不会很可刻意的去注意这种感情。 高财只能说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很大的影响,心理年龄差距过大。 秦尚的绝情是高财想象不到的,他以为自己会和在家时一样,只要发发脾气,他想做到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会做到。 “你……”高财内心瞬间慌了,在家里的他没有任何朋友。 三个哥哥听起来是很棒,可他们根本不会放下身份和一个还玩耍,这也导致高财在家里是非常孤独的。 也只有高荣轩这个父亲才会注意到这个小儿子,时常出门的时候将高财带在身边,照顾这个小儿子的心情。 秦尚是高财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他很珍惜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小伙伴。可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很容易达到的目标,为什么秦尚就是不想帮着他完成呢? 心情一点点的复杂化,按照有钱人的理论,恐怕只有高荣轩来了才能看清秦尚这么做的目的。 收买人心分为很多种,而同吃同睡同住是最狠的一种,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高财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不想失去秦尚这样的朋友,尽管在他的印象里,根本没有吃过什么不带肉馅的馒头,没有荤腥的菜,可他依旧大口的咬下去了。 只是形象上有些差劲,咬牙切齿放佛在咀嚼着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秦尚没说话,但内心似乎有什么松开了。 快要到休息结束的时候,属于这个班级的教练,也就是大队长,拎着一个老大的布包来到了学堂。 秦奋这个十六队的队长,还有十五队的队长秦雷,两个人到了学堂也不废话,直接给每个人发放校服。 终于,在这个世界,秦尚拿出了自己熟悉的一个东西。 所有的衣服都是按照同样的式样定制,在这个班级里以后再也看不到别的制式的衣服,相互之间的异样感就会消失。 别小看衣服的作用,这样会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达到一种平等的感觉。 夏天的校服并没有后世那种整齐的颜色,都是很素的蓝色,统一的短袖单裤样式,裤腰中间使用一根长绳子系起来,就是没有松紧带,不然绝对能够复原后世的那种上下身衣服的感觉。 秦雷跟秦奋在旁边用布围起一块小地方,那里面是女生在换衣服,不过并没有男生的那种上下衣服,而是根据现有的袄裙改成上白下蓝的样式,不过总体上拉,并没有那种遮到脚下的那种感觉。 男生穿上就有种干练的感觉,女生露着小腿有些不习惯,时不时的低头瞧着自己露出的脚,脸上带着害羞的晕色。 换完衣服,那些旧的衣服全都被秦雷跟秦奋收走了,课堂里众人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新衣服,还是使用绸缎制作的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不说多舒服了。 秦尚跟高财也都换了,挥了挥手脚,比起古人长袖的束缚感,还是夏天的短袖穿着更舒适。 第四十一章 杀猪 十月的时候,农忙差不多就已经结束了,村子里的人在闲暇的时候,便会帮着将学堂修葺起来。 学堂依旧设在外面,但现在学堂里面的地面比起以前要平整的多,全都是用砖块一个个垒起来的,踩在地上有些硌脚,可却没有之前那么磨脚了。 村子里的人对自己生活上很是苛刻,每年所交的赋税是不会少的,也就是秦家这样的大度人家,能够给他们留下足够多的粮食,否则他们也得跟那些灾民一样背井离乡。能够对学习教育的重视,这也让秦尚感到很宽慰。 无论哪个年代,只要是能够让孩子读好书,似乎父母们都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到了周末休息的时候,村里的大家帮着杀了一头猪。 土生土长的黑毛猪,养了三年多也就一百来斤的样子,杨父领着自己三个儿子,在家里杀起了猪来,村里的大伙们像是过年一样,里一圈外一圈的将杨父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以前的时候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养头猪,就算是过年不杀了,那也留着换点钱财,可自从除了个明武宗朱厚照,很多人家都不敢养猪了,这也导致黑毛猪的数量急剧下降。 不过这黑毛猪和后世的白猪不是一个品种,黑毛猪长势慢,好动,身上没有多少油脂,所以宰杀了也就吃点瘦肉啥的。 在这种物资极度缺乏的年代,瘦肉可是没有肥油值钱的,能买得起瘦肉的绝对不会吃瘦的,肯定会买点肥的,或者肥瘦相间的。 一头猪长了好几年也卖不了太多钱,吃的话一大家子也不够吃。久而久之这猪的分量在人的心里就降低了很多。 秦尚倒是很喜欢这杀猪的场景,特地从自家的院子里走上了房顶,走了老远终于找到一个好的视角,隔壁就是村长家,居高临下的正好能够看清下面。 小胖子高财像是一个跟屁虫一样,就跟在秦尚的身边,一张小脸伸了伸,看着下面一大群人压着一头好大的黑毛猪,好奇的问道:“他们这是在干嘛?” “杀猪!”秦尚平淡的说道。 “这么丑的东西是猪?我们平时吃的猪肉就是这样子的?”高财满脸的嫌弃,似乎能够闻到下面那肮脏的味道,顿时胃里有些翻滚。 秦尚瞅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杀猪可是一个技术活,九零年代的时候,谁家要是杀个猪,那是动员半个村子的事情。 下面的准备工作明显是准备好了,黑毛猪明显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绑着丢了性命。 ‘嗷嗷!!!’ 一声巨大的喊叫瞬间从猪的嘴里喊了出来,声音响亮的回荡在村落的上空。 一大群南飞的燕子瞬间被吓得扑棱着翅膀盘旋着远去。 滚烫的开水已经在锅里冒着白泡i,院子里的十来个男人都兴奋的帮忙做着各种忙,有人将端来盆子,有人将开水放在一个大澡盆子里,还有人在边上磨着剔骨刀。 杨父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一把磨得泛白光的尖刀用手摸了摸,在猪头的下面放了一个大盆子,一刀下去,又快又准。 “嗷嗷!”黑毛猪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厉,身体禁不住的抽搐,边上的几个大汉连忙上去将他摁住。 血水的混着刀尖流到了下面的盆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房屋上传来一阵惊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小孩子爬上了屋顶,胆小的半捂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场景,胆子大的都略显兴奋。 等到血水完全放出来,众人松开已经死去的猪,直接抬进了大澡盆里。 一阵飘着腥气的猪骚气飘了出来,在房顶上的孩子们被熏得都有些受不了。 开水烫猪毛,刮毛,剖肚,一大群人围在澡盆子的旁边忙的不亦乐乎。 “啧啧,”高财略显高兴的说道:“原来猪是这么杀的,要是算起来,这猪身上能吃的好像只有肉,唉,要是这头猪卖了,估计也落不到多少钱。” 除了吃和睡,对目前的高财来说,没啥能够激得起他的兴趣。 肉?秦尚眼睛一动,他想到了一件事,这个年代并没有集中养殖的做法,如果说把卖肉做成一项事业,岂不是很有的赚? 不过以明朝为例,猪肉的味道很不好,有点腥臊。 中国古代在甲骨文中就有记载阉割猪的办法,只不过推广起来比较麻烦,很少有人懂这个技术,而且明朝的皇帝姓朱,所以对于杀猪没啥好感,更是阻碍了这项技术的推广。 阉割过的猪,确实比一般的猪要肯长的多,味道也好上不少。 十里八乡能够掌握这项技术的可能都找不到一个,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穷的养不起猪,就算养得起,又有几个人能知道阉割猪会使猪长势很旺? 这可不是几百年后,一个新闻就将所有的技巧全都推广出去了。 南北之间的消息堵塞,还有古人有藏拙的心理,更是难以发展这项于国于民都有利的技术。 不过,就算有了阉割技术,但对于猪身上一些部位的处理还是不到位,比如说猪下水,就是猪的内脏处理。 在后人看来很好吃的烤腰子,这个时候可是致命的毒药。 那腥膻的味道几欲令人昏厥,在缺少调料的年代,做好一个猪下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吃猪下水的人更是少的可怜。 秦尚自然知道那猪下水的处理办法,便朝着下面喊道:“村长,你把猪下水等下都给我送过来。” 杨父惊诧的抬起了头,奇怪的喊道:“小少爷,这猪下水吃不了,回头我给你送两斤肉过去,你煮点肉汤吃吧!” “不用,我只要猪下水,等下你给我送过来!”秦尚出乎意料的执拗。 秦尚也不给杨父拒绝的机会,径直下了屋顶,到厨房开始准备了起来。 而此时的厨房里已经有着不少孩子在这里开始生火做饭了,对于吃饭这块,秦尚都是一视同仁。 所有小组自食其力,可以由会煮饭的厨妇带着学习,但是煮饭一定得自己做。 韩昭熙见到秦尚过来,便开始了忙碌时光,一会儿帮秦尚拿这个,一会儿拿那个。 直到一大堆瓶瓶罐罐的都准备好了,秦尚还意犹未尽的拿来一袋子面粉。 第四十二章 美味的猪下水 对于秦尚的要求,杨家父子面面相觑,有些来帮忙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咱家的少爷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怎么要猪下水回去吃?” “也不对吧,城里的孩子怎么会吃猪下水?” “不会是拿回去喂狗吧?”一个村民陡然提出来的话题,倒是将其他人惊醒了。 “少爷毕竟是前主人的孩子,怎么的也不会这么不懂礼数吧?” “难说,这富养的孩子啊,终究比我们穷养的要娇贵的多,就是可惜这好好的猪下水,就算是再难吃,也是点油腥啊,这下子全都糟蹋了。” 杨父可不会任由他们继续说下去了,当即严肃的道:“你们都说什么呢?老爷当年收留我们,给了我们田地跟房子,你们跟我能够活下去,全是靠着主家的恩惠,别说要你一套猪下水,就算是要你我的命,那也是应该的。” “老是拿主家来说事,这能是一回事吗?”杨三儿嘴里嘟囔道。 杨父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忍着怒气道:“三儿,说话不要总是那么自私,你不就是要拿那个猪肝给你怀孕的媳妇儿煲点汤吗?猪肝你拿不走,回头那肉跟大骨拿上两斤给你媳妇煲点汤。” 三儿的脸立马变了一下,面色下带着一抹忍不住的笑意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村长,我怎么好意思拿呢?” “痛快点,要拿就说话,不拿等下想要也拿不走!”杨父没好气的喝道。 杨三儿立马精神了,说道:“村长一番好意,我怎么能不领情呢,来来来,大家帮我把这块肉剁下,正好我媳妇儿这阵子快要临盆了,吃点这好的补补身子。” 杨父都没眼看,指挥着三个儿子给他剁肉,其他帮忙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的拿了些肉食回去。 顺带着给村里一些人家送点,这头猪的肉就去了大半,剩下的小二十斤,杨父也没有小气,剁了十斤肉,连带着一堆猪下水都给秦尚送去了。 杨天寿、杨天忠、杨天孝三兄弟各自拿着一捧血淋淋的猪下水,特别是拿着猪大肠的杨天孝,那味道刺激的他几欲昏厥。 “啊,爹,哥,你们为什么非要我一个人拿这个,能不能换一下?”杨天孝感觉再熏一会儿,他就得当场去世了,那眼睛珠子都有些泛着白眼了。 杨父走在前面,回过头便瞪了他一眼说道:“让你拿着还这么多废话,拿好了,要是掉了看我不拿皮鞭抽死你。” 兴许是说的大声了点,呼气的节奏快了些,杨父不做声色的远离了几步。 孤独的杨天孝一个人走在最后,在一堆大肠的后面偶尔还能看得到脸都扭曲了。 到秦家这短短的距离,让杨天孝感受到了生与死的折磨,他都不知道手里的大肠是怎么被拿下去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尚那半大的身子已经在那儿处理大肠了。 韩昭熙一个大家闺秀,虽然吃过一段时间的苦,可对于大肠这一类的东西,还是感到比较排斥的。 其余的小孩子也都捏着鼻子站在一边,根本不敢靠近。 秦奋早就已经将银钱准备好了,直接往杨父的手里一塞道:“这是少爷给的。” “使不得,使不得,这本就是送给小少爷吃的,怎么能收钱?”杨父连连摆手。 “赏你的,拿着吧!”秦尚稚嫩的声音一下子就传了过来。 “这?”杨父感激的看了一眼秦尚,便将钱重新收了起来。 护院们其实对大肠也比较排斥,在他们印象里,这玩意儿根本就不能吃,可秦尚却丝毫没有顾忌其他人的目光,我行我素的将早就准备好的水冲洗在大肠的身上。 作为好朋友的高财思想上斗争了半天,终于还是拿着水瓢给秦尚打着水。 以秦尚的身高,处理起大肠来,确实不那么顺手,但他还是拎着大肠在地上将肠子里的东西全都冲洗到早就弄好的长水道里。 一股熏人的味道疯狂的试探着人的鼻翼。 秦尚皱了两下鼻子,便将那大肠冲洗干净了,等到上面义务基本没有,便将大肠全都从中间翻了过来,用准备好的面粉将大肠的身上全都涂了一遍,这种败家子的行为,顿时令得杨父等人肉疼。 其实用面粉搓揉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条件就这样了,秦尚也没有办法。 疯狂的揉搓了小半天,猪大肠终于被揉搓干净了。 “倒水!” 再次倒水冲洗干净,又让护院拿着刀将大肠给剁成一个个小片大小。 跟着葱姜蒜还有白酒先下锅,陆续将心肝脾等部位收拾出来,一起放到锅里熬煮。 等到锅里水开了之后,便将所有东西捞出来,重新用清水洗净,滚油爆炒葱姜蒜还有香料,等到味道散发出来之后,再讲所有的猪下水放到锅里一起翻炒。 等到一股肉香味出来之后放水熬煮,这种办法可能不是最好煮猪下水的办法。 但秦尚所能想出来的,便是这一招。 不过半晌后,整个院子里都是那慢慢的异香,光是闻着喉咙里便会滚动两下。 “这是煮的猪下水?”没走的杨父喉结里不断的咽着口水。 第四十三章 要想富,先养猪 锅盖被掀开,那股子味道更是勾起人胃里的馋虫。 那些围在旁边的孩子们不少都端着个碗伸长脖子看着锅里,羡慕的看着锅里翻滚的肉食。 “文哥,我想吃,”袁涛涛嘴角流着口水道。 马文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咽下口中的涎水,还顺手敲了一下袁涛涛的头道:“看看你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男子汉的感觉,贪吃那不是大丈夫所为,你知道不?” 话语刚落,他的肚子就呱呱叫了起来。 “看你们那点出息!”丁小权哼了一声,嘴巴里嚼着的是刚煮好的炒野菜,咸的齁人。 没有办法,他们这些孩子基本都没有做过饭,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做好菜了,能对付上一口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荤腥可是很长时间都没有粘过了,在这个半学堂的地方,偶尔吃上个鸡蛋都很奢侈了。 想吃,这是每个孩子共同的心声。 就连平素吃都不吃猪下水的护院们也都是拼命吞着口水。 秦尚闻了闻味道,觉得到了火候,便让人将火头灭了,顺手用勺子捞了碗的猪下水,对着边上的秦奋道:“这里的猪下水给学生们分分,在场的大家都能吃上点。” “少爷,我们也有?”杨父略带激动的问道。 “嗯,说了都分上点,你们自然也能吃,只是得按照规矩分配来,大家都能吃上点。”秦尚一点都不吝啬这锅里的东西,他碗里的也仅仅捞了两筷子便递给了韩昭熙。 管也不管边上疯了往厨房挤的人,说道:“熙姐姐,这东西很好吃,你多尝尝,这段时间你都清瘦了许多。” 不是秦尚偏心,韩昭熙确实是太辛苦,平时不光要照顾秦尚的衣食住行,有时候还得帮着给院里的孩子们调解关系啥的,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可能也因为和孩子们相处的多了,韩昭熙性格上开朗的多了,不像是以前只是呆呆的坐在一边。 接过碗,韩昭熙有些愣神,歪着头的样子有些呆萌。 可嘴里还是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之前在海边吃了很多的鱼,现在吃到肉类,顿时有种不一样的感触。 也因为古人很少有人吃猪下水,所以她吃起来有些排斥,可鲜香的感觉又让她停不下来。 “我的呢?”小胖子幽怨的看着道。 秦尚没好气的甩了对方一眼道:“想吃自己去排队,怎么整天想走捷径?” “这?这人太多了,尚哥儿,你就帮帮我吧?”高财那眼里就差挤出两滴水液了。 韩昭熙有些不忍的说道:“小高子,要不你吃我这碗吧?我还没动几下。” “不行!”秦尚立马就瞪了高财一眼,将碗推回到韩昭熙面前,说道:“这是你的,让他自己去排队,这家伙都胖成球了,要是再不让他动弹动弹,以后就是一个行走的人肉炸弹。” 高财眼中那幽怨的,都能冒出火花了,愤恨的甩了一下手,乖乖的拿了个碗排起了队。 韩昭熙有些哭笑不得,可嘴里那股香味却是拒绝不了,说道:“这味道确实好吃,也不知道尚哥儿你怎么知道做的,以前家里杀猪,猪下水都是赏给下人们吃的,做出来的味道呛人至极,没想到处理好了,也能如此美味。” 秦尚笑了笑:“我是生而知之!”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韩昭熙竟觉得是对的,秦尚的表现符合生而知之一说。 没有人能在秦尚这个年龄写出瘦金体那样的字体,也没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够知道饭该怎么做,也没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够讲出西游记这样的故事。 一切的一切放佛都在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也许,你真的是天上的猴子转世吧!韩昭熙如此在心里想道。 下午的狂欢令得所有人都满足了,一人分到一两块的猪下水,吃的那是意犹未尽,似乎这一辈子都白活了。 杨父甚至拍腿懊悔道:“以前浪费了多少猪下水啊,以后谁要是再从我家拿猪下水,老夫把他腿给打断!” 杨氏三兄弟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猪下水彻底征服他们的味蕾,这就是最好的食物啊。 小胖子拿到了一块猪大肠,还有两块猪肝,一块猪心,护院看在他是小少爷朋友的份上,多打了点。 吃完之后,便是一个劲的舔着碗边。 秦尚看的直皱眉头,说道:“你还是注意点形象吧,你高家的脸面要被你丢光了。” 高财颓然的放下碗,胖胖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手腕处胖的肉都打褶子了,仰起头四十五度的叹息道:“太少了点,要是再多点就好了。” 啊,高财忍不住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小样子不知道有多崩溃。 “哼哼,好吃吧?我决定在杨家堡高筑寨,多养猪。”秦尚也不啰嗦,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 杨父听到之后,急忙推开身边的人吗,走到秦尚身边问道:“少爷,您说这话什么意思?” “养猪啊,不然干嘛?”秦尚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猪这种东西都是杂食动物,平素都是打猪草去喂养,很少有人家里能够养上几头的,毕竟吃的多,供不起。 “少爷,你想养多少?”杨父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他决定了,要是少爷只是想养个几头玩玩,那他就豁出去了,每年都拿些粮食出来喂喂猪。 秦尚抿了抿嘴道:“先养它个百十头吧!” 杨父差点没给自家少爷跪下了,百十头,全村人不吃不喝养着还差不多,便道:“少爷,这养一两头还行,养个百十来头,小的这家里供不起啊。” 秦尚奇怪的伸着头,说道:“我说要你们养了吗?” “不是我们养吗?”杨父有些懵。 “不用,你们养猪太累,而且没有科学的养殖方法,我准备先做个试点,让学生们去养猪。”秦尚没有具体的说操作步骤,这只是他心里想的一环,主要是为了学生的营养着想,毕竟每天除了学习,还有体力训练,实在消耗太大。 第四十四章 学问 俗话说的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养猪是一门技术活,凭借现在的生活水准,每家每户都养猪不太现实,但是通过科学的养殖方式,从选种到杀猪,一条线下来,终会找到致富之道。 生活在现代的秦尚明白,真正能够将人推到富裕位置的,依然是衣食住行,多研究吃肯定没有问题。 兴许是这个决定太过于绝对了,导致很多人都不太理解,秦尚自然不会解释太多。 小胖子高财却似乎很有兴趣,对秦尚问道:“尚哥儿,你养猪是要卖吗?” 秦尚点点头,说道:“不卖的话,我要养那么多猪干嘛?” “卖猪能赚钱不?”高财继续追问道。 秦尚有些疲惫的回答道:“自然是能挣钱的,你不说那些其他东西,光是能够将猪下水做好这一项,我们也能通过这个赚钱。” “猪身上的部位也不是只有猪下水,包括肉在内,一头猪可以做成数道菜,如果我们能开一个连锁的餐馆,所有的菜系自己研究,所有的原材料都由自己供应,一旦拉起一条完美的生态链,这个餐馆绝对能够开上几百家,一家一个月的收益就算只有一百两,一个月纯入账也在一万两左右。” 高财的心里算盘扒拉作响,一听到一万两一个月的金额,顿时激动不已。 “我,秦尚,你说怎么做,我要帮你将店开起来。” 说是天真,还是豪气干云呢? 秦尚很是佩服高财的心脏,这才几岁就想着发财,不愧是大商人家的公子,可空想是干不成事情的,于是便没好气的说道:“我们现在连猪都养不明白,想那么多是没有用的。” 高财的神情立马低落了下去,以他现在的脑仁,根本没有太大的概念。 “那以后你要是干这个事情,一定要交给我啊!”高财不放心的嘱咐道。 秦尚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至于在村里办理这个养猪地理位置的事情,直接交给村长就好了,也不需要在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猪这种东西,可以找个猪圈给圈起来,然后需要稍微潮湿一点的地方,有点活动范围就差不多了。 需要做的,只是建造几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件事情,杨父保证会办妥,现在农忙的时间已经过去,大部分人都有了时间,所以帮着秦家修葺的地方也能变得多了。 作为主家,秦尚将自己哥哥给他的一百多两银子全都用来给村民们发工资了。 就算是秦家对这些村民们有所恩惠,秦尚也不会白白的占这些人的便宜,人情这东西,一旦用完了,想补都补不回来。 何况村民们所需要的也不是很多,秦尚完全给得起,何乐而不为呢? 等到猪舍修正完毕之后,委托杨父买的猪也尽数到位,整个猪圈二十多头小猪,这是学堂的第一笔财产。 共有的,所有人都有义务来照顾这二十多头小猪,从此,学堂的大家多了一项兴趣,喂养宠物。 嘉靖三年的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尾声,学堂从室外变成了室内,冬天的风变得萧瑟,吹在人身上更觉得划拉皮肤。 有些细皮嫩肉的人,被这种风一吹,就会皮肤皲裂。 秦尚站在窗户的面前,感受着一丝丝凉飕飕的风灌进脖子里,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小冰河时期,这年头的冬天又要难过了!” 和后世的天气比起来,这个时候天冷的时候,比后世要冷上好几个等级。怪不得大明朝在这种环境下走向了灭亡。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自然灾害,明朝的终点就不好说了,至少在最后的年代,还是出了一个勤政的皇帝,可惜功败垂成了。 “尚哥儿,外面的天气冷,你把窗户关上,别被风寒入侵了。”韩昭熙端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走进来说道。 “唉,”秦尚轻轻拉起了窗户,走到餐桌上开始吃起面条。 一口下肚,顿觉得热气从胃里面冒了出来。 “熙姐姐,最近你的厨艺见长啊,面条的味道越做越好了。”秦尚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韩昭熙顿时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形成了月牙儿:“你喜欢吃就好,下次我还给你做。” 秦尚端起碗,呼噜噜的喝了两口汤,随意的说道:“学堂那边的进度最近不错,我想让他们开始学习新的知识了。” 第四十五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韩昭熙抬起了头,轻声道:“这么快的吗?你不是说他们进度不宜过快吗?” 秦尚擦干净嘴角上的面汤,发声道:“本来不用这么快的,可是我怕继续让他们学习下去,就会被这些夫子们带坏了。” “夫子?不是就教了三字经和千字文吗?只学这些也有问题?”韩昭熙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秦尚苦笑一声道:“这些夫子身上的那些儒家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我们就算不直接传授儒家的知识,他们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学生的。” “学儒家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吗?”韩昭熙迷迷糊糊的问道,自她有记忆开始,家里的父辈教育都说的是科举好坏,儒家的礼义廉耻,如今全都推倒,对她来说有些不理解。 儒家文化贯穿了整个中原历史,如果说儒文化对中原发展没有益处,那绝对是疯子言论。即使是后世,依旧把儒文化当做是启蒙思想的作用。 对于道德、劝学的积极作用更是不可比拟。 汉文化光彩夺目,建立于诸子百家的文化废墟之上,儒家兼容百家,打造出汉庭盛世。 唐文化璀璨绚丽,胸怀广阔,儒武同体,成万世之瑰丽。 宋文化建立于唐文化的遗风之上,虽没有唐文化的璀璨,依旧绽放出那个时代的光彩,唐诗宋词达到了巅峰,文学鼎盛。 元文化摧毁一切,明文化就显得僵硬刻薄,八股取士更是断绝了读书人拓展学术的路子,可以这么形容明文化——困兽。 明文化就像是儒家文化走到了尽头,产生畸形的感觉。很多想要走出儒学范畴的人都被批为离经叛道,大儒王阳明也不例外。 秦尚需要的人才绝对不是被儒文化荼毒的一辈,思维这东西一旦定型,就算是花再大的功夫也很难矫正回来了。 “熙姐姐,我写的那些东西你也是看了个大概的,有没有看懂?”秦尚突然抬起头问道。 韩昭熙想了想,道:“有些东西能看懂,数学的小学本我能看明白,但从后面的中学本开始就不太明白了。” “至于物理和化学,那两个我就不懂了,感觉写的太过于诡异。” 对于书本里的知识,韩昭熙感觉跟后世看火星文一样,云里雾里的。 你要是全看懂了那还要我干什么?秦尚偷偷笑了一下,对于物理跟化学他不打算就这么直接拿出来。 数学是肯定要开始学习的,逻辑思维才是通往未来世界的最佳通道。 物理化学什么的,秦尚准备通过简单的故事将这两门学问包括进去,用课外读本的形式启蒙学生。 可以说为了这些学生,秦尚真正做到了老父亲的职责。可对于教学生这件事,能够挑起数学教育大粱的人还真的找不到。 学校的夫子们大多是儒学老学究,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都算得上科举场上的失意者。 自从明朝科举开始,这些读书人也只会简单的算数了,想要真正找出一个合格的数学老师太难。 外面的风渐渐变大了,冲进房间的风带着一股凛冽感,犹如刀子刮在人脸上,划拉的脸皮疼。 韩昭熙急忙关上了窗户,有些忧心的说道:“这个天气还得上课,也不知道那些学生们会不会受不了。” “没事,读书本就是一件苦事儿,这应对不同的天气也能锻炼他们的心性,况且要是他们学习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年,到时候可都是要毕业的。” 韩昭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就你懂得多,行了吧,年纪没多大,说话一套一套的。” “都说了,我是天才来的。”秦尚悻悻然的端着碗下地了,躲避着身后看不到的目光攻击。 外面的世界被风占领了,唰唰的声音带起一片黄黑色的树叶,村子里的人也早就缩在家里了。 这个鬼天气,别说是出门了,光是墙壁遮挡,也很难挡住冷空气的流动。 夫子跟学生们早就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昏暗的室内尽是抽着冷气的声音。 身下的凳子冰凉刺骨,坐的久了感觉身子都是凉的,趁着下课的间隙,学生们会跳起来动动身体,一个个哈着嘴巴,抽着冷子。夫子们注意着形象,大多会背着学生们跺脚取暖。 秦尚在教室外走了一圈,感觉寒风刺骨,比前世的天气可冷的太多了,这天色也不怎么正常,要是一场大雪下来肯定耽误事。 烧炕?脑子里忽然冒出的想法让他眼前一亮。 第四十六章 地暖(上) 烧炕的文化就不多说了,那是有历史遗留的。教室的地方比起房间大的多,所以光是烧炕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 这并不影响秦尚找出让教室变温暖的方法—地暖。后世的地暖铺设都是通过热媒介实现的,常见的有水和电。 这个时候要找好的导热材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这个时代的工艺还没达到那个地步。 但是地暖这东西的铺设,完全可以用炕的形式替代,只是做法上略有不同。 秦家的宅子也不是皇家宅院,自然不可能是靠地砖铺陈,清一色的泥土面,要是家里漏上点水,房间里肯定会滑倒一片人。 明宫其实就是走的地暖,但那是在拥有大量青石地砖的情况下,无数能工巧匠制作的。出现年代已经是天启年间了,到了清朝才大规模运用。 秦尚想要打造出一个能够正常使用的地暖形式,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更需要技术,攻克导热路径就是让人头疼无比的东西。 室内地方大,如果走地暖没有严丝合缝的封闭性,那烟可就顺着缝隙蔓延到整个教室,那教室可就变成烧烤屋了。 但要是不去做这个事,小冰河时期的温度能把人冻死。 不过这种事情秦尚又不想直接插手,两难之下,他想了一个小办法,将一切交给学生去解决。 第二天的时候,岳夫子拿了一份手稿进了教室,双手通红的,脸上也有着风刮过的痕迹,白中带红。 可脸色依旧不见有丝毫萎靡,他敲了敲桌上的戒尺道:“今天的话,就不考校大家的学问了,那两本书上的东西大家都学的差不多了,现在给你们发一份教案,这是给你们的课外作业,这几天的功夫你们都可以研究它,不过时限只有七天,七天时间一过不管有没有完成,大家都得继续学习接下来的课程。” 一听不用上课,很多学生都欢呼雀跃了起来,面对严肃的夫子,这一阵子他们是吃尽了读书的痛苦,什么新鲜感,什么学习的乐趣,通通是他们想尽快摆脱的东西。 小胖子高财一听到不需要上课,那精神头比谁都足,这几天没有秦尚那个朋友的陪伴,在这个教室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光。 至于夫子说的什么课外作业,他自动忽略了,自家一对一辅导的时候作业都没做过,还做什么课外作业? 刘铁柱感觉有些奇怪,扭头给了其他几个兄弟一个眼神,意思是等下出去疯。 可他瞧着岳衡的时候,这家伙却面无表情,一个劲的瞅着讲台上面。 岳夫子的手稿没几个人在意,最后是岳衡给接了过来,上面写的文字他也差不多认识,比起父亲给他开小灶讲的那些文言文,这个上面的文字更容易认识。 通俗易懂的话语很容易就让人看明白在讲什么,他看了一半,那双灵动的眼睛便瞪大了。 物理导热?通过燃烧发热传导热气?以热水通过甬道加热地面从而给室内提升温度? 这讲的都是一种叫做地热的东西? 岳衡被上面的文字彻底征服了,像是烧开水一样烧屋子给房间加温,这种像是不可能实现的东西在文章中给出了具体可行路线。 如果真的实现?岳衡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有些好奇的学生也走了过来,一同瞅着手稿上的内容。 “这个是课外作业?”有个学生提出了质疑,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完全盖住了手稿本身内容。 这一下吸引来更多的学生,所有人像是看热闹一样,里一层外一层的将中间的岳衡给包围了。 边上孤零零的,剩下的就那么几个人,流着鼻涕的高财,装作毫不在意的刘铁柱三兄弟,其他但凡有点好奇心的都围上去了。 一声声惊诧的声音从中间传出,回荡在教室里。 “有了这个岂不是不用挨冻了?” “岂止,真的实现了,我们的教室会温暖如春,再也不用忍受风刮脸的疼了。” “这个什么管道为何物啊,耐受高温,还得导热,没见过啊。” “快看其它的,青石铺陈,泥水封口。以通道灌输热气,导全屋,这个青石哪里能有啊,想实现几乎不可能的吧?” … 一声声截然不同的讨论瞬间传遍了屋子,马大伟心里直痒痒,转过头对着刘铁柱道:“要不,我们去看看吧?听着挺有意思的。” 刘铁柱收回好奇的目光,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巴掌:“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无趣的东西,快点收拾东西,再不出去,今天的时间就得过去了。” 马大伟跟徐清风只能收回目光,悻悻然跟着刘铁柱出门去。 第四十七章 地暖(中) 瞅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小胖子,秦尚真不知道说啥了,嘴角抽搐道:“你不回家吗?出来好几个月了吧?” “嗯嗯,”小胖子疯狂的摇着头,飞快的吃下一个掺着杂色的馒头道:“不过我不想回去,在这有意思。” 秦尚瞅着空了的饭盆,脸上都是不好的颜色,嘴角抽了抽道:“你就算不回去,学堂的规矩得遵守吧,今天不是留了作业吗?怎不见你去完成?” 高财吃下最后一块馒头角,打了个嗝,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角道:“夫子说了,这个作业有七天时间,况且这是一个班级的作业,交给他们做就行了,我就算不去做也没啥关系。” 这完全就是坏学生一贯的做法,秦尚仰头叹息,坏学生是不分时间地域的啊! 后世学生身上所呈现的懒病在高财的身上都有体现,惹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要是再这么养下去,估计会把这个家伙给养废掉。 以后跟在他身边的玩伴是个吃成猪的胖子,除了吃就是喊:“尚哥儿,我饿了,还要吃。”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得起鸡皮疙瘩,秦尚赶紧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一把扯掉对方身上披着的被单,然后呼的一下将窗户给开了。 小胖子措不及防之下,身体呼的一下被冷风给灌了进去,皮肤的冰冷刺激感瞬间就上来了,整个人激灵一下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 “尚哥儿,你这是干嘛?”高财哆哆嗦嗦的捂着领口,伸手想要抢被单,秦尚直接给扔到远的地方去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高财,对方一动他就眼睛放杀气。 高财瞬间被吓住了,小心翼翼的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么看着我?” 秦尚冷着脸色道:“留在这里就好好学习,不然我会赶你走。”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学习啊,要不是这里玩的人多,我早就离开了。” 高财话语刚落,秦尚就发火了:“我这里就是这一个规矩,你要是真受不了,我绝对不留下你。” 这一次,秦尚是动了真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高财这么特别,但心底里就是不想这家伙变成一个没用的肥猪。 高财感受的更多是委屈,他不过是就想和小时候的玩伴一起玩罢了,但秦尚对他的态度比父亲还坏。 伤心之下,他眼睛里竟然弥漫起了雾气,哇的一声,捂着眼睛便跑了出去。 秦尚脸上顿起了诧异之色,小胖子的反应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后面的韩昭熙不忍道:“尚哥儿,你对高财太过了,他只是个孩子。” 说到后面,韩昭熙才想起来,秦尚也是个孩子,但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些!不由苦笑一声。 秦尚忽然间反应过来,高财就算再聪明,那也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如果要求太多岂不是和后世填鸭式教育差不多? 但看着对方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把自己当成对方父亲了?秦尚不由苦笑,好像管的有点太宽了点。 “熙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和他道歉呢?”秦尚疑惑了,以成年人的想法,和一个小孩子道歉,总觉得过不了心里那关。 成年人的世界里,似乎道歉成了一种奢侈。 韩昭熙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应该的,你最近对他是刻薄了些。” 刻薄?秦尚有些动容,是啊,这个年代真的要那么严苛吗? 像是心理那关被打通了似的,秦尚出了门去找高财去了,手里还多了一份文稿《商志》。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的学生们都已经开始动手准备了,有些在路上搬着些石块,有些拿着书稿在外面做起了实验。 在成功之前,很多人都是靠着实践成功的。 这个道理也是写在书稿里的,对于地暖能够完全成功的途径也给出了答案。 很多的实验都是给出具体参考案例的,但是光凭借书稿上给出的东西还是不够的,计算才是成功的途径,所以秦尚在给出书稿的同时,也将数理化的部分书稿放进了公共图书馆,就看谁能够先发现这些东西的作用了。 其实在书稿上,很多地方都是注明了出处,要是他们真的认真研究,一定会注意到书稿指向的。 秦尚偷笑一声,并没有多做停留,某个生暗气的小胖子才是真正让他忧心的存在。 不过这种感觉令他很烦躁,明明两人相差很大,为啥他这么关心小胖子? 秦尚想了半天,可能是父子关系,嗯,也只有老父亲才这么关心儿子。 第四十八章 地暖(下) 马文、丁小权、袁涛涛三个人一向形影不离,这在一起的时间里,几个人之间的默契感是有了,而且今天的课外作业下来之后,他们几个的生存环境就变得更加难过了。 本来班级里灵光的就没几个,和隔壁班差的太远了,想要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课题难度大大加大。 “文哥,我们为啥一定要做这个?夫子不是说了吗,谁做都行,而且也不一定需要全都做完的。”丁小权存了偷懒的心思,便对着马文说道。 袁涛涛则是受气包,逆来顺受,根本没有发言的权力。 马文瞅了两人一眼,说道:“这个什么所谓的地暖真的做好了,我们宿舍那个破地方是不是也能做?” 想到宿舍那冷飕飕的地方,晚上睡觉把被子盖上还得封上衣服,可那个冷气依旧会钻进被窝里,让人不得暖意。 偶尔翻个身,真的要人命。 丁小权脸色逐渐认真,一双眼睛开始认真的朝着书稿看了过去:“宿舍确实太冷了,每天起来冻死个人,娘说过,大雪封天冻死人嘞。” “是的,是的,冻的邦邦硬。”袁涛涛小鸡啄米般点头,脸上认同无比。 他自小孤苦,见识过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也正是孤苦的生活,让他比一般人要敏感、自卑的多。 听到这种法子的时候,袁涛涛其实比别人都认真,他想着要是学会这个,以后要是再遇到家里人,兴许还能让他们不再受冻了。 想到冬天脚上、手上一块块的冻疮,钻心的痒,他就忍不住的饶了饶手腕,一定要学会。 这个想法从没有如此坚定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书稿面前的三颗人头,光袁涛涛就霸占了一大片的地方。 挤的另外两个人只能露出个眼睛来,不由得令其他人好生奇怪。 这袁涛涛就是在学堂,也是从来没有认真过的,是公认的笨蛋,学什么都不会,要不是马文跟丁小权护着,早就被欺负死了。 只要是孩子,大多有着他们的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谁说话管用。 比起大人间的弱肉强食来的更来的粗暴,和后世的学生一样,越大明白的越多,收到的掣肘就越多,导致相互间的弱肉强食变得兵不血刃。 马文这个孩子王明显武力值要高点,所以班级里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敢找他们宿舍人的麻烦。 地暖的制作方法,已经有很多人在室外开始堆积泥土尝试了。 挖坑走地道,这是隔壁岳衡正在做的事情。 袁涛涛从院子里拿了个小铁锹,有模学样的开始挖起了地洞,眼瞅着的其他人,也都过来帮忙,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弄的整个院子都是嗡嗡的。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都效仿的来到室外进行做试验。 一时间,热火朝天,明明风吹过来都是冰冷的感觉,但他们却有种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感觉。 “我们去弄点杂草什么的过来吧,不然等下要烧火尝试会很麻烦的。”马文提议道。 边上的丁小权自然不会拒绝,跟着马文一溜烟跑了出去。 村落里,各家各户都是有成堆的稻草的,只要嘴巴甜点,那稻草还是能借来的。 两个小家伙抱着两捆稻草直接回到了教室外,其他班级的人见到这里的情况,那一个个的也都疯了一般朝外面跑。 那些村子里的大叔大婶们,全都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学堂现在流行用稻草教学吗? 做饭的话,秦宅里存的柴火应该也是够的吧。 众人那是浓浓的不解,就看着一帮小家伙到处忙活。 平时金贵的不得了的读书人,跟个伙夫一样,这个场景还是很有意思的。 有不少好奇的甚至会扒着秦家的院墙朝着里面看着,很多人都会不自觉的露出奇怪的感觉。 “挖坑过家家?”一群大人摸不着头脑。 “学堂这是要改建?怎么学生把好好的庭院挖成了废墟?” “我看啊,老师肯定是罚这些学生除草呢,挖这么深,是要坏了那杂草的根茎。我家当初翻地啊,就这么干过,没想到学堂老师也这么弄。” “真的假的啊,二蛋,你可别在这唬人啊。” “切,你打听打听,我二蛋是那说笑的人吗?” …… 围墙边上的人聊的有鼻子有眼,似乎他们就是学堂老师,亲自给学生们布置的作业一样。 可下面的学生们没空管这些,他们搭建的通道要成型了,用的土胚封顶,不长的通道另一头是烧火的地方。 第四十九章 思考 点火的行为,变得神圣而又充满仪式感。 马文几人站在做好的地暖通道前,他们所做的地暖通道是靠泥巴糊起来的,毕竟封顶的时候,没有什么坚硬的物体。 边上的岳衡使用的略有不同,他找了几大块青石过来,铺陈在通道上面。 马文瞧着忍不住嘲讽道:“岳衡,你用石块,莫不是想把整个教室都铺满?” 岳衡也认识马文,这家伙来过他们班级多次,和他们班不是很对付。 听着对方讽刺,岳衡脸色不变,张嘴道:“做好你自己吧,都是在实验阶段,你怎么就能确信你那泥巴能直接烧结实不会裂?” 马文哼了一声道:“说的你好像能找到那么多石块一样,就算成功了也完成不了。” 岳衡转过头也不理会对方,将做好的简易通道进行试通暖气。 从一端进行烧火,也不用进行怎么密封,长达三米的通道如果能够成功输送热气,那就没白费。 建立通道的作用保证是不漏烟,要是直接在室内进行的话,那屋子可能都被熏黑了,那就住不了人了。 火焰被点起来,整个院子里的温度好像都升高了。 丁小权蹲在挖出的土堆上面,瞄着边上的岳衡道:“我们这是不是堆积的太简单了,我看他那个不容易塌。” 马文脸色不好看的瞅了一眼,看着那用泥巴磨平的顶部,怎么看怎么尴尬,于是小声的说道:“丑是丑了点,大不了花点时间,你们也别太小看我们自己的作品,万一有用呢?” 丁小权看了一眼手上干掉的泥巴,想象地上泥巴风干的样子,顿时有了几分难色。 袁涛涛是最认真的,他抹了半天烂泥,手掌早就冻僵了,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此刻袁涛涛的心里是期望它能成功的,火苗升腾起来了,整个院子里冒起了一大堆的烟。 趴在院墙上的村民们顿时被呛得掉了下去,一个个脸上都灰头扑脸的。 一色的蹲在外围咳嗽着,有些学生也被熏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得做个烟囱出来,”马文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在孩子之中,能有这个觉悟的不多。 看着烟火缭绕,一部分的孩子露出思考神色,更多的则是忍受这呛人的味道。 边上的岳衡也深受其害,他做的这个通道封闭性挺差,就算尽力磨合,但青石之间的缝隙依旧漏烟。 可想而知,这个要是建造在屋内,那岂不是要呛死人? 岳衡让其他人去烧火,他自己翻起了书稿,书稿中提到过的那什么混凝土好像可以用来封面,可这东西都没听过啊。 岳衡仔细看起了书稿,其中很多东西都是似是而非,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但很多地方都有注解,标明了东西是有书可查。 当即对着自己班级的同学说道:“你们先别烧了,等我回来。” 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里,匆匆离开了。 秦尚自然不会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因为此刻他面对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老师,你怎么来了?”秦尚诧异的问道。 面前这个人,浑身穿着破烂道袍,还带着浑身的泥灰,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可那标志性的身貌,还是让秦尚一眼认出来了。 “晦气,别提了,半路上碰到一个怪人,一点都没有尊重老人的习惯,” “不提了,我跟他打了一架,小家伙戾气不小,差点没给我老人家整废了。” “秦尚,最近懈怠了啊,身上这股子气不如之前了,看来老师不在,你这学习进度落下了。” 秦尚苦笑着摇摇头,他一个孩子,这些天为了学堂的事情,几乎都没啥休息时间,能每天练练气就不错了,指望和在家一样,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没关系,老师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帮你恢复以前的强度。” 第五十章 友情 对于疯道士的到来,秦尚没有多少准备,幸好的是他自己对于接下来学堂的安排都完事了, 除了差一个数学老师之外。 明朝的算数也是考的,只不过比重微乎其微,所以真正学习懂的人更少,大部分人都抱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说法。 对儒学的研究已经开始朝着不健康的方向发展了。 “老师,可对吃住有何要求没?”秦尚恭敬的问道。 “嗯?”疯道士揉了两下眼睛,又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太阳,嘴里念叨着:“没问题啊,今天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难不成这不是我徒弟,怎么开口跟我说胡话呢?” 秦尚满脸的黑线,这老家伙,尊敬他点便开始不正经了,顿时便黑起了脸。随即便不想再管这家伙了,丢下一句:“爱住不住,自己找地方去吧!” 听到这话,疯道士才点点头道:“这才是我徒弟,刚才那个肯定是假的。”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眼前,疯道士脸上闪过一抹思考的神色,片刻便转身跳了出去,随意找了一个没人住的房间就走进去了。 冬天的景色,显得有些荒凉,站在村头看到的尽都是枯枝败叶,没有一丝的生机。 就连常见的田鼠野兔也都消失不见,放佛天地间存在的就是这种萧瑟。 太阳懒洋洋的,无力的日光从天空没有力气的洒落,像是蒙上了灰色一样的。 空旷的世界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根本没有半个人的身影。 秦尚心里有些担忧,这个小胖子到底跑哪儿去了,不会真的一气之下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吧? 想到高财平日里的那些小动作,自己不是冷脸就是批评,似乎都没有好好的说上一句话,顿时心里愧疚不已,似乎对他太过于苛刻了些。 三四岁的少年,在前世的时候,恐怕还被全家人宝贝一样供着呢吧。 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不觉得啥,可难保给高财的心里会带来什么伤害,当下也着急了起来。 希望这家伙不做什么傻事才好。 就在秦尚想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身便朝着前面的小溪边上小跑了过去。 和夏天的时候不一样,田垄间的那些小溪流全都已经干涸掉了,龟裂的地面上带着深深的黄色,偶尔能看到几处小水洼。 秦尚下到坡下,顺着水道一路看向远方,空荡荡的依旧看不到人影。 不可能,秦尚没有放弃内心的想法,心底的担忧更盛,小跑的样子似乎能够带起风来。 小孩子的体力有限,但今天的秦尚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极力的朝着前面奔跑着。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秦尚一遍遍的反问着自己,心里某个东西似乎也受到了责问一样。 直到走了半天之后,他才怔怔的站住了,干涸的泥土上,坐着的那个身影不是高财是谁? 秦尚慢慢的接近,而高财也像是没发现他一样,自顾自的发呆。 直到走得近了,高财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才像是呓语一般说道:“这地方还有鱼,也不知道好不吃了!” 秦尚突然间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高财就是因为烤鱼才导致两人认识的,从那儿以后,似乎高财对自己一直抱持着最初的感情。 “抓上来看看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水塘不大,应该是秋冬落水的时候剩下来的,一汪水塘里有着不少没顺着水一起溜走的鱼,全都是一尾尾的小草鱼,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 秦尚首先撸起了袖子,脱下鞋子,下了水塘,秋冬水刺骨,可他依旧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小胖子仅仅呆了一下,同样下了水。 中午的阳光落下,似乎又有着欢乐的笑声传了出去。 多少年后,相熟的两人还会拿着这件事调侃。 秦尚觉得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友情的价值没有办法重来第二次,多少年后,他也问过高财,如果他不来这一遭的话,两人之间的结局是什么。 高财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们不是一起走过来了吗?”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少年间的友情不应该掺杂着利益感,即使是为了他好,那也是纯真的,只有美好的东西才能给人回忆,妈妈式唠叨只会感觉有代沟。 第五十一章 动身前 接下来的日子稍显的平和了不少,学校图书馆成了学生们争先恐后进入的地方。 因为纸张的珍贵,所以一本书不可能同时出现两本,于是就出现了很多人都是围在一起看一本书的场面。 这年头养活一个读书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因为笔墨纸砚都不是普通人消费的起的。 即使秦默组成了十六个班级,但班级里的书本只有人手一本,练字的笔是有,但墨水非常少,平时的时候,大家都是用水在石头上写字,很少有用墨水的。 偶尔夫子考校的时候,大家才真正的会在本子上划上几笔。 第二天清晨,孩子们开始一天的锻炼,秦尚也少有的起了个大早,跟着疯道士一起出了门,开始久违的锻炼。 小胖子重新回到了课堂,他似乎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主动的参与到了地暖的建造之中。 时间放佛一下子回到了正轨,没有起什么波澜。 话说另一边,刘老大送走了秦尚等人之后,他就继续陪着受伤的方武了。他从之前的海盗船上留下了几袋粮食,刚好够撑一阵子的。 冬天的风冷凛刺骨,刘老大身上穿着一层破棉衣,脏兮兮的,都能够看到里面露出的服装了。 四面的院墙已经被他重新整理过了,至少不再灌风进来了。 烧着的锅里是香喷喷的米饭,中间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肉食。 香气早就飘散出去了,也许是看烧着差不多了,刘老大便喊道:“方当家的,吃饭了。” 里屋里忽的一声响动,几声咳嗽的声音响起,一个身上披着长褂,脸上带着些苍白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傻大个儿,叫唤个什么,吓得我从床板上摔下来了,这腰迟早被你给吓废了。” 方武的虚弱似乎随着冬天的天气一样变得有气无力,可锅里的肉饭依旧勾着他嘴里的馋虫。 刘老大直接拿起边上的碗,盛了一大碗的饭加肉递给了方武道:“这顿肉算是我们这一阵子最后一顿肉了,下次想吃的话得等很久了。” 听完这些话,方武无奈的叹了一声:“唉,要是在船上,吃上一顿肉算得什么?” 可吃到嘴里,那肉的香味直接爆开了。 对于一个久病且少食肉的人来说,这个味道简直是欲罢不能,方武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好几次,直到肉味全都被榨干了,才依依不舍的咽下。 边上的刘老大碗里只有两块小小的肉,他像是品尝什么珍品一样,小心咬下一口,在揪着一大口的米饭,在嘴里咀嚼着咽下。 “肉质有些材了,嚼起来不太咽的下去。”方武吐槽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刘老大在心里鄙视道,可面上依旧憨厚的道:“肉是材了点,可腌制的还是很入味的。” 吃了两口,方武看着窗外道:“这寒风萧瑟,也不知道那天晚上逃出来的人都怎么样了?” 说到那些人,刘老大当然知道怎么处理的,在送完秦尚等人之后,他早就将那些家伙全都杀了,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的鱼腹里了。 当然,这些话他会埋死在心里,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方武吃着吃着,突然间有些生气的道:“都怪徐洪那个王八蛋,害得我们兄弟死伤无数,现在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准备交易的货物也全丢了,唉,这一次亏得血本无归。” “从头再来不就好了?”刘老大傻傻的说了一句。 “傻大个的,你当那十万两白银是风刮来的?从头再来有多难啊,我出了多少趟海才积攒的身家,想要再挣回来,谈何容易啊!” 刘老大傻傻的笑着,嘴里嚼着半块肉说道:“要是有那么多钱,是不是天天可以吃大鱼大肉了?” “大鱼大肉?傻大个,你就算是天天吃山珍海味,一辈子都吃不完的。”方武哈哈大笑道。 “那我要出海,我要挣十万两。”刘老大立马便叫道。 方武很喜欢刘老大的人设,至少看了十分满足,这下子吃饭都变得快了很多,将饭三口并两口吃完之后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双屿岛,我在那里还留了点积蓄,足够我再置办一条船的。” 听到船,刘老大心里一动,却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下午的时候,天空竟然阴沉了下来,方武身上的伤在天气的影响下也变得严重了一点,便早早的窝回床上睡觉了。 刘老大则是拿起老旧的弓箭,还有一柄长刀出去了。 外面的世界依旧没有什么人气,偶尔能在村庄里看到一两个路过的农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饥荒过了,一些逃亡在外的人开始返回乡里了。 地面被冬天的凛冽吹得邦邦硬,脚踩下去还有点厚实感。 走了一段时间,荒野般的路上出现一处小小的村落,他慢慢的跑着过去了。 而在那村落间的破屋子里,几个身影或坐在断墙上,或者躺在屋顶上,还有一个直接倚在门口的枯树上。 “大哥!” 见到来人,三个人同时出声道。 马老三忽的一下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徐老四从断墙上蹦了一下,王老二也离开了倚着的枯树,一齐迎向了走来的人。 四兄弟见面,也没有太过寒暄的事情。 刘老大直接切入主题道:“方武明天就准备回双屿岛了,你们都准备好,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 马老三立马就哈哈一笑道:“大哥你就看好了吧,我装傻是最像的了,凭借我的功底肯定会让他收了我的。” 刘老大点点头道:“有信心是好事,但几兄弟中我就怕你不过关,在行为上还是检点点,千万不要太过于跳脱,我怕你演的太过。” “大哥你怎么这么说,我怎么就不行了?”马老三顿时不高兴的囔囔了起来。 “好了,老三,大哥说什么听着就是,”王老二一声劝退,继续说道:“大哥,你是不是今天也没有吃好,我们给你留了点烤肉,进来吃点吧。” 刘老大摆摆手,说道:“东西你们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关键就在这么哆嗦了,千万不要出错。” “明白!” 几人都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二章 丰雪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下了晚的时候,外面的风自带了穿墙功能,直接渗透进衣服里了。 学生们忙碌了七天的功夫,已经开始在学堂外面布置出简易的暖墙。 不过在制作上并没有采用传统的地暖方式,而是在墙壁的四周开出一个夹层,夹层中间在顶部封口的时候开出一个烟道,下面开出一个地下火炉的形式进行烧火。 外面一层墙壁都是靠泥土夯起来的,虽然显得有些不牢固,但是比起用砖头性价比无疑高了很多。 本来很多学生都是钻了牛角尖,非要研究出水泥这种东西来。 结果他们发现留下的书籍里,对于水泥的介绍也是不多,只知道原料是钙质原料(如石灰石)、硅质原料(如砂岩、硅石)、铝质原料(如粉煤灰、铝矾土)及铁质原料(如铁矿石、硫酸渣、铜渣)等等。 石灰石之类的他们完全就是一头雾水,虽然后面有详细的解释,但这种东西上哪儿弄去? 所以水泥被首先放弃了,自然也不可能弄一个地暖管道出来了。 作为每个班级的主力军,站在前排思考的一群人,他们提出了各种设想。有的说在教室里烧火生火堆的;也有说在用泥巴建造通道,不怕坏,几天补修一次的…… 总之,提出什么想法的都有,但是都不怎么靠谱。 最后还是小胖子高财提出了再造一层墙的意见,这个想法比起在教室里玩泥巴要强多了。 学堂的墙壁都是砖头制造的,要是在外面再做一面土墙,似乎也不是太难的问题。 这个想法瞬间就得到了一部分学生的拥护,甚至于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土墙就已经被夯实起来了。 秦尚是见证了孩子之间集思广益的过程,这一点点事情看似简单,却在无形之中加强了孩子们之间的协作能力,是对相互之间相处的另一种磨合。 窗户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暗暗的,有些令人心里不舒服。 屋内的暖气还是有效果的,至少不像是往日那么冷了,秦尚刚结束和疯道士的学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室内。 身上厚厚的棉衣如释重负的卸掉,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韩昭熙见到了连忙急道:“身上都是汗水,小心遭了邪风。” 秦尚则是丝毫不顾的脱起了剩余的那件衣服,韩昭熙走过来的时候,秦尚刚好将那件衣服放到了她的手里。 “这件衣服不穿了,明天换一件吧。” 入手湿润中带着些暖意,手用点力气,都能掐出水来了。 韩昭熙将衣服随手扔在了木桶里,准备回头再来洗,顺手拿着脸盆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接了一盆热水回来了。 拿着毛巾在温水里揉搓了几下,顺手就给秦尚的身上开始擦拭了起来。 这种服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秦尚依旧有些不习惯,便将毛巾给抢了过来,自己擦拭了起来。 来来回回将身上的汗水都擦干净之后,身体舒服了很多,再用洗脚的毛巾将腿脚擦拭一下,秦尚转身便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这个暖气的效果还是很好的,平常身子躲在被子里,穿个衣服还冻得直哆嗦,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了。” 韩昭熙将毛巾重新挂好,脸盆里的水顺手倒在了衣服盆里,轻轻的揉搓了起来,听到秦尚说话便轻声回答道:“是的呢,就是出门来回的跑,容易将屋里的热气散掉,还有窗户附近都不敢靠近了,容易往脖子里灌凉风。” 秦尚点点头,他能够理解,这个年代没有各种胶状材料是很难堵住缝隙的。 “下雪了!”打开门想要倒掉废水的韩昭熙突然间道。 秦尚急忙跑到门口,外面的世界放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冷了,一片片雪花犹如鹅毛一般飘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门开了,刺骨的风带着一片片的雪花飘了进来。 韩昭熙伸出湿润的手,丝毫不顾风的凛冽,接住了一小片的雪花,像是邀功一样伸到秦尚面前道:“看!” 秦尚顺着手臂能够看到韩昭熙眼中所蕴含的那种开心,他连忙用手将对方的手给拉住了,两只手不断的揉搓道:“天气多冷啊,你现在这样很容易得风寒的。” 韩昭熙有些意外的看着秦尚,心里有点异样。一会儿才抽回手道:“没事的,等下用热水再擦洗一下就好了。” 秦尚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外面道:“还是小心为好,不能落下冻疮。” 随着外面的雪花越飘越大,很多的孩子都趴在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孩子跑到对面的屋子里做饭。 秦尚想着,小冰河时期的明朝似乎会一直被这个天气给裹挟着吧。 后世所存在的雪已经下不大了,偶尔落下的雪,也仅仅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白而已。 而看着今年的雪,似乎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 这让秦尚不禁担忧起了农地,也不知道这一场大雪之后,会不会有粮食减产。 冬天的地里也是种粮食的,只不过比不得夏天的耕种罢了。 这大明朝的天啊,什么时候会变? 秦尚不由得叹了一声气,外面的韩昭熙已经回来了,一手拎着个盆,一手拎着一小壶的开水回来了。 “天气冷的厉害,今天得多喝点热水了。” 说完,韩昭熙便将手里的热水放到了桌上,顺手倒出了两杯,一杯递给秦尚,一杯自己捂着手。 秦尚莞尔,外面的风声有些大了,他慢慢的关上了门。 第五十三章 新年 踏着嘉靖三年最后的绝唱,刚经历完饥荒之苦的人们不禁念叨着明年的美好心愿。往往一家人收拾完屋子,拥簇着破旧的衣服围挤在桌子的边上,一人吃上一口热食便开心的露出笑容。 过了今天,迎来新的一年! 朝堂上的诸公也尽都花团锦簇的祝贺帝王,天下太平,歌舞升平。 煌煌京城,灯火通明,烟花绽彩,夜市通达,人情鼎沸。 这是一个不需要多言的狂欢时刻,普天之下,沐浴着这一刻月光的人都在感受着来自精神深处的快乐。 京城的高家大院里,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府邸,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 下人们争相奔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准备的东西。 作为高家的当家人高荣轩育有四子,尽是嫡出,可谓是子嗣兴荣,大儿子高德君,二儿子高德清,三儿子高德逸,到了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高荣轩酒后戏言道:“幼子出生,家已有三德,这幼子必然是上天赐予我的财富,单名一个财好了。” 于是可怜的高财没有加上德字,成为了和三个哥哥脱轨的存在。 主院里的,餐桌上早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位于主位的两个中年人都显得有些富态,分别是高荣轩与夫人周氏。 周氏的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挺可爱的小孩道:“这孩子出去近半年的时间,竟然瘦了不少,现在抱在手里一点都没有以前重实了。” 高荣轩瞅了一眼道:“确实是瘦了点,如果外面确实辛苦,不如来年留在家里好好读书,出去玩的心都快野了。” 一听到要被关在家里,高财瞬间就不乐意了,立马大叫道:“我不要留在家里,我都跟尚哥儿说好了,过完年就回去。” 高荣轩面上闪过一抹怒色道:“胡闹,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跟着夫子把学问搞好,斗大字不识一个,以后出去平白让人嘲笑。” “谁说我不识字了,我认识一千个字了。”听到这里,高财立马就叫了起来。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高荣轩更是震怒道:“你要是认识,好,那你就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出去一趟,竟然还学会撒谎了,子不教,父之过。” “为父的皮鞭是这么久没有抽你了吗?” 高财就很不服气,他虽然是班级里最差的学生,但不代表别人会的他不会啊。 当即挣扎着从母亲的手臂里逃出来,跳到了地上道:“爹,我要笔墨纸砚!” “呸,你个娃子还指挥起老子来了,”高荣轩一挥手,立马有下人出去准备了。 三个德字辈的哥哥都像是吃瓜群众一样,吃吃看看。 周氏看着小胖子,眼中尽是慈爱,对着自己的夫君说道:“老爷,这财儿才刚回来,您就别为难他了。” 高荣轩胖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眼睛努力的瞪大道:“妇道人家懂什么?这臭小子从小就是给惯的,现在都没人治得了了。” “我们高家现在风光无限,但在当官的眼里又能怎么样?一个地头小官就能让我们高家的货物寸步难行,现在高家有钱了,可这下一代一个读书的材料都没有。” 餐桌上的几个公子哥,不约而同的摸了摸鼻子。 “看你说的,德清不是考了秀才功名吗?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周氏自然不服气自己生的孩子不行。 高德清听完,头低的更低了,生怕被认出来。 高荣轩嗤笑一声,说道:“这孩子学了十多年,这个什么秀才是老爷我捐了一万两换回来的,不说还好,一说真是让我来气,你要是争气点,我何至于此。” 高德君跟高德逸忍不住低下头,不让自己嘴角的发笑引起注意。 高德清则是脸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恰好仆人将家里的笔墨纸砚拿了过来,暂时解了几个少爷的危机。 小胖子的身体不高,所以仆人们很贴心的搬过来一张小桌子,纸张铺在桌子上,高财有模有样的开始研磨起了墨。 等到砚台里的墨水逐渐浓郁了起来,高财终于拿起了笔。 可能是因为手小,拿着笔的样子有些滑稽。下笔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三个哥哥面色不变,但是眼睛却都是注视着高财手里的笔。 一个三岁的孩子,读书写字不稀奇,但是高财这种平时只知道贪玩、吃,在母亲的关爱下成长的孩子,会写一千个字?简直就是武宗皇帝下窑子——闹笑话吗。 不过,高财写字的样子没有受到任何干扰,面色非常凝重。 往日里学堂里的声音似乎一遍遍的回响在耳边,高财觉得有些东西是想忘都忘不掉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笔笔、一画画,虽然写的并不是那么好看,但是每个字都能够清楚的写出来。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根本不需要多少回忆的时间,高财放佛能够听到身周边有无数熟悉的声音在不断的朗读。 没有阴阳顿挫,没有枯燥孤独。 似乎还能看到土墙成功立起来的那一天,由他提出的墙壁终于成为了冬天所有人想要依靠的火炉。 高荣轩嘴巴张的大大的,面前这个奋笔疾书的孩子真的是他那个幼子? 整天吃喝拉撒睡的高财? 想到那个对儿子有救命之恩的秦家,高荣轩突然间觉得,自己儿子在秦家也许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 可作为严父的面子怎么也不能丢了,冷着个脸道:“行了,别写了,出去一趟学几个字就了不起了?你二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够读四书五经了。” 高德君跟高德逸同时看向了高德清道:“二弟(二哥)果然厉害!” 高德清可真是羞臊极了,高荣轩说的那些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在三岁的年纪他怕不是在和泥巴。 还是周氏哼了一声,说道:“老爷莫要强求财儿了,财儿年岁小,可经不起你这么说。” 说完,周氏就像是无视了高荣轩,径直抱起了地上的高财道:“我们的财儿厉害了,能写这么多字,以后一定比你几个哥哥强。” “哼,妇道人家!”高荣轩连吃饭的兴致都没了,径直便甩手出了门。 到了没人的地方,高荣轩才停下,后院的院落里能看到清冷的月光,侧脸的斜影上似乎嘴角也翘了起来。 月影西斜,秦家的大院里稍显冷清,秦尚和爷爷秦仲吃了团圆饭之后便回到屋内给父母敬香。 岁月的成熟感给秦家大少爷的脸上增添了一点男人味,嘴唇上的绒毛也丰厚了些。 “秦家在我手上一定会向前,您二老就看着吧!”恭敬的磕完头之后,秦礼抬起来的脸上,一双坚定的眼神在闪闪发亮。 双屿岛上开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经过新一年势力洗牌,很多的龙头大哥开始涌现出来。由许栋统领下的大海贼,除却天杀十人,百雄所领船队近乎都有丰厚斩获。而前一阵子回来的几个倒霉鬼,却是落在了双屿岛边角角上喝闷酒。 漆黑无边的海面,随着风波吹来淡淡的咸味,触岸的潮水稀松的发着牢骚。 一声清脆的瓷器裂开声响猛地响起,几个围着火堆的身影全部露出了真身。 “大哥,何须与他们争气,我们现在落魄,只要东山再起,不怕那百雄没有我们的位置。”马老三忠实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是啊,大哥,有刘大哥跟我们一起帮您,绝对能打下一片江山。”徐老四连忙加火。 方武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四个人道:“好兄弟,都是好兄弟,我方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几位兄弟的帮助,我们一定能东山再起。” “喝,今晚喝完,明天脑袋别裤裆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干!” 嘈杂而又混乱的前夜似乎奏响了命运的旋律,微微怔怔! 第五十四章 嘉靖十年 漫天的阳光洒下,充斥着田野间的空气中带着春夏之间的温意。这一片落在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依旧是一片不为外人打扰的乐土。 稀稀拉拉的吵闹声遍布在田垄间,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田垄上坐着锄头把手,扯着咸淡的事儿。 远远的田垄上走来一个瘦佻的身影,他脖子上也挑着一个锄头,头上带着一顶大草帽,离着远了就有人不断的跟他打招呼。 身上穿着的长衫大褂发黄的有些破旧,周身上还沾染着一些黄土,抬起来的衣袖间还带着一两根的青草,偶尔露出来的手臂上显得有些黝黑。 坐在田头的几个人也都笑着打招呼道:“方小先生又来地里除草啊,你这勤快的都让我们庄稼人没得脸皮了。” 被叫的人影顿了一下,微微抬起的额头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汗水,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可不敢耽误啊,今年的试种要是成功了,地里的粮食产量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啊?去年的粮食我们已经比往年多收了一成了,今年还得高啊!方小先生真是了不得啊!” “这还用你说,以为谁都跟咱是的,啥也不懂的大老粗,靠天吃饭,靠地刨食的。方小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行了,行了,就你们话多,让方小先生走吧,耽误人家的大事,来年你们都得减产。”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有方小先生肯定增产。” 方航和几人打了下招呼,便继续踏着青草地慢悠悠的朝着学堂的方向走过去。 从尽头的小树林里,一辆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的颠簸着行驶过来,驾着马车的是杨家三兄弟的杨天寿。 “天寿哥,我们是到家了吗?”打开的窗户口里,一个看着书的儒雅少年抬起了头。 杨天寿将车帘拉了起来,歪着身子说道:“一路上看你学习认真也没和你说,还有百十米的路程我们就进村了。” “唔,怪不得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县城的地方再好,还是不如我们自己家的地好。”少年的眼中闪着微微的期盼之色。 “哈哈,那是,县城地方憋屈,哪有咱杨家堡的地段开阔。”杨天寿扫了一圈四周,有些疑惑的摸脑袋道:“怎么回事,涛涛,这村门口怎么这么冷清,难道你之前没有写信回来?” 袁涛涛抿了抿嘴,无奈的叹气道:“写了,但是他们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出来迎接我呢?” “连过县试、院试、府试,涛涛你已经是秀才功名,足够称得上一声老爷了,这难道还不是大喜事吗?”杨天寿暗暗咂舌,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秀才老爷这么年轻的呢。乖乖隆地咚,要是以后再考举人、进士,岂不是年龄还得小了多,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唯独袁涛涛苦笑不语,学堂出来的学生子,几乎没有人愿意去科举,也没有几个人真的在乎科举啊! 可这些话是不能对别人说的。 袁涛涛今年十三岁了,这一趟考试出门,他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凭借秀才的功名他走到哪儿都会迎来恭敬的声音,做人做事都方便了许多。 在普通人的眼中,他更是成了敬畏的存在。 可这些,在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袁涛涛将目光放到了书上:“秀才功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杨天寿默默点头,嗯,果然是中了秀才的人,志向比我这种大老粗看的还要远,以后说不得能中状元嘞。 村舍的后面,有一个新建的院落,占地前后一亩多地,房屋之间纵横交错。进入院落的里面,又被分割成了几个不同的地方。 频繁的有着穿着统一服装的男男女女走来走去,整个院落里的气氛烘托的特别忙碌。 大门的外面,身高足有两米左右的汉子带着两个身材中等的少年走了进来。 “咳咳!”高大的汉子咳嗽了两声,可四面八方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听见一样,院落的里面,有着打铁的嘈杂,烧火炉的大风箱呼啦声音,再加上各种吵闹的声音,简直就是一场杂响乐之歌。 “柱哥,你的声音好像没有这个杂音大啊,要不你试试更大点的声音?”后面一个看起来稍显瘦弱的男孩靠近提醒道。 大汉眼睛一亮,顿时做好叉腰的姿势,清了清嗓子,猛地喊道:“都给我停下!” 巨大的声音像是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院子,一个个的少年顿时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全都停顿了下来。 里面一个长相俊朗的少年捏着一沓草稿纸便跑了出来,那纸张上糊着一大片黑色,顺着纸张还在朝着下面不断的滴着墨水。 “嚯,我说谁那么大的嗓门,吓得我刚算完的稿子都废了,原来真的是你,刘铁柱!”说到后面,剑眉星眼的少年甩了手里的纸张,便三步跨两步的冲了出去。 “哎,岳衡,岳衡,你……” 刘铁柱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的拳头就已经到了眼前,无奈之下,他只得出手。 岳衡的拳头就像是尖刀一样充满了爆发力,刘铁柱接了他一拳,却像是被两重劲道给击中了一样。 没等反应过来,岳衡的一个转身飞踢就甩了过来。速度、力量配合简直是无懈可击。 比起对方,刘铁柱的动作就显得缓慢多了,凭借着气力他可以挡住对方的劲道,可随着对方招数的变快,一时间也占不到便宜。 “住手!”里面的屋子里,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气鼓鼓的跑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刘铁柱跟岳衡几乎是同时停手了,刘铁柱埋怨的甩了甩手臂道:“我不过是来通知你们,今天是集合的日子,你们怎么还跟我动上手了。” “是你欠打,我刚刚推算的公式被你杀猪似的大叫全给毁了。”岳衡不着痕迹的将右手背了过去,手腕微微颤抖。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行不行,都不是学堂那会了,哥你怎么还是跟孩子一样?”刘秋水忍不住的喝道。 可对着岳衡的时候,刘秋水就显得温和了起来:“岳衡明明比你小,你却总是欺负他!” 刘铁柱愕然:“我欺负他?” 看着眼前已经变了摸样的妹妹,刘铁柱眼神在妹妹跟岳衡的身上飘来飘去,最终只是一声叹息:“到底是女孩子大了,胳膊肘往外拐!” “你,你说什么呢?哥,我……我恨死你了!”或许是女孩子脸皮薄的缘故,刘秋水被两句话一说,瞬间脸成了猴屁股,转身便小跑着离开了。 留下一大群大眼瞪小眼的人…… 第五十五章 各有所情 碧波如浪,水面上湛清的水似乎能一眼看到底。偶尔泛起的浪花下,一尾尾的鱼儿欢快的撒着欢。 徐徐而来的微风吹佛着周边的树叶儿,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 一叶小舟漂浮在这一块池塘里,兴许是快到了午时,小舟上还飘起了烟火。 火炉子里的烟火大了些,映照在人身上还有些火热,烧火的少年一下子被呛到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身上干净的白衣服上还沾上了一些烟火燎下的余烬,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呸,这倒霉的草灰都被吹到我嘴里去了。”小小的少年急忙伸手拿起一壶茶水就灌了一口,仰起头漱了漱嘴巴,随后一口吐在了河里。 坐在他对面的小胖子嘴里塞着一串大肉串在吃着,嘴巴周围的油渍反着光,边吃便道:“没想到这五花肉烤起来的味道也是这么美味,比鱼要好吃的多了。” “你个吃货,整天就知道吃,看这火烧的,我不想动了,你要吃自己动手吧!”少年顺手丢掉了手里的扇子,一头仰躺在了船板上,感受着微微吹过来的风,浑身懒洋洋的。 没了风力的加持,炉子里的火焰瞬间就变小了,火苗的升腾也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铁架上的鱼滋滋的冒着油水,但缺少了灵魂的烧烤师傅,竖着的另一面迅速的出现了焦黑之色。 “糊了,糊了!”胖子瞬间就叫了起来,一双肥手心疼的将烤鱼给拿了下来,可这烧烤的金属架子怎么也是有点烫手,顿时龇牙咧嘴的呼哧着气。 左右手上换来换去,嘴里不断哈喇子气,口水都顺着嘴里喷出来了。可怜的烤鱼还没进嘴就被口水给淋了一遍,不过拿着的主人却是丝毫不嫌弃,张嘴便啃了起来。 对面的少年一脸的嫌弃:“高财,咱两认识都快六七年了,什么时候你能改改这吃相,脏兮兮的,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高财吃了两口,打了个饱嗝,惬意的道:“尚哥儿,你想想,咱两都认识六七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改过这毛病?” “都已经六七年了,你还是改不了你这不要脸的精神。”秦尚立马讽刺道。 高财嘿嘿一笑,拿着焦黑的那条鱼比划道:“不要脸不是我的长处吗,怎么能随意的去改它呢?” 秦尚闻言跟高财相视一眼,双双大笑了起来。 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秦尚咕噜噜的喝了一口,对着高财问道:“这几年听说你搞了个什么商学院,与农学院、工学院、政学院、军学院的人在对标啊。” 高财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回答道:“随便玩玩,学校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奇葩,明明才长大,一个个都开始抱团了。” “我觉得最坏的还是尚哥儿你,把他们统一分类,成立四大学院。” 秦尚想也不想的回答道:“你这个胖子还不是不愿意进入四大学院的任何一个学院?” 高财紧忙的两口吃完烤鱼,微微叹息道:“尚哥儿,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倍懒的人,只适合做一些倍懒的事情。” “工学院的岳衡,农学院的方航,政学院的刘旭升,军学院的刘铁柱等人,包括你在外面创立的那几个散漫组织,都是能人啊,跟他们比起来,我连个四书五经都学不明白,这辈子就混混日子了。” 高财说着无限唏嘘的话,嘴里却是不肯放过边上的五花肉串,一伸手又是抓了一把啃了起来。 秦尚躺着的身子翻了个身子,侧躺着看着高财,心里十分怀疑这个家伙也是个穿越者。在十岁的年龄中,能够和他对话的孩子还真的不多。 高财却成长的特别快,这几年的时间,做事越来越有小大人的感觉。 除了贪吃贪睡贪玩这些小孩子的懒惰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想到商学院的萧条,秦尚倒是有些想笑,三年前,学生们学有所成的时候,开始出现各种社团性组织,为了规范大家的界限,由他牵头成立了四大学院。 本来是五大,只不过商学院无人愿进,便只有四大学院。 倒是后来,高财这个家伙一个人独自扛起了商学院的大旗,在一间小屋子的门口竖起了商学院的牌子。 比起其它四大学院来说,显得寒酸了些。 高财却像是无所谓一样,就是招了几个人,偶尔缩在商学院里面,不知道做些什么。 “这一次的聚会,估计不会那么太平,四大学院之间的竞争估计会波及到商学院,你做准备了吗?”秦尚对着高财轻声问道。 高财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些,摇头道:“有什么好争的,大家都不是一个道上的,分院的时候就已经确立了各院所属,怎么也排不出个顺序来。” “但是有人想做老大啊!”秦尚脸上带着些莫名的笑意。 高财吃的有些累了,一把丢掉手里的签子,跟秦尚一样的躺下,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道:“老大只有一个,谁都不会成为真正的老大。” 秦尚不语,神色略有所思。 “尚哥儿,开始了,马上开始了,赶紧回去了!” 路边的身影显得有些焦急,顺着微风的吹拂,那江南女子曼妙的身姿展露无疑,缕缕青丝剐蹭着吹弹可破的肌肤,兴许是跑的急了,脸颊上带着些红润感。 秦尚听到声音,便挥了一下手,示意了一下。 高财则是恋恋不舍的收回眼光,酸酸的说道:“熙姐姐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就算是京城里的女子,也鲜少能赶得上熙姐姐的容貌。”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熙姐姐就愿意亲近你一人,对于我们这些孩子,虽说多有照顾,但却从没有过亲昵的举动。” 对于这些,秦尚自然不会说话,这些年的时间过去,他的个性已经能够融入到这个时代之中,和韩昭熙的相处也更是融洽。 要说是姐弟,可两人之间的亲昵完全超越了伦理。 对于这关系,秦尚直接不予回应,起了身便撑起竹竿,慢悠悠的荡回了岸边。 杨家堡这里秦家的院子早就经过数次翻修,工学院的学生似乎将建造变成了一项艺术,原本像是仓库一般排着的房间,已经全都被推倒重建了。 院子的四周有着各色的绿丛花卉,一条开凿出的小溪流从院墙的底下流进来,一直绕着墙壁四周形成圆圈,最后从对角的两边形成太极的中弧度汇流到院中的那个池塘里。 为了防止水流成了外面进攻秦院的缺点,工学院还打造了一副坚硬的铁栏栅将墙壁下面的水流口给拦住了。 院子的结构体重新建造,以砖瓦房和木房相互连接。沿着中间河水外围留出一片花园,南北对立的是三层的木质阁楼,东西对立的则是砖瓦衔接屋子。 整片院落的建造花费周期为两年,工学院的学生加上军学院和护卫队(秦家护院已返回秦家,此时的护卫队为秦家护院花费五年时间调教的新护院,多为各处流民),硬是将这个秦家杂院给建造成了住不起的样子。 兴许是为了方便大家集合方便,在东边的房子建造上,除了原来班级的编制,还建造了一个可容纳三百多人的会议厅。 从三年前开始,他们那一批的学生都已经不上课了,四大学院的创立,彻底开始了他们自学的时代。 之所以还有着聚会的产生,纯属是这群学生想要分出个高低来。 当年的学子们蜂拥而进的场景,令得许多夫子都有些感叹。这些年,他们教的学生已经一批批的少了起来,毕竟光凭秦家的财力,着实养不起太多的孩子。 就算有着农学院开发的新式粮食,增加产量的同时,也不能达到当初一次性收养三百多孩子的壮举。这些夫子们在闲暇的时候,也都开始学习些新的知识,对了,所有孩子的数学启蒙都是靠着疯道士一人完成的。 这是秦尚当初没有想到的,为了一个数学老师差点愁坏了脑子,但却没有想到这个不靠谱的老师却是一个算学的高手。 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疯道士撑了场子,后来他为了少受点罪,就开始培训起夫子们,因儒道分歧,当时还闹了很多的笑话。 一晃经年,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学生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自然的执弟子之礼,朝着当年的授课恩师拱手:“恩师好!” 袁涛涛走到岳玉文的面前,正了正自己的衣冠道:“老师,弟子成业归来了。” 岳玉文经过了七年的时间,面容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那高大的身子僵硬的嗯了声:“学业无尽,你已是秀才,将来可行举业,好生努力便可。” “是,老师。”在袁涛涛考秀才之前,能够教他的夫子只有岳玉文一人,因此要说跟随哪位夫子学习时间最长的必是岳玉文。 那些学堂里的小师弟师妹们,全都将头伸出了教室,好奇的看着满院落少男少女们,对这一切都感到新鲜。 第五十六章 相见 热热闹闹的院子放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只是人比起三年前的多了一些老成。 每个人的身上穿着的依旧是统一的服饰,只不过每个人背后的字不一样,有的人是工,有的人是军,有的人是农,有的人是政,每个字都代表了一个系统。 丁小权经过七年的时光,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毛头小子的样子了,身体壮实,背后背负的是一个军字。 他跳着身子,在人群里搜索着,一双眼睛带着些期盼感。 忽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闪电般的反应了过来,一拳朝着身后挥了过去。 “哎,哎!”身后那人一边喊着一边闪躲了开来,嘴里还埋怨道:“这才多久没见,怎么火气这么大?” 熟悉的声音让丁小权立马反应了过来,反过身就将那人给抱住了:“哈哈,文哥,好几年不见了啊!” 马文现在的样子有些机灵,身上却又有些农村人的憨厚气质,可经过几年的时光,多多少少变得有些成熟了。 “你,松手,松手!”马文被抱着的那一下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勒住了,急忙用手拍着对方的胳膊。 丁小权发现对方的脸都被勒红了,连忙松开手道:“习惯了,习惯了!手劲是大了些。” 马文松了松筋骨,上下打量了一下丁小权道:“你们军学院这两年搞什么鬼了,怎么一个个块头都大了这么多,就连每年的聚会都是派几个人过来意思一下。” 丁小权摇摇头,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这个可不能说,军学院的事情都属于秘密。” 马文切了一声,连连摇头:“没意思,真没意思!” 丁小权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可随即便问道:“涛涛呢,怎么这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回来?” 四面的同窗们也是许久没有见面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谈论着什么。 马文张望了一会儿,遗憾的说道:“涛涛加入了政学院,政学院的人跟你们这些军学院的一样,做事总是神神秘秘,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一年多以前,政学院的那些人说要推出一个人专事科举,涛涛这家伙,可能是文文弱弱的,长相又有文人风范,便被拎出去烤科举去了。” “这一阵子听说考什么试,出远门去了,现在还没见到,有可能还没回来。” “科举?”丁小权显得十分诧异,连连道:“不是,我们当初从学堂毕业的时候,不是就确立了不与明廷做官的前提吗?” 马文嘴角裂出嘲讽的笑意:“谁知道呢,政学院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说服小夫子的,反正他们的法案是过了。” “就是涛涛这个家伙太软弱了,政学院那么多能人不去科举,他一个炮灰跑那么勤快干嘛!” “还是没有我们罩着,有我们在,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他性子太软了,当初要是给他弄军学院里就好了!”丁小权略显遗憾的说道。 “可别,”马文立马出声道:“涛涛跟你不一样,他性格弱,做个文人挺好,要是跟着你混,指不定被带弯成什么样子呢!” 丁小权立马就不服道:“跟我混怎么了?军学院的汉子都差了吗?” “行行行,你们都厉害!”马文可不想跟这种一根筋的人讲什么大道理,眼睛随意的瞟了一下,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哎,那个是你们的老大不?”马文看着一个大块头说道。 离着不远的地方,高大的刘铁柱在一群人的拥簇下出现了,在他的身边是铁一样坚硬的两个人,马大伟和徐清风。 “嗯,刘老大现在是军学院的负责人。” 军学院的人走路都带着神气,一个个壮实的像小牛犊一样。那气质往那儿一戳,四周的人几乎都离开了些距离。 政学院的人几乎都带着些书卷气,工学院的手里都会捧着个本,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着什么,农学院的人看起来比其它学院的人都黑,身上的衣服却比其它学院的都要新。 “两位兄长这是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顿时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袁涛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许是学习儒家知识时间长了,整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书卷气息,看起来儒雅无比。 “涛涛!”马文跟丁小权几乎是同时将袁涛涛抱了起来,互相拍了后背几巴掌。 袁涛涛一路马车颠簸回来,身体本就不硬朗,被这么一拍差点没有背过气去,连忙道:“两位兄长可别折磨弟弟,这一路的马车将身体都快颠的散架了。” 听到这话,丁小权立马就不乐意了:“早让你跟我去军学院了,看看你现在,文不成武不就的,以后还能干点啥?” 袁涛涛苦笑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马文看着袁涛涛为难的摸样,顿时笑道:“好了,好了,都好久没见了,不要一见面就这样问涛涛了!” 就在几人寒暄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似乎受到了压制一般,开始慢慢的小了起来。 几道看起来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可压力却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四大学院顶梁柱一般的存在这一时刻聚集在此! 第五十七章 会议 高挺的身材,微微带笑,身上自带风雅之感,政学院刘旭升。 虎背熊腰,面色坚毅,浓浓军旅之风,军学院刘铁柱。 身材中等,身上裸露出的皮肤显出健康的麦色,身材显得有些健硕,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憨厚,有一种浓浓的朴实感,农学院方航。 最后一个,剑眉星眼,帅气的样貌加上无可挑剔的身材,所有女学生的梦中情人,工学院岳衡。 四大学院的话事人一出场,几乎所有人都划开了界限,无论是关系多么的好,这个时候都没有了名字,他们的身份只有背上的那个字。 宽大的会议室里开了几扇大窗户,看起来亮堂堂的。 随着少年少女们鱼贯而入,空荡荡的大厅里瞬间就坐满了,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主位置,四大学院话事人分坐两边,中间独留出一个位置。 从主座位往下,分属四个方阵,分别从属于四个学院。 许是座位比较多,后面几乎全都空了,而最后一排却突兀的显出五个身影来。看台上的四个人几乎都是皱着眉头看着最后一排,眼神各异。 五个人似乎也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光,几乎都跟鸵鸟异样,都快将头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外面突兀的从窗户伸进来一个头,惊讶的道:“你们怎么还没开始?这么安静干嘛呢?” 这一声音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一齐拱手问候道:“小先生!” 秦尚挥了挥手,背着手就走进了门,身边跟着的小胖子自觉的走到了最后一排,和另外五个人一起成了全场的异类。 直到秦尚走到最中间的主位坐下,全场的人才敢将自己的屁股落下。 秦尚坐下之后,笑着对着四周的人说道:“你们可以开始了,不用管我!” 得到首肯之后,两边的四个话事人都松了一口气,政学院的刘旭升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着秦尚示意一下,便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政学院的刘旭升,按照往年惯例,那今年的会议还是由我主持。” 干瘪的开场白,却让现场的气氛多了几分严肃感,众人的眼神似乎都在一瞬间聚集了起来。 刘旭升看了看下面的人,继续说道:“去年到今年一整年的时间,大家都在忙碌之中,本来这场会议是该年初开的,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人都无法凑齐,一直拖到了今天。” “我们从三年前开始,各自奔着前程而去,一年变个样,今年给我感触是最多的。大家回到这个地方是不是也看到了,原本的破旧学堂已经被改造成了我们住不起的样子。” “工学院的同窗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下马威啊,大家看到这巧夺天工的学堂,难道没有一点被比下去的感觉吗?” “一年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除了工学院之外,我们其他学院都是摸鱼的存在吗?” “政学院、农学院、军学院,拿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了吗?” 一边工学院的岳衡脸上带着些傲气,整个学堂的设计跟做工都是他全面指挥的,光是设计图纸,他们工学院就做了一年多,改造整个学堂不仅仅是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好,也是为了检验工学院的成果。 “我作为政学院的首席,我有责任对去年的作为做出检讨,那今天就由我先来汇报,政学院的目标一直都是以发展为主,这是我们的主基调,目前的推演工作进行的不是顺利,对于今后的势力布局,我们也进行了重新规划。” “以工学院、农学院、军学院全面配合为前提,制定了初步的大航海计划。目前明朝政治局势不稳,内忧外患将无暇顾及到海外。根据得到的情报显示,双屿岛的许栋已经勾搭上了佛郎机人,接下来的几年内必定会顺风顺水,走私贸易的数字必定会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航海贸易将会是一个大势,据查,江浙闽沿海地带,从渔民、商人到大宗族的人都参与进来了,未来一年内沿海的交易额会轻易的突破一千万两白银。”刘旭升非常自信的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万两白银?在场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冷气。