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皇上宠妃后》 第1章 夏瑾禾失忆了 北辰国的冬天,白雪飘飘,尽显凄凉,而原本热闹的御花园内,此刻更是跪满了人。 “皇上,不能再罚了啊!娘娘身体本来就弱,再跪下去,怕是……”夏瑾禾的大丫鬟小翠跪在皇上脚边,低眉垂首道。 夏瑾禾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一直看不清。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粗糙带有粒感的声线,不怒自威,“呵,她把朕的爱妃推下去的时候,有想过现在的情况吗!” 等夏瑾禾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沉浸在梦里男人威严带着怒意的声音里,梦境中身上的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她醒来之后,慌神了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头很疼很疼,脑子里空空荡荡地,就像是小时候贪杯喝醉了,身体轻飘飘地,灵魂要脱离肉体的感觉。 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房梁看了好久,动了一下手臂。 “嘶。”一阵刺痛传来,她转了下脑袋,痛的当即不敢乱动了。 “娘娘,你终于醒过来了。”趴下床边的小翠心里一直记挂着自家娘娘,一直处于浅眠中,一有动静就立刻醒来,此刻红肿着一双眼睛,简单地对着自己行了个礼,就对着门外守着的小厮交待了一句话。 夏瑾禾看着眼前的丫鬟,感觉有些怪怪的。 小翠的头发怎么变的那么长了? 她明明记得前几天自己才带着小翠入宫,依稀记得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翠烟衫,头发勉强能够挽起,看着十分稚气。 眼前的小翠却挽着又黑又密的长发,甚至还有几缕多余的碎发沾在额角上,手上还戴着一个碧玉串子,瞧着气色明显不同,有股子大丫鬟的干劲了。 人看着也瘦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失了? 明明就是小翠,但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同,夏瑾禾赶紧拦住她,“小翠你怎么瘦了……” 她的声音原本比较清甜,但是因为昏睡几天,此刻开口有些沙哑。 小翠很有眼力劲地给夏瑾禾倒了一杯茶水,将杯口放在夏瑾禾唇边,小心喂着她喝了几口。 水刚刚入口,夏瑾禾就感觉身体如干涸的海绵吸收着水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直到将一杯茶水喝完,她才觉得喉咙舒服了点。 小翠将茶杯放下,拿出手帕替夏瑾禾擦拭刚刚不小心低落在下颌线的水珠。 夏瑾禾这时候才有心思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这屋子比她以前住的地方要精致许多,她睁着湿漉漉地大眼睛,疑惑问道,“小翠,我现在很受宠吗?” 小翠:“……” 推开门进来的太医们:“……” 不仅夏瑾禾觉得小翠奇怪,小翠看着刚醒过来的夏瑾禾也感觉怪怪的。 她家娘娘就从来没有被宠过…… 太医们看着刚刚从冷宫里搬出来的夏贵妃,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位娘娘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苦了未出世的小皇子了。 不管内心怎么吐槽,太医们还是认真的检查了夏瑾禾的身体状况,又给她重新换了手肘和膝盖处的纱布,叮嘱道,“醒了就好,孩子也没什么大碍,再修养几天就好了。” 夏瑾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的门就被推开了,来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腰间和双臂上绣着龙纹,身后还跟着一个妃子,穿着藕荷色的纱裙,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被勾勒出来了,只是看着有点眼生,应该是最近才入宫的。 屋子里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夏瑾禾也在床上微微福了福身。 “啧,姐姐看着不是没事吗?我还以为姐姐——”话说了一半,故意拿起手帕把嘴巴捂住了,含情脉脉地看了皇上一眼,“皇上~你看夏贵妃身体无碍,妾身倒是有些不舒服……” 话未说完,妃子就顺着皇上的手臂,柔柔地瘫在了皇上的怀里,皇上赶紧扶住他的心肝宝贝,对着夏瑾禾冷嗤一声,“别以为生了孩子,朕就会宠幸你,要是让朕发现你再暗地里偷偷给渝渝使绊子,朕绝对不会轻饶!” “这次就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暂且原谅你。” 不知道是不是夏瑾禾的错觉,她好像从这位宠妃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恶心和不耐。 “娘娘,娘娘,想什么呢?皇上都走远了。”小翠看着夏瑾禾一直不断地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担忧,娘娘不会是把脑子给摔傻了吧。 “刚刚皇上喊我贵妃?”夏瑾禾一双杏眸此刻微微睁大着,情绪有些激动,因为过于震惊,声音还有些磕巴,“我、我记得我只是个美人。” 小翠皱了皱眉,刚刚要说话,夏瑾禾就接着说了起来,“不过,这狗皇帝,是不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怀孕呢。” 小翠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自家主子的嘴巴,压低了声音,“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娘娘怀的确实是龙嗣。” 小翠这个时候才惊觉夏瑾禾的不同,而后又自言自语道,“娘娘不会真的傻了吧,刚刚见到渝娘娘都没有什么反应,以往娘娘可是很黏渝娘娘的。” 夏瑾禾:“……” 她见对方陷入沉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出两个手指在夏瑾禾面前比划着,“娘娘,这是几?” 夏瑾禾见她越说越离谱,翻了白眼,粉唇微张,“小翠,我带你入宫的时候,你因为舍不得自己的竹马,趴在人家窗前哭了一宿。” “第一次见到皇上,不知道怎么下跪,嘴巴直接磕到了地上。” “我还记得——” 小翠见夏瑾禾要把自己以前的糗事一一说出来,赶紧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脸蛋像是充了血一样,“娘娘,你别说了,我相信娘娘没傻了……呜呜,娘娘你怎么翻旧账呜呜……” “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呜呜……” 眼看着小翠又要演起来了,夏瑾禾赶紧打断她,捕捉到重要的字眼,开口问,“什么五年前,不就是几天前发生的事吗?” 看着夏瑾禾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模样不似作假,小翠原本绯红的脸蛋刷的一下白了起来。 起身做势就要去喊太医,夏瑾禾赶紧拦她。微微笑着,露出了脸上的两个小梨涡,眼里带着狡黠,“小翠,刚刚那个渝妃是不是和我一样,都是被迫被送过来的?” “怎么感觉这渝妃也不是很想见到——” 小翠倾身上前,再次伸手捂住了夏瑾禾的嘴巴,“娘娘,慎言!” 第2章 我是你相公 “这么说,这个渝娘娘对我们很好?”夏瑾禾问。 小翠点点头,轻声说,“渝娘娘是在宫里对我们最好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娘娘最近不太不待见渝娘娘。” “不过,娘娘这些年一颗心都扑在了皇上身上,可能是……”小翠说了一半忽然就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夏瑾禾,“娘娘,你现在还喜欢皇上吗?” “你这丫头,现在是什么都敢说了,一开始见到我,说话都脸红呢。”夏瑾禾怔住片刻,思考着小翠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我以前很喜欢皇上吗?” 小翠:“是啊,娘娘这几年夜夜等着皇上,每天晚上都要趴在窗子前偷偷看。” “娘娘,……对了!”小翠赶紧站了起来,“我去喊太医。” 夏瑾禾拉住了小翠,“不用,左右也不受宠,说不准也喊不来什么人。” 按照小翠的说法,这几年,自己只是一个弃妃,现在是因为孩子才升为贵妃,在后宫是也接近小透明的存在,索性自己也会医术,就没让小翠去。 夏瑾禾把手搭在自己的脉上,皱了皱眉,旋即又笑了起来,“这孩子真的是皇上的么?” 小翠赶紧捂住了夏瑾禾的嘴,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 “怎么,不是朕的,你觉着这个孩子是谁的?”眼前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屋子里的人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看着夏瑾禾一脸无辜单纯的表情,他就有些气愤,想着横竖不过夏家的一个庶女,抬起手冲着夏瑾禾就要打一巴掌。 “咳咳……咳咳……”顾千渝捏起袖子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在大家不曾注意的时候,将手伸向自己的腹部,暗自发力,随后一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直直留下。 “皇上,妾身好……好难受……疼……” 男人顿时慌乱了起来,本来要打巴掌的手微微一转,粗鲁地把夏瑾禾从床上给拽了下来。 夏瑾禾猝不及防地摔了一个踉跄,但是却并不疼,她直直摔到了那宠妃的腿上,下意识的抓了一把,只是这手下的触感,好像是男人的……腹肌! 顾千渝脊背僵了一下,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下半身一片酥麻,漫不经心地瞟了夏瑾禾一眼,发现她没事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收回自己伸出去的腿,然后趴在了皇上的身上,唇珠微微下陷,眼底隐隐有泪光,看上去可怜极了。 “快,宣太医!”皇上疼的心尖都在发颤,一把抱起了顾千渝,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了床上。 夏瑾禾搓了搓手指,回味着自己手底下的触感,看着皇上那紧张的样子,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样,难道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这个渝妃确实生的好看,五官精致,一头长发随意用簪子挽住,嘴唇微抿,脸色苍白,看着多了一份破碎的美感,让人有种想要呵护她的念头。 皇上看着太医迟迟不来,感觉在这里多一分钟都是煎熬,回头瞪了夏瑾禾一眼,冷笑一声,“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要不然你就收拾收拾,滚回你的冷宫去!” 顾千渝咬着下唇,眼泪从眼中滑落,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声音断断续续地,抬起眸子看着皇上,“我没事……只是女儿家的…事情罢了,皇上你先出去。” 皇上一怔,冲着顾千渝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那渝渝先在这休息一会,我去外面守着你。” 长袖一挥,给顾千渝掖了掖被角,眼神定在夏瑾禾跟前,语气冷冰冰地,“还不走!” 夏瑾禾刚刚要带着小翠退出去,就被顾千渝拉住了手腕,他抬起袖子掩住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皇上,“让姐姐留下来照顾妾身吧。” 声音轻轻地,像羽毛划过心间,皇上眸色暗了一下,忍住身下的那股子躁动,沉声开口,“那有事喊我,我一直都在。” 小翠看的心一揪,自家娘娘看来又要伤心了。娘娘每天夜里都在等皇上,却连一句像样地关心的话都没有。 等皇上走了之后,顾千渝侧过身子,深邃的眸子停留在了夏瑾禾脸上,喉结微微滚动着,眼底掠过一丝暗哑的情绪,微微抬起下巴,上下打量着夏瑾禾。 “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夏瑾禾眨了眨眼睛,看着小翠习以为常的模样,难道自己真和这位渝妃很熟?熟到皇上都是意外的地步了? 顾千渝看着她愣神的模样,清亮的眸子里一片温软,轻轻笑了一下,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搭在了夏瑾禾脉上。 两人的距离蓦然拉近,夏瑾禾很清晰地闻到了顾千渝身上的药草香,心跳开始没来由的加快。 小翠这会像是想起来什么,对着顾千渝说,“渝娘娘,我家主子好像失忆了。” 出乎小翠意料的,一向在意自家娘娘的顾千渝,仅仅是愣住一下,就笑了出声,“失忆了好。” 失忆了她就会原谅他了吧。 顾千渝把脉的手下移,握住了夏瑾禾的手,语气温和,“没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是——” “渝娘娘,太医来了。”小翠余光看到提着药箱的刘太医,出声提醒道。 顾千渝伸手心疼地摸了摸夏瑾禾的脸,“饿了吧?” 夏瑾禾刚刚醒,加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崽,这会确实是饿了,也没有和顾千渝客气,点了点头。 顾千渝刚刚要松开握着夏瑾禾的手,就被女孩反握住手腕,顾千渝眸色深了深,喉头略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后槽牙,声音竟是意想不到的暗哑动听,“我没事。” 小翠眼疾手快,在太医要进来的时候,拉上了床帘,挡住了窗帘中相互关切的两位娘娘。 太医也不敢僭越,递给小翠一方帕子,待小翠把帕子搭在了顾千渝手上之后,伸出手搭了一下脉。 夏瑾禾注意到,顾千渝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然后就是一阵莫名想心悸。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脑不受控制地运转着,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号错脉的话,顾千渝脉搏跳动浑圆,应该是男子才是。 老太医缓缓开口,“娘娘最近是不是总是咳嗽,胸闷?” 顾千渝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就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老太医回去了。 顾千渝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块桂花糕,白玉般的脸上带着笑意,“你先吃点,待会我再让丫鬟送些吃的来。” 小翠刚刚出去送老太医了,这会屋子里就只有夏瑾禾和顾千渝。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香甜,夏瑾禾动了动嘴唇,眼底水光潋滟,憋了半天,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话,“渝娘娘……你是男人吧?” 顾千渝也没有回避,坐起身子,把桂花糕举到夏瑾禾嘴边,点了点头,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嗯。” 夏瑾禾咬了一大口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地,刚刚要接着问。 顾千渝眼底就闪烁着笑意,说出一句让夏瑾禾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是你相公。” 夏瑾禾直接被噎了一下,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那狗皇帝可还在屋子外面守着呢。 第3章 这孩子是你的? 夏瑾禾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凑到顾千渝耳边说,“这孩子是你的?” 顾千渝微微欠身,伸出一只手揽住夏瑾禾的腰,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藕荷色的薄纱将两人轻轻遮住。 男人歪了下头,嘴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呢,瑾禾。” 夏瑾禾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散发的热气还在她耳蜗处蔓延,惹的她浑身酥麻,还有一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这是夏瑾禾失忆后,第一次听到顾千渝的声音,不是之前对着皇帝时娇软的声音,反而低沉好听,如隆冬屋檐上的冰珠,砸在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令人心生向往。 夏瑾禾打量着顾千渝,破天荒地伸出衣袖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你……” 夏瑾禾相信,如果不是顾千渝不曾对她设防,她根本没有机会摸到他的脉搏,而且这手也太过于软了吧,甚至比自己的手都要精致许多。 顾千渝长睫轻颤,看着夏瑾禾呆呆地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握住了夏瑾禾还在不断作乱的手,声音微哑,“别擦了,再擦该把脸上的粉擦掉了。” “渝娘娘,不好了——”小翠咋咋呼呼地走了进来,甚至连门都没敲。 此刻顾千渝和夏瑾禾几乎贴到了一起,本来夏瑾禾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被小翠这么一喊,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地清咳一声。 她往后倾身,看向小翠,“怎么了?” 小翠眼睛眨了眨,看着慢悠悠整理着自己衣服的顾千渝,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语气有些不稳,“渝,渝娘娘,皇上去林美人那了……” “嗯。”顾千渝又恢复了那副冷淡地模样,坐起了身子,藕荷色的裙摆在他身下铺开,清冷中透露着易碎而倔强的美。 小翠忽然就有些不忍心,咬住了下唇,渝娘娘这样好,她怎么能对谪仙般地人儿,说出那样污浊不堪的话。 看着小翠一脸为难的模样,顾千渝也大概了解了,无为就是自己那青楼花魁的身份又被拿出来鞭尸了,挥了一挥袖子,温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御膳房端些吃的过来,就说是本宫要的。” 小翠离开的时候,夏瑾禾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粉色的唇微微张开,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顾千渝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不去看他,有些心虚地说:“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顾千渝的话来的太突然,夏瑾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水汪汪地眸子无辜地看着他,“哪件事唔——”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微凉的唇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唔……”她脑袋一片空白,好几秒后才恢复一点神智,巴掌大的脸上一片羞色。 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气息,夏瑾禾总感觉哪里怪怪地,对着顾千渝的那张倾国倾城地脸,总感觉自己被一个女人强吻了…… 过了一会,小翠让人端着盘子过来了,一边伺候着夏瑾禾洗脸净手,一边摇了摇头,对着顾千渝说,“渝娘娘,我刚刚听林美人房里的大丫鬟说,皇上今晚要歇在她那。” 顾千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开始给夏瑾禾布菜,“现在赶紧吃点,要不然待会等到林美人过来,估计就吃不了多少了。” 这林美人刚刚得到圣宠,这会一定是会过来耀武扬威地,而夏瑾禾又是第一个进宫的妃子,肯定是少不了被侮辱一番的。 夏瑾禾虽然失忆了,但是宫里的弯弯绕绕还是了解一些的,顾千渝既然是她的相公,按照她的性格,应该就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人,要不然一定不会背着皇上干出这种事情。 “渝娘娘喂我。”夏瑾禾对着顾千渝张大了嘴巴,使唤起自己相公一点压力都没有。 小翠:“!!” “娘娘,还是我来吧,渝——” 小翠话音未落,顾千渝已经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夏瑾禾嘴边。 夏瑾禾鼓鼓嘴,有些不满,“渝娘娘,我要吃肉。” “你身体刚好,要注意清淡饮食。”顾千渝的声音温柔地都快能掐出水来了。 小翠有些震惊,她家娘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心疼,自从夏瑾禾被送到宫中后,好像就不爱笑了,更别提用这么软糯的语气说话了。 夏瑾禾还没吃上两口饭,房间里面的雕花木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林七七一身朱红,满头珠翠,带着一众嬷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几乎在林七七推门的那一瞬间,顾千渝就下意识把夏瑾禾圈在了怀里。 “哟,姐姐们都在啊,我当姐姐多厉害呢,被皇上临幸一次就怀上了龙嗣,原来还是要去祠堂罚跪呢。”林七七仰着头翻着眼,伸出手玩着涂着蔻丹的手指,那姿态要多猖狂就有多猖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儿子登基,她当了太后。 林七七话才说完,一众嬷嬷就上来抢东西,能摔的就摔,不能摔的就砸。 夏瑾禾刚刚要起身,林七七就款款往自己身前走了几步。跪在地上的小翠吓的连滚带爬地拦到林七七面前,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娘娘万福,娘娘万福……” 顾千渝薄唇压成了一道冷冽的弧度,眼底的暗沉翻涌了一刻,骤然湮灭。 “纵然皇上去了林美人那一次,林美人也不能公然在宫里伤害嫔妃吧?”顾千渝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搂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两人几乎快要贴在了一起。 夏瑾禾先是闻到了一股冷涩清浅的药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顾千渝身上传递过来,她才幡然醒悟,耳廓下意识的燃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掐着时间般,皇上冷着脸出现在门口。 屋内,顾千渝抱着夏瑾禾正低声抽泣,林七七凶狠狠地瞪着她们。 屋子里的人都被突然到来的皇上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人回答他。 第4章 相公你还会飞啊 良久,确保夏瑾禾没受什么暗伤后,顾千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意想不到的哽咽。 “回皇上,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一个风尘女子……配不上皇上。” 顾千渝低着头,闭着眼,似乎这样就能让皇上看不出来他在哭,就能把汹涌的眼泪憋回去。 可这样孩子气的逞强,在皇上眼底根本就无所遁形,他有些心疼地向前走了一步,开口的话都有些沙哑,“渝渝,你不要瞎想,我从没有这么想过,是朕,是朕配不上你。” 夏瑾禾:“……” 看着皇上一步一步往床前靠近,顾千渝这才轻轻松开了搂着夏瑾禾的手。两人间的距离也随着这一动作拉开了不少。 夏瑾禾感觉到身体上的热度陡然抽离,心里竟下意识略过一丝莫名的贪恋。 眼眸怔松间,她对上了顾千渝漆黑的凤眸,没有错过里头淡淡的温柔之色。 “皇上,你不必这样说,妾身知道自己的地位,不过是青楼戏子,是皇上的一个玩物罢了。”说话的间隙,顾千渝悄悄对着夏瑾禾挥了挥手。 听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美人儿说出这样的话,皇上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能因为林美人的几句挑拨的话,就这样伤了心上人的心。 皇上这么一想,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又不能冲着自己的心上人发火,转头就看着夏瑾禾一脸无辜的站在顾千渝的后面。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给夏瑾禾一巴掌。 顾千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在林七七和皇上不曾注意的片刻,他已经将手伸到皇上背部,迅速点了他的睡穴。 皇上几乎瞬间就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看着皇上倒在了床上,顾千渝缓缓起身,拿起衣袋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再次对着夏瑾禾挥了挥手。 夏瑾禾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小翠很有眼色的拉着夏瑾禾悄悄退下了。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七七被顾千渝这副模样吓到了,甚至都忘记喊太医了,她只觉得顾千渝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不断地刮着自己身上的肉。 顾千渝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弧度,缓缓踱步走到了林七七面前,深渊般的黑眸里带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匕首,霎那间,冰凉的触感直逼林七七的心口,她吓的指尖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渝娘娘,渝娘娘……不能伤害宫妃的……皇上!皇上……” “我劝你最好别出声,说不准还能捡回一条命,我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顾千渝蹲了下来,看着林七七的眼神里带着些不屑,“但是不要再有下次了,我可不是每次都是这么好脾气。”顾千渝轻描淡写地微微笑着,泛着冷光的刀片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林七七的脸颊,“我说过,谁都不能动她。” 话落,他上前,一脚踢在了林七七膝盖弯。 “还不滚?” 林七七刚刚被这狠辣的一脚踢的单膝跪地,磕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大脑一片空白。 这会吓的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原来后宫的传言是真的,这渝妃娘娘当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柔弱,刚刚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处庭院,夏瑾禾看到刚刚送来的圣旨,有些恍惚。 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因为自己德行不淑,影响后宫风气,本应该重罚,但是考虑到未出世的小皇子,暂罚禁足宫外祠堂。 单看这圣旨可能没有问题,但是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禁不起推敲。 要是防止自己惹事的话,可以直接把自己禁足宫中,何况,历朝历代,根本没有禁足宫外的说法。 “小翠,你说,渝妃娘娘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被禁足宫祠堂了,他刚刚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毕竟根据皇上一开始的反应,自己确实是不该受罚,在皇上眼里,自己可是刚刚怀了龙嗣啊。 除非…… 小翠一边收拾着一些金银细软,一边笑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前几日,娘娘没和渝娘娘闹矛盾的时候,可是说了不少的悄悄话呢。” 夏瑾禾看着手忙脚乱的小翠,疑惑出声,“不是说,明天搬出去即可,小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让她早点带你出去的。”顾千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夏瑾禾面前,藕荷色的襦裙早已换下,此刻他穿着一袭墨色和石榴色相撞的袍子,腰间和双臂绣着云龙纹,一头乌发高高束起,举手投足尽显少年的潇洒利落,哪里还有白天柔弱不能自理的半分模样。 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 夏瑾禾一头雾水,刚想问些什么,顾千渝就宠溺地把手放到了夏瑾禾的头上揉了揉,“我最近要出宫办点事,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正好那附近就有一处祠堂。”说到这,顾千渝拉住了夏瑾禾的手,声音很轻,“先委屈你了。” 既然她的相公早晚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夏瑾禾倒也没有多问,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既然选择了,就要绝对信任。 只是现在已经子时了,她咬了下唇瓣,有些茫然地看着顾千渝,“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宫里的防守还是很严的…… 话还未来得及说全,顾千渝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尖轻点地面,居然腾空而起,直接飞出去一段距离。 夏瑾禾惊呆了,双手无意识地抱紧了顾千渝的腰,“相公,你还会飞呀~” 顾千渝只觉得脊背瞬间僵直,喉咙没由来的一阵干涩,喉结上下滚动,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会飞。” “相公,你好厉害呀,瑾儿好喜欢相公的~” 话音刚落,夏瑾禾只觉得身子猛然失去支撑,身体面临的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抨——” 夏瑾禾狼狈的摔倒了宫外的一片林子里,身子底下还垫着顾千渝。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忽然就不会飞了? 第5章 为夫带你飞过去 “相公,你是不是刚学会这本事,飞的不稳呀?” 这一摔可不轻,夏瑾禾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不过好在底下有顾千渝垫着,不然她非得摔死不可。 夏瑾禾准备爬起来,可又被顾千渝扯进了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听着顾千渝心口的咚咚声,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相公,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千渝忍着身上的剧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刚他和夏瑾禾摔到的地方有一块石头,石头的尖端穿过衣料,硬生生扎入了他的腰部,鲜血直接模糊了衣料,这会他强忍着,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没有。”顾千渝扶着夏瑾禾坐了起来,眼眸中是藏不住的心疼,他从腰间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夏瑾禾。 然后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你自己涂一下……呃……别碰……” 夏瑾禾凭借作为医者多年的警觉,顺着血腥味传出来的地方摸了一下,顾千渝没忍住闷哼一声。 夏瑾禾蹲了下来,看着顾千渝后腰不断往外渗血,她觉得自己眼前都要发黑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都怪我,相公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 夏瑾禾见顾千渝想要起身给自己擦眼泪,她急忙阻止,“相公你先不要乱动了,我给你看看伤没伤到骨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脑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现在给顾千渝看伤都是凭借着自己的肌肉记忆。 顾千渝还是伸出拇指擦了擦夏瑾禾眼角的泪珠,轻声安慰说,“我没事,瑾儿不哭好不好?你哭起来,我心都慌了。” “你都这样了,就别管我了呜呜,相公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呜呜……” 眼看着天边慢慢翻起了鱼肚白,顾千渝直接伸手握住了夏瑾禾还在作乱的小手,“别动,乖一点,我没事。” 然后直接扯了里衣的一块布料,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夏瑾禾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千渝,睫毛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看的顾千渝心都化了。 他上前一步,把夏瑾禾揽在了怀里,低笑一声,“我真的没事,再等下去,估计都要结痂了。” 听到顾千渝这么说,夏瑾禾空洞的眼睛有了焦距,理智逐渐回笼。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过去?” 顾千渝一双桃花眼里潋滟着笑意,“你信为夫吗?” 夏瑾禾心尖儿微微一颤,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答道:“我信。” 顾千渝轻轻地揉了揉夏瑾禾的脑袋,“那,为夫带你飞过去。”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夏瑾禾只觉得周围冷嗖嗖地,冷风不断地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顾千渝脚下踩着一把剑。 顾千渝不动声色地把夏瑾禾四处乱看地脑袋按到了自己背后,搂着夏瑾禾的手也紧了紧,“再忍一会,马上就到了。” 少顷,顾千渝带着夏瑾禾稳稳落地,看的在底下嗑瓜子的七夜,差点把瓜子皮也吃掉了。 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家主子什么时候弱到需要御剑飞行了? 难道主子的毒又复发了? “七夜,这次可有查到些什么?” “啊?”七夜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家主子是和自己说话,理了理思绪,“主子,夏寒章并非等闲之辈,做事滴水不漏,属下派出去的人,经常跟到一半就被他甩下了。” 话刚刚说完,七夜就在顾千渝面前跪了下来,“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顾千渝:“算了,这事也不怪你,我也没指望你能查出来些什么。” 七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去暗阁——”顾千渝惩罚内容还没有说出来,袖子就被夏瑾禾扯了扯,“相公,你别那么凶嘛。” 顾千渝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了眼底的寒意,斜睨了七夜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难道要我请你走?” 七夜摆摆手,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的兴奋,一个翻身就上了不知道谁家的屋顶,利落地运起轻功飞走了。 主子难得心情好,这会还是不要在主子面前晃了,万一主子想起来什么,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夏瑾禾一路上都被顾千渝揽在怀里,刚刚摔伤的地方也没觉得有多疼,这会刚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小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全身上下都酸痛了起来。 顾千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紧接着夏瑾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顾千渝打横抱了起来。 “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夏瑾禾瞪大眼睛,小心避开了顾千渝的伤口,伸手环住了顾千渝的脖颈,声音柔柔地,“相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感受到脖颈上柔软的触感,顾千渝嘴角勾了勾,“去祠堂,我派人安排过了,尽量不让你受委屈。” 夏瑾禾把头贴在顾千渝的胸口,发丝无意间的触碰,弄的顾千渝心底发痒,就想要把小姑娘压在床下…… “相公~” “相公……你想什么呢,我喊你好几声了!” “嗯?怎么了?”顾千渝回过神来,看着夏瑾禾娇俏的脸蛋,泛着水光的朱唇,没忍住直接贴了上去。 花瓣与花瓣就吻了起来,直到夏瑾禾快呼吸不过来了,顾千渝才放过她。 此刻女孩的脸颊一片潮红,就连双眸也是雾蒙蒙的。这撩人的一幕,让顾千渝没忍住,情不自禁地就啄了她一口。 夏瑾禾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推了顾千渝一下,没什么力道,反倒是像是有些欲拒还迎,此刻,她嘟着粉唇,有些不满,“我和你说正事呢,小翠呢?” 顾千渝把头埋在了夏瑾禾的颈窝,吸了一口女孩的发香,在女孩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夏瑾禾又羞又恼,脸颊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饶是她脾气再好,也有些生气了,明明她在和顾千渝说正事,他怎么就那么……那么…… 第6章 至少这次是愿意的 “怎么了?瑾儿接着说?嗯?” 夏瑾禾只觉得腰间一暖,一只微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悄悄伸进了自己的里衣下面。 她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微微的讶异,怎么说现在她和顾千渝也还在祠堂啊,这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时候,干这种事情不好吧? “相公,你,你干什么呢?” 顾千渝看见夏瑾禾神情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把手里刚刚挤好的药油捂热,趁着夏瑾禾不注意擦到了夏瑾禾的身上。 夏瑾禾只觉得一阵痛感直冲她的天灵盖。 “……” “好了,好了,不疼了。”顾千渝担心夏瑾禾害怕,特地等到夏瑾禾沉溺的时候,才轻轻地给她涂上了药油。 其实,夏瑾禾没有感觉到多疼,顾千渝的手法很温柔,除了一开始有一些猝不及防,感到了一些轻微的疼痛,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但是出于生理本能的反应,她眼底还是还是蒙上了一层泪。 似落非落,我见犹怜。 顾千渝用拇指擦了一下夏瑾禾的眼角,声音温柔缱绻,带着些冷涩的药香,把夏瑾禾揽到了自己的怀里,“瑾儿,你接着说。” 夏瑾禾:“……” 夏瑾禾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问:“江南水患的事情和夏寒章有关系?” 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皇宫的小翠:…… 顾千渝眼尾轻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起初他还担心,小丫头会舍不得自己父亲,打算下手轻一点。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顾千渝冲着夏瑾禾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这笔赈灾银应该是被夏寒章私吞了。” 说话的间隙,顾千渝帮夏瑾禾刚刚摔伤的地方都涂了药。 夏瑾禾其实有很多问题都想不明白,比如说顾千渝为什么要做皇上的宠妃,不管怎么想,如果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会雌伏人下? 看着夏瑾禾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烦心事,顾千渝伸手给她抚平,“怎么了这是,再想什么?” “我再想,相公你为什么要入宫做皇上的宠妃?” 顾千渝眼底的温柔慢慢散开,黝黑的凤眸此刻暗如深海,像是海底的漩涡,带着吸引力,让人有些心悸。 夏瑾禾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马上捂住了嘴巴。 “……还是不能说?” 顾千渝一挑眉,没有回答夏瑾禾的问题,俊美锋锐的脸上忽然带上来她所不习惯的犀利,薄唇微勾,就连平时夏瑾禾觉得温柔的药香也冷冽了起来。 莫名让她想到丛林里紧逼着猎物的野狼。 “瑾儿怎么忽然想到问我这个了?”顾千渝摩挲着指尖,祠堂里很安静,呼吸可闻。 夏瑾禾忽然很想靠过去,想让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对内收起眼底的凌厉,露出柔软的肚皮。 想了也便做了,夏瑾禾将头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之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肢,声音酥软,像是在撒娇,“相公,你不想说,就不说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千渝紧绷着的身子一点点放松开来,像是一种释然,漆黑的眸子里重新涌起了温柔,嗓音一哑,低下头趴在了夏瑾禾耳侧,“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告诉你好不好?” 夏瑾禾赶忙垂下眼睫,不想让顾千渝看到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层水雾。 问之前,她心里其实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的一万种答案,就是没想到顾千渝会用这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虽然说,自己和顾千渝也就是认识几天而已,但是第一次见到顾千渝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狂跳不止,所以她毫无保留的相信了顾千渝。 几乎可以说,除了对着自己,顾千渝好像对着谁都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不喜不忧不悲,更别提用这种示弱的情绪了。 她再次将头抵在了顾千渝的胸膛之上,眷恋的说了一声,“好,我等相公想好了再说。” 顾千渝指尖轻颤,最后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脑后,还好,至少这次她是愿意的。 夏瑾禾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初春时节含苞待放的花儿,只要顾千渝轻轻一吹,就心花怒放,也不管周围是不是还有冬日残存的雪。 …… 这座祠堂就是一座普通的祠堂,但是顾千渝考虑到夏瑾禾怎么说也算是娇养着长大的,提前一个月让人在祠堂底部凿了一个地下室,可以说除了采光不好,其他的设施应有尽有。 但是顾千渝凿这个地下室的初衷就是让夏瑾禾晚上回去休息。 只是夏瑾禾看到地下室里只放了一张床,有些疑惑,“相公你晚上不回来睡吗?” 顾千渝顿了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个地下室是在夏瑾禾失忆的时候建造的,那时候夏瑾禾知道了一些事情,避自己如蛇蝎,现在看来…… 顾千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娘子说的对,这件事确实是为夫欠考量。”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眼底近乎狂热的欢喜,有些害羞地摸了摸鼻尖,自己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夏瑾禾前前后后把祠堂逛了一遍,也知道了顾千渝白天的时候要到不远处的茶楼里处理事情。 夕阳西下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之前没有说完的话,她拉住了要带着自己出去吃饭的顾千渝,“相公,小翠呢?” 顾千渝捻了捻手指,“应该快到了。” 夏瑾禾:“???” 顾千渝宠溺地笑了笑,“我之前让七夜去宫里把她提溜出来了。” 夏瑾禾眼前忽然闪过少年利落的身姿,心下也是放松了不少。 这样想着,毫无负担地挽着顾千渝往外走,夏瑾禾的下意识的动作取悦的顾千渝,他理了理少女额前被吹乱的头发,“想吃什么?” 夏瑾禾没有回答顾千渝的问题,继续问:“相公,昨儿,皇上怎么忽然就扑到你身上了?” 顾千渝:“……”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夏瑾禾的鼻子,“脑子里天天瞎想些什么呢,没有扑到我身上,是他自己笨,摔到床上去了。” 夏瑾禾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眉眼弯弯,像早春的花苞一夜之间被风吹来了似的,一片一片全部吹到了自己心里。 夏瑾禾接着问:“那皇上怎么就自己磕到床上了?” “那天事态紧急,我点了他的睡穴。” 第7章 娘子喜欢的都会有的 “那……既然皇上都昏过去了?你为什么让我和小翠先走?” 林七七还是有几分手段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直接给皇上洗脑,让皇上相信她的一面之辞。 既然这样,顾千渝昨天是怀疑自己吗?不相信自己?所以让小翠先带自己走? 还是说他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和林七七说? 顾千渝看着少女脸上不断变换着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瞎想什么呢。 “娘子心软,我怕娘子在,就不让我下手了。”后面还有一句话,顾千渝没说,他怕他那副模样,吓到他心尖上的女孩子。 夏瑾禾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心跳骤然停了一瞬,旋即一阵一阵狂跳起来,脸上慢慢爬上了一抹粉红。 仿佛顾千渝那一句娘子一直在自己耳边回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边蔓延到四肢百骸。 虽然说,顾千渝找的那座祠堂在的地方很偏僻,但是出了巷子口,大大小小的铺子映入眼帘,看起来好生热闹。 即使周围人生鼎沸,顾千渝眼瞳中也只有一个夏瑾禾而已。 “姑娘,要不要算上一卦?”一个长胡子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夏瑾禾面前,手里拿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手绳。 顾千渝下意识皱了皱眉,把夏瑾禾拉到了自己身后。 夏瑾禾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晃着顾千渝的手臂,“相公~去瞧瞧嘛。”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算命的老爷爷看着顾千渝眼底的柔光都快要溢出来了,知道这事多半是成了。 他摸了摸胡子,道:“请小郎君,小娘子把生辰八字告诉老道。” 顾千渝和夏瑾禾都愣住了,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顾千渝向来不信这些,而且他的八字也不是随便能告诉别人的,倘不说他现在的身份不合适,京都城里想要他命的人都不在少数,更何况不久前,他刚刚毒发,要是被有心人发现。 他和小姑娘,恐怕一个都走不了。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一副凝重的表情,尴尬地对着老先生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不记得他的生辰八字,要不然算算我的……” 话说到一半,又生硬地被夏瑾禾卡在了喉头。 她现在怎么说也是宫妃,生辰虽然不会像皇后那样大操大办,但也是记录在案的,恐怕也是算不了的。 果然,和相公在一起后脑子会不够用。 “不好意思啊,老先生,我也忘了,我们不算了。”夏瑾禾赔着笑,拽着顾千渝的臂弯儿,一个扭头就跑开了。 走出几步,耳旁传来一个声音,刚刚一直未曾说话的顾千渝开口了,“刚刚怎么不让我算?” 按理说,夏瑾禾现在不应该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面对顾千渝的提问,夏瑾禾丝毫没有心里负担,甚至还有些不满,“相公,你刚刚的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了!” 顾千渝轻笑一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袖口底下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刚刚毒发不久,不能久站,平时倒也没什么,只是今天顾千渝忘记吃药了。 “瑾儿不怀疑我吗?”顾千渝的声音很轻,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带着些小心翼翼。 夏瑾禾长睫微颤,刚刚要回答顾千渝的问题,就被眼前花花绿绿的莲灯给吸引了。 “相公~你看前面有卖河灯的哎。” 见顾千渝贮立在那,半天没有反应,夏瑾禾直接伸手拉住了顾千渝的袖子,“走嘛,相公~” 顾千渝无奈地摇了摇头,由着夏瑾禾带着自己来到了河边。 卖河灯的是一个老奶奶,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上却带着一个翡翠镯子,那个镯子绿的很纯粹,就像是一个绿色的飘带。 顾千渝眼神微眯,把还在人群中拱来拱去的夏瑾禾拉到了自己身边。 微凉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心,夏瑾禾抬起头,晚霞的余晖给女孩脸上镀上了一层暖光,本应该是一幅温馨的画面,但是她此刻却紧蹙着秀眉,“相公,你手好凉啊,我给你暖暖。” 顾千渝愣了一瞬,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双白嫩小巧的手包住了,都说十指连心,难怪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左心房都充满了暖意,这股暖流逐渐向下,流向了四肢百骸,自己身体上面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待夏瑾禾感觉顾千渝手上有了温度,想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结果。 没拉动。 夏瑾禾再次仰起头,伸手摇着顾千渝的手臂,眼中闪着细碎的光,“相公,我们去看看嘛。” 顾千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坚硬的喉结上下滚动,默了半天,还是冲着夏瑾禾点了点头。 得到了顾千渝的允许,夏瑾禾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结果忽然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给挽住了腰肢,“瑾儿,跟在我身后好不好,要不然为夫会闹心。” 顾千渝的声音轻轻地,像是趴在自己耳边,夏瑾禾甚至能感觉到顾千渝身上那股冷涩清浅的药香。 她朝着顾千渝绽开一个笑容,顾千渝看着,觉得整个冬天都充满了暖意。 “听相公的。” 这里的河灯都是老奶奶自己亲手做的,即便都快入夜了,此刻还有十几个人排着队买老奶奶卖的河灯。 顾千渝牵着夏瑾禾来队伍末尾,微风吹过,拂过少女额前的一缕碎发,顾千渝伸手给夏瑾禾理了理。 “瑾儿,饿不饿?” 外面的集市太过热闹,夏瑾禾都忘记了顾千渝带着她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了,这会经过顾千渝这么提醒,夏瑾禾捏了捏肚子,似乎是有些饿了。 她乖乖地冲着顾千渝点了点头,“相公,我饿。” 顾千渝看着队伍前面仅剩的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一块桃花酥。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它,递到了夏瑾禾的嘴边,“瑾儿,张嘴。” 夏瑾禾一边就着顾千渝的手咬了一口,一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相公,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记得上次在宫里的时候,顾千渝也是这么把点心变给她的。 顾千渝用手背擦了擦夏瑾禾嘴角残留的碎屑,闻言轻轻刮了刮夏瑾禾的鼻子。 “这都被娘子猜对了。”顾千渝笑了,声音缱绻,“娘子还想要什么,为夫都给你变出来。” “相公什么都能变出来吗?” 顾千渝揉了揉夏瑾禾的头,“不确定。”旋即他眼底温柔慢慢化开,“但是,娘子想要的,都会有的。” 第8章 瑾儿,河灯已经飘走了 少顷,前面的人稀稀拉拉的散开了,老奶奶身前的木桌子上还摆放着几个河灯,其中的一些还坠着些晶莹的珠子,在月光的晕染下,显得十分诱人喜爱。 夏瑾禾指着其中一个荷花形状的,笑的眉眼弯弯,“奶奶,我们可以要这个吗?” 老奶奶闻声抬起头,模样虽极为普通,但是眉目间的神色却亲和温柔,她冲着夏瑾禾淡淡地笑着,说道:“姑娘,可以。” 夏瑾禾刚刚伸手要去接老奶奶手中的河灯,就被顾千渝截胡了。 顾千渝抬眸看了老妇人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今天晚上小姑娘很高兴,他也不想败坏了她的兴致。 反正左右只要不欺负她的小姑娘,其他时间她做什么,又与自己何干? 夏瑾禾跟着顾千渝身后,小嘴一刻也停不下来,“相公,你要在这上面写什么字呀?” 顾千渝从木桌上抽出一份纸笔,“瑾儿先写。” 被顾千渝刚刚瞪了那么一下,老妇人拉了一把自己身边准备作乱的丫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反正夏瑾禾没有听清。 夏瑾禾伸出一只手遮挡住纸张,扭过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顾千渝,“相公,你不要偷看哦。” 顾千渝凑到了夏瑾禾身前,“好,相公不看。” 顾千渝到底是没有偷看,只是夏瑾禾怎么也写不下去了,她好像不认字了,脑海里一遍一遍回荡着顾千渝那句话。 “相公不看。” 她红了脸,回头有些嗔怪地看着他,“都怪你,刚刚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嘛。” “不过,相公你方才写了什么?” 顾千渝把两张纸条塞到了河灯中,用内力点燃灯芯,把河灯送到了夏瑾禾手中。 “你猜。” 看着夏瑾禾双手捧着河灯,顾千渝还是有些不放心,“瑾儿,小心一点,别被烫到了。” 夏瑾禾连头都没回,后脑勺对着顾千渝摇了摇,“相公,快来,这个时间放河灯刚刚好。”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一点一点的亮起,承载着人们希望的河灯在河水中似漫无目的,又似方向明确的飘着。 带着人们的梦,慢慢飘向远方。 顾千渝看着夏瑾禾一直伸着一只手抵住河灯的一面,有些好笑。 “瑾儿,你不松手,它怎么飘走呢。” 夏瑾禾忽地抬头,直接撞进了顾千渝的一双凤眸,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温柔的缘故,顾千渝觉得夏瑾禾说的话儿都像是在撒娇。 “相公,所以你到底写了什么嘛。”夏瑾禾嘟了嘟嘴,“你不说,我都不舍得放她走了。” 说着,像是怕顾千渝不告诉她一样,直接耍起了无赖,双手直接揽上了顾千渝的脖颈,两腿一蹲,挂在了顾千渝身上,“相公,你看一个河灯知道的都比我多~” 顾千渝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伸出手托住夏瑾禾的柔软的腰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夏瑾禾清晰地感受到了顾千渝胸腔的震动。浑身又是一阵酥麻。 “瑾儿,河灯已经走了。” 夏瑾禾偏头看了一眼,刚刚只想着问顾千渝在河灯里写了什么,却忘记了伸手托着河灯了。 那被自己托着的河灯骤然失去了阻碍,晚风一吹,直接混在其他的河灯之中,远远看过去,早已分辨不清了。 夏瑾禾有些不满,但是注意到原本热热闹闹的街上,此刻只剩下几个熙熙攘攘的行人。 不知不觉间,自己和顾千渝出来已经很久了。 她晃了晃脑袋,搂紧了顾千渝的脖颈,声音有些闷闷地,“相公,我们的愿望会实现吗?” “会的。”顾千渝声音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拍了拍夏瑾禾的背,“但是,瑾儿,你确定不下来吗?” “我不要!”夏瑾禾抱的更紧了,“我就要相公抱着。” 顾千渝无奈一笑,“好。” …… 深宫中,七夜利落的运起轻功,熟练地把晕倒的小翠提溜走了,主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只是把夏瑾禾一个人带走,他就不能顺手把小翠也带走吗? 每次都要麻烦自己跑一趟。 七夜有些不满地腹诽着。 华灯初上,顾千渝背着夏瑾禾一步一步往回走,晚风吹过,慢慢拉长了两人的背影。恍惚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感受到背上的人动了一下,顾千渝向后侧过头,一双凤眸里盛满了笑意,“醒了?” 夏瑾禾愣住半晌,睡意朦胧地呢喃了一句:“相公,我怎么睡着了?” 顾千渝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夏瑾禾的问题,“瑾儿还想不想睡?” 夏瑾禾揉了揉眼睛,和顾千渝说了这么会的话,确实也清醒了过来。 “不困了。”夏瑾禾搂着顾千渝的脖颈,“就是有点儿冷。” 顾千渝脚步顿住了,夏瑾禾慢慢从顾千渝背上下来,正巧看到满天流萤飞舞,微不足道的一粒粒星星点点,组成了触不可及的灿烂的星河。 “相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子时了。”说完后,如同昨日那样,顾千渝伸手一把搂着夏瑾禾的腰,她双脚腾空,身子稳稳地贴着他。 伴着身侧悠然的流萤,目视着街边暖黄色的灯光,顾千渝带着夏瑾禾运起了轻功。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嘛?” 顾千渝点了点头,用外衣把夏瑾禾护在怀里,“嗯,是挺久了,马上就到了。” 这次不过一刻钟两人就回到了祠堂。 所以说之前相公是怕自己冷才背着自己一步一步稳当当地往回走吗? 有句话说的好,凡事不要想太多,要不然就会变成夏瑾禾这样,抿着嘴笑的甜滋滋的,也不知道是打翻了几个蜂蜜罐,才露出这么多的甜。 七夜还蹲在屋顶上磕着瓜子,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门框睡着了,怀里还带着夏瑾禾的行李。 顾千渝扭开地板上的机关,带着夏瑾禾来到了地下室。 原本的那张小床已经换下来了,借着屋内微弱的光,夏瑾禾看着眼前的雕花大床,心跳止不住的加快了起来。 第9章 相思 顾千渝嘴唇微勾,把女孩脸颊绯红害羞的模样看在眼里,恨不得将人揽在怀里狠狠的欺负。 只是……现在瑾儿还怀着孩子,他怕若是他和夏瑾禾做了那些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会让夏瑾禾受伤。 顾千渝闭了闭眸子,按耐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相公,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刚才一直在外面,月光迷蒙,夏瑾禾没有注意到顾千渝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此刻,在屋内灯光的映照下,夏瑾禾抬头看到顾千渝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下不禁有些担心。 夏瑾禾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皱了起来,赶紧上前替顾千渝把脉。 “相公,你这是……中毒了?” 难怪今天白天顾千渝的手那么凉,难道是因为中毒了吗? 顾千渝刚刚被夏瑾禾忽然的举动弄的懵了一下,此刻见到小姑娘这般担心的模样,赶忙慌乱的抽回手。 他长臂一挥,把夏瑾禾揽到了自己怀里,伸手在她背后安抚着,“我没事,这毒打娘胎里就跟着我了,我早就习惯了。” 顾千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叙述着别人的事情,夏瑾禾却没来由的一阵心疼,眼眶里也慢慢地升起了一层雾气。 顾千渝抬了抬手,擦了擦夏瑾禾眼角的泪花,嗓音极低地说:“别哭。” 不是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而是此刻他喉头也涩的厉害。 他最是见不得夏瑾禾的眼泪,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似都搅在了一起,心疼的厉害。 而且,之前,瑾儿为了给自己解毒,差点把命都搭上去了…… 顾千渝本就怕夏瑾禾的眼泪,眼下对她的心疼还未散,就想起来了之前夏瑾禾为了解毒干的那些傻事,顿时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相公,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解药吗?”夏瑾禾忽地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顾千渝时候,他身上那股子冷涩的药香,这次没有等到顾千渝的答复她就又接着问:“相公,今天可有吃药?” 夏瑾禾刚刚好不容易压下了眼泪,这会接着问顾千渝,明明是很重要的问题,语气却半点都硬不起来了。 她本来嗓音就温柔,此刻更是娇娇软软地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一般。 顾千渝轻笑了一声,自己喜欢的女孩这般娇娇软软地担心自己,他的小姑娘啊,这怎么不让他心动,不怜惜呢? 不过顾千渝今天确实是忙忘了,七夜端来的药不知道被自己顺手放到哪里去了。 但是怕夏瑾禾担心,顾千渝还是了点头。 “好了,瑾儿,该休息了。”顾千渝吹灭了桌子上的油灯,手上微微用力,一个打横把夏瑾禾抱了到了床上。 然后点了一个火折子放到夏瑾禾的手上,“拿着。” 借着夏瑾禾手里火折子散发出微弱的光,顾千渝垂着眸子,将目光移到了夏瑾禾的腿上。 轻纱薄裙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腕,脚儿上套着一双鱼肚白的布鞋,上面莲花朵朵摇曳,几点小鱼在水中游。 顾千渝一时愣神,这鞋子穿在她脚上,仿佛一切生物都有了生命般。 手变的像是不是自己的,他覆上她的脚踝,小心翼翼给她把鞋子拖下来。 “相公?” 顾千渝低低地应了一声,甫一抬头就对上了夏瑾禾略微有些疑惑的眸子。 “怎么了?”顾千渝接过夏瑾禾手里的火折子。空出来的一只手,拉过夏瑾禾身侧的棉被,给她盖上。 现在已经入冬了,外面本就冷的厉害,地下室更是湿冷,所以,顾千渝给夏瑾禾多备了几条被子。 “相公,你知道这毒叫什么名字吗?” 夏瑾禾之前无论问顾千渝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但是刚刚顾千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漏掉了其中一个问题。 所以说,这毒现在应该还是没有找到解药,甚至说,关于这种毒,顾千渝可能都不太了解。 “相思。” 顾千渝说完后,吹灭了火折子,这次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地能听到顾千渝褪去外袍的声音。 双人睡的大床上,夏瑾禾下意识往里移靠了靠。 顾千渝上床后,夏瑾禾拱到顾千渝的怀里,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头埋在男人胸口处,声音闷闷地:“相公,你还难受吗?” 顾千渝捏了捏夏瑾禾的手指,温润的声音染上了些许睡意,“早就不疼了,你身上还难受吗?” 夏瑾禾前几日刚刚有身孕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可把顾千渝心疼坏了。 这会顾千渝确是累了,本就刚刚毒发没多久,身体要比往常要弱一些,最近暗阁的事情又多,七夜又什么都查不到,一堆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 但是他此刻怀里抱着夏瑾禾,心里安定了,竟然很快就有了睡意。 但是潜意识里还在回答夏瑾禾的问题。 “我给相公的解药还有吗?”夏瑾禾注意到顾千渝有些迷糊的神经,试探着问。 她总觉得今天晚上顾千渝的反应很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有的。” 顾千渝睡眠浅,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但可能是太累的缘故,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刚刚回答的问题有什么不妥。 揉了揉夏瑾禾柔软的头发,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瑾儿,早点休息,明天皇上说不准还要来……” 顾千渝声音越来越低,夏瑾禾看着顾千渝这幅模样,顿时也有些困了。 …… 睡到后半夜,夏瑾禾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身边哪里还有顾千渝的影子。 另一边床早已凉透了,自己倒是被裹的严严实实的。 “小翠……”她下意识喊。 “娘娘,你醒了?”小翠摸着黑点亮了火折子。 “相……渝娘娘呢?” “娘娘估计又做梦了。”小翠柔柔眼睛,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娘娘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起夜,就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渝娘娘怎么会和自家娘娘在一个屋子里呢。 “渝娘娘会没事的,娘娘别太担心了,渝娘娘那么好的人——” “嗯?” “渝娘娘怎么了?” 小翠:“娘娘不知道吗?我听宫里的嬷嬷说……” 小翠停了下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这话说到一半,直接把夏瑾禾的瞌睡都吓走了。 声音不自觉地着急了起来,“说渝娘娘怎么了?” 小翠:“被皇上气病了,到筑水小阁养病去了。” 夏瑾禾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小翠,我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娘为人温和,平日里就呆在宫里,从不惹是生非。” 夏瑾禾还记得昨晚好不容易从顾千渝口中套出来的话,既然自己之前能研究出过解药。 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宫里。 夏瑾禾神色凌厉了不少,素来温软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压迫感。 小翠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娘娘这副模样了。 甚至很眼熟。 她家娘娘一直都不是一个柔弱的人。 小翠动了动嘴唇,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七夜交代你这么说的?” 小翠紧张的搅着手指,她总觉得今天的娘娘和往常不一样。 仿佛被她看上那么一眼,什么心思都能被看穿。 夏瑾禾注意到小翠刚刚听到七夜名字的时候,眼底没有一点波澜。 看来,小翠知道七夜的存在。 她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起身下床,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面前的夏瑾禾笑的和往常一样温柔,但是小翠总觉得对方的笑意里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让人想逃离。 “七夜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小翠心中的惴惴不安消散了不少。 “娘娘失忆了,可能不记得他了,他是渝娘娘的大丫鬟啊。” “那时候,娘娘成天和渝娘娘黏在一起,我和七夜也是那时候熟悉起来的。” 夏瑾禾:“……” 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 没想到七夜这么拼,跟着自家主子一起女装。 夏瑾禾语气软和下来,“小翠你知道相思吗?” 小翠神经刚刚放松下来,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顺口就说:“知道啊,有段时间娘娘可天天念叨呢,还总借着归宁的由头,在外面采很多奇怪的药材。” 这话说完,小翠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夏瑾禾看着小翠这委屈巴巴的表情,轻笑出声。 “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翠现在一听到自己娘娘问自己问题,心里就发慌。 此刻下意识低下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夏瑾禾声音里染上了笑意。 小翠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咋咋呼呼地说:“回娘娘,现在大概卯时了。” “更衣。” 见自家娘娘没有再问自己问题的打算,浑身的压迫感也散去了不少。小翠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时活泼的模样,话也多了起来。 “娘娘今日怎生这么早就起身了?” 夏瑾禾:“渝娘娘说今早皇上可能会过来,到时候我们都不在祠堂——”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似乎很熟悉的声音打断。 “小翠,娘娘醒了吗?”七夜站在屏风后面,轻声问。 小翠一边给自家娘娘系腰带,一边探过头回道:“醒了,这就上去。” 第10章 青衣愁 夏瑾禾百无聊赖地趴在祠堂供奉的桌子上,等待可能会在路上的皇上。 七夜穿着一身黑衣,平日就隐匿在阴影中,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到。 但好在七夜训练有素,每次出现之前都会换好女装,要不然忽然出现,怕直接把小翠给吓死。 她死了不要紧,就怕到时候自家主子会让自己直接伺候夏瑾禾,那也太可怕了…… 七夜摇了摇头,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甩了出去,他可是只知道怎么杀人,这照顾人的事情,他可是一件都没有接触过。 所以每次有突发状况,他都会第一时间保护小翠。 夏瑾禾倒还好,她自小学医,泡在药房里久了,能以气味辨人。所以说她一直都知道七夜的存在。 但是好像每次顾千渝在的时候,七夜都不在,也不知道这主仆二人是如何如此合理地安排时间的。 小翠:“娘娘,你怎么那么确定皇上会来啊?” 夏瑾禾依旧趴在桌子上,头上的发簪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摆一摆的,平白多了些可爱俏皮。“渝娘娘说皇上会来的。” 皇上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今天的皇上很奇怪。 夏瑾禾这么觉得。 明明脸没有变化,但气质却温柔淡雅和以前的残忍暴戾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皇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对着夏瑾禾微微笑着,整个人温润儒雅极了。 夏瑾禾注意到暗处的七夜依旧抱着双臂半靠在祠堂的柱子上,甚至平时拿在手里的剑还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心里的紧张瞬间被好奇替代。 这个人要么不是皇上,要不就是…… “娘娘。”温柔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 夏瑾禾抬头看了过去,这人身上的穿着和皇上平时的习惯也不一样。 来人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这是这抹温柔和顾千渝的不一样,有点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小翠这会也没有很紧张,甚至还拿着供桌上的茶壶给来人到了一杯茶。 夏瑾禾:“???” 这丫头平时就咋咋呼呼地,什么时候这么沉稳过了? 夏瑾禾有点怀疑自己身边的小翠是假的了。 夏瑾禾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 难道…… 但是如果 但是夏瑾禾如果再仔细看一眼的话,就会注意到小翠微微颤抖的双手。 今天早上,渝娘娘特意交代自己,不管是谁来了,一定要稳住,要不然在家娘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看到夏瑾禾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萧沐凡有点怀疑自己的易容术了。 “你不认识我?”他向前一步,脸上的笑容不减。 他自认为自己在江湖上,易容杀人的名号还是打的很响的。 这玩意他称第一,还没有人敢称第二。 夏瑾禾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显就不是皇上,然后可能比皇上中二病更严重一点。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想回答。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顾千渝似乎没有把话说完,后面好像还有半句…… 夏瑾禾放在袖口里面的手紧了紧,捏住了手里的银针,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位。 随着来人一步步的靠近,七夜的神色也肉眼可见的冷了起来。 如果七夜暗阁里的同行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地连下巴都掉了。 暗阁第一杀手七夜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没错他慌了。 他和顾千渝不一样,不会玩阴的,他身上现在连个匕首都没有,身上唯一一个有攻击力的武器还正在自己脚边躺着。 这要是夏瑾禾出了什么事,估计自己也只能自杀谢罪了,七夜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屋子里四个人,各怀心思。 所有人都在装淡定。 萧沐凡垂着眸子轻轻浅浅地笑着,完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旋即,他挑起了夏瑾禾的下巴,“小娘子,你真的不认得我吗?” 这“气质”确实有些像皇上了,男人声音依旧温润,但是夏瑾禾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压迫感。 他要是再靠近一寸…… 七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拾起旁边的剑。 他不似主人,用不了短刀。直接干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算。大不了同归于尽。 看着逐渐靠近的某人,夏瑾禾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了某种震惊,但是依旧强装镇定地问:“你很缺钱?” 萧沐凡直接愣住了,这人反应不对啊? “我可是杀手榜第八的人,你确定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号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淡淡地,“哦,刚刚知道了。” 萧沐凡:“……” “我可是江湖上所有人都害怕的青衣颜萧沐凡。” 就是现在! 夏瑾禾直接一针扎了下去。 “嘶……小娘子下手这么重啊?” 七夜这时候也从后面跑了过来,一把将小翠扔到了后面。 “就是可能对我没什么用呢。” 夏瑾禾轻笑了一下,“有没有用另说,只是这位杀手用什么杀人呢?” 刚刚萧沐凡挑起她下巴的时候,夏瑾禾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手心里的一层薄茧,应该是常年握剑的手。 萧沐凡没有反应过来,“用剑啊。” “你的剑呢?” 七夜差点没憋住笑。没想到主母观察这么仔细。虽然他昨天才跟着主子和这位青衣颜打过照面,但是他今天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萧沐凡摸了摸鼻子,“忘带了。” 夏瑾禾笑了,很温柔的一个笑容,没有一丝杂质。 “你不是没带,是当了吧。” 萧沐凡忽然被眼前的笑容晃了一眼。他很久没见到这么纯粹的笑容了。 江湖上面的事情,假假真真,又有谁是真心的呢?但是今天他忽然感觉人心也不是都那么险恶。 夏瑾禾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着急,自顾自继续说着,“你一身衣服看似华贵,料子也是极好的,但是上面已经有些折痕了,而且颜色也有些黯淡了。” 萧沐凡:“……” 他忽地笑了出声,“这又如何,这也不影响我杀了你。” 夏瑾禾很奇怪,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深宫女子,出去招摇的日子本来就屈指可数。 这人不应该目标那么明确才对。 不过,算下时间,药效应该也快上来了。 “你不害怕我吗?”看着夏瑾禾那双淡然的眸子,萧沐凡问。 夏瑾禾对着七夜使了个眼色,看着他的眼睛说:“怕啊,你可是杀手榜第十的人呢。” 萧沐凡刚刚要说话,就发现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接着全身的血液像是都要凝固了。动一下都觉得疼。 遭了,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 怪不得顾千渝敢把一个小丫头单独放在这里,有点意思。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昨天晚上顾千渝是故意把小娘子心上人的画纸给自己了。 随着药效一步一步复发,夏瑾禾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七夜搭话。 七夜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有点不放心主母扎的这一针,感觉药效不太够,应该在补两针。 但是夏瑾禾说够了,于是七夜直接上前把人绑了起来。 小翠这次没有晕过去,只不过看着七夜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七夜姐姐,你怎么穿男装了?” 七夜一边绑人,一边握住拳头放在自己的嘴边,佯装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嗯,没错,就是这样。” 夏瑾禾笑够了,问:“所以杀手榜第一的人是谁啊?” 这让夏瑾禾有些好奇。 这会一向话痨的小翠直接抢答:“娘娘,我知道。” “第一名的那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爱穿一袭红衣,世人皆称他为笑阎王。” 夏瑾禾:“为什么?” “此人一笑,方圆十里无人生还。这才得了这个名号。”说罢,小翠还有些神秘地趴到夏瑾禾耳边说,“听说这个笑阎王曾经凭着一己之力直接屠掉了一座城。” 七夜听着这些话,更尴尬了。 主子只交代,今天早上装作很“高深”的模样,没说还有“赠礼”啊。 不过夏瑾禾也没有往顾千渝那方面想,毕竟顾千渝整个人看着很娇弱,不像是一个人能屠一个座城池的样子。 她现在就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仇家主动找到她。 “七夜,今早……什么情况?”想到小翠不知道顾千渝的存在,夏瑾禾问的很隐晦。 七夜:“……” 不想回答,但是主子交代了,只要是主母问的问题,都要回答。 “主子今天去筑水小阁养……处理事情……” 夏瑾禾没怎么在意七夜结结巴巴地态度,继续问:“然后呢?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夏瑾禾余光瞄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萧沐凡。 七夜:“……” 在线等,挺急的。 主子交代说,不能说他昨天晚上毒发的事情,但是也交代了要回答主母的问题。 “就……昨天我和主子出去的时候偶遇了这位青衣颜。” 夏瑾禾早就察觉到了七夜的支支吾吾,再联想到之前小翠说的筑水小阁的事情。 没有接着追问,忽然间换了一个话题,“所以现在他人呢?” 七夜心里其实也有些担心,不知道他家主子现在醒来了没有,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毕竟昨天夜里主子的脸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一样,而且还拖着这样的身体…… 第11章 没我心疼 “嗯?” 许久没有得到七夜的回答,夏瑾禾的神情冷了下来,手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七夜忽然有种错觉,就好像顾千渝的身影在慢慢地和夏瑾禾重叠。 他家主子紧张的时候也喜欢敲桌面。好像他们两人,只要有一个人在,就会让人很安心。 七夜这样想着,不禁脱口而出:“主子。” 这话一出,夏瑾禾愣了一下,语气却不知道怎么再也硬不起来了。 “他人呢?” 小翠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不知道自家娘娘在和七夜姐姐在说些什么,但是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七夜忽然觉得,有时候也不能事事都听主子的,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现在主子要是不在筑水小阁的话,就应该在那处茶楼。” 夏瑾禾眉眼依旧低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信服。 “先去筑水小阁。”夏瑾禾顿了一下,末了,接着说,“小翠也去。” 她猜,昨晚那种情况,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顾千渝可能是受伤了。多带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小翠没去过筑水小阁,但是这座阁楼,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皇上因为心疼渝娘娘而建造的,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 小翠:“只是,没有皇上的口谕,我们要怎么进去?” 夏瑾禾没说话,转头看了眼七夜。 压力瞬间都转移到了七夜这边。 “皇上一开始确实是派人守在筑水小阁保护主子的安全,但是后来都被主子换成了自己人。” 夏瑾禾有些狐疑地看了小翠一眼,这丫头好像知道七夜和跟顾千渝叫主子一样。 也不知道七夜到底给她家小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哄的一愣一愣的。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瑾禾也没多问。 一行人都比较着急,脚下的步子也就快了起来,就在隐约能看到筑水小阁木门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味道极淡,又被冷风吹散了不少,但是夏瑾禾十分确定,这就是血腥味。 而且这血腥味中还夹杂着自己熟悉的那抹药香。莫名就感觉到心跳有点快,夏瑾禾长舒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筑水小阁木门开了一条缝隙,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慢慢散出来的。 夏瑾禾推门走了进去,整洁的院子里,看不出一丝异常。 她继续往前走,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到了一处气味最浓烈的屋门口,夏瑾禾刚刚要推门进去,就被七夜挡住了。 “娘娘,不可。” 夏瑾禾和小翠都算是第一次来筑水小阁,不知道平时这里都是有人把守的。 而且昨天晚上,主子只是毒发了,身上不应该有这么重的血腥味才是。那群人一定是在筑水小阁困住了主子,眼下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能让主母冒险。 七夜:“小心有诈。” 夏瑾禾忽然想起来一开始闻到的那股夹杂在血腥味中冷涩清浅的药香。 第一次没有考虑事情的后果,推开七夜挡在自己面前的手,猛地踹门而入。 本以为进去会是一片光亮,但是夏瑾禾开门后,确是一片黑暗。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个窄小的窗户。 几乎是在门开的一瞬间,顾千渝就对着门口扔了一把暗器。 看都没看来人。 还好七夜身手敏捷,加上之前经常被自家主子扔暗器,习惯了顾千渝的一些习惯。要不然他们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家主子这打人不看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他可再受不起这惊吓了。 顾千渝眼眸微敛,一束光影通过窄小的窗户打在他脸上,宛如一副画卷,美的有点不太真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似乎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刚想把手里的匕首扔出去的时候,夏瑾禾缓缓走到了顾千渝面前。 七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家主子杀人的时候向来是懒得看人,主母要是…… 然而,七夜想的终究是没有发生。 这次顾千渝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来人是夏瑾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 夏瑾禾靠近后才看到顾千渝身前有一个很长的锁链,再往上看,墙上还有很多铁刺。 此时,锁链上还锁着一个人。 被锁链拴住的人脸色苍白,血渍布满了整张脸,嘴唇发青,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顾千渝。 夏瑾禾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反倒因此松了一口气,原来受伤的不是顾千渝。 “瑾儿,别看。”夏瑾禾眼前忽然一黑,一双温热的大手覆在了自己脸上。 顾千渝空出来的那只手拿着匕首噗呲一声狠狠地插在了眼前人的胸口上。 “啊啊!” 撕裂的惨叫在小屋中回荡着。 鲜血溅在了顾千渝脸上,给男人增添一种妖艳的美感,他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 顾千渝身形虚晃了一下,扶着墙缓了缓,才清醒一点。 捂着夏瑾禾的手也慢慢松开。 顾千渝把夏瑾禾拉到了自己身侧,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很轻,“瑾儿,今天害怕吗?” “不怕。” 顾千渝伸出手轻轻搓了搓夏瑾禾的眼角:“说实话。” 夏瑾禾还未张口,顾千渝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背着我受委屈。”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眼里似乎古潭无波,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不好。 顾千渝很少用这样冷淡的表情看着自己。 她垂下一半眼睑,忽然就有些委屈,本来今天早上就已经很可怕了,回来后还要被顾千渝凶。 于是夏瑾禾也不再说什么安慰的话,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顾千渝,“害怕。” 许是很少这么直接说吃自己的难受,夏瑾禾感觉愈发委屈了起来,鼻头有些发酸,“他还捏我下巴,好疼。” 她上前一步,拉住了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相公,疼。” “没我心疼。” 夏瑾禾发誓,她真的没打算哭出来,毕竟小翠和七夜还在门口守着呢,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但是顾千渝这话一出来,夏瑾禾觉得一天的委屈都同着眼眶里的泪水一起,如同开了闸的水坝一般,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顾千渝一言不发,从袖口中拿出手帕给夏瑾禾擦着脸颊上的金豆豆。 早在顾千渝杀人的时候,七夜就把小翠给拍晕了,这会他看着主子这幅神情,也知道自家主子心疼了。 悄悄带着小翠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位主子。 “相公,我,我本来不想哭的,都怪你……乱说话……”夏瑾禾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嗯。”顾千渝应了一声,心疼地把夏瑾禾抱在了怀里。 头一回,他听到夏瑾禾喊自己相公时,就像一把刀插在自己身上。 他的小姑娘委屈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说自己害怕,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 他第一次这么无力过,第一次有些厌烦自己是个病秧子,厌恶自己这具虚弱的身体。 顾千渝伸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夏瑾禾的头,安抚着她。 她能听到顾千渝的心脏在自己耳边跳动,有一种莫名心安的感觉。 “不能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顾千渝语气温柔,多了一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与偏爱。 夏瑾禾这么一通哭诉,顾千渝也从她断断续续地叙述中,了解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相公,人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你回来后还要凶我。” 顾千渝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凶你。” 他都还没说什么呢。 不过,没有自己的命令,七夜应该是不敢进来的。这样想着,顾千渝问:“瑾儿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说到这夏瑾禾又准备哭。 顾千渝只能把人抱在怀里哄。 “我在门口的时候闻到相公身上的药香味,我,我以为相公你受伤了,踹门进来的,现在脚上还疼着呜呜……” “谁知道我还没站稳,就有一大堆暗器飞过来……” 这话顾千渝没法接。 还未开口说话,顾千渝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形晃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稳。 导致夏瑾禾重心不稳,直接扑在了顾千渝身上,她抬头的瞬间,顾千渝正在低头,炙热而温暖的唇瓣就这样擦过。 夏瑾禾因为顾千渝的反应整个人都慌了,连害羞都忘记了。 拿起手里的银针就扎在了顾千渝的头上。 顾千渝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汗珠,差一点就疼出声。 夏瑾禾也愣了一下,这几乎是她下意识反应,这个动作好像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失忆前,自己应该是很喜欢的顾千渝的吧。 喜欢到自己的血脉骨血都记得他。 “相公,吃药。”夏瑾禾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颗药丸,直接递给了顾千渝。 顾千渝没有一丝犹豫地吃了下来。身上也渐渐有了些力气。 顾千渝刚刚没有一点怀疑,直接吃了夏瑾禾给的药丸。 夏瑾禾忽然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相公,你在外面可不能这样,别人给的药怎么也要验一验的。” “万一,万一下毒了怎么办?” 顾千渝低笑了一声,“如果是瑾儿的话,我甘之如饴。” 如果是你喂的毒,吃下去的瞬间,也只会是毫不犹豫。 第12章 流年往事 “那,相公,以后除了我给你吃的,别人给的药都不能吃。” 顾千渝笑着应了一声,“不过,除了瑾儿,应该也很少有人能近我的身。” 夏瑾禾拖着腮想了想,“也对。” “相公,你昨天夜里是不是毒发了?”夏瑾禾猜想。 毕竟要是顾千渝没什么事的话,七夜不会这么担心。 “有一点,但是不严重。”怕夏瑾禾多想,顾千渝补充说,“我只在月圆之夜毒发,毒发之后也只是看不清东西而已。” 听顾千渝这么说,夏瑾禾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顾千渝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轻皱了一下,他把夏瑾禾拉到怀里,轻声问:“瑾儿,萧沐凡还在祠堂吗?” 夏瑾禾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怎么了,相公?” 当时他们走的太急,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萧沐凡。 顾千渝:“我怕他醒来后——” 夏瑾禾直接打断了顾千渝,“如果是这样的话,相公大可不必担心,我给他下的毒,要是没有解药的话,这会应该是不会醒的。” “不过,相公,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告诉我说皇上会来?” 这是夏瑾禾一直想不清楚的,就算说后面还有一句话,但是总也不会说是“假皇上”。 “还是不能说吗?” 顾千渝没有回答夏瑾禾的问题,声音淡淡地,透出来一股倦意。 “瑾儿,这里湿冷,我带你出去。” 两人甫一出门,就看到七夜抱着小翠在角落里画圈圈。 外面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这两人看着……有些夫妻相。夏瑾禾这么想着。 七夜看到顾千渝的时候,马上跪了下来,“主子,七夜有罪,请主子责罚。” 夏瑾禾记得上次七夜说的是“属下办事不利”,这次怎么听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顾千渝凤眸微眯,声音冷了下来,“确实该罚,按规矩去领罚。” 等七夜带着小翠离开以后,夏瑾禾习惯性地拉着顾千渝的手,边走边问:“七夜是因为进了刚刚那个小房间领罚的吗?” “不是,是他自己没有做好本职工作。” “临走的时候,我交代他保护好瑾儿,最后却还让瑾儿保护他了。” 夏瑾禾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刚刚屋子里的人是谁啊?” 顾千渝忽然顿住脚步,他伸出手按在了夏瑾禾的肩膀上,一双眸子里带上了小心翼翼,“瑾儿,你会怕我吗?” 上次就是因为夏瑾禾看着自己杀人,她觉得自己太过于残忍,眼神里都染上了厌恶,最近瑾儿失忆了,那有没有可能…… 听到顾千渝这么小心翼翼地问话,夏瑾禾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盛满了笑意,“相公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怕?” 宫里的人,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 就连…… 她自己也不例外。 顾千渝像是松了口气,开口缓缓道:“我其实是夏襄国的太子。” 夏瑾禾没有过于震惊,只是牵着顾千渝的手紧了紧,眼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十年前,两国交战,夏襄国那段时间奉行休养生息的政策,不想北辰国将士愈战愈勇,直逼皇宫。” 夏瑾禾瞳孔缩了缩,她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把相公送过来做质子了?” 夏瑾禾说的已经比较委婉了,当时两国战事已经那么严重了,这根本就是让顾千渝来送死的。 自古以来两国战争,质子都是牺牲品。 顾千渝反握住夏瑾禾的手,点了点头。看着女孩紧皱着的眉头,顾千渝伸手给她抚平。继续道: “瑾儿不必担心,都已经过去了,那时候我虽然没有大家眼里的云淡风轻,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受。” 十年前,兵临城下,两国和谈。夏襄国国君一直沉迷炼丹养生,根本不关心百姓死活,此刻也是因为战火缭乱,民不聊生,才重视了这次战争。 为了平息战争,他们把年少成名的顾千渝推了出来。他那时候名声在外,又是其他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于公于私,他都是做质子的不二人选。 事实证明,那时候皇上想的是对的,顾千渝做了质子以后,就连后宫的争斗都比往日少了些。 他仍然记得,那年母后抱着他在阳春三月的暖风里哭的死去活来,那天很温暖,是最近难得的好天气,可是母妃垂在身侧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手上的青筋凸起,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和自己说着对不起。 但是也知道,她现在保护不了她唯一的稚子,而这也是解决夏襄国内忧外患最好的方法了。 在顾千渝被带走的第二天,他的母妃就自杀了。 顾千渝知道,他的母妃是为了保护自己,告诉宫了的各位嫔妃,他已经没有了做夏瑾国君主的能力,希望给自己减轻一点压力。 “可是,他们又哪里会放过我,这些年夏襄国派来的杀手一直没有停过。” “即使我已经把我的死讯放了出去,但是他们还是不放心。” 恨不得再扎上几刀。 “这样想来,他们这么忌惮我,父皇对我也许也有几分真情在里面。” 听到这夏瑾禾的眼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眼窝浅,向来留不住眼泪。 “他们太不是东西了……”即便夏瑾禾自小养在深闺里,不会骂人,此刻也气的声音都带着颤意,“他们自己没有能力,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所以,相公身上的毒也是那时候严重了?” 顾千渝伸手轻轻擦着夏瑾禾脸上的清泪,“是也不是。” “我的母妃是将军之后,根本不懂后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在宫里也不受宠,宫里的一个丫鬟都能欺负她。” 顾千渝现在怀里抱着夏瑾禾,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很难再有深刻的情绪。 “恰巧当时华妃在研究蛊毒,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然后直接把子蛊下在了我的身上。” 夏瑾禾抿着唇,顾千渝每说一句,她的心就跟着疼了一分。 “子蛊离开了母蛊,所以这毒就叫做相思?” 顾千渝摇了摇头,勾唇低笑了一下,“我那时候虽然年幼,但是也没有瑾儿想的……那么羸弱。” “我走的那天晚上,把中母蛊的那个人杀了,把母蛊挖了出来。然后……” 夏瑾禾听的心口一阵一阵攥紧,疼的厉害,像一张网将心紧紧包裹,勒的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什么?” “我取出了自己体内的子蛊。” 顾千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夏瑾禾知道那可是在自己身上划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啊,那该多疼。 顾千渝看着夏瑾禾脸上越来越多的泪花,探手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哭什么,我不是和瑾儿说了吗?不管怎样,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夏瑾禾抬起充满水汽的眸子,“那相公现在体内为什么还有毒?” “毕竟是我自己取出来的,可能有些余毒未清,然后在北辰国又被皇上下了毒。” 顾千渝轻笑,“其实我挺幸运的,这两种毒的碰撞,我倒是捡回了一条命。” 夏瑾禾知道顾千渝是在逗自己开心,但是瞳色浅泪坑薄的夏瑾禾根本存不住眼泪,这会抬起头看着顾千渝,带着些倔强而又易碎的美。 当时顾千渝没权没势,孤身一人,支撑自己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自己的母妃。 却不曾想,等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母妃早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他就发誓,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夺回来。 “然后就遇到瑾儿了,这毒的名字也是后来瑾儿起的。” “瑾儿说,要是我哪天疼的厉害,就想想娘子,这样就不疼了,所以起名叫做相思。” 两人站在院落里聊了一会后,天色渐凉,薄云微隐。考虑到夏瑾禾身体娇弱,顾千渝运着轻功带着夏瑾禾回到了祠堂。 看到还在角落里躺着的萧沐凡,夏瑾禾问:“相公,所以他知不知道他易容的这张脸是皇上的?” “不知道。”萧沐凡揉了揉夏瑾禾的脑袋,“昨天晚上赈灾银有了些线索,我看你睡的熟,没有叫醒你,出去的时候正好就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看到我从祠堂出来,觉得那笔赈灾银和祠堂有关,就非要来。” “这个人杀人的时候又有一个很脑残的规矩,就是要易容成受害者身前最喜欢人的模样,然后我就把皇上的画像给他了。” “所以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非要易容杀人?” 顾千渝给夏瑾禾倒了一杯热茶,点了点头,“夫哀莫大过于心死,而身死亦次之。” “其实这人武功和排行前二十的杀手比,也就算是一般,但是他抓住了人的情感空缺。” “当人们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或信任的人,下意识会放松警惕。” 夏瑾禾略一思索,“更何况是要自己命的喜欢,所以他是抓住了别人震惊的那一刻,取人性命?” “瑾儿想的不错。” 夏瑾禾忽然来了兴趣,“那相公给七夜和小翠交代了什么?她们当时看着可比我镇定多了。” 顾千渝看着夏瑾禾仅喝了一口的茶水,叮嘱道:“瑾儿再喝一点,筑水小阁湿冷,小心风寒。” 第13章 我想活下去 “萧沐凡这个人最是会抓住别人的软肋。”顾千渝抿了一口茶水,“你越是在意他,就越容易中他下怀。” “所以我和七夜说先诈一诈他,拖延一些时间,本以为我会及时赶到,没想到却被托住了。” “而且,最近很多人都盯上了这笔赈灾银……” “为什么?”夏瑾禾问:“朝廷拨的赈灾银如果被贪了去,他们不怕流民暴/乱吗?” “到时候,这事怕是也瞒不过朝廷。” 顾千渝点了点头,黝黑的瞳孔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神色,“瑾儿,如果我和他们想的是一样的,你还会这般待我吗?” 夏瑾禾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但是如果相公贪去了这笔赈灾银,她又该怎么办? 顾千渝看着她,几秒后,叹了口气,“瑾儿,不想说就——” “不会。”夏瑾禾下意识反驳,语速快到她自己说出口就愣了一下。“我会的,我不会让相公一个人的。” “瑾儿,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说谎骗我。” “我没有骗你……” 她刚刚只是没想清楚。 “但是如果相公非要我选一个的话,我还是想让相公知道,你永远是那个被我坚定选择的对象。” 人都是自私的,这个世界本来对顾千渝就已经很不公平了,她也想给他点糖吃。 让他也尝尝甜味。 夏瑾禾知道,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是被宠爱的那个。她被顾千渝保护的很好。 现在她也想保护他。 “我向来不关心家国天下,这世间,我在意的,唯你一人尔。” 虽然说自己失去了这五年的记忆,但是隐约中,夏瑾禾能感觉到顾千渝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但是他几乎把他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听到夏瑾禾的话后,顾千渝原本有些落寞的眼神中瞬间盛满了温柔。 月光如水,佳人如斯。殊不知,我眼中也唯你一人尔。 自出生以来,我始终孤身一人,没有什么人是真正属于我,也没有什么事情是真正与我有关。 被送去做质子的时候,也曾绝望过,被病痛折磨时,也曾想过轻生。 但是,在那破碎的生活中,有一束光透过罅隙照了进来,成为我这一辈子的信仰。 遇到你之前,怎么样都无所谓,甚至复国报仇也都只是自己拿来消磨时间的工具罢了。 爱上你之后,我就没想过家国天下,我只想余生陪你煮酒共话桑麻。 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绪。 他嗓音一哑,察觉到自己眼眶里莫名多了几分水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我需要这笔赈灾银。” 夏瑾禾身体忽然一阵前倾,倒入了男人温暖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里。 揽在她腰间的手很用力,像是想要将她嵌入怀里,但是又很温柔,像是在拥抱什么珍宝。 夏瑾禾的脸颊靠在顾千渝的怀里,声音里带着缱绻:“那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顾千渝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她也想替他分担一些。 “那日你问我为什么入宫做宠妃。”顾千渝闭了闭眸子,嗓音顿了顿,“我想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夏瑾禾心中隐约有什么想法。 顾千渝杀人时候的那股狠劲,她似乎很熟悉,又似乎自己以前也被这么对待过。 没有人无缘无故就如此狠厉。 “我想活下去。” 顾千渝声音很轻,夏瑾禾却感觉有针正在戳着自己的心口,心疼的厉害,连带着指尖都有些疼痛。 “我那时候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宫里的一个小太监都能要我的命。” 顾千渝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夏瑾禾也猜到了结果。 “我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毕竟我孤身一人,怎么样都行。” “但是现在我把你留在了身边,这笔赈灾银,就只能是我的。” 夏瑾禾心疼的心尖都在发颤,那时候对顾千渝来说,活下去也已然成为奢望了吗…… 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原来也会去贪恋人世间的那一抹温柔。 “相公,以后我保护你。”夏瑾禾眸中的心疼掩住,眼眸中多了一丝坚定。 顾千渝身体一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抱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要保护他。 他竟也值得别人保护吗? “好。”顾千渝声音温润,就算是在这寒冬中,也带着难以阻挡的温暖。 只是夏瑾禾记得,第一次和顾千渝见面的时候,赈灾银就已经在她父亲夏寒章手里了。 “相公,那现在这笔赈灾银现在还在夏家吗?”旋即,夏瑾禾想了想,“需要我帮忙吗?” 她不管怎样也是夏家的庶女,想来也可以帮相公搭上线。 顾千渝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瑾儿担心我,但是我做事情还不需要把娘子扯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到了,夏瑾禾感觉角落里顶着皇上面容的萧沐凡似乎动了一下。 她给顾千渝使了一个眼色,顾千渝眼眸眯了眯。 继续道:“这货现在应该不想醒来。” 顾千渝话音刚落,刚刚准备挣扎一下的萧沐凡瞬间没了动作。 这声音有点像顾千渝…… 夏瑾禾看着原本已经快醒来的萧沐凡瞬间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虽然他以前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笑阎王很是不屑,但是昨天晚上,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没想到他看着病怏怏的,如同那美人灯,风一吹就散了。杀人的时候却如此阴狠。 顾千渝,你大爷的! 他本来还看着他娇弱,想要手下留情呢。 夏瑾禾:“相公,他怎么看起来一副好屈辱的模样?” 因为怕闹出人命,夏瑾禾和顾千渝一回来的时候,就给这个人吃了解药。 于情于理,都应该醒了。 顾千渝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让他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人他都能觊觎的。” 要不是昨日夜里,顾千渝毒发,这萧沐凡还有没有命活下去都得另说了。 只不过今日见了萧沐凡以后,顾千渝倒是觉得,就这样死了,倒也是便宜他了。 第14章 风寒 良久,萧沐凡在角落里躺尸,不知不觉中竟然生出了些许睡意。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了一段对话。 “相公,他这是醒了吗?”夏瑾禾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顾千渝,“他要是再不醒,我要不要去补上一针?” 听到这句话后,萧沐凡似乎觉得今天早上被小娘子扎过的地方现在还钝痛着,一个激灵后,马上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后,这才惊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屋子盛满了月光。 许是月光太温柔,萧沐凡觉得顾千渝的话都柔和了不少。 “瑾儿,别闹了。” 夏瑾禾低眉笑了笑,“不要,我今天就要拿他打趣。” 旋即,女孩的娇软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你们做杀手的都这么穷吗?”夏瑾禾饶有兴致地问出了早上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顾千渝嘴角微微勾起,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样子。 说实话,萧沐凡现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只是睡了一会而已,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好些剧情? “我给你十两银子,你跟着我干怎么样?” 顾千渝上前拿走了七夜塞在他嘴里的破布,看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冷意。 他的眼神太过于压迫,萧沐凡下意识摸了下鼻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夏瑾禾接着说:“我刚刚也和相公商量过了,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可以给你加二十两。” “每个月都有,基本上能保证你的生活能够正常进行。” 