这笔恐怖的数字将他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刘旭升看了一眼众人的脸色,满意的继续道:“这个数值仅仅是估计,但未来两年内,这个数字会迅速的被突破,很有可能翻上好几番。” 继一个炸弹之后,刘旭升继续阐述了他们政学院对未来局势的判断。众人听的如痴如醉,放佛有一幅已经标好了记录的地图慢慢展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这个计划,稍后我会由书本的形式提供给大家。以上就是政学院的汇报。” 随着他坐下,场面上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一些小声讨论的声音也瞬间汇聚了起来,整个会议厅一下子变得非常吵闹。主位上的人也不着急阻止,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些东西。 秦尚感觉也有些意思,政学院的大航海计划已经摆放在主席台每个人的面前了,他翻了翻,感觉上面说的还是有些意思的。 虽然在航海上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但对于目前局势的判断倒是做的挺好,至少参与进航海贸易这一块,倒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接下里相继出场的是农学院、军学院和工学院。 农学院跟军学院的总结都比较单调,农学院这几年培养的各种农作物都得到了很好的增长,不仅仅是选种的方面,就连耕种也采用了更加科学的方式。三年来的成果成功让亩产水稻增产两成。 军学院则是完成了水上训练,彻底摆脱了旱鸭子的尴尬。 工学院的工作就比较明了,主要在建筑上的成果,从砖窑到冶炼工艺都有所成果,就是资源短缺,无法继续精炼。 第五十八章 夜话 这一次的大会开始和结束的令人突兀,并没有人像是前两年的那种针锋相对,似乎是改变了性子一样。 秦尚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幕,突然间觉得有那么点不真实。面前的蜡烛似乎受到了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风摧残,光芒一颤一颤的。 书本上的字都有些看不清了。揉了揉眼眶,忽的想打开窗户,可又怕蚊子飞进来闹的夜里睡不着便放弃了。 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却令他有种想去外面看看的欲望。回过头小心的看了一眼,朦胧的蚊帐内一个身影朝着里侧躺着,曼妙的身材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着。 烛火下,小小的人影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凉爽的风微微吹佛在人身上,头脑都瞬间清爽了很多。 木制的走廊里,偶尔从庭院里飞腾起的萤火虫点缀着黑暗,四周静悄悄的,放佛世界都沉睡了一般。 秦尚漫步在长廊里,边上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有他的腹部高了,相比于同年龄的孩子来说,他的个子一直走在前沿。 常年来的练习让他身材变得匀称、修长,要是脱了衣服,还能看到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秦尚已经突破了常规的人体极限。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了院门,村子里的环境比起以前也好了很多,这几年工学院在空闲时间将村子的环境都改造了很多,路面修整了好几次,走起来一点都不硌脚。 可泥巴路终究是发展到了终点,要是碰上个雨季,地面基本上也就告吹了。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是永恒的真理,在资源达不到整合的状态下,经济是没有办法突破原有的发展。 一想到钱,秦尚的心情就变得很不美丽,四大学院的发展已经到了界限,政学院所提出的大航海计划也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 筹备出海,连艘像样的船都没有,出的什么海? 商学院所筹备的计划非常精确、完美,对于船队的定义也非常准确,甚至还预测了未来五年内海洋贸易的大好前景,这种出色的计划,要是得不到实施,相信所有人都不会甘心吧? 嗯?不知不觉走出了村外,却看到远远的地方闪着火光。 哪里着了火?秦尚陡然一惊,这可不行,这乡村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着火,农村里苏武易燃物特别多,万一烧着了,那就是火蛇连村啊。 急急忙忙之下,秦尚径直跑了过去。 一团火堆,上面架着两根铁棍,两只烤的焦黄的鸡滋滋的冒着油,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往鸡肉上撒上香料,顿时一股迷人的香气就飘出来了。 “论起吃来,还是你这个家伙最得心应手,我们几个真比不上你潇洒!”刘旭升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道。 火光下,胖子的脸显得有模糊,嘴角裂出的缝隙也显得阴森。 “你们啊,就是嘴巴太损,什么叫做比不上我潇洒?我还只是个孩子,你们别吓唬我!” “吓唬你?一般的孩子有资格跟我们坐一起?”刘旭升丝毫不让的追问道。 一边的大高个子看不过眼了,便瞪着眼睛道:“刘旭升,你丫的总欺负小胖干什么?” “小胖?”刘旭升诧异的指着边上的那个小胖子说道:“铁柱,你也觉得我是在欺负他?” “不是欺负是什么?小胖今年才十岁,你我都比他大上六七岁,这么对他不合适吧?”刘铁柱立马反问道。 刘旭升呆了一下,随即便是哈哈大笑,边笑还边用手指着刘铁柱道:“铁柱啊,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有趣,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哈哈,没错,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兴许是笑的太过分了,边上另外两个人都露出了不满情绪。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显黑的少年皱着眉头道:“旭升,你笑的声音太大了,要是吵到村民就不好了。” 剩下的那个剑眉青年也开口了:“你们都安静点吧,已经子时了,再这么下去天亮了我们都结束不了。” “你们啊,不是我笑,着实是铁柱的话太有趣,要这个胖子只是个孩子,有资格跟我们几个坐在一起吗?”刘旭升带着一丝挪耶道。 刘铁柱不服气的说道:“怎么,是我说错了吗?” “铁柱!”岳衡立马一声大喝,随即低沉着声音说道:“刘旭升说的不错,一般的孩子确实没有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现在在这里的都是五大学院的掌舵人,并没有什么孩子!” “五大?不是四大吗?”铁柱想也不想的直接问道。 某个胖子吃的一下子就呛到了,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火光下,明显可以看到胖子那不断抽搐的嘴角。 “不会说话就闭嘴!”岳衡真的被气到了,他头一次觉得认识刘铁柱也许是他最大的错误。 然而某个高个子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其他人也都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刘旭升抬起头,一个个的打量过去,他知道这一次的交流算不上愉快,眼瞅着边上的胖子略微有些牙疼。 一个孩子,怎么心眼这么多? 刘铁柱似乎有些想不通刚才说错了什么,神色呆滞。 灰暗的灯光下,岳衡双眼紧闭,身材笔直,老僧入定一般。 边上的黑皮肤方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放着亮光,深邃的瞳孔烨烨生辉。 “唉,你们这帮人,真是不见老鹰不撒兔的!”刘旭升知道,自己不开口也就不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当即有些妥协。 “大航海计划绝对是未来五大学院的起点,现在我需要你们一句准话。” “没钱!”几乎同一时间,几人的回答出奇一致,就连刘铁柱也是蹦出了这一句话,这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在来之前,有人就给他说过的。 刘旭升苦笑不得,指着边上一个吃货道:“别人说没钱就算了,你怎么也说没钱了?你不是商学院的首席吗?整天研究商贾之道怎么会没钱?” “因为我是个孩子啊,要不我把家里给的那一千多两压岁钱给你?”胖子耸耸肩,一脸天真的说道。 刘旭升顿时被噎了一下,他就算再无耻,也不会去夺人家孩子的压岁钱啊。 “大晚上的睡不着,都野炊吗?”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将几个正在烤火的人吓了一大跳。 刘旭升等人见到来人,都是恭敬行礼:“小夫子!” 第五十九章 定计(上) 秦尚摆摆手,笑意盎然的道:“不用这么多礼,难得看到你们能够坐在一起,介不介意我凑个热闹?” “您说笑了,”刘旭升当即伸手示意,“小夫子来了,怎么能够没有座位。” 所有人似乎都朝着边上攒了一点位置,中间的那点位置一下子就被空了出来。 秦尚也不嫌弃,一屁股就坐到了已经压平的草地上,看着边上吃个不停的胖子道:“高财,子时了你还吃,小心明天胖的走不动道。” 高财用力咽下撕下来的肉块,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又撕下一个鸡腿递给秦尚道:“胖这种事情我每天都在努力,但是吃鸡这种事却不是每天都有,要是错过了,我岂不是睡醒了要后悔?” 看着油腻腻的鸡腿,秦尚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平时跟着学院的学生们一起吃苦耐劳,但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正是能够吃下一头牛的时候,三两口便吃了下去。 四面的空间放佛因为秦尚的到来而变得寂静,除了一点吃东西的声音便是空荡荡的寂静感。 “怎么?我在这,你们就不敢说话了?”秦尚三两口便吃掉了手里的鸡腿,将鸡骨扔进火堆,伸了个懒腰对着身边人道。 “小夫子哪里的话,有你在话题才能更好的开展。”刘旭升立马就对着秦尚道。 秦尚眯了眯眼睛,看着周围几个若无其事的人道:“我看你们这谈的也不是很顺利啊,一个个的这脸色不太好。” “好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白白的浪费休息的时间。”刘铁柱不耐烦的说道。 边上的几人同时皱起了眉头,秦尚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光长肌肉就是不长脑子啊?” “脑子?我是靠身体吃饭的,这东西对我没用!”刘铁柱一点都没有被嘲笑的自觉,反而秀出自己身上流畅的线条来。 看不过去,岳衡真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都埋到地下去,真是看不过去,这家伙脑子里全都是肌肉吧。 “你倒是显得很洒脱吗!”秦尚似笑非笑,脸上忽然露出凝重的神色。 这让其他人精神一震,正题终于来了。 微微张嘴,渐渐长大,一个深深的哈欠打了出来,微微闪着泪光的眼角带着丝丝朦胧感。 慵懒的用手揉了揉眼角,秦尚淡淡的笑道:“不好意思,年纪小,到了晚上就困了。” 几人脑子一空,全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秦尚看了周围一圈,最后盯着某个不知疲倦,只知道吃的胖子说道:“喂,这两只烤鸡你都吃的差不多了,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胖子打了个响嗝,眯着一双小眼睛挤了又挤,最后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觉得天色太晚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这个回答自然不能让人满意,岳衡直接开口道:“高胖子,光是和稀泥,今天是肯定不会放你走的,最少你得留下些干货了。” 胖子举起无辜的爪子,说道:“什么干货啊,我不过就是个孩子,你们这样逼我,有意思吗?” “商学院自成一学院,与其它学院并立而成,你身为商学院的首席,是一个孩子就能推脱的吗?”刘旭升立马反问道。 “那不然呢?我商学院什么时候成了和其它学院并立的存在了,一直都是四大学院,我们商学院人少,可担不起和其它学院同名,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那小破屋可承受不起你们的口水。”胖子字里行间阴阳怪气的道。 四大学院?这是所有人避而不谈的问题,四大学院是诞生起就决定好的,当初之所以没有人学商,还是因为自古以来重农抑商的影响。 周围的环境对商学院也极度不友好,有好的资源从来没有商学院的份儿。 就算是一年一度的大会,也不过是四大学院的同台竞技,至于商学院,隐形人罢了。 秦尚是跟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作为明灯一样的存在,他自然明白这种条件下,商学院的操作空间很小,五大学院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协调的,而连通他们的关键就是商业。 发达的商业可以将复杂的社会关系全都连接起来,现在是五个学院,以后可能就是六大学院、七大学院。 到了最后,当商业能够协调连通一切的时候,社会环境会重新打乱进行重新分配。 工业革命将会迎来新生! 第六十章 定计(中) “哈,高胖子,没想到你怨念这么重啊!”秦尚半吐槽式的笑道。 “怨念?我有什么怨念?”胖子立马反问道,一直吸引他的美食在这个时候倒是被他扔到了一旁。 油腻的食物放在火上,再次烘烤出了焦香味。 秦尚眼瞅着那只烤鸡的皮一点点的烧焦,忍不住将其拿了下来,心疼的吹着鸡被烧焦的地方道:“你可真是浪费,这可是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学堂里多少人都还吃不上鸡肉。” 用牙齿试探性咬了一下,烫的牙齿都感觉到疼痛了,又吹了两口,慢慢撕下黑色的焦块,微微的苦涩混杂着油脂的满足感,倒是令他感受到了一点点回忆中的感觉。 这个动作令得胖子眼睛微微一怔:“七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是你奢侈了!”岳衡冷冷的扔下一句,抢了秦尚手里的烤鸡,大口撕了一块肉,用力的咀嚼着。 “奢侈?”胖子有些生气了,立马抢过岳衡手里的烤鸡,一口又一口的咬着,一边吃一边气鼓鼓的说道:“你们都说我奢侈,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奢侈过?两只鸡,我吃了一只另一只吃不完了,怎么了?” “不就是吃鸡吗?我特么吃给你们看,”胖子的吃相一直都说不上好看,现在的样子,更是如同老母猪进食一般,疯狂的咬下,嚼都不带的直接咽下。 这么个吃法非把胃给吃坏了不可,秦尚急忙将胖子的手给拦了下来。 “还吃,你这肚皮都不怕撑破了?” 胖子虽然吃不到了,但脸上还是气呼呼的模样,似乎别人欠他多少钱似的。 “计划我看了,写的很好,现在缺失的只是商业那一块,我能理解你们这么晚了还坐在这的原因,这种事情能够解决的只有胖子,但是你们也不能逼他。”秦尚看着众人说道。 刘旭升苦笑一声,无奈摇头道:“小夫子,这个计划的提出时限最多就一年的时间,如果我们这个时间段不进入航海贸易的话,等到双屿岛真的建成了海贸王国,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秦尚赞同的点了点头,却歪过头问另外几人道:“铁柱哥,军学院的学生那边的训练都过硬吗?” 一提到他们自己的人,刘铁柱顿时拍着胸脯说道:“这个完全放心,在训练上,我们只会比在学堂的时候更加刻苦。负重越野,千米抢渡,实战对抗,海上战争演练等等,必备的项目我们是一个都不会少,说句不夸张的,现在从军学院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对抗十个普通人。” “对上倭寇呢?”秦尚随口问道。 “这……应该不会差多少!”说道倭寇,刘铁柱突然没有了多少底气。 “不会差是差了多少?实战可不会是差一点就让你们活命的,如果说遇到真倭你们怎么办?真到了那时候,人家可不会说给你们留一条命的。” 刘铁柱一下子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他们整天训练体能,对抗训练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 军学院的整体素质远远超过朝廷的卫所,但能打程度,确实没有校验过,也就是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还在理论期,实战能力需要打个问号。 “现在海上的海盗都是亡命之徒,不光有来自官方的打击,海盗之间黑吃黑的情况也不少见,出海的安全方面也得着重考虑,我最近在想要不要吸引一两波的海盗过来练练手。”秦尚盯着刘铁柱说道,眼神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在闪烁。 其他人都被震惊到了,吸引海盗过来? 小夫子疯了?这是所有人心里第一个想法。 胖子嘴里咀嚼的最后那块肉似乎也忘记咽了下去,干巴巴的像是柴一样的肉丝,食之无味,可他仅仅呆了一下,便露出了一抹与之不符的兴奋之色。 秦尚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有些轻蔑的笑道:“怎么?这就害怕了?” “小夫子,不是怕不怕,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啊,这么贸然的招惹海盗,那岂不是将村民的安危也弃之不顾了?”刘旭升立马反对道。 火光闪烁,火堆里的火星子一下子蹦了起来。 秦尚的脸似乎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只有悠然的一句话传了出来。 “岳衡,你觉得呢?” 岳衡俊逸的脸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小夫子,要说意见,我也反对您,对于海盗,我们接触的还很陌生,光凭借刘老大传回来的消息,我们仅仅能掌握海盗之间的大势罢了,对于海盗的武力值,还有凶狠程度,一无所知。” “如果说,战斗真的是您想要的结果,那我也请您能稳妥行事。” 空间无比的寂静,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异时空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说出惊人之语的孩子,黑夜深沉的将他脸部表情都遮住了,只露出些衣裳来。 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暖风吸引了过来,发出烦人的嗡嗡声。 但是没有人去关注这只蚊子,在黑暗里的那个孩子给他们的压力更加的大,偶尔有咽下口水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下。 “呵呵,你们的理由找的是真好啊!”秦尚笑了,笑的那么欢乐。 可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刺耳呢?刘旭升等人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可就说不出话来。 “七年,花了七年建立起来的四大学院,你们心里对于那群海盗就这么害怕吗?横竖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你们要是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以后别跟我提什么大航海计划,我都替你们羞愧!”说到后面,秦尚几乎都是用吼的。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杨家堡学堂,是他骄傲的存在。 四大学院,更是被他给予厚望的存在,第一批三百多的学生是他七年所有心血浇灌的存在,他不可能有第二个七年来陪伴下一批学生的长成。 为了验证他培育的成果,他几乎都已经将这一届学生当成了后世无法超越的存在。 而今天,这黄金一代却表现出了不同于学生时代的果敢,反而胆小怯弱。 一种难以明喻的恐惧在四个学院首席的心里盘旋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一样,他们几乎同时感觉到,刚才的表现欠缺了。 第六十一章 定计(下) 秦尚站起来背过身去,冷冷的转过头:“你们让我很失望!” 冷哼一声,大人摸样的孩子便离开了。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都变得流畅了很多,众人齐齐舒出一口气,更多的,是在他们脸上浮现出的落寞之感。 四大学院,好了不起的称呼,首席,好了不起的样子。 “瞧,你们都可真是棒极了!”胖子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满脸都是对几人的不屑。 极其欠揍的样子令人窝火极了,明显的可以看到其他几人或多或少有些气息上的紊乱。 刘旭升的手握成拳头几次,又松开了,眼眉微微跳动,嘴角微抽搐着说道:“胖子,做人别太嚣张!” “嚣张咋了?你咬我啊!”高胖子的样子像是活的不耐烦了,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这话一出,令得所有人都是皱眉,就连一直帮着高财说话的刘铁柱都忍不住了,抬起头说道:“你这家伙怎么说话这么讨厌呢,亏我还帮着你说话,真是良心喂了狗。” 对于刘铁柱,高财少有的没有回话,满意的拍了拍肚皮,带着一丝满足感道:“行了,你们慢慢想吧,我是吃饱了,回去睡觉喽!” 空气微微凝滞,小胖子起了身,显得有些厚实的身影摇摇晃晃了两下,滚圆的肚皮将衣服整个都撑了起来。 从侧面看能够清楚的看出肚子的弧形,活像是挺着肚子的大肚婆。 “出了学堂这才几天,你多久没有锻炼过了?”刘旭升在胖子将要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开口问道。 胖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嘴里砸吧道:“一直没有,谁跟你们一样,每天还保持那么高的运动量,都他妈是疯子!” “做个疯子不好吗?”刘旭升反问道。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继续道:“我以前也想过,我们是不是该停下来休息休息,做这个《大航海计划》的时候,也是根据小夫子以前说过的一些构思进行定制的,整个政学院花了几年时间,冒险考察了很多地方,才写出的计划。” “这是我们几个学院通力合作能够完成的大航海计划,缺了一环都不行,现在各个学院基本都准备好了,就差你这一环,高胖子,你给我个准话,到底行不行?” 这番追问,刘旭升已经抛弃了自己所谓的颜面,有些失态的盯着即将离开的背影。 胖子犹如诗人般惆怅的抬起了头,忧郁的叹息了一声,作死的样子在洁白的月光下显得如此的欠揍。 你丫的一个半大孩子,装什么深沉?还背着手,嫌不嫌硌得慌? 在心里就差没有将高胖子骂成狗了,可面目之上,谁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高兴来。 这令高胖子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平时你们这些家伙不是傲娇吗?一个个的眼睛就差没有瞧上天了,现在呢?还不是得求着我办事? 嘿,开大会让我们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现在又咋样? 气死你们这帮混蛋! “咳咳!”装的够了,高财咳嗽两声,脸上带着难色道:“唉,这件事吧,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我们现在没人没钱,起步都做不好的,你们要是真的想让我们给你们出物资和资金,最起码也得等上三五个月了。” 听到这话,大家明显的都松了一口气。 这死胖子终于松口了,即使表情还是很欠揍,总算是没有白费一晚上的口舌。 刘旭升接话说道:“时间不是问题,需要的时间本来就是算进去的,只要商学院的资金能够跟上,那么这个计划将没有死角,接下来的大航海世界,我们绝对能够争得一席之地。” “得了,你们的目的也达成了,我也困得不行了,想要钱就等消息吧!”高胖子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在后脑处,挺着个肚子缓缓离开了。 这个时候,也没人再阻止高胖子离开了,目送着胖子的离开。 “钱的问题好解决,技术上还需要一些帮助,万丈高楼平地起,战船的技术最好还是弄来明军的设计图纸,不然光是弯路所走的路都不知道得多少时间!”岳衡说出了自己心里为难的地方。 “仿制那艘两百料战船如何?”刘旭升突然间想到藏起来的那艘战船。 “可以是可以,但是凭借我们造船的经验,现在就算是修复也得花费大量的时间,更别提去仿制所需要的时间了,最稳妥的,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取明军的设计图纸!”岳衡带着些迟疑道。 “不过也不用太为难,得不到就算了,没有厨子还能不下米吗?” 最后的自嘲带着些无奈,岳衡也起身离去了。 剩下的三人中,一直像是没睡醒的黑瘦子方航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脖子嘀咕道:“这一天天给我累的,半天都不知道在干嘛,回去回去,明天还得去看我的水稻苗苗呢!” 刘铁柱这个大汉倒是精力十足,刚才被秦尚的灵魂发问给惊到,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众人都走的差不多,吐出一口浊气,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地上起了来。 “走了走了,蚊子要吃死个人,受不了受不了!” 宽厚的身影像是没有了负担一样,浑身骨头发出一阵爆豆子的声响,每一步的踏出都带着雄厚的力道,黑暗中的背影放佛冲破了什么一样,只觉得越走越快! 随着人影消失,四周放佛陷入了一片无尽的寂静之中, 天空随着星星的闪耀变得忽明忽暗的,朵朵残云不断的遮掩着月亮的容貌,导致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的灰暗,穷尽苍穹的深处,似乎也有着一双淡淡的眸子在看着这一切。 刘旭升感觉自己内心的想法就被这黑夜给看透了、吞噬了,慢慢的将身体沉浸在这微微湿热的空气里,好像跟黑暗融为了一体一样。 火光慢慢的熄灭,仅剩下些余烬在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黑夜终究是光明的起点!”刘旭升伸出了手,狠狠的将眼前所看到的天空全都握在了手心。 放下了手之后,又是一阵无力的眩晕,他情不自禁的抚摸上了自己的额头,身体内的力气一下子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差点就直接晕厥了过去。 “咳咳!”两声虚弱的咳嗽更是让他胸腹钻心般的疼痛。 冷汗突兀的从身体上浮现出来,强硬的挺了一会儿,待得身体上的疼痛远离了自己,这才舒舒服服的呼出了一口气。 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浸湿了,爱干净的他只得无奈的起了身,定了定心神,这才漫不经心的朝着卧室走去。 第六十二章 余音 秦尚起身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粥米跟一小碟咸菜。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吃了些烧烤的缘故,总觉得胃里有些空荡荡的,还有种犯恶心的感觉。 温热的粥水冒着些热气,不吃早饭会胃疼,于是端起碗筷做起了快乐的干饭人。 “吃饭都不叫我?” 远远嗷的一声,一个人形的肉球竟然蹦起了半尺高,显得有些滑稽。 还没等秦尚反应过来,自己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圆滚滚的胖脸蛋,当即把他给吓了一跳,随即便有些郁闷的托着腮道:“胖子,你是不是略显过分了些,整天到我这蹭吃蹭喝,可还能做个人了?” “咋就不是个人了?”高财毫不客气的从边上拿了个碗从大碗里盛了些粥出来,就着一点咸菜吃的津津有味,一点都不顾及秦尚在身边的反应。 当然,要是可以的话,秦尚真想掐死这个胖子。可看着胖子风卷残云的样子,顿时又忍不住的心疼了。 桌上一共就那么一大碗的粥,差不多要被高财给包圆了,顿时顾不上别的,直接伸手去抢。 “慢点,你给我慢点,留点给我!” 饶是秦尚反应过来去抢桌上的吃食,有哪里是高财这个吃货的对手,最后一口粥都被他搜刮到自己碗里了。 “吃啊,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啊!”胖子一边疯狂鲸吸碗里的粥,一边看着停箸呆滞的秦尚好奇的问道。 “我觉得你是在消遣我,但是我没有证人!”秦尚无奈的耸了耸肩。 两个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随即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你昨天啊,给我出了个难题,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普通孩子就好了吗,你非要让他们一手促成对我的逼宫干啥?现在我是想甩都甩不掉这个锅了。”胖子忍不住的抱怨了一句。 呵呵,秦尚冷笑一声,淡定的从边上拿过一个纸扇子来,微微驱除一些火气,才静下来心说道:“胖子,平时你就是个倍懒的货儿,咋的?还想继续偷懒啊,你那个商学院不想整饬整饬了?” “呸,”胖子扔下碗筷,不满的嘟囔道:“整饬个什么?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没个意思,现在好了,所有人都逼我,搞的我不干活就是罪人一样。” “不是吗?” “唉,”胖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接着推开了桌上的碗筷,用手臂撑着半个脑袋,有点迷迷糊糊的问道:“最近怎么不见你那个道士老师,又玩失踪了?” “老师身为方外之人,行事缥缈无踪,偶尔渡个劫也是很正常的。”秦尚半开玩笑的回答道。 “哈哈,渡劫,尚哥儿说话就是有意思,”胖子附和般的笑了几声,眼神飘忽,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昨晚上的事儿你也别太责怪他们了,毕竟出海这个事情还没有做好准备,给他们点时间吧!” 外面的太阳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开始朝着下面的世界尽情的展露自己的光辉。 一束白色的阳光直接透过窗户打了进来,照在了秦尚的脸上,斜着看那阳光还挺刺眼,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浴,似乎还挺不错的。 胖子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过滤了好几遍,可有些话他说不出来。 “嗯,也许是我太急了些。”秦尚睁开眼睛,整个人的神态似乎都被太阳给晒得精神了一些,立马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 胖子立马紧随其后。 外面和屋内的阴凉有着很大的区别,南方偏湿,屋内显得阴沉又潮湿,而屋外放佛是另一个世界,干燥中带着些暑气,混杂着清晨特有的一丝清凉感,倒是令人没有那么不舒服。 “大明的空气依旧那么好啊!” “什么?”胖子莫名的看着秦尚,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 军学院休息区,虽然是清晨,可院子里却是热火朝天的场景,各色的训练装备前,军学院的学生们都光着膀子,在地上做着各种运动。 偶尔还有几个学生在相互之间不断的你来我往做实战练习,只是相互之间动手都是有限制的,嬉笑谈论是常有之事。 直到一个半边脸上有烫伤疤的男人进场,所有人才闭上了嘴巴,一个个训练的更加起劲,场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度压抑,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只有眼前的训练,呼呲呼呲的使着劲。 来人只是眼神鹰隼般扫了众人一眼,径直走到门前,敲了几声没有回应,便直接蛮力推开了门。 直到那后脚跟都完全进了房门,众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颓然的感觉瞬间回到身上,加倍的疲倦感瞬间冲击脑门。 “呼,这恶脸教官每次出来都吓死个人!” 不知道谁吐槽了句,谁知道门内一个疤脸头探了出来,这可把众人吓得不轻,顿时一个个的身上都涌上了用不完的劲。 随着脑袋撤回去,众人却感觉头顶上悬了一把刀,特别是出声的那人,吓得股下颤抖不止。 肥美的鸡肉配着香喷喷的红烧肉,那馋的口水直流,刘铁柱张开嘴巴就咬了上去。 “松嘴,松嘴!”一声怒喝响起,顿时将刘铁柱给惊醒了过来。 “谁?谁?” 他下意识的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而面前是一个疤脸青年,他正甩着自己手上沾上的口水,眼神中喷出的火焰似乎要将对方给撕裂一般。 “嗨,原来是你啊,一大早上的扰人清梦,我都快吃到鸡腿了,这下子全都泡汤了。” 看到来人,刘铁柱瞬间失去了兴趣,缓缓坐到床上,张嘴打了好几个哈欠,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第六十三章 人丑就要多读书 “混账玩意儿!”疤脸被气得直接抓住床上的人就拽了下来。 突然爆发的力道让刘铁柱一时不查,床板‘咯吱’的发出一声惨叫,沉重厚实的落地声将屋子都震了一下。 刘铁柱惊呼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众人是见着那疤脸的魔鬼进去的,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声音大了些被那个刀疤给盯上。 在外面受尽学生爱戴的四大首席之一刘铁柱,这个时候却像是丧家犬一样在地上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双睡眼朦胧的看着疤脸无辜道:“我醒来时间还没到呢,你就不能等等?昨天晚上跟他们几个聊到后半夜,可真是累死个人。” “睡睡睡,你看看你现在,身上的膘又厚了一层,再不练练你的家传绝学,早晚得杀了吃肉!”疤脸说话很阴毒,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骨碌一个起身,地上的汉子帅气的弹跳了起来,散落的头发瞬间铺张,颇有几分气势。 可疤脸的神情依旧冷漠,油盐不进。 透风的窗户早已经打开,两只不知道哪里来的麻雀从后面的窗户一头撞了进来。陌生的环境和四面奇怪的各种家具瞬间将两只麻雀给吓得到处乱撞。 一只在地上跌了两次,直接撞进了疤脸的怀里,另一只直接撞上了刘铁柱的鼻子,两只细嫩的爪儿搁他脸上蹬了一下,瞬间借力飞走了。 ‘嘶’! 幸好平时筋骨磨炼比较到位,身上的皮肤够硬,这一爪子才没有抓破皮肤,否则非留下伤痕不可。 另一只麻雀似乎听到了同伴的呼叫声,跌跌撞撞的追随同伴身影从窗户飞了出去。 “呸呸!这小雀儿真是和老子过不去,连续打了老子两下,真当我是泥捏的一样,赶明我就去抓了几只烤来吃,看着杂毛的混球还敢不敢再踢老子了。” 刘铁柱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几道浅印,略微有些火辣辣的感觉,龇牙咧嘴的一阵说狠话。 对此,疤脸男只是哼了一声:“行了,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样子,你那个体格卖什么惨?” “嗨,你就不能配合配合?”刘铁柱顿感无趣,转头将自己的狗窝收拾了一下,才走到桌边和疤脸面对面的坐下。 桌上的茶水放了一夜,因着这空气闷热,喝到嘴里也是温的。 本就心里烦躁的人更是觉得有些压不住火气了,疤脸男重重的将手里的杯子甩到了桌面上,愤慨至极的道:“说说吧,最终的结果到底成与不成,给个准话。” “啥成不成的,谈崩了。”刘铁柱说的颇为无奈,手里拿着一个破茶杯在手指尖不断的转着圈:“还能是怎么回事,尚哥儿出手了呗,对我们是吓唬加大棒的,反正啥结果都没有还惹一身骚。” 肚子里的水瞬间化为一团火气,疤脸怒道:“什么叫谈崩了,你难道看不出这个计划会带来什么吗?” “呸,韩疤子,你搁我这充什么大尾巴狼呢?合着昨天晚上的阵仗你是没见过吗?你知不知道尚哥儿这一次是拿我们军学院开刀的?” “再开刀又能咋样,小夫子总不能拿军学院的学生去死吧?” 谈到这,刘铁柱一拍桌子,嘿嘿笑道:“韩疤子,这次算你说对了,尚哥儿确实是拿军学院的学生去玩命,怎么样?你敢让外面的那些傻小子跟倭寇手对手的拼刀子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疤脸觉得有些不好,自己好像有些武断了,连忙问道。 “哼,”刘铁柱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尚哥儿的意思很简单,对于即将到来的大航海计划做最基础的准备,什么政学院、工学院、农学院,只要我们军学院都是缩头乌龟,那这个海就不用出了!” 秦尚要是在这,肯定目瞪口呆,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吗?虽然意思上差不多,但这表达方式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吧? 听到刘铁柱的话,疤脸反而冷静了下来,冷冷笑了一声道:“行了,不要跟我这摆谱了,昨天到底怎么一个情形,仔细跟我说说。” 刘铁柱刚想扯些没用的,可看到疤脸的眼神,顿时蔫吧了。 有一说一,刘铁柱这个时候一点都没有添油加醋,将秦尚怎么出现,怎么批评大家的庆幸全都说了出来。 疤脸听完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对着刘铁柱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唉,你怎么就看不到小夫子的良苦用心呢?还让军学院的学生去死,真是愚不可及,平时让你多看些兵书,就是懒,看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冲锋的将军!” “韩疤子,你这是瞧不起谁呢?”刘铁柱不服气的道。 疤脸却是一点不顾,直接上手拎着刘铁柱的领口道:“走,跟我去小夫子那里请战去!” “放手,放手!”刘铁柱挣扎了几下,手上微微用力,猛地挣脱开来道:“韩疤子,你抽什么风?一大早上的跟我这唱大戏呢?” 兴许是动作大了些,边上撞到了些桌椅,老旧的茶具瞬间落到了地上。 陶瓷的杯子在木质的地板上咕隆隆的滚了几圈,茶水壶里的水洒落一地,盖子顺着地面滚落到了床肚里去了。 响声惊动了个别的学生,有些头颅已经越过了院子里的障碍,偷偷的眺望着什么。 “好,好得很,”疤脸指着刘铁柱连说两声好,愤怒的同时扭头吼道:“看,都看什么?再不训练,你们都得在战场上掉脑袋!” 那些刚露出的脑袋瞬间被吓得缩了回去,空气里的气氛一时间似乎有些紧张。 “你这蠢货,小夫子以退为进,想要推商学院的高胖子出手,大兴商业,什么练手,什么检阅成果,你还真当小夫子信不过军学院的战斗力?” “我们这些学堂出来的第一批学生,难不成真的要做炮灰?高胖子就算是再想推脱,可看在同窗的面上,真能看着你们送死不成?他高胖子以后还混不混了?只要你应了这一场试炼,那筹措出海的费用自然就会压在高胖子的头上,你个蠢货竟然还推脱,我要是小夫子,也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长得丑,还不读书,蠢死你算了!” 第六十四章 请战(vip改版)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想的?你们啊,就是见识太少,给点阳光就灿烂。”胖子一脸不屑的说道。 “唉,高老大,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那四大学院本来就看不起我们,要是再不做些成绩出来,我们几个可真的就抬不起头喽!” 商学院的人全是男生,除了高财一共就六个,王忠,童家胜,罗天材,钟学文,鲁小二,黄平安。 别看商学院的人长得都歪瓜裂枣,磕碜的不得了,但要说这思维活跃,那个顶个的是好手。 说话的那个就是嘴巴看起来有点歪的童家胜,人瘦的跟个猴子一样,却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 “别人没开口,你倒是急得很啊!”胖子显得很悠闲,丝毫不顾身子底下的那把椅子发出吱吱的惨叫,直接将脚伸到了桌上,一前一后的慢摇起来。 边上的罗天材立马声援道:“高老大,你不要这么说嘛,我们几个现在在学堂那边已经快抬不起头了,要是再不努力努力,人家还不往扁了看我们,再说了,你高老大的面子不要钱的吗?” “我的面子要是值钱,那就赶紧拿去卖钱,省得那些家伙烦死我!”躺椅上的人眼皮耷拉一半,显得很是豁达。 “哈哈哈,高老大到底是高老大,风趣得很!”王忠不失时宜的插了一嘴。 高胖子嘴角微弯,瞧着对方道:“你名字里有个忠字,怎么一出口都是马屁话呢?” 王忠连忙摆手,夸张的表现道:“高老大何出此言啊!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马屁话,高老大可不要污蔑我啊!” “切!”高胖子瞥了一下嘴,说道:“跟你们这帮子家伙待在一起,绝对会影响到我的智商,行了,现在说正事,他们四大学院现在顶不住了,求到我们头上了,我们应该怎么整?” “那还用说,大干一场,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同学们看看,商学院的能耐。”童家胜摆着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顺手撸起了袖子。 高胖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磨了磨牙,一下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糊涂,你们是真笨啊,人家给个甜枣,你们就高兴成这样,愚蠢至极,就你们这点智商,以后怎么撑起一大商行。” 高胖子的话一下子给众人说懵了,有些人摸了摸脑袋,显得有些懵。 高胖子无语,只能继续说道:“你们啊,眼界太浅,只看得到眼前吗?我们是要做,但本钱和回报都得有啊,要不然大航海计划一旦开启,我们商学院的贸易一定会被冲击,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高傲起来。” “他们不是要资金吗?我们卡着他们,就是不给,让他们求着我们,他四大学院不是牛逼吗?有本事不跟我们要钱啊!你们不是不给我座位吗?那你们不跟我们要钱啊!” “明白吗?”高胖子的话都是点到为止。 好在商学院的几个人都不是啥好鸟,瞬间就懂了,不就是装吗,他们有谁是不会的。 “懂,懂!” 几个人疯狂的点头,一个个挤眉弄眼间都显得有几分坏笑的意思。 就连一直没讲话,坐在后面的两个人都是露出了会心微笑。 连带着蹲在窗口等着伙伴的鸟儿都感觉到了寒意,打了个冷颤便飞走了。 这一反应直接连锁到整个学堂之中,中午的时候,秦尚在书桌上写完最后几个字,回过头才发现有四个人已经站在这了。 “你们不好好的在自己的学院呆着,怎么有空来我这闲逛了?”秦尚并没有给他们好脸色,吹了吹自己的墨宝,颇有几分自得的欣赏了一下才转过头。 政学院刘旭升、张昀,军学院刘铁柱、韩洲,几个在同窗中很有身份的人,却都战战兢兢的。 还是韩洲先开了口:“小夫子,我是领着刘首席过来请战的,还请小夫子不要在意昨晚刘首席的话,他是被猪油蒙了心,今天是彻底想通了,所以还请小夫子不要介怀!” “哦?是不想做胆小鬼了?”秦尚的话依旧犀利,眼睛丝毫没有给对方留面子。 刘铁柱连忙出声道:“尚哥儿,我可是丝毫没有做胆小鬼的意思,昨晚上就是太困了,一时之间没有回答得上,我们军学院的训练一直都是最前沿的,别说是海贼了,就算是倭寇也能一战胜之!” 相比于昨夜的唯唯诺诺,今天刘铁柱的气势明显高上很多,也坚定很多。 秦尚终于抬眼瞧了一下对面的几人,但紧闭的嘴角依旧没有对方一丝放松的机会。 “你们可真有意思,之前好说歹说的,就是觉得我在害你们,现在倒是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行,既然你们都这么努力,那我要是不给你们送死的机会,岂不是对不起你们?” “三天之后,一伙一百多人的倭人将登陆,你们的目标就是他们。” “倭人登陆?” 这一消息顿时让所有人傻眼了,这个节奏快的他们都有点无法接受。 秦尚面色如常,反而将写好的一幅字给其他人看。 “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好啊,”政学院的张昀立马开了口,满眼欣喜之色,甚至走上前去,从上到下将整副对联看了几遍,艰难的搓着双手,为难的看着秦尚说道:“小夫子,这字能给我吗?” “肤浅,这幅字给你,你又挂的起吗?” 军学院之中,可能刘铁柱对这些字什么的不过敏,可韩洲绝对算得上识货之人,连忙道:“小夫子,这幅字能背得起的也就这座学院了,恳请小夫子将此联挂于门上。” “请小夫子将此联挂于门上!”一边静站着的刘旭升也同养拱手请道。 秦尚看着他们摇摇头,说道:“此联乃是一个伟大时代的产物,不可轻易挂之于门上,你们与我不过是尘埃一粒,此时背负不起这对联的沉重,将来如果有一天你们做到了那一步,那我想此联绝对有用武之地。” “既如此,那此联先请小夫子收好,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刘旭升像是早就料到一样,没有继续勉强。 对于这个很有心计,又很努力的学生,秦尚应付起来很头疼,可还是说道:“你说吧!” “请小夫子为学堂赐名,让吾等可背负起这座学堂,有名有份,将来名扬天下,有渊源可朔!”刘旭升说到后面,声音都铿锵了许多。 学堂名字,这是一步妙棋啊! 秦尚感觉这家伙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他早就已经将学堂名字想好了,目的就是为了凝聚人心用的,可没想到这个学生也看到这一步了。 “好,”秦尚重新拿起了毛笔,转过身去,抬头看了一眼夏意盎然的院落,落笔: 秦阳学府! “此名已题,三天之后,是狗是熊,得出个分晓!” 第六十五章 人心 秦阳学府,一块木质的招牌横在了原本空荡荡的门帘上,就像是空洞的人脸上突然画上了情绪符一般,一下子生动活泼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禁不住停在了门前,全都看着那门匾。 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多人都在讨论为什么学堂忽然间加上名字了,也有人好奇校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可以的话,秦尚其实很想将后世鼎鼎有名的学府之名给用上,可后来仔细一想,那是孕育先驱的伟大地方,自己这么盗用人家的名字,着实有些无耻。 犹豫再三之下,秦尚最后决定将名字用成秦阳学府。取秦家朝阳之意,也意味着是他新的开始,彻底与前世的人生划出道。 直到一个身材壮硕的夫子出现,吹胡子瞪眼的吼道:“不上课,都聚集在这干什么呢?赶紧去上课!” 学生们才作鸟兽散,岳玉文挎着宽大的身子,穿着打补丁的生员服,摸着下巴上已经留长的胡须陷入了沉思。 “爹,您不上课吗?” 岳玉文被边上的声音打断,从沉思中看向来人:“衡儿,你觉得加了这校名有何改善吗?” 剑眉的下面,一双眼睛闪着光辉,岳衡人站在那里,就放佛是光芒的焦点所在。他沉思片刻,便说道:“无此名,人心向背,有此名,人心所依,人心所向!” “嗯,”岳玉文有些欣慰的看着岳衡,嘴里念叨道:“小公子是个做大事的人,你以后做事可要用心。” “衡儿明白,请爹放心!”岳衡点头应道。 岳玉文对这个孩子放心的很,学堂这几年培养出不少的人精,岳衡在这帮人中风姿卓越,不可多得。 曾经的一腔热血似乎又在眼底燃烧了,但年纪却烧毁了一切,要是我再年轻点,脑海里一下子闪过无数孩子的脸,想的太过喽! 岳玉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离开前留下一句: “好好干!” 吾曾有一个梦,一骑绝尘,纵横天下!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新名字也改变了众人的面貌,茶余饭后也多了些谈资。 高胖子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对于秦尚的手段再次感叹了一声,对着身边几个写计划的人说道:“看来我们偷懒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那位要动真格了!” 其他几人一脸茫然,但有件事情他们很清楚,高财这个首席终于要他们放开手脚,好好的大干一场了。 “高老大,你之前对我们的要求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今天突然间改变主意了?”鲁小二这个人就喜欢问问题,只要不懂肯定要提出来。 这个问题同样引起其他人的共鸣,毕竟朝令夕改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何况改的也过于勤快了,昨天的时候,高财还不让他们防手干,办事要矜持呢。 高胖子无奈的叹息一声,抬起头看着窗外道:“你们今天没有注意到学堂的门上多了个牌匾吗?” “秦阳学府?” 众人脑海里一下子回想起早上站在门槛下面那些学生讨论的样子,鲁小二继续问道:“高老大,一个名字罢了,能够决定什么?” “呵呵!”高胖子冷笑一声,鄙夷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道:“你们作为商学院的人,连一个名字背后的意义都看不到,真愚蠢至极!” “我认为没有名字之前,四大学院各自为战,我们商学院就只是陪衬罢了,有了这个名字,不管是四大学院还是我们商学院,以后只有一个名字,秦阳学府的同窗。看似只加了一个名字,其实已经将学院的向心力给凝聚了起来。”鲜少说话的钟学文开了口。 高胖子手轻轻的敲着桌子,点点头:“不错,说的很在理,其实更重要的一点是背负的东西不一样了,要是昨天,那我们几个学院之间都是各自为政,你政学院再牛也只能求着我们商学院办事情。” “但是到了今天,要是我们再这么干,那就是给自己人难堪了!现在我们身上要是有字,那也只有一个名字:秦阳!”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是在和他们过不去那就是内斗了?”鲁小二忽的反应了过来。 钟学文叹了口气,说道:“是的,一个名字不一样,可带来的效果不一样,你们啊,最近的日子真的是过得太轻松了,这么浅显的东西都看不懂。也不怪高老大这么生气了!” 这几个人,也就瞅着钟学文顺眼一点了。 高胖子也算是安慰了,自己这商学院并不都是蠢货,可还是嘱咐道:“你们能不能达到学文的程度不重要,而是接下来该我们商学院办的事情,要是办的不够漂亮,让人家再看我的笑话,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就瞧好了吧,高老大,我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童家胜就差没有站起来朝着天空露出他骄傲的长鼻子了。 这话一出可是惹了众怒,众人齐齐一声:“就你话多!” 悄悄的,门外似乎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而屋内某个胖子的嘴角似乎呼出了一口气。 走出院门的半大个子的少年转头就要撞上一个身影,常年的锻炼下,他身体的反应能力一下子就被触动了,脚下连踩几脚,一个低头,侧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很轻易的就躲过了对方撞过来的身影。 “反应不错啊,看来老道离开这阵子没有偷懒!”一个身着破烂道袍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尚无奈的转过头,看着那道人仰头喝酒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道:“老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马上走,我就路过,顺道看看你!” 疯道士显然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吞了一大口酒,爽快的哈出一口气,拍了拍小家伙的身板,说道:“行了,看你这么壮实我也放心了,老道还有事没办,先走了,下次回来再来看你!” 说完之后,也不给秦尚回话的机会,直接蹦上了院墙,三两下的消失无踪。 秦尚倒是习惯了,这个老师做的也太随性了,总是凭借自己意愿来回折腾,也不嫌麻烦。 就在疯道士离开不到半分钟,一个身影突然间从边上的阴影里走出来,轻声问道:“主公,您恩师来无影去无踪,属下实在是追赶不上!” “没事,天底下能追赶得上我老师的屈指可数,你不用自责,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倭人即将登陆,军学院那边你们的人好生照看,没有命令,你们不得擅自行动!”秦尚目不斜视,嘴里却发出准确的指令。 那人拱手:“属下明白。” 慢慢的退入黑影之中,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秦尚则是陷入了沉思,“暗”的人数还是太少了,要是能多出一些他也不至于做事缩手缩脚的。 希望这一次军学院那边的人也能锻炼出来吧,有了军学院一百来号人,他们以后的路会好走的多。 第六十六章 倒计时 “那边呆着偷懒的,干什么呢?赶紧来帮忙搬东西!” 本来蹲着偷懒的几个人全都被吓到了,几个人立马就起了身,对着朝着他们喊的女孩子连连摆手道:“大姐头,你可别乱说啊,我们刚才坐在这可没有偷懒!” “没偷懒?”刘秋水掐着腰,冷笑道:“就你们几个,号称工学院四害,平时不祸害那些同窗们也就烧高香了。” 被称为四害的几个人嘿嘿一笑,唯一的一个女孩扎着一条粗马尾,要是忽略她脸上的那点雀斑,绝对称得上是可爱。 可就是那点雀斑,让她的颜值大打折扣。 但这并不是她不受欢迎的原因,只见她有所行动的时候,后者已经一巴掌挡开了她那不安分的手。 这可让对面三害看了一个过瘾,在学院里他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个还嘴角吹了个口哨。 更大的愤怒在心底郁结,羞耻伴随着震怒,刘秋水身体像是雌老虎一样拱了起来,手肘猛地朝后顶了一下。 结果对方早有防备,轻身一跳,便逃离了她的攻击范围。 紧随着的便是一阵你来我往的争斗,比起一般学堂最不一样的地方,秦阳学府无论是男孩女孩,大人还是孩子,必须学习格斗技巧,并且他们不论是否已经毕业,都保持着一定的运动量。 别看除了军学院之外,其它学院都不注重训练,在学院的几年经受了军校般的待遇,除了文化课之外,还有秦尚根据后世军队训练方法定制的体能套餐。 对抗方面都是由秦家的死士传授搏命之法,老道士跟秦尚传授的招数套路。 就算是不常训练的工学院,随便拉一个出来,也可以以一当三的使用。当然,这说的是对上这明廷的杂兵。谁让现在大明的大部分军队都是摆设呢! 这也不得不说历史的嘲弄,太祖开局一个碗打下了天下,成祖自北向南收拾天下,到现在嘉靖年,经过土木堡之役,大明的军事早就已经走下坡路了,弘治年之后,文官集团更是膨胀至极,皇权束之高阁,加之那些军事高层吃空饷喝兵血,军户人心溃散,哪里还有多少能打的部队。 “你说,大姐头刚才这一脚要是踹实了,那岂不是飞一般的酸爽?”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人饶有兴趣的讨论了起来。 旁边的一个阴翳少年立马开口道:“不能,黄丽本来就不是男孩子,踢裆没有效果的!” 一说到踢裆,半躺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小子立马就精神了,瞪着一双不大的眼睛四处看着:“哪儿,哪儿踢裆了?”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有些不高兴的将他的头摁了下去:“诸葛宝,你还是别跟你祖宗诸葛亮学了,好奇心太重不好,乖,做个宝宝,赶紧睡觉!” 而一直睡眼朦胧的那家伙还真的就直接躺下了,嘴里嘟囔道:“不是听到有热闹看嘛,干嘛不让我看!” 要说这三个家伙还真是奇葩,一个诸葛宝永远睡不醒,一个章德整天躲在后面出主意搞小动作,另外一个叶无声看起来最正常,却是最奇葩的祸害,硬是将滥赌鬼的潜质发挥到了极致,出门不离骰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骨牌,见天的要跟人推牌九。 要不是岳衡注意到这个赌鬼,估计现在整个工学院的学生都被他给祸害了。 刘秋水是越来越气,这个黄丽本来就跟她不对头,可两人间的实力差距并不大,这么来来往往的几个回合,两人都有一些狼狈。 黄丽一甩头发,那扎眼的大马尾晃悠了几下,倒像是嘲讽一样,嘴里可一点都不饶人的道:“大姐头,你可是院里公认的第一,要是输给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呸,用你来说?”刘秋水短促的呼着气,刚才看起来游刃有余,两人其实都尽了全力,微微一松懈,气息就紊乱了。 四害果然还是有些实力的,怪不得一般的学生都得罪不起他们! 刘秋水已经回忆起其他学生对四害的评价来,打不过也闹不起,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光是手头功夫,这黄丽竟不逊色于她。要知道她的功夫那是有铁柱和岳衡这两位大佬的加持,就连尚哥儿有空还会给她开开小灶,教她一些阴柔的使劲方法。 这黄丽则完全是教官们的打法,走的刚猛路子。 出招狠辣中带着一种决绝之感,就算是招架也有些勉强。 “大姐头落了下风呢,”睡神支着个脑袋靠在手臂上说道。 “可不是,黄丽平时吃了多少小姑娘的豆腐,这学堂有几姑娘没有被这家伙占过便宜,论起追杀这家伙的人,都不比那个军学院的人少了!要是她实力稍微逊点,估计早就被人削成人棍了!”叶无声瞬间给黄丽正名了。 “相比起来,大姐头的实战经验不如黄丽了,不过招数却是稳压了我们一头!”章德也发表了自身看法。 “是极,是极!” “是什么?”一道声音的响起彻底将几人拉回了现实,远远走过来那剑眉星目的美少年,不是岳衡还是谁! 黄丽见状一溜烟立马回到了四害的队伍里,装成了不知前因后果的样子。 背着手巡视的岳衡简直是所有人的克星,光是容貌威慑不足以震慑其他人,但加上一个大高手的名号呢? 不光是工学院,就算是其他学院的人也都猜测过到底谁的武力值是四大学院第一,有人推举过明面上的军学院首席刘铁柱,但总觉得岳衡的实力才是最强,所以对于众人武力值排名并没有准确的结果。 可这也代表了四大学院的人对岳衡实力的认同! 工学院一共六十多人,除了仰慕岳衡而来的一半女同学之外,其他无一不服气岳衡的实力。 四害本身就带着做贼的色彩,见到正阳一半的岳衡,顿时有些心虚,可一个个的仍然很恭敬的朝着岳衡行礼:“岳老大!” “明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有点数吗?”岳衡冷哼一声,露出不悦之色。 “额,”四害同时缩了缩头,叶无声硬着头皮说道:“岳老大,你放心吧,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一双冷酷的眼神,直接透视了他的灵魂。 岳衡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希望你说的是真的,这是秦阳学府第一次朝着世界展现实力,我不管你们平时做的怎么样,要是明天的实战泡汤了,我敢保证你们几个一定会到河里喂鱼!” 这一番话,可谓是吓唬人到了极点,以岳衡的个性是很少说出这么决绝的话,今天既然放出话来,那也不用怀疑这是一个光说不做的人。 自律就是如此可怕! 岳衡要走,刘秋水自然不会多留,给了四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跟着岳衡后面汇报工学院布防的情况了。 杨家堡一共百多户人家,除了最中央建立的秦阳学府之外,便是几个院子拼接起来的四大学院办公地点,再外围便是民宅。要说对教育投入,无论是什么时间,都是村里人最上心的,为了给教育方便,杨家堡的村民们几乎让出了最好的地段给学校占地,他们的房子则是朝着外面一延再延。 而为了面对即将到来的倭寇,秦尚在村子里散布了一则消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倭寇,要做几天的实战演习,为了力求逼真,还动用了村长杨父的威信来限制村民的行动。 也少有的将村民们的行动范围从外围压缩到内围里去了,学校成了临时安置地点。 农学院在村外所建的各种养殖基地也开始内移,将鸡鸭猪牛等牲畜尽数赶到了临时安置地点。 那些隐藏在村子里的力量也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第六十七章 倭寇来了 村子的外围比起以往来,要空旷了许多,村庄上的人们都很配合这一次的实战演习,毕竟这是一次保命的行动。 别看盐城县不如其它县城,可遭匪的时候,那些匪徒是不会挑食的啊。 村子里显得格外的安静,沉甸甸的感觉压在所有人身上,村子的四周早已经没有了人迹,偶尔飞过的鸟雀证明这里还是有生命存在的。 河边的芦苇荡里,溪水涓涓流淌,冲刷在芦苇杆上,发出阵阵清响,偶尔甩过的鱼尾带起一片水花。 可是从岸边传来的一声声怪叫破坏了这里的和谐,青蛙被吓得噗通噗通的跳进水里。 这是一群身材矮小,身上穿宽大打着补丁的服饰,手里拿着长而窄的刀刃,呜呜啦啦的一大趟,怎么看都像是土匪进村的感觉。远远的看去,他们那梳着奇怪的发型就像是标志一样,嘴里胡乱喷出的语言污秽难听,混杂着一些乌鸦的惨叫,真真刺耳! 飞鸟从地上慌张的迈动着爪子,两只翅膀忽闪忽闪的冲上天空,嘴里发出一声声怪叫。 “kao咯洗带呀驴!”被鸟雀烦到的大岛太郎直接挥着武士刀胡乱的砍杀了几下,可鸟儿的速度比他的速度更快,早就吓得没有了踪影。 后面的另一个武士桀桀笑了起来,指着大岛太郎道:“大岛君,这刚下了船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是离了你的艺伎妹妹活不下去了?” “八嘎呀路!”大岛太郎被戳到了痛处,立马变得龇牙咧嘴的,手里的武士刀都被举了起来:“阿拉达瓦西米戴斯(你找死)!” 开玩笑的那个武士身强体壮,在大岛太郎露出凶色的时候,他也双手握起了武士刀,嘴角露出残忍的弧度道:“赌上武士的尊严!” 本来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武士突然间冲了出来,手里的武士刀轻轻一动,便是一道寒光闪过。 可场上面对面的两个人的头发明显少了一截,那个冲出来的武士一双小眼睛冷漠的扫了一下双方,仅仅淡淡道:“你们要是再动手,那我就让你们两个的人头永远掉落在这一片土地上。” 强壮一点的野田义男脸上露出一丝胆怯,面对这个强的和鬼神一样的男人,他可没有把握在对方手里走过几招,手里的刀瞬间就放下了。 大岛太郎也不甘心的放下手里的刀,可是仍旧嘴犟:“那个贱人是自己眼皮子薄,待我从中原回去,必定让她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不管你们两个闹什么幺蛾子,在抢到这个村子里的十万两财物之前,我不准你们乱动手,明白吗?”看起来极为危险的小栗种用威胁的语气对着两人警告道。 后面跟着的那些浪人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比一个乖巧。 在他们的骨子里都是奴性的,面对比自己强壮太多的人,他们首先学会的是服从,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以拳头最大说话最管用的为主。 三十个浪人,这是一批背井离乡的恶徒。 小栗种是一个稍有名气的刀客,只不过因为在幕府的统治下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来到海上寻求财富,巧合的是他去到了双屿岛,认识了一个叫傻阿大的人。 这位傻君真是一个好人,不光是让他跟着赚钱,还帮助他归拢了二十多个手下,令他成为在双屿岛统治下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 比起那些海贼、假倭来说,小栗种他们这群真正的日本浪人不光拼命厉害,手上的功夫更是一点都不孬,别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就算是明朝的军队,看到日本浪人也得绕着走。 你没看到嘉靖二年,人家一支小诸侯过来进贡被拒,直接从内陆杀出海去,杀了总督备倭指挥刘锦、千户张镗,还绑了明军的人,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倭人确实无耻,一群小诸侯拿着破烂朝贡,想换取朝廷的回礼,朝堂上那些大臣也不是傻子,你一个小岛子天天闲的蛋疼朝贡,这生意不赔大了? 硬气倒是硬气了,就是结果不怎么好! 明军失利也证明了双方实力差距,在俞龙戚虎还没有出现之前,别说是真倭了,假倭的存在都让明军束手无策。 所以别看这一队浪人仅仅只有三十个人,在战斗力上完全有把握追着三百明军杀! 而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小栗种更是不放在眼里,他敢就带着这么点人也不要别人支援,就是自大,对自己实力的自大。 贪婪也是使人前进的一个因素,十万两的财物,这是一笔多么大的诱惑。 小栗种是很谨慎的人,当初傻君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勘察了杨家堡附近,本来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破村里能藏有十万两财物,可自从他从离海边不远的陆地上发现了一艘损毁的战船之后,终于相信了。 从船上剩下的一些残骸还能找出一些丝绸之类的残渣,另外在里面发现大量存银的空箱子,甚至于在船舱的边边角落里还能找到一些受到腐蚀的白银。 一路上他们追着这艘船的踪迹,偶尔能隔一段距离发现一点痕迹,比如腐朽的狼毫笔、长满青苔的金钗,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珍贵瓷器…… 这些物品的价值无一不在拨弄着这群对财物饥渴万分的浪人,说白了,这些浪人在本土的时候都是穷怕了,有钱有女人,就是他们追求的生活。 对于傻君的言论更是不疑有他,他们出来前甚至都没有和岛主许栋交代一下,直接趁着夜色就溜了出来。 阳光正好,小栗种瞧着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露出兴奋的表情,十万两我来了! 第六十八章 行踪 “来了!” 几乎是听到鸟鸣的一瞬间,隐藏在村子里的人们就知道,倭寇已经来了。 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栗突然间就铺天盖地的笼罩在杨家堡所有人身上,当然,这并不是秦阳学府的学生们害怕敌人的反应。 “他奶奶的,身体咋还抖了起来呢?” 刘铁柱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很丢脸,于是在身体发抖的时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神经末梢一下子将痛感反馈回来,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子,那股不安分的颤抖也算是停了下来。 想到手底下那群生瓜蛋子,刘铁柱有些担忧的扫视了一眼,果然,一个个如临大敌,不少人腿脚打着摆子。 忽然间,他似乎能够明白为什么秦尚一直要坚持让他们和倭寇来一场战斗。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没底了,想要找人商量的时候,才发现韩洲已经去到秦阳学府后面的位置看守了。 以往的小伙伴,马大伟和徐清风现在在村子的外围探查敌情。 他们这些村子里的人之所以反应这么快,就是因为马大伟他们通过特殊的鸟鸣来传递的信息。 现在的状况是不会给刘铁柱再来一个战前动员的,他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这几年对他们的教导了。 军学院的装备制式是由工学院打造的,他们本来的武器应该是刀和剑,剑本身就不适合冲锋,所以一开始就被抛弃了,可大刀这种武器又挺笨重的,没有一定的力气和速度没法发挥大刀的作用。 所以秦尚一开始给军学院准备的主武器是唐刀,作为单手刀,唐刀的实用性比起剑来说要实用多了。 除了主武器之外,还有一柄短刃贴身放着,短刃参考了后世一些匕首的打造方法,口开双刃,中间略厚,手柄部分采用麻绳缠绕,手握上去不容易脱,既可以当做既可以当做斥候刺杀用的匕首,情急时刻也可以拿来当做暗器使用。 还有一个标配便是弩箭,对于弓箭的制造一直是工学院所需要攻克的难题。 在没有国家支撑的情况下,想要做出优质耐用的弓箭几乎不可能,所以军学院所配备的弓弩全都是竹制品,作为支撑的弓弦更是简陋不堪。 对于生牛皮、牛筋这些好东西,几乎就是难寻踪迹,能够使用的,几乎都是些粗纤维替代品,不仅拉手,还容易断裂,所以弓箭的工作在远战中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对付这些倭寇,要是直接使用上肉搏,那对于己方来说,实在是牺牲太大。 “都给我憋着,敌人不来到面前,千万不要拉弓!” 压低着声音,刘铁柱将自己的声音传给了身边人,好在平时的训练没有白费,即使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是整齐有序的将命令传递给身边人。 就在所有人都神经紧绷的时候,秦尚像是没事人一样晃荡在村子里。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除了韩昭熙跟高胖子,其余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最明显的是边上那个随着扎着一束辫子荡在后面的大帅哥,瞧着年纪应该比在场的都大上一轮,估计都是二十五岁左右了。除了这个之外,边上那几个人也从来没有见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像是村子里走出来的。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秦尚并没有在村子里逗留,带着一大批的人在村门口有说有笑了起来。 “胡闹!”坐镇大后方的刘旭升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脸上都浮现出血红之色,眼中暴射出的震惊无法言表。 下面报告的是军学院周三立,他脸上浮现出无法言表的苦涩。 “小夫子代表什么你不会不清吧?让你看住一个小夫子人都看丢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万一小夫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是整个秦阳学府的罪人,你明不明白?”边上的张昀怒叱道。 周三立笔直的站着,脸上微微颤动,嘴里倔强的说道:“小夫子是我看丢的,我现在去把夫子找回来!” “找回来有什么用?现在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张昀瞪大眼睛怒道。 “够了,大敌当前,自己人还吵,张昀,你平时够冷静的,今天怎么这么失态?” 刘旭升冷哼了两声之后,摸了一下下巴,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复刻的沙盘地图,指着村子的南面说道:“倭寇最近的踪迹在南面,现在小夫子的行踪最可能出现的是南面,那边是刘铁柱负责的防区,有整整四十多个军学院学生布防,完全可以放心。” “至于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情报的传递工作,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倭寇的行迹随时可能改变,一旦我们总部这边慢了一拍,那我们这些同窗们的性命就堪忧了。” “与其担忧一时半会不会出事的小夫子,不如将精力全都放在眼前这一场战斗上!” 张昀听完,也觉得有道理,当即对着周三立道:“不管前面有没有事,去找到小夫子,贴身保护他,寸步不离!” 要是在平时,张昀敢这么对周三立这么说话,周三立是绝对不会鸟他的,大家又不是一个系统,你说那么多干嘛! 可现在是战时,他们这些军学院的学生会比其他学院的学生更守规则。一切以集体利益为前提,不以私人感情冲动决断。 说白了,这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具体体现。 周三立走后,整个临时参谋部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而在离着村子东面不远的地方,一队和小栗种完全不同的浪人们正在快速的逼近中。 这些浪人看起来更加的穷困潦倒,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布遮挡的地方,唯一令人看得过眼的只有手里那柄明晃晃的武士刀。 第六十九章 无用的计划 离着盐城不远的松江府,海岸边上立着片断崖,在狭小的断崖口岸上,是一片高树林,几艘海船随着海波一起一伏的晃悠在这片天然的遮挡物之间。 宽厚的木质阶梯一直放到岸上,顺着上岸,在那密林的中间还有着一条宽敞的大道,瞧着道路上全都是凌乱的脚印。 一艘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大船的下面,等到绳梯从上面落下去的时候,一个瘦弱的人影跟猴子一样窜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在海面上漂泊的久了,马老三的脸显得比以前黑多了,露出的身子骨却健硕了许多。 上了船的他无心与手下们打招呼,直接奔着高树林跑了出去。 “哈哈哈,大兄,这一次的交易很愉快,我们家主说了,这一次我们多赠送百匹上好的绸缎,希望我们之后的交易也像是这次一样愉快!”林思翰脸上带着一抹让人很舒服的笑容。 “哦?”傻阿大脸上露出些笑容,嘴上却道:“那肯定,林家少爷这么爽快,我阿大怎么会不给面子,只要林少爷准备好货物,找人跟某言语一声,我阿大肯定准时过来收货!” “一言为定?”林思翰笑着伸出了手。 傻阿大直接拍了上去:“一言为定!” 相视而笑,有手下适时的抬了张简易的桌子过来,一坛开封的酒水,两只碗也自有手下人给满上。 “请!”傻阿大伸出手来,身上带着一种江湖人的豪情。 林思翰也不扭捏,身上的书生气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伸手端起碗:“在下年纪轻,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一碗酒汤便下了肚去,林思翰的脸上仅仅是上了点淡淡的颜色。 傻阿大眼中露出异色,林思翰是什么人他可是打听过的,一个小小的书生罢了,桌子上的酒也不是普通的米酒,而是专门找过来的烧刀子酒,辛辣程度远非一般的酒水可比。 不是那种书呆子啊! 傻阿大重新带着眼光审视眼前的人了,端起碗仰头便顺了下去,看着对方倒举起碗来,滴酒未剩。 “哈哈哈,痛快!” 傻阿大抱拳笑道:“倒是我小看了林少爷,今日得见,幸甚啊!” 林思翰瞬间放松了下来,同样抱拳道:“大兄客气了,林某初出茅庐,还望以后大兄多多关照林家生意,某定然不忘今日饮酒之情。” 傻阿大刚想说些客套话,远处的声响直接就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大哥,大哥,出事了!” 声音一出,傻阿大的脸色就冷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人飞快的狂奔过来。 林思翰也看出了对方的心情不佳,也停下了手里的酒碗,静静的看着远处。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看着远方的身影,突然间眼眶剧烈收缩了一下,立马靠着他耳朵说了一句:“少爷,此人轻功极其精妙!” 马老三也是急了,丝毫没有顾忌此时在场的其他人,轻功的腾挪运用到了极致,脚下就差没有插上翅膀了。 要是平时,傻阿大也就呵斥两句,可今天不行,在外人的眼中一定会被打上一个沉不住气的标签,平白无故拉低了档次。 “大哥!”马老三根本没有顾及边上人,火急火燎的靠过来附耳说道:“大哥,一伙不知名的倭寇闯过了我们的封锁圈,现在恐怕已经逼近尚哥儿他们了!” 本想斥责马老三的傻阿大顿时没了心情,他朝着林思翰拱手道:“不好意思了,林少爷,某家中出了点事,接下来这酒当我赔罪了!” 说完,傻阿大便将酒坛子拎了起来。 一只手适时挡了上来,林思翰笑着说道:“大兄何必着急一时,这一次咱们未能畅饮,留作下次便是,独饮岂非不美?” “好,那咱们就此别过,待得来日再开怀畅饮!” 傻阿大从不矫情,大手一挥,边上的大汉们瞬间就行动了起来,热火朝天的场面上一下子就变得空旷了。 林思翰在原地想了片刻,便带着十来箱白银便离开了。 傻阿大回到船上的时候,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不安,对着湿透了的马老三问道:“你们怎么回事?这一次的计划计划了多久,让你们封锁海域都做不到吗?” 马老三苦笑着回应道:“大哥,我跟四弟两人手下人手有限,碰到倭国船的时候,离得都很远,我们放了几枪,并没有吓到这伙倭人,等他们爬上岸后,四弟领着人已经去追击了,但我怕四弟带的那几个人不够,连夜划船回来了。” “回来?回来有什么用?”傻阿大简直要被气死了,这要不是自己的兄弟,绝对一掌劈了。 “我跟尚哥儿保证过,只让小栗种他们过去,现在多跑过去这么一伙浪人,之前的谋划全都泡汤了!” “那我立马领着人回去。”马老三哪里还能坐得下来,直接起身就要离开。 傻阿大冷笑一声:“此刻回去有什么用?路上再耽搁几个时辰,你觉得杨家堡那群学生们能跟咱们一样和倭寇斗个你来我往吗?” 马老三顿时急的坐不住,整个人激动的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哥,那我们就只能在这等着吗?” 一时间,房间内的空气有些压抑,只有木质地板吱吱呀呀的响着。 傻阿大无奈的叹息一声,看着窗外一片飞鸟道:“这一次我们无法控制局势了,不过有老四带着咱们的心腹在,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了吧!” 室内的声音没有传出去,而窗户的外面却是伴随着涛涛海水飞起一片海鸟。 如果有的选择的话,徐老四一定不会放过在海上的狙击,一路追到岸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妙,可惜还是迟了一些。 靠近海边的几个小村子已经被扫荡一空,满地的尸首。 徐老四领着手下们站在村头处,眉角处有些抽搐! “这帮混账真是没有一点人性啊!”徐老四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浓烈的怒火在胸腔内聚集,好像随时都能喷出来一样。 那些手下们基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来自五湖四海,看着这些村子的样子,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要是那些倭寇登陆的是他们的家乡,那么…… 他们心中的后怕大于现在所看到的惨烈。 “追!”徐老四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一个字。 身边的那些汉子们感觉追逐的步伐好像更快了一点,他们心底对于倭寇的恐惧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感情所压制——愤怒! 沉闷的天空下,热的鸟儿都不愿意动弹,趴在墙头上的人们背上全都湿透了,焦热的阳光一点都没有给予人们一丝的清爽。 秦尚等人的出现,简直就是当头棒喝,其他人都没有想到小夫子会这么突兀的出现,刘铁柱差点没有一声吼出来。 那些军学院的学生们都面露惊讶之色,在高度军事素质之下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三个老人拄着拐杖就坐在村头的树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长头发的帅哥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靠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秦尚跟高胖子则是一改往日小大人的模样,两个人蹲在地上玩起了蚂蚱。韩昭熙这位小仙姐姐则是穿着补丁衣服,手里拿着一撮衣服在缝补。 这一幅幅画卷就好像是淳朴的乡村风情。 可也正是这种田园般的风光,激发了异域人狼一般的凶狠! 第七十章 战起 小栗种看到村子的时候,眼睛里早就露出了凶光,根据傻君提供的消息,这里应该就是藏匿那十万两货物的地方了。 瞅瞅,那些无知村民们还在村口处闲谈玩闹! 要是在倭国,早就应该发现来人了,此时男女老少都应该拿着刀叉开始迎敌了。 哼哼,还天朝上国?都是一些绵羊罢了! “有贼人!”秦尚的脸上露出一股惊恐之色,连带着场上的人都开始失控。 老人们像是后知后觉一样,脸上露出慌张之色,在混乱中起身的时候,大声疾呼: “有倭寇!倭寇来了!” “快跑啊,倭寇来了!” …… 呼号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村子里面发生很大的响动,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孩子的哭闹声,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间跑出了好几十人。 踩踏、慌乱、一盘散沙! 混乱的场面令得小栗种眼睛发红,就在他看在眼中的,那些村民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夹带的东西里竟然有明晃晃的金银珠宝! “冲啊!” 随着小栗种一声令下,大岛太郎、野田义男都像是发了疯一样,领着一大波倭寇发着怪叫冲了过来。 秦尚领着胖子和其他几个人也朝着村子里疯狂的逃窜着,本来就没多大的街道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一直跟着的大帅哥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领着两个女人轻松的跟在一边。 胖子高财脸上害怕的都溢满了泪水,哭嚎的不知道有多惨! 秦尚背过身去的脸一抽一抽的,自己的演技在线,好像边上这几个都不咋滴。 可对于大大帅哥的行为他又说不出什么,因为这家伙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要他演戏,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那几个老人家,你们可是老人啊,跑的比我这个少年还要快,你们的腿脚能受得了吗? 啊,你他娘的白胡子都没粘住,掉了一半了知道吗?那可是我薅了半天狗毛做出来的! 总之,第一次做导演,秦尚感觉这些家伙演技都不咋滴。 也就小姐姐韩昭熙演技在线,要是在前世的世界,估计又是一个影后! 嗯,女人会演戏果然是天生的。 可也正因为有这么一番导演,那些倭寇们放佛看到了自己能够轻易取得十万两的样子。从而忽略了很多仔细查探就能看到的东西。 趴在屋顶、围墙的那些学生们,早就被秦尚这一番操作给弄得迷糊了,什么时候小夫子是这么一个害怕、爱哭的孩子了? 难不成以前那个睿智,总带着一种小大人感的是错觉? 倭寇一窝蜂的冲进村口,这般鲁莽的进攻倒是给了军学院的学生们一个绝佳机会。 小栗种等人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这一次也是被秦尚等人的演技给骗到了,竟然一点都不设防的朝着前面的村民冲了过去。 不过也难怪,日本浪人的刀法不知后退,凭借的就是一个以命搏命的‘狠’字。 那身上穿着的衣服和丑陋的发型更是将他们的狰狞发挥到了极致。 这就像是群狼扑食一样,他们是真正龇着牙齿,使出浑身力量朝着这些村民扑过来的。 到了近前了,刘铁柱知道要是再不进攻,自己这些人都会被发现,于是一声大喝道:“放!” 随即便是一片箭雨朝着那些倭寇覆盖了过去。 竹子制造的箭到底是缺了些力道、就连准头也差了很多,这是由于箭尾的羽毛做的不好。 作为军用品,工学院这几年根本没有多少工具来制作这种合适的器材。就连那些铁料,也是秦尚暗中托刘老大走私过来的,不然,别说是唐刀了,全员能扛个锄头就不错了。 小栗种看着漫天的箭雨,瞬间就怒了,横起武士刀道:“八嘎呀路!有埋伏,冲出去!” 大岛太郎脸色狂变,手里的武士刀不断的挥舞着,哐哐哐的挡掉了射过来的那些竹箭,狂怒的吼道:“混蛋,竟然敢埋伏于我,是武士的,赶紧出来和我单挑!” 狂怒在他的心里不断聚集,以往的凶性全都激发了出来,在箭雨之中竟然往前冲了几步。 这一幕看在军学院学生的眼中,均觉得不可思议,这家伙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倭寇不愧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面对这波箭雨竟然挥舞着武士刀抵挡了不少。 不过就算是没有金属的箭簇,这竹子都削的尖锐,刺到身上依旧还是会像是刺豆腐一样。不少倭寇因此受了不小的伤害,可却没有形成致命打击。 刘铁柱对此甚为遗憾,几波箭雨射完之后,倭寇看着有逃跑的趋势。这让让他如何能看得下去,拔出唐刀道:“杀,别让倭寇们跑了!” 巨大的身影压在倭寇的眼中,只觉得和尊恶菩萨一样。 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大岛太郎面对双方的差距根本没有丝毫的迟疑,手里的武士刀微微一横,便冲杀了过去。 刘铁柱横练的功夫霸道至极,面对对方的砍刀,竟然露出了一些嗜血之色:“耶耶听说你们的武士刀是学习我们唐刀所制,今天你们这武士刀见到唐刀,该跪下来叫声祖宗吧!” “八嘎!”大岛太郎也在双屿岛混了许多时日,对于明朝话也是会说的,听到对方侮辱自己的爱刀,顿时怒不可遏。 “你的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大岛太郎操着一口并不熟练的大明话怒道。 “区区倭国人也敢大放厥词!”刘铁柱眼中带着浓浓的蔑视,身躯微微一震,手中的唐刀就挥出一个圆月的形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了出去。 大岛太郎牙齿一咬,丝毫不顾剑身能不能抵挡得住对方的锋芒,迎头而上,丝毫不知退却。 远处的秦尚等人也终于止住了身形,那些原本装作村民的人也全都默契的散开了。除了韩昭熙小姐姐跟高胖子之外,就剩下大帅哥带着两个美女了。 “刘铁柱的实力不错啊,对方刚才要是迟疑一下子,就会被他斩成两半了!”大帅哥讶然道。 秦尚轻笑一声,眼角瞥了一眼大帅哥道:“你不是一直都认为这些学生是小打小闹吗?之前还跟我一直强调要派人先行给这些倭寇搓搓锐气,生怕这些学生大不过他们!” 大帅哥鼻子里哼哼了两声,瞧着那像是熊一样凶狠的少年道:“这也就是个例,你这个军学院就算是再厉害,也只能训练出一个刘铁柱,两军对垒,凭借的可不仅仅是个人勇武。” “可得小心你的宝贝学生!” 秦尚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道:“那可就难说了!” 兴许是为了呼应秦尚说的话,那些冲下来的学员们相互之间像是有默契一般,通常都是相互配合,如同尖刀一样刺进了对方的阵列之中。 或两个、三个为一组将敌人全都分割了开来。 这种战术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对相互之间的配合要求高到了极点。 大帅哥看的眼睛都直了,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少年,从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震撼,四年前遇到这孩子的时候,他第一次相信世界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尽管过了四年,他还是没有看到秦尚的深浅到底在哪儿! 他和张氏姐妹的命都是这个少年救的,那个时候他的心态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失去报仇理由的他活得跟个行尸走肉一样,少年看着这样的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世界的色彩是由你自己去定义的,如果你找寻不到方向,不如由我帮你决定吧!”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执掌‘暗’字部,活着的目标从模糊变成了清晰,打造一个他认为最完美的世界,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那是他——唐玉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跳动。 ‘暗’字部的训练几乎全都是由秦尚制定的,这个生而知之的神童几乎无所不能,在制定这一次实战计划的时候他还和这个少年因为安全问题争执过。 没想到,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 秦尚脸上风轻云淡,精神上游刃有余,丝毫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氛。 秦尚心里清楚,战斗不是他现在能够应付得了的。可能他在七年的时间内,实力得到很好的训练,可他也没有自大的认为自己可以和那些倭寇一较高下。 可这并不妨碍他看倭寇对战的法子,在前世的时候,曾经看过很多的历史资料。在那些记载中对于倭寇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凶悍,几乎是明军不可抵挡的存在。一柄武士刀,只知进攻,不知后退,凶狠至极。 刘铁柱的功夫走的外家路数,比起对方来横练的功夫倒是能够占得便宜。可是这唐刀感觉并不能发挥出刘铁柱的实力。 是不是该给他再换个武器? “其他人感觉要跟不上了,还是让我的人上吧!”唐玉生看到附近有几个学生攻击失利,挂了彩,便急忙说道。 “不必!”秦尚伸手便阻挡了他们,面色冷峻的看着前面道: “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过程,如果他们不幸死在这里,那么,这就是他们的命!” 没有人可以为他们买单,一旦从陆地朝海上进发,死亡率会更加的高,秦尚不得不心狠。 第七十一章 厮杀 丁小权身材高大,脑子灵活,在打法上更是骚的可以。 他直面的对手是一个体型中等,实力比他稍胜一筹的对手,对方的刀术明显比他更加灵活,直来直去,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要一招出,就要你的命。 又是一个滚地葫芦,丁小权利用身体的惯性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又有着边上另外两个学员打掩护,这才逃离对方的攻击圈。 被骚扰到的浪人充满了不耐烦的感觉,嘴里用着听不懂的语言不断的咒骂着。 丁小权喘了口粗气,嘴里念叨着:“奶奶的,这家伙的力气可真吓人,手臂都给耶耶震麻了,要是一对一,我恐怕在他手底下揍不过二十招!” 脑海里自动放映起对方挥舞的招式,以及自己应对的招数,一一演练,最终自己被一刀劈中…… “tui!”丁小权吐出一口痰,脸上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都他娘的第一次当人,凭什么你能砍我,我不能砍你? 被愤怒转瞬之间吞噬的少年,像是一头狮子一样冲了出去,挥起的唐刀比起之前更要来的凶狠。 本来压阵的另外两个少年忽的被抢了手里活计,按照丁小权这样的打法,他们就算是想插手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完全没了当初训练时的默契啊!” 停下来的两个少年相互之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走开。 被反攻的浪人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猛,手上的武士刀已经被砍出了豁口,和刚才那种软绵绵打法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可恶!”浪人的眼中射出一道狠色。 挥舞的武士刀瞬间来了一个连环斩击,手上的力道一轮压过一轮,好似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 …… 相比而言,马大伟跟徐清风选择的对手都比较强悍。 作为这队倭寇中最强的几人,除却小栗种之外,也就大岛太郎跟野田义男。 马大伟凭借家传身法和搏斗技巧微微压制了一点大岛太郎,各项实力均衡的徐清风和野田义男之间倒是斗得难解难分。 菜鸟学生们相对而言都是占了便宜的,在几波竹箭的攻势下,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完好无伤,甚至有几个倒霉受了重伤的家伙已经被就地格杀。 解决敌人的学员自动的融入到其他人的队伍里,充当起支援角色。 相比于受了重伤的倒霉鬼,受了轻伤的那些被骚扰的凶性大发,有几个学生一时不察,瞬间身上挂了彩。 “救援,受伤的赶紧救援!”刘铁柱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怒吼的声音瞬间令人耳朵失聪,与刘铁柱面对面的小栗种瞬间感觉自己耳朵都要炸了,可这也是刘铁柱分心的瞬间。 小栗种抓住机会,猛地横着刀就劈了过去,他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对方背后不可能长了眼睛,一刀两断近在眼前。 “你在干什么?”一道近乎死亡的目光直接横扫到小栗种的身上。 耳朵的轰鸣还在持续,小栗种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那双眼神中所蕴含的冷意竟能够将他浑身都冻僵,一股从心底升腾起的寒意让他从脚底开始,产生电流般的颤栗顺着脊髓一直上传到大脑。 惧意,这是他的对手才会感受到的惧意。 不可能,我怎么会感觉到恐惧? 脑海里那种深层次的恐惧却是怎么也收不住,他想到以往在这片土地上横行霸道的时候,那些明朝百姓就像是羔羊一样任他宰割。就算是天朝上国的军队,他也像是追着羊群一样砍杀过。 这十万两的白羊为什么会令他有种反转的感觉呢? 不,我不是绵羊,他们才是绵羊! “kao咯洗带呀驴!”眼神中弥漫着疯狂,掩饰着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喊出来的声音似乎能够带来力量,他拼尽了全力的呼号! “呀啊!!!” 刘铁柱的喉咙里也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那强悍的身影竟然一个错身回旋,猛地挥落唐刀。 秦尚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刘铁柱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发小,更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强者。他嘴上说着生死由命,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接受这样一个结果的心。 小心、帮忙这样的话都快冒到嗓子眼了,可另一个理智告诉他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他决定的这场磨刀石试炼,一旦打破了规则,这支队伍有可能会从这个状态里给拉出来,当初一战奠定军魂的措施就成了泡影。 “怎么办?”秦尚的思维已经开始不断的掐架了。 边上的高财跟韩昭熙都已经怕的喊出了声音,大帅哥唐玉生的目光一直盯着秦尚,只要秦尚一句话,那么他的人都可以行动起来。 时间好像在磨蹭中悄悄的过去了,秦尚忍受心里巨大的压力,藏在背后的拳头早就握的没有了血色。 就在那么一秒的时间内,秦尚已经迈开了步伐。 我不能阻止这场有益于未来的战斗,但是我能够陪着你们一起去跨越它。 一柄小巧的唐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秦尚的手里,一步、两步、三步…… 从开始的漫步,到后来飞奔而去,速度跨越了无数个档次。 “秦尚!”韩昭熙焦急的喊了一声。 “尚哥儿!”这是那个害怕却追着出去的高胖子。 三道身影,金刚护法一样追上了秦尚的身影,左近全都给看护了起来。 刘铁柱感觉自己的身体放佛没了重量一样轻盈,他的愤怒突破了极限,身体做出了平常做不到的攻击手段,那一个漂亮的错身回旋,带起巨大的力道切豆腐一般将那人的刀连同身体一起切开。 一股热浪瞬间扑到他全身上下,刺鼻的腥臭味让他瞬间就作恶了起来。 秦尚看到这一幕,心瞬间就放了下来,恰巧边上一个倭寇仰面退了过来。 他身体一个半倾斜式的走位,手里的那把唐刀猛然出鞘,直接从侧面寒光一闪,那倭寇倒在地上,再起身来的时候,喉咙出现一道红色细线。 那倭寇脸上露出害怕之色,双手不断的捂住喉咙,可是根本止不住那像水一样流淌的红色。 随着目光中的神色开始涣散,身体慢慢的软倒在了地上。 从冲过来、错身,横行、出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 唐玉生的眼眶收缩了一下,刚才这一瞬间的身法、出刀速度都像是几十年一样的老辣,虽然占了一点对方是仰面退过来的便宜,但依旧无法遮挡这份不可小觑的实力。 徐清风有些懊恼,他的对手就这么没了。可能秦尚也没有想到,刚才轻轻松松就干掉了这伙倭寇的大高手野田义男。 这一幕也给周围学员们很大的刺激,十岁的小夫子都杀人了!那他们还在玩啥呢? 场面的形势直接一面倒,在徐清风的压阵下,马大伟成功斩杀大岛太郎。 三个首领一死,倭寇们的士气顿时受到了极大挫折,疲惫带伤的身体一点都发挥不出实力,没几下就被收拾掉了。 刘铁柱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身体内的血液放佛还在沸腾着,刚才那一幕幕再次闪过,身体越来越能接受那个感觉。 “嘿,嘿嘿嘿!”一股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 “擦擦嘴巴,吐的都脏了!” 身后递过来一个手帕,刘铁柱接过来擦了擦嘴,心安理得的放到自己口袋里道:“尚哥儿,这个手帕脏了,等回头我去海上了,再还给你一船手帕。”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秦尚笑着回答道。 …… 村子的另一面,戒备明显比起军学院那边要差了很多,毕竟得到消息这里是不会出现倭寇了。 四害中的几个人躲在城墙的后面百无聊赖,叶无声拿着几个骰子跟其他人没事扔着比大小。 “不玩了,没意思!”诸葛宝第一个玩不下去了,直接朝后仰躺在了地面上,看着清澈的天空发着呆。 章德将手里的骰子往碗里一扔,托着下巴道:“人家那边打得火热,我们在后方坐冷板凳看戏,看戏好歹看个人影啊,连个声都听不到,真憋屈。” “行了,行了,真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心理,人家那边是在拼命呢,我们这工学院搞搞建设就行了,送死的事情可别瞎琢磨!”黄丽适时的泼了一盆冷水。 可女生到底不是男生,自然不会明白这些男生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上战场这种威风的事情,同年龄的其他人都干过,他们没干过,岂不是很丢脸?以后见了面都跌份啊! 叶无声将碗拿起来,骰子不断的在里面晃来晃去,发出阵阵声响。 黄丽被吵得头有点疼,不顾大马尾沾上泥土,直接将脑袋搁到了土围墙的上面,刚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好像看到前面有人影。 揉了揉眼睛,等到能够看清了些,她的嘴巴瞬间就合不拢了。 “有倭寇!” 第七十二章 坏事了 自顾自玩着骰子的几个人瞬间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响,世界放佛定格了一般,每一个人的动作出奇的停滞在一个状态中。 这就像是一阵风刮了出去。 岳衡原本松懈的神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寒气从心底一下子升腾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就三十多个倭寇吗? 北边都已经打出脑浆来了,东边这怎么还有,难不成是情报出错了? 身处于五大学院的院落所在,这个地方已经格外的偏僻,本来掩护的东西就没有多少,要是和敌人在这里作战,退无可退,只有一往直前。 “来人,”岳衡低低的一声呼唤,离他身边不远的刘秋水顺势朝他看了过来。 “秋水,你去学院内向他们说明这里的情况,我先拦着他们。” 刘秋水的身体似乎有些脱离控制,在岳衡连续说了好几遍她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出现了五味杂陈的感觉,瞧着那个英武逼人的男人,她倔强的摇摇头道:“不,我不走,你让其他人去汇报吧,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要意气用事,军情大事是儿戏吗?别人去我不放心,你去将这里的情况说清楚,只有兵力回援才有希望将这些倭寇全歼,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只能拜托你了!”岳衡说的无比诚恳,眼神中竟然有着些卑微的感觉。 刘秋水喉咙微微哽咽,竟然说不出丝毫反抗对方的话来,只是眼神中暴露出不舍、担忧、害怕等多种情绪。 “快去!”岳衡急道。 刘秋水眼眸之中瞬间弥漫起了雾气,可随即便跳下了草垛,低挨着身体朝着后面跑过去。 看着逐渐消失的人影,岳衡感觉心头上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之中全都是坚定之色。 周围的那些工学院学生比起军学院来还要差些,他们一共就七十九人,除去三十四个女生,只有四十五个男生。 岳衡数了一下,对方至少得有六十人,数量上根本不是己方能抗衡的存在。 周三立从大后方的临时总部里出来后,听说北边有战事,直接奔着北边去了,而他赶到的时候,恰巧看到秦尚一剑秒杀倭寇的壮举,顿时受到极大鼓舞,瞬间就加入战场。 他一出手就打乱了丁小权的攻击节奏,后者转过头恶狠狠的说道:“你去别人那儿,这个是我的!” “呸!”周三立tui了一声道:“这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抢到就是我的。” 周三立被派给秦尚做贴身护卫,实力自然是上等。仅仅是一个穿插,手里的唐刀就震得对方退了好几步。 丁小权一阵惊愕,“艹,你这怪力真可怕!” “不过,你不要想抢我的猎物!”丁小权瞬间就压着身子冲了上去,身体一个腾挪,借着墙壁的力量提升自己的速度,一个漂亮的凌空劈了下去。 这明显是占了空子,周三立一急,“你真阴险!”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周三立是不可能等着对方将人头收割了的,抢着空子便朝着那个倭寇扫了一刀过去。 可怜的浪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就连一直以来的口头禅也被呛在了喉咙里,刚才硬怼的那一刀让他整个手臂都麻了,现在拿刀都发抖。 面对如此凌厉的两刀,他根本做不出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他的双眼看到了自己跪下的身体。 “是我赢了!”丁小权一个滚地,抓起一颗圆球般的东西大笑道。 周三立酷酷的tui道,“你赢个屁,没看到他身体被分成两半了,按道理是我干掉的。” “人头在我这,你赢个什么?”丁小权才不管那些,径直臭屁的走了。 周三立脸色一黑,看着血肉模糊的半个身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下得了手,环视四周发现几乎没有站着的倭寇了。 一场歼灭战打的非常漂亮,他来就捞了一个白跑一趟? 不,不对,小夫子呢? 这个时候,周三立想起来自己的目标,巨大的空洞感瞬间包围住了他。 那个醒眼的大帅哥一眼便被瞧见了,是了,这是跟在小夫子身边的人,在朝着他四周看去。像是小大人一般的小夫子可不就在那里了? 周三立像是找到了组织一样,拔腿便朝着小夫子奔了过去。 秦尚正看着自己的刀呢,竟然没有染上一点血,那上面有没有沾上什么细菌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杀了人之后,担心的都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忽的就挡在了他的身前,吓得他差点手抖将剑给扔了。 看清对面那个人样的时候,秦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都把这货的存在给忘了,不过好歹也是忠心保护自己的护卫,他微笑着说道:“三立啊,你很不错!” 这句肯定的话语差点让周三立高兴的找不着北,可理智还是占了大半部分。他用行动再次证明自己,昂头挺胸。 身体高壮的他就像是一座黑塔一样,还挡住了大帅哥半个人影,这让唐玉生不满的皱了皱眉。 短暂的交锋过后,厮杀的血色和腥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所见的场景大多是弯着腰趴在边上不断的吐着什么的样子。 还没有让秦尚说些什么的功夫,远处忽的响起几声鸟鸣来。 唐玉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东面出现敌人!” “什么?”秦尚脸色狂变,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喊道:“东边出现敌人,放下手里一切东西,去东面支援!” 吐得脸色发青的刘铁柱立马大喊道:“集合,向东跑步走!” 军学院的队列一直都是重点,在秦尚一声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自觉的开始列队,几个受伤的也挣扎着要站起来。 刘铁柱连忙指挥着,“留下几个人将伤员抬回去,快,动作快!” 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甚至所有人都整齐一致的朝着东面跑步过去。 唐玉生仅仅和秦尚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张氏姐妹花消失不见了。他作为‘暗’字部的负责人,现在情况已经紧急到威胁生命的时候了,他要是再这么等下去,那整个秦阳学府的安危就无法保证了。 秦尚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韩昭熙小姐姐略显慌乱,跑到他身边的时候,紧张的将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 高财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这些什么。 秦尚此时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事情了,脑海里全是关于刚才得到的消息,为什么还有一批他所不知道的倭寇存在? 难道说刘老大骗了他?这不可能啊,以刘老大的性情,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况且为了配合这次行动,刘老大派了两条船在这片海域上巡逻,专门阻挡那些游离的海贼。 那么现在出现的海贼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安排? 秦尚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不过得先安排好身边的这几位。 “熙姐姐,你带着胖子先回去吧,我到东边看看去!” 韩昭熙了解秦尚的脾气,担忧的话语在心肺处徘徊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破旧的衣服阻隔不了她柔美的面孔,一如往常的那般笑容。 “晚上记得按时回来吃饭。” 秦尚离开的身形一顿,嗯了一声便朝着东面追了出去。 高财大声喊道:“尚哥儿,小心啊,我等你一起吃饭!” 等到高财回过头的时候,韩昭熙的面孔上已经全都是泪水。 坐镇中军的临时指挥部里,刘秋水已经及时赶到了,刘旭升仅仅是呆了一下,刚想吩咐什么,听到外面一阵鸟鸣声。 他瞬间就放松了下来,对着其他人指挥道:“现在派人去西边和南边传递消息,立马抽调所有人马去东面。” “北面呢?北面才是主力,那里不用管吗?”刘秋水心里焦急如焚,恨不得所有人马现在都飞到东面去。 “北面的消息只会比我们这里快,快,行动起来。” 根本不用吩咐,张昀立马就让人去通知了,刘旭升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沙盘了,直视着在场每一个人道: “现在,我们不需要什么中军了,只有东军。各位同窗们,杀敌的时候到了!” 政学院,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学院。 这里是整个秦阳学府的大脑,所有关于未来的设计都出自这里,堪称智囊一般的存在。 武夫佩刀,文人亦可佩刀。 刘旭升当先将自己的佩刀拍在了桌上,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将自己手头上的文书全都收拾好,从各自的桌下抽出一柄唐刀来。 “你们坐镇就好了,我去找别的援军过来。”刘秋水被惊到了。 “哈哈,”刘旭升大笑了两声,对着刘秋水摇摇头,“这里是中军,也是离战场最近的地方,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学院有办法快速支援战场了。” “多耽误一分钟,就是在误兄弟们的命。” “政学院的兄弟们,现在东面,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手足即将遭受敌人的屠戮,你们告诉我,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 整齐的喊叫声瞬间从屋内震荡到整个学院,那些躲藏在这里的村民们全都懵了。 不是说搞演习吗?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第七十三章 战局 “呀,这动静是不是大了点?这帮娃娃不会是动了真格了吧?” “是啊,村长,都是半大的人了,这下手没轻没重的,都伤着怎么办啊?” “村长,这帮崽子别再打红眼了,年轻人都火气大,你赶紧看看去呗!” …… 一声声的吵闹声,杨父感觉头都要被吵大了。 这可是真真的动刀子的,可不是自己人闹着玩呢,可这些话怎么跟这些村民说。要是知道倭寇打过来了,那岂不是都得吓死? “大家都别急,别急,村里的这些娃子大家都是看着长大的,他们学的道理比咱们都多。既然说有这么一个实战演习,那肯定会做全套,大家呢不要着急,都等着就行了。” “再说了,有秦家二少爷在呢,还有那咱家那三个崽子呢,怎么不能制住那些娃子了?” “咱们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过完了今天,明天咱回去继续干活,该干嘛干嘛,不要总盯着娃子们做事,人家现在干的都是咱们做不了的大事。不懂的,咱就别插手,让娃子们自己来。” 杨父说的话,句句在理,一下子镇住了村民们。 “有道理啊,单说种地,咱们都是手把式了,硬是被方小先生给两下子打败了吗,嘿,你说怪不怪,他们整的那一套,咱们看不懂,却硬生生的给增产了两成。” “那是,咱种了一辈子了,还不如人家三年,就这不服都不行啊,唉,啥也不说了,既然让咱们歇着,那就歇着,正好过过这悠闲的日子。” …… 杨父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却是不断的祈祷着:祖宗们,可得小心点整啊,不能伤着碰着了,这都是命啊! 东面的战场上,静悄悄的,那伙靠近的倭寇群里传出声声低沉的呜咽。 大串被绑着手脚的普通民众跌跌撞撞的被拉扯着走动,他们的嘴上无一例外都勒着不知名的布料,从而让他们不能正常的发出声响。 青草铺满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一深一浅的脚印上沾着丝丝红色的血色,长时间的折磨,他们的鞋子多多少少都磨破了,厚重的脚掌上磨蹭没了皮,血红色的肉向着外面翻卷着。 褐色的泥土顺着翻卷的血肉凝结成墨色的血痂一样,每一次的踩踏都将那些泥块给磨蹭掉了,鲜血顺着泥水在地面上不断的留下痕迹。 泥水、汗水、泪水倾撒在这本该秀丽的景色里,给空气都纹上了罪恶的名字。 面貌丑陋的倭寇不时的骚扰着这些无辜的村民们,对于那些走的慢了点的轻则打骂,重则当场格杀。 人命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牲畜,带着走的原因就是想要安稳的落户,那么必不可少的就是奴隶。 没有奴隶怎么办?自己去抓,这地方到处都是软手软脚的奴隶,随便抓点回去都能卖出好价钱。 何况这明朝的女人比起岛国上的女人更有味道,皮肤白皙柔嫩,特别是喊叫声更能激发他们的兽性! 不过为了能够在这片世界占领更大的地盘,他们几乎没有停留的杀红了眼。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里的情况被远处工学院的学生看得一清二楚。 岳衡脑子里只感觉什么东西炸了一样,握着唐刀的手捏的骨节发白! 倭寇们不知道是尝到了甜头还是什么,看着面前易守难攻的杨家堡竟然没有多少迟疑,吆喝着就朝着杨家堡冲了过来。 真够目中无人的啊! 岳衡心态突兀的平静了下来,身体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轻盈过,身体状态好到了极点,拄着的长刀也变得更加有力。 论起人数来,工学院的人数稳稳压住对方,四十五个男生,就算是拖也能把对方拖在这个地方了。 工学院的学生中,男生基本自觉的挡在了女生前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黄丽使劲的拉了一下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家伙,却没有扯得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人组成的是最佳的人墙。 黄丽心里微微一酸,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感动的话,叶无声便是一个拉扯,将她给拎到了前面。后面的三人却退的远远的。 一双无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咱们四害你最猛,要冲也是你冲在第一个。丽丽,我看好你哦!”叶无声说着还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 我?黄丽感觉三观都坍塌了,我心态崩了啊! 凭什么人家都有男生挡在男生前面,我这几个损友都是拿我当挡箭牌?交情呢?说好的愉快玩耍呢? 弓箭这种稀奇玩意儿,全都供应军学院了,其它学院根本没有那种武器,所以想要远程获得战果是不可能的。 岳衡对于双方的实力有一个很清醒的认识,本来就没有远距离的武器,要是再让对方侵入防线,凭借这村子四面漏风的构造,根本挡不住凶残的敌人。 为了后方的安全,他们只有一个选择,抛弃阵地,阻敌于外。 可做出这个举措,无疑是将自己的境地陷入更危险的层次。 双方实力的差距有多大?交手的一瞬间就能得出,犯一个错误起码搭上一条人命,工学院的学生能有多少战斗力? 这个岳衡答不出来,综合实力最强的肯定是军学院。 军学院能和倭寇硬碰硬,工学院可以吗? 但是退无可退啊! 岳衡双目中瞬间盈满了杀气,对着前面围过来的倭寇没有丝毫的畏惧。 而这伙倭寇和一般的倭寇也不太一样,他们驱赶着大量的民众走在前面,他们很好的隐藏到了后面,这样就算是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了,也不会直接令村子里的人立刻产生反抗心理。 “卑鄙无耻!”黄丽看的咬牙切齿,对这帮倭寇的感官差到了极点。 叶无声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一阵阵的寒气,“某必杀贼!” “叶哥,算我一个!”懒惰成精的诸葛宝笔直的站着,眼睛里再也没有往日的迷糊。 要是往常,大家肯定会嘲笑一下诸葛宝,可这个时候,赌鬼、色痞、毒狼都没有心情。 危卵之下,岂有安巢! 岳衡挣扎了半天,终于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猛地挥下! “杀!” 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瞬间冲出一大群人来,瞬间将那些倭寇给震得蒙了一下。 那些被锁住的百姓们抬起了头,眼中似乎有了些光亮。 可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凶光,那些倭寇们好像被岳衡等人的进攻给刺激到了,直接挥刀! 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一个个人影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不断的倒了下去。 这一幕无疑是给这场战斗火上浇油,工学院的学生们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 倭寇们受了鲜血的浇灌,更加的疯狂,一个个犹如恶魔旋风一样举着武士刀冲击。 两拨势力的触发点,怪圈一样席卷出去。 岳衡的身影在接触对方的那一刻,猛地高高跃起,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后,双腿膝击,瞬间将对方给击飞,一串玛瑙般血液洒在了空中。 震撼,还是震撼,没有人能够想到,身为工学院首席,学霸中的学霸存在,岳衡竟然一个膝击就将一个倭寇给一击毙命。 暴力,也打破了倭寇不可战胜的神话! 众人从这一幕中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挥舞着唐刀的手似乎更加有劲了。 黄丽本来是冲在所有人前面的,可没两步她就发现身后的那三害不见了,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前三个方向上都有一个人在帮她顶住压力。 “你们?” 黄丽鼻子一酸,眼眶里弥漫上一层雾气,嘴里却骂着:“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主动进攻,这是一场豪赌,没有人可以为这场赌博下注,只有生死,没有输赢。这一点叶无声早就知道了,可是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输赢,只不过这一次下注的不是骰子,而是自己的生命。 “狗日的倭寇,来啊!”叶无声的刀法算不上出彩,却足够的大胆。 章德的身形一闪,险险夺过一个倭寇的横刀,嘴里怒骂一声:“格老子的,竟然偷袭老子,玩偷袭我是你祖宗。” 唯一一个小透明睡神诸葛宝却是众人中打斗最突出的,竟然以微妙的优势和对方对砍。 黄丽默默掐了自己一把,恢复成往日那个嘴花花的姐们。 “德娃子,好歹是头狼呢,怎么挥出的刀这么绵软无力,是不是昨晚上自己五姑娘用多了?” 黄丽的出现,将差点斩到章德手的武士刀给劈开了。 “嘿嘿,笑话,老子昨晚上不是在姐们你床上吗?”章德阴沉的性子笑起来竟然有种阴森的感觉。 “放你娘的屁!” …… 遭遇战,打的就是一个快字,双方交上手的一瞬间,工学院就像是被冲散的沙子一样,整齐的队伍,瞬间被打的东一块、西一块。 要不是相互之间还有些配合,这一波下来就会损失惨重了。不过就算这样,此时已经有超过一半人挂了彩。 倭寇似乎看出了岳衡的棘手,竟然匀出了三个人牵制他一个人。 那些免幸未死的百姓们,软手软脚的瘫软在一边,相互之间抱头痛哭。 厮杀声、惨叫声、痛苦声,在这一处战场上不断的回响着,哀怨而又悲悯的太阳隐藏了身姿,惨淡的发着光亮。 第七十四章 支援 战场从来不是文人的战场,在这里没有人跟你讲道理,也没人听你的口诛笔伐。 想要活下去,靠实力! 拼命,最容易激发的便是人身上的意志力和潜力,每一次的危险都是从鬼门关前捡命。 厮杀的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自古的英雄都是生死里闯关。男人向往战争,却又敬畏战争。 初临战场的心和经历战阵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敬畏、恐惧都会被一时的热血所代替。 战斗刚刚开始,便已经陷入了极其胶着的地步。 距离这里十多里的地方,徐老四领着自己的手下已经追击了过来,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汗如雨下,在这种炙热的天气里奔袭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可徐老四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招手道:“快点,咱们再快点,多放任那群畜生一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殃。” 一想到所走过来那些村庄的惨样,徐老四就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这帮漂洋过海的贱狗奴,竟然敢朝大明人伸出这等魔爪,对他们来说这是耻辱。 徐老四不懂什么家国情怀,可却知道一点,自己的家自己当家做主。明朝海域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轮不到那群矮矬子出来跳! 他心里更加担心的是倭寇们此时正去的那个地方,尚哥儿! 当事情超出预料的时候,你不做出一定的改变,那么未来一定会如你害怕的那般出现。 刘旭升每次下决定的时候,都在用灵魂考验自己,到底下一步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做错了选择,那么会有无数的人死在自己的决定之下。 当他冲到战场的时候,场面已经一度失控,曾经的同窗们几乎人人挂着彩,地上甚至躺着几个,而剩余的那些苦苦坚持的同时,还下意识的保住了受伤的同伴。 厮杀的战场已经失去了章法,政学院的学生没有一丝迟疑,在刘旭升的带领下冲入战场。 举着刀的政学院学生,在平时绝对是一大奇观。 而现在工学院的学生根本没有嘲笑这帮家伙的心情,旁边随时都可能会有倒下的同伴,就算是竭尽全力,他们也只能苦苦坚持。 也许是义气用了事,忘了自己身体有病这件事。 刘旭升忘我的挥着刀劈开了缠着岳衡斗的其中一个倭寇,他根本不顾手上被震麻的手臂,疯子般挥舞着唐刀。 被他挡开的那个倭寇,在刀法上竟然差点没有比得过这个疯子。 岳衡气喘吁吁,和刘旭升呈现背靠背的防御姿势,呼出一口浊气道:“你这个疯子,使得刀法比倭寇还疯狂,不要命了吗?” “哼,”刘旭升冷笑一声,“只要能杀敌,什么刀法不是用?” 两个人空隙里交谈的样子彻底刺激到了围着他们的那些倭寇,这种轻视一般的态度,简直就是耻辱! “呀!!!” 三个浪人怪叫一声冲了上来,刘旭升反笑一声,挥刀朝着最近一个倭寇斩了下去,铿锵的金属交击声回荡在战场上。 玩命的时候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在秦阳书院,战争只有两个结果:胜利和死亡。 秦阳书院没有做俘虏的习惯,更没有做俘虏的人。 剧烈的运动让刘旭升的喘气变的越来越急,放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一样。而对手刚好抓住这个机会,凌厉的劈出一刀,他急忙抽刀回防,但身体的惯性还是让他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岳衡摆脱身边两个对手,回过头来,便帮刘旭升一刀挡开了对手的致命一击。 “老刘,怎地身体这般虚了?”岳衡半开玩笑的嗤笑一声道。 刘旭升大吼一声,忽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将岳衡的身体给挤到了一边,一个错身便是一刀砍了上去,没有丝毫的停歇,一刀接着一刀,大有不砍死对方,绝对不停手的意思,比之刚才还要疯狂,还要不要命。 岳衡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瞬间就发狂了,那打法让他有些心惊胆战的,心里打定主意,战后一定要和这家伙好好聊聊。 而此时最害怕的则是刘旭升面前的敌人,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人敢在他玩命的时候还能比他更玩命。 然而现在一切却反过来了,还没来得及使出最拿手的招式。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鬼,竟然打的他节节败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越是进攻,刘旭升的表情越是狰狞,充满了恐怖感。 逐渐风向变得不对了,倭寇们发现己方伤亡越来越大,顿时迎风扯呼。 一声声的怪叫从倭寇群里不断的发出,像是连锁反应一样,所有倭寇的进攻锋芒瞬间弱了很多。 刘旭升的对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抓住时机想要脱离攻击范围。 就是现在,刘旭升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了,握住刀的手微微一沉,腰腹中忽然间一用力,压刀! 那个浪人一个反应不及,刀才刚刚举起,但那凌厉的一刀已经如催命符一样落了下来。 两刀相交,雷霆之速的刀瞬间落下。 武士刀的韧度本来是不差的,但在这一瞬间却像是泥土一样,瞬间连人就被切开了。 作为第一次拿刀拼命的刘旭升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任由那黏黏糊糊、红色的腥气沾满了身上。 环顾战场一圈,一面倒的情形正在形成,倭寇的败落已成为必然。实力强的倭寇们已经完全脱离了战场,在朝着村子的远处逃窜。那些脱战的学员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扑着身子就追了上去。 倭寇们都是从绞肉机一般的战场里活下来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追上。 “不能让他们跑了!”刘旭升拎着刀猛地喊道。 这里可是隐秘所在,一旦倭寇下次再来进攻,被朝廷的军队发现,那秦阳学府的秘密可就守不住了。 现在的秦阳学府一旦暴露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那些文人一定会疯狂的将这一片地方夷为平地的。 不行,我一定要守护这个地方。 胸腔之内的气息感觉越来越不顺,可身体还是继续往前跑着。 没过多远的距离,刘旭升的身体忽然间一顿,忽然间失重般的倒下,身后一只手猛地将他拉了起来。 瞧着半张脸,他喘着气道:“张昀,快……快追!” 张昀摇摇头:“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刘旭升听到这话,挣扎着要站起来,气息凌乱的喘不过来了,浑身上下水浇透了一般,可是一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那正在远去的那些倭寇们。 即使手上的唐刀已经握不住了,可他抓着张昀的手已经镶嵌到对方肉里去了。 手臂上的疼痛令张昀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微微裂开,扶着对方的手轻轻拍着:“你不要这么担心,军学院还有一个鬼精鬼精的家伙没有露面呢,有他在这群倭寇是不可能逃跑的!” 刘旭升的眼睛瞬间涨红了,他喘着粗气,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满脸是疤的人影,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发青的脸色颤抖着往怀里掏着什么。 张昀一下子意会了,急忙帮对方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像是搓灰搓出来的球状物,准确无误的投喂到对方嘴里,就这样扶着坐下,不断的帮忙顺着气。 “下次,你可不能这么拼命了,再这么下去,你绝对会垮掉的!” 刘旭升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原先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忽的有些改变了,轻轻摇着头道:“说的容易,但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拼命啊!” 所有人都在追逐的时候,从远处的田地里忽的跑出一大群人来。 他们恰巧挡在了逃跑的倭寇前面,引得那些倭寇大惊失色,可随即便是万分凶狠的冲了上去。 “来的好!” 满脸伤疤的汉子狰狞一笑,他跑了半天,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 在他身边的人只有二十来个,每个人都是奇怪的扑克脸,看年纪差不多都在二十多岁,充满了精壮感。 在他身边唯一一个熟面孔便是秦尚的贴身护卫—秦奋! 面对逃窜的败家之犬,秦奋脸上的神色和韩洲相反,兴趣缺缺。不过因为小公子的吩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这些家伙离开秦阳学府的地界。 随着韩洲冲上去之后,所有的汉子全副武装的迎战了上去。 与秦阳学府那些学生不一样,这些汉子在奔跑的时候都保持一个稳定的阵型,甚至于相互之间的距离差距都控制在分毫之内,和倭寇体格的差距更是巨大。 整齐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一辆超级巨大的战车在推进着,土地都好像因为这群人在颤抖。 逃跑的倭寇本就已经丧失了胆气,加上刚才一场战斗的疲惫,不少人跑着跑着还跌了个跟头。 混乱,一时间出现在了凶狠的倭寇内部,本来凶狠如鬼的倭寇一如土鸡瓦狗! 韩洲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本来还不服小夫子的安排,现在一看,简直就是神机妙算啊! 让他们这些本来成为守护的力量分散到外围,给予倭寇的伤害更大。就是支援的速度慢了些,要不是他们分的太散形成不了战斗力,早就全都加入战场了。 可一汇合,这二十来个人将会成为压死这帮该死倭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七十五章 战后 秦尚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比预料中的场景要好很多。 还能站着的学生们都在照顾伤员,遍地浓郁的血腥之气,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远处横陈着的尸体,也被一堆堆的收拢了起来。 秦奋朝着秦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无声无息的带着二十多人消失不见,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们顾及不上其它事情了。 一场战斗下来,战死数为零,重伤十五人,轻伤四十多人,整个秦阳学府好像经历了一场洗礼,战后的众人都沉浸在行尸走肉的状态里。 强打起精神的刘旭升正在指挥大家打扫战场、照顾伤员。 “快来啊,吴浩!吴浩他流了好多血,” 惊慌的呼叫声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以前活蹦乱跳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从肩膀砍到小腹的伤口不断的流着血,刚裹上的白色纱布,瞬间就被血水染红了。 吴浩早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处于昏迷之中。 往常学习的那些卫生防疫知识,在这个时候能用上的不多。 “酒精呢,赶紧消毒、缝合,以前没教过你们吗?还一个个呆呆看着,等着他死吗?” 岳衡从地上一跃而起,哪里有刚才休息时那萎靡的样子,沉静指挥的样子充满了睿智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嗓子,大部分人都反应了过来,有人捧着两罐浓烈酒气的东西出来,给吴浩直接洒上伤口,疼痛顿时令得少年眉头紧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边上的女孩手里拿着银针,看着翻滚的皮肉脸色煞白,别说缝合了,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看起来随时都能倒下一样。 这种无能的样子,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岳衡有些急了,直接抢过那银针来,一把将女孩推到边上去:“磨磨唧唧,有什么好磨蹭的,缝合都不会吗?” 可等到他真要上手的时候,一看到那个翻滚冒血泡的一堆时,脸色瞬间变了一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如果不是他自控力好点的话,现在已经全都吐出来了。 尽管如此,他要下针的手却还是有些找不准位置。 “我来吧!” 秦尚接过了岳衡手里的针,坐在对方腾出的位置上,慢条细理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拿过装着酒精的坛子,将伤口又洗了一遍,顺手将坛子放在岳衡的手上。 “给我把手冲一下。” 顺着酒精哗哗声将手整个搓了一下,细细的银针将酒精中间刺出一个小瀑布的形状,手微微抬起酒罐口,对方瞬间明白将酒罐给重新封好。 凝神看着伤口的时候,秦尚才知道原来小时候父母说打的皮开肉绽是这样的。鼻孔里渗进去的尽是些血腥之气,眼前忽的一暗,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胃里一阵发酸,嘴里似乎啥时候都能吐出来一样。 手却像是在完成一项艺术一样,进行着他两世第一次缝合手术。 绽开的皮肉在一连串的动作下,慢慢的缝合成和麻花一样的伤口,肉像是绑了皮筋一样被勒紧了,本来不断出血的伤口瞬间变得不咋出血了。 等到伤口缝合完成之后,秦尚的额头上出现一层细密的汗水,背后都湿透了。 他拿起岳衡手里的酒精仔细的将吴浩伤口的血渍给洗净了,然后拿起一边的纱布开始裹了起来,对于伤口部分的处理他没有学过专业的,但是用高浓度的酒精消毒肯定没错。 “这边,这边的血也止不住了!” 闻言秦尚直接起身,直接朝着另一个地方赶了过去,岳衡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吩咐,直接拎着酒精罐跟着一起走。 …… 一下午的时间下来,秦尚也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缝合,就知道在最后的时候,他眼前一阵花便晕了过去。 当时有不少人都惊慌失措朝着他跑过来了吧?但是记忆已经模糊了。头疼欲裂,好像脑袋被人榔了一锤子似的,梦里的一切都好像水底一样,沉闷的喘不过气。 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房间的闷热,迷糊中鼻尖有点痒痒的。房间里还有种若有若无的香气,这不是自己房间的味道,是什么?一如往常睡醒一般,第一眼朦胧的看着室内。 隐约有个人影在眼前晃着,耳朵里也传来一些娇羞的轻喘声。 眼前的光亮逐渐变得开阔时,那少女的容貌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大懒猫睡醒了呢!”那俏皮的语气伴随着记忆里的容貌忽的出现了。 “是你!”秦尚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女人,那个让他咬牙切齿,并且又念念难忘的女人。 “华芊筱!果真是你?”秦尚见到眼前的女孩,那颗心瞬间被喜悦充满了。 一身绿色的长裙,脸上带着婴儿肥,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搪瓷娃娃般的面容足以让人忽视她年龄,扔到大街上也是那种男女老少通杀的存在。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呢?”少女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 秦尚忽的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的记忆太深了,就算是想忘记也不容易吧?” 少女捂着嘴巴,做出惊讶的样子:“呀,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啊?居然连忘都不想忘记我?” 恢复了一些力气,少年从床上坐了起来,直视少女:“呵呵,想忘记都难啊!” “第一次来,给我吃了一种什么补药,害得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哎呀,人家把补药跟迷药弄混了嘛!” “第二次,你通过熙姐姐的手给我吃了一个止咳的药丸,害我蹲了三天茅房!” “那是你体弱,怪得了谁?人家给你的没治好咳嗽吗?就是你体质原因。” “可你的岐云爷爷跟我说你那一阵子都在研究新药?” 女孩:…… 第七十六章 鬼精灵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女孩的秉性,任何一个人都会将她当成年少无知的少女,可相处过的人才明白,一个人原来可以腹黑成这样。 只不过,除了秦尚以外,华芊筱的个评还是很好的,算是人家眼中的乖宝宝。 面对秦尚的问题,华芊筱露出惊讶之色,捂住小嘴道:“是吗?不会是岐云爷爷记错了吧!” 这个女生一直没有反省嘛!秦尚忽的感觉到深深的恶意来袭,下意识的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个动作被看在了华芊筱的眼中,不动声色屁股挪动了一个位置。 “尚哥儿,看你气色还不是很好,我给你把把脉吧!”说着便伸出那如葱般的手指,修长的手臂散发着如玉般的光华。 可看在秦尚的眼中,这放佛是恶魔伸出的魔爪一样,他的心脏瞬间跳动了一下,那手放在手腕上的感觉,就像是爬上了蜘蛛一样恶心。 对方放佛察觉到了他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疏远,可还是将手指在对方手臂上调皮的抓了抓,等到对方嘴角微微抽搐后才真正冷静的去把脉。 脉象平稳,没有丝毫不妥。 可少女面色却微微一黯,摇摇头:“脉象依旧有些乱,是因为昨日你透支体力了,现在身体亏损厉害,来,我这里有一枚上好的药补丸,正好补充你亏损的元气。” 秦尚看都不看那枚送到面前的黑色药丸,下床踩在木质地板上,随着地板下陷并且发出嘎吱声,连鞋子都开不及穿上,便走了好几步出去。 房间的后面是一个大型阳台,上檐刚好遮住整个阳台,使得外面的雨水打不进房间里来。在后面本来应该是窗户的地方,做了类似滑轮的双面抽拉式长门。 秦尚直接推开两边的长门,露出了外面宽阔的阳台,一张木质的桌子早已经摆好,对坐两边的地面上摆着蒲团,朝阳的温暖从阳台上斜射而下,使得整个房间内都明亮了起来。 秦尚不自觉的平静呼吸了几口空气,浑身微微松开,双脚微微分开,双手缓缓抬起、落下。 要是有后世人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经典国粹—太极拳。 某个被无视的小美女也不恼火,蹦蹦跳跳的来到阳台上,看着后方整个村落的布局,嘴角微瘪道:“你这家伙倒是会享受,建造一个小型宫殿起来,幸好这里偏僻,否则朝廷那些人非拿了你这狗大户不可。” 秦尚对此就笑笑,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缓。 华芊筱也觉得有些无趣,将那蒲团一胳膊扫开,整个人趴在地上,两只小手握成拳状放在下巴处,一双腿脚竖在后面摆呀摆的,很是惬意的感觉。 那若有若无的药香味一直萦绕在身边,直到收了拳势,少年才真正坐了下来。 外间早就被秦尚的动静给惊到了,根本不用叫喊,房门便被推开了,韩昭熙端着早餐进来了,一如往常将粥跟小菜放在桌上,还贴心的放了两个荷包蛋和一小碟醋。 “筱筱可是好久都没来了,这次来了就忙前忙后的,”说着还刮了一眼秦尚,“还得照顾这个臭小子,是很辛苦吧?” 华芊筱闻言,连忙做着累到的样子,身子从趴下变成半躺着,嘴里念叨着:“熙姐姐,就你心疼我,看看某个人,我都忙活了一宿,对我还是爱答不理。” “一点都不念着人家好,真是好心喂了狗!” 对于这些牢骚一般的话,秦尚听了只当从右耳中出了,要是认真可就输了。 随手拿起桌上的碗筷,这小菜腌制的很是入味,加上一点咸菜,再喝上一口白粥,喷香! 要是再有红薯之类的东西,煮粥的时候来上一点,那味道可美妙异常! 华芊筱看着有贵女的气质,可吃起饭来一点没有女孩子的慢条斯理,反而呼啊喝的,看着食物的脸上都是野狗护食的感觉。 韩昭熙只是眯着眼睛笑着,她吃东西都是慢嚼细咽,每一个动作都令人赏心悦目。 窗户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此刻显得十分的惬意,秦尚吃了就起身来四处走动了起来,华芊筱是个懒的,伸了个懒腰,一脸痴迷的盯着优雅的人:“熙姐姐吃饭都这般貌美,怎地就这般宠爱尚哥儿,人家也要嘛!” “扑哧,”韩昭熙忍不住笑了一声,放下碗筷白了一眼:“吃完了就堵不住你的嘴了?过了这么久,你这丫头的嘴巴还是那么会说。” 不过身为女人,韩昭熙听到赞美的话语,心里依旧十分受用。 秦尚没有多待在这里,下了房间便去病房里看望那些受伤的学生们了,这一场战斗算不上完美,惨烈的结果就是让更多的人进入了修养阶段。 病房里没有后世那种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反而飘着浓烈的酒香气。 为了干净整洁,还有病人的安全着想,所有的装饰都是靠白布来完成的,倒是有种后世医院的既视感。整齐的床位间,不少人或坐,或躺,这都是些轻伤不致命的。 秦尚的出现,无疑让这帮家伙全都一怔。 “小夫子!” 一个个的立马变得正襟危坐,就算是站着也都昂头挺胸,丝毫没有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秦尚双手摆了摆,仔细的一个个看了过去。 “你这伤势可真是巧妙啊,要是再斜一点,可就连家伙事都没了啊!” “嗯,你躺下吧,身上的伤要静养,不要老是坐着,伤口容易一动就发炎。” “左臂可能使得出劲吗?” …… 秦尚就像是医生一样,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都问了一个遍,对于他们的身体情况也都给出了相应的建议,可这帮家伙都是鬼的,一个个嘴上答应的多好,背后就可能立马就扔了。 和大家伙谈了一会儿,秦尚才笑着出了门去,一瞧着没有约束,屋子里的那些家伙们瞬间就恢复了原样。 别说休息了,有些人还就地做起了运动来,哪里有一丝颓废的样子。边上忙碌的白衣服医者们都头疼的扶额。 “真服了这些家伙,刚才那乖巧的样子一直持续不好嘛,小夫子这才走了片刻,又来了!” “劝不住劝不住,这些家伙跟猴子似的,一个个闲不住。” “赶紧准备纱布吧,一会儿又该渗出血了!” 一时间,医者们又手忙脚乱了起来。 没走多远的秦尚嘴角微微弯出弧度,心中似乎有什么开阔了起来。 不知道何时溜过来的华芊筱倒是瘪着嘴道:“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那些家伙看起来就没有一个老实的,看似乖巧,但身上的绷带早就错位,连血丝都渗透出来了。” “明明天气炎热,有些人还用被子捂住自己,明显是不想让你发现异常。”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出异常来?”秦尚反问了一句。 华芊筱奇怪的盯着对方的脸道:“你真的看出来了,那我怎么看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秦尚忽的停了脚步,听着回荡在院子里的读书声,眯着眼睛笑道:“什么事情都看的那么清楚就没有意思了!” 走廊的外间,一片片叶子已经开始飞舞,新的世界已经迎来了蜕变的曙光。 他们已经开始明白自身最重要的是什么了,未来的路清晰摆在他们脚下。 就算是没有任何鞭策,他们依旧能够奋力前行! 当再次展望未来的时候,那个世界一定有着飞舟激荡长空,旌旗插满土地。 第七十七章 修整 轻伤的人一般都比较乐观,而在重伤病室内,就没有这么乐观的情形。 这里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一个老农样式的人穿梭在病床之间,他手里拿着针盒不断的给伤员施针,那些脸色痛苦的少年们,在经过老农针灸治疗之后,便会神色缓和下来。 在人门靠墙的一侧,窗户开着,一个道人探出头来。 “老师!”秦尚恭敬的行礼。 疯道士摆了摆手,嘴巴朝着那边的老农努了努嘴,明显是暗示什么。 秦尚立马闭嘴,朝着疯道士点了点头。 后者一个轻跃,像是鹅毛飞舞一般的优雅越过窗台,落地静悄悄的,没有发出想象中的响声。 边上的小家伙瞬间露出脑袋,嬉笑着脸问好:“道士爷爷好!” 疯道士正欲发作,脸色突的一变,“原来是华丫头,你咋跟尚哥儿混到一起了?” 华芊筱嘻嘻一笑,“不能嘛,以前尚哥儿可是最喜欢和我一起玩的!” 疯道士看了一眼边上嘴角抽搐的小弟子,脸上露出一抹同情之色,正欲说话,里面的老农咳嗽一声,顿时噤若寒蝉。 疯道士心里腹诽:这家伙治病的时候还是一样的不喜欢别人说话啊! 屋内静悄悄的,屋子外面的人都在看着屋内那人的表演。 等到所有重伤患者都被安抚了之后,老农才缓缓退出门来。 房屋内的痛吟声已经没有了,淡淡的呼吸声舒缓着空间的沉闷感。 老农扫了旁边的几人点了个头,眼睛示意了另一边。 众人心领神会,跟着老农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玄一,你欠了我一个人情!”老农从容不迫的打了点水洗手。 疯道士微微一撇头,大大咧咧的坐下:“欠了欠了,你们方技门的就是麻烦。” “那你们术数门的都是你这样的败类?”岐云用毛巾擦了擦手,胡乱的搭在架子上。 两人间三两句话,可让秦尚听出了很多信息。 玄一?原来老师的名字叫这个。第一次听闻疯道士的道号,倒是很难想象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会有这么正常的道号。 房间是用来做临时办公的,一般会有一些以这坐在这里,构造是后世的那种分成单人的办公桌椅。 因为这个村子并没有郎中,所以现在照顾伤员的都是由学生临时组织的救援队,他们靠着秦尚传授的一些先进理念,靠着消毒、包扎等手段救治伤员。 对于后续发炎等问题并无办法解决,岐云的到来无疑是补全了秦阳学府这个缺点。 秦尚转头看了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老师,怪不得之前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原来是为了帮他找来这么一位大佬,确实是帮上大忙了。 玄一双脚搁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慵懒的神色:“不是我说你,岐老怪,说法能不那么呛不?这么多年了,臭脾气也不改改!” 岐云手持笔墨,面不改色,“老夫一如少年时!” 这话说的好不要脸,疯道士感觉都快吐了,只能恶狠狠的唾骂道:“老不修!” 秦尚面色古怪,面对两个辈分极高的家伙,他只想做个小透明,奈何这帮老家伙是不会忘记他的。 “尚哥儿,你在这疯道士的手底下如何能学好本事,不如拜了老夫,这一身方技之术尽数传授与你,岂不美哉?”岐云像是故意挑衅般的看了一眼疯道士。 “啊呸!”疯道士立马就跳了起来,“你这老不要脸的,老道这弟子你也抢,你要这么来,那让华丫头跟我去学术数门!” 华芊筱无辜的闪着眼睛:“道士爷爷,我还是喜欢开发新药!” “哈哈哈!”岐云大笑两声,显得很是得意,“玄一,老夫这墙角可够硬呼?你那锄头再回去磨个几年吧。” 疯道士气急,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秦尚:“尚哥儿,那老货如此嚣张,你一定替老道争口气,将华丫头纳入房中,我看这老不要脸的如何。” 老师,我想多活几年! 秦尚面无表情,可心里已经翻了船,微微撇了一眼边上的女孩。双手微绞,小脸红扑扑的,一点没有以前那种大气,反而有种扭扭捏捏的感觉。 “道士爷爷,你在瞎说什么?人家还小呢!”华芊筱低垂着眉眼小声道。 丫头,你的底气呢? 就连疯道士都感觉很意外,这丫头状态,很不对劲啊! 难道真的对尚哥儿感兴趣?一想到这,疯道士打量了一下秦尚,容貌无可挑剔,这年纪可能小了一点,但不打紧,过个三五年成婚完全不成问题的。 秦尚想到的却是一个画面,华芊筱端着一碗汤水害羞的对着他说道:“夫君,该喝药了!” 一阵恶寒! 女孩子相比于男孩子,更能体会到情绪的变化。华芊筱收回自己偷偷观察的目光,心里有些气馁,可却有一个黑色小人突兀的冒了出来,对着还是原样的她怒吼道:“想要得到的,直接放手去抢,抢不到的就用药!”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这么对尚哥儿?但好像用药也行! 不,不,不,我怎么会喜欢尚哥儿呢?肯定是搞错了! …… 秦尚古怪的看了一眼华芊筱,这丫头魔怔了?怎么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愁眉苦脸的。 岐云停下手中笔,将手上的几个方子拿到秦尚的面前:“这些是需要的药草,我带来的那些应该有了,你让人照着方子去煎药吧!” 半晌,秦尚都没个动静,这无疑是惹怒了岐云,“还呆着干嘛呢?找人去取药啊!” 秦尚苦笑两声,抖了抖手里的纸张:“岐云爷爷,不是小子我无礼,实在是找不出可以去取这药草的人来!” 岐云哈哈笑了起来,“好小子,在这挖坑等我呢?” “行了,你那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还有你,疯道士,看起来没头没脑的,竟然帮着这小子忽悠我,行啊,师徒两个坏到一块去了!” “呸,”疯道士顿时喷了他一脸,“老道只是请你过来,何曾说过半句其它话?” 岐云微微撇头,躲过对方的口水攻击,依旧看着秦尚。 “老夫的方技之术如何神奇,你也是知晓的,但传医学院之事老夫也考虑良久,此事稍有不妥!” 第七十八章 离开 “要我说,这家伙纯属是真的已经老了,抱守着古板的思维,像那枯死的老木一样。”疯道士不满的腹诽道。 秦尚默默一叹,他自然是明白这些方外之人的孤傲,对于各自所学固步自封,根本不在意世俗中的一切,如果不是疯道士从中游说,方技门的人根本不会走出居所一步。 不过,秦尚嘴角含笑,这个世界的浪潮已经变了,只要未来如他所想,方外之人必定会被拉入浪潮之中。 想想后世人才凋零,岐黄之术后继无人的尴尬局面,秦尚就感到无比惋惜。 如今有机会再来一次,那这等事自然不能在出现了。 固步自封,敝帚自珍? 只要有我在,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不同! 疯道士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从侧面看着秦尚的脸色有些迟惊异,右手不自觉的捏了一卦,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有些东西突兀发生改变,导致未来也会出现相应的变化,甚至会基于偶然,人为的反应就存在这种偶然性,突然的一些想法甚至会改变世界走向。 疯道士不知道秦尚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未来已经出现了分叉。 悠悠天机,非人力所能穷! 走了一段路后,秦尚突然间发现疯道士已经消失了,不禁莫名的笑了起来。 “咦~你笑的好渗人!”华芊筱一脸嫌弃的样子,说着还退后了几步,生怕被传染一样。 “你怎么还没走?”秦尚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 华芊筱哼了一声,说道:“我又没有事,就跟着你到处看看,要是不欢迎,我立马跟岐云爷爷回去了。” 秦尚听到前半部分还是很开心的,回去吧,赶紧回去,但是把岐云爷爷一起带走,那可不行,那是我秦阳学府未来医学院的院长! 于是装作没有看见,走走便绕了个弯路。 他直接奔着后院去了,那里是原本工学院的驻地,不过因为受伤人数太多,剩下的那些任也都去病房那里帮忙,这里也就空了下来。 不过秦尚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一些呼喝的声音。 金属的碰撞声伴随着一声声的大喝,明明还没靠近,便已经有着热火朝天的气息喷薄而来。 屋内一帮大汉裸露着上身,露出黝黑的身躯,肌肉棱角分明,各种伤痕像是画上去的一样,随着各种动作,一放一收之间周身放佛能看到汗气在升腾。 后面跟进来的华芊筱瞬间就捂住了眼睛,喉咙发出尖细的叫声。 秦尚不悦的转过头,却看到对方手指头之间,那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这倒是令他有些哭笑不得,小丫头片子! 和一般人不一样的是,小丫头看着场内那些大汉身影的时候,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色彩,放佛看着的并不是人的躯体,而是某种小白鼠的感觉。 “四叔!” 正在挥刀的男子回过头来,见到半大的小子,顿时高兴的笑了起来:“尚哥儿,你这是好了啊!” 徐老四放下手里的长刀,便是两巴掌拍了上去,将后者拍的都咳嗽了才满意的道:“不错,身子骨这几年没有懈怠,听说这一次还亲自上场和敌人拼杀了,真是个男儿种!” 合着我不动手,就不是男儿了? 徐老四本身就是个粗汉子,和秦尚寒暄了一会儿,便吆喝了一声:“大家伙都歇着,咱们该返程了!” 那些汉子们一哄而散,伴随着这股骚动,华芊筱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四叔,不是才来吗,何不多待几天,正好休息一下!”秦尚连忙急道。 徐老四摇了摇头,搭着对方的肩膀,突然间发现对方的个子都快要比他肩膀高了:“呼!小子这一阵子没少长个子啊,时间一晃过得是真快啊!” 秦尚抬起头的时候,突然间发现徐老四的眼睛在看着远处的房子发呆。 那里是学堂的方向,因为很多学生受伤的缘故,学堂的课已经停了,此刻在太阳下的景色有些沉闷。 “四叔,还有时间的!”秦尚轻声说道。 徐老四则是摇摇头,说道:“还不是时候,有时候做事凭借的只是一口气,要是这口气泄了,再去做就没有那个精力了。”说着,他便转过了头,“尚哥儿,四叔这一次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四叔大意让这些倭寇冲了进来,你们也不会承受如此大的伤亡。” “四叔这辈子没有干过什么大事,大哥领着活不下去的我们一起出海,算是人头别在腰带上了,什么时候喂了那腥臭的鱼还不知道呢。” “就是你清风哥哥吧,我放不下,这学问什么的我也闹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四叔是知道的,你是个有本事的。” “既然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和几位哥哥不会过多的插手你的事情,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小辈们有小辈们的活法,我们这帮老的趁着还能动弹,给你们多探探路就是了。” 秦尚知道,四叔心里乱了。 这一场战争太过于凶险,很多的学生都是鬼门关里跑出来的。 面对海上而来的凶狠,学生们即使做了准备,也差点栽了大跟头。 徐老四到底没有去见自己的儿子,他怕打破这个孩子向上发展的一口气,在秦尚看来,这纯属是想多了,可却没有办法劝。 徐清风是军学院的,以后必定是要生里闯,死里趟的。徐老四无法对孩子说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关心则乱啊。 秦尚目送了徐老四等人朝着海岸线离去,嘴里喃喃道:“四叔啊四叔,走之前你还给我出个难题!” 生死里闯荡,怎么能一定保住命呢? 天上的大雁成群结队,形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形朝着远处飞去。 秦尚看着那人字形微微笑了两声,是了,一个人烦恼有何用?未来,是一群人的战争。我有秦阳学府做依托,何惧那些困难? 第七十九章 稳定人心 卧室里,药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床上躺着的青年脸色略显苍白,精神萎靡。 旁边皱着眉头的少女脸上露出难色:“早就说过你这病情本身就需要静养着,可你看看,不仅每日劳心费神,竟然还敢带头冲杀,你这是嫌命活得太长了?” 青年嘴角含着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大了点,呼吸突然间重了很多。 边上的张昀连忙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了刘旭升的嘴里,顺手递过茶水,将药丸给顺了下去。 “华姑娘,还请你多多帮忙,旭升的病情已经拖不下去了。”张昀看着少女的眼神多着些渴求之色。 少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箱道:“这里的药是新研制的,还是只能控制你的病情,要想完全治愈是不可能的。” “里面有一个绿色瓷瓶,那里有十颗药丸,要是到了缓不过来的情况,可吃一粒,但是你的病情本就严重,如果想活得久一些,必须得早睡早起,不可劳经费神,更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 “多谢!”刘旭升终于能缓过一口气了,胸腹处微微鼓胀了一下,些许声响从肚皮里发出来。 胃里全都是药腥气,可却暖和舒坦的紧! 华芊筱紧绷着脸,很难想象这是十岁小女孩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有些滑稽。 可这里的两人都知道这女孩子的手段多么神鬼莫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凭借针灸救了刘旭升一命,随后更是给刘旭升救命的药,如果不是那些药的治疗,刘旭升恐怕早就把命丢了。 “你这病还得继续养着……” 华芊筱交代了一番,便迈着莲步离开了。 张昀在一边收拾着东西,将书桌上的书归拢归拢,嘴里却依旧道:“以后你可得好好养着,政学院的事情还需要你打头呢!” 半晌没有回复,张昀抬起头,却发现刘旭升已经酣然入睡。 …… 秦尚送走了俆四叔之后,便漫步到了前院,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回荡在院落里,如果不是还有大半的学生躺在病房里,这里还真的和以往一样。 村民们知晓始末之后,对秦阳学府更是敬若神明。 海贼,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洪水猛兽,然而这样一群海上的饿狼上了岸,却被一群半大的人儿给击败了。 那种从心灵上带来的冲击,似乎给了这个村子不一样的东西。 每个人活的都多了一份意志力,走在路上的脊梁似乎都抬了起来,自豪感油然而发。 看看,咱们的娃儿在多厉害的学院里读书,读书识字厉害,打起仗来一点都不含糊,现在上马能杀敌,明天就能考秀才,做那举人老爷。 这是存在于一些村夫妄想里的美好愿景,至于什么从军,不好意思,你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好男不当兵吗? 这可不是后世,这是一个把英雄当猪狗的时代。 文人脚踏着武夫,踩着尸山血海的权力场,玩着各自的阴谋诡计,至于武人,不好意思,你挡路了往后捎捎,这个时代就这么操蛋! 秦尚应付了一个有一个赞美,都快要变得麻木了。 好不容易出了村子,就看到了几个修整完善的长亭,原本应该是给七年前的学生们在室外上课的所在,如今工学院改造完学堂之后,原本搭建的简易长亭也得到了修缮,如今成了乘凉休闲之所。 农闲的时候,长亭就成了大家伙消遣的好地方,吹个风,互相聊着些趣事! 扑面而来的风还是有些炙热,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拼命的呼吸着,汗水不自觉的溢出,混杂着湿润的空气令人不爽利。 军学院的学生们整齐的在站队列,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绑着绷带,但身上的衣服都穿的整齐,头上是一顶和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鸭舌帽。 即使这闷热的天气令人厌恶到了极点,这帮牛犊子却像是没有温感一样,一个个的在队列里站的整整齐齐。 秦尚的出现丝毫没有动摇这一支铁军的军心,没有一个人将自己的眼睛移动分毫。 领队的铁柱跟韩洲充当着教官的角色,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就像是两根定海神针杵着。 秦尚也不出声,走到一边的凉亭内坐下,像是入定一样没有声响。 太阳逐渐拉斜,空气中的凝滞感没有那么强烈了,那个虎着脸的魔鬼终于吐出了一句:“解散!”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掉了一半骨头似的,瞬间没有了人样。 韩洲见状,便是冷哼一声,所有人的腰杆瞬间拉直,心里几乎都暗叹一声:魔鬼! 可能是因为大家身上都有伤的缘故,今天的训练并没有一直持续,解散了之后,大家都飞快的离开场地,三三两两的不知道去哪儿鬼混。 “尚哥儿,四叔走了吗?”刘铁柱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一双脚直接蹭掉了鞋子,斜着伸入桌底下,身子后仰,两肩顺着搭在了长亭的栏杆上。 后面的几个兄弟还是以前的模样,马大伟比起以往要健硕了许多,只不过和刘铁柱这种大块头比起来还是瘦削的可怜。 徐清风倒是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活得如同清风一样自由自在。 韩洲这家伙后来者居上,以不拘一格领导作风深得所有学员,恶魔教官名声在外,可这家伙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别人一倍的训练量欲生欲死,这家伙非要给自己加一倍的运动量。 好家伙,这可镇住了那些同龄的那些菜鸟们。 本来的不满瞬间消失,他们是一群刺头,但军学院的规矩就是谁有本事就服谁,有这本事谁要是再哔哔,那会没有朋友的。 少年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纯粹,若是掺杂了什么必然是不美的。 秦尚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微笑道:“走了,四叔本来就不能逗留太久,海上的事情还没结束,他领着人已经回去了。” 徐清风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暗淡了一下,可身体却依旧绷直。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好久没见四叔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刘铁柱眼中露出一抹怀恋之色。 旁边的韩洲伸手便将刘铁柱的身体摁了回来:“就你特殊,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松松散散的成何体统!” 椅子嘎嘎的惨叫了一声,伴随着两声不满的哼哼声。 “小夫子,海船什么时候能建好?”韩洲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 船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下海,片板都无,如何能下海? 秦尚缓缓站起,背着手看着远处的稻田,那硕果累累的稻穗看着真是喜人啊,“快了,你们且好生养着,等到春风再次席卷大地的时候,你们会看到白帆扬空!” 第八十章 临行 是夜,辗转反侧,空气中燥热的感觉已经不是那么的令人窒息。 “可是学院的事情让你不得快?” 温柔的小手慢慢拍打着秦尚的身上,不紧不慢,反而令人有种心情要放松下来的感觉。 漆黑的夜色里,秦尚的双眼发着亮光,心里放佛有一团火一样在不断的灼烧着,脑袋里无数的思绪都在缠绵着。 身后的人儿如那夏日的冰块一样,安慰着不安定的心灵。 这天气在夜晚倒是突兀的凉爽了起来,忽的刮起了一阵阵小风,给这蒸笼似的房间吹来点凉爽感。 房间里的声音逐渐缓和,微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下来,拍着背的人儿也渐渐步入梦乡。 屋檐下的雨水汇聚成一连串的细珠不断的坠落,蒙蒙细雨将一切都给雾化了起来,雨季的来临到底是给空气增添不少潮湿感。 常年打扫的屋子里要是不透着气,也会有股霉味儿散发出来。 岐云正收拾着他箱子里的药材,这天气潮湿,如果没有防潮的手段,等过个几天这些药草就完全不能用了。 “先生!” 岐云不用看也知道门外的家伙是谁,他放佛只知道手里的那些药草,一双手不断的摆弄着。 不理人的性子丝毫没有影响到少年,他迈着不稳当的步伐,身子一高一低的走到了门口,喉咙里的气息似乎没有理顺,略微有些气喘的倚着房门,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盯着房间里的身影。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声响,而外面的雨水都打不破这寂静的空间。 屋内忽的被一道光线给照亮了一下,岐云略有所感,便抬起头来。 ‘轰隆’! 天空放佛要裂开一样的声响,响彻云霄。 面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道惊喜之色,面朝着岐云笑道:“先生,小夫子曾经说过,光传播速度要比声音传播的速度要快,所以这雷声总是在闪电之后。” 岐云脸上闪过一丝异样,手里的活计都给停了:“尚哥儿那小子还给你们教授这些?” 年轻人不易察觉的抬起了头,近乎崇拜的说道:“小夫子的学问学究天人,是我们这些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岐云将桌上的一点东西收拾完,突兀的叹了一声,脑海里那个小大人形象的人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是个倔强而又充满智慧的小子啊,生而知之,真的有这种人吗? 岐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困惑,上次来这里给学生治病的时候,他就已经怒斥了那小子。 秦尚所做的事情是这个时代所不容许的,这是在拿所有学生的生命在开玩笑。 他是笑着说的,“是吗?如果这个学院所有人都丢了性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如此冷漠的人怎么能做首领?他当时恨不得将这个小王八蛋大打一顿,可玄一那个家伙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护着这小子。 方技门、术数门,这两个传承数千年的门派,如今人才凋零,就剩下他和玄一在苦苦支撑。 盛世隐居,乱世出山,这是自古的规矩。 鬼谷如何?墨翟如何?焚书坑儒,不可一世的李斯如何? 不懂得避世的道理,在世潮面前,百家不过是沧海一粟,不懂得避开当朝者锋芒的,都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些学问是属于离经叛道吗?一旦这里泄露出半点风声,那些当朝者可会毫不犹豫的将你们给剿灭,甚至诛九族!”岐云摆着脸色怒斥道。 年轻人腼腆的笑了笑,目光里也尽是害羞的感觉:“是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死看得这么淡?难道你不知道死亡代表着什么吗?” “那也得有人站出来啊,小夫子说过,我们不是被选择上的人,而是我们选择了路!” “妖言惑众!”岐云咬牙切齿,他能感受到语言所带来的力量,因此更是气愤,“区区黄口小儿,也想要役使众生不成?” “那个没有!”年轻人微微斜着脑袋道:“小夫子说过,我们都是来去自如,他绝对不会限制我们的自由。” 岐云呆滞,随后便是更加的气愤。 “你们就是一群被被忽悠的傻子!” 年轻人要摇头坚定的道:“我们不是傻子!” 岐云:…… 年轻人低垂着眼睛,手松了又握起来,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朝着对方跪了下去。 整个屋子里都能听到一声闷响,岐云眼皮子微微一抖。 “先生,我是一个蠢笨的人,学什么我都不如同窗们,曾经一度放弃过自己,甚至觉得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浪费粮食,直到我看到了医书。” “我是个慢性子,平时同窗们需要学一天的知识我需要学三天,在这个过程里,我度过了艰难的学习时间,但是图书馆的医书确实拯救了我,不知道如何描述那个存在,但浩瀚的医学宇宙为我敞开了大门。” “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等等,这些书对别人来说枯燥无味,对我来说如获至宝,我几乎不懂什么方程式之类的东西,但是说起病症来,我比其他人都在行。” “那你来说说病春温,其气在上,头痛,咽干,发热,目眩,甚则谵语,脉弦而急,该怎么治疗?”岐云头也不抬的问道。 “此病可用小柴胡加黄连牡丹汤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栝蒌根四两、黄连三两、牡丹皮四两、甘草三两(炙)、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劈)右九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年轻人抬起头,羞涩的笑道:“弟子惭愧,只知其药,却不识药!” 岐云听完,微微一愣神,便问道:“你平时如何学习?” 年轻人双眼暗淡,眸子里的光芒有些低迷:“我都是自己去读书,可是很多意思都不明白,学院里的夫子们也都不懂医术,我也问了小夫子,但小夫子也不懂医术,却建议我可以先学尽医书,还传授给我一门叫做生物的学问,可惜弟子愚钝,至今无法理解微观世界。” “生物?”岐云有些不解的问道:“这和你学习医术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低垂着眼睑,眼睛里像是重新唤醒希望一样:“小夫子的生物学是研究生物的结构、功能、发生和发展规律的科学,是自然科学的一个部分。” 岐云脑袋上一大堆的问号,越问越觉得自己学问匮乏,还不如不问。 略微咳嗽了两声,岐云瞧着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刘阳!” …… 刷刷的雨水并没有洗掉秦尚内心的焦虑,反而显得更加暴躁。 胖子也许是唯一倒霉的家伙,现在的情况是五大学院已经就位,就差商学院的钱了,因此商学院的存在一下子尴尬了。 “尚哥儿,别急,别急,等这两天过去我肯定会出发的。”胖子脸上全是苦色,如芒刺背。 秦尚就在一边冷冷站着,什么话也不说。 “唉!”高财就差跪下了,随即举起双手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明天,明天商学院的人一定出发。” “可以,明天我和你一起走!”秦尚终于出声了。 高财一脸被你打败了的表情,拖沓着身子坐上了床,对着秦尚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商学院的事情我们可以自己来,只要我在,一定能给你供给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你要是离开了,这里又怎么办?” 秦尚转身倚着墙壁坐到了桌子的一边,任凭窗户边上的雨水打到茶几上,正欲说话时。 一道雷光忽的照亮了屋子,两张稚嫩的脸同时看向了窗外。 “轰隆!” 巨响撕裂苍穹,黑色的云层像是被切开了一样。 “这是今年最后一道惊雷了吧?我们的秦阳学府也打响了今年第一雷呢,算是讨了个好彩头。” 高财有些惧冷的打了个颤,小声的说道:“我好像受了风寒,要不过两天再出发吧!” 某人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一双眼睛像是能杀死人一样。 高财难过的喊了起来:“明天,就明天走!” 第八十一章 天下一书行 ‘咯咯咯!’ 清晨的鸡鸣声,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卯时刚到,书屋的人便已经起了身来,十来个穿着长衫的伙计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随着哗啦一声门响,整个院子放佛沸腾了起来。 一个个半大的小子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了过来,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崭新的衣服,里面是内衬的灰布长袖,外面套着一个青色小短袖,正面领口上绣着‘天下一书行’,后背上却是缝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黑白熊猫头。 经历了几天培训之后,这些小子们也都明白他们的工作! 一摞摞报纸从房间里抬了起来,站着的小萝卜头将每个人分到的报纸开始进行对折,将大份的报纸折成书本纸张差不多大小。 身上挎着的布包里瞬间塞得满满当当,走着预先划分好的路线,哗啦啦的消失在了院落里。 农家子出身的林虎有些忐忑,他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本来家里就是清贫的农家户,除了一年到底地里那点盼头之外,实诚人的爹还给大户人家做工换取一点额外花销。 前几天还因为没注意从木梯子上摔下来,将腿脚给摔坏了,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机缘巧合之下他来到这里,这里招收的活计只要半大的孩子,上午做工,一份报纸可以抽半文钱的毛利。 一天要是卖上一百份报纸,那么便有五十文钱进账,这可比做工还要划算的多。中午提供一顿饭食,听说下午除了做工之外,还教授他们识字读书。 他对此有些忐忑,挎着布包的感觉还是那么不真实,这么好的待遇真的存在吗? 旁边一个同样挎着布包的少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快点,慢了可跟不上其他人的步伐!” “你不害怕吗?”忐忑之下,林虎不由问道。 “怕什么?赚不到钱吗?”少年人反问道。 林虎低头,看着手里一摞报纸,有些不真实的说道:“我们这一份报纸卖五文钱,可有读书人能买账吗?” 少年人听完,哈哈大笑:“你可真实诚,我刚好是和你负责一个区域,走,咱两一起行动,做个伴吧!” 林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人拉着走了! 在路上,林虎得知少年人名叫商清,和自己一样是看重这里的工钱才来的。 相比于商清的豁达,林虎反而忧心忡忡。 清早上的,城里的摊子才刚刚支起来,路上的人还不是很多,大多都是一些走南闯北的,也有一些赶集到此的城外人。 少年人和林虎蹲在路边牙子上,手里捧着个热饼子在吃。 ‘呼!’少年人咬下一块,畅快的呼出一口热气,一大早上有口热乎吃的,不知道有多么舒坦。 边上的林虎傻乎乎的看着,少年人连忙提醒道:“想什么呢?赶紧吃啊,早上不是都分了吗?” 被提醒的林虎这才想起来早上似乎有那么一个包裹着的小玩意儿,连忙从包里给掏了出来,油纸包打开,里面的饼子还是热乎的。 张嘴一口咬下去,感觉幸福的都快要融化了。 少年人蹲在边上,眯着月牙儿的眼睛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放佛是在欣赏什么好看的场景一样。 大概半晌的时间过去,两人吃完了手里的饼子,眼前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作为大明的陪都,应天府不可谓不繁华,南直隶文风鼎盛,自然也不会缺少读书人。 “卖报喽!卖报喽!新鲜出炉的江南报喽!” “卖报卖报!最新的江南报,北虏复侵我河山,劫掠无数!” “符号句读,江南报投稿作者解决句读困难问题。新式句读读论语,父母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 无数的报童打破清晨的宁静,整个应天府都在回响着卖报这两个字。 本身应天府的读书人就特别多,句读是无数读书人需要面临的第二道关坎,第一道是识字,认得字了,可读起书来又是一个头疼的事情。韩愈在师说里就阐释过句读知不知的问题,如果没有老师的带领,那整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书恐怕你读下来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南直隶因历来文风甚重,不仅读书人多,就连识字的人也多。 报童们这么一叫唤,顿时引起无数人侧目。 “好大的口气,竟然说解决句读问题,这劳什子江南报竟然说解决句读问题,老夫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口气这么狂妄!” 一个白胡子穿着官服的老头顿时哇哇怪叫着问道:“你们这劳什子江南报,一份多少钱?” 突兀的眼前冒出一个龇牙咧嘴老头,差点把林虎给吓到了,他哆嗦着说道:“三文钱,一份报纸三文!” “嗯?”老头直接将三枚铜钱拍在了林虎手里,不等林虎反应,就从他腰包里抢来一份。 整个过程堪称是饿虎扑食、凶神恶煞,林虎心理活动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吓死宝宝了! 老头拿到报纸,还没来得及看,报头上就有一个醒目的对联先入了眼睛。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句对联写的不错,看来这江南报也没有不可取的地方!”老头拿着报纸仔细看了一下第一页。 标题为:俺答复侵河山,劫掠无算! 正文:时年五月,俺答兵入宁夏,复侵宣府,兵祸绵延……又于九月,俺答再犯陕西行都司,行掠四边,边民罹难,军心惶惶,诸卫倚城墙之便利,固收拒敌…… 大概意思就是讲俺答率兵而来,劫掠四方,依仗兵马之犀利,来无影去无踪。就是抢一把就走,人家也不跟你纠缠,大明的军队就守着城墙也不敢迎击,受苦的就是那些普通百姓。 老头看完,觉得还算中规中矩,并没有出格的地方。 不过这报纸的消息比之邸报还要快一些,就算是衙门也不过才刚收到邸报消息。 开篇第一张就给了他极大的惊喜,这份江南报捏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仿佛是无价珍宝一样。 第八十二章 新事物 这份报纸一共有八页,纸张比起后世报纸来还要大上不少。 但翻开来看的感觉却是不错的,头上的时政对于老者而言是过意外之喜,他刚被嘉靖从京都赶出来,本以为这辈子到南京就养老来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这稀奇之物。 等到看到下面一个篇幅,他终于认真了起来,脸色无比凝重。 边上的报童已经跑远了,随处可见的读书人对报纸这种夺眼球的东西都很感兴趣。三文钱一份,这个价钱在城内也只够买三个肉包子的。 所以这个价格对于读书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句读符号?此方法竟然极为便捷也!”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尤为欣赏的读着手里的报纸。 “什么符号?”边上同行的学子连忙凑过头去。 前者连忙用手捂着报纸道:“去,去,此物不过三文钱,兄何以吝啬?” 那学子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厚着脸皮凑过来道:“唉,何必呢,一文钱可以买个肉包子,三文钱都可以买三个了,这三个包子省点吃够吃三天的了,兄弟到底是大户人家,不知道小民的精打细算啊!” “来,给为兄看一眼!” 拿着报纸的学子:“……” “好,真是快哉!老夫失意南下,竟然遇此教化天下之法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边上那官服老头摸着白胡子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官老爷丝毫不注意形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商清和林虎两个报童不出一会儿,便被各种声音给淹没了。 一个报童带一百份报纸,商清跟林虎两个人连半天都没有撑过去,直接销售一空。 林虎腰间的布袋子都沉重的不得了,他费力的用手拖着铜钱,吃惊的看着边上轻轻松松的商清道:“这些都是我们赚的吗?” 商清从袋子里掏出一把铜钱来道:“钱是做不得假吧?” 林虎陡然有些走神,小脸逐渐涨红,露出兴奋的神色:“钱,我们真的挣到钱了!” “是啊,整整三百大钱,有这些钱,可以吃多少肉包子!你家不是缺钱吗?”商清低矮着身子凑到对方身边。 想想家里瘫软在床的老父亲,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看着这三百钱,眼神中的渴望变得越来越强烈。 如果有着三百钱,应该会好很多吧。 脑海挣扎了半晌,才艰难的将钱放下,摇摇头道:“钱是东家的,我们给东家办事得……厚道。” 商清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好奇的问道:“怎么?你不是缺钱吗?我这些也可以给你!” 他说着就从自己的兜里抓一大把铜钱塞到对方的布包里。 林虎微微摇摇头,极为认真的拉着商清走到一边,一个铜钱又一个铜钱的数着,硬是将多余三百铜钱的那部分还给了商清。 在后者复杂的眼光里,两人一起回到了书行。 中午的饭堂里,所有的报童都在,江南报这种新颖的事物一下子被销售一空,所有的铜钱收上来堆积如山,而被选中的三十多名报童,整齐的端坐在屋内,两个人共用一个桌子,就在所有报童面面相觑的时候,来了一个大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木质的托盘,一个汤碗,一双筷子加一个汤勺。 林虎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商清已经不见了,心想:都已经吃饭了,这家伙不会是迷路了吧? 还没等他细想,门口走进来一个小胖墩,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胖墩穿着一身丝绸衣服,看样子就很昂贵。头上带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帽子,看起来极为的滑稽。 他进来的时候,身后一群伙计鱼贯而入,年龄不一,唯一相似的地方,便是每个人都长得很憨厚。 所有的报童全都停止了争吵,齐刷刷的看着那个胖子,虽然很难相信,但这个胖子确实是这里的东家。 “咳咳,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我了,但是我还要做一下介绍,防止你们再认错人!” 胖墩说了两句话,便板着脸道:“我叫高财,是江南集团的董事长,你们可以叫我掌柜的,也可以称呼我为高董。” “天下一书行,是隶属于江南集团的一家公司,你们都是‘天下一书行’的员工,我们的业务,也就是买卖包含报纸、成书,文房四宝,后续会增加各种学术性刊物,各位都是我天下一书行的员工,那么最基本的一项便是能读书写字!” ‘哗!’所有报童都懵了,读书写字?他们家里要是能供他们读书,也不至于让他们来这里工作了。读书?这是所有孩子羡慕的一件事! “我们‘天下一书行’早上会为你们准备热饼子,中午提供一顿正餐,下午给你们上课,要是有想看书的,正厅买卖的书籍你们不能动,后院书房里的书可以借给你们晚上回去看。” “每天的工钱等你们下班了,我们会统一发放,以后‘天下一书行’不会是南直隶的‘天下一书行’,我们要做天下第一的书行,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等到将来,你们就是‘天下一书行’的管事、掌柜,甚至于是我们江南集团的总经理!” 胖子越说越激动,到了后面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但是报童们都有些懵懵然。 仿佛在说:这胖子在干嘛! 一腔热血喂了狗,胖子无奈吐槽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随即咳嗽了两声,说道:“总之你们好好做,以后大把大把的赚钱,‘天下一书行’不会亏待自己的员工。” 可能是比较认生的缘故,这些报童的反应总是令胖子无法吐槽。 “开饭!”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房间一侧的门板忽的被拉开,整侧木墙都是滑轮设计,自然折叠到一边,露出一排像是后世食堂窗口的位置。 勾起人肚子的香气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个别不争气的报童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高财忽然想起来这帮家伙没有打过饭,于是便道:“你们拿起桌上的盘子都排好队,从左边开始,依次向右打饭,想吃什么都自己点。” 听到这话,这些报童们都照着做,端着手里的餐盘便朝着最左边的窗口过去了。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饭食,看着琳琅满目的吃食,一个个嘴里都流口水了。 第一个排着的人看着那大块的肥肉眼睛里开始放光了,开口问道:“什么都能拿吗?” 打饭的是个大婶,慈眉善目的说道:“都能拿,除了菜限量之外,饭可以吃饱!” 吃饱是个信号,几乎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虽说菜都是限量的,但只要点的菜,大婶几乎都给了满满一勺,将餐盘空挡给装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的眼睛放佛一瞬间放出了光芒,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锅里香喷喷的饭菜。 林虎排在最后一个,他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商清的影子,便走出队列,朝着高财行了一礼问道:“高董,我有个伙伴叫做商清,一直没有见到他,不知道能不能等他一会儿?” “商清?”高财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招收的人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难不成是什么人混进来了? “唯一一个混进去的好像只有尚哥儿,”高财心里想道,忽的眼睛一亮,“商清,秦尚,这家伙!” 高财立马笑眯眯的说道:“没事,不用管他,你吃你的,他要是来了随时都能打!” 林虎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脸色红着谢了一声便去打饭了! 等到报童们饭菜都打完了,高财对着身边的伙计们道:“你们也去打饭吧,你们的待遇跟报童是一样的,下午的课你们要是能听就都在后面听听!” 伙计们瞬间喜笑颜开,纷纷拱手道:“谢谢掌柜的!” 胖子瞬间就不开心了,都说了叫高董,怎么还没个孩子懂事? 不过为了不耽误下午的事情,高财也去打了一份饭菜,就那么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一幕可把伙计给震惊坏了,什么时候见过掌柜和伙计一起吃一样的饭菜的?纷纷停下筷子,呆滞的盯着胖子看了起来。 高财不满的抬起头道:“你们都吃饱了吗?看着我干嘛?” 场面再度恢复了原样! 搞特殊,这是秦阳学府的大忌。高财是有些挑食,这些年在秦尚的矫正下,也算是正常了一些。 相比于刚到杨家堡的饭菜,这食堂的饭菜简直就是饭馆开小灶。 林虎感觉今天一天都在做梦,自己轻易的卖出去一百份报纸,早中午还有饭菜,在饭菜上还有一大块厚厚的五花肉,吃第一口感受到肥肉在嘴里化开,充满油脂的满足感,就算是这一刻死了都值得。 要下第二口的时候却怎么也舍不得了,他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一大块肉用怀里的手帕包好,贴身放好。 瞧着剩下饭菜,细细咀嚼了嘴里剩下的油脂,满足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下午上课的时候,是一个年岁比他们大了没几岁的哥哥讲的课。这一节课教的是:名字。 林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怎么写,心里被一种满足感充满。有些遗憾的是,商清不知道哪儿去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腰包里还揣了五十钱,到了自己家那个破落小屋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林母是个能干的,可家里的米缸又要见底了,林父脚还没好,脸上多少带着愁容,看见林虎的时候依旧强颜笑道:“小虎回来啦,等会儿就吃饭了。” 家里的弟弟妹妹一听到哥哥回来了,便全都跑了出来。 “哥哥,哥哥!”最小的妹妹面黄肌瘦,身体瘦的碰到全是骨头。 弟弟虽说大一点,可也好不了多少。林虎鼻子一酸,摸了摸弟弟的头,抱起妹妹道:“哥哥不在家,丫丫乖不乖啊?” 妹妹点点头,抱着哥哥的脖子,小心翼翼说道:“哥哥,我可饿了,但是家里没米了,所以我都不说!” 听到这话,林虎难受急了,他想起包里的钱还有胸前的肉,便说道:“今天哥哥挣到钱了,让丫丫吃饱好不好?” 林丫丫顿时开心的狂点头,边上的弟弟林豹更是跳起来喊道:“我也要我也要!” 屋内的林父听到动静,挣扎着用一只腿撑到门口,漏出半个身子道:“孩他娘,家里还有几个大钱,给孩子去买点吃的吧!” “你怎么又出来了?大夫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样下床不是又白养了?”林母立马抛下手里的活,飞奔过去扶住了林父。 林父挣扎道:“没事,我明天就出去找活干,今天必须让孩子都吃饱了!” 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伤口了,林父喘气粗的不得了,脑门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 林虎放下妹妹,快步走到林父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将腰间的包一下子给抖了出来。 ‘哗啦啦’! 一枚枚铜钱,晃荡着人眼,手上还捧着一块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大肉片。 林父、林母瞬间张大了嘴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 同样凝滞的场景在这个文风盛行的城市上演了很多场,几乎这一天,这些家庭的父母都对孩子做了最好的嘱托。 好好做,好好学…… ‘天下一书行’的名声在不知不觉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第八十三章 吃饭 时间回溯到清晨,秦淮河码头不远处,原本卖糕点的食肆突然间换了门庭,一个大大的招牌重新挂了起来。 “童家简食!” 门口还挂着两排标语:五文吃饱,八文吃好! 来回的脚夫们都好奇的看着这么一家食肆,里面传出来的香气引得不少人都驻足眺望。 屋子的采光极好,几扇窗户洞开,里面整齐干净的排列跟外面简直是天朗之别。 不要说味道了,就冲着这干净的地方,都能引得大家争相进去。 门口站着的小厮全都穿着统一服饰,整齐的半身长袖,下身是条状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布制长筒靴。看起来和现在的服装有些格格不入,可精神面貌却格外的不一样。 有些好奇的脚夫还问上一嘴:“小兄弟,你们这都有啥吃的?” 小厮小小回答道:“那可多了,要说主食,我们有粗粮馒头、菜饭,菜我们有荤菜、素菜以及下饭小菜,就看客官您怎么点了!” 说完,那小厮还用着一种极为暧昧的表情说道:“我们这可是五文吃饱,八文吃好!” 那脚夫笑了,对着小厮问道:“你们确定是五文吃饱?我们这些大汉吃的就是一口力气饭,你们说要让我们五文钱就吃饱?” “当然是,五文钱可以来一份菜饭或者馒头,外加一碟小菜,小菜限量,但是饭管够!” 脚夫愣了一下,便嗤笑道:“你这伙计,说话一点都不为你们掌柜的着想,你这样你们掌柜的岂不是要赔死?” 此话一说,那些看热闹的脚夫们全都笑了起来。 “哦~” 周边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让小厮的脸色有些涨红,他气急道:“啊呸,我们掌柜的那可是好人,之所以定这么便宜是因为掌柜的以前挨过饿,所以他想让人都吃得起饭,你们这帮家伙,白瞎了我们掌柜的一片好心,爱吃不吃,反正价格摆这了!” 小厮看来是有脾气的,说完之后便转身进去了。 这倒是令得外面的脚夫有些感兴趣,脚夫中有个年长的,满嘴络腮胡子,身宽体胖,在一群大个子里他的身高也是高出一截,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边上的脚夫们看着这个大胡子十分敬重,有个好事的便问道:“林大哥,你见识多,你觉得这小厮的话可能信?” 林峥嵘想了一会儿,抖了抖身上的肉说道:“甭管他是真是假,中午的时候我们来吃它一顿,要是说谎便砸了他的铺子!让他在这一带无法立足!” “高,到时候瞧好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没有不出手的!” 这些脚夫们都是嘿嘿的笑着,看着很明朗,却给人一种森然的感觉。 食肆里,穿着人模狗样的童家胜在自己的第一家店里到处摸摸看看,那眼神就像是见着自己梦中情人一样的贪婪。 那些伙计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嘴巴咧的跟荷花似的家伙就这个癖好,这一阵子疯狂磕自己的店铺,每天不摸个好几遍都不带停歇的。 屋内的香气越来越浓郁,精心打造的餐台也和外面不一样,全都是精铁所制,下面真空可以放热水保证菜品热度。 荤菜主要以猪下水组成,毕竟猪肉不适合这么亲民的价格。 凉拌的小菜是腌制的萝卜、咸菜之类的,用着好大的盆子装着。 可能是因为对于新事物的不相信,一上午的时间仅仅只有几个人过来打听了几句,客人一个都没有。 童家胜有些着急,他虽然相信自己制定的策略没有问题,可一想到第一天惨淡的人流量,顿时有些拉不下面子,商学院一共这么多人,要是就他一个拉胯了,想想就能知道那群人的嘴脸。 “掌柜的在不?” 浑厚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汉子,看起来有些胖,但浑身的肌肉和气势看着就叫人感到害怕。 来客人了? 童家胜的脑子里忽的就变得活跃了起来,下意识的便是一句:“哎哟,大爷来啦!” 进门的一伙人都愣住了,那些脚夫们瞬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掌柜的,莫非是靠着这秦淮河畔,也想做那销金窟的老鸨了?” 换成一般人,早就被这话臊的抬不起头了,但童家胜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嘴巴咧开的样子别提多喜庆了,那张歪嘴仿佛开了花一样。 “看您说的,我这张嘴就是去做老鸨,人家也不认啊!” “嘿,你这掌柜的莫要嘴硬,今天咱们不是来看你适不适合做老鸨的,你这店铺说是五文吃饱,八文吃好,可还当真?”林峥嵘说话带着浑厚的音调,可爽朗的个性很难让人产生不适感。 “那可不,咱这小店打的就是招牌,从不欺客!”童家胜一张嘴就来。 “咱小店,五文钱,这菜饭、馒头往饱了吃,加一文钱,那小菜您随便添,加三文钱,小菜随意,荤菜一勺、素菜一勺,绝不打漏!只是有一点,本店小本经营,信奉吃多少拿多少,谢绝浪费,对于浪费者本店处以罚款一文,铺张浪费者禁止入内,另谢绝外带!” “店面不大,规矩倒是不小!”一些脚夫们顿时嘟囔了起来。 络腮胡子的林峥嵘脸上倒是露出一些思索的神色,随即便道:“掌柜的倒是有趣,既然如此,今天咱们就尝尝你这所谓的八文吃好!” 脚夫们都是凭借把力气吃饭,只要肯卖力气,一天下来也有几十文钱,一顿饭八文钱倒也算不上什么。 随着人鱼贯而入,一下子就将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 交钱拿盘,那后世的食盘看的众人奇怪不已,等到菜饭打上来,那味道简直欲罢不能。虽说是菜饭,里面有野菜和米饭的混杂,但也能见到点碎肉末子在里面。 满满一大勺子,绝对没有克减,这让众人又称赞了掌柜的一句。 小菜众人也看了,就是平常腌制的咸菜,有些口重的便夹上一些,那素菜炒的油绿绿的,装了整整一勺,猪下水这东西看的众人有些发堵,可好歹也是肉食,混杂着一些土豆之类的素菜也是满满一大勺。 除了这些,店内还有一大桶的汤水,里面飘着一些菌菇,免费自取的。 一整套流程下来,算是把这些脚夫们全都折服了。 吃下一口猪下水,那没有腥臊的味道直接征服了众人的味蕾。 整个店里全都是狼吞虎咽的声音,吃完了盘子里的饭后,他们又端着碗筷去问:“掌柜的,不是说饭食随便吃吗?