萧沐凡看着夏瑾禾的眼神有些犹疑,好半晌没有反应。 “一个月五十两,不能再多了。”夏瑾禾说罢,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你看看你现在的落魄模样,做杀手没前途的。” 萧沐凡:“……” 顾千渝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地,但是萧沐凡总是感觉今天要是他不答应的话,下场只会比昨天更惨。 于是,在夏瑾禾准备新一轮的劝阻时,“真的,跟着我——” 话还未说完,萧沐凡就直接开口说:“成交。” 夏瑾禾弯唇笑了起来,“这才对嘛。” 顾千渝上前拍了拍萧沐凡的肩膀。声音有些冷,“我娘子心善,见你可怜,不想你最后连副棺材都买不起。” 萧沐凡:“……”怎么说我也是杀手榜拍名第八的人,也是把不少人送入棺材的好不好! 顾千渝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你昨天耍我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小娘子的心上人竟然会是顾千渝这个大尾巴狼! 这笔生意,自己好像也不亏,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萧沐凡也不打算反悔。 他们这些杀手,平时最讲诚信了。 “行了,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就走吧。”顾千渝声音淡淡地,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威压。 “啊?”萧沐凡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顾千渝是雇自己保护小娘子,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对啊,小青,你先回去吧,我们这不包吃住哦。” 萧沐凡:“???”他怎么说也是让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榜第八的青衣愁。 末了,许是看出了萧沐凡的疑惑,夏瑾禾补充说:“明日一早带着剑来附近的茶楼就好。” 一个时辰前。 “相公,要不要把解药给他?” 顾千渝:“给吧。” 虽然说萧沐凡触犯了自己的底线,就算是被自己杀死也不为过,但是,死了未免太可惜。 他派人去查了,这青衣愁在江湖上最是讲诚信,最重要的事此人头脑简单,身上也有一点手艺傍身。 与其死了,不如为己所用,他向来喜欢用短刀,即使偶尔会有划伤手的风险。 “好。”夏瑾禾应了一声就准备把解药喂给萧沐凡。 顾千渝见状,直接喊住了她,“瑾儿,我来吧。” “女孩子家的手娇贵,不适合做这些。” 夏瑾禾脸上瞬间溢满了笑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敛不住了。 “相公,你挺欣赏他的?” 夏瑾禾知道顾千渝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就留下一个对他们安全有隐患的人。 “不完全是。”顾千渝拿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瑾儿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茶楼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记得呢,相公那时候还和我说生意不景气,看着要关门了来着。” 顾千渝:“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寒章却频繁出入那座茶楼,我们现在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夏瑾禾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起身直接坐到顾千渝怀里,把脸埋在男人胸口,“瑾儿想不明白,这件事和萧沐凡有什么关系?” 顾千渝伸手搂住夏瑾禾的细腰,“这座茶楼的生意不景气,我暗中让七夜把它盘了下来。” 顾千渝眸子眯了眯,“但是并没有对外散出消息。” “而且我让人查了,夏寒章和茶楼老板并无交集。” 夏瑾禾:“相公的意思是,要在这茶楼里收集情报?” 顾千渝赞许地点了点头,“娘子真聪明。” “萧沐凡这人杀人的时候有易容的规矩,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 “如果让他在茶楼里当个小二,应该不会有人起疑。” 夏瑾禾回抱住了顾千渝,“相公的意思是说,七夜已经和我那便宜爹打过照面了?” “嗯。”顾千渝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不然也不至于查到现在什么也没查到。” …… 前半夜聊着聊着,夏瑾禾就窝在顾千渝怀里睡着了,顾千渝将她抱回床上,给夏瑾禾掖了掖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入梦。 后半夜顾千渝是被脖子上一股一股热气给烫醒的。 他下意识去探夏瑾禾额头的温度,发现烫手后,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瑾儿。”顾千渝轻轻唤她,“醒醒,你染上风寒了。” 顾千渝只懂得一些基本的药理,现下急的有些手忙脚乱。 他轻轻扶起夏瑾禾,拍着她的背哄到,“瑾儿,起来喝口水好不好?” 夏瑾禾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现在感觉头很晕,身体的不舒服让她没有功夫去想些别的,完全是遵循着本能,直接打翻了顾千渝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水。 略滚烫的茶水溅了顾千渝一身,直接烫伤了他骨节分明的手。 “相公,我不想喝……”夏瑾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沙哑。 “瑾儿,瑾儿,你别睡,你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瑾禾勉强睁开眼睛,呼吸灼热,指尖却冰冰凉凉,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冷,相公好冷……”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的手又紧了紧,“现在好些了吗?” “瑾儿乖,喝点水好不好?”顾千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了一杯茶水。 这会夏瑾禾倒是勉强喝了几口。 喝完之后又昏睡在了顾千渝的怀里。 顾千渝额头贴着夏瑾禾的,声音里带满了祈求,“瑾儿,你理理我好不好?” 夏瑾禾下意识回:“好……理你……” 刚刚喝了些热水,夏瑾禾意识也慢慢回笼,伸手从衣袖中给自己拿了药。 许是药太苦,甫一咽下,夏瑾禾就皱紧了眉头。 顾千渝把人搂在怀里哄着。 良久,顾千渝轻声问:“好点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 低头,发现夏瑾禾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也许还有些难受,眉头有些轻蹙。 顾千渝腾出一只手,悄悄给她抚平。 “对不起……” 他用一种很低地声音说到,“没能帮到你。” 他应该学习一些医术,要不然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疯的。 许是很久没有感染过风寒了,夏瑾禾竟然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下室的门由外而内被推开,只发出了一些细小的声音。 “醒了?”看着夏瑾禾在床上微微欠身,顾千渝开口说,“起来喝点粥。”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瑾禾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些委屈,“头还有些晕。” 听到这话,顾千渝放下了手了的白粥,坐到了床边,伸手轻轻放在她的头左侧,大拇指落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揉着,很轻很轻。 “还疼吗?”顾千渝问。 感受着耳侧顾千渝手上传来的体温,夏瑾禾有些贪恋地蹭了蹭,“疼,要相公揉揉才能好。” 又过了一会,顾千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端起放下桌子上面的白粥,声音里带着诱哄的味道,“瑾儿,我刚刚熬的粥,我尝过了,很甜。” 说话间,顾千渝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夏瑾禾面前,“来,瑾儿乖。” 白粥甜香,入口软糯,确实很甜。 见夏瑾禾没有抗拒,顾千渝又喂了小半碗。 “相公,我还要。”眼看碗就要见了底,夏瑾禾开口说。 在顾千渝起身去外面盛粥的时候,夏瑾禾注意到顾千渝衣袖下面的手似乎有些红肿。 相公的手很软,她第一天就知道。 于是,她叫住了顾千渝,“相公,你过来。”声音很轻,带着些刚刚睡醒的软糯,竟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顾千渝走到床前。 夏瑾禾趁着顾千渝关心则乱,直接撩开了他的衣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千渝一个习武之人为什么手会比她一个女孩子的还要软。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 一片红肿,触目惊心。 第15章 相公的小娘子 “刚刚不小心烫到的。”说罢,顾千渝拉了拉袖口,挡住了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肿。 夏瑾禾低下头,长长的鸦羽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不必骗我的,我本来就是大夫……你身上哪里受伤了,怎么伤的,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说到后面,夏瑾禾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轻微的哽意。 顾千渝伸手轻轻抬起了夏瑾禾的下巴,原本还有些黑沉沉的眸光里染上了柔软的笑意。 “瑾儿,你这是担心我?” “嗯?” 带着鼻音的“嗯”字,微微上扬,撩拨着夏瑾禾的心绪。 可是夏瑾禾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伤口一看就知道是昨夜的茶水烫到的,都是因为自己…… 要不然凭借着相公的反应度,一定是不会烫伤自己的。 昨晚顾千渝确实是能躲开,但是如果他躲开了,那茶水就会撒到夏瑾禾身上。 这让他怎么舍得。 看着夏瑾禾越来越空洞的双眼,顾千渝低笑一声,“瑾儿,你不要胡思乱想,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疼。” “我手上这片皮肤本就容易受伤。” 顾千渝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夏瑾禾,她是见过顾千渝用暗器和匕首的,那熟练度,怎么说也是练过几年的。 可是相公的这双手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双常年习武的手,手心连一点薄茧都没有。 一想到某种可能,夏瑾禾眼眶又红了起来。 本来就因为染上风寒,声音有些哑,这会这副模样,直接把顾千渝心疼坏了。 他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伸手搭在了夏瑾禾的脉上,“瑾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瑾禾直接顺势窝在了顾千渝的怀里,哭的双肩都开始颤抖。 顾千渝只能一遍一遍轻轻地抚着女孩的背,希望能让她好受一点。 “刮皮削骨,十指连心,疼吗?”等哭够了,夏瑾禾才闷闷地问。 顾千渝这会也明白,为什么小姑娘忽然就哭了。 原来是心疼自己入宫为妃的时,为了掩人耳目,直接拿匕首刮掉了手心里的一层薄茧。 他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倒是你,吓的我心脏都快要不跳了。” 夏瑾禾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就撞入了顾千渝那温软的眸光里。 看着女孩哭花的脸,一双杏眸里还噙着泪水,顾千渝心疼哄道:“别哭了,都过去了。” “瑾儿,不是说要保护我吗?现下这副模样,看着可不像。” 夏瑾禾知道顾千渝在哄自己开心,她声音依旧闷闷地,伸出手环住了顾千渝的脖子。 “再不像也是相公的小娘子。” 顾千渝应了一声,“嗯,瑾儿永远都是。” 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娘子。 “相公抱我。”夏瑾禾窝在顾千渝怀里撒娇。 顾千渝:“好。” 夏瑾禾在床上躺了一天,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来到祠堂的时候,小翠正拿着扫把扫地。 看着他们下来后,直接僵在了原地。扫把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顾千渝:“……” 夏瑾禾:“……” 上次七夜怎么忽悠小翠的来着…… 趁着小翠还没有反应过来,夏瑾禾决定先发制人。 “小翠,今天见到渝娘娘怎么不行礼?” 小翠原本因太过于震惊而有些发散的瞳孔渐渐回笼。仔细看看,抱着娘娘的这位俊俏的男子,确是和渝妃娘娘有八分像。 最近是怎么回事,七夜姐姐女扮男装也就算了,怎生渝妃娘娘也跟着胡闹…… 小翠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从脑子中甩了出去。主子们的事情,哪里是自己一个下人可以随便揣测的。冲着夏瑾禾和顾千渝简单行了礼后,就继续打扫祠堂了。 夏瑾禾被小翠逗笑了,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点红润,琥珀色的眸子水灵灵地亮着,整个人透漏着肉眼可见的高兴。 “就这么高兴?”顾千渝低笑一声,也被小姑娘的情绪感染到,开心了不少。 “是呀。”夏瑾禾冲着顾千渝笑。 “相公,在床上躺了一天了,我想出去看看~” 知道夏瑾禾一刻也闲不住,顾千渝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想去哪里?” 夏瑾禾挂在顾千渝身上,笑着问:“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顾千渝轻笑:“可以。” “那我想去看看上次的河灯。” 没等顾千渝回答,夏瑾禾又接着问:“相公知道上次的河灯最后都飘到哪里去了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瑾儿的河灯在哪里。”顾千渝的回答透过晚风传到了夏瑾禾的耳边,惹的她耳蜗处一阵发麻。 夏瑾禾只觉得身体一轻,体位变换间,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搂住了自己的腰。 既而,整个人贴着他凌空而起,顾千渝带着夏瑾禾稳稳地落在屋顶上。 在皎洁的月光下,青砖绿瓦似乎也多了一分温柔。 还没等夏瑾禾继续问,眼睛就被顾千渝捂住了,“瑾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到之前,瑾儿不能睁开眼睛。” 夏瑾禾才不听顾千渝的呢,顾千渝捂的根本就不严,透过指缝,还能看到外面的点点光亮。 只是还没等夏瑾禾看清,顾千渝就搂着她一个腾空而起,眼前的景象因为速度太快,变的不是很清晰起来。 眼睛看不见,手底下的触感就敏感了起来,等两人落地后,夏瑾禾试探着碰自己身前的东西,好奇道:“相公,这是水吗?” 顾千渝嘴角微勾,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 满塘的河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入夏瑾禾的眼帘。 一阵风吹过,有梅花簌簌飘落,落在水中,落在行人的肩上,随流飘远,随人远行。 “相公,河灯最后都会来这里吗?”夏瑾禾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满塘的河灯,生怕它们飘远了似的。 顾千渝坐在夏瑾禾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温柔缱绻,“瑾儿的河灯都会来到这。” 河灯:“……” “相公,你上次到底在河灯里面写了什么?”夏瑾禾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相公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下去捞。” 顾千渝眼底多了几分笑意,“那瑾儿写了什么?”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的眼神逐渐认真,温柔而虔诚道:“愿相公以后平安喜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顾千渝顿了一下,原来瑾儿那个时候就已经如此相信自己了吗? 这么想着,顾千渝就拿起旁边的酒壶灌了起来,他以前,真是禽兽不如。 夏瑾禾秀美微蹙,用袖口替顾千渝擦了擦不小心滴落在下颌角的酒珠,“相公,你不能饮酒……” “要不然今天的药算是白吃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顾千渝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些哑意。 “瑾儿,你若是有一天恢复了记忆,就算是想让我死……唔……” 夏瑾禾侧过身子,闭上眼睛,捧起了顾千渝的脸,把自己送到对方唇下。 顾千渝瞳孔骤然一缩。 夏瑾禾的吻和她的人一样,似蜻蜓点水,温柔的不像话。 夏瑾禾睁开眼睛,对上他黑而亮的眸子,他的眼睛里泛起了自己从没见过的神色。 夏瑾禾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相公,你想要的,也都会有的。” “瑾儿,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顾千渝没忍住托住夏瑾禾的后脑勺,加深了刚刚的吻。 他四处漂泊,这些年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地方,也没有在一个地方久呆的打算。 因为欢乐和灯火都是属于别人的。 现在,这万里河山,万家灯火中,终于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留的吗? 直到夏瑾禾被顾千渝吻的喘不过气来,顾千渝才放开了她的唇。 夏瑾禾靠在顾千渝怀里,粉唇被顾千渝吻的红彤彤地,看着更加惹人恋爱。 “相公,你身上好香……”夏瑾禾轻声说。 “瑾儿喜欢吗?”顾千渝用食指指背轻轻划过夏瑾禾的脸颊。 “喜欢……当然是极喜欢的。”她盯住他的眼睛,随他看尽她理智慢慢丢失,任凭脸颊上粉色红云逐渐泛滥。 “我也喜欢瑾儿。”顾千渝眸中闪着潋滟的水光。 “相公,你还没告诉我,那日你到底在河灯里写了什么呢?”夏瑾禾忽然嘟着嘴问。 “红尘路漫漫,愿携手与你共度。” 夏瑾禾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偏过脸脸来,不去看他。 顾千渝低笑一声,终究是拿她没有办法,替她理着鬓角的碎发。 “相公,瑾儿想看晚霞。”夏瑾禾忽然转过头说。 顾千渝被夏瑾禾这转变话题的速度惊到,淡笑道:“那瑾儿今日是见不到了。” 夏瑾禾:“为什么?” 顾千渝眼中一片温软,“今天的晚霞被我借走了,披在了瑾儿身上,做了嫁衣。” 见夏瑾禾又要偏过脸去,顾千渝轻轻捏起了她的下巴,“那瑾儿,可还喜欢?” 夏瑾禾看着满塘的河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高兴地很明显:“喜欢。” 第16章 吓到了? 月光温柔缱绻,山水如墨染般,顾千渝拉着夏瑾禾在街边走走停停。安静美好的宛若一副墨迹未干的丹青画。 “相公,我睡了多久?”夏瑾禾问。 顾千渝拉着夏瑾禾的手,想了想,“没多久,瑾儿现在可是困了?” 刚刚入夜,街边很是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夏瑾禾还没来的及回答,两人就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公子,给身边的漂亮姐姐买束花吧。” 看着小姑娘手上那翠绿色的镯子,顾千渝皱了皱眉。 “公子,这花和你身旁的漂亮姐姐最是相配,姐姐也喜欢,不是吗?”小姑娘举起了手中的花篮,冲着他们笑的面若桃花。 小姑娘的眼神似乎带了某种魔力,仿佛要把人给吸进去一般,鬼使神差地,夏瑾禾就把手伸到了花篮里。 “瑾儿,瑾儿……” 差一厘米就要碰到花束的时候,夏瑾禾耳边响起了顾千渝关切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见夏瑾禾清醒了过来,顾千渝抿了抿唇,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像是萃了冰渣子一般,“滚。” 话音刚落,宽大的袖口中顿时寒光乍现,隐约还能看到藏在袖口里的匕首。 没等顾千渝动手,小姑娘就抱着花篮跑走了。 夏瑾禾从没见过顾千渝这么冷淡地模样,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顾千渝轻轻捏了捏夏瑾禾的手,“吓到了?” 夏瑾禾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冲着顾千渝摇了摇头,“没有被吓到,就是鲜少见到相公这副模样。” 顾千渝淡笑一声,他不会在夏瑾禾面前动手,除非必要情况。 “瑾儿会害怕我吗?”顾千渝声音很轻,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夏瑾禾失忆前就是见到自己杀人的模样,一气之下,捅了自己一刀,然后不论自己说什么,解释什么,她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后来甚至都不愿意看到自己。 他怕。 怕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怕夏瑾禾再一次厌恶自己。 但是如果刚刚自己不动手,瑾儿就要被夺舍了。 他或许可以解释的…… “不会。”夏瑾禾想了想,“如果不是相公,刚刚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语落,她话音一转,“只是,相公为什么这么问?” 这已经是顾千渝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其实她最近隐隐有了种感觉。 顾千渝在对待自己的事情上面,似乎有些……虽然不想将这个词联系到顾千渝身上,但是夏瑾禾不得不承认,顾千渝在她面前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也许不是最近才有的,可能自己失忆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只是她才察觉到。 顾千渝很惯着她,基本上只要是合理的要求,都会帮她实现。 自记忆以来,顾千渝甚至没有和她说一句重话,就连大声说话的次数也很少。 她不是不喜欢顾千渝的温柔,只是她觉得顾千渝爱的有些过分小心了。 尽管有些事情,自己从未在意。 夏瑾禾的话让顾千渝感觉有人拿着轻飘飘的羽毛,在他心头淡淡扫着,酥痒的声音都带了些磁性。“我怕瑾儿因为害怕,再一次悄悄离开我。” 夏瑾禾伸手抱住顾千渝,趴在他怀里,眼底满是心疼,“我不会离开相公的,永远不会。” “再说,瑾儿还要保护相公呢。” 月光洒下,少女一身红衣,眉眼如月弯弯,灿烂了整片星河,温润了他余生的岁月。 “好。”顾千渝轻声应道。 “再逛逛还是现在就回去?”夏瑾禾仰着头看着顾千渝,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都行。”顾千渝轻声答。 夏瑾禾拉着顾千渝的手臂晃了晃,“那我们再逛逛吧,难得街上这么热闹。” “听瑾儿的。”顾千渝答。 他倒是无所谓,瑾儿开心就好。 说话间,夏瑾禾注意到街边卖着百花团扇的老奶奶,忽然想到上次买河灯的时候,相公眉眼之间似乎也是这般神情。 “相公,这个小姑娘是精怪所化吗?” 顾千渝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柔声说:“是也不是。” 夏瑾禾:“为何这么说?” “是夺舍妖,她们习惯在冬春交际的时候寻找新的载体。” “被夺舍的人不会有任何感觉,这也就是这一类妖物的可怕之处。” 夏瑾禾秀眉微蹙,“相公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小姑娘被夺舍了?” 顾千渝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润,“这夺舍妖夺舍需要夺舍的法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只夺舍妖的法器就是那个绿色的镯子。” 顾千渝的话提醒到了夏瑾禾,她记得上次卖河灯的老妇人手上也戴着一个翠绿色的镯子,她犹记得老妇人全身上下的穿着都比较朴素,唯独手腕上那个翠玉镯子,纯粹的像是一条绿色的飘带,看着就价格不菲。 如果是这样的话,相公的反常反应似乎都可以解释了。 不过…… “相公,如果刚刚那个小女孩没有被夺舍,相公会为我买花吗?” “会。”顾千渝回答的很干脆,他向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夏瑾禾。 这也是瑾儿第一次没有怪自己没有救那个被夺舍的小姑娘。 “相公!” 夏瑾禾忽然顿住了脚步,有些慌乱地喊了他一声。 顾千渝下意识把她揽在怀里,低声问:“怎么了?瑾儿?” “我们不是和小青说好了,今天早上来茶楼处理事情吗?” 顾千渝摸了摸鼻子。 他也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瑾儿昨日病成那个样子,他也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些事情。 “不着急,现在去也是一样的。” 于是,顾千渝拉着夏瑾禾慢悠悠地来到了茶楼。 刚刚进去,就收获了一道怨怼的眼神。 只见萧沐凡换上了茶楼小二穿的衣服,端着茶壶正在给客人添茶呢。 顾千渝带着夏瑾禾寻了个空位,对着萧沐凡招招手,“小二,上茶。” 萧沐凡:“……” 顾千渝,你大爷的! 夏瑾禾坐在顾千渝对面,眼神示意顾千渝。 “现在不能和萧沐凡打招呼吗?” 顾千渝摇了摇头,拉过夏瑾禾的手心,伸手写了个字。 夏瑾禾会意后,冲着顾千渝点了点头。 萧沐凡倒茶的时候就是看到了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 于是也加入了他们,冲着顾千渝使眼色。 “夏寒章那个老头在楼上包间坐了一整天了。” 顾千渝端起面前的茶微抿了一口。然后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这茶水是不是隔夜了?” 萧沐凡:“……” 顾千渝,你大爷的!!! 为什么要砸自家生意…… 但是,此刻的萧沐凡只能忍气吞声,埋怨地看了夏瑾禾一眼。 把茶壶端走的时候,那狰狞的表情逗的夏瑾禾哈哈大笑。 要说这萧沐凡今天早上来茶楼的时候,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昨天是中了顾千渝的圈套,这么一想后,越来越不得劲,于是他就把原本店里的小二打晕了,然后易容成了他的模样。 顾千渝和夏瑾禾能认出他,全凭着他那妖娆又中二的身姿。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夏瑾禾隐晦地问。 她实在是担心萧沐凡那玩意的智商,生怕他刚刚没有明白顾千渝的意思。 顾千渝失笑,“瑾儿放心,不会有事的。” 萧沐凡这人心思还是比较灵活的,要不然也不能常年占据杀手榜第八的位置。 他端着一壶新茶来到了楼上厢房,然后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他前日刚刚易容过的。 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从这人眉眼之间的英气看,应该不是一般人。 刚刚想下楼和顾千渝他们知会一声,就被里面的人叫住了。 夏寒章:“小二,给这位爷添茶。” 萧沐凡应了一声,硬着头皮端着茶走了进去。 北辰溪上下打量了萧沐凡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新来的?” “不知道我最是不爱喝这茶?” 北辰溪眼神冷厉,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萧沐凡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薄汗。 “是……” 听着小二有些结结巴巴的声音,北辰溪忽然凑近看了看,伸手捻住了萧沐凡的下巴,“真的吗?” 可能是北辰溪的话说的太过冷厉,这会夏寒章也眯着眸子上下打量起了萧沐凡。 继而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在这干了十几年了吧?” 还没等萧沐凡反应,夏寒章就上前一步,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顾千渝,你大爷的! 萧沐凡挣扎的很厉害,茶壶随着他有些夸张的动作很自然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响。 虽然在楼下只能听到很细微的声音,但还是被顾千渝和夏瑾禾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萧沐凡大概率是出事了。 “我上去看看。”顾千渝还没走几步,袖口就被夏瑾禾拉住了,“相公,我和你一起。” 顾千渝皱了皱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瑾禾就站起身,脚尖一点,附在顾千渝耳边说:“相公,我一个人在底下害怕。 女孩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蜗处,连带着心口那个地方也酥麻了起来。 顾千渝最后还是冲着夏瑾禾点了点头,“好,跟紧我。” 大不了他到时候保护好她就是了。 两人刚刚走到楼上,就听到了萧沐凡那夸张的叫声。 夏瑾禾:“……” 看来是没事,还能叫这么大声。 萧沐凡:“……” 第17章 张氏有子 “谁派你来的?” 话音刚落,夏瑾禾的脊背就僵了一下,这声音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五年前,被送进宫中之前,夏寒章怕自己得不到皇上的欢心,总是强迫自己熟悉皇上的各种习惯。 眼下这声音不是皇上的还能是谁的? 顾千渝眼底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淡淡地把头上束发的簪子拿了下来,瞬间,黑色的长发如瀑一般滑落。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被吹起,看着多了几分柔弱。 萧沐凡在里面嚎的声音太大了,达到了混淆视听的效果,至于现在夏寒章和北辰溪都没有发现屋外悄然到来的两人。 夏瑾禾本打算就这样悄悄溜走的,毕竟自己已经被禁足祠堂了,这会冒然出现在皇上面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只是她刚刚要转身,就被顾千渝拉住了手腕,他对着夏瑾禾摇了摇头。继而她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顾千渝把她扯到怀里了。 “别怕。”耳边传来了顾千渝温润的声音,让夏瑾禾有些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萧沐凡终究也没能坚持太久,北辰溪还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猛地推开了门,他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有同伙?” 与此同时,夏寒章掐着萧沐凡的手紧了紧,他表情近乎疯狂地问:“公子,这人还要留着吗?” 北辰溪摆了摆手,得到了皇上的指令后,夏寒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手下也越来越用力。 “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派你来的?你要是再不说,我可真就动手了。” “别挣扎了,你现在不说的话,待会你的同伴也会说的。” 萧沐凡一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希望自己拖延的那些时间对顾千渝他们有点用处了。 千钧一发之际,掐着萧沐凡的那只手忽然被一个暗器打伤。 夏寒章吃痛,松开了掐着萧沐凡的手。 鲜血瞬间滴落在地上,他的小拇指竟然生生地被切断了。 可怕的却是。 地上竟然连个凶器都影子都没有。 刚刚情况太过于突然,他甚至连暗器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都没有察觉到。 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了。 而北辰溪几乎是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愣在了门口,也就是在他愣神的那个瞬间,顾千渝把暗器扔了出去。 在看清顾千渝挂满泪痕的小脸后,北辰溪瞬间回过神来,语气也放软了些,“渝渝,你怎么在这里……” “你也不说话,朕刚刚差点就误伤到你了。” 夏瑾禾在心里默默给顾千渝竖了一个大拇指,好一个上一秒暗器杀人,下一秒泪流满面。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自己脸上也划过了一道清泪。 顾千渝眼神很空,抱着夏瑾禾的手指不断蜷缩着,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着。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皇上正心疼着呢,夏寒章忽然就从里面冲了出来,眼神冰冷地骇人,拿着手里的剑就往夏瑾禾身上刺。 顾千渝眼神一凝,抬手死死地把她护在了怀里。 夏瑾禾下意识抬手去挡,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有一些温热的血渍溅到她脸上,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滑。 “夏寒章!你住手!”北辰溪有些愠怒。 夏瑾禾心头一震,放下手抬眸望去,顾千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汇聚成线顺着指尖低落在地面上。 夏瑾禾脑袋里一阵翁鸣,眼眶红了一片,当着皇上的面,从袖口中拿出了止血的药丸颤抖着送到了顾千渝的嘴里。 顾千渝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搂住了夏瑾禾的腰肢,柔声安抚着,“我没事,瑾儿不怕。” 看到顾千渝那白皙柔软的小手上被划拉了一条那么狰狞的口子,皇上愤怒极了,几乎失了声,几乎本能地想冲上前去把夏寒章打一顿。 只是他刚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到顾千渝过分娇弱的声音。 “皇上,不要……不要因为妾身坏了君臣关系,反正妾身不过一介风尘女子……” 顾千渝说话的时候,紧咬着下唇,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羞愤地看着夏寒章。 “这老头欺负渝渝了?”皇上那一瞬间几乎压不下自己心中的怒火,抬起一掌就朝着夏寒章拍了过去。 夏瑾禾现在已经镇定了些许,她已经不是那个在竹林中看着顾千渝伤口流血就吓的手忙脚乱的小丫头了。 这会趁着皇上发疯,悄悄从衣袖中拿出了止血的草药,轻轻地敷在了顾千渝受伤的手上。 好在顾千渝挡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刀了,并没有和夏寒章硬碰硬,顺着他的力道接下了这一刀,这会也没伤到骨头,夏瑾禾见状松了一口气。 夏瑾禾给顾千渝处理伤口的时候,顾千渝并没有看伤口,却一直温柔地看着夏瑾禾,那眸光温润地都能掐出水来。 看的在地上装死的萧沐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寒章这具老骨头根本就受不住皇上一掌的力道,这会直接被推出了十几米。 一条老命差点就交代在了这里。 最后皇上还是找回了些理智,看着夏寒章被砍断的手指,冷嗤一声,“夏寒章,你一个男人被店小二坎了指节,竟然敢拿朕的女人撒气。” “今天若不是朕来了,你是不就要要了渝渝她一个弱女子的命啊!” 夏寒章嘴角挂着血丝,只觉得嗓子一阵一阵地发麻,刚刚想开口给皇上回话,一口老血就喷涌而出。 皇上没得到夏寒章的回应,抬腿踢了他一脚后,就转过身一脸关切地看着顾千渝,“渝渝,你没事吧。” 话刚说完,皇上就要把夏瑾禾拉开,还好顾千渝眼疾手快,直接把夏瑾禾按在了怀里。 她手指还在不断地发抖,此刻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顾千渝搂着夏瑾禾,淡淡地给皇上行了个礼,“妾不堪凌辱,无能为也矣。” 皇上赶紧起身拉了顾千渝一把,“渝渝,他……夏寒章他……糟蹋你了?” 皇上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充天灵盖,要不是这老头现在还有些用,他现在都想动手杀了他。 夏寒章这个老东西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欺负他后宫的嫔妃! 这夏瑾禾在后宫里一向胆子小,如果不是夏寒章逼迫她,没有自己的口谕,她断断是是不敢擅自离开祠堂的。 虽然说自己不喜欢她,但是说到底也是夏寒章的亲生骨肉啊,他是怎么狠心下的手啊…… 皇上拉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声音因为心疼有些发涩,“渝渝,我现在带你去太医院,别怕,朕在呢。” 顾千渝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皇上的眸光带泪,小心翼翼又惹人怜爱。 这一幕看的皇上心都化了,直接上前一个打横把顾千渝抱在了怀里。 顾千渝:“……” 夏瑾禾:“……” 相公可能出生的时候选错的性别。 不过这两人怎么看怎么违和,顾千渝看着比皇上高了些,此刻穿着男装被皇上抱在怀里。让夏瑾禾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看的画本子上的一些奇怪的画面…… 她记得画本子上怎么写的来着,“张氏有子,好龙阳,常与一男子诉相思。” 想到这,夏瑾禾脑海里不断地闪过皇上看着顾千渝那爱惜的眼神。 她对这种神情很熟悉,顾千渝就经常用这种柔和的眼神看着自己,娘亲曾说,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相公会不会有一天和皇上日久生情…… 夏瑾禾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甩了出去。 算了,不想了,还是等相公回来再问问他吧。 “死丫头,你傻站在那干什么,赶紧过来扶我一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夏寒章这会终于缓过来了些许,看着夏瑾禾一个人傻站在那眼神空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夏瑾禾这会也注意到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夏寒章,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覆上了一层冰霜,“你把我送给皇上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 夏寒章冷笑一声,“女儿家能创造出什么价值,既不能上阵杀敌平定一方,又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如乖乖嫁一个好人家,给你几位兄长铺平道路,这才是你生命的价值。” 可能是因为伤的太重,一次性说完这些话后,夏寒章趴在地上喘的厉害,“现如今你也算是争气,怀了龙嗣,这算是你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听完夏寒章这些话,夏瑾禾神情瞬间凝肃了起来,她捏了捏袖子里的拳头,眉头轻拧,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到底是为我几位兄长换来仕途平安,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啊?” 夏寒章被这话气地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就要给夏瑾禾一巴掌,“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 只是手还没落下,就被萧沐凡抓住了手腕,“敢欺负我家主子,谁给你的胆子!” 萧沐凡说话吊儿郎当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话落,手上加大力道,使劲一甩,夏寒章又被摔了出去。 第18章 等你呢 “我还以为你会惊吓过度,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呢。” 萧沐凡啧了下嘴,“主子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怎么说也是杀手榜上排行第八的杀手。” 再次听到萧沐凡吹嘘起这个杀手榜,夏瑾禾忽地来了兴趣,“所以你和排行第一的笑阎王交过手吗?” 萧沐凡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说主子,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戳我和你家那位的伤心事。” 刚刚夏寒章摔的那一下可不轻,这会已经晕了过去,夏瑾禾走过去,隔着帕子给他号了下脉,头也不抬地对萧沐凡说,“这事和我相公又有什么关系。” 她本就是无心一问,这会也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萧沐凡眼前一亮,有些惊讶地看着夏瑾禾,“主子,你不知道吗?顾千渝就是笑阎王啊。” 夏瑾禾号脉的手顿住了,“别开玩笑了,虽然我相公武功确实厉害,但是他身体那么娇弱,不能久战的,怎么可能是杀手榜第一。” 萧沐凡倒是没想到夏瑾禾连这种事情都和自己说,毕竟笑阎王在江湖上因为擅长近战,速度又快,杀人于谈笑之间,几乎是毫无缺点的存在。 萧沐凡看着低头号脉的夏瑾禾,有些讶异,“主子,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夏瑾禾确定夏寒章死不了之后,缓缓站了起来,“我相信,顾千渝也是这么想的。” 夏瑾禾低垂着眉眼,萧沐凡越看越觉得好看,他敢保证,这是他见过最有气度的女子。 原来竟一直是自己心胸狭隘了吗? 这样想着,萧沐凡心中对夏瑾禾的敬重又多了一分。 夏瑾禾可不知道萧沐凡心里的想法,看着他脸上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所以,相公他……他真的是笑阎王……?!” 萧沐凡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顾千渝擅长近战,却又不止于近战,总是在人出其不意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所以现在江湖上还没有人发现他的弱点。” 夏瑾禾想了想,如果是快战的话,似乎也不是很难接受,毕竟顾千渝的实力摆在那里。 “可是相公为人温柔谦和,为何江湖人皆说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夏瑾禾抬起头,看着萧沐凡,眼底满是疑惑。 “怎么可……”话未说完,萧沐凡就顿住了,因为夏瑾禾眼里的顾千渝确实是这样。 这样一位叱咤风云的杀手对一个女孩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并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于她一人之上。这要是让江湖人知道了,岂不是都要惊掉了下巴。 “嗯?”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夏瑾禾问。 “可能,他不舍的对你露出那般模样吧。”最后萧沐凡也只能这么说。 经萧沐凡这么一提,夏瑾禾心下一动,只觉得空气里也似乎也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 她确实很少见到冷着脸的顾千渝。 两人说着话,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夏寒章动了动。 “主子,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宫里还是回祠堂?” 夏瑾禾回头,她总感觉后面有一道视线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可回头看去,又什么也没有。 她只当自己多心了,“先回祠堂。” “不过,这夏寒章看起来挺弱的,为什么之前七夜什么也查不到?” 萧沐凡对着夏瑾禾摇了摇头,“不然,这夏寒章一来很少落单,二来,我与他交手之前,他已经被重伤一掌,导致现在看起来有些过于衰弱。” “说实话,七夜他武功不差,估计也就只能和夏寒章打个平手,更何况他每次身边都带那么多人。” 夏瑾禾嘴角轻勾,忽然起了打趣他的心思,她歪头看着萧沐凡,“那你的武功在他之上吗?” 萧沐凡眼神里闪过一丝痴迷,但瞬间湮灭,“回主子的话,不出意外地话,我应该在他之上。” 夏瑾禾没注意到萧沐凡的异样,继续问:“那相公想在他身上查到些什么?” “又或者说,他身上有什么关于那笔赈灾银的线索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虽然之前也想要这笔银钱,但是我多是打算明抢,还真对他了解不多。” 夏瑾禾看着萧沐凡的眼神逐渐复杂了起来。 “所以之前你是以为这笔赈灾银在相公手里,所以才会闹到祠堂?” 萧沐凡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早知道有今天,他那日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出门找不痛快。 夏瑾禾:“……” 这人还真是头脑简单…… “算了,你现在先把夏寒章带到祠堂,其他的事情等相公回来再做决定。” 黑暗的角落里,夏寒章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容。 女儿家就该乖乖嫁个好人家,换来家里人仕途平坦,富贵平安,如今她既不要这福气,夏瑾禾……也就不必留了。 太医院里,一群太医跪在地上。 皇上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顾千渝,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着一样,疼的发慌。 “皇上……”顾千渝轻声唤他。 “渝渝,我在,你要说什么?” “我要回寝宫……” 这里人这么多,他可没有耐心一个一个打晕。 皇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顾千渝,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随便点了个太医跟着,就抱着顾千渝来到了他的寝殿。 顾千渝:“……” 皇上将屋内的屏风打开,自己退到外面去。 太医一边处理着顾千渝手上的伤口,一边唏嘘着,幸亏送来的早,要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隔着屏风中透出的一点缝隙,顾千渝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抬手干净利落地把太医打晕,同一时间,左手的暗器也应声而发。 随着咕咚一声,皇上终于晕了过去。 顾千渝单手把北辰溪提了起来,有些嫌弃地把他扔到了床上,营造出皇上睡着的假象之后,脚尖轻点地,悄然离开了皇宫。 顾千渝回来的时候,夏瑾禾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此刻趴在祠堂的供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似乎是听到动静,夏瑾禾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睛,声音软软绵绵地,带着刚睡醒的酥麻,“相公,你回来了——” 顾千渝被这一声娇声细语喊的脊背一僵。 “怎么在这睡下了?” 夏瑾禾揉了揉眼睛,一把抱起了顾千渝的脖颈,“等你呢。” 顾千渝瞳孔一缩,久违的温暖瞬间充斥了心房,声音里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哑意,“那我以后早点回来。” “好。”还是那娇憨的语调,撩的顾千渝心底发痒。 顾千渝一个打横抱起了半梦半醒的女孩,看着怀里的夏瑾禾,喉结滚动了两下,微低下头,扣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夏瑾禾虽然不懂什么叫吻,但是从顾千渝那里,也略微学到了一些,于是她尝试着,也动了动她的唇瓣,试着给顾千渝回应。 但是!夏瑾禾发现她好像错了。 因为好像本来要放开她的顾千渝,现在似乎想加深这个吻。 缱绻吻毕,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呼吸声在寂静的祠堂里越发清晰起来。 顾千渝捏住了夏瑾禾的下巴,拇指轻轻蹭上她那泛着水光的朱唇。 柔软的,甜蜜的,只属于他一个的蜜饯。 夏瑾禾脸颊有些热,身子变的有些轻,“相公……” “今日皇上可有为难你?” 顾千渝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夜色的映衬下,越发低沉好听,“怎么还记起这事来了。” “莫不是瑾儿嫌弃为夫吻的不够?” “不……”夏瑾禾脸红的厉害,此刻错开了顾千渝的视线,“如果这半晌的功夫都能忘事,那……唔……” 看着女孩绯红的脸颊,顾千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再次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瓣儿。 “今夜太晚了,明日再告诉你。” 说巧不巧,街边巷口中传来了更夫敲锣的声音。 夏瑾禾抿唇一笑,伸手勾住顾千渝的脖颈,“相公,过子夜了。” 现在已经是顾千渝口中所说的“明日”了。 顾千渝:“……” 他抬手揉了揉夏瑾禾的脑袋,有些无奈,“这么想知道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平静,“相公,夏寒章还在那里。” 关于夏寒章这件事,虽然夏瑾禾表面上看起来很决绝,但是她内心深处也曾渴望过夏寒章能回头看看她,看看这夏家唯一的女儿。 顾千渝听着女孩忽然变的有些沉闷地声音,也有些心疼, 撇了一眼夏寒章后,顾千渝皱了皱眉,只此一瞬后,他抱着夏瑾禾缓步走到了地下室,温声安慰道:“瑾儿,不必多想,迂腐之人做什么都是迂腐的。” “况且,我们瑾儿还有我呢。” 顾千渝深邃的桃花眸此刻装满了笑意,透过他的眸光,夏瑾禾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略微有些狼狈的模样。 “相公,夏寒章他是个好官吗?” 顾千渝轻轻把夏瑾禾放在了床上,拉过来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别多想,夏寒章这个人——” 第19章 不疼 顾千渝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他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伸手捂住了夏瑾禾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但是我知道他不配做瑾儿的父亲。” “他更不值得瑾儿伤心。” 夏瑾禾眼前一片黑暗,这也就导致她没有看到顾千渝瞬间充血的眼睛。 “瑾儿,你还记得我白天在你手心里写的字吗?”顾千渝说话的气息有些不稳。 “记得。” “好,那瑾儿现在不要睁开眼睛。” 虽然夏瑾禾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还是习惯性地听从了顾千渝的话,她捏了捏刚刚在袖口里准备好的软骨散。 顾千渝甫一起身,身形就虚晃了一下,差点没有抵过那一抹突然而至的眩晕感。 手扶着床沿按了一会,没等他缓过来,紧接着眼前一黑。这次毒发的速度,远比他想的要快。 饶是顾千渝修养再好,刚刚那一瞬间也没忍住,轻声骂了一句脏话。 最糟糕的是,如果自己刚刚没看错的话,夏寒章似乎已经醒了。 本打算把瑾儿哄睡后,正好去审一审他的,现在看来把他打晕都有点费劲。 “瑾儿,能听到我说话吗?”顾千渝的声音很轻。 听着顾千渝明带着虚弱的声线,夏瑾禾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接近本能地睁开了眼睛,只是地下室很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得到夏瑾禾的回应,顾千渝又问了一遍,“瑾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次顾千渝的声音已经几乎只是气音了,要不是夏瑾禾偏过头去听,估计什么也听不到。 她第一次没听顾千渝的话,摸着黑,点燃了火折子。 漆黑的室内瞬间亮起了光,可顾千渝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暖黄色的光,却不及这一室的清冷。 看到趴在床沿气息微弱的顾千渝后,夏瑾禾瞳孔骤缩了一下,心尖微颤,“相公,你毒发了吗?” 顾千渝在自己身前摸了一把,肉眼可见的虚弱,“瑾儿,你点灯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夏瑾禾禁不住拿手捂住了嘴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相公毒发的时候会短暂性的失明,但是等她真正看到的时候,心里就像是被万千蚁虫撕咬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疼的她都没有办法呼吸了。 她尽力抑制住自己快哽咽的声音,拉过顾千渝还在乱摸的手,“没有,瑾儿没点灯。” 顾千渝反握住了夏瑾禾的手,有些责怪地说,“瑾儿,你手怎么这么凉?” “快把被子盖好。” 夏瑾禾这一瞬间,实在是忍不住了,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控制不住的直往外流。 相公他可能听不见了。 这毒远没有顾千渝和自己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顾千渝给夏瑾禾掖被子的时候,感受到手背上的一滴清凉,抬手在她眼角轻轻蹭了一下,“瑾儿,你别哭……” 顾千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快听不见了。 “相公,你疼不疼?” 顾千渝似乎是感知到夏瑾禾再问他问题,冲着她摇了摇头,嘴微微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夏瑾禾紧咬着下唇,忽然想到小时候在神医谷时,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你娘亲体内的毒五味杂陈,五毒相撞,也造就了你现在可缓百毒的体质。” 想到这,少女眼角发红,拿着匕首一声不吭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红色的血珠,连缀成线,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她捧起顾千渝的脸,借着屋内微弱地光线看着他过分苍白的脸,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顾千渝的唇边。 腥甜的血液一瞬间充斥了顾千渝的口腔,手脚似乎渐渐有了温度。 眼前也渐渐出现些朦胧的幻影,不在是一片漆黑。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顾千渝轻轻吻了吻夏瑾禾带血的手腕。知道自己毒发的事情瞒不住了,他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起身坐到了夏瑾禾的身侧,“瑾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瑾禾的手腕堵住了。 虽然自己的血不能解毒,但是至少可以让相公不那么痛苦。 顾千渝模糊间看到夏瑾禾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手腕,心疼的指尖都在发颤。 “瑾儿,够了,我已经好多了。” 夏瑾禾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了顾千渝唇边。 看着顾千渝毫无反应,夏瑾禾哽咽着撒娇,“相公,好疼……” 顾千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看的不是很清楚,也怕自己冒然给夏瑾禾处理伤口,反而弄疼了她。 “你还知道疼啊……”原本是责备的话,但是他语气却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所以,你快点好起来给我包扎一下,真的好疼,相公,好疼……” 夏瑾禾怕疼,平时摔一下,就要哭半天,此刻眼泪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顾千渝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轻轻咬住了夏瑾禾的手腕。 本来顾千渝最讨厌的就是血腥味,但是此刻,他竟然觉得口腔里的血液是甜的。 她真的是他的药。 只是,这药他每吃一口,心脏就跟着抽疼一下。 这可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孩,他平时就连捏她一下脸都要斟酌再三啊…… 没想到最后确是自己亲手伤害了她,肉体上的疼痛确是缓解了,但是心里确是一阵一阵往外泛着酸水,快要将他的神智淹灭。 他何德何能,值得瑾儿这般对待。 顾千渝眼前的视线甫一清晰,他就拿起一开始准备好的手帕,又从袖口中拿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轻敷在夏瑾禾的手腕上,那一抹红深深刺激了他的神经,眼眸中刚刚褪去的红血丝又染了上去。 看着女孩纤细的手腕上那一道清晰的血痕,他耳边一阵嗡鸣,似又要听不见了。 “疼吗?”他轻声问。 夏瑾禾冲着顾千渝笑了一下,“相公咬的,不疼。” 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顾千渝的听力一直比一般人好上很多,这会他听到了楼上发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像是风吹的,更像是人为。 给夏瑾禾包扎完之后,顾千渝吹灭了屋内的火折子,闭着眼睛,仔细听着掺杂在空气中的脚步声。 他刚刚怕夏寒章忽然醒来,对夏瑾禾不利,抱着她进来的时候故意绕了一圈。 估计夏寒章要下来的话,还得找一会。 “相公,怎么了?” “没事,估计是夏寒章醒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夏寒章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定会伺机报复。 顾千渝身上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还是属于走一步头就发晕的状态。 关于夏瑾禾,他没办法做没有把握的事。 “瑾儿,待会我要是打偏了,你就直接——” “相公不会打偏的。”夏瑾禾低声打断了他,像是在回答顾千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哽意,听的顾千渝心跳都漏了半拍。 “嗯?这么相信我?”顾千渝低笑了一声,虽然看不见夏瑾禾现在的表情,但是顾千渝几乎能想到她说话时,眼眸亮晶晶的模样。 祠堂坐北朝南,本就见不到什么光亮,更何况这地下室建的又深,即便天已经快要亮了,此刻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看不见夏寒章,顾千渝只能听着声音辨方位,随着脚步声缓缓靠近。顾千渝手中的暗器应声而发,和空气轻轻擦过,也只是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声响,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 夏瑾禾即便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顾千渝用暗器,但也被顾千渝的速度深深震撼到了。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这次顾千渝的暗器后面紧紧跟着一枚银针。 顾千渝见状轻笑了一声,旋即借着夏寒章带来煤油灯的微光,皱着眉开始查看夏瑾禾手腕上的伤口,果然因为刚刚扔银针的动作太大,牵扯到了手腕上的伤,现在伤口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夏寒章之前在茶楼的时候,就被顾千渝扔过暗器,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远比上一次要快的多。 即使他早有准备,也只堪堪避开了要害,暗器擦着袖子滑过,竟然硬生生的切断了他的衣袖。 大惊之后,夏寒章笑了一声,根本注意暗器后面的银针悄悄没过他的皮肉。 “你这暗器再快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躲过了?” 夏寒章怕打草惊蛇,来地下室的时候只点了一盏灯,此刻煤油已然燃尽,室内再次陷入了黑暗当中。他来之前,甚至还故意制造出一些声响来掩盖住自己的脚步声。 只是没想到,今天给自己放暗器的竟然是皇上的这位病弱的宠妃。 今天下午,原是自己错怪了夏瑾禾,难怪他怎么也想不通,竟是猜错了人。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把剑,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摸着黑向前走。 夏瑾禾捏着顾千渝袖子的手紧了紧,心里默数着: 三、二…… 没等夏瑾禾数到最后一个数,又一个暗器从顾千渝手中飞出。 让夏瑾禾惊讶的是,顾千渝是用左手放的暗器。 这一下,估计夏寒章就算是没中自己的软骨散也躲避不开。 第20章 榻侧留温 暗器带来的冲击感和距离感太过于强烈,夏寒章的眼睛瞬间就失去了焦距,他甚至都没来的及躲闪,破空而起的暗器就生生穿过了他的肩膀,连带着身体都发软了起来,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夏瑾禾知道她配的药开始生效了,这药的药效被她调弱了些,不会要了人性命,但是会在短时间里快速麻痹一个人的神经,令人全身乏力,以至晕倒。 果然,刚刚被暗器刺伤的夏寒章还没来的及稳住身形,就因为重心不稳倒了下来。 见状,夏瑾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手腕上的疼痛却愈发显得清晰了起来。 天刚微亮,更夫敲锣的声音伴随着鸡鸣声传到了祠堂之下。 夏瑾禾揉了揉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忽地充满了笑意,她将手搭在了顾千渝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些许欣喜:“相公,你听。” 祠堂外,万籁俱寂,鸟鸣清脆,交颈颉颃,关关嘤嘤。 虽然已过卯时,但室内依旧昏暗,夏瑾禾划开了火折子,映出了顾千渝那一张过于冷冽的脸。 “相公,你听到了吗?” 顾千渝脸色依旧冷的厉害,听到夏瑾禾的话后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顾千渝确实是有些生气。 当然生的是自己的气。 气自己保护不好夏瑾禾,气自己这病弱的身体,更气自己没有能力给夏瑾禾依靠。 见到顾千渝不理自己,夏瑾禾忽然就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什么,顾千渝莫名其妙地就摆脸色给自己看,这么想着,毫无意识的撅起了嘴巴。 “相公,已过卯时,你不需要回宫吗?”夏瑾禾说起了气话。 反正这人也不理自己,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如早点回宫,陪着皇上去! 顾千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清冷的面容上划过了一丝无奈。 “好,你睡着我就走,要不然我不放心。”顾千渝给夏瑾禾检查了一下伤口,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了床榻边上。 夏瑾禾没来由的一阵鼻酸,加上手腕上伤口还在泛着疼,说出来的话带了些轻颤的鼻音。 “相公,疼……” 顾千渝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他有些心疼的上前查看,冷厉的脸色已然被担心替代。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夏瑾禾的手腕,“哪里疼?” 夏瑾禾红着一双眼睛,固执的没有让眼泪滴下去,说出来的话却可怜极了,“心里疼。” “相公不理我,心里疼呜呜……”夏瑾禾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顾千渝向来不太会哄人,此刻看着夏瑾禾哭的这么伤心,自己心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能顺着本心说出来,“别哭了,我没有不理你。” 他本来是想给夏瑾禾一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下次做事不要这么不考虑后果,不顾自身安危,可是看着夏瑾禾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脸色再也冷不起来了。 夏瑾禾偷偷睁开一只眼睛,“那你摆脸色给我看。” 顾千渝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嗓音直接温柔了好几个度,“我没有摆脸色给你看。” 顾千渝简直又心疼又好笑。 “我什么时候摆脸色给你看了?” “你刚刚就不理我,你还要凶我……欺负我……” 顾千渝真的很冤枉,他怎么舍得欺负她,平时批评她两句自己就心疼的发慌。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先睡觉,瑾儿,快一天没睡,你不困吗?” “那你刚刚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你冷暴力我……呜呜……”夏瑾禾顺着杆往上爬,越说越委屈。 顾千渝甚至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瑾儿误会了,我没有。”他倾身侧躺在了夏瑾禾身边,伸手抚着夏瑾禾的背哄着,“瑾儿乖,早些睡,是相公错了。” “瑾儿就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不会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于没用罢了。 到底也是累了一天了,顾千渝又给足了夏瑾禾安全感,她几乎眼皮一合上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顾千渝的踪影,她伸手摸了一下身侧的床榻,还是温的。 她似乎能想象到顾千渝坐在榻边守着自己的模样。 哼,昨日夜里不是还说睡着就走吗? 这么想着,夏瑾禾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 屋子里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地板上干净的连一点血丝都看不见,昨日夏寒章“躺”过的地方还换了一张新的地毯。 只是她还未出门,就听到了萧沐凡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主子,昨天问出些什么了吗?”萧沐凡似乎在往里屋走。 许是动静太大,吵醒了在地下室门口守着的小翠,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拦住了萧沐凡,“娘娘还未起身,请公子移步祠堂稍候。” 萧沐凡每次来的时候都要重新易容,这件事夏瑾禾知道,顾千渝知道,唯独……小翠不知道。 她此刻急急忙忙地就去里面把夏瑾禾拉了起来,“娘娘,赶紧起啦,外面可是有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在等你呢!” 看着小翠这激动的模样,夏瑾禾眉心跳了跳。 “七夜呢?” 小翠一边给夏瑾禾编发一边说,“昨日就没有见到七夜姐姐了,估计是跟着渝娘娘入宫了。” “今天早上奴还在祠堂看到了渝娘娘,她嘱咐奴说,娘娘受了伤,让奴小心伺候着。” 听到这话,夏瑾禾嘴角勾了起来,心里和抹了蜜一样甜。 小翠扶着夏瑾禾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萧沐凡一脸神秘地看了过来,“主子,主子,昨天到底问出来了吗?” 夏瑾禾:“……” 倒是没想到这个萧沐凡这么八卦。 萧沐凡今天易容的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看着竟然还人模狗样的。 “今天这张还挺好看的。” 萧沐凡转手就把自己要问的问题抛到脑后,“主子喜欢?那我以后天天用这张。” 夏瑾禾:“……那也大可不必。”你到底是长的有多么见不得人。 “你就不怕遇到你什么双胞胎——” “哥!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服?”夏瑾禾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了。 祠堂的门白天一直是开着的,但是平时基本没有什么人,所以,看到忽然闯进来的人,几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萧沐凡一不留神直接被拉住了袖子,女人身上涂了很多劣质香料,他只觉得鼻子里一阵阵发痒,被呛的不轻。 刚刚想要把人推开,就看到夏瑾禾冲着自己摇了摇头。 他们来到这处祠堂已经有了些时日,之前就一直没有人来过,偏偏在夏寒章受伤的隔天有人找了过来,很难让人不怀疑。 “谁是你哥,小姑娘怕是认错人了?”萧沐凡挑起了女人的下巴,目光轻佻,“不过,你要是叫我哥哥,也不是不行。” 小翠:没想到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竟然留连烟花之地!亏她一开始竟还觉得他长得不错! 登徒子! 对上了萧沐凡略显妖艳的狐狸眼,女人晃了一下神,脸悄悄红了起来,有些口不择言,“那可能是奴家认错了,公子实在是和我哥长的太过于相似了。” 萧沐凡脸上表情不变,内心慌的一批,说实话他并不确定,这张脸只是他无意间在大街上看到的,至于脸的主人有没有姊妹,他还真的不知道。 夏瑾禾抿了口茶水,声音不轻不淡,却又带着些莫名的威压,“小姑娘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我这偏僻,素常没有人来。” 女人眼神闪躲了一下,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翠绿色的玉镯出来,“我哥昨日不见了,这是他走的时候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我一路寻过来,街边的乞儿说看到我哥哥刚刚往这边走了过来,没成想却冲撞了两位贵人。” 夏瑾禾没去接女人手里的镯子,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既认错了,就赶紧回去。” 见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夏瑾禾给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立马会意,“我们娘娘心善,让你在这逗留些许,已是恩赐了,切莫不识抬举。”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鄙夷,虽然她没进过皇宫,但是大户人家都是有自家的宗祠的,更别提皇宫了。 她要是娘娘,她就是太皇太后! 刚刚本就是看在那位公子的面子上,才敬重了她几分,要不然,就凭她这样的货色,也配和她讲话。 女人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矫揉造作地走到了萧沐凡身边,“哥哥,你也和这位小姐想的一样吗?” 绿色的玉镯开始发出幽邃的光,随着女人的动作变得柔软了起来。 像是一条绿色的飘带。 夏瑾禾眸光一凝,忽然想起来前几日顾千渝同自己说的话。 “这夺舍妖夺舍需要用夺舍的法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只夺舍妖的法器就是那只绿色的镯子。” “你说呢?”萧沐凡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抚过女孩的脸颊。 然后,慢慢往下…… 第21章 在在什么都会的 “公子~”女人向前扭了扭腰,眼睛里染上了些媚意。“你也觉得是奴家不识抬举吗?” 萧沐凡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手已然已经碰到了女人的里衣了。 小翠攥紧了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夏瑾禾。 夏瑾禾的眼神倒是没什么波澜,萧沐凡虽然素日看着不太靠谱,但是她相信萧沐凡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乱来的。 “当然不,姑娘国色天香,只是我们这庙小,”萧沐凡顿了一下,手下用力对着女人胸口一拍。 “可能容不下姑奶奶这座大神。” 那夺舍妖没想到萧沐凡会忽然来这么一下,刚刚被他那么一撩拨,神经一放松,正中了下怀。 直接从宿主的身体上被拍了出来,露出了一张极其丑恶的嘴脸。 夏瑾禾这下也明白为什么夺舍妖一直在不停的夺舍,也许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们和萧沐凡还挺像的。 看着从女人身体里冒出来的绿烟慢慢在玉镯中回笼,夏瑾禾松了口气,“这夺舍妖不能在空气中暴露太久吗?” 萧沐凡啧了一下嘴,“不错。” “看来主子知道的不少嘛。” 夏瑾禾没看萧沐凡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视线扫了一眼地上被他一掌拍晕的女人,笑着打趣道:“我早就说了,你不要随便易容成别人的样子,这张脸固然好,但是指不定哪天你什么兄弟姐妹可就来找你了。” 夏瑾禾咬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兄弟姐妹”四个字,看热闹意味十足。 萧沐凡一脸不屑,轻轻抬手,刚刚要有动作,那绿色的镯子就飞了出去。 “啧。”萧沐凡有些烦躁地灌了口茶水,“又让这夺舍妖给跑了。” 夏瑾禾哂笑,“你刚刚要是早些动手,说不定她就跑不了。” 萧沐凡冲着夏瑾禾摆了摆手,“不然,这夺舍妖狡猾的很,那时候要是动手反而容易被夺舍。” 夏瑾禾点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又?看来你还这夺舍妖缘分不浅?” “可能我们俩品味差不多吧,好多次看上同一张脸。” 夏瑾禾:“……”狠还是你狠。 “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神他妈的不打不相识。 忽地想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萧沐凡长腿一伸,拉开了面前的凳子,随意地靠着供桌坐了下来,“主子,昨日审那夏寒章了吗?” 小翠很有眼色给两位主子添了茶。 看着有礼有节的小翠,萧沐凡不禁感慨道:“到底是大门大户里出来的丫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做事周到,荣辱不惊。” 夏瑾禾:“……” 小翠:“……”我本打算等你走了,悄悄问娘娘,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待会还怎么向娘娘打听小道消息! 夏瑾禾轻咳了一声,也不想当面拆开小翠,挑着萧沐凡刚刚的问题回答说:“昨日出了些意外,今日醒来后,就没看见夏寒章了,想来是被相公带走了,不出差错的话,今日应该能问出来。” 说到这夏瑾禾话锋一转,“不过,对于这笔赈灾银,你怎么看?” 萧沐凡眼神中漫不经心的墨色凝滞了片刻,旋即正色道:“这应该是皇上和夏寒章联合起来对臣子的一场试探。” “你怎知昨日那人就是皇上?” 萧沐凡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整个人变得有些不爽了起来,明显是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在心里啐了顾千渝那个老狐狸一口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夏瑾禾说,“昨日那种情况,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吧?” 夏瑾禾想想也是。 北辰溪那个玩意后来不仅自称朕,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抱着“渝妃娘娘”跑了。 “主子,你这脑子怎么时好时坏的?”萧沐凡想起第一次见夏瑾禾被她单方面碾压的痛苦经历,开口问。 空气中忽然就陷入了安静。 小翠都为他捏了把冷汗。这也太不会说话了,还是七夜姐姐好。虽然话少,但是每句话都是重点,更不会让主子们不高兴。 不过这个问题,小翠也很好奇。 好像只要是渝娘娘在的时候,自家娘娘的脑子就会不太好使。 于是她也将目光放到了夏瑾禾身上。 被两道炯炯有神目光注视着的夏瑾禾:“……” 她也不知道,他们不提,她可能都发现不了。 少顷,夏瑾禾打破了屋子里这令人尴尬的安静。 “我也想说,但是你们都孑然一身,说了你们也不懂。”思来想去,夏瑾禾感觉可能是这个原因,于是乎,她上下打量了小翠一眼,“等什么时候,给你相个夫家,或许你就明白了。” 小翠羞红了一张脸,反应过来后赶忙跪了下来,“娘娘莫要说笑,既是娘娘的陪嫁丫鬟,自然是要一辈子陪着……小姐的。” “小姐”这个词让夏瑾禾脊背一僵,因为夏寒章冰冷了很久的心似乎又热了起来。 现如今,即便把失忆的时间去掉,也已经好些时日没有人和自己喊过小姐了。 她倒是没想小翠竟然分的这么清。 她伸手扶起小翠,“瞎说什么呢,你早晚都要嫁人的,难道要跟着我一辈子吗?” “奴愿意跟着娘娘一辈子。” 夏瑾禾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小翠的头,“傻丫头,你就算是嫁人了,也能一辈子陪着我呀。” 萧沐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学着小翠的语气和夏瑾禾说,“我也想陪着主子一辈子。” 夏瑾禾:“……” 好好的氛围就被萧沐凡这个中二少年打破了。 “为什么说是试探臣子?”几人一阵说笑过后,夏瑾禾问:“难道皇上是打算置江南百姓于不顾吗?” 萧沐凡仰头喝了口茶,“啧。” “这就要看看皇上的打算了,看他到底是要这天下,还是想保这一朝臣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相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夏瑾禾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药冲到宫里的模样。 萧沐凡见状赶紧拉她,“主子不必担心。” “今日午时,我和顾千渝在茶楼碰过面,他让我转告主子,他没事,让主子不要担心。” 几人正交谈着,刚刚晕倒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在大家的瞠目结舌中,又一次拉住了萧沐凡的衣袖。 “你家妹妹好像醒了。”夏瑾禾坐在萧沐凡对面,皮笑肉不笑地说。 夺舍妖最是欺软怕硬,刚刚那么一折腾,此刻断是不敢再乱来了,所以这张脸的主人可能真的有一个妹妹。 “哥哥……是你吗?”女人试探着问。 萧沐凡此刻有些生无可恋。 眼见萧沐凡马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女孩马上跪了下来,紧咬着下唇,好像再多说她一句就能哭出来一样。 “哥哥不要生气,奴什么都会的,奴……” “别发疯,我不是你哥。”萧沐凡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哥哥,你别不要在在。”女人哭了,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看着让人心疼。 夏瑾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刚要找人帮忙寻一下这女孩的家人,萧沐凡就忽然开口问,“疼吗?” 夏瑾禾:“!!!” 小翠:“???” 主仆二人同时嗅到了瓜的味道。 女人也愣住了一瞬,呆呆地抬头看着萧沐凡。 萧沐凡抬手指了指女人刚刚被自己打伤的胸口,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身上疼吗?” “不疼,不疼的。”女人一遍遍呢喃,双手搭在身侧有些无所适从,过了一会,眼神中忽地闪过了一抹亮光,拿起帕子给萧沐凡擦起了鞋子,“在在什么都会的,哥哥不要丢下在在。” 萧沐凡啧了一下嘴,略显无奈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何时来的京都城?” 侯春在一双湿漉漉的鹿眸此刻惊恐极了,但是她还是习惯性地回答,“我叫侯春在,是官人给我赐的名,然后送给哥哥的。” 侯春在脸上的浓妆被她哭花之后,露出了一张素白的小脸,去了那些俗气的脂粉来看,倒也是那个白净的小姑娘。 “你先起来,我不用你伺候。”萧沐凡没跟着夏瑾禾的时候,也就是个穷鬼,哪里享受过这般富贵日子。 听了这话,侯春在马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萧沐凡的身侧。 “所以,是我带你来的?” 侯春在点了点头,就要给萧沐凡添茶。 萧沐凡笑了一下,声音却显得有些冷,“我说了,不用你伺候。” 侯春在愣了一下,然后又乖乖地站在了萧沐凡身边。 看到这一幕,小翠也有些心疼不已,初时,她不过是个低等丫鬟,也同现在的侯春在一样,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干过,现在想来,比起侯春在,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命好,后来遇到了小姐,就再也没过过那苦日子了。 此刻看着侯春在吓成这般模样,也禁不住抹了两把眼泪,“你就此走吧,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一听到这话,侯春在有些惊恐地跪在了萧沐凡脚边,重复着刚开始的那句话,“哥哥不要赶在在走,在在什么都会的。” 第22章 再厉害也只对瑾儿一个人好 “起来。”萧沐凡身上的气压很低,声音裹挟着些冷厉,不似往常一般漫不经心,“不要动不动就给别人下跪。” “也不是所有人都禁得起你这么一跪。” 认识萧沐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副神情,夏瑾禾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侯春在怯生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鹿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萧沐凡。 小翠心疼极了,直接跪在了夏瑾禾面前,往日灵动的眸光里此刻染着点点泪花,“奴从未向娘娘央求过什么,今日奴斗胆向娘娘讨要个赏赐。” “奴恳请娘娘收留这位姑娘。” “准。”夏瑾禾俯身扶起了小翠,语气里带了些嗔怪,“下次莫要跪了。” 侯春在依旧紧张地看着萧沐凡,眼神近乎于祈求。 夏瑾禾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开口说:“我身边有小翠就够了,也不缺个伺候的丫鬟,但是——” 夏瑾禾顿了下,看着萧沐凡的眸光里划过一丝意味深长,“你身边也没个人,平日里,就让她跟着你吧。” 萧沐凡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小翠,带着她下去沐浴,顺便换身干净衣服。”夏瑾禾吩咐道。 侯春在怯生生地看了萧沐凡一眼,似乎是在询问。 “去吧。”萧沐凡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 等人走了之后,萧沐凡向后靠着墙壁,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锒铛的模样。 夏瑾禾眉眼带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没想到我们家万花从中过的小青,竟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 萧沐凡喝了口茶水,声调慵懒,尾音拉长,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主子你瞎说什么,我才不喜欢这种姑娘。” “不喜欢你问人家疼不疼?” 萧沐凡没说话。 “那姑娘之前被夺舍的时候,你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可是没有现在一点怜香惜玉的样子哦。”夏瑾禾毫无心里负担地拆穿了萧沐凡。 “她跟她们不一样。” 夏瑾禾:“哪里不一样,那可是同一张脸?” “她很干净。” 萧沐凡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但是夏瑾禾还是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正色。 “聊什么呢?”顾千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站在门边看着夏瑾禾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这么高兴?” “相公,你终于回来啦!”看到顾千渝那刻,夏瑾禾眸光里的欣喜快要溢出来了,她迈着小碎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顾千渝的腰身,撒娇道:“瑾儿好想相公的。” 顾千渝伸手理了理夏瑾禾的额间的碎发,“我也想瑾儿。” 萧沐凡:“……” 顾千渝,你大爷的! 空气里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萧沐凡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主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就先走了。” 只是他刚刚迈出步子,就被夏瑾禾喊住了,“小青,不着急走,等会带着在在一起走。” 萧沐凡:“……”神他妈的小青。 “小青,在在那丫头怕生,我怕她不愿意单独和我们在一起。” 你大爷的,这小两口是专门来折腾自己的吧。 我不能生气,主子心地那样善良,最重要的是她还管着自己钱。 想到那五十两例银,萧沐凡轻笑一声,小青就小青吧。 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捂着耳朵听的话也还挺好听的。 顾千渝:“在在?” 夏瑾禾拉着顾千渝往供桌那边走,伸手自然地给他拉开了凳子,自己站在顾千渝前面,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亮晶晶地,就连声音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相公,我跟你说,今日有个姑娘被夺舍妖夺舍了……” 少女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许是语速过快的缘故,脸上也染上了些潮红。 萧沐凡没忍住,一下看呆了。 他心想,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儿也不过如此了吧。 夏瑾禾说完后,顾千渝递给了她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了,我待会让七夜去查查侯春在的底细。” “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留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夏瑾禾一边没什么形象的喝着茶水,一边对顾千渝说,“有问题也得留在身边,我可是都已经答应过小翠了。” “小翠跟在我身边,难得求我一次。”夏瑾禾怕说服力不够,赶忙补充道。 “慢点喝。”顾千渝抬起袖子擦了擦夏瑾禾下颌角的水珠,声音柔和地像掺了水一样:“好,我们瑾儿答应的对,到时候她就算是有问题,我也让她没问题,好不好?” 萧沐凡:“……”没眼看。 “用饭了么?”顾千渝问。 夏瑾禾:“还没,等相公一起呢。” “以后太晚不必等我,饿着瑾儿,我会心疼的。” 夏瑾禾微仰着头,粉唇微嘟,露出了属于小女儿家的娇憨,“不要,我就要等着相公。” “等着相公给我带吃的。” 夏瑾禾不等顾千渝说话,就探手翻着他的衣袍,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盒桃花酥。 萧沐凡被夏瑾禾这一波操作震惊地都快找不到自己舌头了。 他当真没想到,江湖上冷心冷情的笑阎王有一天也可以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 那可是见血封喉,以一敌百的顾千渝啊!私下里没想到居然是个妻管严! 萧沐凡这么想着,看着顾千渝的目光就多出了几分同情。 顾千渝温润地笑了笑,抬手给夏瑾禾打开了那盒桃花酥,声音温柔缱绻:“好,以后每次回来都给瑾儿带吃的。” 就在萧沐凡快要受不了这该死的情侣狗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他家在在。 侯春在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一头长发绾的整整齐齐,脸上过于浓艳的妆容被清新淡雅的桃花妆替代,遮住了她一张略带病态的脸。 一番打扮后,侯春在整个人看着和之前的气色大相径庭,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看人时,依然会时不时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就像是丛林中迷失的小鹿,惹人疼惜。 夏瑾禾满意地赞叹了一声,“倒是个美人坯子。” “谢……谢娘娘夸……奖……”侯春在有些受宠若惊,想到采买路上小翠对自己的叮嘱。 开口有些结结巴巴地对着夏瑾禾说。 夏瑾禾被闹的一些哭笑不得,抬手给她免了礼,“你以后也不常跟着我,小翠说的话也不可全听。” 小翠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娘娘!” 夏瑾禾敷衍地安抚了一下小翠,就转头略微有些自豪地对着顾千渝说道:“怎么样,相公?在在可爱吧?” 小翠:“……”果然,在渝娘娘面前,自己在娘娘那的份量就会变的一文不值。 不过,她总觉得娘娘和渝妃娘娘之间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顾千渝淡淡地瞥了侯春在一眼,浅淡地嗯了一声后,附在夏瑾禾耳边低声说:“没有我们瑾儿可爱。” “看过瑾儿之后,我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耳蜗处的热气像是蔓延到了夏瑾禾的心里,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在丫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娇嗔道:“这么多人呢……相公你好好说话……” 萧沐凡:“……”敢情是之前我在你们俩面前就不是人了? 越想他越生气。 主子们只会秀恩爱不当人了! 于是小翠刚刚端着晚上的吃食,准备去给主子们布菜时,萧沐凡就啧了一下嘴,一脸生无可恋地拉着侯春在大步离开了祠堂。 “小青为何那般着急?”夏瑾禾嘴里咬着桃花酥,有些含糊不清地问。 顾千渝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许是……他这般的江湖杀手都不是贪吃之人?” “那相公这样的杀手是吗?” 顾千渝给夏瑾禾盛了一碗汤放在边上凉着,听到她这般说法,低低地笑了一声,“七夜他们都告诉瑾儿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摇着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手,娇声道:“杀手榜第一呢,瑾儿没想到相公这么厉害!” 顾千渝轻笑,“再厉害也只对瑾儿一个人好。” 继而他解释道:“我本想找个时间亲自告诉瑾儿的,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思绪又有些混乱,一时间竟把这事给忘记了,是我的疏忽。” 夏瑾禾没想到顾千渝连这种小事告没告诉她都会放在心上,顿时有些感动。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相公,或许瑾儿应该装作不知道?” 顾千渝挂了一下夏瑾禾的鼻子,“就你调皮。” 她嘴角弯了起来,接着问:“那相公也和那些杀手有着一样的习惯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的,至于贪,除了瑾儿,为夫什么都不贪。” “至于其他的,等瑾儿吃完饭再说,要不然饭菜该凉了。” 顾千渝的语调缱绻而深情,夏瑾禾接受的理所当然。小翠却在一旁看的晕晕乎乎地。 她感觉她三观都碎掉了。 她家娘娘和渝妃娘娘不能说的二三事。 只是她没想到她家娘娘……竟然会是下面那个! 亏她以前那么信任娘娘,以为“相公”只是关系好的姐妹之间的一种爱称。 现在想来……!!! 第23章 脚怎么这般凉 “相公,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夏瑾禾给顾千渝夹了一筷子菜。 抬眸的时候无意间和小翠对视了一眼,那小丫头眼神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顾千渝对着夏瑾禾点点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瑾儿,最近这几天晚上早点休息,眼睑下面都开始有乌青了。”顾千渝说着,把之前给夏瑾禾晾好的汤推到她面前。 夏瑾禾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忽然想起来今天萧沐凡一直八卦的问题。 “相公,你今日可有从夏寒章那里问出点什么?” 顾千渝神色略微凝重了一些。 夏瑾禾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慌不择言:“皇上他们为难你了?” 看着夏瑾禾这副着急的模样,顾千渝忽然倾身上前,拇指轻轻在她眼睑处摩挲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些哑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瑾儿。” 夏瑾禾还没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以为顾千渝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略显着急地站了起来,“相公,怎么了?” “我说了,今天早点休息,你没有听见吗?”顾千渝长臂一伸,倏地一下把夏瑾禾拉到自己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不似她以前在师父药园子里闻到的苦涩的药香,反而温和清浅,混杂着些龙涎香的味道。 夏瑾禾没忍住多吸了两口。 “相公,你身上好香。” 小翠:“!!!” 顾千渝轻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贴着夏瑾禾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了她的腿弯,手下微微用力,轻松地把夏瑾禾抱了起来。 “瑾儿喜欢就好。” 夏瑾禾害羞地把脸埋在了顾千渝的怀里,原本有些清甜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娇羞。 “相公……” 后面自己家娘娘说了什么,小翠一句也没听见,她只看到女扮男装的渝妃娘娘抱着自家娘娘去了地下室休息。 只是渝妃娘娘刚刚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畔。 小翠只觉得脸颊一阵一阵发热,心脏跳的像是擂鼓一样,忽地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和娘娘看到画本子上面的内容。 “爱情无关于性别。” 自己这是嗑到真的了! 渝妃娘娘和小姐之间不能说的二三事是真的! 如果这都不算是爱情的话,那这个世界就没爱了! 地下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夜明珠,给原本有些阴暗的屋子里添了些暖光。 “相公,所以你到底问出来吗?”夏瑾禾还在问。 顾千渝没答话,伸手脱掉了她脚上的鞋子。温热的大手直接和脚上有些敏感的皮肤接触,惊的夏瑾禾呼吸都停了一瞬。 感受到手下的凉意,顾千渝皱了皱眉,“脚怎么这样凉?” 夏瑾禾咬了咬下唇,下意识地扣起了手指。 她一紧张就喜欢做这个动作。 “别咬,没凶你。”顾千渝有些无奈。 他刚刚一着急说话声音就大了些。 顾千渝拉过一旁地被子,轻轻地盖在了夏瑾禾的脚上。 “那天在雪地里冻的?”顾千渝声音很温柔,“是不是?” 夏瑾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说过,不要背着我受委屈。” “我会心疼。” 夏瑾禾依旧低着头,余光里顾千渝的身影越来越远。 相公是不是不想管自己了,相公也会嫌弃这样的自己吗? 这么想着,藏在眼睫上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了,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 顾千渝再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心慌的画面。 “瑾儿?” 夏瑾禾没有反应。 顾千渝手里的水盆直接从手中脱落,热水洒了一地。 “瑾儿?怎么了?”顾千渝把夏瑾禾搂在怀里。 夏瑾禾眼眸中依旧没有什么光彩,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仿佛和外界隔离了一般。 “你这种人就不配过好日子。” “我还记得这孩子一出生,夏家那位身子骨硬朗的老祖宗就过世了,我要是这孩子的娘,出生那天我就掐死她。” “也不知道她回来干什么,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这孩子不祥,出生的时候克死了老太太,现在如今私自回来后,又克死了亲娘,下一个不会就是老爷了吧?” “把她丢在雪地里,其他的看她造化吧。” 嘲讽指责的声音再次传入夏瑾禾的耳朵里,她害怕的全身都在发抖。 那天雪下的很大,她被她所谓的家人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外面,她不再挣扎,任由冰冷的雪花一点一点将自己覆盖。 她千辛万苦寻找到的家人,竟然亲自把她送入了一个又一个地狱。 可笑的是,原本她竟然以为他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把她丢下的,她以为他们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对自己的温情,不顾师父劝阻,也要回来看看。 谁曾想,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番光景。 纵然此刻手脚再冰凉也抵不住她心里的寒意。 “瑾儿,别哭好不好?”顾千渝一点一点擦掉夏瑾禾脸上的泪花。 夏瑾禾身体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顾千渝见状抬手催动了内力,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夏瑾禾。 “瑾儿?瑾儿?” “瑾儿,你别胡思乱想,我以后再也凶你了。” “瑾儿?你醒来我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桃花酥好不好?” “我今日从宫里回来,看到打首饰的铺子里出了新品,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顾千渝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安。 他生怕……生怕他的瑾儿再也醒不来了。 “瑾儿,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把好吃的都给小翠吃了。” 感觉到胸前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热气,夏瑾禾意识逐渐回笼。 “相公……” “瑾儿,哪里不舒服?”顾千渝一点重话都不敢说了,“是不是我刚刚吓到瑾儿了?” “嗯。”夏瑾禾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在了顾千渝的怀里,等身体上慢慢恢复了知觉,她才察觉到顾千渝胸膛的温度竟然有些发烫的吓人。 “怎么了?相公你身上这么烫?” 顾千渝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夏瑾禾的脑袋,“这是内力,别太担心。” 夏瑾禾脑子里依然迷迷糊糊的,也没想太多,在顾千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但是,夏瑾禾显然睡的不是很安稳,没隔两分钟就翻一个身。 顾千渝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温声说,“瑾儿,不困的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夏瑾禾死死地抓着顾千渝的衣摆,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从前啊,有一只兔子,还有一只大灰狼。” 顾千渝温润的嗓音缓缓流淌在了夏瑾禾耳畔,驱散了她心里的阴霾。 一瞬间刚刚还在她心里不断斗争着的小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一刻钟后,顾千渝轻声喊:“瑾儿?” 回答顾千渝的是夏瑾禾清浅的呼吸声。 夏瑾禾终于睡着了。 刚刚夏瑾禾的身体一瞬间变的毫无温度,顾千渝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虽然不知道夏瑾禾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顾千渝能感觉到这件事对夏瑾禾的打击不小。就算夏瑾禾想说,顾千渝也不舍得问了。 他虽不懂什么医术,但是夏瑾禾刚刚的应激反应有些过于强烈了。 能对夏瑾禾造成这么大影响的,除了夏家那群乌合之众,顾千渝想不到别人。 有人趁着他不在,偷偷欺负了他的小姑娘。 顾千渝皱着眉走了出去,这事他一定要查清楚,帮他家瑾儿欺负回去。 小翠今天也知怎么了,往日这个时辰早就睡了。 “小翠,过来一下。” 在祠堂供桌上看画本子的小翠愣了一下,没想到渝娘娘这个点会上来。 “渝娘娘。” “你何时开始跟着瑾儿的?” 小翠一向敬重顾千渝,这会刚刚磕到cp,对顾千渝更是毫无保留。 “回娘娘,奴婢跟着娘娘的时候,娘娘十二岁。” 顾千渝:“你在夏府的时间算来也有三个年头了。” 小翠点了点头,没想到渝娘娘竟然算的这样清楚。 “夏府的人是不是总明里暗里欺负瑾儿?” 小翠点了点头。 那时间娘娘无依无靠,娘亲走的又早,夏寒章又总看娘娘不顺眼。 总是找各种理由欺负娘娘,娘娘过的最差的时候都快生生被他们饿死了。 “娘娘,这几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顾千渝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脚为什么那么凉?” 小翠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回娘娘,那时候天气很冷的时候,娘娘总是在外面罚跪。” “罚跪?” 这倒是顾千渝没想到的,毕竟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种事情应该很少发生才是。 小翠含糊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 “恕你无罪。”顾千渝有些急了。 “那时候,大家都说是我们娘娘克死了夏家老祖宗。” “但是娘娘在雪地跪着的时候,总是悄悄和我说……夏家老祖宗是中毒死的……” “根本不是她克死的。” 第24章 一箭双雕 “你最好想清楚,就算是你不说我也会去查的。” 顾千渝的声音毫无波澜,听的小翠心里直犯嘀咕。 “只是,到时候也不必留你了。” 小翠哪里见过这场面,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奴不能为娘娘消忧,请娘娘责罚。”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我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小翠依旧不敢抬头,在她印象里渝娘娘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很难想象她说出来的话竟然也能如此有压迫感。 她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请娘娘责罚。” 顾千渝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这丫头还算是护主。 “下去找七夜领罚。” 小翠有些慌神,心跳莫名的加快,顾千渝的眼神太过于淡漠寒凉,以至于这会人都走了好些时候了,小翠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别跪了,主子都走好远了。”七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她一把。 “七夜姐姐?”小翠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膝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七夜:“……” 我总不能说我一直在你后面吧?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怪吓人的,这丫头胆子小,不禁吓。 “刚到。”七夜扯了个谎,“主子让我来带你下去领罚。” 小翠心里一慌,想起来宫里林美人的丫鬟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模样,声音也低落了下来,“七夜姐姐,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我家娘娘……” 七夜:“???”啥玩意? “娘娘她怕寒惧热,对带毛的水果过敏,娘娘呜呜呜呜……” “奴好舍不得娘娘……” 小翠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向办事雷厉风行的七夜这一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抬手揉了揉小翠的头,“领罚而已,又死不了人,害怕什么?” 小翠隔着一层雨幕看着七夜,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可怜极了,“真的吗?” 七夜笑了一声,“真的,我都领了好几次了。” 好像也是。 渝娘娘好像和七夜姐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下去领罚。 这么想着,小翠擦了擦眼泪,一双杏眸里依旧泪光闪闪,看的七夜心里有些发软。 “我说,丫头,竟然这么害怕,刚刚主子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小翠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啊?” “你刚刚要是告诉主子了,现在不就不用领罚了么?” “娘娘说不能说的。”小翠声音里还带着些哽咽。 “行。” 七夜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看着七夜的背影,小翠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不是还说要带着自己下去领罚吗?怎么自己走了? 于是,小翠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给夏瑾禾更衣的时候,不小心给她打了个死结。 夏瑾禾:“……” “小翠,今日怎么心神不宁的?” “娘娘……”小翠刚要说话,眼前就闪过了顾千渝那冰冷的眼神,不禁打了寒颤。 “没事,可能是昨日夜里没有休息好。” 夏瑾禾点点头,也没有多想,“那你快回去歇着吧,我这里还有小青。” “娘娘,我……” 夏瑾禾只当她太过于疲劳,冲着她点了点头,“去吧,没事儿。” 夏瑾禾到祠堂的时候,萧沐凡带着侯春在已经到了。 萧沐凡罕见地有些温和,“坐,愣着干什么?” 侯春在怯怯地看了萧沐凡一眼,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娘娘……主子…在在不……主……” 萧沐凡轻笑一声,“怎么才一会不见,现在已经不会好好说话了?” 夏瑾禾看不下去了,开口说:“小青,你别闹在在。” 萧沐凡喉结滚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主子,咱就是说你是不是青色有什么执念啊?” “嗯?”夏瑾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说?” “贴身丫鬟叫小翠,我又叫小青——”萧沐凡有些神神叨叨地掐了掐手指,说出来的话也有些荒诞不羁,“主子命中绿色太多了,不好。” 夏瑾禾也来了兴致,“那小青怎么看?” “最好中和一下——” “小红?小蓝?小紫?”夏瑾禾一脸笑意地打断了萧沐凡。 “等一下!”萧沐凡又装模作样地掐了一下手指,“小青就挺好的。” “不需要中和了?”夏瑾禾脸上笑意不减。 “对,主子命中什么都不缺,我刚刚算错了。”萧沐凡说着拿起右手打了自己左手一下。“该打。” 夏瑾禾轻笑一声,“在在,添茶。” 侯春在怯生生地看了萧沐凡一眼。 “小事自己决定就好,不用事事都问我。”萧沐凡淡笑一声,“怎么,主子这是看上我家在在了?” 夏瑾禾瞥了萧沐凡一眼,“说什么呢,小青。” 萧沐凡:“……”行,很好。 为了五十两银子,我忍。 “小翠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萧沐凡来了兴致,“你那丫鬟看着体力挺好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夏瑾禾:“你怎么这么八卦,什么事情都要问一下。” “啧,我怎么就八卦了。” “你是我见过最八卦的男人了。”夏瑾禾揶揄地看了萧沐凡一眼,“一天天,问东问西的,像个婆娘。” “啧,不闹了。”萧沐凡看了眼天色。“顾千渝让我带主子去茶楼,再晚时间可能要赶不上了。” 夏瑾禾点点头,笑着看了侯春在一眼,“那在在今天恐怕得借我用一下了。” 萧沐凡笑的很肆意,“行啊,这个月例银记得结一下。” 夏瑾禾喝尽了杯中最后一口茶,微微站起身。“相公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就今早。” 萧沐凡看了一眼准备再次添茶的侯春在,没忍住啧了下嘴,“走了,在在,你没看见主子都站起来了,以后这种情况不必添茶。” ……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祠堂。路上,夏瑾禾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 “主子说来听听,说不准我听了后心情不错,还能给你解答一二。” “你们杀手之间称呼都这么随意吗?” “嗯?” “就是我相公怎么说也是杀手榜第一,你怎么不喊他主子反而喊我主子?” 萧沐凡笑了一下,“啧。” “因为你管钱啊。” 夏瑾禾:“你这么喊,就不怕我相公哪天夜里悄悄给你办了?” 萧沐凡乐了,“这不还有主子在这呢?这顾千渝就差时时刻刻把主子揣进口袋里藏着了,就算是这笑阎王有一天想杀我灭口,把主子哄开心了,我就定能多活几天。” 夏瑾禾:“没想到你还看的挺通透。” “今日去祠堂做什么?” 萧沐凡摇了摇头,“今日顾千渝看着脸色不大好,我也不敢多问啊?” “你还真想让你相公杀我灭口?”萧沐凡故作震惊地看了夏瑾禾一眼,假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啧,最毒妇人心。” 夏瑾禾没理这戏精,抓住了关键字眼,“我相公脸色不太好?” 萧沐凡不以为然,“是啊,给他把刀,我都怕他直接屠掉一座城。” “有这么夸张吗?”夏瑾禾有些不信,“我怎么觉得相公一直都很温柔?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萧沐凡此时此刻真想给夏瑾禾一个大白眼子,但是一想到那五十两银子,终究还是忍住了。 “是啊,你只看到这老狗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夏瑾禾皱了皱眉,“再这样说,我抽你了?” “哦。” 夏瑾禾:“……” 几人到的时候,茶楼里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夏瑾禾看着忙前忙后的小二,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小声说:“小青,你现在不应该是这里的店小二吗?” “再这样公然旷工,扣钱啊。” 萧沐凡:“……” “这不是已经没有了店小二的那张脸了吗?”萧沐凡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侯春在。 侯春在有些迷茫地看了夏瑾禾一眼,不知所以,习惯使然,腿自然地弯了弯,就要给二人下跪。 萧沐凡眼神一冷,声音却温和了下来,不是刚刚和夏瑾禾讲话时那种打闹的语气,仔细听的话,似乎还带了些认真。 “不许跪。” 侯春在一双鹿眸里倒影着萧沐凡的影子,她呆呆地应了一声,“好,主子。” 萧沐凡笑了,“有进步,这次没有叫错称呼。” “这茶楼生意果然不行。”夏瑾禾四处看了下,“卖茶赚不到钱的。” “那卖什么赚钱?”萧沐凡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刚刚吊儿郎当地模样。 夏瑾禾:“卖情报。” 萧沐凡有些意外地看了夏瑾禾一眼。“主子想怎么卖?” “又或者说主子想卖什么情报?” “江南水患的情报,赈灾银的情报,不都可以卖?” “啧,主子这是挖自家墙角?”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然,反正这赈灾银早晚都是相公的,我们卖一半情报,一来不算作假,二来也能把生意做起来。” 萧沐凡赞许地拍了拍手,“啧,好一个一箭双雕。” “就这么相信我啊?”顾千渝笑着走了进来。 第25章 打跑他们 “相公,坐这里!”夏瑾禾笑着对的顾千渝挥了挥手。 “嗯。”顾千渝浅笑,“我们瑾儿的想法不错,小青,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萧沐凡:“……” 顾千渝!你大爷的! 夏瑾禾露出了一个好看缱绻地笑容,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住了顾千渝的手,“瑾儿最相信相公啦。” 顾千渝反握住了夏瑾禾的手,轻声道:“我也相信娘子。” 萧沐凡:“……” 小翠和七夜不在,自己好像显得更加落寞了! 这万恶的情侣狗! “相公,今天来茶楼是有什么事吗?” “嗯,关于赈灾银的事情想和你们说一下。”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刚刚在街边买的青梅酒,给夏瑾禾微微倒了一点儿。 “瑾儿,这酒偏甜口,尝尝可还喜欢?” 萧沐凡悄咪咪也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了顾千渝手边。 他也已经好久没喝青梅酒了。 顾千渝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想喝自己买。” “啧。”萧沐凡讪讪地抽回了伸出去的手。 不过比起青梅酒,他现在更关心赈灾银的事情。 “所以,到底从夏寒章那里问出些什么了吗?” 顾千渝把酒推到夏瑾禾手边的时候,她眼神暗了暗,长长的鸦羽挡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汹涌的情绪。 初见顾千渝时的对话犹在耳边响起。 “这孩子是你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呢,瑾禾。” 怀了身孕的女子忌酒,顾千渝一个男人不知道倒也没什么。 只是,要不是今天看到这酒,她可能都快要忘记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了。 好像自从那日诊断出有孕之后,她身子上关于孕妇应该有的迹象一点儿也没有。 前段时间顾千渝还会偶尔提起,近期也不怎么有人在自己耳边念叨,导致自己已经近乎淡忘了这件事了。 看着夏瑾禾盯着面前的酒发呆,顾千渝关切地问:“怎么了?瑾儿?” “不喜欢喝这青梅酒?” 夏瑾禾摇了摇头,声音带了些低落,“不是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自己没有怀孕,可能是之前的大夫误诊了。 但是她明明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脉象,不应该会错才是。 “那是怎么了?”顾千渝伸手搭在了夏瑾禾的脉上,“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夏瑾禾还没想好怎么和顾千渝说起这件事。 她不确定顾千渝知不知道她并没有怀孕。 “啧。”萧沐凡喝了口茶,有些戏谑地看了两人一眼。 “主子们若是有什么心事可以晚上红烛帐暖的时候彻夜长谈,但是现在嘛,是不是该说说这江南水患这笔赈灾银的事情了?” 顾千渝没理萧沐凡,摸了摸夏瑾禾的头发,柔声问:“是吗?瑾儿?” 夏瑾禾点了点头,萧沐凡这话倒是点醒了她,这种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说,毕竟隔墙有耳。 “好,那瑾儿尝尝?” 萧沐凡:“……” 切,不就是一壶青梅酒吗?有什么好尝的! “这笔赈灾银的确和皇上有关,但是他试探的对象和我们无关。” 萧沐凡来了兴致,“这试探的可是当朝丞相?” 顾千渝点了点头,“丞相算是三朝元老了,在宫里势力盘根错节,皇上怀疑他也是应该的。” “这也算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 这青梅酒入口酸甜,却又不发涩,夏瑾禾没一会就喝完了一小杯,瞥见顾千渝面前也有一杯,趁他不注意,悄悄伸手拿了过来,小口小口抿着喝。 顾千渝见状轻笑了一声,“瑾儿,不可贪杯。” 萧沐凡:“所以,你是说拿到这笔赈灾银后,直接嫁祸给丞相?” 顾千渝点了点头,“皇上对丞相终究是不信任的,只要了有了一点豁口,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而且,皇上既然有了这样的打算,我相信他也不会弃江南百姓于不顾的。” “罕见啊,这笑阎王也开始关注下层民众生活了?” 顾千渝轻飘飘地看了萧沐凡一眼。 “啧。”这老狗就知道威胁我。 “在在,我刚刚说什么了?你听到了吗?” 侯春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出于本能地摇了摇头。 萧沐凡笑了,“看吧,在在也没听到。” 顾千渝:“……” 夏瑾禾酒量一直不是很好,这时候两杯下来,已经有些微醺了,但是架不住这酒太过于甘甜。 她禁不住诱惑再次拿起了顾千渝放在桌子上面的酒瓶。 只是手刚刚碰到瓶壁,就有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把自己的手包了起来,“瑾儿,不能再喝了。” 夏瑾禾的另一只手拉了拉顾千渝垂在身侧的衣袖,声音染上了些醉意,“相公~” “瑾儿再喝一点点好不好?” 顾千渝小腹一阵翻涌,下身马酥麻一片。 他最是受不了这小家伙撒娇了。 于是,顾千渝贴着夏瑾禾的手背给她倒了半杯。 夏瑾禾看到茶杯中有了酒水,嘟了嘟嘴,心满意足地松开了顾千渝的袖口。 萧沐凡有些哑然,心里莫名的发涩,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甩掉了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 “所以说现在这笔赈灾银在夏寒章手里?” “要不然这北辰溪应该也不至于在茶楼和他聊那么长时间。” 顾千渝点了点头,“不错,还算聪明。” 萧沐凡:“……” 要不是打不过你,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不过,之前这块任务是七夜一直跟着的,而且我们之前也在二楼包间和他们打过照面,就这还没有被怀疑吗?” 顾千渝:“我让七夜去做了些手脚,将这些事情的最终矛头指向了丞相。” “行啊,那你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顾千渝曲起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易容成上次的店小二在皇上的眼线底下潜入丞相府,嫁祸给丞相。” “你大……” 顾千渝:“嗯?” 萧沐凡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在顾千渝的死亡凝视下,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吞到了嘴里,“你大……可以让七夜去?” “七夜已经去过了。” 萧沐凡有些不信,“我这人比较老实,你别骗我啊,七夜好几次都跟丢了任务目标,这次怎么忽然这么快?” 顾千渝淡淡地勾起了嘴角,“七夜现在可是丞相大人的新欢。” “当然我也不介意你易容成比七夜更漂亮的女子,成为丞相府的新外室夫人。” 萧沐凡嘴巴张大的能放下一颗鸡蛋,“不是吧,七夜这么能豁出去吗?” “豁出去……”夏瑾禾完完全全地喝醉了,玩起了顾千渝放在身侧的手掌。 一会捏捏,一会揉揉地。 忽然,小姑娘眉头一皱,一个倾身扑到了顾千渝身上,趴在他耳边说:“相公~我想出恭……” 淡淡的青梅香夹杂着女孩身上的酒气在顾千渝耳蜗处蔓延开来。他心尖一软,单手把夏瑾禾抱在了怀里,“好,我带你去。” 萧沐凡:“……” “在在,你说,主子和顾千渝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侯春在这次倒是没有跪,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 萧沐凡有些不满,开口提醒道:“在在,这种情况应该点头。” 侯春在马上又点了点头。 萧沐凡满足了,“这才对嘛,这两人不行。” …… 顾千渝带着夏瑾禾来到了净室。“瑾儿,你自己注意点,我在外面等着你。” 夏瑾禾点了点头,歪歪扭扭地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夏瑾禾从里面探出了一颗脑袋。“相公,我解不开。” 顾千渝有些无奈地走过去看了看,小姑娘襦裙下面的琵琶结系的有些兵荒马乱。 “瑾儿,你这底下系了个死结,别着急,我给你解开。” 夏瑾禾安静地站在顾千渝身边,可能是因为喝了些酒,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嗲意,“瑾儿不着急,瑾儿很乖的。” “嗯,我们瑾儿最乖了。” “那……那他们为什么总是欺负瑾儿?” 顾千渝解死结的手顿了一下,“他们是谁?” 夏瑾禾往虚无处指了指,“她,她……还有她……” “娘亲说她们都是坏女人……” 顾千渝轻笑一声,“娘亲说的对,他们都是坏人,相公帮你打跑他们。” 夏瑾禾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嗯……打跑他们……” “好了,解开了。” 一番折腾后,顾千渝背着夏瑾禾往回走。 茶楼里早就不见了萧沐凡的人影,顾千渝把给瑾儿买的青梅酒带了回去,让店小二去给准备了些醒酒茶。 可夏瑾禾不知怎么的,一口都不愿意喝。 顾千渝没了办法,只能带着她回了祠堂。 萧沐凡带着侯春在买青梅酒,远远地瞧见了他们,对着顾千渝吹了声口哨,“哟,主子怎么睡着了?” 顾千渝:“喝醉了。” “啧,顾千渝,你这样可不行,这么冷淡,没有姑娘会喜欢你的。” 顾千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 “我不用姑娘喜欢,只要你们主子喜欢就行。”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萧沐凡瞬间偃旗息鼓。 “……” 我还能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顾千渝,你大爷的! 第26章 根本不是瑾儿克死的 七夜刚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小翠满屋子叫喊自己。 “丫头,你找我?”七夜穿着一袭黑衣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小翠面前。 刚刚隔的远,没看清,这会走到跟前,七夜才发现小翠一双眼睛肿的像个核桃。 “你不会哭了一天吧……” 小翠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急,“没有,姐姐快带我去领罚吧,算算时间,娘娘也应该回来了。” 七夜:“就这事,你找我大半天?” 小翠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要不然晚些时候,娘娘该知道了。” 看着小丫头着急的样子,七夜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自幼习武,视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会远远便瞥见了顾千渝的身影。 “那可不巧,主子已经带着你家娘娘回来了。” 小翠头也没回,越发着急了起来,“姐姐,这会你就别打趣我了,赶紧带我下去领罚吧。” “来不及了。” 听着七夜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小翠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大清楚,但是迎面而来的那个男子确实和渝娘娘身形相似。 小翠急地跺了跺脚,“那怎么办啊……” “丫头,急什么?” 小翠:“我怕娘娘知道这件事后会为难。” “为……难……”耳边响起了夏瑾禾迷迷糊糊的声音。 小翠心下一紧,也顾不上害怕了,“渝娘娘,我家娘娘这是喝醉了?” 顾千渝轻轻颔首,“嗯,去煮些醒酒茶来。” 小翠刚刚转身,顾千渝就喊住了她。 “算了,我自己煮,你去买些生姜橘皮回来。” “是,渝娘娘。” 七夜悄悄隐匿在暗处跟着小翠走了出去。 “相公,我想……想吐……”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腿上,平时微粉的脸颊此刻憋的通红,“可是我……吐不出来……” “瑾儿乖。”顾千渝把夏瑾禾平放在床上,“睡一觉就好了。” 夏瑾禾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没过一刻钟,夏瑾禾又睁开了眼睛,和刚刚的乖巧可爱不同,这次她有些委屈。 “相公,好冷……” 顾千渝给夏瑾禾掖了掖被子,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棉被上。 “相公,还是好冷,瑾儿不要跪在雪地里,相公带瑾儿走……好不好?” 顾千渝喉结滚了滚,一双桃花眼微阖着,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少顷,他轻轻拉开了被子,侧躺在了夏瑾禾身后,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轻声哄着,“好,我带瑾儿走。” “现在还冷吗?” 夏瑾禾往顾千渝怀里靠了靠,原本就娇软的声音染上了青梅酒的清香,更加醉人了起来。“不冷了。”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以后也不会冷了。” “他们还……还不给我吃饭,诬陷我害死了老祖宗……” “诬陷?” 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还让我寒冬腊月的冰湖里去捞根本就不存在的簪子。” 有鲜血顺着顾千渝的手腕悄然滑落。 一滴滴落在了地上,晕开了一朵朵血红色的花儿。 手上的疼痛,却怎么也不及他此刻的心疼。 只感觉心脏的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刨开了一道血口子,细细密密的疼。 顾千渝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瑾儿受委屈了。” “他们都说是因为我的出生克死了老祖宗,但……但其实她是中毒死的……” “根本不是瑾儿克死的……” “瑾儿不哭,等瑾儿睡醒了,为夫定替你讨回公道。” “嗯……也让他们跪在雪地里……”夏瑾禾嘟囔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窝在顾千渝怀里心安地睡了过去。 …… 京都街上。 “小翠?”萧沐凡怀里抱着一堆青梅酒,有些诧异地看着小翠,“主子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这会出去干甚?” 小翠略匆忙地看了萧沐凡一眼,依稀记得这是昨天的那位公子。 有些着急答道:“哦,我们娘娘喝醉了,渝娘娘要我出去买些做醒酒茶的材料。” “啧,顾千渝还有这手艺?”萧沐凡勾唇一笑,拉着侯春在的手就往回走,“我们也去尝尝鲜。” 七夜:“……”这萧沐凡脸皮不是一般厚。 路边有个做酥糖的铺子,不少姑娘家都围在那等着。 七夜不知怎地,眼前蓦然出现了小翠那红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心下一动。 于是,卖酥糖的铺子上多了一两银子。 夏瑾禾睡的不是很安稳,顾千渝怕她梦魇,一直在床边守着她。 小翠刚刚出去采买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是自家娘娘,这会坐下来,忽然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渝娘娘已经不愿意让自己煮醒酒汤了吗? 这么一想,她眼眶又开始泛红。 “吃颗糖。”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摊开了一只粗糙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酥糖。 小翠抹了一把眼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七夜笑了,“不是小孩动不动就哭?” 明明就是个小丫头,在还需要别人照顾的年龄就开始照顾别人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不过—— 那天,七夜反常的买了袋糖,小翠也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也可以是甜的。 小丫头挺爱哭的,下次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七夜这么想,悄悄留下了那袋酥糖。 只是世事无常,不曾想,这酥糖一留就是一辈子,但是这短暂的甜,也化开了小翠一辈子的苦。 “丫头,哭什么?”见小翠情绪缓和了过来,七夜问。 “哭什么?”侯春在重复了一遍,要不是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小翠都要怀疑她是来看热闹的了。 萧沐凡端起茶抿了一口,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们家在在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外人了。 “在在,过来。” 侯春在依旧很木讷,“主子。” “别添乱,给我添点儿茶。” 侯春在乖乖地给萧沐凡添茶,尽管他只喝掉了一口。 “渝娘娘是不是生气了?连醒酒茶都不要我煮了。”小翠的声音闷闷地。 “而且,我还没有去领罚。”小翠越说越委屈。 七夜笑了一声,“还想着这事呢?” “领罚而已,我代你领过了。” “啊?” “翠丫头,乖的。” 很多年后,小翠依旧记得,那年冬天,那个少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褪去了常年做杀手的冷厉,夹杂着些刻意的温柔,炽热的能融化寒冬的冰雪。 这边,顾千渝刚刚下去准备熬些醒酒茶,夏瑾禾就无理取闹起来了。 “相公……相公……”夏瑾禾抓着顾千渝的领口,一脸控诉:“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没有。” 夏瑾禾:“那……那你怎么不陪我,现在还背着我悄悄出去,是不是去找别的姑娘去了?” 顾千渝低笑,“瑾儿,你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我没有……娘亲说,酒喝不醉人……” “醉人的从来都不是酒……是……是人……”夏瑾禾越来越迷糊,“都怪相公,要不然我千……千杯……不醉……” 顾千渝应下了夏瑾禾给他安的罪名。宠溺道:“嗯,都怪我,是我让瑾儿醉的。” “嗯!” “不过,这样的话,相公你一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呜呜……” 顾千渝又心疼又好笑,“我没有。” “可是娘亲说……唔……”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嘴儿,顾千渝没忍住,一把托住了夏瑾禾的脑袋,一步一步试探,攻城略地,慢慢夺走了一个青梅味的吻。 又一室旖旎,青梅的酸甜混杂着清浅的药香,一同醉在了夏瑾禾的梦里。 祠堂外,天色暗了下来,狂风撕扯着乌云,大雨如约而至,淅淅沥沥的声音快要掩盖住屋子里几人交谈的话语声。 “啧,雨下这么大。” 萧沐凡四处看了下,这祠堂一看就是被改造过的,下这么大雨,硬是没有一点雨丝飘进来。 “这屋子看着也还行。”萧沐凡接着话锋一转,“主要是我和在在也不嫌弃,小翠你去拾掇拾掇,今夜在这歇了。” 小翠应了一声,“好。” 七夜站在暗处,嗤笑一声,声音不大,隔着大雨几乎都快要被掩埋了。 但是萧沐凡还是听到了。 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 真当老子好欺负了,你主子我打不过,你我还不放在眼里。 于是,萧沐凡走了一步,两步…… 然后—— 顾千渝从地下室上来了,看着萧沐凡这杀气腾腾的模样,眯了眯眼。 “啧。”萧沐凡把袖子撸下来了,“在在,我看这块地方不错,我们今晚就在这凑合一下?” 七夜:切。 要是硬刚的话,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七夜,今夜不必去屋顶上面守着了。”看着外面雨势越来越大,顾千渝道。 小翠刚刚收拾好地方,恰好听到顾千渝说的这句话。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暖了起来,就像是被一个人默默保护着一样。 顾千渝用内力催热了早先留在祠堂里面的一些柴火,正正好好熬了一碗醒酒茶。 本来以为会熬一锅的萧沐凡。 当场石化…… 第27章 皇后薨了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兹闻夏贵妃娴熟大方,温良敦厚,于祠堂奉命祈福,毫无怨言,而今时日已满,蒙圣上恩宠,宣夏贵妃即刻回宫。”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请夏贵妃接旨。”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在阴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耳。 夏瑾禾接过圣旨,“谢皇上恩典。” 她昨日醉的厉害,早上醒来时还带着些宿醉的头疼。 宣旨的太监一走,夏瑾禾的肩膀就塌了下来,整个人险些没撑住,直接被顾千渝半抱在了怀里。 “相公,皇上这是怎么了,忽然就下了一道让我回宫的旨意?” 罕见地,顾千渝摇了摇头,“不知。” “昨日我走的时候,皇上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今日旨意来的有些过于猝不及防,以至于小太监到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兵荒马乱。 也幸亏来的这个小太监没见过顾千渝,要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被这么一折腾,夏瑾禾也清醒了不少,就是身上像是散架了一样,没什么力气。 “啧,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萧沐凡带着侯春在从暗处走了出来,“值得这皇帝让小太监冒着大雨来宣旨。” “现下不过卯时而已,这皇帝已经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了?” “谁知道呢,正经皇帝谁卯时宣旨啊?”夏瑾禾扶着顾千渝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北辰溪一夜之间经历了什么,中二病忽然就严重了起来。 “主子。”七夜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刚刚那小太监往筑水小阁去了。” 顾千渝应了一声,眼神倒是没什么波澜,从夏瑾禾手中接过口脂轻轻抹了一下。 七夜再一转头,就看到夏瑾禾把自己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此刻正站在顾千渝身后,踮起脚给他编发。 七夜也反应了过来,小太监八成是去筑水小阁宣旨去了。 七夜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和小翠一样的翠烟衫,俨然一副大丫鬟的模样。 萧沐凡啧了下嘴,“今日两位娘娘怕是要分开入宫了。” 顾千渝微皱了下眉,有些不放心,“萧沐凡,你跟着瑾儿,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那不赶巧,我今日得去丞相府。” “那七夜,你跟着。” “是,主子。” 小翠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素日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七夜见状解释了一句,“丫头,你尽管陪着你家娘娘,我只是在暗处跟着罢了。” 夏瑾禾帮顾千渝穿上了水蓝色的外衫,将放在祠堂角落里的竹卷伞递给他。 “相公,你身边没有个丫鬟也不合适。”夏瑾禾略微思索,“而且皇上也和小翠打过照面,不如让在在跟着相公?” 萧沐凡点了点头,“不错,还是娘娘想的周到,我这边刀剑无眼的,也怕伤着在在。” “这会正愁如何安置呢。” “也好。”顾千渝看了眼天色,“现在还早,你把在在送到筑水小阁也不迟。” 萧沐凡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好。” 他前脚带着侯春在刚走,后脚来接夏瑾禾的马车就到了。 顾千渝撑开竹卷伞,递到了小翠手里,“好生伺候着。” 雨落芭蕉,发出沉闷地响声,马车扬声而去,溅落了一地水珠。 “七夜,遇事随机应变,不必顾虑太多。” “是,主子。” 夏瑾禾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马车里竟然还跪着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低眉垂眼,一张素白的脸上有两道清晰的巴掌印。 “何人见到我们娘娘竟然不行礼?” 一听到声音,小丫鬟紧张地全身都在发颤,“娘娘万福。” 看着小丫鬟腰间系着储秀宫的牌子,夏瑾禾眼眸微凝,“可是皇后娘娘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皇后薨了。” 夏瑾禾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皇后薨了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定是皇上有意封锁了消息,可皇上为什么要如此呢? 夏瑾禾一行人到的时候,顾千渝已经跪坐在皇上旁边,抬手给皇上沏茶。 储秀宫的宫人乌压压的跪了一片,皇上有些严肃的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些白色的纸娃娃。 夏瑾禾定睛一看,这…… 有人扎了皇后娘娘的小人。 皇上这是把她们叫来兴师问罪来了。 夏瑾禾忽然感觉后背有一道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回头一看,就对上了林七七有些恐怖的眼神。 忽然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皇上看到夏瑾禾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袖把手边的纸娃娃扇到了地上,“夏贵妃,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本以为,你只是嫉妒心强了些,谁曾想,你竟然如此小肚鸡肠。” 夏瑾禾跪在地上,余光瞥见一片茶叶飘到了自己左手边。 夏瑾禾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只见素日里伺候着皇宫娘娘的宫女穿着白色的袍子,怀里搂着面无血色的皇后娘娘,小心翼翼地啼哭着。 夏瑾禾抬头看了顾千渝一眼,心里小心琢磨着。 “皇上说的是,只是有一点妾身不认。” 皇上都要被气笑了,“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一盏绿豆瓷杯在空中飞速擦过少女的耳尖,撞上了她身后坚硬的墙壁,伴随着“哐”的一声,完整的瓷杯滋啦啦地落了一地。 顾千渝站了起来,抬起手替皇上顺着背,“陛下,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妾身可是会心疼的。” 皇上的目光瞬间就被顾千渝吸引过去了,眸光里的怒意消散了不少,瞳孔里也只容的下顾千渝一人。 夏瑾禾趁着大家的目光都不在自己身上,悄然移动了两步,刚刚隔的远,没有看清,这会离的近了,夏瑾禾才发现皇后娘娘胸口肿胀的厉害,就连唇色也有些发紫。 丫鬟们哭的正伤心,没有人注意到一根银针悄然没入皇后娘娘手臂上露出来的皮肤上。 这会虽然隔的远,但是夏瑾禾还是清晰地看到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乌青了起来。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皇后娘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渝渝,你身体养的怎么样了?”皇上把顾千渝泡好的茶递到了他的唇边,“这不刚刚发现这夏瑾禾扎皇后的小人,朕就有些担心你。” “怕你也受到这恶毒的女人嫉恨。” 顾千渝轻轻点头,声音变的甜腻了起来,“妾身倒不这么觉得。” “哦?渝渝怎么看?” “陛下,您看这几个小人身上的字墨迹还未干,明显是不久前写上去的,但贵妃姐姐已经有些时日不在宫中了。”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揽住了顾千渝。 顾千渝:“……” “是我疏忽了,还是渝渝考虑的仔细。” 皇上的神色温和了些许,看着夏瑾禾的眼神少了些戾气。 夏瑾禾把握住时机,开口道:“皇上,妾身不才,略会些医术,妾以为,皇后娘娘还活着。” 眼见皇上又要动怒,顾千渝柔声道,“陛下,妾身也算是卧床久病,四处寻医问道。” “近日有幸在筑水小阁遇到了一位神医,妾不过吃了几副药,眼下身子就好了许多。” 皇上眼前一亮,“渝渝可有带他入宫,朕必定重重有赏。” 眼看着话题又要偏离轨道,顾千渝挽住了皇上的手臂,附在皇上耳边说:“竟然贵妃姐姐说有问题,不如让妾带来的这位神医看上一看?” 听了顾千渝的话,皇上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旋即又舒展开,“听渝渝的。” 门外的小太监见状很有眼色地喊了一句。 “宣神医觐见。” 于是,夏瑾禾看到七夜穿着一袭白衣走了进来,手里还像模像样的拿着一个药箱。 说实话,顾千渝这波操作,夏瑾禾也愣住了。 “草民叩见皇上。” 皇上:“你且起来,听渝渝说,你医术高超,可活死人肉白骨?” 七夜面色镇定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炸开了锅。 “如此甚好。”皇上瞥了皇后娘娘一眼,“你且去看看。” 七夜缓步走向前,一举一动不卑不亢,“草民看病的时候习惯有略懂药理的人在旁边协助。” 皇上也没觉得有什么,刚刚准备让身边的太监去宣太医,就被顾千渝拉住了手臂,“皇上,救人要紧,恰巧贵妃娘娘懂些,不如让贵妃娘娘去。” 皇上赞许地看了顾千渝一眼,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夏瑾禾:“???” 七夜:“!!!” “还是渝渝想的周到。” 夏瑾禾来到七夜身旁,就听到七夜胡诌八扯:“娘娘,你先压住她的手臂。” “草民替皇后娘娘看看伤口。” 夏瑾禾在七夜的神操作下,探了探皇后娘娘的脉搏。 奇怪,这脉象倒是个死人的脉象。 但是刚刚银针没入的地方明明还有呼吸。 夏瑾禾和七夜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皇上,请恕草民万死之罪。” 皇上挥了挥衣袖,“只要能医好皇后娘娘,朕恕你无罪。” 于是,七夜在夏瑾禾的示意下轻轻扒开了皇后娘娘的衣服…… 第28章 《三天》 随着衣服被一件件掀开,夏瑾禾伸手挡住了七夜的手,冲着他摇了摇头。 七夜会意。“皇上,皇后娘娘千金之躯——” “我来吧。” 夏瑾禾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飘过那股冷涩清浅的药香,顾千渝缓步走到了前面,抬手微微掀开了皇后娘娘的里衣。 七夜:“……”我当时心里害怕极了。 这要是皇后娘娘活过来了还好,要是活不过来,当着当朝皇帝的面扒拉皇后娘娘的衣服,这事也就他家主子干的出来。 只是! 这皇后娘娘胸前一片素白,甚至连一点受伤都痕迹都没有。 林七七见状疯了一样冲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死者为大,请皇上念在夫妻一场,莫让这庸医脏了皇后娘娘的贞洁,妾恳请皇上准许皇后娘娘入土为安。” 搂着皇后娘娘的宫蛾们见状,也跪在地上附和着林美人:“请皇上准许皇后娘娘入土为安。” 储秀宫内顿时乱做一团,夏瑾禾却记得尤为清楚,一片混乱中,顾千渝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三天。” 顾千渝:“好。就给皇后娘娘三天时间。” 夏瑾禾愣住了,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顾千渝说的是给皇后娘娘三天时间,而不是给自己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若是仍然没有一点起色的话,只能说是皇后娘娘命不好了。” 顾千渝几乎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了自己,自始至终,他对于自己的医术都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夏瑾禾甚至感觉,如果这会她医死了人,顾千渝也只会觉得是病人的错。 顾千渝悄悄捏了捏夏瑾禾垂在袖子里的手,“瑾儿不必害怕,出了事我担着。” 听完顾千渝的话,七夜以为自家主子要抢走“皇后娘娘”,都做好杀出重围的准备了。 然而,终究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七夜,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夏瑾禾看到七夜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禁不住提醒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还不会玩聊斋吗?” 七夜:“……” 看着顾千渝和夏瑾禾她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皇上有些好奇:“渝渝,你怎么看?” 顾千渝跪在地上,眉眼低垂着,没什么反应。 但是皇上总感觉他在哭,毕竟刚刚林美人说的话确是过分了,指桑骂槐,指鹿为马,他相信渝渝从没做错什么,这样想着,他有些心疼。 他的渝渝果然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子。即使顶着后宫众妃的反对,也要给皇后娘娘看伤。 “渝渝?” 顾千渝依旧没应。 皇上更心疼了,快步走向前把顾千渝扶了起来,“渝渝?哪里不舒服吗?” “妾不敢。” 七夜:“……”只有我想不到,没有我家主子做不到。 “妾曾以为与皇后娘娘也算是知己,没想到如今林美人竟如此看妾……” “如果皇上也觉得,妾身做的一切对不住皇后娘娘,妾身愿意受罚。” 皇上听的心疼,心里就像是被刀绞了一样,“朕没有这么想过。” 话落,皇上直接把顾千渝打横抱了起来。 七夜:“……”不是吧,还来? “咳咳咳……” 顾千渝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那心儿肝儿一起咳出来一样。 “皇上……妾身好疼……妾……” “快,宣太医。”皇上关心则乱,直接抱着顾千渝就往寝宫走。 偌大的储秀宫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小翠,去把内室的屏风拉上。” 七夜此刻也明白了过来,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温和,多了几凌厉,“神医会诊,闲杂人等让开。” 林美人听了这话,有些不满,“好你个庸医,皇上一走你就露出了这副丑恶的嘴脸?” 刚刚准备动身的宫妃又折了回来。 林七七得意了起来:“皇后娘娘的遗体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负责吗?” 七夜刚刚说的话本就满是漏洞,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拔出了身侧藏着的剑,声线冷厉了起来,“皇后娘娘会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但是你们在不走,我不能保证你们还能活着走出去。” 七夜话音刚落,林七七袖口处的布料就顺着剑端滑落。 把剑收起来后,七夜冲着林七七勾唇一笑,“怎么,这位娘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七七瞬间被吓的瘫倒在地,顾千渝那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又在自己面前浮现。 “你们都是一群疯子!”话说完后,林七七就提着裙子灰溜溜地跑走了,储秀宫的其他宫妃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看见林七七都走了,顿时六神无主,作鸟兽散。 储秀宫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可是夏瑾禾此刻却紧皱着眉头。 她能确定,皇后娘娘没死,但是她在皇后娘娘身上根本就找不到一点活人该有的迹象。 她心一狠,“七夜,身上有带匕首吗?” 七夜摇了摇头。 他不用匕首,暗阁里的其他弟兄们也没有用的,这玩意只有他主子有。 “来不及了。”夏瑾禾眉心紧蹙。 “娘娘,一刻钟来得及吗?” “嗯。” 夏瑾禾应了一声,她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得先把皇后娘娘的命吊着。 七夜运起轻功就来到了皇上的寝殿。 果然,他猜的不错,养心殿里皇上已经被顾千渝打晕过去了。 “七夜?怎么了?”顾千渝把皇上拖到一边,余光瞥到七夜,皱了皱眉。 这会七夜来找自己,只能是夏瑾禾出事了。 “娘娘找属下借匕首,挺急的。”七夜长话短说。 顾千渝也没想太多,直接把贴身的匕首递给了他。 “我现在不方便出现在储秀宫,容易落人口舌。” 七夜刚刚要走,顾千渝又把早上叮嘱他的话又说了一遍。 “慢着,有事以瑾儿安危为先,不必考虑后果。” 七夜:“是。” …… 储秀宫。 不到一刻钟,七夜就回来了。“娘娘,匕首。” 夏瑾禾从七夜手中接过匕首,想也没想,直接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继而一滴未漏地落入了皇后娘娘的口中。 “小翠,去我宫里拿些冬虫夏草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夏瑾禾补充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渝妃娘娘要拿的。” 外面还飘着细雨,夹杂着些雪花,雨势倒是小了不少,但比白日里更冷了。 皇后娘娘的脸色看着倒是缓和了一些,没有一开始那么苍白了,但是依旧没有脉搏和心跳。 夏瑾禾斟酌着,“如果不出错的话,皇后娘娘应该是被人下毒了。” 七夜:“那娘娘可看出来是什么毒了吗?” 夏瑾禾摇了摇头,“没有。” 七夜:“……” 他刚刚如果没有空耳的话…… 不应该听错他家主子和娘娘胸有成竹的对话才是。 这两人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本来以为的三天…… 夏瑾禾也不着急,简单包扎了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后,甚至还有兴致和七夜闲聊了起来。 “相公呢?” “主子在养心殿。” 夏瑾禾:“在皇上殿里?” 七夜点了点头,旋即想起自家主子白日里贞洁不保的模样,又怕夏瑾禾误会,“主子已经把皇上拍晕了,娘娘不必担心。” 夏瑾禾松了口气,开始把玩起手里的匕首,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匕首是相公的?” 七夜点了点头,“主子自幼时候就用这匕首了,想来也有些年头了。” “怎么不见你用匕首?” 七夜诚实道:“属下不擅长近战。” “七夜是不是不喜欢用匕首?”夏瑾禾忽然问。 七夜摇了摇头,“没有,娘娘不要打趣属下了。” 不过,这点倒是被夏瑾禾说中了,他的确不喜欢匕首,他总觉得这玩意娘们唧唧地。 如果是旁人用的话,他说说也就罢了,但是,坏就坏在顾千渝最常用的便是匕首。 这话他能说吗? 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未必敢说主子一句不是。 “小翠怎么还没回来?”夏瑾禾有些着急了。 从这到她的寝宫,也不过两刻钟时间,现下已经三刻有余,这会别说小翠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我去看看——” 七夜打断了夏瑾禾的话,“娘娘,还是让属下去吧。” 夏瑾禾上下打量了七夜一眼,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行,你这副打扮在后宫招摇一圈后,估计你主子都不能帮你兜底。” 七夜试图狡辩,“娘娘,属下只是躲在暗处寻那丫头,并不会露面。” 夏瑾禾:“若是小翠被林七七刁难了,你又该如何?” “你总不能冠冕堂皇地出现在内宫?” 七夜点了点头,“是属下考虑不周,请主子责罚。” 又是脱口而出的一声主子。 “你在此刻等着,若是小翠中途回来了,你也能给我报个信儿。” 外面飘着点点飞雪,七夜看着夏瑾禾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些担心那丫头。早知道这笨丫头拿个药都能出事,自己刚刚应该悄悄跟着她的。 第29章 姑娘家的手娇贵 夏瑾禾走的急,却正好撞上刚刚往储秀宫赶的顾千渝。 “瑾儿?出去怎么不打伞?”顾千渝皱了皱眉,身侧的伞开始往夏瑾禾那边倾斜。 “相公,小翠可能出事了。”夏瑾禾的声音里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委屈,像是一个找不着娘亲的孩子,哪里还有一点在七夜面前沉稳淡定的模样。 顾千渝伸手擦了擦夏瑾禾身上的雪花,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安抚着:“别急,小翠是个机灵的,这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出事的。” “可是,小翠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你先别着急,小翠去哪里了?” 夏瑾禾鼻子一酸,“都怪我,我让她去我寝宫取了些冬虫夏草……” “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人了。” 顾千渝拇指轻轻在她眼角摩挲了一下,“没事,我在呢。” 顾千渝揽起夏瑾禾的腰,脚尖轻点地面,带着夏瑾禾运起了轻功,少顷,两人就来到了夏瑾禾的寝宫。 夏瑾禾猜的不错,小翠果然还在里面。 林七七的大丫鬟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翠,“你这贱婢,娘娘问你话呢?” 小翠跪在地上,眉眼聋拉下来,眼尾微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卑不亢。 “奴婢不知。” 林七七笑着走到了小翠面前,涂着蔻丹的手指紧贴着小翠的脸颊擦了过去,“你当真不知?” “你要是不知道便罢了,只是可惜了你这张素净的脸蛋了。”林七七嗤笑一声,长长的指甲在小翠脸上摩挲着。 小翠闭上了眼睛,双手因为害怕紧紧攥着身下的衣裙。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随着“啪”的一声,小翠睁开眼睛,却意外地看到林七七一边脸颊高高的肿胀了起来。 “夏瑾禾!你竟然敢打我!”林七七捂住半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父亲可是朝廷从一品大员!” “那又怎样?” “动了我的丫鬟,就要付出代价,这宫里不是所有人你都得罪的起的。” “不过,你要是执意如此,我不介意脏了自己的手教你做人。” 顾千渝眼眸微暗,把夏瑾禾有些微凉的手包在手心里。“我介意。” “姑娘家的比较手娇贵,不适合做这些。” “这种事以后还是让我来。” 虽然顾千渝现在的声音有着女性的柔和,但是夏瑾禾就是感觉心里被填的满满的,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 “娘娘,你要的冬虫夏草,奴给你拿回来了。”小翠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把自己藏在胸口中的冬虫夏草递给了夏瑾禾。 看到小翠手臂上一道道红印,夏瑾禾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林七七对你用刑了?” 小翠看到自家娘娘维护自己的模样,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娘娘,奴刚刚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瑾禾闭了闭眼,“林七七,你当真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 “所以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夏瑾禾的声音依然和平常一样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给人留后路。 林七七忽然意识到,夏瑾禾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柔弱可欺。 夏瑾禾刚刚要动手,就被顾千渝拉到了身后。他唇角微勾,温和地冲着林七七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毒如蛇蝎。 “姐姐的脸蛋也很白净呢。” 林七七心里咯噔一下,是她疏忽了,她以为今天下午不论怎样都不会见到顾千渝了,做起事情来有些过于肆无忌惮了。 “娘娘……”林七七跪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千渝习惯性地往衣袖里摸了摸,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旋即朝着夏瑾禾伸了伸手。 夏瑾禾马上会意,把匕首递给了顾千渝,只是伸手的时候,微风起,衣袖微掀,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纱布。 顾千渝皱了皱眉,抬手帮夏瑾禾把衣袖往下拉了拉。 继而缓步上前,拿起匕首就在林七七脸上划拉了一刀。 林七七瞳孔狠狠地缩了一下,说出来的话也有些不过脑子,像是街边的荡妇。 “顾千渝,你不要后悔,你不过是青楼花魁!我父亲在朝廷上可是一品大员。” 说完之后她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他要是知道手你毁了我的脸,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顾千渝:“哦。” 正值酉时,雪花晕染了半边天空,两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白雪的冷色。 许是雪天太温柔的原因,顾千渝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就连此刻皱着眉头都是好看的。 “自己划伤的?” 夏瑾禾奇怪地看了顾千渝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夏瑾禾有些底气不足地点了点头,看到自己脚边有些神志不清的林七七,她也不敢说太多。 谁知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看着顾千渝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眼神,夏瑾禾知道他生气了。 但是当时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皇后娘娘那种情况,如果不能及时解毒的话,估计就交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了。 她总不能看着一个病人死在自己面前。 看着空中飘落着的雪花,夏瑾禾一眨眼,计上心头。 她轻轻蹙了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千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担忧,“怎么了?” “冷,好冷。”夏瑾禾光明正大地瘪了瘪嘴,“渝娘娘,人家家好冷……” 顾千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夏瑾禾捞到了怀里。 “瑾儿,我说过,出了事我担着。” 顾千渝的神色完全柔和了下来,夏瑾禾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皇后娘娘活过来是她的福气,若是不幸被害死了,那也只能是她的宿命,怨不了任何人的。” 其实在听到顾千渝那声轻轻的叹息声时,夏瑾禾就知道了——他拿她没办法。 外面毕竟不是说事情的地方,回去之前,夏瑾禾瞥了林七七一眼,她像是真的疯了,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傻呵呵地笑着。 身上落满了积雪,看上去多了几分凄凉。 “这林美人也是个可怜人。”小翠禁不住感慨说,“入宫近十载,至今没有怀上龙嗣。” 夏瑾禾:“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父亲在朝廷位高权重,皇上要想稳住自己在朝堂中的地位,就不能和她有孩子。” 话落,夏瑾禾话锋一转,“怎么,你同情她?” 小翠脑袋马上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奴婢只是觉得她也挺可悲的。” “入宫之后,成为父兄步入仕途的工具,可她自己呢,到了最后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夏瑾禾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如银铃般生动,“倒是没想到,你能有这番看法。” 小翠:“娘娘见笑了。” 白雪簌簌而下,青砖绿瓦上都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印象中,夏瑾禾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冬天,她天生怕冷又怕热,小时候,冬天御寒的衣物又少,手上生出冻疮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这个时候,这一刻,她却爱上了冬天,看着顾千渝头顶上一层薄薄的雪,她穿着他的外衣,被他紧裹在怀里,很温暖,心里也充满了暖意。 她仰着小脸看着顾千渝笑的很开心,“相公,我们这算不算是一起白了头?” 顾千渝唇角弯了下,眼眸专注的看着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微微歪头,可爱死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会的。” 雪地里,微风中,青砖绿瓦下,顾千渝深情缱绻地吻了她。 这是一个温情的吻,不带着任何的欲望。 七夜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雪中接吻的一幕。两人一个高大,一个纤细,贴着接吻。 七夜:“……” 怎么讲,就是忽然有点理解萧沐凡的心境了。 林七七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现在不知道伸手在雪地里扒拉着什么,看上去像是被主子和娘娘折磨的精神失常了。 七夜已经见怪不怪了,主子又成功逼疯了一位娘娘。 小翠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没有了反应。 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因为看到两位娘娘接吻太过于惊讶。 “丫头,你没事吧?”七夜走上前,装作不甚在意地问。 “啊?”小翠没反应过来,被七夜吓了一跳。 转而看到问话的是七夜,她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的。” 看着夏瑾禾和顾千渝还在雪地里接吻,两人对视一眼,脸瞬间就红透了,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看,这一看,七夜就看到小翠手腕处的点点青紫。 他上前一步,在小翠错愕的目光中,不由分说拉开了她的袖口。 瞬间小翠青青紫紫的皮肤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七夜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忍住啧了下嘴,“啧,丑死了。”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从腰间拿出了盒金疮药塞到小翠的怀里。 有些欲盖弥彰道:“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手断了,伺候不好贵妃娘娘。” 小翠茫然地冲着七夜点了点头。 七夜勾唇笑了,还真是个傻丫头。 第30章 《节操》 储秀宫中,夏瑾禾手搭在皇后娘娘的脖颈的脉上,秀眉微蹙。 “相公。” “嗯。”顾千渝给夏瑾禾递了杯热茶。 “别着急,雪天寒气重,喝点茶水暖暖身子。” 夏瑾禾没有接顾千渝手中的茶盏,而是把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搭在了顾千渝的脉上。 “嗯?” 顾千渝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由着夏瑾禾折腾。 “相公,我方才就觉得这皇后娘娘的脉象有些熟悉。”夏瑾禾感受着两只手上几乎同频率的脉搏,眉心蹙的更紧了,“现下看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瑾儿是说,皇后她中了蛊毒?” 他身上只有两种毒,一种是在夏襄国时,华妃娘娘在自己身上下的蛊毒,另外一种是北辰溪给自己下的毒,北辰溪没必要贼喊捉贼,演这么大一出戏。 那就只剩下华妃娘娘在自己身上下的毒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没错。” “只是这皇后娘娘深居简出的,可能身子比较弱,毒发起来的症状就显得愈发明显了起来。” 顾千渝把茶盏递到了夏瑾禾唇边,给她喂了几口热茶。 “可是有头绪了?” “没有,倒是有个怀疑的人。” 顾千渝:“你是说林七七?” “今日我刚到储秀宫时,她就有些幸灾乐祸地冲着我笑。” 顾千渝把夏瑾禾揽在了怀里,“瑾儿说的有理。” 七夜:“……”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夏瑾禾搁这瞎猜呢,最可怕的是,他家主子看上去还十分欣赏夏瑾禾的模样。 主子,你别这样,节操都掉了一地了。 “只是这蛊毒不该出现在这的。”夏瑾禾喃喃道。 顾千渝:“确实,北辰国和夏襄国气候相差甚远,在夏襄国养的蛊,按理说确实不可能在北辰国存活。” “除非有人——” 夏瑾禾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口小太监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断。 北辰溪来了! 七夜赶紧蹲在夏瑾禾旁边,装作认真看病的模样。 “渝渝,你怎么样了?”皇上快步走来,一脸担心地把蹲在地上的顾千渝扶了起来。 “好多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北辰溪有些自责地把顾千渝圈到怀里,“朕不知怎地,又在寝殿睡过去了。” 说完后,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这事怪朕,最近委屈渝渝了,朕应该多空出些时间陪你的。” 七夜:“……” 皇上今天是怎么了,就像是被下药了一样,以往也不见得这么黏自家主子。 “神医,皇后娘娘她怎么样了?”看着七夜一直杵在那,北辰溪问。 毕竟是他家渝渝介绍的神医,场面话还是要有的,要不然按照顾千渝这个小醋缸的性子,回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闹了。 七夜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声神医是喊自己的。 “皇后娘娘体内滞留了某种毒素,恐怕得需要些时日才能看到效果。” 皇上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七夜,“辛苦神医了。” “以后见朕不必行礼。” 依然跪在地上的夏瑾禾和小翠:“……” 这北辰溪的眼里就只有相公!明明相公最喜欢的是自己,也是和自己有了孩子。 虽然说孩子现在可能没了。 瑾儿好委屈。 这样想着,夏瑾禾心里就有些不平衡,没忍住朝着顾千渝露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顾千渝嘴角微微勾起,有些生硬地拽了拽北辰溪的衣袖,“皇上,别让姐姐跪在地上了,要不然待会该说妾身故意欺负她了。” 北辰溪有些冷厉地看了夏瑾禾一眼,“起来吧。” 顾千渝身体最近恢复的不错,脸颊上也有了些血色,不像平时那般苍白。 北辰溪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小太监一看到皇上那一脸春心荡漾地模样,就很有眼色地把内室的屏风拉了上去。 夏瑾禾眉心跳了跳,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皇上就拉着顾千渝往外走,可能是嫌弃这屏风不隔音? 她迈着小碎步移到七夜身旁,“七夜,你能听到相公在和皇上说什么吗?” 七夜点了点头,这么点距离,听到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就是看他想不想听了。 “皇上现在和相公说了什么?” 七夜眼神有些闪烁,“娘娘,刚刚风有点大,属下没听清楚。” 屏风外。 北辰溪一路猴急猴急地拉着顾千渝来到了外间的贵妃榻上。 他有些粗粝的手掌一点一点在顾千渝脸上摩挲着,声音里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爱怜。 “渝渝,之前你身体总是不大好,朕也怕,怕不小心伤了你。” “眼下你身体明显好了大半,朕也想同你有个一儿半女。” 北辰溪捧着顾千渝的脸颊,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急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有些隐忍地问:“现在可以吗?” 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手暗自蓄力,刚刚要动手,北辰溪就在自己面前晕了过去。 “可以你大爷的!”萧沐凡一身黑衣,手里还拿着一个砖头,趁着刚刚北辰溪沉迷的时候,一砖头把人拍晕了过去。 “啧,顾千渝你不行啊!”说完后,萧沐凡就四处扫了一眼,“在在呢?” 顾千渝从衣袖中拿出手帕,把脸上扑的粉一点一点擦掉。 说话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儿起伏,“在筑水小阁。” 萧沐凡看着顾千渝有些生无可恋的表情,忽然就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不是吧,顾千渝你不会被皇上给玷污了吧?” 没等到顾千渝的回答,萧沐凡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好笑了,这不好吧……” “是吗?”萧沐凡感觉脖颈一凉,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就抵到了自己面前。 他马上消停了下来,“那个……有话好好说,别恩将仇报……” 那边,七夜愣是在夏瑾禾面前装聋子,问什么都是不知,就像是一个翻版的小翠,性子轴的很。 她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一颗好奇的心,顶着七夜有些奇怪的表情,带着小翠悄悄来到了外室。 恰巧就听到了顾千渝和萧沐凡的对话。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萧沐凡声音依旧懒懒地,“办妥了。” “顾千渝,你当真是不把皇上当外人,你也不怕他忽然在你面前醒过来哈哈哈……” 萧沐凡话说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剩下的话生生被淹没在了他的笑声里。 “哈哈哈哈……顾千渝你好惨一男的……” 顾千渝已经不想理萧沐凡这厮了。 萧沐凡像是知道顾千渝不会杀他一样,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你说,刚刚我要是没来,你就由着他那么糟蹋你啊?” 顾千渝伸手一点一点扒开萧沐凡的手,嘴角变得平直,说出来的话毫无感情,“不会。” “我会亲手杀了他。” 萧沐凡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笑腔,“你放心,到时候你不动手,我也会替你杀了他的哈哈哈……” “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 笑了一会,萧沐凡停了下来,面上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地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正色,“谁在那儿?” 顾千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是瑾儿。” 夏瑾禾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顾千渝身边,“相公,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萧沐凡听到夏瑾禾这娇滴滴的声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千渝:“脚步声。” 他怎么说也和夏瑾禾生活了五年有余,她的一颦一笑,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骨血。 爱一个人,就会注意到她所有的细节。 “相公,皇上他欺负你了?”夏瑾禾试探着问。 顾千渝摇了摇头,“没有。” 旋即像是怕夏瑾禾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每次来的时候脸上都涂了厚厚地一层粉。” 萧沐凡憋笑憋的很辛苦,也难为北辰溪了,每次都从顾千渝脸上蹭一手粉。 “可是瑾儿看到皇上吻相公手了……”夏瑾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顾千渝见状直接从袖口中拿出了匕首,“瑾儿若是不喜欢,我砍了它便是。” 小翠:“!!!” 相公真的只是姐妹之间的一种爱称吗? 在线等,挺急的! 夏瑾禾见状一把抢走了顾千渝手里的匕首,“瑾儿开玩笑呢,相公要是砍了它,瑾儿还舍不得呢。” 七夜这会也从内室走了出来,看到自己主子这两面为难的处境,没忍住替他说了句话。 “娘娘,我家主子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保护措施一直都做的很好的。” 七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小骄傲。 顾千渝:“……” 萧沐凡:“保护措施哈哈哈哈哈哈……” 顾千渝看着七夜的眼神变了变,这次没等他开口,七夜就自觉地下去领罚了。 七夜走了,夏瑾禾却变得愈发好奇了起来,“相公,七夜说的保护措施是什么呀?” 这会别说夏瑾禾了,萧沐凡也有些好奇,就连小翠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顾千渝:“……” 很好,七夜不必留了。 第31章 吃醋 “瑾儿当真想知道?”顾千渝附在夏瑾禾耳边说,薄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了她的耳垂,呼出来的热气氤氲在夏瑾禾的耳蜗处,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酥软了起来。 脸蛋儿“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 看到小姑娘这般羞涩的表情,顾千渝低低地笑了一声。 “瑾儿若是想知道,为夫今天晚上告诉你可好?” 顾千渝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低沉又性感,撩的夏瑾禾都失了魂,还没听清顾千渝说的是什么,就点了点头。 萧沐凡砸了下嘴,冲着小翠点了点下巴,声音里带着些不爽,“不是,我们在在一个人在筑水小阁安全吗?” “应该是安全的。”小翠想着上次去筑水小阁看到的场景,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 萧沐凡微皱了下眉,“我看看去。” 储秀宫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后,夏瑾禾也没有之前那么害羞了,这才开始打量地上被砖头拍晕的北辰溪。 夏瑾禾:“相公,这砖头是你的吗?” 顾千渝轻笑,“不是。” 夏瑾禾眉眼舒展开,“正经人谁在身上带块砖头,这种事也就萧沐凡那个穷鬼干的出来。” “对,他穷。” 两人一番说笑后,夏瑾禾看着昏迷后依旧紧闭着双眼的北辰溪,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走上前,轻轻探了探他的脉,眉头皱的更紧了。 “怎么了,瑾儿?” 夏瑾禾:“相公,你曾经对皇上下过毒吗?” 顾千渝想了想,得出一个略微肯定地答案,“没有。” 北辰溪头脑太过于简单,还没有到需要他下毒才能控制他的地步。 “北辰溪中毒了。”夏瑾禾站到顾千渝身边,晃了晃他的衣袖,撒娇道:“相公,你以后离他远点,小心被传染。” 中毒怎么会传染? 顾千渝知道小姑娘又在闹他。也不甚在意,反而笑着问:“怎么,瑾儿不想我和皇上多接触?” 夏瑾禾嘟了嘟嘴,小声咕哝了一句,“不想。” 顾千渝低下头,看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好,听瑾儿的。”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桃花酥递到夏瑾禾唇边,温声哄道:“瑾儿别伤心了,为夫以后同他少接触。” 夏瑾禾咬了口桃花酥,很甜,让她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也随着口腔中的甜味渐渐消散。 她有些气鼓鼓地说,“那北辰溪满心满眼都是相公……” “嗯?” “相公就只顾着看皇上了,已经一整天没看瑾儿了。” 听到夏瑾禾这番“控诉”的话,顾千渝嘴角勾了勾,声线染上了些哑意,“瑾儿这是吃醋了?” “才没有!” 说完夏瑾禾就奶凶奶凶地走进了内室。 顾千渝把皇上抬到贵妃榻上后,从袖口中拿出手帕继续擦拭着指尖。 来的时候,料到北辰溪可能会犯病,他特意在手上涂了一层鱼油。 “相公。” “嗯。”顾千渝一边应下来,一边往内室走,“怎么了?” “这夏襄国养的蛊定是不能在北辰国生存的。据我了解,蛊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是很高的。” 顾千渝略一思索,眉头也皱了一下,“瑾儿的意思是宫里有人以人的血肉为载体养蛊?” 夏瑾禾点了点头,“没有依附载体的话,这蛊不该能单独存活。” “只是这深宫之中,关系盘根错节,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嫌疑。” 顾千渝摸了摸夏瑾禾的发顶,“别想太多,总归会有办法的。” 夏瑾禾看到地上面色有些痛苦的皇后娘娘,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相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这皇后娘娘?” 顾千渝也没有瞒她,“皇后的父亲是当朝丞相,这会我正准备把贪污赈灾银的帽子扣到他头上,皇后娘娘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话说一半,顾千渝顿了一下,夏瑾禾也反应了过来。 如果说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薨了,即便是丞相贪污了这笔赈灾银,皇上再不愿,也是要顾忌着丞相三朝元老的面子,于情于理都不该重罚。 皇后虽然未给皇上留下一儿半女,但是在后位的这段时间,也算的上是贤良淑德。 虽说皇上忌惮丞相,但是文武百官看着,怎么也得赏罚分明。 本该重罚的事情,怎么着也得顾着“先皇后”的面儿,宽慰一下丞相。 “皇后娘娘的身上的蛊毒会不会是丞相亲手为之?” 之前两人谁也没有往这个方向想,现下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夏瑾禾有她的顾虑,“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丞相事先就该是摸清楚了相公的套路。” 顾千渝摇了摇头,“不应该。” “丞相应该是出于自保才牺牲了他唯一的女儿。” 夏瑾禾不明白。 “相公为何如此说?” 顾千渝把夏瑾禾捞入怀中,“我不过一个青楼花魁,在宫中也是极其下贱的地位,这种事情不管是怀疑谁,都没有必要怀疑到我身上。” “而且,我相信七夜和萧沐凡的办事水准,不该留下把柄才是。” 夏瑾禾:“所以,这丞相单是感觉到自己要遇害了,就出此下策?” 顾千渝:“嗯,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虽然在他看来,这后路可能有白留的风险。” 夏瑾禾心里一寒,又想起了夏寒章对自己说的话,感慨道:“女儿家就是可悲,永远也躲不开为父兄铺平仕途的命运。” “不会。”顾千渝轻拍着夏瑾禾的后背安抚着,“只要有我在一日,瑾儿就不会是夏家的姑娘。” “更不可能沦为夏寒章的工具。” 夏瑾禾:“不是夏家的姑娘是谁家的?” 顾千渝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我家的。” “瑾儿还想是谁家的?” …… 外面白雪未歇,当值的小宫女正穿着蓑衣清扫着积雪,积雪散去,地面也越发打滑了起来。 夏瑾禾紧紧地抓着顾千渝的衣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 走了不到一刻钟,夏瑾禾实在是忍不了了。 “相公~” 顾千渝应了一声。 夏瑾禾继续道:“地上好滑,人家不想走了嘛。” 顾千渝停了下来,回头温软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那瑾儿是要抱还是要背?” 夏瑾禾眉眼弯弯,眼眸中像是揉碎了满院落的白雪,是那样清晰而耀眼,“要相公抱~” 小翠:“……”震惊!自家娘娘真的是下面那个! 一路上,遇到的小宫女小太监不少,他们打量的目光让夏瑾禾有些害羞地躲在了顾千渝的怀里。 “相公,皇上还在宫里呢,我们这样做不好吧?” 顾千渝笑了,“那瑾儿想下来吗?” 夏瑾禾摇了摇头,搂着顾千渝脖子的手紧了紧,“不要,就要相公抱~” “巧了,为夫也不想放瑾儿下来。” “那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怎么办?” 顾千渝笑了,“杀他灭口。” 听着顾千渝明显开玩笑的语气,夏瑾禾扯了扯他的衣摆,“相公,我认真的。” “我们路上遇到的丫鬟太监不算少数,而且宫里最大舌头的就是这些洒扫的宫女们。这话要是传到皇上那里,又该如何?” 顾千渝看着小丫头认真为自己考虑的模样,没忍住在她粉嫩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吻。 “那就说瑾儿脚崴了。” 夏瑾禾有些狐疑地看了顾千渝一眼,“那不行。” “在皇上眼里,相公最是身娇体弱,他要是知道相公你痊愈了,都能抱着我回宫了,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而且,皇上的真情不似作假,万一时间长了,相公醉倒在了皇上的温柔乡里……瑾儿又该怎么办?” 顾千渝被气笑了,“想什么呢?” “傻不傻啊?” 夏瑾禾锤了下顾千渝的胸口,“都这样了,相公你还开我玩笑,这明明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瑾儿方才也说了,皇上既知我体弱,就只会觉得是宫里的这群长舌妇在造谣,自是不会追究的。” “至于另外一个问题,难道是我没给瑾儿足够的安全感?” “才会让瑾儿同一个男人吃醋?”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的手慢慢往上,拖住了夏瑾禾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夏瑾禾没一会就推开了顾千渝。 “怎么了?”顾千渝微喘着气。 “相公刚刚摸完皇上就来吻瑾儿。”夏瑾禾说的很委屈,就像是在控诉一个渣男。 顾千渝:“七夜有句话说的对,保护措施做的很好。” 夏瑾禾没接顾千渝的话茬,捏了捏他过分柔软的手,“这明明是我的。” 顾千渝笑了,“所以呢?” “但是被北辰溪抢走了呜呜……”夏瑾禾一边哭闹着,一边锤着顾千渝的胸口。 顾千渝生怕小姑娘从自己怀里跌落下来,双手用了些力道,稳稳地拖住了她。 他的瑾儿是真的生气了,都开始直接喊皇上的名讳了。 “别多想,北辰溪什么也没碰到。” 顾千渝把夏瑾禾放了下来,捏住了她还在不断作乱的小手,“瑾儿的东西,为夫自然得好好保管。” 第32章 局中人 “真没亲到吗?” 顾千渝无奈一笑,“真没。” 说完一个打横把夏瑾禾抱了起来,“不过你我现在还不走的话,怕是真要被那北辰溪抓到把柄了。” 看着顾千渝这么认真解释的模样,夏瑾禾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怀里像是抱着他的全世界。 “相公,我想,”夏瑾禾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丞相会不会和夏襄国有关系?” 顾千渝:“瑾儿是说私交?” 夏瑾禾点点头。 “有可能,毕竟外交使节来来往往,期间各种宴会都是丞相安排的。” “丞相要是搞些小动作倒也是轻而易举。” 听到这话,夏瑾禾有些震惊,“这些年来,夏襄国派使者来过?他们难道就没想过把相公带走吗?” 顾千渝自嘲地笑了笑,“不清楚。”末了,他顿了下,“不过,我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反正偷来的东西早晚是要还会来的。” 属于他的东西,他都会一点一点的拿回来,不为别的,只想给他的瑾儿安稳闲适的生活。 其实,他以前也想过带着夏瑾禾离开宫廷,远离斗争,在这乱世中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地度过余生。 但是,他和他的瑾儿生来便已在局中,他们早已失去了选择权,他们都是局中人。 “相公说的是。”夏瑾禾心疼道:“他们也并非什么要紧的人物,相公有瑾儿保护呢。” 顾千渝笑了,很温暖,一瞬年仿佛天地都失了颜色。 “瑾儿,今晚先委屈你睡在宫里了。” 夏瑾禾倒不觉的什么,她现在比较关心另外一个问题,“相公,你今晚不会陪着那狗皇帝一整夜吧?” “不会。” 顾千渝无奈极了,看来小姑娘对自己的误会不浅啊,以后要好好给小姑娘解释一下他和皇上之间的事了。 夏瑾禾搅着手指,似乎有些纠结,“那相公以前和皇上两个孤家寡人在养心殿一呆就是一天,都在干些什么?” “比大小吗?” “……” 顾千渝扶额,眼神里夹杂了些夏瑾禾看不懂的情绪,“瑾儿,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夏瑾禾也没多想,直接把小翠供了出来,“我看小翠买的画本子上面都是这样写的。” 小翠:“!!”莫挨我呜呜。 顾千渝轻咳一声,“画本子上都是骗人的。” 话音刚落,顾千渝就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蓦然拉进,他贴在夏瑾禾耳边问:“瑾儿要是当真想知道,下次可以直接来问为夫的。” 夏瑾禾瞬间红透了一张脸,伸手重重地锤了下顾千渝的胸口,声音软糯极了,“相公你莫要瞎说。” 撩的顾千渝心里轻痒酥麻,下腹一阵翻滚。 “真是个小撩精。” 小翠:“?!!”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 顾千渝把夏瑾禾送回寝宫之后,就带着女装版的七夜去了皇上那儿。 走之前,顾千渝因为不放心夏瑾禾一个人在宫中,便让七夜传书给了萧沐凡。 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带着侯春在一起过来保护夏瑾禾。 于是七夜夹带了些私货,传出来的讯息悄悄加了一点点料。 速回,带着侯春在一起过来伺候贵妃娘娘,记得换好衣服。 ——七夜留。 所以,萧沐凡一直觉得七夜是个老实人,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本着对上级命令绝对服从的原则,还是换了衣服。 没想到这次他被七夜下套了。 他竟然傻傻地去买了身翠烟衫,这会和侯春在站在一起,还真有种“姐姐妹妹”的感觉。 夏瑾禾看到女装后的萧沐凡,差点忘记了该怎么呼吸,旋即就是一阵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青哈哈……哈哈哈……” 萧沐凡摸了摸鼻子,随意地坐在了夏瑾禾身边,拿起小碟里的糕点装作不甚在意地吃了起来。 “不是顾千渝让我和在在过来给你当丫鬟的吗?” “啊?”夏瑾禾微微止住了笑声,“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哈哈……” “谁和你说的哈哈哈哈……” “啧。”萧沐凡哼的牙痒痒,“主子,这讯息确定是七夜传的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满是打趣的意味,“是的,小青快给我看看七夜到底给你写了什么哈哈……” “本宫也好给你主持公道哈哈哈~” 萧沐凡:“……”你现在就不像是要给我主持公道的模样。 夏瑾禾看完之后,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七夜也没说错什么啊,他只是叮嘱你换身衣服罢了,七夜又有什么错呢。” 萧沐凡:“……” 神他妈的换衣服,正常人谁会在传讯息的时候让你换衣服? 所以凭借着做杀手多年的警觉,萧沐凡……成功被下套了。 看着夏瑾禾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的模样,萧沐凡心下一动,伸手在她两颊上捏了一下,语气包容极了,“主子,别笑了。” 夏瑾禾拍开了萧沐凡的手,“谁给你的胆子哈哈哈哈,小青你以下犯上哈哈。” 萧沐凡:“……” 很好,七夜不必留了。 储秀宫中,七夜总感觉后背生寒,但是他回头后,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这会甚至还打了个喷嚏。 顾千渝抬眸,有些责怪地说,“怎么了,已经这么虚了,想去暗阁里再练练了?” 七夜:“……” “前几天你去丞相府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七夜摇了摇头,“没有,那个老头一把年纪,夜里还总是逛花楼。” 顾千渝眉目一凝,“可是每晚都去?” 七夜回想着,“听府里的下人说,丞相每晚不至子时不归。” “可知那花楼名字?” 七夜:“红袖招。” 顾千渝甫一思索,“今晚去看看。” 七夜点点头,“属下这就去打听打听那花楼在何处。” “行,记得待会去瑾儿那里知会一声。” “领命。” 夏瑾禾寝宫。 “什么?大半夜的你要和相公两个人去逛花楼?” 七夜没有摸清楚夏瑾禾的脾气,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等待着夏瑾禾的下文。 “这怎么可以呢!” 七夜:“娘娘这是何意?” “太危险了,我陪着你们去。” “属下知道了。” 七夜只是个传话的,一个合格的影卫向来是不会左右主子们的想法。 上有令,属下不敢不从! 萧沐凡:“……” 这事危险的不应该是红袖招的那群姑娘们吗? 但是现在萧沐凡压根不想去管这些事,他只想弄死七夜。 本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原则,他全程低着头,制造出自己不在现场的假象。 但是七夜看到站在夏瑾禾身边的侯春在后,还是起疑了,“娘娘,小青不在吗?” 萧沐凡:“……”很好,我不生气,我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夏瑾禾喝了口茶水,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去。 看到萧沐凡可怜兮兮的模样,夏瑾禾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小青刚刚有事出去了,怎么了?” “相公可是有事找他?” 七夜轻点了下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他昨天去丞相府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知道了,待会他回来,我问问他。” “对了,七夜你把这个给相公。”夏瑾禾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白色小药瓶递给七夜。 七夜走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看了侯春在身旁的丫鬟一眼,嘴角勾了勾。 果然,他刚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 七夜勾唇有些邪气地笑了下,这萧沐凡今日真的是撞到枪口上了。 虽然比武功自己比不过他,但是作为暗阁第一杀手,单比轻功的话,除了顾千渝以外,还真是无人能及。 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的时候,七夜下意识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就隐匿在了黑暗中。 “啧。”萧沐凡看了看空荡的四周,有些郁闷,“跟丢了。” 还没待他反应,就感觉肩膀一沉,他刚刚要动手,就对上了七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蛋,他趁着萧沐凡不备,直接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小青,今天很漂亮嘛。” 萧沐凡拍开了七夜放在自己肩膀上面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及七夜姐姐的万分之一。” 七夜笑了:“妹妹说的极是。” 萧沐凡实在是忍不了了,抬手对着七夜就是一拳,“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点便宜都要占?” 七夜提前预判了萧沐凡的预判,倾身躲了过去,“是啊,妹妹。” “七夜,你大爷的是不是想死?” 七夜回头对着萧沐凡笑了笑,还伸手撩起了他衣摆的一角,“挺好看的,何必大动肝火?” 说完后也不给萧沐凡反击的机会,直接一个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七夜这话说的萧沐凡都有些恍惚了。 七夜这小子的眼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以后有机会得让主子给他看看。 “啧。” 储秀宫。 “主子,娘娘要我把这个给你。” 顾千渝接过一看,轻笑一声:“我家瑾儿真聪明。” 这个瓷瓶中的药,顾千渝是认识的,以前瑾儿和自己说过,这是她自己研制出来的药,无色无味无毒,就是会让人陷入深度昏迷。 于是七夜就看见自家主子笑眯眯地把之前准备好的迷香收了起来。 七夜:“……” 第33章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夏瑾禾寝宫。 “相公,皇上可是晕过去了?” 顾千渝淡笑了下,“嗯。” “瑾儿的药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 萧沐凡:“……” “主子,刚刚线人说丞相今夜和夏寒章一起去了红袖招。”七夜站在顾千渝身侧轻声提醒道。 “知道了,下去准备两套男装。” 夏瑾禾眼眸中划过一丝疑惑,“还是相公想的周到,只是不是男人就不能逛花楼了吗?”夏瑾禾琢磨着,“我记得画本子上面还有种花魁叫小倌儿。” 小翠:“咳咳咳咳……” “相公可有见过?”夏瑾禾显然是没有收到小翠的暗示,肆无忌惮地问。 但是顾千渝也只是轻笑了下,“没有。” “瑾儿以后也不许去。” 夏瑾禾抬头,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为何?” 顾千渝眼眸中翻涌了些夏瑾禾看不懂的情绪,忽地倾身上前,一把搂住了夏瑾禾的纤细的腰肢,语气里带着些诱哄的味道,“瑾儿说为何?” 萧沐凡:“啧。” 夏瑾禾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潋滟着水光,语气又纯又欲,“也是因为不安全?” 顾千渝笑了,“不错,瑾儿下次要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为夫。” 萧沐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些不爽的出声提醒道:“这都开始打更了,再不去红袖招,估计丞相也要回家带着他夫人逛花楼了。” 夏瑾禾:“……” 忽地想起来了什么,夏瑾禾问:“相公,上次你把夏寒章放走了?” 顾千渝点了点头,“把他放出去,引丞相上钩。” 夏瑾禾有些不满,“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那瑾儿想如何处置他?” “相公会帮我杀了他吗?” 夏瑾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没有掺杂一丝私人感情。仿佛要被杀死的人不是她父亲一般。 顾千渝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心疼。 “好,我帮你杀了他。”顾千渝轻轻说,“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相信相公。”夏瑾禾声音有些发闷,“我相信你的,不必同我解释那么多。” “好。” 七夜:“主子,娘娘,衣服准备好了。” 为了节省时间,主仆二人分开换了衣服。 没一会,夏瑾禾就探出头来,“相公,这衣服好复杂,人家不会穿嘛~” 七夜:“……” 萧沐凡:“……”一般般状况罢了,瞧瞧七夜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顾千渝缓步走到里间,声音微哑,“瑾儿,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忍住的。” 夏瑾禾长长的鸦羽扑闪了一下,眼瞳单纯清澈,“相公,你在说什么,瑾儿听不懂。” “你帮帮我嘛~” 夏瑾禾理着略微有些宽大的衣袖继续撒娇。 顾千渝捏了捏眉心,看来得教育教育这小姑娘了,否则被折磨的还是自己。 “瑾儿,你,就不怕我伤了你?” 顾千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隐约的欲望。 夏瑾禾这会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但是被爱的那个总是有恃无恐,“不怕,这世界上最不舍的伤害我是就是相公。” 顾千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夏瑾禾身上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有些认命地走了过去。 他们此行本就是低调行事,七夜给两位姑娘准备的衣服也都是一身黑,但是夏瑾禾身材纤细,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倒也是秀气了几分。 “瑾儿,你别乱动,我给你绾发。” “疼么?” 夏瑾禾:“不疼。” 顾千渝动作细腻而温柔,夏瑾禾还没有仔细感觉,头发就被绾好了。 “相公,你是同谁学的绾发?” 好像自己见到顾千渝的时候,不论是女装还是男装,他的头发永远都是干净利落的,七夜的虽说也看的过去,但是和顾千渝比起来,就有些不修边幅了。 “小时候娘亲身体不好,总是卧病在床,我常替她绾发,久而久之,自然就会了。” “相公的娘亲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人吧?” 顾千渝轻点头,“嗯,有机会带瑾儿去见见她,她必定是极欢喜的。” 夏瑾禾回头浅笑,“好。” 她虽然不懂顾千渝的过去,但却也想用当下来温润他有些千疮百孔的曾经。 “那瑾儿以后也要给相公绾发。” 看着铜镜中夏瑾禾过分秀气的脸颊,顾千渝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脸上的软/肉,“好。” 少顷,小翠从里屋走了出来,穿上这一身男装,竟也有了些富贵人家公子哥的模样。 看着几人都换上了衣服,侯春在忽然有些紧张地抓了一下萧沐凡的衣角,“主,主子会带上在在吗?” “这次就不了。”萧沐凡拧眉,“你在这里等着我们。” 萧沐凡话音刚落,侯春在眼眶中就盈满了一汪清泉,“在在什么都会的……在在什么都会的……” “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萧沐凡声音温和了下来。“你乖乖在娘娘宫里等着,一柱香时间后,我就回来了,乖一点,好不好?” 侯春在木讷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换上男装后的小翠,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独独把她落下了。 她明明很乖的。 萧沐凡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这几天他也暗中调查过侯春在的身世,虽未查到根源,但也定然是与花楼密切相关的。 即便他带着在在也不一定会遇到危险,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哪怕这个概率很小。 …… 夏瑾禾入宫为妃后,鲜少夜里出门,此刻见到市井繁华,不免有些咂舌。 “相公,你看,这个簪子好漂亮呀。”夏瑾禾手里拿着一个镂刻着桃花的簪子,仰着一张笑脸看着顾千渝。 卖簪子的老婆婆这会也来了精神,“小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簪子可是老朽的镇摊之宝。” “不知道又要便宜哪位姑娘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顾千渝轻轻摸了摸夏瑾禾的发丝,从腰间拿出了一两银子,“婆婆,这簪子我要了。” 收了银钱后,老婆婆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簪子给谁了,她也不晓得这两位公子是不是一道来的。 老婆婆犹疑的瞬间,顾千渝从她手中接过了簪子,却又轻轻放在了他身旁那位小公子的手中。 老婆婆的脸上瞬间漾起了笑容,“原来是送给这位小郎君的么?” 只有夏瑾禾自己知道,递簪子的时候,顾千渝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娘子可还喜欢?” 夏瑾禾捂着一张红透的脸跑开了,这在老婆婆眼里,又是一番光景。 几人又逛了一会,掐着时间来到红袖招门口。 夏瑾禾和小翠这下彻底开了眼了,红袖招的门口站着一群美若天仙的姐姐们,此刻看到他们,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公子,奴家瞧着您面生的紧呐,可是第一次来这儿呢?”一位穿着青色衣服的美人抓住了萧沐凡的衣摆。 萧沐凡轻轻对着她吹了口气,“都说戏子无情,这才几时不见,小青妹妹就不记得我了么?” 夏瑾禾:“!!!” 小青果然不是白叫的! 青衣服的姑娘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此刻捏着嗓子对着萧沐凡矫揉造作地说,“这倒是奴家的不是了,公子多日不来,小青可是想的紧呐。” 这边顾千渝紧紧抓住夏瑾禾的手儿,生怕她被人流冲走。 但红袖招的姑娘们可不这么想,一左一右来到了他们面前,其中有一个胆子大的,直接伸手挑起了夏瑾禾的下巴,“公子不必害羞,奴家一定好好伺候您。” 顾千渝见状把夏瑾禾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眼眸中带了些冷气。 夏瑾禾甫一抬头,就看到某个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急忙冲着小姑娘们摆手,“不用,不用劳烦姑娘们了。”说完拉着顾千渝的手又紧了紧。 “我当什么呢,原来是个断袖。” “断袖来逛什么花楼啊,真是晦气。” 这么一闹,顾千渝和夏瑾禾身侧的姑娘们倒是也散开了。 顾千渝皱了皱眉,“她们可有伤到你?” 夏瑾禾:“没,姑娘们力气小,不碍事。” 说罢,夏瑾禾再次回头,“七夜和小翠他们人呢?” 顾千渝轻拉着夏瑾禾,“在订好的包间里,我让萧沐凡先去了丞相那儿。” 红袖招的老鸨看到两人落单,殷勤地走向前问:“小郎君们可是没有找到喜欢的?” “要不要妈妈我给你们安排几个美人儿?” 顾千渝直接扔了一两银子到那老鸨怀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拉着夏瑾禾直接一路去了包厢。 老鸨笑嘻嘻地咬了一下怀里的银子,“小郎君们玩的尽兴啊~” “相公,你为什么不让七夜先去丞相那?”夏瑾禾有些疑惑开口。 顾千渝:“七夜早先一直算计夏寒章他们,我估摸着七夜的套路夏寒章这个老头早就摸清了。” “让萧沐凡去说不准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夏瑾禾了然,“原来是这样。” 包厢里,小翠有些无措地站在七夜身边。七夜抱着双臂,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 就在一刻钟前。 小翠眼巴巴地盯着换回男装的七夜看。 良久,七夜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丫头?” “我就这么好看?” 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惊骇世俗的问题,“七夜姐姐,你为什么没有胸?” 说完不等七夜反应,小翠就走到前面摸了一把,脸上的疑惑继而被愧疚替代,“姐姐……姐姐不必太过担心,我娘亲说,这个还是,还是会接着长的……” 七夜卒。 第34章 紫殷花 “小翠,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安静良久,夏瑾禾开口打破了这满室旖旎的氛围。 小翠支支吾吾道:“没,没怎么,我方才就是和七夜姐姐讨论了一下女孩子家的私事……” 夏瑾禾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轻咳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别放在心上。”她虽看着小翠,这话却是对着七夜说的,“小翠年纪尚小,不懂事。” 七夜点了点头,“谢娘娘提点。” “萧沐凡去了多久了?”顾千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问。 “回主子,差不多有两刻钟了。”七夜神色严肃了起来。 顾千渝点了点头,“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找萧沐凡汇合。” “是,主子。” 话音刚落,七夜就从窗口一跃而出,消失在了夜色里。 “相公,萧沐凡隔着一堵墙,真的能听清楚吗?”夏瑾禾问。 顾千渝轻声说,“这里隔音不好。” 顾千渝话刚刚说完,夏瑾禾似乎就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了些咿咿呀呀的声音。婉转动听,不绝于耳。 小翠直接羞红了一张脸。 夏瑾禾却直接踮起脚尖,伸手揪起了顾千渝的耳朵。 “相公,你不是说第一次来这儿吗?” 顾千渝轻笑,由着夏瑾禾胡闹,“瑾儿,花楼都差不多是这番光景。” 顾千渝的话提醒到了夏瑾禾,顾千渝以前好像是胭脂楼的花魁。 这样想着,她松开了揪着顾千渝耳朵的手,“那我们现在说话也会被隔壁听见吗?” 顾千渝把夏瑾禾捞在了怀里安抚着:“不会,隔壁房里的小公子是这儿的常客,来之前我特意让七夜打听过了。” 言下之意就是隔壁小公子沉迷于红袖添香,是不会听到他们这儿窸窸窣窣甚是无趣的声音的。 夏瑾禾闻言也松了口气,要不然小翠七夜以后可怎么出去见人啊。 眼瞧着油灯快要燃尽,顾千渝搂住夏瑾禾的腰肢,“瑾儿,我们该走了。” 走之前,夏瑾禾回头对着小翠嘱咐了几句:“小翠,在这等着我们,要是老鸨过来了,简单发出些声音应付一下就好了。” 夏瑾禾的话随着窗外微凉的风传入了小翠的耳中,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夏瑾禾和顾千渝的人了。 所以,娘娘说的声音是指什么声音,隔壁这样子的么? …… “相公,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一块一块拿着屋顶上的青砖,露出了里面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 准确的来说,应该只是听到了些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眸光就被顾千渝温热的手掌挡住了。 顾千渝轻声附在夏瑾禾耳边说,“屋子里的画面污浊不堪,怕是会脏了瑾儿的眼睛。” 眼睛被遮住后,嗅觉就灵敏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瑾禾好像闻到了一丝淡淡地紫殷花的味道。 夏瑾禾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扫在顾千渝的掌心。 感受着掌心细微的痒意,顾千渝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搂着夏瑾禾飞身一跃,跳到了隔壁房顶上。 没有了手的遮挡,夏瑾禾眼眸中的疑惑被顾千渝尽收眼底。 顾千渝伸手试了试夏瑾禾额间的温度,“可是受凉了?” 夏瑾禾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相公,我刚刚好像闻到了紫殷花的味道。” “此花嗜血嗜冷,相比于夏襄国,北辰国实在是温暖了些,如非是鲜血灌养,基本没有开花的可能。” 冷风簌簌而来,怕夏瑾禾着凉,顾千渝带着夏瑾禾来到了红袖招的小院里。 这是他刚刚站在房顶上意外发现的,这处小院杂草肆意生长,看着像是好久没有人打理的模样。 稳稳落地之后,顾千渝问:“瑾儿,你方才说的这紫殷花可是与皇后娘娘身上的蛊毒有关?” 夏瑾禾摇了摇头,“这事我不太清楚,但是以前师父和我说,紫殷花味淡,可花开之时片片泣血,是养蛊的好材料。” “如果真的是丞相给皇后娘娘下的毒的话,我估计应该和此花有关。”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寒风中隐隐约约带着些腊梅的清甜,顾千渝解下外袍,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夏瑾禾身上。 “瑾儿,这紫殷花可还有别的用处?” 夏瑾禾:“好像,好像还可以催情。” “那就说的通了。” 夏瑾禾知道顾千渝在想什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相公,我觉得不尽然,丞相或许知道今夜有人要来查他。” “丞相怎么说也是百年望族,不至于用紫殷花催情,非要催情的话,亦完全可以点上好的龙涎香。” “于情于理来说都没必要用紫殷花。”夏瑾禾推测道:“除非他是用给别人看的。” 听着夏瑾禾的话,顾千渝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今夜要来红袖招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只有萧沐凡和七夜知晓。” 冷风吹过,摇落一地落梅。透过梅花的枝丫,夏瑾禾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 她神色一冷,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枚银针顺着袖口飞了出去。 顾千渝和夏瑾禾对视一眼,有人偷听! 毕竟在花楼,是个人多的地方,稍微有些争斗,可能就会引发变故,要是顾千渝自己也就罢了。但是此刻还带着夏瑾禾,他无意引发打斗,怕出了什么意外,不小心伤了瑾儿。 夜里太黑,也不知道刚刚那人有没有被银针扎到,顾千渝随意地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朝着发出声音的位置扔了过去。 可惜的是,两人到的时候,那黑衣人早就没了踪影。 顾千渝看着地上染着血的石头,微微皱眉,“应该是被瑾儿刚刚的银针扎到了。” “银针可有毒?” 夏瑾禾有些疑惑,顾千渝这问题问的无迹可寻,她刚要矢口否认,就看见顾千渝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夏瑾禾轻咬下唇,看相公这般反应,刚刚那黑衣人应该还没走远。 “嗯。”夏瑾禾斟酌着,“我放了些丹青草,此毒三日不解,必死无疑。” “瑾儿你可有随身带这解药?” 夏瑾禾:“没有,我还差一味草药才能研制出解药。” “什么草药?” “紫殷花。” 顾千渝勾了勾唇,饵放到这就已经差不多了。 说罢,他就拉着夏瑾禾一个飞身,再次上了之前的房顶。 房顶上刚刚被顾千渝拿开的青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 顾千渝心到不好,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正巧萧沐凡此时忽然从隔壁窗口跳了出来,顾千渝反手就将夏瑾禾推到了萧沐凡身侧。 “萧沐凡,带瑾儿走。” 夏瑾禾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刚刚她站立的地方已经站了三四个黑衣人。 那些人根本不是顾千渝的对手,看着他手起刀落,看着那些黑衣人喷落的鲜血,一直在状况外的夏瑾禾终于搞清楚了情况,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这一切的发生都太快了。 快到就好像是别人精心策划的一般。 还没待她多想,萧沐凡就拉着她到了之前的厢房里。 “小青,这是怎么回事?” 萧沐凡冷笑一声,目露讥诮,“七夜把事情说出去了。” “怎么会?”夏瑾禾眼眸中满是震惊,不是她不相信萧沐凡,而是信任七夜的为人。 “坏了!”萧沐凡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没有回答夏瑾禾,直接从窗口跳了出来。 顾千渝看了萧沐凡一眼,擦了一把嘴角的殷红的鲜血,朗声道:“回去。” 萧沐凡:“顾千渝,你这是不要命了!”说罢,他就拔剑挑开了顾千渝的剑鞘。 “我没事,你去瑾儿那,不然我会分心。” 夏瑾禾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瞳孔震了震,顾千渝面前站着的俨然是七夜。 七夜自小跟着顾千渝长大,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顾千渝的打法。当然,他也很清楚顾千渝的弱点在哪里。 顾千渝似乎有些支撑不住,猛地俯身,猴头一哽,直接吐了一口黑血。 萧沐凡扶了他一把,“顾千渝,你怎么样?还能打吗?” 顾千渝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没事。” 夏瑾禾这会也从屋子里跑了出去,顾千渝和萧沐凡只顾着打架,可能没有注意到七夜的不正常。 夏瑾禾却看的很清楚,七夜打架的时候双目无神,就像是……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夏瑾禾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她一路小跑到顾千渝身侧。 顾千渝撑着剑站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夏瑾禾护在了身后。 “相公,七夜像是被控制了。”夏瑾禾一边说着,一边暗戳戳地递给了顾千渝三根银针。 几乎在七夜拿着剑冲过来的瞬间,夏瑾禾急声道,“相公,分别是少海穴,昆仑穴,百会穴。” 顾千渝会意,下一秒七夜就僵直在了原地,原本涣散的瞳孔也慢慢有了光彩。 “相公,你怎么样?”夏瑾禾伸手探了探顾千渝的脉,却不想摸到了一手黏/腻。 她原本清甜的声音带了些颤抖,“你受伤了?”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萧沐凡那急躁的声音。 “顾千渝,你不要命了!” 第35章 那不一样 “主子……”七夜似乎刚刚反应过来,看起来比顾千渝这个受重伤的人状态还要严重,额头上满是汗珠,身体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萧沐凡薄唇微张,刚刚要出口嘲讽,但是看到七夜眼下这般模样,责怪的话愣是压在了嗓子眼。 “啧。” “怎么了这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夏瑾禾看也没看七夜,她虽然相信七夜,但是也忍受不了他当着自己的面给顾千渝捅了一刀。 她颤抖着双手掀开顾千渝的外袍,却猝不及防被顾千渝抓住了双手,对上了他深邃温润的眸子。 “瑾儿,我没事。” “我们得先离开这。” 顾千渝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老鸨有些阿谀奉承的声音。 “这是哪位官人在这儿?” 顾千渝一闪身,抱着夏瑾禾就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老鸨看着原本杂乱的小院里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也不知道刚刚那伙贼人走了没。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拉住了一起过来的几个姑娘,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看着人走远了之后,顾千渝悬着的一颗心安定了下来,身体因为体力透支产生眩晕感一阵一阵袭来,禁不住身形一晃,直接晕在了夏瑾禾怀里。 “相公!”夏瑾禾赶紧探手去摸顾千渝的脉。 萧沐凡这会也清醒了过来,之前他看到七夜和丞相勾搭在一起,直接气血直冲天灵盖,以为七夜背叛了他们,但他这会仔细想了想,也发现了其中端倪。 他上前一步将七夜身上的银针拔了下来,没好气的问:“怎么回事?” 七夜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萧沐凡挑眉,“你倒是厉害,刚刚差一寸,你就能把你主子送走了。” 七夜愣住了,看着地上掉落的匕首,简单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后,他蹲了下来,仔细看着手里的匕首。 瞳孔猛烈地震动了下。 这匕首不是顾千渝还能是谁的! 匕首的血迹几乎快刺瞎了他的双眼。 他直直地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上的发出咕咚一声,“属下该死。” 说完七夜就拿着匕首准备一了百了。 只是匕首刚贴近脖颈,就被萧沐凡用剑挑落在地。 七夜眼睛无光,一身死气。 萧沐凡见状有些不忍,蹲在地上和七夜平视,“你可知就算你快要将匕首插在顾千渝的心口,他也未曾打开过剑鞘,纵然这般,他也没想过伤你分毫。” “不然凭你的武功,还真不可能是顾千渝的对手。” “啪!” 七夜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夏瑾禾皱了皱眉,“你现在死了,倒是顺了丞相的意了。” “要不是看在相公的面子上,我还真不能保证留着你。” 七夜自小跟着顾千渝,夏瑾禾知道顾千渝信任他。 七夜跪在了地,脸颊上多了两行浊泪,声音有些颤抖,“主子……主子他还好吧?” 夏瑾禾扶着顾千渝站了起来,“没什么大事,只是体力透支昏睡了过去。” “啧。”萧沐凡看了看顾千渝胸前的伤口,没忍住说了句,“顾千渝这身子真是弱,一点也没有杀手榜排名第一的排面。” 夏瑾禾:“……” 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了,别闹了,小青来搭把手。” 七夜刚刚想上前就被夏瑾禾躲开了,怕这小子胡想,夏瑾禾解释道:“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发作,万一出了什么事……” “是,娘娘。”七夜有些失魂地把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萧沐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因为来的时候场面过于混乱,没有人注意到房间里少了个人。 现下场面安定了下来,夏瑾禾习惯性地唤了一声。 “小翠?” 刚刚走到门口的小翠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但是瞬间湮灭。 “娘娘。”小翠上前对着夏瑾禾福了福身。 夏瑾禾也没多想,“待会天亮的时候,去药铺抓点当归和胡兰花过来。” 小翠冲着夏瑾禾点了点头,和平时表现无样。 几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回了宫。 眼下已近卯时,估计再过一会,北辰溪就要醒了。 顾千渝虽然说没什么大碍,但是胸前也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七夜一刀,这刀口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咳咳咳……”顾千渝轻咳一声。 夏瑾禾端起一早煎好的药,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相公,喝药。” 顾千渝欲伸手接过药碗,就被夏瑾禾挥袖躲开了,“相公,你受伤了,不方便。” “万一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刀口,伤口裂开后,又得重新包扎。” 顾千渝轻笑,算是接受了夏瑾禾的投喂。 “我手又没受伤,瑾儿未免把我想的太弱了些。” “相公身体就是娇弱,风一吹就要倒了。”夏瑾禾憋着一肚子火气,倒也没顺着顾千渝的话说。 她生气归生气,手下的动作却轻轻地。 顾千渝伸手抚摸着夏瑾禾的脸颊,语气温温润润地:“生气了?” “不敢。”夏瑾禾抬袖准备擦擦顾千渝嘴角残留的药珠。只是还没碰到顾千渝的嘴角,就被他抓住了手,“脏。” 夏瑾禾不以为然,“这会你知道脏了,刚刚跌坐在院子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脏。” “那不一样。” 夏瑾禾也没太在意,“怎么不一样?” “我可以允许自己跌落泥潭一百次,却不能容忍污垢伤你分毫。” 你是我跌倒一百次也要保护的人儿。 夏瑾禾愣了下,顾千渝向来不会说什么情话,自她失忆以来,顾千渝永远都是温柔恬淡地模样,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调动他的情绪。 和谁都不熟,对谁都是淡淡的。当然,鲜少的一点温柔都留给了自己,这点夏瑾禾是知道的。 她对着顾千渝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没事,相公身上是香的。” “相公那么好,瑾儿怎么会嫌弃相公脏呢。” 顾千渝笑了笑,接过夏瑾禾手中的药碗,直接一口闷了下去。 “娘娘,净手。”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盆温水出现在了夏瑾禾身侧。 就在夏瑾禾的手要碰到水面的时候,小翠眼神闪过一丝不屑,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把匕首,看准了就要往夏瑾禾脖颈刺。 顾千渝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随手扔了一把暗器,下意识把夏瑾禾护在了怀里。 暗器直直地划伤了小翠的手腕,她一时间吃痛,松开了手里的匕首。 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趁着顾千渝一瞬间的失神,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了夏瑾禾的脖子,手因为过分用力都在微微发颤。 夏瑾禾下意识里用力掰扯着小翠如铁钳一般的手,“小翠,你……松手……” 强烈的窒息感导致大脑缺氧,夏瑾禾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就要交待在这里的时候,小翠因为脱力松开了手。 空气陡然吸入肺腑,呛的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剧烈咳嗽。 等缓过来后抬头,发现顾千渝的反应比她这个被掐脖子的反应还要大,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 小翠已经被顾千渝打晕了过去。原本整洁的屋子里,七零八落地掉落了些暗器匕首。 夏瑾禾嗓子火烧火燎的疼,看着顾千渝这般模样,反而被吓了一跳。 “咳咳……” 顾千渝给夏瑾禾顺着背,伸手给她递了杯茶水。 “相公,你没事吧……”夏瑾禾看着顾千渝一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晕倒的模样,有些心疼。 顾千渝的手还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他轻轻地环住了夏瑾禾的腰肢,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瑾儿不怕,我在。” 顾千渝眼神黯淡无光,像是整个人陷入了一个让他崩溃的梦魇,身体不断地发抖着,看的夏瑾禾心疼不已。 夏瑾禾再也顾不上别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相公,你冷静一点,我没事……” 顾千渝还是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地看着夏瑾禾,“都怪我,是我害了瑾儿……唔……” 顾千渝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瑾禾堵住了唇。 “相公,我没事……”夏瑾禾微喘着气,看着顾千渝除了瞳孔有些微微震惊,就没了别的反应。 心下一紧,再次含住了他薄如花瓣的唇,夏瑾禾根本没有什么技巧,之前也只是跟着顾千渝这个新手师傅简单学了一点,这会儿毫无章法地肯咬着顾千渝的唇瓣。 没成想,夏瑾禾这么一闹,顾千渝有些涣散的神志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有些后怕地抱住了夏瑾禾。 “瑾儿,疼么?”他伸手有些爱怜地抚摸着夏瑾禾青青紫紫的脖颈。 “不疼。” 夏瑾禾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不疼,却红了眼眶。 她刚刚看着顾千渝一副失了魂的模样,那一刻几乎都忘了疼。 “相公,你刚刚怎么了?”夏瑾禾声音染上了些哽咽。 顾千渝顿了顿,从床头摸了些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夏瑾禾的脖颈上。 “没事,都是我活该。” 冰凉的药膏甫一碰到夏瑾禾的脖颈,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很疼么?”顾千渝手上的动作本就很温柔了,这会听到夏瑾禾喊疼,连碰一下都觉得心里发涩。 脖颈过于清晰的疼痛,让夏瑾禾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耳边一片嗡鸣,还没听清顾千渝说了什么,她就浑身发软地瘫在了他的怀里。 闻到熟悉的药香,只觉得一双温柔的手在自己脖颈上轻轻涂抹着,她安心极了,闭上眼睛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千渝起身随意地扯了些布料把小翠的手脚绑了起来。 又坐回床边,给夏瑾禾掖了掖被角,在她身侧守了一会,确定夏瑾禾已经睡着了后,随意地披了一件外袍,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萧沐凡。 萧沐凡睡眠浅,听到动静,潜意识里抬眸看了一眼。 “啧。”萧沐凡揉了揉眼睛,看着顾千渝和纸一样苍白的脸色,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顾千渝用帕子捂住了嘴。 萧沐凡做了个口型,“主子睡了?” 顾千渝点了点头,两人出了夏瑾禾寝宫后,萧沐凡实在有些不放心顾千渝,“你这样出去当真没问题?” 顾千渝:“瑾儿已经睡了。” 萧沐凡有些无语,“我说你身体不会有问题吗?” 我想我也没问你主子怎么样了,这答非所问的功底,果然很顾千渝。 “不会,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顾千渝说完不给萧沐凡反应的机会,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七夜人呢?” 萧沐凡往前面指了指,“我怕北辰溪半夜忽然醒了过来,没个人看着也不是回事,就让七夜在那守着。” 说完也正了正神色,“怎么,你有急事找他?” 顾千渝也没瞒他,“你最近小心别中招了。” 萧沐凡抱着双臂,有些不可置信,“怎么,看你这模样,小翠也中招了?” 顾千渝没有心情和他贫嘴,自顾自往七夜的方向走。 “顾千渝,你就不怕我现在已经中招了吗?” 顾千渝不理他,萧沐凡也没觉得冷场,自顾自地说:“你刚刚和我说了这么多,要是我真的中招了,就凭你现在的身体,要是打起来,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顾千渝给了萧沐凡一个关心智/帐的眼神,冷冷开口:“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啧。” 这边七夜远远地看到顾千渝的身影,直接走进里屋,面朝着顾千渝来的方向跪了下来,“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 七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人气,虽说他以前也没多少人情味,但是此刻顶着一张死鱼脸,一副厌世的模样。萧沐凡相信,如果这时候顾千渝让他去死,他也只会是毫不犹豫。 完全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了往日鲜活地模样。 然而看到七夜这般模样,顾千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也没让七夜起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说说吧,怎么回事?”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听到顾千渝这番话,七夜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禁不住滑落了几滴泪珠。 没一会,就泪流满面。 顾千渝也没催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他缓和地差不多了,罕见地又问了一遍。 “到底怎么回事?” 七夜想了想,开口声音沙哑至极,“回主子,应该是我和小翠一入厢房的时候,属下没留心,被有心人下了药。” 顾千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提起桌子上磨砂的茶壶给七夜倒了杯茶水。 “喝点。” “主子……”七夜背过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属下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属下罪有应得……” 萧沐凡啧了下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站的久了,顾千渝有些受不住,直接靠在了桌子上,“你要是这般受不得打击,就当是我看错你了。” 七夜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了顾千渝一眼。 顾千渝压了压自己的火气,把茶水递给了他,继续说:“不管这次是谁设的局,如果你和小翠因为这点事受不了打击,自杀或是被我和瑾儿处置了,你想想最大的获益者会是谁?” “如果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这些年在暗阁算是白学了。” 七夜端着茶水,一时间有些愣神。 第36章 一言堂 顾千渝喉头一哽,没忍住轻咳几声。 “啧,顾千渝你这身子可真是娇弱。”萧沐凡上前打趣道,眼眸中的担忧却不似作假,“你还能走吗?” 经过萧沐凡这么一提醒,七夜也打量起自家主子起来。 只见顾千渝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嘴角还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似乎抬一下手都费力。 “主子,你还好吗?” 顾千渝端着茶水轻抿了一口,淡声说:“没事。” “你仔细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留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小心再次被有心人控制。” 七夜感动地点了点头,“是,主子。” 萧沐凡:“七夜你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顾千渝守丧呢。” 萧沐凡话音刚落,顾千渝就感觉膝盖一软,禁不住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在地,这会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萧沐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急走一步,一手穿过顾千渝的腿弯,一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微微用力,竟是直接将顾千渝打横抱了起来。 七夜:“……” 主子刚刚训斥自己的话犹在耳边,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没看错…… 顾千渝看着萧沐凡的眼神越发深暗幽沉,这会被他这般抱着,倒也没有挣扎。 但是单单被顾千渝这么看着,萧沐凡就有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自家主子的眼神虽然古井无波,但是七夜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低下了头。 顾千渝被七夜刺伤之后,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冷不丁体力不支眼前一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萧沐凡抱了起来。 此刻两人对视几秒后,顾千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萧沐凡,松手,我没事。” 萧沐凡啧了下嘴,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萧沐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挑起了顾千渝的下巴,强迫顾千渝和自己对视,“哟,你总说没事,那什么叫做有事?” “不如我们笑阎王给我讲讲有事的定义在哪里,也让我心里有个数?” 和顾千渝相处也有些时间了,一开始萧沐凡确实怕他,但是这份害怕里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江湖上那些传的神乎其神的“谣言”,等他自己真正接触了顾千渝后,才发现传言只可信一半,顾千渝虽然看着冷血无情,杀伐决断,但是对身边的人似乎还挺温……温柔? 萧沐凡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错觉。 顾千渝看着萧沐凡的眼神幽暗森冷,习惯性从衣袖中摸了一把。 可能是病糊涂了,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就直接抵在萧沐凡的脖颈处。 看着自己脖颈处泛着“冷光”的一枚银针,萧沐凡很配合地怂了怂肩膀。 “我好怕怕哦。” 顾千渝:“……” “主子。”七夜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刚刚那有些啼笑皆非的画面,这会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故作严肃地把顾千渝落在自己这儿的匕首递给了他。 顾千渝:“……” 很好。 萧沐凡这会抢在顾千渝前面把匕首收了回去,抱着顾千渝吊儿郎当地就往回走,“你一个大男人,别总在自己袖子里藏一些针啊,线啊的,像个小媳妇一样,还容易伤到自己,你这匕首,我现在就替你先保管这,等……” “嗯。”顾千渝淡淡应了一声。 萧沐凡本就随口一说,倒是没想到顾千渝会有回应。“你……受什么刺激了?” “顾千渝你别这样看着我,老子害怕极了……” “行了,放我下来吧。”顾千渝声音依旧淡淡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顾千渝,当真是个温柔的人,萧沐凡这样想着。 怎么,他之前就觉得他那么欠儿呢…… 还没等他细想,顾千渝抬袖反手拿走了匕首。 萧沐凡:“……”呵呵…… 夏瑾禾睡的并不安稳,后半夜直接捂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梦里的东西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索性也已经睡不着了,就想着去储秀宫看看,起身四下转了一圈,也没看见顾千渝人,想来是有事出去了。 怕顾千渝回来后,见不到自己会无故担忧,她在床上留了张字条。 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微风拂过,吹起了纸张一角。 储秀宫中,皇后娘娘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灰白,整个人完全沐浴在了一片死气中,如果不是脖颈之间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夏瑾禾都要以为皇后娘娘这是驾鹤仙去了。 看到皇后娘娘这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说不担心是假的。 恍惚间夏瑾禾好似看到了一个人的衣角,神色一凛,“谁?谁在那?” “出来!” 只是等了一会,也没有见有人出来。 再屏息听,好像又没什么了。 难道是错觉? 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夏瑾禾就是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放下了手里的银针,起身出去看了看。 储秀宫的外间确是没有人,夏瑾禾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做罢,转身去了内室。 夏瑾禾又给皇后娘娘搭了搭脉,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是这次她却有些意外地摸到了皇后娘娘的脉搏。 她现在完全是可以确定,有人趁自己和顾千渝不在的时候,给皇后娘娘用了药。 而且,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药,但是夏瑾禾可以断定,这药用的极为精妙,真真是起到了肉白骨的功效。 既不会让皇后娘娘忽然间面色红润,引人生疑,也不会让皇后娘娘马上没了生气,埋骨于此。 只是,一来,于丞相而言,皇后娘娘现在已然已经是一枚棋子,没道理来相救来才是。 二来,这人医术高超,早些年,师父就和自己说,有些神医专门救有缘人。 这深宫中,谁又是皇后娘娘的有缘人呢? …… “顾千渝。”回夏瑾禾寝宫的路上萧沐凡没头没尾的喊了他一句。 “嗯?”顾千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其实,你不必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你自己身上。” “而且,退一步来讲,这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暗阁,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一言堂。” 萧沐凡难得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望向虚空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们都可以帮你。” 顾千渝轻笑,没有接萧沐凡的话,语气淡然:“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萧沐凡摸了摸鼻子,确实是有些心虚,毕竟第一次见顾千渝的时候,也没想到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以至于后面见到他,都有些发怂。 “主子说的对。”萧沐凡转过头去,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顾千渝,“江湖上传的都是屁话。” 顾千渝明明那么温柔。虽然有时候会冷着脸拿着匕首恐吓自己,但是却没有伤害过自己分毫。 “啧。” 顾千渝眼底暗光一闪,笑意不达眼底。“江湖传言也不全是假的,我双手本就沾满了鲜血。” 萧沐凡勾唇一笑,考虑到顾千渝身体不好,也没敢太用力,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湖人谁又不是踩着别人的白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呢?” “只是,我很不解,你身子这么弱,推一下就能倒的样子,是如何做到在暗阁身居高位还不被江湖人诟病的?” 顾千渝闻言一顿,旋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蓄力,在萧沐凡诧异地眼神中朝他推了一掌。 萧沐凡一时不察,全凭着下意识的反应,抬手生生接下了顾千渝一掌。 “啧。”萧沐凡看着顾千渝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影,也顾不得和他置气,上前扶了一把,“我倒是不介意你拿我出气,只是下次动手时能不能和我打个招呼?” 顾千渝抬眸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萧沐凡总觉得顾千渝觉得自己有病,还没来得及细想,顾千渝就撑着旁边的树站了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一掌。” “啊?” 萧沐凡愕然。 “那时候你没接住。” 顾千渝说罢,缓了缓就背着手走了。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清楚,他相信凭借萧沐凡的智慧,应该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然而,佛渡有缘人,顾千渝终究是失算了。 萧沐凡此刻看着自己的手,禁不住有些雀跃不已。 “难道这么几天,我的武功已经精进到如此,到了笑阎王都要给自己让路的地步了?” 顾千渝先一步到了夏瑾禾寝宫,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只是等到他走到内室才发现,夏瑾禾不在里面。 小翠维持着被绑的模样,他向前一步,摸了摸床榻,还是温的。 瑾儿应该是自己出去的。 顾千渝刚刚要出去寻他,脚边就滚来一个纸团。 上曰:今日于竹林行鱼水之欢。 顾千渝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上面的字迹是夏瑾禾的。 但这字条明显不是留给自己的。 来不及细想,顾千渝怕夏瑾禾出事,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第37章 再大也是师父的小仙女儿 顾千渝走的过于匆忙,没注意到在暗处的小翠睁开了那双空洞的双眼,她手指微微蜷缩着,有一个纸团子从指缝间滑落。 正是夏瑾禾刚刚留下的纸条。 “啧。”萧沐凡看着顾千渝脚下生风,完全没有了平时沉稳的半分模样。“顾千渝,着什么急啊?” 顾千渝皱着眉,眼睛中的焦急藏也藏不住,“瑾儿出事了。” 顾千渝把手中的纸条递给了萧沐凡。 萧沐凡看完后,有些烦躁地咬了下舌头,“确定这是主子的字迹吗?” “嗯。” 萧沐凡再次抬眼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顾千渝的影子。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在寝宫等着夏瑾禾。 毕竟,他总觉得,这字迹不像是主子留下来的,顾千渝可能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储秀宫中,夏瑾禾按了下皇后娘娘的脉搏,感受着手下脉搏微弱的跳动,她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刚刚准备给皇后娘娘的几个大穴扎针,脖颈处冷不丁就被抵上了一把匕首。 “要想活命就跟我走。” 声音粗粝沙哑,却又透着一些熟悉。 夏瑾禾:“谁?” 她总觉得是熟人,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匕首又往前抵了抵。 夏瑾禾脖颈处本来就青青紫紫地有些隐痛,这会被抵着,愈发难受了起来。 她忍着脖颈上的不适,“你先放下,我跟你走。” 夏瑾禾走的时候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皇后娘娘,她总觉得,两者之间有些微妙的关系。 那人似乎也没有对夏瑾禾下死手的打算,这会听见她这么说,脖颈上面的匕首虽然没有放下,但是也没有之前压的那么深了。 “手腕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夏瑾禾没反应过来,那人一直站在自己后面,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起来。 终于,微风乍起,微微吹开了两人的衣襟,就在那一刻,她听见了小时候即便听过无数次也不会心生厌烦的声响。 师父身侧挂着的钱袋响了。 她有些欣喜地转过了头,也不顾自己脖颈上面还架着的匕首。 “师父!” 徐梅玉几乎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就把匕首收了起来,语气里有些嗔怪。“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夏瑾禾扬起脸,几乎是看到徐梅玉的瞬间,眼眶就红了起来。慢慢地一颗眼泪忍不住滚了出来,一滴,两滴…… “再大也是师父的小仙女儿。”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师父了。 徐梅玉伸手擦了擦夏瑾禾脸颊上的泪珠,“哭什么,师父吓到你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倒不是不想说话,只不过她此刻嗓子涩的很,似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这么久不见,胆子还是那么小,你说我……我当时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下山呢……”徐梅玉有些爱怜地摸了摸夏瑾禾的发丝,“师父带你回去好不好?” 夏瑾禾咬着下唇,尽量不要自己哭出声。 徐梅玉心疼极了。 “哭吧,瑾儿。”徐梅玉把夏瑾禾揽在怀里,“这么些年,委屈你了。” 夏瑾禾再也忍不住了,趴在了徐梅玉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幕恰巧就被刚刚赶来的顾千渝撞见了。 “瑾儿。”顾千渝喊了一声,也只能喊一声。 他有些不知所措。 夏瑾禾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压根没有听到顾千渝的话,徐梅玉见状冲着顾千渝挑了挑眉,然后把夏瑾禾抱在了自己怀里。 “瑾儿,我们回去说。” 夏瑾禾没有回头,脸埋在了徐梅玉怀里蹭了蹭,“师父抱抱。” 徐梅玉笑了,“都这么大人了,还总爱撒娇。” 话落,徐梅玉就利落地将夏瑾禾打横抱了起来。 留下顾千渝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行鱼水之欢么?” 这么想着,心里一阵钝痛,险些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他稳了稳心神,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师父,皇后娘娘的病是你给治的吗?” 徐梅玉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累了,“嗯,我昨天刚到,就看见你夜里愁容满面的,给储秀宫的这个女娃娃把脉。” 夏瑾禾笑了,“师父,那是皇后。” “那为师下次不这么说就是了。” 徐梅玉摸了摸她的头,转念一想,“你手腕上面的伤口是因为她吗?” “我虽说过,你的血能缓百毒。”说到这徐梅玉顿了下,有些心疼,“但是,你承受的也就会比别人多。” “每次受伤流血,身体盈亏都会比普通人严重许多。” 夏瑾禾:“我知道的,师父,瑾儿一直都是知道的。” 徐梅玉没答话,他一直都知道,他这个徒弟看似好说话,实则脾气比谁都倔。 要不然五年前也不会为了顾千渝做到那般。 “师父,你昨日就到了,为何今日才来找瑾儿?” 夏瑾禾语气有些委屈。“师父来都来了,还那么凶。” “师父是不是不喜欢瑾儿了?” 第38章 不走了 徐梅玉笑了,“你这傻姑娘,总爱瞎想,也不知道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儿,平时连说你两句都不舍得。” “都快宠的没边了。” 感觉到身后的顾千渝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徐梅玉眉梢一挑,当即加快了脚步。 “师父,那皇后娘娘当真是中蛊了么?” “不好说。”徐梅玉想了想,“可能是有人刺激了那娃娃。” “要不然,不应该毒发的这般快。” 夏瑾禾有些震惊,这倒是她和顾千渝不曾发现过的。 “师父为何这么说,瑾儿不解。” “那女娃娃年纪轻轻地,身子骨不应该这么弱,我怀疑这蛊很应该自她小的时候就在她体内了。” “换句话说,这么长时间,这女娃娃和这蛊毒应该融为一体了。” 夏瑾禾:“按照师父这么说的话,那之前的推测就不成立了。” “只是,自皇后娘娘出生起,丞相就已经把她当做载体温养蛊虫了吗?” 徐梅玉点了点头,“是不是丞相给她下的蛊我不清楚,但是能在北辰国生活这么长时间的蛊,在那娃娃身上定然是有些年头了。” 虎毒不食子,难道真的不是丞相吗? 算了太复杂了,等回去和相公商量商量再说吧。 看着师父身侧的钱袋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夏瑾禾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糖果的清甜,没忍住顺手摘了下来。 徐梅玉只笑了笑,也没有拦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吃糖吗?” 夏瑾禾应了一声,就伸手打开了徐梅玉的钱袋子,钱袋甫一打开,夏瑾禾就红了眼眶。 徐梅玉的钱袋子里整整装了半袋子的糖。 而她的师父最是不爱吃甜食。 “有段时间没下山了,路过街口那边看到有卖糖果的,就随便买了些。”徐梅玉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拆开包装纸,递到夏瑾禾嘴边,“尝尝,是不是你喜欢吃的口味?” 没听到夏瑾禾应声,他微微低头,这才注意到这小哭包竟又开始掉小珍珠了。 “怎么又哭了?” “师父,你此行还会回去吗?”夏瑾禾声音里带着浓浓地不舍。 徐梅玉知道夏瑾禾说的是医仙谷的规矩。 他笑了笑,“我本来还想带你回去呢,现下看来这里还有我们瑾儿放心不下的东西或者说……是人?” 夏瑾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徐梅玉的问题,搂起他的脖子就开始撒娇,“那师父到底走不走嘛~”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徐梅玉说一声“不”,她就会哭出来似的。 默了默,见徐梅玉没有回答,夏瑾禾低下头自顾自地说,“瑾儿错了,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就让师父为难。” 医仙谷的规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刚刚入师门那会,师父就让她背下了医仙谷的十不许。 其中有一条就是,如非必要不许离开医仙谷。 师父更是很多次在自己面前表明,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医仙谷。 甚至在自己下山的时候,徐梅玉还和夏瑾禾说:“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吧。不出意外的话,为师一直都会在这。” 空气中静默几秒,夏瑾禾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哭腔,“那师父在这呆多久?” “其实师父在京都城呆三天……” “不走了。” “瑾儿带你四处走走……”夏瑾禾还没反应过来,这会连哭都忘了,“师父你刚刚说什么?” 徐梅玉笑了,嗓子却有些干涩,“我说我不走了。” 这次,他怎么着也不舍得走了。 其实早在十年前,夏瑾禾只身一人下山的时候,徐梅玉就已经坏了自己订下的规矩,悄悄跟了她一路,生怕她吃一点亏。 这小姑娘可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比任何人都见不得她受苦。 以前他总觉得,他跟的了夏瑾禾一时,却跟不了她一辈子,所以等到夏瑾禾安全到了京都城,他给夏瑾禾买了一袋子花花绿绿的糖果儿,就悄悄离开了。 但是现在,他是一点儿也不想让她受委屈了,大不了就跟着她一辈子。 糖在夏瑾禾味蕾化开,甜丝丝的,她笑着看着徐梅玉:“那师父可不能食言。” 听着夏瑾禾明显的哭腔,徐梅玉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不许哭了,再哭为师就走了。” 夏瑾禾努了努嘴,“瑾儿才不信呢。” 顾千渝跟了一路,这会隐约见夏瑾哭红了一双眼,不管不顾地就拔出了身侧的软剑。 他本来也没想到伤害徐梅玉,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对夏瑾禾很重要。 徐梅玉余光瞥见一抹寒光,抱着夏瑾禾侧身一闪,刀光剑影间不慎被剑尖划伤了手心。 “呵,还有两下子。” 夏瑾禾看着徐梅玉手心的伤口,颤抖着从他怀里下来。 “师父……” 徐梅玉本就穿着一身白衣,手心上的血液顺着指骨慢慢往下滑。染红了徐梅玉的袖口。 这可是一双神医的手啊…… 夏瑾禾手忙脚乱地扯下一块布料,简单给徐梅玉处理了一下伤口,就给他包扎了起来。 “还好没伤到骨头,师父你吓死我了……” 给徐梅玉包扎完后,夏瑾禾这才空出时间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顾千渝剑尖还沾着血迹,她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相公……” 顾千渝脑子里糊涂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他只知道刚刚徐梅玉让夏瑾禾哭了。 “相公?” 见顾千渝空洞的眼神,夏瑾禾心下一慌,这是顾千渝毒发的前兆,她上前一步,伸手就搭在了他的脉上。 果然相公又毒发了! “相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夏瑾禾急了,抢走顾千渝手里的剑就要割破自己的手腕,只是刚刚要动手就被徐梅玉拉住了。 他上前眼疾手快地给顾千渝扎了一针。 “不必太过担心,这一时半会的,他还死不了。” “师父,相公他这是怎么了?” 徐梅玉:“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只是身上的伤口发炎刺激了他体内未清的余毒。” 许是见到夏瑾禾没事,顾千渝撑了一会就没忍住倒在了她怀里。 “这小子当真值得你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徐梅玉看着夏瑾禾一脸担心的模样,替她感到不值,“我看他身娇体弱的,做事还有些毛毛躁躁,哪里值得你那般模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感情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值不值得。”说完后,夏瑾禾就拉着徐梅玉蹲了下来,“师父,你快给相公看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行。”徐梅玉心不甘情不愿地给顾千渝号了下脉。 这不号不知道,一号吓一跳。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这小子应该早在自己偷换了夏瑾禾纸条的时候就已经毒发了。 这就让他不禁有些佩服了。 他倒是没想到他能撑着毒发硬生生地跟了他们一路,这么看这小子也不是不值得托付,这么想着,徐梅玉摇了摇头,还是觉得有些便宜了他。 不行不行,还得再考察考察。 看着徐梅玉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夏瑾禾心里有些慌了,“师父,相公他到底怎么样?” 徐梅玉怕夏瑾禾多想,赶紧冲着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一开始我猜的那样。” 夏瑾禾松了一口气,扶着顾千渝站了起来,“话说,师父你怎么知道相公身上有毒?” 徐梅玉冲着顾千渝点了点下巴,“我和这小子五年前见了一面。” 想到夏瑾禾失忆的事情,徐梅玉解释道,“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五年前的一个雪夜,你带着他上了神医谷。” “回去之后,为师就得知你失忆的消息了。” 夏瑾禾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应该啊,那相公怎么一副没见过师父的模样?” 徐梅玉这回没答话,帮着夏瑾禾把顾千渝架了起来,两人迎着晚霞往回走。 “可能是忘了吧。” 反正也已经过去了五年了,夏瑾禾也没生疑。 只有徐梅玉自己知道,顾千渝自看到他们开始就已经毒发了,且不说他当时就已经快看不见了,单单靠着意志撑了这么一路,已经算是奇迹了。 而且,五年前,他为了考察考察顾千渝,特意使用了些障眼法,虽然可能没派上用场,毕竟顾千渝那会毒发的太过于严重,五感尽失,被他送回京都城的时候,也只是能听到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这些事情,他目前还不打算告诉夏瑾禾,免得这小姑娘感动之余,世界上就多了一个小生命。 现在几人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先藏在夏瑾禾的寝宫。 甫一进门,就看见萧沐凡一个人在寝殿门口踱着步。 “主子你可算是回来了。”看到夏瑾禾的时候,萧沐凡眼中先是划过一丝喜色,接着就有些敌意地看着徐梅玉。 “主子,这位是?” 夏瑾禾边走边解释说,“这是我师父。” “相公毒发了,小青你去外面抓些药回来,越快越好。” “就是我平时让小翠抓的药,你还记得药名吗?” 事情关系到顾千渝身体,萧沐凡也不敢含糊,应了一声后,就出去抓药了。 第39章 乖 “师父,相公他怎么样?” 眼下已过卯时,顾千渝依旧紧闭着一双眼睛,夏瑾禾坐在床边有些着急的问。 徐梅玉递给夏瑾禾一杯茶水,“瑾丫头,别着急。” “你先吃点东西。” 夏瑾禾拉着顾千渝有些冰凉的手,“师父,瑾儿吃不下。” 徐梅玉叹了口气,“不是为师不让你救他,只是眼下你这身体盈亏的厉害,再亏损下去,还不知道后期能不能调整好。” “你也别太担心,他就是太累了,过一会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刚刚想把茶盏放回去,眼睛的余光就注意到小翠的位置好像有了些变化。 她忽然想起来,小翠是被顾千渝直接拍晕过去的,并没有扎过针,那小翠现在会不会还…… 这么想着,夏瑾禾脖颈似乎又开始疼了起来。 徐梅玉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夏瑾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忽然这个表情?” 夏瑾禾没说话,只是冲着徐梅玉摇了摇头。 徐梅玉顺着夏瑾禾的眸光看了过去,看到角落里脸色有些不大正常的小翠后,他眼眸眯了眯,直接冲着小翠的方向就抛出一枚银针。 “师父!”夏瑾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放心,我只是给她扎晕了罢了。”徐梅玉安慰过夏瑾禾后,上前给小翠号了号脉,“这娃娃,是中蛊毒了。” 夏瑾禾眼中划过一丝震惊,“这不可能,不可能……” “这么短的时间里,哪里来的这么多蛊毒?” 先是皇后娘娘,再是七夜和小翠,再是无意间闻到的紫殷花,这一切的一切原本都不该出现在北辰国的…… 徐梅玉把夏瑾禾拉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说,“瑾儿莫慌,相必北辰国有人用童男童女温养蛊虫。” “为何是童男童女?” 这个推测她之前和顾千渝也有想过,但是倒是没想到他们会这般残忍,竟然忍心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徐梅玉:“单考虑地域的话,北辰国的气候根本不适合蛊虫生活,而且这蛊虫已然已经能脱离载体而单独存在。” “不管怎么看,这个蛊也该养了有些时间了,短时间内是达不到现在这个效果的。” 夏瑾禾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师父,之前七夜毒发的有些过于突然,我直接扎了他几个大穴……” “如果是照师父那么说的话,七夜现在不应该还是中蛊的一个状态么?” “什么?”萧沐凡提着一堆草药出现在了门口,夜里没有几家药店是开门的,他找了好久,现在才回来。“七夜那小子好的很,不像是余毒未清的模样啊?” 徐梅玉没有接萧沐凡的话茬,看着夏瑾禾问:“扎了几个大穴位?” “瑾儿可还记得扎了哪几个穴位?” 夏瑾禾想了想,“当时情况紧急,我记起刚入师门那会,师父和我说遇到紧急情况就扎的那几个大穴。” “分别是少海穴,昆仑穴和百会穴。” 徐梅玉笑了一声,“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蛊虫最是爱在人脑中生存,扎针速度快的话,也不是没可能直接一针把那蛊虫给扎死了。” 夏瑾禾一听这话急了,她当初只会学救人,对毒药炼毒这方面知识接触甚少。 现下也有些慌乱了,“那小翠这样会不会很危险?” 徐梅玉摸了下小翠脖颈的脉,沉声说:“也别太担心,至少现在是不会有危险的。” “具我推测,这蛊虫应该是子蛊,母蛊太过于强大,不利于施蛊者操纵,除非这蛊一出生的时候就给它喂食用自己鲜血灌养的紫殷花,要不然很难控制住一只母蛊。” 夏瑾禾:“如果是这样的话,培养一只母蛊的成本也太高了些。” 徐梅玉放下了小翠的手,转而给夏瑾禾号了号脉,“对,而一只子蛊虽然能蛊惑人的心智,但是也不至于说会要了人性命。” “瑾儿,你这身体还是要好好调理调理的。”徐梅玉道,“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孩子——” 徐梅玉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千渝的咳嗽声打断了。 夏瑾禾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相公,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千渝撑着床坐了起来,看着夏瑾禾还有些泛红的眼眶,有些心疼,“我没事,瑾儿怎么哭了?”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夏瑾禾端起之前准备好的粥,给顾千渝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徐梅玉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屑。 果然声娇体弱,是个病秧子。 配不上他家瑾儿。 顾千渝满心满眼都是夏瑾禾,当然没有看到徐梅玉的眉眼官司。 “还是我自己来吧。”顾千渝接过粥碗,自己喝了一口,“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哭了呢?” 夏瑾禾笑了,“怎么相公要帮瑾儿主持公道嘛?” 顾千渝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嗯。” “对了,瑾儿吃了么?” 夏瑾禾摇了摇头,方才顾千渝一直没醒,她神经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顾千渝这么一问,倒是也有些饿了。 “张嘴。”顾千渝将一勺粥递到了夏瑾禾的嘴边。 夏瑾禾刚刚咽下去,顾千渝就舀了第二勺。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喝了,这粥是给相公准备的。” “相公都快有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千渝点了点头,也没再推辞,“那待会瑾儿想吃什么,我带瑾儿出去吃。” 夏瑾禾抿唇笑了,“相公现在都已经过卯时了,也没有铺子这个点开张呀。” 徐梅玉:看上去脑子还不太好使的样子,这我家瑾儿要是嫁过去,不得任劳任怨,把他一个大男人当成大姑娘伺候着! 一想到这个画面,徐梅玉就觉得有些骇人。 顾千渝:“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缓缓起身,把粥碗递给了夏瑾禾,“不大热了,大口喝光。” 夏瑾禾摇了摇头,“我不。” 顾千渝掀被下床,坐到了夏瑾禾身侧,“乖,我不饿。” 见夏瑾禾接过粥碗,顾千渝对着徐梅玉谦恭有礼道:“前辈想必是瑾儿的师父?” 这倒是让徐梅玉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哟,难为你费心。”徐梅玉故意把自己受伤的手在顾千渝眼前晃了一圈,“怎么,早知你要划拉我一刀,我就不来了。” 夏瑾禾:“……” 顾千渝温和地笑了笑,手心摊开,上面赫然是之前徐梅玉留下的字条。 那会他太过着急,又上赶着毒发,只觉得这字迹相似,心里就乱了,现下看来,倒是被这医仙谷谷主给戏弄了。 徐梅玉撇了一眼,权当顾千渝想诈他一下,没当回事。 “这什么?” 顾千渝笑意不达眼底,“师父难道没见过么?” 徐梅玉冷哼一声,“一边去,谁是你师父?” 夏瑾禾喝完粥,上前拉了徐梅玉一把,“师父~” 徐梅玉没看夏瑾禾,此刻恨的牙痒痒,看着顾千渝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你这便宜徒弟,还有我也没见过这字条。” 顾千渝淡淡地笑了,“那便罢了。” “刚刚是晚辈失礼了。”顾千渝说罢就跪了下来,给徐梅玉磕了个头,“多谢。” 谢谢你这么些年对瑾儿的照顾。 萧沐凡:“!!!” 这大叔不简单啊,竟然能让顾千渝直接跪了…… 徐梅玉语气依旧没有缓和,“你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原谅你。” “我手心的伤口现在可是还没愈合。” 徐梅玉想着这顾千渝怎么滴也得在自己面前表演一个长跪不起,谁知道自己还没享受完他的跪拜,顾千渝就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他见夏瑾禾喝完了半碗粥,眼眸中满是失望之色,知道小姑娘这是还没吃饱。 摸了摸袖口,抬手递给了她一块桃花酥。 抬头看了眼天色,估计待会就可以让御膳房传膳了。 看着徐梅玉一脸控诉的模样,顾千渝开口说:“那剑本来就不是对着前辈的,不知怎地,前辈的手就伸了出来。” 徐梅玉:“……” 赶紧说点什么给自己找补。 “我这不是怕你误伤到我家瑾儿?” 顾千渝:“嗯。” 敷衍至极。 徐梅玉:“……”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你小子怎么认出我的?” “你就不怀疑这字条的真实性?” “你怎么这么心大呢?” 徐梅玉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后,砸吧砸吧嘴,“你这混的也就一般啊,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夏瑾禾嘴里含着桃花酥,有些口齿不清,“师父,你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倒是给相公点时间回答啊?” 顾千渝笑了,没有理徐梅玉,把夏瑾禾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轻声问:“还饿么?” 夏瑾禾点点头,“想吃早茶了。” “好。” 徐梅玉:“……” 好一个旁若无人。 这我们家瑾儿要是嫁过去,不知道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师父! “我问你话呢?” 萧沐凡毫不怀疑,这人要不是“后台”过硬,早就被顾千渝一掌给拍死了。嘴也太欠了些。 出乎意料地,顾千渝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哦。” 徐梅玉:“……” 气的他想拿针把这人给扎死。 第40章 你现在还是直的吗? “切,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徐梅玉看着顾千渝,有些不屑地说了一句。“真不知道我们家瑾儿喜欢你什么!” “师父——”夏瑾禾刚刚要开口反驳一下徐梅玉,就被顾千渝抬袖挡住了,“谷主不必如此,这些问题难道谷主自己会不知道答案吗?” “谷主要是非要晚辈道破,也不是不——” “不用。”顾千渝话未说完,就被徐梅玉给打断了。 徐梅玉想起来夏瑾禾看到顾千渝受伤时那副护犊子的模样,要是被这丫头知道顾千渝毒发的原因有自己一份力,后果不堪设想。 顾千渝轻笑了一下,倒是也没有接着说,不曾想,夏瑾禾忽然从顾千渝腿上下来,径直走到徐梅玉跟前,趁着徐梅玉愣神的瞬间,把字条打开看了一眼。 “嗯?”夏瑾禾有些疑惑地看了徐梅玉一眼,“师父,这是你留的字条吗?” 徐梅玉一瞬间紧张地脊背僵直,屏住呼吸,等着夏瑾禾的下文。 “行鱼水之欢?”夏瑾禾眼眸亮了起来,“师父你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空气中陡然安静,徐梅玉和顾千渝这次很有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 看着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夏瑾禾眼前不知为何就出现了皇上亲吻顾千渝手背的画面,一个激灵,有些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 “你……你们……”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顾千渝见状把夏瑾禾揽在怀里安抚着,薄唇微抿,语气里有些担心,“怎么了么?” 夏瑾禾把头埋在顾千渝怀里,“相公呜呜……呜呜……” “别哭。”顾千渝抬手轻轻擦了擦夏瑾禾的眼角的泪花。 “呜呜……相公……” “你现在还是直的吗?” 萧沐凡:“!!!”这都是什么惊天大瓜,七夜不在这真是可惜了。 徐梅玉听到夏瑾禾这个问题,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就知道他事情做的隐蔽,只要现在顾千渝不说,应该就……就问题不大! 出乎徐梅玉和萧沐凡意料的,顾千渝竟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是的。” “怎么,瑾儿要试试么?” 后面的那句话,顾千渝是附在夏瑾禾耳边说的,一瞬间他身上的药香盈满了夏瑾禾的鼻翼,惹的她大脑瞬间模糊一片,什么也不记得了,唯有顾千渝的声音清晰耀眼,令人魂牵梦萦。 “要,要的。” 萧沐凡:“!!!” 传下去,主子和顾千渝要造小宝宝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徐梅玉虽然不太清楚顾千渝刚刚和夏瑾禾说了什么,但是他隐约觉得应该是房事,要不然瑾丫头也不至于瞬间红透了一张脸,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了些不容置疑,“不可以。” 瑾儿身体现在盈亏的厉害,这顾千渝万一京虫上脑,瑾儿的身体可不一定能承受的住。 顾千渝愣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和夏瑾禾说话,但是夏瑾禾确是第一次答应他。 眼下夏瑾禾还没反应过来,顾千渝轻咳一声,唤醒了夏瑾禾的神智,“瑾儿,师父问你话呢?” 夏瑾禾:“啊?” 她回头看了徐梅玉一眼,“师父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徐梅玉:“……”有相公没师父,小尾巴狼,没良心的! “瑾儿,你跟我过来。” 夏瑾禾下意识回头看了顾千渝一眼。 顾千渝点了点头,给她整理了一下两鬓间有些杂乱的头发,“去吧,外面天冷,记得把门口的狐裘披上。” 徐梅玉:“怎么,现在我这徒儿就要看你脸色了?” 顾千渝有些乏力地靠在床背上,“没有,师父也多穿点。” 徐梅玉上前帮着夏瑾禾整理了一下身上狐裘,有些死鸭子嘴硬,“谁是你师父,我没有你这么愚笨的徒弟。” 顾千渝也不生气,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但是徐梅玉倒是宁愿他生气,自己最起码还能找个由头和他干一架。 他越是现在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他就越拿他没办法。 气的他袖口里的银针蠢蠢欲动。 寝殿外室。 “师父?” 徐梅玉没应。 良久,夏瑾禾伸手在徐梅玉面前挥了挥,“师父!” 徐梅玉回过神来,“我在,怎么了?” “您老人家想什么呢?”夏瑾禾有些不满,“把瑾儿叫出来的是你,现在一句话不说的也是你。” 徐梅玉自知理亏,出声哄到,“好了,师父错了。” “嗯。”夏瑾禾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原谅他了。 “瑾儿,今日为师问你的话,一定要如实回答。” 夏瑾禾正了正神色,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徐梅玉面前。 “瑾儿,你有多久没来月事了?” 夏瑾禾:“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徐梅玉:“这会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那刚刚是谁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的?” 夏瑾禾靠近了徐梅玉一些,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小声嘀咕说,“算算日子,应该也快了。” 徐梅玉:“怎么这般支支吾吾的?” “小时候,你内分泌失调,为师可没有少给你看。” 夏瑾禾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藏在心里的话和徐梅玉说了,“师父,大概一个月前,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相公也是知道的——” 徐梅玉神色紧张了起来,抬手就搭在了夏瑾禾的脉上。 只是夏瑾禾的脉象很平常,连一点有孕的迹象都没有。 “孩子没了?” 夏瑾禾的医术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徐梅玉相信她的判断。 “不知为何,什么意外也没发生,喜脉就没了。” “顾千渝知道这事吗?” 夏瑾禾摇了摇头,“我没敢和他说,我怕相公知道后,会不开心。” 徐梅玉点了点头,“没事,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告诉他,他要是敢欺负你,为师直接带你回医仙谷。” 说完后,徐梅玉眉头就皱了皱,“最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为师。” “至于喜脉这件事,如果不是常见的那几种误诊的现象,就只能是被下毒了。” 看着夏瑾禾皱巴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徐梅玉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行了,你也别想太多。” “万事有为师呢。” 雪后的天气就是冷,虽然披着狐裘,夏瑾禾还感觉冷气直往怀里灌。 这会刚刚进屋,就被顾千渝心疼地抱在了怀里,“我让丫头烧了些姜茶,待会喝些。” “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徐梅玉:“……” 能不能有点打听消息的模样,这我还没走远呢。 “没什么,师父担心我的身体,叮嘱了我两句。” 见夏瑾禾不想说,顾千渝也没多问,话锋一转,“我刚刚去催了催御膳房,再等一会,早茶该做好了。” “话说七夜和小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沐凡忽然问。 看到萧沐凡,夏瑾禾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小青,你看到在在了吗?” 几乎夏瑾禾话音刚落,屋子里就没了萧沐凡的身影。 顾千渝神情也凛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我们从红袖招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她了。” 夏瑾禾:“在在最是听小青的话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不会自己离开这的。” “瑾儿,你先不要着急。” “待会喝了早茶我们一起出去找找。” 夏瑾禾:“相公,我们现在就去吧,我怕在在出事。” “好。”顾千渝把夏瑾禾从怀里抱了出来,“只不过,眼下我们得先搞清楚七夜和小翠到底是什么情况。” “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人给他们下的蛊?” 夏瑾禾:“相公,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千渝凤眸微眯,“没有那么巧的事,我们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不出意外的话,侯春在估计也是中蛊了。” “不该是这样的,我们是在红袖招被下的蛊,在在可是一直在我寝宫里啊。” 顾千渝站起来帮夏瑾禾紧了紧外袍,“瑾儿,我有个猜测。” “这蛊毒一开始就会有很明显的症状吗?” 徐梅玉撑了个懒腰,接过了顾千渝的话茬,“我们瑾儿很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千渝冲着徐梅玉作了个揖,“那就烦请前辈不吝赐教。” “师父,你快说嘛,在在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夏瑾禾急道。 徐梅玉终于扳回了一局,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若是中子蛊的话,如果对方不控制母蛊的话,应该和正常时无异。” “而且,中子蛊之人要是不发作的话,清醒的时候,身体是不会有任何异常的。” 夏瑾禾:“相公,难道七夜一早就被下了蛊毒?”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我们昨日要去红袖招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而且,昨日下午我问七夜的时候,他只字没提进了红袖招之后的事情。” 夏瑾禾:“那小翠和在在身上的蛊毒是七夜下的?” “或许。” 夏瑾禾忽地着急了起来,“那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相公的真实身份了?” 徐梅玉走了过去,“瑾丫头,你别多想,这中蛊之人清醒的时候,下蛊之人也不能探听到消息。” 第41章 有人找 “瑾儿还是有些不明白。” 顾千渝:“怎么了?” “七夜在宫里也不过是一个丫鬟,下蛊之人缘何大费周章的给一个小丫鬟下蛊?” 不知不觉中,已过辰时,丫鬟端着早茶走了进来,顾千渝接过,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下。 “恰恰相反,如果被下蛊的是七夜,就很好解释了。” 夏瑾禾不解:“为何?” “之前我让七夜去调查了夏寒章几次,不想途中出现了变故,七夜被抓住了把柄,想来早就和丞相他们打过照面了。” 夏瑾禾:“如果按照相公这么推测的话,七夜中蛊的时间应该还要早上一些?” “不错。”顾千渝半阖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不管是夏寒章还是丞相现在应该还都没有胆子怀疑到后宫里来。” “如果上面的推测成立的话,七夜应该是那天夜里去打探红袖招的时候被下了蛊。” 顾千渝将早茶递到了夏瑾禾手上,“吃点儿。” 见夏瑾禾眉梢都是急色,顾千渝解释道:“侯春在不会出事的,再说萧沐凡已经去找了。 徐梅玉:“……”无语子。这看着不挺能说的,怎么我一问,就装哑巴! “现在就算是干着急也没用。”徐梅玉也劝道。“而且我们现在去的人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别人当做活靶子。” 顾千渝应了一声,“师父说的是,也有可能他们把侯春在当做了饵,就等着我们上钩。” 两人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夏瑾禾也就没有坚持,她抿了口早茶,挺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于是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了另外一个汤碗,“相公也吃。” 徐梅玉笑了,“你这丫头,心里现在是一点儿也没有师父了。” “才没有呢。”夏瑾禾舔舔唇,“早茶偏甜口,瑾儿可是记得师父不喜欢吃甜呢。” 徐梅玉面上笑了笑,心里却冷嗤了一声,这顾千渝果然是个大姑娘,竟然喜欢吃甜食。 这么想着,徐梅玉不觉多看了顾千渝两眼,这一看,就注意到顾千渝微皱着的眉头。 看来这小子也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嘛。 “主子。”七夜穿着桃红色的襦裙在屏风外扣了扣门。 “嗯。”顾千渝放下手中的汤碗,淡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七夜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主子,有人找。” 几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 夏瑾禾看了眼天色,辰时已过,再等一会,皇上也该醒来了。顾千渝现下是走不开了。 七夜看了眼顾千渝,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徐梅玉。 “有事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得到了顾千渝的准话,七夜直接把餐盘放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少了那份拘谨,多了三分随意。 脚下的步子也大了些。 徐梅玉:“!!!”震惊我全家,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都是女装大佬! 但是徐梅玉看着七夜还是有些不适应,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像顾千渝,多见了几次,都有些看顺眼了,他这会要是换上男装,说不准他还认不出来呢。 “主子,茶楼那边有人闹事。” “前几日,按照娘娘的说法,把茶楼卖情报的消息放了出来,这还没过几日,就有人打着买情报的旗号来闹事。” 夏瑾禾:“这闹事的不会是丞相那边的人吧?” 要是一般人估计七夜也不会来跑一趟。 七夜摇了摇头,“目前还不太确定,不晓得是丞相那边的人,还是夏寒章那边派来的人。” “闹事缘由?”顾千渝问。 七夜:“没有缘由,就是闹事,据暗阁的兄弟们说,他们的人要了一杯茶后,拉过店小二说要买情报。” “我们的人把情报卖给他后,不成想,他直接当着所有的面念了出来。” “现在茶楼里混乱一片,京都城的捕快都被引来了。” “故意闹事怎么处理,还用我教你吗?” 七夜:“和以往的不同,属下本来想悄悄把他们给处理掉的,但是属下还没有开始动手,这群人直接服药自尽了。” “哦?”徐梅玉笑了,“有点意思啊。” 顾千渝没有应声,七夜继续道:“后来又来了一波人,他们说是娘娘那边派过来的,一口咬定是我们茶楼里的茶害死了人。” 夏瑾禾看出了顾千渝的难处,拉住了他的手,“相公,你现在既然走不开,索性我和师父都会医术,不如让我们去看看。” 顾千渝顿了顿,没有应声。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蹭了蹭,“还有师父在呢,不会出事的。” “好。”顾千渝叹了口气,“七夜你紧着点。” “相公,有在在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顾千渝起身送了送他们,入冬的天气变化无常,这会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下来,“瑾儿,带把伞。” “知道啦。” 徐梅玉在后面嘀咕一声,“婆婆妈妈的。” 不过,对我们家瑾儿还不错。 去茶楼的路上,夏瑾禾看了一眼走路有些憋憋屈屈的七夜,不禁好笑道,“这会小翠不在,看着你我还有些不大适应。” 七夜装作不甚在意地问:“那丫头怎么了?” 徐梅玉意有所指地看了七夜一眼,“不晓得,但是据不完全统计,很有可能是被你下了蛊毒。” 夏瑾禾补刀:“而且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你体内的子蛊到底死了没。” 迎着七夜微微有些讶异的眸子,徐梅玉开玩笑道:“这要是你一会毒发了,记得和我们俩打个招呼,要不然我们都得死你手上。” 毕竟徐梅玉连躲剑都能躲偏。 七夜:“……” 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小翠好像出事了。 “小翠现在怎么样?我刚刚进去的时候看她伏在桌子上还以为她是睡着了。”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事。”夏瑾禾有些打趣地看了七夜一眼,“没想到七夜姐姐看的还挺认真啊。” 听到夏瑾禾说小翠没事,七夜这会也不知怎地,白日里一直觉得闷的慌的心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娘娘你莫要打趣属下了。”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夏瑾禾想起了上次徐梅玉对自己说的话。 “师父,你上次说到北辰国有人用童男童女温养蛊虫,现下这子蛊又出现在了七夜这里……”夏瑾禾有些犹疑,“他们不会残忍到直接草芥人命,取出子蛊吧?” 徐梅玉摇了摇头,“不然。” 夏瑾禾一口气还没有呼出去,徐梅玉就接着说,“童男童女不好找,而且大规模抓的话容易引起怀疑。” 他们应该还没有到如此“奢侈”的地步,“估计只是开膛破肚取出子蛊。” “然后给他们吃点补品,接着温养下一波蛊虫。” 夏瑾禾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残忍了。” 七夜这会不免也有些担心,直接把自己身侧的剑递给了徐梅玉,“前辈我待会要是毒发,您直接动手。” 徐梅玉轻笑,“你这小子,打趣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而且你现下面色红润,看着正常的很。”徐梅玉给了七夜一个脑瓜崩,“你这小子果然和你那主子一般傻里傻气的。” 七夜讪讪地收回手里的剑,转念一想,自己刚刚确是大意了。 主子既然都要自己出来保护娘娘了,就说明自己现在已经摆脱了子蛊的控制了,要不然就主子那个宠妻狂魔的属性,怎么也不会放心娘娘一个人出宫。 茶楼已经被捕头们团团围住,夏瑾禾一行人装作喝茶的客人走了进去。 只是他们的手刚刚碰到门,就被捕快拦住了,“这茶楼里的茶有些问题,几位客官还是先回吧。” 徐梅玉笑了笑,给了为首的那个捕快一两银子,“不巧,我们一路行医,恰巧路过这里,想讨口茶喝。” 捕快头子看着徐梅玉一身白衣,仙风道骨,倒也不敢怠慢了去。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是,这茶楼里的茶害人不浅,已经有十几人遇害了。” “医者仁心,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徐梅玉一脸假笑,说的一本正经,像是真有那回事一样。 夏瑾禾:“……” 她依稀记得师父只救有缘人,不过既然他们今天主动过来闹事,也算是“有缘”吧。 “若几位能施以援手就再好不过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子上了,捕快头子也没有多加阻拦。 方才夏瑾禾在外面看的不真切,这会一走进去,看见十几个尸体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不可避免的一阵心悸。 徐梅玉抬眸看了眼,这屋子里满是死气,至于地上服毒自杀的人,简单看看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禁不起推敲。 虽然死者皆已束发,五官成熟分明,看着已然到了弱冠之年,但是喉结不显,明显是还没有发育好。 这几个人分明还是半大孩子! 徐梅玉拿过帕子捂住口鼻,蹲下来给其中一个人诊脉。 良久,徐梅玉和夏瑾禾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42章 他杀 七夜看着夏瑾禾和徐梅玉之间的眉眼官司,抽出了腰间的剑,“刀剑无眼,请各位官人让开。” 七夜话说的轻飘飘地,但是捕快头子就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威胁。 这小子看着挺瘦弱的,但是眉眼之间的戾气却有些骇人。 就在他准备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七夜拿出了顾千渝的腰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暗阁办事。” 捕快头子本还有些犹疑的眼神变得扑闪了起来,在看清楚那腰牌上面的字后,瞬间点头如蒜捣。 江湖上残忍至极的暗阁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这似乎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了。 于是,捕快头子很识相地带着他一群小弟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很好心地给大家把门带上了。 夏瑾禾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好笑,“没想到你们暗阁的名头还挺好使的。” 七夜:“……” 娘娘是不是对主子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这样想着,七夜道:“暗阁在江湖上已经成为一个标志了,就像是现在的医仙谷一样。” “已经被江湖人广为人知了。” “还行。”徐梅玉想,有点实力,以后也有能力保护我们家瑾儿。 七夜:“……”知道了,医仙谷还行。 估摸着捕快们走远了,夏瑾禾神情有些凝重地看了徐梅玉一眼。 “师父,你怎么看?” 徐梅玉:“这几个人一定不是自杀。” “所谓的服毒自尽估计都是他们营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瑾儿也这么觉得。” 七夜:“……” 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说什么? 夏瑾禾:“这几个人眼皮外翻,身体僵直,死前定经历过不小的惊吓。” 七夜:“……”正常人死不都应该是这样吗? 是我不正常了,还是他们医仙谷的人都这么变态? “师父,你觉得他们平均年龄是多少?” 徐梅玉有些赞许地看了夏瑾禾一眼,轻笑,“瑾儿觉得呢?” “不及弱冠。” 七夜:“!!!” 这几个人打眼一看就是老男人了,怎么可能还不到弱冠之年呢…… 徐梅玉在七夜有些震惊地眼神中点了点头,“不错。” “既然如此,师父,他们体内的子蛊还在吗?” 徐梅玉摇了摇头,“很难说。” 夏瑾禾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有些意外地看了七夜一眼,“他们乍一开始闹事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这块腰牌?” 暗阁的令牌这么好使,干嘛还大费周章地跑到宫里去知会顾千渝一声。 七夜:“这是刚刚走的时候主子给属下的,主子特意叮嘱属下,万事以娘娘的安危为先。” 夏瑾禾了然,随着七夜的话落,她就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空气缓缓倾泻下来,填满了自己的右心室。 “七夜,剑给我用一下。” 七夜担心夏瑾禾又要划破自己的手腕,有些纠结道:“主子说了,不能随便把这么危险的工具借给娘娘。” 夏瑾禾知道顾千渝担心她,但是没想到他已经担心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放心,师父在这,我也不敢轻易划伤自己。”夏瑾禾道。 徐梅玉冲着七夜点了点头。 七夜这才敢把手里的剑给了夏瑾禾,夏瑾禾和徐梅玉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合作的天衣无缝,溅了七夜一脸血。 七夜:“……”暗卫果然是高危工作。 七夜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的血,就看见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肚子里的蛊虫也开始密密麻麻地往外爬。 “瑾儿,小心。”徐梅玉说了一句后,就拉着还有些茫然的七夜往后退。 几人都没想到,这蛊虫竟然还活着,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 七夜:“这什么情况?” 徐梅玉眼眸暗了暗,从袖口中扔了几枚银针,夏瑾禾这才有了时间往后退。 “师父,这人到底是死是活?” 徐梅玉没应声,在地上撒了一些紫色的粉末。 蛊虫像是着了魔一样,沿着地上的粉末就开始往前爬,竟然又爬回了那个人的身体里。 “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徐梅玉冷声道。 夏瑾禾趁着蛊虫都在往回爬,上前一步,稳准狠地给那人的头上扎了一针。 七夜见他睁着的眼睛又缓慢地闭上了,登时就松了口气。 “师父,这蛊虫难道不应该都在他脑子里吗?”夏瑾禾看着徐梅玉,眼眸中满是不解,“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两种可能。”徐梅玉走过去抽过一旁的桌布盖在了那人的身上。 夏瑾禾看着地上的紫殷花粉,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有些震惊地看着徐梅玉,“师父,难道这个是母蛊?” 徐梅玉:“不确定,我只能说很有可能。” “这也太拼了,为了这么点赈灾银直接把母蛊送了出去。” 七夜:“……”现在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吗? 徐梅玉:“所以说,他们估计是想趁着这次直接将这座茶楼连根拔起。” “这茶楼才刚刚开始做情报生意,不至于就招来这么大敌意吧?” “不好说。”徐梅玉轻轻拍了拍夏瑾禾的脑袋,“别多想,估计是这茶楼有什么对家也不好说。” 夏瑾禾:“不至于。” “且不说这茶楼地理位置太过于偏僻了,相公把它盘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一个快要关门的茶楼,能有什么对家,非要说有的话……” 徐梅玉:“嗯?” “我在想,会不会是我那便宜爹。”夏瑾禾斟酌了一下,“毕竟夏寒章不久前才和七夜打过照面。” 七夜想了想,开口道:“以夏寒章的能力,还不至于做到如此。” 夏瑾禾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七夜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下了蛊毒?”可能觉得自己问的不太恰当,夏瑾禾换了种问法,“或者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七夜摇了摇头,“让娘娘失望了,毒发之前,属下什么感觉也没有。”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之前皇后娘娘的事情就已经很愁人了,现在茶楼里又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夏瑾禾紧皱着眉头,“还不知道在在现在怎么样了。” “这呢。”萧沐凡翻窗走了进来,怀里还搂着侯春在,小丫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主子,方才没在宫里看到顾千渝,没成想能在这遇到你们。”萧沐凡抱着侯春在来到夏瑾禾身边,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我直接把她打晕了。” 夏瑾禾伸手探了探侯春在的脉搏。 “不必太过担心,子蛊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看着夏瑾禾有些过于凝重的表情,萧沐凡啧了一声,“不是吧,还有人中了母蛊吗?” 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却意外地看到夏瑾禾点了点头。 “啧。” “那倒是有些棘手了。” 七夜忽然抬头看了萧沐凡一眼,看的他云里雾里地,他刚刚要说些什么,七夜就别过了眼神。 “啧,你小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七夜:“没想到你还知道蛊毒。” “……” “你怎么把侯春在给弄晕过去的?”夏瑾禾开口打断了两人有些幼稚的对话。 “用手劈晕的。”萧沐凡蹲下来,有些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夏瑾禾拿着银针扎了一下侯春在的手腕,“你在哪里找到在在的?” “竹林。”许是怕夏瑾禾久居深宫,对宫里的地形不太了解,萧沐凡补充道:“御膳房后面的竹林。”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好像还认识我。” 夏瑾禾和徐梅玉交换了一下眼神。 徐梅玉:“你确定她中蛊了吗?你就这么把人家小姑娘给拍晕了?” 萧沐凡:“……” “这个还真不清楚。” 夏瑾禾用看智/帐的眼神看了萧沐凡一眼,“啧。” 萧沐凡:“……”怎么说呢,不仅这个眼神有点眼熟,这个啧嘴的动作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夏瑾禾拔出刚刚插进去的银针,发现上面的血迹毫无异常后,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看的话,应该是没事了。”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来说,在在确实是最没有可能中蛊的。” “毕竟她成天粘着小青,小青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在在也不应该有事。” “啧,此话怎讲?” 徐梅玉淡声道:“之前我们推测,这蛊毒是七夜给大家下的。” 七夜:“???”我有生之年还干过这事? “但是如果在在她没有中蛊的话,也不应该一个人跑到御膳房那边去啊?”萧沐凡解释道:“我当时就是觉得她行动轨迹可疑,这才给了她一个手刀。” 夏瑾禾:“万一在在就是饿了,然后迷路了呢?” 徐梅玉看了萧沐凡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是那如同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还是刺痛了萧沐凡的双眼。 怎么回事,饶是萧沐凡这么有自信的人,这会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普信了些。 七夜这会也懵的很,“娘娘可否告知属下小翠是什么时候中的蛊毒?” 夏瑾禾抬眸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七夜一眼,“这个不清楚,说不准皇后娘娘身上的蛊毒也是你下的呢。” 七夜:“……”我怀疑你在忽悠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第43章 醋 夏瑾禾:“言归正传,在在她到底为什么会自己出去?” 萧沐凡有些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这丫头平时乖的很,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断断不会自己离开的。” “我们去红袖招的那天,我寝宫里就只剩下了在在一个人。”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七夜身上。 七夜:“???” 萧沐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日七夜该是先走的。” 夏瑾禾点了点头,“相公也怀疑说,七夜是在去打探红袖招的路上被下了蛊毒。” 七夜摇了摇头,“不该,主子做事一向谨慎。” “你搞清楚好不好,啧,我们说的是你,没说顾千渝。”萧沐凡抱着双臂,打趣地看着七夜。 七夜:“我的确是先去了一趟红袖招,但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时间加起来,连一刻钟都不到。”七夜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娘娘,我好像遇到过奇怪的人。” “怎么说?”夏瑾禾起身,站到七夜身侧。 “我在红袖招见到过一个奇怪的女人,她手里拿着绿色的粉末,身上穿着和小翠一模一样的翠烟衫。” 夏瑾禾:“说重点。” “她——” 七夜话未说完,就被小太监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皇上驾到。” 北辰溪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茶楼里来了,几人震惊之余,开始了新一轮的“易容”。 事出紧急,徐梅玉直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夏瑾禾身上。 七夜之前嫌弃自己头上的发饰过于沉重,进了茶楼以后,头上的饰品早不知道被自己丢到哪里去了。 夏瑾禾见七夜手忙脚乱的模样,直接把自己头上的桃花簪拔了下来,顺手插在了七夜凌乱的头上。 七夜:“……”这簪子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皇上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徐梅玉蹲在地上好像是在给死者验身,身后站着一男一女,都低着头,像是药童。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丫鬟。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顾千渝轻咳一声,“皇上,屋子里阴气重,妾身一个人进去就好。” 皇上看着这么懂事的顾千渝,不免有些心疼地把他搂在了怀里,“渝渝,你身体弱,更是见不得这些,你要不还是去外面等着朕。” “好。” “要不然朕不放心……”皇上没想到顾千渝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反应过来后,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顾千渝,“渝渝真听话。” 顾千渝:“……”承让,只是被你恶心到了。 夏瑾禾刚刚差点没憋住笑,这会低着头,试图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几乎是一秒变脸,语气里没什么耐心。“我听说现在暗阁的人都已经闹到天子脚下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 徐梅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有些慵懒地道:“在下医仙谷徐梅玉。” “徐梅玉?” “你不在医仙谷好好待着,在这干什么?” 七夜:医仙谷有点不行啊。 萧沐凡:啧。 夏瑾禾:难道医仙谷已经衰落到这个地步了?皇上已经不将医仙谷放在眼里了? 徐梅玉不卑不亢,“在下医仙谷谷主。” 皇上可能是被徐梅玉烦的不行,低下头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医仙谷谷主?” “不是早死好多年了?” 夏瑾禾:“……”你才死好多年了。 徐梅玉不忍了,站起来没什么感情地看了皇上一眼,“你要死了。” 夏瑾禾:“!!!” 她现在也不敢说话,虽然说和皇上没有夫妻之实,但也和这如虎的君主生活了近十年。 她怕她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皇上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来人,拉下去,斩立决!” 徐梅玉不急不慢地走到了皇上身边,开口道:“你最近是不是身体很乏,总是莫名其妙地就睡过去了?” “甚至身体的那方面功能也不是很好,时常产生幻觉。” 刚刚进来茶楼的侍卫刚刚要把徐梅玉拉走,耳边就响起了皇上有些威严的声音。 “慢着!” 等侍卫退下后,皇上看了看徐梅玉身后抱着药箱的两个药童,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梅玉嗤笑道:“陛下放心,我这两个徒儿都是哑巴。” “听不见的。” 夏瑾禾:“……”这难道不是聋子吗? 夏瑾禾委实没想到,皇上竟然傻乎乎地相信了徐梅玉这漏洞百出的话。 “你如何证明你是医仙谷的谷主?” “你想我如何我就能如何。” 皇上:“哦?那我要你当场治好你这两个徒弟。” 徐梅玉:“没问题。” 他笑了笑,“我早就想给他们治了,只是他们怕疼,一直不太愿意。” 话落,七夜就感觉一股痛感直冲天灵盖,没忍住直接叫出了声。 虽然说声音有些粗糙,但是也算发出了声音。 七夜:“……”神他妈的哑巴。 暗卫都是高危工作。 皇上刚刚有些没看清,这会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夏瑾禾。 “还有一个?” 夏瑾禾:“……” 不是吧…… 徐梅玉刚刚要动手,她就拉住了徐梅玉的袖子,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徐梅玉拿着最粗的针,说着最温柔的话,“别怕,一针就过去了,一点都不疼的。” 皇上有些不屑:“一个大男人成天哭哭啼啼的。” 夏瑾禾:“……”你还整天抱着我相公呢! 最后徐梅玉那针还是扎了下来,只是还没有碰到夏瑾禾,她就喊了出来。 外面的顾千渝处于本能地踹开了门,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 那一刻他眼里没有家国天下,有的只是夏瑾禾。 “渝渝?” 顾千渝红着一双眼睛,直接掠过了皇上,走到了夏瑾禾身侧,伸手捂住了她的脑袋,“不疼了,不疼了。” 夏瑾禾把头埋在顾千渝怀里,“相公……” “渝渝,你怎么进来了?” 顾千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现在很想给北辰溪一掌。 这么想着,手下没有收住力,北辰溪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掌。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飞出了老远。 七夜:“???” 主子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沉不住气。 夏瑾禾抬眸看着顾千渝,“相公,这样做好吗?” 顾千渝直接一把把夏瑾禾打横抱了起来,“没事,他睡醒后什么都不知道。” 徐梅玉:这小子还行,武力值不错,能照顾好我们瑾儿。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 徐梅玉有些凝重地看了顾千渝一眼,“你身体行吗?” 顾千渝知道徐梅玉这是在关心自己,简明扼要,“没事。” 徐梅玉:“我怕你死了,我们瑾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师父!”夏瑾禾急了。 徐梅玉:“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顾千渝轻笑,他知道徐梅玉这是接受他了,这是好事。 “师父放心,我会注意的。”顾千渝给夏瑾禾拢了拢外衣,“而且我也不放心就留她一个人。” 夏瑾禾有些生气了,一双腿在空中蹬了蹬,“相公,你怎么也开始胡说了?” “没有。”顾千渝伸手轻轻抚了抚夏瑾禾的发顶,“还疼吗?” “不疼。” “师父刚刚根本没有扎到。”夏瑾禾伸手比划着,“但是那么粗的针,吓死我了。” “嗯,也吓死我了。” 天知道他一进来看着徐梅玉手中那染着血丝的银针,疼的心尖都在发颤。 不知道是不是七夜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家主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他抬手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桃花形状地,很漂亮。 戴在小翠的头上应该很好看。 他眼前忽地有浮现出顾千渝有些深邃幽暗的眼神,终于反应了过来,在门口喊了一声,“主子!” 顾千渝回头。“怎么?” “刚刚事出紧急,娘娘把簪子借给我用了一下。” 七夜明显看到顾千渝嘴角扬起的弧度,心里松了口气。 主子这是喝了多少醋,才能醉成这样,以后他一定不会这样。 “相公,把皇上一个人放在那里好吗?” “没事,他不会相信的,正好刚刚师父说他要死了,待会直接说他产生了幻觉。” 夏瑾禾咯咯地笑了起来,“皇上真笨。” “只是我记得皇上也没有这么弱,上次还看到他一招就把夏寒章打的半死不活的。” “嗯。”顾千渝把夏瑾禾搂的更紧了,“我知道。” “但是去出招比较快。” “除了七夜直接习惯了我的打法,其他人基本不会有所察觉。” 夏瑾禾想起上次在地下室看到顾千渝扔暗器的速度,禁不住好奇道:“相公,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嗯?” 顾千渝有些缱绻地笑了,“这都被你发现了。” 夏瑾禾刚刚根本就没想到那一层,现下一张脸被顾千渝挑拨的通红。 “相公,瑾儿和你说正事呢。” 顾千渝:“嗯。” “我知道。” 夏瑾禾把脸埋在顾千渝怀里,“相公,你……你总欺负我。” 说着说着,夏瑾禾就红了眼眶。 第44章 舍不得 看着夏瑾禾脸上的泪珠,顾千渝慌了,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夏瑾禾的眼角,“别哭了。” “不闹你了。” 顾千渝话一出,夏瑾禾就哭的更厉害了,顾千渝能感觉到自己肩窝处的那块衣料已经被小姑娘的金豆豆给打湿了。 他心疼极了,嗓音微哑,“别哭了。” 夏瑾禾忽地抬头,看着顾千渝的眼神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下一秒就看不到他了一样。 “相公,你……会一直陪着瑾儿吗?” 顾千渝愣了愣,他没想到夏瑾禾竟然会因为一句玩笑话哭成这般模样。 “会的。” “那师父方才为什么这么说?” 徐梅玉说话向来都是有根据的,不会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看着夏瑾禾担心的眸子,顾千渝知道这事瞒不过她了,避重就轻道:“最近毒发有些频繁。” “天气又变化无常,师父他只是开了句玩笑话。” 夏瑾禾定定地看着顾千渝,一句话也没说。 外面雪越下越大,顾千渝搂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冷不冷?” 夏瑾禾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刚刚哭过的哽咽,“冷。” “很冷。” 顾千渝喉结滚了滚,“忍一会,马上就到了。” 刚刚他走的太急,把伞落在了茶楼。 “相公,你上次是毒发了吗?” “嗯?” “哪次?”顾千渝没反应过来。 夏瑾禾:“就是你刺伤我师父的那次。” “嗯。”顾千渝应了一声,他知道瞒不过夏瑾禾了,与其让她胡思乱想,顾千渝还是打算直接告诉她实情。总归现在他也没什么事。 虽然上次徐梅玉找过自己,同自己说,夏瑾禾最近身体盈亏的厉害,要好好调养,情绪不能有太大的起伏,尤其是这几天要注意保暖。 还特意嘱咐自己,不要把自己那次毒发的事情告诉夏瑾禾,虽然说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她。 他舍不得她为他担心。 “醒来之后就毒发了吗?” 顾千渝:“没有。” “就那么一会。” 夏瑾禾抬眸,“真的?” 顾千渝伸手把夏瑾禾探出来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真的。” 宫里现在没什么人,顾千渝明目张胆地抱着夏瑾禾走到了寝宫。 掀开被子,把小姑娘裹了起来。 “冷不冷?” 夏瑾禾嘴唇有些泛白,“还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擅长在顾千渝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情了,“相公,我饿。” 顾千渝脱掉被雪沾湿的外袍,“我去让丫鬟传膳。” 之前为了夏瑾禾的安全,顾千渝把她寝宫里的丫鬟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因为皇上不怎么过来,所以也一直没被发现。但是这宫里的其他丫鬟也没见过他们,这就导致夏瑾禾宫里的丫鬟伙计没几个能用的。 顾千渝刚刚要抬步去自己寝宫找丫鬟传膳。 夏瑾禾就喊住了他,“相公,你别走。” 顾千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好。” 好在案几上还有些桃花酥,顾千渝端了起来,走到床边,声音里有些担心,“瑾儿,哪里不舒服吗?” 夏瑾禾:“没有,就是有点冷。” “哪里冷?”顾千渝喂了夏瑾禾一口桃花酥。 “身上好冷,被子也好冷。” 顾千渝:“我去给你把手炉脚炉给端过来。” 夏瑾禾没说话,自己往床边缩了缩,木床上忽地空出了约么一个人的位置。 “相公,你陪我好不好?” 顾千渝轻笑,“不是说饿了么?” 夏瑾禾:“可是我想让相公陪我。” “好。”顾千渝掀开被子躺在了夏瑾禾身侧。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侧的小丫头不断地往自己身上贴着,微凉的触感直接让顾千渝皱起了眉头,“身上怎么这么凉?”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知道,相公抱抱。” 顾千渝伸手把夏瑾禾搂在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到那天徐梅玉交代自己的话。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夏瑾禾的肚子上,声音里有些他没有察觉到的暖意,“疼不疼?” “还好。” 下一秒,夏瑾禾就感觉到顾千渝轻轻地揉着她有些凉的小肚子。 她伸手戳着顾千渝的心口,“相公,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顾千渝哑然失笑,“说什么傻话。” “我只有你了。”所以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这样。 夏瑾禾忽然很想起身看看顾千渝此刻的眼神,只是脑袋还没来得及探出来,就被顾千渝摁了回去。 “乖,外面冷。” “相公,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会离不开你的。”夏瑾禾声音闷闷地。 “那就不要离开。”顾千渝伸手拍着夏瑾禾的后背,轻哄道:“我会一直陪着瑾儿的。” 夏瑾禾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他才悄悄掀被下床。 出了门后,先是去御膳房传了膳,然后就回了茶楼去处理北辰溪的事。 茶楼外围还是和之前一样,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官兵和捕快,顾千渝是从茶楼后窗跳进去的。 甫一进去,耳边就传来了萧沐凡聒噪的声音。 “啧,顾千渝你终于回来了。”萧沐凡一脸怨怼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顾千渝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这茶楼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小太监还在等着皇上回宫呢。” 顾千渝:“我知道。” 七夜:“……”这萧沐凡一看就没做过暗卫,一点经验都没有。 顾千渝说完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萧沐凡,径直走到了皇上身边,抬手给他号了号脉,确定人死不了后,淡声问:“七夜,皇上中途醒来过吗?” 七夜:“回主子,没有。” 徐梅玉坐在桌边,素白的手指捏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问的问题却与他们毫不相关,“瑾丫头睡下了?” 顾千渝点了点头,“嗯。” “你待会去药店买点糖,生姜。” 顾千渝:“嗯?” 徐梅玉放下手中的茶盏,“熬成茶水,她喝了后会舒服些。” 顾千渝起身坐到徐梅玉对面,“谢谢。” 徐梅玉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也该教你点什么。” 顾千渝轻笑,“那就谢过师父了。” 萧沐凡:“啧。” 爱情使人麻木,顾千渝这么刚的一个人,杀手榜第一!竟然说叫师父就叫师父了! “外面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梅玉说话间手搭在了顾千渝的脉上。感受着手下有些紊乱的脉搏,他第一次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刚刚刚弱冠的少年。 顾千渝没有看到徐梅玉眼底倏忽翻涌的情绪,开口扯道:“皇上睡着了,我待会直接带他回宫。” 萧沐凡:“啧。” “我刚刚看了,皇上胸口处有很大一块淤青,他醒来后就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顾千渝眉心微蹙,“我记得我没用什么力。” 七夜:“……”主子是不是对用力有什么误解。 刚刚那一掌差点送人归西好不好? “七夜。”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在皇上胸口涂抹一下。” 七夜:“……”自从做了暗卫以后我无所不能。 看着七夜一脸便秘的表情,萧沐凡打趣道:“我忽然想到我们七夜姐姐刚刚话还没说完呢。” 七夜不想理萧沐凡这个骚货,伸手不情不愿地挑开了皇上的衣襟。 但是萧沐凡明显不想放过他。“刚刚你说到看到一个和小翠身形相似的女子。” 七夜:“……” 徐梅玉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趣,瑾丫头最是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感兴趣,待会可以讲给她听。 七夜得到了顾千渝的授意,一边给皇上胸口涂着药,一边回道:“我只记得她手里拿了些绿色的粉末。” “撒出去了吗?”徐梅玉问。 “不记得了。” 萧沐凡:“啧,我看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算计了。” 看着七夜涂完药后,皇上胸口的皮肤瞬间恢复如初,饶是徐梅玉这样的神医也有些惊讶。 “你这是什么灵丹妙药,这连一刻钟不到,伤口就消失了?” 顾千渝:“并非如此,这是瑾儿之前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 “只是能将伤口暂时隐去,并没有治伤的功效。” 眼看着外面雪越下越大。 顾千渝有点担心夏瑾禾,怕她醒来看不到自己会害怕。 浅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问:“师父,这些人的死因你可有头绪了?” 徐梅玉点了点头,“有些复杂。” 他蹲在地上,指给顾千渝看,“这个人中了母蛊,其余人估计体内都有子蛊。” “然后控制母蛊的人下了自杀的命令,这才有了现在这般场景。” 顾千渝看着地上紫色的花粉,回头看了七夜一眼,“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的是绿色的粉末?” 七夜想了想,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属下——” “是不是紫色?”徐梅玉打断了七夜。 七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像是。”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场景。 微风吹过女人手里的粉末,绿色渐渐褪去…… 七夜:“!!!” 第45章 习惯了 萧沐凡:“啧,所以那女人手里拿的其实是紫殷花的花粉?” 七夜想起之前看见那群蛊虫看到紫殷花粉末如同老鼠见到腐肉一般的模样,心下一紧。 果然,下一秒,徐梅玉就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蛊虫就很有可能是闻到紫殷花粉末然后钻入七夜身体里了。” 七夜点了点头,这次是他大意了。 看着七夜皱着眉头,表情凝重,顾千渝问:“七夜,是这样吗?” “主子。”七夜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自己自从进入暗阁以后,顾千渝就要求自己断情绝爱,不能被情情爱爱左右。 但是,他不知为何,一见到小翠心里就乱了。 以至于说只是看到一个和她身形相似的女子,也会控制不住向前,不曾想,却因为他一时糊涂的举动连累了小翠中蛊。 现下更是连主子都被卷进来了。 “嗯?” 良久没有得到七夜的答复,顾千渝出声提醒。 七夜回过神来,慌乱间抬眸看了顾千渝一眼,猝不及防撞入了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眸子。 七夜想也不想就在顾千渝面前跪了下来,“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顾千渝倒也没说什么,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声音有些幽深。“听说你上次去帮小翠领了一次罚?” 闻言七夜脊背一僵,“是。” “我知道了。”顾千渝靠着桌子,声音里有些有气无力,“下不为例。” 萧沐凡:“???”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顾千渝又知道什么了?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萧沐凡即便再好奇,也还是有分寸的。 徐梅玉看着顾千渝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上前一步,伸手就搭在了顾千渝的脉上,感受到手下极寒的温度,徐梅玉差点没忍住打了寒颤。 “顾千渝,你这是怎么了?” 顾千渝看着茶楼外面飘着的飞雪。 把手从徐梅玉那儿抽了回去。 淡声道:“无妨。” “你这都快站不稳了,是不是得等到要死了,才算有事?” 萧沐凡:“啧。” 徐梅玉知道顾千渝在想什么,试图开口劝说:“瑾儿那不碍事,这会应该还没醒。” 说话间徐梅玉也不管顾千渝愿意不愿意,径直把手搭在了他脖颈上的动脉上。 感受着手下脉搏不安分的跳动着,徐梅玉眸色一凝,“你这是中寒毒了?” 萧沐凡一听这话,急了,“顾千渝,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顾千渝:“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我真的没事,这毒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早就已经习惯了,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弱。” 这下徐梅玉真的心疼了。 说真的,从前他真的看不惯顾千渝的作风,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身体又弱,他总感觉他照顾不好瑾丫头,可以说他从没有给过顾千渝好脸色。 但是现在,当顾千渝一步一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候,他心疼了。 那些人怎么那么狠的心啊!顾千渝那个时候也只是个孩子! 顾千渝看着外面的密密麻麻的官兵,皱了皱眉,“我真得回去了,皇上再不回宫,估计明天宫里就有人说我是祸国妖妃了。” 看着顾千渝还能开玩笑,萧沐凡也松了一口气。 徐梅玉从袖口中掏出一个药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一日一次。” 顾千渝没反应过来,抬眸看了他一眼。 徐梅玉有些不好意思,“驱寒的。” “那就谢过师父了。” 话落,顾千渝就上前一步,简单把北辰溪架了起来,边往外走边命令七夜。 “七夜,茶楼这边你照看着些,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送到宫里来。” 七夜:“是。” “萧沐凡,你和我回宫。” 萧沐凡也没多想,长臂一伸把地上的侯春在抱了起来,跟着顾千渝走了出去。 外面的官兵和捕快看到眼下这情况,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皇上被渝妃娘娘给带了出来。 虽然他们疑惑颇多,但是也知道现在渝妃娘娘在宫里正当圣宠。 一时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皇上……皇上他喝醉了……” 顾千渝声音娇羞,皇上刚刚在茶楼里干了什么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一时间各怀心思。 难怪皇上刚刚一直在里面都不出来,亏我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佳人在侧,不愿离去。 “娘娘,那茶楼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捕快头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刚刚看到渝妃娘娘翻窗跳了进去,身手利落,现在却又看到顾千渝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分明刚刚看着身手不错的样子。 但是这话,他和别的捕快讲,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似乎渝妃娘娘在大家心里就应该是现在这样。 “本宫不知。” 顾千渝声音温润,眼神却冷的像寒冬的冰雪。 萧沐凡没忍住“啧”了一声,这捕快头子眼神不是很好啊。 顾千渝都这么看他了,他竟然还舔着脸往前凑。 “娘娘,那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被茶水毒死的?” 顾千渝冷声道:“本宫不知,皇上方才……就一直说身体不舒服……” 萧沐凡:“……” 顾千渝不愧是后宫一线吃瓜群众。这应变能力绝了。 顾千渝此话一出,有个一官半职的官兵和侍卫都手忙脚乱了起来,一个个争着向前要带着皇上回宫。 瞬间没有人在意刚刚捕快头子的问题,甚至说没有在意茶楼里是否还有人。 “厉害啊。”萧沐凡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和顾千渝咬耳朵。 顾千渝没理他,趁着没人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萧沐凡:“……” 这主仆二人,一个个的是不是约好的,都打算冷暴力自己…… “去哪啊?” 顾千渝头都没回,“我去抓点药。” “你先回去。” 萧沐凡笑了笑,“你就这么走了,就不怕待会那捕快头子又来找你?” 顾千渝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这人该是有多着急,啧。” 萧沐凡怕出什么乱子,也没敢先回去,发现这群侍卫官兵一心只想着皇上,一时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顾千渝不在了。 萧沐凡:“……”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知道皇上傻,没想到皇上的侍卫能傻成这个样子。 萧沐凡回到夏瑾禾寝宫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姜汤味。 夏瑾禾还没有睡醒,顾千渝坐在旁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萧沐凡刚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顾千渝制止了。 两人走了出去。 “什么事?”顾千渝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但是萧沐凡总觉得他最近很累。 “哟,顾千渝你现在连敷衍都不想敷衍我了,你看你这不耐烦的语气。” 顾千渝眼神冷了冷,“你最好有什么事。” 萧沐凡:“刚刚皇上被送到太医院了,我担心皇上受伤的事情露出马脚。” 顾千渝:“嗯。” 萧沐凡:“!!!”算了,这可能就是我和杀手榜第一的差距。怕再问显得自己很没有智商,萧沐凡一个人找了个风大的地方面壁思过去了。 “相公……” 顾千渝听到动静,快步走到床前,“醒了?” 顾千渝拿过一旁一直暖着的姜汤,将茶碗递到了夏瑾禾嘴边。 夏瑾禾鼻尖瞬间盈满了生姜辛辣的味道。 秀眉微蹙,整个人窝在了顾千渝怀里,“瑾儿不想喝。” 听着夏瑾禾有些干涩的声音,顾千渝一阵心疼,把姜汤放到了一边,拿着茶盏给夏瑾禾倒了一杯茶水。 “先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这回夏瑾禾点了点头,她是真的渴了,没一会一整杯茶水就见了底。 鼻尖的姜味没有散去,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使劲嗅了嗅。 顾千渝笑了,“有那么难闻吗?” 夏瑾禾小脑袋点了点,“除了相公身上的药味,其他的我一闻就难受。” 听了这话,顾千渝一愣,五年前夏瑾禾经常给自己配药,从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不喜欢。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错了。 顾千渝声音有些暗哑,“瑾儿不喜欢喝就不喝。” “身上还冷吗?” 夏瑾禾:“有点。” 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夏瑾禾。 “不喝姜汤的话,把药吃了。” 许是不舒服的原因,夏瑾禾也没有多想。只是这药刚刚入口,她就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相公,这药你哪里来的?” 顾千渝诚实道:“师父给的。” “这药相公身上还有吗?” “有的。”顾千渝从袖口中把徐梅玉给自己的药瓶递给了夏瑾禾。 夏瑾禾仔细看了看,“相公……” “怎么了?” 夏瑾禾伸手搭在了顾千渝的脉上,“你是不是不舒服?” 顾千渝摇了摇头,“没有。” 夏瑾禾声音有些闷闷地,“那师父为什么——” 顾千渝把夏瑾禾搂在了怀里,开口堵住了夏瑾禾后面的话,“没有,这药是徐梅玉给瑾儿的。” “你撒谎。”夏瑾禾伸手推开了顾千渝,“这药师父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小时候我常常和师父讨要,师父都没给我。” 第46章 第一美人顾千渝 “现在师父却主动把药给了相公……”夏瑾禾瘪了瘪嘴,没有接着说下去。 顾千渝舌尖上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师父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你总说你没事。”夏瑾禾声音带着些哭腔。 彻底扰乱了顾千渝的心,“没有。” “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你。” 夏瑾禾说着说着就趴在了顾千渝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就哭了起来。 顾千渝知道她这几天情绪敏感,伸手拍着的她的后背安抚着,“别怕,我没事。” 夏瑾禾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顾千渝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抚上她的发丝,声音缱绻温润。 “我怎么舍得留下你一个人。” “把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估摸着夏瑾禾差不多睡熟了,顾千渝把夏瑾禾裹到被子里。 宫里的事情他还得去处理,要不然第二天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了。 太医院里,老太医手颤颤巍巍地,额头上净是冷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医院外面的梅花暗香传来,沁人心脾。 顾千渝折下一枝梅花,这花衬人,夏瑾禾定是会喜欢的。 顾千渝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算算时间,皇上也应该醒来了。 他找了快空地,掐着点跪了下来。 没一会,屋子里面就传来了茶盏摔碎的声音,隐约还伴随着皇上粗糙沙哑的声线。 “朕的渝渝呢?” 太医院里的人面面相觑,刚刚那种情况都只想着立功了,还真没有人注意到渝妃娘娘。 皇上看到这番场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只是他刚刚推开门。 就看到顾千渝一袭红衣,头上满是落雪,冷白色的皮肤在雪天的映衬下,显得愈加白了起来,嘴角的血丝像是点点红梅,整个人多了分弱柳扶风的美感,落到皇上眼里却越发刺眼了起来。 北辰溪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急急忙忙地喊道:“渝渝,快起来……” 只是他刚刚要碰到顾千渝,顾千渝的身子就像是飘散的柳絮一样,倏忽间就倒在了雪地里。 那一刻,美人落雪红梅,仿佛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满朝文武呆呆愣愣地站在太医院里,看着北辰溪抱着顾千渝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天下人皆知皇上盛宠妖妃顾千渝,却罕少有人见过这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美人儿,他们今天即便没有立功,看到了这幅美人图,也算是赚到了。 “你身子本就弱,怎么好端端地在殿外跪着了?”皇上心疼道。 “妾……妾……”顾千渝哆哆嗦嗦地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上拍着顾千渝的背,“慢点说,不着急。” 顾千渝:“……” 你拍着我的力道真的是想让我慢点说,而不是想要我死? “是不是朝堂上的那群老顽固又欺负你了?” 顾千渝眼中泛着点点泪光,在月光的照拂下,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不是……” “那是为何?” 顾千渝咬着朱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匕首,拔开就要往自己身上刺,声音里伴着哽咽,“妾不配活着。” 皇上满脸慌乱地拦住了他,“渝渝你这又是为何?”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朕替你做主。” 说罢,皇上就把顾千渝手里的匕首夺了去,“何苦在我心尖上捅刀子。” “咳咳……”顾千渝咳嗽了起来。 皇上加快了步子,“渝渝,你坚持住。” “陛下,妾不愿意……” “不愿意……” 顾千渝的声音越来越小,北辰溪没怎么听清楚,但是还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顾千渝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 寒风吹过,北辰溪感觉到嘴边有些潮湿,他舔了一口,是咸的。 “渝渝,你别哭。”北辰溪帮着顾千渝擦了擦眼泪,“你每次哭起来,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愿意的事情,朕不会逼你的。” 顾千渝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是不是那个夏贵妃又欺负你了?” “朕帮你主持公道。” 暗处的屋顶上,一身夜行衣的萧沐凡直接惊掉了下巴。 “啧,这顾千渝在皇上身边似乎有了些人情味?”旋即萧沐凡又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对,顾千渝还是在主子面前更像个人,离了主子,都不会笑了。”萧沐凡自言自语了一会,又悄悄跟了过去。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好奇。 这部连续剧他追定了。 养心殿里,皇上把顾千渝抱到了床上,旋即蹲了下来,抬头看着顾千渝。 “渝渝,你和朕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千渝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妾……妾不愿意侍二夫。” 听了这话,北辰溪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谁那么大的胆子!” 萧沐凡看的心痒难耐,但是这渝妃娘娘说话又慢又娇,这会他心里直打鼓。 这顾千渝说的不会是那个捕快头子吧?原来这顾千渝这么记仇的吗? 下一秒,顾千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不是……” “是谁?”看着顾千渝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皇上语气软了下来,“渝渝,你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是……丞相。” 萧沐凡:“!!!” 这顾千渝果然是个老狐狸,以前画本子上说妲己是妖妃,直接靠着美貌导致国家覆灭,他每次都是嗤之以鼻,总觉得是拿来哄骗小孩子的故事罢了。 