还能打不?” “能,当热能,既然说了让你们吃饱,绝不会扣着你们伙食,尽管打就是了!”童家胜笑眯眯的,丝毫没有亏钱的心疼。 “哦,掌柜的大气!” 众人一下子对这掌柜的印象好了起来,不过有个饭桶吃了六碗饭后,众人都起哄了起来。 “大力,你可悠着点,吃那么多,小心掌柜的下次不让我们再来吃了!” 被叫大力的家伙和众人一样,都很平常,但是饭量确实惊人,众人一起哄,端着餐盘的手顿时没有地方放,脸上也有点惊慌。 “你们安静一点,”林峥嵘站了起来,一双虎目瞪着众人,顿时便没了声音。 童家胜确实笑呵呵的接过了大力的餐盘,给打了满满的饭后,又添了点小菜,说道:“吃,能吃是福,当年逃荒的时候,我爹娘要是有这么一口吃的,也不至于饿死。我是个好命的,七年前的大灾没饿死我,现在我就想把这‘童家简食’开遍大明,让所有人都能吃得起饭!” 被叫大力的脚夫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他端着餐盘哭着道:“七年前,我爹娘也饿死了!我就怕吃不饱,有吃的就使劲吃。” 童家胜闻言,又给加了一勺子荤菜:“吃,咱能活着,就不能亏待自己!” “这,这,”大力抬起头,乱糟糟的脸上还能看到一双眼睛闪着泪光。 童家胜笑道:“免费送你的,吃就是了。” “多谢掌柜的!”大力还没回话,那边的林峥嵘已经起了身拱手道。 那些脚夫们同样站起身来,齐齐抱手:“多谢掌柜的!” 大力同样站起身来:“多谢掌柜的!” 童家胜抱拳还礼:“客气!” 童家胜的态度赢得了这些脚夫们的好感,脚夫们去过无数的食肆,可这么一位特别的掌柜还真是闻所未闻。 童家简食的名声不胫而走。 第八十四章 师兄弟 穆孔晖,字伯潜,号玄庵,是今年才被贬谪到南直隶的人物。 别看小老头白发横生,可他的身份往那一摆谁都得哆嗦。 就这么一个白胡子老头到了应天府的第一天,上衙就迟到了,可这厮点卯的时候竟然直接画名而去。 这可把点卯的小吏给吓得不轻,刚要说话,就被边上的人给拉了一把。 等到老头走远了,那个拉着他的人才怒斥道:“你不想活了,知道那是谁吗?” “按例点卯,按规矩办事没错啊!” “呵呵,你这家伙没救了,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帝王之师,帝师懂吗?拦他,你有几条命能活的?” 小吏们的争吵可不会影响到穆孔晖的心情,他拿着那张报纸无法自抑,在自己的位置上将那小篇幅刊载的论语看了一遍又一遍。 对照句读符号,穆孔晖又从桌上拿起几本书来,按照报纸上的句读开始划分。 “妙!妙啊!” 穆孔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整个人手舞足蹈,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拍桌子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值房外经过的小吏都差点被吓得一个狗吃屎,一看是穆孔晖的值房,连忙跑开了。 这可是连皇帝都敢放鸽子的狠人啊,随后自己上书陈错,连皇帝的面子都没给,这要是搁别人身上早死八百回了,可这家伙依旧在这潇洒。 兴奋了半晌,穆孔晖才想起一个人来。 自己那个师弟此时不是在应天府讲学吗?此法告知于他必定能助他弘扬恩师之学。 说做就做,穆孔晖此时在应天府所挂不过闲职,具体发落还等圣旨来了才能知道。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这官职,新帝大礼仪之争将他一颗心寒透了,不然也不会放嘉靖的鸽子了。 远离北直隶也好,得个自在。 哼着个小曲,光明正大的就出了门去,门子硬是没敢说话,这家伙不仅长得老,资格也老,得罪不起啊。 穆孔晖可没空去猜门子的想法,报纸被卷起来拿在手里,走在路上虎虎生风,一点都不像是行将朽木的老人,那速度简直令年轻人都感到羞愧。 可能是因为临近午时的关系,路边的酒肆被各色各样的人给充满了。 各色的叫卖声充斥于耳边,盛世仿佛用耳朵就能听到。 “什么味儿?”老头本来想径直去国子监的,走到一半,却闻到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气味。 那撩人的香气差点没把他馋虫勾出来。 一家看起来刚开的店铺开着门,在门口能看到一排挂着的鸡鸭鱼肉,看着颜色应该都是熏烤过的。 门上挂着一招牌,上书:鲁家小食。 所有的小厮全都穿着精神的装束,身上那上下分开的装束,有条不紊的样子,倒是令得穆孔晖心里一动,破天荒的过去问了一句:“可能外带?” 招待的小厮顺手拿起一个很好看的油纸说道:“不知道您想打包什么?” 一看这里琳琅满目的吃食,穆孔晖颇为意动,便指着靠近的几样吃食各打包了一些,付了钱之后,小厮竟然还递过一个塞着木塞、不大的瓷瓶。 “今天开业,这瓶酒水是掌柜特别赠送的。” 小瓷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周身通白,上面印着简单的山水水墨,并且上面还有几个大字:‘水落山河’,右下角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鲁家! 这么一个小瓷瓶光是看着就很爽心悦目,通体的文艺感对于文人来说简直就和毒药一样。 穆孔晖瞬间喜欢上这个小瓷瓶了,甚至还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 临行前,小厮还补充了一句:“您下次过来时,带着瓷瓶回来打酒可以享受对折优惠。” 穆孔晖微微一愣,看着小瓷瓶有些分神,这么一个文雅的事物竟然与铜臭之物打上联系,真是有辱斯文。 不满的一挥衣袖便离开了,原本升起的好感瞬间就消磨殆尽。 可那个瓷瓶却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怎么也舍不得丢弃。 等到了鸡鸣山脚,南直隶国子监的所在之时,穆孔晖的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王艮刚讲完学,正午的时候,他拒绝了山长邀请他去秦淮河畔喝酒,反而一个人在临时宿舍里一手拿着干面馒头,一手拿着笔苦思冥想。 同为阳明先生门下,他的师弟钱德洪来信请求他编纂阳明先生生前言论,眼瞧着三年讣期将过,他手上之物不过片纸罢了,如何能补充师门之《传习录》? “老师啊!” 心中无话,怎能下笔? 王艮放下手中之笔,也是放下心里那一丝执念。 桌上的那一坛子咸菜是他妻子的手艺,他清贫起家,过惯了清贫日子,闲暇时候最喜欢家里这一口。 “哈哈哈,王汝止,为兄看你来了!” 人还未到,声音先至,王艮闻声抬起头来,一眼见到那花白头发的老头,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手里的馒头直接放在了咸菜碟子里。 “伯潜兄!”王艮直接走到老头面前,双手紧紧握着对方双臂,久久不能自抑。 “怎地?到了我汝止老弟的地上,为兄连口茶水都混不上了?”穆孔晖打趣般的说道。 王艮此时一听哪里还有那小女儿姿态,拉着对方袖子便道:“喝甚子茶,故人当面,一定要佐酒以尝。” “哎,哎!”穆孔晖被拉的不乐意了,眯着眼睛笑道:“等等……汝止,为兄知你在此,怎能空手而来?”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穆孔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还有那一个精致的瓷瓶! 捂了许久的香气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地方,不可或藏的被吸进了鼻孔里。 王艮年少时家境很贫穷,可父辈后来经商逐渐富裕起来,未入阳明先生门下之前,他也是一个贪吃的老饕,可这等香气却是半生从未闻到过的。 “伯潜兄这次看来是有备而来啊!”王艮笑着拍了对方手臂两下,随后便扬手道:“里面请,今日不醉不归!” 穆孔晖哈哈一笑,丝毫没有做兄长的矜持,反而很洒脱的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两人对坐在榻上,纸包一个个的全都散开,一份份的各有不同。 王艮丝毫不拘礼,顺手拿起一块猪头肉便吃了下去,那肉质的满足感瞬间充满了口腔之中,浑身的细胞都陶醉了。 “爽快,此美食怎可无酒呼!” 翻身下榻,王艮翻箱倒柜的从自己的木箱底下找出一坛酒来,顺手拿了两个瓷碗摆到桌上,哐哐倒满。 穆孔晖接过碗来,遥遥相举:“饮圣!” 王艮大笑一声,同样举起杯子:“饮圣!” …… 酒过三巡,穆孔晖才说明来意。 王艮看着那报纸,眼中带着微醺的狐疑之色:“这份什么报纸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千真万确!” 第八十五章 ‘曙光\’何人 王艮原名王银,少年家穷,贫不能读。随着父兄一起晒盐,是为灶丁。十九岁跟着父亲去山东经商的时候,拜谒孔庙,才幡然醒悟,认为“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圣人者可学而至也”。 从那时候起,才奋发读书,一心从圣! 三十八岁慕名游学山西,执弟子礼,从师王守仁,为阳明心学门人。 不过他个性高傲,阳明先生赐名“艮”,希望他静极思动。 可王艮本身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与恩师于学问之道多有争吵,后赴京讲学期间,创立淮南格物学,一时间从学者众。 不仅在儒学眼中,淮南格物学是异种,就算是在阳明先生眼中,王艮也是离经叛道之人。 阳明先生离世之后,王艮又绝对是扛起王学的中流砥柱。 “师弟,此物可否入眼?”穆孔晖抚着自己的白胡子问道。 王艮读完,久久不能畅怀,甚至拿出书桌上其它几本书出来,一点点的看去,终于舍得放下书本,吐出一口浊气,眼睛里放着神:“此句读之法,简直是教化万民的良方。”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稀奇之物,不过这书店也太过于狂妄,竟然叫‘天下一书行’!真真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穆孔晖提起这个书店名字便是浑身来气,可眼角却瞟了自己师弟一眼:“说到狂生上,倒是和师弟如出一辙。” 放下手里的书,王艮丝毫没有不悦之色,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意思。 “此标新立异之事深得吾心,说实话,这署名之人我还真想见上一见!” “‘曙光’?这应该是这个写作的人不想透露自己真实姓名用的一个笔名吧?”穆孔晖微微敲了两下桌子,又拿起报纸看了一会儿,看起来稍微浑浊的眼睛竟然露出精光。 “到底是巧合,还是这人本来就是如此狂妄呢?” 王艮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好奇的问道:“伯潜兄何出此言?” 穆孔晖将报纸放下,指着那署名说道:“你瞧瞧这名字,你再看看这篇句读之法,此人若是无意,那便是巧合,若是有意,他这‘曙光’又是何人的‘曙光’?” 王艮微微一思量便明白其中含义,饶有兴趣的将报纸又读了一遍,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的走进一个人影。 “老师!” 门口进来一个青年,手上还拎着两个酒坛子。 “哟,这不是你的得意门生吗?”穆孔晖当即拍手笑道。 王艮看着来人,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嘴上却说道:“伯潜兄不可这么说,子直还差得远呢!” 那青年闻言只是憨厚的笑了两声,拱手朝着穆孔晖行了一礼:“师伯就不要打趣我了,樾有自知之明!” “这孩子,一点没有王汝止的狂生风范,你师父当年可是标新立异第一人啊,连你师爷都拿他没办法。”穆孔晖连连叹道。 “咳咳!”王艮一口酒差点呛着,回过头怒视着穆孔晖道:“子直纯良,兄不可如此轻浮。” 徐樾腼腆的将酒坛放在桌上,执礼道:“师伯勿要打趣小子了,樾怎敢与恩师相提并论,恩师之才学,樾拍马难及。” 穆孔晖笑了笑,挥手道:“来吧,一起坐下吃点,正好你老师拿出了珍藏的小酒,陪着喝点。” 徐樾这才落座,一上桌便被两个蔫坏的老家伙灌了好些酒,脸迅速蹿红。 半醉间忽的看见压在榻上的报纸,便好奇的拿起来看,初看只是觉得这上面写得很有意思,可随着看下去,眼睛却是再也挪不开了,浑身的酒意仿佛发汗一样的清醒。 “老师,老师,这!”徐樾用手颤抖的指着报纸上的东西。 王艮含笑点头,对着徐樾说道:“你觉得这上面的句读法如何?” 徐樾满眼放光的说道:“此乃天下至圣之法也,有此法,对教化天下大有裨益,此创立者可为后世师!” “不错,凭此一文便可万世师,但更重要的是什么?”王艮接着问道。 这可把徐樾给难住了,还有什么比教化天下更重要的?这难道不是吾辈读书人的终身目标吗? “请老师教我!”徐樾恭敬的问道。 眼瞧着王艮还要摆谱,穆孔晖看不下去了,急道:“你师父这几年突然间变得婆婆妈妈,一点都没有年轻时候的魄力,你这个徒弟可千万不要跟着学。” “你说还是我说?”王艮生气起来,好像要吃人一样。 穆孔晖轻哼一声,回过头去径直吃起了酒来。 王艮这才继续说道:“自太祖布教天下以来,子直可知如今平民之学难在何处?” “可是普及之难?” “是了,可却没有答到点子上,现在读书人虽有千千万,可真正能出头的凤毛麟角,其中越是有家学渊源,越能出头,这对于贫寒子弟是极其不公平的,为师不过灶丁出身,为何宁愿讲学多年,也不愿意入朝为官?说的高尚一点,为师是想要让天下更多的人读书,而最根本的是想要……”王艮越说越激动。 “咳咳!”穆孔晖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王艮的言语戛然而止,无奈叹息一口气。 “你自己领悟吧!” …… 至于始作俑者,现在安逸的很啊! “亲爱的商清同学,你现在作为曙光有何感想?”胖子有些贱贱的问道。 秦尚真想喷他一脸大呲花,手里拿着的是最新完成的书稿《百家纪要》。 胖子接过来,翻了两页,觉得有些无趣:“上一篇你的《句读》反响很大,现在怎么改行写什么《百家纪要》了?这种学问看起来挺无聊的。” “这么搞,这江南报会瞬间消失在大众视野的。咱们江南报火爆至极,现在已经有不少作坊都在仿制我们的报纸了,你这下一份报纸突然来个《百家纪要》,尚哥儿,我们会赔死的。” “胖子,你要是这么财迷下去,会不会连我也卖了?”秦尚冷笑一声。 高财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下,随即便是大声哭嚎了起来:“欺负人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又要人家去搞钱,又要人家从良,哪有这么办事的,可怜我老高一身肥肉,全都卖给了黑心东家啊!” “江南报啊,我对不起你啊,刚刚红火起来,我就把你给糟践了。” 秦尚被吵得脑仁都疼了,这家伙闹起来还真不是盖的。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百家纪要》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东西,真正赚钱的是这个。”秦尚像是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了厚厚一本书来。 胖子嚎叫的嗓子像是一下子被咽了回去一样,直接伸手抢了过来。 书上面,名字清楚的写着《射雕英雄传》。 看着高财已经打开了书本,秦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可是名满后世的武侠巨作。 要说令无数人荡气回肠的武侠世界,家国天下的恩爱情仇,这都是致命的毒药。 至于前面所说的《百家纪要》,本意就不是为了赚钱的产物,那是为了在这个单一思想的世界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不管到底有多少读书人愿意去看它,只要江南报畅销,终将会产生潜移默化的效果。 第八十六章 稚子高言 根据后来的《华夏史》记录:明嘉靖时的天,其实从第十年开始改变,秦尚开启长达上百年思想启蒙运动的尝试,史称:报纸革命! 从第一份报纸卖出后,整个应天府的水就好像被搅混了。 低廉的价格,配上一些学术争讨内容,倒是也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而最重要的是报纸最后小说那个栏目,简直火的一塌糊涂。 平常人见面会问:“你今天吃了吗?” 而江南报火爆之后,人们见面第一句变成了:“今天,你看了吗?” 寻常可见的茶馆,也开始有说书人开始讲起报纸上的故事。 天空放着晴,新开的琼楼上,依旧人声鼎沸。 作为一个新开业的酒楼,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就红遍了整个应天府,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豪绅富贾,几乎所有有身份的人都会以光临‘琼楼’为荣。 二楼的雅间里,一群没事的二世祖正在嬉闹着。 “胖子,你说的那什么南北合资合资公司,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家老爷子可是吩咐了,要是不拿个结果回去,我怕是会掉层皮啊!” 说话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边上同样嬉闹的几个公子哥都盯着年纪最小的那个。 被叫做胖子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的样子,笑起来跟个小弥勒佛一样。 对待这种问题,高财简直可以信手拈来,微微笑着道:“怎么会无功而返呢?不是我吹,南北合资公司绝对是我们东家最好的项目,不说别的,单看这‘琼楼’大家就知道了,以后琼楼将是我们主营业务。” “大家想想,以后琼楼开遍大江南北,一天能挣多少钱?” ‘琼楼’绝对是一盘大棋,在应天府这边开业之后可以说是日进斗金。短短时间不知道捞金几何! “是啊,你们那个什么劳什子的会员就令人头疼,”油头粉面的少年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没错,‘琼楼’本来就不是对百姓开放的所在,仅仅是作为一个达官显贵的运营会所,我们集成吃喝玩乐一体的娱乐会所,目的是打通商人间的资源流通,为所有的货物交易提供保障,为所有的商户提供便利。” “日后,我们所建造的仓库也将会同步投入运营,到时候所有大额交易货物都得从我们的货仓走,对于,每一笔交易成功的单子我们抽取百分之三作为管理费,并且会负责货物的运送。” “等等,”就在胖子大胆畅想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声音。 边上听得正入迷的油头粉面青年顿时就不高兴了,肉眼可见的怒气横挂眉头。 “你个驴日的常文济,撒尿连个道道都分不明白,你能听明白讲的什么吗?” 出口即成章,瞬间引起其他人的笑意。 被称作常文济的青年脸色瞬间通红,他的祖父乃是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常凤,先祖是为明朝开国元勋常遇春。 不过到了常文济这一代,却是连个爵位都没有,本来是生活在云贵那一带的,孝宗皇帝不忍,才给了一个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的世袭职位。 在这帮非富即贵的勋贵圈里,常家的地位还真的不咋地。 “朱希忠,你怎可如此无礼!”常文济年纪虽小,可依旧不愿意低头。 朱希忠合上手中骚包的扇子,极致鄙视的说道:“咱们是武勋,又不是那群书呆子,你一个武夫还想着耕读传家不是?身上尽是些呆子味!” “朱希忠,真当我怕了你不成?想打架就来啊!”常文济世代居住云贵,环境恶劣,家族武艺传承自是没有断掉,愤然起身间带着些架子。 朱希忠先祖朱亮是随太祖起兵的功臣,获封锦衣卫千户,六世祖朱能更是靖难名将,获封成国公,而今成国公便是朱希忠之父朱凤! 国公之爵,连皇帝都得礼让三分,这是与国同休的功臣之称。 而朱希忠作为年青一代的佼佼者,自是不凡,冷哼一声,扇子别到腰间,整个人气势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 剩下的几个家伙可不敢真的让这两人打起来,本来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勋贵家族,要是这么闹起来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边上的刘世延、张溶,还有一个瘦瘦弱弱的汤世隆齐齐上阵,将两个人给拦了下来。 刘世延,先祖诚意伯刘基(又作刘伯温)。 汤世隆,先祖信国公汤和(东瓯王)。 张溶,先祖荣国公张玉(河间王),世居北京顺天府,此次为南下拜访武勋世家,恰巧赶上了这场宴会,便也来凑了个热闹。 这一桌子凑了半个大明勋贵,要是传出去不知道震掉多少人的大牙。 胖子是组织者,炒气氛那是必备环节,可要是打起来那就不美了,连忙做起了和事佬。 可一般的话怎么能劝得住这两个眼朝天的勋贵子弟。 “琼楼以后的业务,每年净挣利润不下于百万两白银,几位,有什么和钱过不去?”胖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吓死人。 “百万两?”年纪最小的汤世隆首先震惊的长大了嘴巴,以他现在月钱三两的消费来看,一百万两银子足以将他小脑袋瓜子震的晕乎乎的。 要知道大明朝一年的赋税收上来的银子不过四百万两左右,其它春秋粮税等实物不算在内的话,一个产业能赚四分之一的大明朝赋税? 在场的勋贵虽然都是家里的二世祖,但好歹也都是见过市面的二世祖。 和普通百姓相比,他们天生受的教育不一样,眼光自然不一样。 一度失控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火热了起来。 达到预期的效果,胖子终于眯起了眼睛,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是不用炒,南北合资公司的价值也会噌噌增长好几倍。 朱希忠想了半晌,回过头看着胖子道:“仅凭借你几句话,我们如何信你?” 胖子摇摇头,一脸轻松的喝着茶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南北合资公司也是要投资运营的,我高财虽然不才,但是多给我几年时间,未必不能将这‘琼楼’开遍大江南北!” 朱希忠忽的冷静了下来,‘琼楼’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可关于‘琼楼’背后的势力,在小圈子传的却令人望而生畏。 “如此,兄台便说说这投入便可……” 听到朱希忠的回答,高财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琼楼’的一切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众人拿着一份所谓的南北合资公司企划书的东西拿了回去,并且带回了一份不知所云的合同。 胖子一脸憨笑的站在窗口,目视着所有马车离开视线。 身后的少年走上前来,轻松坐在椅子上瞧着下面:“如何?” 高财撇了撇嘴:“有些累人,不过只投资便有钱拿,傻子才不干呢!” “不要掉以轻心,你莫要小瞧了这些勋贵的贪婪之心,能够吃下你全部,就不会给你留点骨头渣子。”少年带着些警醒的语气。 高财走了两步,甩了甩胳膊肘,将窗子关上小半道:“我还能不知,但同时这么多的勋贵参与,没有中间人的参与,这‘琼楼’的生意绝对运转不起来。” “何况,这‘琼楼’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得罪的!” “收敛些吧,布局才刚刚开始,别把好不容易拉出来的线给扯断了!” 第八十七章 漕帮变化 城外的秦淮河码头边上,脚夫们奋力的将最后一船货物搬完了,一声吆喝,所有人都爆发出极大的热情。 落在外面的箱子打开,一摞摞的铜钱有些晃眼睛。 大胡子的林峥嵘早就已经站到了边上,每次发钱的时候,他都是作为大哥一样的角色,替自己的兄弟守住该有的利益。 秦淮河码头最大的舵主当属韦师爷了,作为漕帮三把手,韦师爷长驻应天府,遥控整个江南水系。 “大哥,今天的阵仗怎么有些不对劲啊!”有兄弟凑在林峥嵘的耳边说道。 瞧着场内,本来应该是熟悉的漕帮兄弟,此时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群看起来阴森森的家伙,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是原本的兄弟。 “让弟兄们都收敛着点,不要生事,先看看情况再说!”林峥嵘低声吩咐道。 顿时有着人将话传递了下去,边上那些弟兄们瞬间就没了不安的情况。 有了主心骨,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就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又是一队人鱼贯而入。 这群人和上面人又不太一样,看起来都很高大,而且穿着上更有着一股彪悍之气在里面。 “什么情况?”林峥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对于漕帮的人手,他也只是了解,并不是很熟悉。 江南水系上所有兄弟都是靠着漕帮吃饭,平时脚夫们和漕帮也都是进水不犯河水。 脚夫拿应有的那一份,漕帮赚他们的漕运,大家各取所需。 人群骚乱,可能是来自未知的恐惧,导致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是那么美丽。 直到边上的人都开始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出来一个正主。 这个人身穿着华贵的绸缎,脸上带着些看不出来的轻佻,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富家公子的派头,从身上的气质看来,哪里有走南闯北的漕帮派头,倒像是某个家族里出来的公子哥。 公子哥走到高处,脸上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瞅着下面不耐烦的说道: “从今天开始,漕帮归我们天河帮管理了,另外新立执法堂和江南总管堂。江南总管堂将漕帮优秀弟子里选出来组成,主要是为了管理你们这些脚夫的,执法堂是来确保大家应得之利益的,嗯,大概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公子放佛急不可耐的样子。 下面的脚夫们瞬间脸色就变了,漕帮没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漕帮竟然没了? 本来就有点惴惴不安的人们这一下子更加害怕了,原本的韦师爷严厉了些,可对大家伙都是贼好的,一手算盘从来没有亏待过大家。 新来的天河帮也不知道什么来路,能做到和原来一样吗? 林峥嵘看到的自然和寻常脚夫不一样,他眼睛里隐隐有着什么在闪烁。 韦师爷,他怎么样了? 不过脑子里的想法仅仅闪过一瞬间,他就被混乱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新来的东家好像知道如何抓住人心,不仅发了今天的工钱,还额外给了大伙一笔辛苦费。 二十多文,虽然不多,但也够大家伙吃上几顿童家简食了。 “大哥,去‘童家简食’喝点?” “嘿,一说这食肆,我又有点馋他那猴儿醉了!” “可不,虽是果酒,却后劲有些大,喝完才够劲啊!大哥,喝点去啊!” 边上的脚夫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面对这一笔意外之财,都显得格外兴奋,一个个叫嚣着去吃点好的。 林峥嵘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直言道:“兄弟们连日来也辛苦了,大家盛情难却,就去喝点!” 一伙人得了圣旨一样,闹闹哄哄的便挤进了童家简食。 经过几个月的经营,‘童家简食’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不光是屋内有着整齐的桌椅,就连外面也支起了桌子,脚夫们还没来之前,已经有不少的人在这吃饭了。 围绕着秦淮码头,建立起一片大大小小的商铺,一大片靠河吃饭的人在这谋生,而这里多多少少的伙计都是囊中羞涩。 原本食肆在这地界就很难开,卖得太贵无人问津,卖得太便宜支撑不下去。 独独这‘童家简食’靠着五文吃饱,八文吃好的噱头活下来了。 当时别人还在嘲笑这掌柜的人傻钱多,没想到开了几个月下来,硬生生打了所有人的脸,掌柜的不仅没倒闭,还硬是打出了名声。 这周边但凡是赚到点钱的活计都会来这改善伙食,八文钱,荤腥、素菜都能沾着,哪儿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去。 随着脚夫们的到来,‘童家简食’的气氛瞬间被炒热了。 来这的脚夫们都是常客,进来先是招呼了一声,直接喊道:“掌柜的,一人一份‘猴儿醉’,杯子打满,可别给我少斤两啊!” 所有人进来都很有顺序,门口边上便摆着一个台子,有一个伙计在收钱。 ‘猴儿醉’一杯两文,八文吃好的饭钱,一人十文,交完钱之后,边上还有一个大木罐子,外面有个凸出来像是男人带把儿的东西,可又有点不一样。 金属的头看起来很奇怪,上面有个旋转的小开关,下面是个圆口,放佛可以出来什么东西一样。 再下面是一个木桶,脚夫们熟练的打开阀门,流出的水将手给洗了一下,情不自禁的赞叹道:“掌柜的真是一个讲究人,这一套套的,我不佩服都不行啊。” 可不,大家干力气活的,哪能有那个闲工夫去洗个手再来,往往吃饭的时候手上都不咋干净。 随后便是取餐盘的区域,一人拿一个餐盘,熟练的排队过去,一人打上一份饭菜。 随后坐到位置上,不一会儿便有伙计将一杯杯的酒端上来了。 杯子也和当时的酒杯不一样,看起来有些像是后世那些喝啤酒的木质酒杯,大又重。 一杯子酒,闻起来带着些水果的香气,比起打的那些酒起来,这酒虽然没有女儿红之类的烈,可便宜又多的价格令人欲罢不能。(大家可以参考一下,一起喝啤酒的感觉) ‘童家简食’真正做到了亲民的价格,而且这种果酒还不容易触碰到朝廷的红线,粮食酿酒,官方并没有明令禁止,但向来都是悬在酒商头上的一把刀。 果酒一口下去,甘香回辣,几口下去,那浑身都舒坦。 “果然还是童家的东西吃起来更有味道。” 大胡子林峥嵘也灌了两口,对于他而言,这种果酒只能润润嗓子,要是一般喝酒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果酒的,可在忙碌完之后,喝上一大杯的果酒,不光能解解酒馋,还能润润嗓子。 “大力,你吃慢点!” 看着一个大汉吃的急切,噎的翻白眼,林峥嵘连忙劝道。 旁边人连忙递给他果酒,三两口将喉咙里的东西顺下去之后,大力才有些惊慌的道谢。 这一幕令他人都忍俊不禁,对于吃货的定义又上了一层楼。 …… 就在此时,原本那个纵横江南河道的韦师爷,整个人被背着从地牢里救了出来。 救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不似常人的大汉,整个人身上的肌肉全都鼓胀了起来,即使只是趴在背上,也能感受到肌肉硌的脸疼。 边上一起奔跑的还有好两个人,一个面相平平无奇,另一个身材瘦削,但轻功都是极好的。 “铁柱哥,这家伙不会是死了吧,这么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韦师爷看到了那个问话的人,我是个面瘫少年。 背着他的这人却忽然间怒叱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叫我名,现在我是过江虎的虎元帅!” 过江虎?韦师爷忽然间想起了新兴的一个小帮派‘九州’,可来不及反应,便因为连日来的虚弱昏死了过去。 边上的少年撇撇嘴,看了一眼韦师爷便道:“大哥,这人对我们真的那么重要吗?” “废话,光我们三个人想要纵横南北还差了不少,尚哥儿已经说了,这家伙是我们‘九州’崛起的关键,原来以为要费些功夫,那群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将这家伙给关起来了,正好给我们机会。”刘铁柱,不对,应该是虎元帅如此说道。 第八十九章 商而不同 很少有人去关注整个江湖的事情,可能比起朝堂上的那些事情,江湖这点琐事倒是鸡零狗碎的。 漕帮巨变的同时,三当家被抓,大当家、二当家全都不知所踪,偌大的漕帮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依托漕帮吃饭的脚夫们更是变动巨大,原本模式下的脚夫们,工资都以日结为主,所有的铜钱都按箱抬出来,一人一份,从不拖欠。 新模式下,逐渐暴露出一系列问题。 相比起漕帮,童家胜最近很是得意,他的童家简食已经连续开了六家分店,在一些重要的码头和集会场所落户,凭借着极好的口碑迅速占领市场,短时间内火爆一时。 对于一些家大业大的商贾来说,这种小食肆是不屑于开的,一是挣不到什么钱,二是小民小户以此为生的太多,竞争力太大。 后院的院落里,童家胜迎接了四个来此查账的家伙。 为首的是看起来有些富态的家伙,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绸缎衣服,手里捏着两个骰子,在手上转出花儿来了。 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麻花辫的少女,一个阴阴沉沉的少年,还有一个像是总睡不醒似的。 “原来是你们几个,我说呢,小夫子一说到查账的家伙就想笑呢!”童家胜笑着说道,一副憋不住的摸样。 当先的那个长相老成的少年,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条大马尾忽的跳进眼眶,童家胜情不自禁的眼眶一缩,讪讪的朝着马尾的主人道:“丽丽,你也来了啊!” 黄丽勃然大怒,伸手就拎着童家胜的衣领道:“混蛋,你刚才叫谁丽丽呢?丽丽是你能叫的吗?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一连三个问题,童家胜就像是面对一个风速八级的电风扇一样,整个人就差被吼得头发都飘起来了。 在等对方脾气发过去之后,他立马双手握着胸前(其实是抓着他衣领)的手,深情而又悲伤的说道:“丽丽,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却是忍不住的手痒。 这家伙的模样怎么有种说不上来的猥琐和犯贱呢? 诸葛宝伸出来的拳头恰巧碰到了章德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出声,便看到对方默然的丢掉手里的碎石块。 两人相视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当转头的那一刻,他们看到叶无声将一把小匕首重新插回了后腰,后者面无表情的盘起了手里的两颗特制大骰子。 嗯,大家都很有默契。 而完全不知道已经逃过一劫的童家胜却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大起大落。 只见原本和谐的场面,瞬间化为修罗场,童家胜像是一个木偶一样,被瘦弱的黄丽直接提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嘭’的一声闷响砸在了地面上。 啊,真是漂亮的半圆! 看戏的三人由衷的感叹道。 童家胜只感觉自己面前的景色打了个圈,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在躺看天空了,后背上的疼痛瞬间电流般传进大脑。 接近年底,这天气本就冷凝的难受,冬天的地面还硬邦邦的,这一跤可摔的实诚了。 ‘丝丝!’ 童家胜抽着冷气,难过的瞥着眼前的倩影道:“丽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 话还没说完,童家胜经历了人生第二次大起大落。 “丽……” 毫无疑问,第三次大起大落。 如果有的选的话,童家胜觉得自己一定会在第一次之前就屈服的。这一想法是在对方查账的时候,他才顿悟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诚不欺我。 叶无声等人认认真真的将所有账簿全都对了一遍,账房里的算盘声从开始到结束就没有停止过,彼此起伏,放佛是奏响着某种乐曲一般,等到核对结束后,众人才齐齐呼出一口气。 整个过程极其的快速,所需要的时间不过是两个时辰。 童家胜在边上也看出了些门道,心里暗自揣摩了一下方才几人的动作:每个人看似都是不相同,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就如同一个人一般。 呼吸同步?没那么夸张吧! 暗自心惊之下,到底是没有再出声说些奇怪的事情。人生啊,大起大落间总得有些成长。 叶无声看完所有账册之后,重新拿着骰子在手里盘。 “夜校的开展怎么样?我在这里看到你有一些必要的开支,笔墨纸砚都没有少花费。” 说到夜校,童家胜立马就得意了起来:“那还用说,我都把钱花了,肯定有那么几个苗子不会差。比如说有个脚夫叫林峥嵘,这家伙看起来五大三粗,可脑子十分好使,知道有夜校这玩意儿后,这家伙可是从来没有缺过席。” “而且据我观察,这家伙不光是脑子好使,手上也有点功夫,我虽然没有见过这家伙出手,但是他下盘稳当过头了,双手拿起扁担来,无形中都有些凌厉的影子,应当是有兵器的底子。” “嗯,照你这么说,这家伙倒是个人才!”叶无声赞同的点点头。 “对于这些突出的人才,小夫子的意思是全都笼络起来,但目前来看还没到时候,所有上过夜校的都得登记造册。” “目前小夫子对你们没有太大的要求,所有盈利各自调配,扩大产能,蚕食中下层的利益。” “好,”童家胜点点头,少有的严肃起来:“小夫子的命令跟我们之前的计划没有出入,一切都如预先计划行事。” 叶无声左右看了一下,便道:“既然没事,我们该走了!” “走?上哪儿去?到了我童家胜的地盘上,哪有让你们走的道理,今天晚上不留你们大喝三百回合,别想走!” …… 天色渐渐晚了,林虎站在路口冻得不断的打着哆嗦。 ‘天下一书行’的掌柜是平素话不怎么多的鲁小二,听起来像是个小厮,可确实是‘天下一书行’的掌柜,原本是高掌柜的,不对,是高董,后来高董好像负责什么其它铺子去了,‘天下一书行’至此换了个掌柜。 风有点刮人脸,林虎不断的用搓着发热的手去护住自己的脸庞,企图给自己上一点温暖。 冬天的夜晚来的比夏天要快的多,不一会儿,整个天色就暗了下来。 “林虎,掌柜的喊你回来吃饭了!” 林虎扭过头,看着一道同样年纪的小孩,便回道:“掌柜让我等的人还没来啊!” “不用等了,掌柜的说今天人家可能不会,来了,再等下去也是白等。” 得到消息,林虎抖了抖肩膀,两只脚跺了几下,张口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到。” “好,”那小孩也冻得够呛,连连哆嗦道:“那我先走了,快点啊,大伙都等你开饭呢!” 目送着对方离开,林虎感觉脚指头渐渐的有了知觉,才尝试着缓缓往回走。 食堂的大门打开,便能看到里面腾腾的热气,冻红的脸蛋一瞬间感受到了暖意,抬起头,是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拿着报纸坐在角落里的鲁小二,见到林虎回来,便道:“开饭!” 孩子们一瞬间全都动了起来,全都放下手里看着的书,齐齐拿着餐盘开始排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吃了好的缘故,孩子们的脸色复往日的菜色,健康的红润中带着点笑容。 鲁小二将报纸细心的叠好,将一根木炭笔重新裹好放在了怀里。 要是细心的话,能看到鲁小二的报纸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可边上的人谁也不会注意,鲁小二是最后盛饭的。 伴随着诱人的香气,吃饭前的例会是背诵一篇古诗词,随着朗朗的声音结束,便是欢乐的时光。 第九十章 ‘少爷\’ 梦里,韦师爷再次经历了九死一生。 漕帮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帮,依靠着南北水路吃饭的兄弟数万人,只要有富商需要水路运货,必然是由漕帮压货。 漕帮势大,和错综复杂的势力之间牵扯甚多,黑白面的人都会给漕帮一点面子。 只要漕帮压货,路上的花费便会少去很多,所以很多商贾都喜欢跟漕帮合作。 这么庞大的势力怎么是顷刻间坍塌的呢?韦师爷怎么也想不明白。 只记得迷迷糊糊里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之后的事情便是暗无天日的小黑屋,以及不堪回首的皮鞭加蜡油。 当看到那烧红的钳子要夹到胯下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韦师爷第一时间仔细、认真的检查了一下自己裆下,确认某物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边上两人却完全傻眼,韦师爷:…… “我说,”韦师爷开口了。 “大哥,你真觉得他是我们要找的人才,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大病?”看似憨厚的少年开口了。 “闭嘴,”健壮如熊的少年立马回道:“他有病也是在下面,你怕什么?” 韦师爷嘴巴动了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在小黑屋多好! “我还没娶亲!万一传染……”憨厚少年看着床上的人露出了…嫌弃! “笨,离远点不就行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默默的退后了两步,对着床上的人露出笑脸。 你们说话能不当着当事人的面吗?韦师爷默默抬起头,刚好看到整齐退后的步子,顿时笑了。 呵,毁灭吧! “韦师爷,您老大名鼎鼎,晚辈久仰已久!”刘铁柱拱手笑道。 韦师爷脑子一片混乱,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回来,嘴里下意识的说道:“都已经看光了,还有何久仰?” 最怕空气瞬间停滞! 随着脑子轰的一声,韦师爷目光呆滞,脸色僵硬、发白。 刘铁柱和马大伟面面相觑,马大伟努努嘴,眼神示意:走不走? 刘铁柱饶了饶头,咳嗽两声:“师爷,要不我们重来一遍,你先练习练习?” “滚!” 刘铁柱跟马大伟转身便跑,知道两人身影消失在眼前,韦师爷才觉得有一点人间值得。 ‘噗哈哈!’ 毫不顾忌的笑声直接传入耳里,韦师爷忽然又觉得人间不值得。 窗外的阳光似乎有点刺眼呢,韦师爷转身下床将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全都堵上了,等到屋子里变得昏暗无比的时候,他才觉得周身有一点安全感。 还差点啥,等到做完一切,躺倒床上,裹紧被子,两只手攥紧被子,身躯感受着被子的紧实感,一种名为幸福感的东西瞬间弥漫全身。 …… “少爷,不好了,韦师爷那个杂碎跑了!” 当家丁冲进屋子里的时候,耳边尽是靡靡之音,脸色剧变,慢慢的移动到一边,双手垂下。 正在赏舞听曲儿的少爷睁开了眼睛,微微抬了抬手,曼妙的舞姬们纷纷停下,一个个慢慢退下。 从榻上慢慢撑起身子,少爷慢慢转动颈部,两只手撑起背部,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极其慵懒的抬起了头,一双黑色的眸子瞧向那来人,悠悠开口: “怎么?你们十多个人看不住一个残废?” 那家丁顿时低下了头,肩头肉眼可见的微微颤抖:“我们本来……已经将他官押了起来,并没有什么人看到我们的暗室……” “并没有?那你们怎么连窝都被人端了?”少爷嘲讽道。 家丁忍不住抖了一下,感受到对方凌厉的眼神,顿时不敢出声。 “哼,废物!” 少爷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有没有韦师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还在不在,不过你们都是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还是搞暗杀潜伏的好手,就这?” 那家丁羞愧不已,头就没抬起来过。 “你应该庆幸,如果你是我的手下,绝对不会留着你们过年!” “滚吧!” 家丁闻言,便像是得了圣旨一样,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少爷心中鄙夷,对于敬若神明的父亲突然间有了一种梦想破灭的感觉、 如果是我自己的手下,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做这么丢脸的事情。正想着事情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一个青年,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茹……”青年看到对方冰冷的眼神,瞬间将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大哥,我回来了!” 少爷这才瞥过头,缓缓躺在了榻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自觉的将双腿叠到一起,才缓缓说道:“怎么去的这般久,不应该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吗?” 青年懒散的瘫倒在侧边的椅子上,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茶:“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臭苦力一点都不听话,还又臭又脏,待在一起空气都没法闻,这不耽误点功夫吗?” “呵呵,是吗?现在连脚夫都开始涂抹胭脂了吗?” 青年脸色一僵,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转眼间,一个茶杯飞起来砸到他的身上,来不及反应之下,胸脯被淋了个透彻。 青年瞬间火气上来了,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大哥,你可不要欺人太甚,要不是父亲让我给你打下手……” “说啊,怎么不说了?”原本躺在床上的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青年面前。 ‘咕噜’青年的喉咙轻轻咽了一下,感受到脖子上刀刃的冰冷,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亲弟弟,要是父亲知道你这样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少爷轻声一笑:“陆兴泽,你倒是长本事了,知道拿父亲压我了?” 手上的刀又用力了几分,被叫着名字的青年顿时吓得不敢喘气,颤音:“大…大哥……” “瞧你这幅怂样,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 少爷轻蔑的笑着移开了手里的小匕首,转头的同时说道:“好好做事,莫要做些小动作。陆家的大事容不得任何害群之马存在,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替父亲除掉你。” 陆兴泽身子缓缓瘫软,扶着椅子的手不断的颤抖着,一双眼睛露出受惊野兽般的目光,惊恐、憎恨。 对于陆兴泽的处罚并没有被少爷放在心上,不成器的败家子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威胁。 后屋子里,墙面上是一幅完整的水系舆图,少爷反身在桌面的纸张上依次写下了几个名字。 “有意思,韦师爷被劫走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说,单纯意外?” “漕帮啊,到底把这一批新式海船藏到哪儿了?” 靠着窗户的人影,逐渐弯起了嘴角,仿佛看到好玩的玩具一样。 第九十一章 真男人 布局简单的院落里,从凌晨开始,呼哈的声响就没有停止过。 人怎么会拥有用不完的精力呢?经过一夜的休息,睁开眼睛的韦师爷还是感觉自己脑子有点待机的感觉。 耳朵边那吵闹的声音怎么也消除不掉,蓬松的被褥捂在头上也没什么用。 像是咒语一样萦绕在心头上的感觉,烦躁异常。 被折磨欲生欲死的韦师爷终于放弃了挣扎,躺在床上露出了头,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屋顶。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出来? “怎么?你们不行了吗?是爷们再来上三个来回…” “战场上敌人会给你们机会反应吗?连最基本的速度都拿捏不好,以后靠你们押镖,不是给土匪山贼送韭菜吗?” “什么是送韭菜?” “问,就知道问,跟那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就是个送命的赔钱货!” “头儿,咱可不是丫头,怎么能赔钱呢?” “废话那么多,练完了给我去蹲厕所,今天你不把厕所给我蹲通宿,老子跟你姓。” “别啊,老大~” …… “一二三、一二三,那边的跟上,没吃饭吗?才顶着这点重量就跑不动了?” “听我口令,一、二、三,我让你起来了吗?听口令不知道吗?” “给我加练十个,做不好就给我加练,今天最后一名没有晚饭吃。” “给我下,谁让你趴着的,撑好!” …… ‘呼!’精神饱受折磨的韦师爷终于从床上起来了,一双眼睛逐渐恢复神采,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呼往外冒。 老子真受不了了! 听到手下人的报告,刘铁柱忍不住给坐在上席的人影竖了一个大拇指。 “尚哥儿厉害,我们已经试过好几次了,这家伙就像是从床上长出来的一样,一步都不肯离开被窝。” 被夸赞的少年仅仅是微微一笑,表面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 “嗨,你们两个,光让尚哥儿干活了,你们也不知道出点主意。” 相比于秦尚,另外两个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马大伟跟林清风两人精神萎靡,对于刘铁柱的话齐齐白了一眼。 马大伟有些憨厚,顿时不乐意的反对道:“铁柱哥,你说话走点良心行不行?我们两这两天可是一点都没有歇着,别说是打探消息了,那漕帮的大本营我都跑过好几回了,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到三个时辰。” “尚哥儿,你给评评理,有这么做大哥的吗?” 马大伟满心的委屈,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跑,早就已经身心疲惫了,还捞不着好,怎么能不生气? 边上的徐清风虽然没有说话,依旧是没好气的哼哼了一声。 “铁柱哥,这我可得说说你了,怎么能既让牛干活又不让牛吃草呢,这种习惯不好。”秦尚眯着眼睛笑道。 刘铁柱顿时急了,囔囔道:“我哪有不给他们吃饭了,哪顿少了他们吃喝,但这江湖是好混的吗,漕帮那师爷我们好不容易给救出来了,却一点作用没有,距离尚哥儿说的时限还有五个月,别说白帆扬空了,现在我们连个木头都看不到。” 秦尚自然明白时间不等人,“铁柱哥,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大不了我们等就是了。” “不能等,”徐清风直截了当的道,“我们本身人力就不足,现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件事努力,一鼓作气,再而衰,再而竭,我们不能失败,这口气也不能泄。” 刘铁柱也发话了:“尚哥儿,我虽然不咋明白这读书人的什么衰、什么竭的,但是在我们军学院,立下了军令状,那死也会把任务完成。” “俺也一样!”仅剩下的马大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口就来。 秦尚瞟了他一眼,觉得这哥们还是挺可爱的,像是某个三弟。 “你们尽力就好,海洋广阔,我们年轻,只要我们不放弃,未来征战海洋的一定是我们兄弟!”秦尚充满自信的道。 剩下的几人都是齐齐点头,或多或少都有些兴奋。 “那我们去见一下师爷吧,看看师爷能给我们什么惊喜!”秦尚要去见见此行的目标了。 路上,刘铁柱还是没憋住话,“尚哥儿,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看中一个废人?” “大哥,就你多嘴,尚哥儿这么做,自然有尚哥儿的道理,从小时候开始,什么奇迹不是尚哥儿创造的?”林清风毫不犹豫的开始指责道。 秦尚停下回过头,朝着两人看了一眼说道:“我当初上课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不搞独权那一套,有问题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清风哥,这点你得记着,咱们几个,就属你的脑子最好使,之所以把你们几个从军学院单独拿出来,也是希望你们在一起能够互补,有铁柱哥武力,大伟哥的轻功,还有你的脑子,这天下的江湖势力,绝对有你们一席之地。” 林清风点点头,面对矮了一头的尚哥儿却低下了头:“我错了!” 笑了两声,秦尚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提醒一下就是了,铁柱、大伟、清风,这些都是从小到大的伙伴,要是说的重了,反而不美。 点到为止。 说了两句,秦尚和几人开始边走边说。 “铁柱哥,我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想必对于韦师爷这个人,你们都是存在疑惑的吧?” 马大伟和林清风也表情认真了起来,毕竟人是他们冒了很大风险救回来的,一直不明不白不是太糊涂了? “韦师爷,漕帮三当家,今年是三十三岁,十多岁的时候开始混江湖,在漕帮还没发迹之前,整个南北的漕运一塌糊涂,通常以官方的军运为主,一直等到十年前韦师爷加入漕帮开始,整个漕运才进入了另一个面貌。” “什么笑里刀周伟昌,绵里针顾峰武,这两个当家加起来都比不上韦师爷一半重要。” “要胸怀,只要不是罪大恶极,韦师爷来者不拒。” “论手段,这黑白两道,谁不给漕帮的面子?你以为是周伟昌笑笑就能搞定的?还是说那个人妖顾峰武可以搞得定?” “不是我瞧不起周伟昌跟顾峰武,而是这两人论起胸襟、手段来,差了太多了。所谓的名声不过是众口堆砌罢了。” 听着秦尚这么推崇的话,刘铁柱跟马大伟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难道那天见到的那个傻子一样的家伙不是韦师爷? 可随即他们就都呆住了,同样石化的还有另一个人——韦师爷。 如果世界有一个缝隙,那么请让我钻进去吧!韦师爷绝笔。 时间回溯到韦师爷下楼的时候,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人称铁算盘的韦师爷终于从自己的心理阴影里走出来了。 不过是玩鸟被看到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群年轻人的声音可真有活力,如果再这么下去,我岂不是一个废人? 韦师爷战胜了心里的小人,打开房门,刺眼的阳光放佛照亮了他的人生,看着蓝天白云,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心理小人好像一下子被治愈了。 果然,外面的世界是适合我的。 耳朵边,依旧有那嘿哈的声音,身体的热血仿佛要从脉搏中喷薄而出。 伸展了一下身体,楼下是一片绿植,中间栽种着一些花树,边上都是整齐养眼的绿植,看来这处地方的主人也不全是肌肉脑子。 韦师爷微微点头,可肚子的声响告诉他,这个时候再不解决一下,怕是要拉裤裆了。 就算是内急,下楼的时候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可下了楼之后,他才愣住了,这里不是他的漕帮,那么厕所在哪里? 喷薄欲出的感觉永远比其它感觉要来的强烈,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绝对不能三天不如厕。 可我是个有身份的人啊? 韦师爷仿佛能够感受到自己心理的那种挣扎感! 四下的院落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有耳边那连绵的操练声。 那就在这委屈一下?面前的林木还算茂盛,就算是蹲在里面也不会察觉到…吧? 相比于拉裤裆,韦师爷终于选择了后者。 寻了一个还算隐蔽的角落,脱裤子,蹲下,一气呵成。 而他的眼里,面对着四个大汉,不对,那是三个大汉和一个少年。 但是为什么纠结这个? 小黑屋真的太好了,我为什么要被救出来,又为什么要出我的房间?呵呵,毁灭吧! 第九十二章 留下 刚才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能说的话,秦尚如此想道。 韦师爷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呢?秦尚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当然,仅仅是僵了一会儿,秦尚等人反身便离开了。 社死结束的韦师爷,用树叶子草草了事,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反手关门,拉上床帘,一个虎跃冲上床铺,将被褥盖到头顶,猛地呼吸一口被褥上熟悉的味道。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我不出去了! 不多久的时间,房屋的外面响起敲门声,韦师爷不为所动,甚至将裹在身上的杯子捂得更紧实了。 门外的人停足了一会儿,便随着脚步声离去了。 韦师爷终于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了,静静的成为一条宅男咸鱼! “照我说,这韦师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是个人才,也不禁用!”刘铁柱朝着楼上呸了一口道。 无功而返,这是秦尚等人的真实写照。 秦尚抬头,朝着顶上的楼层看了几眼,终究是没有尝试再次过去。 “尚哥儿,等会儿我再去试试,总归会让他出来帮我们的!”徐清风直接略过了刘铁柱说的话。 秦尚捂着鼻子绕开面前的林丛,脚上加快了速度,一直等到出了老远,才松开鼻子上的手,“现在就不要试了,心里上二次创伤的人是不会听劝的,想要真的让他出来,还得再出一剂猛药!” 跟上的三人都有些懵,徐清风带着疑惑:“猛药?” “不错,猛药,韦师爷这种病被称为心理疾病,心病还需心药医!韦师爷的病本不严重,只是轻微的心理创伤,本来只需要引导就好,我赌对了,韦师爷确实能治好,但是第二次创伤之后,再想利用这种法子不管用了。” “那该如何?”徐清风被说的有些迷糊了。 秦尚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道:“以毒攻毒!” 徐清风脸上顿时浮现出和秦尚一模一样的笑容。 好不容易赶上来的刘铁柱看着两人笑,有些莫名其妙,他一个人站在旁边倒是有些不合事宜,便也张嘴跟着笑。 三人对笑,越笑越大声,但只有刘铁柱的笑最是莫名其妙。 笑够了,刘铁柱才问道:“尚哥儿,这次来了不准备走了吧?” “暂时不走了,我要留在这一段时间,主要是韦师爷,如果有他的帮助我们会少走很多弯路。”秦尚说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刘铁柱就上前搂住了秦尚的肩膀。 “慢点!”秦尚一声苦笑。 “咱几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走着,吃点不一样的去!” 九州镖局,这是刘铁柱几兄弟的大本营,三进的院落,前院是训练场所,进来便是正厅,往里绕过正厅,便是镖局兄弟们的住所,而此时的韦师爷就住在楼上的一间小屋里。 再往后便是会议室、仓库、兵器库等重要所在。 秦尚被搂着脖子,一路来到了后院,在小院子里,相比于前面的院子,这里显得空旷了些,除了中间有一堆土包之外,干净的很,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四周尽是装满水的黄褐色水缸。 秦尚一脸懵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边上的几人便分别搬来了凳子和柴火。 中间的小土包是一个简易的灶台,下面是镂空的。 清冷的空气下,这温度一点上不去,幸好的是院子不大,有着墙壁遮挡倒是没什么风。 刘铁柱熟练的将柴火点燃,瞬间给这一片空间加了点热度,火红的光芒烤在脸上,暖暖的感觉像是要让人睡着了一样。 秦尚伸着手烤火,眼睛微微眯起,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刘铁柱抠抠搜搜的从屋子里拿出一堆东西出来,瞧着应该是一只鸡的模样。 高大的汉子朝着这边嘿嘿一笑,熟练的料理了起来,最后用泥巴包裹了起来。 直接放在火坑里炕了起来,炉灶的上面支起一口锅,里面放上些晒干的野菜之类的开始煮,等了半天,水开了直接放了些面疙瘩进去,撒上一把盐巴,香气立马就飘散了出来。 秦尚闻着味道,稀奇的说道:“不错嘛,你们几个这么长时间不见,厨艺倒是见长啊!” “什么啊,你看大哥这么熟练,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徐清风立马就笑了,将洗干净的木耳往锅里那么一扔,“在学堂的时候,有你这个大厨帮衬,我们怎么也饿不着,可是出来之后,要是找人来做饭,那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开始没人追随我们的时候,大哥他就靠着每天煮面条过日子,可我们几个哪里会做什么面条,最后都是这样的面疙瘩,后来干脆就直接做面疙瘩,倒是做出点心得来。” “是吗?”听到这,秦尚倒是笑了。 几个人像是回到了学堂时候的感觉,边吃边聊。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鸡就已经好了,闻着味道,倒是有那么些叫花鸡的感觉。 “来,尝尝,”刘铁柱献宝似的将一个鸡腿递给了秦尚。 …… 前院,本来热火朝天的训练已经停了,零星的还有几个人在那练着身体外,其余人凑在一起闲聊。 “开饭了!”端着盆子的厨子从厨房里出来了。 一听到这声音,五大三粗的大汉们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一样,一个个咕溜溜的就窜了过来。 手忙脚乱的帮着忙。 “嘿,小子,手别乱伸!”大厨大呼小叫的。 “你们这帮饿死鬼,不要抢,都有份,今天给你们准备了鸡肉,都有份!” “你小子,说了不要抢,还抢,再抢下次就不给你吃!” …… 就在所有人热火朝天抢食吃的时候,院门突然间响了。 所有人默契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每个人扒拉点饭菜,直接蹲到一边去了。 最后,还是两个吃的恋恋不舍的人放下了碗筷。 门外的青年敲了许久,才见到门打开。 开门的汉子打量了一下青年,嚯,好个俊俏的公子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几辆马车,拱手问道:“请了,不知道阁下有何贵干?” 青年回了一礼,笑道:“来镖局,自然是走镖!” 汉子一愣,随后多看了几眼,三辆马车,除了赶车的车夫外,看不到其他人,而车身压低不深,显然没有太多的货物。 “既是走镖,里面请!” 青年微微颔首,跟着汉子朝着里面走去。 第九十三章 生死镖 青年一路走到会客厅,神色轻松的大量屋子的陈设。 和一般的江湖势力布置不太一样,不仅没有江湖气息的庸俗,反而有着那么几分风雅。 墙壁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虽不是什么名家珍品,可那字也算是中规中矩,边上的座椅也并没有一些堂口那么花里胡哨,简单至极的装饰,丝毫显现不出江湖人的感觉。 不多时,青年便见到了那传闻中的汉子。 长得跟个熊罴一样,呼吸如牛鼾,气长且力浑厚。 青年见到这汉子,便拱手问道:“想必您就是虎元帅吧,人如其名,果真好汉也!” 刘铁柱笑开了花,回礼道:“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介粗人,不值当如此夸赞,来人,奉茶!” 边上窜出一半大小子,拎着茶壶就过来倒水。 青年看过去的时候,那少年朝着他微微一笑,倒是有种阳光帅气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端茶倒水的小厮。 等他抬头的时候,正巧看到虎元帅那古怪的眼神。 倒水的小厮倒是没走,反而站在一边,低眉顺眼的,瞧着是听话的主。 青年倒也没在意,直接说道:“此次拜访,是想让虎元帅亲自压一趟镖。” “哦?”刘铁柱微微一愣,说道:“阁下是对我这票兄弟不放心?” 青年一拍脑门,告罪道:“还望虎元帅海涵,我没有不信任你的兄弟,实在是这趟镖太重要,我们承受不了任何失败的可能。” 听到这样的话,刘铁柱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想要虎元帅出手自然没问题,我们九州镖局一共九位旗主,除了虎元帅亲自出手,再加上五位旗主,不知道这个阵容够不够保险?” 刚踏进门的徐清风立马替刘铁柱回答了这个问题。 刘铁柱咳嗽两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小弟啊,咱们这规矩是不可以破的,一旗护一镖,我加上五支旗主,阵仗太大了!” “大哥,只要付得起帐,什么阵仗都行的。”徐清风的话显得更市侩了些。 “是理,是理,”青年连忙站起来,生怕刘铁柱反悔。 无奈之下,刘铁柱只能点头,说道:“我们押镖有四个标准,铜镖、银镖、金镖,还有一个生死镖!” “如果需要出动我们五支旗主,最起码得付金镖的价格,至于加上本人亲自押镖,这个价格只能你自己定了。” “自己出价?”青年愕然,头一次听说买东西要价是要买家自己出价的。 徐清风走到刘铁柱的身边,解释道:“我们铜镖的价格是五十两,需要两支旗主护送,银镖的价格是一百五十两,需要四支旗主护送,金镖则是三百两,需要五支旗主以上进行护送任务。” “生死镖,价格不限,由买主自己定价。” 青年呵呵一笑,说道:“倒是有意思,那我要是定一文岂不是也行。” “可以,那我们就用一文等值的武力护卫生死镖。”徐清风回答道。 青年陷入了沉思,想到最近九州镖局的名声,九州走镖,千金一诺,镖失人死! 如果不是因为漕帮散了架,现在乱哄哄的,他心里还想让漕帮走一趟镖。 九州,他来的时候带着些轻蔑,毕竟是江湖势力,就算是名气再大,那也是不成气候的江湖势力。 可听完九州镖局的几种镖的报价之后,倒是觉得有意思的多了。 青年想了片刻,便点着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出镖价一千两,请虎元帅帮我护送一人。” “一千两?” 这个数字瞬间让人变了颜色,比之金镖价格,整整提升了三倍还多。 自九州镖局开业以来,还没人出过金镖的价格,更别提这生死镖了,单单一千两的价格,足以让大多数的富商望而生畏,腰缠万贯,也不是这么花销,一次性散去十分之一的身家,只为护送一人? 刘铁柱意动,他不明白别的,单这一千两的利润,除去兄弟们的辛苦钱,这剩下的钱足以支撑三个月的花销。 当即一口应承道:“可以,有这价格,我便亲自走这一遭!” “大哥,生死镖乃是搏命之镖,钱帛动人心,更伤人命!”徐清风暗自捉急,只能出声提点。 刘铁柱不在意的挥挥手,说道:“走镖本就是刀口舔血,既然人家付得起帐,这镖自然走,镖在人在,镖失人亡!” 秦尚自始至终都不说话,低着头笑眯眯的,像是一尊小菩萨一样。 青年是沉稳的,他只以为那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奴仆,自然不会过多的在意,听到满意的答案,自然是抢先一步道:“好,不愧是虎元帅,有你这样的好汉出手,我家小姐无忧也!” 徐清风对于自己那个脑袋里都是肌肉的大哥自是气恼,这走镖也得讲究脑子,生死镖不限银两,这是当初定下的,可是面对人家眼睛眨都不眨就开出这千两银子的事情,怎么能信口答应了,找死的活计也看不出来吗? “阁下,既然我们应下这镖,自然不会反悔,可对于这‘镖’,总得给我们交代交代?”徐清风人长得清秀,可性子却不好相与。 那青年知道无法隐瞒,便叹气道:“既然问起,我也不隐瞒,我乃广东人氏,本名黄俊,我家小姐是广东富商黄氏的小姐,北上这一年是为了寻找失散的亲人,可惜经年无所获,如今家乡传信,老祖宗久病不愈,恐命不久矣,所以需要即刻南下,如今我等护卫不足,不得已才求到虎元帅门下。” 此番言论,倒是没有什么漏洞。 可一听是广东,刘铁柱立刻打断道:“广东也太远了,我们倒是能够一路护送,可这一路人吃马嚼可得由你们供应。” 黄俊点头道:“虎元帅多虑了,这自然没有让你们负责的道理,一应具由我等负担便是。” “嘿,”刘铁柱闻言,嘴角都笑裂出口子了。 徐清风简直要被这大哥给气死了,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道性子,现在他就能将这大块头就地掐死,以防自己什么时候就被卖了命。 黄俊面上欢喜,直言道:“不过我们家书来的急,小姐需要尽快启程,不知道虎元帅方不方便尽快护送我们小姐回家。” “当然方便,我既然开口那么一定会办到!”刘铁柱收起一脸的嬉笑之色,直接出了门口。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声狮子吼般的声响,将整个院子都震的通天响。 可本来在院子里的那些青壮们却是齐齐变了颜色,不管是在训练的、吃饭的还是在屋子里休息的,几乎一瞬间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前院里集合。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像是刚刚喊出的话,还来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看到无数人在眼皮子底下迅速集结! 作为一个老江湖,后出来的黄俊眼中震惊之色完全遮盖不住。 一批江湖草莽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行动力?难不成这镖局是锦衣卫那帮阴人的障眼法? 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黄俊脑子里就像是打起架一样,可随即一想,又觉得荒唐,朝堂更替,没有了明武宗坐镇,新上任的嘉靖帝势力还渗透不到这江南来。 那些担忧,岂不是杞人忧天?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场上就聚满了人,细细一数,竟然不下于六十人。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操练场上,竟然无一人喧哗私语,要不是看了招牌进来,还真难想象这里是江湖草莽的地盘。 刘铁柱笑的嘴巴一直没合上过,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大家伙的,都没出过生死镖吧!嘿,今天,咱们就走它一趟,五旗主清点人马,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要少,一个时辰之内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出发!” 话语不多,下面的人也是迅速,几乎话语一落便有序离开。 “既然虎元帅有安排,那我也和小姐汇合,在外面等候。”黄俊拱拱手便离开了。 一见人走了,在场人多多少少都送了口气。 “大哥,既然是生死镖,这一次我和大伟哥一起陪你走吧!”徐清风怎么也不放心让刘铁柱一个人走镖。 刘铁柱龇着牙笑道:“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我就够了。” “再说了,这九州镖局不能没有人,现在只有五旗主在镖局,其余的四支旗都在走镖,他们但凡有个消息什么的还得有人照应不是?” 刘铁柱直接摆摆手,怎么也不愿意让徐清风等人参与进来。 开玩笑,好不容易有出去撒欢的时候,徐老弟这谨小慎微的性子,肯定不得爽利,大伟也不带,那家伙呆头呆脑的,整天问东问西,带着一定头大。 “我跟你去!” 一直被忽略的少年终于还是开了口。 第九十四章 少女黄莺(上) 外面那一声惊响可算是吓到人了,本来躺在床上好好的韦师爷还以为外间打雷了,顿时惊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该死的,谁他娘的惊扰你爷爷美梦?”怒骂一声,忽又觉得自己都暴露在阳光下了,立马觉得有无数目光罩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心生惶恐,急忙抽着被子将头裹了半个起来。 待得心里好受些,韦师爷才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声响。 里里外外,杂乱的脚步声从开始的零星到震动楼层。 韦师爷支棱起耳朵,心里有些痒痒,很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瞅着偶尔透进来的光芒,心中又生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如此恐惧外面的世界,但凡有点动静,都觉得隐私全都被窥见了。 蒙着头的同时又忍不住向往外面的世界,这种想而不得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难受。 到底是最后人性得到了胜利,韦师爷还是起了身子悄悄开了门,慢慢的溜了出去。 硕大的训练场上,一群人整齐的聚集起来,从高处横看,竖看都是完美的直线,这样的队列不要太养眼睛,绝对是强迫症的福音。 可惜韦师爷不是那种有强迫症的人,只是那个床单一直蒙在他的头上,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面对一个执行力如此强的队伍,他不由露出惊叹之声。 白天观摩的那点,原来还不是这帮家伙的极限。 可是一个跑江湖的势力,真的要做到这样吗? 韦师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前他们总署的漕帮,都是些懒散之徒,平时不要说训练了,就算是作为大本营的总部,防御也是稀松平常,不然他这个在江南一言九鼎的三当家也不会一下子落到这步田地。 如果说,南北十万漕帮子弟都如面前这伙人,那么又该如何? 十万军? 想到这里,韦师爷全身冒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造反! 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所谓的过江虎的虎元帅,就那性子也不可能成大事,这就虚惊一场了,这样的人只适合混江湖,至于军队,哪个良家子愿意在这个年代当兵。 随着刘铁柱一声令下,整齐的队列化整为零,极具美感的散开。 韦师爷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秘密被探视,忍不住的缩了缩脑袋,没想到对上一双纯洁无瑕的眼睛,心下微微一跳,挪开脚步逃似的离开了。 秦尚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边上的徐清风看到秦尚这个样子,忍不住好奇的顺着对方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便问道:“尚哥儿这是怎么了?熙姐姐不在身边,对这些草莽大汉也来了兴趣不成?” “去你的,”秦尚立马笑骂了起来,想到韩昭熙这个姐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挂念。 “你也是,出门就出门,非要把熙姐姐留下,你也不怕等你回去之后熙姐姐被哪个黑心的汉子给掳走了。”徐清风说话间就打趣了起来。 秦尚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不会的,别人我不能确定,但是她一定不会的。” “就你瞎操心,熙姐姐跟尚哥儿的关系谁不知道,况且咱们秦阳学府的学生又不是呆子,谁敢拿捏我们的师母,我们就捏爆他的卵蛋。”刘铁柱浑话一出,顿时惹得两人哈哈大笑。 兴许就是刘铁柱这浑的个性,使得众人在狭蹙之余还能多些笑料。 秦尚的东西很少,全都收拾出来,不过是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除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便只有一书本,一根炭笔。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宝贝被他放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绣好的荷包,里面装着的不过是几绺青丝,想到那个人儿想跟又跟不了急切切的样子,恼怒又羞于发泄。 可性子向来烈的她怎么能罢休,临走的时候扯了一把青丝,拿着剪刀就给剪了,胡乱的塞进荷包里,就这么被她扔进了马车。 回忆起当日的情形,秦尚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个操蛋的时代,总归还是有我在乎的和在乎我的人啊! 从南直隶到福建,其中辛苦自然不用说,要是走陆路少说也得两个月,但要是走水路,顺流南下,所需要的时间大大减少,水陆并行,就算路上耽搁些工夫,想必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作为镖局,刘铁柱自然有自己的路子,等到人马整顿完毕之后,他也和黄俊介绍起边上的五位旗主。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所有的旗主都是高大精壮的汉子。 最高的那个叫做卢大,黑黑的旗主叫康健,另外几个憨厚的都是农家汉子,分别是周运,平仲,何昌。 介绍的时候,黄俊总觉得怪怪的,虎元帅的脸怎么总是侧着的? “我们可以启程了吗?”清脆的声音透过马车的帷幕。 轻柔的嗓音,配上黄鹂般的清脆,听到耳朵里,竟有种悦耳般的享受。 “小姐勿怪,虎元帅在向我们介绍护镖的旗主们,这一路上少不得要麻烦人家的。”黄俊回话的时候,微微佝着身子。 “好!”只是一声幽幽回声,便没了声迹。 刘铁柱尴尬一笑,随即大手一挥:“启程了!” 镖旗插进马车边上,好在护送的人数也不多,除了所谓的大小姐之外,也不过就几个仆人罢了。 刘铁柱等人沿着马车步行,除了前面两辆黄家的马车之外,他们自己也起了三辆马车,都是走镖路上的必备物品。 但是马这种金贵的东西,整个镖局也没有多少,自然不可能说每人配上一匹。 除了少数几个人需要赶马车外,其余的都是护在外侧。 刘铁柱这个头头也没有坐着,都是跟弟兄们一起走路。 等到除了城去,外间的天色都有些昏暗了下来,秦尚因为年少,走了一段路之后,被黄俊叫着在车上坐着。 黄俊赶着马车,瞧着这唇红齿白的少年,倒是有些兴趣聊了几句,一路上一问一答倒也有趣。 “商清,这姓倒是少见,不过我瞧你也是读过书的,怎么在镖局做个下人了?”黄俊好奇的问了一句。 秦尚面目没有变化,叹道:“家里败落了,自食其力也不丢人!” 车帘里面的人轻声道:“你可以来我们黄家,供你求学!” 黄俊脸色变了一变,也顺势道:“是极,我们家主乐善好施,若是你这样有谈吐涵养的少年郎,相信家主不会拒绝供你求学的。” 那点脸色变化自然躲不过秦尚的眼神,且不说他根本不愿意当官,就算是求学,难道免费的不是最贵的吗? “我已经放下了,如今的我就过得很好。”秦尚平淡的回道。 黄俊可惜的叹道:“既然如此,也不勉强了。” 心下,却对这个少年郎看轻了三分,满足于现状的人终究走不远。 第九十五章 少女黄莺(下) 冬的白日到底是短了不少,继续行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已经肉眼乐见斜阳将逝了。 “停了!” 靠着一处小溪边上,车队终于停了下来,秦尚翻身下了马车,再呆在上面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颠的四分五裂。 落在地上,脚放在实处,才感觉到安全感回到了身上。 刘铁柱等人已经麻利的开始生火做饭了,靠着附近的地方,支起了晚上用的营帐。 车上的小姐要出来的时候,黄俊领着几个仆人在边上一直挡护着,生怕自家小姐的清白被人看了去。 如此做派,也没人说的什么,这年头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姐,封建礼教森严的,比这还严重的比比皆是。 秦尚斜眼看着,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一路上如厕是怎么解决的?真能不上厕所吗?” 其实秦尚想的也没错,对方确实有如厕的烦恼,众心捧月的下了马车,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上厕所。 小姐样派的人俯在丫鬟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啥,小丫鬟连忙跑过去和黄俊说了几句,黄俊朝人群里看了一眼,随后也小声的回了几句。 边上几个家仆式样的人拉着一块幕布隔着老远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可小姐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期期艾艾的,看着那棚子又脚下生恐。 边上的小丫鬟扶着小姐手臂,两人耳鬓厮磨,不知道相互间说着些什么,小丫鬟的神色好像也有些惧意。 火升起来后,秦尚就围着火堆坐着,脸上印着火光。偶尔有没干透的树枝会蹦出一些火花来,随着而来的便是滋滋声。 “你离得远些,这火星子容易崩着你!” 黄俊不知道啥时候来到旁边,还以为孩子贪玩,便出声嘱咐了两句。 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秦尚看过去,点头微笑示意。 不过对方没有至极离开的意思,反而在火堆旁来回走了好几次,只等到那个丫鬟过来说了两句。 黄俊才坐下来咳嗽两声,屁股挪的近点:“小兄弟啊,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秦尚有些莫名,今天跟对方有一段蜜月时光,但后来,总体都是冷战态势。以态度来说,对方后期明显是对自己这种不求上进的人没啥兴趣,这样还求到自己头上? “黄大哥多礼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就是了。”秦尚微微笑着,在火光下显得那样柔和。 倒是黄俊有些不好意思了,瞧着边上好奇的目光,他缓缓小声的说了两句。 听完秦尚才反应过来,陪小姐上厕所? 看着对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像是说玩笑的样子。 “我们这些男子年龄偏大,对小姐清誉影响不好,你年纪小,就算是陪着去也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的?”黄俊继续说道。 秦尚斜着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对方立马像是兔子一样闪了去。 明明是夜里,仿佛都能看到对方因为害羞而羞红的脖颈。 横竖不过跑一趟的事,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秦尚没做多想,便起身走了过去。 卢大、康健几个旗主都围着火堆在烤火,卢大瞅着那个半大小子跟着黄家小姐朝林子里走去,便好奇的问道:“虎元帅,那小子是谁啊?我记得我们镖局里没有这么个小子吧。” 这么一提起,其他几人的兴趣也被提起来了。 要不是因为虎元帅默认了这小子的存在,他们差点都将这小子当成探子给捆起来了。 刘铁柱微微抬眉头,看了几人一眼,随口道:“不过是新招的伙计,不用管他!” 这个解释明显就是敷衍,五旗主都不是啥蠢人,既然虎元帅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继续问下去。 “这黄家的小姐派头可真大,上个厕所都需要人陪,一个丫鬟不够,还要个小子在后面跟着。”卢大摸着下巴说道。 “你这家伙,怎么说话一股猥琐的感觉。” 康健一句话瞬间让旁边的几人全都笑了起来,卢大本就是个粗人,这般调侃下,脸皮竟然迅速涨红了起来。 “这出息!”刘铁柱笑骂了一句,眼睛却是不时的瞟一眼远处,尚哥儿就这么去,应该不会出事吧! 远离营地之后,靠近的树木边上,零零散散的有着些冷风吹来。 幸好是冬日,要是夏天,光是蚊虫和杂草就够人受的了。四周安安静静的,帷幕看起来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那边的动作。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才看到一个人影出来,换了一个丫鬟进去了。 出来的身影多少有些别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为情的缘故。 “小姐,你还在吗?”帷幕里的小丫鬟突然间叫了一声。 黄大小姐突然间脸色扭捏,娇嗔道:“在呢,在呢!” 秦尚跟黄大小姐之间隔着也不是很远,可两人间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沟壑在拦着。黑暗里,四周的一切都好像有着看不见的东西,嗖嗖的冷风里,黄大小姐忍不住双手抱握在胸前,昏暗的灯光下,手脚微微打着颤。 “你是商清是吧?我叫黄莺。” 独特的嗓音里打些牙颤,导致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明亮。 秦尚微微一叹,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递给了对方。 黄莺一喜,刚伸出手觉得不妥:“你要是给我了,自己身上不冷吗?” 淡淡的星光下,那清冷的光芒如同寒衣一样罩在身上。少了一件风衣,秦尚的身体倒是显得单薄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少年人的火气大,即使脱了一层依旧感觉不到寒冷。 “你穿吧,我不是很冷!”秦尚不大男子主义,面对这么个冻得跟鹌鹑一样的小美女,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黄莺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衣物被她拿过去,三两下穿在了身上。无形中,对这个陌生的男孩多了几分好感。 兴许是等的时间稍微长了些,黄莺好奇的看着对方的侧脸:“你为什么拒绝继续求学?” 秦尚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还记着这个事,不由得回答道:“只是想自食其力罢了!”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想,时间是有限的,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做,未来是没有机会的。”黄莺劝解道。 碰到这么一位热心肠的大小姐,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可对秦尚来说并不是啥好事。 且别说他根本就没有上过私塾,就他肚子里那些东西,哪点适合做官了,现在唯一能做官的只有政学院那帮家伙们。不过刘旭升那家伙为了建设完备的政学院体系,前几届的毕业生除了袁涛涛之外,根本不让从政。 不过那帮家伙心高气傲,从他身上了解了过多的世界知识,一个个的都不愿意进入官场为官,袁涛涛还是抽签抽出来的,就这样还时不时的怨天怨地。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呀!”黄莺有些气恼,这人怎么说这话还能走神。 秦尚一下子被叫醒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小姐,”小丫鬟已经完事出来了,正好替秦尚解了围。 眼见小跟班出来了,黄莺也不好意思再跟秦尚说些什么,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小丫鬟:“知画,怎么这么慢!” 知画不敢多嘴,只能小声委屈的道:“小姐,我……” 知画的声音比起黄莺来,是另一种感觉,嗲,一开口那杀伤力。 黄莺无奈的一跺脚,转身便离开了。后面的知画不好意思的朝着秦尚看了一眼,转身也跟了上去。 第九十六章 雪路 陪着上厕所这种事也就是个插曲,小孩子跟着也没人说道,就是狭蹙的会拿秦尚打趣个两句。 回到营地的时候,火堆上已经挂起了铁锅,里面炖着一些加了料的粥。 香喷喷的粥里弥漫着一些干肉丝,再加上一些干野菜,撒上一点干盐巴,这就是最原始的味道。 秦尚年龄最小,身份也最神秘。众人盛的第一碗粥递给了他,随后一人捧着一个碗,大口大口的吸溜起来。 在寒冷深沉的夜晚,没有什么比吃上一碗粥更来的舒适。 至于大小姐那边,自然也是一样的待遇,不过做的更精细一点。 作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和仆人吃着一样的食物,在这个时代还真的少见,明朝的君君臣臣已经发展到了巅峰,礼法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巨剑,宽容的人家会善待下人,可也绝不会与下人同食。 秦尚虽也是大富之家,但没那么娇气,秦阳学府最开始的时候不过几个小破院子,哪里有现在的规模。 与众人同食,吃大锅饭,这是秦阳学府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 “嘿,小子,那黄家小姐长得可人不?”周运悄咪咪的凑到一边。 秦尚对这家伙有点印象,回道:“你说的我不懂。” “哎,周运,你不要教坏小孩子。”边上的几人顿时大笑了起来。 周运扭过头去,朝着几人啐了一口:“你们就是好鸟了,一个个的没事就往巷子里钻,咋,你们住烟柳巷子呗!” 作为首脑的刘铁柱脸色一黑,立马站起来道:“你们这帮家伙真的是好日子过够了,没个正行。” “老大羞了,老大羞喽!” 一伙人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瞬间所有人都开始起哄。 面对一帮老涩痞,刘铁柱也有免疫技能,拉着嗓门道:“羞个什么羞,你们这帮家伙再胡搅蛮缠,这次回去多少报酬我全给你们送家里去,别想从我这拿工钱。” 这么一囔囔,口花花的男人们瞬间闭嘴了。 开玩笑,要是有多少银两被家里的娘们知道了,那他们口袋里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去钻巷子。 虽说女子社会地位不如男,但婆娘老是唠唠叨叨,家宅不宁,他们这些脑袋别裤腰上的男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一家老小全都得婆娘操持。 不对家里的婆娘好点,以后就是别人花你钱,睡你婆娘,打你孩子。 那边,马车里躺在临时搭建的床榻上露出好奇之色。 “小姐,你还没睡吗?”知画侧着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发亮。 “没呢,知画,你听到外面的谈话了吗?”黄莺也翻了个身,侧过来看着知画。 马车的窗户外吹过一阵冷风,将车窗的帘子都给吹动了,马车内灌入一小片冷风。 主仆二人齐齐打了个冷颤,知画打了个喷嚏:“小……小姐,都冷……冷成……这样了,怎么听啊?” 听了丫头的话,黄莺顿觉身上冷意清减,笑骂道:“你个小笨蛋!” 知画却偷偷的起了半个身子,可怜兮兮的看着黄莺:“小姐,我好冷,我们能像以前一样取暖吗?” 黄莺也正有此意,应了对方,两个小身体在黑暗里迅速纠缠到一起,相互拥抱取暖。 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上天故意的,等到第二天黄莺出了车架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地都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厚厚的一层雪,将大地都给盖上了颜色。 秦尚早就起了身,作为一个下人角色,一大早就烧了整整一大锅的热水,顺便就着火堆取暖。 恰巧黄莺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的错开。 刘铁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取了个竹筒杯子,灌了半杯子雪和着热水,用猪鬃毛的刷子刷了会儿牙齿。 趁着没有人,他坐到秦尚的身边,悄悄的塞了一个油纸包过去。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零嘴留着慢慢吃!” 说完,像是做贼一样慢慢的挪开了身子。 留下哭笑不得秦尚,心想:你还真的把我当小孩了? 油纸包里的东西他没有看,拿着水桶又去河边拎了一大桶的水回来,顺手拿了点粗粮饼子扔进了热水锅里,等到差不多了,又撒了把盐巴进去。 所有的人似乎都被食物的香气给勾了起来,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起了身来。 “这倒霉催的,这么冷的天,看来走水路是行不通了,得多走好些天。” “走陆路也好,少了颠簸,每次坐船都把我胆汁都吐出来了。” “哈哈哈,康健,你这么大的个子怎么不经用啊!” 那个子最高的康健也是个最笨的,脸色涨红的,却只丢了一句话:“我只是不喜欢坐船罢了!” …… 众人打趣了几句,笑了几声,便也不去捉弄人了,吃饱喝足之后,众人才开始拆卸营地,将所有东西全都装车后才踏上行程。 顺着溪流而下,半天众人才走了一小段路,黄俊是个性急的。 “虎元帅,照现在这个速度,我们恐怕赶不了多少路啊。” 刘铁柱手里拿着一截树棍,保持身体重心。看到对方都已经来了,只能回答道:“我也没有办法,大雪封路,就连河水都上冻了,这个时候要是走水路不安全,只能先走陆路,等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可这怎么赶得上啊,万一要是连续降雪,这一路上岂不是耽误行程?”黄俊说完,眼睛珠子转了一圈道:“不知道虎元帅可否有海船的路子,我们借助海船的便利,不日便能到达福建。” 听到这话,刘铁柱眼睛珠子都瞪了起来,怒斥道:“你想死别拉着我们,扁舟不能下海你不知道吗?还海船,就算是乘海船了,靠近福建的海岸能让我们上岸?” “那些卫所不拿着弓箭将我们全都抓回去领赏就不错了,一个弄不好,全家都得杀头。” 黄俊闻言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叹了口气,转头便回到马车上继续驾车去了。 小个子的秦尚眯着眼睛看了整个过程,对于这个所谓的黄家富商,心底留下了一连串的问号。 …… 九州镖局,徐清风怎么也放心不下出门的刘铁柱,虽说天气清冷,他依旧站在大雪地里眺望着远处。 马大伟端着个碗,来到屋外,呼呼的喝着粥水,“怎么,放心不下大哥他们?” “是啊,大雪封路,路程要难走的多了,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大哥那个性子,当初就不应该让尚哥儿跟着去的,万一尚哥儿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难辞其咎啊。”徐清风说着,又觉得不妥。 “等剩下的旗主回来,我还是带着人去策应吧。” “我看你啊,就是瞎操心。”马大伟用筷子指着对方道,“你也不想想,尚哥儿是什么人,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人。” “你见过哪个小孩跟他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你见过哪个小孩能从无到有拉扯出一个秦阳学府?到现在为止,你知道尚哥儿的手里到底握着多少力量?” “我看你啊,就是劳碌命,有尚哥儿跟着大哥,你就放一千个心吧,没有人比尚哥儿更神的人了。” 徐清风古怪的道:“万一有呢?” “那也和哪个什么周瑜一个下场,诸葛亮有一个就够了。”马大伟道。 徐清风想了想也在理,边上走来一个裹着头的‘阿三’,不由笑道:“师爷,出来透气啊?” 韦师爷头上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漏出的一双眼睛写满了看白痴的神色。 “这个点了,我出来吃饭!” 徐清风也不恼,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对方走进大堂内吃饭。 马大伟微微撇嘴道:“这样不敢见人的废物不知道养着干啥!” “养着呗,好歹能见人了,毕竟尚哥儿看好他,留着总归会有用的!” 九十七章 亡命(上) 吃饱喝足了,韦师爷一个人躲在昏暗的房间里卖呆。 从窗户的缝隙里,偶尔还能透出点亮光来。 不知道是不是待得习惯了,外面的动静已经不能影响到他了,换做是几天前,这会儿恐怕已经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了。 “这么长时间了,船只估计已经到了吧!” 韦师爷低声嘟囔了两句,转身却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加紧实了。 一处芦苇荡中,围满了身穿劲装的人,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一圈人都在警戒。 门帘拉开,长相过于清秀的青年慢慢走了出来。 “陆大人,贼人未落网,还请车上等候!”提着刀的护卫急忙出身阻止。 “姜百户,不过是几个江湖贼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陆新如淡淡的说道。 姜明瞬间感觉压力倍增,面对枯芦苇荡里的争斗,更冒出了几分火气。 “留下几人保护大人,其余人,跟我上!” 姜明拔了刀,一下子就冲进了枯萎的芦苇荡里,身后的护卫也走了一大批,仅留着几个人守着。 陆新如冷眼旁观,拼命是下人的职责,但不拼命就是他的职责,整合漕帮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再这么耽搁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京城述职。 不多时,芦苇荡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陆新如仰头看着天空,一贫如洗,宛如这窘迫难行的世道一般,当下喃喃道:“天子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了京城,如果不是和天子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恐怕他们陆家终身都会留在安陆那个小地方。 “世事无常啊!”陆新如不由的笑了起来,谁能想到一个地方王爷能阴差阳错的坐上龙椅,成为掌握天下的存在。 深入芦苇荡的百户姜明心里憋着一股气,想他们天子家臣,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区区江湖匪徒,也配? “大人,发现人啦!” 就在姜明思绪万千的时候,突然间的声音打破宁静,他立马挥刀道:“给我上!”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一瞬间凌乱了起来,齐刷刷朝着声音的来源围过去了。 笑里刀周伟昌跟绵里针顾峰武,这一段时间过得和丧家犬一样,原本江湖大佬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大哥,这帮朝廷的鹰犬比狗鼻子还灵,从广东一直追到南直隶,娘的,他们就不会歇歇吗?”刚歇了脚,顾峰武就怨骂了起来。 周伟昌从腰上摸出一油纸包,从里面摸出仅剩的肉饼,手指头捏起来细细的摩擦了一下,放了些碎屑进嘴里,近乎痴迷的咀嚼着。 “你要是有那个体力诉苦,不如多留点力气,等会儿继续跑路。” 顾峰武窝火道:“跑,天天都在跑,天下就这么大,我们还能往哪儿跑?” “不跑,行啊,那你留下,等朝廷的鹰犬来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周伟昌嘲讽道。 顾峰武一把抢过周伟昌手里的食物,枕着干枯的芦苇,往嘴里塞了一块肉饼,很幸福的嚼着道:“实在不行,只要我说出那批海船的下落,朝廷的人绝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周伟昌听完笑的眼泪都下来了,“赶紧去吧,朝廷的那些鹰犬都会让你去邀功的,到时候给你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哥,你别说,这么一想是挺美的,”顾峰武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周伟昌抓了一把泥土直接撒了过去,“好赖不知的夯货。” 被扑了一脸灰尘,顾峰武也丝毫不在意,吐了两口唾沫后,反而贴过去:“哥,我们再怎么逃跑,也会被这些狗鼻子寻过来,不如直接投了朝廷,弄不好还能有一生的富贵。” “你可以试试,”周伟昌玩味的道:“但是我怕你有命投诚,没命享福。” “怎么会?只要我交代了,凭什么不给我升官发财!”顾峰武依旧做着美梦。 “呵呵,”周伟昌冷笑一声,就差没有直接骂出声来了。 “锦衣卫这帮人找了你半天,就是为了让你升官发财?你升官发财了,人家能得到什么?办事不力?” 顾峰武被两句话反问给呛住了,可心里依旧存了些侥幸。 你就自己在这找死吧,等锦衣卫过来,我要自己先投诚。 周伟昌也不知道顾峰武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心里却留下了一根刺,万一这小子要是半路给自己卖了可怎么办? 表面上他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情,可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旦对方有所异动,自己瞬间就会冲上去解决对方 如果一切如常,那刚才所说的就不存在。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周伟昌努力的恢复体力,他还不想这样窝囊的死在这里,为了能在海上分一杯羹,他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和佛郎机人搭上关系的。 为了买下那几艘海船,几乎所有身家都搭上了。 我一定要用逃走,还有师爷,只要师爷还在,那么就能另起炉灶,闯下一片新天地。 周伟昌丝毫没有想到一件事,他们这两个当家人都被像狗一样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直固守大本营的师爷怎么可能没有事? “又来了!” 周伟昌都没有时间去吐槽了,耳朵竖起来,听着声音应该是不远了。 边上的顾峰武同样反应了过来,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如果不是有着刚才的插曲,两人眼中不至于有那么多的想法吧。 可说什么也晚了,两个同行人在死亡的抉择面前将选择不一样的道路。 “我投降,周伟昌在这里!” 仅仅犹豫了一秒钟的时间,顾峰武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周伟昌。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冬日尤为的刺耳, 远处的锦衣卫一下子就被声音吸引了过来,提刀亲自上阵的姜明也闻声而动。 “混账!”就算是有了警惕,周伟昌也没有想到顾峰武这家伙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出卖自己。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义,竟然这么一钱不值? 恢复了点体力的周伟昌直接跳起来,脚下猛地发力,瞬间就朝着远处奔跑而去。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峰武出手了。 他情急之下,出刀阻挡,虎口却被震得生疼,随后不管不顾,直接脱开距离,看着对方阴沉的道:“你就这么对待一个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兄弟?跟着你有什么好处,当初劝你不要想着出海,你就是不听,现在如何,偌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与其跟着你亡命天涯,不如现在跟着朝廷走!”顾峰武脸色狰狞,丝毫没有以往冷静的感觉。 周伟昌急了,脚下踩着的是已经腐烂的芦苇,有着恶心的汁液在不断的渗透出来,可这比不上已经急速朝这里飞奔而来的锦衣卫。 “看在二十多年的兄弟份上,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逃走!”周伟昌深吸一口气道。 “那不行,”顾峰武握紧了刀,“你说过,我要是投诚过去,没有好下场,但是我要有投名状呢?” 听到后面,周伟昌已经感到不妙,他没想到对方为了活命竟然疯了。 啥都想干? 周伟昌迅速反应过来,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脚底抹油。 他必须在锦衣卫没有完全包围这个地方之前逃出去。 顾峰武可不会这么甘心让对方这么逃了,这可是他投靠朝廷最好的道具! 第九十八章 亡命(下) “那好像不是我们的人,”离得远远的,锦衣卫中看着疯狂追逐并大喊的顾峰武道。 姜明眼神比较好,观摩了几眼道:“那是顾峰武,漕帮二当家,你们都小心些,虽不知道他们玩什么把戏,但终究是我们板上的肉。” 那些手下全都憋着一股劲,对于首领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冒,他们这群人都是百里挑一,挑出来的,实力毋庸置疑,面对两只困兽,还不至于出点意外。 对于下面人的性子,姜明自然是清楚的,可贼人近在眼前,他也顾不得什么了! “顾峰武!!!”周伟昌的眼睛血红,急火攻心之下竟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如果还有机会,周伟昌绝对不会让顾峰武有那么一丝机会活着。 可惜没有如果,刚恢复的体力在这一刻迸发到了极致,双脚上的泥泞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在那惊人的那一刻,周伟昌猛地冲了出去。 四周的锦衣卫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最近的顾峰武在那一刻慌了神,要是周伟昌跑了,那他的投诚可就是一个笑话了。 他猛地大吼道:“周伟昌,他跑了!赶紧抓住他!” 急切之下,他竟然没有注意脚下的枯草藤,一下子被拌了个跟头,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边上的刀已经悬到他的脖子上了。 姜明没有看他一眼,仅仅留下两个人看守,便又追了上去。 “不好,放箭!” 眼瞧着对方朝着河边跑去就已经觉得不妙,可还是迟了点。 一波箭雨没入了河水之中,除了惊起一片水花,丝毫没有对方的踪影。 姜明一张脸完全黑了,他都亲自出手了,陆大人身边的护卫也抽调了大半,这半个多月的辛劳,竟然跑了? “我要见百户大人!我要见百户大人!” 被几个人压着的顾峰武也不反抗,只是疯狂的叫唤着。 “闭嘴!”压着的锦衣卫也是个急性子,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顾峰武嘴巴一瘪,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混杂着些许肉沫。 这些锦衣卫都憋着一堆火气呢,这家伙不适宜的出声正好做了出气筒。 姜明脸色阴晴不定,走到顾峰武面前的时候,慢慢蹲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我希望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生命负责!” 顾峰武艰难的抬起头,嘴角咧着笑道:“想要知道你们想要的,那我也应该得到我想要的!” “好啊!”姜明也笑了,伸出手摸上对方的头,手上陡然用力,直接揪住对方的头发,直接将对方的脸拧到自己面前:“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顾峰武脸上全都是惊恐之色,可嘴里依旧喊道:“你不能这样对我,要是我死了,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放开他吧!” 锦衣卫自觉地为来人让开了位置,姜明不敢多言,松开手的同时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发泄着不满。 见到大官,顾峰武脸上的恐惧才缓缓消退,整个人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立马跪伏在地:“罪民见过大人!” 陆新如微微颔首,瞧着对面恭谨的家伙道:“我希望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你的性命,想要多余的东西,也得看你有没有哪个资格!” 顾峰武微微抬起头,卑微的看着对方道:“请大人放心,罪民保证大人能听到想要的东西。” 陆新如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烁着看不透的流光。 …… “哎,你们不是去打水吗?怎么捡了个人回来?”秦尚看着背着人回来的刘铁柱问道。 刘铁柱将人放下,开口道:“水里捡的,命大还没死。” 秦尚上前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身上有些浮肿,这寒冬腊月的天气,泡在这种冰水里竟然还活着? 拎着两水桶回来的卢大从马车上拿了两件干爽衣服下来道:“给他换上吧,一直冰着怕是活不长。” 幸好这还生着火,给这家伙烤着,不然非得冻死不可。 刘铁柱和卢大两人张罗着给这家伙换上了衣服,拿着一床旧被子给裹上,靠着火堆去些寒气,这才看着脸上多了点血色。 秦尚看清这人的样貌后,才小声的问出声:“没想到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都没看到的家伙,竟然被你给捡回来了。” 刘铁柱扫了四周一眼,发现没人看这,就低声道:“谁知道能在这穷乡僻壤看到这家伙,到底是曾经的漕帮大当家,之前救人的时候,只看到了韦师爷那家伙,还以为这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死了呢!” “唉!”秦尚心想,我担心的是这个事情吗? 漕帮现在被朝廷的人追的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现在收留这家伙无异于宣告我们找死。 “不得不说,你捡回个好大的麻烦啊!”秦尚幽幽叹息一声。 “那咋办?”刘铁柱瞪着眼睛:“我们找个地方给他扔了?” 秦尚摸了摸下巴,根据收集来的情报,这些家伙应该跟一批海船有关系,要是能够得到这批海船的话,那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无疑很有帮助。 韦师爷那边暂时不得突破,他南下配合唐玉生的‘暗’字部行动,没想到这么轻易的找到主要人物。 “走一步看一步,不管如何,先救活他比较重要。”秦尚自然知道风险有多大,但他走的不就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吗? 刘铁柱点了点头,他从自家镖车上拿了一副伤寒药出来熬了起来,顿时整个修整的营地飘着浓浓的药香气。 黄家的人也闻到了这股药香气,马车上的黄莺微微抬头,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个少年,便拉开窗帘道:“黄俊,你去看看,是否有人生病了?若是缺了药石之物,可从我们的货物里出。” “好嘞,小姐,”黄俊得了命令,便起身朝着旁边的小营地走去。 一圈走完回来之后,丝毫没有之前的轻松感,反而脸色很是凝重的靠着车窗跟黄莺禀告了起来。 半晌,黄莺才道:“好了,下去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就好。” “小的明白,”黄俊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没想到漕帮的大当家会被人救了起来,还正好在这走镖的队伍里,岂不一起都是天意? 黄俊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可事实确实如此。 下午又赶了半天的路程,前方隐隐的能够看到城镇了,按照舆图上看,应该属于溧阳县的范围了。 相比于南直隶,溧阳县要显得穷酸多了,从南熏门进入,城门口的盘查倒也是象征性的,没有什么太大难度。 城内找了家客栈暂时歇息了起来,说起来也不过是赶了一天半的路程,一路上走走停停,从南直隶走下来倒也没有太远,还没有出应天府的范围。 众人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地方,自然十分珍惜,周伟昌暂时还没醒,身上除了一点发热之外也没有别的毛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安排房间的时候,刘铁柱将黄家人的房间安排在了三楼中间的位置,两边都是他们镖局的人,无论什么人从楼下往上走,他们都能快速反应过来。 秦尚的房间就在黄莺的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刘铁柱故意安排的,还是巧合。 等到全都安定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秦尚稍微吃了点东西,便径直下了楼,正好看到刘铁柱带着卢大和康健,不由好奇的问道:“这么晚了,你们也出门?” 第九十九章 巧遇 刘铁柱憨憨一笑道:“是啊,总得多备点干粮,去米铺转悠转悠。” 卢大催促道:“老大,再说就赶不上了,快走。” 不光是卢大,康健的脸上也是很焦急的样子。 秦尚好奇的多看了两人几秒,刘铁柱尴尬的饶头道:“那啥,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们便快步离开了,瞧着他们那偷偷摸摸的感觉,秦尚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什么,这么晚了,出去能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摇摇头,秦尚便缓缓出了门,他像是漫无目的一样的散着步,这里不像是后世,到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的,凭着这夜黑的深邃,只能看到那么几家透出的火烛光。 远离了喧嚣,路上更显得幽深,秦尚漫无目的般踩着零碎的星光而走。 客栈的三楼,窗户缓缓关上,黄莺的眉头紧皱,心里有些疑虑。瞧着边上呼呼大睡的丫鬟,黄莺微微唾弃,这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丫鬟呢。 过了半晌,等到整个客栈的声音都好像被屏蔽了,她才缓缓起了身,木质的房门吱吱的发出摩擦声,幸好整个过道里除了偶尔传来的浓重鼾声。 黄莺四处看了一眼,才走进了那个放着伤者的房间。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暗处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秦尚在昏暗的街上拐了好几个胡同,直到来到一扇看起来破败的门前才停下。 敲了九下门,声调频率各不相同,屋内灯光亮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门响,漏出一张帅到掉渣的脸,那张脸的五官凑出一副嫌弃样子:“哟,我道是谁呢,怎么的,大忙人也有空来我这晃悠?” 秦尚一脸的黑线:“那我走?” “额,”大帅哥不由得为之一窒,不乐意的拉开点房门:“就你这样的,我都不惜得搭理你。” “呵呵!”秦尚冷笑一声,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跻身进去。 大帅哥唐玉生也不着气,跟着对方进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便是一张整洁的床了,非常显眼的便是那床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 秦尚看的眉毛一挑,这家伙到底是改不了这洁癖的毛病,不过是一个临时住所,竟然还这么一丝不苟,该说是直男呢,还是直男呢。 桌上昏暗的烛光只是摇曳着,照耀的两人的脸都有些黑。 过了半刻,被烛光晃得眼睛有些花的唐玉生忍不住开口道:“循着我的记号过来的,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秦尚微微侧着身子,眉毛一挑:“我想说的有你不知道的吗?” 唐玉生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秦尚丝毫不惧,面色如常的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仅仅喝了一口便不喝了,太凉,镇牙! “真不知道你这年纪是怎么练出这等定力的,”唐玉生感叹道,突然间他古怪的看着对方道:“你不会真是什么妖精变得吧?狐狸?黄鼠狼?还是蜘蛛?” 秦尚满脸黑线,可以的话真想将对方那俊秀的脸打成狗头。 越是看着秦尚那杀人的眼神,唐玉生越觉得高兴,不为啥,就为了让自己开心。感觉扳回一城的唐玉生正了正色道:“虽然我预料到你会来,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周伟昌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锦衣卫干的,顾峰武那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出卖了周伟昌,导致他负伤逃遁。” “你们比铁柱哥他们先发现周伟昌的?” “没错,不光是锦衣卫的人,我们的人也在查,只不过凑巧的是让锦衣卫先找到他们,等到我们已经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在河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半死不活了,凑巧的是你们也到了这。” 秦尚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脸上有着果然如此的神色,“看来你已经查到什么了吗,不然你不可能放过擒住他的机会。” 唐玉生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表情凝重的说道:“其实也算是巧了,我们在追着漕帮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还有另一帮人在查,巧合的是这帮人还跟锦衣卫不是一伙的。” “另一帮人?”秦尚忽然间眼眸一跳,隐约间他能猜到是哪一方的人了。 唐玉生自然是察觉到秦尚脸色的变化,点点头道:“没错,这一次让你南下本来就是配合我们去查这群人踪迹的,没想到你小子运气不错,这才刚出门两天,就让我们抓到尾巴了。” 秦尚瞬间无语,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有跟我通气,还说配合你南下查他们? 兴许是察觉到秦尚的不高兴,唐玉生转而说道:“跟你说个有意思的,那个黄家大小姐可不简单。” 这么一说,提起了秦尚的兴趣,黄莺在他眼中还带着一些神秘感,“你敢这么说,肯定已经查到什么了吧。” 唐玉生笑了笑:“查的东西多少有些出入,不过有个地方很有意思,我们在跟踪那伙人其中一个尾巴的时候,见到了另一个人。” “黄俊!”秦尚一字一顿的道。 “哎呀!”唐玉生惊讶的看着秦尚:“你没到现场,怎么能够一下子就猜中?” “这很难吗?你既然都已经怀疑到黄家小姐的头上了,她手底下那几个人,除了黄俊我看不透之外,其余的人基本没什么城府。”秦尚直言道。 唐玉生点点头:“但是你的脑袋反应也太快了,在‘暗’字部里还没有一个人有你这样的脑子。” “你唐玉生还能不如我?”秦尚没好气的道。 唐玉生倒是觉得无所谓,扭过头盯着屋外:“你说黄家会不会是那个卖家?” 这句话一出,秦尚脑子里忽的灵光一闪,他想了想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说这个黄家是假的,那他们一定是福建的某个大族,不对,也可能是海贼!” “哟,你同行啊!”唐玉生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秦尚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的又喝了一口水,冰镇牙齿的同时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弄几条船而已,怎么这么麻烦呢!” ‘噗’唐玉生一个忍不住就笑喷了,“你可知足吧,当初要不是你夸下海口说春风席卷大地,白帆扬空的,我们这群人差点没把腿给跑断了。” “能者多劳,你唐玉生一个顶十个。”秦尚心安理得的道。 对此,唐玉生只能想到一个词,秦扒皮。嗯,跟秦尚讲的那个地主的故事一样,他就是秦扒皮。 “挺晚的了,你不回去?”唐玉生直接下逐客令了。 秦尚瞧瞧外面的天色,说道:“是该走了,都快子时了,行了,麻烦你唐大少爷有什么事情先跟我知会一声,别总是马后炮。” 说罢,秦尚便起身离开了,唐玉生刚将门关上,一个黑衣人从墙上直接落下来了。 “有动静了?”唐玉生也不看那黑衣人。 “黄莺进了周伟昌房间,呆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离去。”黑衣人禀告道。 “跟我猜想的一样,”唐玉生一拍脑袋,“尚哥儿那家伙才走,算了,下次再说吧。” …… 秦尚走在街道上,原本安静的街道上有着马车行驶的声音,这让他顿生警觉,想起古代拍花子的不在少数,自然不敢逗留,不自觉的加快步伐。 他不加速还好,这么一快反而显得心虚了,后面那群人瞬间注意到他,并且响起一道声音:“什么人,抓住他!” 秦尚好歹也是跟着老道士练过的,脚下生风,但他低估了策马奔腾的速度。 更加令他害怕的是,在他刚开始逃跑的时候,一支箭簇稳稳的插在他身旁,那微微震颤的箭身似乎在告诉他如果再跑下次这箭簇就会出现在他身上。 等到那几个骑着马的人下了马,才看清这黑影,竟然是个半大的少年。 第一百章 暗中的较量 再往后面是一个车队护着一辆马车,围着秦尚的人应该就是护卫了。 好大的排场啊! 透过车窗,秦尚隐隐约约看到一张侧脸,可惜星光太暗,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人影似乎也转过了头,看了秦尚一眼便挥了挥手。 秦尚边上的几个人瞬间就放松了戒备,这让他的压力一瞬间小了不少。在这生活这么久,秦尚也不是什么菜鸟,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无可释放的杀气。 沙场悍卒,唯有这种存在才能有如此骇人的气息。可现在大明的边军跟驻军,能够这种气息的少之又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锦衣卫。 天子家奴,现在那位龙椅上的家伙一定想尽办法在恢复锦衣卫的权力吧。 秦尚低垂着头颅,努力回忆着嘉靖那个奶兄弟是啥时候上位的,好像明年嘉靖十一年这家伙才考中武进士吧。 车上的人开口问道:“小子,夜里不安全,莫要让家里人担心。” 秦尚哪里不明白,这是蒙混过去了,便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且不知道,在他行完这一礼之后,马车里的人忽然间睁开眼睛,气势逼人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姜明眼中更是立马询问道:“陆大人,这小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这么晚甚是可疑,要不要抓回来拷问一番?” “不必,”马车里的陆新如并不打算大动干戈,反而是看着远处道:“先找地方歇息吧,明日你再带领弟兄们查探一番,记住,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秦尚也累的不轻,也不管刘铁柱他们有没有回来了,回到客栈直接往床上一躺,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外面旭日初升,秦尚才起来,好好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才走下楼去。 刘铁柱不见了一晚上,这时候和几个旗主在那喝粥喝的痛快,看到秦尚连忙挥手道:“快来,叫了你的份了。” 秦尚丝毫不客气,直接过去就坐下了,端起已经凉了一会儿的粥开始喝了起来,桌上还有着几枚小笼包,配上一口包子,再来一筷子咸菜,滋溜溜的吸上一口粥,这可真是神仙一样的享受方式。 一顿早饭吃的人浑身充满了力气,刘铁柱带着人出去拿昨天晚上订好的干粮,秦尚正好无事,也跟着一起走走。 清晨的时光还是很轻快的,路边的小摊上有着各种吃食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活力得不到释放的孩子们围绕着一两个屋子门口玩闹戏耍着,家家户户的房门开着,偶尔有着家长伸着头朝外看着。 刘铁柱等人到了米铺前看着秦尚意犹未尽的样子,挥手道:“商清,别走远了,我们回去就得启程了。” 秦尚也挥了挥手,示意已经知道了。 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街边角落里,有着一个卖豆腐脑跟小笼包的摊子,他寻了一个只有一个人的桌子坐下,对着边上的摊主说道:“来一屉包子,打包带走。” 摊主笑着道:“好嘞,您稍坐,一会儿就好。” 桌子上正在低头吃饭的主儿抬起了头,他一脸的胡茬子,喝着豆腐脑还舒爽的打了个嗝,一张脸看不出原本的摸样。 “昨晚上黄莺见过周伟昌。” 秦尚点点头,回道:“昨晚上我见过锦衣卫了。” “呵呵,”乔装的唐玉生拍了拍肚子,很是满足的离开了。 “小客官,您的包子。”笑眯眯的摊主将油纸包递了过去,“小心烫手,好吃下次再来。” 秦尚笑着递过去十文钱,拿着包子刚准备走,正巧刘铁柱等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回头。 “商清,早上没吃饱啊?”刘铁柱关心的开口问道。 秦尚摇摇头:“只是贪嘴罢了,看到那摊主做的挺香的,忍不住买了些,回头路上做零嘴。” “别是吃不饱就行,平时可别不好意思啊,半大小子吃饱才能长个子。”边上康健好意提醒道,顺便敲了敲大个子的卢大道:“瞅瞅这家伙又高又壮,你要是吃不饱,可不能拥有这么高的个子。” “没,我真吃饱了。”秦尚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刘铁柱等人都是笑呵呵的,走到边上还都拍了一下秦尚的肩膀。这群牲口,一个个的也不收住劲,那一掌掌的力道能够深深印到人心里去。 唐玉生从秦尚这里离开后,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反而是在周边闲逛,锦衣卫已经来到溧阳县城了,鹰犬的鼻子不是一般的灵敏,现在回去说不定。 在备用的接头点,唐玉生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卷缩着身体窝在街角上,配上身上那补丁衣服,路过的人中还有个小姑娘给他扔了一个铜板。 握着那枚温暖的铜板,唐玉生的眼睛微微眯起,内心深处好像被什么给填满了。 可能是冬日的阳光不够火辣的缘故,街道上的人依旧零零散散的。不过半晌的功夫,唐玉生就睁开过几次眼睛,其余时候都是半眯着的。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焦急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亲人一样,念念叨叨的将缱绻的唐玉生给扶起来,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 一直等到出了城去,两人才恢复了本来样貌。 “门主,锦衣卫的人鼻子太灵了,要不是我警觉,现在恐怕已经在大狱里吃鞭子了。”王阳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也是得了提醒,”唐玉生面色凝重的说道:“以后我们行事要更小心了,锦衣卫这么警觉,说不定已经发现暗中还有另一批人马在和他们同步查案。” “王阳,你通过暗子跟其他人打个招呼,最近这段时间都加快速度,给我们布局的时间不多了。首领之前担心的事情已经成为现实,龙椅上那位果然在全力支持锦衣卫。” 王阳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即领命而走。 唐玉生则是留了下来,瞅着那高大的城门竟然有点像是巨兽的口,他竟然有些兴奋,锦衣卫来的这个对手一点都不弱啊! 与此同时,原本巷尾那个不起眼的房子面前,陆新如伸手推开房门,简单看了一圈。 姜明已经将这地方翻个底朝天了,上前一步禀告:“大人,我们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可能是我们的人搞错了。” 陆新如没有说话,一边走一边观察,整个房子所有的死角似乎都看在眼中,不久之后才缓缓道:“姜百户,走吧!”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一百零一章 初演 秦尚等人回到客栈就直接出发了,刚好和锦衣卫的人错开了,等到他们离着远远的时候,锦衣卫分散在城里的人才开始寻找关于周伟昌的信息。 远下福建,如果是走水路,那不是一般的快,可要是走陆路,那也不是一般的受罪。 不过是出了城而已,再往南的路上,却依旧是不太平稳。 早上的时候,还阳光明媚,这临近中午的天色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刘铁柱看了看天色,放慢了脚步,跟后面马车上的黄俊交流了一下,这才走到前面去。 待得他重新做到驾车的位置,秦尚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半坐在马车边上,压低着声音说道:“怎么?怕淋雨?” “那倒是不怕,走南闯北的,谁没淋过雨,”刘铁柱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跟上来就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路上太安静了,说实在的,人家花一千两的价格走镖,平平淡淡的就被咱们拿下了,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刘铁柱所说的让秦尚毛骨悚然,这让他忽然间惊醒,他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如果说这是一个一直摆在面前的事实,那么也太可怕了。 为什么他会忽略掉如此重要的情报,南下福建,还动用了九州镖局的生死镖,这一切本就不合理,再加上黄家和漕帮有理不清的关系。 锦衣卫,漕帮,黄家,除了他们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妖魔鬼怪还没现身? 秦尚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住了,如果真是这样,细思极恐!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见过的唐玉生,真要是不太平,为什么唐玉生都没有和他说过? 这家伙!秦尚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他严重怀疑唐玉生是故意的,这家伙的胆子还真没有不敢做的。 “唐玉生,我就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秦尚将这件事搁浅到一边,不再去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秦尚看着边上的傻大汉赞叹道。 刘铁柱憨厚的笑了笑,随后招了招手,把几个分散的旗主都给叫了过来:“我们已经走了一天半的官道了,让大伙都提点神,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明白!”五旗主瞬间就明白刘铁柱的意思,立马就吩咐下去了。 为了赶路,中午的时候,众人也没有生火,一口干粮一口水就这么简单的对付过去了。 秦尚身上还有之前在小摊前面打包的包子,搁马车上吃的时候,味道倒是不错,比起在客栈时候吃的那顿还好,刘铁柱倒是没怎么吃,中间还进马车一趟,出来后道:“高烧是退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醒了。” “醒不醒都那样,这家伙要是过两天还不醒直接扔回河里算了。”秦尚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不是浪费这两天的汤药费了?”刘铁柱同样开起了玩笑。 随着两人继续挪耶下去,车子里躺着的那个人微微跳动了一下眉毛,不过还没人注意到罢了。 不多时,天上开始掉雨滴,这下子,就算是不想修整也得修整。 寒冬腊月的,一旦受了风寒,这路可就没有办法走下去了。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像样点的寺庙栖身,这庙也不大,看起来略显破败,里面只有一个大和尚,除此之外,竟然连个洒扫的人都没有。 刘铁柱将人安顿好,就对着大和尚感谢道:“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佛像今日有彩光笼罩,贫僧自觉奇怪,原来是几位施主远道而来。”大和尚慈眉善目的回答道。 刘铁柱笑了笑,回道:“大师与佛祖相处久了,入目所及,尽是佛法。” 秦尚高看了这家伙一眼,没想到这家伙高低能整上两句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闯荡江湖久了也会变坏的吗?想到这略微有些忧伤呢,唐玉生那个家伙,不会也是这么变坏的吧。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以在此歇息,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找来禅房找老衲!” “有劳大师了。”秦尚跟刘铁柱等人齐齐行礼。 大和尚回了一礼,便直接推门出去了。 外面积雨迷离,阴暗的天色笼罩,空荡荡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的幽森,秦尚几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淋着雨了。 好在大和尚给他们留了不少的柴火,此时生起火来,几个人靠着火堆烤着火,也是暖和的紧。刘铁柱跟几个旗主用担架将周伟昌也抬了过来。 透过火光,秦尚能够看到周伟昌原本苍白瘦削的脸已经出现了健康的红润。 燃烧着的柴火不时的会炸出点火花来,给寂静的空间增加了点声响。 深夜里的安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破的,只知道是一声尖叫将整个大殿的人都给惊醒了。 …… 摆脱了锦衣卫的尾巴后,唐玉生跟其余几个人也汇合了。不过他意外的见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秦奋?是尚哥儿叫你来的?”唐玉生脸色十分精彩,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 秦奋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护卫了,这几年的历练给他的脸上增添了不少风霜痕迹,甚至于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个才两岁的儿子。时间让他褪去了青涩,性格也是稳重了不少。 “老唐你这话说的,尚哥儿不叫我,我就不能来了?”秦奋白了对方一眼,顺手就从热气腾腾的锅里盛出一碗汤来,呼哧的灌下两口,才感觉身上有些回暖。 唐玉生还没说话,边上的王阳已经不满了,他不着痕迹的将锅里稠的全都盛出来了,这种负气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唐玉生笑着接过满满的汤水,边喝边道:“你们‘忠’字门的人不是一直活跃在北方的吗?现在是南下了?” 热气弥漫着,秦奋的眼睛透过雾气微微眯起,“我们什么时候只活跃在北方了?都说你们‘暗’字门的人鼻子灵,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胡说,你们‘忠’字门的人明明……” “王阳,你怎么和秦门主说话呢?”唐玉生立马喝止了对方,王阳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来了,看那样子明显是不服气。 恰巧门被风吹开了,沙沙的雨水瞬间打湿一片,王阳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费劲的将那破败的门栓给插回去,再走到篝火前重新坐下。 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他半边身上都着了雨水。 秦奋从怀里掏出毛巾扔了过去,“擦擦吧,这鬼天气要是受了风寒可不容易好。” 王阳有些别扭的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渍,想起刚才的事情,靠着火堆的身影有些不自在。 唐玉生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对面的大汉道:“秦奋,‘暗’字门跟‘忠’字门向来是两条线上的存在,我们上一次合作还是在杨家堡杀敌,‘暗’字门的存在是秘密,如非必要,是不能动用我们这条线上的暗子。” “既然你都已经来了,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算是尚哥儿这个首领说话,我也不会放过你。”唐玉生说完的时候,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秦奋听着微微一顿,可随即继续抱着手里的碗筷,呼呼的喝了起来。 唐玉生好像也不在意,一双眼睛盯着秦奋。 不足片刻,碗里最后的汤水被他仰头灌了个干净,这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从袖口里扯出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正色的看向唐玉生。 “‘忠’字门的所有行动都是以首领的意志为转移,我们这些年确实多有活跃在北方,不过你说错了一点,只要是有军屯的地方,都有我们的人活跃的身影。” “老唐,你太小瞧‘忠’字门了,你们‘暗’字门暗子遍布天下,我们‘忠’字门也不是吃素的,至于你现在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一切都是首领的安排。” 唐玉生却是嘴角冷笑:“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暗’字门的动向你们都掌握了一般,一句首领的安排,你就想让我忽视掉动用暗子联系的行为,我想这还不够吧?” “自然不够,”秦奋伸手出来,指着对方说道:“本来这种事情是轮不到我们插手的,可是你们现在的行为太过于危险,拿首领去钓鱼,亏得你唐玉生想得出来。” “我们‘忠’字门没有那个魄力,所以只能调动部分力量暗中保护首领罢了。” 唐玉生顿时怒了,‘啪’的一下站起来,“你知道这是我做的局,还第一个跳出来,你是觉得我会害了尚哥儿不成?” “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秦奋也站起了身来,同样不甘示弱的看着对方:“我们不会将首领置于危险的境地,这是我的底线,也是‘忠’字门的底线。” “我秦奋跟你们不一样,我只要首领安全就行。” 唐玉生感觉一股无名之火从心肝脾内升腾而起,却没有一丝可以发泄的地方,面对着这么一个死脑筋他竟然有力无处使。强行压制住火气,才问道:“我不管你们来了多少人,这一次所有的行动都得配合我!” “不行,‘忠’字门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那样你们会害的这一次一无所获,并且暴露‘暗’‘忠’两门的存在,真当锦衣卫是吃素的不成?” 看着貌若癫狂的唐玉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俊秀公子,在火光下竟然如恶魔一样狰狞恐怖,秦奋想了一下,随即道:“可以,但是你们要是不能保证首领的安全,我会直接打破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第一百零二章 鬼影 荒芜的田林间,一群身似鬼魅的人影在雨水中疾驰着。 黑色的风袍包裹不住鳞次栉比的甲胄,内衬的飞边大红色内袍更会让人望而生畏,雨水的沙沙声中回响着深沉的步履声。泥泞的路面遭受无情的践踏,却没有一人吭声一句。 深冬的天气在这群人的眼中似乎不存在一般,前方的领头人姜明嘴里还在催促着:“快,加快速度,后面的都跟上。” 雨水打在身上不是一般的湿冷,姜明抹了一把脸上流下的雨水,艰难的分辨着前面的路。 这种天气下赶路真的很需要勇气,一个不好那就是药石难医。 姜明对于陆新如的安排很不满意,以至于在行动之余眼角总是不自觉地抽搐。 终于在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低矮的破洞屋子,连绵的塌方了一半多,剩下还能遮挡雨水的地方不是很多,一百锦衣卫全都塞进去,也是人挤人的场面。 生出的几堆火烤着,嗖嗖凉风吹进来,盔甲的贴着湿润的衣服,更给人增添几分凉意。 为了避免生出毛病来,众人都将盔甲脱了,贴着火堆烤着身体。 而姜明去边上的破屋子里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有着一双纤细的手,伸出来的时候,那修长的手指好像带着一种迷惑人的魅力。 姜明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面前那个大人的一分一毫。 而姜明更为注意的是另一个人,那个站在大人另一边的汉子。 和普通的锦衣卫装束不同,这人穿着完全像是草莽汉子,外面套着粗布衣服,内衬着一件夸张的汗衫,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尊佛陀。 “你知道这边的房子为什么废弃了吗?”陆新如突然的问道。 姜明摇摇头:“下属不知。” 陆新如抬起头,微微叹了一声:“这里原本也住着几家幸福的人,但是因为连年干旱,导致颗粒无收,全家流亡了,就连土地都被贱卖了,如今不是亡于饿殍,便是沦为乞儿。” 光从表面上看,这好像只是因为天灾导致的家破人亡,没啥好可惜的吧? 姜明不敢妄加猜测,不动声色的说道:“大人,天灾非人祸,不可人力所能更改。” “是啊,天灾不可更改,”陆新如有些嗤笑的道:“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上来的时候,下面有好几条河流吗?” “这?干旱的时候也会干涸吧?”姜明不确定的道。 陆新如摇了摇头:“你可说错了,这水可是引大河活水引来的,主流不枯,这些河道是绝对不会干涸的。” “穷苦人家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手拎肩扛、拼了命将水浇灌下去,可是你们能想明白吗?原本可以从沃田里流淌而过的水流,硬生生的被改道截流。”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姜明也不是那等没见识的乡野村夫,陆新如这么已提醒他哪里不能明白,这是在暗示什么,可这种事情是能摆到明面上的吗?陛下都得与天下士人共天下,不纳税,占点河道算得了什么事情? 陆新如可能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再一看姜明那副苦瓜脸,忍不住呵斥道:“瞧瞧你,是什么样子,不过是些外臣罢了,陛下的家臣还怕他们不成?” 面对这种话,姜明只能心里苦笑,什么家臣,不过是看门狗罢了,帝心难测,还不知道他们这些家犬的下场是什么呢! 面子上还得恭维道:“大人说的是!” 陆新如一双眼睛何其毒辣,对于下面人的小心思也能揣测一二,伸手烤着火,“陛下在朝内的局势不容乐观,内阁诸辅,六部大臣跟陛下的诸多主张相逆,有他们制衡,我们锦衣卫将会是陛下手里最好使的棋子,好好做你们的事情,等回京之后,你们的荣华富贵有的是。” 陆新如也不管自己的话有多少画饼充饥的成分,至少照目前的局势,锦衣卫崛起势不可挡。 其他人都噤声,丝毫声响不敢发出。 外间的雨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陆新如看了一眼姜明:“根据顾峰武的口供,南边那里要记得要安插眼线,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属下省得,人手的问题已经着人去做了,并且这一根线只有一个负责人,采用单线联系,以此确保安全。”姜明禀告道。 这一下令陆新如讶异的看了一眼姜明,点点头:“这件事你安排的很好,有些地方我甚至都没想到,此事我会记得,功本薄上少不了你的功劳。” 姜明连忙行礼:“多谢大人栽培。” 有些事情,陆新如只能以后去考虑,眼前复杂的事情让他的头有些疼痛,尽管赌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暗中行动的那些老鼠们还是露出了一些马脚。 外面的雨水正好遮断了视线,锦衣卫的行动能够摆脱外界视线的纠缠。 “现在就看谁沉得住气了!”陆新如看了一眼,便微闭双眼静静休息。 正如陆新如所想,雨水依旧在下,可是总有人耐不住寂寞。 雨幕之下,寺庙的顶上已经出现了黑衣人,人数不多,大约只有十来人的样子。 他们目标明确,在来到屋顶之后,便直直的朝着黄莺的房间探了过去。 原本在屋内打坐的大和尚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阿弥陀佛,善恶终有时,何故庸人扰?” 说完,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火光摇摆了两下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夜雨生恹恹 时间回到昨天,溧阳县城外,距离县城不过三里的村子里,一群身穿着简单的汉子正在等着些什么,而这所房子的主人正在将一盘盘的素菜炒好端上来。 对于农民来说,吃肉是最长劲头的,这几位大爷付了不少钱,他们心想得伺候好这些人,做了几道肉菜却被训斥了一顿。 一连炒了几锅素菜,却得到了极大的赞赏。再端上一盘子素菜,得了几钱赏银后便小心的退了出去。 “这几个农户,做的肉菜腥臭的无法下口,没想到这菜叶子也焉了吧唧的,吃起来一股子土腥味!”说话的汉子咧着嘴巴咽下一口菜叶。 “得了吧,在这穷乡僻廊的,能吃上一口鲜蔬就知足吧。”张炫唾弃一声,他也夹起新上的炒蔬菜,一口下去,土了吧唧的腥味瞬间迸发出来,满嘴的腥气味。 呛人的味道直冲上脑,这也太上头了,炒菜吃的一嘴水滋滋的,没特么放油吧?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张炫忽然间觉得自己刚才话说的太满了,这菜是从哪个窖洞里挖出来的吧? 一群人在龇着牙齿的嫌弃中,终究没有将最后一盘子蔬菜吃完,随着外间的敲门声响起,众人瞬间握紧身上的武器。 “谁?” 张炫故作镇定的问道。 “是我,回来了!”外间的人出了声。 “是常山林他们,”张炫眼镜一亮,顿时面上一喜,急忙着人去开门。 鱼贯而入的几人,手里拎着一大包的东西,顿时令屋子里的几人脸色一动,作为酒虫,他们一瞬间就能闻到那浓烈的酒香味道,还有那诱人的熏肉香气。 刚饱餐一顿的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又被勾起来了,就算是海上再缺蔬菜,也不能天天吃菜叶子吧? 常山林等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顿时大包小包的,将酒葫芦还有打包的肉食全都摆了出来。 顺手还点亮了两根新蜡烛,终于能够代替屋子里那不知道点过多少次的残烛光了。 随着火焰的升腾,淡淡的光芒顿时照亮几人的脸。饱经风霜的面孔呈现出黝黑色,健壮的身躯高大、修长,犹如熊罴一般。 众人又是一顿吃喝,杯盏觥筹,杯盘狼藉。 吃饱喝足之后,张炫才问道:“山林,黄家大小姐作何反应?” “暂时没有,不过我在离开县城的时候,见到了朝廷的鹰犬。”常山林面色凝重的回答道。 “阴魂不散啊!”张炫深痛恶觉的道。 这种狗皮膏药,犹如跗骨之蛆,烂而不绝。 “张船主,我们这个地方会不会被发现?”有人不安的问道。 张炫心里也打鼓,随即道:“应该不会,就算朝廷的鼻子再怎么灵敏,我们处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想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这么一说,顿时让不少人都放下了心来。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常山林缓缓的将自己遇到的一件怪事说了出来。 那是在白天,常山林在进行采购的时候,杂货铺内人挤人,他感觉腰间一松,伸手再摸的时候,钱袋子已经不翼而飞,等再去看的时候,四周全是人头,隐隐约约见到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半大小子跑了出去,他刚想叫出声却觉得不妥。 钱没了,这对于采买的几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至于报官?他们一群本就不干净的底子,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常山林黑着脸将刚拿的东西全都放回了原位,其他人也是一脸阴翳。要是在海上,哪个王八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在陆上,这大明王朝的天下,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出了店铺,再去寻找,那半大小子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常山林安慰几个手下道:“不过是些许银两罢了,走上一趟船就十倍的挣回来了。” “常山主,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憋屈啊,咱们几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但凡这杂种出现在我前面,看不卸了他四肢?” “应该三刀六洞,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行了,这种没有营养的话就不要说了,徒惹人笑话。”常山林何尝不生气,但他是有火没处撒,手下人的话都说进他心坎里了,可那有用吗? 正在几人准备灰溜溜出城的时候,那穿着白色衣裳的少年又回来了。 “这是你们的吧?”少年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到几人的面前。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众人依旧对那身影有些眼熟,边上的人顿时忍不住凶神恶煞的道:“好啊,你偷了我们的钱袋子,竟然还敢回来,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众人一副看戏的样子,似乎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只有常山林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他觉得哪里不对。 秦尚觉得很无语,他也是闲逛,凑巧看到了扒手偷东西罢了,追了好一阵子才抢回来的钱袋子,没想到人家不咋领情的样子。 对方的人似乎都是急性子,眼瞧着沙包大的拳头到了近前,秦尚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 “呵,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你等竟是此等无情无义之辈。”秦尚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在对方拳势未收之时,便是痛击出手。 以弱身之力,瞬击对方的手腕。 一击得手之后,又以虎豹之姿,一记手刀劈在对方手臂关节处。 这一番交手落在其他人眼中,眼珠子瞬间瞪大,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是没个数十年苦练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被击中的那人瞬间感觉自己的右手臂失去了知觉,一点都感觉不到了。顿时心里大惊,这是什么手段?明明力量不大,但每一击所造成的伤害都令他感到心慌。 “山主!”他拖沓着自己的手臂惊恐的看着常山林,右臂丝毫没有反应,就好像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一样。 常山林眼眶猛地收缩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在他眼里不断的重复,饶是以他的实力,在如此近距离之间想要躲开也是极难的。 看走眼了! 常山林当机立断,拱手道:“是我等眼拙了,不知阁下真人不露相,这里请罪了!” 秦尚冷笑一声,要是自己没有出众的武力,对方会这么容易认怂? “拿去!”不去看对方的面貌,直接将手里的钱袋给扔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手臂失去知觉的人连忙用仅剩的左手拉了拉常山林,示意自己的右臂。 常山林满脸无奈的出声道:“阁下,我这手下的右手?” “放心吧,不过是小惩大诫,一刻钟后便会好了!”秦尚没有多留,径直离开了。 神奇的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人的手臂真好了。 张炫听完前因后果,顿时有些好奇,指着那个手臂受过伤的人道:“你过来!” 丝毫没客气,直接撸开对方的衣服。 在黝黑的手臂上,清晰的看出几道淤青的颜色。 “倒是个高手,不过你们确定只是个半大的小子?”张炫怎么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伤势一共有三处,分别对应人体三个关节点,能够如此毒辣的判断出准确位置并且一击必中,没个二十年功力几乎不可能达到。 常山林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发苦,“所以我说这件事有些怪异,什么样的小子会有这样的实力,而且我所料不差,那钱袋子真有可能是人家追回来的,这里就又有一个问题,这样一个小子,难不成真的不会害怕的吗?” “而且,这样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少年有这样的实力?锦衣卫的出现是巧合吗?还是说,这少年也是锦衣卫的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将张炫引入了沉思,他们追逐的仅仅是黄家的踪迹,为的不过是一批海船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一个个的面色各异,从面色上大多可以看出这么两个字‘害怕’。 “你们心里的想法我都清楚,这陆上的天下是大明的,是朱家的,但是呢,我们领了鼎爷的命令出来的,都已经追到这个地步了,不管前面是洪水猛兽,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已经没了退路。”张炫说着将目光看向了每一个人,认认真真的继续道: “你们要想清楚,我们的妻儿老小都瞪大眼睛,等着我们带着粮食,带着金银财宝回去呢,现在鼎爷手下的船在与双屿岛的遭遇战中损失大半,没有船只,以后我们还怎么在海上发财?” “你们的家人都由谁养活,回到陆上继续种地?继续给狗大户卖命去吗?” 说到后面,张炫越说越是激动,终于令众人动容。 他们跟着鼎爷出生入死,为了什么?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吗?但凡能够在陆上有一口吃的,他们也不会过这种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 时间不会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夺船。 张炫看着众人的样子觉得是时候了,便道:“不管少年身份如何,至少目前对我们没有恶意,朝廷的鹰犬也已经追过来了,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既然已经确定黄家人的身份,等待机会,一举抢到黄家大小姐!” 第一百零四章 风声雨声惊叫声 夜晚的雨声显得格外的刺耳,好在外面雨声再怎么大也不会影响室内。 些许火光隔绝了外界刺骨的冷风,暖暖的提供着些许温度。 不过到底是烧的柴火,窗户还是开了半扇,作为一个拥有几百年后灵魂的人,秦尚深深的明白一氧化碳中毒有多么恶心。 躺在干草堆上,闻着那干草上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顿时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一样。 噪雨如川,秦尚的身体明明很放松,似乎闭着眼睛一会儿就能进入梦乡,可逐渐清醒的脑子告诉他,神经兴奋啊! 可那些赶路的大汉们都不是常人,一个个的竟然躺下就开始打呼噜,此起彼伏。 唯独有个壮硕如熊罴的青年起了身,秦尚睁眼正好对上对方,刘铁柱憨笑了一声,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去巡逻一圈,看看花了钱的主顾。 秦尚想了想,便起身道:“我随你一起出去走走吧。” 出了门,外间的屋檐下,是长长的走廊,正好可以遮挡部分的风雨,院子里的马厩里,几匹马儿打着响鼻,哼哼唧唧的。 几辆满载物品的马车也全都停在马厩里,几个安排守夜的兄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雨朦胧的缘故,几乎都在打着盹,看起来完全没有表面那么严谨。 刘铁柱接连敲醒了几个人,转头看向秦尚的时候,却注意到对方脸上那两条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顿时讪讪的道:“平时他们不这样的。” 足足半晌,秦尚才略微松懈开来,这帮人到底还是江湖习性太重,“还得继续操练,你们军学院那套你是最明白的,不能丢!” 刘铁柱能说啥,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秦尚也不想多说些什么,江湖势力的布局本身就只是一条路罢了,至于做到什么程度,目前有着政学院布局,商学院行商天下,加上‘暗’字门、‘忠’字门等等,如果‘九州’的忠诚度不够的话,可以考虑其它发展方向。 想到这里,秦尚感觉自己脑仁都疼了,政学院的布局越来越难,他感觉自己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事情的走向好像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刘铁柱走在秦尚的身边,对于目前这些手下的表现感到脸色有些虚红,这人丢大了啊。 可手下这帮棒槌,怎么比得上军学院那些从小就经受秦尚熏陶的正经军人呢,说来也是奇怪,日常的训练已经很严格了,可这些家伙就好像没有忘记本能一样,只要能偷懒,那就绝对不会多干一点活,要是在军学院的那些人眼中,这就是军人之耻。 对此,刘铁柱毫无办法。 但这肯定跟秦尚的初衷有些不同,一帮毫无忠诚度可言的人,真的能在九州镖局危险的时候患难与共吗? 对于刘铁柱,秦尚一直都存在包容心理的,论起纯粹他一直觉得刘铁柱是个合格的军人,但是相比于留在军学院,他留在外面的可能性更大。 “醒醒!”摇醒最后一个人后,刘铁柱对着那人就是一瞪眼,又拍了一下脑瓜子道:“再他妈睡,你们这个月都别想拿钱!” 被打的人尴尬的赔笑:“不会,一定不会睡了!” 走完了一圈,离着稍远一点的地方,将整个屋子看在眼里,黑洞洞的就像是张着嘴巴的恶魔一样,阴森森的。 雨水滴滴答答的,如同谢幕的剧场一样,萧索中带着点意犹未尽。 秦尚伸出手,从垂帘下接住了下落的水滴,冰冷刺骨。随即便甩了甩手,又两只手相互搓了搓,直到搓的手指都红润了才停下。 “我们回去吧,深夜温度应该还会再降的。”刘铁柱抖了抖身体,要是他能够看见的话,就会发现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已经雾化了。 秦尚呼吸的时候也感觉到冷空气给予的刺痛感,照这个天气看来,等到了明天早上,地上的水就会凝结成冰了。就算平时跟着疯道士练气,该冷的时候,吹过来的风依旧如同剃刀一样刮着人的皮肤。 眼角微微一瞥,隐隐约约间觉得有些异样,刚挪动的脚步便又停了下来。 刘铁柱发现了秦尚的异常,便好奇的顺着对方的眼神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便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吗?” 秦尚以为是自己的眼花了,便摇摇头道:“没事,就是眼皮子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得注意啊!”刘铁柱莞尔笑道。 秦尚笑着说:“那我把灾难跳给你吧!” “去你的!” 两人笑着回到了屋子里,刘铁柱是真的累了,躺下就开始均匀的打起了鼾。 秦尚躺在干草垛上,左右翻了几个身都没有睡着,一闭眼睛就感觉有些心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脑子里不断闪过之前看到的那黑影,黑影就像是一道魔咒一般,不断的在脑海里放映。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秦尚脑子里已经慢慢都是那人影了。 不放心之下,秦尚还是起了身,只身来到那屋子的外面。三个角落里安排的守夜兄弟,这时候都迷瞪着眼睛打着瞌睡。对于刘铁柱之前的警告,众人似乎只是坚持了一会儿,又重新恢复了这副瞌睡虫的模样。 懒散吗?只是他们本性如此罢了。 比起这个时候的卫所军,这帮子老江湖被刘铁柱制服的算是可以的了,只是总差了那么一点韵味。 学府的毕业生是从血色洗礼中走出来的,而这帮子老江湖估计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血的战斗。 秦尚现在深深的感受到想要培养出一群有信仰,还要有战斗力的人有多么艰难,布局天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知不觉,秦尚已经走到了正门前,他看着没有反锁的门,陷入了复杂的沉思,这到底是女儿家的闺房,要是自己这么进去是不是不怎么地道? 隔着门窗,似乎能够听到那低低的喃语,秦尚摸了摸鼻子,这让他更尴尬了,虽然经常和韩昭熙一起睡觉,可毕竟年龄小,没有那么忌讳。 这个时候他忘了一点,就算是他现在发育比起寻常孩子要来的好,他的年龄也才来到十岁大关,等过完春节也才十一岁罢了。 在明朝这个种种限制的朝代,十一岁的孩子你懂什么? 要不是秦尚是由前世灵魂转世的,十一岁的孩子都在撒尿活泥巴玩呢吧? 但现在,秦尚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了成年男子去考虑,可想了半天,才想给自己一巴掌,进去又能怎么样?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难不成会发生什么?其他人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两个十岁的孩子吗? 秦尚顿时被自己的龌龊思想给打败了,抱着都是孩子的心理他悄悄的推开了门。 只看一眼,就看看有没有危险就行,秦尚心里如此想道。 屋内的人都沉沉的睡着,在黑暗中已经适应了的秦尚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屋里面的草垛上睡着两个小小的身影,那应该是主仆两个靠在一起睡觉了。 “好吃、好吃!”知画睡梦里砸吧着嘴,一个劲的嘟囔着。 嗲嗲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即使是模糊的发音也能听出来。 秦尚做贼似的环顾了一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就小心翼翼的踏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两口大箱子放在边上充实了空旷的屋子,不然就是一方缺了半条腿的桌子,条件着实简陋了些。 秦尚带着些怀疑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甚至有些看不清的地方还伸手去摸了一下,直到发现没有问题才准备离开。 ‘嗤~’,床上的两人不知道是谁动了一下将被褥给碰掉了,透过窗外微弱的光芒,还能看到一条小腿在空中蹬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主仆两到底是谁睡觉这么没规矩。 秦尚犹豫了一下,隐隐看到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身影,不得已又转身回来给两人拉上被褥。 好巧不巧的对上一双刚睁开的眼睛,初始有些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啊!!!” 军人呢, 第一百零五章 混乱(上) 睡梦里,黄莺正在面见祖母,相比于出门前,祖母的样子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祖母,我有点冷。”黄莺不知怎么的,平常依偎在祖母的怀里都是非常温暖的,今天却是怎么钻怎么感觉冷。 祖母却怎么也不说话,像是在抱着她,可越抱越是冷。 并且感觉到身上有千钧之重,呼吸一下子变得压抑了起来,梦里祖母的脸庞逐渐开始变得模糊,这令得黄莺更加的害怕,不断的呼喊着:“祖母、祖母、祖母……” 身体打了个冷颤,外界的冷刺激着她的身体,身体的感官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除了冷风之外,便是像八爪鱼一样抓着自己的侍女了。 眼皮子有点沉重,微微睁开眸子,不出所料眼前的一切都黑漆漆的,可是面前那亮晶晶的两颗是什么? 黄莺突然想起了以前祖母讲过的一个恐怖的故事,说是会有妖魔鬼怪趁着孩子睡着了,偷偷吸取孩子的阳气,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孩子就会缺少阳魂,变得跟行尸走肉一般。 顿时恐惧像是黑夜一样迅速的包裹住了黄莺的全身,背后的冷汗唰唰的渗透出来,浑身的力气都好像透支了一般的难受。胸腔内的气聚集了起来,最后在那双眼睛里化为一声惊天动地的‘啊~’! 尖锐,刺耳,顿时刺破苍穹。 整个寺庙似乎都被震动了,本来打着盹的人吓得一个踉跄,一脸苍白的拔出武器,惶顾茫然。 本来在睡梦里的人就像是被人用锣在耳边炸的惊醒。 某个屋内的大和尚早就完成了打坐,刚刚睡下,听着声音不满的拉了一下被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和这里相比,其它地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刘铁柱是最先行动的,他的反应速度永远比其他人要快上半拍,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直接掀开身上的被褥夺门而去,就连武器都没拿。 其他人一看老大都出去了,顿时明白出事了,齐刷刷的拎着武器就出了门。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屋子,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都被躺着的那人看在了眼里,随即一道身影便如鬼魅一般从房间里消失了。 同一时间,原本在别院里休息的黄俊也迅速起了身,抄起枕头下面的短刃便小心的朝着屋外走去。 作为事故发生地的秦尚跟黄莺却都没有预料到时局的发展,他们还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几乎是尖叫声发出的同一时刻,秦尚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不过明显藏在暗处的老鼠更加的不堪,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就有黑影从墙角落下。 “什么人?”守夜的兄弟立马叫出了声音,在空寂的夜晚更能拉动人紧绷的神弦。 本来就着急的刘铁柱一下子就毛了,他体型高大,速度本身就不是强项,可这个时候就算膝盖传达给大脑疼痛的感觉他也不在乎,能多快就跑多快。 本来秦尚对外界的感觉没啥,可逐渐感觉不对劲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直接捂住了肺活量巨大的黄莺,整个人飞纵上去,直接压住了对方。 就算是看的不清晰,可两人的鼻息几乎快凑到一起了,被捂住嘴巴的黄莺顿时吓傻了,身体害怕的扭动了起来。 “别动,外面有敌人!”秦尚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道。 本来害怕的黄莺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可随即脸颊发烫,如果能够看到的话,会发现她的耳根子都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秦尚直接压在对方身上,就算是年纪小不懂事,可黄莺依旧害羞异常。 外间嘈杂的声音之后,便是兵器碰撞的声音,间杂着各种吼叫声。 秦尚脑子不断的运转着,要是外面的人突然间冲进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留在原地是比较蠢的选择,这个地方随时不安全。 “叫醒你的丫鬟,我们从后窗户悄悄的溜走!”秦尚嘱咐了一声,便轻声离开了床榻。 耳朵边没有那燥人的热息,黄莺终于能够平复心底里翻腾倒海的想法,冷静下来便推了推身边的丫鬟,连续推了好几次,竟然没有推醒。 这可给黄莺气得不轻,这小丫鬟到底是伺候自己,还是自己伺候她?一想到刚才那羞人的场景,顿时将所有怨气都发到知画的身上了。 伸出两根手指,在小丫鬟的胳臂上用力拧了起来。这下子,不要说睡觉了,手臂都被捏青了。 睡的正香的知画,一下子疼的叫唤起来,人也立马精神了,可这一声叫唤坏了菜。 “不要打了,赶紧抓人!” “呸,贼人,你还要不要脸了,竟然扔石灰!”气急败坏的声音是刘铁柱的。 紧接着传来的还有金属碰撞声,战斗显然已经步入白热化的状态了。 秦尚本来蹑手蹑脚的,可耳朵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开始听得不是很明确。他紧闭气穴,周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在激烈的打斗声里果然有着轻微的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 而且根据听到的结果,应该就在窗户边上。 黄莺一脸急色的捂着知画的嘴巴,她低声道:“蠢丫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吗,不想死的话就别出声!” 知画因为手臂上的疼痛,目前还是很清醒,一下子就听到了耳朵边的吵闹声,在黑暗里疯狂点头。 刘铁柱这个时候正在混战中,他不清楚这个小庙里怎么会一下子摸进来这么多人,对方的打法也完全没有章程,怎么手黑怎么来,他一不小心着了石灰粉,胸前的衣服被划了一个大口子。 可越是这样,越是没有人敢近他的身,这黑脸大汉生气的样子简直太可怕了,手里的重刀挥起来不要力气一样,但凡是挑衅的,已经全都躺在血泊之中了。 破窗的声音在这厮杀里竟也如此的刺耳,几个窗户都瞬间破碎,冲进去的人都很准确的朝着床上摸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床上有两个鼓包,顿时几人想也不想,直接一把抓了过去,没想到等到抓起来才发现轻飘飘的。 “不好,中计了!”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凉气从尾脊骨一直通到后脑勺。周密的计划怎么会失败的?难不成被看穿了? 外间的刘铁柱杀红了眼,完全疯魔了,一个大背刀砍在挡在身前的家伙身上,直接将那家伙身体给劈的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直接撞坏了木质的门板。 刘铁柱高高跃起,魔神降临一般直接落在了房间里,死狗一样将地上的家伙再次踢飞了出去。 像是抱着两个人一样的几人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撞了一个踉跄。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门口那个大汉,这家伙的力气好生惊人! “放下人,我让你们走,不然……”刘铁柱手里的阔剑猛地往地上一杵,整个房间的地面都好像晃动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为之震惊,在这还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羽之神勇,也不过如此吧? 刘铁柱可没存了和一个过世上千年的前辈较劲的心思,他的家传所学本就霸道无比,配上这柄专门为他打造的阔刀,好马配好鞍,战斗数值成倍数增长,这才有了如此震撼的一幕。 黄俊也从外面杀了进来,手里的短刃早就已经卷口了,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焦急的看着屋内的一切,等看到对方手里被子包裹成一团像是人影一样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比起外面的风更加凛冽。 “虎元帅,我希望小姐是安全的。” 刘铁柱听到这句话很是恼火,自己都已经豁出命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思考一下如何从对方的手里将你们大小姐给夺回来呢! 很明显,闯进来这伙人不想解释什么,一个个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朝着对面扔掉手里的破布包裹着的玩意儿,齐刷刷的从后窗户跳了出去。 刘铁柱跟黄俊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接住了那两团人形被褥,入手的一刹那,两人心有所感,当即扯了几下,发现内里全是稻草,那揪起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第一百零六章 混乱(中) 雨水似乎已经下的差不多了,偶尔有那么几滴水从屋檐上往下落。 风在雨后显得有些张狂,锦衣猎猎,上百道身影整齐的站在山坡上,前面的陆新如正在一块巨石上站着,在她的眼前那山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没,开始了!”陆新如面朝着空气,喃喃道。 紧随其后,犹如门神一样的姜明缓缓低下头,眼神锐利的盯着下面,活像是即将抓捕猎物的老虎弓着身子。 “等待猎物,需要耐心,你这么着急是不行的!”陆新如淡淡的说道。 姜明点头,随即找了一块大石头直接盘坐了下来,可身上的衣物依旧随着肌肉而鼓胀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亮光,似乎能够看穿整个黑夜一样。 而在潮湿的泥地里,另一伙人全都聚集在这。 秦奋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稻草牙子半蹲在地上,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远处那个看不清的寺庙轮廓,可那不断耸动的耳朵敏锐捕捉着传来的声音。 空气有种说不出的潮湿感,所有人的手都冻得通红,忍不住在泥地里跺了跺脚,泥泞的水浆一下子溅的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是凭着意志力在扛着,微微一松懈,就感觉全身的肌肉都会被冻僵硬了。 “我们就在这等着?”秦奋将所有兄弟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就算所有人不说,这鬼天气之下他也受不了。 唐玉生缩回了本来在摩擦着的手,微微呼出一口热气,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天气是艰难了点,可是能钓到大鱼那一切不就值得了吗?” 这些话像是没吃到的大饼,既让人欲罢不能,又使人多少带着点弃之可惜感,所有人从心底涌起了一股火焰,似乎能够驱散体表的寒冷一样。 语言的力量有时候比意志力的力量更加有效果,或者说语言的力量在催发意志力的发作。温度给予意志力极大的考验,在意志力的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语言的力量又重新唤醒了众人。 他们都是经受过优秀的教育,相比于现时代那些教条主义,他们接受的可是后世思想解放的知识,在觉悟上领先了一大截。 秦尚如果在这里肯定会很欣慰的,毕竟有了九州镖局这个反例存在,他对于自己组建的势力多少有些失望,手下人大多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他在学院那七年,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他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刘铁柱是没有问题的,但他带出来的兵大多是花架子,仅仅看着好看,却没有强大的意志力支撑。 这样一个没有灵魂,懒散的组织是成不了气候的。 很明显,由唐玉生跟秦奋所带领的人都有那种气势在。 秦奋对于唐玉生的话并不怎么感冒,相比于自身的安全,他更担心寺庙里秦尚的安全:“老唐,你说让我们‘忠’字门配合你们行动,我们可是做到了,你说等,总得给个期限吧,不然得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哼!”唐玉生挥了一下衣袖,脸色不悦道:“你别忘了,尚哥儿是有疯道士传承的,凭道家的保命功夫,非一流高手轻易不能伤了尚哥儿。” 秦奋吐掉嘴里的稻草,毫不示弱的回怼道:“你就这么乐观?到这来的这群人真的都没有高手?你可别忘了,现在蠢蠢欲动的势力有好几个,万一产生多方面的混战,你怎么保证尚哥儿的安全?” 四周的空气静悄悄的,只有抽冷子的喘息声依旧回荡在空间里。 陡然间,寺庙中火光频闪,众人都脸色一变。乱已经开始了,只是那场乱里还差了些料。 抬起头去看,迎头吹来的便是那冷凝的风刀,一下下的刮着人的脸。 唐玉生连忙用手臂挡着脸部,只漏出一双眼睛出来,模糊中能看到山腰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如滚地葫芦一般的滚了下来。 在其身后,还有一大帮像是要他命的人在追逐着。 唐玉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双手直接放下,丝毫不顾冷风带来的伤害,直接发号施令道:“抓住那个家伙!” 本就闲出病来的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瞄准了那个跌跌撞撞的家伙,山上下来的黑衣人也全都懵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世间真的有种人是倒霉蛋,那他的名字一定叫周伟昌,平平无奇的小倒霉蛋。 寺庙里刚刚混乱的时候,周伟昌就反应了过来,趁着刘铁柱等人全都跑出去了,他才从密切的监视下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身体的伤势经过这两天的静养其实已经有所恢复。 何况和黄家大小姐的碰面,还让他收获了一支老山参,有着这老山参恢复自己的气力,周伟昌的信心一度膨胀,感觉自己只要想逃走那就一定能够逃走一样。 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之后,周伟昌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脑子里几乎全都是此去天高任鱼跃的想法,谁知道才刚刚出了大门,便一头撞进了不知道什么人的包围圈里,只知道对面穿了一身黑衣,不像是好人呐! 几乎是碰面的那一瞬间,周伟昌便跑的比谁都快,就差脚上加两个火箭筒了。 而那些人好像就盯上了他一般,像是饿狼一样追着他,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一身黑衣的打扮,可怎么看都觉得身高有点矮小,手里拿着的是一柄短刃,与江湖上常用的武器有很大的区别。 在行动中那短刃的威力比之长刃还要可怕的多,特别是这些家伙不要命的打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当成西瓜切掉。 开始之时,周伟昌还因为这群矮子的身高瞧不起他们,想夺把短刃来防身,但交了两下手才觉得受不了。 胸前那两道深深的划痕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心底里甚至冒出一股寒气,他这个常年在水上打交道的人也听闻过海上的那帮强人。 这些矮子的身高正好和传说的差不多,这他妈的是海盗啊,还是海盗中最凶猛的倭寇! 就算是大明的卫军,碰到了以凶残着称的倭寇,那也是只有逃命的份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笑里刀周伟昌,那也得有刀在手才行,这窝囊的劲头像是给他浇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为了躲避这些凶残的倭寇,周伟昌只能朝着山下跑去。 可就在这时候,迎面又撞上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周伟昌脑子里都是操蛋的感觉。 秦奋一眼就看出了山上下来那群人的身份,倭寇!他眼睛微眯,能够一次性出动十多个倭寇的人,也只有双屿岛的那位了,不过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思来管陆路上的事情,许栋是想吞并大明的整个海上王国啊! ‘忠’字门和‘暗’字门的人都是挑出来的好手,面对穷凶极恶的倭寇,一个退宿的都没有,甚至于嗷嗷叫的往上冲。 “老子不想玩了!”周伟昌真想大吼一声,可现在的处境让他一点都叫不出来,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绝对还是乖乖的躺着。 前有狼后有虎,周伟昌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面前的人潮给淹没了。 黑衣倭寇的打法延续了刚才做法的方法,只是手里的短刃对他们而言,着实有点卡手指头。 而这边的人大部分拿的都是唐刀的改制款,利用工学院先进的炼钢技艺,配合上打铁的技巧,手里的刀刃比起对方不知道强了多少。 唐玉生也许是最兴奋的一个,在所有人进行冲锋的时候,这个疯子也随着大队伍冲在了第一个。 上面的人流与下面的尖刀几乎在一瞬间就产生了碰撞,周伟昌的精神已经崩溃到了极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唐玉生一巴掌摁下了。 “杀!” 尖锐的叫声直接刺破了黑衣倭寇的阵型,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下面冲上来的这帮人实力竟然如此强悍,无往不利的不要命冲锋竟然连对方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短刃的挥击还没有到达对方的面前,由唐刀挥出的攻击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面前,往往很多倭寇是因为大意才如此简单的丢失掉了性命。 秦奋则是在一边冷哼,这刀术可是经由无数人演练而成的,为了成为一支忠诚且拥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他不遗余力的使用实战的方式去磨炼刀法。 现在‘忠’字门所使用的刀法没有花哨,直接实用,抛弃了一切杂乱无章的东西,只留下一种,刀出见血。 这是杀敌之刀,也是必杀之刀! 第一百零七章 混乱(下) 战斗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倭寇凶狠并不是不知进退,几乎在确定不敌的那一刻,倭寇就已经开始撤退了。 唐玉生单手提着周伟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货终究还是没逃得了。 张眼望着山坡上,此时那上面的火光已然没有开始那么杂乱了,火把的数量减少了,不过更大的声响从外围开始不断扩散,这个动静越来越大,就连他们这偏远一点的地方都能听到山坡上那不断传来的可怕动静。 秦奋心里的担忧从来没有停止过,这会儿更是静不下心来,山坡上的动静越大,那么尚哥儿的危险就越大,要是尚哥儿真出了什么事,那他这个‘忠’字门的门主难辞其咎,不光如此,如今以尚哥儿为中心的各方势力都会瞬间瓦解,一想到复杂的后果,那脑袋顿时裂开一样疼。 “‘忠’字门的人,现在跟我走!”秦奋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唐玉生,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唐玉生怎么可能这么关键的时候让秦奋犯傻呢,早有防备的他一声令下:“给我全都拿下。” ‘忠’字门的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全都被‘暗’字门的人给盯上了,就连秦奋自己也被唐玉生给看的死死的。 “唐玉生,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动手吗?”秦奋眼睛里全都是火气,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杀机。 泥泞的水土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令人有些措手不及,‘忠’字门的人全都懵了,手足兄弟刀剑相向,不敢置信的神色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身上。 唐玉生神色如常,一手提着剑,剑刃那头抵着秦奋的脖子,“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都不是动手的时候,尚哥儿那边有刘铁柱在,根本不需要你这个‘忠’字门的门主多管闲事。何况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你这种根本不管青红皂白,胡乱关心的心理根本不对,作为尚哥儿手里一柄利刃,你得明白自己的角色。” “你去操这些有的没得心简直可笑,我不信尚哥儿给你的任务就是每天围绕着他转,从这点看来,秦奋你根本没有资格担任‘忠’字门的门主。” 秦奋的脸色在对方这段话里不断的变幻,直到后面那段狠话说出来之后,他再也憋不住心里的火气,横起一掌直接拍飞剑刃。 身体腾跃而起,直接一个飞踢直逼面门,出手狠辣。 唐玉生的反应也不慢,身形猛的一个后翻,顺带踢出两脚,秦奋的脚被撩的飞起,两人之间迅速拉开距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之间过了好几十招,速度快的眼花缭乱。 但是看的旁人心惊胆颤,这可是招招致命,丝毫没有留手的感觉,很奇怪的是两人争锋了半天,秦奋陡然间脱身了,冷冷的站在了一边:“你的跟班呢?” 唐玉生看了对方半晌,嘴角得意的弯出一个弧度,“怎么,终于察觉到了?” “唐玉生,你这个人真是阴到了极致,不光是敌人,就连自己人都骗!”秦奋依旧冷冰冰的样子,比起刚才那副火爆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唐玉生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连你们也骗不到,那么我怎么也把敌人给骗到呢?秦奋,做事情不是逞匹夫之勇,我们要谋划的是全局,尚哥儿这个饵我们得用,但也不能往死里用,如果光看着眼前,你永远是那个秦家的家丁。” 秦奋的表情很冷漠,看不出喜怒,眼睛里也全是淡漠:“唐玉生,你不要用自己的眼光去衡量所有人,我们‘忠’字门有自己的行动风格,只要尚哥儿一句话,所有‘忠’字门的人都会誓死去做。” “一帮死脑经。”唐玉生心里吐槽了一声,“我不管你们’忠‘字门的活动准则,但我们的活动范围依旧在外围,锦衣卫的人应该也行动了,在现阶段我们还不能和他们接触,秦奋,抛弃个人恩怨,我希望大家以大局为重。” 秦奋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手挥了一下,边上’忠‘字门的人有序的开始撤回,‘暗’字门的人也同样朝着远处运动。 刘铁柱跟黄俊两人刚赶跑那群不知道哪来的黑衣人,发了疯似得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了起来,别说是人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黄俊最是疯狂,大小姐丢了,这可是关系到两广和福建三省沿海的稳定,此次北上本就不被家里人同意,如今真出了纰漏…… 刘铁柱脸上充满了杀气,他手里拿着一个还留着些许温度的荷包,借着周边火把些许亮光,依旧能够看得到荷包的大概样式。 周边的人都被打跑了之后,镖局的弟兄们也在排查危险,作为五旗主的几位同样来到了屋子的外面,刘铁柱猛的回头,猩红中带着杀气的眼睛瞬间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们谁看到商清了?” 突然间的问话让几人都面面相觑,卢大、康健五人齐齐摇头,刚才那种情况,谁还有心思去关心一个小厮? 黄俊陡然一把揪住刘铁柱的领口,歇斯底里的吼道:“现在大小姐丢了,你告诉我你要找的是你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怎么?我们大小姐比不上你们一个普通的小厮是吗?” 刘铁柱的脑子混乱的如同一团浆糊,对方这一晃反而将他惊醒了,既然只是发现了尚哥儿的荷包,那不一定说明尚哥儿出事了。不对,尚哥儿那么精明能干的人,说不定他在对方行动之前就已经将黄莺给拐走了。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眼睛里的血丝逐渐褪却,人也渐渐的正常,看了一眼面前发疯的男人,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对方的双手从衣领上解放出来。 黄俊脸色一变,对方好大的力气,他双手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般的疼痛,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我既然第一个不是问别人,肯定有我的理由,商清虽然只是一个递茶倒水的小厮,但他也是名家传承,我刚才在屋内捡到了他的贴身锦囊,由此可见,商清必定先我们一步来到这里,你想想刚才那些人的样子,那两个绑的如同真人一般的被褥,这些还不能让你想到什么吗?”刘铁柱将自己的想法尽数说出。 黄俊也不是什么蠢人,将所有东西一串联,自然能够想明白其中的含义。可随即问道:“真如你说的那样,那人呢?人去哪儿了?” 刘铁柱一时也语塞,他能知道的就是人肯定没事,尚哥儿既然发现了不对劲,以他的个性不可能坐以待毙。不过就算是跑,也应该不会跑太远才对。 刘铁柱立马吩咐道:“卢大、康健你们几个留下一半的人保护好剩下的客人,其余所有人手方圆五公里以内,就算是把地面给我翻一层下来,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话语一落,众人立马行动了起来,黑夜里的火把瞬间朝着四周弥漫而去。 某个禅房里,老和尚嘟囔了两声,还伸手挠了挠屁股,睡的那叫一个香,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感觉。 第一百零八章 凶狠与无畏 星夜里,杂乱的草丛里冒出三颗人头出来,灰蒙蒙的脸上镶嵌着两颗珠子,在夜色里发着亮。 “呀,知画,你压着我的腿了!”一声娇呼声从三人中叫了出来。 秦尚被吓了一跳,一双眼睛像是雷达一样扫遍了四周,等到确定没有危险的时候,才回过头朝着两人狠狠瞪了一眼。 “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们是还想回去吗?” 黄莺抽了抽琼鼻,微微吐了下舌头,显得十分可爱。而知画则是一脸小心委屈的挪着自己的身体,不时还扶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幽怨的看着罪魁祸首——自家小姐。 有着秦尚那双眼睛盯着,主仆两人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秦尚则是小心翼翼的将身后的小洞口用杂草什么的重新封好,遮掩了原来的一切痕迹,才小心的喘了口气。 黄莺眉目低悬,眉目间紧紧的思索着:“为什么区区一个寺庙会有这么长的一个地道?” 秦尚看出了黄莺的心思却没有说,这一点他也想过,这荒山野岭的建个寺庙根本没什么香客不说,建造一条本就用不着的密道更是多此一举。细心的观察下,还能看得出来这密道是经过修缮的,证明一直有人维护才没有坍塌,这些细节更是令人费解。 有些东西纠结也不会存在什么好的结果,唯一确定的是他们躲过了那些不知道哪来的强人。 一想到对方抓到两个‘人’形被褥,气急败坏的样子,秦尚就忍不住的想笑。 放松之余,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是山坡的另一边,远没有另一边的吵杂,雨水淋过之后的路面也不是一般的潮湿,如果有的选择,绝不会有人在这么冷凝的天气里出来到处走的。 黄莺大家闺秀出身,本以为会很娇气,结果几人走了一路,竟没有抱怨过一声。 倒是小丫鬟知画,那令人酥麻的嗓音时不时的哼哧几下,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秦尚并不敢肯定周围有多少人,也不确定从地道重新走回去安不安全,他所能做的只是不断的确认四周有没有危险。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走了没有太长时间,知画就已经受不了了,夜晚的温度下降太快,到了半夜,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她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就连音调也微微的颤抖。 黄莺的状态也好不了太多,脚下的泥地逐渐变得坚硬,一双小手从来没有伸出过袖子,就算是这样也懂得跟个鹌鹑一样。 风微微拂过,人就不断的打着冷颤。 ‘阿嚏!’一声娇脆的声音响起,秦尚不看也知道,黄莺已经到极限了。 秦尚自小跟着疯道士学习内息之法,面对外界的环境有一定的抵抗力。 但要说什么内力就扯淡了,那是武侠小说里的,道家养气内息的功法,相当于内家功法,增强个人的体质,从而达到普通人达不到的地步罢了,要说渡内力取暖这种事情,那只能说不存在! 所以面对此种状态,秦尚除了想办法给两人取暖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这荒郊野岭的,别说取暖了,找个挡风的地方都有些困难。至于生火什么的,那可能嫌活得命长了。 地道?秦尚根本不想回去,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逃离漩涡的最核心地带,这样受到的波及也就更少。 想到这里,秦尚真有些苦笑的成分,就算是他再傻,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个鱼饵了,之前的一些猜测也得到了验证,不得不说唐玉生这家伙真不按常理出牌,按照之前‘忠’字门的消息,现在外界的人除了锦衣卫、北方下来的那伙人,还有至少两拨人虎视眈眈。 刚才那场夜袭要不是他提前有了警觉,说不得就被对方给得逞了。 四面的环境中,大多是脱掉了绿装的荒树,地面上除了些许的潮湿之外,便是各种残叶败枝,也就是有这些东西,才让众人不至于每一步都踩在水坑里,可这些东西对于秦尚的作用小之又小,除了看着之外,不能解决众人现在最根本的问题。 ‘沙沙沙’ 奇怪的声响从周边开始传了过来,声响动静不大,可却特别的敏感。 “蹲下,躲起来!”秦尚几乎没有犹豫,迅速的拉着冻僵的主仆两蹲下,躲在了粗壮的树木后面。 主仆两个本来就冻傻了,这下子忽然间精神过来了,两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只是神情多多少少又些古怪。 秦尚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主仆两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彻底摆烂了似的,就差对着别人说你爱咋样就咋样吧,我不反抗了。 鲜亮的匕首被秦尚拿到了手里,全身的气息瞬间被隐蔽了,他闭上眼睛,将更远距离的声音全都收纳到耳朵里。 ‘咔’这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微微杂乱的脚步,一、二、三、四,不对这四个声音里有一个人的声音不对,微微急促的声音说明对方的身体并不健全,粗中带着紊乱,鼻息很重,受了很重的伤势! 低沉的声音也不对劲,这是?秦尚眼睛猛地睁开,东洋人! 几乎一瞬间,秦尚就像是豹子即将捕猎的姿态一样,全身每一处细胞都就位了。扭过头,他看着主仆两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千万不要离开!” 