今日他亲自见了以后,只觉得以后画本子里的妖妃的名单上,还真的可能有顾千渝。 毕竟他瞧着,这顾千渝可比那妲己厉害多了。 皇上气的拍了一下桌子,那力道可不轻,显然是气到了极致,直接把桌子上的茶盏都给震碎了。 “好一个丞相。” 皇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安慰了顾千渝两句,甩了甩宽袖,就阔步离开了。 顾千渝从床上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刚刚哭的有些发哑的嗓子。 开口道:“看够了没有?” 萧沐凡一愣,不小心就发出了些稀碎的声响。 紧接着一把毫无章法的暗器猛然向自己袭来。 萧沐凡:“……” “顾千渝,是我!”饶是萧沐凡轻功在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划破了衣服。 “啧,顾千渝你下次能不能看清楚是谁再下手,我知道你听力好,但是也不用这样证明啊。” 顾千渝毫无愧疚的喝了口茶水。“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听墙角的喜好。” 萧沐凡:“……” 顾千渝,你大爷的! 我现在要收回我之前说你温柔的话。那可能是他这辈子对顾千渝最大的误解。 萧沐凡上下瞥了顾千渝两眼,看着他有些泛白的唇,还是不忍心心和他置气。 “你身上怎么样?” 虽然他没中过寒毒,但是也见过寒毒毒发的模样,他曾经见过有人因为寒冷颤抖而死。 顾千渝:“没事。” “雪地里跪一下罢了,又不是真是个姑娘。” 萧沐凡笑了,“哟,估计明日就传开了,北辰国第一美人渝妃娘娘在雪地……” “嘘。”顾千渝忽然伸手捂住了萧沐凡的嘴。“有人来了。” 下一秒,顾千渝就毫不留情的一脚把萧沐凡踹到了床底下。 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萧沐凡透过窗缝只能看到一双粉色的绣花鞋。只是这丫鬟脚有些大了,饶是他混迹花楼多年,也没见过脚这么大的姑娘。 “娘娘,城西茶楼的事情有眉目了。”说完后丫鬟上前走了两步,把一个糕点塞到了顾千渝怀里。 这声音萧沐凡是越听越熟悉,实在是没忍住,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 顾千渝!你大爷的! 原来这端着茶盘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夜。 宫里人多眼杂,又是在皇上殿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七夜向来小心谨慎。也就除了在夏瑾禾寝宫里会放肆些,毕竟一般情况下,那边都是自己人。 萧沐凡出来的时候,七夜已经走远了。 萧沐凡幽幽地看了顾千渝两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七夜?” 顾千渝摇了摇头,“不知道。” 如果不是顾千渝嘴角往上勾了勾,萧沐凡都要相信了。 只是他很少见顾千渝对着除了夏瑾禾以外的人笑,他以前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如今近距离接触,倒是没想到这冰山美人儿笑起来这么好看。 对,就是好看,顾千渝的骨像是极美的,美人美在骨而非皮像。 看着萧沐凡一脸痴汉样,顾千渝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什么呢?” 萧沐凡敛了敛脸上有些淫/档的表情,口是心非道:“没什么,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像你这么……”想了想,怕被顾千渝打,萧沐凡往门口靠了靠,接着说:“像你这么妖娆。” “老娘们,我先走了。” 萧沐凡说完后,利落地运起了轻功,瞬间在顾千渝面前消失不见。 顾千渝摇了摇头,倒也没觉得被冒犯,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都还是个孩子。 第47章 血玉有灵 “相公……” 屋子里氤氲着淡淡地梅花香,夏瑾禾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翠在一旁给自己布菜添茶。 恍惚间还有种在祠堂时候的感觉。 见夏瑾禾醒来,小翠将茶水递到了夏瑾禾唇边,“娘娘用茶。” 茶水温度正好,一看就是换了好几次了,就是为了自己醒来能喝到温度适中的茶水。 夏瑾禾喝了口茶水,刚刚想起身,就发现自己肚子上有一个小巧的暖水壶。 她伸手把它拿了出来,刚刚想要问些什么,甫一抬头,就对上了小翠有些泛红的眸子,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 小翠跪在地上,伸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奴婢——” 只是这巴掌还没来的及打下去,小翠的手就被夏瑾禾抓住了。 夏瑾禾知道小翠在想什么,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我何时说过要怪你。” “头上的伤还疼吗?” 夏瑾禾记得清楚,当时顾千渝把小翠打晕后,她的后脑直直地摔在了地上,看着都疼。 只是当时顾千渝状态不太好,夏瑾禾也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小翠摇了摇头,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溢出来了。 娘娘从没有怪过自己,就连自己小时候和姨娘院子里的丫鬟起了不小的冲突,娘娘也总是先问她疼不疼,从来不问她打架的原因。 更是从没有怪过她。 她何德何能,能做娘娘的丫鬟…… 这么想着,小翠直接扑到了夏瑾禾怀里。“娘娘。” “娘娘……”小翠本来有很多话想和夏瑾禾说,但是等到真正开口的时候又好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娘娘。” 夏瑾禾拿出帕子擦了擦小翠脸颊上的泪珠。含着笑意道:“寝宫里的娘娘听到了。” “夏府小姐夏瑾禾也听到了。” “啧。” 萧沐凡翻窗跳了进来,“怎么和七夜一模一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早就觉得七夜那小子看小翠的眼神不对了。 夏瑾禾知道萧沐凡在调侃小翠和七夜的关系,想到七夜平时孤高冷淡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动容,“七夜也哭了?” 七夜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顾千渝面前哭的样子。 萧沐凡点了点头,有些不屑,“堂堂七尺男儿哭的像个娘们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远在茶楼的七夜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徐梅玉起身关切道:“最近天气冷,小心别染上风寒。” 七夜点了点头,也没多想,继续给徐梅玉打着下手。 夏瑾禾笑了笑,看着眼前的梅花和暖水壶,伸手抬起小翠的下巴,看着她哭花的一张脸,又心疼又好笑:“快别哭了,都让小青看笑话了。” 一听这话,小翠拿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口不对心道:“我才没哭。” 夏瑾禾点了点头,一副似有其事的样子。 “嗯,我们小翠没有哭。” 萧沐凡:“……” “这暖水壶是你给我装的吗?”夏瑾禾等小翠缓和的差不多了,轻声问道。 小翠闻言摇了摇头,“奴一醒过来,就在养心殿看见了渝妃娘娘。” “也是渝妃娘娘让奴过来伺候娘娘的。” 夏瑾禾笑了笑,看着插在瓶子里的红梅,若有所思道:“那这也是相公折的?” 萧沐凡点了点头,“主子说的是,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不过这顾千渝是真的好看。”萧沐凡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说?” 萧沐凡舔了舔唇,“这顾千渝能坐到宠妃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夏瑾禾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相公这是又去找皇上了?” 萧沐凡话匣子打开了,“那何止,主子你是没看见顾千渝倒在雪地里的模样,真的,感觉京都第一美人都不及他。” 一听这话,夏瑾禾急了,“相公他现在在哪儿?” 萧沐凡没反应过来,“在养心殿。” 夏瑾禾说完就掀被下了床,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袍,不管不顾地就跑了出去。 萧沐凡担心夏瑾禾的安危,后知后觉地追了上去。 养心殿里。 顾千渝拉过床帐,手边不经意间碰到了床侧,他眼眸一凝。 用力推了一下床板,床板打开后,漏出了一个很深的暗阁。 顾千渝略微有些惊讶,刚刚要跳下去看看,就听到了养心殿值班的小宫女有些急切的声音。 “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渝妃娘娘休息。” 顾千渝眼眸微暗,合上了床板,刚刚要起身看看情况,就听到了夏瑾禾的声音。 出于本能,顾千渝在内室呵斥了小宫女。 “放肆。” 小宫女听到顾千渝这么说,几乎是触电般的松开了刚刚拦着夏瑾禾的手。 顾千渝走向前,把夏瑾禾揽到自己怀里,抬袖佛开她头上的落雪。 夏瑾禾皮肤娇嫩,平时轻轻抓一下都会泛红,可能是刚刚和小宫女推搡间碰到了手,此刻葱白的手上染红一片。 顾千渝看着小宫女的眼眸凌厉了起来,倒是也没有说怪罪的话,拉着夏瑾禾就走进了内室。 顾千渝将夏瑾禾沾了雪花的外袍退了下来。把夏瑾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低眸有些心疼地看着夏瑾禾红肿的手。 “疼不疼?”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疼。” 尽管夏瑾禾都这么说了,顾千渝还是不放心,这会儿从袖口中拿出药膏轻轻给夏瑾禾涂抹着。 “怎么出门也不打伞。” 夏瑾禾:“我以为已经停了。” 顾千渝:“最近天气变化无常,出门记得带着伞。” 萧沐凡坐在房梁上,脸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顾千渝这是心疼了! 夏瑾禾空出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顾千渝的脸颊。 顾千渝也没问为什么,微微低头,凑过去方便夏瑾禾的抚摸。 感受到指尖的暖意,夏瑾禾松了口气。 顾千渝处理完夏瑾禾手上的伤后,拿起毛巾给她擦着头上未干的水珠。 “怎么这般着急?”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声音里还带着些后怕,“我听小青说相公在雪地里受凉了。” “还直接晕了过去。” 顾千渝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他知道夏瑾禾这是担心自己,嘴角轻轻勾起,旋即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血玉递给了夏瑾禾。 夏瑾禾接过,血玉上面的花纹很好看,只是这血玉看着不像是一块完整的玉,边缘的弧度并不圆润,就像是从另外一块玉上切割下来的一样。 顾千渝继续给夏瑾禾擦着头发,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才从袖口中拿出了另外一个血玉,“血玉有灵,摔碎之后,就能感知到另外一块。” 夏瑾禾:“也就是说,这两块玉本来是一体的。” “嗯。”顾千渝应了一声,“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以直接把这玉摔在地上,这样我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夏瑾禾歪头靠在顾千渝怀里,“那只要我把这玉摔在地上,相公就会马上来找我吗?” “嗯。” 顾千渝话音刚落,夏瑾禾就伸手扒开了顾千渝的里衣。露出了他健美紧实的胸膛。 萧沐凡:“!!!” 顾千渝伸手握住了夏瑾禾还在不断作乱的小手。声线染上了一丝沙哑,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瑾儿,别闹。” “相公,你让我看看。” 顾千渝只觉得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在自己胸膛前挠了挠,下面一阵发紧。 夏瑾禾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搁到自己了,不经意伸手一模,软软的。 顾千渝面色一僵。 这还没完,夏瑾禾似乎不知道是什么,出于好奇,又捏了捏。 顾千渝受不了了,直接抱着夏瑾禾往下坐了坐,但是女孩许是坐的不舒服,一直动来动去,惹的顾千渝脊背一阵一阵发麻。 “瑾儿。”顾千渝声音暗哑极了。“我没事。” 萧沐凡在上面看的并不清楚,只是顾千渝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神染上了些欲望。 没有人比男人更了解男人,这明显是想要造娃的前兆。 夏瑾禾也是学过《皇帝内经》的,这会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顾千渝额头上因为忍耐而沁满的汗珠,鹅蛋般秀气的小脸上瞬间染上了霞光,朱唇不点而红。 “相公,你……还好吗?” 顾千渝温柔地笑了笑,“没事。” “只是瑾儿下次再这般,我可就不确定还能不能忍住了。” 顾千渝又调整了一下,终于把体内那股子躁动忍了下去。 伸手揉了揉夏瑾禾的小肚子,“还疼么?” 夏瑾禾之前走的急,这会顾千渝一问,倒也觉得小腹有些发胀。 “疼。”夏瑾禾嘟了嘟嘴,又扑到了顾千渝的怀里,“要相公抱抱才能好。” 萧沐凡:“……” 真没想到江湖上冷血无情的杀手顾千渝竟然会喜欢这种调调的。 倒也不是觉得自家主子不好,自家主子聪明伶俐,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顾千渝温声道:“那瑾儿不要闹了,我给你揉揉。” 第48章 《把握》 等夏瑾禾身上舒服了些,顾千渝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墙角有那么好听吗?” 萧沐凡见状从房梁上潇洒利落的翻身来到了两人面前。 “主子。”萧沐凡啧了下嘴,脸上堆满了笑容,像是在哪里撞见了桃花。 只是还没等到夏瑾禾缓过神来,外面就响起了一阵略微匆忙的脚步声。 顾千渝墨色的凤眸暗光翻涌,不过瞬间湮灭。 他听着脚步声,斟酌着道:“可能是皇上来了。” 顾千渝话音未落,萧沐凡就又爬上了房梁。 见夏瑾禾有些茫然,怔愣地站在原地,顾千渝直接将她拦腰抱起,脚尖轻点地,就将夏瑾禾抱坐到了房梁上。 几乎是皇上推门而入的一个瞬间,屋子里已经全然不见两人的身影。 见顾千渝躺在床上,皇上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刚刚明明看到一个黑影从自己身侧闪过。 于是,皇上问道:“渝渝,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顾千渝摇了摇头,声音轻细柔弱,“没有。” 皇上定了定神,“难道是朕看错了?” 说完皇上像是在求证什么一样,拉过身旁的宫女问:“刚刚有没有什么人进来?” 小宫女无意间抬眸对上了顾千渝冷漠的眸子,舌头瞬间有些打结,“没,没有。” 皇上摇了摇头,太阳穴位置蓦然多了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指,“皇上可能是在朝堂上累着了,都出现幻觉了。” 皇上心里甜甜地,还是渝渝心疼自己,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就抓住了顾千渝的纤纤玉手,刚要落下一吻,顾千渝就把手抽走了,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怎么了?” 顾千渝微喘着气,“没事,妾身就是胸口有点疼……” 房梁上,两人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萧沐凡听到“嘶嘶”的声音,无意间抬眸一看,就看到了一条毒蛇盘踞在自己头顶上。 他心里一惊。 这蛇发出的声音不小,不止萧沐凡听到了,顾千渝也听到了。 当然,北辰溪也听到了。 几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眸子。 萧沐凡都做好被当成刺客的准备了,谁知道这个北辰溪刚要看过来,就被顾千渝拽到了自己的身上。 萧沐凡:“!!!” 知道顾千渝能豁的出去,没想到这么能豁出去! 北辰溪猝不及防地被顾千渝拉到了床上,惊讶的同时也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渝渝终于要接受自己了吗? 喜悦顿时盘踞了大脑,他似乎了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顾千渝咬了咬朱唇,含情脉脉地看着北辰溪。 就在萧沐凡以为顾千渝要贞洁不保的时候,顾千渝脑袋一歪,瞬间就晕了过去。 萧沐凡:“……” 刚刚拉的那一下似乎耗尽了顾千渝所有的力气,北辰溪看着顾千渝睫毛微颤,嘴唇不断地嗫嚅着,靠近的时候却又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看着一旁有些愣神的宫女,呵斥道:“还杵在这干什么,赶紧去宣太医!”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皇上和顾千渝。 当然还有房梁上战战兢兢的两人。 萧沐凡本准备一把将这蛇给掐死的,但是看着它身上的花纹,像是有毒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动手。 如果一击不中的话,就会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顾千渝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不算好,北辰溪一个人焦急的在屋子里踱步。 看的夏瑾禾头都有些大了。 就在几人有些松懈的时候,房梁上的蛇忽然爬到了夏瑾禾身侧。 萧沐凡紧张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夏瑾禾皱了皱眉,直接拿出一根银针,眼疾手快地把蛇扎晕了。 萧沐凡:“……” 主子竟然还有这本事。 迎着萧沐凡匪夷所思的目光,夏瑾禾甚至把这蛇拿在手里看了看。 然后,萧沐凡看着夏瑾禾冷静地把这条小蛇扒皮,然后装进了一个淡绿色的袋子里。 萧沐凡:“!!!” 这样想来,刚刚他似乎就默认了夏瑾禾这样娇贵的姑娘会怕蛇这件事。 后来萧沐凡才知道,在夏瑾禾眼里这蛇不过只是一味中草药,别说害怕了,她小时候甚至还天天当做玩具拿在手里把玩。 这北辰溪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晃的夏瑾禾都有些头晕。忽然,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袭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夏瑾禾忽然身形不稳,直接从上面坠落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顾千渝一个飞身上前接住了夏瑾禾。 萧沐凡站在房梁上,关键时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趁着北辰溪背对着自己的时候,一掌把人给劈晕了。 北辰溪的实力萧沐凡还是知道的,想着可能一击不中,又补了一掌。 这边顾千渝稳稳地抱着夏瑾禾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看着地上的北辰溪,他下巴冲着萧沐凡抬了抬。“赶紧把他抬上去。” 萧沐凡有些疑惑:“我?” 夏瑾禾也催促着,“赶紧。” 萧沐凡:“……”忽然就有些思念七夜了。 刚刚把北辰溪抬上去的时候,丫鬟也领着太医走了进来。 “皇上刚刚身体不太舒服,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顾千渝拿着帕子假装抹着眼泪,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太医也一头雾水。 刚刚来传旨的丫鬟分明是说渝妃娘娘忽然晕了过去。怎么来到的时候晕的确是皇上。 而且他查伤的时候,发现皇上身上的伤有很明显的人为现象。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留下一句过于劳累就离开了。 他在太医院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帝王本就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皇室错综复杂的关系也导致帝王薄情寡义,现在皇上圣宠渝妃娘娘,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所以他刚刚看到夏瑾禾在床边也没有感到惊讶。 等太医和一众丫鬟都散开的时候,萧沐凡开口有些疑惑道:“顾千渝,你刚刚怎么不直接把这皇上给敲晕。” “现在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顾千渝摇了摇头,“不然,北辰溪刚刚说不准已经看到你了。” 夏瑾禾拉了拉顾千渝的衣角,“相公,我们这样直接喊皇上的名讳不太好吧?” 顾千渝理了理夏瑾禾有些凌乱的发丝,“没事。” 说完后,顾千渝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但是只能在我在的时候这么喊。” 萧沐凡:“……”忽然感觉自己好亮。 为了不让自己显的那么亮,萧沐凡强行把话题拉了过来,“我看你之前也是直接把皇上给打晕过去的,怎么现在就会被发现了?” 顾千渝伸手搭在了夏瑾禾的脉上,先低声问了夏瑾禾一句,“刚刚怎么忽然就从上面掉下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沐凡:“……”我原来连个灯泡都不算吗?甚至就这样被他们忽略了!! 明明就在顾千渝眼前,却像是直接原地蒸发了一样。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知道怎地,刚刚头有些晕。” 顾千渝号着夏瑾禾的脉,确定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后,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待会回去让师父给你看一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看着夏瑾禾点头后,顾千渝终于抽空回了萧沐凡一句,“以前我也不是直接拍晕的。” 夏瑾禾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眸亮晶晶的,“是返魂香。” 以前每次相公随手把皇上劈晕的时候,屋子里都有一股子很浓重的返魂香的香气。 顾千渝赞许地点了点头,“瑾儿说的对。” “北辰溪的实力不在萧沐凡之下,不管怎么说,以后没有没有把握的时候,还是得避着点。” 萧沐凡啧了一声,“顾千渝,话不能这么说,有时候生活还是需要我们赌一把的。” 顾千渝只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他要是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他现在有了夏瑾禾,就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关于夏瑾禾的一切,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有把握。 “那相公,皇上刚刚到底有没有看见小青?” 顾千渝:“这个不碍事,不管看见没看见,到时候都是可以直接忽悠过去。” 萧沐凡忽然想到刚刚很有趣的一幕,“怎么,顾千渝你还把这养心殿的丫鬟全部收买了?” 顾千渝:“没。” “那刚刚那小丫鬟怎么那么配合你?” 顾千渝:“可能是比较怕我。” 萧沐凡不解,“你有什么可怕的。” 夏瑾禾抓住了重点,“那要是刚刚那个太医告诉皇上了呢?” 北辰溪身上这么明显的伤,别说太医院的太医了,就算是一个略微懂点药理的人都能看出是被别人劈晕过去的。 “没事,刚刚那个太医经常来给我看诊。” “啧。”萧沐凡:“那他岂不是抓住了你全部的把柄,这样的人还是除掉比较好。” “不必。”顾千渝简单地扫了萧沐凡一眼,语气平淡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萧沐凡哑然,一时间没有接话,还是夏瑾禾好奇,多问了一句,“相公为何这么说?” 第49章 《眼熟》 “这天下那么多行医问道之人,何时能杀的完?” 夏瑾禾夫唱妇随地应和道:“相公说的对。” 而且,就算是顾千渝将那些有二心的太医都除掉了,时间久了,皇上也会起疑。 萧沐凡了然,“可是刚刚这个老头看着也不是和你很熟稔,你们可有交流过除了身体以外的事?” 顾千渝哂笑,“并未。” 夏瑾禾:“小青,这种情况还是少和太医院的人交流的好,这深宫里上了年纪的人,心里都有着谱呢。”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察言观色久了,该是了解这皇宫的生存法则了。 “如今相公在这后宫虽地位不及皇后,但是如果让皇上的人发现相公和太医院的人交流甚密,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打入冷宫,重则按谋逆罪论处。” 毕竟,自古以来,太医院都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虽说不是国之重器,但是也一直享有皇室各方面势力的青睐。 萧沐凡:“啧。” 他不应该凭借一己之力拉低主子们的智商。 顾千渝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北辰溪,轻声问:“瑾儿,你看看北辰溪什么时候能醒。” 夏瑾禾刚刚要搭脉,顾千渝就在皇上的手腕上搭了一张素净的帕子。 怕有丫鬟突然闯进,萧沐凡很有眼色的将七夜的活揽走了,自觉地把屋子里的屏风给拉开了。 夏瑾禾眉心微蹙,“相公,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北辰溪中毒的事情?” 顾千渝:“记得。” “可有看出来是什么毒?” 夏瑾禾摇了摇头,“没有,但是皇上体内倒是滞留了很多返魂香。” 顾千渝:“返魂香只是会扰乱吸入者的心智。按理说应该和北辰溪体内的毒没关系。” 夏瑾禾摇了摇头,“的确,按道理来说确是这样,但是北辰溪现在的情况却已经偏离了事情的发展轨道。” 不等顾千渝开口,夏瑾禾接着问:“相公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 “不妨事,你说。” “皇上是不是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夏瑾禾这话虽然说的隐晦,但是顾千渝还是听明白了。 他很肯定的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应该,他若是知道了我的目的,早应该将我除之而后快。” 夏瑾禾拉住了顾千渝的手,“我现在还不是很确定北辰溪中的是什么毒,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返魂香似乎能缓解皇上体内的毒素。” 顾千渝:“知道了,我以后多留意一点。” 顾千渝和夏瑾禾又咬了一会耳朵。 “小青。”夏瑾禾在屏风里面喊了一声,“过来。” 萧沐凡走了进来,看着表情凝重的二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千渝:“我刚刚发现这床板底下有一个暗格,我先带着瑾儿下去看看。” “你在外面守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应付一下。” 萧沐凡:“……” “主子,我觉得你身娇体弱的,还不如让我去呢。”萧沐凡理由充分,“主要是主子你在这宫里最起码还有个地位,我在这要是出了事,”说到这萧沐凡顿了一下,“那……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夏瑾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小青你是第十族。” 萧沐凡:“……”听我说谢谢你。 夏瑾禾一开始也不想去的,但是顾千渝太担心她了,不放心把一个人放在外面。就算是萧沐凡在外面看着也不行。 于是几人商量好后,简单地把皇上从床上抬到了外面的躺椅上。 万事俱备后,顾千渝移开了床板,搂着夏瑾禾就跳了下来。 夏瑾禾都做好里面很黑的准备了,一落地就紧紧地抓住了顾千渝的衣襟,怎样都不肯睁开眼睛。 顾千渝笑了,“瑾儿,你睁开眼睛看看。” 夏瑾禾依旧死死地抓住顾千渝,脑袋摇的像波浪鼓似的,“不要。” 顾千渝知道夏瑾禾是真的害怕,柔声劝道:“瑾儿若是今天不睁开眼睛,以后估计鲜少有见到这么多夜明珠的机会了。” 夏瑾禾眼睛漏出了一条缝,“真的吗?” 顾千渝无奈地蹂了揉夏瑾禾柔顺的头发,“为夫什么时候骗过瑾儿。” 听了这话,夏瑾禾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这里面果然像顾千渝说的那样,墙上铺满了夜明珠,虽然这样还是没有外面亮堂,但是视觉冲击感很强。就像是天上某个上仙的宫殿一般。 “这密暗格难道是皇上用来存放珠宝的?” 顾千渝摇了摇头,拉着夏瑾禾继续往里走,“先看看再说。” 越往里走,里面的珠宝就越多,而且这些珠宝都有一个特点。 大多数是市面上男人用的装饰。很少有宫妃或者宫女的首饰。 夏瑾禾路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也没当回事,随意地踢了一脚,于是两人面前就多了一具白骨。 夏瑾禾有些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顾千渝见状直接上前把夏瑾禾打横抱了起来。 “没事,瑾儿不怕。” 夏瑾禾刚刚只是被突然出现的白骨给吓到了,这会被顾千渝抱在了怀里,也缓了过来,禁不住好奇,又看了一眼那具白骨。 “相公,你看这白骨眼熟吗?” 顾千渝低头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相公你把她翻开我再看看。”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抬手用内力往前一顶,一阵热风刮过,那白骨就翻转了过来。 夏瑾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相公,这是林七七。” “只是这里是皇上的寝宫,于情于理,林七七都不该出现在这的。” 顾千渝没有怀疑夏瑾禾的判断,伴随着夜明珠的光亮,抱着她又往前走了走。 没想到这暗阁还挺深,越往里面走,夏瑾禾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还没走到底,两人就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两人的前面赫然屹立着一座白骨。 “这北辰溪好重的口味,天天睡在一群白骨之上,难道就不怕半夜鬼压床吗?” 顾千渝替夏瑾禾捂住了口鼻,估摸着那狗皇帝快醒了,抱着夏瑾禾沿着墙壁跳了上去。 皇上显然是还没醒,萧沐凡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眼神有些凌厉。 “小青。”夏瑾禾从顾千渝身上下来,“皇上可有说什么梦话?” 萧沐凡抬眸,有些吃惊,但还是将此事瞒了下来,“没有,怎么了主子?” “你们在底下看到了什么?”他有些心慌,有些事情他暂时不想说出来。 顾千渝:“出去说,小心隔墙有耳。” 几人把皇上又移到了床上,怕北辰溪醒来就着急去找顾千渝,夏瑾禾带着萧沐凡先回了寝宫。 只是一只脚刚刚踏入寝宫,就和七夜撞了个满怀。 七夜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跪在地上连连道歉,“娘娘恕罪,娘娘万福。” 说完不等夏瑾禾开口,就端着小碎步往前走,萧沐凡本来还想逗弄七夜几句,这会见他这么着急,怕出什么乱子,直接伸手抓住了七夜的袖子。 “怎么了这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七夜抬头,脸上还像平日里那样冷冰冰的,但是声音却透露出了他的急切。 “娘娘,林美人香消玉殒了。” 夏瑾禾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单单林美人死了,还不至于让七夜这么着急。 夏瑾禾:“还有呢?” 七夜长话短说,“林美人他爹在太极殿门口直接闹了起来。一口咬定说是渝妃娘娘给害死的。” 这几句话七夜是压低嗓音说的。 说完这几句话后,七夜瞬间就在两人眼前消失了。 夏瑾禾心中的疑虑更甚。 “小青,你觉不觉得七夜今天怪怪的。” 萧沐凡点了点头,没有否定夏瑾禾的想法。 七夜刚刚都撞到了夏瑾禾,如果说是没有看到主子的话,道歉的时候为什么又一口一个娘娘。而且,最大的漏洞就是七夜一般情况下很少叫顾千渝渝妃娘娘,都是喊主子的。 “那你刚刚怎么不拦住她?” 萧沐凡:“人可能不是真的,但是消息不该是假的。” 夏瑾禾点了点头,“此话不假。” “脑瓜子终于灵光了一回。” 萧沐凡:“……”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顾千渝觉得我傻,没想到主子也这么想。 “相公应该清楚七夜此刻还在茶楼,宫里的消息肯定是没有我们灵敏。” 萧沐凡:“还回寝殿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去太极宫就上当了。” “只是刚刚七夜怎么是从我们宫里跑出来的?” 萧沐凡:“如果不错的话,就应该是丞相那边派来的人。” “毕竟最近顾千渝身边也就七夜这么一个大丫鬟,要想抓住顾千渝的把柄,只能从七夜那边下手。” 两人刚刚在屋里坐下,房梁上就跳下来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一层黑纱,看着训练有素,像是顾千渝那边派过来的人,夏瑾禾和萧沐凡也就松了口气。 “属下二夜见过娘娘。” 萧沐凡:“???” “啧,这顾千渝真会起名字,竟然还都是有编号的。” 第50章 枕边人 “刚刚有人进来吗?”夏瑾禾问。 二夜跪在地上,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属下刚来不久,并未在屋子里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顾千渝派来的人,身手应该都还是不错的,既然二夜说没在屋子里看到人,那就是说—— 夏瑾禾和萧沐凡对视一眼。看来“七夜”只是在寝宫外面简单“活动”了一下,根本没有往里面走。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萧沐凡拍了夏瑾禾肩膀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主子,七夜以前是不是也常从你宫里走出去?” 这个夏瑾禾不太清楚,她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身旁的小翠。 小翠忙答道:“渝娘娘和我们家娘娘关系好,宫里有什么好吃的和新奇玩意,都会差七夜姐姐送来。” “时间长了,七夜姐姐也就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 夏瑾禾抿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这人为了模仿七夜还真是煞费苦心。” 夏瑾禾看着二夜不动声色地隐匿在黑暗中,推了一把萧沐凡,“你去茶楼看看,若是不碍事的话,把我师父喊来。” 萧沐凡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朝着二夜所在的方位出了一拳。 二夜身形微侧,还是没躲过萧沐凡这一拳,但是脸上颜色未变,没有一点刚刚被人打过的模样。 萧沐凡干笑一声,“内力不错。” 说完似是怕夏瑾禾责备他一般,一个飞身从开着的窗口闪过,瞬间就没了身影。 夏瑾禾:“……” “二夜,你怎么样?”虽然知道二夜可能没事,但是夏瑾禾觉得她应该帮萧沐凡说几句话,要不然等过几天,说不准会被别人套麻袋打一顿。 二夜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冲着夏瑾禾摇了摇头,“属下无事。” “小青可能就想试试你武功如何,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二夜应了一声后,瞬间又隐匿在了黑暗中。 夏瑾禾觉得她真的是为了世界和平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小翠看着刚刚的场景,一双眸子睁的大大的,“娘娘,七夜和二夜是姐妹吗?” 夏瑾禾:“……”我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小翠幼小的心灵? 少顷,夏瑾禾终究还是认了命,缓缓开口:“是的,你的这几个姐姐还都喜欢在房梁上坐着。” 小翠眼眸眨了眨,颇有几分天真无邪的感觉,夏瑾禾忽然就有种欺骗小朋友的罪恶感。 “咳咳……”这么想着,不小心就被茶水给呛到了。 小翠连忙拿帕子给夏瑾禾擦嘴角,嘴里絮絮叨叨,“娘娘,你慢点喝,又没人和你抢。” 夏瑾禾:“……”嗯,这事算是翻篇了。 知道小翠这丫头是宫里的百事通,那会即便她被皇上下令禁足冷宫的时候,宫里该知道的事情,小翠还是一样没落。 “小翠,林美人……最近还好吗?” 小翠刚刚有些失神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娘娘,我忘记和你说了,刚刚我去御膳房传膳的时候,听小太监小宫女们都在议论。”说到这,小翠顿了一下,神神秘秘道:“他们都说这林美人是亏心事做多了,阎王爷来索命了。” “所以现在即便已经死了,也没有人见过她的尸身。” 夏瑾禾:“嗯?” “没见到尸体怎么断定林美人已经……香消玉殒了呢?” 说到这事,小翠也不管什么娘娘奴婢的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就喝了起来,“娘娘,御膳房的厨娘说那林美人刚刚断气的时候尸身还是完整的,但是不到一刻钟后,再次回头,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粉末了。” 夏瑾禾哑然。 她在徐梅玉的教导下,一直都是一个无神论者,所谓鬼神,都是施害者在装神弄鬼罢了。 看来,还是得去林美人宫里瞧瞧了。 “林美人虽说在宫里没什么地位,但是前几日还是被皇上临幸过的,不至于现在宫里没人哭丧吧?” 小翠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到我们宫里,我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夏瑾禾眼前又浮现出“七夜”那副着急的模样,秀眉微蹙,“小翠,简单收拾一下,我们也去看看林美人。” 虽然知道可能是有心人给自己下的圈套,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夏瑾禾还是决定带着小翠去看看这灵异事件。 “那二夜姐姐也去吗?” 听到这话,夏瑾禾冷不丁地被空气呛到了。“去的,只是你这姐姐一向喜欢在空中飘着,不喜欢下地走路。” 小翠眼睛更亮了,“姐姐们都好厉害,小翠以后也可以不下地走路吗?” 夏瑾禾:“……”小翠,你今天话太多了。 夏瑾禾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小翠的秀发,“需要等一个契机。” 怕小翠接着问话,夏瑾禾直接把她问话的路子给断了,“小翠,我最近记性不太好,这林美人的寝宫在哪里来着?” 小翠点了点头,微微走在了夏瑾禾前面一点,罕见地没有被忽悠过去,“娘娘,等什么契机?” 夏瑾禾:“……” “我也不知道。” 不过好在她们已经快要到林美人的寝宫了,路上的宫女太监也多了起来,考虑到人多眼杂,小翠就算是有些不太愿意,也还是退后一步,安安静静地跟在了夏瑾禾身后。 距离林美人的寝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夏瑾禾和小翠同时愣住了。 “娘娘,是这吗,我好像也有点不太记得路了。” 夏瑾禾:“好像就是这。” 两人都有些惊讶,原因无他,因为路上几乎跪满了一个宫的丫鬟。 可想而知,林美人寝宫现在应该有多么空荡。虽然夏瑾禾并不相信小翠说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事情,但是宫里的丫鬟婆子似乎都一致认为林美人寝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了。 夏瑾禾刚刚想带着小翠往里面看看,忽地想到之前遇到的夺舍妖。 也许,屋子里真的有精怪?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夏瑾禾也不敢带着小翠贸然行事。 不过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待会皇上醒来后,也会带着相公来这给林美人哭丧。 于是夏瑾禾带着小翠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跪了下来。 两人还没等多久,七夜和徐梅玉就乔装打扮混到了两人身侧。 “瑾儿,你那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徐梅玉小声问。 夏瑾禾:“师父,你还记不记得皇后娘娘?” 徐梅玉看着夏瑾禾的眸子透露着丝丝茫然。 夏瑾禾:“……”我就知道! “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女娃娃。” “小时候就被用来温养蛊虫的那个。”夏瑾禾怕徐梅玉还是想不起来,补充道。 这会徐梅玉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师父,我怀疑皇后娘娘没救了。” 徐梅玉眉头微皱,不置可否,“那娃娃身上中的是子蛊,也不至于……” “那万一是皇上要害她呢?”夏瑾禾直接打断了徐梅玉。 小翠:“!!!” 徐梅玉:“要是枕边人的话,倒也有可能,毕竟中蛊毒的人,身体免疫力都很差。” “要是身边的人有意害她的话,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夏瑾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目前并没有实质性证据。 “七夜没和师父一起来吗?” 徐梅玉回头看了看,“咦,人呢?” “刚刚他还在我后面。” 这里人太多了,东张西望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夏瑾禾和徐梅玉也没有多疑,只当是七夜有事先离开了。 “陛下亲临,愿林美人一路走好。”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刚刚落地,夏瑾禾就看见了一袭白衣的顾千渝。 印象里顾千渝很少穿白色这样亮色系的衣服,他的衣服都是偏暗色系的。他的肤色本就极白,这会看着似乎多了几分病态。 夏瑾禾忽然就很想看顾千渝穿白色长袍的模样,她暗戳戳地想着,等待会回去一定要记得给相公买一身。 顾千渝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记下夏瑾禾所在的位置后,就跟在了皇上的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夏瑾禾的错觉,皇上刚刚转身的那一刻,她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心中的那个猜想又加重了些许。 只是这些妃子都是皇上自己选的,他这么做又是为何…… “瑾儿,里面这娃娃怎么去的?” 夏瑾禾将从小翠那里得到的说法告诉了徐梅玉。 徐梅玉点头,“会不会也是蛊虫?” 夏瑾禾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应该不是吧,蛊虫也不至于直接让尸体灰飞烟灭啊?” 徐梅玉:“但是如果是你刚刚的推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夏瑾禾一怔。 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在她心里皇上就是人傻了些,不像是会干出这么残忍事情的人。 而且按照顾千渝之前的说法看,如果皇后娘娘现在薨了,获利最大的还是丞相。 从皇上的角度出发,林七七和皇后都没有非要死的理由…… 她也有些时间没有去储秀宫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夏瑾禾悄悄拉了一下徐梅玉的衣角,“师父,要不我们今晚再去给皇后娘娘瞧瞧?” 徐梅玉:“行,为师倒要看看这娃娃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51章 小产 皇上带着顾千渝在主位坐了下来,林七七的大宫女跪在皇上面前,紧张的浑身都在发颤,哆哆嗦嗦地最后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上似乎很生气,端起旁边的绿豆茶盏就往那丫鬟身上砸,寒风乍起,撩起那丫鬟的衣角。 夏瑾禾这才注意到,那丫鬟腰上一片一片的青紫,像是掐痕,眼神暗了暗。这个位置的伤,除了林七七本人,别人几乎没有机会在那个地方动手了。 想必林七七死前一定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在皇上的怒气下,林七七的大丫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场面一度冷了下来,或跪或坐的人一时间都低着头无声地啜泣。 看来在林七七这儿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于是徐梅玉对着顾千渝的方向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然后拉着夏瑾禾悄悄离开了。 夏瑾禾有些惊讶,师父什么时候已经和顾千渝这么熟了? 等周围几乎已经没有人的时候,夏瑾禾才开口问:“师父,你什么时候和相公都能用手势沟通了。” 徐梅玉一脸傲娇,拉不下面子,“男人的事情你少管。” 夏瑾禾瘪了瘪嘴,知道师父这是接纳相公了,也没有得寸进尺。 看着近在眼前的储秀宫,顿住了脚步,“师父,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徐梅玉没反应过来,但是还是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维持和夏瑾禾一步远的距离,“看什么?” 夏瑾禾扶额:“……” 她师父这个记忆力真是鱼看了都笑不活了。 “皇后娘娘,就是瑾儿刚刚和你说的那个娃娃。” 徐梅玉点了点头,看着储秀宫门口守着的小宫女,抬了抬下巴,“这要怎么进去?” “不是有七夜……”夏瑾禾回头,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七夜的跟随了。 二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个闪身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徐梅玉微微一愣,“瑾儿,这是新来的暗卫?” 夏瑾禾:“嗯,我也是今日才见到他。” 话音未落,二夜就一个箭步上前,三两下就打晕了储秀宫在值的宫女。 夏瑾禾和徐梅玉都有些愣住了,现在的暗卫都已经这么有眼色了? 二夜对着两人简单地行了一礼后,开口道:“属下无礼,刚刚不注意听到了主子们的谈话。” 夏瑾禾了然。 “但是属下刚刚似乎看到七夜了,他就跟在我们身后。” 夏瑾禾:“嗯?” “穿的什么衣裙?” 二夜:“小翠身上的那种。” 夏瑾禾心下一紧,“遭了,我们被跟踪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七夜。” 比起夏瑾禾的慌乱,徐梅玉倒是冷静不少,“现在那人还跟着吗?” 二夜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意识到“七夜”的行为有些怪异,所以此刻他一直站在暗处,透过“七夜”的视角,估计也只能看到夏瑾禾和徐梅玉。 而且他刚刚打人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出意外地话,“七夜”应该没有看清他现在所在的方位。 “主子,要动手吗?” 夏瑾禾知道自己现在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于是她抬眸看了看徐梅玉,用眼神和徐梅玉交流。 徐梅玉点了点头,“听的到吗?” 二夜知道徐梅玉问的是他们现在说话的声音是否会被“七夜”听见。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确定,但是应该也能听个大概。” 徐梅玉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和我们说话,也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二夜耸耸肩,有些不以为然,“她打不过我,大不了灭口。” 徐梅玉刚要发作,夏瑾禾就冲着他摇了摇头,她估摸着“七夜”应该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要不然这会不应该还跟着他们。 夏瑾禾打算将计就计,拉着徐梅玉就走进了储秀宫。反正人都打晕了,不进白不进。 皇后娘娘依旧躺在那里,但是脸色似乎比之前要好上了许多。 “师父,你……确定最近没来给皇后娘娘诊脉?” “没有。”徐梅玉上前搭在了皇后娘娘的手腕上,“她现在的模样确实是有些反常了。” 夏瑾禾心跳忽然没来由的加快。 她闭着嘴巴,咿咿呀呀地发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声音。 大概意思是—— “二夜,她现在还跟着吗?” 二夜在暗处点了点头,给夏瑾禾比了个口型。 “主子不必过度担心,那人不是属下的对手。” “而且属下刚刚已经把消息放出来了,七夜看到应该马上就会过来。” 夏瑾禾又哼唧了两声,算是对二夜的安排表示赞许。只是不知道当事人听懂了没,反正徐梅玉是没有听懂。 “瑾儿,这娃娃时日不多了。”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虽然夏瑾禾潜意识里也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等徐梅玉揭开结果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皇后娘娘是个短命之人。 皇后娘娘虽然在宫中和自己没什么交集,但是也没有在后宫里苛待过她。甚至在她被林七七刁难的时候,还对自己施以援手,可以说皇后娘娘算是宫里除了顾千渝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这么想着,夏瑾禾没忍住,直接趴在徐梅玉怀里哭了起来。 “师父,我不想皇后娘娘走。” 徐梅玉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要是早来些时辰说不准还有救,但是现在蛊毒已吞噬肺腑,一切都来不及了。” “呵。”两人身前忽然传来一声嗤笑,“朕倒是不知道,夏贵妃还有这嗜好。” 徐梅玉虽然已经简单地乔装打扮过了,但要是仔细看的话,根本就遮不住他眸子里清新俊逸的风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男人。 徐梅玉淡淡地笑了,不矜不伐道:“皇上已经不记得在下了?” 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皇上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徐梅玉,好在这皇上的记忆力比他要好上一些,没一会就记起来了,“神医徐梅玉?” 徐梅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瞎扯道:“夏贵妃说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要我过来瞧瞧。” 皇上显然不相信,“且不说你一个乡野笔/人是怎么入宫的,这夏瑾禾皮糙肉厚的紧,怎么说不舒服就不舒服了?” 夏瑾禾:“……”您礼貌吗? 徐梅玉不卑不亢,“皇上冤枉在下了,是渝妃娘娘找人领在下入了宫,这会不慎在宫里迷路,又正巧遇到了夏贵妃。” “想着她身体不适,就先给她瞧了病,不想皇上就突然走了进来。” 顾千渝,夏瑾禾:“……” 编,你接着编,北辰国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皇上给了徐梅玉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那储秀宫的宫女都是怎么晕过去的?” 徐梅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这个在下不知。” “在下和娘娘进来的时候她们都是看见了的。” 皇上挑眉,似乎是有些相信了,“夏贵妃,是这样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她在皇上面前阳奉阴违惯了,这会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再加上,顾千渝一脸淡然的模样,没有否定徐梅玉的任何说法,皇上神色就缓和了些,只还微微有些疑虑,“不知道夏贵妃身子是出了什么问题?” “宫里的太医都看不了了,还要劳烦神医过来?” 夏瑾禾:“……”你身子才出问题,你全家都出问题。 要不是这人是皇上,说不准早就被夏瑾禾杀死一百零八次了。 好在徐梅玉早就想好了措辞,“贵妃娘娘小产了。” 经过徐梅玉这么一说,皇上似乎也想起来夏瑾禾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 “怎能忽地就小产了?” 徐梅玉:“在下正在给娘娘诊脉,目前还没有诊断出结果。” 皇上也懂得规避,生孩子这种事情历来都是不吉利的,他更不该在这看着。 现在事情已然已经搞清楚了,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拉着顾千渝就要走。 “渝渝,我们走。小心沾染上了晦气。” 顾千渝一脸假笑,“谢谢皇上体恤臣妾,但是姐姐小产,身边不能没有人,妾身愿意留在这里陪着姐姐。” “万一姐姐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听了这话,皇上心疼地把顾千渝搂在了怀里,声音柔和极了,反正从没有用过这种语气和夏瑾禾说过话。 “渝渝,你有心了。” 几番周折下来,皇上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离开了。 顾千渝走上前一步,一句也没提夏瑾禾小产的事,直接开门见山,“瑾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夏瑾禾斟酌了一下,她总感觉这件事和皇上床板底下的暗阁有关。“相——”像是想到了什么,夏瑾禾忽然朝着刚刚二夜所在的位置看了看。 二夜冲着夏瑾禾摇了摇头,朗声道:“回主子,那人已经跟着皇上走了。” 顾千渝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七夜有没有来养心殿找相公?” 顾千渝点了点头,明白了个大概。 “那个七夜有问题。” 第52章 我是不是克你啊? “师父,那个……”夏瑾禾支支吾吾地,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顾千渝上前拉了她一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话到嘴边,夏瑾禾还是改了口,“我是想问小产的事情怎么解释,万一待会皇上进来,连一点血都没看见——” 夏瑾禾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顾千渝忽然凑近捏住了夏瑾禾的下巴。 力道不算大,但是夏瑾禾感觉自己脖颈已经发烫了起来。 顾千渝皱了皱眉,“脸颊有些发红。” 还不等夏瑾禾反应过来,顾千渝又接着说,“这里也红。” 夏瑾禾刚刚想伸手碰一下,就被顾千渝抓住了手腕,“别碰。” “可能是过敏了。” 徐梅玉这会也上前看了看,看着夏瑾禾脸颊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伸手探了探夏瑾禾的脉。 顾千渝皱眉,有些不放心,“怎么样?” 徐梅玉:“炎症。” 顾千渝沉声道:“花粉过敏引起的并发症吗?” 徐梅玉点了点头,“如果脉象不错的话,应该是红梅。” 夏瑾禾有些茫然,“我今天好像没有看到过红梅。” 顾千渝按了按眉心,什么也没有说,“我去太医院抓些药。”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储秀宫,夏瑾禾总感觉顾千渝似乎是生气了。 徐梅玉:“顾千渝,抓药的时候给我带一点三七和冬虫夏草。” “嗯。” 顾千渝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夏瑾禾的耳边,她忽地有些委屈。 相公似乎不怎么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自己小产的事情,情绪一点波动都没有,给自己抓药的时候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祸不单行,这么想着,夏瑾禾小腹内又一阵绞痛,前几天刚刚消停的月事,这会也来凑热闹。 徐梅玉上前一个打横把夏瑾禾抱了起来,“肚子疼?” 夏瑾禾点了点头,眼中泛着泪光。 徐梅玉把她放在了床上,以为她是因为脸颊上瘙痒才哭成这般模样,安抚道:“没事,顾千渝已经去抓药了,等待会吃了药就好了。” 一听到顾千渝夏瑾禾哭的更凶了。 吓的徐梅玉一身冷汗,赶紧伸手又给夏瑾禾号了号脉。 “师父,我没事。”夏瑾禾声音沙哑至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顾千渝一走进来,就听到夏瑾禾的哽咽声,心跳都漏了一拍,一时间连脚下的门槛都没注意到,直接摔了一跤。 平时有洁癖的一个人,此刻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有注意到,直接走到了夏瑾禾身侧。 “怎么哭成这样了?”顾千渝声音柔和极了。 夏瑾禾抿着唇,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看的顾千渝心里也不好受。 他抬头看了徐梅玉一眼,“怎么了?” 徐梅玉摇了摇头,两手一摊。 顾千渝给夏瑾禾盖了盖被子,又问了一遍,“怎么哭了?” “嗯?”顾千渝的声音低沉好听,一遍又一遍的诱哄着夏瑾禾。 “肚子疼……”夏瑾禾起身环住了顾千渝的腰,伏在他的肩头哭的一颤一颤地,“好疼……” 顾千渝抬手贴在了夏瑾禾的小腹上,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揉着。 徐梅玉看到顾千渝越来越白的脸色,有些担心,“顾千渝,要不还是我来吧,你现在的身体还是不要轻易使用内力。” 顾千渝摇了摇头,“无碍,我在这,瑾儿还能安心一点。” 徐梅玉想到刚刚夏瑾禾一听到顾千渝的名字就哭的死去活来的,也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到了外间。 “睡会。”顾千渝道,“我守着你。” 哭是止住了,但是夏瑾禾此刻声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睡不着。” “那就不睡。” 听着顾千渝近在咫尺的声音,夏瑾禾实在是忍不住了,“相公我是不是克你啊?” “别哭。”眼瞧着夏瑾禾又要哭起来,顾千渝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泪珠。 “没有的事。” 夏瑾禾:“那为什么相公一遇到我不是毒发就是寒毒……” “寒毒我打娘胎里就有了,和瑾儿有什么关系?” “毒发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更和瑾儿没关系。” 夏瑾禾抬眸,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都不在意我们的孩子……” 顾千渝刚刚要说话,外面就响起了小翠的声音,“渝娘娘,娘娘。” 徐梅玉领着小翠走了进来,低声嘱咐道:“瑾儿对红梅香过敏,平时多留心。” 屏风被拉开的时候,夏瑾禾看到窗外红梅覆雪,青砖绿瓦,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千渝的脸色。 顾千渝刚刚结果小翠手里的药碗,试了试温度,将碗递给了夏瑾禾,“温度正好,大口喝掉。” 小翠送完药,就退了出去。 徐梅玉刚刚要她把储秀宫对面的红梅给掐断。 顾千渝给夏瑾禾擦了擦她嘴角的药汁,淡声道:“谁说我不在意的。” 夏瑾禾低着头,不敢看顾千渝的眼睛,她很害怕顾千渝生气。 虽然他还从未对自己发过脾气。 “那你听说我小产都不关心我……” “那不是徐梅玉瞎编的吗?”顾千渝有些哭笑不得,“而且瑾儿根本就没有怀孕。” 顾千渝见夏瑾禾也没了睡意,把枕头立了起来,让她靠着枕头坐着。 “瑾儿还这么小,我怎么舍得碰你。” 一句话撩的夏瑾禾直接连脸红都忘记了,微微张着嘴巴,有些疑惑地看着顾千渝。 “这药还是瑾儿自己吃的呢。” 顾千渝意识到夏瑾禾这段记忆可能缺失了,认真而耐心道:“我那几日毒发,身体每况愈下,瑾儿当时心疼我,以死相逼,非要我去筑水小阁养伤。”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期间总是悄悄来看你。” “那时候,你大概也是不想让我担心,直接服用了那假孕药,也就有了今天这种情况。” “以后别想那么多。”顾千渝心疼道,“有事别总自己扛着,我一直都在。” 夏瑾禾点了点头,心情平复下来后,注意到顾千渝有些发白的脸色,“相公,你要不要休息会?” 顾千渝叹了口气,“这会知道心疼我了?” 夏瑾禾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这件事竟然是一场乌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自导自演。 顾千渝身体前倾,一把抱住了夏瑾禾,声音染上了些哑意,“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就就哭成这个样子。” “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嗯?” 顾千渝的声音温柔而缱绻,尤其是最后一个字,尾音暗哑,像是压抑了很多情绪。 即便顾千渝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问自己了,但是夏瑾禾还是没出息的羞红了脸。 “下次不会了。”夏瑾禾勾了勾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手指,“那相公也要照顾好自己,毒发要第一时间和瑾儿说。” 顾千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折腾了这么久,夏瑾禾也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顾千渝等夏瑾禾睡熟,轻轻拉开屏风走了出去。 “皇上走了?” 徐梅玉点了点头,“说是太晦气,不等了。” “瑾儿怎么样?” 顾千渝:“刚刚哄睡下了。” “那等瑾儿再睡一会,我抱着她回去。” 徐梅玉挑眉,“你就不怕皇上生疑?” 顾千渝:“要是你抱着的话,皇上该怀疑你对瑾儿不轨了。” 徐梅玉笑了,“也是。” “世人皆说你杀人如麻,我倒是觉得你有一颗玲珑心。” “就说是心细如发也不过分,只是以后也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 顾千渝:“我知道了。” 徐梅玉点了点头,“寒毒的解药我倒是和瑾儿研究出来了,只是你体内现在三种毒碰撞,让本就单纯的毒直接发生了裂变。” “眼下确实除了瑾儿体内的血能缓解,就别无他法了。” 顾千渝面色如常,“我心里有数。” “别说我了,七夜呢?” 徐梅玉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你有什么特殊任务安排给他了,这会一直没看见人。” 修剪完红梅的小翠恰巧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手里的剪刀直接跌落在地。 “渝娘娘,七夜没回来吗?” “怎么,翠丫头,七夜可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小翠点了点头,她早就察觉到七夜有些怪怪的,但是这几年早就已经习惯听从七夜的指令了,也没有在意。 小翠有些紧张,她怕误了两位娘娘的事,“渝娘娘……七夜要我去御膳房给娘娘今晚用的羹汤下药,还说是娘娘的吩咐。” 小翠捏着自己手里的药,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没想到自己差一点又要害了娘娘…… “你别慌,没事的。”徐梅玉接过小翠手里的药,拆开闻了闻,面色有些奇怪,“只是些红梅味的熏香。” “应该还有红花。”顾千渝小时候常年泡在药罐子里,几乎是什么药都喝过,算是久病成医了,对药味尤为敏感。 徐梅玉又凑近闻了闻,“还真有!”他有些惊讶,“这不会真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 徐梅玉唏嘘一声,“这样看来,这假扮七夜的人应该不是皇上那边的人。” 第53章 难得糊涂 “你是说宫妃?”徐梅玉有些愕然,“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说这宫里的娘娘们避你如蛇蝎,又怎么敢当着你的面直接动瑾儿?” 顾千渝眼眸眯了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是这宫里的嫔妃是怎么知道瑾儿有孕的事?” “而且我记得当时这件事只有皇上知道,不知道是谁对外封锁了消息。” 顾千渝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徐梅玉的说法,“当时为了保护瑾儿,我命暗阁的人暗中封锁了消息。” “而且七夜现在还下落不明,加上之前还中了蛊毒,什么时候被套了话也未必。” 徐梅玉:“就红花而言,你怎么看?” “这件事恐怕和林七七脱不了关系。” 徐梅玉是近两年才来的宫廷,对于后宫的这些弯弯绕绕不甚了解,此刻更是毫无保留的相信了顾千渝。 两人又聊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顾千渝进屋抱着夏瑾禾回了寝宫。 皇上在养心殿一夜未眠,忽地想起身出来看看。 不巧,正好撞见顾千渝一脸柔和地看着夏瑾禾。 他也不知道在慌什么,只一眼就错开了目光,悄悄地躲在了墙角。 皇上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终究是不及……她吗?” 夜半,梅花落时。夏瑾禾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如同阳春白雪般的俊脸。 她禁不住伸手轻轻描摹着顾千渝的眉骨,眼睛,然后是鼻梁,嘴巴。 顾千渝的眼睛偏长,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冷淡,此刻闭着眼睛,眼睫垂下,美的不似凡尘。 夏瑾禾没忍住吻上了顾千渝的唇瓣。 顾千渝身体一僵,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花瓣和花瓣厮磨了起来。 一吻落罢,两人呼吸都有些紊乱。 “相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顾千渝顿了顿,转而听到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轻声道:“天该亮了。” 透过微弱的晨光,夏瑾禾看清楚了屋子里的陈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身体陡然一惊,“相公,你歇在我这里,皇上不会生疑吗?” 顾千渝眉心微皱,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今晚是他大意了。 这件事皇上要是追究,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瑾禾坐起身,把顾千渝的外衣递给了他,“相公,你要不先回去……” “皇上要是歇的晚,说不准还来得及。” 顾千渝温柔地看了看夏瑾禾,“瑾儿不必多想,既然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我还不如在这陪着瑾儿呢。” 夏瑾禾坚持道:“相公,去吧。” 她一直都是知道的,顾千渝为了今天忍辱负重了太长时间,鲜衣怒马少年时经历的那些屈辱的时光不能因为自己就功亏一篑。 见顾千渝还是没有反应,夏瑾禾又拉了拉顾千渝的袖角,“相公,去吧。” 顾千渝磨不过夏瑾禾,简单地披上了外袍就匆匆走了出去。 皇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闪过了顾千渝那双温柔的星目,似乎柔化了漫天星辰。 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都是淡淡地,带着冷漠疏离的。 五年了,顾千渝对自己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化。 忽冷忽热,亦真亦假,陷进去的终究只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去养心殿的路上,顾千渝想起了夏瑾禾之前问自己的话。 “相公,皇上是不是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旋即顾千渝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皇上要是真的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更应该趁着现在自己还没有能力和他抗衡的时候,将自己斩草除根。 虽然就算现在和北辰溪对上,顾千渝也不一定输,大不了两败俱伤,只是他复国的计划又要重新筹备了。 他不能冲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计划,这些年来,取的成就也不是他一个人努力的结果,但是北辰溪要是敢动夏瑾禾,他也不介意同归于尽,大杀四方,坐实了那杀人如麻的罪名。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看到眼前的一幕,顾千渝有些愣住了。 皇上穿着白色的里衣,有些落寞地坐在床边,桌边下是一坛又一坛的美酒。 顾千渝挑了挑眉,有些看不懂这个小皇帝了。 小皇帝含着金汤勺长大,难道也有什么烦心事吗? 顾千渝走上前,简单地对着皇上行礼。 “陛下。妾身来晚了。” 北辰溪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后,傻笑着,开心地像个孩子。 “渝渝,是你吗?” “陛下这是喝醉了。”顾千渝轻轻挥手,小太监很有眼色地退了下来。 北辰溪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千渝,眼眸瞬间又暗淡了下来。 “你不是朕的渝渝。” 顾千渝:“?” 顾千渝转身欲走,他可不想和一个醉鬼待在一起。 “朕的渝渝从来不会出现在朕的身边。” 顾千渝刚刚要推门的手忽地就顿住了。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北辰溪一眼。 “陛下,这是何意?” 顾千渝的眼神太过于有压迫性,北辰溪本就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瞬间动弹不得,顺着顾千渝的话往下说。 “渝渝不喜欢我。” 顾千渝又向前走了一步,眼中带着病态的笑。 “渝渝是谁?” 一听到这话,北辰溪就笑了起来,“渝渝是朕的妻子。” 说完后,情绪又瞬间低落,“只是渝渝他不喜欢我了。” “那渝渝喜欢谁?” 北辰溪想了想,一字一顿,“夏、瑾……” 顾千渝身体一僵,从袖口中摸出了匕首,刚刚要动手,就被从窗户跳进来的萧沐凡给拦住了。 他冲着顾千渝摇了摇头。 拉着顾千渝走了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北辰溪他也罪不至死。” 顾千渝勾唇笑了,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看的萧沐凡毛骨悚然。 果然,下一秒,一把匕首抵到了自己胸口处。 “萧沐凡,别让我发现你有二心。” 萧沐凡摇了摇头,笑着打着哈哈,“顾千渝,你这是干什么呢?” 顾千渝插在萧沐凡胸口处的匕首深了深,渐渐有雪花晕染了萧沐凡的上衣。 萧沐凡看着顾千渝有些猩红的眼神,正了正神色,“顾千渝你了你清醒一点。” “北辰溪要是现在死了,明日你怎么和朝廷上的文武百官交代?” 顾千渝嘴角渐渐变得有些平直,“那就不解释。” 萧沐凡刚要出言反驳,顾千渝的下一句话就听的他有些毛骨悚然,“杀了便是。” 萧沐凡往后退了退,“顾千渝!” “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杀光了这文武百官,你让夏瑾禾如何自处?” “带着她四处逃亡吗?” “或者说她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顾千渝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他把没入不深的匕首拔了下来,声音很轻,“抱歉。” 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抽光了顾千渝所有的力气,他有些站立不稳,脚下一软就要摔倒。 萧沐凡上前扶了他一把,“顾千渝,你刚刚是怎么了?” 顾千渝也没瞒他,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我体内中的是母蛊。” “虽然被我挖了出了,但是这些年我每次情绪有巨大起伏的时候,就会被蛊毒所控制。” 萧沐凡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主子!” “主子的师父徐梅玉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你之前若是说实话,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也未可知。” 顾千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说。” “若是连徐梅玉都没有办法的话,我不敢想象瑾儿又会是什么模样。” “而且现在徐梅玉似乎也没有办法,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顾千渝。”萧沐凡轻声喊了一声。 顾千渝:“嗯?还想被我捅一刀?” 萧沐凡笑了,迎着早晨的微光。“你给我好好的,我和主子一直在等你。” “等一个健康的顾千渝。” 顾千渝微一愣,旋即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好。” 萧沐凡:“嗯,都会好的。” 外面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辰时了,我去看看皇上醒了没。” 看着萧沐凡有些过于担心的眸光,顾千渝哑然失笑,“放心,这次不会的。” 皇上昨天夜里定然是喝了不少的酒,此刻看着顾千渝,神情还有些糊涂。 他按了按胀痛的额头。 “渝渝。”声音嘶哑极了。 顾千渝上前给他递了一杯茶水,他现在已经有些看不透这北辰溪。 北辰溪喝了一口茶水后,除却昨天夜里的痴缠迷恋,似乎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他对着顾千渝伸出手。 “伺候朕更衣。” 顾千渝随手拿了件干净的外袍恭敬地给北辰溪穿上了,“妾身吩咐丫鬟给皇上熬了醒酒汤,一刻钟后该送来了。” 北辰溪本就胀痛的太阳穴似乎更疼了,“朕说了,以后在朕面前不必自称妾。” “陛下,规矩不可乱。” 北辰溪似乎已经习惯了顾千渝的冷淡,依旧自顾自地说道:“等丞相大权旁落,朕扶你做皇后可好?” 顾千渝给北辰溪穿衣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很平,“陛下说笑了,妾身不过贱妓,配不上皇后这样能母仪天下的位子。” “对妾身来说,能伺候皇上就说妾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第54章 青梅竹马 顾千渝的声音平淡而冰冷,瞬间拉回了北辰溪的神智,他愣了愣,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也对。” “总得想个办法给渝渝个身份。” 顾千渝神情复杂地看了北辰溪一眼,看着他那纠结的模样,心里一紧,之前对北辰溪的猜测瞬间呼之欲出。 还没等顾千渝细想,就感觉有一双干燥清冷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颊,北辰溪嗫嚅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嘴角还带着浅淡地笑意。 “渝渝,原来你也有在朕面前走神的时候吗?” 顾千渝罕见地伸手抓住了北辰溪的手掌,轻轻挑开了自己的外袍。 顾千渝身上的衣裙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件件掉落在地上,不久,顾千渝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了,他手里的动作却还在继续。 皇上紧张地心尖发紧,看着顾千渝毫无所谓的眼神后,却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已经到了连做这种事情都是……为了试探自己吗? 他有些生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渝渝,你身体弱,还是回去好好养着吧。” “皇上不想吗?” 明明顾千渝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细腻,但是北辰溪心里就一阵一阵泛酸。 他闭了闭眼。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绝望,“你回去吧,朕要上早朝了。” 顾千渝愣了愣,小皇帝馋自己身子在这宫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只是真正等到自己愿意的时候,为何又是这般……绝望苦涩的模样。 就算是小皇帝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难道不应该也是愤怒吗? 生气自己的枕边人骗了自己这么长时间…… 顾千渝揣着疑惑抬步离开了太极宫。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后,北辰溪长叹了一口气,他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假装喜欢我一下……” 顾千渝走的仓促,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到北辰溪眼角的泪,亦没有听到那似乎是卑微祈求的低喃。 储秀宫。 夏瑾禾给皇后娘娘号着脉,眼眸低垂的瞬间,忽然发现皇后娘娘胸口有一张帛书。 她伸手抽了出来,纸张看着似乎有了些年头,边缘都有些泛黄了,上面的墨迹也因为抚摸过很多次有些浅淡不一。 上面写着一句诗,看着不像是皇后娘娘的字迹。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徐梅玉在一旁读了出来,有些疑惑,“这皇上和皇后难不成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夏瑾禾失去了五年的记忆,此刻对这些事根本没有丁点印象。 小翠想了想,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外人的时候,才蹲在两人之间很小声地说道。 “娘娘,奴以前听说皇后娘娘是哭着入宫的,丫鬟婆子们都说皇后娘娘入宫的那年,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夏瑾禾:“你是说这信是皇后娘娘的心上人写的?” 小翠接着道:“娘娘别急,我记得三年前左右,皇上发现了皇后娘娘不是处子之身,雷霆震怒,直接让人把皇后娘娘送回了丞相府。” “丞相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没有找皇上问清楚,直接又把皇后娘娘给二嫁了,听说嫁的那个人就是皇后娘娘的竹马。” 夏瑾禾有些震撼,“皇上没有追究吗?” 这简直是把帝王的威严放在地上摩擦。 小翠:“皇上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派人到丞相府接皇后娘娘回宫。” “我记得清楚,那时间丫鬟小厮手里拿了好些奇异珍玩,浩浩荡荡一条街,全部都是送给皇后娘娘赔罪的礼物。” 小翠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连一向不喜欢听八卦的徐梅玉也竖起耳朵,等待着小翠的下文。 小翠蹲着有些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 “但是一行人还没进门,就得知了皇后二嫁的消息。” 夏瑾禾猜测道:“所以皇上当时十分生气,直接把皇后娘娘的竹马给杀了?” 小翠摇了摇头,“没有。” “皇上反而对皇后娘娘的竹马很好,直接赏赐了千金。” “只是,”说到这小翠停了下来,眼珠古灵今怪地转了转。 听的夏瑾禾和徐梅玉心里痒痒的。 夏瑾禾知道小翠爱财,直接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金豆子递给了她,“快说快说。” 小翠美滋滋地收下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地笑容。 “皇后娘娘的竹马受了宫刑,直接做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 一时间夏瑾禾和徐梅玉都没有说话。 “所以皇后娘娘有没有可能是思念成疾,所以才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徐梅玉笑了笑,“瑾儿,你这是故事听多了,忘记了为师曾和你说过什么了?” 夏瑾禾瘪了瘪嘴,反驳道:“但是很多事情师父说的都不对,明明就是有很多没有办法正常解释的事情。” “谁说的?”徐梅玉把蹲在地上的夏瑾禾拉了起来,“为师从不诓你。” “那夺舍妖是什么?” 徐梅玉显然是知道夺舍妖的,话说的有些高深莫测,“我们现在玩的这些小伎俩,精怪们鲜少参与,概率很低,我们又很难把控。” “所以就直接给忽略掉了。” “瑾儿。”顾千渝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说不上好。 徐梅玉上前一步,手心直接贴在了顾千渝的额头上,“顾千渝,你这是发热了?” “不碍事。”顾千渝把徐梅玉的手拿了下来,本不想多解释的,但是看着夏瑾禾过于担心的眸色,还是多说了一句。 “刚刚在太极宫,为了试探那小皇帝,脱了几件衣服。” 夏瑾禾瞳孔地震,有些听不明白。 皇上和相公两个男人在太极宫,脱衣服? “别多想,什么也没有。” 夏瑾禾也上前踮起脚尖探了探顾千渝额头的温度。 “还说什么都没有,都这么烫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心之余,夏瑾禾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画本子上面看到的内容。 弱弱地问了一句,“相公,不会是体内的蛋白质没有清理干净吧?”夏瑾禾的眼神干净而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顾千渝见状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瞎想什么呢。” 夏瑾禾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额头,娇声喊了一句,“疼~” 顾千渝伸手替夏瑾禾揉了揉,“我记得我没有用力。” 看着夏瑾禾一脸得意的模样,饶是徐梅玉都有些忍不住了,“顾千渝,你行不行,看不出来瑾儿时装的吗?” 顾千渝这才看到小丫头满眼恶作剧成功的眸光,淡笑了声,“看不出。” 徐梅玉:“你就惯着她吧,我去御膳房给你拿点退热的药。” 徐梅玉离开后,夏瑾禾把皇后娘娘的事情和顾千渝核实了一下。 “所以说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顾千渝点了点头,“当时我还是胭脂楼的花魁,出街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一幕。” “确实是给了皇后娘娘一条街的殊荣。” 夏瑾禾:“那皇上自己去了吗?” 顾千渝摇头,“没有。” “我当时和皇后还没有利益冲突,也就没有仔细看。” 看着顾千渝皱着眉头,有些难受的模样,夏瑾禾伸手给他按了按太阳穴。 “相公,很难受吗?” “还行。” 夏瑾禾:“皇上怎么说?” 顾千渝怕夏瑾禾多想,没多提,“北辰溪昨日喝醉了,没察觉到我夜里才过来。” 夏瑾禾送了一口气,看着地上死后不得安息的皇后娘娘,忽地想起了什么。 “相公,江南水患的赈灾银还在你手里吗?” “嗯?” 问题转的太快,顾千渝没有反应过来,“在的。” “那罪名判给丞相了么?” 顾千渝:“没有。” “而且,江南现在的情况不算是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晚后日,皇上会下江南。” 夏瑾禾有些疑惑地靠在了顾千渝的怀里,“那到时候相公也回去吗?” 萧沐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口那边跳了进来,戏谑道:“主子,你这可不行呐,你都不怀疑一下顾千渝的。” “万一他忽悠你的呢?” 夏瑾禾头都没抬,“不会的,相公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顾千渝抬手把夏瑾禾从自己怀里拉了起来,“小心传染。” 夏瑾禾把顾千渝的手拍掉,一点也不在意地又趴了回去。 “不怕。” “这样的话,相公身上热,瑾儿身上也热,算是交颈颉颃了。” 顾千渝也没再拉她,由着她胡闹,有徐梅玉在,总归不会出事,大不了多熬一副药就是了了。 “所以,相公你到底去不去嘛?”不等顾千渝说话,夏瑾禾就接着说,“我听说江南的女子说的是吴侬软语,江南的糕点是甜而不腻,江南的风景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夏瑾禾眨了眨眼睛,似乎只要顾千渝点头,她就能跟着一起下江南一样。 顾千渝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他冲着夏瑾禾微微颔首,“去。” “到时候带着瑾儿一起去。” 夏瑾禾笑了,从顾千渝怀里探出头来。 离开了那冷涩清浅的药香,甫一接触外界的空气,夏瑾禾的鼻尖轻皱,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顺着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抬眸,萧沐凡胸口处显然有一个很明显的刀口,虽然说已经简单地处理过了,但是依旧看的出来被利器没入过的痕迹。 “谁干的?” 第55章 至死不渝 萧沐凡低头毫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胸口处的血迹,打着哈哈说,“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大石头上了。” 夏瑾禾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顾千渝,眼神里透着些迷惘。 顾千渝轻叹了口气,长臂一伸,直接把夏瑾禾又拉到了怀里,也没有解释,只是轻声说了句,“他没事。” 他不想骗夏瑾禾,但是也不想让夏瑾禾为他担心。 夏瑾禾点了点头,“只是相公之前不是还说小青的武功不错,一般人不能近身吗?” 顾千渝没来的及回答,徐梅玉就端着药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夏瑾禾的注意力。 他有些嫌弃地直接把药递给了顾千渝,“发热感染的快,你赶紧把药喝了。” “别蛊虫的事情还没有一点眉目,大家都病倒了。” 被徐梅玉这么一打岔,夏瑾禾确实也没有再问萧沐凡受伤的事。 汤药徐梅玉是趁热端进来的,顾千渝拿着汤匙搅了搅后,递给了夏瑾禾。 “瑾儿,喝一点。” 徐梅玉把目光投向夏瑾禾,“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把病气过给瑾儿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眼看着徐梅玉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她忙替顾顾千渝解释说:“师父,是我自己的原因,你别误会相公。” “是瑾儿非要趴在相公怀里的。” 徐梅玉:“……”嫁出去的徒儿,泼出来的水,现在这胳膊肘都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看着这两个人愣是把一碗普通的汤药喝出了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徐梅玉摆了摆手,有些老丈人无奈的感觉,“罢了,我再去熬一碗。” “不必。”顾千渝直接拦住了徐梅玉,“现在还没有摸清楚皇上的心思,还是少在他面前晃悠的好。” 徐梅玉恍然,时间已经临近午时,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准待会能直接遇到刚刚下朝的北辰溪。到时候恐怕很多事情都不好解释了。 夏瑾禾喝了小半碗后,又把汤药递给了顾千渝,“相公,你也喝。” “师父熬的药还是很好喝的。” 萧沐凡:“……” 夏瑾禾果然不是正常人,他刚刚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就这还能尝出来好不好喝…… 等顾千渝把药喝了后,徐梅玉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几上。 他背着手,有些担心道:“你们说七夜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千渝:“师父不必过于担心,七夜做事一向有分寸。” “许是回来的路上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几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个小太监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储秀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医仙谷神医徐梅玉医术高超,有肉白骨之效,朕龙颜大悦,特封为太医令,于明日就职。” 小太监念完圣旨之后一脸喜色,冲着徐梅玉颔首,“徐太医,还不快接旨。” “臣谢皇上恩典。” 等小太监走了之后,几人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梅玉摸了摸下巴,“我也不太懂。” “但是估计和上次在茶楼我说的瞎话有关。” “相公说最晚后日就要下江南,皇上的圣旨今天就到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顾千渝走到夏瑾禾身侧,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确定夏瑾禾没事后,他开口道:“估计皇上是担心下江南的路上出了什么乱子,这才想着把师父带在身边。” 徐梅玉:“这老皇帝也太怕死了些,老朽不过是随意说了他几句,怎么还喘上了?” 夏瑾禾拉了拉徐梅玉的衣摆,“师父,那是皇上。” “知道了。” 顾千渝:“师父,我方才听瑾儿说,皇后娘娘已经没救了。” “嗯。”徐梅玉应了一声。 “这事得瞒下去。”顾千渝说,“一来瑾儿一开始就已经和皇后娘娘接触过了,容易被皇上怀疑因为嫉妒间接害死了皇后,二来,师父刚刚让皇上相信了医术,要是医不好这皇后,怕是依照皇上的性格,也是会多疑的。” 徐梅玉低头看了看床上已经快要没有气息的皇后,心里有了主意。 夏瑾禾忽然想到之前小翠说皇后娘娘的竹马入宫做了皇上的太监。 那么,会不会…… 夏瑾禾:“小翠,你知道皇后娘娘的竹马现在还活着么?” 小翠摇了摇头,“奴也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 夏瑾禾想了想,“那应该已经是不在了吧。” “毕竟要是还活着的话,这么长时间也不该一次都没有来看过皇后娘娘。” 顾千渝:“也不排除活着的可能。” 徐梅玉也点头表示赞同,“这世间最难摸透的事,唯情一字已矣。” 事情果然和顾千渝预料的一般,隔天皇上就下了秘旨,准备下江南。 缘由很简单,江南水患过于严重,朝廷拨了好几次款,江南百姓还是怨声载道。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朝臣心知肚明。 夏瑾禾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早早地和小翠做好了准备。 徐梅玉和顾千渝都要去,夏瑾禾想黏着顾千渝,磨着萧沐凡给自己易容成小翠的模样。 小翠和萧沐凡则乔装打扮成了徐梅玉的药童。 “就这么开心?”看着夏瑾禾唇角弯弯的模样,顾千渝也笑了起来。 “你要是喜欢,以后有机会我带着你四处转转。” “好呀。”夏瑾禾依偎在顾千渝的怀里,本来在冬天有些冰凉的手脚似乎也暖了起来,“不过相公皇上带着师父是为了方便给自己诊病,为何要带着相公?” “而且我听小翠说皇上这次只带了相公这么一位嫔妃。” 顾千渝知道夏瑾禾又开始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了,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开口道:“出卖了点色相。” 没等着夏瑾禾控诉自己,顾千渝就伸手刮了刮她小巧玲珑的鼻子,“还不是瑾儿要去。” “那我们这次不等七夜了吗?” 顾千渝点了点头,“如果不错的话,七夜应该在江南。” “为何?” “那个假的七夜之所以敢在我们面前晃,就是确定七夜短时间不会出现。” “瑾儿不明白。” 顾千渝:“我和师父上次遇到了小翠,发现那个假的七夜打算给瑾儿下红花。” “那是想害我未出世的孩子!”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孩子,但是夏瑾禾就是很生气。 顾千渝轻笑,捏了捏她脸颊上的阮/肉,“放心,为夫在,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所以这个七夜是林七七那边派来的人?”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 “所以上次她到底疯没疯?”夏瑾禾疑惑不解,“还有皇上床底下的暗格,里面为什么会有林七七的骸骨?” 顾千渝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 “这小皇帝最近的行事作风,确实怪异的很。” “若是说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也不该是现在这番模样,但是他若是不知的话,很多事情又都没法解释。” 听着顾千渝的话,夏瑾禾忽然想起来上次皇上柔声哄顾千渝的话语。 那是她嫁给皇上后,从未见过的模样。 喜欢一个人眼神和话语声是藏不住的。 皇上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顾千渝照顾自己的模样。 她有些不确定,神情复杂地看了顾千渝一眼,“相公,你说皇上会不会只是单纯地……” 说到这夏瑾禾噤了声。 顾千渝挑眉,“嗯?怎么?” “他是不是单纯的喜欢你?” 顾千渝也没有觉得夏瑾禾荒唐,他仔细地想了想,皱着眉道:“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夏瑾禾慌了。 直接一个侧身坐到了顾千渝的腿上,毫无章法地啃起了顾千渝的薄唇。 一吻落罢。 顾千渝的嘴唇都被夏瑾禾啃破了,她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着那抹鲜红,“相公,疼么?” “不疼。”顾千渝笑了,“你这个小笨蛋,怎么到现在还不会接吻。” 两人又闹了一会,夏瑾禾就换上了小翠的衣服,恭恭敬敬地跟在了顾千渝身后。 考虑到顾千渝身体娇弱,皇上特意给他单独配了一辆马车。 夏瑾禾就因为这事,已经有一个时辰没有搭理顾千渝了。 顾千渝也很委屈。 夏瑾禾为数不多的几次吃醋,全部都放到了皇上身上。 “瑾儿,你看路边有卖梅花酥的,想不想吃些?” 夏瑾禾无理取闹了起来,“你不要用渝妃娘娘的声音和我说话。” 顾千渝轻笑,换回了自己的声线,“好,那瑾儿要吃吗?” 夏瑾禾撩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估计是买不到了。” “没事,我刚刚让二夜去买了点。”顾千渝递给夏瑾禾一块糕点,“先吃点垫垫,这儿离江南还很远。” 夏瑾禾咬着嘴里的糕点,有些含糊不清地问,“相公,你和皇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顾千渝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样也不会喜欢一个先是快要灭了我的国,再是要害死我的人。” 顾千渝没想到,这个问题直接把他推入了另外一个深渊。 夏瑾禾有些单纯无害地看着他,“相公,那要是瑾儿也这么做,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千渝轻笑,把小姑娘揽在怀里,声音缱绻而深情:“因为是你,所以爱至死不渝。” 第56章 下江南 顾千渝带着夏瑾禾坐着马车先随着皇上下了江南,徐梅玉和萧沐凡留在储秀宫善后。 徐梅玉罕见地拿着一本医书看了起来,白色的宽袖上也沾上了些墨绿色的药汁。这么看着,整个人少了些仙风道骨,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冬天的暖光透过窗子轻轻照在他身上,徐梅玉微微仰头,眯了眯眼,似乎是有了主意。 “萧沐凡,你把这女娃……皇后娘娘扶起来。” 萧沐凡现在可是徐梅玉的药童,顾千渝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在皇后娘娘的事情上出了什么岔子。 更何况,即便不提此事,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皇上的监视之下。也许这就是天下君主的共性吧,虽身居高位,位高权重,立于万人之上,然而,举目四下,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个可信之人。 皇上也是个可怜人。 徐梅玉:“小翠,你去到太医院要些隔年的银杏果来。” 等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在几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皇后娘娘坐了起来,只是眼神有些空洞。 徐梅玉用的是古医书上失传的牵丝之术,此法能通过药物控制人的心智,做出一些肢体反应,基本上只要受事者还剩下一口气,使用此法就可以强行延续她的生命。 总之,在徐梅玉的“治疗”下,皇后娘娘现在已经能自己穿衣喝茶,看上去几乎和平时无异。 皇上派来暗中观察的小太监看到这一幕,多少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神医又多了几分敬畏。但是他也没忘记皇上交给自己的任务。 “徐太医,竟然皇后娘娘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徐梅玉点了点头,“不过,老朽这些年行医习惯了我两位药童的协助。”说完徐梅玉淡淡地扫了了那小太监一眼,也没再说些什么了,直接塞了一片金叶子放在了小太监的怀里,暗示意味明显。 小太监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悄悄把那金叶子藏在袖口之下,笑眯眯地对着徐梅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徐太医,走吧。” 看着刚刚徐梅玉拿出来的金叶子,小翠心疼的心都在滴血。 这会刚刚坐入马车,就忍不住问道:“小青,徐太医为什么还要花这个冤枉钱。” 小翠虽然也没做过官,但是对这个职务还是有所了解的。凭着徐梅玉现在的地位,根本不用看一个小太监的脸色。 马车里,侯春在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等待着萧沐凡的下文,自从上次她被主子打晕后,已经好久没见到主子了。都是跟着小翠姐姐住在夏瑾禾的寝宫里。这会也是因为小翠姐姐的原因,她才能跟着她们一起下江南。 这会再次看到萧沐凡,她竟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侯春在想,她一定是病了,要不然为什么心脏那里跳的那么快。 萧沐凡拉上了马车的窗帘,随意地靠坐在垫子上,双手交叉置于脑后,声音慵懒极了,“皇上现在应该还在试探徐梅玉,这小太监多半也是皇上那边的线人。如果在他那里除了岔子,估计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总之,我们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着萧沐凡喉结上下滚动,嘴唇一张一合。这样简单不过的画面却成了侯春刻在心里一辈子的记忆,挥之不去,难以忘怀,成为她每天夜里魂牵梦萦的往事。 他那天说了什么,侯春在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那时候她的心跳很快,似乎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热的能灼伤自己的皮肤。 “在在?”小翠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侯春在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小翠说了什么,就快速的摇了摇头。 小翠有些疑惑,“没事的话,你脸怎么这么红?” 侯春在结结巴巴道:“我,我脸很红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腿上就多了一件深色的外袍。 她回头看的时候,萧沐凡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盖着点,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小翠看了萧沐凡一眼,没好气道,“怎么,小青,在你眼里只有在在会着凉?” “我就不会?” 萧沐凡偏了偏头。 不知道为什么侯春在这一刻有一丝紧张,虽然小翠姐姐对自己很好,但是自己好像不愿意与她分享萧沐凡这份独一无二的关怀。 她一双水灵灵的鹿眸此刻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萧沐凡。 萧沐凡没注意到侯春在的情绪变化,缓缓打了个哈欠,“你皮糙肉厚的,和我们家在在不一样。” 听到萧沐凡这句话,侯春在的心跳似乎更快了,她感觉自己只要微微张嘴,那颗不安分的心只要一瞬间就可以从自己体内蹦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 萧沐凡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让她小鹿乱撞。 另一边。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猛地从顾千渝怀里起身,拿起了之前小翠给自己装的包裹。 “怎么了?”顾千渝的声音里带着些刚睡醒的哑意。 已经入夜了,马车里并没有什么光亮,夏瑾禾看的不是很清楚,一双白嫩的小手在包裹里毫无章法地翻着。 只是没一会就被一双干燥而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找什么呢?” 夜里本就安静,配上顾千渝这般低沉的声音,夏瑾禾作为一个声控,直接没忍住浅啄了一下顾千渝的唇瓣。 一触即离,顾千渝少有地露出了有些呆呆的表情。 看着夏瑾禾还在包裹里翻找着些什么,顾千渝伸出手,用了些内力,手心里很快就有了一团淡黄色的光芒。 “慢慢找,别着急。” 过了一会,顾千渝眼帘中就出现了一条白色的袍子。 夏瑾禾扑到了顾千渝的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脖颈,“相公,瑾儿从未你见过你穿白色的袍子。” 夏瑾禾抓了抓散在身侧的头发,似是在思考,浅笑开口:“相公穿上后,一定很好看。” 顾千渝嘴唇微抿,把夏瑾禾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瑾儿想看吗?” 夏瑾禾点头,“当然想,这件衣服还是我特意托京都城里的成衣铺子老板专门做的呢。” “好。” 顾千渝吻了吻小姑娘的发顶,低声诱哄道:“已经很晚了,瑾儿该睡了。” 夏瑾禾闭上眼睛,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那相公……什么时候穿给我看?” “明天。” 夏瑾禾笑了,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顾千渝也因此醉的一塌糊涂。 原来梨涡也是会醉人的,即便里面没有酒。 夜里梅花飘香,怀里温香软玉,甜丝丝如梦,深深刻入骨髓,勾人的紧,令人如痴如醉。 翌日,夏瑾禾再次醒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了江南,马车停靠在了路边。 顾千渝向来睡眠浅,早就醒了。 此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拿着热毛巾给夏瑾禾擦手。 “醒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撩开窗帘子看了下,路边饿殍满地,千里无人烟,哪里还有以前江南富庶的模样。 看到这番光景,夏瑾禾心里一慌。“相公,我们这是到了?” “嗯。”顾千渝拿着毛巾继续给夏瑾禾擦脸。 “之前不是说皇上给江南发放了赈灾银么?为何江南会是如今这般?” 顾千渝:“官员一级级贪污腐败,最后能拿来赈灾的银两自然也就不多了。” 看着夏瑾禾有些闷闷地,顾千渝轻声问:“怎么,瑾儿担心江南的百姓吗?” 夏瑾禾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住了顾千渝的腰身。 良久,顾千渝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了。” “瑾儿——” “不担心。” 顾千渝的后半句话直接被夏瑾禾的回复堵在了喉咙里。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说,“我只是看到这样的场面有些心悸。” 顾千渝的手僵了僵,他本以为夏瑾禾会让自己救这些百姓,还江南一片清净。 他摸了摸夏瑾禾的秀发,“那以后不让瑾儿看到好不好?” “嗯。”夏瑾禾抬头和顾千渝对视。“相公,这世上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没有人生下来就是顺风顺水的。” “瑾儿不是圣母,不管什么时候,相公只能对瑾儿一个人好。” 顾千渝浅笑,“瑾儿长大了。” 他装作无意地问:“只是,师父有没有说瑾儿的记忆还能不能恢复?” 夏瑾禾摇了摇头,“师父之前多次替我诊脉,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顾千渝松了口气,他多害怕他和夏瑾禾最幸福的这段时光,是他偷来的,亦或是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相公,皇上那边怎么安排?”眼看着天要大亮了,夏瑾禾开口问。 顾千渝:“北辰溪让人安排了驿站,但是那边空房间不太够,现在小太监应该还在交涉。” “来,瑾儿,张嘴喝点水。” “那皇上此行下江南的目的是什么?”夏瑾禾就着顾千渝的手喝了口茶水,疑惑开口道。 第57章 生气了 “江南算是北辰国最为富庶的地方了,几乎北辰国所有兵工厂都分布在江南。” “而现在朝廷一笔一笔赈灾银发了下来,江南灾情却没有一点缓解的迹象。”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其中的道理皇上自然是懂的,所以才会连夜下诏书,准备秘密下江南,就是要打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一个措手不及。” 夏瑾禾刚刚醒,没骨头一样躺在了顾千渝的怀里,“所以皇上这是带着赈灾银来江南赈灾了?” 顾千渝:“嗯。” “此行之后,估计北辰国的朝堂就要变天了。” 夏瑾禾微仰着头,小手随意地搭在顾千渝的肩膀上,“相公就这么肯定皇上能把所有贪污腐败的朝臣一锅端了么?” “不会,但是总归会有些替罪羊被推出来。”说完后,顾千渝伸手给夏瑾禾整理了一下头发。 “等皇上把那些替罪羊处理了之后,那些官员的爪牙也就消了大半。” …… 没一会,皇上身边传话的小太监就来了。 “渝妃娘娘,驿站已经安排好了,皇上让奴家领你过去。” 听到这话,夏瑾禾抬眸看了顾千渝一眼,顾千渝对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夏瑾禾先从马车外面跳了下来,然后在小太监的眼神示意下蹲了下来。 这意思是让顾千渝踩着她下来。 顾千渝皱了皱眉,但是按照他以往的习惯,确实都是踩着七夜下来的。 “瑾儿,你起来。” 夏瑾禾心下一慌,顾千渝叫错名字了。 夏瑾禾没动,“渝妃娘娘,奴撑的住。” 顾千渝声音冷了些,“我让你起来。” “这点小事还要本宫教你吗?” 夏瑾禾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身侧的小太监扶了起来,抬手就给了夏瑾禾一巴掌。 “你这丫鬟净会惹主子生气!” 顾千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平时连碰一下夏瑾禾都舍不得,这小太监怎么敢! “本宫记得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还会犯越俎代庖这样简单的错误?” 小太监常年在顾千渝身边伺候,知道顾千渝这是生气了。赶忙伸出手打自己巴掌,“奴家该死,奴家不该惹娘娘生气……” 看着夏瑾禾脸颊上面的一片红肿,顾千渝强压下怒火,他这会要是发作,夏瑾禾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过来。” 小太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顾千渝叫到了身侧。 宫里谁人不知,这渝妃娘娘脾气最是古怪,是个手段狠辣的主子。这样想着,此刻他说话的声音都禁不住颤了颤,“娘娘……娘……” “跪下,这还要本宫教你吗?” 小太监有些茫然地跪在了马车前,只是没等他跪稳,顾千渝就一脚踩了下来。 小太监脸颊顿时充血一样,一片血红。 “本宫身边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说完,也不给小太监时间反应,拉着夏瑾禾就往前走。 夏瑾禾回头看了一眼,顾千渝刚刚踩下去的那一脚想必是用了些力气的,那小太监此刻跪在地上,嘴角溢满了血,在地上爬了几步才勉强站起来。 顾千渝叹了口气,伸手从袖口中拿出药轻轻地给夏瑾禾涂抹。 “嘶……”夏瑾禾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千渝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忍一会,马上就好。” 膏药清凉,缓解了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相公,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打成这样不会出事吗?” 顾千渝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他说什么你都听?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没等夏瑾禾反应过来,顾千渝接着说,“你还真打算让我踩着你下马车?” 夏瑾禾楞楞地看了顾千渝一眼,“相公也不重,有什么不合适的么?” “有。” “哪里不合适?” 顾千渝舔了下唇,有些生气,“哪里都不合适。” 看出顾千渝生气了,夏瑾禾没了主意,故技重施,撒娇道:“刚刚那小太监那么凶,人家也不敢嘛。” 顾千渝语气软了下来,“我还在马车里,你怕什么。” “瑾儿知道错了嘛。”夏瑾禾上前拉了拉顾千渝的袖子,继续撒娇。 顾千渝彻底没了脾气,他最是受不了夏瑾禾撒娇了,大不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仔细看着点就是了。 虽然说在两人的爱情里,顾千渝一直都是强势的那一方,但是只有夏瑾禾自己知道,顾千渝最是拿她没办法,几乎什么事情都由着她。 两人站在原地有了一会了,夏瑾禾问:“相公,怎么不走?” 顾千渝指了指后面的小太监,“等着他带路,我也不太清楚皇上找的驿站在哪里。” 看着远处佝偻着背的小太监,脚下每走一步似乎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相公,这小太监看着快不行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瑾儿快饿死了。” 顾千渝身上的吃的昨晚都被夏瑾禾吃掉了,现下身上也没什么吃的。 干脆直接上前问了驿站的去处,往前走了几步,远远地把那小太监给甩开了,运起轻功带着夏瑾禾三两步就到了驿站。 皇上此行低调,驿站的位置也找的偏僻,地上坑坑洼洼的,不宜过马车,怕顾千渝找不到,皇上特意让身边的小太监去带路。 这会见只有顾千渝一人回来了。有些疑惑,“渝渝,那带路的小太监呢?” 顾千渝轻咳了两声,“妾身不知,妾不过是下了个马车的功夫,就不见那小太监了,这会许是在别的地方玩呢。” 丞相站在皇上身侧,总觉得顾千渝身侧的这个丫鬟哪里怪怪的。 他之前见过小翠这丫鬟的,那丫鬟胆子小的很,这会竟然在皇上眼皮底下玩弄渝妃娘娘的衣带。 “怎么,那小太监不会做事,让朕的渝渝生气了?” 皇上看着顾千渝这副受委屈的模样,马上让自己手边的另外一个小太监出去找人。 “找到之后,直接带下去,打三十大板。” 小太监点了点头,就一路小跑出去寻那个太监了。 “渝渝不怕,万事有朕替你做主。” 夏瑾禾见状心里更加肯定皇上喜欢顾千渝的想法了。 皇上大有为了顾千渝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想法。 然而顾千渝只是简单行礼,礼貌又生疏道:“妾身谢过皇上赏赐。” “朕此行不宜过度奢侈,渝渝要是住的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朕,朕后期再给渝渝调整。” 顾千渝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陛下,妾身一路奔波,现在有些累了,恐怕不能陪着皇上了。” 皇上像是刚刚发现一般,赶紧拍了一下脑袋,“朕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你们几个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伺候渝妃娘娘去里面休息。” 几个丫鬟婆子带着顾千渝走入了一个有些破落的小木屋,里面除了床板,几乎什么也没有。 顾千渝:“本宫还未用早膳,你们几个先去把早膳端进来,这里不留你们伺候。” 等几人退下之后,夏瑾禾努了努嘴,“这也太破败了些。” 这样说着夏瑾禾就看到床板上有一个小虫子爬过。 许是江南水灾的缘故,屋子里湿气很重,自然就到处爬着些小虫子。 夏瑾禾吓的直接跳到了顾千渝的怀里。 “相公,我们可不可以不住这里,这里好可怕……” 顾千渝拍着夏瑾禾的后背一声一声安抚着,“不怕不怕,我们晚上不住这里,瑾儿不怕。” 顾千渝拿着旁边的油灯,在床侧熏了熏,驱散了一些小虫子,然后抱着夏瑾禾坐了下来。 夏瑾禾还是紧紧地搂着顾千渝的脖颈,就是不肯下来。 进来送早膳的丫鬟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 这渝娘娘真是温柔,对一个丫鬟都如此和善,外面被打的那个小太监也太不识抬举了些。 尽管住的地方有些破落,吃的东西倒是还不错。 夏瑾禾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她看到小虫子就害怕,这会也不愿意用驿站的碗筷。 顾千渝没了办法,擦了擦手,拿着盘子里的糕点,这才喂给夏瑾禾吃了些。 “相公,你不是说皇上之前不信任丞相吗?为什么此次下江南还要带着他?” 顾千渝:“就是因为不信任,所以才要带着他,要不然皇上一走,朝廷上所有的权利不就落到了丞相手里?” “而且皇上此行,少则半月,多则两月,这么长时间的朝政自然是不能暂交给丞相的。” 夏瑾禾想了想,附在顾千渝耳边说,“不知道是不是瑾儿的错觉,刚刚在皇上屋里,丞相打量我的眼神怪怪的。” 顾千渝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假扮七夜的人一定是丞相那边派来的,要不然丞相没道理盯着一个丫鬟看。” “嗯……”夏瑾禾想了想,“林七七的死会不会和也丞相有牵连?” 顾千渝摇了摇头,“林七七的事情我暂且交给萧沐凡和师父处理了。” “希望等他们来的时候,能给我们带来答案。” 夏瑾禾点了点头,“江南灾情这么严重,百姓病的病,死的死,伤的伤,皇上是不是要等到师父来了之后再动手彻查赈灾银一事?” 顾千渝点了点头:“瑾儿猜的不错。” “只是眼下我们已经到了,皇上一定会催促师父他们赶快过来,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真的能查出来什么吗?” 第58章 飞鸟尽 顾千渝眉稍稍一蹙,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暗沉,但是瞬间湮灭。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夏瑾禾的问题,转而问:“瑾儿,你当真觉得假扮七夜的人是丞相那边派来的?” 夏瑾禾不禁有些疑惑:“嗯?” 明明刚刚顾千渝还说是丞相那边假扮的,为何现下又是如此犹疑。 “林七七应该是真疯了。”许是怕夏瑾禾害怕,顾千渝顿了顿,抬手把屋子里能点的灯都点燃了。 夏瑾禾玩弄着顾千渝胸前的衣服,指尖在顾千渝那儿一点一点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那日,林七七疯了之后,我怕以后在她这出了什么岔子,夜里和师父又来看了一次。” 夏瑾禾抬眼,“师父说林七七疯了?” 看出了夏瑾禾的疑惑不解,顾千渝把人儿往上抱了抱,“怎么了?” “其实,我那日也摸到了林七七的脉,她明明……明明什么事也没有……” “不应该。”顾千渝肯定道:“师父说林七七是气血上涌,神经堵塞导致的神智不清。” 夏瑾禾抓住了关键词,看着顾千渝正了正神色,“师父既然说的是神智不清,那她就有清醒的可能。” 顾千渝:“瑾儿走的时候,林七七她怎么样?” 夏瑾禾摇了摇头,“那时候我甚至怀疑林七七是装疯,她的脉象很正常。” “但是也不排除被吓傻的可能。” 顾千渝点了点头,“这样看的话,线索本就很集中,这件事也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难以调查。” 夏瑾禾脑海中忽然灵光乍现,“相公是说,假扮七夜的人有可能是林七七那边的人?” “嗯。”顾千渝点头,“如果林七七死前哪怕是只有一刻钟恢复了神智,她都有可能采取行动。” “相公说的有理。”夏瑾禾回想道:“那日,林七七的大丫鬟跪在地上愣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任打任骂。” “飞鸟尽,良弓藏。按理说这林七七已经不在了,要是没有交代下来什么遗愿,这小丫鬟也不该如此。” “具体还是等师父他们回来再从长计议。” 有些破败的小木门忽然传来了些沉闷的“咚咚”声。 顾千渝切换声线,娇声道:“进来吧。” 小太监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就走了进来,“娘娘,皇上体恤您今日平白受到了惊吓。让老奴来问问您,今日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欣赏一下江南风韵。” 顾千渝想到小姑娘提起江南的时候,那一副两眼冒光的模样,淡淡笑了下,接过小太监手里的参汤后,对着他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 等人退下后,夏瑾禾歪着头,盘好的秀发低垂下来,多了几分纯真无邪,有些将信将疑道:“江南现在也算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满地饿殍,哪里还能欣赏到江南风韵?” “要说的话,叫江南遗韵还差不多。” 顾千渝被夏瑾禾疑惑的表情可爱到了,禁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一方水土中贪污腐败最严重的地方往往就是最繁荣的地方。” “江南这么大的地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归是有富庶的地方的。” 夏瑾禾了然,伸手抓了抓脸,说话间,顾千渝把那碗参汤喂给了夏瑾禾。 她易容的时间算起来也有大概三天了,她总感觉脸上有些轻微的痒意,禁不住总要抓挠一下。 “很痒吗?”顾千渝抬起了夏瑾禾的下巴,抬手拿着帕子沾了些清水,按照之前萧沐凡教给自己的办法,把夏瑾禾脸上的易容液给清洗掉了。 夏瑾禾震惊地有些磕巴,“相公……相……” “我们这样要是被皇上发现可怎么办?” “没事。” 夏瑾禾知道顾千渝这是心疼她,不想让她被脸上的这层“妆”闷太久。 顾千渝接着说:“总归皇上也没有仔细看过我的丫鬟,怎么着也能糊弄过去。” 夏瑾禾轻声提醒,“可是刚刚丞相已经见过我了。” 顾千渝只是淡淡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丞相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夏瑾禾抬头望向他,发现顾千渝一双凤眸中多了几丝深邃的意味,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唇微张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问。 顾千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抬手紧了紧怀里的人儿,轻吻了一下夏瑾禾的发顶。 “以后不要单独出去见丞相。” 夏瑾禾点头答应,看上去乖乖的。 顾千渝睿智的眸光微闪,他怕丞相抓住了他的软肋,更怕夏瑾禾因此受到了委屈。 “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顾千渝随意在夏瑾禾的包裹里给夏瑾禾找了件衣服,“换身衣服,要不然目标太大,皇上可能发现端倪。” 夏瑾禾秀眉微蹙,有些不愿地看了看床板上的小虫子,在顾千渝的怀里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顾千渝无奈地笑了笑。“那瑾儿想在为夫身上换?” 耳蜗处的热气蔓延着,在害怕面前,害羞简直不值一提。 “好。”夏瑾禾理不直气也壮。 顾千渝倒是没想到夏瑾禾会答应,本就是一句打趣的话,要是真在他身上换,到时候受罪的是谁还不好说。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眸色,他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夏瑾禾能感受到顾千渝性感的胸肌上下起伏着,直接没忍住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操,他本来没有这个心思,被小姑娘这么一闹,现在还真有点想了。顾千渝眸光暗了暗,浑身上下不自觉的有些绷了起来。 夏瑾禾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小手依旧还在胡闹,顺着顾千渝的腹肌一路往下,感受着他隐忍着而不断紧绷的肌肉。 随着“噗”的一声,顾千渝甫一抬袖,满屋子里点燃的油灯都熄灭了。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的心跳声越来越近,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索吻,当唇瓣贴合在一起的时候,夏瑾禾的脸颊上就染上了一抹潮红,蔓延至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整个人都红透了。 一吻缠绵过后,顾千渝低低地笑了起来,声线清列又迷人。 夏瑾禾声音又轻又细,眼神没忍住偷瞄了一下顾千渝的腹部,“相公,你现在很难受吗?” 她本就是医者,又怎么会感知不到此刻顾千渝想干什么。 顾千渝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再去看小姑娘这般娇羞的模样,否则场面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好。”顾千渝拿起之前找好的衣服,“瑾儿乖,先把衣服换上。” 夏瑾禾点点头,屋内,一件件外衣往下落。 夏瑾禾其实挺佩服顾千渝的,这个时候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肉体不感兴趣还是说相公那方面不太行…… 是不是被自己上次抓/坏了,夏瑾禾不觉的又想起了上次在寝宫时候的那抹软糯。 顾千渝眉心蹙了蹙,他忍了忍,抬手帮小姑娘系了系有些复杂的腰带。 等夏瑾禾穿好衣服后,就把她从自己怀里抱了下来。顾千渝轻声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走估计皇上又会传人来催了。” 想到江南的吃的喝的玩的,夏瑾禾就暂且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了一边。拉着顾千渝就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两人到的时候,皇上已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外袍,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他看到顾千渝的那一瞬,眼眸瞬间染上了喜色。 他把顾千渝拉到自己身侧,“渝渝,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朕今天只陪你。” 顾千渝低眸看了夏瑾禾一眼,夏瑾禾会意,抿了抿唇,开口道:“回皇上,娘娘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胃口不太好,说是想去江南的酒楼看看。” 皇上知道这是顾千渝授意的,也没有觉得这小丫鬟有些不敬,反而还有些高兴。这可是顾千渝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夏瑾禾在心里冷嗤了一声,她入宫五年,听小翠说大概有四年长伴在君侧,如今也只是简单换了下衣服,换个头饰,皇上竟然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不知道相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 夏瑾禾月事刚刚结束,对周边发生的事情都比较敏感,与平时比自然就多了几分多愁善感。 路上,顾千渝走的不算快,总是比夏瑾禾快那么一步远的距离,她只要轻轻伸手,就能抓住顾千渝的衣摆。 顾千渝说的不错,水灾下的江南确有富庶的地方,一刻钟左右,夏瑾禾耳边就充斥着属于江南的吴侬软语,眼前也出现了江南的一些达官显贵。 皇上拉着顾千渝的手,就像是江南街巷边寻常夫妻一般,恩爱非常,男的温润,女的貌美。 加上几人穿的衣服都还算是精致,看上去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们,瞬间就吸引了一条街上人们的注意。 经过早上的事情后,夏瑾禾其实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相公撑着,她整个人随意了不少,步伐轻快,随心地看着江南路边的一些珍玩。 第59章 叠词词 “小姐,你是外地人吧?” 夏瑾禾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眼前摊贩上甜甜腻腻的“粥”,这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小姐,你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刚刚打的藕粉,新鲜的很呐。”卖藕粉的小贩见夏瑾禾好奇的眼神,热络的介绍着。 皇上和顾千渝并排走在夏瑾禾前面一点,皇上还没有察觉到小贩是在和顾千渝的“丫鬟”说话,顾千渝就回了头,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两银子,“给我包一碗。” 小贩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后,确定眼前的银钱是真的后,眼里冒光,殷勤道:“好嘞!” 顾千渝付钱的动静吸引了皇上的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渝渝,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顾千渝淡淡道:“口味变了。” 皇上:“这江南的藕粉我以前也尝过一次,甜而不腻,软糯可口,你若是喜欢,我可以——” “小姐,你的藕粉好了,喜欢的话,下次再来啊!” 顾千渝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皇上这边,看着小贩将滚烫的藕粉递给夏瑾禾,下意识就伸手去接。 夏瑾禾怕身份信息露馅,忙抢在顾千渝前面接过了袋子。 “瑾儿,小心烫。” 夏瑾禾浅笑,“娘娘,奴知道了。” 皇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家渝渝向来心地善良,而且这五年以来,他眼里也未曾有过除了顾千渝以外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她身边的丫鬟。 几人又走了几步,来到了皇上提前订好酒楼里,这家酒楼不算大,但是灯火通明,食客三三两两地落座其中,交谈声,欢笑声,餐盘的碰撞声交杂在一起,生意看上去红火极了。 招呼小二点完菜后,夏瑾禾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顾千渝身侧,皇上本觉得这丫鬟有些逾矩,但是见顾千渝也没说什么,也就没多言。 首先端上来的是一盘水荷叶,荷叶上面零零散散地点缀着些糖珠,温热鲜香。 夏瑾禾双眼刹时间亮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这么小小的一盘菜,皇上和相公吃完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她隐在暗处的手悄悄地拉了拉顾千渝的衣带,顾千渝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抬眸看向皇上,“陛下,既然今日都已经选择低调出行,不妨让瑾儿这丫鬟同我们一桌用饭。” 皇上愣了一下,倒是也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夏瑾禾坐了下来,只是不自觉地多看了夏瑾禾两眼。 他总觉得这丫鬟看起来有些眼熟,只是不等他细看,顾千渝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顾千渝倒茶的动作极为优雅,似乎皇上的小心思也随着顾千渝那水袖一挥一合间融合到了那茶水中。 许是包间里光线太暖的原因,顾千渝的眼眸似乎也暖了起来,皇上总觉得顾千渝要是再多看他一眼,他就能沉沦下来。 再也不愿意醒来。 看着夏瑾禾猫儿一样半眯着眼睛享受美食的模样,顾千渝没忍住轻笑出声。 皇上:“渝渝,你笑什么?” 顾千渝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妾从未来过江南,如今第一次来,心中自然生出了欢喜。” 夏瑾禾也不敢吃太多,毕竟皇上还坐着呢,要是她单独和相公来该多好。 最后小二端上来的是一道鲜虾,夏瑾禾看的眼睛都直了,奈何皇上和顾千渝都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她一个丫鬟总不能坏了规矩。 顾千渝看出了夏瑾禾的意图,拿筷子夹了一个放在了夏瑾禾的餐盘里。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千渝又夹了个放在了皇上餐盘里。 “如今承蒙皇上体恤,瑾儿你就放心吃,不必思虑过多。” 夏瑾禾点点头,看着顾千渝又把自己盘中的虾夹走了,伸出了自己修长好看的手耐心的剥起了虾来。 夏瑾禾有些疑惑地看了顾千渝一眼,她隐约记得小翠和自己说渝妃娘娘对虾过敏,碰一下身上就会起红疹子,这么想着,夏瑾禾仰头仔细打量了顾千渝的脸色。 见没出什么事儿,这才作罢。她确实也不想自己剥虾,染上一手腥味儿,还没有多少虾肉。 但是毕竟皇上还在这,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相……娘娘,你身体不好,这可舍不得,还是让奴自己来吧。” 顾千渝没说话,依旧低垂着眉,把剥好的虾沾了酱夹到了夏瑾禾的餐盘中,“你跟着我也有些时日了,这虾算是本宫赏你了。” 皇上似乎也看出了顾千渝的拘谨,“既然在外面就不必自称了,渝渝可以直接喊朕溪……” “公子。”顾千渝第一次打断北辰溪说话,夏瑾禾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遗憾。 她还真有点想看相公喊叠词词的模样。 尤其是那个人还是皇上。 北辰溪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不必如此生分,渝渝可以直接唤我乳名。” 顾千渝眸光依旧淡淡地,“公子,这不合规矩,这要是传出去,妾身还真成为了那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是我考虑不周。”北辰溪声音低低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几人说话间,顾千渝手边的餐盘中已经堆满了一整盘橙色的虾弯儿。 北辰溪心里一动。 夏瑾禾吃完了自己餐盘中的东西,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顾千渝盘中的虾肉。 顾千渝嘴角微弯,夹了一块虾肉扔到了北辰溪碗里,转头将一整碟子虾肉推到了夏瑾禾面前。 “我身边这丫头,最是爱吃虾。”顾千渝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把其他盘中夏瑾禾似乎不是很爱吃的菜直接推到北辰溪面前。 “以后有机会妾身再为皇上剥虾,妾这丫头自幼就跟着我,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如今第一次跟随妾出远门,妾便想着尽可能的满足于她,还希望皇上不要介意才是。” 顾千渝解释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夏瑾禾才不管这些了,直接把桌子上蘸料拿了过来,倒入餐盘中,美滋滋地享用了起来。 顾千渝都亲自解释了,且还是第一次在皇上面前说那么多话,皇上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甚至还有些高兴。 “都说了不必再自称妾,渝渝怎么都改不过来。”北辰溪没有正面回答顾千渝的问题,只是低下头装作喝汤的模样,掩下了眼底的失落。 夏瑾禾刚刚抬头看顾千渝的时候,顺着光线,他看了个清楚,入宫五年的妃子,到现在都有些年头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这又怎么能不让他介意呢? “我记得渝渝最是不爱吃海鲜一类的,宫里倒是有不少,若是你这丫鬟喜欢,平日里我可以让小太监多送些过去。” 顾千渝第一次没有拒绝皇上,开口道:“我确是不爱吃这些,公子要是有心送来,我就替这小丫头多谢谢公子了。” 北辰溪苦笑了一声,“我回去便差人安排。” 他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样,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但是他却存了点私心,他并不想打破这份宁静。最起码,现在还能维持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几人吃完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亮了起来,门外的招幌在微风中摇曳着,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江南的冬天并没有京都城冷,但是顾千渝还是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给夏瑾禾披上了。 “渝渝,你冷么?”北辰溪见状也解下了自己的外袍,大有顾千渝不接手他就不穿的架势。 顾千渝轻轻咳嗽一声,笑的有些勉强,伸手接过皇上的外袍,虚披在了身上,“谢谢公子。” 冷风吹过,北辰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夏瑾禾:“……”我记得皇上内力不错来着,难道都是虚的!皇上外强中干? 几人回去的时候,先前街边摆摊的小贩都已经不在了。这个时间,在京都城,应该算得上是最热闹的时间段了。 “现在也不是很晚,怎么江南闭市的时间这么早吗?”夏瑾禾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千渝装傻,对着夏瑾禾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没有太大兴趣。 继而悄悄伸手把夏瑾禾往后拉了拉,路上夏瑾禾一时忘记了皇上的存在,有几次都快走到了两人的前面,要不是顾千渝在路上看着,这小姑娘准会跑到皇上前面。 夏瑾禾慢下了步子,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前面,那是不是,师……徐太医他们?” 说巧也巧,几人刚刚在街上晃了一会,就遇到了徐梅玉他们。 顾千渝点了点头,对着皇上提醒道:“公子,太医令他们到了。” 北辰溪:“既然撞见了,就一起回去吧。” “不对。”顾千渝有些“为难”地把皇上往后拉了拉,“徐太医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北辰溪顺着顾千渝的目光看了过去,虽然隔的有些远,但是依稀看的见地上似乎是躺着什么人。 “他们那边估计是出事了,渝渝你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跟丢了。” 夏瑾禾:“……”皇上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60章 一室旖旎 皇上走在最前面,顾千渝在后面拉着夏瑾禾,力道不轻不重。 街道的前方,徐梅玉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眉毛紧皱,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来了。”萧沐凡小声对着徐梅玉耳语说。 徐梅玉漫不经心道:“什么来了?” “皇上。” 徐梅玉:“你别闹。” 皇上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萧沐凡没敢再说话,毋自抱着药箱站在了徐梅玉身后。 徐梅玉:“你不会玩真……” 剩下的话直接被眼前忽然出现的皇上堵在了喉咙里了。 徐梅玉假笑了下,装模作样地继续扎针。 地上躺着一个老人,眼睛半闭着,嘴里不断的往外吐出白色的泡沫。 顾千渝眸子一深,下意识摩挲了下夏瑾禾的指尖,拿着帕子替她捂住了口鼻。 “怎么回事?”北辰溪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徐梅玉想着措辞,“回皇上,这老人是中了蛊毒,竟是和皇后娘娘身上的毒如出一辙。” 夏瑾禾低着头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位老人,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老人苍老褶皱的脖颈上喉结微滚。这根本就不是个老人! 年纪大的人,喉结是不会这样突出的。 眼前的一幕幕迅速让夏瑾禾想起茶楼里因为温养蛊虫而丢了性命的孩子们。 事情如此显而易见,又有了之前在茶楼里的前车之鉴,夏瑾禾相信徐梅玉一定看的出来这只是个半大孩童。 只是师父又为何如此说? 皇上眸色一滞,眼中的光芒有些不自在,“朕听闻皇后娘娘如今已然好了大半?” 徐梅玉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皇上行了一礼,“回陛下,皇后娘娘现在虽然日常生活没什么大碍,但是还是要好好调理的。” “好一个丞相。”北辰溪有些生气地甩了甩衣袍,“拿走了朕的赈灾银,现在又用女儿来卖惨。” “我倒要看看他回去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夏瑾禾眉眼低垂着,在晚上暗沉的天幕下,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有些黯淡。 这就是无情的帝王吗?说的每句话都在理,似乎事情也本就该是如此,可是他对皇后娘娘可有半分真情在? 顾千渝低头看了夏瑾禾一眼,察觉到夏瑾禾情绪低落,伸手拽了一下皇上。 皇上回过神来,眸光温柔地看着顾千渝,“怎么了,渝渝?” 顾千渝忽然愣了一下,原因无他,他现在不知道该喊北辰溪公子还是皇上。 现在街上没什么人,皇上自己方才又用起了自称,只是顾千渝这纠结的模样,看在皇上眼里,又被品出别的味道来了。 看着自己的宠妃微皱着眉,北辰溪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他也顾不上其他什么事情了。 “渝渝,你要是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 顾千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顺势有些“柔弱”地靠在了夏瑾禾的怀里。 皇上看着徐梅玉,有些歉意道:“那就辛苦徐太医了,这边事情若是处理好,直接回客栈找我。” 徐梅玉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挂着假笑,看的夏瑾禾心里直发毛。 到了客栈后,皇上一直把顾千渝扶到了床上才肯作罢。 等人走远后,夏瑾禾长舒了一口气。 顾千渝眉目间浮着星点笑意,“就这么不待见皇上?” 夏瑾禾端过一旁的木盆,给顾千渝擦了擦手指。 “当然了,这狗皇帝每次见到相公就是又摸又抱的,瑾儿一点都不喜欢。” “那你现在这是要摸回来?” 夏瑾禾控制不住地脸红了起来,她缩了缩脖子,呼吸似乎都顿了一下。 “我可以吗?” 听着夏瑾禾小心翼翼的语气,顾千渝有些心疼,是他不够强大,才会让瑾儿这般没有安全感。 “可以。”顾千渝接过夏瑾禾手里的帕子自己把身上擦拭干净后,直接把夏瑾禾抱到了自己腿上。 夏瑾禾也没打算真的摸/回去,她只是轻轻扒拉了一下顾千渝的衣服。 下一秒,她的小手就被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住了。 “想看?” 夏瑾禾好看的眉纠结了两下,抬头,眼神明亮清澈,呼出的气打在了顾千渝耳边,“看什么?” “腹肌吗?” 顾千渝眉心狠狠一跳,声音淡然而宠溺,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通过空气蔓延至四肢百骸,脊背变得酥酥麻麻起来,“嗯。” 两人的心跳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起来,夹杂在了室内交缠的呼吸声里,夹杂在寒冬淡淡地风雪里,构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花瓣也与花瓣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彼此交缠,难舍难分。 后来,夏瑾禾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清楚顾千渝的“腹肌”,总之她莫名奇妙地就被压在了身下。 呼吸交融,一室旖旎。 后半夜,夏瑾禾在梦中惊醒,她伸手拉了拉顾千渝的手肘。 “怎么了,瑾儿?”顾千渝声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哑意,他伸手点亮了屋子里的油灯。 “做噩梦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 “相公,床上有小虫子。”夏瑾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委屈极了。 然后身体慢慢靠近顾千渝,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存在,似乎这样她就不害怕了。 顾千渝很轻地低笑了一声,他轻轻拍着夏瑾禾的后背安抚着,“忘记和瑾儿说了,我让二夜过来收拾过了,现在我们屋子里没有小虫子了。” “瑾儿不怕。” 落入顾千渝温暖的怀抱里,从他口中听到那些令人心安的话,夏瑾禾的那些害怕早就化作了一摊春水,缓缓入梦。 或许,顾千渝总是有让她心安的力量吧。 翌日,清晨,夏瑾禾只觉得手脚酸疼,浑身上下都提不起精神来,她一个人又不想在床上躺着。一早上起来就缠着顾千渝。 吃过早饭后,夏瑾禾想起了昨天夜里徐梅玉奇怪的反应,开口问,“相公,上次茶楼的事情有结果了么?” 顾千渝点头,“嗯。” “就是之前师父说的那样,京都城里有人用童男童女温养蛊虫。” “确定是京都城里吗?” 顾千渝:“怎么说?” “相公,你在京都城里找到确切证据了么?” 顾千渝给夏瑾禾倒了杯茶水,有些意味深长道:“找到了证据,但是并未找到源头。” 夏瑾禾眸色冷了下来,“我昨日在江南城里也看到了一例。” 顾千渝凝眉,“就是师父看到那个老人?” 夏瑾禾点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老人,看着也不过是半大孩子,但是我不知道师父为何没说出实情。” “咚咚……”木门上传来两声闷闷地敲门声。 “喝点水。”顾千渝将茶水递给夏瑾禾,自己起身去开门。 徐梅玉和萧沐凡站在门口,两人看着有些像做贼,东看一下,西瞧一眼的。 “顾千渝,你可算是开门了。”萧沐凡一进门,就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皇后娘娘的事情有眉目了。” 夏瑾禾转头看了徐梅玉一眼,和萧沐凡放荡随性不同,徐梅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旁边。 闻言冲着夏瑾禾点了点头。 顾千渝:“是林七七?” 徐梅玉应了声,萧沐凡接话说,“不错,就是她。” “林七七确实是疯了,她死后拖她那贴身的丫鬟把自己的死嫁祸在了顾千渝身上,顺便给主子下了红花。” “啧,果然最毒妇人心。” 夏瑾禾和顾千渝对视一眼,这和他们两人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师父,你昨日怎么没有告诉皇上实情?” 徐梅玉轻咬了下舌尖,有些犹豫,“整个江南城都透漏着诡谲。” “路上我和萧沐凡看见的可不止这一个。” 听到这话,顾千渝和夏瑾禾都有些惊讶。 “也没有啊,我昨日和相公吃饭的时候,江南还是很正常的……”说着,夏瑾禾像是想到了昨夜路上空无一人的场景,声音越来越小。“师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徐梅玉点了点头,“我和萧沐凡都觉得,这温养蛊虫的人很可能就在江南。” 看着徐梅玉有些复杂的表情,顾千渝下意识捂住了夏瑾禾的耳朵,“师父,你说。” “我和萧沐凡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很萧条的景象,江南一直笼罩在水灾之下,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们倒也没觉得什么奇怪,直到走到了江南城中心,路上摆摊的小贩纷纷四散而去,我们才察觉到了异常。” “啧。”萧沐凡啧了下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江南摆摊的地方几乎没有小孩子或者说是年轻人。” 夏瑾禾想了想,“当时没注意看,现在想来,好像是这样。” 顾千渝捂着夏瑾禾的耳朵并不严实,想着要是听到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再捂紧些。 见徐梅玉和萧沐凡似乎没有再说些恐怖灵异事情的打算了,顾千渝松开了手。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觉得茶楼里面的事和此事有关联吗?” 徐梅玉摇了摇头,“不好说。” “江南距离京都城甚远,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 萧沐凡思肘道:“那会不会有必须要这么做的动机?” “什么?”几人同时看向了萧沐凡。 第61章 欲加之罪 “江南本就是北辰国的军事重地,距离京都城又远,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若是存了心思想要谋反,在江南搞事情一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谋反。”徐梅玉重复了一遍,继而将目光投向了顾千渝。 顾千渝抬眸,猜到了徐梅玉所想,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与我无关。” 看着徐梅玉意味深长的目光,夏瑾禾也解释道:“若此时真的是相公做的话,应该早就告诉我们了。” 徐梅玉喝了口茶水,漫步经意道:“我就开个玩笑,看把你们紧张的。” 一番插科打诨后,夏瑾禾问:“大家觉得会是丞相吗?” “我总觉得七夜的事情和丞相有关。” 几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深思,良久,萧沐凡看了眼天色,“皇上还等着我和徐梅玉呢,这要是去晚了,那狗皇帝怕是要生疑。” “等一下。”两人刚走到门口,夏瑾禾就喊住了他们,“小翠和在在呢?” 萧沐凡回头,笑的阳光肆意,“已经在厢房收拾了。” “怕见到皇上这两个丫头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就让她们先回了。” …… 夏瑾禾越想越觉得奇怪,她靠在顾千渝怀里,“相公,你说七夜现在会在哪儿?” 之前几人怀疑假扮七夜的人是丞相那边安排的,但是现在证据确凿,桩桩件件都是指向林七七的。 夏瑾禾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无力感,趴在顾千渝怀里补了补元气。 顾千渝轻轻抚了抚夏瑾禾的后背,安抚道:“林七七的事情,确有很多疑点,或许,这件事真和丞相有关。” 本来几人可以不必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但是现在七夜又失踪了,皇上的床底下面的暗格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丞相成了他们绕不开的障碍,也是顾千渝复国路上的绊脚石。 “七夜总归会是有自保的办法的,瑾儿不必太过于担心。” 七夜:“……” 顾千渝把夏瑾禾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抬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眸,轻声问:“月事结束了么?身上可还有难受?” 想起了昨日夜里枕云雨,共合欢的画面,夏瑾禾赌气一般的撇过脸来,脸颊瞬间羞红一片。 “结束没结束,相公昨夜难道不知道吗?” 顾千渝轻声笑了,低沉而又有磁性,带着蛊惑的味道,“昨夜不是瑾儿说可以吗?” 夏瑾禾撇嘴,不想理这个大尾巴狼,娇声娇气道:“小腿有点酸,胳膊也疼。” 顾千渝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夏瑾禾有些胀痛的小腿,声音里带着笑意,“为夫错了,下次一定轻点。” “没有下次了!”夏瑾禾伸手轻轻锤了锤顾千渝的胸口。“叫你乱说。” 继而,屋内荡漾着一片笑意,缱绻怡然。 皇上厢房内,徐梅玉和萧沐凡随意地在屋子里坐着。 “皇后娘娘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梅玉道:“臣私以为,皇后娘娘自小体内就残留着蛊毒,只是那几日身体过于劳累,积劳成疾,催发了体内的蛊毒,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皇上别有深意地看了丞相一眼,“丞相,你可知朕的皇后体内一直存有余毒?” 屋子里,徐梅玉和萧沐凡早就察觉到了皇上对丞相的敌意,他们二人甫一进门,皇上就给赐了座,而丞相那么大一个人,此刻一直站在皇上身后,也不见得皇上有赐座的打算。 丞相拱了拱手,似乎没有把皇上看在眼里,“老臣不知。” 看着丞相这样淡漠的反应,皇上气的直接拿起茶盏摔在了桌几之上,“好一个不知!” 丞相慢慢悠悠地跪了下来,声音依旧似之前那般不甚在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都说伴君如伴虎,老臣如今已年过半百,才方知其中道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今日老臣愿长跪不起,只求一句公道。” 看着丞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皇上站了起来,长袖在桌子上一挥,随着“哗啦”一身,满桌的瓷器瞬间摔落地面,碎了满地瓷片,也溅了丞相一身水珠。 萧沐凡坐在后面,眼尖地看见丞相膝盖上没入了一个差不多一厘米多长的碎瓷片。 星星点点的鲜血慢慢透过衣料蔓延开来,丞相却毫无反应,依旧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皇上甩了甩袖子,终究是没说什么,但是也没叫丞相起身。 冷嗤一声后,直接带着小太监去里面休息了。 徐梅玉和萧沐凡看好戏的眼神中透出了些不知所措。 这狗皇帝搞什么,不叫丞相起来就算了,怎么也不叫他们俩回去。 徐梅玉给萧沐凡使了个眼色,自己阔步走到了丞相身侧,半蹲在地上。 “老臣瞧着丞相脸色苍白,像是受了内伤。” 丞相:“……” 意料之中,丞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徐梅玉。 徐梅玉淡淡地笑了,随意地在丞相脚边丢了一瓶药。 然后就迈步走了回去。 萧沐凡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随意地把玩着桌子上面的茶盏。然而桌子之下的另一只手却对着徐梅玉比了个手势。 皇上后来也没有再出现过,丞相愿意跪着,徐梅玉也管不着,反正他们俩是不打算再坐在这,陪着这老头了。 徐梅玉和守在外面的小太监打了个招呼,直接带着萧沐凡走了。 “我说徐梅玉,你就不怕皇上觉得你有二心,是忠于丞相的吗?” 徐梅玉哂笑,多了些老谋深算的味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倒要看看这皇上和丞相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就是你刚刚要我在你茶盏里面下毒的原因?” 徐梅玉点头,“不错,只有这样,才能让丞相相信我们和他都是一样肮脏不堪的人,都是被皇上猜忌厌恶的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相信我们。” “继而愿意和我们合作。” 听了这话,萧沐凡忽然顿住了脚步,盯着徐梅玉看了一会。 “怎么了,又犯病了?”徐梅玉没好气道。 萧沐凡依旧盯着徐梅玉看,“我说,老徐啊,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做这些事情的?” 徐梅玉咳嗽了两声,抬袖掩盖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没什么立场,想这么做便做了。” 萧沐凡:“我不信,我寻思着这事和主子也没什么关系,我倒是不知道,老徐你什么时候这么帮着顾千渝了。” “毕竟你前几天还对着顾千渝要杀要打的。” 徐梅玉:“……” “能不能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捐赠出去,我可是有要救治一百位聋哑人的目标呢。” “你以后可要小心点你的舌头,万一哪天被我割了去,你哭都没地哭去。” 说完徐梅玉也不管萧沐凡是个什么反应,直接自顾自地走开了。 萧沐凡笑了一声,在后面追着,“老徐,你等等我,我现在可是你的药童,离了我,你活不久的。” 徐梅玉:“……”这是顾千渝在哪里捡来的二货,怎么就他有病。 “师父,你们怎么才回来。”夏瑾禾看着四周没人,直接把徐梅玉拉到了他们屋里。 “在皇上那耽搁了一会。”徐梅玉思量着,“我猜那假扮七夜的人多半和丞相脱不了干系。” 徐梅玉刚刚要接着说,不曾想他一个大男人却被一袭白衣的顾千渝惊艳到了,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顾千渝今日并未穿他素日里穿的桃粉色襦裙,出乎意料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一头乌发高高竖起,长腿随意曲起。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却又美的惊心动魄,令人移不开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顾千渝是真的美,却又不显得娇气,好看到了骨子里,却又不妩媚,让人见之忘俗。也难怪阅人无数的老皇帝独独对顾千渝情有独钟。 “师父?”夏瑾禾拿手在徐梅玉面前挥了挥。 不说徐梅玉,就连萧沐凡都被惊艳到了,他是见过男装的顾千渝的,只是顾千渝的衣服一般都是深色系的,穿上去后,整个人显得冷气十足,更加难以靠近,哪里有现在这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啧,这件衣服,一看就是自家主子的手笔。 好半响,徐梅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嗯?”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顾千渝:“丞相。” 徐梅玉喝了大半杯茶水,终于缓过了神来,“丞相这老头似乎有观察别人丫鬟仆人的喜好。” “今日我和萧沐凡同时坐在皇上右手边,这丞相一双眼睛全粘在了萧沐凡身上。” “要不是我知道这丞相有病,我都要怀疑丞相这老头对萧沐凡有点什么了。” 萧沐凡:“……”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顾千渝微皱了下眉,“今晚我估计得留宿在皇上那儿,瑾儿这你们照看着点。” 夏瑾禾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师父,小青你们先回去,相公要换衣服了。” 徐梅玉,萧沐凡:“……”道理我们都懂,只是你怎么看起来比顾千渝这个当事人都要着急。 门甫一关上,夏瑾禾就迫不及待地扯开了顾千渝的衣带。 顾千渝搂紧了夏瑾禾的腰肢,体位变换间,把夏瑾禾抵在了墙边,嗓音暗哑极了。“就这么着急?嗯?” 第62章 衣带渐宽 身前那人贴着她,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裙头,正欲将她的衣服带子解开,就被夏瑾禾抓住了手。 女孩羞红了脸,呼出来的气都有些短促,“相公,你还要去……” 顾千渝气息有些不稳,周身萦绕着浅涩的药香,他压了压体内的欲望,轻轻蹭了一下女孩花朵一样的唇。 “瑾儿。”顾千渝轻声喊。 夏瑾禾没反应过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些迷惘,“怎么了?” 顾千渝将夏瑾禾的手腕捞进了手心,呼出来的气有意无意地打在了夏瑾禾的耳廓上。“不是着急吗?” 夏瑾禾被顾千渝掌心的温度烫的一个机灵,心跳没出息的开始加速。 油灯上摇曳着的火焰渐渐变成了昏暗的调调,无端给屋内增添了些暧昧,旖旎的氛围瞬间充斥了整个间房。 夏瑾禾不知怎么地,手下的动作慌乱的不行,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平时看起来简单的衣带一时之间却怎么也解不开了。 慌忙中,身前传来了顾千渝的低笑声,他抬手轻握住了夏瑾禾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点点将衣带解开,一层一层将衣物脱下,露出了顾千渝精瘦高挑的身材。 夏瑾禾仰着脸,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顾千渝滚烫的心口。女孩脖颈很纤细,抬眸时,琥珀色的眸子迎着微暗的灯光,看着单纯无辜极了。 顾千渝深邃的眼眸显得愈加浓稠了起来,说出口的话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低沉沙哑,“瑾儿,你紧张什么?” 夏瑾禾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凤眸。 对啊……她紧张什么? 之前又不是没看过,一定是思想不干净了! 顾千渝淡笑着,看着怂的可爱的夏瑾禾,也没再闹她,随手拿起之前脱下的襦裙,三两下就套上了,长发简单地绾了起来,没等夏瑾禾缓过来,顾千渝就收拾好了。 看着顾千渝行云流水的动作,夏瑾禾心里一阵郁闷。 她知道她这是被顾千渝逗弄了,可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是自己自告奋勇要给他宽衣解带的…… 还没等夏瑾禾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顾千渝就伸手摩挲了下夏瑾禾的发丝,“乖乖等我回来。” 伴随着木门被关上的声音,夏瑾禾还有些呆呆的,仿佛自己手心里还残留着顾千渝心口炙热的温度。 他的手心明明很冷,为什么却在贴着自己的时候,总是那么滚烫炙热,令人心安。 “主子。”萧沐凡随意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腿一伸,看着眼神有些发散的夏瑾禾,忽地起了作弄的心思。 拿起桌子上的空茶盏,使了些力道,直接砸向桌面。 伴随着“哐当”一声,夏瑾禾回了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小青……” 萧沐凡嘴角勾起邪气的弧度,看着夏瑾禾淡然的反应,似乎还有些失望,“我还当主子会被吓一跳。” 萧沐凡起身,微俯身子,拉近了和夏瑾禾的距离,声音揶揄,“我说,主子,你刚刚在想什么?” “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夏瑾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怎么屋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不曾想萧沐凡的笑容并没有收敛,反而有变大的趋势,“怎么,主子觉得屋里还应该有谁?” “顾千渝吗?” 夏瑾禾咬紧了朱唇,有些嗔怪,“小青,你就别打趣我了。” 萧沐凡往后退了退,看着夏瑾禾这副娇羞的模样,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有些不爽,没头没脑道:“见到顾千渝,你心里就那么欢喜?” “嗯?怎么这么问?” 忽而萧沐凡脑中叮铃一响,羞耻感瞬间爬满心头,顿觉自己失态。 他怎么能对谪仙一般的主子产生这样龌龊的想法,更何况她心里还有一个那么好的顾千渝。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不给夏瑾禾任何提问的时间,一个翻身就跳窗而出。 空气中回荡着他又凶又闷地声音,“我在屋顶上守着,主子要是累了,就早些歇息。” 夏瑾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想着萧沐凡之前毕竟是在江湖上做杀手生意的,干他们这行的都有些怪癖也未可知。 她知道萧慕凡耳力极好,声音也没有刻意放大,“小青,其他人呢?” 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房顶,萧沐凡看着外面月影憧憧,心里也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徐梅玉现在应该是在和丞相商量着什么,小翠和在在呆在隔壁那屋。” “主子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她们喊来。” 夏瑾禾:“不必了。” 小翠和在在现在毕竟是徐梅玉带过来的人,忽然出现在她这边,要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到时候就算是顾千渝过来,估计也解释不清楚了。 夏瑾禾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了窗帘,寒风顿时涌了进来,夏瑾禾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小青,外面那么冷,在屋里守着也是一样的。” 萧沐凡低着头,黑暗之中,夏瑾禾看不清他的眸色,没等到他的回应,她又劝了一句:“小青,进来吧,外面冷,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萧沐凡看着夏瑾禾冻的有些发白的唇色,心里直泛酸,他长叹了一口气,“主子,你先进去,我待会就回去。” 夏瑾禾点点头,也没问原因,“行。” …… “渝渝,朕亲封的太医令似乎和丞相牵扯到了一起。” 顾千渝研墨的手一顿,北辰溪用的是一个肯定句,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徐太医仙风道骨,不染凡尘,万一其中有什么隐情?” 北辰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千渝,拿着笔的手顿了下,甫一低头,就看到整齐的奏折上布满了顾千渝的名字,他又走神了,北辰溪习以为常地伸手把那张纸蜷成一个纸球,扔进了纸篓里。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的每一支笔都记得顾千渝的名字。 “渝渝,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北辰溪的语气近乎祈求,平日里威严的眼瞳中也带着淡淡地忧伤,里面似乎有着化不开的愁苦。 顾千渝研磨的手愣住了,少顷,他走上前,捏了捏皇上的肩膀。 “陛下您想必是最近过于劳累,才会这般多愁善感。” 北辰溪罕见地有些执着,“渝渝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好。” 顾千渝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走从皇上屋里走出去的,他只知道以前心中对北辰溪的每一个猜测都开始一一应验。 他开始有些心慌,没缘由的。 同样,和之前的每一次分别都一样,在顾千渝刚刚迈步离开的时候,北辰溪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顾千渝越来越远的背影,眼泪再次打湿了半边枕头。 他本来也是厌恶这样的自己的,厌恶这样一个和其他人性取向不一样的自己,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原始的欲望,控制不住自己对顾千渝的满腔热忱。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恶心吧…… 如果这样的话,他倒是希望这段关系永远这样维持下去,哪怕每天只能见一面。 后半夜,顾千渝回去的时候,夏瑾禾已经睡着了,二夜和萧沐凡躺在房梁上,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声音很低,大概是怕打扰到夏瑾禾休息。 顾千渝给夏瑾禾掖了掖被角,刚刚想要出去凑合一宿的时候,就被夏瑾禾拉住了手腕。 女孩声音里带着刚刚睡醒的朦胧,“相公,你回来了……” 说完后,夏瑾禾下意识往床里面靠了靠,给顾千渝空出了半边床。 顾千渝失笑,脱掉外袍,轻轻掀开被子,刚刚躺好,小姑娘就一个劲地往自己怀里拱。 “没睡着?”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的胸口上,声音有些发闷,“嗯。” “那想什么呢?”顾千渝长臂一伸,搂紧了夏瑾禾,开口关心道,“可以告诉为夫么?” “刚刚听小青说,师父在丞相那边商量事情,我,我也不太清楚缘由,就有些怕师父出事。” 顾千渝:“刚刚皇上也和我说了这事,估计师父是想从丞相那边套话。” 看着夏瑾禾眼底的乌青,顾千渝有些心疼,直接伸手捂住了夏瑾禾的眼睛,安抚道:“别多想了,一切都有我在,瑾儿在乎的事情和人儿,都会好好的。” “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调查江南灾情的事。” 顾千渝似乎真的带着能让夏瑾禾瞬间安心的魔力,前半夜,虽然二夜和萧沐凡都在外面守着她,夏瑾禾却辗转反侧,即便后来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夜里也总是惊醒。 后半夜,在顾千渝的陪同下,她脑海中思量的事情瞬间烟消云散,她睡的从容香甜,安稳至极。 翌日一大早,徐梅玉就被皇上叫到了议事的厢房中。 昨晚顾千渝的劝说显然是起到了作用,北辰溪并没有生气,同昨日一样,给徐梅玉赐了座。 不同的是,这次他只宣了徐梅玉一人。 徐梅玉是顾千渝引荐的,北辰溪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会同丞相有什么关联的。 “你可知朕此番为何单单让你一人前来?” 第63章 茶如此人亦然 徐梅玉嘴角勾了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臣不知。” 徐梅玉知道,丞相和皇上都不是好糊弄的,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话,这会他只能选择一个。 皇上疑心病本就重,若是这会站在皇上这边,不能确保他日后会不会对自己的行为生疑,单从这方面看的话,还是丞相果决一些。 “笑什么?” 徐梅玉:“臣笑皇上多疑。” 皇上抿了口茶,许是杯中的茶过于涩苦,他皱了皱眉,“朕听说丞相病了,你昨日夜里去给丞相瞧病了?” 徐梅玉点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假笑,“医者仁心,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徐梅玉此刻的模样似乎与那日他在茶楼冷淡的样子重合,北辰溪怔了一瞬,忽然想起来,徐梅玉那日冷的渗人的眼神和那句逾矩的话。 “你要死了。” 看着小皇帝愣神,徐梅玉自顾自沏了壶茶,茶香氤氲下,皇上有些看不清徐梅玉的神色。 他鬼使神差地从位置上起来,坐在了徐梅玉对面,良久,看着瓷杯里面的茶叶起起伏伏,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敢欺瞒朕吗?” 徐梅玉没有抬头,低着头给皇上倒了杯茶,一举一动都透着些清冷矜贵。 “臣不敢。” 北辰溪想到顾千渝对徐梅玉的评价,说此人仙风道骨,不染凡尘。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北辰溪喝了口茶,“当真是好茶。” 徐梅玉半合着眼,不甚在意,“皇上说笑了,茶还是之前的茶,只不过是心境不同罢了。” “如何?” “臣私以为,陛下日理万机,应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苦平添些毋须有的猜忌。” 皇上喝了口茶,并没有答话。 “陛下您看,茶香甘醇,如若细品,怎不敌一壶秋露白;如若不管不顾囫囵下去,怕是不及山间清泉。” “茶如此,人亦然。” 北辰溪不知何时早已放下了茶盏,眼神里汹涌的怒意也退了下来,“徐太医想说什么?” 徐梅玉笑了笑,“臣出生草莽,除了一身医术,并无其他长处。”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皇上放下手里的茶盏,抬头注视着徐梅玉,“好一个不理朝政。”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徐梅玉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对着北辰溪作了个揖,不失礼数的离开了。 徐梅玉的意思很明显,同一样一壶茶,之所以能品尝出不同的风韵,决定权在他这个品茶的人。 只是,不是所有的茶都有被品的殊荣的。 夏瑾禾院里。 顾千渝在帮夏瑾禾绾发,绾好之后,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插了一枚桃花簪。 夏瑾禾现在只是一个丫鬟,头上不能带太多的配饰,不过这发簪衬人,戴上之后,夏瑾禾看着有了些小家碧玉的风范。 夏瑾禾看着铜镜里面的桃花簪,有些疑惑,“相公,这是我之前丢的那个发簪吗?” 顾千渝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下次再丢,我就不给你找回来了。” “知道了。”夏瑾禾拉了拉顾千渝的衣袖,微微偏头,轻抿着唇,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笑意,“不过,若是真再丢了,你还帮不帮我找嘛?” 顾千渝没了办法,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瑾儿,休要胡闹。” 徐梅玉没打招呼直接走了进来,顾千渝听到了动静,只是他没想到这人会是徐梅玉,他笑了笑,“师父,瑾儿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你莫要怪她。” 顾千渝刚刚开口说话的时候,夏瑾禾就躲到了他背后,这会微微探头,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瞄着徐梅玉。 徐梅玉:“顾千渝你也别太惯着瑾儿了,女儿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之前徐梅玉一直担心顾千渝会对夏瑾禾不好,让他的宝贝徒弟受委屈,现在看来,日后这两人要是真的结为夫妻了,夏瑾禾怕是会被顾千渝宠的找不到北了。 徐梅玉坐了下来,看着夏瑾禾得逞的笑容,有些无奈道:“行了,别躲了。” “赶快收拾收拾,吃点东西,准备去周围看看情况。” 顾千渝:“北辰溪可是今早找过师父了?” 徐梅玉点头,“一些小事,不必多虑。” “师父这是两边都骗过去了?”夏瑾禾就着顾千渝的手吃了块桃花酥,有些含糊不清道:“不愧是,是,我们医仙谷招摇撞骗之首。” 徐梅玉笑了,“你这丫头,就不能自己动手?” 夏瑾禾缩了缩袖口中的手儿,鼓着嘴道:“我就不。” …… 皇上差人过来说,江南周边有不少百姓得了病,要带着徐梅玉去瞧瞧,只是担心渝妃娘娘身体病弱,怕她被过了病气,特允许渝妃娘娘在客栈休息。 萧沐凡小翠侯春在这三个人没一个会医术的,甚至有的人连药草都还没认清楚,几番考虑之下,还是让萧沐凡过来帮顾千渝和夏瑾禾易容,让小翠和侯春在留在客栈。 现在,小翠穿着顾千渝的衣服,顾千渝和夏瑾禾各换上了丫鬟小厮的衣裳。 只是,换上小厮衣服的却是夏瑾禾,这也是为了行事方便,毕竟在医术这方面,顾千渝不及夏瑾禾。 虽说不知路上会不会遇到其他变故,但是总归是顾千渝自己跟着的,他也没有太过担忧。 夏瑾禾和萧沐凡此番行动“扮演”的是徐梅玉的药童,而顾千渝作为随行丫鬟也方便照顾夏瑾禾。 皇上行事比较低调,甚至连马车都没有雇,几人一路走来,皇上看着江南流离失所的百姓,直皱眉头。 “几位爷穿着显贵,一看就是达官贵人,老奴有个女儿,什么都会,只是心智有些不成熟,几位要是不嫌弃的话,一两银子可以直接带走。”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婆婆直接上前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徐梅玉透过老婆婆家的门窗,简单看了眼她口中的心智不太成熟的女儿,只见她眼神空洞,不停地在屋里翻找着吃的,他眼眸深了深,不出意外,这小女孩体内应该是被下了子蛊。 早上徐梅玉的劝说像是起了作用,皇上看着疑心病似乎是减轻了些,此行也愿意带着丞相,仿佛和丞相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 北辰溪:“只是心智有些不太成熟?” 那老婆婆点了点头,“我那丫头除了这点不好,其他的什么都能干,是个能吃苦的。” 北辰溪转过了头,本想给几两银子打发一下这老婆婆,要她日后好好过日子。 不曾想话还未说出口,徐梅玉就上前两三句话买走了这丫头。 徐梅玉虽已经年过三十,但是常年隐居避世,容颜依旧,皇上看着这丫头长相清秀,只当徐梅玉是看上了。 这女孩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块烧饼。 丞相:“怎么,徐太医新官上任,皇上没有赏你几位美人?” 徐梅玉笑了笑,“多谢丞相美言,只是臣早已心有所念,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这事徐梅玉倒是没有瞒着他们,直接眼神示意萧沐凡,萧沐凡意会,一个手刀把那女孩打晕了。 丞相:“徐太医这是何意?” “这丫头看着不太正常,和臣之前看的那几个人有相似的症状。” “或许能从这个丫头身上看出些什么,直接揪出来这幕后之人也不好说。” 丞相眼眸中闪现出一抹狠厉,面上却依旧打着哈哈,说着些伪善的话,“皇上这番果真是发现了一块璞玉。” 几人找了一间茶坊直接要了个包厢,许是看几人穿着不菲,茶坊老板娘开口就是要十两银子,几人本打算离开换一家。只是刚刚抬步要走,茶坊老板娘就看出了他们所想。 开口道:“这附近就我们一家茶坊还开着,而且现在江南水灾这么严重,我们这地理位置又好,多收些也情有可原。” “话我也只能说到这里了,至于如何选择,还请几位客官自便。” 无奈之下,丞相付了银两,老板娘领着几人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面并不干净,除了中间一张桌子还看的过去,其他地方都满是灰尘,墙角甚至还有蜘蛛在织网,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些发霉的味道。 不过好在几人也不打算久待,简单落了座,尽量忽略这屋里简陋的过分的陈设。 看着顾千渝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倒茶水,夏瑾禾心里升起了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因为徐梅玉的缘故,夏瑾禾和萧沐凡两位药童,也有了和皇上丞相同桌饮茶的殊荣。 虽说顾千渝以前也没少给自己倒茶,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真是第一次。 这茶坊的茶杯残缺不堪,边缘的花纹磨损的厉害,夏瑾禾没有洁癖,但是顾千渝有。 几人用的茶杯都是茶坊老板娘送来的,只有夏瑾禾的茶盏是顾千渝从袖口中变出来的。 不过桌子上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徐梅玉身上,这个细节也没人在意。 “徐太医,这丫头怎么样?” 良久,看着徐梅玉手一直搭在那女孩的脉上,眉头一会紧皱,一会舒展的,好半响愣是不说一句话,丞相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徐梅玉掐了掐那女孩的百会穴,答道:“如果臣诊断不错的话,这丫头也是中了蛊毒。” “只是这一时半会的,我也看不出来是否同皇后娘娘身上的蛊毒有关联。” 第64章 和安有女 徐梅玉话音刚落,包厢里很明显就安静了下来,静的呼吸可闻。 丞相面上不显焦急,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徐梅玉,放在桌子上的手也蜷缩着,手背上青筋暴气,如临大敌。 少顷,徐梅玉额头上沁出了滴滴汗水,夏瑾禾见状,上前用袖子轻轻给他擦了擦。 “师父,我来吧。”夏瑾禾声音压的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去蛊虫本该没有这么复杂,但是难就难在这是个小孩子,且不说心智不成熟,就连身体发育都是不完全的。 这样扎针的话,就平白为找穴位增添了不少难度。 这会比的就不是医术,而是体力和耐心了。 徐梅玉点了点头,看了这么久,他确实也有些疲劳,将手里的银针递给了夏瑾禾,端起桌子上的茶了一口灌了下去。 “扎她几个大穴。” 夏瑾禾站在旁边看了许久了,于是她拿着银针就没有像徐梅玉那般犹豫,找准穴位后,直接干净利落的几针下去。 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似乎有了反应。她嘴唇微张着,有意识地开始进行呼吸。 夏瑾禾抬眸看了徐梅玉一眼,眼神征求徐梅玉的建议。 “嗯。”徐梅玉对着夏瑾禾点了点头,“继续。” 说完后,徐梅玉转头对萧沐凡道:“小青,你去外面医馆买点三七,绿芷,玎翘过来。” 萧沐凡:“……”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活人了。 萧沐凡刚刚抬步准备用轻功,就被顾千渝冷冷剜了一眼。 对,他现在只是一个药童,药童怎么能会武功呢。 丞相装作不经意般,满不在意地开口:“怎么样,徐太医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徐梅玉表情淡淡地,答非所问道:“丞相,茶壶里该是没有茶水了,要不我要我身侧这丫鬟出去给你添一壶?” 丞相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茶壶放了下来。“最近不知怎么,总是频繁地口渴,有时间还是得找徐太医看诊,莫要因此延误了病情。” 徐梅玉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顾千渝站在夏瑾禾身侧,拿着手帕替她擦着额头上冒出的香汗。 “师父。”夏瑾禾怕暴露出自己的女儿身,不敢大声说话。 徐梅玉低眉,看着地上躺着的女孩,“怎么?” “这是母蛊吗?” 徐梅玉点了点头,他刚刚在这女孩的烧饼中发现了紫殷花的粉末,虽然很少,但是他嗅觉一向灵敏。 而这紫殷花按理说是不能在北辰国生长的。 丞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既然是母蛊的话,一定和刚刚那个小女孩的娘亲有关。” 徐梅玉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没想到丞相您懂的还挺多的,连子母蛊都知道。” 虽说现在徐梅玉和丞相是合作关系,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是徐梅玉先提出来的,所以丞相言谈举止中总有一些高人一等的味道。 今天徐梅玉就想给他上一课,既然决定要合作了,就别装模作样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后搞的里外不是人。 能做事就少说话,他徐梅玉也不是非要搭上丞相这条贼船,反正……反正顾千渝总归是会有解决办法的。 丞相皮笑肉不笑道:“徐太医过于抬举老臣了,老臣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了,虽说算不上博闻强记,但也算是略知一二。” 徐梅玉敷衍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和丞相闹的太僵。 少顷,夏瑾禾那边似乎是有了效果,她抬头轻声喊了句:“师父,过来帮忙。” 徐梅玉偷偷给顾千渝递了个眼神,他们几个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做这些也完全是为了帮顾千渝谋大事。 若是与此无关,大可直接糊弄糊弄这北辰溪,毕竟他们也没有必要帮助这位北辰溪拔除这朝廷的爪牙。 见顾千渝微微点了点头,徐梅玉才上前一步,掀开了那女孩的眼皮。 下一秒,小女孩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 “你们是……是谁?”声音是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稚嫩。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徐梅玉蹲在地上,和小女孩平视。 “八岁了。”小女孩眼神中带着些茫然和恐惧,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夏瑾禾的衣角。 一瞬间,皇上和丞相眼眸中都透着些震惊。这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孩子,最小也该是到了及笄之年。 怎么可能只有八岁? 可若是说只有八岁心智,倒也说的清。 顾千渝不动声色地把夏瑾禾拉了起来,一点点掰开了那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眼眶开始泛红。 徐梅玉有些无语地看了顾千渝一眼,把小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慈爱地说:“地上凉,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 小女孩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 徐梅玉:“……” 这种情况下,夏瑾禾是定然不能开口说话的,他们之前走的急,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用来伪声的药品。 眼下徐梅玉说话似乎又不怎么管用,一时间,两人都开始疯狂给顾千渝使眼色。 顾千渝:“……” 无奈之下,顾千渝只能换了个声线,不似之前在皇上面前的娇羞可人,但是此刻他毕竟是个丫鬟,自己原本的声线也只能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苍老。 “你去那边坐一下?” 徐梅玉:“……”这直男,一点都不会哄小朋友开心。 出乎意料的,这小女孩格外听顾千渝的话,自己乖乖地坐到了丞相身侧的空位上。 顾千渝再接再厉,“你叫什么名字?” “何秀秀。” 皇上和丞相这会也从震惊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有些过于怪异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等皇上和丞相开口问,徐梅玉就解释道:“我这徒儿的嗓子前几天刚刚治好,这会说话还不太熟练。” 这个说法算是把北辰溪糊弄过去了。 夏瑾禾:果然出来招摇撞骗还是得师父。 顾千渝上前给小女孩倒了一杯茶水,小女孩直接趁机抓住了顾千渝的手腕。“姐姐。” 夏瑾禾:“!!!” 顾千渝微微拧眉,“怎么了?” 这小姑娘自小时候体内就开始温养蛊虫,也就是占了蛊虫在她体内时间短的原因,还没有到完全不可控的地步,这番徐梅玉和夏瑾禾合力,才能让这小姑娘清醒一会。 这会见顾千渝总问不到点子上,徐梅玉还是没忍住直接上了,说不准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又被母蛊腐蚀了意识。 下次再让这小姑娘了清醒只会比这次更麻烦。 徐梅玉:“秀秀,你家是不是在出门右拐的良品铺子旁边?” 何秀秀摇了摇头,看着顾千渝道:“我家在江南莲花坞旁,我娘亲是和安公主。” 徐梅玉:终究是错付了。 夏瑾禾憋着笑,师父还是太过着急了,这姑娘才刚刚醒,还没有搞清楚今夕何夕,又怎么可能知道出门右拐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不管是问什么,这何秀秀都没有再看徐梅玉一眼。 终究是被好奇心打败了,徐梅玉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丫鬟看?” 小姑娘睁着纯真的大眼睛,说着天真无邪的话,“因为姐姐好看。” 徐梅玉:“……”这顾千渝长相确实妖孽,这一点他无话可说。 夏瑾禾抬头悄悄看了顾千渝一眼,他脸上显然已经被萧沐凡刻意丑化过了。只是顾千渝的骨相极美,就算是刻意扮丑,穿上丫鬟的粗布衣裳,也难以掩盖住其中风华。 不过,毕竟是跟着医仙谷谷主的丫鬟,长的漂亮些似乎也无可厚非。 此刻北辰溪也终于从新一轮惊讶中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和安公主?” 丞相也皱眉思索了一下,“这在江南的公主,除了先皇之前亲封的那位,估计都被陛下召回京都城了。” “只是这和安公主的死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八百里加急传到了朝廷,不出意外的话,衣冠冢说不准都已经修葺过了。” “臣倒是未曾听说这和安公主还有个女儿的事。” 听了丞相的话,小女孩有些害怕地攥紧了顾千渝的手腕。 顾千渝见状,难得敷衍了她一下,“别怕。” 小女孩像是鼓足了勇气,奶声开口:“我娘亲没死。” 顾千渝:“怎么说?” “姐姐,我娘亲只是被抓去试药了,一会就会回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会丞相已经被惊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是在这边联系夏襄国的国师暗中进行了一些蛊虫交易。至于试药这件事,他可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他方才看着这小姑娘会紧张,也完全是因为那夏襄国的国师每个月总是有几天要求自己送几个童男童女过去,说是用来献祭。 他以为这小女孩是从夏襄国国师手中逃出来的,这才被吓的心思全无。 却不曾想这件事竟然和自己没有丝毫关联,丞相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开始安心吃瓜。 另一边,萧沐凡早早就买好了中草药,但是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武力值,不得不在街上又闲逛了一会,看着街边铺子上面卖的发簪首饰,他不知怎么地,总是想起侯春在那怯生生的眼神。 第65章 风寒 等到萧沐凡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那茶坊里哪里还有顾千渝他们的身影。 萧沐凡:“……” 徐梅玉,你大爷的! 所以说这草药到底是个什么作用,买了也不用…… 现在他身上光是之前徐梅玉要他买的草药,就已经存了不下十几种了。 北辰国的冬季天色变化无常,这会乌云不知何时又遮蔽了整片天空,萧沐凡刚刚踏出茶坊,混杂着雨丝的雪水就落了下来。 天公不作美。 萧沐凡本想原地摆烂,直接去那茶坊再要一个包厢,但是左右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候春在那丫头,自己晚上要是不回去,这小丫头胆子又小,脑子里还不知道瞎想些什么呢,萧沐凡摇了摇头,认命地顶着雪水,运起轻功开始赶路。 莲花坞。 几人不曾想误打误撞救了个小姑娘,竟然还无意中知晓了皇家秘事,想想就刺激,夏瑾禾又是个爱凑热闹的。 于是,几人直接原地把萧沐凡给忽略了。 一行人刚到莲花坞,外面就飘起了飞雪。 顾千渝身体弱,受不了寒,这会儿,冷风一吹,他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这声音有些耳熟,北辰溪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没有看出些什么,心里却有些不放心远在客栈的宠妃顾千渝。 “今天天气不太好,乍暖还寒,渝渝一个人待在客栈我有些不放心,大家动作尽量快点。” 夏瑾禾:“……”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现在就要去找相公呢,现在这情况也不能这么……这么…… 北辰溪太阳穴跳了跳,外面愈加冷了起来,过了一会,他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徐太医,你带人在这边查看一下,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晚上回去再告知我。” 徐梅玉:“皇上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北辰溪面上的着急不似作假,“让徐太医见笑了,朕的渝渝向来体弱,这样的天气不是发热就是寒疾,变着法的折腾。” 夏瑾禾:“……”想什么来什么。 顾千渝:“……”承蒙记挂,我一点都不冷。 现在这种情况下,顾千渝怎么着都不可能马上赶回去的,或者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和皇上在客栈偶遇。 再说总不能在丞相面前堂而皇之的玩起消失术。 这丞相又是个老狐狸,再被抓住些把柄,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现在能说的上话的,除了徐梅玉就没别人了,于是一众丫鬟药童眼巴巴的看着他。 徐梅玉顶住压力,从牙缝中憋出了一句话,“陛下,要不让老臣先回去?” 北辰溪果断地摆了摆手,不等他开口回绝,徐梅玉就接着说:“陛下要是回去,最多也是多了几分心疼,更是不能缓解渝妃娘娘身体上的痛楚。” “若是老臣回去,还有能医治好这渝妃娘娘身上这顽固旧疾的可能。” 皇上犹豫了一顺,倒是没有再坚持自己回去。 “只是徐太医你不会轻功,怕是得好一会才能回到客栈。” 顾千渝心里咯噔一下。 “要不我带着你一起回去?” 丞相这会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要是徐梅玉也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莲花坞,且不管不管能不能查出些什么,事后总归会是无端增加皇上对自己的猜忌。 萧沐凡走的时候猜测夏瑾禾他们大概是去了莲花坞,想着时间还早,就过来看看,反正他心里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和安公主充满了好奇,总之,无论主子他们在不在,来了反正不亏。 这会他正立于瓦房之上,看着几人娘们一样推推搡搡地。 等等,听皇上和丞相的意思,这两货不会都想回去吧。 何秀秀还紧紧地抓住顾千渝的衣摆。这会顾千渝是完全没有机会偷梁换柱了。 冷风乍起,吹起了顾千渝额前的碎发,他悄悄给夏瑾禾紧了紧衣襟。 趁着现在场面混乱,悄悄和夏瑾禾交流了起来,“冷不冷?” 夏瑾禾摇了摇头,暗自伸手搭在了顾千渝的脉上,感受着手下脉搏不安分地跳动着,夏瑾禾抬眸,对上了顾千渝隐忍的眸色。 顾千渝体内的寒毒复发了,浑身上下冷的像个冰块,莲花坞的冷白的灯光照在了顾千渝的眉眼上,看着似乎是入了画。 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我没事。”顾千渝看出了夏瑾禾的担忧,闷哼一声开口道:“乖,我忍过这会就好了。” 夏瑾禾眼眶没忍住红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安慰自己。 萧沐凡站在远处瞧着顾千渝脸色似乎不太对,以往这么短的距离,他早该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才是,这会竟然连头都不抬。 他怕顾千渝出事,轻轻朝着夏瑾禾扔了一片柏树叶。 柏树叶随风飘起,刚刚要飘落在夏瑾禾头上,就被顾千渝伸手夹住了。 他朝着叶子来时的方向看了过去,眼中满是不耐,像是要直接杀了萧沐凡全家一样。 萧沐凡有些心酸地对着顾千渝笑了笑。 顾千渝:“……” 两人动静太小,夏瑾禾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却被仅八岁的何秀秀看到了。 她杏眼圆睁,看着不远处的萧沐凡。 刚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顾千渝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 顾千渝冲着夏瑾禾摇了摇头,夏瑾禾心里有了主意,轻声道:“师父,何秀秀身体不舒服。” 徐梅玉走了过来,看着顾千渝比雪还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何秀秀身体多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佯装给何秀秀号了号脉,抬眸有些凝重地对着皇上说:“陛下,秀秀的情况现在不容乐观。” “人命关天,莲花坞的事情还是改日再说吧。” 这雨雪愈下愈大,皇上之前准备自己回去的,运起轻功也不过是一息。 但若是大家都回去,总归不能如此,要不然回京都城之前,江南灾情的事还没有着落,一个个的却变成了病秧子。 几番思虑之下,北辰溪轻声开口,“店家,雇条船,去良品铺子那边。” 皇上到底心系顾千渝,眼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还不知道顾千渝一个人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单是这么想着,北辰溪就心疼的要命。 “要不丞相你带着他们坐船回去,朕先行一步。” 顾千渝:“……” 紧急关头,还是徐梅玉灵光一闪,“陛下,你若是淋了雨,受了凉,怕也是见不得渝妃娘娘了,臣不才,也替渝妃娘娘看过几次诊,是个娇弱的,若是过了病气过去,怕是很难痊愈。” 皇上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一行人算是搭船回去了。 独留萧沐凡一人在风中凌乱。 “……” 船很大,分两个房间,徐梅玉带的人多,自己占了间房,剩下一间给了北辰溪和丞相。 甫一进去,夏瑾禾就倒在了顾千渝怀里,徐梅玉皱眉想把她拉开,就被顾千渝一个眼神制止了。 “无妨,我身体不碍事。” 顾千渝怀里很暖,夏瑾禾搂紧了顾千渝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口处,贪婪的吸了几口他身上的药香。 “相公。” 听着夏瑾禾有些闷地声音,顾千渝抬手搭在了女孩纤细的脉上,“是不是着凉了?” 夏瑾禾嗓子里很难受,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手也似乎有千斤重,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头有些晕,我睡一会,睡一会就好了……” 顾千渝捂住了夏瑾禾的耳朵,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暗自用起了内力,尽量用身体给夏瑾禾带来暖意。 “师父,瑾儿染上风寒了。”顾千渝小声道。 徐梅玉刚刚把何秀秀打晕,此刻正在研究他手里的半块烧饼。 听到这话,看着顾千渝怀里似乎已经睡过去的夏瑾禾,下意识道:“那你把她放在另一侧,小心感染,我现在身上也没有药……” 顾千渝急了,脱下外袍裹住了夏瑾禾,将她放在一旁的软塌上。身上的温暖甫一消失,夏瑾禾潜意识里抓住了顾千渝的手。 顾千渝有些不忍心,“师父,你过来陪着瑾儿。” 夏瑾禾抓的并不紧,顾千渝将她有些凉意的小手递到了徐梅玉手上。 “你去哪?” 顾千渝轻声道:“我去抓点药。” 徐梅玉看着外面飘的飞雪,“也不急这一会。” 说完这话,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抓些芍药甘草回来就好,其他的草药我身上还有些。” “嗯。” 顾千渝简单应了声,脚尖轻点地,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徐梅玉的视线中。 顾千渝想来是爱惨了夏瑾禾。 徐梅玉没有错过刚刚顾千渝起身踉跄的那一下,根据他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顾千渝可能晕船,而且看起来还很严重。 毕竟他可是连寒毒毒发都能忍过去的人,若是能忍,绝对不会被自己捕捉到一丝一毫。 顾千渝动作很快,船还有一刻钟到良品铺子附近的时候,顾千渝就已经带着煎好的药回来了。 药被他揣在怀里,现在还是滚烫的。 徐梅玉轻轻拍了拍夏瑾禾后背,夏瑾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往顾千渝怀里拱。 声音断断续续的,“相公……你身上……好凉……” 顾千渝褪下被雨水染湿的外衫,把夏瑾禾抱坐在自己腿上,哄道:“瑾儿,张嘴。” 药不是很苦,入口还有些清凉的味道。 夏瑾禾一口气喝完后,还抿了抿唇,“相公,我还想喝。” 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沙哑了。 顾千渝松了口气,一身冷气也散了不少,把夏瑾禾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乖,睡会。” “等醒了再喝。” 徐梅玉本以为顾千渝是买了药到客栈再煎,不曾想他直接把药给煎好了。 徐梅玉轻声开口,“你怎么煎的药?” 顾千渝伸手捂住夏瑾禾的耳朵,“在外面用内力生火煎的。” 说完还扔给了徐梅玉一个药袋子,徐梅玉看了,里面装的是芍药和甘草。 徐梅玉看着顾千渝一脸菜色,有些不忍,上前递给了他一颗药丸,“晕船药。” 顾千渝:“谢谢师父。” 徐梅玉罕见的没有嘴贱,上前给夏瑾禾号脉。“瑾儿估计是刚刚在外面受了凉,她这几年身体盈亏的厉害,换季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顾千渝点头,“知道了。” 等顾千渝咽下药丸,徐梅玉指了指面前的空杯子,“瑾儿这孩子,一向不喜欢喝药,你怎煎的?” “加了点薄荷和酥糖。”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之前的茶坊,顾千渝微皱眉,“我得先回去了。” “师父,你看着点瑾儿,她醒了后,记得给她喂点茶水。” 看着徐梅玉点头后,顾千渝这才安心回了客栈。 第66章 谜团 不曾想,他刚刚走了不久,北辰溪就耐不住性子,也运起轻功先走了。 也不怪他着急,这茶坊离客栈本就还有很长一段路,船家又只能送到茶坊那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北辰溪也不会绕这么远一段路。 船靠岸的时候,夏瑾禾身上也清爽了不少。脑子也没有之前那么模糊了。“师父,你说相公的轻功该是比北辰溪的好一点吧?”夏瑾禾心里直打鼓,“这两人不会在房顶上偶遇吧?” 徐梅玉心里也没谱,但还是佯装镇定,伸手扶着夏瑾禾下了船,“顾千渝的轻功应该更胜一筹。” 毕竟刚刚顾千渝一个来回,还加上了煎药的时间,总共才不到一炷香。 退一万步来讲,萧沐凡平时虽说总不靠谱,但是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这次要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他应该也会在客栈接应一下的。 然而,几人假想的情况没有一条应验的,事实却是顾千渝换好衣服在厢房中等了好长一段时间。 先是等来了夏瑾禾和徐梅玉他们,然后是丞相。 “……” “瑾儿,过来我看看。”顾千渝有些不放心夏瑾禾的身体,“路上累坏了吧?” 夏瑾禾点了点头,撒娇道,“累,小腿酸胀着疼。” 顾千渝也没多说些什么,直接把夏瑾禾的腿放在了自己身上,轻轻地给她按了按。 徐梅玉笑了:“你这丫头,为师背了你一路,你倒是什么都不说,这会见到顾千渝了,就不能有一点不舒服。” 夏瑾禾嘟着嘴反驳,“我才没有。” 徐梅玉他们待在顾千渝屋里,倒是也不会惹人生疑,毕竟徐梅玉可是天下第一神医,过来给渝妃娘娘诊脉也不足为奇。 “相公,你身上还难受吗?” 顾千渝给夏瑾禾揉着小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眸色深了深。身上的气压也有了些冷冽。 “怎么了嘛。”夏瑾禾试图撒娇。 看着顾千渝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眼神,夏瑾禾心里一慌。 撒娇都不管用了,她现在认错……还来的及吗? 屋里莫名的安静,每个人基本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徐梅玉忽然觉得自己多余的很,朝着屋里的小翠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屋子里角落的位置,“走,翠丫头,咱们到那边去吧,我感觉那边的空气可能要清新不少。” 小翠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和夏瑾禾点头示意后,跟着徐梅玉到了屋子的角落里。 夏瑾禾有些无助地坐在顾千渝身侧,那两人缩到角落里也就罢了,徐梅玉还很绝的把屏风给拉上了。“来,翠丫头,我觉得这样隔音效果更好一些。” “顺便我也方便给你诊脉,看看你什么时候生孩子……” 夏瑾禾:“……”小翠都还没找到夫家,生什么孩子! 夏瑾禾低下头不敢去看顾千渝,垂眸看着顾千渝修长的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按着自己的小腿。 她知道顾千渝生气了,气自己之前在莲花坞的时候,没有说实话,但是那会顾千渝不过是一个丫鬟,自己告诉顾千渝说自己身上冷,也只会无端增加顾千渝的烦闷。 而且后来,一进船舱,她就告诉顾千渝自己身体不舒服了。 明明自己是为他考虑,顾千渝却还对自己冷着一张脸,夏瑾禾忽然就有点委屈,半点没有恃宠而骄的感觉,毫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了嘴。 良久,顾千渝叹了口气,面色也不似之前那么冷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千渝也知道夏瑾禾那会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是自己确实是有些生气。 气夏瑾禾当时没有和自己说实话,小姑娘要是和自己坦白,估计刚才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但是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才会让夏瑾禾说句话都得看别人脸色,所以,顾千渝现在主要是生自己的气。 看来他要加快速度了,夏襄国的国师不能再留了,顾千渝本来就是因为自己实力和夏襄国一整个国家相比,有些过于单薄,这才不得不待在北辰国暗中充盈自己的实力,以便于徐徐图之。 夏瑾禾给台阶就下,这会见顾千渝拿自己没办法,往他怀里靠了靠,“相公贴贴。” 顾千渝把小姑娘往身上抱了抱,“还冷么?” 夏瑾禾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心虚了,“不冷,趴在相公怀里一点都不冷。” 顾千渝还是笑了,轻声责备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不管在哪里,只要我在,身上有什么不舒服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夏瑾禾点了点头,“嗯”,继而可能怕没什么说服力,轻声对顾千渝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屏风里面的两人,感觉外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了,只是,徐梅玉甫一拉开屏风,就看见夏瑾禾在扒拉顾千渝的衣服。 徐梅玉没忍住插了一句话,“那个,瑾儿,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顾千渝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嗯?”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北辰溪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北辰溪:…… 顾千渝看着外面越来越暗沉的天色,轻咳了一声,“丞相应该派人去找了。” 还在自己房中吃茶的丞相。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丢的?” “我这就派人去找!” 徐梅玉:“……”服了你个老六了。 这要是被满朝文武知道了,怕是惊讶的三天都吃不下饭,皇上丢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丞相和太医令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外面的雨势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因此派出来的侍卫都走的极慢。 徐梅玉:“……”这些侍卫难道不会轻功吗? 这么找下去,就算是早早知道皇上丢失了,似乎也没什么大用。 但是丞相不觉得有问题,而太医令和丞相相比,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官,他也不敢问。再说北辰溪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和自己也没有利益牵扯,丢了就丢了吧。 显而易见,一夜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皇上。 翌日,夏瑾禾从顾千渝怀里起来,眼眸中满是好奇,“相公,你说北辰溪现在会在哪里?” 顾千渝拿起毛巾替夏瑾禾净手。 夏瑾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等顾千渝回答,就接着问道:“相公,你昨日回去的时候,没有在路上遇到或者看到北辰溪吗?” 小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好像自从自家娘娘遇到了渝妃娘娘,胆子也大了不少,都能开始直呼皇上名讳了。 这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只此一条,就是杀头的大罪。 她刚想转头和七夜说些什么,就看到身侧空荡荡的,心情也失落了下来,这才惊觉,七夜姐姐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化险为夷。 听了夏瑾禾的话,顾千渝有些疑惑,“没有。” 推测道:“昨日我走后不久北辰溪就出发了?” “嗯。”夏瑾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按理说不应该啊,就算北辰溪轻功再不好,一晚上都过去了,也该是回来了。” “啧。”萧沐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侯春在推门走了进来。“这北辰溪该不会是个路痴吧,昨天……不小心被雨迷了眼睛,然后迷路了?” 夏瑾禾不禁失笑:“不会吧?” 虽说有可能,但是这也有些过于离谱了。 她甫一抬头,就看到了侯春在头发上的新发簪,这发簪看起来低调极了,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夏瑾禾算是比较喜欢收集发簪首饰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也算是个小专家了。 一眼就看出来那发簪价值不菲。 话题瞬间歪楼,“在在,你头发上面的发簪在哪里买的?” 侯春在脸颊稍红,“昨日,主子赏赐给我的。” 夏瑾禾眼神有些玩味地在萧沐凡和侯春在之间游离。 “怎么,主子要是喜欢,等什么时候再路过那个摊子,我和顾千渝知会一声,让你相公给你带一个。” “嗯。”顾千渝点头。 这事怪他考虑的不周到,小姑娘自小就有收集发簪首饰的喜好,最近事情有点多,自己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夏瑾禾冲着萧沐凡做了个鬼脸,“小气鬼,连个发簪的钱都不愿意出。” 萧沐凡:“……” 挺好的,就让她觉得自己小气吧,只是没有人知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似乎心脏都快要被万千蚁虫吞噬掉了,闷闷地疼。 晌午的时候,顾千渝正给夏瑾禾喂饭,丞相派人过来说,已经一宿没见着皇上了。要不要通知朝廷,以便准备好新皇登基的事宜。 夏瑾禾忽然觉得会不会是丞相在里面动了手脚。 琥珀色的眸子微动,“相公,你说会不会是丞相悄悄把皇上囚禁起来了?” 萧沐凡:“啧。” “这怎么可能,丞相就算是想谋反,也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按照惯例,这新皇登基后,一定是要到皇陵前去祭拜的,这若是先皇死未见尸,又并非将死之年,新皇也只是能代理朝政罢了。” “且还避开这北辰溪没有子嗣的问题,应该也是先皇的次子即位……” 说到这里,萧沐凡顿了一下,他发现,这里貌似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个惯例。 就连顾千渝也有些诧异,自然不是关于萧沐凡话里的内容,他也是皇子,自然是对此有所了解的,但是萧沐凡说到底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罢了,他又从何而知? 萧沐凡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主子,你刚刚就只喝了几口汤,还饿不饿?” “我再去给你端些吃的来?” 夏瑾禾茫然地点了点头。 从顾千渝的反应中,她看的出来,这萧沐凡口中所谓的“惯例”,估计只有皇室子弟有资格知晓。 夏瑾禾抱着一丝侥幸,“相公,你说有没有可能,小青他之前接过刺杀皇子的密令,然后失败了?” 顾千渝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我之前就有些怀疑他的身份。” “不过,既然他现在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必逼他,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夏瑾禾咬了口顾千渝喂的米团,点了点头,“都听相公的。” “但是,瑾儿好好奇呀。”夏瑾禾拉着顾千渝的衣袖晃了晃,“相公,可以悄悄告诉瑾儿么?” 第67章 好奇心 顾千渝轻笑,“等晚上我再告诉你。” 虽说徐梅玉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见萧沐凡走了,自己也回房继续研究那何秀秀的半块烧饼。 但小翠和在在毕竟还在屋里,夏瑾禾也就没闹着说非要现在知道。但是架不住心里痒痒。 小翠她自然是放心的,但是侯春在现在可是萧沐凡的丫鬟,这丫鬟要是告诉了萧沐凡,怕是会伤了萧沐凡的自尊心。 想来,这件事萧沐凡还没说,他大概是不想让这么多人知晓。 夏瑾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搞的顾千渝啼笑皆非。 “瑾儿应该也猜到了,往大了猜,错了算我的。”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夏瑾禾似乎更好奇了。 她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期待晚上的到来。 看着两人打哑谜,也勾起了小翠和侯春在的求知欲。 过了大概两刻钟,萧沐凡端着一碟子糕点走了进来,他似乎已经调整好状态了。 看着丫鬟们都各忙各地,夏瑾禾不知道在和顾千渝低声说着些什么,顾千渝时不时地应一声。 一如平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或者是说,大家都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上的秘密? 萧沐凡啧了下嘴,冲着侯春在扬了扬下巴,“在在,过来,尝尝江南的糕点,这在京都城可是吃不到的。” 顾千渝:“瑾儿,还要不要吃些糕点?”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太想吃了。” “倒是觉得有些渴了。” 萧沐凡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夫妻二人的对话,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萧沐凡之前说的话漏洞百出,就连小翠都觉察到他似乎有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自家娘娘中午明明没怎么喝汤,萧沐凡却说主子“只喝了几口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有鬼似的。 顾千渝起身给夏瑾禾倒了杯茶水,对着萧沐凡道,“你待会去莲花坞看看,我总觉得七夜在那边。” 顾千渝对自己的态度和平时别无二致,并无异常,萧沐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不过这样,他也松了口气,转而冲着顾千渝应了声。“行,要是七夜在那边,我一定给你把人带回来。” 北辰溪现在还没有回来。 丞相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总是慢半拍,找人慢就算了,还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给顾千渝和徐梅玉递来一些只要不是智/胀都应该知道的事情。 北辰溪不在,这日子过的确是舒服了些,只不过有些无聊了,毕竟现在皇上不在,几人都没有理由或是资格出去调查江南赈灾银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出去调查此事还很容易被认为和北辰溪丢失一事有关。 没错,现在北辰溪已经丢失很久了,为了行事方便,几人将之称为北辰溪丢失事件。 下午,夏瑾禾趴在窗边,看外面松林阵阵,忽然很想和顾千渝去上次那家酒楼里吃酒。 只是她眼神放空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客栈门口有一颗很高的树,枝丫旁逸斜出,上面还挂着些青色的果儿。 顾千渝最近内息有些紊乱,此刻正坐在床上运起内力调息。虽说顾千渝此刻闭着眼睛,但是他心里也一直注意着夏瑾禾的情绪。 现在,他已经有三分钟没有听到夏瑾禾说话了,为了防止走火入魔,他微睁开眼睛看了看。 只一眼,就被夏瑾禾可爱到了。 小姑娘正歪着头,趴在窗外,够着客栈外面一颗不知道什么树上的果子,胳膊已然已经伸出来大半了。 似乎这样还是够不着,夏瑾禾轻轻抬腿,尽量没有发出丁点动静,就在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站在窗台上的时候,顾千渝伸手包裹住了夏瑾禾脚踝。 空出来的一只手微微一伸,竟是直接单手把夏瑾禾抱在怀里了。 小翠在一旁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已经很多次和自家主子眼神暗示了,这样很危险,可是她就是不听,更有甚者,还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美其名曰,不打扰渝妃娘娘调息。 “想要哪个?”顾千渝趴在夏瑾禾耳边,轻声道,尽量不吓到这只“灵活”的小兔子。 “嗯?”顾千渝的动作太快了,夏瑾禾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自家相公抱在怀里了。 虽然没有搞清楚状况,她琥珀色的眸子看着顾千渝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 对夏瑾禾来说,只要能看到顾千渝就是这世界上顶开心的事了。 “相公,你调息好了吗?” 顾千渝有些嗔怪道:“没好,也快被你吓好了。” “所以,瑾儿想吃那个?” 在江南被水灾笼罩的阴影下,那棵树长的枝繁叶茂,枝枝蔓蔓,树上面的果子更是看着就让人留口水。 夏瑾禾这会反应过来,顾千渝是在问自己果子的事情,二话不说伸手搂住顾千渝的脖颈,腿也往上爬了爬,整个人看起来比顾千渝还要高上些许。 “就要左边那个最大的果子。” 这棵树底下的果子都被摘的差不多了,许是太高的缘故,顶上还有些果子高高地挂着,等人采撷。 顾千渝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把果子给摘了下来。 “相公好棒。”夏瑾禾没忍住直接在顾千渝的脸上落下一个香吻。 小翠:“……” 所以说这真的是她免费可以看的吗?七夜姐姐不在简直太亏了有木有! 顾千渝轻笑了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小翠一个丫鬟的都听的心跳狂跳不止。 更何况她家那可可爱爱傻傻呼呼的娘娘呢。 算了,渝妃娘娘人美心善,对自家娘娘又好,看上去好像武功也不错,好像自家娘娘喜欢上她也无可厚非。 要是渝妃娘娘也这么对自己,小翠觉得,她也很难不改变自己的性取向。 自家娘娘很早就教育过自己,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无关风月,无关性别。重要的唯深陷其中的两人罢了。 所以,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渝妃娘娘和主子在一起了的事实。 顾千渝和夏瑾禾显然不知道,不过是两人之间一个简单的交流,就能引起一个丫鬟如此强大的脑电波。 顾千渝轻轻把夏瑾禾放在了地上,把果子简单清洗了一下,递到了夏瑾禾嘴边。 夏瑾禾咬了一口,“相公,甜的。” “相公也尝尝。”夏瑾禾说罢,直接把果子递到了顾千渝唇边。 皇上反正也不在这儿,丞相也只是偶尔派人来传达个消息。 夏瑾禾穿的就有些随意,也不愿意扎头发了,就连现在身上穿的也是顾千渝的衣服。 说是这样身上就会染上顾千渝的味道。 总归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顾千渝都不会拦着她,在小翠和候春在的震惊下,顾千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夏瑾禾胡闹。 几人都不敢想,这要是让皇上看到这夏瑾禾竟然胆敢“大逆不道”地穿着自己特意让专门给皇室做衣服的女官的得意之作,不知会不会被气的当场仙去了。 总之,夏瑾禾此刻长发微散,眉眼如画,朱唇不点儿红。 顾千渝没忍住,第一次在人前吻住了那如含苞待放的唇儿。 “确实挺甜。” 夏瑾禾羞的直接把脸埋在了顾千渝的肩窝里。 小翠和候春在也很有眼色,既然主子们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良久,顾千渝感觉到身下没了动静,耳旁也传来了夏瑾禾清浅香甜的呼吸声,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夏瑾禾的发丝,低笑一声,“可爱死了。” 小翠和候春在当时都不敢动,据小翠所知,这渝妃娘娘显少露出这么温柔的模样,就连在皇上身边也是保持着距离。 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言谈举止都表现出明显的生疏感。 至于侯春在,她只是觉得好久没看见萧沐凡了,心里有些发慌,而且自己主子似乎有着些什么秘密。 她好像也有些好奇,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她好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对萧沐凡的关注了。 没来由的,四处流亡的那段时间,她遇到过好多买主,有要求自己叫哥哥的,有要求自己端茶倒水的等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个人比萧沐凡对自己还好,他不仅教自己识字,教自己自保的方式,还送给自己发簪。 同样,她那时候都已经麻木了,更不可能对主子们事情产生任何兴趣,而现下,好像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莲花坞。 这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中规中矩的,看起来只是江南的富家公子小姐出来玩乐的地方。 但是地面有些过于湿冷了。 虽说最近才下过雨,但是地面也不该这般湿冷才是,他伸手碰了碰脚底下的砖块,意料之中的,地面竟然晃动了些许。 趁着四周没人,他用力推了推地砖,地砖之下,果然有一个看上去近十米深的暗阁。 他给顾千渝放了个信鸽后,直接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里面的墙壁很湿滑,地上却连星点灰尘都没有。 第68章 兄弟情深 这一看就是常常有人打扫过的。 这里头很暗,萧沐凡催动内力,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两三下就侧身爬上了墙壁。 直接在地上走,显得目标太大,要是对面人多,萧沐凡很有可能会被直接困在这里,出口地方的墙壁又过于湿滑,时间紧的话,届时估计想跑都跑不了了。 这里的种种迹象表明,定然是有人在这里生活,而且看上去还像是个达官显贵,这么大的一个暗阁,地面能打扫的如此干净,没有几百个丫鬟,显然是达不到现在这般效果。 萧沐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七夜,或者是朝廷上其他贪污腐败的官员,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北辰溪。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毕竟那人被打的遍体鳞伤,很有可能只是长的有几分相似。 这般想着,他直接吹灭了火折子,闭目细听,只是这声音不是北辰溪的,还能是谁? 怎么着,这货是掉进去了吗?还顺便掉了快一天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般变化无常,还真就让夏瑾禾给猜对了,这北辰溪就是被绑了起来。 至于是谁绑的就不好说了。 来都来了,于公,顾千渝现在还要借助北辰溪的力量,他现在还不该死,于私,萧沐凡和北辰溪有着剪不断的血缘关系,他也不能看着他做为一代帝王,被绑在这里,屈居人下,苟延残喘。 既然他来了,就该帮他哥找回点场子! 萧沐凡神情散漫,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也没有放缓,只是他越往里走,这里看着就越发不像个简单的暗阁,从某种意义上看,甚至像个牢房。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还没来的及细想,就被一道训练有素的声音给打断了。 “公子,您这边请。”一个类似狱卒的人将前面的木门打开。 昏暗的木屋中,到处弥漫着腐臭的味道,木枷上的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头发散乱,紫色的袍子上到处都是血污,头颅低垂下去,好像昏死过去了。 这要不是他对北辰溪的声线熟悉,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的。 然而那人似乎也只是进来看了看,随意地在地上扔下了一个食盒后就背着手离开了。 确认那所谓的公子和狱卒已经走远后,萧沐凡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了挡在北辰溪眼前的头发,看到原本威严不可侵犯的脸变得伤痕累累,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若是他不任性离开皇宫四处闯荡多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就知道你会来。” 萧沐凡心里咯噔一下,大意了,那人刚刚显然是还没走,一直躲在暗处等着自己这条大鱼咬饵呢。 那狱卒口中所谓的公子,看到萧沐凡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旋即挥了挥手,狱卒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此刻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北辰沐?” 听到这话,北辰溪睁开了眼,看到萧沐凡那一刻愣了一下,他唯一的弟弟确实不长这样,但是,北辰家的易容术,皇奶奶只传给了弟弟一个人,他现在有没有易容也未可知。 他也是一时不察,才被这人抓到了此处,不曾想当真是把萧沐凡引诱过来了。 这么些年不见,单凭一封不知所云的书信,就能让萧沐凡为自己赴汤蹈火,北辰溪不觉有些感动,眼眶都微微泛红。 “一封书信就能将你引诱过来,你们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萧沐凡只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 这位公子口中的那封信显然是还没有送出去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送出去了,自己常常易容,他送错人了也未可知。 他现在说自己只是过来打酱油的还……来的及吗? —— 夏瑾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小翠和侯春在都已经回去休息了,夏瑾禾一整天脑子里都揣着事儿,这会眼眸亮晶晶,直勾勾地看着顾千渝。 “相公,相公,现在人都走光了,是不是该讲讲萧沐凡的故事了!” 顾千渝皱了皱眉,这会萧沐凡还没回来,不是在外面浪就该是出事了。 但是以萧沐凡的武功,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吧。这么想着,顾千渝决定把夏瑾禾哄睡后,就去萧沐凡留给自己地址看看。 “相公。”良久,一直没等到顾千渝开口说话,夏瑾禾禁不住用手拉了拉顾千渝的手臂,“想什么呢,讲故事嘛。” “说嘛说嘛。” 顾千渝柔声道:“现在已经不早了,等我讲完后,瑾儿就该休息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坐在了顾千渝的腿上,拍着胸脯承诺道:“听完就睡。” “瑾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问萧沐凡的事儿。” 