可得到的回应为零,主仆两个瑟瑟发抖,几乎已经忘记了身处的环境,这个状态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冻死。 秦尚呼出一口气,浓浓的水雾散开,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獠牙。 匕首被含在嘴里,身体非常轻盈的就攀上了面前这颗粗壮的树上,像是猴子般,在树木之间迅速的消失了踪影。 四个浪人,根据鼻息判断,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另外两个脚步深沉、气息绵长,都是高手。 如果想要全歼这伙人,秦尚只能依靠自己轻盈的身体,常年来锻炼的效果就出来了。他气息深长,在树木之上根本耗不了他太多的气力。 面对身体素质远远超过自己的对手,秦尚一向信奉智取。本来他可以躲掉这几个浪人,可黄莺主仆两的状态让他又无法停滞在原地。只有快速解决这些浪人,才能将黄莺两人尽快的从那个状态之中解放出来。 浪人们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败仗,走一路,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受了重伤的浪人在轻伤浪人搀扶下,两人缓慢的行走着,边上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保护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上有一只猎豹已经等了很久了。 如果夜色可以反光的话,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树枝上那双眼睛泛着的凌烈寒光,嘴里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手上。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次郎,你都已经受伤了,就不要疑神疑鬼的了,好好养你伤。”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觉悟,有我们在,谁能伤得到你?” 说这着,一左一右的两个浪人互相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刀,亮闪闪的,伴随着的,是一道鲜亮的寒光。 见鬼的神情一下子出现在了两人脸上,就在右边的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边那浪人的脖子上,一条鲜明的红线拉开了帷幕。 正扶着重伤浪人的那人也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光从眼前闪过,就没有然后了。 重伤的次郎也清晰的看到同伴的脖子上慢慢出现了红线,他崩溃的就要大叫起来,可嘴巴刚刚张开,就没了声音,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好像所有的话全都随着风漏掉了,他紧张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温热的液体瞬间倾泻在手上。 他惊愕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颈,脸上逐渐出现惊恐的神色,突然间他感觉头晕目眩,在他倒下去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同伴也捂着脖子瘫倒在地上,那双正在不断缩小的瞳孔死死的对着他,意识逐渐的模糊。 仅剩下的那个浪人连人影都没看清,可自己的同伴接二连三的倒下,瞬间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来啊,出来啊,胆小鬼,你都不敢出来的吗?” “来啊,杀我,杀了我啊!” 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瞬间刺透了黑夜,刚刚得逞的秦尚正躲在树木的后面,他的匕首上丝毫没有染上血色,他偷偷看了一眼,那浪人在疯狂的劈砍着看到的一切树木。 秦尚微微的吸气,胸腔内的冷空气又逐渐的被排了出去,心脏的跳动逐渐恢复了正常,胸腔中炙热的感觉突然间没有了。 脑子重新恢复了清明,几个呼吸之后,秦尚如同壁虎一样趴在地上,借着夜色和树木的阻挡混淆对方的视线。 如果任由这浪人鬼喊狼叫的,说不得整座山上的敌人目光都会注视过来,所以他得尽快解决对方。 前世学习武术的教练教过他,面对发狂的敌人,越要冷静,敌人越疯狂,破绽就越大,只要寻找机会一击即中,便可达到超出预期的结果。 浪人的疯狂似乎愈演愈烈,他只想砍掉看到的所有东西,当眼前的老树出现的时候,他像是疯子一样笑了起来。 这里所有的树木中,唯独这棵树最粗,敌人的藏身之所只有可能在这附近。 浪人举着武士刀,一个飞跃,便跳到了树木的后面,手里的刀也恶狠狠的劈了下去,刀在空气中迅速斩开,如同切豆腐一样砍进了泥土里。 “八嘎牙路!” 愤怒的吼声戛然而止,催命的寒光从地面上飞跃而起,指导喉咙一凉。 他愤怒而又憎恨的看向了从地面上突然出现的身影,身材娇小,根本不如他们伟大的战士。 在绝望而又充满力量的最后一秒内,他挥出了最后一刀。 那身影的躲闪速度太快了,这个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当初不应该到大明来的! 第一百零九章 生路 本就没有多少力量的一刀能产生多大的效果?秦尚身体猛地一个闪身,便躲过了那绝命一击。 喉咙里干燥得放佛冒着火焰一样,高强度的运动之下,嗓子就像是拉风箱一样,不断的灌进冷空气。 当烦嚣一下子拉下帷幕,空间的压迫感顿时弥漫了过来,秦尚身上骇人的气息瞬间收敛殆尽。而刚才的声响下,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看向了这里,继续留在原地,风险无疑增加的更大。 秦尚在几人的身上寻摸了一番,还不错,找到些散碎的银两,还有几个火折子,而那些沾染了血腥味的衣服,则是被嫌弃的扔了。 做完这一切,秦尚快步消失在了黑暗里。 回到原地的时候,两个小鹌鹑一样的女孩子还在拥抱取暖,只不过身体抖动的频率减少了。 周边的温度在冷空气的侵袭下,气温骤降,地面上的泥水全都凝结成了冰块,偶尔伸出袖子的手指也会在瞬间被冻得通红。 饶是身体素质过人,秦尚也感觉有些撑不住,真不愧是小冰河时期的明朝,夜晚的温度比起几百年之后,那是冷了不知多少! 不想冻死只有一个办法,找个抗风的地方,生火! “不能蹲着了,起来,都起来,动动!”秦尚伸手就将两人一手一个提了起来。 贸然产生的冲劲将黄莺两人拉了一个踉跄,分开的一瞬间,全身的热量好像被抽空了一样,冰冷的空气包裹住全身,令得两人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冷……”磕碜着牙齿,黄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如果有得选择,秦尚也不想领着两人在荒山野岭里这般遭罪,命只有一条,从来都是只有自己争取的。他要是不管这两个人,估计再等个把时辰这两孩子全都会冻死。 好在山体的坡度不是很大,朝着山体往下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阻力,可惜这山体的植被过于茂密了,视野范围之内除了荒树,就是灌木。 黄莺跟知画走了没多远,便连呼不行了。 秦尚几乎是连哄带骗的安慰道:“前面就有房子了,到那儿就可以歇歇脚了!” “我走不动了,商清,你是个骗子!”黄莺咬牙切齿的娇叱道。 “小姐,我冷,也累,不想走了!”知画走成了行尸走肉即视感。 几乎是在两人一路埋怨之下,才磕磕绊绊的走了些路。这个时候秦尚才感觉到原来哄女生这么累人,不得不佩服起前世那些时间管理大师,到底是怎么做到将那么多女生耍的团团转的。 山腰上的破寺庙周围,张炫、常山林等人好不容易才从寺庙里脱身出来,没有想到区区一个镖局竟然有那么迅速的机动反应力。 摸着微微阵痛的虎口,饶是张炫在海上混的久了,也不得不感叹,那领头的好大力气,年纪不大,可挥的一手阔剑让人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就算是海上的那些能人们,也没有几个能达到这个地步的吧? 常山林灰头土脸的从旁边冒了出来,他带着不少人在外圈活动,没想到里面打起来之后,他们刚刚增援上去,就差点被打成狗头。 “船主,这一票太难做了,这些镖局的人比起锦衣卫那些人都差不了太多,我们这一次吃了大亏了!”一见面,常山林就开始大倒苦水。 张炫手里的刀已经砍得卷刃了,可面对自己这手下,总有种再砍一刀的冲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到这里,张炫根本没有正眼去瞧常山林,反而是开口道:“任务失败了,下一次想要得手更难,对方的警觉性比我们要高得多!” “那我们?”常山林疑惑的问道。 张炫微微摇头叹息,喃喃说道:“只能另想办法了,这破天气本以为会降低对方的警觉性,没想到最后还是棋差一招,不过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对方的反应好像是发现了我们一样,那两个包裹的和真人一样的被褥就像是引诱我们上当一样。” “这个计划的制定除了我们知道以外,应该不存在第三者,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搞不清楚,之后就算我们打一百次突袭也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秦尚和黄莺被常山林抓了个正着,说不得张炫就能解开这个疑惑了。 那个仗义的少年郎,真的是巧合吗? “这里好生热闹,这么多人在这里是举行什么聚会吗?既然诸位有此雅兴,不如到寒舍跟我一叙?” 突然间的声音将正在休整的众人吓了一跳,就在此刻,山背面的山林里传来了东洋人的吼叫声。 好像山林聚啸,各种野兽争先出列一样。 张炫也不是什么菜鸟,几乎是在一瞬间,全身的毛发都快炸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摸到了身边,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也许是被那诡异的叫声给惊到了,姜明眼睑跳动了一下,可也分不出身去管远处的事情,瞧着面前一大群黑黝黝的汉子,他的脸上露出了欢心的笑容:“寒舍简陋,可能需要诸位委屈一下,麻烦带上手铐脚链,不然我怕你们不能活下去。” 嚣张至极的话语,顿时刺激到了众人,而四周那一圈锦衣盔甲给众人更大的惊喜。 骂娘的心情在众人的心里酝酿,刚刚脱离了那群变态镖局人的手,没想到转眼间又被锦衣卫的人给包围了。 张炫等人也不是什么菜鸟,他们也是身经百战的海盗了,几乎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凿穿他们!”张炫、常山林等人几乎同时朝着后方的一个地方冲击而去。 姜明的嘴角顿时弯出了弧度,右手一挥,早已经续命代发的锦衣卫迅速变阵,几个准备突出重围的海盗反应不及,瞬间被剁了几十刀。 火光从四周弥漫开来,锦衣卫的准备很充分,那些企图借着夜色鱼目混珠的海盗们几乎没有逃脱的空间,唯一的途径便是硬闯。 同一时间,翩翩公子闯进了寺庙内,同时火光包围了整个寺庙。 刘铁柱正着人去寻找尚哥儿和黄家大小姐呢,没想到人还没散出去,就全被困在了寺庙里。 和刘铁柱一起来到门口的黄俊,看到武装精备的锦衣卫,顿时脖颈儿微微一个收缩,这点微小的动作在人后倒是没人注意到。 刘铁柱拱着手,朝着对方行礼道:“草民参见大人,不知道大人深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陆新如伸出修长的手指头,指着混乱的内院道:“锦衣卫行事,我们怀疑这里有重要人犯,你们先把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我们再搜查里面!” 此话一出,刘铁柱的脸色就变了,如今尚哥儿行踪未卜,连个人都派不出去,回头出了问题岂不糟糕? “大人,” 陆新如竖起手,直接挡住了刘铁柱接下来的话,接着才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以我的命令为优先,等我的事情办完了,你们随便干什么。” 民不与官斗,何况是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刘铁柱就算是有一肚子的火,暂时也只能压下来,后面的黄俊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安静的跟个大家闺秀一样,要放在之前,这种情况还不炸了,不让找大小姐是不可能的。 九州镖局的人行动很迅速,在刘铁柱一声召唤之后,便迅速的集合了。 受了轻伤和重伤的兄弟们也都安排好了,几乎没有出现太混乱的情况。 陆新如新奇的看着这群江湖大汉,像是赏灯花一样,一个个的从头看到尾,就差没有将每个人的脸捧起来细细打量了,最后他停在了刘铁柱的面前,饶有兴趣的问道:“这些草莽大汉都是你训练出来的吗?” 刘铁柱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脑海里将答案过滤了一遍,才开口道:“都是兄弟们自己想的招数,我只是个领头的罢了!” “呵呵!”陆新如淡淡笑了两声,那双如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警觉,后面的人都没看,直接吩咐道:“给我去搜,都给我搜仔细了,千万不要漏掉一个角落,有异常及时汇报。” 这个时候,刘铁柱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应该睡在房间不得动弹的人。 不好!一想到锦衣卫的异常举动,刘铁柱心里顿时担忧了起来,虽然尚哥儿从来没有与他说过为什么救这个家伙,但从尚哥儿的态度来看,这一定很重要。 万一锦衣卫找的也是他,那么…… 可现在就算是想改变什么也来不及了,除非真的出现奇迹了。 刘铁柱忽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尚哥儿的突然间消失,是否与锦衣卫出现有关联?尚哥儿突然的南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一趟镖,再怎么重要,怎么可能重要过江南那摊子事情呢?说不得,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一想到这里,刘铁柱那悬起来的心就放下了,不管尚哥儿现在唱的什么大戏,但有尚哥儿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至于躺着的那位,你要是命不好,只能算你倒霉了! 第一百一十章 扑朔迷离 锦衣卫的身影在几个屋落间不断出没,每个房间都空落落的,除了些陈旧设施之外,其余东西一概没有。 火光散落在整个院落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从来没有停过。 刘铁柱心如止水,在想通了某些事情之后,他反而不担心某人了。他行走在兄弟阵营里,刚才与敌人一战,不少兄弟挂了彩,他拿着伤药给兄弟们上药包扎。 药粉的配料全是秦尚找歧云老爷子配的特效药,敷在伤口上不仅止血消炎,还有清凉的功效。 有些伤口大的兄弟,伤口也早已经完成了伤口缝合,伤口用纯白的纱布裹着,不过因为时间紧迫,身上的衣物穿的并不是很多,刘铁柱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重伤兄弟的身上。 这一幕引起很大的共鸣,天气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南方的冷又是那种穿着再厚衣服也能感到的冷,单衣薄裤刘铁柱这一刻的形象一下子在兄弟们之间高大了起来。 这一举动在镖局兄弟们之中被有样学样,一时之间所有人之间建立起了除了友情之外的东西。 陆新如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这些江湖人,锦衣卫除了是天子家奴之外,更是皇帝在江湖上的耳目,除了王公大臣,就连那些民间那些大事也在皇帝监控范围之内,只不过经历武宗朝之后,皇帝势力被大肆打压,如今皇帝为重复锦衣荣光,与众臣之间的争斗从没有停止。 好在顽固派的那些大臣都被皇帝分化击之,才能让锦衣卫这头疯狗被重新放出来了。 南下第一仗已经拿到了漕帮,皇帝那边可以交上一份答卷,锦衣卫在南方的布局也打开了新局面,如果能够在海船的事情上再插一脚的话,皇帝那边的面子会更好看,锦衣卫的权柄也会更重一分。 眼前这些江湖人虽说十分粗鄙,但是身手都不差,相互之间契合度也很高,不过这些人手里的一些医疗用品引起了他的兴趣。 白色的布他是在宫里见过的,一般重要人物受了伤的话,那会在上完药之后用白布包裹,而宫里的贵人大多数用白丝绸,透气且伤势好的快。 锦衣卫内的伤也是用白布进行包裹,恢复伤势的时间自然不能比,而且不易透气,在夏天得时常注意换药,否则时间长了,伤口就化脓了。 而眼前这些江湖之人所用白布也是普通材质,可整体的做工却非常轻薄,似乎故意作成这种透气的形状。 陆新如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微微一思索便明白其中道理,至于那金创药,有什么比御医调配的金创药还要好的,作为天子家奴这点福利还是有的。 就在这么思索间,一个大和尚被锦衣卫的人架着过来了。 “禀告大人,已经全都搜完了,除了这个老秃驴之外,没有异常。” 刘铁柱一见到这个大和尚,顿时有些懵了,打了半天他怎么把这位老神仙给忘了?他们这些人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这位老大人的功劳呢! 俗话说得好,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刘铁柱连忙站了出来,对着陆新如解释道:“这位大师是庙里唯一的僧人,是一位佛法高深的大师!” 陆新如眼睛都没有斜过,看着眼前的大和尚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神色,凡是亲近皇帝的都知道现在那位帝王信奉道教,对于佛教不怎么感冒,但达官贵人们还是喜欢和和尚打交道,好善布施的名声得造出来。 大和尚刚从睡梦中被弄醒,脸上却没有什么困顿之色,反而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面对着锦衣卫还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这和尚不简单,陆新如不动声色的吩咐道:“不过是位出家人,你们怎么如此对待?” 本想着邀功的几个锦衣卫顿时兴趣缺缺,手一松,大和尚的胳膊立马恢复了自由。 “多谢施主,老衲这破庙许久没来过客人,今天真是格外热闹了!” “大师说笑了,是我们这些俗世之人对你多有叨唠,扰了佛祖清静。”陆新如不敢托大,十分有礼的回道。 大和尚捻着手里的念珠,眉目森严道:“我佛慈悲,众生皆平等,我佛也是众生相,如何不能入世热闹。佛心若在,喧嚣与否不甚重要了。” 陆新如可没有学过什么佛法,和大和尚辩论佛法不是找罪受吗?顿时道:“是我着相了,大师佛法精深,既然此处无事,我也不打扰大师的清静了。” 搜都已经搜完了,再留下来也没什么价值了,陆新如当即告辞。 锦衣卫来的快,去的也快,所有人的行动非常具有目的性。 半路上陆新如和姜明会合了,姜明等人的行动不能说非常成功,那伙海盗经历了一场大战,但战斗力依旧十分惊人,二流高手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在锦衣卫的奋力绞杀之下,除了首脑的两个负伤逃走之外,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基本被抓了。 陆新如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便领着锦衣卫朝着山坡另一个方向继续杀过去了。 这一次的行动可不是为了抓小鱼小虾的,那些露出尾巴的家伙,一个都不能放过。 很快,林子的两处地点迅速被发现了,其中之一是秦尚杀死四个倭寇的地方。 陆新如仔细的勘查了四周,发现痕迹很新,地面上的脚印也不大。 姜明作为老辣的锦衣卫,迅速做出了评断:“以一敌四,其中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两个正常,都是一击必杀。凶手个子娇小,但出手狠辣,利用黑夜遮挡,竟然把刺杀四人做到衔接无缝,此人之实力果真可怕至极。” “若是你碰到,胜率大概有多少?”陆新如问了一句。 姜明想了一下,将周边的环境打量了一下,才道:“若是他在相同环境下刺杀属下,属下只有六层的希望躲开。但若是单对单,他的勇武之力绝非属下之对手,三个回合之内必能将其擒下。” 陆新如混迹江湖的时间也不短,对于实力这种东西多少有些概念。 “走吧,既然这里已经打完了,人家就不会给我们追上的机会。”陆新如领着人继续在山坡下围逛了起来。 等到他们来到之前倭寇和唐玉生等人相战的地方之时,陆新如的神色终于变了。 “这里的一切是怎么造成的?什么时候有这么庞大的势力在一边虎视眈眈?” 陆新如的内心好像遭受了一千点暴击,他运筹帷幄,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现在看到这半山坡上躺着十来条死尸,顿时面色变了。 死的这些可都是倭寇啊,以现场这混乱的程度来看,此处最起码是有五十人左右的混战。 锦衣卫此次南下,出动的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百户所而已,明面上的那些贼人,大多数的人都在陆新如的掌控之中。 可这里发生的一切,给了陆新如一个响亮的巴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笑!!! 陆新如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抓了一个顾峰武根本不够,这场大戏看的人越来越多。 南方、北方,甚至于那些乡绅士族,到底有多少人伸出了触手? 区区几艘海船,竟然钓出这么多的大鳄,真是一场饕餮盛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陆新如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这一次是你们棋高一着,但是别指望你们每一次都这么幸运,我一定会抓住你们的。” 陆新如并没有一种全身冰冷的感觉,反而全身火热,他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点燃了起来,这样才更有意思,就是要这样,如果这么轻易被我破了案子,岂不是很没挑战性? 身在远处的唐玉生心有所感,抬起了头,看着来时的方向,眉头微微挑动。 横跨了夜空的第二次交手也在两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过去了,而身在漩涡中的秦尚消失了踪影,可愁坏了另一个人,唐玉生的跟班王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农家的清晨 王阳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好好的人怎么消失的呢?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怎么回去禀报呢? 唐玉生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况且秦尚的重要性谁人不知? 王阳是彻底麻瓜了,心里慌的跟什么似的,锦衣卫扫荡山坡也什么都没有找到,证明尚哥儿确实也不在附近,那么人去哪儿了? 慌乱中,王阳让几个手下留在此处继续搜寻,自己则是回到了约好的会和地点。 刚走近,王阳便伸手在空中做了几个手势,藏身在树干后的人便浮现出了身影,王阳交代了几句,那人点点头瞬间便消失了。 不多会儿,唐玉生便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男人,王阳低垂着头,双手手指不安的捏紧,整个人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卷缩着。 唐玉生的眼神有种阴狠到极致的冷意,整个人如同冰块一样,光是靠近就让人有种禁不住的寒意。 “你把首领给弄丢了,知不知道到底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知道,”面对责问,王阳心里非常愧疚,几乎是靠喉咙发出的声音。 唐玉生回过头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毫不留情的力道直接将对方拍到了地上。 “人是你弄丢的,找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唐玉生丝毫没有管地上的人影,阴沉的离开了。 王阳的头昏昏沉沉,刚才那一下,将他的脑袋打得都快死机了,半天的功夫才摇摇晃晃起身离开。 至于唐玉生,没事人一样回到了临时营地,期间他还见到了秦奋,可关于秦尚的事情只字未提。 山上的破庙里也拉上了帷幕,火光逐渐消散,人困马乏,不一会儿就陷入了安静。 而唯一清醒的人则是大和尚,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一时之间难以入眠,看着屋子的外面,喃喃自语道:“还没到时候,还没有等到时候。” 打破寂静的是清晨的第一缕晨曦,朝阳回暖,天气却夹杂着一晚上的恶意袭来,将整个大地席卷成了一片片的白。 吝啬的阳光透过晨曦照到了山坡下的残石上,爬满风霜的石块上隐隐约约现出几个字来——‘普惠寺’。 顺着夹杂的羊肠小道一直看去,远离这里十里路外,三五户人家的小聚居处,炊烟袅袅升起,年迈的老者撑着拐杖在外面踱步,互相低声的聊着些什么,年幼的孩童则是绕着小院不断的戏耍着。 偶有顽皮的孩童会用竹竿去挑动屋檐下闪闪发亮的冰溜子,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嘎嘣声,冰溜子在地面上摔的粉碎。 张嫂子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女人,她跟着丈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很传统的女性。早上刚把粥熬出了香气,便想着黎明时分来到这的三个小客人,便想着回去看看,没成想被冰溜子一声脆响吓了一跳,顿时拧着罪魁祸首的耳朵:“娃子,你说说你,跟昨天那小哥想差不了两岁,怎么人家那么知书达理,你这么调皮捣蛋呢?” 张娃子一脸委屈,以往自己捅落冰溜子母亲可从来没有这样打过自己,今天自己也不过是做了和以往一样的事情,怎么就挨了一顿训呢? 张嫂子教训完孩子,朝着屋内的床上看了一眼,三个孩子睡的正香甜就又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看着在一边玩耍的儿子,小声的告诫道:“别吵着客人!” 张娃子生了闷气,独自坐在了边上,随手拿起篱笆上断裂的芦苇杆子,无聊的戳着泥土。 等到张嫂子的粥已经熬好了,各家各户就好像随着太阳升起而变得热闹了起来。 张嫂子的男人也是个实在的农家汉子,一大早上端了一碗汤多米少的粥开始呼呼的喝了起来,张嫂子还给丈夫的碗里夹了两块咸菜干。 张初一笑呵呵的咬了一小口的咸菜,猛地大口将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随后才说道:“我们昨天在小西坡那边做了两个陷阱,得去看看有没有货收。” “爹,是不是今晚可以吃肉了?”张娃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张初一憨厚的笑笑:“那爹得仔细的看看去了,我儿子晚上得喝肉汤喽。” “海,净瞎说,”张嫂子朝着丈夫瞪了一眼道:“晚上空手回来,我看你怎么办?” 张初一到底是说不过张嫂子,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张初一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几个差不多大的汉子一齐出了门,村子里一下子好像立刻安静了下来,冬日的阳光有些懒洋洋的,几家人没事就又凑在了一起,孩子们在外面玩耍着,屋里面几个和张嫂子差不多的妇人们相互间聊着天,手里也不停,缝缝补补的。 温度的回升,令得屋子里也有了些暖气,微微发霉的被子里,带这些暖洋洋的尘灰,稍微动作大点便吸入鼻腔里了。 精神逐渐的回到身体,酸痛无力感顿时袭来,秦尚微微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黑黝黝的房顶。 夜里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到底是给他带来后遗症了,体力再好他也是个十岁的孩子。 骨子里的骄傲是不允许他这么无力的躺着,几乎靠毅力的支撑,秦尚从床上缓缓的爬了下来,摇了摇还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有了些精神,身上还是懒洋洋的暖意和深入骨髓的无力,就算想做些什么感觉也没有力气了。 艰难的穿上衣服,费了很大的功夫秦尚才终于下了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声略显密集的咳嗽声从床上传出来,秦尚缓缓看过去,黄莺的脸色很不好看,浑身卷缩的像个粽子,还有点发汗。 昨晚上还是跑了太长的路,再加上天气阴冷,黄莺这时候没生一场大病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疯道士的岐黄之术也传给了秦尚些,望闻问切的手段,他也略知一二,所以大概能够判断出黄莺只能过度劳累造成身体出现形似风寒的症状,只要好好睡一觉,再吃点好的补补就没事了。 一想到吃点好的,秦尚便挣扎着出了门槛,南方湿冷的天气,在这里更是显得突兀,屋内比之室外多了些阴冷之感,而屋外呢,风又大了些,所以两相比较之言,都是冷。 已经穿了很多东西,可那个冷依旧往身体内钻。天上的阳光照射在人身上微微驱散了些寒意,倒是令人少了些寒意。 院子里多是围好的篱笆,中间夹一小道,左边的篱笆里扑腾着几只毛色鲜亮的公鸡,右边的篱笆里则是翻好的地,门口还堆着一个大草垛子。 凌晨走到这里的时候,秦尚也没有细看过,如今再这么一打量,多少能和前世记忆里的一些画面重叠。 孩子们像是拥有用不完的体力,一大早上就相互追逐着在外面戏耍着。 一脚踩在地面上,冰层混杂着泥土的硬度,有种踩碎玻璃的感觉,刚走出来就觉得头顶微微一凉,抬起头便看到了头顶上还隐隐剩下个底的小冰棱。 张娃子正玩的开心,一眼看到睡在自己家的大哥哥醒了,立马就撒欢的跑着喊道:“娘,睡在我家的那个大哥哥醒了,大哥哥醒了!……” 随着喊声,屋内的妇人们也反应了过来,张嫂子将手里的针线一扔道:“坏了,差点忘了家里的那几个孩子了。” “孩子,什么孩子?”其他妇人黎明的时候睡的正香,自然不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张嫂子则是拎着东西就着急的离开,:“这个事情说起来复杂,等我回头再跟你们细说。” 说完,便飞快的朝着家里走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农家乐 时间一下子就悄悄的溜了过去,到了下午的时候,睡梦中的两人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东西,好香啊!” 微微转醒的黄莺抽动了两下鼻子,身体消耗所带来的饥饿感瞬间就吞没了她的理智,从细胞里挤压出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丫鬟知画也醒了,迷迷糊糊的就喊道:“小姐,我好饿啊!” 黄莺想说些什么,却一阵头晕目眩的,嘴里只喃喃道:“饿就爬起来,爬起来有东西吃。” 两个身影像是虫子一样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如同蔫巴的菜叶一样,东倒西歪的,根本把握不身体的平衡性。 就在两人感到那种无力感的时候,秦尚给两人端来了香喷喷的米粥。 有吃的,这时候对两人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哪里还有什么形象可言,直接抢过粥就开始喝了起来。 吃到嘴里的瞬间香气就迸发出来了,清爽中带着些鲜嫩的口感,稍带点咸味的粥令得两人胃口大开,根本没用多少时间,两人就把粥给喝完了。 喝完之后,两人才恢复了些精神,知画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小脸瘪瘪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我还饿!” 黄莺比之知画好不了多少,看着比脸还干净的碗发着呆。 她扭头看向了一边还坐着的秦尚,脸色微微红润的问道:“粥还有吗?” “还有,但是你们不能再吃了,你们身体还很虚弱,若是不能好好调理一下,吃的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等到了晚上,我再弄点吃的给你们。”秦尚无视了两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将碗筷全都收走了,留下像是无言的两人。 “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商清有种黄俊的感觉,什么都管着我们。”知画嘟囔着嘴道。 黄莺也有点委屈,想她在家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不说脚底昨天磨了几个大水泡,就连吃饭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吃饱,一想到那个家伙昨天晚上骗她的话,就恨的牙痒痒的。 她是家里的千金大小姐,在家里所有人对她都百依百顺,别说对她恶语相向了,任谁说了句不该说的也会被拉出去教训。 可是自从碰到了这个可恶的商清,不仅欺骗她们,还饿她们,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就应该三刀六洞处理。 生着闷气的黄莺无比郁闷,下意识的便掐了一下边上的小丫鬟,顿时惹得小丫鬟一声娇呼。 知画可怜巴巴的摸着自己胳膊上两个排成排的青色印子,脸都难过的皱成小南瓜了。 秦尚可不管里面的人如何折腾了,为了这顿饭,他可是折腾了老些劲了。一碗粥里放的东西在农家来说足够奢侈了。 现宰的老母鸡,跟张嫂子借了些药草(幸亏张嫂子之前给家里老人抓过药,还剩了些补药),秦尚凑合着熬了一锅汤,将煮烂熟的鸡肉撕成非常小的丝状,用老鸡汤加细丝熬制的一锅粥。 黄莺主仆喝下去的粥,可不光有着粮食填饱肚子的功能,还有补充身体元气的功能。 不过这些东西,张嫂子可没要秦尚一分钱,为了这事儿,两人还僵持了一阵子呢。 秦尚再一次感受到了古人的淳朴,平时张嫂子家里好点也就喝点米粥,还汤多米少的,一年到头估计也开不了两次荤,可对于秦尚这些客人来说,竟舍得将家里下蛋的鸡都宰了,不可谓不淳朴啊。 张嫂子家里除了丈夫孩子还有一个老公公,到了晚上,遛弯的老公公也回到了家里。 张父看起来比较严厉,秦尚看到对方便是问了声好,已经穿戴整齐的黄莺主仆也连忙行礼。 张父摸着胡子道:“几个小家伙倒是听懂礼貌,老夫一介乡野村夫,倒是不懂那么多虚礼,来者是客,在你家大人没有来寻找之前,可以安心住下。” 秦尚笑着回答道:“老爷爷,我们乃是遭了匪难,一时半会儿家里人估计难寻来,还请老人家不要怪罪小子叨扰了。” 这话顿时引的张父哈哈大笑,“尽管在这住下吧,你们叨扰,老夫求之不得啊!” 张嫂子刚想说些什么,外面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里给吸引了过去。 几户人家的家里都迅速亮起了灯光,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 黑色夜幕下,几个大汉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了,几家的妇人激动的上前,看到家里的男人都安好,一个个才放下了心。 窸窸窣窣的,好半天秦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张初一几个村汉子用陷阱捉了一头野猪,并且拿了几只兔子,这下子算是大丰收。 因为要照顾两个身体弱的,秦尚也没出门,就看到张娃子里里外外的跑着,附和着大人的声音大叫着:“吃肉了,吃肉了!有肉吃了!” 夜晚似乎被这股情绪所感染,深冬的夜里,明明冻的人全身都泛着冷意,可这里却在所有人身上都燃烧着一股熊熊烈火。 男男女女的兴奋,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就算是躺下了,依旧能听到那挡不住的低声喃语。 秦尚有些失眠,今晚上的场面对他来说隐隐有些震撼,可他能够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黄莺同样失眠了,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的人,为什么可以活的这么快乐呢?这个场面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吃一顿肉可以快乐成这样? 想到这里,黄莺翻了个身,面前是知画的脸,睡的特别香甜,嘴角还带着傻笑。 她无语的翻了个身,侧着脸瞧着另一边,即使是深夜里,她依旧能够感受到面前那个睡觉之人脸的轮廓。 黄莺想起了白天的粥,从张嫂子的嘴里知道那是秦尚辛辛苦苦熬的,听说这家伙为了熬一锅粥,差点晕倒了,张嫂子都说他精神不好还强撑着熬粥,毅力绝非常人。 黄莺又想起了几人刚见面的模样,这家伙是个落魄的伙计,现在却成了自己主仆的小管家。 会想起临行前,祖母给自己的交代,黄莺脸上写满了愁绪。 就这样,她在思想极其复杂的情况下,一直到很晚才睡着,在梦里,她一个劲的去寻找自己此行的目的,却怎么也摸不到。 稀里糊涂的,在一声声的叫声里,她幽幽醒了过来。 床上的另外两个人早已经不见了,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太阳都快晒屁股了,顿时脸色一红,在人家做客,这般懒惰,可让人怎么看自己。 迅速起了身,才一下地,就感觉脚底的伤痛好了很多,踩着地面没有昨天那种刺痛感了。 走出门外,发现几家人围在一起热火朝天的忙碌着,有在烧开水的,有在拿着粗盐腌制肉的,还有和面的。 最奇葩的是秦尚这家伙也在忙碌着,他端着一个大盆子,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猪大肠,还有一些血淋淋的事物,光看着就犯恶心。 猪下水平常在农家也是能不吃就不吃的东西,那味道是真上头。 秦尚已经烹饪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对于收拾这东西太过于得心应手。 可是那味道着实上头,其他人都受不了躲得远远的,张初一为人实在,就凑近了道:“商清,你让开些,我来弄吧,你是客人,怎好让你做这些事物?” 秦尚毫不在意的道:“没事,张大哥,不过是些许下水,我熟练的很。” 对此,黄莺很嫌弃,边上的知画不断的扯着她的手臂道:“小姐,商清疯了,他要吃那个臭臭的东西,你赶紧劝劝他啊。” 黄莺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小声的说道:“看着就行,我们不要多嘴。” 秦尚也不用其他人帮忙,将下水一件一件的归拢好。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秦尚已经将所有东西全都整理完了,就连猪大肠也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顿时秦尚那里的味道就消了很多,这一幕让其他人看的很是入神,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下水可以这么处理。 等到烹饪的时候,秦尚独自沾了一口锅,因为调料的限制,秦尚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菜肴。 为了有效的去除事物的腥味和膻味,他还跟张父借了一小坛子黄酒泡下水去味。 炒菜,最重要的是油脂,而猪油则是最好的,先熬出点猪油,然后直接料理猪大肠。 因为猪大肠本身就油大,在不断的翻炒之后,油脂也被熬了出来,等到锅里的油过多之后,炒猪大肠也变成了油滚。 直到猪大肠变成蔬脆的模样才被秦尚一块块的盛出来。 接着便是油炸其他部位,猪肝则是被秦尚留了下来,多泡了一会儿,最后在将其他东西油炸的差不多之后,才将猪肝控血,切片,熬出了一锅香醇的猪肝汤。 油炸是秦尚临时起意,毕竟东北的炸三样可是很出名的,在没有丰富的调料之前,料理这些味重的食物都不是明智的选择,且不说最终好不好吃,味道去不掉可是真正要人命的。 秦尚做出的最终成果,油炸猪下水,一大碗凝固的猪油,外加一大锅鲜美的猪肝汤。 小村子里的人都没见过这样吃猪下水的,顿时都好奇的看过来,对于猪下水味道的恐惧,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尝试。 可是那股香气却诱人的很。 秦尚首先捏起一段猪大肠,入嘴蔬脆,配上一点盐巴的咸味,瞬间在嘴巴里迸发出里。 张初一一直站在秦尚不远处,见到秦尚吃的香甜,便也好奇的拿起一块尝试,一进入嘴巴里,那味道顿时惊呆了。 上下颌快速的咀嚼着,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声音。 这下子,其他人也都好奇的上前尝试,结果口味令每个人都忍不住发出赞美之词。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难行 一开始,黄莺主仆是拒绝的,可是那个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秦尚往她们主仆俩的嘴里塞了好几块之后,她们也就放开了,不光吃了不少,还喝了一碗鲜嫩的猪肝汤。 可以说,秦尚这一手征服了小村子里的这几户人家,结果就是白天秦尚都不能好好休息了,所有人都在向秦尚取经,怎么才能做好猪下水。 一直持续到了天黑,秦尚晚上终于能歇息片刻了,屋子里的黄莺主仆看着他的眼光怪怪的,话也不愿意和他多说。 没人说话正好,累了一天,秦尚感觉自己也不太想干些繁琐的事情。 简单收拾一下,他便躺在了床上,想想在这都耽搁两天了,黄莺主仆的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明天再不启程估计是难以赶上日程了。 这时候秦尚忽然间想起了被自己丢下的‘忠’字门跟‘暗’字门的人了,唐玉生那个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胆子还很大,这一次自己出了一招阴险的,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气急的骂人。 秦奋那个倔脾气不知道有没有找唐玉生的麻烦。 哦,对了,还有某个被遗忘的南下主人公——刘铁柱,怎么把这家伙给忘到脑后去了,该死,现在应该睡觉了,怎么能分心呢? 一夜无话…… 天色蒙蒙亮,秦尚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摇醒了睡熟的黄莺跟知画,小声的说道:“该走了。” 知画一脸的茫然,只有黄莺比较冷静,轻声说道:“确实到时间了,咱们该走了。” 一行人穿戴整齐,秦尚从自己身上摸出十两碎银子放在了枕头下面,踏着清晨的鸡鸣声朝着有夹道的远处走去。 这两天秦尚也不是白呆的,对于周围的情况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大路,众人便放下心来,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去。 附近的村镇几乎都要沿着大路走向集市,天空刚刚翻开鱼肚白,便能看到零零散散的人沿着大路朝着集市而去。 在这群行色匆匆的行人面前,秦尚这样一个三个小孩子的群体,无疑是非常怪异的。 不过谁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样的几个孩子身上,只当是跟着家里人出来,好玩的孩子罢了。 最近的集市离这里也不过十多里路,可黄莺跟知画只走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便受不了了,这让秦尚头痛不已,瞧着太阳高悬,倒也不是很冷,就停下来歇息片刻。 道边上有个荒废的石亭,里面石桌、石墩齐全,屁股一落下,黄莺便跳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小姐?”知画有些奇怪的用手摸了一把石墩子,结果被那刺骨的冷忽的激了一下,一声娇呼想起。 知画眼睛在自家小姐和石墩上来回徘徊,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尚眼睛笑的都眯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硬是没有提醒黄莺,就是这丫头好好感受一下人生疾苦,别动不动就走两步路都走不下来。 没有阳光照耀的地方,配上二两西南风,那身上的冷堪比魔法攻击。 只是一会儿,黄莺主仆便没有了留下来的想法,一路上他们将前面那个同样是孩子的家伙给诅咒了个遍。 后背一阵阴风吹了过来,秦尚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难不成感染风寒了?”此想法一出现,秦尚多少感觉有些荒唐,自己的体质和黄莺主仆不能同日而语的,况且自己身体没有一点预兆,怎么可能就风寒了? 到了集市还是买点风寒药吧!就算身体没有问题,秦尚也打算买点药备在身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用上了。 这个年代药品什么的都属于珍惜品,懂得人不多,很多人都敝扫自珍,懂点草药之事便当作立身之本,更别谈什么交流了。这样就导致很多人见到草药也不认识,更别谈自家备点急用的药品了,这也就导致在没有靠谱医生的情况下,看病吃药成了大问题。 秦尚边走边想,自己那点二把刀的技术根本救不了人,现在他拥有对岐黄之术精通的人一个都没有,疯道士的医术也是凑合,除了岐云老爷子跟那个跟药疯子一样的华千筱之外,还真没有什么高手了,至于自己教的那些后世医院常识,只能改善救人的环境,而不能从实际角度解决看病吃药的问题。 如果不是知识所限,秦尚在构想中还有一个医学院还没开设出来。 这时候,秦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人影,那是一个勤能补拙的家伙,他学习新东西的速度永远比别人慢上很多,可他足够专注、用心,抱着书一天啃不透,就两天、三天,后来跟着岐云老爷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笨鸟先飞,说不得未来的世界就有他的一片天地吧? 就这么想着,秦尚感觉自己的心情突然间畅快了,走在路上的步子也更加欢快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本来的走向注定灭亡,那么我来了,所以改变了。 管他是不是皇帝老子说了算,只要我在,那么世界的发展绝对会朝着好的方向走,即使天王老子说了也不算! 因为南下导致的郁气在这一刻随着朝阳升起烟消云散,秦尚对南下这一趟真的满意吗? 不,他不满意,九州镖局糟糕的环境,‘暗’字门从不按部就班的行动,‘忠’字门的死板。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很迷茫,当初所制定的一切计划真的这样不堪一击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在几百年之后,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人让他去管理过一个公司,作为一个文科生毕业,他能做到的事情少之又小。 一腔热血的创造了秦阳学府,五大学院,面对着打造出的第一批毕业生,他想当然的认为他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可一次次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他所想的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当他发现边上所有人都尊敬他,都爱护他,他时常感觉无所适从,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是神,很多东西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 在这样巨大落差之下,他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这才造就了南下这一趟旅途。 抬起头,太阳光是如此的刺眼,而此行的目的地也到了。 集市并不大,但是那即将火热的场景也初具规模,大大小小的摊位全都支起来了,已经有不少赶集的人相中了货物,开始和老板攀谈了起来。 更有着货郎挑着担子在人群中卖起早茶来了,秦尚凑过去买了几个香喷喷的包子,给边上瞪大眼睛瞧着的黄莺主仆各递上了几个。 黄莺到底是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拿到包子直勾勾的看着,就算肚子已经在叫唤,还是没有大庭广众的咬下去。 秦尚在附近寻了一个摊位,要了三碗开胃的羊汤,便领着两人坐下了。 有了个棚子遮挡,黄莺怎么可能忍不住,就着羊汤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这年头最贵的东西便是马匹,要想顺利南下,光是凭借两条腿肯定是不行的,此时也不是前两天,刘铁柱那伙跟锦衣卫吸引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自己带着两个拖油瓶基本没人能够发现。 只要有驾马车,这一路上怎么也能快点。 吃了饭,找了个客栈,他充当家奴的角色将黄莺两人安排在了客栈里,还吩咐掌柜的给烧了热水,自己则是出门逛了一圈。 马匹在这年头算是紧俏的物品,不仅贵,而且愿意卖的人真不多。 到了市集的角落里,胖乎乎的徐柳被一群客户给围着,而在他的身旁是四五匹精悍的高马。 光是那靓丽反光的毛色,便也明白这几匹马是好马。 此时争马的也就几个人,一个是本地的富户张府的张老爷,一个是县太爷的小舅子马才,最后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凑巧路过本地,因为自己用的马受了脚伤,过来求购一匹。 秦尚挤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几人在激烈的争吵,边上的马匹一共有三匹,三个人分怎么也是够的。 秦尚来之前刚数过身上的银两,这些可都是从那些倭寇身上摸过来的,还剩下不到一百两,买马加马车最好不超过三十两,否则自己这点银子根本支撑不了南下的花费。 可听着几人的报价,忽然间感觉自己这点钱一点都不够啊。 卖马的徐柳眉头紧紧锁着,他倒是不怕卖马,可为了卖马也不至于得罪人啊。 张府的张老爷素来有善人的名声,卖给他倒是合适,但是边上县太爷的小舅子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自己不过一个商人,还不至于为了一点钱得罪县太爷,边上那个富家公子看不出来路,不过眼瞧着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心里犯难的同时生出一计,于是便咳嗽一声,扯开了几人道:“徐某有仨匹马,张老爷想要全买,马爷也想全要,这位公子求购一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某这只有三匹马,也生不出更多的马来,这样如何,某这有一物,要是诸位能说出它的名字,那么某这三匹马具按二十五两银子出售,并且猜中的人有权处置这三匹马的归属。”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争马 听到徐柳的话,本来要迈步离开的秦尚突然间停住了,一时间倒是不着急走了。 马才往前走了一步,靠近着徐柳压迫道:“徐柳,没想到你五大三粗的,人倒是机灵。” 徐柳擦了擦脸,陪笑道:“不过是混口饭吃,马爷您别计较,要是某手里有几十匹这样的好马,您要几匹我给您几匹,这不是大家伙抬举都喜欢我的马,某也不想多挣钱,三匹马,一匹二十五两银子,马匹什么成色马爷您也看到了,为公平可以让围观的大伙都做个见证,谁要是认出我手里那物,这三匹马都归属那人。” “怎么,马才马大爷对自己的见识没有自信吗?”张老爷出言讽刺道。 马才哈哈大笑,踱了几步道:“张老爷可真是会说笑话,论岁数我比你年轻,但要说这见识,我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就怕您老人家年纪大了,临了再打了眼,可就不好了。” 张老爷的脸上顿时收起了笑容,冷哼道:“老夫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两位,请恕罪,小子可能也会横插一脚。”旁边的富家公子拱手道。 马才跟张老爷这才扭过头看向富家公子,瞧着是有派头的模样,不过并不是这附近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外地人? 几户是同一时间,马才跟张老爷就将目光移开了,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区区一个外乡人也想把马给带走,真当土皇帝是白当的? 边上围观的人也是连连嗟叹,张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士绅,马才靠着当县令的姐夫更是本地的土霸王,出门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就一个外地人,也想在虎口夺食,岂不是笑话? 富家公子自然也热听到周围人议论的话了,却一点都不担忧,并且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似乎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云淡风轻一样。 只有秦尚多看了这富家公子几眼,特别是注意到那富家公子身边的几个人,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含有藏不住的杀气。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而且那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刚开始见到刘老大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是善茬,不对,比起张老爷和马才,这个富家公子才是这里最难缠的人物。 徐柳似乎看出了众人之间的火药味,当即站了出来笑道:“都别动气,不过是几匹马罢了,大家别伤了和气。” “姓徐的,就你在这卖了半天的呆,有什么倒是拿出来啊,倒不是拿我等开玩笑吧?”马才不耐烦的说道。 徐柳当即赔笑道:“当然不会,某在这也是有名声的,自然不会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说完,徐柳往前走出几个身位,朝着周围抱拳道:“诸位,麻烦给腾出点空间来,某这就拿出之前偶得之物。” 等到徐柳拿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被那东西吸引去了目光,在阳光下,它泛着好看的绿色,光是拿在手里,圆润诱人,如同珍宝一样。 “诸位,此乃某之前偶得之物,此物之名在此,在场无论是谁,猜中了此三匹马归属具都是他的。”徐柳伸手又拿出一羊皮卷,高高举着。 张老爷生怕别人抢先回答了,便直言道:“此物我知道,不过死玛瑙珠子罢了,此物老夫家里多的是。” “呵呵!”马才不屑的笑了两声,略显鄙夷的说道:“张老爷,说你老眼昏花还不信,玛瑙可有此物通透?依我看,此物乃是水晶球。” 边上的富家公子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是托着下巴在沉思,显然也认不出此物来。 秦尚只是看了一眼,有些愕然,这不是他前世小时候经常玩的弹珠吗?玻璃这玩意儿应该早就应该有了,区区一个玻璃珠不会真有这么多人不认识吧? 为了保证自己没有看走眼,秦尚还仔细的看了好几遍,虽说这玩意儿质感比之前世自己玩的那些强多了,但玻璃珠子也不过是烧制出来的东西,在镜子面前一文不值。 玻璃珠,这是秦尚知道的答案,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叫这个,不过这个答案的正确率明显要很高。 可这个答案由自己说出去,多有不妥,面前这两个本地的土皇帝,是不会容忍自己这样一个小孩在他头上动土的。 秦尚将目光放在了仅剩的富家公子身上,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却也只能赌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尚的目光太过于专注,富家公子似有察觉,转过头刚好和秦尚的目光对到了一起。 周边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场中心的两人身上,倒是没人注意秦尚这样一个半大的小子,而他也利用这一点,竖起手掌,在手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字。 富家公子也不是蠢笨之人,嘴里微微年道:“玻……璃……球……,我要……一匹马……” 似乎知道对方的意思,富家公子看完之后便对着秦尚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在张老爷跟马才还在争论的时候,富家公子突然间开口道:“徐柳,徐掌柜的,小子斗胆猜测它是玻璃球。” 直到富家公子说出名字之后,张老爷哈哈大笑道:“看你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怎么说话如此幼稚,随便编出个名字也能出来蒙骗人吗?” “张老爷,此人一看就是个骗子,不用和他多言,那边的,徐柳,是不是该公布正确答案了?” 马才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姐夫才警告过他,就这几匹马早就已经抢走了,钱都不带付的。 徐柳这时候没有说话,反而是朝着富家公子看了一眼,随后便将羊皮卷打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玻璃球”。 看热闹中也有识字的,顿时大声将羊皮卷上的字给念出来了。 “玻璃球!是玻璃球,那个公子猜中了。” 有人出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年轻人给吸引了过去,这个外乡人竟然猜中了? 马才更是惊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刚才他和张老爷叫嚣的最凶,此刻两人面上都不好看。 作为在这里混着最有排面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被人奚落过面子,顿时心里对那富家公子就记恨上了。 徐柳举起手道:“我宣布,这三匹马最终的归属是属于这位公子的,此物是我偶然从一西方传教士的手里得来的,当初请我请教人家此物之名时,那传教士亲手写下了这几个字。” 这么一说,顿时不少人就兴趣缺缺,此物虽然看起来挺好,却是西方来的。 “区区番邦之物也敢在打明朝的江山出现,此物还取玻璃球之名,夺人眼球,哗众取宠之物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丢了面子,张老爷顿时将那玻璃球给贬低的一文不值。 听闻这话,徐柳很不高兴,心里更是腹诽不已,这又不是刚才那会儿了,刚才您老可差点就将这玩意儿当成极品玛瑙珠了。 马才想了片刻,便一挥衣袖带着人离开了。 没了这尊大佛,徐柳朝着张老爷拱拱手道:“张老爷,此物虽然不显眼,但某之前也说了,谁猜中了,这三匹马归谁,不好意思了。” 富家公子走到马匹面前,看着毛色靓丽的马匹眼中欢喜之意怎么也挡不住。 一挥手,后面自有人将银两递给了徐柳。 张老爷眼馋那几匹马,可自己也是名声在外,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于名声不利,可出言恭贺,又于心不甘,趁着没人注意他也退出人潮走了。 徐柳得了钱财便一拱手,随即消失在了人群里。 周边的人一看没有热闹看了,顿时热闹的场面一哄而散,只是偶尔看向那富家公子的眼睛带着一丝好奇。 富家公子看着还剩下那半大小子,顿时笑着道:“没想到你真的见过那物,说好的,一匹马归你。” 几乎不用人吩咐,便有一个手下将缰绳塞到了秦尚的手里。 秦尚从怀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二十五两银子递给富家公子道:“一码归一码,我给你答案,你替我担了责任,这钱一分不少你的。” 富家公子打量了秦尚片刻,说道:“好,钱我收着,除此之外,我再帮你一个忙,此马先交到我手里,等出了城外三里有一凉亭,到那儿我再把马给你。” 秦尚早就注意到不远处鬼鬼祟祟的身影,便道:“行,此情我承了,我叫商清。” 富家公子笑着回道:“林思翰!” 秦尚听完并没有觉得不妥,可要是刘老大在这里,肯定能认出这人就是和自己有过交易的江南林家大公子林思翰。 两人约好时间之后,秦尚便立马回程,在成衣铺子里买了两身衣服,又给黄莺主仆买了点衣物,就连贴身的衣物都买了不少,真不顾老板娘诧异的眼光,将所有衣物全都包好扛回了客栈。 此时他要的热水也基本烧好了,灰头土脸这么久,得好好洗个澡吃个饭了。 秦尚如此想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十里长亭 知画出门意外发现挂在门口的衣物,顿时高兴地和黄莺挑选起了衣服。 秦尚一共要了三桶热水,此时他已经在房间里舒服地泡了起来,之前黄莺、知画两人在屋子里看着满满的热水无从下手,她们生怕洗完了还换以前的衣物,那想想就很邋遢。 秦尚买来的成衣虽说不上多好看,毕竟也是新的衣物。 黄莺主仆顿时开心的一人分了一个桶,在屋子里一边泡澡,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 而与这里的安稳恰恰相反,在集市还没有结束前,林思翰就已经带着手下牵着马朝着集市之外走出去了。 不出预料,那个尾巴始终跟在林思翰等人的身后,时不时的还有人过来跟他说些什么。 林思翰将一切尽收眼底,边上的手下上前一步笑着道:“少爷,看来咱们真的被当成外地来的乡巴佬了,估计一会儿人家还得给咱们唱大戏呢?” “唱呗,要是阵仗小了,我还真看不起这里的士绅大族。”林思翰一点都没有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感觉,反而有些兴奋。 “少爷,人家就算是唱戏的本事不够,你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老成的林余荣顿时出声劝道。 林思翰对此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荣叔,你就不要骗我了,区区几个毛贼罢了,还能入得了你的法眼不成?” 林余荣眼瞧着自家少爷如此自信的样子,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边上的几个年轻人也是齐齐轻笑,比较跳脱的那个顿时冒出来道:“荣叔,你的传说在林家都传开了,如果连你说害怕这几个毛贼,我们也只会理解成你觉得这几个毛贼不够格,根本不够你一个人收拾的。” 对此,林余荣上去就是狠狠的一脚道:“就知道耍嘴皮子,还传说?你们也希望活得跟我一样不成?” “当然是传说,您老一个人冲出几百人包围的海岛,还杀的对方提起你的名字就胆寒,您可是传说中的黑血剑啊。” ‘黑血剑’这个外号一出,边上的人全都看向了那跳脱的小子。 林余荣的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落魄之色,当年林家出色的小子们,可都是跟他一起出了海的,一条船上的兄弟们,因为他一个人闯了祸,惹恼了当时势力极大的海贼,最终被围困在不知名的小岛上,闯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黑血剑’是敌人形容他杀出岛的摸样所起的外号。 想到这里,右手仅剩下的半边手掌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林思翰走到那跳脱小子的身边,一双眼睛少有的充盈着认真,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下次想清楚了再说话,如果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不介意抽你两个大嘴巴子。” 被打的林永也是暗暗骂了自己两声,家族里早就已经对这件事下了封口令了,林余荣当年尸山血海里逃出生天,硬是折磨了自己一年多才走出的阴影。 林永当即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街道上,他看着林余荣道:“荣叔,是我大嘴巴,您不要往心里去。” 林余荣用左手摩擦了两下右手掌,看着林永扇红的脸颊,一把抓住了对方还想继续扇的手,牵强的笑着道:“不用打了,我是不是英雄那是后来人评说的事情了,不过你也没有说错,‘黑血剑’确实是我,那个代号不过是代表着一段尘封的历史,林永,如果你不想和我一样,到最后身边所有生死兄弟全都死光的话,那牢牢的记住‘黑血剑’这三个字。” “用你这么多年磨炼出来的实力,给你身边的兄弟们造就一个没有危险的后背,你记住了吗?” 林永用力的点着头,对方的话语一字不漏的停在了耳朵里。 不光是林永,边上的其他人也全都听进去这些话了,深受触动。 所谓的风光不过是外人强加给这个落寞大汉的罢了,他内心中所存在的,永远是无法守护自己那群兄弟的悔恨,沉重是这个男人背负起来的所有东西。 林思翰叹了一声气,这是个死结,如果自己没有办法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们这些人就算是将所有相关的话题给禁掉的话,那也无法修复好林余荣心里的创伤。 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市集很远了,路途上还是有着零星的朝着市集而去的赶集人。 林思翰很少见过这场面,觉得很是新奇,不时的停下看看。 不一会儿,林思翰就走到了约定好的目的地,看着这石头砌成的亭台,又看着远处荒凉之色,忍不住眉飞色舞道:“古人所说的长亭外,古道边,也就是这样的风景了吧?” 林家的下人们也是上过一些私塾的,认识字没有问题,可这论起文学上的事情,倒是没人附和林思翰了。 看着下人们都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摸样,这位林家的少爷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自己一个人兴奋有什么用? 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便拿出背着的东西,在长亭里的石墩子上铺了厚厚一层垫子,便歇脚起来了,手指不自觉的在桌子上敲了起来,紧皱的眉头表示他脑子里想着很复杂的事情。 下人们自觉的在他的身边构筑出了一条防线,在任意一个方向有危险,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 正午的太阳也没有毒辣的感觉,地上的寒气却多少被晒薄了一层。 长亭内的音量却令人有种坐不住的感觉,林思翰刚刚站起身准备走走,林余荣迎面走了过来:“少爷,恐怕还得请您多坐一会儿。” “嗯?”林思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一大群恶奴凶仆,横冲直撞的直奔着长亭来了。 在这一群凶人堆里,马才前呼后拥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阴狠之色道:“没想到你买了马竟然还不走,今天你马爷给你个机会,将这三匹马全都献给我,我就饶了你,否则,不光一顿打逃不了,还得下大狱。” “哦?”长亭内的林思翰在林余荣的护卫下走上前来,好奇的问道:“首先,我不认识什么姓马的,跟你也没什么交情,上来你就想要我的马,不妥吧?” “其次,你看我也没有犯罪,你上来就要让我蹲大狱,这也不合适吧?” “最后,我大明朝是有法度的,你让谁蹲大狱,谁就得去蹲大狱,这点我不信,你家又不是开牢狱的。” “不信,那我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睛。”马才一挥手,身边的那些地痞流氓便呼啦啦的朝着长亭围了过去。 林思翰这个时候还很调皮的回了一句道:“我没见过马王爷,但是见过姓马的,歪鼻子塌眼睛,没啥好看的。” 这话一回,马才额头上的青筋立马跳了起来,他怎么可能还忍得住,指着林思翰道:“给我打死他,很残忍的那种!” 林余荣回过头,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少爷,林思翰对此微微耸肩,林余荣转过头去,脸上顿时换了一副表情。 那些原本处在四周的林家下人们,看着乌泱泱的人冲过来,一个个浪叫着冲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了风情万种的青楼女子呢。 场面一开始便形成了一边倒的局势,这些地痞流氓大多是跑江湖的,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良善之民,依靠着有权有势的老爷吃饭。 马才纠集了这样一帮人想着怎么也够了,对付几个外乡人能用到多少人?光是人海战术就能够将对方全都给灭了,顿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待会儿怎么把那个外乡人给踩在脚底下蹂躏个几十上百遍的。 一面倒的局势他预料到了,但是没有预料到的是一面倒的是他这边。 冲过去的地痞流氓,几乎没有一战之力,刚和敌人交上手,顿时骨断筋折,咔擦的声响不绝于耳,惨叫声更是回荡在天际,久久不息。 一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们承受不住耳边的那些惨叫声,已经开始开始出现溃逃的情况了。 马才抓着身边逃跑的家伙们往前拽,不断的咆哮道:“不准退,你们都给我上,给我上啊,不过是几个人,你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了。” 就在马才如此疯狂的时候,林余荣已经注意到他了,他像是一柄利剑直接插进了地痞流氓的心脏处,笔直且飞快的朝着马才的方向移动。 一拳,从被扯着的地痞手上挥了出来,那个杀神所带来的的压迫力令地痞都不管马才的身份,直接一拳将后者鼻子给凿喷了血。 脱离马才范围的地痞逃一般的飞快溜走了。 马才捂着鼻子吃痛不已,可看着已经不断接近的林余荣,恐慌笼罩了他全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苟延残喘的朝着前面跌跌撞撞的跑去,生怕落后个一步就被抓住了。 刚才有多得意,他现在就有多后悔。 他真的低估了林余荣的实力,也高估了那群地痞的战斗力,面对人形机器,挡在前面的那些人惨样子真吓到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地痞了。 以林余荣为半径,五米之内都没有人敢近身,光是他一个人就撕开了一个尖刀大口。 马才跑了没有几步,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抓住了后领子。 “别杀我,我姐夫是县令,你们动了我,我姐夫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下大狱 林余荣根本没有听这家伙到底在喊些什么,就这么拖着往回走,这一幕给所有人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林永这小子更是欢呼了起来,好像抓着马才的人是他一样。 头领都被抓了,能跑的地痞流氓基本都跑光了,剩下腿脚断裂跑不了的,基本都在爬,咬着牙也要逃走,这帮家伙也太不是人了,就这还是没啥本事的外邦人,那什么才是有本事的? 这些地痞流氓肠子都悔青了,为了一顿饭差点将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一个个心里可恨死马才了,管他有什么当县令的姐夫呢,得罪了这些强人,有没有命活着还不一定呢。 没有了敌人,林家的下人们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像是看猴戏一样将马才围在中间。 “咋,这就是刚才气势汹汹的那个,怎么还哭了,哭得这么惨呢?” “尿了,你们看,这家伙竟然尿了。” …… 众人瞧着马才鼻涕眼泪一大把,还浑身发抖的样子全都哈哈大笑起来,跳梁小丑就是跳梁小丑,就算是给他皇帝的身份,也不过是扶不起的阿斗。 林余荣一抽鼻子,顿时满脸嫌弃,手里一使劲便将马才给重重的甩了出去:“真你娘的丢人,臭烘烘的,一点都没个男人样子。” 马才重重摔倒地上,顿时又打了几个滚,身上沾染了稀疏的泥土,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林思翰对这家伙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没了兴趣,狐假虎威的小角色罢了,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中。 “林永,这位马大爷不是说想让我们下大狱,受受那牢狱之苦吗?你把这家伙给我拎到县衙去,好好的问问这里的县令,这里还是不是天子的天下了?” 马才听到对方要将他送到县衙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可脸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唯唯诺诺的趴在地上,将自己卷缩成球形。心里却一直阴狠的想着,等回到县衙之后,怎么将这伙外乡人给弄死。 林永看着尿了一裤子的马才,嫌弃的要死,便捏着鼻子道:“少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将这家伙‘安全’的送到县衙。” 林永故意将‘安全’两个字咬的很重,朝着林思翰行了一礼,便像是拖死狗一样将马才拖着走。 长兴县今天发生了一件怪事,先是市集上远近闻名的张老爷丢了面子,县太爷的小舅子也在外乡人面前吃了哑巴亏。 这些都不如下午的事情见的怪。 作为远近闻名的土霸王,马才竟然被人像是死狗一样在地上拖着走。 这一幕可谓是大跌眼镜啊,中午的时候,还见到这位仁兄纠集了好几十个地痞流氓,可谓是声势浩大的出了市集,没想到这会儿功夫便回来了。 那满脸的血迹,混杂着鼻涕眼泪,根本没法看。 身体所过之所,留下一串串无法言语的味道,路上的行人唯恐避之不及。 还有些看不清的路人奇怪的看着这边,直到听到有人喊着:“那个被拖着的是马爷。”才一个个的恍然大悟。 这可真是马王爷打了眼,阴沟里翻船啊。 马爷的威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出个门,前呼后拥,凶奴恶仆,龇牙咧嘴,碰上不满意的事,上来就是一顿毒打,这长兴县不知道多少人遭受这家伙的荼毒。 告官?这家伙的姐夫可是县太爷,执掌一县人的生死,敢去衙门的人被整的生不如死,到了后面,已经没有乡民愿意与县衙的人打交道,一个个心里不知道憋着多少气。 “活该,真要打的更惨一点才好。” “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恶人竟然还有如今这时候,要是有画师在,定要将这大快人心的摸样画出来,放在家里让我天天开心一下。” “做到这一步,这也是个好汉啊,可惜了,这马才再不堪,到底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这外乡人如此做法,定不得善终啊!” “也不一定,这好汉如此大摇大摆的,说不得是上面的人知道我等受了这姓马的荼毒,专门派出的好汉呢?” “好汉拖着这贼厮的方向好像是县衙啊,我等不如跟着一齐去看看,若是好汉为我等除了这祸害,我们也好为恩公立块长生牌,好生供奉着。” “走,同去!” …… 林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拎着一个废物走了一圈,周围人已经快要将自己当神一样看待了。 这也就说明了,手里拎着的这废物平时到底作了多大的恶。林永也是平民百姓出身,家里原本是有点农产的乡里人,可就是因为恶霸利用灾年将田从家里夺走,导致家破人亡,后来被林家收留,才改名林永。 恶霸?一想到这,手里顿时使了点劲,做了点小动作。想要一路上安安稳稳的走到县衙?哪有那么容易,不让你尝点苦头,我就不是林永。 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县衙,县衙的小吏跑的鞋子都掉了,到了后院里,看到县太爷正在躺椅上悠闲的睡觉时,磕磕巴巴的道: “县太爷,不好……不好……不好了,马……马爷……马爷他……” 被吵了午睡的尚从厚顿时脸色不好了,冷色哼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吏擦了擦脸,指着外面道:“大老爷,你可看看去吧,马爷……马爷他……” “怎么?马才那个家伙又惹事了?”尚从厚脸上瞬间露出了不悦之色,这个小舅子隔三差五的就给自己惹点事上身,要不是这小舅子还算懂事,每次都拿雪花银来孝敬自己,他早就把那黄脸婆给休了。 “不,不,不是,”小吏一急脸上顿时冒起了汗,“马爷……马爷……马爷他被人拖过来了!” “什么?”尚从厚瞬间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凝聚满了怒气。 尚从厚还没来得及生气,县衙外的堂鼓被人敲了起来。 “大老爷,估计是那人敲鼓了!”小吏立马叫道。 尚从厚也是个忍不住气的,脸色红怒的道:“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人,竟然敢在我长兴县抖威风,县老爷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他的头硬,还是我的狗头铡硬。” 说完,尚从厚正了一下衣冠便朝着县衙里走去。 坐在自己专属的位置上,才拿眼睛看向堂下,一个看起来很是精壮的青年,手里提溜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灰头扑脸,浑身脏兮兮,一片红,一片脏污,乱糟糟的就像是从乞丐堆里跑出来的极品乞丐一样。 这玩意儿是我小舅子? 尚从厚眼神恍惚了一下,几乎没有认出这到底是不是个人。 可根据大体的轮廓,这家伙绝对是自己的那个小舅子,这被折腾的根本看不出人样子了? 这可是在自己的长兴县,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小舅子被人打成了这样?还有没有人将自己放在眼中? 顿时他怒发冲冠,像是雄狮一样敲响了惊堂木:“大胆,堂下凶徒,竟然如此光明正大行凶,来人,给我将这家伙压下去先打上二十大板。” 听到这话,地上那摊烂肉一样的家伙呜呜的叫了起来。 仔细的看去,他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卸掉了,看着着实可怜。 边上的衙役这种事见多了,看到令牌落地,顿时上前便要架着林永。 林永怎么可能束手待擒?瞧着县衙上坐着的官老爷:“官老爷好大的威风,竟然看都不看,就将我定性为凶徒?” “你行凶之恶,在场众人俱是有目共睹,打你是天理昭昭,不光要打,还要将你收押,依我大明律例处理。”光是一连串的漂亮话,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林永被气笑了,大明律例?你配吗? 看着想要动手的衙役,林永丝毫没有客气,漂亮的两脚踹出去,那两衙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台上的尚从厚顿时喜从心起,立马扔下一块令牌道:“此乃绝世凶徒,竟然当庭行凶,衙差们给我将这家伙抓起来,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场外围过来的那些民众们,看的心里揪心不已,一个个捶胸顿足。 如此好汉,竟然被狗官如此冤枉,天理啊,什么时候你照照我长兴县啊。 宫里的天子啊,你睁眼看看你的子民吧! “哈哈!”看着如此县令,林永顿时大笑,抽着已经拔刀的衙差们,指着坐在官椅上的尚从厚道:“狗官,你竟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如此行径,你怎代天子牧民?” 尚从厚听言,更是大怒:“凶徒如此嚣张,本老爷必定要将你明正典刑!” “就凭你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县令?”林永从自己怀里摸出一物,高举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此物是什么?” 那些衙差们只看到林永手里举着一个令牌,他们并不认识,只觉得那物挺好看的,而堂上的尚从厚却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住手!”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林永直勾勾的看着尚从厚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长兴县的大狱是不是姓尚的开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独行 “哟,这是清理过一番了?”林思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秦尚,打趣道。 秦尚打量了周围一眼,随后道:“那些喽喽你都解决了?” 林思翰看了一眼后面娇俏的黄莺主仆,点点头道:“解决了,费了点功夫,好在马保住了。” 对方说费了点功夫,这句话秦尚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林思翰的几个下人身上只是染了些灰尘,来的路上还能看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地痞流氓,这些都足以说明林思翰这几个手下不简单。 对方不愿意多说,他也不愿意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点到为止,大家都好。 “看样子你们身边并没有大人,你们往哪儿走,要是顺道我可以捎你们一程,这样省的你们路上不安全。”林思翰好意的问道。 秦尚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和家里的大人只是暂时走散了,再往前走就到了我们约定的集合地点了。” 这么明显拒绝的意思,林思翰自然是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这马归你了,我们就此别过。” 秦尚同样拱了拱手道:“林大哥,多多保重。” 林思翰报以一笑:“你们才要保重。” 等到秦尚三人跟马匹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远方,林思翰才说道:“商清,这孩子绝不简单,看似实在,实则老道圆滑,若是让此子有机会考取功名,将来的大明必定有他一席之位。” “少爷,这孩子我看着也和平常孩子挺不一样的,不过走错了路,将来啊,不一定有多大出息。”林余荣说道。 林思翰指着上空说道:“有些人啊,生下来就该有什么命,不过这一切你我不知,只有天知道。” “要是上天真的知道,也管不过来人间这些事。”林余荣想起了刚才那些混账,无奈的叹息道。 林思翰倒是重新坐在了长亭里,眼睛中射出一股厉色道:“上天管不了的事情,我们管,林永身上有锦衣卫给我的令牌,这一次我们就拿这头蠢猪给上面交差吧,大小算个案子,落落他们文官的面子。” “少爷想的周到,可锦衣卫那边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您现在接了锦衣卫的差事,老爷那边,恐怕不好交差啊!”林余荣担忧的说道。 林思翰摆摆手,一脸不在乎的说道:“现在想这些有何用?你能让锦衣卫把牌子给拿回去吗?林家确实是耕读传家,但从我们开始吃了海上那一份开始,所谓的耕读只不过是少部分人的权利了。” “现在在南京做官的那些长辈,能护得住林家多久?与我同辈的后来者,出了几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现在我们缺少的不是读死书,认死理的官老爷,能够给予家族未来便利的职位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锦衣卫虽然多为鹰犬之辈,不过是朝堂之上风云诡谲,若是遇得明主,锦衣卫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再不济,可以利用职权为百姓做点事,这些贪官蠹役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一个个吃的膀大腰圆,百姓活得饥不果腹,我若没有锦衣卫这等生杀予夺大权,怎么为这些饱受折磨的百姓做主呢?” “少爷高义。”林余荣不禁敬佩道。 林思翰只是笑笑道:“我是个没出息的,只能做些没出息的事情!” “少爷,我是林家子,但少年时也行走过江湖,深知父母官的重要性,若是遇不到一个好官,那百姓的生活非常艰苦,若是一年到头没灾没病的还好,落个温饱,若是灾年、荒年,上有狗官欺压,下有盗匪横行,那才是真正的民不聊生。”林余荣唏嘘的道。 “是啊,天高皇帝远,这帮家伙真当大明法度是空有其名了,现在不一样了,我林思翰在这一时,就会如一把刀悬在他们头上。”林思翰眼中散发着厉光。 众人看着林思翰眼中冒出火热的光芒,齐齐拱手道:“吾等愿誓死追随少爷。” …… 秦尚还走了一段路之后,两个女孩子已经受不了了,黄莺气鼓鼓的发牢骚道:“你倒是个木头,好不容易买了匹好马,却是不骑,我和知画脚都磨破了,你莫不是欺负我们?” 秦尚回过头,略显无语的道:“大小姐,你们会骑马吗?” “谁说我不会,本小姐在出远门之前就已经学会骑马了。”黄莺不甘示弱的回道。 这倒是令秦尚微微一顿,是啊,他也没问过人家,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不会骑马呢?该死,他先入为主的观念没改过来,要是在后世,非要给扣上一顶破坏男女平等的帽子不可。 “会你不早说?”秦尚自然不会轻易承认自己错了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辩论不过了? “你又没问,我怎么说?” “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 “那你不会问我吗?” “那你怎么不先说?” “你……你无赖!”黄莺什么时候跟人这样辩论过,秦尚的无赖打法瞬间将她说崩溃了。 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里,嘴角倔强的将眼泪逼在了眼眶里。 “坏人,坏人,打死你!”知画一看自己小姐受欺负,顿时便冲上来,一顿粉拳冲击,就是力道差了些,要是力量再大点,说不定能将秦尚推得摇一摇。 秦尚也懵了,自己说什么了?怎么怎么就哭了? 不过是拌了几句嘴,至于吗? 下意识的,秦尚以成年人的思维去考虑了,丝毫没有想到人家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 平时的黄莺端庄、聪慧,可这一路上经历的事情太过于繁多,对于一个时年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于沉重了。 这一路上对于秦尚的怨念也从来没有停止过,说实话,一个孩子能够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了。 毕竟就算再妖孽,也不是秦尚这样活了两世的妖孽。 秦尚丝毫没有过这样的顾虑,看着对方哭得惨兮兮的,不由挠挠头,道歉?合适吗?可随即他又想起了,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道歉也不跌份啊? “咳,对,对不起!”秦尚别过头去,脸颊少有的红润了起来。 这都多久了,咬牙坚持多久了?黄莺不知道,没有了黄俊在身边,她就像是缺少了主心骨,面对着迷茫的路途她苦苦支撑,秦尚这个人她了解的不多,但目前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带着害怕、迷茫、苦恼等多种心情不断的煎熬着,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撑住一切,完美的完成任务,给祖母带回一个惊喜。可这路上的一切太过辛苦了,名叫商清的家伙更是一个坏种,变着法子骗自己,欺负自己。 这一哭下来,梨花带雨的,这一阵子积累的委屈和辛苦一下子迸发出来了,怎么也憋不住。 “你道歉,……道歉,人家就会……就会接受吗?”一边抽涕,黄莺一边道。 “那你想要怎样?”秦尚很直男的问出来。 黄莺慢慢的止住了哭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偷偷的瞄着秦尚,忽然间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淑女,顿时小脸红透了,像是苹果一样。 “还说怎样,等到见到黄俊,我肯定告你的状,让他狠狠的打你屁股。”知画心疼的抱着自家小姐,嘴里却恶狠狠的露出了小虎牙道。 气势是有了,可是声音方面却是缺了些威慑力,怎么听都觉得太过于娇媚了。 这妮子若是活在商周时期,绝对是惑乱众生的妲己。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黄莺倒是显得害羞了起来,面对着秦尚的气势没有那么足了,除了祖母,她还没有这么丢脸过。 这一次面对的不仅不是家族内的任何一人,并且还是一个异性,黄莺多少有些慌张。 长时间的教养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好像恢复成了最真实的那个她,可这种感觉又使她有些彷徨,她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感觉。 秦尚看着红肿眼睛的黄莺,心里升起愧疚之感,自己好像太过孩子气了,按理说自己都已经活了两世了,就算不会照顾人,至少也会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弄成这副样子,只能说他很失败。 “我扶你们上马吧,再走一会儿,到前面就是湖州府,今天晚上我们在湖州府歇息,到了明天,再找人买副马车,到时候再走就方便的多了。” 到底秦尚的话起了些作用,黄莺跟知画踩着秦尚的胳膊上了马。 要是两个大汉,坐在马背上铁定不行,可两个小姑娘却是刚刚好。 知画一坐上去,就紧紧的抱着黄莺的腰,好不容易坐稳了,扭过头却朝着秦尚瞪了一眼,又哼了一声道:“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让我们原谅你,到时候我还是会跟黄俊告你的状,打你的屁股。” 秦尚已经看开了,若是跟两个小丫头计较起来,那自己也太没肚量了,只当是小孩子的仇。 往前走走,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归安县的范围,终于不再显得空旷,多多少少能够见到一些密集的村落了。 哪里像是之前在张嫂他们家那儿一样,就三五户人家,要是遭了贼,恐怕都没人发现。 到了下傍晚的时候,秦尚等人终于走到了归安县,说句实在的,他的双腿都快要跑废了,要是再没有马车他自己估计也得罢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无迹可寻 扬州府的锦衣卫临时驻地,陆新如受到了来自湖州府的加急信件。 打开来看了一下便微微笑了起来,林思翰这家伙第一次动作有点小,打了个喷嚏就想交差了? 陆新如顿时轻笑了起来:“给我回一封信给这个家伙,就写一句话:不要耍滑头。” “大人,这会不会太简单了?”执笔的锦衣卫问道。 “就这一句就行,他知道应该怎么做。”陆新如说完,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桌上还剩下的两封信上。 第一封是姜明寄过来的,光是有着一个顾峰武,还是无法破解漕帮背后的那些事,再看向下一封信件上时,陆新如脸色极其复杂。 这是一封北方的信件,也是封家书。 如果可以的话,陆新如是真的不想拆开这一封信,但自己的命运归属还是在家族的手里,神色复杂的打开这封信。 “真有意思!”陆新如看完之后,脸上瞬间被落寞的神色铺满。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陆新如这个公认的工作狂人少有的空岗了。 “我难道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吗?”陆新如心里充满了烦躁感,对于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怨念。 漫无目的的冲进一家酒馆中,要了一堆的酒便灌了起来。 边上的客人们全都看傻了,一口菜都不吃,狂喝酒? 不过那些人看着陆新如一身华丽的衣服,也不敢上前说话,直到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帅气的青年。 …… 掌柜的看到青年过来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大少爷,您瞧瞧那边,要是喝出事来,咱们这可怎么办?” 秦礼摆了摆手,示意掌柜的不用说了,径直便走到了陆新如旁边坐下,自顾自的拿了个碗倒了杯酒道:“兄台,苦味佐酒岂不是太孤独了,我陪你喝来。” “你什么人?凭什么跟我喝?”陆新如的眼睛已经迷离了,看着眼前的人都是模糊的,却本能的排斥了起来。 被拍掉碗的秦礼也不生气,继续拿了一个碗,给自己重新倒了一碗酒,同时还给陆新如倒了一杯。 “喝酒莫问来路,干了!” 秦礼将两个碗碰到一起,自顾自的喝掉了自己的那一份,陆新如醉醺醺的样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拿起碗也一口灌了下去。 就这样,两人你一碗,我一碗的,斗了个你来我往。 …… 刘铁柱等人在没了秦尚踪迹之后,便失去了南下的目标,本来是留下来到处搜寻的,没想到天一亮,黄俊等人便直接走了,也不跟他们一起留在这里搜寻。 一千两银子到手了,可是刘铁柱却失去了搜寻的目的。 宜兴县就算是再留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天色到了中午,外出的卢大等人回来了,一个个带着满脸的倦色,到了屋子里,先拿起桌上的温水一人喝了一碗,暖了暖身子后才道:“老大,没用,这周边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摸过了,根本查不到黄莺他们跑到哪儿去了。” 这些刘铁柱早就已经想到了,秦尚要是真的想躲,你们能找到就怪了。 要是不留下,刘铁柱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他现在在赌秦尚无缘无故的失踪,凭借那家伙的精明,肯定是在计划着什么,不光如此,他甚至还察觉到除了尚哥儿之外,还有一些人在背后帮着秦尚做事。 距离秦尚消失已经过了三天了,要是真有什么意外,就算是现在找到也于事无补了。 “我们准备回程!”刘铁柱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一样,如斯说道。 “回去?”卢大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回去,”刘铁柱继续说道:“就算是我们将这方圆百里之内全都搜过了又能怎么样?黄莺都已经不见三天了,这附近的地盘我们已经掘地三尺了,再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锦衣卫的人你们也看见了,那些夜里偷袭的人你们也看见了,兄弟们有不少人还躺在床上呢?你们就看不见吗?” “留下,我们凭什么留下?就凭你们守夜的时候都打瞌睡吗?还是说凭借你们都没主顾反应快的速度吗?” 刘铁柱的愤怒直接压不住了,吼出来的声音让几个旗主都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没有怨言?怎么可能。 秦尚南下,这本不是既定的行程,尚哥儿看似对一切漠不在意,一路上的表现却是对九江镖局不满意到了极点。 刘铁柱对自己这帮兄弟本来挺满意的,现在那就是极度不满,这一路上的表现令人失望至极,尚哥儿消失的消息要是传回去,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轩然大波。 “老大,我们再找找吧,我们一定督促兄弟们用心找找。” 卢大等人齐齐发声道。 “不了,”刘铁柱揉了揉有些疼的头,说道:“继续耽误下去不过是耽误时间罢了,这一次南下我深有感触,一次简单的夜袭,还是在我们布有严密防护的情况下,可谓是一塌糊涂。” “这一两千两银子不是人家给我们的辛苦费,这是在打我们的脸,九州镖局的脸都被丢尽了!” 刘铁柱从来没有说过狠话,就算是训练的时候,跟大家伙都是有说有笑的,甚至更多时候都混在一起玩,从来没有发过一次火。 就算是出任务的时候,对待大家也都是和蔼可亲的,一点没有架子。 这一次一改常态了,卢大等人齐齐噤声。 刘铁柱看着这群人的样子,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他以前一心要将九州镖局打造成一个大势力,却没有想到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九州镖局的人是多了,可质量上却无限制的下降了。 想要达到秦尚当初的目标,九州镖局必须发生改变,否则就算是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 卢大等人此刻心里各有各的想法,对于刘铁柱一时的改变,大多数还有些不适应,只是没有想到,真正令人受不了的日子还在后面。 至少目前,九州镖局所谓的生死镖成了一则笑话。 刘铁柱壮士割腕,南下这一单生意,在江湖上会造成什么流言蜚语,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执意将九州镖局的所有人都给拉回南直隶去。 原本散布在外的镖局兄弟们几乎同时受到了集合的命令,在所有人都奇怪为什么朝令夕改的时候,刘铁柱直接宣布北归的命令。 生死镖在这一刻化为乌有,热血被浇灭的那种心情顿时回荡在每个人的身上。 …… 黄俊将其他仆人们都遣回了南直隶黄家的私宅里,本来想留着他们照顾大小姐的,现在大小姐都不知所踪了,他们跟着自己自然成了累赘。 好歹南直隶有之前买下的私宅,加上一些生意铺子,这些仆人们在南直隶还能活得下去,至于他自己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来之前老主人千丁玲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大小姐,可如今大小姐踪迹难寻,漕帮风云巨变,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推倒了。 更可怕的是,锦衣卫这只看门犬不在京都守护皇帝老儿,竟然跑到南边来了。 在没有了任何支援的情况下,黄俊想到了老主人在来之前推荐的人,找到那个人也许有办法。 破旧的小酒馆里,好像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老翁躺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旁边摆着一个小碳炉子,上面温着一壶酒。 淡淡的酒香飘荡在整个小酒馆里,饶是喝惯了烈酒的黄俊,也想要赞叹一声好酒。 可现在明显不是喝酒的时候,微微咳嗽两声才道:“夜雨风来楼外楼!” 躺椅上的老翁立马睁开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对方:“江去阔舟横渡波。” “醉听风雨醒听筝。” “碧海云上愁断曦。” “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故人来访,说明你的来意吧?”老翁似乎不怎么关心来人的身份,直言道。 “前辈,晚辈是福建而来,名叫黄俊,我们黄家有一个大小姐,叫做黄莺,此前因为……”黄俊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便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生怕惹得面前这位老人家不快。 老翁点点头,说道:“目前,黄莺应该没事,锦衣卫插手进来,事情会复杂很多,之前锦衣卫是为了漕帮而来,只不过凑巧抓到了你黄家的踪迹。” “根据各方目前发过来的消息看,锦衣卫那边仅仅知道有一个和漕帮做交易的存在,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你们是谁。” “前辈,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出去办事基本都是在用假名字。就算是漕帮的大当家也仅仅见过我们几面而已,其他人更是对我们一无所知。”黄俊连忙解释道。 老翁笑着道:“若是你们不小心行事,根本来不了这里和我见面,不要将锦衣卫那帮人当成废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锦衣卫卧虎藏龙,有些查案缉凶的高手会像狗鼻子一样好灵敏咬住你的尾巴的。” “这一次算你命好,再下一次,你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第一百二十章 佛郎机人 黄俊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面对锦衣卫的存在,他天然的会感觉到危机感。 大小姐不见,连带着锦衣卫的降临,让他产生了大小姐可能被锦衣卫抓走的嫌疑。 因为外界势力不明,光是靠着九州镖局那帮粗汉子,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与其跟着耽误时间,不如自己想办法。 至于那一千两银子,黄俊是故意留下的,万一小姐找到了,恐怕还得找九州镖局的人来护卫。 不是为了别的,单以江湖人来说,能够有虎元帅这身手的几乎没有多少,至于一路上九州镖局其他人的表现,也都远超一般镖局的水准,这才是黄俊故意交好刘铁柱的原因。 “前辈,事已至此,不知道您老人家有什么高招?” 老翁继续躺了回去,屋子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火炉子里的火滋滋燃烧着。黄俊看着老翁也不敢多言,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没有多久,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爷爷,我来啦!”进了门小姑娘看到黄俊的存在,脸色立马一变,捂着嘴巴道:“爷爷,家里有客人你怎么不说啊?” 老翁笑着道:“是汐儿啊,过来。” 东方文汐朝着老翁调皮的做了个鬼脸,说道:“爷爷,你都不告诉我家里来客人了,我才不过去呢!” 黄俊看着爷孙两在这吵,顿时便懵了,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 老翁顿时板着脸道:“汐儿,又调皮了不是,这是爷爷一个故人之后,此次来是找爷爷办事的,你不得胡闹!” “哼,”东方文汐不高兴的掉过头道:“本来我爹让我给你带饭的,这下子我不高兴了,饭你自己吃吧!” 老翁咳嗽了两声,从椅子上起了身,摆出和刚才简直是两个态度的样子道:“汐汐啊,是爷爷不对,爷爷不好,你留下等会儿陪爷爷吃饭好不好?” “不好,你刚才对我那么凶,我要回去找爹去。” “你爹有什么好找的,留下陪爷爷,爷爷给你买好吃的。” “好吃的?那我还要好看的衣服!”东方文汐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好,好,汐汐要什么,爷爷都给买!” 站在一边的黄俊感觉自己会活不长,这前辈应该是个大人物,自己见了他这么卑微的一幕,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哄好了小孙女,老翁似乎才注意到黄俊,看着孙女在外间摆弄饭菜,他才开口道:“老夫已经退出江湖好几十年了,说句实话,你家那个老太君当年还混着的时候,我就已经金盆洗手了。” “本来这江湖事我已经不管了,但是那老太婆把你指引到我这,以我们当年的交情,你这忙我自然还是得帮的。” “这些年,我的势力基本移交给我儿子管理,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也给我面子,能查到多少老夫保证不了,但能够告诉你的是,这件事能出全力,老夫绝不搂着劲。” 听个开头,黄俊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可听到后面的话,顿时脸色狂喜,立马抱拳行礼道:“多谢前辈!” “还吃不吃饭了,再不吃饭,我可走了哦!”东方文汐摆好了桌子,瞪着眼睛气鼓鼓的道。 老翁听到孙女的话,顿时换了个面孔,一脸讨好的笑着道:“让我们汐汐等急了,爷爷错了,爷爷错了,这就来,这就来。” 一连好几个重字句,老翁说完之后才又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着黄俊道:“来者是客,你也来迟一点吧!” …… 说句实在的,如果有选择的话,秦尚下次绝对不和女生走远门,太难伺候了,走路说脚疼,身体受不了,坐马车,一会儿说晃,一会儿又说颠簸的受不了,临时吃个饭,又说饼子太干,难以下咽。 可以的话,秦尚真想给这主仆两一个耳刮子,大姐,我们是逃命,又不是去旅游,你们是想把自己命搭上还是咋滴? 黄莺看着面前脸色不断变幻的秦尚,立马放下手里的热粥,问道:“你心里是不是在编排我们?” 秦尚连忙摇头,说道:“我在考虑我们明天怎么走,这附近的山坡高大,遮掩度太高,十有八九会有贼人出没,我们要想安全的走过那里,必定要有对策才行。” “什么对策?”黄莺顺着嘴问道。 秦尚都快疯了,一想到黄莺之前的睿智,现在真想拿头撞墙,大小姐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见对方不说话,黄莺刚想追问,却忽然间反应了过来,是啊,人家在想对策,自己还问是什么对策。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根本没等对方回答,黄莺便放下碗筷走开了。 “小姐,你吃了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吗?”知画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粥水问道。 黄莺则是回道:“我去如厕!” “哦,”知画点点头,双眼紧盯着锅里渐渐泡开的饼,马上就可以吃了。 是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点东西,三人接着赶路。 有着马车确实方便的多了,最起码比走路要暖和多了,马车的体积对于成年人来说不大,但对于还是孩子的他们来说却是刚刚好。 之前在归安县的时候,不光置办了锅碗瓢盆之外,其它家当也置办了不少,其中最多的是衣服被褥。 躲在马车里面的两个丫头,几乎是睡在了被海里,被一大片的被褥给埋在了里面。 赶车的秦尚,里一层,外一层,身上也裹了严严实实。 就连脖子上也围了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仅仅露出个眼睛在外面。 赶马车毕竟不像是走路,走路身上能产生火气,以秦尚的抵抗力自然不成问题,可赶马车又产生不了热气,还得经受寒风的侵袭,不要说暖和了,身上有点热乎气就给你吹走了。 等再往前走,秦尚突然间发现路面不对了,四面的高地好像比之前要高了很多,而且地面也更难走了。 正当秦尚疑惑的时候,迎面走来了几个长相奇怪的家伙。 头发颜色各异,眼睛珠子颜色也和中原人大不一样,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好像吃了很多的苦,样子和乞丐有的一拼。 秦尚有些诧异,这可是内陆,怎么会有外国人? 一般来说这些家伙是基本不会上岸的,因为做生意在海上做就可以了,上岸了他们不一定赚的比海上赚的多。 况且还是在这种穷乡僻壤,谁做生意会跑到这么穷的地方来? 秦尚一连串的疑问没有人能解答,马车里的黄莺主仆似乎也察觉到外面的声响,便齐齐伸出头来看。 当看到佛郎机人时,知画便叫唤道:“小姐,有妖怪,好吓人的妖怪。” 黄莺白了她一眼,道:“平素就知道吃,这是佛郎机人,不是什么妖怪。” “佛郎机?佛郎机人是什么?”知画眼睛里充斥着浓浓的不解。 “就是大明以外的人。”黄莺讲了一句,便将眼睛看着那几个佛郎机人。 不愧是大家族的姑娘,佛郎机人都认识,秦尚心里想道,福建那地方临近海域,估计佛郎机人还是很常见的。 前方的佛郎机人似乎也看到了这辆马车,顿时一个个的全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齐齐的朝这边大呼。 他们嘴里念叨着的那些,秦尚听了个大概,没想到他们说的东西竟然是后世令无数学子都头疼的英语,不过那些佛郎机人估计也没想到秦尚能听懂英语。 他们喊得那些大概意思是:有马贼,抢了他们的货物,帮帮我们。 看着这些佛郎机人,秦尚觉得很有意思,心里同时升起了其他的想法,要知道在郑和下西洋之后,宝船图纸被一把火烧光,大明从此就基本上与海洋无缘了。 海船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与大明相反的是,此时的欧洲可是在发生剧变,y国的战船可是从没有停止过发展,幸好当时秦尚比较喜欢船只发展的历史,知道现在y国拥有的战船可是杀伤力很强的。 一想到这里,秦尚便动起了歪脑筋,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战船。 一支可以武装自己的战船,为了战船的事情他都快烦恼死了,工学院的技术根本突破不了核心的一些东西,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个首领亲自下场找战船。 “excuse me!”秦尚一出口,便是标准的eg。 这顿时惊呆了对面的佛郎机人,他们看着秦尚就好像看到了上帝一样的震惊。 “哦,上帝啊,你竟然会说eg。” 秦尚微微一笑,露出最人畜无害的表情道:“是啊,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我遇到你们,并且给予你们帮助,如果不是上帝,你们根本不会遇到一个懂eg的人来帮助你们。” 这些佛郎机人,顿时一个个双手在胸口画十,一个个口赞上帝。 “小姐,他们是在说鸟语吗?”知画表示完全没有听懂,脸色呆呆的。 黄莺此时脸色不太对,看着秦尚和对面的佛郎机人交流,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安之意,至于知画的话,她根本无暇顾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屋漏便逢连夜雨 沟通中,秦尚觉得这伙人很有意思,只是有个词语他很在意。 刚见到这帮人的时候,他们喊了一个词语,秦尚的英语水准着实不高,但是这个词语给他的感觉可能是个专有名词。 “yfox?” 这个困惑仅仅在秦尚的脑子里过了一下便忘了,为了拉拢这几个佛郎机人,原本留着路上吃的东西这会儿便拿了出来。 佛郎机人不知道是有着怎样的遭遇,看到秦尚生火做饭,一个个就差将秦尚当成上帝供起来了。 等到他们一人捧着一个碗,将粥水全都喝进肚子里的时候,全都朝着秦尚竖起了大拇指:“商清,你是个好人啊!” 呵呵,我是不是好人我自己不知道吗?秦尚脸上摆着笑,心里就差骂出声了,同时对于这些佛郎机人说废话的本事有了个新的认识。 通过一番闲聊下来,秦尚差不多认识了几人。 领头的叫做哈特尔,其余几个大胡子跟哈特尔一样都是基督教徒,至于来到这的目的是为了去南直隶做生意。 只不过刚走到这附近便遇到了马贼,席卷了他们的货物,将他们掠夺的一干二净,连口吃的都没给留下,在这附近已经晃悠了两天,一口饭都没吃上。 这一顿饭,一下子吃了秦尚三天的食物,幸亏秦尚来时准备的多,不然真不一定能撑多久的。 看着这六个长相奇特的大胡子,秦尚心里有了其它考量,带着的话,这一路上估计不好走,首先一辆马车铁定不够的,但是再出钱买一辆马车的话,秦尚身上仅剩下七十两纹银外加一些零碎钱财了。 “哈特尔,你们此行有目的地吗?要是一直没有钱财,你们估计会回不了家的。”秦尚如此说道。 吃饱喝足的几人顿时脸色一变,哈特尔更是求着秦尚道:“上帝啊,你可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拯救我们的,怎么能就这么不管我们了呢?” “不,哈特尔,你要明白,上帝可能会救你们,上帝可能只安排我给你们一饭之恩,=,而我是个商人,只会追逐可恶的利益,并不能一直带着你们。”秦尚一下子就将那恶心的头衔给摘掉了,还上帝的使者,我都不认识你们那个什么上帝。 哈特尔脸上顿时露出虔诚的表情:“不会的,商清,你绝对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是你拯救了我们。” “打住,”秦尚举起了手,道:“哈特尔,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自己的使命,我们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如果上帝真的还有旨意,那就一定会有下一次相遇的。” 哈特尔刚想说些什么,边上的风呼啸着吹了过啦,就算是刚吃过饭,身上还有些温度,却也扛不住那周围的温度,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这天气冷的一点都受不了,更别谈顶着这样的寒风独自行走了。 哈特尔看着秦尚的眼睛,忽然间躲闪了一下,眼睛不可捉摸的飘忽了一下,秦尚好奇的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哈特尔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飞马疾驰而来。 “马贼!!!” 哈特尔瞬间吓坏了,之前马贼将他们剥削的一干二净,到现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秦尚也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神色忽然间变化,伸手间,藏好的匕首已经被握在手心里了。 马车内的黄莺瞬间反应了过来,幸好身上的衣服全都已经换过了,知画跟她都是普普通通的农家衣物,可是值钱的东西依旧还在。 顿时她朝着手足无措的丫鬟说道:“知画,快,把你身上值钱打的首饰都给我。” 知画虽说是笨了点,但却听话,立马将身上的手镯、耳坠等首饰一一取了下来,黄莺将自己的首饰还有知画的首饰全都藏在了首饰盒里,打开马车的后窗,利用自己轻巧的身体,直接跳下来,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将首饰盒小心翼翼的藏在了一个大石头的底下。 紧接着她又登着车轱辘,费劲的从窗户钻了进去。 将一切目睹眼底的知画,连忙道:“小姐,我们为什么不将东西藏在马车里,这马车的暗格挺多的。” 黄莺经历刚才这一遭,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朝着知画道:“就你知道这么藏,那些马贼不知道吗?到时候别说是东西,就连马车人家可能都不会放过。” “啊?那人家要是抢了马车,我们难不成还靠两条腿走吗?” “命都要保不住了,你在乎两条腿走路吗?” 黄莺真的想要给知画一个暴粟,现在是在乎脚走路的时候吗? 要说害怕,那群佛郎机人才是真正害怕的人,毕竟这些人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一、二、三、四……秦尚一个个数过去,一共是十二匹马,这伙马贼人数倒是不多,可骑着十二匹马,多少还是能看出些气势来。 至于逃跑?秦尚脑子还没坏掉,就这样一个老马车,还是单马的,能跑得过人家快马疾驰? 自己一个人逃跑没问题,可是边上这几个人呢? 这伙佛郎机人倒是无所谓,马车上的人可是九州镖局最重要的镖,万一丢了,那岂不是真砸了九州镖局的招牌? 秦尚迅速计算着自己的能力,边上这几个佛郎机人就不寄予太多期望了,怕的都快哆嗦了,这时候还能有什么用? 脑海里至少构想了几十种突破思路,秦尚得出的结果依旧是死路一条,放弃了,这可不是那天夜里面对四个浪人的情况了,这可是手脚健全的十二个马匪! 转瞬的功夫,那马贼便到了近前,看到熟悉的佛郎机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不是给咱们送钱的那几个肥羊吗?这才不过两天的功夫,怎么?又给我们送钱来了?也太客气了点吧?” 明晃晃的刀口在太阳光的反射下,令几个佛郎机人吓得一步步后退。 秦尚看着几个马匪,又看着身后的几个佛郎机人,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从心底升腾了起来。 “弟兄们,下来看看,这马车上是不是又给堆满了钱?” 为首的马匪似乎对面前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不过看到秦尚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道诧异:“哟,这群肥羊这一次还带着孩子呢?不会是送给我们做干儿子的吧?” “哈哈哈,瞅着小胳膊小腿的也不能给您做儿子啊,传出去丢您的脸啊。” “也是,我过江龙好歹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要是被个娃子给毁了,倒是显得有些不值了。” 听着对方的话,秦尚瞬间知道对方是谁了,活跃在湖州府境内的流匪过江龙方会极。 方会极原本是地痞流氓,因为在争斗中失手打死了人,便聚众山林,做了流匪。 在‘暗’字门收集来的资料里,秦尚见过,所以记得非常清楚,这人的实力仅仅只有二流水准,可好勇斗狠,凭借一股狠辣劲令人闻风丧胆。 秦尚手里的匕首在不知不觉间退回了些,马车那边传来些动静,马车上的黄莺跟知画被赶下了马车,两个丫头唯唯诺诺的,低着头躲在了一边。 那些大胡子佛郎机人看着即将靠近的马贼,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道:“你们求财就好了,难不成还不想放过两个孩子吗?” “哼,你们这些番邦的妖怪,这里还有你们说话的份吗?”马匪嚣张惯了,径直就一脚踹在了说话的哈特尔的身上。 秦尚看着对方,便要走过去,没想到马上的方会极用刀指着秦尚:“没想到你区区一个小孩子面对我们竟然面不改色,有种。” “虽说你的确瘦弱了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秦尚面对刀身,看着方会极道:“您是大英雄,我们不过是路过的,若是求财,这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便是,如此为难一个小孩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大英雄?大丈夫?”方会极顿时哈哈大笑,周围的那些马贼全都跟着笑了起来,“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小鬼,本来我对你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现在对你可是特别感兴趣,来人,将这几个小鬼跟那几个番邦的妖怪都给我扣起来带回去。” 秦尚无语了,自己说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就要将我们带回去? 如果单单是一个方会极,秦尚有把握在偷袭的情况下将对方杀掉,可话又说回来了,周边这几个家伙全都不是什么善茬,自己若是出手,可不能保证黄莺等人的安全。 听到老大的命令,那些佛郎机人全都被绑了起来,轮到秦尚三个孩子的时候,方会极倒是网开一面,将三个孩子全给塞进了马车里。 至于佛郎机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全都被绑着横在马上带走。 秦尚并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在对方将他塞进马车里的时候,他偷偷的往车窗外扔了几个小东西。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黄莺、佛郎机 不知道走了多久,骑着马匹的王阳已经快被逼疯了。 谁知道秦尚跑哪儿去了?这都已经多久了,这湖州府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几个人都快将整个湖州府给翻遍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秦尚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怎么会消失的这么彻底呢? “咻!!!” 一声尖锐的响声从远处忽的传来,半空之上猛地绽开一朵漂亮的烟火。 “延时弹!”王阳瞬间就认出了在烟花中浮现的字母,那是代表着王的‘s’,“是首领!” 王阳瞬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领着手下拼命的追赶而去。 …… 马贼们似乎一路上在避开什么,走的并不是那么快,很多时候,时间都在绕路中耽误了。 马车里的黄莺古怪的看着秦尚,问道:“你刚才扔掉的是什么?” 秦尚神秘一笑:“是能够救我们命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到底拥有什么底牌,但我很好奇,以你区区一个小厮的见识,会面对马贼如此镇定自若吗?还是说你的身份根本不是一个小厮那么简单?”黄莺突然间问道。 车轮滚动的吱呀吱呀声突然间显得很刺耳,空间里的两人似乎在这一瞬间只看到了对方,而忽略了周遭所有的人。 突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知画不小心磕到了头。 “唉哟!”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瞬间又给拉了回来。 那种紧张的氛围感一下子就消失了,黄莺气急,好不容易有那么个机会可以逼迫到秦尚,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化解了,看着知画顿时有种掐死这个小丫头的想法。 可惜后者根本没有心领神会,还冲着黄莺傻笑了一下。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黄莺根本不可能甘心,对着秦尚继续道:“你要是不说,我怎么将自己和这个蠢丫头的性命交到你手上,就算是让我们死,你也得让我死的明白点。” “死?”知画一下子就被吓到了,紧张的抓住黄莺的胳臂,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黄莺严厉的目光射了过来:“你给我闭嘴。” 秦尚想了想,将所有的利害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才终于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一些,我确实不是什么小厮,我的身份是一名海贼。” “海贼?”饶是黄莺怎么猜想,都没有想到得到的答案这么荒谬。 “我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一直有人跟着我们,保护我们,我们的目标是漕帮的海船,因为我们之前和双屿岛的人交过恶,所以目前我们全员都在陆上,就差海船重整旗鼓,再次纵横水上世界。” “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九州镖局,也是因为你,黄家大小姐,不过我是怎么也没有想通,你到底和漕帮做了什么交易,那批传闻中的海船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一切的谜题我想只有你能给我答案,跟你一起南下,也是事先计划好的,虽然中间出现了很多意外,造成现在的局面,我很遗憾。” “但是,黄莺小姐,我想和你做笔交易,海船给我,我保你安全。” 秦尚的话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抱着一种试探的心情说出了这么荒谬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黄莺到底会怎么选择。 黄莺感觉大脑一下子中空了,秦尚说的东西超出她预计的太多,本来不过是猜测秦尚是某个大家族的少爷,可现在对方说他是海贼。 不对,其中有诈。 黄莺的脑子转的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很多可疑点,对方有说谎的地方,刚想要反驳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被拽了出来,扔在了场上。 这里似乎是开大会的地方,场地非常广阔,秦尚等人站在这里,外面围上好几圈的人。 马儿打着响鼻,那些等待在这里的马贼有老有少,还有女人,一个个像是疯子一样将马车里的东西往外面抢,但是看到只是些被褥和吃的,顿时便多了些闲话,似乎很是嫌弃这些东西。 方会极忍不住的训斥了几句:“你们这些老娘们,就是他妈的惯坏了,咱们又不是每次都能抢回来的都是金银珠宝,被褥和吃的你们还嫌弃上了,都他妈的谁家的,给我领走。” 顿时从马贼之中窜出几个人来,将抢东西的人都给拖走了。 佛郎机人很是害怕,他们第一次遭贼可没有这待遇,人家抢了东西就给他们放了,这一次怎么好像公审一样? 黄莺和丫鬟知画两个小丫头瞬间将头埋起来,生怕被那些贼人看到自己的面孔。 只有一个意外,秦尚始终目视着方会极,目光平平淡淡,一点波动都没有。 方会极坐在正中间的虎皮大椅上,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未知的笑意。 “大哥,我们平时不是不拉人票子回来的吗?这一次大哥您为什么带着这些红毛绿鬼回来,还有这么几个小鬼头?” 方会极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下面道:“因为觉得好玩啊,弟兄们,是不是好久没有见过‘困兽之斗’了?” ‘困兽之斗’? 一下子好多人都反应了过来,全都笑了起来。 “大哥,要看那困兽之斗,没有酒席怎么行呢?我们不如大开宴席,来个不醉不归啊?” “是啊,大哥,眼瞅着都快过年了,上一次我们抢了绿毛鬼一大笔金银珠宝,反正也快过年了,我们宰些牲口,何不提前庆祝一下?” “庆祝,庆祝……摆酒吃肉!” …… 眼瞅着下面的兄弟越吵越热闹,作为老大的过江龙方会极连忙压了压手,下面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然兄弟们都想热闹热闹,那么晚上咱们喝着,开宴席!!!” “哦~哦~哦~……” 一声声的浪潮将秦尚等人倒是忽视了,就在不明所以的时候,他们又被关到了一个不透光的屋子里。 空间很狭小,还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oh,my god!” “上帝保佑我!” …… 这些大胡子,不过遭遇点事情便已经求神拜佛了,秦尚嫌弃的想道。 倒是边上两个小丫头,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意。 黄莺得了机会,小心的蹲到了秦尚的边上,丝毫不管四周那肮脏的空气。 知画紧随其后,蹲在了秦尚的另一边,秦尚还能感觉到小丫头害怕的抱着他一半胳膊的手,看来在遭遇未知危险的时候,这个丫头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自己? 嗯?另一边的手是怎回事? 黄莺?秦尚脑子里一时间没有转过来,黄莺这个高冷的丫头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黑暗中,黄莺的脸色火烧一样的红润,幸好这里没有阳光,黑通通的,根本看不清人的脸色。 微微的湿润感,忽然间传到秦尚的脸颊上。 ??? 这丫头是亲自己了?秦尚一下子懵了? 黄莺陡然间懵了,她只想靠近点跟秦尚说话,好巧不巧的嘴巴竟然贴到了对方脸上,忽然间那种羞耻感便让她如惊弓之鸟一样缩了回去。 秦尚一双瞳孔在黑暗中依旧闪闪发亮,从小到大,除了韩昭熙小姐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异性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 我还是个孩子,对方也是个孩子。 秦尚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句话,可是那种青涩的心跳感还是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两世为人,这是自己的初吻?不,也不合适,毕竟没有亲到嘴巴,但是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为什么? 少有的,秦尚的脑子宕机了,如果说害羞有段位,他绝对是第一个对孩子害羞的人。 这也怪不得秦尚,他两世的年龄加起来,都已经三十多了,就这样一个单身三十年的家伙,从小到大在韩昭熙小姐姐的手里折磨着长大。 他什么都懂,却什么都做不到,和韩昭熙睡在一起折磨了太久。 现在他从另一个异性的身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悸动! 好半天的功夫,黄莺终于克服了恐惧,在黑暗里摸到了秦尚的身边,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仅仅是用手轻轻抓着秦尚的衣服,凑到秦尚的边上,轻声问道:“你不是海贼,你不用急着反驳,有些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同样真不了。” 黑暗里,秦尚的眼睛里突然光芒一闪,耳边紧接着又传来了声音。 “我相信你对我应该有过调查,所以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但是你的筹码不够!” 秦尚心里微微一跳,终于能够知道些有用的信息了:“你想要什么?” “首先,你得将我和那些佛郎机人全都救出去,你才有可能见到那些海船,否则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这些佛郎机人是和你有过交易的那批人吧,我如果猜的没有错,你们交易的海船是由佛郎机人提供的吧?” “你很聪明,猜对了,佛郎机人跟漕帮才是真正有交易的,我们黄家只是‘掮客’。” 秦尚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所有的线索终于能够连接起来了,原来如此,多方博弈的东西原来都不在黄家手里,难怪都找不到海船的蛛丝马迹。 第一百二十三章 答案 “那船到底停在哪里?”秦尚几乎下意识的就问道。 黑暗中,黄莺脸上带着轻笑道:“不要问的这么没有见识,换做是你,你会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牌掀出来吗?” “你想要什么?” “先救我们出去。” “你这是预支筹码?” “至少你先得让我看到你的实力吧?光凭你现在这么几句话,我就算是将海船摆在你面前,你也吃不下。” 秦尚瞬间就明白对方意思了,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有意思,那我会让你见识到我们的实力。” 还有一句话秦尚没有说,那就是我们没钱! 黑暗里的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所有人都在一种未知的恐惧里渡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重新打开,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反正大家伙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被拽到了外面的场地上。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们边上是一个巨大的像是牢笼一样的东西。 边上全是火把,将那牢笼里的事物照的一清二楚。 斑点的花纹,大猫的脑袋上长着锋利的锯齿,那不断在地上摩擦的四肢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豹子!”秦尚一眼就认出了这凶猛的禽兽。 困兽之斗,原来如此,秦尚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马贼们想玩的是什么把戏。 过江龙方会极走到了秦尚面前,垂下头问道:“小鬼,我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做我的干儿子?” 秦尚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摇摇头道:“我有祖宗,不劳烦你了。” “好,好,好!”方会极眼睛微眯,身上顿时溢满了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第一个死的,”方会极看着秦尚道,“我会让你在痛苦中一点点的感受到恐惧,直到最后被这只畜牲嚼碎脑袋、骨头,一点一点的被吞下去。” 言语中充满了血腥感,可这些并没有让秦尚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面上略带讽刺。 “初生牛犊不怕虎,”方会极冷脸一笑,接着道:“将上一次抓到的那家伙扔进去,给这畜生增加点凶性。” 话语一落,便有人将一个破落的如同乞丐的家伙推了出来。 “不要,我不要进去,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那乞丐看着凶猛的豹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朝着周围疯狂的磕着头,就算是面前有零零碎碎的小石子也不管不顾。 额头几乎是一瞬间就磕的血肉模糊,那鼻涕混杂着血水看着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边上的那些贼人们看着不仅没有同情,反而一个个哈哈大笑,眼神中充斥着一种命叫疯狂的东西。 石子、土块……能被抓起来的东西不时的砸向地上的男人。 除了自己给予肉体的伤害,还有周围人给予他的伤害,那个跪在地上丝毫尊严没有的男人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可怜,反而被一种暴虐的恶意所侵蚀。 这是谁的错?秦尚忽然间有了这种思考。 随着方会极下达最后的命令,这个男人的命运一下子被决定了。 方会极就像是这场血腥聚会的魔王一样,高高的坐在王座之上,轻易的决定了一直蝼蚁的生死,尽管这只蝼蚁和他一样是大明朝的人,但是他依旧漠视了这条生命,并且轻易的将之扔进了废墟中的垃圾桶。 啊,到底是什么?秦尚脑子里有种东西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那男人绝望了,眼神空洞,甚至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在他被拖进笼子的前一刻,他用尽绝望且充满了恶毒的声音喊了出来。 “啊!!!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早就被饿坏的豹子瞬间就忍不住了,咆哮着冲了上来,那绝望的男人在临死前,用手指甲深深的抓紧了泥地里,在地面上划出了长长的血爪印子。 直到那刺激的人头脑发麻的嘎吱声音响起,场面一度达到了高潮。 狂欢似乎成了这群人表情感最直接的方式,老人、孩子、女人全都是这一场狂欢中的参与者。 火光肆虐,那在火光中扭动的影子,竟然有着黑色的翅膀和尖锐的獠牙。 秦尚环视了一圈,在这深色的夜空里,竟然没有看到一个长着人样的家伙,原来这里并不是人间啊。 胆子小的黄莺跟知画,早就已经被吓蒙了,秦尚感觉两只手臂都快要被捏肿了。 至于那些佛郎机人,他们更是不堪,早就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秦尚看着一切,只觉得有些可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人真的可以恶到这种程度吗? 孟夫子和荀夫子之间的观点到后世也没有结论,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宴会似乎还没有达到高潮,第二个倒霉鬼被推出来了,这一次的家伙身上是一圈腱子肉,比刚才那个乞丐一样的家伙多了几分派头。 依稀能够从他身上的服装能够判断出,这家伙是个捕快。 只不过沦落到如此境地,就算是捕快又能怎样? 门开了的瞬间,这名倒霉鬼就被推了进去,豹子张开满是鲜血的獠牙,在火焰中显得很是恐怖。 这名捕快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豹子分毫,站着的身躯也没有一点颤抖的迹象。 “杀!杀!杀!” 宴会的热烈从不缺少鼓舞者,所有人都在狂叫着,那高潮迭起的声音似乎从来没有界限一样。 很难想象,这是生活在人间。 豹子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看着眼前的猎物始终没有动作,这样短暂的平衡仅仅持续了不到几分钟。 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用带着矛头的长棍子捅了豹子屁股一下,吃痛之下,豹子狂性大发,几乎是一瞬间便冲了出去。 巨大的爆发力,加上那极限的速度,捕快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一个翻滚硬是没躲开对方的爪子。 胸前瞬间出三道爪印,鲜血顺着伤口溢出来,一片血肉模糊。 豹子一击不中,落地的一瞬间便再次发动攻势,那血盆大口朝着捕快的脖子就啃了过去。 捕快身手不差,双手在那一瞬间便抓住了豹子的嘴巴,但同时肩膀和肚子被对方的爪子给划破。 生死危机关头,周边的呼声越来越大。 鲜血与肌肉的碰撞,所有人都在激动的狂欢,这种冲击在死亡边缘的争斗才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身处高位的方会极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些邪恶的味道。 远处,已经到了附近的王阳早就听到了那狂欢的声音,眼中顿时生出厌恶之感,这种恶趣味存在的地方已经丧失了基本的人性。 不过当他找到小夫子之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江湖毛贼方会极,这个人的实力方面倒是没有太大的担心,但是这伙贼人数还是挺多的,要想彻底的铲除估计不太可能。 他们这伙人的目标仅仅是秦尚的安全而已,只要把秦尚他们救出来,方会极这伙人有的是机会都能给他铲除掉。 关键问题在于,怎么众目睽睽之下,将秦尚等人全都救走? 同样的问题,却不在秦尚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亲眼见着,本该快要获胜的捕快,竟然被四周莫名其妙伸出来的竹子给捅死了。 这从来不是一场正常的搏斗,困兽之斗,也没有上天垂怜的运气,有的只有死亡的恐惧。 “上帝啊!”大胡子们几乎全都快哭出声来了,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他们有限的脑子里几乎想不出其它词语来祷告。 当王座上的人决定下一个倒霉鬼的时候,被拖着的大胡子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 “oh,no,god……” 胡言乱语的词汇惹得所有人发笑,番邦人,或者说妖怪,在他们的眼睛里只是一群连牲畜都不如的家伙。 “我觉得这些红毛绿鬼不配被咱们的神兽吃,应该拉着他们去火烤。” “应该是水淹,用水活活淹死。” “我觉得大卸八块更合适!” …… 对于这些异乡人,在这里可得不到丝毫的优待,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伤害。 那些恐怖的刑罚,光是听着就令人脚生寒气。 可就这样,各种恶毒到极点的刑罚,竟然轻易的就被这么说出来了。 秦尚觉得很诧异,他不理解,难道性本恶吗? 他没有把握救下任何一个人,或者说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他彷徨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迈出那关键的一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人规定他生来就是救世主。 火光、恐惧声、尖叫声,各种声音的盛典好似在这一瞬间开幕了。 “我替他!” 坚定且充满了勇气的话语,顿时令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秦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活下来,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是个人。 我没有面对世间所有事情的策略,我也不知道前面是不是一定会有成功的办法,但是我会跨出来,用一个未来人的方式去思考,去决定。 在所有人逃离危险的时候,总有人逆流而行吧。 我不是英雄,但也不是懦夫,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未来我要走的路。 如果从面前看秦尚,你会发现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迷茫,瞳孔里的色彩好像宇宙一样广阔,而又充满了神秘感。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争分夺秒 “他想干什么?”王阳看到秦尚往前走了两步,顿时觉得不妙。 等看到秦尚真的代替了那个佛郎机人站到了囚笼的面前,王阳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嘴里一张,脏话瞬间就飚出来了:“艹!!!” 有机会的话,王阳真的想冲上去给秦尚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的是什么? 王阳一想到这阵子自己跟个疯狗一样将这片地方给翻过来一样寻找,没想到正主却是这么不在意自己的生命,顿时胸口便有一股气郁结起来。 “阳头,这怎么办?”下属们也都慌了,首领不按规矩出牌他们是见识过的,但是将自己的性命都当不存在一样的玩,这要真出点什么事,那就是一个大地震啊!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王阳就差喊出来了,胸腔内的火越积越盛,回过头见众人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忍不住又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真想首领死在这不成?” 王阳现在都后悔被派出来了,整天担惊受怕不说,首领做了什么错的决定,他们还得跟着擦屁股,这种痛苦的感觉简直就快要将他送走了,可这些话还不能说。 “他不要命了?”知画震惊的看着自家小姐道。 黄莺看着秦尚脸色复杂,她没有想到秦尚竟然会自己冲出来,为什么?他难道不怕死吗?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之前说的那个条件吗?救出自己还有那些佛郎机人? 不对,黄莺觉得商清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会献出自己生命的人,但是明知道这帮人就是作弊也不会让跟豹子对斗的人赢得,商清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不对,商清不过是个孩子,他怎么能这么胆大? 黄莺觉得很不对劲,可看着商清的面孔,哪里能够看到一丝的害怕感觉,那眼睛里清澈、坦然,看的久了,竟然会被吸引进去。 他有点帅气哎!仅仅是那么一瞬间,黄莺立马反应了过来,忍不住脸颊微红,我刚才在想些什么? 秦尚的决定不光是出乎了众人的预料,更是将这场盛大的宴席推上了另一个高潮。 守着牢笼入口的贼人似乎也没想到秦尚竟然就这么径直走过来了,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打开了牢笼口。 秦尚几乎没有丝毫的退缩,也没有前面那两个人的待遇,在进入牢笼之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转过头,侧着身子看向了那代表着王座的地方,缓缓的竖起了一个世界通用姿势。 他在干什么,黄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光是她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懵了,随即便是如潮水般的唾骂声音。 高高在上的那个人神色恍惚了一下,在看到秦尚走进去之前,他分明看到了秦尚看着他的那嘲弄之色。 这样一个小角色,竟然对自己用这种眼神? 方会极想到自己之前对那个小子说过的话,这是在表示什么?方会极气极而笑,对于秦尚的行为看成了幼稚鬼在死亡前最后的恶作剧。 谁会和一个死人计较呢? 秦尚进去了,一点犹豫都没有的走了进去,那只嘴角流着血色涎水的豹子睁着猩红的眼睛,看着新进来的猎物,那嘴角忍不住的龇起来了。 孩子和豹子,还是身经百战、刚刚被激发凶性的豹子,这种局面谁都知道是必死之局,可秦尚依旧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冲了进去。 根本不用想象,他们都能预料到刚刚进去的,不过是给豹子屯点口粮罢了。 困兽之斗?不,这是一场没有对等立场的屠杀,秦尚从刚才捕快的结局就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些所谓的贼人们是根本不可能让人活着从笼子里走出来的,他们所追求的不过是豹子吃人的场面吧? 都说旧社会吃人,可没想到人心坏到一定程度,比之吃人要可怕的多。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面对危险的时候,秦尚心底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恐惧感,可现在面对这只豹子,他竟然能够做到心如止水。 怎么对付这只畜生?秦尚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但要问他为什么冲出来,他是看到了一些转机,刚才那个捕快跟豹子的搏斗让他看到胜利是有希望的。 豹子没受伤吗?光是刚才那两场猎杀,恐怕还真的不能让这只豹子受到多大的伤害。 不过刚才在和捕快的搏杀中,秦尚明显看到了豹子力有不逮的时候。 前世看人与自然的时候,在里面介绍过,豹子的爆发力很强,但同时他的体力得不到补充时,便无法时刻发挥出那惊人的力量。 常常能够在一些豹子捕捉猎物里看到,一旦猎物逃脱了捕杀,豹子几乎就不会再拼命的追上去了,因为短暂的爆发会使得它体力急剧消耗,这就是豹子的短板。 秦尚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豹子,在豹子低着头进食的时候,豹子的眼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秦尚的身上。 一人一豹就这么僵持了起来,暗处藏身拿着尖锐竹竿的那些人顿时蠢蠢欲动。 “放下,都给我放下,”一会儿,便有人过来传令了,“大哥说了,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小子被豹子给咬碎,你们谁都不准私自插手,万一惹得老大不高兴,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这下子,沾染着鲜血的竹竿全都蔫吧了。 这些东西,秦尚是没注意到的,因为豹子已经做出了攻击姿势。按照道理来说这只畜生已经吃饱了,不应该会继续攻击猎物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凶性被激发的缘故,这只豹子的攻击性非常强。 秦尚仅仅是站着,便被这只豹子用行动给封死了。 四只爪子在地上缓慢的移动着,尾巴在火光下一甩一甩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影子将整个牢笼都给弄得像是皮影戏一样。 “小姐,”知画紧张的抓着黄莺的胳膊,虽然她很讨厌那个家伙,可是面对死亡的时候,知画觉得这家伙就算是坏,顶多是被抓住打一顿屁股那样的坏。 黄莺的手放在了知画的手背上,小声的安慰道:“没事的,这家伙一定会没事的,不用怕。” 可是,黄莺跟知画两人颤抖的身体早就已经出卖了她们。 秦尚呼出了一口气,他全身紧绷,那尖锐的匕首已经从袖子里滑入了手心,几乎是一瞬间,豹子的脚下蹬起一片黄土。 秦尚也终于动了,身体几乎是贴着豹子的爪子窜出去的,险险的躲过了对方那锋利爪子。 那无限凶险的一幕只是一个开始,豹子落地的一瞬间便是一个腾挪,秦尚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瞬间,一个铁板桥功,瞬间让豹子从哪个自己的上空扑空而过。 利用这个瞬间,秦尚瞬间拉开了距离,将自己和豹子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之中。 这样既给自己躲避的空间,也拥有反应的时间,更能够增加反击的几率。 “怎么还不来?”秦尚已经有些着急了,面对豹子他不害怕,但是他一旦成功的击杀了这只畜生,那方会极绝对不会再放过他们了,不光是他,就连黄莺主仆也会顷刻间香消玉殒。 而正如秦尚所想,方会极看到秦尚那机具漂亮的闪躲之后,就已经心生杀意了。 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此身手绝对不可能轻易调教的出来。方会极手心里全都是汗水,他回想了和秦尚等人见的第一面所有细节,可这些都无法给他答案。 “都得死!”方会极眼神中全是杀气。 他搞不懂秦尚这种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他抓住的,就紧紧凭借刚才那身法,见面的那一瞬间,秦尚完全把握偷袭他,并且一击必杀,一直隐忍到现在?为什么? 方会极不会将所有的祸害留到以后再处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和秦尚一道的所有人都得死。 场面的混乱好像被秦尚的身法画上了休止符,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半大的少年,竟然能够在凶性大发的豹子手底下活命。 “他做到了!”黄莺的眼底升腾起了一股火热,原来他不是鲁莽! 就连那些佛郎机人,也全度赞叹不已,不过嘴里还是在赞叹上帝罢了。 越是这样,场面越充满了诡异,那些狂欢的人们瞬间好像失去了色彩,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大的狂风暴雨。 各种吵闹声瞬间冲进了云霄,将半边天空都震的响动了。 秦尚却没空去辨别那些人到底是怎么说自己的,他第一次主动发动攻击了。 豹子的身法是前所未有的灵活,而秦尚也用尽了自己这些年学过的所有东西,匕首蓄势待发,脚下积蓄的力量猛地爆发了出来。 豹子似乎也没有想到面前这渺小的猎物竟然朝着自己发出进攻了? 那凶狠的面孔瞬间发出一声巨大的吼叫,狰狞的!充满了杀气的!咆哮、冲击! 秦尚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似乎有着鲜血,也伴随着一声声的尖叫,混乱是主基调,但是他的身体却失去了重量,一切都天旋地转。 “商清!!!”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红浪 荒凉的夜色下,数道身影已经无限接近场地的周围。依靠着墙壁、草垛之类的东西,众人掩盖着自身的痕迹,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作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点,那个牢笼里的一举一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趁着这种时候,王阳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墙后面探着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而这时候,正好看到了秦尚被豹子撞飞的场景。 “艹!”王阳吓得脸色都白了,心里慌得跟拨浪鼓一样,差点就冲出去直接将那只可恶的畜生给灭了。 好在笼子里面,秦尚像是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便双手撑着身体又站了起来。 秦尚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撕裂一样的疼痛,微微撑着身体,一只腿半跪在地上,嗓子眼泛着甜,就差没有一口将鲜血给吐出来了。 用手臂抹了一把嘴角,湿润中带着些红色的血迹,他将眼睛的余光看向了边上的黄莺主仆。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黄莺的叫声,这丫头是哭了吗?怎么眼睛这么红? 秦尚的注意力仅仅被分散了一下,便又被面前凶兽的嘶吼声给吸引了过去,豹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尚这种小猎物给激怒了。 三番五次久攻不下,豹子的面孔上明显多出了些烦躁的意味,周边的火光闪烁倒是增添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王阳猜测秦尚已经没有多少气力了,面对豹子这样凶狠的畜生,即使是一个成年人面对也无法全身而退,更可怕的是这只豹子是见过血的,现在的凶性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没时间了,王阳从边上找了一个小石子,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黄莺的肩膀,后者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角落里偷偷摸摸的王阳。 王阳用手势简单描述了一下,“我来救你”! 黄莺看的很迷糊,脑子却转的很快,一想到之前秦尚说的话,多多少少猜测到面前这个人的意思,于是微微点头,做了一个我知道的动作。 王阳顿时松了一口气,能够看明白最好,等下行动的时候会少很多的麻烦。同时将秦尚还有黄莺主仆救出来是不可能的(佛郎机人他又不认识,不可能考虑到的),但他们优先保证的应该是首领的安全。 那笼子该怎么突破? 这个问题直接将营救的路线给切断了,无论怎么样他们都得冲破那牢笼门口,可是这么多贼人聚集在这里,如果贸然行动,不知道会不会恒生变故,缺少一个合适的时机。 秦尚再一次勉强避开豹子的攻击,陡然间看到黄莺转头的样子,顺着对方的眼光看过去,他的嘴角瞬间弯出了弧度,原来他们已经来了。 胸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为了证明一下自己还能活动多少,秦尚直接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的酸痛感还是很强烈,微微动一下,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豹子的状态比起秦尚来要好的多,那健壮的骨骼在皮囊内不断的摩擦着,每走一步都给人造成极大的威慑力。狰狞的牙口内呼出带着腥臭味的热气,不断起伏的胸口,它的消耗也同样惊人。 一人一兽,都在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对方,似乎在那么一瞬间他们就会扭打到一起去。 秦尚心里微微着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动手? 虽然不想承认,他现在最大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暗处的那些人身上,没有那些人,根本没有办法保证黄莺等人全身而退。 黄莺?秦尚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难不成来的人很少?受限于人手的原因所以没有把握将自己和黄莺同时救出去?这个假设在脑海里一成型立马就挥之不去了。 一想到唐玉生那个家伙,秦尚顿时有些想骂娘了。 自己失踪的事情是主动造成的,但是分散在各地的那些家伙并不知道,按照唐玉生那家伙的尿性,绝对不会透露自己行踪半句的。 只派遣一小部分的人寻找自己?不用想了,这家伙完全干得出来。 秦尚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然而形势已经不给考虑的时间了,就在刚刚豹子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匕首瞬间亮相,藏了半天的杀招,秦尚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身法是疯老道教授的,精、气、神融为一体,他身体几乎是贴着豹子出去的,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秦尚全身的力量都爆发了出来,匕首被双手握住,利用惯性的力量直接在豹子的身上开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瞬间从伤口里飙射出来,那饱含着温度的热液瞬间染红了秦尚半边身子。 一击得逞,秦尚丝毫没有犹豫,头朝下翻了一个跟头,刚好到了门面前。门上横着一柄大闸刀一样的锁,有点像是老式门后拴着的那个木锁的样式,运足力量的秦尚一巴掌将那铁栓直接顶了上去,紧跟着一脚将门给踹开了。 守在门口的那个贼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啦,就已经对上了犹如野兽一般的秦尚。 由双手持匕首,改为右手持匕,秦尚的身形很快,想当初在夜晚的时候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四个倭寇偷袭而死,他现在的体力就算是被消耗了,依旧给了敌人很大的惊喜。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秦尚的匕首已经来到了第一个贼人的面前。 那贼人之前轻蔑看着秦尚的样子历历在目,可这个时候只有恐惧凝聚在眸子里,在惊慌失措中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但没有想到匕首的锋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手刚挡上来,便直接被削掉了半个手掌,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挤了上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脖颈。 “不!!!” 这一生绝望的嚎叫声在落寞的宴席上做出最后的绝唱,紧接着便是更大的声响。 “杀人了!!!” “小畜生,尔敢?” “我杀了你!!!” …… 无数的人在愤怒中丧失自我,一场血腥的聚终于在那个小小的人儿从温热的尸体上站起来的时候,风向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变。 高潮迭起,秦尚带着无尽的嘲笑,朝着所有人竖起了那个国际手势。 稳坐钓鱼台的方会极似乎听到了秦尚那嘲笑的声音:“我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在座的所有人,你们都是垃圾!” 酒杯瞬间被捏碎了,方会极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瞪的跟个铜铃一样:“小畜生,我不杀了你,我不姓方!” 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塞在了滚滚黄河里,黄莺跟知画都傻了眼了,这猛地比野兽还野兽的家伙,是商清那个混蛋? 不可能吧?假的吧? 黄莺是一个闺中女子,可最喜欢的的还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那样的人,她崇尚英雄,渴望遇见英雄,秦尚的表现,不是英雄吗? 同样的,暗处的王阳也懵逼了,这特码的是我们的首领? “太猛了!!!”一个下属忍不住赞叹了出来。 王阳立马如惊弓之鸟一样,可看着周围那群情激奋的贼人们,顿时觉得小题大做了。不对,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行动岂不是可惜? 想通这个关节,王阳立马正色道:“都给我打起精神,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人救出来之后什么都不要管,立马跑,听明白了吗?” “明白!” …… 秦尚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放开了,自己就乱来了,怎么的?有本事你唐玉生不来救老子,看看你能不能顶住四大学院的压力? 他也不是傻子,在做完那个手势,成功挑衅所有人之后,便一个腾空,双手使劲在木质牢笼的杆上借了一点力,直接站到了牢笼的顶上。还没有站稳脚步,四面便飞来了好几根顶端削尖的竹竿。 手忙脚乱的躲过几根竹竿,秦尚终于能够稳定身形了。 平时打坐、站桩的本事这个时候就用得到了,双脚像是带着钩子一样牢牢的贴木头上,脚边是一根没有掉下去的竹竿,顿时用脚一挑,竹竿立马拿在了手上。 气沉丹田,腰腹用力,兵器乃手足之延伸。 将长竹竿想象成自己的手臂,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好像竖起来了,同时时间开始变得缓慢,竹竿上那一丝丝的震动似乎都能够感受到空间的一切。 一阵破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竹尖在空气里划出一个漂亮的舞花,长竹在身上打出一个漂亮的旋转,以点破力。 飞来的那物瞬间被竹尖给挑破,射来的力道失去了前进的方向,顿时如同蔫吧了一样直直的落了下去。 等落到了地上,才看清那事物原来是一柄刀。 周边更多的武器不断的朝着上空扔了过来,秦尚手里的竹竿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将那些暗器一一打飞。 直到一根羽箭被险险挑破方向,擦着秦尚的脸皮,直直的插进远处墙壁的时候,尾翼还在不断的颤动着。 秦尚一脸冷汗的朝着那射箭之人看去,方会极持弓而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逃遁 好强的臂力!刚好离得不远的王阳看着墙壁上的箭羽忍不住赞叹道。 可随即,王阳更多的是一阵阵的后怕,要是这一箭真的射中了,那么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混乱的场面一时之间没有得到有效的遏制,反而在呼声中愈演愈烈,这倒是让黄莺逃出了所有人的势力范围,黄莺伸手拉着知画的袖子缓缓的往后退着。 同时,哈特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几个样子奇特的大胡子也没有人看管,他们被捆着双手,可丝毫不影响他们走路。哈特尔用被捆住的手推了推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不断的起身,像是接龙一样不断的朝着远处走去。 和这里不一样的是,秦尚陷入了更加难熬的困境之中。 不断从下面刺上来的竹子,以及周边不断扔上来的各色暗器,秦尚从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现在的气喘吁吁,双脚显得微微有些虚浮,脸上的伤口被汗水浸渍,钻心的疼痛不断的刺激着神经。 微微呼出些气体,胸腔内燃烧着熊熊烈火,喉咙鼻息间被冷风肆虐的疼痛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远处,那个自视甚高的人终于再次拉弓,秦尚眼睛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竹竿也被紧紧的握住。 外界的所有声音这时候全都被屏蔽了,能够进入到脑海里的只有那不断放大的箭簇。 “来了!!!” 强大的臂力拉满弓之下,射出箭矢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体反应的时间。 秦尚在脑海里不断的构思出箭矢在空中划出的弧度,最终到达的目标地等等。 远远的,秦尚似乎还能够看清方会极脸上的表情,那是胸有成竹的笑容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诡异?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间有些慌乱,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四周混乱的场面将秦尚从思绪里再次拉了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人爬到了牢笼的上面,近距离的杀机瞬间爆发。 三个人,分三个方位将秦尚围在了中间。 脚下是牢笼的中间部分,那只奄奄一息的豹子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只能看到腹部还缓缓的收缩着。凛冽的寒风疯狂的肆虐着,火把上的火焰瞬间跳动了起来,不断的摇摆着。 呼号的声音像是鬼叫一般,给这场面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竹尖上已经染红了一大截,面对眼前迫近的三人,秦尚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每一处似乎都在哀嚎着,酸涩的疼痛感随时都能让他倒下去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爬上了牢笼顶部,和秦尚稳如泰山的站法不一样,这些人的动作多少有些生疏,甚至有几个门外汉根本站不稳。 “会死吗?”秦尚心里如此想道。 “你一定要安全的回来,”一个声音从脑海里突然间响了起来。 声音里充满了温柔与眷恋,光是回想起来,全身都好像被温柔包裹了起来,那淡淡的样子似乎能够穿越空间、时间的限制,直接冲到自己的面前一样。 力气似乎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恍惚的精神在一瞬间便定下了神,四肢百骸之中似乎有一股暖流在流淌着,身体的疼痛感没有丝毫的减轻,可眼神中却放佛多了一些东西,那些是什么呢? 秦尚后来想了好久,才用一个名词去形容它:‘勇气’。 就在者一刹那,秦尚原本压在心底的那丝不安强烈的爆发了出来。 刚才方会极躲在弓后面的笑容不是残忍,也不是轻蔑,而是奸诈! 秦尚手里的竹竿轮了起来,一个横扫千军将所有人都给吓走之后,他看向黄莺的方向,这个时候黄莺等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然而一切根本没有给秦尚考虑的机会,那一箭到底还是射了出来,破空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在黑夜里那箭影一晃而过,秦尚根本没有看清最终到底射在了哪里! 偏僻的角落里,黄莺被吓得脸色苍白。 她惊愕的捂着自己的嘴角,整个人半瘫痪在了地上,在她的眼前是张开双臂,替她挡了惊人一箭的佛郎机人。 尖锐的箭簇穿胸而过,依旧滴着血液的剪头无限的在她眼中被放大。 这个佛郎机人叫什么,黄莺不知道,但这人是刚才秦尚救下来的那个倒霉鬼。 “霍特!”哈特尔悲伤的叫了一声。 可紧接着,远处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催命符一样令所有人变色。 被射中的霍特再次中了第二箭,他艰难的转过头,在夜色下黄莺甚至没有看清他的面孔,只感觉到对方喃喃的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听懂! “快走!!!” 秦尚终于看到了黄莺等人的方向,在佛郎机人跟黄莺都还处在懵逼状态之中的时候,终于大声的吼了出来。 被惊醒的黄莺等人瞬间被暗处的王阳给拉进了墙壁后面。 破空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就在黄莺后脚刚刚离地,原本脚印的地方,一支羽箭稳稳的扎进了泥土之中。 王阳眼睛的余光瞥到了那支羽箭之上,露出深深的后怕,万一刚才没有将黄莺拽进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秦尚那边,已经彻底被包围了起来,无论是牢笼之上,还是牢笼的四周,乌泱泱的全都是人影。 入目所在,全都是各色的武器,一点能够逃离的空隙都看不到。 最大的威胁在远处,秦尚将眼睛看向了方会极,这时候他已经放下了长弓,如果秦尚能够看清的话,会发现方会极的右臂在微微颤抖着,放下的手指上已经被勒出了伤口。 只是这一切,已经被黑暗所包裹,让真实无法显出原形。 秦尚看不见,所以他的一部分精力依旧放在方会极的身上。 攻击从混乱的开始就已经让秦尚有些招架不住,面前的这些王八蛋好像是在戏弄着秦尚一样,他们一拥而上,从各个角度攻击的话,根本不可能有人招架得住。 人又不是神仙,没有三头六臂,根本不可能防守得住四面八方。 秦尚躲过对方几次惊险的攻击,成功的挨了两棍子,加上一些细密的小伤口。 很痛哎,秦尚真的想喊出声来,可随即而来的一根长枪,让他不得不再次躲避。 双脚在木棍上连续翻转了好几圈,以竹为棍,反过身便对着边缘地区的人又是一击。 那一处的几个人躲的东倒西歪,顿时给了秦尚可乘之机,本想着以竹竿插过去像是跳高一样借助竹竿的弹力逃走,没想到后面几根竹竿瞬间将那片空间给封死了。 可以想象,秦尚要是真的跳过去绝对会被捅出几个窟窿。 秦尚的心沉到了谷底,眼前的绝境让他一丝逃走的希望都没有,这帮人是想活活折磨死他。 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尚心里顿时慌了神,精神绷紧的瞬间,全身好像被汗水湿透了。 “抓住绳子!!!” 声音从远处喊了出来,放佛从水里捞出来的秦尚忽然间看向了边上,那是一支弩箭,弩箭的后面绑着一根细长的绳子。 要是别人还犹豫一下,秦尚却是不会犹豫,留下来也是死,他不如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说不得还有活命的机会! 动作快,收线自然也快,几乎是在秦尚抓住那绳子的一瞬间,那根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的长绳开始不断的收了回去。 从远处看,绳子就像是从半空中悬挂下来的,斜斜的荡到底下的。 秦尚抓到绳子的时候,那头开始收回,秦尚险险的从半空中荡了下去。 那是一道弧形,刚好经过那些还没反应过来人的头顶。 然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反应快的,秦尚身上挨了几下擦伤,双脚还蹬中了两个朝着他要害刺过来的长枪,而他整个人也终于被那股力量给弄得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将那绳子转的如同麻花一样。 荡秋千式的落地,秦尚双腿如同装了弹簧一样落地的瞬间便已经跑了起来。 而远远的高坡上,已经完成任务的几人将绳子剪断,将射出那弩箭的弓弩收走了。 “轰!” 躁动的人群瞬间爆发了,人流如潮水般朝着秦尚逃走的方向呼啦啦的过去了。 恶意铺盖,有些人追不到秦尚,将手里的武器当做标枪一样扔出去,可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机会。 逃走的秦尚带着浓浓的侥幸,几乎落地的瞬间他不管身上的疼痛感,在房子的周围绕了几圈,终于是躲过了后面的追兵,前面一道身影带着笑容看着这。 而秦尚终于用尽了所有力量,将最后的一点力量用在了脚上,身体陡然软了下来。 王阳顺势抱住了秦尚的身体,嘴里轻声道:“首领,辛苦你了!” 而已经昏过去的秦尚,却是听不到了,一天一夜的折磨过去了,他终于可以将精神状态完全松懈下来了。 王阳将秦尚背在了身上,朝着身后那火光冲天,怒吼盈天的地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迷雾开 “首领还没有醒来吗?” “还没有,中间找郎中过来看过几次,给号过脉了,说是虚脱了睡一觉就好了。” “水和粥都给喂了吗?” “中间喂过两次。” 来问的人嗯了一声,随后便是脚步声加上关门的声音。 昏睡中,秦尚还能感觉到陆陆续续的,门开关了好几次,一直到某个清晨,秦尚的精神终于重新掌握住了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右手被人握在手心里,秦尚直接放眼看去,看到床边上半趴着的人时,他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随后看着周围熟悉的装饰,秦尚身上突然间有一种放松感。 怪不得昏睡的时候感觉有些颠簸,还以为是感觉错了,没想到这帮家伙直接将自己送了回来。 右手被握着,左手倒是可以自由行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作大了些,韩昭熙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扑棱的大眼睛带着微微的朦胧感,直到确认了眼前的轮廓是真的,她猛地一把扑了过去,将秦尚紧紧的抱住。 秦尚感受到了对方对他的无限眷恋,便用手轻轻的拍着对方的背后道:“没事了,我这不回来了吗?” 韩昭熙努力的止住自己那如潮水的感情,收回自己想要哭泣的感觉,终于松开了秦尚,面对面打量了很久,才道:“你饿不饿?” 秦尚摇摇头,说道:“我想喝点水。” 韩昭熙:“你等我一下。” 紧接着她就像是闲不下来一样,明明桌上就有一壶水,她却觉得有些凉,又忙里忙外的重新烧一壶水。 在这个时间内,刘旭升过来了一趟,看着床上依旧精神的秦尚,他问道:“恢复的不错?” “放心,我的命没有那么廉价!”秦尚道。 “那就好,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刘旭升说道。 “怎么?有我们的刘大总理在,还有什么事情搞不定吗?”秦尚带着玩味的目光看着对方道。 “既然你这么想躺着,那当我没说!”刘旭升似乎不想和秦尚纠缠下去,转身便又离开了。 出门的那一刻,和外面要进来的人撞了一下。 “你也来看小夫子?”岳衡抬头看了一眼刘旭升道。 后者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挥了下手就走了。 “这小子怎么一直这么奇奇怪怪的?好像谁都欠了他钱一样?”岳衡走进来还调侃道。 秦尚伸了个懒腰,缓缓下了床道:“这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就是这么个德行。” “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也还好啊,这家伙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少了,不会是得了你所说的那个什么抑郁症吧?”岳衡吐槽道。 秦尚对此付之一笑,邀请对方坐到桌边,顺手端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两人同时端起,又同时放下。 秦尚终于明白为什么熙姐姐为什么一定要重新烧壶水了,这水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镇牙。 “下次再有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就别去了,万一真的有什么事,这么多指着你的人该怎么活?”岳衡想了想还是说出了来意。 秦尚自然也是猜到了,没等回话,门口又进来一个疤脸大汉。 “哟,都在啊!”韩洲热情的打了声招呼,自来熟的围着桌子自己凑了一角。 秦尚看着这家伙说道:“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才这么点时间没见,怎么又壮硕了这么多?” 韩洲拍了拍胸口的衣物,说道:“别,我这身上可不是壮硕,这明显就是衣物显的,真要是壮硕成这样子,不就和那个大铁柱一样了?” “哈哈哈!”秦尚跟岳衡同时笑出了声来。 韩洲打量了一下秦尚,发现对方脸色红润,气血充足,便道:“看起来你应该是没事了,我本来不想来的,可你也知道,我那儿的家伙都挺跳脱的,一个个听说你受了点伤,都吵着要过来看你。” “我这好不容易给拦下了,我这就是替他们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也就回去了,要是晚上一会儿,不知道那些小崽子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秦尚笑着将对方送到了门口,韩洲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秦尚几眼,才走出去。 要说起来,秦尚的个子并不高,只有大家的腹部高,可面对大家的时候,总会有种他高度很高的感觉。原本想抬起手拍拍秦尚背后的岳衡又尴尬的放下了手,低着头道:“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黄莺那边暂时不需要担心了。” “政学院的张韵已经随着九州镖局的人南下了,黄莺和那些佛郎机人也在一起。根据黄莺还有那些佛郎机人的口述,此次的海船应该只有一艘,叫什么‘卡拉克’船?” “‘卡拉克’?”秦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陡然间前世在某个博主分享的文章看过啊,卡拉克船不是y国皇家海军崛起的重要因素吗? 在明朝船只发展停滞的时候,y国皇家海军可是强势崛起啊! 算算时间,现在y国在位的应该是亨利八世那个基建狂魔吧?就在他统治期间,皇家海军的规模逐渐扩大,一直到他死,给皇家海军可是留下了极其丰厚的家底。 现在大部分的海贼所用的海船,不过是一些小船罢了,真正有实力能够弄来官方战船的,基本都是有关系的。 其余的那些有钱的海盗都会跟佛郎机人购买船只,只是佛郎机人的船只基本都是大型战船,佛郎机人能够穿梭在东西方做买卖,基本都是有头脑的。 如果将强大的海船卖给你们,你们再用海船来赶走我们,那这海上渠道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有着这一层的关系,买到的船基本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船。 所有经常听到说那些海盗多牛逼,有多少人的,基本就是一个大船后面跟着一堆破帆船罢了。 真有大船队的,只有官方! 所以听到卡拉克船的时候,秦尚微微有些激动,道:“张韵我还是放心的,那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有了这艘船,我们的梦可以第一次启航了。” “嗯,工学院的事情我随后也会安排下去,在陆地上我们做一切的事情都太危险了,等到有了我们自己的海船之后,我打算在海上寻一个新的地方建造一个新的基地。”岳衡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憧憬。 秦尚说道:“是刘旭升那个家伙做的计划吧?” “额,”岳衡微微呆愕。 秦尚继续说道:“你们的第一候选地应该是鸡笼山。” 一连串的组合拳,岳衡也只能苦笑:“果然还是小夫子睿智,早就猜到我们想干嘛了。” “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应该有佛郎机人的港口了,说不得,他们平时的中转地就在那里。” 岳衡怒了:“那从始至终就是我们华夏的地盘,佛郎机人凭什么占据,如果他们不让我们过去,我们就武力赶走他们。” 秦尚微微一笑,带着些苦涩,同时眼睛里又带着些欣慰,自己前世的时候,台湾那地方就不安分,如今自己重活一世,说不得可以提前将这个地方开发出来,凭借鸡笼山(台湾)为跳板,朝着东南亚侵蚀。 那些都是后事了,毕竟就凭借现在秦阳学府的规模,中途不夭折就已经是好事了,至于其它的什么暂时考虑不到了。 “都会有的!”秦尚如此回答道。 “未来,我们将会开着船只踏破每一处地方。” “将大洋的彼岸,也收入我们的掌心之中。” 岳衡激动了一下,他跟秦尚说了没两句,便看到韩昭熙已经回来了,便急忙告别。 “都谁来了?”韩昭熙看着桌上放着的杯子问道。 秦尚接过滚烫的开水,用手捂着杯身温暖了一下手心,不过只撑了几秒便被那逐渐煮熟的陶瓷给烫到了,不得不重新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还能有谁,不过是那几个家伙罢了。” “他们倒是有良心的,还知道来看你呢。”韩昭熙点点头道。 “呵呵,”秦尚看着韩昭熙,无奈的道:“他们哪里是来看我的,是来给我施压的。” “施压?”韩昭熙奇怪的问道。 “是啊,你瞧着这几个家伙嘴上说的很好听,其实一个个都鬼着呢。”秦尚从被子上放下手,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才继续道: “刘旭升那家伙来了不阴不阳了几句,这就是表明意见了,韩洲说是扛不住压力,不就是说我要是再乱行动,军学院那帮人他压不住吗?这小子说话才是最鬼的。刚走的那货倒是实诚点,但也说了通不疼不痒的话。” “故意将刘旭升拟定的部分计划说给我听,还不是怕我再乱跑,不能留下主持大局吗?” 韩昭熙用手撩了一下滑下来的头发,轻声的说道:“这不还是关心你吗?毕竟这一次太危险了,王阳回来之后倒是没有多说,那个黄莺倒是说了些。” “王阳连一天都没有呆住,便被逼的连夜跑了路,狼狈得很。” “活该,”秦尚少有的骂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事与愿违 对于唐玉生设局的事情,秦尚耿耿于怀,这家伙办事太过于无法无天了,那股阴狠的劲头要是针对的是敌人还说得过去,可针对自己,这算是什么? 在接下里的几天时间内,唐玉生包括‘暗’字门的人始终没有露面,这让秦尚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秦尚这几天连出门的机会都很少,韩昭熙对他的掌控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就算秦尚说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依旧被禁止乱跑,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 “今天你有口服了!”韩昭熙端着香喷喷的汤走了进来。 “鸡汤?”秦尚闻了闻味道一下子就猜中了。 “就属你鼻子最灵!”韩昭熙将砂锅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更加浓郁的香气便直接挥发出来了,一下子就弥漫在了整个房间里。 秦尚放眼看去,一下子就懵了:“这是汤吗?” 只见汤水的上面漂浮着几粒红色枸杞,在汤水的边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片状物。 韩昭熙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对方的表情,笑着盛了一碗放到了他的面前:“这鸡呢是方航的一点心意,平时每杀一只鸡,一头猪他可是都得墨迹很久的,也就这次大方了一回。” “我好奇的不是鸡,而是这些漂浮在上面的东西。” “那些啊,是高财派人给你快马送过来的,他听说你伤了根本,本来已经北上了,刚到了开封府就停下来,火速给你收集了一堆的补品,快马三天才送到。” 韩昭熙说着又道:“高财年纪小了点,你不该这样使唤他的,想想现在村里的孩子,他那么大的都还在泥地里打滚儿呢。” 看着碗里清亮的鸡汤,秦尚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中间还混杂了一些药草浓厚的气味在里面,味道倒是还不错,听着耳边的话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熙姐姐,平时也没见你给谁说过好话,怎么就给高胖子说尽了好话呢?” 韩昭熙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能说了,高财多好的孩子,这才出去多久,南北跑了多少地方?他身边又没有什么照顾的人,哪像你,我还能看着你,高财他有谁啊。都是一起从小长大的,你就不知道对你这发小好一点?” 秦尚细细一想,确实有些亏待这家伙了,关键是高财那胖子平时就一副爱偷懒的样子,明明有那个天赋,却偏偏想着躺平。 微微琢磨了下,秦尚还是说道:“还是多使唤使唤吧,像他这样的能人要是不用岂不是屈才了,熙姐姐,你好好想想,要是我不去使唤这家伙,他在家里会干嘛?” “睡觉?”韩昭熙刚想反驳一下,秦尚却闷头呼噜噜的对付起眼前的鸡汤了,她终于还是没有和秦尚争论下去。 面对韩昭熙,秦尚在心里得意的一笑,自己可是对方的死穴,怎么对付对方自己还不清楚吗? 一直有事做的时候,秦尚倒是没有觉得时间那么难熬,但闲下来之后,秦尚忽然间没有事去做了。 如今在秦阳学府内有夫子们在,工学院已经毕业的学长也兼任了部分授课的责任,以杨家堡目前学生的数量,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师资力量了。 秦阳学府目前是后继无力,再过两届估计就没了生源。 而以后的大航海,所需要的班底,秦尚还是想以学府为根本构建。 关于商业方面目前以江南集团为根本,高胖子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框架,目前有宣传类机构天下一书行,由鲁小二打理,餐饮类公司童家简食,由童家胜打理,以及高端娱乐公司琼楼,原本是由高胖子负责的,最近高胖子好像要拓展新的业务,将琼楼交给了商学院王忠打理。 天下一书行也是未来生源重要来源地,高财在设立的初衷便只要报童,不光是有工钱,还能提供文化教育,这一点是其它店铺无法比拟的。 有了天下一书行的模式,童家简食、琼楼就算无法复制,目前也是尽可能的在开设成人学校,为员工以及其他想学习的人提供教育。 只不过比起天下一书行的系统教育,成人学校的效果要差点,只是为了让人识字懂理罢了,但是遇到好的苗子,也会吸纳进两家公司的内部团队。 这个系统的流程秦尚已经不去关注了,他边走边思考,没想到却来到了政学院的所在。 总得跟刘旭升那家伙谈一下了,秦尚这样想着便走了进去。 刘旭升的办公地点很是安静,原本的会议所已经全部搬迁出去了,仅仅留着两个座位,一个是他的,另一个则是给秘书张韵准备的。 张韵不在,整个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屋子里全是书架,各类文件被收订成册归拢放在架子上。 刘旭升看着进来的秦尚,放下了手中的笔:“怎么,我们大忙人也有空来这里转转吗?” 秦尚微微笑道:“行了,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你就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了,听着怪难受的。” 说完,秦尚便注意到刘旭升桌子上的东西,纸上面画着奇怪的花纹,刀枪剑戟组成了莲花的花瓣,中间是一颗血色的星星,形成了众星拱月之状。 “这是什么?”秦尚好奇的问道。 刘旭升站了起来,将这幅画好的图案给拿了起来,说道:“小夫子,现在学院的盘子太大了,你有没有觉得已经不适合用来再做我们的基本架构了?” 这一点秦尚早就发现了,作为权力架构,得有明确的框架,随着势力不断的发展,依旧以学院称呼几个方面,确实多了很多不便,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职权分不清楚,所有部门之间会产生混乱。 对于学生也有不好的地方,秦阳学府本身就是学习的地方,为了打造这地方特地分成了好几个年级,原本升学上去之后便是五大学院。 但是秦尚又将权力集中在五大学院的身上,这就导致所有升上去的学员都被迫成为了权力组成中的一员,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下,他们都会被迫的接受上面的指令。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就是人带领,一届带一届,所有人都能够在这个权力组建初期找到自己的位置。 坏处就是将权力与学习混杂到了一起,现在人少还好,一旦后期人多了,权力系统就会出现紊乱,和拉帮结派现象。 “你想怎么做?”秦尚问道。 刘旭升看着手里的旗帜,道:“重新洗牌!” “你疯了?”秦尚失声道,“不谈你们政学院是否能同意,其他学院也不可能同意的。” 刘旭升又道:“不重新洗牌,以后机构越臃肿,你便越被动,这一点你很清楚,现在几个学院的布局是我们以前计划好的,但是你不觉得现在几个学院之间的布局开始重复了吗?” “光是情报机构,除了工学院和农学院,哪个人手底下没有点收集情报的本领?” “就算是军学院那个韩疤脸,他都知道组建一套情报系统,你自己呢?就算不说,谁不知道你自己秘密组建了几个独立机构?” “现在光是情报汇总就是一个大活,我现在从各处收集来的情报零零散散,根本无法组合成一套合理的线索,而这里各方面还不统一,我用政学院的情报去查,其它系统内的人和我们配合度为零,很多再收集的资料都是重复,无非是浪费人力,财力。” “商学院现在高速发展,赚钱再厉害,他们每一次扩张不全得用钱去堆。” “之前你从工学院借人去查账,发没发现账目混乱?盈利是知道的,可是很多账目根本对不上,根本不知道该截留多少给扩张用,还得有多少作为盈利转运回来作为公产。” “你要想让所有地方都发展,却不能忽视一点,这些都是要烧钱的?” “政学院和军学院最穷,江南集团收上来的银子只是在苦苦支撑罢了,再没有一套稳定的权力系统改革,我们内部不光权力框架会崩溃,光是财政危机就会将我们拖下深渊。” “唉!”秦尚在心里哀叹一声,有些后悔自己踏进这里了。 一下子给自己抛出这么大的难题,这要是改革一下,那些家伙非得爆炸了不可。 “有一点你可以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给几个首席发过声明了,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收到信件了,你这边我是通知最晚的。” “干!”秦尚忍不住爆粗口了,你大爷的,都他妈通知出去了才跟我说,这不是摆明了逼着我走吗? “好,好的很啊,”秦尚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你们都喜欢玩先斩后奏是吧?” “都他妈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要我在这干什么?” “因为你是首领!”刘旭升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窝囊的首领,我他妈的南下一趟,狗日的把我当鱼饵钓鱼,我刚回来,你们又玩先斩后奏,怎么?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无能吗?” 刘旭升则是用手指着手上的图案道:“星星这个梦是需要刀枪剑戟拼出来的,所以它是血色的,小夫子,我们这一路都会是血色铺染,那一时的先后真的重要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前兆 在凤阳府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动身的高财,收到了一封快马送来的信件。 高财一目三行的看完了信件上的内容,等到看完便头疼了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那几个家伙知道又得闹腾了。” 就在高财想要放下手里的信件之时,忽然间看到信件的下面还夹着一张纸。 纸张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刀枪剑戟般的莲花拱卫着一颗红色的星星。 这种诡异的图案光是一眼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放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样。 “星莲?这倒是有意思了!”高财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起来。 同时,高财立马找来了笔墨纸砚,飞快的写了几封信发了出去。 而他自己也停止在了凤阳府,不准备继续北上了,他准备将凤阳府的生意打理好便直接南下。 “刘旭升啊,你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这件事同样发酵在其他地方,唐玉生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算是晚的了,他此刻停留在温州府,他的目标是南下配合夺船的,没想到半路上收到了从秦阳学府传来的情报。 “这刘旭升是要搞大事啊?不过这么一搞,其它派系的人不都得炸了?”王阳也是最近赶到的,他看到这封信同样非常震惊。 唐玉生摸了摸下巴,看着信件上的内容道:“不对,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一点,五大学院内部无论怎么整合,和我们‘暗’字门,‘忠’字门都没有直接关系。” “按照从属关系而言,我们只是首领的私兵而已,而刘旭升现在的意思是不光要整合五大学院的体系,连我们‘暗’、‘忠’两门也不打算放过了。” 王阳立马就站了起来,叫道:“凭什么?他刘旭升就算是顶了天了,也不过是负责他政学院那摊子事,现在想把手脚伸到我们‘暗’字门身上,这不可能,我们的绝对上级只有首领。” 唐玉生幽幽的道:“如果这件事首领也赞同呢?‘暗’字门还能自立门户不成?” “不会的,”王阳不相信的摇着头道:“我不信,我们是首领的私人力量,一旦我们暴露出来,那么首领控制的力量就会减少,这件事一定是他刘旭升搞的鬼,门主,我觉得我们应该立马回去,问问他刘旭升是不是要造反。” 唐玉生对此没有回答,反而是看着窗外,嘴里喃喃道:“刘旭升,你好高明的手段啊,将首领留在大本营,发出如此通告,你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一想到这里,唐玉生便是冷笑连连。 秦阳学府,军学院里,除了首席之外,其它人也都不服了起来。原本都是同级,怎么你刘旭升想要搞个制度,就得让政学院凌驾在所有学院之上?这一点着实令人不服。 韩洲面对群情激奋,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同时脑子里也对刘旭升产生了埋怨,这家伙做事总是不考虑别人,一下子就决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怕把小夫子辛辛苦苦搭建出来的盘子给弄散架了。 当然除了军学院,工学院也没能幸免。 工学院的家伙虽然平时都是基建狂魔,可一旦涉及到制度重建的问题,他们也都产生了逆反心理。想想他们平时都尽心尽力的做各种研究,到头来没有什么好也就算了,如今就连在从属问题上也挑出刺来了。 仅剩下的农学院,倒是最安静的,对这帮家伙来说,可能种田养猪比较安逸。 光是这一阵子打听到的东西,秦尚就头疼不已,到现在他的书桌前还摆着一堆的抗议书呢,只不过这些书信基本上都在要求罢免刘旭升这个政学院的首席,说白了,所有的炮筒现在已经对准了政学院。 “唉!”无奈的放下笔,秦尚从书桌前起了身,一个漂亮的跳跃,便仰躺在了厚厚的被褥上。 窗户外面,已经开始飘荡着雪花了,可以预料到即将而来的又是一场大雪。 韩昭熙从外面进来,端进来一盆热水,用毛巾湿了水又给挤干了,拿着热腾腾的毛巾就给坐在床边给秦尚擦了擦手。 “就算是事情再多,你也不能见天的握着笔啊,这手上都冻出硬块来了,要是不注意保护,恐怕会形成冻疮的。”韩昭熙心疼的说道。 秦尚从床上使了点劲坐了起来,生无可恋的道:“熙姐姐,要是事情如我所意就好了,可是现在这帮下面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我这个掌舵者倒是不好做了。” “都怪这个刘旭升不好,让你连休养都不得安生。”韩昭熙骂道。 擦完了两个手,韩昭熙又变宝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陶瓷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些白色乳膏状东西,带着浓浓的药草味道。 秦尚的手被对方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涂抹上白色的药膏,细细的抹匀了,又吹了几口道:“这药膏是我托人从城里给你带的,听说好用的很,就是要你暂时不能乱动,将这药膏给抹掉了。” 