夏瑾禾摇头,“问的太多了,记不清了。” “就是之前,我问萧沐凡有没有听到北辰溪说什么的那天。” “哦,我想起来了。”夏瑾禾斟酌着,“小青那天怪怪的,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嗯。”顾千渝道:“瑾儿下午的想必已经猜到了。” “你说说看,为夫看你猜的对不对?” “这萧沐凡会不会是北辰溪和外室生的孩子?” 顾千渝下午的时候要夏瑾禾大胆猜,但是也确实没想到,小姑娘的脑洞开的这么大。 顾千渝笑了笑,“萧沐凡今年都快二十五岁了,北辰溪也不过而立之年,这确实有些不太可能。” 夏瑾禾:“那总归不能是北辰溪的哥哥吧?” “接近了。”顾千渝给夏瑾禾喂了口茶水,“按照时间线推测,这萧沐凡该是北辰溪的亲弟弟。” 夏瑾禾其实有件事一直很不理解,他相公每次口渴喝茶水的时候,总是要喂自己喝一口。 尽管自己并不渴。 有一种口渴叫相公觉得你很渴。 一杯茶水下去,夏瑾禾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如果说是这样的话,这萧沐凡不应该是个富贵王爷吗?” “为何穷困潦倒成现在这般模样?”夏瑾禾疑惑道:“他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大可以直接回去找自己的皇帝哥哥。” 夏瑾禾虽然不太了解这些事情,但是她年幼的时候,就听说过皇上和他弟弟之间感人至深的兄弟情。 好像是皇上的弟弟自小就丢了,皇上十年如一日的寻找着,从未间断。 这么看,这萧沐凡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早些和自己的皇帝哥哥相认才是。 顾千渝轻笑,“依我对萧沐凡的了解,他是个性子跳脱的,估计应该是少年的时候,自己仗剑去国,然后不曾想会混成现在这般模样。” “直接回宫的话,想来也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不是吧,小青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放弃荣华富贵?”夏瑾禾有些惊讶,“真的有人把面子看的比银两都重要吗?” 顾千渝来了兴趣,俊脸忽然靠近夏瑾禾,声音缱绻而深情,“那瑾儿觉得,什么最重要?” 夏瑾禾笑的眉眼弯弯,里面像是揉碎了整片星河。 “当然是相公最重要啦。” 顾千渝:“嗯?” “银两?” “有了相公,银两自然就不重要了。” 顾千渝:“怎么说?” 夏瑾禾捏了捏顾千渝的手指,“毕竟相公定然是不会让瑾儿饿肚子的。” “而且,瑾儿相信,只要是瑾儿想要的,相公都会满足瑾儿。” 夏瑾禾隐隐有个想法,她现在怀疑顾千渝在和她的小钱钱争风吃醋,但是她没有证据。 夏瑾禾的一番话显然是取悦了顾千渝,顾千渝没忍住亲了亲夏瑾禾的唇,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今天下午,瑾儿怎么害羞了?” 夏瑾禾抬手气鼓鼓地推开了顾千渝的揽着自己的手,“相公,你明知故问!” “你怎么能当着小翠和在在的面……这样……” “哪样?” 夏瑾禾不想理顾千渝这个大尾巴狼,小声嘟囔着,“反正不好。” “为什么?”顾千渝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夏瑾禾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话。 “会对小翠和在在纯洁而幼小的心灵造成些不好的影响。” “……” 月上中天,夏瑾禾下午睡了很久,这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总归夏瑾禾也睡不着,索性顾千渝直接带着她去了萧沐凡飞鸽传书的那个地方。 也就是莲花坞的暗阁。 去的时候,顾千渝不知道这个暗阁这么深,这会带着夏瑾禾站在暗阁前,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面太深了,萧沐凡有很大的可能性还待在里面,带着夏瑾禾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顾千渝根本不敢往下想。 “瑾儿,要不我再把你送回去,二夜会在暗处守夜,晚上不必害怕。” “不能带着瑾儿吗?” 顾千渝摸了摸夏瑾禾的头发,“这里面黑漆漆的,危险倒是不危险,主要是怕你害怕。” “而且我就是下去办点事,很快就会回来的,瑾儿回去等我好不好?” 夏瑾禾一向信任顾千渝,只是她今日左眼皮一直再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她脑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句话。 “相公,你待会下去的时候,记得走暗处,一定不要点灯。” 第69章 九殿下季苏北 “要动手就直接动手,别给老子废话。” 萧沐凡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话显然不是北辰溪说的。这暗阁很大,里面却只点了一盏灯,根本不足以照亮其全部的空间。 “啧。”萧沐凡啧了下嘴,看来这暗处还有人被困在这。 听到声音,那位公子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小郎君,你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呵,那你可快点动手,要不然我怕你后面没机会了。”七夜直接用蛮力拧开了拴在自己腿上的铁链。 这声音萧沐凡是越听越耳熟,他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些许距离,在黑暗中他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眉眼。 他还不是很确定的时候,一把剑直接从远处飞了过来。 直直擦过那公子的发丝稳稳地落到了萧沐凡手里。看到手里熟悉的软剑,这人不是七夜还能是谁。 只是奇怪的是,那位公子似乎没有反应,只是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袖口。 那边,七夜随意地撩开了自己脸上过于凌乱的头发,邪气地抹了下嘴角的血迹,直接一个健步立于墙壁之上。 七夜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只发出了几声衣料摩挲的声音。 那位公子眉心微蹙,直接把折扇扔了过去,那位置正巧就是七夜一开始被铁链子拴住的地方。 七夜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折扇边缘的刀片却硬生生地扎了进去。 随着七夜的一声闷哼,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间房。 这会就算是萧沐凡反应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公子是个瞎子的事实。 那公子手随意一挥,那扇子又回到了手中,他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小郎君,不要让我知道你暗地里在搞什么小动作。” 七夜笑了下,漫不经心地擦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迹。轻描淡写道:“所以说九殿下你最好还是动作快些,老子可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萧沐凡的错觉,他竟然感觉这一刻的七夜有些妖孽。 与此同时,七夜在暗处给顾千渝递了个眼色,下一刻,萧沐凡就感觉一阵强烈的掌风从自己脸侧擦过,还没来的及看清,就被七夜拽到了后面。 萧沐凡刚刚要开口说话,七夜就冲着他摇了摇头,然后也不管萧沐凡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直接拿走了自己的软剑,站在了顾千渝的对面。 顾千渝一掌下去,那公子也只是往后退了几步。 “渝渝,小心。” 木枷上的北辰溪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那把锋利的折扇正对着顾千渝,关心则乱,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暴露了自己。 顾千渝抬眸有些诧异地看了北辰溪一眼,后脚轻点地,轻松躲开了那公子的折扇。 萧沐凡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上前把北辰溪从木枷上带了下来。 打斗的场面很混乱,虽然说现在他们是二对一,但七夜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刀光剑影之间,顾千渝体力不支,没忍住俯身吐了口血。 “渝渝!”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撕裂空气直直往顾千渝身前刺了过来。 顾千渝皱眉,这北辰溪不说话还好,一张嘴完全暴露了他所在的方位。 萧沐凡赶紧伸手捂住了北辰溪的嘴。 那位公子也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不确定自己扔的方位对不对,这么看的话,自己是赌对了。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顾千渝的实力,他以为这一刀足够送他上路了。 不曾想,下一秒顾千渝直接瞬移出现在了他面前,匕首稳稳地插到了他的心口。 只是在看到这公子面容的时候,顾千渝瞳孔一缩,刚刚一直没看清,这会他才发现这人正是夏襄国的国师季苏北! 也难怪他刚刚感觉有一些熟悉。 眼看着自己要处于下风,季苏北摔碎了自己身侧挂着的玉佩,冷笑一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上面开始塌陷,七夜靠在剑上,经历了刚刚的打斗,他现在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运起轻功离开这了。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要交代在这的时候,顾千渝上前单手将拉了起来,微微用力推了一掌,直接将他送了出去。 暗阁很暗,那一刻他却看的很清楚,主子的画般的眉眼,淡然的表情,还有身上冷冽的气息。 不曾想这一别竟是永别。 这北辰溪也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萧沐凡把他救下来的时候,两腿禁不住的发颤,竟是连站都站不稳。萧沐凡见状,叹了口气,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刚刚想运起轻功,就发现洞口已经被堵死了。上面还不断地往下掉着大石块。 他刚要开口骂娘的时候,就看到顾千渝在暗处对着自己摇了摇头,同一时间,几人都开始凭息。 季苏北伸出手四处摸了摸,“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扇子扔了出去,“你们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 然后回应他的只有自己手心里翻飞的折扇。 洞口上面还在不断塌陷。 萧沐凡抱着北辰溪一步一步躲闪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顾千渝不擅长久战,这会全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躲闪着。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明白,他刚刚那一掌,亦或是他插在季苏北心口的那一刀,应该都足以致命了。 为何这季苏北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完全没有一点受了重伤的样子。 就凭这点,顾千渝赌一定还有别的出口,这季苏北既然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就不至于摔碎玉佩,直接锁死了自己的后路。 然而北辰溪是个大舌头的,以为他们都要丧命于此,似乎是有遗言要对着顾千渝说,只是他刚刚张嘴,就被萧沐凡死死地捂住了。 顾千渝和萧沐凡同时松了口气。 这北辰溪,又菜又爱玩。 果然就在洞口要完全塌陷的时候,季苏北从扇子底下抽出来一把钥匙。 萧沐凡和顾千渝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商量,两人配合的默契极了。 萧沐凡上前一个闪身,直接抢走了钥匙,顾千渝趁机找准了新的出口。 季苏北一时不察,直接被萧沐凡推出几丈远,两人卡着洞口将要完全塌陷的点,轻松一跃,刚刚上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七夜正趴下洞口哭的死去活来的。 “啧。”萧沐凡打趣道:“还没死呢,哭什么。” “亏刚刚在底下我有一瞬间还挺佩服你来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七夜有些愣神,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洞口已经完全塌了下去。 主子和萧沐凡几乎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直到他听到了顾千渝的话,“走了。” “记住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去保证瑾儿的安危,而不是在这哭哭啼啼的,像个大姑娘一样。” 主子第一次对着自己说这么多话,七夜愣愣地点了点头。 身上伤的太重,这会见顾千渝没事,身上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松了下来,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顾千渝眼神一凌,“季苏北对你用刑了?” 这一点倒是被顾千渝忽略了,毕竟一开始七夜就喊了一声“九殿下”提醒自己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国师季苏北。 七夜点了点头,说话都有些费力,“属下也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季苏北还能记起我。” 顾千渝抬眸淡淡扫了萧沐凡一眼。 萧沐凡有些认命地蹲在了七夜身前,这顾千渝身体娇弱,他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听他指挥了。 七夜也没有矫情,直接爬了上去。 然后萧沐凡怀里抱着北辰溪,身后还背着七夜,他挑眉看了顾千渝一眼,“顾千渝,你身体行不行?” “我想着你这么轻,估计也不重。” 顾千渝:“能不能说点阳间有的话。” 萧沐凡:“……” “啧。”萧沐凡往前快走了几步,“顾千渝,你走慢点。” 顾千渝没理萧沐凡,他怕他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夏瑾禾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顾千渝,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和七夜约好的一样,刚刚那一掌简直恰到好处。” 顾千渝点头,“刚一进来,就看到了。” 萧沐凡:“看到什么了?七夜吗?” 良久没有得到顾千渝的回应,萧沐凡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又让他失望了,他身后早就没了顾千渝的影子。 “……” 顾千渝嫌萧沐凡太烦了,故意落后他半步,然后趁他不注意,运起轻功先走了。 毕竟北辰溪还在那里,也不知道这玩意知道了多少,顾千渝相信萧沐凡的为人,确信他不会背叛自己,但是萧沐凡脑子确实也不是很灵光的样子,现在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儿根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千渝不在了,萧沐凡将矛头指向了七夜,但是七夜似乎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眼瞧着萧沐凡又要问什么问题,七夜直接伸手揪了下他的耳朵,疼的萧沐凡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七夜!” 喊完之后,看着自己怀里闭目养神的北辰溪,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第70章 鲜衣怒马 顾千渝回去的时候,夏瑾禾已经趴在案几上睡着了,睡之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弄的满脸都是墨水。 顾千渝轻笑,抬袖一点一点抹去了她脸上的墨痕。 “相公……”夏瑾禾微睁开眼睛,脑袋下意识地往顾千渝的胸口靠。 顾千渝身形一僵,额头上也沁出了些冷汗。声音又闷又低,带着点责备,“怎么不去床上睡?” 夏瑾禾恍惚间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搭在了顾千渝的脉上,“相公,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些内伤。” 顾千渝说的是实话,季苏北确实没有伤到他,只是他身体本就虚弱,不宜久战,这才受了些内伤。 “哎……”夏瑾禾刚刚要起身,就发现自己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手臂有些微微发麻,一时间,动都动不了了。 “别动。”顾千渝给夏瑾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等血液循环了就好了。” “嗯。”夏瑾禾点了点头。 “下次我要是回来晚了,直接在床上等我就好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也没逞强,“我没想睡的,不知怎么地就打起了瞌睡。” “差不多了。”夏瑾禾尝试动了动手臂,鼻尖猝不及防地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她眉心紧蹙着,“相公,你不会——” 顾千渝起身,抬手把夏瑾禾抱到了床上,“不是我身上的。” 怕夏瑾禾担心,顾千渝给她盖上衾被后,淡淡解释道,“七夜和北辰溪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一个洞里,受了些伤。” 夏瑾禾微愣,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顾千渝。 “此事说来话长,等有机会我在详细说与你听。”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愈发苍白的脸色,从袖口中拿出了一粒药丸,这是之前她怕顾千渝毒发,用自己血液制成的药丸。 顾千渝接过直接咽了下去,“早些休息。” 夏瑾禾皱眉,有些不解,“相公,你这是还要出去吗?” 顾千渝点了点头,“嗯,北辰溪那边我今晚得过去一下。” “哦。” “不急,等你睡熟我再去。” 顾千渝俯身轻轻吻了下夏瑾禾的额头。“具体的事情等明天我再告诉你。” 不知不觉半宿已经过去了,夏瑾禾也累了,本以为要好一会才能睡着,不曾想头一沾枕就开始犯困了。 顾千渝给夏瑾禾掖了掖被子,又在桌子上装了一壶暖茶,这才换了身衣服,往北辰溪的屋里去。 如果刚刚在地底下不算的话,这是顾千渝第一次以男子的身份面对北辰溪。 刚刚在暗阁中没有看清楚,这会躺在床上,北辰溪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惊艳。 他一直都知道顾千渝是极美的,却不曾想却是这般倾国倾城。 玄色的衣袍随风卷起,泼墨般的黑发在空中荡起丝丝缕缕的发束,在黑夜的映衬下,仿佛入了一副墨染的画。 鲜衣怒马,风流年少。 徐梅玉还在一旁给北辰溪包扎,这会发现北辰溪原本有些寡淡的眸子里有了光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手上的动作都慌乱了起来。 只是他甫一接触到了顾千渝的视线,顾千渝就冲着他摇了摇头。 徐梅玉心下了然。 “渝渝,进来吧。” 顾千渝没动,声音慵懒夹杂着困意,“我且不进去了,说两句话就走。” 北辰溪:“进来吧,外面凉,你身体弱,禁不住寒。” 徐梅玉:“!!!” 我就是研究了半块烧饼的功夫,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顾千渝这是对着皇上摊牌了? “不必。” “对不起,然后谢谢你。” 说完后,不等北辰溪回话,顾千渝就转身运起轻功走了回去。 “徐太医,你之前就和渝渝他认识吧。” 这两人既然都已经能够坦然相对了,他这会否认,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徐梅玉点头,搬出了之前说了好几次的套话,“老臣不才,曾给渝妃娘娘号过几次脉。” 皇上眼眸深了深。 徐梅玉继续道:“不过也是今日,臣才知道陛下朝夕相处的宠妃竟然是男子。” 空气中安静了良久,徐梅玉也识趣地没有答话。 少间,皇上叹了口气,“你会觉得朕恶心吗?” 徐梅玉:“臣只不过一位医者,无权议论主子们的是与非。” “朕恕你无罪。” “世间情爱,冷暖自知,臣即便说了也不算。” 身上的伤口也处理地差不多了。北辰溪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徐梅玉刚要起身,北辰溪道:“你去给那叫七夜的暗卫也看看,我看着渝渝挺在乎他的。” 徐梅玉应了一声,抬步走了出去,这话就算是北辰溪不说,他也是要到七夜那里看看的。 夏瑾禾晚上睡的不是很安稳,顾千渝回来的时候,看着女孩额头不断沁出的冷汗,整个人惊了一下。 他将屋中的窗户打开,拿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察觉到小姑娘可能梦魇了,他轻轻喊着,生怕吓到她。 “瑾儿。” 夏瑾禾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但是就是没有要醒的意识,顾千渝没了办法,只能轻轻把女孩晃醒。 等夏瑾禾睁开眼眸,就对上了顾千渝略显疲惫的眸子。 “瑾儿,是不是做噩梦了?” 夏瑾禾点了点头,她已经不记得梦境的内容了,此刻只是有些心疼顾千渝。 “相公,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你要不上来睡一会。” 顾千渝:“也好。” “今天是突发情况,我以后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夏瑾禾睡的云里雾里地,根本没听清顾千渝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后半夜窝在了顾千渝怀里,睡的香甜。 翌日,一大早,小翠就得知了七夜受伤的事情,几乎是瞬间放下了手里的活,来到了七夜那儿。 看着七夜躺在床上,眼眶没来由的一阵酸胀。 她走向前,“七夜姐姐。” 声音发闷,眼泪似乎是忍不住了一般,从面颊上滚落。 徐梅玉:“没事,翠丫头莫哭,这小子命大着呢,身上被划拉了十几刀,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我要是晚来一会,估计以后只能在陵墓中见到他了。” 七夜:“……” “别吓着人小丫鬟,我没事。” 伤口发炎,他嗓子有些不舒服,一晚上没理这老匹夫。 这会竟然破天荒的开口说话了,惹得徐梅玉都多看了他两眼。 “就是不一样啊,我在这累死累活地给你看了一宿,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这小美人一过来,你是倒是张了金口了。” 小翠走向前,坐在床侧,看着昨天夜里脱下来的血衣,声音带着些哽意,“七夜姐姐,你……还疼吗?” “呵。”徐梅玉冷嗤一声,“还叫姐姐呢,他主子可是都招了。” 七夜:“……” 小翠:“???” 徐梅玉有些揶揄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以后估计得改口叫哥哥了。” 小翠还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耳中就传来了夏瑾禾清润的声音,“师父,你也忙了一宿了,剩下的我来,你去屋里休息一会。” 徐梅玉打了个哈欠,确实是累了,也没推辞,“行。” “顾千渝你看着点瑾儿,这小子身上中了毒,有传染性,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赶紧把人给拉开。” 顾千渝点了点头。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徐梅玉走上前,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昨日前半夜先是北辰溪,后半夜又来了个七夜,可以说,作为神医,他大半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毕竟他以前可是只医有缘人的。 顾千渝:“昨日瑾儿替我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徐梅玉多看了顾千渝两眼,小声嘀咕了句:“那也不该恢复的那般快,昨日夜里见你脸还白的和纸一样。” 徐梅玉这话倒是点醒了顾千渝,他这次身体确实恢复地有些过于快了。只是昨晚太累了,他没注意到。 要非说和什么有关的话,也只能是昨日瑾儿给自己吃的药丸了。 饶是已经在徐梅玉那儿得知七夜的伤势,等亲眼看见的时候,夏瑾禾还是惊了惊。 “你这是怎么弄的?”夏瑾禾想起昨天夜里顾千渝的话,开口问:“你不会这段时间一直都被困在那个洞里吧?” 本是随口一问,不曾想七夜却点了点头。 顾千渝见状,问道:“那季苏北当真还记得你?” 不是顾千渝怀疑七夜,而是这季苏北狡诈的很,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趁乱诈了诈七夜。 七夜有些费力道:“那洞实在是太黑了,属下一时不察,直接被他绑住了手脚。” “那季苏北可能是通过摸佩剑看出了属下的身份,不过瞧着他昨日的举动,应该是还不知道主子还活着的事。” 七夜之前也只是夏襄国的一个侍卫,顾千渝看他用剑的天赋异常,就把他收到了自己麾下。 只是那时候七夜穷的很,连一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顾千渝又不常用剑,直接把配剑送给了七夜。 小翠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刚刚夏瑾禾撩开七夜衣服的时候,他不小心露出来的那一点腹肌。 徐梅玉的话又在自己耳边响起。 “该叫七夜哥哥了。” 手边的纱布没有了,夏瑾禾习惯性地喊了小翠一声,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夏瑾禾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小翠?” “啊?娘娘,怎么了?” 夏瑾禾笑道:“想什么呢,脸上的春意都要漾出来了。” 小翠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反驳回去。 夏瑾禾也没再逗她,“你去我师父屋里取一些干净的纱布过来。” 第71章 懦夫 “所以说自从林七七死的那日,你一直都被困在那个洞里?”夏瑾禾一边给七夜包扎着,一边回想着最近发生事情。 而顾千渝瞳孔里却只倒映着夏瑾禾忙碌的身影,看着女孩似乎有些漫不经心,赶忙提醒道:“瑾儿,注意些。” “那你知道你是怎么进去的吗?” 七夜端起桌边小翠刚刚倒的茶水润了润嗓子,“主子,娘娘。” “属下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莲花坞的暗阁之下了,并不知是如何出现在那儿的。” 顾千渝古井无波的眸色深了深,这要是一般的仇家也就罢了,只是这仇家可是夏襄国的国师季苏北。 若是之前七夜身上的蛊虫也是他下的话,不说别的,单是顾千渝筹谋了近十年之久的计划就暴露了一半。 这其中牵扯到的连锁反应简直不堪设想。 当然,顾千渝想到的事情,七夜被困在那的时候也想过了。 “主子,属下觉得这季苏北不知道你还活着的事。” 顾千渝没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下茶杯的边缘,眼神示意七夜接着说下去。 “属下刚有意识的时候,这季苏北和一般人相比,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每天都要过来摸一下属下的佩剑,而且每次摸完之后,都要给属下下毒。” 顾千渝眉头皱了皱。 “那会暗阁黑的很,属下虽然看不清楚季苏北的样貌,但是总觉得有些熟悉,就连给属下投的毒,闻着都有些亲切的味道。” “所以,在他一次又一次地逼问下,你一句话都没回?”顾千渝声音低沉,带着些夏瑾禾从未见过的冷淡。 但是夏瑾禾知道,这冷淡不是对着她的,亦不是对着七夜的,而是对着那位她素未谋面的国师季苏北。 七夜点了点头,“属下无能,暗阁湿冷,属下不察昼夜,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季苏北突然就开始冲着属下有些疯狂地大笑,继而就是发了疯一样的摸属下的脸。” “也就是那个时候,属下觉察到这人似乎是个瞎子。而且他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过来羞辱属下,就像九殿下(季苏北)小时候羞辱殿下一般。” 顾千渝:“让你受委屈了。” “所以说,他一开始是把你当成相公了?”夏瑾禾推测道:“这才一遍又一遍地试探你?” “娘娘说的不错。”七夜有些吃力开口,“属下那个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着直接将计就计,正好主子把配剑给属下的事情,夏襄国几乎没有人知道。” “我就趁机营造出了主子早已不在的假象,而我只是继承了主子的衣钵。” 顾千渝又给七夜倒了杯茶水,“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 “啧。”萧沐凡从窗口跳了进来,“你们主仆二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夏瑾禾抬眸看了萧沐凡一眼,没有说话,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多多少少听了些,也能明白个大概。 七夜轻咳了一声,也没有搭理萧沐凡。 顾千渝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就话少的要命。 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忙着各自手里的事情,小翠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明明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功夫,突然冷场了? “娘娘,你要的纱布。” “对了,徐太医还要你回去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夏瑾禾没听进去,只当是徐梅玉的日常唠叨,顾千渝却入了心。 他也能感觉到夏瑾禾身体最近是越来越差了,要不就是动辄睡上一整天,期间什么东西也不愿意吃,要不就是没什么精神,无精打采的模样。 小翠说完话后,空气中再次陷入了诡谲的安静。 萧沐凡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他知道主子是生他气了,只是这事不论他怎么解释,都有些里外不是人的味道。 夏瑾禾操作谨慎而周密,没一会就给七夜包扎好了,然后给了小翠一个药方。 “小翠,你去帮七夜把药煎了,药材应该是足够的。” 看着小翠有些过于担忧的眼眸,夏瑾禾道:“七夜身上大多数都是皮肉伤,中的毒也都是些常见的毒。” 小翠点了点头,就一阵风一样地跑出去煎药了。 萧沐凡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以前这种煎药买药的活计夏瑾禾都是让自己干的。 “主子,七夜他怎么样?”萧沐凡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万一主子只是太累了,根本不是故意忽略自己的。 这一切只是自己多想的而已。 然而,事实还是让他失望了。 夏瑾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顾千渝的手直接走了出去。 “相公,我听说江南的牛角包挺好吃的。” 顾千渝:“慢点走,别急。” 萧沐凡心瞬间凉了半截,他虽然没有听到顾千渝的回话,但是他一定冲着主子点了点头,一句一句温柔地回应着主子,不同的只是,这里面的人没有自己了。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七夜,“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七夜没睁眼,“还能什么时候发现的,自然是季苏北问你话的时候。” “那时候屋里那么暗,你怎么就确定那人是我?”七夜没有回答,屋子里一时又陷入了安静。 萧沐凡喉结上下急促地滚动着,他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无从下口。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带着些狠劲,嘴巴里瞬间溢满了血液的腥甜。 他真的是个懦夫,萧沐凡这样想着。 昨日一整晚,都没敢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他倒不是怕七夜或是顾千渝,他怕的是主子那冷淡凉薄的眼神。 “主……主子……” 侯春在有些怯生生地喊着。 萧沐凡已经有好几天晚上没有回去休息了。 此刻看着萧沐凡站在原地有些落寞的眼神,侯春在第一次觉得心里发苦。 萧沐凡教过她,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后两种她本就尝过的,前三种却是萧沐凡给她的。 萧沐凡闻声抬头,挥了挥手,眼眸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孤苦。“你先回去。” 侯春在第一次没有听萧沐凡的话,固执地站在外面。 外面的天气不算好,即便是在江南,冬天也是极冷的。 侯春在本就穿的单薄,没一会就撑不住咳嗽了起来。 侯春在一向听话,萧沐凡以为她早就回去了,这会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一看,就看到侯春在冻的发红的面颊。 “怎么还没回去?”萧沐凡急忙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了侯春在身上,“不知道冷吗?” 侯春在摇了摇头,冻的发白的嘴唇微微张着。 “手都冻的和冰墩子一样了,还说不冷。”萧沐凡虽然嘴上不饶人,面上却比谁都着急,二话不说就把侯春在拉了回去。 他本来想先带着她去七夜那儿暖暖的,但是想到侯春在一个女孩,在陌生人面前估计会放不开,还是带着她回去了。 一路上侯春在都唯唯诺诺的,眼睛的余光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萧沐凡,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啧。”萧沐凡被看的受不了了,“要走路就好好走,想看我就专心看我,别三心二意的。” —— 这几天,夏瑾禾总觉得无聊,于是顾千渝就在客栈外面给她做了个秋千。 此刻夏瑾禾坐在秋千上,顾千渝就在后面给她晃着,夜未央,发轻扬。此刻,就连寒风也让人迷醉。 “相公,你说我都这样了,小青怎么还不解释?” 顾千渝:“我们要给他些时间,我相信他总归是会说的。” 夏瑾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握住了顾千渝晃秋千的手,晃荡着小腿,问道:“相公,我好像记的你昨日是穿着袍子去见的北辰溪。” 顾千渝颔首,把夏瑾禾从秋千上拉了起来,“回去同你说。” “天阴了下去,再待下去怕是要着凉了。” 夏瑾禾厢房中。 “所以说现在皇上知道你是男人,还对你一厢情愿?”夏瑾禾忽然有了危机感。 但是她已经和顾千渝经历了那么多了,她相信顾千渝,也相信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相公。 顾千渝搂着夏瑾禾,尽量给她安全感,“目前看来是这样,但是我感觉他是不知道我的身份的。” 夏瑾禾斟酌道:“瑾儿也觉得北辰溪大概率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不应该还敢把你留在身边。” “不过相公,你最后会灭了北辰国吗?” 顾千渝摇了摇头,“不会。” “这儿毕竟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孕育着我家瑾儿的童年。” 夏瑾禾微微一愣,“那相公,你何必受那么大委屈,都开始出卖了自己色相了。” 顾千渝:“此事说来话长,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就会同瑾儿解释了。” “解释什么?”徐梅玉拿着半块烧饼走了进来。 “师父,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一会嘛,怎么又研究起来这个了?” 徐梅玉坐了下来,“到底是年纪大了,总归也睡不着,我就起来看了看。” 两人坐在了徐梅玉身侧,盯着面前半块烧饼看了看。 夏瑾禾:“所以这烧饼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师父如此殚精竭虑。” 徐梅玉:“这烧饼里可不止有紫殷花的粉末,据我观察,还有十几个虫卵。” “!!!” 夏瑾禾:“所以说,何秀秀身体内的可能并不是母蛊,也有可能是子蛊过多造成混淆视听的假象?” 第72章 朕求你了 “有这个可能。”徐梅玉将烧饼的侧面往夏瑾禾面前倾斜了下。“瑾儿,你看。” 夏瑾禾还没来的及细看,就被顾千渝往怀里带了带。 “相公,没事,这蛊虫的卵是有一定生存条件的,北辰国天气湿冷,根本不适合蛊虫的生存。” “所以这幕后之人才会费心费力地寻找童男童女温养蛊虫。” 夏瑾禾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千渝还是不放心,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绣制的面纱,挡住了夏瑾禾的口鼻,“还是要小心些的。” 徐梅玉:“……” “所以,和安公主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夏瑾禾:“如果何秀秀说的是真的话,这和安公主怕是早就成了一个空壳子了。” “不过,师父,何秀秀这段时间有再次清醒过吗?” 徐梅玉摇头,“没有,醒来的时候,双眼空洞,却又四处乱瞟。” “这一看就是被人控制住了。” 顾千渝:“我们还是得再去莲花再看看。” 几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木制的门发出了两声闷响,接着就是小太监轻细的声音。 “渝娘娘,皇上找。” 自从上次皇上当面揭开了顾千渝身份的后,他就再也没在皇上面前穿过襦裙。 这次也是一样的。 议事的厢房里,北辰溪第一次感到紧张,他登基的时候没有,第一次上朝被丞相当众拉下脸的时候也没有。 但是现在,他特别害怕顾千渝觉得自己恶心。 他低着头,衣袍下面的手紧握成拳,有些不敢看顾千渝。 他怕,他看了,就再也忘不了了。 顾千渝脸上的表情一如平常,北辰溪不说话,他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那。 良久,北辰溪的眼睫颤了颤,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发颤。 “朕……朕……还可以叫你渝渝吗?” “陛下随意。” 顾千渝声音温润,和女声时的娇软不同,在北辰溪的心尖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你……恨朕吗?” 顾千渝:“如果陛下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陛下大可不必浪费这个时间。” 北辰溪喉结上下滚动,看着顾千渝有些苍白的脸色,没忍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握住顾千渝的肩膀。 却落了个空。 “渝渝……” “草民不值得陛下如此。” “渝渝,不是这样的,原本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北辰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带上了些哽咽,“你不要离开朕好不好……” “就当朕求你了……” 顾千渝没说话,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我求你了……” 他不知道皇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印象里,北辰溪虽然有时候赏罚不公,但总归这些年来,在他的治理下,北辰国也还算安稳。 更何况北辰溪幼年执政,早就在朝臣面前树立了威望,不曾想,如今在朝廷上叱咤风云的九五之尊竟然可以卑微至此。 “陛下不必如此。”顾千渝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句话。 北辰溪的心口突然开始剧烈的绞痛起来,看着这样淡漠的顾千渝,他再也撑不住了。 原来,再他心底,还是希望顾千渝可以假装上前安慰自己一下的。 哪怕只有一句话也行。 然而,顾千渝并没有。 他还是站在那儿。 清冷矜贵,冷淡至极。 想来,顾千渝是没有爱过自己的。 眼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打湿了北辰溪的衣袍。 顾千渝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子,给北辰溪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北辰溪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旧梦已碎,他的心结也停留在了过往,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快到他心闷闷的痛,药石难医。 良久,估摸着北辰溪大概缓过来的时候,顾千渝说了今晚意义上的第一句话,“这事是我对不起你。” ……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与月。 顾千渝回来的时候,徐梅玉正陪着夏瑾禾用膳。 轻风拂过,眼前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弯似月,一双朱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顾千渝见状没忍住上前把女孩圈进了怀里。 “怎么不等我。” 夏瑾禾:“这个点了,我和师父以为你会留在北辰溪那儿用膳。” 徐梅玉端起桌子上的青梅酒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顾千渝一下,“怎么这次没见你去换衣服?” “北辰溪没碰你?” 顾千渝点了点头,“他竟都知道了,就没有必要再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了。” “总之我和北辰溪,目前还是可以合作的。” 听到这话,夏瑾禾偏过头去,有些不满。 “怎么了?” 夏瑾禾有些霸道,“相公,你刚刚说错话了,你要我和我道歉。” “瑾儿——” “不必。” 徐梅玉刚刚要开口帮顾千渝说两句话,顾千渝就抬手制止了。 “对不起。” 徐梅玉:“……” 这人好没原则。 然而,下一秒—— “明明是我们。”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声音有些闷闷地,不高兴地很明显。 徐梅玉:“……” “那个我吃好了,瑾儿,顾千渝,你们吃。” “我就先回了。”说完后,徐梅玉就跟脚底抹油一般,溜的很快。 “……” 看着桌子上的吃食,顾千渝眸色明明灭灭,这一桌子大部分都是补气血的吃食。 鸡肝,鸭肝,西葫芦,红枣干…… 也难怪刚刚没看小姑娘吃几口。 顾千渝轻笑一声,“我带瑾儿出去吃?” 夏瑾禾原本看着吃食皱巴着的脸慢慢有了喜色。转而又低沉了下来,“不可以的,师父知道该是要生气了。” 顾千渝:“不怕。出了事我担着。” 徐梅玉这样做的缘由,顾千渝自然是知道的,无为就是夏瑾禾身体盈亏的厉害,急需吃一些补气血的东西。 但是顾千渝就是见不得夏瑾禾这般模样,一会也不行。 夏瑾禾本就意志不坚定。 于是乎,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之前那间酒楼。 烤乳鸽,太湖三白,姑苏卤鸭…… 一碟碟冒着热气的特色菜在顾千渝的示意下端到了夏瑾禾眼前。 夏瑾禾的眼眸明媚了起来,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两人回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在路上遇到了北辰溪。 北辰溪一愣,眼眸一紧。 顾千渝低着头,不知道在和夏瑾禾说着些什么,女孩笑了,他也笑了,寒风似乎也温柔了下来。 顾千渝眼里亦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北辰溪也是习武之人,这么近的距离,顾千渝根本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除非…… 他不愿意。 不愿意再多看自己一眼,大概是觉得他恶心吧。 北辰溪摇了摇头,他大概也该知足了,他过去已经偷来了很多时间了,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 “相公,刚刚那可是皇上,我们那么做不好吧?”夏瑾禾都注意到了北辰溪落魄的不行的眼神,更别提顾千渝了。 平时夜里自己翻个身,他都能起来给自己压压被角。根本不可能注意不到北辰溪的。 夏瑾禾说话间回头,发现北辰溪就坐在刚刚顾千渝那里。 他大概是真心喜欢顾千渝吧。 顾千渝把夏瑾禾往自己身侧拉了拉,“看什么呢?” 夏瑾禾:“北辰溪看起来很……唔……” 顾千渝弯腰直接堵住了夏瑾禾的红唇。 “看起来怎么了?” 夏瑾禾刚刚被顾千渝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很……” 她刚刚要接着说,顾千渝一张俊脸就凑了过来,意图很明显,夏瑾禾见状连忙往后躲。 她羞红着脸,摇着顾千渝的手,“相公,我和你说正事呢。” “我看见北辰溪就坐在我们刚刚的位置,要是被看到了……” 后面的话,夏瑾禾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能不让你多想。”顾千渝声音低沉染着些许无奈。 夏瑾禾没想到顾千渝忽然会对自己说这些。没忍住伸手抱住了顾千渝,她想过很多种答案,甚至做好了顾千渝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路上的准备了。 这时候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句话,没忍住红了眼眶。 “别哭。”顾千渝轻轻拭去夏瑾禾眼角的点点泪珠。 “相公,你说我要是个男人,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会。”顾千渝回答的干净利落,完全是下意识反应“我喜欢你,无关性别。” 后半路,顾千渝是背着夏瑾禾回去的。 徐梅玉:“睡着了?” “嗯。”顾千渝声音很轻。 “这丫头。”徐梅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也别太惯着她。” 顾千渝轻轻把夏瑾禾放在了床上,刚刚起身要去莲花坞看看的时候。就被萧沐凡拦住了去路。 “顾千渝,主子她……还在生气吗?” 顾千渝没应声,抬步就要往回走。 “那日,是你刻意安排的吗?”萧沐凡也只是猜测。毕竟那天,七夜明显是早就知道了顾千渝的存在,才敢忽然做那么大的动作。 顾千渝:“不是。” 萧沐凡:“那七夜是……” 似是知道萧沐凡想问些什么,顾千渝打断道:“我和七夜自小一起长大,总归是有些默契在的。” 第73章 在祀与戎 萧沐凡默了默,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顾千渝却依旧背着手站在那儿。似乎在等着一个解释,又似乎只是看看这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晚风吹过顾千渝的衣袂,偏飞若雪,仿若谪仙,年少风流。 萧沐凡自嘲笑笑,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模样。 他脚步顿了顿,依旧什么也没说。 良久,顾千渝却开了口,“去看看?” 萧沐凡回头,有些讶异,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莲花坞,和安公主。”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我吗? 这时候,他才发现,顾千渝在他心底的分量有多重,重到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却根本不敢问出来,怕他问出来后,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谁能想到,昔日自己视为宿敌的人如今竟然会成为自己深情厚谊的朋友。 因为他们,萧沐凡一个冷血的杀手,似乎也有了自己惧怕的事情…… 顾千渝只是淡淡地看了萧沐凡一眼,什么也没问。 顾千渝知道,萧沐凡这个人只是看着有些不正经,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莲花坞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上次那个巨大的暗阁已经被封死了,上面还贴着大理石的地砖。 这在富庶的江南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江南灾情这么严重,谁又会有闲情逸致来莲花坞,只为贴几片地砖。 “季苏北应该还活着。” 萧沐凡心里揣着事,这会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顾千渝一眼。 顾千渝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别多想。”说完后,直接蹲在地上移开了之前暗阁上面的地砖。 之前他来的时候,因为夏瑾禾和自己说,一定不要点灯,所以当时若是没有七夜的话,他根本就不知道里面的构造。 现在这个暗阁被堵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萧沐凡见顾千渝似乎要往下跳。伸手拉了他一把,“顾千渝,别冲动。” “万一这是那季苏北设下的局呢?就是为了引我们下去,然后一网打尽。” 顾千渝并没有停下动作,三两下就到了之前塌陷的洞底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沐凡没了办法,也只能跟着跳了下去,他刚要使用内力点灯,就被顾千渝抬袖拦住了,“小心为上,还是不要点灯。” 站在顾千渝身侧,萧沐凡似乎也明白那日为何只有七夜注意到了顾千渝的存在。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七夜被绑住的地方,仔细想想,那日七夜似乎也不是单靠蛮力挣开那锁链的。 似乎是……匕首! 萧沐凡忽然想起来顾千渝随身携带的匕首!那日顾千渝第一次和季苏北交手的时候,根本没用他常用的匕首,却是退而求其次拍了一掌。 而最熟悉顾千渝匕首的人无疑是七夜。他似乎是误会顾千渝了。 “小心有毒。”顾千渝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这暗阁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干净整洁了,四处布满灰尘,碎石青砖零零散散的碎了一地,完全没了下脚的地方。 顾千渝总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季苏北出现在北辰国定然不是一个意外,显然是他刻意的安排。北辰国一定有什么他宁愿死也要得到的东西或者说是宝物。 知父莫若子,顾千渝的那个倒霉爹一心扑在了求仙问药上,导致朝堂大权旁落,国师看似只是听政议事,实际上早就已经渗透朝廷内部,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当真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若是不能一次性拔除,季苏北必然就会有反扑的可能。 到时候鹿死谁手现在还尚未可知。 这也是顾千渝执意要留在北辰国暗中培养自己势力的原因。 “顾千渝,地上有血迹。”萧沐凡虽然没有点灯,但是他感觉手下这黏糊糊的触感,应该是血迹无疑了。 “这底下一定有东西。” 顾千渝的语气过于肯定,有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萧沐凡第一次只凭着一腔热血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根据的事情。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后,就开始漫无目地挖了起来。 起初确实是没发现什么,后来就挖到了一个檀木盒子。 顾千渝是没见过的,但是萧沐凡却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竟然真的有人相信这个吗?” 暗阁里面基本已经被两人重新翻了个遍,最终也只是找到了一个小木盒子。 “先回去。” 这底下过于湿暗了,就连顾千渝似乎也有些不明昼夜了。 两人爬上去的时候,外面还早,落日的余晖洒到顾千渝身上,给他冷冽的气息晕染了一层暖光。 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沐凡:“在北辰国,每次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总是要找巫祝占卜。” “我哥登基那年,巫祝们一致认为这珠子可以佑我国国泰民安,使百姓安居乐业。” “我哥也是迷性,就把这转运珠埋在了龙椅之下。” 顾千渝嘴角轻勾,第一次没抓住重点,“怎么不再瞒着身份了?” 萧沐凡:“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 “那我们也在等你开口。” 萧沐凡双手交叉置于脑后,看着有些漫不经心,“我没法解释,总归也不会……” “会。” 萧沐凡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现在似乎和他以前不同了。 “我们都愿意相信你。”顾千渝道,“瑾儿也是信你的。” 萧沐凡抬头,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顾千渝,别忽然这么煽情。” 以前皇兄不相信他,朝臣不理解他,父皇更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丢尽了皇室的脸面,逼不得已下,他才孤身一人,仅是少年就开始仗剑走天下了。 幼年经历了这样的一场变故,导致萧沐凡总是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来伪装自己。 甚至现在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难以对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宣之于口。以至于还怀疑顾千渝,想到这萧沐凡直接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谢谢你,顾千渝。” 顾千渝轻笑,摆了摆手,“不必,你还是想好待会该怎么和瑾儿解释。” “她等你很久了。” 萧沐凡:“主子……主子她不生气吗?” “你看呢?” 这倒是他忽略了,夏瑾禾要是真的生气了,顾千渝也不会叫自己一起去莲花坞。 …… “所以说那转运珠是被有心人挖出来的?” 萧沐凡:“不好说,那里面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我年幼的时候,曾经在这个小木盒子上涂过鸦,就算是珠子是假的,这小木盒子也定然是货真价实的。” 顾千渝点头,“只是这季苏北也是国师。”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季苏北根本不可能不懂占卜。” “你的意思是这珠子里另有玄机?” 顾千渝:“能不能转运不好说,但是里面一定有能让巫祝痴迷的缘由。” “不过,你打算回宫了吗?” “啧。”萧沐凡玩世不恭道:“不回去了。” “我这个人自由惯了,最是受不了宫里那些条条框框的管束。” “那你那日在北辰溪屋里半天,只是纯聊天?” 萧沐凡:“不全是。” “我哥这个人疑心病重,想来寻我这么多年,也是因为忌惮我。” “你如果怀疑我,可以……”萧沐凡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千渝打断了。 “行,知道了。” 只是几个字,却有了安定人心的力量。萧沐凡心里对着顾千渝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夏瑾禾早就歇下了。只有徐梅玉这个夜猫子还在灯下研究着什么。 一开始怕夏瑾禾睡的不安稳,徐梅玉在一旁陪同,这会见两人风尘仆仆的,像是在外面搬砖回来的一样。 怕吵到夏瑾禾休息,徐梅玉带着两人到了隔壁房间。 “怎么你俩这是出去偷鸡了还是摸狗了?” 萧沐凡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弧度,“都不是,我们啊——” “只是浅浅地去挖了个坟。” 萧沐凡嗓音刻意压低,说的徐梅玉都信了。 “挖谁的?和安公主的?” 顾千渝:“师父,别听他瞎扯。” “我们没找到有关和安公主的线索,想来可能是被有心人抓起来养蛊了。” “何秀秀这边怎么样?” 徐梅玉叹了口气,“算是有些成果?” “今日你们走后,我和瑾儿给她下了五毒水。” “等一下!”萧沐凡有些激动,“就是那个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五毒水吗?” “我可是听说这玩意喝一口后,一刻钟之内,必七窍流血而亡。” 顾千渝没有萧沐凡那么八卦,“师父和瑾儿是想以毒攻毒?” 徐梅玉点头,“如果真的行的通的话,明日午时这小姑娘就该清醒过来了。” “若是失败了,只能希望这小姑娘早日入土为安了。” 徐梅玉的做法也能理解。 毕竟何秀秀就算是这样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还不如赌一把。 何秀秀现在身边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于是徐梅玉和夏瑾禾基于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帮她做了最佳的决定。 “你们呢,有什么收获吗?” 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了那个小木盒子,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徐梅玉有些疑惑地看了顾千渝一眼。 “看不太懂。”顾千渝摇头。 萧沐凡:“……” 顾千渝,你大爷的,故意的吧。小爷我明明画的很……挺抽象的! 第74章 百足之虫 徐梅玉:“所以说你们觉得是季苏北去京都城里挖出来的?” “啧。”萧沐凡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一个国师,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顾千渝点了点头,“北辰国现在虽说内乱不断,皇上多疑,国家分崩离析。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季苏北要真在天子脚下偷东西,只能是有去无回。” 徐梅玉皱眉,捣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茶楼的那桩惨案?” 话题跳的有点快,但是顾千渝很快就想明白了,“师父是说丞相?” 萧沐凡:“……”一个医仙谷谷主,一个暗阁之主。终究是自己高攀了。 似乎是看出了萧沐凡的疑惑,徐梅玉解释道:“北辰国天气过于寒凉,根本就不适合养蛊,这蛊定然是从夏襄国引进来的。” “而现在,依北辰国的局势来看,最可能交通外臣的只有丞相一人。”夏瑾禾披着衣服走了进来。 顾千渝上前一步,替她拢了拢外袍,“我们吵醒你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睡不着了。”怕顾千渝哄着她去休息,夏瑾禾接着说:“相公,已经五更了。” 顾千渝轻笑,把夏瑾禾拉到了自己怀里,低头轻声道:“瑾儿这是早就猜到是丞相了?” 夏瑾禾来了后,顾千渝连说话都变得很小声。 萧沐凡:“……” 徐梅玉:“……” “一开始也只是怀疑,后来在何秀秀身上发现了一窝子蛊之后,就有些确定了。” 徐梅玉:“这么说的话,这丞相该是和季苏北认识的。” 自从夏瑾禾进来后,萧沐凡就没再开口说话,默默地站在一侧,像是个吉祥物。 徐梅玉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在那叭叭个不停。” “是决定帮我完成救助一百个聋哑人的心愿了?” 萧沐凡:“……”这徐梅玉不说话简直是仙风道骨,温润如玉。 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一张嘴毁所有。 “主子……”萧沐凡试探道。 见夏瑾禾轻轻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道:“我不该瞒着大家我的真实身份的,但是我十年前就已经和那边断干净了。” 夏瑾禾抬眸,“那上次在养心殿怎么不说实话。” 夏瑾禾用的是个肯定句。 萧沐凡:“我是觉得这个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生带不来死带不去。如果可以选择,我再也不愿意生在帝王家。”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沐凡的眼神太过于薄凉,不同于他以往含笑且不正经的眼眸,严肃且认真。 谁都可以露出这种眼神,唯独萧沐凡不可以,原因无他,只是他一直以来表现在大家面前的模样都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 萧沐凡接着道:“朝臣弱冠之年承受的非议与痛楚,我早在垂髫之年就已经经历过了。” “我……一直觉得这个身份是个负担,或者是说我从没有用这个身份做过自己。” 萧沐凡顿了顿,“只是不曾想,加冠以来,我虽逃离了那厚重的牢笼,却再也没用过真容。” “谁在外面?”顾千渝冷声道。 刚刚要扔出一把暗器就被萧沐凡拦住了,“是在在。” 萧沐凡看着侯春在,皱眉责怪道:“趴在门后做什么,刚刚顾千渝那一把暗器要是扔出来,你估计——” 萧沐凡话还没说完,就有一滴晶莹滴在了自己手背上,有些温热。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侯春在舔了舔唇,泪水划过脸颊,语气依旧怯生生地,“奴……我怕主子被责备……” 萧沐凡站在一侧,有些无措,似乎第一次见女孩子哭。 茫然间他对着夏瑾禾点了点头,带着侯春在走了。 已经卯时了,朝暝冉冉东升,暖黄色的光氤氲在顾千渝身上,增添一些迷糊的美感。 夏瑾禾伸手一点一点描画着顾千渝的眉眼。 徐梅玉:“……” 少顷,见夏瑾禾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徐梅玉背着手缓缓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含苞待放的花儿,几乎是一吹就散开了,香香软软地散落一地。 夏瑾禾的长发不知何时飘落了下来,顾千渝掐着她的腰一步一步靠近,攻城略地,不留退路。 直到夏瑾禾浑身酥软,有气无力地瘫在顾千渝身上,空气中旖旎的氛围才渐渐消退。 顾千渝把瘫在自己怀里面色绯红,双目迷离的夏瑾禾一把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刚刚把夏瑾禾安顿好,就被皇上派来的小太监带走了。 小太监看着眼前倾城绝色的陌生男子,虽有疑惑,但是也是算是规矩,除了路上多看了顾千渝两眼,没有一点逾矩的动作。 北辰溪显然是一夜未眠,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衣袍。 顾千渝其实一直都对北辰溪的举动感到诧异,正常人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男子第一时间不应该是把自己关起来,严刑拷打。 这北辰溪倒好,几次叫自己过来,没有一次问到关键的点,,实不相瞒,顾千渝都组织好答案了,现下都有些替北辰溪着急。 “渝渝,你讨厌朕吗?”北辰溪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千渝:“……” “妾身不敢。” 听着顾千渝的话,北辰溪原本不聚焦的眼神忽然间有了光亮,抬步就想将顾千渝扯进怀里,却被顾千渝一个手刀制止了。 “陛下,这不合规矩。” “渝渝,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北辰溪的语气近乎乞求,“朕给你,你还能留在朕身边吗?” 顾千渝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他一开始对北辰溪的感觉说不上好,甚至还有些恨意。 如果不是北辰溪,他现在的身体也不至于差成这番光景。但是也正是因为北辰溪给他下毒,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看着北辰溪哀求的模样,他有些心软。 北辰溪已经这么傻了,自己没道理赶尽杀绝。 “朕知道,你不喜欢朕。”北辰溪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朕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你恨朕。” 顾千渝微皱着眉。不等他开口反驳,皇上就接着道:“但是朕也知道不可能。” 单是看那天那个暗卫的表现,北辰溪就知道顾千渝不该被拘泥于这一方天地,而他如今这般模样,定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等了半晌,北辰溪还是没有开口问那个关键的问题,顾千渝只能自己动手。 “陛下,妾身家贫,无农桑可食,无男丁可役。妾身又自幼身体不好,为了生存,妾身被卖到了红袖招。” “是皇上给了妾第二次生命。” 北辰溪有些愣神,他没想到顾千渝会和自己解释这么多。 他知道顾千渝可疑,只是那又能怎么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是妾身上肩负着国仇家恨,实在是无法享受现下短暂的安乐。” 北辰溪像是想到了什么,“渝渝,你本姓夏?” 顾千渝一怔,北辰溪不提,他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他之前在红袖招的时候,为了躲避追杀,掩人耳目,花名都换了好几个。 当时入宫的时候,似乎是用了一个姓夏的花名。 顾千渝稳了稳心神,临场瞎编,“妾生逢战乱,日子过得大不如前,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辗转多次才入了宫。” “妾这么些年,也只是想报杀父之仇。” “何人?”北辰溪气的摔袖,“朕替你做主。” 顾千渝摇了摇头,“妾想手刃杀父仇人。” 见顾千渝意已决,北辰溪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屋里谈了近两个时辰,北辰溪什么也没问,只是和顾千渝说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他。 顾千渝起初有些搞不明白北辰溪的种种做法,后来他慢慢懂了,此时若是夏瑾禾也是这般模样,他想必连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想来也不会比北辰溪好上多少。 但是他现在对北辰溪没有任何同情的心思,不管怎么说,这北辰溪先是给自己下毒,再是多次伤害瑾儿。 他心里是怎么也过去那个坎儿。这次他确是利用了北辰溪,用了他比较熟悉的自称“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现下根据结果来看,显然还是很成功的。 “相公!” 顾千渝想着事儿,没注意就被夏瑾禾扑了个满怀。“怎么去了那么久?” “北辰溪那边有点事。” 夏瑾禾:“相公,我总觉得季苏北身上有疑点。” “这季苏北原本在夏襄国的时候就是个瞎子吗?” 顾千渝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夏襄国对国师的要求比较苛责,因为历朝历代总有国师篡权的案例,上位者总是对国师心怀猜忌。” “到了我父亲后,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是要求挖了国师的眼睛。” “但是这季苏北又有些手段,到底结果怎样,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千渝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瑾儿,那日你为何不让我点灯?” 夏瑾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头疼的厉害,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 “挥之不去,眼皮也总跳。” 顾千渝眸色深了深,有些担忧,“怎么不早说?现在头还疼么?” 夏瑾禾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疼过那一阵子后,就好多了。” “真不疼了?” 夏瑾禾晃着顾千渝的衣袖,“不疼了。”见顾千渝有些过于担心的眼眸,她撒娇道:“相公,没事了,不会有下次了。” 第74章 徐梅玉:“所以说你们觉得是季苏北去京都城里挖出来的?” “啧。”萧沐凡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一个国师,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顾千渝点了点头,“北辰国现在虽说内乱不断,皇上多疑,国家分崩离析。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季苏北要真在天子脚下偷东西,只能是有去无回。” 徐梅玉皱眉,捣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茶楼的那桩惨案?” 话题跳的有点快,但是顾千渝很快就想明白了,“师父是说丞相?” 萧沐凡:“……”一个医仙谷谷主,一个暗阁之主。终究是自己高攀了。 似乎是看出了萧沐凡的疑惑,徐梅玉解释道:“北辰国天气过于寒凉,根本就不适合养蛊,这蛊定然是从夏襄国引进来的。” “而现在,依北辰国的局势来看,最可能交通外臣的只有丞相一人。”夏瑾禾披着衣服走了进来。 顾千渝上前一步,替她拢了拢外袍,“我们吵醒你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睡不着了。”怕顾千渝哄着她去休息,夏瑾禾接着说:“相公,已经五更了。” 顾千渝轻笑,把夏瑾禾拉到了自己怀里,低头轻声道:“瑾儿这是早就猜到是丞相了?” 夏瑾禾来了后,顾千渝连说话都变得很小声。 萧沐凡:“……” 徐梅玉:“……” “一开始也只是怀疑,后来在何秀秀身上发现了一窝子蛊之后,就有些确定了。” 徐梅玉:“这么说的话,这丞相该是和季苏北认识的。” 自从夏瑾禾进来后,萧沐凡就没再开口说话,默默地站在一侧,像是个吉祥物。 徐梅玉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在那叭叭个不停。” “是决定帮我完成救助一百个聋哑人的心愿了?” 萧沐凡:“……”这徐梅玉不说话简直是仙风道骨,温润如玉。 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一张嘴毁所有。 “主子……”萧沐凡试探道。 见夏瑾禾轻轻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道:“我不该瞒着大家我的真实身份的,但是我十年前就已经和那边断干净了。” 夏瑾禾抬眸,“那上次在养心殿怎么不说实话。” 夏瑾禾用的是个肯定句。 萧沐凡:“我是觉得这个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生带不来死带不去。如果可以选择,我再也不愿意生在帝王家。”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沐凡的眼神太过于薄凉,不同于他以往含笑且不正经的眼眸,严肃且认真。 谁都可以露出这种眼神,唯独萧沐凡不可以,原因无他,只是他一直以来表现在大家面前的模样都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 萧沐凡接着道:“朝臣弱冠之年承受的非议与痛楚,我早在垂髫之年就已经经历过了。” “我……一直觉得这个身份是个负担,或者是说我从没有用这个身份做过自己。” 萧沐凡顿了顿,“只是不曾想,加冠以来,我虽逃离了那厚重的牢笼,却再也没用过真容。” “谁在外面?”顾千渝冷声道。 刚刚要扔出一把暗器就被萧沐凡拦住了,“是在在。” 萧沐凡看着侯春在,皱眉责怪道:“趴在门后做什么,刚刚顾千渝那一把暗器要是扔出来,你估计——” 萧沐凡话还没说完,就有一滴晶莹滴在了自己手背上,有些温热。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侯春在舔了舔唇,泪水划过脸颊,语气依旧怯生生地,“奴……我怕主子被责备……” 萧沐凡站在一侧,有些无措,似乎第一次见女孩子哭。 茫然间他对着夏瑾禾点了点头,带着侯春在走了。 已经卯时了,朝暝冉冉东升,暖黄色的光氤氲在顾千渝身上,增添一些迷糊的美感。 夏瑾禾伸手一点一点描画着顾千渝的眉眼。 徐梅玉:“……” 少顷,见夏瑾禾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徐梅玉背着手缓缓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含苞待放的花儿,几乎是一吹就散开了,香香软软地散落一地。 夏瑾禾的长发不知何时飘落了下来,顾千渝掐着她的腰一步一步靠近,攻城略地,不留退路。 直到夏瑾禾浑身酥软,有气无力地瘫在顾千渝身上,空气中旖旎的氛围才渐渐消退。 顾千渝把瘫在自己怀里面色绯红,双目迷离的夏瑾禾一把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刚刚把夏瑾禾安顿好,就被皇上派来的小太监带走了。 小太监看着眼前倾城绝色的陌生男子,虽有疑惑,但是也是算是规矩,除了路上多看了顾千渝两眼,没有一点逾矩的动作。 北辰溪显然是一夜未眠,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衣袍。 顾千渝其实一直都对北辰溪的举动感到诧异,正常人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男子第一时间不应该是把自己关起来,严刑拷打。 这北辰溪倒好,几次叫自己过来,没有一次问到关键的点,,实不相瞒,顾千渝都组织好答案了,现下都有些替北辰溪着急。 “渝渝,你讨厌朕吗?”北辰溪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千渝:“……” “妾身不敢。” 听着顾千渝的话,北辰溪原本不聚焦的眼神忽然间有了光亮,抬步就想将顾千渝扯进怀里,却被顾千渝一个手刀制止了。 “陛下,这不合规矩。” “渝渝,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北辰溪的语气近乎乞求,“朕给你,你还能留在朕身边吗?” 顾千渝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他一开始对北辰溪的感觉说不上好,甚至还有些恨意。 如果不是北辰溪,他现在的身体也不至于差成这番光景。但是也正是因为北辰溪给他下毒,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看着北辰溪哀求的模样,他有些心软。 北辰溪已经这么傻了,自己没道理赶尽杀绝。 “朕知道,你不喜欢朕。”北辰溪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朕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你恨朕。” 顾千渝微皱着眉。不等他开口反驳,皇上就接着道:“但是朕也知道不可能。” 单是看那天那个暗卫的表现,北辰溪就知道顾千渝不该被拘泥于这一方天地,而他如今这般模样,定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等了半晌,北辰溪还是没有开口问那个关键的问题,顾千渝只能自己动手。 “陛下,妾身家贫,无农桑可食,无男丁可役。妾身又自幼身体不好,为了生存,妾身被卖到了红袖招。” “是皇上给了妾第二次生命。” 北辰溪有些愣神,他没想到顾千渝会和自己解释这么多。 他知道顾千渝可疑,只是那又能怎么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是妾身上肩负着国仇家恨,实在是无法享受现下短暂的安乐。” 北辰溪像是想到了什么,“渝渝,你本姓夏?” 顾千渝一怔,北辰溪不提,他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他之前在红袖招的时候,为了躲避追杀,掩人耳目,花名都换了好几个。 当时入宫的时候,似乎是用了一个姓夏的花名。 顾千渝稳了稳心神,临场瞎编,“妾生逢战乱,日子过得大不如前,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辗转多次才入了宫。” “妾这么些年,也只是想报杀父之仇。” “何人?”北辰溪气的摔袖,“朕替你做主。” 顾千渝摇了摇头,“妾想手刃杀父仇人。” 见顾千渝意已决,北辰溪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屋里谈了近两个时辰,北辰溪什么也没问,只是和顾千渝说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他。 顾千渝起初有些搞不明白北辰溪的种种做法,后来他慢慢懂了,此时若是夏瑾禾也是这般模样,他想必连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想来也不会比北辰溪好上多少。 但是他现在对北辰溪没有任何同情的心思,不管怎么说,这北辰溪先是给自己下毒,再是多次伤害瑾儿。 他心里是怎么也过去那个坎儿。这次他确是利用了北辰溪,用了他比较熟悉的自称“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现下根据结果来看,显然还是很成功的。 “相公!” 顾千渝想着事儿,没注意就被夏瑾禾扑了个满怀。“怎么去了那么久?” “北辰溪那边有点事。” 夏瑾禾:“相公,我总觉得季苏北身上有疑点。” “这季苏北原本在夏襄国的时候就是个瞎子吗?” 顾千渝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夏襄国对国师的要求比较苛责,因为历朝历代总有国师篡权的案例,上位者总是对国师心怀猜忌。” “到了我父亲后,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是要求挖了国师的眼睛。” “但是这季苏北又有些手段,到底结果怎样,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千渝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瑾儿,那日你为何不让我点灯?” 夏瑾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头疼的厉害,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 “挥之不去,眼皮也总跳。” 顾千渝眸色深了深,有些担忧,“怎么不早说?现在头还疼么?” 夏瑾禾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疼过那一阵子后,就好多了。” “真不疼了?” 夏瑾禾晃着顾千渝的衣袖,“不疼了。”见顾千渝有些过于担心的眼眸,她撒娇道:“相公,没事了,不会有下次了。” 第75章 漂亮哥哥 顾千渝伸手轻轻在夏瑾禾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这样会好些吗?” 夏瑾禾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尽管夏瑾禾已经说没什么事了,但是顾千渝总觉得这样她能舒服些。 “相公,你之前在京都城见过季苏北吗?” 顾千渝:“没有。” “那相公你在红袖招的时候,皇后娘娘可是已经嫁过去了?” 顾千渝眼眸深了深,“不清楚,我见到的那日,只是皇上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去丞相府接皇后娘娘回宫的壮观场景。” “小翠讲的故事里,从未提及过皇后娘娘的竹马是何人,只是他……还活着吗?” 顾千渝轻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夏瑾禾的头发,“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黑发宫女在,白头何人知。”夏瑾禾有些惋惜,“我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这样倾城绝色的女人,入了宫之后,想必也是很幸福的吧?” “不像林七七,死后连个挂念的人都没有。” “最起码皇后娘娘心里有牵挂。” 顾千渝舒出一口气,把夏瑾禾抱在了怀里,“想皇后娘娘了?” 夏瑾禾点头,她向来眼窝子薄,藏不住泪水。顾千渝就是一会没看住,她脸上已经是布满了泪痕。 “还真是水做的。” 顾千渝抬袖给夏瑾禾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别哭。” “皇后娘娘她不会怪你的,瑾儿已经尽力了。” 夏瑾禾红着眼睛看着顾千渝,“不是这样的,如果那日我能和师父早点到的话,或许皇后娘娘她就不会——” 话未说完,顾千渝就伸手捂住了夏瑾禾的嘴巴,“别瞎说。” “我们不欠皇后娘娘的,还是那句话。” “那日若是能救活,便是皇后娘娘的福气,导致如今这番模样的,只能是皇后娘娘的命。” 夏瑾禾抿着唇,窝在顾千渝怀里,手紧紧抓着男人领口处的衣料,手都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而微微颤抖。 顾千渝搂紧了夏瑾禾,低头吻了吻女孩的发顶,声音温柔,“别多想,为夫一直在。” …… “主子,顾千渝,老徐找。”萧沐凡从窗外探出头道。 也不知道萧沐凡是从哪里染上的江湖恶习,总是习惯翻窗,更是从来不走门。 “师父?”夏瑾禾有些惊讶,现下已经很晚了,这个点徐梅玉找他们,“何秀秀醒了?” 想到这,三人都不敢耽搁,推开木门,直接到了徐梅玉那儿。 只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北辰溪竟然也在这里面。 “……” 夏瑾禾看向萧沐凡的眼神无端多了些怨怼。 因为事先并不知道北辰溪也在,夏瑾禾身上只是简单地披了一件外袍,而里面穿的是……皇上之前特意为顾千渝定制的襦裙。 顾千渝还拉着夏瑾禾的手。 然而北辰溪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眼眸只淡淡地看了夏瑾禾一眼,有些幽深薄凉。 夏瑾禾:“……” 反正现在已经被北辰溪认出来了,夏瑾禾直接打算破罐子破摔,刚想把手从顾千渝手中抽出来,给北辰溪行礼。就被顾千渝反手包住了手腕。 顾千渝的手干燥而温暖,夏瑾禾的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顾千渝不疾不徐地拉着夏瑾禾跪了下来。在众人一脸懵逼的视线下显得有些过于淡定从容。 “陛下,其实草民之前一直都瞒着您一件事。” 听到这话,北辰溪有些急了,“渝渝,怎么忽然又这般生疏了起来?” “不是说好我们以后还像之前那样吗?” 不知为何,北辰溪这段时间特别喜欢听顾千渝自称“妾”,仿佛这样,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他还是他的君,他亦为他的妻。 顾千渝:“……”就挺突然的。 “妾身其实一直有个妹妹。” 夏瑾禾:“!!!”相公变兄长? 徐梅玉:这孩子有我当年的风范,我们家瑾儿就是会挑夫君。这下我医仙谷的习俗总算是能够流传下来了。 萧沐凡:“啧。”媳妇直接变妹妹,这顾千渝是个狠人。 虽然说北辰溪之前早就认出了夏瑾禾,但是现在看着顾千渝一脸认真的模样,说不震惊都是假的。 难怪之前在宫里,他总是对夏瑾禾那么体贴。 不过之前顾千渝说他本姓夏,这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倒是他一直以来疏忽了。 想起来自己之前对顾千渝的种种误会,北辰溪忽然就有些心疼。他伸手将顾千渝扶了起来,“朕的渝渝受委屈了。” “……” 离谱,怎么就北辰溪相信!这是为爱变瞎? 几人说话的时候,躺在角落里的何秀秀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她还想着之前那位漂亮的神医哥哥和自己说的话,一直乖乖地躺在地上,星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北辰溪那生锈了几百年的大脑好像忽然灵光了一下,“渝渝,那你们怎么过来了?” 顾千渝:“徐太医让我们来的。” 徐梅玉:“……” “这小姑娘不幸殒命,天色渐晚,不便惊动陛下,于是老臣就去请了渝妃娘娘。” 这徐梅玉正是顾千渝引荐入宫的,关系和顾千渝熟稔一些,北辰溪也没生疑,只是心里有些吃味。 不过既然顾千渝并没有喜欢的人,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于是,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北辰溪红光满面的离开了。 “!!!” 萧沐凡盯着北辰溪的背影,有些怀疑人生,“这北辰溪有没有两年脑血栓?” 顾千渝:“……” “脑血栓倒是不知道有没有,不过他之前确是被人下了毒。”夏瑾禾也有些看不明白,“但是我记得已经被相公阴差阳错地给治好了。” 良久,徐梅玉打破了屋子里有些奇奇怪怪的氛围,“好了,我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研究北辰溪身上不能说的二三事的,我可是有正经事的。” “何秀秀醒了?”顾千渝喝了口桌子上温热的暖茶,顺便也给夏瑾禾喂了一口。 徐梅玉走到角落里,笑道,“秀娃娃,可以了。” 说着他便伸出手拉了何秀秀一把,看样子小姑娘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萧沐凡:“……”难道就我一个人好奇徐梅玉这老妖怪活了多久吗?怎么看着有点像是从原始社会穿越来的? 何秀秀睁着大眼睛,晃荡着小手就来到了顾千渝身侧。 “漂亮姐姐。” 顾千渝:“你母亲是和安公主?” 何秀秀点头,眉眼间是对顾千渝藏不住的欣赏。 夏瑾禾在一边咬了咬下唇,有些不满,虽然说这何秀秀实际年龄只有八岁,但是她的身体可早已过了及笄之年!竟然在她面前和有妇之夫……相谈甚欢? 何秀秀不懂也罢了,顾千渝还离她这么近…… 顾千渝在一旁问着何秀秀一些问题,萧沐凡就和徐梅玉在另一侧嗑着瓜子。 “我说老徐啊,就这么一会,北辰溪怎么就过来了?” 徐梅玉抓了一大把瓜子,“我也不清楚,我又不会武功,不像你们一个个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声音,我注意到他的时候,北辰溪就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不过幸好,那时候我怕出了什么乱子,提前嘱咐了何秀秀那娃娃几句话,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啧。”萧沐凡看着桌子上越来越少的瓜子,“老徐,你别嗑那么快,好歹给我留点。” 徐梅玉冷嗤了一声,毫无犹豫地又抓了一把。 “……” “不过,北辰溪没有问你何秀秀或者是和安公主的事?” 徐梅玉:“问了,我和他说何秀秀还在昏迷,下次清醒的时间还遥遥无期。” “啧,啧。” “有病?”徐梅玉抬手就要给萧沐凡一个大耳刮子。 萧沐凡偏头,笑嘻嘻道:“我看老徐你不是医仙谷的谷主,你有点像那个丐帮帮主。” 徐梅玉给了萧沐凡一个大白眼,“你嘴这么没个把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武功好啊。”萧沐凡颇有些得意道。 许是夏瑾禾的目光过于幽怨,顾千渝回头捏了捏她的手。 “怎么了?困了?” 夏瑾禾忽然间有了些任性,她现在很想知道,如果这会只能在她和何秀秀之间选一个,顾千渝会选谁。 于是,她点了点头。 “小青,你送瑾儿回房休息,我一会就到。” 夏瑾禾瘪了瘪嘴,看上去很不开心。 顾千渝:“怎么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没说话。 萧沐凡已经走到了门口,见夏瑾禾没了动作,提醒道:“主子,还回去吗?” 夏瑾禾声音有些闷闷地,兴致不高的模样,“走。” 临走的时候,顾千渝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无奈,“到底怎么了?” 夏瑾禾抿唇,鼻子有些发酸,她转过头去,什么也没说,就跟在萧沐凡身后走了。 顾千渝看了徐梅玉一眼,“师父,我去看看瑾儿。” 徐梅玉的声音被顾千渝留在了身后,“秀娃娃的事情问清楚了吗?” 这事也不是徐梅玉不愿意问,只是也不知道何秀秀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别人问都不管用,偏偏她只回答顾千渝问的问题,一度让他很是为难,这才大半夜地把顾千渝喊了过来。 第76章 你别生气 顾千渝追了上去,远远地喊了一声,“瑾儿。” 夏瑾禾拉着萧沐凡还在往前走,没有要停的意思。 萧沐凡有些不明所以,直接顿住了脚步,“主子,顾千渝喊你呢?” 夏瑾禾没说话,还一个劲的往前走。 此时,太色已经暗了下去,夏瑾禾刚刚拉着萧沐凡固执地往外走,现下离客栈也已经有了不小的距离。 对于萧沐凡来说,夏瑾禾走的并不快,他这会步子迈的不大,慢慢悠悠地都能跟上去,却半晌不见顾千渝的身影。 萧沐凡起了疑,回头看了一下,只一眼,他瞳孔就猛然收缩了一下。 “主子,顾千渝出事了!” 几乎是萧沐凡话落的一瞬间,夏瑾禾就回了头。 只见顾千渝一手撑在墙壁上,嘴角溢出点点血迹,看起来虚弱极了,脸色和唇色皆是苍白的,然而即使是这样,顾千渝的眼眸却一直放在夏瑾禾身上,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夏瑾禾看的眼眶红红的,快步走向前,心疼极了。 顾千渝喉结上下滚了滚,轻声道:“别急,慢点。” 夏瑾禾蹲在顾千渝身侧,刚刚要伸手给顾千渝搭脉,就被顾千渝握住了手腕,“没事,低血糖而已。” “你都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夏瑾禾声音带了些哽意。 “别担心,只是刚刚走的有些急了。” 萧沐凡这会学聪明了,只是远远地看着,毕竟顾千渝虽然身子骨弱的远近闻名,但是这伤若是和他之前受的伤比,看起来也不是很严重。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才不会上当。 夏瑾禾蓦地想起来,今天晚上顾千渝回来的晚,在皇上那估计也没有吃晚膳。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相公,走,瑾儿给你做吃的去。” 顾千渝靠着墙根缓缓起身,伸手拂开了女孩被泪水打湿的发丝,声音有点哑,“不舒服吗?还是困了?” 夏瑾禾摇头,“没有。” “何秀秀的事情,徐梅玉他们问不出来,我这才去问的。” “而且,我离的挺远的,只是从侧面看起来要近一些。” “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顾千渝顿了顿又说。 夏瑾禾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她没想到顾千渝竟然观察的这么仔细,她这点小心思在他眼底似乎无处遁形。 “相公……对不起……”夏瑾禾愣了半天,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顾千渝浅笑,起身迈步的时候,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往下栽。 夏瑾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了顾千渝的腰,声音有些发颤,“相公,你别吓我……” 顾千渝伸手拧眉,缓了一会,靠着夏瑾禾直起了腰。 “别怕,没事。” 眼泪划过了夏瑾禾的脸颊,她抽抽噎噎道:“相公,你别生气。” “让瑾儿给你看看好不好……”说完后,夏瑾禾就要给顾千渝搭脉。 顾千渝叹了口气,淡声道:“我没事,也没生气。” 夏瑾禾没接话,依旧自顾自地给他把脉,“怎么可能没事,你刚刚要吓死我了……” “真没事。”顾千渝伸手握住了夏瑾禾有些轻微颤抖的手腕,“只是低血糖而已。” “最近有些忙,没休息好。” 说完后,顾千渝就拉着夏瑾禾就往客栈走,眉眼之间满是疲惫。 萧沐凡在后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感觉到心疼。 已近子时了,这个时间几乎没有酒楼在开张了,夏瑾禾本想让小翠去客栈的厨房看看。 却罕见地没见到小翠人,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应该是守在她身侧的才是。 “小青,小翠人呢?” 萧沐凡:“应该在七夜屋里,没看见她出来过。” “要我去把她叫回来?” 夏瑾禾摇头,“不用,你去后厨看看,里面还有吃的没,实在找不到的话,再去找小翠。” 萧沐凡应了一声后,就从窗口处跳了出来。 夏瑾禾在几案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顾千渝。 “相公,先喝点水缓缓。” 顾千渝看着忙前忙后的夏瑾禾,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无奈道:“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我没事。” “就算是没事,也要吃点东西。”夏瑾禾捏了捏顾千渝的脸,“相公,你怎么没用晚膳也不和我们说一下,瑾儿刚刚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顾千渝低笑,伴随着胸腔微微震动,“我也没想到,瑾儿会把为夫一个人丢在那儿。” “所以瑾儿刚刚是怎么了?” 夏瑾禾没答话。 顾千渝天浅笑,看着夏瑾禾有些微红的脸颊,他心下了然,“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到,白白让瑾儿受了这委屈。” 夏瑾禾抿唇,头埋在了顾千渝的怀里,鼻尖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药香,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紧了顾千渝的劲腰。 顾千渝轻轻拍了拍夏瑾禾的后背,“没事,下次不会了。” 顾千渝总是这么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护着自己,哪怕这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场无理取闹。 “让为夫看看,是不是又哭了?”顾千渝伸手轻轻抬起了夏瑾禾的下巴,看着女孩哭花的脸,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哭包。” 很快,小翠就端着两碗鸡丝汤走了进来,说是鸡丝汤,碗里却根本就没有多少鸡丝。 但是毕竟江南灾情严重,客栈生意也不是很景气,现下还有些吃的就已经算是万幸了。两人倒也没有嫌弃。 顾千渝把碗里的鸡丝都挑到了夏瑾禾碗里。 “相公,瑾儿不饿,你自己喝。”夏瑾禾将两碗鸡汤都推到了顾千渝面前。 “眼看着就要五更了,我也喝不了那么多。”顾千渝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了夏瑾禾嘴边,“瑾儿不喝的话,就浪费了。” 小翠:“是呢,奴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 夏瑾禾挑眉,“你哪里来那么多银钱?” 小翠脸上慢慢爬上了一抹红晕,“七夜姐姐给的。” 夏瑾禾又喝了一口鸡汤,看着顾千渝,笑靥如花,“相公,七夜这么有钱你知道吗?” 顾千渝点了点头,嘴角轻勾,“七夜一个月是六十两银子。” 萧沐凡:“!!!” “早知道当时我就跟着顾千渝了,每个月还能多拿十两银子。”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死活不肯来的。 夏瑾禾喝了半碗后,嘟着嘴怎么也不愿意喝了,“相公,你快喝点,身体要紧。” 顾千渝这会早就已经缓过来了,见夏瑾禾也喝的差不多了,端起碗,直接将剩下的汤喝了下去。 因为何秀秀那边离不开人,所以徐梅玉一直在那屋陪着她。 这会两人刚喝完汤,一时间也没了睡意。干脆讨论起了江南水患的进展。 顾千渝:“和安公主有问题。” “啧。”萧沐凡没在意,随口道:“不至于是个假人吧?” “也算是。” 夏瑾禾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相公是说这和安公主被下了蛊虫,就像是皇后娘娘那样?” 顾千渝:“不确定,但是据何秀秀描述,和安公主很像是之前小翠和七夜中了蛊毒的模样。” “毒发之后,直接被母蛊控制住了,完全丧失了自主行为能力。” “啧。”萧沐凡插科打诨道:“顾千渝也就这个时候,说的话多些,其他时候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夏瑾禾瞪了萧沐凡一眼,“再这样,扣钱了。” 萧沐凡:“……”你本来可以直接抢的,却还要给我点银钱打发一下我幼小的心灵。 “只是之前不是说朝廷里早就传来了和安公主的死讯吗?”夏瑾禾凝眉,有些疑惑,“难道施事者另有目的?” 夏瑾禾话落,两人顿时将目光放到了萧沐凡身上。 “我想想,我好像有点印象。”萧沐凡用手撑着下巴,思索道:“这和安公主之前因为不愿意回京都城,我爹,也就是先皇赐给她一块……嗯……对!免死金牌!” “嗯?”夏瑾禾有些疑惑地看了顾千渝一眼。“这真的有关系吗?” 萧沐凡双腿交叠,玩世不恭道:“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那会我还小,好像听到小太监说这免死金牌最后被和安公主留在了京都城。” 夏瑾禾:“不是吧,就因为一块免死金牌,如此大动干戈?” 顾千渝摇头,“萧沐凡,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你那皇帝爹有没有说等到和安公主成年后,就回京都城拿走这块免死金牌之类的?” 萧沐凡喝了口茶水,“时间过去太久了,记不清了。” 萧沐凡:“顾千渝你有什么猜测?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觉得和安公主应该是有必须回京都城的原因,而现在的和安公主又只是一个空壳子,施事者怕事情败露,才被迫出此下策。” 夏瑾禾斟酌着,“所以说,这个施事者有没有可能就是季苏北?” “我总隐约间觉得,这季苏北像是来北辰国很久了。”夏瑾禾抓了下头,“相公,我真的没见过他吗?” “怎么了,是头又疼了吗?”顾千渝担心道。 夏瑾禾捂住头部,使劲想,“我……我一定见过季苏北……” 看着夏瑾禾难受的模样,顾千渝有些着急,看了眼小翠道:“你去隔壁把徐梅玉喊过来。” “啧。”萧沐凡啧了下嘴,“我和小翠一起去,我怕这丫头会说不清楚。” 顾千渝伸手一点一点掰开了夏瑾禾捂住头部的手,“瑾儿,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乖,松手。” 第77章 头疼 “顾千渝,我……头疼。”夏瑾禾哽咽着,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好……疼……” 听着夏瑾禾喊疼,顾千渝喉头艰涩,一时间手足无措了起来。 夏瑾禾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而每次从她口中的完整地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都心疼的厉害。 他把夏瑾禾抱坐在床上,抬手要使用内力的时候,就被刚刚进来的徐梅玉给制止了。 “顾千渝,别冲动。”徐梅玉上前一步,厉声责备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徐梅玉刚刚那一嗓子,连萧沐凡都吃了一惊,这是徐梅玉第一次当众发火,但是一看到夏瑾禾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原本绯红的面颊也没了血色,萧沐凡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徐梅玉本想给夏瑾禾搭脉的,但是这会夏瑾禾像是陷入了梦魇中一样,死活抓着顾千渝不撒手,整个人都窝在了顾千渝的怀里。 力道很挺大的,怎么都扒不下来。 徐梅玉看着外面愈发圆起来的月亮,倒吸了一口冷气,“顾千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抱的动瑾儿吗?” “不行的话,直接打晕过去,平放在床上,这样也方便——。” 不等徐梅玉把话说完,顾千渝就打断道。 “能。” 他是真的着急了,刚刚小姑娘的那两句疼,直接喊的他理智全无。 这种情况下,徐梅玉是摸不到夏瑾禾的脉了,看顾千渝这模样,定然也是舍不得打晕夏瑾禾的。 徐梅玉想了想,严肃开口道:“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悬丝诊脉了。” “来不及了。”丝线来不及准备了,顾千渝是一刻也看不下去了,他现在根本不比夏瑾禾好受多少。 顾千渝不顾徐梅玉的反对,还是使用了内力。 不过顾千渝确实说的没问题,徐梅玉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悬丝诊脉一般是一些富家公子小姐不宜抛头露面的时候才使用的法子。 而凭借徐梅玉现在的名气,江湖人能见他一面,就算是烧香拜佛了,更别提悬丝诊脉了。他们巴不得天天能看到徐梅玉,想把他供起来的人都不在少数。 徐梅玉知道顾千渝是担心夏瑾禾,但是明天就是阴历十六,不出意外的话,顾千渝今晚就会毒发。 毒发前几天,身体的免疫力会下降,什么低血糖,也就是骗骗夏瑾禾和萧沐凡这两个小朋友了。 徐梅玉在短时间内衡量了一下事情的轻重缓急,眼神示意萧沐凡上前去制止顾千渝。 萧沐凡虽然没搞清楚徐梅玉的意图,但是一想到顾千渝体内残留的母蛊,还有上次顾千渝发疯的模样,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上前拍了一掌,用蛮力将顾千渝拉开来了,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的容易,现在的顾千渝比平时弱太多了。 顾千渝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整个人身形一晃,站立不稳,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徐梅玉有些着急地上前给顾千渝搭了下脉。 顾千渝喉结结上下滚了滚,声音虚弱极了。 “先……给瑾儿……看……” 徐梅玉没了办法,知道顾千渝脾气倔,索性一只手握住了夏瑾禾的手腕,一只手搭在了顾千渝脉上。“那就一起看。” “瑾儿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刺激性的事物,刺激了她之前受损的颅脑,唤醒了她丢失的部分记忆,从而产生了头疼欲裂的感觉。” “喝点白石花汤就行。” “小翠,你去后厨熬汤。” 几乎是徐梅玉话音刚落,顾千渝就晕了过去。 徐梅玉叹了口气,“毒发了。” “萧沐凡,你给顾千渝传点真气疗伤。” 不到一刻钟,萧沐凡额前的碎发就被汗水打湿了,“不行,我和顾千渝体内的真气相撞,只会起到反作用。” “一点都渡不进去。” 徐梅玉微微皱眉,伸手掐住了顾千渝脖颈上面的动脉,“他现在整个人属于昏迷状态,要是不能及时醒来,甚至有意志被吞噬的危险。” 就在萧沐凡快要崩溃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夏瑾禾那张带笑的脸,刚刚场面过于混乱,大家都有些关心则乱了了。 这会他静下心来,记忆也明晰了起来,“我记得之前顾千渝每次毒发,主子都会给他吃一种放在褐色瓷瓶子里的药丸。” 说话间,萧沐凡就要去翻夏瑾禾的衣服。 “男女授受不亲。”徐梅玉抬袖将两人隔绝开来,“我来。” 他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如非迫不得已,他是断然不会出此下策的。 那毕竟是夏瑾禾用命换来的药。少顷,徐梅玉从夏瑾禾袖口中翻到了那个瓷瓶。 但是事出紧急,也只能这样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将药喂给了顾千渝。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顾千渝就睁开了眼睛,只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坐起身,“瑾儿怎么样了?” 可能是因为短暂性失聪的原因,顾千渝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 “白石花汤估计还有一刻钟就能熬好了。”徐梅玉接着说:“瑾儿身体无碍,你放心。” 顾千渝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无神,骨节分明的手在地上摸索着,“瑾儿……” 萧沐凡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之前只是知道顾千渝身上被下了母蛊,情绪激动的时候,容易被残留的蛊毒控制。 算起来,他还算是第一次见顾千渝毒发。 他伸手在顾千渝眼前晃了晃。发现顾千渝没有任何反应。 顾千渝难道一到月圆之夜,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吗? 那这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而且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他第一次和顾千渝交手的时候,也在月圆之夜。 难怪上次在夏瑾禾寝宫附近,顾千渝那般问。 顾千渝温润的嗓音在萧沐凡脑海里回荡着,仿佛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同样是一掌,为何初见的时候接不住?” 顾千渝是想告诉自己,习武之道,在乎时机,在乎心境。而非一味的寻求更好更强的招式。 他之前似乎是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太过于急功近利了。 没一会儿,小翠端着白石花汤走了进来,徐梅玉把夏瑾禾扶了起来,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了夏瑾禾。 顾千渝凭借着肌肉记忆摸到了夏瑾禾身侧,伸手捞住了女孩的手腕。 许是太过于痛苦,顾千渝空出来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了肉里,血液透过指尖缓缓滴落。 夏瑾禾迷迷糊糊间一直喊着顾千渝,“相公……” “相公……” 虽然什么也听不到,但是顾千渝还是下意识紧了紧握住夏瑾禾的手。 他一直都知道,他家瑾儿胆子小,自己离开一会都会感到害怕。 夏瑾禾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她对顾千渝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手充满了熟悉感,心里安定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徐梅玉一向对血腥味比较敏感,这会顺着血腥味的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然一缩。 “顾千渝,你松手。” 顾千渝没有反应。 萧沐凡这会也注意到了,直接蹲在了顾千渝身侧,本想用手掰开了他紧攥的拳头,却一个不注意被顾千渝一掌拍的老远。 萧沐凡:“……”反侦查意识挺强的。 徐梅玉:“……”还能打架,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萧沐凡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吊儿郎当地走到了徐梅玉身旁,“老徐,你说要不要再给顾千渝吃一颗?” 徐梅玉摇了摇头,“这药的配方过于珍贵,而且顾千渝最近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还是省着些吃比较好。” 徐梅玉没有把真相告诉萧沐凡。 毕竟这萧沐凡可是出了名的大舌头,这要是被顾千渝知道这药是夏瑾禾以自己的血为药引,用命换来的,他估计是一口都会吃了,反而浪费了夏瑾禾的一片真心。 如果他所猜不错,之前顾千渝也只是知道自己毒发或者中毒的时候,夏瑾禾会割破自己的手腕,给他喂点血。 而按照夏瑾禾的性子,是根本不会告诉顾千渝,他常年吃的药,其实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徐梅玉摇了摇头,看着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在房间放空休息了一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坏了!何秀秀一个人在那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徐梅玉回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何秀秀的影子。 他明明记得他走的时候,何秀秀才刚刚睡着,小孩子睡眠比较沉,一般不会丢才是。 除非有什么人趁着屋里没人,直接把人抱走了? 徐梅玉有些着急,主要是他不久前才以一个神医的身份和北辰溪说过,何秀秀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 这何秀秀要是自己跑到北辰溪那屋,徐梅玉怕是百口莫辩,还会给医仙谷招黑。 他本来想让萧沐凡去帮忙找,但是夏瑾禾身体亏损的厉害,顾千渝又赶上了毒发,他们俩身边都离不开人。 这要是出了什么乱子,萧沐凡总是要比暗卫靠谱一些的。毕竟有时候暗卫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更别提他们现在还和丞相皇上住在一起。这要是北辰溪脑子抽筋了,半夜下一道圣旨—— 徐梅玉不敢往下想。 眼下这种情况下,只能他自己出去找了。 第78章 东施效颦 已近黎明,天色却暗了下来,漫天殇雪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遮挡住了徐梅玉的视线。 客栈地方不大,何秀秀自己一个人根本就跑不远。而且那丫头看着也没有要跑的心思。 只是,何秀秀总不能是被有心人给抱走的吧? 雪越下越大,徐梅玉还是来晚了一步,地上残存的脚印也被白雪给遮挡住了。 夏瑾禾和顾千渝还病着,这会他不能出事,几番斟酌下,徐梅玉还是回去了。 “咔”的一声,夏瑾禾房中的门应声开了个小缝。 徐梅玉透过间隙看到顾千渝在给夏瑾禾掖被角,他额头上满是冷汗,手心的伤口还在不断滴血。 徐梅玉眉头紧皱,上前把顾千渝拉了出去。 “能看见了?” 顾千渝摇了摇头,他刚刚用内力调息了一会,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 “出什么事了?” 徐梅玉愕然,他没想到顾千渝毒发的这么严重,还能保持如此灵敏的思维。 “何秀秀丢了。”徐梅玉也没瞒他,“会不会是被北辰溪抱走了?” 顾千渝:“你在这看着瑾儿,她睡着后总是掀被子,你注意一下。” “我去看看。” 顾千渝凭着脑海里残留的记忆,刚刚要走,就被徐梅玉拉住了衣摆,“下雪了。” “别到外面找了。” “嗯。”顾千渝轻轻应了一声,阔步朝着北辰溪的厢房走去。 徐梅玉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顾千渝的背影,顾千渝又一次打破了他的认知。这般少年老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总是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桌子旁的茶碗已经空了,夏瑾禾该是中途醒来过一回。 徐梅玉给夏瑾禾搭了下脉。这娃娃前几年算是给顾千渝做了血罐子了,近几年来,身体也是越来越差,折腾到现在,以后估计是要不了孩子了。 徐梅玉相信,凭借着顾千渝对夏瑾禾的温柔来看,顾千渝定然是不会因此嫌弃夏瑾禾的。只是他怕夏瑾禾自己知道后会嫌弃自己,这么想着,他把脉的手都颤了颤。 只是下一秒他就被夏瑾禾抓住了手腕,女孩迷迷糊糊地喊道:“相公……” “现在几时了?” “已经卯时了。” “师父?”听声音不像,夏瑾禾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徐梅玉一眼,“相公呢?” “北辰溪那边有点事。”徐梅玉将夏瑾禾扶了起来,“天色不早了,该起来洗脸净手了。” “小翠,去打盆温水。” “对了,瑾儿,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夏瑾禾点头,“我刚及笄的时候应该是见过季苏北的。” 徐梅玉接过小翠手里的面盆,“怎么说?”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陪着皇后娘娘在储秀宫帮忙选妃,进来宣旨的就是季苏北。” 徐梅玉给夏瑾禾擦脸的手顿住了,“这季苏北还是个太监?” 夏瑾禾:“如果我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应该就是了。” “只是他该是能看见的。” 徐梅玉在伺候夏瑾禾洗漱,小翠站在一侧,倒是落的个清闲,思维也发散了起来,“所以季苏北有没有可能是皇后娘娘的青梅竹马?” 夏瑾禾和徐梅玉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小翠话说的不无道理,顾千渝当年为了活命,不惜男扮女装,雌伏人下,北辰溪至今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季苏北若是东施效颦,在北辰溪身边扮太监的话,别说龙椅下面的木盒子了,基本上除了玉玺和兵符,没有他顺不走的东西。 “啧。”