秦尚看着对方,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韩昭熙对他的照顾可以称得上是母亲般的了,面对这种情感,对方似乎也有躲避的感觉。 想了想,秦尚还是准备避开这个话题:“熙姐姐,我现在忙点其实也是好事,如今五大学院的盘子越做越大,下面人的思想会逐渐产生变化。” “刘旭升看待问题总是会先走在我们前面,他做每一件事情都好像很着急,但又好像合乎清理,这件事需要快刀斩乱麻,他比我有魄力的多。” 秦尚说完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再次说道:“以前我没有坐在这里,所以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有这么多的人了。” 拉着韩昭熙,秦尚指着桌子上的每一份文件道:“熙姐姐,当初我还是三岁的时候,我就是想让大家活命,才找了这么个适合藏身的地方,但是你看这些文件,都是发展中的问题。” “每份文件,每份信件上的名字也可能不一样,我们已经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了,熙姐姐,你说未来我们会怎么样?” “如果我们真的在海外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你说,未来该是什么样的?” 韩昭熙摇摇头,看着满桌子的文件、信件,只是对着秦尚说道:“尚哥儿,不要逼迫自己,你也只是个孩子,做到现在你已经很努力了。” “不,熙姐姐,我没有办法停下来,也停不下来,熙姐姐,你将我保护的很好,可是呢,我才是他们名义上的首领,我才是这偌大盘子的掌舵人,如果失去了我,这个架子就会瞬间崩塌,无论是从内部,还是外部,这个架构还是很脆弱。” 秦尚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韩昭熙道:“帮我吧,熙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在抗拒这些事情,但我真的缺少强力的助力。” “刘旭升、韩洲、唐玉生等等,他们这些人拥有的个性太过强烈,我需要一个助手,能够帮我协调这些方方面面的人,熙姐姐,我的身边只有你能帮我了。” 听到这些话,韩昭熙一下子变得慌乱了起来,她丝毫没有想到秦尚会忽然间对她说这些。 “你……你为什么要我做这些?” 秦尚则是拿起一个文件道:“熙姐姐,你是所有学员中唯一得到我真传的啊,除了你没有人适合做我的帮手了。” “可是我,我并不擅长这些事情。”韩昭熙一下子退缩了,原本拿着的毛巾也被重新挤出了水渍。 “我最清楚你的,熙姐姐,有些事情你不做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好呢?”秦尚反问道。 “我,我,”韩昭熙急的脑门上都出现了些汗水,她终究还是拿着毛巾慌张的道:“水都冷了,我去换盆水。” 说完,她像是逃似的端着水盆走了。 谈判失败了,秦尚并不意外,究竟适不适合秘书这个职位并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让韩昭熙将注意力不要全放在自己身上,这样她心里积压的那些罪恶感才会减少,如果不转移的话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更加严重。 秦尚不希望最后韩昭熙再搞出什么心理疾病出来,唯一的办法只有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了,至于同不同意,这件事到最后也会成功的。 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着边上刘旭升做好的红字批注,这让他真的产生了做皇帝的错觉,这刘旭升就是自己的大总管。 这样想着,秦尚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改天让这家伙自宫一下就更加贴合了。 看完一份文件,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大名就完事了,代表着同意。 这个工作原本都是刘旭升的,只是这家伙在提过之前的方案之后,就将所有决定的权力全都移交给秦尚了,当然,只是政学院这块。 以往的模式中,所有学院的事情都是各自学院自己决策,根本没有秦尚审批这一环,而秦尚这边能够收到的文件只以‘暗’字门跟‘忠’字门收集来的信息罢了。 如今这么一搞,秦尚忽然间想起了前世历史课上经常听到的台词:‘中央集权’。 第一百三十章 态度 “你们都在干什么?”刘旭升抬起头,眼睛里一丝波动都没有,将所有人那惊慌的神色尽收眼底。 小小的办公室内,政学院的人挤进来一大半,有些进不来的全都挤在了走廊里。 众人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推出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 “首席,我们来这的目的相比您也知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自己到底知不知道,或者说我们想知道你是否已经失控!”说话的青年脸色平静,身体站的笔直。 刘旭升面色平静,手还在翻着桌上的文件:“姜峰,你的能力很出众,但你不是首席,没有对我指手画脚的权利。” 姜峰微怒,带着音调道:“首席,请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这个计划的施展必须由首领一个人来做,为什么你要先点燃战火,政学院只是尚哥儿手下一个从属组织,现在其它学院已经将怒火全都烧到我们头上了。以政学院这点人真的能扛得住吗?” “扛得住,扛不住又能怎么样?”刘旭升气势忽然间一变,对着姜峰逼问道:“你们现在都是在质疑我不成?” “不错,政学院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这么辛苦为了什么?如今你引火烧身,接下来的工作怎么执行?其它学院怎么信服?”姜峰强硬道 “信服?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刘旭升将面前的文件全都扔了出去,一份份被装订好的文件顿时撒的地上全都是。 有些好奇的已经将文件捡了起来,姜峰将手里的文件看了个开头之后,展开来对着刘旭升道:“这不就是我们之前拟好的文件吗?上面还有你的批注,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呵呵!”刘旭升冷冷一笑:“你将整个文件看完再说话。” “有首领的签字!”有人看到最后,突然间惊呼道。 “我这也有,不光有签字还有其它的标注。” “我这上面也有,他手上的那份也有哎。” …… 大多数看着文件的人都在惊呼,姜峰也翻开手里的文件,将其打开到后面,他发现了秦尚在原稿跟刘旭升批注边上提出的意见,最后在下面有一连串同意人签字,最终意见那一栏里面,有秦尚签下的名字。 “这……”姜峰一时间有些糊涂了,什么时候政学院已经有这种审批程序了? 不过是一份文件签发罢了,以往都是由部门负责人签字再直接给刘旭升签字下发罢了,现在怎么多了一个最终意见? “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目前五大学院的格局已经不适合我们的发展。政学院、军学院、工学院、农学院、商学院五大学院各自为政,已经烧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钱财,原本没有钱也就算了,大家都是穷鬼,发展都是靠个人,目前我们已经有商学院在提供经费,各方面现在都在烧钱。” “发展是必须的,烧钱也是必须的,但是我们在没有开始大航海时代之前钱财有限,接下来还有大航海所需的各种花销,你们觉得以目前的形式,这些钱有多少批下去是真正用到刀刃上的,重复消费的项目真的合理吗?” “我们需要的情报总是以各方的口吻收上来,最终的情报有多少是重复的,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情报的收集消耗的不是人力物力吗?”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大航海仅仅是一个开始,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一时的责难你们就受不了了?就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想开创新时代?有一点点有担当的样子吗?” 刘旭升说完又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厉声说道:“我们政学院不需要没有担当的废物,从现在开始,有谁挺不下去了,可以申请去其它学院,但我希望剩下的人,在这个团队里只有一个声音,听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了,” “明白……” 稀稀拉拉的响起了零散的声音,整个屋子里放佛玻璃碎成了一片。 “给我大声点,一起说,听明白了吗?”刘旭升再次厉声道,一双眼睛锋利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小小的房间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佛有什么在酝酿一样。 “明白!!!”姜峰先喊了出来,声音响亮且充满穿透力 “明白!”似乎受到这一声的感染,众人也是齐齐的喊了出来。 “很好,”刘旭升将文件猛地甩到了桌子上,声音响亮的像是一个巴掌:“我们政学院原本就是要进行改革的,只不过没有将这份重任交到首领的身上,首领是一个人,而我们是一群人。” “首领扛不住的东西,我们能抗住,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们是先行者。” “政学院成立之初就是为了走在所有学院最前沿,我们统筹规划整个大局,勾勒出发展方向,研究未来局势变化。” “现在,所有人都不同意的当下,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拿出我们的气势,管他妈的谁反对,只要我们是对的,难道还因为其他人反对就不进行下去吗?” “这是我们当初成立时的态度吗?你们是不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忘记了我们是一群什么人了?” “我们,是斗士啊!”刘旭升以平淡且坚定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却像是一柄锤子凿进了众人的心上。 姜峰听完,身形巨震,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羞赧难当。 原本就支持刘旭升决定的人基本都集中在门外的走廊里,听着刘旭升的话顿时升腾起强烈的认同感,同时还有着一种荣誉感,看着前面那些依旧拥堵在门内的人,他们直接便走开了。 没错,我们是斗士,怎么能像是懦夫一样堵在门口呢? 人群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情绪,随着第一个人离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姜峰和刘旭升,望着眼前已经重新翻看文件的刘旭升,姜峰无声的将地上的文件一个一个收拢好放在了刘旭升的面前,他坚定的看着对方道:“你说的对,我们是斗士,但是存在问题我觉得可以争议,我不认为我是错的,在未来如果你的决定依旧存在争议点,我还会站出来反对你。” 说完之后,姜峰对着刘旭升行了一礼,便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对方带上门,刘旭升才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有意思,姜峰,这到底是你的心里话,还是说不想输给我的宣言呢?” …… 秦尚知道政学院闹事的事情已经是第二天了,外面银装素裹,积雪压了厚厚的一层,即使是夜里起身,也能看到外面雪所映照出来的淡白色光芒。 天空上积累着厚厚的云彩,倒是让光线一时间晒不到地面上。 秦尚一边搓着手,一边从走廊里朝着政学院的属地走去,边上的枯树枝已经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慢慢的从枝丫上滑落,被无情的风一下子吹散了架子。 真冷啊!秦尚心里想着,这几天感觉都快要被养废了,待在屋子里连透个气都需要报备,这种感觉比之囚犯过而不及吧? 幸好昨天那一堆问题将韩昭熙给难住了,自己这才得了空闲,否则还不知道怎么管着自己呢。 远远的,就能够听到政学院争吵的声音。原本还浑身泛着冷意的秦尚,这时候竟然感觉到前面有热火朝天的感觉。 走近了,更是感觉到了热度,这里放佛和外面是两个温度。 “怎么回事,昨天这帮政学院可不是这种态度的,怎么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谁知道呢?妈的,昨天被骂的跟孙子一样,这会儿把咱们骂的跟孙子一样,吃了火药也没有这么能骂的。” 两个军学院的垂头丧气的从门口出来,嘴里还交流着什么。 直面撞上了秦尚,两人连忙行了个军礼:“首领好。” 秦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军学院的两人却噤声快步离开了这里。 秦尚摸了摸鼻子,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政学院里面,还充斥着各种争吵的声音,秦尚站在门口大概听了一下,全都是关于反对政学院改革方案的争吵。 看来这件事的阻力还是非常大,不算秦尚收到的各种反对信,政学院才是真正爆炸的地方。 政学院的每一个办公窗口,都能看到聚集的人群,他们疯狂的倾诉似乎要冲破窗口阻隔一样。 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发生对撞,站着的、坐着的每一个人都嘶声裂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火药味迷漫,所有人都是脸红脖子粗,声浪一波胜过一波。 看来所有的担心是多余的了,秦尚脸上忽然间挂上了微笑,政学院昨天的那一场争吵看来并没有影响到局面发展。 结合刚才走出去的那些人谈话内容,秦尚则是想道,刘旭升这家伙的能力果然很强,被下属逼宫这么严重的事态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扭转局势,不愧是他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南下终点 在秦阳学府里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传遍各方,更远一些的人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忠’字门的人以秦奋为首还被蒙在鼓里,‘暗’字门因为其出色的情报机构已经掌握了局势的发展,南下的那帮人里,能够真正清楚局势的只有一个唐玉生。 ‘九州镖局’是在找回秦尚之后,重新护送黄莺南下的,这件事在江湖上也掀起了很大的风波,关于各种传言都有,有的认为‘九州镖局’失信于金主,弄丢了‘镖’,也有的认为‘九州镖局’重新护送是信守承诺。 总归各种传言都有,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些都成为了帮‘九州镖局’扬名的机会。 黄俊是走到半路上才和众人汇合的,他从老前辈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开始还不相信,但是等到真的见到大小姐之后,他感觉跟做梦一样,心情那是跟坐过山车一样。 总归,原本失散的一群人又重新组成了南下队伍,唯独缺少了‘商清’这个人。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黄俊等人才终于来到了福建境内。 黄家到底是底蕴深厚,刚进入福宁府便有人指引,一路上栈店一点都不缺,到了一个城市都有人接应,哪里像是赶路的,一路上比旅游还舒服。 等终于到了福州府闵县之后,众人才真正到了南下目的地。 在闵县城前刘铁柱等一众‘九州镖局’的人就告辞了,他们到了福宁府之后变相就是工具人了,要说作用那是一点没有,再留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黄莺一行人只有佛郎机人跟张韵跟着了。 张韵是代替秦尚而来的,本来最佳人选应该是刘旭升的,不过因为刘旭升需要坐镇政学院,这就导致张韵成了唯一替代人选。 黄莺虽然是个女生,但也不是好相处的主儿,可张韵这一路上却跟众人仿佛亲兄弟一样打成了一片。 就连会说几句中文的哈特尔都说张韵是个好人,可见张韵这家伙是多么的长袖善舞。 进入闵县绝对不能骑马了,众人在城外就下了马,经过城门口的盘查之后,众人才进入了城内。 尽管是冬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海边的原因,尽管才下过雪,也不是那种非常的冷。 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倒是有种惬意的感觉。 “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黄家的庄园了,”黄俊很热情的给张韵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张韵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家突然间变少了,长长的围墙出现在眼前,入目所及,竟然一眼看不到头。 再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见到两座石狮子坐在大门口,木质的大门比之以往见过的还要豪奢。 门房早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看到车队来的时候,便直接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祖宗早就已经在等你了,要是再不来,她老人家可就要出来迎接你了。”门房满脸堆着笑容,两只手从容的握在小腹前。 张韵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年龄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怎么都觉得有些熟悉,黄俊,是他。 果不其然,这位看似门房的老人,直接一脚踢在了旁边站着的黄俊屁股上,一脸严肃的斥责道:“衰仔,你不好好的护着小姐,路上竟然出了这么大变故,要不是有老祖宗拦着,我早就带着人出来捶你了。” 黄俊一脸不悦,回怼道:“您老人家上嘴唇一磕下嘴唇,事情多简单?你知道我们这一路上多凶险吗?” “你还顶嘴?”黄伦真想一巴掌扇死这个不孝子。 “好了,黄爷爷,黄俊一路护卫有功,没有什么过错,我回头自会向祖母求赏。”黄莺开口了。 黄伦瞪了一眼黄俊,后者不服气的回瞪了回去,黄伦继续道:“衰仔,这一次是大小姐求了情,不然就凭你弄丢大小姐这一项罪名,我就该打死你,看什么?还不赶紧谢过大小姐?” 黄俊转过头行礼道:“谢过大小姐!” 黄莺轻轻嗯了声,吩咐道:“黄爷爷,后面的客人全都交给你安排了,我先去见见祖母。” “请小姐放心,老奴会安排妥当的。”黄伦半弯着腰道。 黄莺即使还穿着平民的麻布衣服,却依旧阻挡不住她身上的大家闺秀气质。 等到黄莺知画消失在门口,黄伦又上去踹了黄俊一脚:“衰仔,让你顶嘴,再顶嘴。” 手打脚踢的,就是一顿打,下手还丝毫不留情。黄俊本身的武术功底就不弱,可面对这个五十岁的老汉却丝毫没有躲闪的余地。 等到黄伦打累了,却看呆了一边的其他人,太残暴了。 黄伦看着周围的客人,才又恢复成一个老奴一样的人,热情的招呼着大家道:“客人们,请随我来。” 这可真是一场大戏啊,张韵心里这样想。 张韵跟佛郎机人都在黄伦的安排下成功入住黄家的庄园,这也算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 黄莺穿过院子走廊,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祖母。 面对着下人们,黄莺原本快要奔跑起来的脚步,一下子又变成了小步慢走。 “你们都退下吧。”黄祖母屏退了其他人。 知画看了一眼黄莺,正准备走的时候,被黄莺一把拉住,黄莺看了祖母一眼。 黄祖母慈爱的笑着道:“知画留下吧。” 等到下人们全都下去了,黄莺顿时解放了天性,快步跑着一下子扑进了祖母怀里,微微抬起小脑袋道:“祖母,我好想你啊!” 黄祖母用手摸着对方的脑袋道:“祖母日夜也想着你呢,听说你丢了,祖母这难受的好一阵子没睡好觉了,听说你又没事了,我这还日夜不放心呢,要不是黄管家阻拦,我早就出去迎接你了。” “啊,是我让您老人家担心了,祖母,这一次回来,孙女再也不离开你了,让您老人家再也没有担心的机会。”黄莺撒娇着道。 “傻孩子,你还真的不离开祖母啊,以后长大不嫁人了吗?”黄祖母对着黄莺说道。 “不嫁了,我要永远陪在祖母的身边。”黄莺用头拱着祖母的腹部道。 “傻孩子,”黄祖母脸上尽是笑意,虽是疲惫却掩盖不住的溢出幸福感。 “知画,你也来。”黄祖母朝着知画招着手道。 本来站在边上挺羡慕的知画,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看着黄祖母,又想上前,又有些不敢,站在原地显得有些犹豫了。 黄莺直接过去一把抓起知画的手,拖着她一起到了祖母身边。 黄祖母伸着手,将两个小丫头都给搂在了怀里,一下子就嬉闹了起来。 忽然间黄莺气鼓鼓的道:“祖母,我想起一件事,我跟你说……” 黄莺像是倒苦水一样,将南下这一行吃的苦全都给说了出来,边上的知画就像是告状小能手一样,不断的补充着商清这家伙的各种罪状。 黄祖母认真的听着,却将每一条线都连接了起来,在对方说到他们被关在贼窝里的时候,那小子却是至死都不肯认贼作父,再讲到那小子义无反顾的去送死。 “等等,你是说那小子眼睛里没有一点害怕吗?”黄祖母出声问道。 黄莺点点头道:“是啊,那小子竟然不害怕,而且还是带着一种,该怎么说呢,很坦然的感觉,似乎走进的不是死门,而是生门的那种感觉。” 黄祖母顿时有了想法,她静静的听着黄莺说完所有的故事。 “祖母,商清那小子多可恶,前面那么折磨我们,后来虽然救了我们,可是我还是很恨他,你说他骗了我那么久,竟然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你说过不过分。” “嗯嗯,”告状小能手知画补刀道:“他一路上还不让我们走好,吃好,睡好。老祖宗,你一定不能放过他。” 黄祖母当即表示:“这小子真太过分了,也就不在这,不然祖母非得找人打他棍子不可。” 黄莺听完,开心的搂着黄祖母的脖子,亲热的笑着道:“我就知道,祖母大人最好了!!!” “好,好!”黄祖母宠溺的抱着怀里的两个小丫头。 …… 唐玉生等人也进入了闵县城内,黄家的庄园不是一般的大,寻常想在城内弄一个这么大的庄园,简直是不可能的,可凭借黄家的关系,竟然能弄下这么大一座庄园,要说没有雄厚的实力绝对不可能。 王阳出去晃了一圈才回来,身上还沾染了些雪花,一进门便扑了扑衣服,抖落了些冰晶。 他坐下来之后用力搓了搓手,哈出几口气之后才抽着鼻子道:“黄家是富户,这是整个闵县的共识,除了黄家之外,还有另一家——林氏,和黄家不同的是林家是书香门第,读书人居多。” 唐玉生点了点头,将边上还在烧着的炭火给踢了过来,给王阳暖了暖身子。 “黄家的消息太简单了,而且这么庞大的家族,怎么可能用富户两个字就给解释了,”唐玉生嗤笑了一声。 王阳烘烤着手,却是道:“主要没有钱,现在所铺设的地方到底是少了些,这南至两广福建,我们以后一定要安排上人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条件 提到钱财,唐玉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火光,火光烧着脸颊:“我们账上还剩下多少钱?” 王阳从怀里掏出账本,对着火光,将上面每一个数字都看得仔细点,可数到最后却没了声音,他重新将账本收回了怀里道:“发完今年的饷银,就剩下几个铜板了。” 字里行间,唐玉生就听到了一个字:‘穷’。 王阳苦着脸说道:“门主,和商学院那帮牲口比起来,我们下面的人确实不太会赚钱,主要是积极性不高,大多数人本来就不会做生意,帮着支棱起摊子,一年到头的也落不了什么银钱,光是支撑着就已经很难了。” 唐玉生黑着脸,双手从火堆上收回来环抱在胸前道:“我知道了。” 这个结果唐玉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的时候依旧心里不舒服,他骨子里是个不服输的,‘暗’字门是他一手建立的,这一年年日子过的怎么样心里也清楚。 摆在他面前的现在有两条路,一个是自己慢慢撑下去,缓慢发展。另一个是整合,将‘暗’字门老老实实的整合进新的权力架构里? 不甘心,或者说不愿意。‘暗’字门创立之初就是独立于所有势力之外的,唐玉生和秦尚早就定好了的。 “门主,你在想什么?”王阳看着一动不动的唐玉生问道。 唐玉生摇摇头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 第二天,张韵得到面见黄家老祖宗的机会了。 跟着下人穿过层层的院落,来到门前,下人帮忙将门给推开了,一股夹杂着熏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会客室内,张韵一眼就见到了坐在主位的黄祖母,顿时行礼道:“小子张韵,秦阳学府学员,见过黄家主!” 张韵自称很有说法,自称小子说明不是官方生员,秦阳学府学员,表明了身份,很好的将自己与官方的身份区分开来了。 “秦阳学府?你还是个学生?”黄祖母突然间很感兴趣的问道。 张韵点点头,解释道:“是的,只不过我们并不是官方的学生,我们也不学四书五经。” 不学四书五经的学校?这话说出来之后顿时惊掉了所有人的大牙,在如今封建礼教之下,竟然还有人大张旗鼓的宣扬不学四书五经的?如此离经叛道之人也敢授业传道? 黄祖母哈哈笑了起来:“你就欺负老婆子没见识吧,如今这世道,不学四书五经如何有的出路?” “客人说话端是风趣,不过也请不要用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来哄骗我家老祖宗。”黄伦轻轻笑着加了一句,可谁都能听到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张韵不卑不亢的行礼道:“小子说话自是负责任的,您对我的话产生质疑是肯定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过那是志在朝堂,光宗耀祖。” “可是我们的目标从不是什么做名臣,名留青史。如果是那些目标的话,那我南下目的又是为何呢?” 仅仅两句解释就给了众人思考的空间,黄祖母依旧掩盖不住的好奇道:“我是想信了你,可是你们若是不学四书五经,那么你们学什么?” 张韵挺直了身体,腔调变得自信道:“强兵富民的经世之学!” 此话一出,顿时令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个家伙,这是在自夸吗? “呵呵呵,”黄祖母脸上笑的止不住的样子,她指着张韵道:“头一次这么夸赞自己还能用这种表情的你是第一个,真是有意思,我现在倒是对你们那个秦阳学府感到好奇了,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们所谓的经世之学。” “细细想来,你现在说的和之前说志不在朝堂有些意见相左啊,既然都不愿意入朝为官,怎么还能学习强兵富民的经世之学?” 边上端坐着的黄莺脸上同样带着疑惑,她虽坐着,可心里却被震惊的翻江倒海。 什么学府敢如此离经叛道?看着张韵的脸,恍惚间似乎能够见到商清那家伙的影子。 为什么他们说话都是一种同样的神态? 张韵轻轻摇头,道:“黄家主此言差矣,我们不在朝堂难道就不能造福天下黎民百姓了吗?” “秦阳学府目前有一学院,名曰农学院,首席大弟子名讳方航,他用了七年时间,研究出能够让水稻增产两成的办法,敢问黄家主,此是否利国利民之举?” “增产两成?”黄祖母立马脸色都变了,这两成看起来不多,却是庄稼人一年到头的指望,多了这两成可能就能改变今年是吃稀得,还是稠的。 只见张韵继续说道:“本来彘肉腥臭,且不高产,几乎没人爱养,如今农学院也研究出高产且肉质没有腥臭的种猪,有粮食有肉,将来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活会不会随着改变,这是不是经世济民之学?” “农学院,你说这是你们秦阳学府的下属学院?”黄祖母脑子里一下子抓住了重要信息,“如果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你们岂不是还有其它学院?” 张韵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们一共有好几个学院,农学院只是其中之一,至于其它的,目前我们无法奉告。” 不得不说,张韵放出来的两个炸弹令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深深的沉思。 佛郎机人的首领哈特尔听完张韵说的话之后,突然间激动了起来,他跑到张韵的面前,大声说道:“上帝啊,你所说的简直就是神迹,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圣地农学院。” 张韵眼中突然间冒出一个大胡子,差点就一拳挥上去了,可还是忍住了,自己现在在显示自家的实力,你突然冒出来是什么鬼? 圣地,这个描述词倒是还好。 不过他心里可一直记着小夫子以前说过的话,西方人是狡诈的狐狸,千万不能信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想明白这一重之后,张韵对着哈特尔遗憾的说道:“抱歉,哈特尔,农学院目前是不能暴露的圣地,所以等到以后我们开放之后再邀请你去做客吧。” 哈特尔脸上顿时溢满了浓浓的失望之色:“哦,上帝啊,我竟然没有办法去圣地一观,这是多么大的损失。” 黄祖母本来也想提出让家里人去秦阳学府一观的,可看着张韵拒绝佛郎机人倒是一时之间不好开口了。 “你的来意我已经听莺儿说过了,海船是有的,”黄祖母道。 “没错,我的兄弟,”哈特尔也开口了,“那是一艘大型的卡拉克船。” 这个消息,张韵其实已经从‘暗’字门那里得到过情报了,而来源就是笑里刀周伟昌。 那个已经被遗忘很久的漕帮大当家,目前可是被唐玉生好吃好喝的供着,可在这之前没少挨收拾,唐玉生从他的嘴里得到的情报很多,而这些情报也被重新整理给到了张韵手里。 “首先,张韵兄弟,‘卡拉克’海船目前停靠在吕宋的港口,目前船只被扣押在港口里,由费罗德将军所镇守,没有信物是得不到卡拉克船的。”哈特尔主动解释道。 黄祖母点头道:“正如哈特尔所说,我们黄家只是和费罗德将军所沟通罢了,船只购买的价格是一开始就商定好的,漕帮也付出了很高的代价,只是我们这位哈特尔似乎有别的想法,所以导致原本准备的五十万两白银少了十万两。” 对此,哈特尔诚恳的解释道:“哦,那是那群该死的马贼搞的鬼,我原本已经满载而归了,谁知道会遇上那群家伙,还损失了我们一个亲爱的同伴。” 听到这里,张韵大概明白他们的话了,出声道:“也就是说,需要得到信物,必须得有那五十万两白银?” “而现在的问题是五十万两还有十万两的缺口是吗?” “没错,”黄祖母说道:“原本约定好的数字就是五十万两,漕帮之前已经交清了钱款,我派莺儿北上,原本是为了给漕帮送去信物,回头好一起去见费罗德将军。” “在这里的哈特尔也拥有三个信物其中一个,如果真想拿到海船,还必须得到哈特尔先生的认同。” 哈特尔丝毫没有压力的道:“那没有问题,亲爱的张韵,这一路上你已经让我充分见识到了你的友情,只不过很遗憾,我的兄弟,信物也随着那批货物全被抢了。” 张韵:…… 黄祖母:……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张韵都不知道如何吐槽了,这家伙为了挣钱,拖着十万两白银去做生意,你老大也是小母牛进门,牛逼哄哄的。 这年头连个护卫都不备,这就是行走的肉鸡啊,不抢你抢谁的?还亏得你老大竟然捡回了一条命,真是命大!还是说傻人有傻福呢? “咳咳,”黄祖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张韵,我们黄家只是掮客,绝对不会难为你的,虽说之前的四十万两白银并不是你缴纳的,但我依旧算你的,只要你们拿回剩下的十万两白银,我黄家的信物,双手奉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躲不过去的 “祖母,平白让出去四十万两白银,您做生意怎么还亏本做啊?”等所有人都离开了,黄莺迫不及待的抓着祖母的手问道。 “亏本?”黄祖母摇摇头,“莺儿啊,祖母是那种会做亏本生意的人吗?” “海船的价格早先就谈好了,如果没有信物我们也拿不到海船,四十万两白银入了费罗德将军的口袋,属于我们的那一份原本是由哈特尔所掌管的,现在钱没了,我们也拿不到信物,此次损失最严重的其实是我们黄家。” 黄莺恍然大悟,说道:“祖母,原来你玩的是空手套白狼!” “呀,祖母你好奸诈啊!” …… 这里的消息迅速被传递到了唐玉生的手里,上面内容看完之后便直接笑了起来。 “王阳,你之前的愿望估计很快就能实现了。” 王阳从唐玉生的手里接过那份情报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也是莫名的笑了起来,说道:“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去把上次的仇给报了,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门主,这件事我当仁不让了吧?” 唐玉生点点头,拍着对方肩膀道:“当然得是你,不过方会极那伙贼人不好对付的,整个贼窝加起来得有两百多人,除去老幼妇孺,拥有战斗力的不下六十人。” “‘暗’字门在湖州府的势力并不够,非战斗人员算上也不会超过五十人,想要拔掉一个这样的贼窝可办不到。” 这些事情王阳自己也清楚的,在湖州府之时地方人员曾经配合过他,而且‘暗’字门大多数人的功夫都不算好,别说是二流了,很大一部分人只是懂个皮毛罢了。 让这样一群人去打山贼,无疑和送命差不多。 “那你是想?”王阳看着唐玉生的样子有些猜不透了。 唐玉生转头看着窗户外面,说道:“回去的话,路上得耽误很长时间的吧?” “嗯?”王阳摸不着头脑了。 …… 秦尚收到消息的时候,顿时大笑,将边上看文件的韩昭熙都吓了一跳。 “你吓死个人!”韩昭熙瞪了一眼秦尚,将本来吓掉的文件重新捡了起来。 秦尚则是看着韩昭熙说道:“最近我被这帮家伙给烦的脑仁都疼了,还在想怎么让这帮家伙转移注意力,发泄一下精力呢,没想到唐玉生这家伙倒是给我送来一个好办法。” “唐玉生?”韩昭熙连忙翻出之前的情报,皱着眉头说道:“他不是人在福州府吗?怎么还能给你送来好办法呢?” 秦尚将手里的情报递给了韩昭熙,对方拿过之后就仔细的看了起来。 “要去剿灭湖州府的方会极那伙盗贼?” 韩昭熙猛地抬头,问道:“你是想让五大学院的人去做?” 秦尚颔首,说道:“距离船到手就是那临门一脚了,谁也不能出错。海船我们势在必得,所以这场仗我们一定得打,不仅得打,还得打得漂亮的。” “五大学院的人不是要争吗?就算是把头给我争破了,那也得把船先给拿回来,船拿不回来,这场改革就是个笑话。” 秦尚做事风格一改往常,当即就草拟了一份文件,下发到了五大学院内部。 朝廷的力量也在尽力剿匪,只是战斗力一直上不去,方会极一干人等也因为脚底抹油比较快,所以在几次官方较大的剿匪声势中都逃掉了。 至于是不是地方政府故意漏掉这种大型的盗匪团就不得而知了。 政学院、军学院、工学院、农学院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秦尚签发的文件,至于说商学院这边,因为刘旭升的改革政策,原本在各处帮忙的罗天材和黄平安目前已经在原本商学院的地盘上了,所以他们也同样收到了秦尚下发的文件。 刘旭升看到文件之后便畅快的笑了起来:“唐玉生啊,唐玉生,没想到你竟然成了我的诸葛孔明,这场东风我借定了!” 韩洲看到消息的时候,顿时感觉呼吸急促,巨大的兴奋从心底升腾起。看着训练场上依旧热火朝天的众人,他立马大声吼道:“集合!!!” 工学院,岳衡少有的磨擦起专门给自己打造的长枪。 农学院,方航领着众人正在粮仓里清点着还剩下的粮食,就连养殖场里所有的牲畜也没有放过,如果有人看到,会发现农学院这帮人一边做着清点,一边唉声叹气,仿佛谁抢了他们钱一样。 商学院内,罗天材跟黄平安看着那份情报,再联想到之前从高财那里收到的消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高老大果然高瞻远瞩,之前让我们买上几十匹马,我还有些纳闷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罗天材唏嘘的说道。 黄平安也是如此,买马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因为马匹并不便宜,而且一次性买这么多马有什么用?不过是浪费钱财罢了。 打方会极这么远的路,要是没有马匹,光靠人力不知道该走到什么时候。 这下子这些担忧全都被打破了,全都佩服起高财的眼光了。 整个秦阳学府内部原本存在的各种争吵声音,或者说看不见的那股浮躁气息全都消失不见了,众人都在有序准备着各自的那摊子事。 ‘忠’字门的秦奋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参加这场轰轰烈烈的争斗了,只能通过模模糊糊传来的只言片语中,还原了整场战斗模样。 十二月二十三日,众人陆续到达湖州府境内。 十二月二十七日,军学院组织对方会极等贼人发动奇袭,韩洲带头冲锋,以伤亡三人的代价一战打残对方,方会极与岳衡相战三十多回合,不敌,率残部溃逃。 十二月二十八日,因对俘虏处置问题产生争议,军学院与政学院产生分歧。政学院主张人道处置,军学院则表示贼人已丧失人性,应该处以极刑,众人不欢而散。韩洲一气之下,率领部分人和工学院、农学院、商学院将战利品收拢,离开湖州府。 十二月二十九日,方会极率领大队人马迂回,和被关押的老幼里应外合,冲破封锁,杀了个回马枪。刘旭升部反应不及,大败。 新年那一天,秦奋一骑绝尘,数天未得休息,终于见到了秦尚。 原本应该热闹无比的秦阳学府,今天却少见的安静。 秦尚没有呆在自己的小楼里,却是站在了往年搭建的那处茅草亭子里。 冬天的野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看的,秦尚却能盯着野外看个半天也不见得动弹一下。 秦奋见到秦尚背影的时候,第一感觉便是消瘦了,以往尚哥儿的样子虽说没有那么壮硕,可依旧能够看出有肉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北方有急事需要处理吗?”秦尚没有回头,却依旧猜出了来人是谁。 秦奋低垂着头,说道:“我听说刘旭升打败了。” “嗯。”秦尚回过头来,说道:“你‘忠’字门消息传递的不慢啊,我才得到消息也没有多久,你在北方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秦奋被秦尚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明明是少年人的样子,却因疲色而显得比岁数上大了好几岁。 “我……”秦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得到消息的同时就已经南下了,原本是想带着‘忠’字门部分人一起回来的,只不过后面胜券在握,我就一个人快马先回来了。走到半路收到了刘旭升部大败的消息,便快马回来了。” “是啊,败了,”秦尚有些迷茫的坐了下来,丝毫没有感觉到凳子传来的冰冷感,忽的开口道:“你说,为什么面对一群都已经丧失人性的人渣,刘旭升还要坚持留下他们呢?” “如果当初听从军学院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后面的败局了?” 这个命题太大了,秦奋一时之间竟然回答不出来,试问,如果面对那群老弱妇孺的人是他自己,他能够下定决心的朝着对方挥起屠刀吗? 面对敌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取走对方的性命,可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 这个新年也许是近些年过得最没滋没味的了,秦奋回来了,可心丢了,他本来一肚子的话想对秦尚说,可对方的话却将他问的哑口无言。 归根结底,他们并不是灭绝人性的畜生啊! 嘉靖十一年初二这天清晨,秦奋率领扬州府部分‘忠’字门的人马离开了杨家堡,南下接应。 第一场战斗,伤亡三人,这个数字让秦尚已经很心疼了。 五大学院第一届毕业生,那都是秦尚教出来的,那些学生们和他刚来到杨家堡的样子似乎近在眼前,没想到一场战斗就带走了三个。 之前和倭寇做第一场的时候,他还因为零伤亡而沾沾自喜,没想到面对一伙战斗力并不那么强悍的盗贼竟然损失了三人。 秦尚数次从噩梦里惊醒,因为他能够清晰的见到那三人指着他,指责他命令众人去送死。 而后,刘旭升部战败的消息再次传来,秦尚更是寝食难安。 直到大年初四黎明时分,一艘海船从松江府而来,抵达盐城近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信物 “小夫子,小夫子!” 秦尚依旧站在茅草凉亭里,忽的听到耳边的话,便转过头去。 却是许久未见的周三立,他看到秦尚便疯狂的挥着手:“回来了,都回来了!” 秦尚陷入短暂的疑惑之后,便瞬间冲了回去。 周三立拦都拦不住,赶在后面叫道:“小夫子,慢点,慢点!” 路面上还是有些湿滑的,雪水融化,泥泞的路面上跑出了一个个的脚印,甩出的泥水将裤腿后面沾染的全都是。 秦尚像是丝毫没有感觉一样,即使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扭到脚的风险也竭尽全力的跑着,他等不及的想要确认一下所有人的安全。 秦阳学府里有着激烈的声音响起,回来的,留守的,几乎所有人都在。 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是听着这声音,秦尚的脚步逐渐放慢了下来,每一个人的声音在他的耳朵边不断的放大,如此嘈杂的音调混杂在一起,他却觉得是如此悦耳,真的回来了,各位! 还没进门,秦尚就遇到了熟人,他终于露出了释怀的表情,看着来人叫道:“刘大叔,王二叔,马三叔,徐四叔,你们都在啊!” …… 唐玉生在福州府过得可真是没有滋味,没想到转眼间连年都过了。 但唐玉生并不是没有收获,漕帮信物的踪迹已经从周伟昌的嘴里撬出来了,其实周伟昌在‘暗’字门过得还挺滋润的,目前漕帮已经被朝廷控制,就算周伟昌有所作为也办不到了。 没钱没人,他一个光杆司令难不成自己开大船? 所以在唐玉生准备好酷刑准备考验他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就招了,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谋求个营生。 对此,唐玉生自然没有意见。 在同时,唐玉生便派了‘暗’字门的人同情报一起北上了。 想到当时为了北上方法愁坏的那些人,唐玉生简直想笑,他暗中留下的那手果然起到了作用,这一点,在他再次见到刘老大等人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海船来回特别的快,刘老大一开始刚好活动在福建沿海,和鸡笼山(台湾)的佛郎机人交割货物,做完年底最后一笔生意,准备过个好年,没想到被唐玉生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唐玉生一开始只是跟刘老大等人接触了一下,双方共同达成了一个协议,本来刘老大等人年底也没什么事,既然唐玉生想要帮忙就留下呗。 正好张韵从黄家带回了消息,刘老大连消息带人一起给捎着北上了。 和陆路不一样,海路虽说不上一帆风顺,可速度依旧不是陆路能够比拟的。 等刘老大再次回来的时候,得到了唐玉生热情的款待。 “刘叔,果然还得是你出马,要是其他人根本不能这么顺利。”唐玉生笑着朝着刘老大等人敬了一杯酒。 刘老大等人同样回敬,敬完才道:“这一次还是有些凶险的,我们送完信之后本来是要离开的,后来听说尚哥儿让学院的那帮崽子们去杀贼人们,我们心里又放心不下。” “是啊,刘大哥本身是不会管那闲事的人,上次我们布局出现意外,差点连累学院的小子们送了命,这一次为了谨慎,我们分出两队人马一直跟着。”徐老四带着后怕说道。 唐玉生听的有些疑惑,不是只让对方送信吗?便问道:“中间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王老二顿时跳了出来,解释道:“嘿,唐小子,你可问对人了,不只是出了意外,还差点死了一堆人。” “那日……,后来我们也感觉差不多时间该走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方会极竟然杀了个回马枪,又打了回来。” “留下来看守的那些人,以政学院的人居多,军学院剩下的不足二十人,战斗力自然上不去,别说那方会极竟然还拉了另一个山头的帮手过来了,我跟你刘大叔两个人领着二十多个兄弟在边上埋伏着。” “眼瞅着政学院的人肯定撑不住,就先行一步,拦住了方会极那厮。” “政学院面对的压力只有那些冲出牢笼的老弱妇孺罢了,我觉得下次这种脏活还是交给我们去做好了,让刘旭升干杀俘的事情太过难为那小子了。” “因为刘旭升当时的判断失误,造成了短暂的场面失控。” 听着王老二的讲解,刘旭升瞬间明白了事情发展不顺利的原因,端着酒杯失神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本来只是让几位叔叔帮忙送信罢了,没想到还让几位叔叔出手干点脏活,到底是我唐玉生考虑不周,在此感谢几位叔叔。” 刘老大摆了摆手,说道:“其实你们做的很好了,如果谁也不提起,没人知道你们一群孩子能够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身家,就算是我们几个老一辈的,也不得不由衷佩服。” 徐老四更是直接赞同道:“没错,上一次尚哥儿说要用一队浪人做磨刀石,我们还觉得有些托大,没想到我们频频失误,多漏了一队浪人进入学院的范围。” “当时我等还一阵后怕,觉得你们这群学院的小子们肯定撑不住的,谁知道学院的孩子们竟然这么有本事,就连尚哥儿这小子也亲自上场劈了一个浪人。”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们是群有本事的。” “我们这群老家伙还能动弹的时候,就发挥点作用,等到我们哪天不能动了,属于我们的时代就过去了。” 这一点引得边上几人都齐齐点头,唐玉生起身,朝着几人行了一礼道:“几位叔叔切莫如此,如果没有叔叔们,焉能有我们今天?” “我唐玉生是个知理的,若是没有几位叔叔从当年护佑我们到今天,就杨家堡那个位置,早就被海贼、浪人们肆虐过好几遍了。” “如今我们这群被护佑在羽翼下的崽子们长大了,怎么能让叔叔们再过度辛劳,虽然此刻的我们还很青涩,但给我们时间,给我们成长空间,以后,换我们来保护叔叔们。” “哈哈哈!”刘老大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唐玉生跟王阳等一众‘暗’字门的人,刘老大点点头道:“到底有文化,说话都不一样,唐玉生,你几个叔叔都是粗人,但现在还得提点你几句,以后等你们的船到了海上,说不得我们就是敌人了,这一点你要明白。” “小子省得。”唐玉生自然明白,双屿岛是不可能允许有其他海船在自己的地盘上转悠的,目前学院的实力不够,海船就算是有了,估计暂时也不会停靠在江浙沿海。 又叙旧了会儿,刘老大等人才把信物给了唐玉生,顺便将几口大箱子留了下来。 送别刘老大等人,唐玉生将东西又传递给了张韵,后者得到东西之后便直接朝着黄家的庄园而去。 拜过门房,很快张韵便进入了府邸,几口大箱子由边上的门房抬着进了院子。 见到黄祖母的时候,黄祖母还有些惊讶,但是张韵没有先将手里信物交出去,反而是看着边上的黄莺道:“黄小姐,这是你的东西吧?” 张韵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对方,黄莺看着眼熟,忽然间想起这不就是自己碰到山贼的时候丢在野外的首饰盒吗?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在这,脸色微微一变,将盒子打开,一看所有东西都在,顿时放下了心。 看着张韵,黄莺点点头,微笑道:“多谢,确实是我的东西。” “客气,”张韵这才转过头朝着黄祖母看去,首先,他将几口大箱子打开,白光闪闪,所有的银子都熠熠生辉。 张韵朝着上面的黄祖母拱手道:“此处共二十万两白银,您点点?” 黄祖母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奇怪的问道:“我的缺只有十万两,你给我二十万两是什么意思?” “十万两补您的缺,另外十万两,”张韵一手指着那几口大箱子,一边看着黄祖母道:“我想借用您在福建的港口,这个钱,是给您的租金!” 此言一出,在场内的所有人眼色都变了,黄祖母的眼光更是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张韵好像感受不到其他人的目光一样,挺直身躯站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祖母一字一顿的问道。 张韵迎着对方的目光说道:“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说,您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是我没疯,甚至我很明白我现在在做什么,十万两,算是租金,十年,一年一万两的租金,我们不买,只租。” 租港口,黄祖母沉吟道:“不行,” 黄莺立马觉得祖母是对的,当然不能租,要是给租出去,岂不是证明我们家真的有港口了? “得加钱!”黄祖母接下来的话令众人傻了眼。 黄莺:…… “十万两五年,一年两万两!”黄祖母开出了价格。 张韵眯了一下眼睛,说道:“七年。” “五年!” “七年!” “四年!” “好,黄家主果然快人快语,就五年!”张韵眼睛都不眨,直接喊出了声音。 黄祖母震惊了半天,才呵呵笑了却起来:“你倒是个鬼精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路 陆新如那一夜醉酒醒了之后人就变得好多了,这不是她自己觉得,而是下属们觉得。 之前有段时间太可怕了,陆千户可是很少发火的,但是接到家里的信件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下面人几乎办错点事就会挨骂,所有人都笼罩在这种恐惧之中。 此刻他们已经从扬州府来到了锦衣卫在淮安府的驻地,短暂的收拾准备北上了。 今日又是个不好的日子,整个地方的气氛非常压抑,所有人都似乎在屏住呼吸一样做事,生怕一不小心引火上身。 一直等到众人收拾好,出了城门。 陆新如少有的没有坐在马车里,他骑着马在城门外走走停停,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姜明虽然不想触霉头,可依旧骑马到近前道:“大人,如今已经过了当初约定的时间了,如果我们不能快速北上的话,若是耽误了日子,恐怕圣上会怪罪的。” 陆新如看了对方一眼,冰冷的射线直接将对方看的全身僵硬,姜明一句话都没有再说,直接绕开。 又走了一会儿,陆新如和大家已经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还是没有来吗?”陆新如眼睛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终于调转马头,准备北上。 最后一眼看向身后的时候,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又调转了马头朝着身后而去。 秦礼看着前面的人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用力的挥着手,等到了近前,秦礼才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了礼盒来。 “陆贤弟,我姗姗来迟,没有怪罪吧?” 陆新如摇摇头,说道:“你说来送我,我可当真了的,若是这次你没来,以后我可不会再认你这兄长了。” “这是什么?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秦礼笑着点头,“是啊,贤弟,为了给你挑这件礼物为兄算是费了点功夫了。” 陆新如心里一喜,顿时就想要打开,一只手伸过来。 “等我走了你再打开吧!”秦礼卖了个关子,一勒缰绳便要冲了出去。 “这个给你!”陆新如使出全部力气,将一直贴身放的令牌扔了出去。 秦礼接住,感受着令牌上温热,没有在意直接揣进怀里,迎着对方的目光相视一笑,便策马而去。 陆新如打开锦盒,里面竟然是一件衣服,无论是设计,还是做工都上上乘的,他看到第一眼就欢喜无比,等反应过来,连忙将衣服用锦盒重新装好。 他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羞恼,他竟然已经知道了,竟然用送我女儿家的衣服来提点我,真是个讨人嫌的。 …… “呔,你这秃驴,凭什么要与我分徒弟?你自己不会找徒弟不成?”疯道士差点就跳脚着喊了,他云游好好的,竟然碰上了老冤家。 大和尚呵呵一笑,嘴里念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秦尚与我佛有缘,不管对方愿不愿意,这场缘分是做定了!” 疯道士简直无语了,懒散的坐在地上,像是抓狂一样:“贫道一脉单传,好不容易有了传承,你这老秃驴非要出来分一杯羹,难不成贫道这徒弟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大和尚沉声道:“玄一真人,秦尚是什么命数你我都清楚,将来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佛盛,还是道盛都不重要,老衲苦守普会寺多年,只是为了和天定之人留下一丝香火情分。” “老衲做的还不错,不论秦尚将来如何走,他从地道逃走,到底算是老衲的一份功劳,因果这便种下了。” 话还没说完,疯道士直接窜了起来,一蹦多高的,指着老和尚道:“老秃驴,你心机竟然这么深沉?竟然算计我徒弟?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纳命来吧!” 大和尚眼皮微微一动,站起来的一瞬间,身上那股慈眉善目的样子忽然间变了,就像是从睡梦罗汉一下子变成了怒目金刚一样。 一和尚,一道士,在破庙里你来我往,斗了个你来我往。 “圆寂,今天道爷我就让你真的圆寂去见佛祖。” “玄一,你……”圆寂大和尚刚想说些啥,一下子失了声音,“破老道,你竟然撩我下阴,你个@#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 “嘿,道爷就这么个样子,哎哟,”疯老道摸着后腚一窜老高,“你@#¥%##@#¥@¥#。” 圆寂和尚则是一脸得意的收回两个手指,又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 辛亏没有人路过,不然看着平时德高望重的两个方外人斗法,恐怕会震碎三观的吧? 等到两人都消停下来,对面坐着的时候,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的。 “圆寂和尚,道爷觉得我们需要好好的聊聊。” 圆寂和尚刚想说话,牙齿便漏风了,于是捂着嘴巴道:“老衲跟你一样,都是叛经离道之人,既然改命圆寂,自然世间便无我这号人,所以你放心,佛家正统不会跟你争的。” “那你想要什么?”疯老道努力睁开青紫色的眼睛,却依稀只能露出一条缝出来,眼睛肿的跟个球似的。 “一个答案!”圆寂和尚锐利的眼睛扫过疯老道:“你和老衲一样,都在找一个答案,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 白雪皑皑的山落间,小窗透过的昏暗室内,刘阳手里拿过一株株不知名的草根子,一边对照着书本,一边揣摩着眼前这些药草的名字,功效。 室内飘荡的草药味,就像是能够舒缓人心灵的良药一样,刘阳在这环境里倒是如鱼得水,一沉浸下去便是几个时辰,废寝忘食。 华芊筱从屋子里穿过好几次了,看着刘阳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顿时觉得有些无聊,她盯着正在研制药丸的老农道:“岐云爷爷,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死了?怎么一动不动的?” 岐云头都没抬,细细的捻着草药粉末,一边道:“筱筱,你最近有些懈怠了,新药的开发该上点心的,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恐怕就会被刘阳给超过了。” “呸,”华芊筱看了看刘阳的样子,顿时吐了吐舌头,鬼头鬼脑的贴过去,小声的说道:“岐云爷爷,你说这话我感觉是在刺激那根木头,都说朽木不可雕也,那木头脑袋比朽木还要可怕,平时说话都有些呆呆的。” “就知道抱着个书,或者是拿着个草根子在琢磨,对了,岐云爷爷,上次我还看他拿着锅底灰吃了一口,嘴巴都是黑的,还在那嘿嘿傻笑着,可渗人了。” 岐云转过头,看着华芊筱道:“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说到打赌,华芊筱顿时来了兴趣,比之去毒倒秦尚那家伙差一点点的兴趣。 “就赌他在十年之后的成就会超过你。”岐云指着窗口处的刘阳道。 “就他?”华芊筱顿时气得脸鼓鼓的,“岐云爷爷,看不起人也得有个限度,你要说他未来有能力赶上我还差不多,你竟然说我会不如他,我不服。” 岐云没有在意,一边继续研磨,一边道:“我们方技门本身就是孤独的传承,筱筱,现在你可能不理解,因为你和刘阳是不一样的,你是个天才,你聪慧,有想法,甚至能够创新,但是方技之术并不是有这些就够的。” “我之所以说你可能会被你刘阳师弟超过,是因为他专注,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打不破他对知识的渴望,你看到的是他吃百草霜时的狼狈,那你怎么就想不到他会从吃百草霜中得到什么?” “筱筱,千万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双眼,要是你不努力,十年之后,刘阳的成就完全就有可能超过你。” 这番话给了华芊筱一个大大的警钟,她是瞧不起刘阳学习的速度,可是不代表她的聪慧是假的,岐云爷爷这么一说就点醒了她。 “岐云爷爷,我跟你赌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输定了。”华芊筱对着岐云说道,随后便轻哼一声,一蹦一跳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秦尚,你看好了,再给我几年,我一定会发明出更优秀的药出来! 呀,为什么我先想到的是那个坏家伙,啊呸,啊呸,不能想那个坏家伙。 华芊筱将自己房间整理的那些医书拿出来,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岐云爷爷,刘木头师弟,你们看好了,我华芊筱是不可能会输的,你要是比我努力十倍,我就比你努力二十倍,方技之术是我的天下。 …… 于此同时,一辆马车从扬州府出发,赶往北直隶。 坐在马车里的袁涛涛手里拿着一份书卷,就算是在马车里他也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在学习。 秋闱的时候,他是以末位的成绩勉强录上的,现在北上参加会试,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即使有着政学院的部分人在后面押题,出卷子。 他刷了无数张试卷,可依旧很忐忑,即将北上参加的可是天下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最高等考试,万一中了,那便有机会位列朝堂,光宗耀祖了,这是一场与天下人争锋的战争,马虎不得。 看的累了,他便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雪景。 嘉靖十一年的初雪,真美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头长反骨小家丁 秦尚也许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追问过,因为他忽略了女人刨根问底,好奇的性子。 “算了,问你也没什么意思,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路菁禾撇了一下嘴道。 秦尚其实有应对之道,关于身份这件事早就已经跟唐玉生演练过很多次了,怎么都不会说错的。 可是对方的态度似乎也回绝的太快了,为什么?难道是觉得回答会很敷衍? 路菁禾则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了路家的府邸。 秦尚一进院子就感觉被人给盯上了,如芒在背,倒也有些习惯了。 路汀安排他住在后院的小屋里,还有些好笑的说道:“上午才出来,下午就又住进来了,看来你和我们还是有缘分的。” 秦尚报以微笑:“有些事情走来走去不过是就是在一个圆上面,看似走了一圈,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路汀品味了一下,眼睛瞬间一亮:“你参禅过?” “不曾,”秦尚回答道。 “那你当和尚倒是有些潜力,一般人可说不出如此哲理的话。” “我对做和尚没有想法,相比于六根清净,我这个人比较贪恋红尘!” “没想到你这个人挺有趣的。”路汀道。 秦尚耸了耸肩,说道:“不了解我的人都觉得我没趣!” 路汀深深的看了秦尚两眼,转身便离开了。 秦尚将房门直接关上,空气中一片灰尘缭绕,鼻腔里瞬间吸进了那厚实的味道。 将房门重新打开,他仔细的将屋子给打量了一遍,这是根本都没有收拾过吧? 透过亮光,清晰的看到桌子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灰,因为开门导致空气中漂浮着灰尘,一个个细小的颗粒在空中发着亮光。 得,肯定是故意的,下午也别休息了,这不知道得打扫到什么时候。 路菁禾回来后直奔着书房,一个人在书房里做了很久,丫鬟们给上了一份凉茶,她连喝的心情都没有。 盛夏的天气还是比较闷热的,像书房这样的地方,坐的久了甚至会流一身的汗水。 路菁禾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物全都湿透了,再糟糕的环境好像也没有她现在的心累。 韦尔斯的压价一直在试探她的底线,一个小小的负责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胆子。 可是费罗德这么往死里得罪生意伙伴,难道他不担心我们直接拒绝和他们合作吗? 路菁禾想了一下,然后直接摇摇头,将这个可能性直接抛除。 整个北归城大的生意都是由路家牵头的,他们生产的大量商品根本不可能本土消化,全都是要走出口的路径。 韦尔斯此番压价,完全是因为有恃无恐。 无论怎么看,接下来完全都是死局! “我的小姐,你还想在这里坐多久?” 一个声音,将路菁禾完全从思绪中叫醒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忽然间脸色羞红道:“混不吝的,谁是你的?” 秦尚显得有气无力,说道:“小姐,不管你是谁的,现在你总得为大家考虑考虑吧?大家伙都忙了一天了,你一个人坐在这,都没人敢吃饭。” 路菁禾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也是,人家处心积虑的想让我们不好过,那我们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 人家想我们过得不好,那我们偏要过好,气死那帮王八蛋! 想到这里,路菁禾的心情似乎都变好了。 “走,吃饭去!” 这个时候,路菁禾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青春活力。 秦尚反而一下子懵了,怎么女孩子的心情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 这一下午给秦尚累的够呛,中午本来就没吃好,收拾屋子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要不然也不会过来催促了。 不过对于这家教他是服气的,大小姐没吃饭,没有一个人敢私自吃饭。明明都饿肚子,却一个都不敢过来催促,在他看来,这就是有病! 路菁禾坐桌子也是有讲究的,家里主人吃饭,下人不能上桌,只能伺候着。 所以偌大的桌子上,除了路菁禾坐着吃一桌子饭之外,只有两个婢女伺候着。 秦尚在后厨只分到了一大碗白米饭,还有几根咸菜丝。 他瞅了瞅其他人的碗里,好像全都差不多,伸了个头,看了一下屋子里那满桌子的菜,顿时不服气的问道:“为什么小姐有那么多菜,我们只有几个咸菜丝?” 旁边端着碗的路汀直接敲了一下他脑袋:“大小姐的待遇你也想有?小子,你想的有点多。” “你也别急,大小姐通常吃的也不多,那些大小姐不吃的菜,一会儿我们重新回个锅就行了。” “吃她口水?”秦尚惊愕道。 路汀接着敲他一下:“没吃的菜,那是恩赐,你懂个屁!” 秦尚腹诽:你们这些人就是脑袋僵硬,那么多菜既然吃不了,那就去讨要几盘好了,非等主家吃完了,再弄来吃,也不嫌繁琐。 秦尚自己可一点都不会受这个委屈的,明明可以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繁琐? 他端着碗筷,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走到了门口,勾着头问道:“大小姐,我碗里没菜了,能给我两盘菜不?” 里面守着的丫鬟顿时脸色一变,大声喝道:“大胆,谁让你窥视主家的?想害小姐名节不成?” 路菁禾一下子就呆了,她何时见过如此无法无天之人?一点都不遵循礼法教诲。 而路汀第一反应是看四周,顿时怒道:“那小子何时不见了?” 厨师和下人们齐齐摇头,都是一脸茫然,刚才不还在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路汀将碗筷直接放下,极快的就反应了过来,直接朝着秦尚冲了过去。 一手将秦尚就提了起来,朝着屋内低头道:“对不起小姐,我马上就将这家伙打出府去。” 路菁禾从短暂的惊愕中缓过神来,看着秦尚碗里那几根咸菜皱眉头道:“慢着!” “小姐还有何吩咐。”路汀停住。 路菁禾指着那比要饭碗好不了多少的饭食问道:“你们平时的吃食就这些?” 路汀回道:“这些不过是小的们先吃的,等您吃完了,那些饭菜我们再弄来吃便是。” 听完之后,路菁禾沉默了许久,问道:“为何以前你们从未提起过?” 路汀道:“主家吃完了,下人们再吃,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秦尚撇撇嘴,狗屁的规矩,不过是迂腐罢了。 路菁禾说道:“这件事我也有错,从明天开始,我的饭菜只留三菜一汤,其余的你们自寻处理,也不必每次吃饭都等我,在家里的时候,我父亲做主,我管不了。你等随我出来,自是以我为主。” “小姐!”路汀感觉心一下子被填满了。 “商清给他放下吧,除了这三菜一汤,其余的你们都撤下去吃吧!” 第一百七十章 不安分的商清 秦尚成为了府里最无法无天的一个人,在其他人的眼中,这就是疯狂作死的代表人物。 下人和主家永远是从属关系,可这家伙不按规矩办事。 一大清早的,秦尚吃着早饭,耳朵边还有着路汀的唠叨。 “你既然是小姐亲自招进来的,那就不能给小姐丢脸,现在咱们在小姐底下做事,小姐仁慈宽厚,可你也不能忘了作为下人的本分。” “将来若你真的跟着小姐回到了北归城,到时候老爷要看到你这样子,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秦尚真不想和这家伙啰嗦,昨天晚上唠叨了一整晚,今天又开始唠叨了,是真的不嫌累得慌。 封建礼教的东西就这么让你着迷吗?自己一个人沉浸在其中还不够,非要把我也拉进去? 撇过脸,秦尚继续对付碗里的食物。 自从昨天晚上路菁禾发话之后,伙食肉眼可见的变好了,早餐也没有什么荤腥,好歹能看着些绿色的蔬菜了。 秦尚也不是不能过苦日子,可有条件的时候,不能享受享受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李太白说的总不能有错吧? 至于边上某只苍蝇的话,则是被秦尚自动给忽略了。 路菁禾起的很早,她的睡眠质量非常差,生意上的困境根本不能让她安心入睡,一晚上脑子里都在想怎么去解决问题。 无论怎么想,结果都是此路不通。 用过早饭,府里就开始忙碌了起来,秦尚分到了一把笤帚。 夏天的早晨带有一丝凉爽,院子里的地面因为连日的干燥沾了些尘土,青绿色的石块变得灰黄色。 笤帚扫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带起一片尘土。 几个正在修剪树枝的丫鬟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刚想要发脾气,回过头看到秦尚那张脸的时候,突然间全都偃旗息鼓了,一个个扭过头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时地还扭过头打量秦尚几眼。 路汀不适宜的路过,恰巧看到丫鬟们犯花痴的模样,便板着脸道:“做事的时候都用心做事!” 丫鬟们也不怕,全都嬉笑着应了,看模样应是平素打闹习惯了。 有个胆大的丫鬟甚至还说道:“路大叔,你不是说给我找个好看的少年郎吗?怎么没信了呢?” 路汀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小丫头,大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我手底下那些少年郎,你说看上谁了,我给他们做主了!” 那丫鬟眼睛一亮,微微瘪着嘴说道:“大叔,你说话算话吗?万一我看上了,你做不了主怎么办?” 路汀立马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就我手底下那些崽子们,但凡有哪个不从的,绑我也给他们绑上婚床!” “羞!羞!大叔你不知羞!”那丫鬟跳出来,指着远处还在盯着地面使劲的某人道:“大叔,我就看上他了,你说怎么办吧?” “他?”路汀瞬间傻眼了,连忙摆手道:“他不算,他怎么能算呢?” 丫鬟得势不饶人的说道:“怎么不算了?都是府里的下人,在这里,路大叔是不是总管?既然是总管,下人们不都归你管吗?” “路大叔,你说话不算话!” 路汀只能苦笑道:“你也选个好点的,这个家伙除了看起来好看一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点都没有当家人的做派。” 丫鬟脸红红:“不管,我就喜欢这样的。” 秦尚憋着笑提着扫帚走了,这路汀大总管当得也真够憋屈的。 穿过圆形拱门,秦尚忽的觉得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脑袋上,伸手一摸,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一片树叶,树叶从中间撕开,露出细碎的叶脉来。 眨眼,又是一片落叶飘下,抬头看去,也仅仅只能看到半边的露台。 路菁禾撑着下巴,眼睛无神的看着眼前的盆栽。 手一伸,便是一片叶儿遭了殃,撕碎的细碎儿飘落在盆里。 而那半片的叶子却直接飘落了下去。 “大小姐,你这么闲也不能恶意的对待你面前的花花草草啊,有没有想过它们和你一样是有生命的。”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有些新颖。 路菁禾不服气的瞧着下面那人:“你怎么知道它们有生命?难不成你跟它们说过话不成?” 秦尚颠了颠手里的扫帚,说道:“生命不是只有人一种形式,你我是活着,树木也是活着,我们需要吃饭,花草树木需要吸风饮露。” “在生命这个天平上,你我与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路菁禾眼睛有了亮光:“你这说法倒是新颖,也特别的大胆,我倒是越来越好奇,商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尚微微一怔,对方这是咬定了自己不是说法中的那样? 若真是如此,对方何必留我进府?一个接着一个问题,从脑子里跳出来。 “小姐说笑了,我现在不过是你家的一个下人罢了,哪里有什么人样子?”秦尚面不改色的说道。 “行了,你那一套就不要在我这演了,”路菁禾捂着嘴笑道:“就算是你把天说破了,本小姐也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以你这副生面孔,最初的目的地应该不是陆宋王城吧?” 路菁禾话风一转,“你一开始的目的地是北归城,只不过误打误撞跟着我进了陆宋王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尚知道自己肯定是瞒不住的,将扫把放下,拱手说道:“服了,没想到路小姐看的这么透彻,不过某自觉没有暴露过破绽,不知道路小姐是如何判断我的目标是北归城的?” 天上的太阳有些倦了,将炙热的光芒缩到云彩的后面。 微微吹起的风带起夏天的节奏,沙沙的声响弥漫着起起落落的蝉鸣。 路菁禾的青丝被垂落在了额头,她轻轻的撩起头发,看着下面的人说道:“我从小到大的直觉很准,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对不简单。” 这个结果是秦尚从来没有想过的,苦笑着摇头道:“真是可怕的女人第六感!” “第六感?”路菁禾不解的问道:“那是何物?” “额?”秦尚一时之间还回答不出,毕竟那是后世才出现的名词,当即解释道: “五感,指的是眼(视觉)、耳(听觉)、鼻(嗅觉)、舌(味觉)、肌肤(触觉)。第六感的话,就像是你说的那个直觉,你觉得那个对,并且准确度非常高,那么可以俗称为第六感!” 路菁禾反复咀嚼了几次,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大明朝学的东西吗?都是我没听过的。” 秦尚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大明朝的风气怎么样相比你比我清楚,就这离经叛道的学问,不被拉出去杀头半小时就怪了。” “这么说,你不是从中原来的?”路菁禾的直觉很明锐。 秦尚点头,说道:“我来自鸡笼山政权,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住在孤悬海外的荒岛上。” “鸡笼山?”路菁禾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忽然间想到前几年发生的一件事情。 顿时忍不住,‘咚咚咚’的提着裙子从楼上小跑了下来。 接近中午,到底是闷热了些,到了近前,秦尚都能看到对方额头上那细密的汗水。 ‘知了!知了!’ 一声声的蝉鸣回旋在长空之上,偶尔一两只鸟儿从树枝上飞跃而起,震荡的枝丫晃悠。 斑驳的光线也因为那叶子的晃动,路菁禾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面对秦尚她得抬着头:“你们是不是打败过佛郎机人?” “自然,”秦尚微微昂起头道:“鸡笼山是大明的土地,即使没人居住,那也是国土。我等虽不在大明治下,却依旧以国人之名自居。” “但凡侵占我汉家江山的敌人,我们只有一条准则,虽远必诛。” “你这人好生复杂,一边不效忠大明,一边却在维护大明。”路菁禾弄不懂男儿心里的豪情,却对对方的话产生了质疑。 秦尚看了对方一眼,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们之所以建立鸡笼山政权不过是和大明的观念不一样,但是我们却留着同样的血,正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路菁禾这下子听明白了,擦了擦从额头上留下的细汗:“我挺佩服你的,听完你的话,我有些理解那些夫子们所说的侠之大者的意思了。” “不过,我有些对你们的鸡笼山政权感兴趣了。” 秦尚微微眯眼,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吗? 秦尚:“你想要什么?” 路菁禾:“你想做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之后,两人四目相对,倒是默契至极! 第一百七十一章 疯狂的唐玉生(一) 城内的情况很快就传到了唐玉生这里,陆宋王室的情况一下子被摸得透彻。 这就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政权,但凡烧点火,大厦将倾。 根基已经烂透了,民众的不满情绪还在不断的酝酿着,等到了某一顶点的时候。 这股愤怒就会化成熊熊烈火! “既然这陆宋城都已经烂透了,那不如我再给这火上浇堆油。” 唐玉生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下一秒就会化成一匹吃人的狼。 下面坐着的几十个人全都眼冒绿光,就差一个饿虎扑食的姿态了。 …… 秦尚和路菁禾基本达成了一个合作的协议,具体的细则不可能敲定,这些都是唐玉生要去管的活。 从路府离开,秦尚本来想直接和‘暗’字部的人汇合,在路口边上又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鸡窝一样的头发丝毫没有打理的必要,浑身脏兮兮的衣服都透露着一股馊味,只有一双眼睛还在闪闪发亮。 “看什么呢?”秦尚挡住了对方看着街角的目光。 鸡窝头抬起脑袋,看着来人道:“看什么不重要,不过你怎么还没走?” 秦尚席地而坐,说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啧啧!”鸡窝头转过头去:“昨天你难道没有被波及?” 秦尚摇摇头,又点点头:“皮包骨相那家伙可惜了。” 鸡窝头脸色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继续盯着街角,双手不安分的在全身抓痒痒。 “我看你也不像是乞丐,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吕宋城里?” 鸡窝头立马就急了,不服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不是个乞丐了,你看我这身行头,再到做派,哪里入不得乞丐的身份?” 你当你是选乞丐大赛选出来的不成? 秦尚翻了个白眼,说道:“就算是你将乞丐演的再像,但依旧改变不了你本身的气质,有些人啊根本就不适合掩饰,过多的修饰反而处处是破绽。” 说着,秦尚伸出手将鸡窝头的手给拽了出来。 袖子一撸,除了到小肘的地方全是黑的之外,整个后手臂白的令人目眩。 鸡窝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迅速的抽回了手,低声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秦尚指着天空,说道:“这个天气热不热?一个正常人都会撸袖子,别说那些乞丐了,一个个的就差没有裸着了。” “而像你一样这么热的天气将衣服裹得这般紧凑,乞丐的羞耻心都已经这么强了吗?” 鸡窝头恍然大悟,看着自己全身黑糊糊的样子苦笑道:“我以为这样子会是一个合格的乞丐,没想到最大的破绽竟然就是这身衣服。” “怪不得总觉得其他人看我的目光有些怪怪的,原来症结在这里。” 秦尚歪着头,盯着他的脸:“喂,我看你的谈吐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为什么整天扮做乞丐的样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鸡窝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嗽两声道:“你他娘的才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再说了,爷爷想干什么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秦尚叹了口气,随即便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尘。 鸡窝头眯着眼睛,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动作。 秦尚临走的时候,突然间回过头:“你像这样醉生梦死的废人样子,能报仇吗?” 鸡窝头的脸立马就冷了下来,四周的温度也好像一下子降了下来:“你是什么人?” 秦尚转过头,道:“什么人重要吗?” 说完,秦尚便走了,他刚才纯属是好奇心重了一点。 可对方说的没毛病,他的行为就像是多管闲事,本尊都没有觉得做乞丐有什么不好,他这个太监在这急什么? 临走前说的那两句话,走了两步就已经后悔了,嘴贱才多讲了那两句。 躺着的鸡窝头此刻脸上充满了奇怪的表情,他一会儿是无比憎恨,一会儿又是满脸的悲伤,再过一会儿又是欢乐,似乎想要把人生百味都演绎一遍一样。 最后他想到了皮包骨相那个家伙,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替你们报仇的,你们在天上保佑我!” 说完,鸡窝头的脸一直看着天上,似乎那里有熟悉的笑脸在回应着他。 出了城之后,‘暗’字门的人就已经出来接应他了。 “唐玉生呢?”秦尚看了一圈可以藏人的地方。 暗卫说道:“门主现在已经回到了海港村了,因为后续的军队到了。” “噢……唔。”秦尚忽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帮人在这耽搁的确实挺久了,已经严重耽搁接下来的行动进程了。 当即吩咐道:“和路家的合作已经开始了,下面的事情你们去接洽。” “属下明白。” 秦尚嗯了一声,接过马鞭上马就走。 海港村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可是相比于唐玉生刚来到这的破败样子,如今算是有了些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张已经做好的图纸,上面将整个村子的规划全都画好了。 相比于百十来户村子的模样,在图纸上可扩大了无数倍。 考虑到将来建造港口的需要,怎么也得造出一个城市的雏形。 边上的大胡子气都不敢出,林峥嵘可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任务,而且一上来就是先头部队。 “不用紧张,既然让你这个菜鸟打头阵,肯定不是什么特别艰难的任务。”唐玉生安慰道。 林峥嵘苦笑一声,这算是安慰吗?随即便将态度摆正了:“唐门主,我是个粗人,您说有什么想让我去做的,直接吩咐吧,兄弟们在海上飘了两天,早就想松松骨头了。” 屋子里的光昏暗了些,唐玉生趴着才能将地图给看的清楚。 没有回应,林峥嵘身体笔直的坐着,动都不敢动。 外面的阳光却不会如此的眷念这个世界,逐渐的从门内往门外跑。 唐玉生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大活人,不由的拍了一下脑袋道:“真该死,刚才想事情又入神了,你带着你的手下先去搬砖吧。” 搬砖??? 林峥嵘表示没理解,不过回头他就完全理解了,看着搭建的土窑里,不断的产出砖块的时候,他才真的明白,原来真是字面上的意思——搬砖。 第一百七十二章 疯狂的唐玉生(二) 秦尚到了的时候,唐玉生已经化身基建狂魔了,就差没有一个人将国士馆所有人的精神发挥到极致了。 秦尚看着将村子围的严严实实的围墙,还有点不敢置信。 不过在离村子十里的地方就已经有暗桩指路了,这里绝对是海港村没错。 一熟悉的大胡子脸从围墙的上面露了出来。 “首领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底下的厚重吊门立马就被放了下来,秦尚纵马进了城内。 进入内里,样子的变化倒是没有那么明显,还有着原来破破烂烂的样子。 在整个城内,四处还能见到士兵在搬着各种建筑材料建造马路。 秦尚下了马就有人来将马牵走了,林峥嵘凑了过来,一身灰扑扑的,看起来好像是泥地里打过滚一样。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秦尚笑着问道。 林峥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由得苦笑道:“首领,我老林这辈子做了太长时间的苦力,对于干苦力这个事儿没有多少抵触,可这一次咱们的任务不是打仗吗?怎么还让我们干苦力?” 秦尚看着崭新的城墙,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怪不得建造的这么快,原来是拉壮丁了。 能选成士兵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垃圾选手,何况还有一大堆的体能训练,全方位的发展之下,能力绝对不差。 砌墙这种简单活,除了卖力气之外,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对于下面人的诉苦,秦尚表示同情,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去和唐玉生说道说道,但是你也别指望这么快就能动手,吕宋的情况比我们之前了解的还要复杂,在没有完全摸清楚底细的情况下,我们是做不到百战百胜。” “您说的这个我都清楚,您也知道,我林峥嵘进组织的时间没多久,我这手下的兄弟们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见识见识,光干砌墙的活,我这也没法交代啊!”林峥嵘一脸憨憨的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秦尚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林啊,你可是我专门调过来的,怎么可能坐冷板凳呢?好好做,有的是你的机会。” 林峥嵘笑呵呵的行礼道:“那么就麻烦首领了。” “去吧,好好干活去!” 底下的人不想平庸,这是好事,秦尚绝不会打压。再说了,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总比一些打仗就逃跑的软蛋来的好吧? 一个民族要是连好战的欲望都没有了,那么就真的离灭亡不远了。 秦尚将这样一个好战的欲望,或者说自豪感刻在军队的骨子里,老子天下第一,谁也莫挨老子! 这就是秦尚对军队的思想教育! 唐玉生的才能决不下于任何人,每次见到这家伙,秦尚总觉得对方能给自己意外的惊喜。 “来了?”唐玉生连头都没抬起来。 可秦尚却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从旁边找了个凳子直接坐了下来,看着中间那巨大的沙盘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这个沙盘做了多久?” 唐玉生环抱双手道:“从我们到这个地方开始,我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秦尚哦了一声,随即看了起来,这不是什么大型的地貌模型,只是一个军事重镇的缩影。 “你这个建造的范围有些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了一圈,那个围墙不可能符合你现在建造的缩影。” “肯定达不到,想要短时间造出这么完美的军事重镇,把鸡笼山所有劳力全都拉过来,建造个半年差不多。”唐玉生估算过很多次了,直接就将预算的值都说出来了。 “你这么早就将完整的沙盘做出来?”秦尚摸了一下下巴,可惜光溜溜的,“这一点都不像是你的风格,或者说,你下一步已经想好要干什么了!” “错,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早已经决定要干嘛了。”唐玉生反过头说道。 秦尚忽的一呆,缓缓坐下,一只手在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最近的事情一幕幕的从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 半晌才看着唐玉生道:“你心里的那些想法我也明白,劳动力这个岛上到处都是,土着、北归城、陆宋王城等等,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解决劳力的问题。”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得罪的人可能一下子就增多了,本来所针对的不过是佛郎机人那边。” “一旦我们跟岛上的人再打起来,承受的压力太大。” 唐玉生哈哈大笑一声:“你怎么做事瞻前顾后?什么叫做压力太大?不过是放大敌人的优势,而忽视了我们的优势。” “胡闹,”秦尚立马变色,“平时你乱来也就算了,现在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后续的军队还没有跟上,我们首要的任务还是情报为主,不管你现在想的有多么美好,所有不应该有的想法都给我吞到肚子里。” 这货的脑子又麻了,秦尚的心情真是一波三折,刚来到海港村的惊喜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后背都是湿的。 唐玉生有多乱来?他可是深有体会的,不管唐玉生有什么想法,秦尚第一想法就是敲打。 唐玉生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犹自说道:“首领,陆宋王城里的人好像经受的压迫挺大的,升斗小民对王室已经很不满了吧?” “你想?”秦尚的神经忽然间被挑动了一下,肉眼可见的额头青筋一下子就爆了起来。 “我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唐玉生忽然间又三缄其口了。 卧槽,秦尚脑瓜子一下就嗡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疯狂的唐玉生(三) “你说吧,你到底在计划什么?”秦尚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这王八蛋绝对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小动作了。 空气静悄悄的,唐玉生眼睛都不眨的说道:“首领,你可别冤枉人,我是那种自己一意孤行的人吗?” 秦尚指着自己说道:“你觉得我是白痴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是门清?” 唐玉生却转过头看着外面道:“这天色怎么一下子暗下来了,难不成要下雨了?” 秦尚直言道:“你不光把我当傻子,你自己的智商也不高,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快落山了,能不黑吗?” 唐玉生瞬间尬了,可人却往外走边念叨着:“奇了怪了,这个点了,怎么没见到炊烟?都不开火吗?” 秦尚从没有想过唐玉生这家伙竟然也会用蹩脚的谎言遁逃。 你的城府呢?你的黑心眼呢? 秦尚真想将这家伙的脑袋给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几个人在轮流运作。 …… 陆宋王城里,某个贫民区的角落,边序扮做年轻的道士在给村民们免费义诊。 在变成‘暗’字门一员以前,他本就是道观里的学徒,平时跟着师父就是学习医术的,后来达官贵人们都闹起了求道的风潮,师父所在的道观整日都有人拜访。 某一日师父起来,问他:“求仙问道,求的是什么?” 边序回道:“师父,求仙不就是求仙人吗?” “仙人在哪?”师父问道。 边序还没回话,师父又继续说道:“我们在求仙人,凡夫俗子在求我们,那我们是什么?” 外面的道童来报道:“知府大人来了。” “知道了!”师父回了一声,随即对着边序说道:“看,又有人来求我们了,我们就像是那观里的泥塑。” “师父,仙人可会睁眼看人间?”边序问道。 正准备起身的师父惊疑一声,“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众生皆苦,仙人如果看着人间,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间疾苦?”边序将藏在心底的话终于全部说出来了。 师父没有回话,只是身姿看起来没有以往那么挺拔,他转过身看着殿内的那尊泥塑,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道童再次来催,他才喃喃的说道:“因为我们都是泥塑!” 嘉靖三年,天下大旱,死者众,师父关闭道观,决定不再做泥塑,下山救人。 他,边序也是这时候跟着师父下山。 直到后来师父去世,他加入了‘暗’字门。 生民皆苦,众生皆苦,那么能接触到更多痛苦的地方,就是医馆。 “小神仙,小神仙,快救救这孩子!”五大三粗的金万抱着一个小孩过来了。 边序看到了小孩身上的血迹,顿时冲了过去,只见小孩面色已经发青,出气多进气少。 “快,抱进屋里去!” 屋子并不是他的,而是借住的。屋子的主人是善良的陈大娘,看到浑身是血的小孩,大娘也慌了。 边序常年摸爬滚打,外伤的治疗清楚无比。 他连忙道:“大娘,帮我烧一点开水,昨天烫好的那条白布你也拿给我一下,我要用。” “好!”陈大娘也不问有什么用,直接到厨房里打水,开始烧水。 趁着火堆升起来的功夫,陈大娘又将院子里晾晒的干净白布给拿了过去。 到了房间里的时候,边序已经用银针封住了流血的血管,手里拿着一根穿着线的银针在比量着什么。 之后陈大娘就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她这一辈子缝补的衣物多不可数,这是第一次见到把人的伤口当做缝衣服一样缝起来的。 孩子虽然昏过去了,可终究是有感觉的,伤口上的疼痛顿时令孩子不断的低声痛叫了起来,身体还不断的扭动。 金万也看傻了,边序却冷静的说道:“把孩子摁住,千万不要动。” 见金万没有动作,边序立马冷眼瞪了过去,对方后知后觉,将孩子给摁死死的。 可那双眼睛丝毫不敢朝着伤口看过去,他常年刀口上舔血,这一刻竟然有些恶心。 边序缝衣服的功力明显不够,将孩子的伤口缝的像个蜈蚣一样,丝毫没有美感可言。 等到手术完成之后,他才将银针一一取下,随即在伤口处撒上药粉,用高温消毒的纱布给裹了两圈。 将一切全都完成后,边序才黑着脸将金万拉到了一边,“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是刀伤?” 金万眼神闪躲,压低声道:“小神仙,这件事说来复杂,那帮畜生是陆……他们家的人,我们没有办法。” 陆家!边序瞬间明了,没有多言,而是嘱咐道:“你在这看着,若是有发热之类的情况第一时间来找我。” “小神仙,你不在这看着吗?”今万有些手足无措,拎刀子杀人他懂,可是治病救人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在行。 边序说道:“外面还有很多病人,我得出去看着。这里你看着好了,注意孩子的状态,觉得不对劲叫我就行。” 金万对孩子是寸步不敢离,一直到了晚上,边序才忙完,回到屋内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孩子的状态。 “今天夜里是关键,如果伤口恶化的话,这孩子就凶多吉少了。”边序言道。 金万立马着急了起来:“小神仙,你一定要救救他,这孩子是他娘托付给我的,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护他周全的。” “别吵,病人需要静养,这点常识都没有吗?”边序直接瞪了对方一样。 很难想象金万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会和一个孩子被吼了一样,讪讪不敢说话。 边序将屋内蚊帐给放了下来,窗户给打开通风,这才拉着金万出了门。 陈大娘早就被边序备了一份晚餐,边序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直接盛了一碗凉粥,转过头问金万:“你是不是也没吃?” 金万点点头,嘴里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口水。 边序也给金万盛了一碗,两个人一人拿着大个的咸菜疙瘩在那呼呼的喝了起来。 闷热的暑气在点点光芒下也化作了些许清凉,偶尔有蚊子的嗡嗡声响起,只见筷子在空中飞舞,驱赶着蚊虫。 金万又喝了两口,才出声道:“我和这孩子的娘是青梅竹马……” 边序仔细的听着对方的故事,讲的大概就是青梅竹马的两人,因为家庭矛盾,所以最终没有走到一起。 金万长大就做了打手,看似威风,实则不过是替权贵做脏事的狗。 打手跟小家碧玉,明显是越走越远,心上人嫁给了秀才,从此天各一方。 “偶然的机会,我又重新见到了她,只不过这时候的她已经灯枯油竭了。” 金万眼中露出了追忆的目光:“她真的很好看,十里八乡能够胜过她的姑娘几乎没有,但是她嫁给了一个秀才啊。” “你知道吧,陆宋的读书人有什么用?陆宋王室才是真正的掌权者,除了他们都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百无一用是书生,如果换成我的话,至少我还能护……” 金万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从痛苦到咬牙切齿,再到恐惧…… 边序拍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孩子交给你了吗?好好护着孩子就行。” 金万脸上不知道是憋得还是吓得,表面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边序炫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满意的打了个饱嗝,会过头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金万摇摇头,眼中射出一道仇恨的光芒:“不会,一定不会。” 边序看着天空,说道:“那你觉得发生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陆……”说了一个字,金万眼中不自觉地就恐惧了起来。 边序看了一眼,嗤笑道:“陆宋王室,不过是一个姓而已,竟然把你吓成这样,看来你刚才说的也不过是狠话罢了,就算是把书生换成了你,悲剧一样会重演。” “不!”金万猛地站了起来,竭尽全力的低吼道:“绝对不会,我绝对不会像那个儒弱的家伙一样,我会保护她,即使代价是我这条命。” “那么,你不想报仇吗?” “报仇?我当然想,可是那是陆宋王室,至高无上的权力者。” “权力者?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边序毫不留情的嗤笑道。 “好啊,你不就是激我吗?明天我就杀进王城去,我这一身血债,也能化作一汪热血洒在城头。”金万这一刻有些幼稚,却又有些畅快。 边序嘴角微微弯起:“你一个人?那么多跟你一样处境的人怎么不叫着试试?” 金万陡然间盯着边序:“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 在这个城市的很多角落里,一些名字不一样,身份不一样的人都在给自己身边的人灌输一个道理,受了压迫就得反抗。 这些人如同一颗颗火种,等到了燃烧的时候便会连成一片,形成星火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