萧沐凡站起来坤了坤手,他们杀手一向睡眠浅,他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坐在那闭目养神,这会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还有些不适应。 随口问道:“什么小太监,主子见过的话,说不准我也见过?” “小青,你知道皇后娘娘的竹马是谁吗?” 萧沐凡摇头,“丞相之女嫁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宫里了。” “只是听说这皇后娘娘惹了圣怒,丞相府伺候她的丫鬟仆从都被斩首了。” “不应该。”夏瑾禾抿唇,“如果北辰溪那么小心眼,直接将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处理掉了,为什么单单把季苏北留在了身边?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徐梅玉缓缓念出这句诗,像是要从中找到什么端倪。 “这句诗真的是皇后娘娘自己写的吗?” “不对。”夏瑾禾思轴着,“应该是皇后娘娘的竹马写的。” 此话一出,萧沐凡猛地一拍桌子,“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季苏北作为夏襄国的国师,顾千渝一定见过他的字迹。” “是骡子是马,把信拿出来给顾千渝看看,一切不都揭晓了吗?” “有理。”提到顾千渝,夏瑾禾的嘴角就勾了起来,“师父,相公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徐梅玉看了看天色,“应该能赶回来用早膳。” 提到早膳,夏瑾禾就急着起来,“相公昨日因为低血糖忽然晕了过去,是不能不吃早膳的。” 徐梅玉扶了夏瑾禾一把,“我知道,你不要着急。” 差不多辰时的时候,顾千渝轻轻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何秀秀。 夏瑾禾正趴在桌子上等顾千渝用早膳,许是等的久了,这会竟然打起了瞌睡。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跌落在桌面上,顾千渝伸手轻轻接住了女孩的下巴。 “相公,你回来了……”夏瑾禾声音里带着些刚睡醒的朦胧感,“何秀秀怎么也在?” 顾千渝端起桌子上的暖茶给夏瑾禾喂了一口,“何秀秀跑到北辰溪那儿了,我怕出事,就去把她带了回来。” “时候不早了,下次不用等我。” 夏瑾禾摇了摇头,“我才不要。” “为什么不要?” 许是太累了,夏瑾禾又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因为……我不在的话,相公就不会好好吃饭……” “瑾儿会心疼的。” 桌子上依旧是些补气血的饭菜,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千渝把夏瑾禾抱坐在了怀里,舀了一勺鸡汤喂她,“张嘴。” 许是味道有些怪异,夏瑾禾喝下去后,没来由地开始干呕,直接吐了顾千渝一身。 “怎么了?”顾千渝伸手擦了擦夏瑾禾的嘴角,“不喜欢喝?” “嗯。”夏瑾禾点头,“里面有一股白石花汤的味道。” 顾千渝将脏了的外袍脱了下来,舀了一勺尝尝,就是正常的鸡汤的味道。并没有其他异味。 顾千渝隐约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夹了一块夏瑾禾平时爱吃的桃花酥递到了她嘴边。 然而,夏瑾禾还是没吃下去,只是闻了闻,就要呕。 “相公,太油腻了。” 夏瑾禾将头埋在了顾千渝肩窝处,“相公,你吃吧,瑾儿不饿。” “方才可是用过早膳了?” 夏瑾禾:“嗯。” 夏瑾禾声音很轻,下一秒就趴在顾千渝怀里睡着了。 徐梅玉一出现门口,就看到夏瑾禾躺在顾千渝怀里,两人姿势暧昧,夏瑾禾身体弱,他刚刚要想让顾千渝不要太过,就看到夏瑾禾紧闭着的双眼,开口道:“晕了?” 顾千渝冲他摇了摇头,无声地说道,“睡了。” 徐梅玉紧张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转头一看,就发现何秀秀那个小娃娃正乖乖巧巧地坐在角落里,不吵也不闹。他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冲上去把人给拉走了。 顾千渝心里一惊,徐梅玉刚刚的反应过于平静了,似乎这一切本就该是这样。 他轻轻地把夏瑾禾抱了起来,他现在已经差不多能看见了,虽说不是很清晰,但是也能看个大概。 他伸手搭在了夏瑾禾的脉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会他也没心思吃早膳了,招了招手,示意小翠和他出去。 “今早瑾儿有吃些别的东西吗?” 小翠摇了摇头,“没有,徐太医只是给娘娘喂了些茶水。” 顾千渝挥了挥手,自己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最近夏瑾禾胃口确实不是很好,昨天晚上的鸡丝汤她也只是喝了半碗,就不愿意再喝了。 徐梅玉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顾千渝毫不怀疑,如果刚刚夏瑾禾晕了过去,徐梅玉也不会有多惊讶。 说曹操曹操到。 “顾千渝,你在哪里找到的何秀秀?” 顾千渝:“北辰溪屋里。” “这小娃娃怎么不会说话了?”徐梅玉有些犹疑,“无论他问什么,何秀秀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顾千渝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我刚刚点了她的哑穴。” 徐梅玉没往这方面想,伸手给何秀秀解了穴道,有些骂骂咧咧道:“小娃娃这么可爱,你干嘛点她哑穴?” 顾千渝没说话,眼眸幽深寒凉,“瑾儿怎么了?” 徐梅玉轻咳了两声,“没怎么,可能是月事刚刚结束,加上最近身体盈虚的厉害,难免容易疲劳。” 顾千渝皱眉,“瑾儿月事都快过去半月了。” 徐梅玉接着编,“就是身体——”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就抵上了一把冰冰凉凉的匕首,顾千渝眸中满是不耐烦,“说不说?” 徐梅玉忽然间意识到,之前顾千渝对自己的种种,都是建立在夏瑾禾的基础上。 这个孩子,自始至终,除了夏瑾禾,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顾千渝,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徐梅玉陪着笑,“为师还能骗你不成?” 第79章 疯批美人 顾千渝没说话,抵在徐梅玉脖颈上面的刀深了深,刀面上甚至还染上了点点血迹。 匕首没入皮肤,徐梅玉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现在对徐梅玉来说,最可怕的却是顾千渝此刻冷静淡然的眸光。 那冷冰冰地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徐梅玉其实一直都知道顾千渝体内的是母蛊。 早在五年前,夏瑾禾带着顾千渝来医仙谷的时候,徐梅玉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夏瑾禾像是魔怔了一般,手腕上的血痕一道压着一道,而即便是他从医三十载,当时面对顾千渝这般孱弱的身躯也有些束手无策。 这也是徐梅玉当初没敢告诉夏瑾禾真相的原因。 顾千渝被母蛊控制的时候,双眸充血,嘴角平直,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罗刹,让人不寒而栗。 但问题的关键就是,顾千渝此刻也不像是蛊毒发作。看着和正常人无异。 “我说你们俩都站在门边干什么呢?”萧沐凡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侧还站着侯春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走近,一股冷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甫一抬眸就对上了顾千渝那幽深嗜血的眸子。 “啧。”萧沐凡心道不好,只是这顾千渝看着清醒的很,和上次毒发时候的状态也截然不同。 可能这两人只是在关于季苏北事情上暂时意见不一? 他想上前先将两人拉开,只是他刚刚转身,就被顾千渝一掌拍出了老远。 顾千渝:“说不说。” 如果忽略掉他还抵着徐梅玉脖颈的匕首。顾千渝的语气很平静,就和他平时聊天没什么两样。 徐梅玉没往后退,他嘴角轻勾,反倒伸手把匕首往自己喉管处压了压,“老身年已半百,在世间也早没了什么牵挂。” “如果杀了老身,能解开你的心结,老身死的也便值了。” 徐梅玉赌了一把,赌顾千渝对自己有误会。 听了徐梅玉的话后,顾千渝握住匕首的手松了一下,没有之前压的那么紧了。 徐梅玉趁热打铁,“而且,如果老身猜的不错,你现在应该不是想从我这问出些什么,而是想得到你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吧?” 徐梅玉的这句话似乎是激怒了顾千渝,他直接伸手掐住了徐梅玉的脖颈。 “我说的……不对吗?”徐梅玉挣扎着,给萧沐凡使了个眼色,“还是你不愿意相信?” 顾千渝皱了皱眉,指节不断收缩,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暴露。 萧沐凡趁着顾千渝不注意,沿着墙角悄悄靠近。 “你……不是想知……道吗?”徐梅玉似乎连呼吸都有些费力,“那我……告诉你,夏瑾禾她要死了!” “因为你!”徐梅玉声嘶力竭道,嗓音被外力钳制着,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顾千渝愣住了,有一瞬间失神。 黝黑的凤眸中瞬间染上了猩红,他松开了掐着徐梅玉脖颈的手,拿着匕首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就是一刀。 萧沐凡见状急了,直接上前用手握住了顾千渝的刀面。 “顾千渝!” “你疼不疼?”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顾千渝脑海中炸开,眼前浮现出了夏瑾禾那笑靥如花的脸。 “相公,你疼不疼?” “以后瑾儿保护你。”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顾千渝眼前又黑了下去,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隐隐约约中听到了徐梅玉粗声喘着气,萧沐凡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还有……瑾儿小声的啜泣…… 她怎么哭了…… 她是在怪自己吗? 怪他伤了她最敬重的师父,还是怪他没有保护好她…… 顾千渝俯身吐了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萧沐凡踉踉跄跄地上前扶了徐梅玉一把,“老徐……” “你怎么样?” 徐梅玉还没有缓过那阵子窒息的感觉。 “啧。”萧沐凡随手从自己的里衣里扯了块布,简单地给自己的左手包扎了下,“你别说,这顾千渝疯起来还挺厉害。” “……” 神他妈的厉害,要不是他刚刚运气好赌赢了,他和萧沐凡说不准已经成为了江南的孤魂野鬼了。这会还说不准在哪游荡呢。 “老徐,你——”萧沐凡转头间看到侯春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些心疼,“在在?” “吓到了?” 徐梅玉有些狐疑地看了萧沐凡一眼,不曾想这玩意儿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嗯……嗯……”侯春在声音很小,萧沐凡听不清,他习惯性地伸出左手要拉侯春在一把,没想到小丫头竟然自己站了起来,“主子……” 侯春在忽然伸手环住了萧沐凡的腰,勒的有些紧。 萧沐凡伸手摸了摸侯春在的脑袋,“以后不会了。” “刚刚看到的都是假的。” 侯春在没说话,趴在萧沐凡胸口处低声哭着。 “想哭就哭。” 许是见侯春在缓过了那股子劲,萧沐凡恢复了他以往说话的风格,吊儿郎当道:“别哭哭啼啼的,搞的像我欺负你一样。” 徐梅玉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顾千渝身旁,刚想喊萧沐凡过来帮忙搭把手,就看到了这有伤大雅的一幕,“小在在,你再用点力道,你主子估计都快要被你勒死了。” 侯春在几乎是触电一般地松开了手,看着萧沐凡的眼神怯生生的,却又与之前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萧沐凡的错觉,他总觉得侯春在看自己的眼神中,夹杂着些显而易见的心疼。 “老徐,你别吓着我家在在。” “别插科打诨了,顾千渝烧的厉害。” 怕打扰到里屋中夏瑾禾休息,两人合力将顾千渝搬到了隔壁徐梅玉的厢房。 “怎么这么烫?”萧沐凡只是象征性地摸了一下顾千渝的额头,“不应该。” “他这是毒发了吗?” 徐梅玉摇头,随意地坐在了床边,“我不知道。” “不过,听你这语气,你还见过顾千渝蛊毒发作?” “上次在北辰溪宫里看见顾千渝魔怔了一样,要刀北辰溪。” 徐梅玉:“他上次眼神发狠吗?” “岂止,顾千渝当时双目猩红,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当时的模样,就算是要屠一座城我都相信。” 徐梅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现在也没有把握能让顾千渝清醒过来。 “都怪我。”半晌,徐梅玉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顾千渝毒发的时候身体本就弱,他当时竟然还允许他出去找何秀秀。 听着徐梅玉明显消极的语气,萧沐凡眼眸深了深,“顾千渝,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徐梅玉低着头,嘴里一遍一遍地呢喃着,手还搭在顾千渝的脉上,“我不知道。” 许是几人在门口逗留的时间太长了,而且表情都还算不上友好。 被有心人看见了,或是最近江南灾情,气氛搞的过于压抑,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这件小插曲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北辰溪这几天得知顾千渝没有心上人,他忽然有点紧张,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样一个顾千渝。 这会他刚刚从外面买了些吃的用的,打算让店小二送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一些丫鬟婆子议论着些什么事情。 以往他都是不在意的。 “可惜了,那个人好美,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听到这话,北辰溪顿住了脚步,他回头拉了那婆子一把,“谁?” 这几天客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客人,在江南这般混乱的地界,能住的起客栈的,大多数非富即贵。 多了些丫鬟婆子也不稀奇。女人多了后,长舌妇自然也就有了。是非多了也正常。 但是北辰溪却罕见地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在这个客栈里,能被夸漂亮好看的人没有几个。 不是顾千渝就是徐梅玉。 那婆子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说话不好听,冲撞了这位贵人。福了福身,低声道了歉,转身就要走。 “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小太监一把抓住了那婆子的手臂,“没听见我家公子问你话吗?” “啊?” “你刚刚说的那个好看的人是……”想到那婆子可能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北辰溪沉声道:“在哪里看到的?” 婆子见北辰溪穿着华丽,也不敢敷衍,“就在西北角的位置,三个人。” 北辰溪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小太监一脸迷惘的目光下,直直去了那婆子指的方向。 那个位置不是徐梅玉就是夏瑾禾,北辰溪见状松了口气,但是夏瑾禾毕竟是顾千渝的胞妹,北辰溪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萧沐凡倒是提前听到了动静,只是他觉得这个点过来的可能是夏瑾禾,也没多想,于是开门后,萧沐凡和北辰溪开始大眼瞪小眼。 “哥。”萧沐凡道。 既然身份都已经被抛开了,他目前也没有再换张脸的想法,也就没再藏着掖着。 北辰溪愣了下,“你怎么在这?” “顾千渝病了,我来看看。” 听了这话,北辰溪急了,也没管萧沐凡什么反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顾千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额头上还在不断地沁出冷汗。 北辰溪心疼极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抬袖擦了擦顾千渝额头上的汗,却发现他皮肤的温度烫的吓人。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徐梅玉一眼,“徐太医,渝渝这是怎么了?” 徐梅玉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直接编了个瞎话搪塞了过去,“渝妃娘娘他发热了。” “烧的这般严重?”北辰溪将顾千渝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刚刚听说你们在门口发生争执了?” 第80章 入骨相思 “没有的事。”徐梅玉抬眸看了侯春在一眼,示意她给北辰溪倒杯茶水。 北辰溪有些犹疑,毕竟顾千渝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模样,转头眼神询问萧沐凡,萧沐凡也淡淡地点了点头。 瞎扯接力:“我们只是在门口闲聊了几句,许是风大了些,顾千渝就发烧了。” 顾千渝的身份北辰溪显然是不知道的,而且萧沐凡小的时候,也听说北辰溪暗中给顾千渝下毒的事。 因而,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顾千渝现在的情况是一丁点儿都不能透漏给北辰溪。 侯春在端着茶水有些怯生生地站在萧沐凡身后,迟迟不敢上前,她偷偷撇了萧沐凡一眼,刚刚下定决心抬步上前,就被萧沐凡拉到了身后。 “我在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你出头了。”萧沐凡笑的很邪魅,伸手接过侯春在手中的茶水,顺手递给了北辰溪。 萧沐凡早年还没有离开皇宫的时候就花名在外,这会身边要是没有几个女人,才显得奇怪。 更何况现在北辰溪心里装满了顾千渝,就更没有心力去在意这样的细节。 北辰溪:“徐太医,竟然是发热了,你赶紧给渝渝开点药!” 徐梅玉擦了下自己额头上面的冷汗,“陛下稍安勿躁,已经让丫鬟去煎药了,估计一会就好了。” “渝渝。”北辰溪抓着顾千渝的手,嘴里一遍一遍地喊着,“渝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顾千渝眉头皱了皱,“别吵……” “喊的我头疼。” 徐梅玉趁机来到顾千渝床边,“陛下,您起来一下,渝妃娘娘身体需要静养。” 徐梅玉趁机探手给顾千渝号了脉,只是脉象没什么变化,但是刚刚顾千渝却是开口说话了。 许是北辰溪见顾千渝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再加上徐梅玉再三和他保证顾千渝一醒,就派人第一时间通知他。 最后为了不打扰顾千渝休息,北辰溪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千渝,你听的见我说话吗?”徐梅玉蹲在床边,眉心紧蹙,手搭在顾千渝的脉上,“嗯?” “没死……”顾千渝没睁眼,声音很轻,“当然听的见。” 顾千渝身上还是很烫,而且根本就没有要降温的趋势,徐梅玉没了办法,“你知道你现在是怎么了吗?” 顾千渝没了力气,没再回答徐梅玉。 他实在是太累了,眼皮似乎都有千斤重,重到他怎么用力也睁不开。 良久,徐梅玉蹲的有些累了,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死马当活马医,等待着顾千渝的下一次开口。 “我……可能是毒发了……” 此话一出,徐梅玉和萧沐凡都有些骇然。 徐梅玉:“可是你体内——” “我还中了相思。”顾千渝长话短说。 说出这么几句话似乎是用尽了顾千渝所有的气力,说完后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身上也愈发烫了起来。 “不应该。”徐梅玉站了起来,又给顾千渝搭了下脉。 五年前,徐梅玉就给顾千渝看过诊了,那时候顾千渝体内也不过是两种毒不断交替,而且就算是他体内有第三种毒,他当时也不该没看出来。 除非顾千渝下山后,因为某种原因,又中了毒。 萧沐凡啧了下嘴,“那顾千渝你什么时候能好?” “别吵……” “我缓缓。” 徐梅玉和萧沐凡对视了一眼,两人来到了夏瑾禾那儿。 夏瑾禾躺在床上,双眸紧闭,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坏了。”徐梅玉抬手给夏瑾禾搭了下脉,然后在萧沐凡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扎了他一针。 “啧。”血珠直接从萧沐凡手腕上冒了出来,“我说老徐,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嘛拿针扎我?” 徐梅玉:“瑾儿现在身体盈亏的太过厉害。” 看着徐梅玉紧皱着的眉头,再加上他刚刚有些反常的举动。 萧沐凡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想让我放血给主子吧……” 徐梅玉摇了摇头,“不算是,但是你的血不行,不适合。” “那怎么办?”看着徐梅玉不像是开玩笑,萧沐凡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我待会让在在也过来试试?” 徐梅玉:“不行,以平常人的身体状况来看,也放不了那么多血。” “瑾儿现在一身毒血,她自己快要压不住了。我得马上给她换血,还必须是习武之人的血。” 萧沐凡:“习武之人,我不适合,顾千渝还病着,那让我哥来试试?” “北辰溪不一定会过来帮我们这个忙。”徐梅玉按了按眉心,“当务之急还是给瑾儿找一些补气血的药材和汤水过来,我给她灌进去。” “行。” 萧沐凡走后,徐梅玉陷入了深思,不过不是因为夏瑾禾,而是因为顾千渝刚刚那句轻飘飘的“相思”。 夏瑾禾的身体,他是了解的,即便现在恶化的有些快,但是也没有在他的预料之外。 至于顾千渝…… 萧沐凡可能不知道相思是什么,依着顾千渝的性子,夏瑾禾现在也应该不知道。 徐梅玉已经好久没有听说过这种毒了,此毒最喜欢至阴之体,染上的人必须断情绝爱,修习无情道,一但动情,就会全身筋脉冻结,身体发热,浑身抽搐直至死亡。 顾千渝虽然看着只像是简单的发热,并没有其他明显的症状,但是徐梅玉知道,要不是他内力深厚,根本熬不到现在。 顾千渝显然是动了情,不过按照顾千渝现在的反应来看,以往这毒他都是可以自己压制住的,这会忽然毒发的如此严重,对他自己来说也是挺意外的。 只是,顾千渝还是算错了一步,虽然这江湖上总是传言相思之毒无解,却罕少有人知道,这毒就是他研制的。 刚刚也是关心则乱,他早该看出来的。 徐梅玉从衣袖中拿出几种草药,在夏瑾禾屋里就开始捣鼓了起来。 夏瑾禾身体盈亏的厉害,这会就算是她想睡,徐梅玉也得把她弄醒,喂她吃点东西。 徐梅玉捣药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药的味道却有些呛人。 …… 夏瑾禾是被呛醒的。 “师父……” 萧沐凡还没回来,徐梅玉先给夏瑾禾喂了些茶水,“饿不饿?” 夏瑾禾皱着眉,勉强喝下了几口茶水,又要闭上眼睛。 “瑾儿,顾千渝之前中毒了,你知道吗?”夏瑾禾现在不能睡,徐梅玉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保持清醒。 不得不说,这招果然有用,夏瑾禾甚至自己坐起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徐梅玉也没瞒她,“不知道。” “但是中的毒是相思。” 夏瑾禾想起来之前顾千渝对自己说的话,松了口气。 这只不过是她给顾千渝体内两种相撞的毒起的名字罢了。 师徒多年,夏瑾禾一个眼神,徐梅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真的相思。”徐梅玉握住了夏瑾禾的手,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就是我之前在神医谷研制的毒。” 夏瑾禾确是精神起来了,都能开玩笑了,“这毒不会是师父给相公下的吧?” 这草药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夏瑾禾的小鼻子都皱了起来。 “不是。”徐梅玉知道夏瑾禾在逗他,很配合地给了一个笑容,“你不记得了吗?当时研究出来没多久,医仙谷就失窃了。” “相思的配方也丢了。”徐梅玉轻笑,“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把解药做出来。” 夏瑾禾点了点头,“还是师父高明,江湖上直接凭空出现了一种无解的毒。” “顾千渝毒发的很严重,瑾儿,你过来帮帮忙,这解药还是早些做出来比较好。” “好。”夏瑾禾坐到徐梅玉身旁,帮忙捣药,女孩发丝有意无意地打在徐梅玉的袍子上。 徐梅玉有些慌神,夏瑾禾这么挨着他坐着,有些像那些年两人无数个在医仙谷的日子。 那时候夏瑾禾也是这般打扮,她在一旁捣药,他在一旁准备草药。 徐梅玉有些感慨,不知不觉瑾丫头都已经离开医仙谷这么些年了,还找到了一个爱她入骨的夫君。 “师父,好了,你再撒上写龙舌花粉末,估计就可以了。” 徐梅玉应声,“我还以为都这么些年不捣药了,你会生疏。” “相公他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夏瑾禾很难不多想,平时这个时候,顾千渝是一定会在自己床边守着自己的。 现在这般情形,只能是出事了。 徐梅玉点了点头,没答话。 夏瑾禾秀眉微蹙,“这么些时日,瑾儿都没有听相公提起过相思。” “瑾儿问的这些事情,为师也不清楚,瑾儿还是等顾千渝醒了再亲自问他好不好?”徐梅玉笑道:“走,去厨房熬药,顺便去看看萧沐凡在那磨蹭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我不想吃东西。”徐梅玉让萧沐凡去厨房的目的,她猜都不用猜。 徐梅玉顺着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瑾儿,你知道顾千渝为什么会突然毒发吗?” 夏瑾禾抬眸看了徐梅玉一眼,刚刚她没仔细看,只顾着给顾千渝捣药了,这会忽然看到徐梅玉脖颈上一大片青紫,她禁不住伸手摸了摸,有些心疼,“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徐梅玉语气依旧温柔,“瑾儿,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徐梅玉的性子夏瑾禾是知道的,这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间有些花容失色。 “师父,相公是因为对我动了情,所以才会这般吗?” 徐梅玉摇头,“不是,据我猜测,他很早的时候,就被人下了这相思,而今这么严重,全然是因为担心你。” 夏瑾禾一时无话。 “要不然凭借着顾千渝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压不住这毒。” “我知道了,师父。”夏瑾禾淡声回。 顾千渝中母蛊的事情,夏瑾禾显然是不知道的,一来这是小两口之间的私事,二来怕夏瑾禾知道后,身体盈亏会变得更加严重。几番思量之下,徐梅玉也就没再开口。 这事还是等以后顾千渝自己亲口告诉夏瑾禾比较好。 第81章 吓死我了 后厨。 萧沐凡盯着熬着的粥发愣,就连徐梅玉带着夏瑾禾走进来了也不知道。 “不是让你找些补气血的东西?”徐梅玉看着还没熬好的白粥,一挑眉,“怎么你是觉得干喝粥就能补气益血吗?” 萧沐凡回头,看着徐梅玉的眼神还有些失真。 碗里的粥似乎熟了,不断地冒着热气,在热气的氤氲下,夏瑾禾看不清楚萧沐凡脸上的表情。 徐梅玉缓步上前,直接将粥碗拿了下来,添了点柴火,就熬起了草药。 这药捣的时候味道就很重,这会伴着火光更是熏人的紧。 徐梅玉常年在医仙谷制药,研究过百草,原则上讲对气味应该敏感才是,但是这会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夏瑾禾本就知道这药味道刺鼻,早早地就捂好了口鼻。 萧沐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北辰溪来找过你了?”徐梅玉语气很轻松。 萧沐凡依然有些愣神,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夏瑾禾也有些疑惑,之前萧沐凡和顾千渝从莲花坞的暗阁回来的时候,就听说萧沐凡自己到了北辰溪那儿坐了一晚上。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如之前萧沐凡说的那般,除了当事人,基本上没人知道。 晚霞的光透过厨房的窗口打了下来,庸庸懒懒地撒了他们一身。 夏瑾禾不觉有些恍惚,她竟睡了这么久吗? 萧沐凡没答话,徐梅玉识趣地没接着问,他拿着一旁的团扇扇风助燃。 不过,有一点萧沐凡做的是对的,厨房确实是没什么吃的了,之前徐梅玉都是找店小二准备的。 再不济也是找小翠去准备,这会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也有些不知所措。 “瑾儿,想吃什么?”没了办法,徐梅玉转头看向夏瑾禾,“我待会让小翠去酒楼买点。” 夏瑾禾最近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但是她也不想让徐梅玉和顾千渝担心,随便报了几个菜名,却都是顾千渝爱吃的。 徐梅玉也没多想,“瑾儿,你看着点火,我去七夜屋里找小翠。” 徐梅玉走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夏瑾禾抿唇,看了萧沐凡一眼,在她印象里,萧沐凡很少露出这副模样,他永远都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永远是自信潇洒的,发着光的。 夏瑾禾忽然觉得,那天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不应该逼他的,她明明都已经知道结果了,还要他撕开自己的伤口,鲜血淋漓的模样,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宁愿他永远站在高处,盛气凌人,而不是露出现在这般表情,欲言又止却又小心翼翼。 “瑾儿。” 夏瑾禾似乎是听到了顾千渝的声音,她摇了摇头,最近她吃的不多,总是四肢无力,幻听也是常有的事。 “瑾儿。”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还夹杂着冷冽清浅的药香。 “相公?”夏瑾禾回头,有些惊喜,“不是病了吗,怎么不好好躺着?” 顾千渝脸色已经没了之前那么苍白,体表温度也降了下来,他没有应声,直接把夏瑾禾搂在了怀里,“瑾儿。” “出去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顾千渝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吓死我了。” 夏瑾禾有些没反应过来,伸手轻轻环住了顾千渝的腰。“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顾千渝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哽咽,微微发颤,她从未见过顾千渝流泪,她微微仰头,看着顾千渝眼角滴落下来的泪水。 想起来之前她每次哭的满脸泪痕的时候,顾千渝都会一点一点地吻掉自己眼角的泪水。 没缘由地,夏瑾禾踮起脚,扶着顾千渝的腰,猝不及防地在顾千渝脸颊上落下一吻。 仿若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却惹的顾千渝脊背僵直,再难忘怀。 夏瑾禾抿了抿唇,似在回味。“是咸的。” 她本以为眼泪是甜的,要不然顾千渝为什么总是去吻她的泪珠。今日一尝,才知道如此酸涩。 顾千渝的呼吸变得重了起来,声音嘶哑极了,“瑾儿,别动。” “让我抱一会。” 这里毕竟是在厨房,顾千渝还是有分寸的,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他的瑾儿纯洁无瑕,不能沾染任何污垢,更不能被世人议论是非,沉沦于骂名。 不过,等回到了京都城,他一定要让这只小兔子都还回来。 炉灶上的草药发出了“嘟嘟”的声音,那刺鼻的气味更浓郁了些,顾千渝皱了皱眉,他刚刚只想着去找夏瑾禾,根本就没注意到炉灶上还熬着的东西。 夏瑾禾如梦惊醒,伸出手就要去端那药碗。 “小心点。”顾千渝轻拍了下夏瑾禾的手,拿着一旁的碎布将药端了出来。 “怎么用的?”顾千渝问。 这东西味道刺鼻,一看就不是治疗一般疾病的。 夏瑾禾忽地想起了正事,直接伸手给顾千渝搭了下脉,之前“相思”许是被顾千渝深厚的内力狠狠地压制住了,夏瑾禾竟一次也没察觉到。 这会她感觉很强烈,顾千渝的身体很弱,几乎是到了走一步都费力的地步。 “相公,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顾千渝蹙眉,不知道夏瑾禾为什么这样问,“我还能找别人么?” 夏瑾禾眼眶又悄悄红了起来,“相公,汤药还热着吗?” 萧沐凡:“……”这才过了不到一刻钟,怎么就不热了。 顾千渝:“热的。” “相公,你把它喝掉,一滴都不要剩。”夏瑾禾很少有这么霸道的时候,顾千渝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千渝:“嗯?” 夏瑾禾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看他。 “好。”顾千渝没再问,皱着眉头,直接把药喝掉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萧沐凡:“……”这么刺鼻都能下的去口,顾千渝口味有点重啊。 “相公。”夏瑾禾声音发闷,她上前一步,直接趴在了顾千渝的胸口处,“好喝吗?” 刚到厨房门口的徐梅玉愣住了,他认为以他对夏瑾禾的了解,怎么样也要问一句,“怎么样”或者说是“好些了吗?”,万万没想到夏瑾禾竟然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而且退一步讲,那药虽然是他自己制作的,但是他从未尝过,这药闻着就很…… “不好喝。”顾千渝眉头还是皱着的。 “不好喝你还喝?” 顾千渝:“因为是你递给我的。” 徐梅玉卒,萧沐凡薨。 不过这药喝下去后,顾千渝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轻快了不少,那种时不时地眩晕感也消失了。 “你都知道了?”顾千渝想起了之前自己犯迷糊时和徐梅玉说的话,按了按眉心,“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啧。”萧沐凡大脑终于不宕机了,端起自己之前熬好的粥就往外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你们还是回去说比较好。” 结果夏瑾禾一转身就看到了徐梅玉。 “……” 徐梅玉也不知道紧张什么,好像自己养大的崽崽要跟着别的白菜跑了,他挥了挥自己手上的食物,“吃饭,吃饭去。” 夏瑾禾:“小翠呢?” 徐梅玉解释道:“我想着我们几个都还没用晚膳,怕不够吃的,就多买了些。” “小翠手里拿了不少,我就让她先回去了。” “七夜怎么样?”夏瑾禾看了徐梅玉一眼,“好久没见着他了?” 徐梅玉:“挺好的,我去的时候,小翠正在给他换药。” 顾千渝皱眉,“不应该。” “按照七夜的身手,这点伤现在早该愈合了。” 夏瑾禾歪头,长发垂了下来,随风摆动,显得俏皮可爱,“那相公怎么不让七夜继续跟着我了?” “北辰溪多疑,我怕他知晓我身边暗卫的真实实力后,怀疑我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给他放了假。” 夏瑾禾脸上忽然扬起了笑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顾千渝,“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的。” 萧沐凡:“哪样?” 其实顾千渝也不知道,但是潜意识里他想答应。只是不想让夏瑾禾失望。 夏瑾禾伸出左右手的食指简单笔画了一下,眸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之前还总想着给小翠找一个好人家。” 萧沐凡嘴角一勾,有些不屑,“啧,我当什么呢,他们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 客栈的厨房到客房之间有个转弯,几人还没走到就听到了北辰溪有些着急的声音。 “渝渝真的不在屋里吗?” 徐梅玉心里暗道不好,他最近总是遛皇上玩,太可怕了。 他看了顾千渝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顾千渝,你从这去北辰溪屋里,五分钟够不够?” 顾千渝点头,之前在徐梅玉屋里昏迷时,他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大概也知道了徐梅玉的用意。 他对着夏瑾禾简单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去去就回。 “你们怎么在这?”几人愣神的时候,北辰溪已经带着小太监走了过来。 “公子。”徐梅玉简单行礼。 虽然说北辰溪要求在宫外人流密集的地方直接喊他公子就好,但是徐梅玉还是觉得有些礼数不能废,免得哪一天被别人抓住了把柄。 萧沐凡:“……” 夏瑾禾:“……” 要不是见过你让北辰溪死的名场面,我都快信了。 看着夏瑾禾“了然”的模样,徐梅玉叹了口气。好吧,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以便给顾千渝打掩护。 第82章 糖分超标 “渝妃娘娘刚刚醒,这会估计已经在宫里等着您了。”徐梅玉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北辰溪的问题。 不过结果正如徐梅玉所料,北辰溪一听到这话,恨不得自己马上飞回去。脚下生风,步子快到小太监在后面都有些跟不上了。 徐梅玉深吸一口气,虽然遛皇上很快乐,但是总是遛皇上不好。 望着北辰溪离开的方向,徐梅玉道:“顾千渝应该到了吧?” 萧沐凡摇了摇头,“不好说,毕竟顾千渝身体刚好。” 事情发展的太快,夏瑾禾有些愣神,徐梅玉拍了下夏瑾禾的手背,“好了,先回去吧,待会回去晚了,顾千渝该是要担心了。” “你吓死我了。”顾千渝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又在夏瑾禾耳边响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脚下却有些发软,没忍住一个踉跄。 “怎么了,主子?”萧沐凡有些担心。 徐梅玉倒是没废话,直接上前一把将夏瑾禾打横抱了起来。 “估计有些低血糖。” 萧沐凡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这夫妻二人,怎么一个个的都是低血糖。难怪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攒够了那么多甜,直接糖分超标。 那边顾千渝前脚刚到,北辰溪就到了,顾千渝身上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更加证实了夏瑾禾给自己喝的草药的具体功效。 得找个机会和小姑娘解释一下才行,要不然她又该胡思乱想了。 “渝渝……”北辰溪的声音由远及近,染上了些不可置信。“你没事了?” 一想起顾千渝那时候身上的温度,北辰溪还有些后怕。 他只远远地看着,似乎靠的近了一点,顾千渝就会消失不见。 顾千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北辰溪看上去似乎是动了真情。 他无能为力,也不打算做些什么。 今生今世,他心里彻底容不下别人了。 “渝渝……”良久没有得到顾千渝的回应,北辰溪有些小心翼翼,“你说句话好不好?” 顾千渝回过神来,行了一礼,“承蒙陛下挂念,妾身身体无碍。” 北辰溪刚刚伸手想要抱一下顾千渝,就被顾千渝侧身躲开了,“陛下这不合礼数。” “哦,还是渝渝考虑的周到。” 这句话,北辰溪曾经对着顾千渝说过无数遍,那时候顾千渝只觉得他傻,虽然武功不错,却是没什么脑子,现在他才知道,北辰溪不傻,也没有错。 他,只是动了情,爱上了一个没有可能的人。 “都是我太高兴了,我……我……” 北辰溪在一旁语无论错的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顾千渝面前已经没了自称。 顾千渝轻叹了口气,他本来可以直接利用北辰溪对自己的这段感情,轻而易举地得到北辰国的一切。 但是,他没有。 北辰溪之前对自己的伤害,他难以释怀,他向来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只是,他也不想乘人之危,虽然这个人曾经伤害过夏瑾禾,虽然他让自己度过了一段屈辱的岁月。 但,他还是想给那些年真正心疼喜欢自己的人一丝体面,不让他输得一塌糊涂。 然而也就是因为顾千渝的一点点心软,北辰溪就交代了一辈子。 夏瑾禾屋里。 尽管萧沐凡遮遮掩掩地,一直把左手背在身后,但还是被夏瑾禾发现了。 “小青,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夏瑾禾皱着眉头,那一看就是被利器刺伤,看包扎程度,应该是伤的不轻。 徐梅玉看了萧沐凡一眼,给夏瑾禾喂了一个糯米丸子,打着哈哈,“这小子,一不小心磕地上了。” “给我拜了个早年。” 萧沐凡:“……” 老东西!你没有心! 这么蹩脚的借口,夏瑾禾自然是不信的,徐梅玉一向擅长瞎扯,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师父。” “嗯?” 下一秒,夏瑾禾忽然顷身上前,仔细盯着徐梅玉脖颈上面的青紫看,“那这里,师父是怎么弄的?” “去酒楼的时候不小心被狗咬了?” “对。” 夏瑾禾:“……” 我知道你想敷衍我,但是下次编的时候能不能走心一点。 夏瑾禾最近身体弱,情绪不能波动太大,徐梅玉怕她多想,还是告诉了她实情。 “怎么可能?”夏瑾禾一脸不可置信。 徐梅玉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还是得等顾千渝回来亲自告诉你。” “来了。”徐梅玉话音刚落,顾千渝就走了进来。 看着夏瑾禾终于吃了两口饭,他松了一口气,他这么快赶回来,就是怕夏瑾禾不好好吃饭。 “我来。”顾千渝走到了徐梅玉身侧,“我知道瑾儿喜欢吃什么。” 徐梅玉给了顾千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么说,这也是我一把手养大的崽儿!我也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但是徐梅玉也知道,顾千渝喂的话,夏瑾禾估计能多吃几口。也没在坚持,拂袖离开了。 顾千渝给夏瑾禾在碗里夹了娃娃菜,只不过夏瑾禾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想吃了,她拉了拉顾千渝的袖子,对着他摇了摇头,“吃饱了。” 顾千渝看着夏瑾禾面前摆的几盘菜,清一色全是自己爱吃的,眉心微皱。“你想起来了?” 夏瑾禾摇头,“没有。” 别人可能不知道顾千渝喜欢吃什么,但是夏瑾禾清楚,顾千渝吃菜不吃根,吃鱼不吃蒜,看上去不怎么挑食的模样,其实喜欢吃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顾千渝叹了口气,“再吃些。” “米饭都没怎么动,只吃了几口菜。” 顾千渝挽了挽袖子,精致修长的手和油焖大虾放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剥壳,去虾线,去虾尾。 就这样,一个个剥好的虾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吃点儿。”顾千渝道:“好吃的,而且这边还有蘸料。” 夏瑾禾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原因,刚刚明明还没有什么食欲,吃了虾后,米饭都多吃了两口。 顾千渝在一边剥虾,夏瑾禾晃着腿坐在椅子上,屋内的灯光似乎暗了些,模模糊糊照在夏瑾禾的侧脸上,莫名有了点旖旎的氛围。 “相公,你知道师父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吗?” 顾千渝剥虾的手定住了,轻声答:“知道。” 夏瑾禾急了起来,“怎么弄的?” 怕影响夏瑾禾食欲,顾千渝道:“吃完再说。” 说完话,又给夏瑾禾递过来一个虾。 桌子上的其他菜,顾千渝也挑了些夏瑾禾喜欢吃的喂给了她。 “以后多要点自己喜欢吃的菜。”顾千渝皱眉,有些不高兴。 夏瑾禾这会是真的吃饱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相公不也有事情瞒着瑾儿吗?”夏瑾禾偏过头去,嘟着嘴,装作不开心的样子。 顾千渝轻笑,知道夏瑾禾是在问相思的事情,解释道:“不是瞒着你。我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虽然江湖上传的神,说此毒无解,但是既然我能轻轻松松就可以压制住,就没把它当回事。” 夏瑾禾还是没回头看顾千渝,“既然这样,今日怎么没压住?” “好了,别闹了。”顾千渝把夏瑾禾整个抱到了怀里,“最近你身体不好,想着让你多休息会,就没和你说。” “昨日十六,月圆之夜。” 夏瑾禾忽然紧张了起来,“相公,上次给你的药丸你吃完了吗?” 说话间夏瑾禾就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又拿了一个瓷瓶出来,“我这里还有。” “还有。”顾千渝没接夏瑾禾的药,“这药就放在瑾儿身上了,我要是不舒服了,就找你要一颗。” “要不然,你总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夏瑾禾趴下顾千渝的坏里,听着他的心跳。 “相公没事,我就没事。” 女孩声音轻飘飘地,隔着衣料,顾千渝都能感觉到自己胸前一阵酥麻。 “相公,你下次不可以瞒着瑾儿了。” “不知情的话,根本没办法对症下药。” 顾千渝:“嗯,好。” 夏瑾禾吃了饭后,虽然脸色红润了些,但还是容易犯困,她声音越来越小,“相公,我看见小青的左手上一大片血迹……看着都疼……” 顾千渝凝眉,这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和夏瑾禾解释。 那会他脑子里昏昏沉沉地,不过他也没想过要真的杀了徐梅玉。 但是徐梅玉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用夏瑾禾的事情刺激自己。他一时间就没控制好力道。 还以为自己赌赢了正在窃喜的徐梅玉。“……” 原来他又一次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但是徐梅玉一定有事情瞒着他,要不然夏瑾禾的身体也不会在五年后持续变差。 等夏瑾禾完全趴在顾千渝怀里睡着的时候,他才把女孩轻轻放在了床上。 起身到了隔壁屋里。 何秀秀已经被解开了哑穴,这会和徐梅玉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千渝刚进来,何秀秀就扑了上去,“就是漂亮哥哥把我带回去的!” 何秀秀指着顾千渝,一脸兴奋地和徐梅玉说。 在小孩子眼中,有时候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无所不能。 徐梅玉:“对了,顾千渝,你是在哪里找到的何秀秀?” 徐梅玉猜测,顾千渝找何秀秀的时候,应该没和北辰溪打过照面,要不然今天下午北辰溪见到自己的时候,不会如此平静。 “客栈。” 徐梅玉:“……” 第83章 缘何盈亏 徐梅玉:“客栈哪里?” 顾千渝没答话,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顾千渝不是不明是非的人,徐梅玉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这何秀秀有可能是自己跑出来的!要不然顾千渝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你吃过了吗?”徐梅玉直接转移了话题。 “嗯。”顾千渝点头。 “瑾儿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顾千渝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摩挲着杯口,眼眸深了深。 一听到这个问题,徐梅玉就想起来今天早上他被顾千渝掐脖子的场景,脊背不自觉地直了起来。“只是有些盈亏。” “缘何盈亏?”顾千渝眼底暗流翻涌,却瞬间湮灭。“别和我绕。”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是因为顾千渝的一句话骤然降低,瞬间凝至冰点。 何秀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徐梅玉没了办法,轻叹了口气。 “你之前吃的药丸都是瑾儿用自己的血液熬制而成的。” “正常人倒也罢了,也只是流点血而已,但是瑾儿身体内本来就是一身毒血,过度的消耗她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 顾千渝愣了下,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每次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夏瑾禾就会划伤她自己的手腕,然后把血喂给自己。 他潜意识里知道夏瑾禾的血液能缓百毒,但是却不曾想自己断断续续吃了几年的药竟然是夏瑾禾不要命换来的。 顾千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徐梅玉的房中走出来的。 “相公,我保护你。” “顾千渝,我头疼。” “相公,你是不是不舒服?” “相公贴贴。” 夏瑾禾的话一句句在顾千渝的脑海里回荡着,拼凑出了两人这些年的过往。 顾千渝坐在夏瑾禾床边,看着女孩卷翘的睫毛,秀气的小鼻子,微微病态的唇色,五脏六腑都绞痛了起来。 是他无能,瑾儿这些年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夜半,夏瑾禾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顾千渝守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好看吗?”夏瑾禾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 “好看。”顾千渝伸手理了理夏瑾禾的发丝,月光照了进来,撒下一地安宁。 “还想睡么?” “想。”夏瑾禾闭上眼睛,伸手拉了拉顾千渝的衣摆,“瑾儿要相公抱着睡。” 室内最后一盏油灯也被顾千渝吹灭了,一室旖旎,半醉半醒。 …… 翌日,小翠进来伺候的时候,罕见地,两位娘娘都还没醒。她刚要出去,顾千渝就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铜盆和毛巾。 小翠有些震惊,这还是第一次见渝妃娘娘这般装束,多了些烟火气,却又美的不似凡人。 顾千渝穿衣洗漱后,给夏瑾禾掖了掖被子,按照徐梅玉的说法来看,瑾儿最近不能睡太多,越睡只会越乏,他先让小翠去传了膳,等天光慢慢亮起来的时候,把夏瑾禾喊了起来。 早膳都是夏瑾禾爱吃的,最近瑾儿一吃到带油星的食物就会想吐,于是两人的饭桌上多了个茶碗,夏瑾禾吃的每一口菜都是顾千渝用水绰过一遍的。 顾千渝哄着夏瑾禾多用了些早膳后,两人来到徐梅玉/的/屋里。 “何秀秀呢?”夏瑾禾在屋里四处看了下,没看到人,有些疑惑。 “我们都怀疑她有问题,我让萧沐凡带着她出去玩了。”徐梅玉思前想后,估计那天他盼着何秀秀睡的时候,何秀秀也希望自己早点离开。 他有些烦躁地摘了摘桌边的白芷,最近这都是什么事! 夏瑾禾:“难道师父和小青身上的伤是因为何秀秀?” 徐梅玉看了顾千渝一眼,见顾千渝暂时没有解释的打算,轻咳了两声,“算是。” “对了,顾千渝你看看你认不认得这上面的字迹?”徐梅玉拿着皇后娘娘身上的那块帕子递给顾千渝看。 顾千渝眸色暗了下来。 夏瑾禾:“相公,这是不是季苏北的字迹?” “像是。” “这帕子是从皇后娘娘那拿到的?” 夏瑾禾和徐梅玉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徐梅玉:“既然这样的话,那小翠的猜测就没有问题。” “这季苏北极有可能是皇后娘娘的那个竹马。” “丞相府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北辰溪可能为了报复皇后娘娘,对季苏北用了宫刑,留他在自己身边做太监,正巧也就给了季苏北隐藏在皇宫里顺东西的机会。” 夏瑾禾拿起屋里的磨砂紫壶给两人倒了一本茶水,茶香氤氲中,夏瑾禾忽然想起了什么,“相公,上次在莲花坞的时候,季苏北是真的看不见吗?” 夏瑾禾这一问直接把顾千渝问懵了。 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甚至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季苏北,可若是夏瑾禾所猜正确的话,那根本就是一个局中局。 他和萧沐凡那天直接被季苏北牵着鼻子走了。 “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瞎,可能只有季苏北自己知道。” “如果不是真瞎,那相公在季苏北那儿几乎是是完全暴露了身份。” “大家最近行动还是要小心为上。” 夏瑾禾这话一出,几人不寒而栗。 “我及笄那年,季苏北明明是能看见的。” 顾千渝抓住了关键词,“瑾儿及笄的时候,宣旨的是季苏北?” 夏瑾禾点头,“我记得我和相公讲过的。” 顾千渝:“依着北辰溪的性子,是不会用自己不信任的太监丫鬟的,尤其是不可能留在身边的。” 被顾千渝这样一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起来。 夏瑾禾:“所以季苏北有可能是被北辰溪毒瞎的?” 顾千渝轻笑,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夏瑾禾的头,“瞎想什么呢。” 徐梅玉抿了口茶水,“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应该还有一个人。” 夏瑾禾:“谁?” “皇后娘娘。” “可是皇后娘娘现在不是已经……” 顾千渝:“师父的意思是季苏北有和丞相勾结的嫌疑。” “这么看的话,丞相怕是把皇后直接送给季苏北做了礼物。” 顾千渝给夏瑾禾喂了口茶水,“至于季苏北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明天我再去莲花坞看看。” 眼看着近午时,萧沐凡该带着何秀秀回来了。徐梅玉有些急了,“何秀秀是自己跑出来的吗?” 顾千渝点头,“是。”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一个劲地往外走。” 徐梅玉:“这何秀秀一定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第84章 故地重游 “她当时的样子完全和现在不搭边。”顾千渝眉头微皱,“就像是有什么目的一样。” “不应该啊,我那会看着何秀秀的时候,她还在耍小孩子脾气。徐梅玉紧张了起来,没有人陪的话,是怎么也不愿意睡觉的。” 夏瑾禾:“这何秀秀确实看着单纯的很。” 顾千渝给夏瑾禾倒了杯茶水,“多喝点水。” “其实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徐梅玉:“什么?” 顾千渝眼眸凛冽了起来,“这何秀秀可能一开始就没中蛊虫。” 夏瑾禾就着顾千渝的手喝下了半杯茶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千渝,等待着下文。 “师父也只单单从何秀秀手里拿着的那半块烧饼中发现了端倪。” 徐梅玉有些震惊,“那也不应该,烧饼可以是假的,那脉象总归是不能作假的。” “这何秀秀的脉搏我之前和瑾儿都是看过的,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那就是一个中蛊的脉,做不了假的。” 顾千渝摇头,“不会,我之前也中了相思,你们不也没都看出来吗?” “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的话,是完全可以把这脉象压下去的。” 徐梅玉摆摆手,“不可能,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说到底这何秀秀不过是一个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想那么多。” 顾千渝:“万一不是呢?”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徐梅玉,夏瑾禾都有些震惊。 “这何秀秀总归不能是个男的吧?” 顾千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一秒,萧沐凡就通过窗子跳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 “给,主子。”萧沐凡笑着说,“尝过的,很甜。” 夏瑾禾:“不——” 她话还没说完,顾千渝就接过了那串糖葫芦,“瑾儿,你尝尝可还喜欢。” “这酸酸甜甜的,应该是能开胃的,先吃点,待会就能用午膳了。” 萧沐凡一个人走窗户过来的,而侯春在带着何秀秀刚刚走到门口。 何秀秀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拿着街上小朋友们常玩的小玩意儿。玩的不亦乐乎。 女孩笑的单纯无害,似乎几人刚刚的推测,都不过是错觉。 “秀秀,今天在外面玩的什么?”夏瑾禾试探道。 何秀秀嘟着嘴,眼睫微煽,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眼神怯怯地,似乎很害怕夏瑾禾,没接话,只是迈着小碎步走到了顾千渝那儿。 顾千渝眉心微蹙,他可是不久前才点了她的哑穴。 “我好害怕。”何秀秀上前抓住了顾千渝身上的衣服。 顾千渝往后靠了靠,“不是和萧沐凡玩的挺好的吗?” 何秀秀没说话,只是一脸控诉地看着萧沐凡。 事情有些不对劲,徐梅玉看了萧沐凡一眼,他靠在墙上,嘴角挂着笑,吊儿郎当地,和平时一样欠儿。 “你带着何秀秀去哪里了?” 萧沐凡笑了,“去莲花坞找和安公主了。” 萧沐凡这话一出,何秀秀抓着顾千渝衣服的手更用力了。 “松开。”顾千渝声音冷了下来。 何秀秀依旧怯怯地,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顾千渝。 连夏瑾禾看了都不觉心软了几分。 然而,顾千渝却拿着匕首拍了拍何秀秀的手背。 “手不想要了?” 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何秀秀没忍住直接打了个寒颤。 她没在废话,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想到去那儿了?”夏瑾禾问,“相公不是说明天再去莲花坞吗?” 萧沐凡笑了笑,不接话。 “啧。” “都已经过午了,我是过来吃午膳的,不是来和你们唠嗑的。” 午膳吃的很清淡,吃的萧沐凡都有些怀疑人生了,他这个人无辣不欢,本来想着中途换几个菜的。 但是看到顾千渝把菜上仅剩下的一点油花也在茶水里绰了一遍后,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夏瑾禾是在矫情什么。 “主子,你这是怀上了吗?” 徐梅玉愣了下,拉过夏瑾禾的脉号了起来。 顾千渝也有些紧张。虽然他最近没和夏瑾禾行过房事,但是事情一旦涉及到夏瑾禾,他就没了分寸。 然而,徐梅玉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顾千渝:“怎么了?” “瑾儿身体现在太弱了,单看脉象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看反应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句话徐梅玉没说,不知道夏瑾禾最近月事规律不规律。 但若是她身体盈亏的厉害,不规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大家都在这里,徐梅玉就没再问,打算晚上回去再给夏瑾禾仔细看看。 这是何秀秀第一次和大家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 平时都是徐梅玉带着她在隔壁屋子里吃,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还有刚刚顾千渝看着自己的眼神,冷的骇人,刀面碰到自己手背的时候,她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顾千渝的眼神告诉她,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夏瑾禾午休的时候,北辰溪身边的小太监来了一次。 说是皇上身体最近好的差不多了,准备继续着手调查江南水患赈灾银的事情。 下午就要去,准备早日结案早日回京。 夏瑾禾还在睡着,顾千渝轻轻出门,去了徐梅玉那一趟。 “师父,下午估计我要和北辰溪去莲花坞了,瑾儿的身体现在还能出去吗?” 徐梅玉点头,“多活动活动也好,有利于血液循环,但是不能走太多路。” “我知道了。” …… 未时,一行人来到了莲花坞。 北辰溪性子多疑,怕露出了端倪,萧沐凡谎称说这几年自己在外面闯荡的并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多亏了医仙谷谷主徐梅玉的收留,要不然他都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再加上上次在暗阁中见到萧沐凡的时候,他似乎也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北辰溪也就信了。 他这个弟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成器。 故地重游,丞相没了一开始的紧张。甚至还调戏起了一旁的丫鬟。 上次几人只是来了一小会,还没发现什么,就离开了。 这次虽然来的不早,但胜在来的巧,莲花坞像是在准备什么活动。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夏瑾禾眼尖,看到了花船对面的一个茶坊。她拉了拉顾千渝的衣袖,“哥哥,你看。” 女孩声音酥软,密密麻麻地传到了顾千渝的耳朵里,惹的他下身一阵发麻。 叫顾千渝哥哥的人不少,但夏瑾禾是第一个得到他回应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他只臣服于她。 那个茶楼位置有些过于隐蔽了,之前来的两次他都没发现。 顾千渝上前暗示了一下北辰溪,“公子,行至于此,我们也累了,不如到前面喝杯茶水,暂歇一下。” 北辰溪答应了,只是他们却被茶坊的老板拦了下来。 “要进来可以,但是你们需要到前面的花船上领券。” 几人只得回头,花船上似乎是在举办什么活动,而且只有第一名才能拿到茶坊老板口中的券。 好在他们来的不晚,还有机会参加这个活动。 活动很简单,只是一个默契程度测试的问答。 而且上去挑战的只能是情侣。也就是说最后能进入茶坊的只有两个人。 至于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或者尝试通过不正当手段走进去了。 情侣的话,他们这里符合条件的只能是北辰溪和夏瑾禾了。 “公子,还是我去吧,我妹妹小时候毕竟是我带大的,比起您,我可能更了解她一点。” 徐梅玉有些狐疑地看了顾千渝一眼,北辰溪要是去的话,赢得概率并不大,对顾千渝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按照他以前不爱说话的个性,应该不会去搭理这事才对。 徐梅玉不禁多想,难道顾千渝发现了什么关键性证据? 北辰溪一开始就不愿意在顾千渝面前和其他女人搞暧昧,这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他自是欣然答应了。 于是,比赛开始后,顾千渝走向前抽号。 一开始顾千渝是让夏瑾禾去抽的,这比赛抽签的大部分都是女人,但是夏瑾禾觉得自己手气不好,不愿意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两口子运气都不太好,顾千渝抽的号是最后一个。 不过比赛进行的很快,等待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最长的一对也只是挺过了一刻钟。 问的问题都很常识,甚至说过于日常,也就容易被忽略掉。 半个时辰后。 顾千渝和夏瑾禾来到了舞台中央。 北辰溪在一旁有些过于激动,不停地和身边的小太监说,“渝渝没问题的。” “渝渝没问题的。” 问他们问题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红娘,脸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唔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 “最后一组,开始。”她话音刚落,锣鼓就敲响了。“请两位写出最喜欢吃的水果。” 刚刚一直在底下看,并没觉得有什么难度,这会上来才发现,红娘并没有说是谁最喜欢的水果。 夏瑾禾皱了下眉,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她抬眸的时候,顾千渝也刚好在看她,她心里一紧,像是想起了什么,拿笔改掉了答案。 顾千渝笑了笑,并没有动作。 本来比赛都进行到了尾声,红娘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耐烦了,但是看着顾千渝夏瑾禾,俊男美女的组合,心里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请两位将宣纸翻转过来。” 第85章 才子佳人 微风乍起,掀动宣纸一角,顾千渝好看的手指微动。 北辰溪在底下的看的清楚,顾千渝写的是荔枝。 夏瑾禾的字迹很轻,不似顾千渝那般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北辰溪他们离得远,看的不真切,但隐约间也能辨识荔枝二字。 这一点北辰溪是知道的,早先有其他藩属国进贡过荔枝,他本想各个宫散去一些的,不曾想顾千渝喜欢的紧,他就全赏给了渝妃,以示他对顾千渝的荣宠。 红娘拿着帕子掩唇一笑,“恭喜两位,默契度加十分。” “请听下一题,最喜欢的小动物。” “兔子,猫,狗。” 宣纸反转,两人写的依旧是一样的,都是兔子。 后面又出了几题,夏瑾禾和顾千渝看上去都没什么压力,几乎那红娘话音刚落,他们就写下了答案。 “稳了。”萧沐凡在底下和徐梅玉说,“就算最后一题了不答也没什么悬念了,前面那几对情侣,根本就没这么高的正确率。” 红娘看上去比顾千渝和夏瑾禾还要激动,活动办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默契度这么高配的一对。 “请说出最喜欢的糕点。” “红豆糕,绿豆糕,桃花酥。” 夏瑾禾的笔下犹豫了,她嗜甜,红娘说的这三种糕点她都爱吃,正纠结选择哪一个的时候,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顾千渝身上若有似无的药香。 他每次都能从他宽大的袖口中,变出自己喜欢的糕点。 这次两人答题的时间都有些长,看台下面的老白姓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请两位翻转宣纸。” 红娘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显而易见,夏瑾禾和顾千渝宣纸上写的都是桃花酥。 顾千渝和夏瑾禾相视一笑,观众台下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起哄。 “姑娘,这小郎君长的俊俏,又了解你,赶紧回家差人算个良辰吉日,择日嫁了吧!” “对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也算是我江南的一段佳话。” “佳人配才子。” 一直站在台上的红娘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二人。“恭喜两位成为我们本次默契度考验的第一名。” 红娘手里拿着茶楼的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连眼角的褶子都笑了出来,“接下来进行到了我们比赛的最后一环。” “请小郎君和小娘子接吻。” 徐梅玉好像忽然明白了顾千渝的反常,仔细看看,那花船活动的纸上面写了一行小字,请最终获奖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当众献吻。 徐梅玉:“……” 看台下面的百姓们更闹腾了。一个个地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有规律地打着节拍。 “亲一个。” “亲一个。” 夏瑾禾看着底下坐着的北辰溪,有些犹豫,还没待她反应过来。 一股冷涩的药香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眼前好看的脸不断放大,顾千渝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大庭广众之下,夏瑾禾有些发愣,顾千渝的呼吸清晰地打在她脸上,夏瑾禾脸红了一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傻。”顾千渝暗哑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换气也要哥哥教。” 夏瑾禾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脸色红了又红,红色直接蔓延到了耳根,拉着顾千渝又羞又恼地走了下去。 “自家哥哥怕什么。”顾千渝贴在夏瑾禾耳边,声音又撩又欲。 夏瑾禾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在众人的目送下,两人进了茶楼。 …… 热闹的看台下,徐梅玉却感到了阵阵寒意,他用余光悄悄瞄了北辰溪一眼,就被那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许是北辰溪眼神太过于有压迫感,围在他们之间的老百姓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啧。”萧沐凡没忍住,看着四散而去的百姓,拍了下北辰溪的肩膀,“哥,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意那二两肉——” 萧沐凡话说一半,北辰溪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轻轻割裂着空气,给隆冬的天气送来一份份寒意。 萧沐凡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一瞬间,北辰溪喜欢顾千渝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就连丞相也注意到了。 本来徐梅玉还想帮忙遮掩一下的,但是顾千渝说丞相不是“外人”,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几人本来还想通过其他方式悄悄溜进茶楼,然后找顾千渝他们汇合的,但是这茶楼的保密工作实在是太强了,连个窗子也没有。 “啧。”萧沐凡一手敲着茶楼后面的墙壁,有些不解,“这屋子里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的人是都不用透气呼吸吗?” “草。”墙敲了一半,萧沐凡忽然爆了一句粗口。 徐梅玉:“怎么了?” “这面墙是空的。” “你总不能把墙砸碎吧?” 萧沐凡勾唇,有些不耐,“老徐,要不我们直接把墙撞碎,然后踹门硬闯?” 刚刚走到两人后面的丞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殿下出去历练了这么久,脑子当真是一点长进没有,还是和他八岁时候一个模样。 然而,下一秒,徐梅玉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这茶楼开在这个地段,闹事的人应该不少。” “要不……” 看着两人若有其事的模样,丞相直接忍无可忍,“不行,你们那样会打草惊蛇。” “也是。”徐梅玉和萧沐凡对此表示赞同,但是,下一秒两人对视一眼,徐梅玉后退一步。 萧沐凡一个健步上前,直接把这空心的墙给踹开了。 丞相:“……”神他妈的也是。 另一边,顾千渝拉着夏瑾禾前脚刚刚走进去,就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两个侍从用白布条捂住了眼睛。 夏瑾禾有些害怕,攥紧了顾千渝的手。 侍从还算负责,提醒了好几次,“小心台阶。” 两人走了大概一刻钟,侍从将两人眼上的白布条拆开了,微微行了一礼,就下去了。 和外面比,这里面有些暗,就连里面点着的油灯都有些发暗。 顾千渝打眼看了一下,这间屋子是密闭的,别说窗子了,侍从退下之后,他们甚至连门都不知道在哪。 而且刚刚如果他感觉不错的话,他们是下了楼梯,这里显然不是外面的茶楼。 “相公,这是哪?”夏瑾禾有些害怕,往顾千渝怀里缩了缩。 顾千渝顺势把女孩搂在了怀里,“我们应该是在茶楼下面。” 顾千渝眉心微蹙,“瑾儿,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夏瑾禾从顾千渝怀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瞳孔蓦然放大,“是紫殷花的味道。” “这里可能是个骗局。”顾千渝搂住夏瑾禾的腰,声音是罕见的严肃与认真,“瑾儿,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我超过半步远。” 夏瑾禾也大概猜到了些,紫殷花的功用本来就不多,此刻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这里,意味不言而喻。 有人在这里温养蛊虫! 而她和顾千渝可能就是这次蛊虫的载体。 夏瑾禾脑中灵光一闪,在袖口中翻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从里面拿出两粒药丸,其中一颗递给顾千渝。 “相公,吃了这药,半小时内蛊虫不会近身,我们可以先观察一下周边环境。” “刚刚那两个侍从不可能凭空消失。” 顾千渝点头,仰头吃下药丸,可能还是不放心,直接把夏瑾禾半搂在了怀里,竟是连路也不让她走了。 这屋里地面湿滑,空气潮湿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夏瑾禾身体弱,没一会脑袋就埋在顾千渝的脖颈处咳嗽了起来。 顾千渝蹙眉,有些担心,刚刚侍从转身的时候,他们俩都背着身子,根本不知道侍从是如何出去的。 顾千渝带着夏瑾禾四处看了下,一直没有找到蛊虫的窝点。 按照夏瑾禾和徐梅玉之前的说法,这蛊虫不能单独存活,必须有载体支撑的说法来看,现在顾千渝和夏瑾禾还没有成为蛊虫的目标,那这屋子里就应该还有其他的载体。 也就是说,存在着其他或活着亦或死去的人。 “你们别找了,出不去的。” 就在顾千渝准备下一步巡查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夏瑾禾和顾千渝同时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个坐在房梁上大着肚子的孕妇。 而孕妇斜下方的墙角里窝着一个男人,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身下还有蛊虫密密麻麻地往下爬。 相比之下,女人身上的蛊虫就少了很多。 “你们……咳咳,也是被骗进来的吗?”夏瑾禾斟酌着用词,一句一咳地问了出来。 顾千渝有些心疼,低声斥责了一句,“难受就趴在我怀里。” 女人笑了笑,“算是吧。” “我和我夫君参加了花船上的活动,得到了两张茶楼观赏的票,然后就被关在这里了。” 夏瑾禾听着女人的回答,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在顾千渝怀里挣扎着,但是顾千渝臂力强大,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撼动分毫。 “别急,我帮你问。”见小姑娘要恼了,顾千渝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抚着。 “这里面会有人来送一日三餐吗?”顾千渝声线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第86章 为父则刚 “有的。”那孕妇被顾千渝冰凉的眼神下了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千渝喉结滚动,也没再问些什么,抱着夏瑾禾四处打探。 顾千渝敲了敲墙,三长一短。 没成想,屋子里传来了有些闷闷的声音,两短一长。 顾千渝凝眉,这墙不是空的,没有几年内力,基本上没有可能敲这么响。 他试了试,按照萧沐凡名字的笔画,挨着敲了下墙。 这边墙没什么反应。 整间屋子却震了震。 萧沐凡那个二货踹墙了! 顾千渝:“……” 徐梅玉站在远处,看着空气中尘埃跳动飞舞,捂住口鼻。 “萧沐凡,这墙是不是踹不动?” “老徐,帮我看着点人。”萧沐凡回头看了眼确定四处无人后,往后退了几步。 “我加个助跑试试。” 萧沐凡和徐梅玉来的时候,这儿都是有人看守的,他俩一路遮遮掩掩,才好不容易摸到了这。 功亏一篑未免太可惜。 话落,萧沐凡后退几步站定,蓄力一踢。 墙塌了。 顾千渝提前预判了萧沐凡的预判,知道这墙,那一墙之隔的二货是非踹不可了。 “主子,顾千渝。” “我就说吧,他们肯定在这。”萧沐凡转头看了徐梅玉一眼,语气颇为得意。 顾千渝:“……” 徐梅玉摸了下鼻子,看了一下地上七零八落的墙灰,“这怎么办,待会要是被巡视的人发现了,我们没法解释。” “怕什么。”萧沐凡摆摆手,冲着顾千渝挑眉,“我们有顾千渝!” “对吧?” “……” 顾千渝有些无语,对什么对。 萧沐凡:“顾千渝,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 萧沐凡干笑两声,“不可能吧,你向来心思缜密,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那我也没让你直接踹墙进来。” 萧沐凡脸上的假笑凝固住了。眼神中有一丝慌乱,“那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徐梅玉:“巡查的人估计还有一会才会过来。” “你们……能带我媳妇走吗?”屋子角落里的男人有些费力地张口。 “不能。”顾千渝拒绝的很干脆。“因为现在,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下一刻,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出现在了墙边的那个豁口处,头套捂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不住他眼睛里的嗜血。 “多来了两个,我的孩子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的声音尖细又刺耳,蛊虫听了却愈加兴奋,密密麻麻地从他的衣袖中开始往外爬,一只又一只。 徐梅玉身上常年混杂着各种药草的味道,一般蛊虫也不敢近身,顾千渝和夏瑾禾的药效还没过,这会大大小小的蛊虫,一个劲地往萧沐凡身上爬。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几人都不约而同地装作被蛊虫寄生的场景。 那黑衣人邪魅地笑了笑,在墙壁上随意摸了下,顷刻间有两扇门从墙侧出现。 几人面面相觑。 “所以说墙体上有机关?” 顾千渝,夏瑾禾,徐梅玉。“……” 这二货反射弧长的能绕地球三圈。 好不容易盼来的光亮又消失不见。坐在房梁上的孕妇愈发紧张了起来。 “阿郎。” “我在。” 那妇人每喊一声,角落里的男人都会应一声。 顾千渝把夏瑾禾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窝处,怕她再次闻到那股子刺激呼吸道的腐糜之味。 “饿么?”顾千渝低下头,轻声问,“我这还有些桃花酥。” 夏瑾禾还未答话,徐梅玉就冲着顾千渝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先让瑾儿吃些。” 夏瑾禾甫一抬头,就紧蹙起眉头,没忍住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顾千渝伸手捂住了夏瑾禾的口鼻,心疼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自己咬了一口桃花酥,微微俯身,直接吻住了女孩那娇软的花瓣。 桃花酥的味道甘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舒适地眯起了眼。 徐梅玉:“……” 萧沐凡:“……”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就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阿郎。” “我在。” “啧。”萧沐凡有些戏谑地看了徐梅玉一眼,“老徐。” 徐梅玉:“我在。” 很快,坐在房梁上的孕妇就注意到了,这几个人好像自从那个黑衣人走了之后,身上没有再因为蛊虫表现出任何不适。 那些刚刚放出来的蛊虫,无一例外又开始蚕食她的夫君。 趁着顾千渝在给夏瑾禾喂饭,萧沐凡拉着徐梅玉在一侧咬耳朵,“老徐,你看。”萧沐凡抬起下巴朝着角落处点了点,“那人内力应该不是一般的深厚。” 徐梅玉附声,“确实,正常人被这么多蛊虫撕咬,早就该神智不清了。” “那人意志确实坚定。”萧沐凡抬眸看了一眼那坐在房梁上面的孕妇,“这事为夫则刚?” 徐梅玉装模作样地捶了萧沐凡一下,“没个正形。” “对了,你还能撑多久?” 萧沐凡也是靠着内力驱散蛊虫,而徐梅玉身上也没带其他驱除蛊虫的药物,不免有些担心。 “两天左右。” 顾千渝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吃过饭后,夏瑾禾竟然沉沉地睡过去了。 房梁上的那个妇人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顾千渝冰冷的眼神给吓退了。 “顾千渝,我觉得那个男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萧沐凡轻声道。 “你去问问。” “啊?”萧沐凡没反应过来,顾千渝就瞪了他一眼,“小点声,瑾儿睡了。” 徐梅玉捂着嘴笑,“去吧,老萧。” “你可是我们这的交际花。” “……” 萧沐凡硬着头皮走向前,挥一挥衣袖,蛊虫瞬间被驱散开来。 但是男人似乎已经被蛊虫“吸食”的很严重了,脸上苍白,身形瘦削,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 许是感知到了萧沐凡的存在,他轻描淡写地睁开了眼睛。 “那个……”萧沐凡间接性失语。“那个……你知道……” 男人也不急,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徐梅玉扶额:“……” 他做了深呼吸,抬步走到了萧神经病身侧,一把把人拉到了身后,“公子,你们被困在这多久了?” “近半年了。” “你就没想过要出去吗?”徐梅玉追问。 男人没再回答,抬头温柔地看了房梁上面的女人一眼。 再次看向徐梅玉的时候,男人的语气接近乞求,“麻烦你们走的时候把我妻子也带走,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 徐梅玉也不是什么好人,带不带那女人走,暂且不说,现下为了套话,他就必须得答应。 只是他还没说什么,男人就有些凶狠地看了他们一眼,竭尽全力抽出来腰间的剑指着徐梅玉,“要不然你们都得死。” 徐梅玉:“……” 萧沐凡皱眉,这剑有些眼熟,像是在那里见过。 萧沐凡伸出食指和中指直接夹住了那剑尖。 这熟悉的触感,萧沐凡又仔细看了一下那剑的剑柄。越看越像杀手榜排名第三的那位画中高手。 有些狐疑,“银笔生?”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熟人,怔了怔,萧沐凡直接趁机抽走了他手里的剑。 “你认识我?” “啧。”萧沐凡抬手往顾千渝的方向指了指,“我不止认识你。” “诺,那是笑阎王。”萧沐凡嘴角一勾,“你是说还是不说?” 男人沉默了。 “阿郎。” “我在。” “告诉他们吧,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的。” 男人对着妇人笑了笑,“好。” 等着萧沐凡放松了警惕,男人直接一个反手勒住了徐梅玉。继而还有些挑衅地看了萧沐凡一眼。 其实徐梅玉除了有些受不了男人身上的味道,其他的还真没有什么。 至于他放在自己脖子上面的力道就和挠痒痒一样。他本想直接挣开的,但看到了男人那真挚的眼神,他还是忍住了。 刚刚准备救人的顾千渝立刻转了脚步。 萧沐凡也看出了徐梅玉的意图,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原地“摆烂”。 “银笔生,你先坐下。”萧沐凡屈膝,手随意的搭在了膝盖上,一副不甚在意地模样,“人质都在你那儿了,你怕什么。” “我们不敢动的。” 男人并没有就此作罢,有些警惕地看了顾千渝一眼。 萧沐凡:“啧。” “我刚吓唬你的,我和笑阎王不熟,他不会帮我们的。” 见男人坐下,萧沐凡直接用内力在周围画了个圈。 “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守卫夜里会来三次。” “什么时辰?” 男人摇头,“不知道。” 男人的手白皙好看,徐梅玉没忍住摸了下他的脉,有些吃惊,“你最多还能活一个时辰。” 男人赶紧捂着了徐梅玉的嘴,“再瞎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尽管萧沐凡在外围画了圈,但是男人体内本来就寄生了很多蛊虫,这会能撑下来且保持意志,已然是奇迹。 徐梅玉身上带的草药不多,他也不是圣母心泛滥的人,没道理操这闲心。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之前送顾千渝和夏瑾禾进来的那两个侍从又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地上走头乱向的蛊虫,密密麻麻在地上逃窜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什么情况?” 另一个侍卫抬头四处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一个不少,都安静地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休息。 第87章 白头盟约 这两个侍从也不傻,知道屋子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蛊虫。 根本不敢擅自闯入,只是唯唯诺诺的探头看了眼,见几人都趴在地上各忙各的,睡觉的睡觉,休息的休息。 那两个侍从只当做是夜半两人眼花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啧。”黑暗中,萧沐凡睁开了眼睛,“这两个人也只是在门口简单看一眼罢了。”他回头瞪了银笔生一眼,“说什么守卫夜间回来三次,怪吓人的。” 刚刚在那两个侍从靠近的时候,银笔生就眼疾手快地煽灭了屋内唯一的烛火。 “阿郎。”房梁上的妇人似乎很害怕黑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在。”银笔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混乱中,夏瑾禾也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的时候唇瓣不小心蹭到了顾千渝的脖颈。 顾千渝低头,“醒了?” “相公。”看着顾千渝眼睛里面的红血丝,夏瑾禾有些心疼,“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出口的事情明日一早再想办法。” 徐梅玉一听这话,直接背着手走了过来,“不行的。” “明日一早这些蛊虫若还是像今晚这样,大概率是会引起怀疑的。” “到时候就没今天这么好糊弄了。” 顾千渝将夏瑾禾紧蹙起来的眉头抚平,“别多想,明日一早就带你回去了。” 萧沐凡看了过来,“顾千渝说的对,大不了到时候直接踹门。” “……” 顾千渝脱掉外袍,裹在了夏瑾禾的身上,“乖。” “再睡一会,明日一早就回客栈了。” 这屋子四处密不透风,即便点亮油灯也只能看到星点光亮。 估计那门只能是从外面打开,里面根本开不了,要不然这些侍从也不会几次三番直接开门进来。 顾千渝在墙体上摸索着,徐梅玉和萧沐凡一个在研究草药,一个在和银笔生“友好”的对话。 刚刚有人在门口的时候,徐梅玉几乎是瞬间就挣开了银笔生束缚。 而且,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时日不多了,极有可能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期间无论萧沐凡问他什么,他都不答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房梁上面的孕妇。 他不放心她。 尽管白头盟约却还是负了她。 “阿郎。”妇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叫的更频繁了。 男人雷打不动的回应也变成了叫两声回应一次。 夏瑾禾被吵的睡不着,干脆用帕子捂住口鼻,学着顾千渝敲墙。 顾千渝敲上面,她就跟着敲下面。女孩嘴角弯弯,露出两个小梨涡。 “相公,这些墙面都是实心的,你怎么还上上下下的敲来敲去的?” 顾千渝轻笑,“敲的时候感受一下外面的风向和墙壁的结实程度。” “我们明天早上真的要踹墙出去吗?”夏瑾禾微微有些惊讶。 “不是。” “墙体若是明显比其他的墙体薄,就说明里面有机关或是说其他一些暗道。” 说完,顾千渝指着在屋内不断晃动着的油灯,“一定还有其他出口,要不然里面是不会有风的。” 银笔生听到顾千渝说的这话,终于低下头,不在看房梁上的妇人。费力的站起身,直接跪在了萧沐凡身前。 萧沐凡笑嘻嘻地,“你这是干什么?” “我求你,走的时候带着我老婆孩子。”银笔生声音很低,卑微乞怜。 萧沐凡连头也没回,“顾千渝,怎么看?” “不带。” 继而他转头看向银笔生,“要想她们无事,就自己带她们出去。” 银笔生终于看清了顾千渝的正脸,虽说他从未见过这杀人如麻的笑阎王,但是他刚刚说的话很温柔,并不像传言那般暴戾五常。 银笔生低下头,“我时间不多了。” 顾千渝没说话。 “啧。”萧沐凡看了眼那妇人,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道:“那我还真帮不了你,我家已经有一个拖油瓶了,名额满了。” “更何况,一来就是一对,要不起。” 银笔生没理萧沐凡,从口袋里翻出一只笔越过萧沐凡直接扔给了顾千渝,“我可以用笔生花做交换条件。” 顾千渝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但是夏瑾禾看的眼睛都直了。 “相公,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笔。” 顾千渝眯了眯眼,“我只能保证把她带出去,至于她以后去哪里,我无权干涉,也无心参与。” 银笔生松了口气,把身上的所剩下来的银两都给了那房梁上面的妇人。 奇怪的是,那妇人没掉一滴眼泪。甚至从她脸上看不出丁点伤心的感觉。 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把玩着“笔生花”,顾千渝有些顾虑,回头问:“你这笔里面没什么机关暗器吧?” 银笔生点了点头,“这是我用来防身用的,自然是有的。” 听到这话,顾千渝皱眉,接过夏瑾禾手里的小玩意,把里面的机关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作罢。 银笔生又和那妇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就永远地昏迷了过去。 “瑾儿,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 以往这种情况,夏瑾禾都是会选择救人。 “不会。”夏瑾禾还在看她手里的笔,“即便相公不在这,瑾儿也会这么处理。” 徐梅玉也有些怪怪地看了顾千渝一眼,“最近怎么回事,疑神疑鬼的。” “瑾儿自幼就跟着我学医了,我们医仙谷的规矩,只救有缘人。至于其他,一概不论。” 顾千渝皱眉,明明五年前就不是这样的。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抱着夏瑾禾一个闪身,躲开了房梁上面扔下来的匕首。 那个妇人两眼充血,疯疯癫癫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甚至抓起了银子往下扔,还都往夏瑾禾身上砸。 就这一点,别说顾千渝了,徐梅玉和萧沐凡都有些压不住火。 萧沐凡直接一个飞身上去,把那个妇人拽了下来。 “你有什么火气,直接冲我们来,欺负主子一个弱女子像什么话。” 那妇人下来之后,也不闹了,抱着银笔生的尸体就开始喊。 “阿郎。” “阿郎。” 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她就喊两声三声。 吵的萧沐凡脑瓜子嗡嗡的。 “别喊了,人都死了,你还喊什么喊。”萧沐凡有些不耐烦。 那妇人看向夏瑾禾的眼神越发狠戾起来,趁着萧沐凡一个不注意,直接猛冲到夏瑾禾面前,伸出手就要打人。 顾千渝是真的生气了,直接一巴掌把人拍的老远。 他这人向来有契约精神,拍的那一掌收了力,根本要不了她的命,至于孩子,就不好说了。 徐梅玉看着越来越多的子因为蛊嗜血,爬进了那女人的体内,厉声道:“顾千渝快杀了她,要不然等她意志被蛊虫腐蚀,反而会难办很多。” 那妇人气势瞬间弱了一大截,抿抿唇,“可是你们答应过阿郎要带着我出去的。” 顾千渝:“那你自己再爬到房梁上,有命就走,没命也不怨我们。” “别想些花里胡哨的事,尤其是动不该动的人。” 女人抖了抖,下身还留着血,只是她那个时候太害怕了,根本就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流产了。 萧沐凡把人提溜上去的时候,发现屋顶上面瓦片十分薄弱,刚想仔细看看,就被那妇人推了一把。 幸亏萧沐凡轻功好,要不然刚刚那一下,估计得摔的够呛。 “银笔生在江湖上声名鹤立,没曾想他妻子竟如此不是抬举。” 那妇人装作听不懂,坐在房梁上,目视前方,并不答话。 顾千渝也注意到刚刚萧沐凡的动静,搂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力道,“瑾儿,小心点。” 他本来想直接杀了那妇人,但是又怕夏瑾禾收了那银笔生的东西会不好意思。 萧沐凡站稳后,“那房顶看着薄弱的很,要不我们尝试一下踹房顶?” “……” 顾千渝脚尖点地,一个飞身带着夏瑾禾上了房梁,离那妇人很远。 萧沐凡说的不错,上面确实很脆弱,他轻轻敲了下房顶,有些太实了。 上面很有可能有暗卫在守着。 出去的难度还是很大的。 于是这个方案被顾千渝否掉了。 但是那个妇人却信以为真,悄悄掀开了瓦片。 动静很大,声音大道夏瑾禾都听到了,她拽了拽顾千渝的衣角,“相公,你看……” 顾千渝点头,“我知道,我只是答应了带着她出去,她若是提前出去或是期间出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萧沐凡见状叹了口气,一手好牌愣是被她打的稀烂。 她要是安分地呆在上面,等到他们出去的时候,也就是一个顺手的事情,非要给自己增加闯关难度。 顾千渝所猜不差,房顶上确实藏有暗卫,尽管那妇人自以为她很小声,其实这声音对习武人来说相当于裸奔。 底下的人不约而同吹灭了灯,恢复了一开始的站位,装作睡着的模样。 于是当房顶上,十几个暗卫和一个妇人大眼瞪小眼。 那妇人身下还在流血,直接把那几个暗卫给吓醒了,以为底下发生了争斗,但是他们低头一看,除了这个妇人,其他人都安安静静地在做自己的事。 这一点让几个暗卫更加生气了,这大半宿的,就她一个人有毛病。 更有甚者,其中一个暗卫直接把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想怎么死?” 第88章 我替她死 “别。”另外一个暗卫拿刀将架在妇人脖颈上面的剑划开。“我看这婆娘长的还有几分姿色,要不我们兄弟两个意思意思……” 夏瑾禾缩在顾千渝怀里,听着房顶上的污言秽语,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她脑中一片混沌,出于本能,她紧紧地抓着顾千渝襟前的衣服,身体上也是冷汗涔涔。 “怎么了?”顾千渝很快就意识到夏瑾禾情绪的变化,伸手搭在女孩的脉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徐梅玉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顾千渝:“瑾儿梦魇了。” “估计与瑾儿五年前的记忆有关。” 顾千渝知道,夏瑾禾为何反应会这么大,无为就是五年前他做的那些荒唐至极的事。 他凝眉,“萧沐凡,你想办法把瓦片合上,瑾儿最是见不得这些。” “啧。”萧沐凡抬眸看了眼,吊儿郎当地,瞎说顺口就来,“我说你们几个也不怕被传染,那女人身上至少也有一百多只蛊虫。” 果然,此话一出。那几个暗卫瞬间就有些扫兴,眼神轻蔑地看向那妇人,“你是想从这边摔死还是想回去?” 妇人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嘴里一直喃喃道:“阿郎。” “阿郎。” 那暗卫失去了耐心,直接一脚将那妇人踢了回去。 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妇人紧紧地抱住了房梁。 顾千渝伸出手一遍一遍地安抚着怀里有些暴走的夏瑾禾,“瑾儿,不怕。” “都过去了。” 那妇人愣了愣,阿郎以前也是那般安慰她。 这一切明明都是属于她的,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看向夏瑾禾的目光不觉又狠厉了许多。 是她抢走了她的夫君,她的笔生花,她的一切! “不好。”徐梅玉站了起来,看着女人越来越空洞的眼神,“她的意志快要被蛊虫腐蚀掉了。” 夏瑾禾还沉浸在梦魇中,怎么都叫不醒。 见顾千渝没心思再管其他,徐梅玉戳了戳萧沐凡的胳膊,“萧沐凡,现在动手,要不然等到她意志完全被腐蚀,按照这个架势来看,一定会再袭击瑾儿。” 萧沐凡看了看高度,抽出身侧的软剑就要往上面扔,只是他手下刚要用力,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银笔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银笔生的睫毛似乎是煽动了两下。 因为萧沐凡这一迟疑,下一秒那妇人就从衣袍中拿出一把匕首,往夏瑾禾的方向扔了过去。 萧沐凡一惊,拿软剑挡了下,虽然夏瑾禾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顾千渝确是生气了。 萧沐凡还是第一次见到盛怒的顾千渝,他的眼眸冰冷阴郁,嘴角勾起一抹噬血的弧度,直接从袖口中扔出一把暗器。 就在徐梅玉以为这妇人必死无疑的时候,倒在地上的银笔生拿剑挡了顾千渝一招。 “是你?”顾千渝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瓣。 江湖上的杀手太多了,顾千渝根本不可能对谁的称号都有印象,但是这人的剑法他很熟悉。 现在想来,萧沐凡口中的银笔生,应该就是杀手榜排名第二的那位雅士了,几次比试,这人都温润如玉,几乎没有什么功利心,顾千渝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儒雅之人,有君子之高风。 “顾千渝,我求你。” 银笔生似乎知道自己不是顾千渝的对手,他只是挡住了顾千渝那致命一击,就没了动作。 “让开。”顾千渝也是真的动怒了,他欣赏银笔生,这是他给他最后的体面。 “顾千渝!”银笔生没动,“我替她死。”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萧沐凡拉着徐梅玉走到了一旁的安全距离,悄悄咬耳朵,“老徐,我记得之前你们家这蛊虫不都是受母蛊控制的吗?”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老妇女要是被母蛊控制了,也不应该是这般没有脑子。 “瞎说什么,这蛊虫可不是我研制的。”徐梅玉义正言辞道:“徐某一生尝遍百草,救人无数,岂能容许你如此污蔑。” 萧沐凡:“……”我差点就信了你这老匹夫了。 “你说的那种情况需要有一种前提,子蛊在宿主身上寄生的时间需要超过月余,最主要的是要起到这般效果的话,子母蛊应该放在一起养。” “但是,据我观察,这屋子里的应该都是子蛊。” “那他们养这么多子蛊的意义何在?” “制造恐慌。”徐梅玉摸了摸下巴,“那种连体的子母蛊,一定是需要用童男童女来温养的。” 萧沐凡大致了解了之后,顾千渝和银笔生还在僵持不下。 “老徐,你觉着,这顾千渝会杀了银笔生吗?” “不知道。” 徐梅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银笔生刚刚倒下的时候,他去给他号过脉了。 明明就是一片死气,怎么可能又忽然“醒”来。 而且现在他看着还挺精神,也不像是被夺舍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死亡,徐梅玉都以为刚刚是他的幻觉。 忽地,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萧沐凡,这银笔生心脏是长在右边的?” “说什么傻话呢?谁心脏不是长在右边。” 徐梅玉:“……” “你的心脏长在右边?”徐梅玉直接上前按住了萧沐凡的胸口,“那你这里跳动的器官是膀胱吗?” 萧沐凡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种级别的杀手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是一个在杀手榜上挂名充数的,前八名除了顾千渝,我都没和他们过过招。” “那你怎么认出他的。”徐梅玉语气没什么波澜,瞪着一双死鱼眼毫无生机地看着萧沐凡。 “咳咳。” “虽然我平时穷,但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我——” “说重点。”徐梅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萧沐凡。 “他的剑很好看,我一直想偷……偷看看来着。” “……” 夏瑾禾似乎缓过来了一会,琥珀色的眸子恢复了往日流光溢彩的模样。 “相公……”夏瑾禾微探出头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顾千渝有些过于担心夏瑾禾,哪怕怀中的女孩只是动了一下,就足够完全勾走他的注意力。 银笔生也没有坚持多久,单手撑着剑虚弱地靠在墙边。 “他和她必须死一个。”顾千渝伸手往两个人身上指了指,“瑾儿怎么看?” 夏瑾禾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流转,几乎是顷刻间就指了指房梁上面的女人,“她。” 银笔生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愿意代替她死。” “你……”夏瑾禾有些欲言又止,她刚刚如果看的不错的话,那女人已经完全丧失意志了。 按照他们现有的条件,就算是说他们忽然良心发现,一心想要救人,成功的概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良久,夏瑾禾没有答话,顾千渝接口道:“我娘子心善,你妻子她估计是活不久了。” “我愿意代替她死。” 徐梅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伙子,真的没必要,你妻子她就算是有幸捡回半条命,也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银笔生抬头看了徐梅玉一眼,他的医术还是比较准的。 但是他真的做不到。 “我愿意代替她受死。” 银笔生的身手很不错,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再加上之前几次顾千渝对银笔生的印象都还不错。 顾千渝让了一步,“不必,今日这人情算你欠下了。” 徐梅玉看着银笔生,越想越不对劲,“你是两心人?” 银笔生点了点头,心里对徐梅玉的敬重又多了两分。 “你且看着,你放心不下的女人,还是不是当初你喜欢的那个她。”顾千渝用的是一个肯定句。 但是出乎意料的,银笔生的反应比顾千渝还要冷静上几分,“我知道。” “但是那又怎么样,只要她还是她,难道还不够吗?” “!!!” 又一个用情至深之人。 “但若她并不是你之前爱的那个她呢?”夏瑾禾开口,她隐约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还会如此觉得吗?” 一个被丈夫用心爱着的女人,没道理不到七年之痒就变了心。而且她总觉得这妇人看银笔生的眼神怪怪的。 不似爱慕,不似爱情,更不是亲情。 徐梅玉:“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银笔生点了点头,“何以见得?” “猜的。” “你既如此爱她,又怎么能舍得她饱受生育之苦。” 之前徐梅玉曾多次暗示顾千渝夏瑾禾身体盈亏的厉害,可能以后不能给他一儿半女。 顾千渝当时的反应很紧张,但是他紧张的方向却是夏瑾禾的身体,孩子的事情他是一点都没有想过。 “这一定是真爱。”萧沐凡有些难以置信,“头上都带绿帽了,还能如此执着。” “啧。” 银笔生:“……” “不过,有一说一,小伙子,我也觉得你这妻子可能是被人掉包了。”徐梅玉斟酌着,“你这些天,难道就没发现一些反常的事情吗?” 银笔生的眸光黯淡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没有,没有的。” 徐梅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内涵了他一句,“死鸭子嘴硬。” “人生短短数十载,又何必自欺欺人。”萧沐凡今晚终于说了一句,人该说的话。“人活一辈子,就应该朝前看,而不是沉溺于过去。” 第89章 累 夏瑾禾隐隐有种想法,她觑了萧沐凡一眼,“小青,你看看这女人是不是易容了?” “这怎么可能?”虽然嘴上怀疑夏瑾禾想法的真实性,但是萧沐凡还是上前简单看了一下。 这女人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蛊虫腐蚀,她身前最大的执念占据了她的思维,看着夏瑾禾的眼神目露凶光。 “这……”萧沐凡回头看了银笔生一眼,“先拍晕了?” 顾千渝点了点头。 萧沐凡一个手刀简单利落,女人瞬间应声倒地。 银笔生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萧沐凡伸手摸了下那妇人的脸,啧了下嘴。 “这脸皮还是很真实的,几乎完全没有易容的可能。” 夏瑾禾:“不该如此。” 看的出来银笔生还是很喜欢他的这位夫人,即便孩子都不是他的,也还是愿意把女人留在身边。 “这般被温养的娇花,不应该会性情大变才是。” 怕夏瑾禾多想,顾千渝把人拉到了怀里,“你和她不一样。” 萧沐凡看银笔生的眸色诡异了起来,“你……不会就喜欢这种调调的吧?” “就喜欢有夫之妇?” 银笔生:“……” 夏瑾禾揪了下萧沐凡的耳朵,“你平时能不能也像在侯春在面前一样正经……” “啧。”萧沐凡把右手靠在脑后,“小爷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 顾千渝抱着夏瑾禾继续研究着屋里的地形地势,徐梅玉上前给那女人号了号脉。 萧沐凡:“……” 他干咳了两声,上前勾住了银笔生的脖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 银笔生抬眼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下,将萧沐凡放在自己脖颈上面的手拿了下来。 萧沐凡:“……” “相公,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抱着我这么长时间,你不累吗?” 顾千渝点头,“累。”眼看着一晚上快过去了,他拖着夏瑾禾的胳膊都有些微微发麻,“但是不抱着你我只会更累。” “这是什么歪理?”夏瑾禾给顾千渝捏了捏胳膊,“这样要好一些吗?” “嗯,不累了。” 屋子忽然开始晃动了起来,几人回头,顾千渝的手正放在一块墙壁上,蛊虫已经被他强大的内力驱散而去。 紧接着,墙上面出现了一个小口子。 “徐梅玉,萧沐凡,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徐梅玉已经习惯了顾千渝心情好的时候叫自己师父,心情不好的时候直呼自己名讳,甚至还能给自己心窝子捅上一刀。 “这个还真的不太清楚。”徐梅玉道:“来的时候,都是萧沐凡在踹门,见着门就踹,根本不给我记路的机会。” 顾千渝:“我知道了。” 几人都在寻找出口,银笔生还蹲在徐梅玉身边,一脸着急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女人。 徐梅玉:“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前辈何出此言?” 徐梅玉伸手指了指顾千渝,“他已经抱着我家瑾儿快半天了。” “你看着武功也不错的样子,怎么没把人护在怀里?” 银笔生:“我也没想到笑阎王竟然还有这一面,在外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在内却又如此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我……也想把她护在怀里的,但是我当时体内已经中了蛊,我担心我意志被腐蚀,不慎伤害了她,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眼看着快要卯时了,徐梅玉已经有些受不住了,看着顾千渝和萧沐凡凝眉讨论事情的模样,他有些感慨,“到底已经不再年轻了。” 银笔生看着徐梅玉一袭白袍,满头乌发,双鬓也是鸦雏色。“前辈看着不过而立之年,正当少年。” 听了这话,萧沐凡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别被那老妖怪给骗了,老徐已经快要四十岁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装嫩。” 徐梅玉:“……” “萧沐凡,我们得早点回去,我怕何秀秀和侯春在呆在一起会出事。而且北辰溪找不到我们,多半也回了客栈。” “我们几个都不在,出了什么事情,小翠那丫头估计也应付不来。” “啧。”萧沐凡靠着墙头,“要不然等待会人来了,我们直接鱼死网破,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受这肮脏气。” “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徐梅玉抬头有些怪异地看了顾千渝一眼,顾千渝向来谨慎,何时说过这么孩子气的话。 “你身体行吗?” 顾千渝没搭话,等徐梅玉反应过来抬头看的时候,顾千渝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人呢?” “在后面啊。”萧沐凡刚刚背对着顾千渝,“老徐,你怎么还疑神疑鬼的?” “这两人不会真就这么走了?” 听徐梅玉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萧沐凡回头。 “嗯……” “他们怎么出去的?” 徐梅玉:“……” 萧沐凡的反射弧可能可以围着地球绕三圈。 “我感觉他们应该还是会回来的……吧?” 徐梅玉:“……” 两刻钟前。 顾千渝在墙体上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洞口。他轻声对夏瑾禾说,“这洞有点小。” 夏瑾禾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相公,我会一点软骨功。” 夏瑾禾小时候经常被欺负,算是无意之中学会了这个技能。 顾千渝有些不放心,“不行。” “外面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受伤了怎么办?” “那相公也出来。” 正巧顾千渝小时候学的比较杂,对软骨功也略知一二。 夏瑾禾刚刚从洞口中走出来的时候,顾千渝就听到了萧沐凡那吊儿郎当的想法。 “要不然我们鱼死网破,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受这肮脏气。” “也不是不行。” 说完这句话,顾千渝就通过那个洞出去了。 萧沐凡:“所以,刚刚顾千渝的意思是让我们几个老弱病残孕,直接和他们刚?” 徐梅玉,银笔生:“……” 银笔生干咳两声,“我内力已经耗损完了……” 徐梅玉上前拍了下萧沐凡的肩膀,“不说别的,你这几句还总结的挺精辟的。” “你这是承认自己老了?” 徐梅玉点头,“我一直都挺服老的,这个世界现在完全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所以我这个老年人还得靠你带出去。” 看着徐梅玉真诚的眼神,萧沐凡没忍住往外推了他一下,“一边去,一边去。” 笔生花:这两个人怎么看着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已经快卯时了,马上就会有侍从帮忙送饭了。”笔生花实在忍不住提醒道。 —— 外面果然如顾千渝所料,有很多侍从守着,只是他们可能没想到夏瑾禾会从上面冒出来。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 还是顾千渝带着夏瑾禾一跃而下,他们才注意到这两人。 外面的人不少,但是顾千渝一开始就在暗处,还不等那几个侍从反应过来,他们就被顾千渝的暗器一招封了喉。 血花溅了一地,夏瑾禾身上却丝毫未染。 但是,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碰见夏寒章。 “你这孽女,背着皇上在外面厮混,果然和你那个不守贞洁的娘一样,恶心又下流。” 看着自己女儿被困在这里,夏寒章也不担心她昨晚过得怎么样,吃的好不好,上来就是怀疑和否定。 顾千渝紧蹙起眉毛,有些生气了,“那夏侍郎,皇上有没有告诉你,夏瑾禾不是你亲生女儿?” 夏寒章上前就要给夏瑾禾扇一巴掌,这一掌扇的又快又狠,却没有落下来。 夏瑾禾睁眼,发现顾千渝攥住了夏寒章的手腕。 “松手,要断了……”夏寒章有些有气无力。“你这孽女,快叫他松开啊!” 夏瑾禾没说话,她刚刚缓过神来。 这几天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些,快到她都以为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她生怕梦醒了,她又恢复了那个孤立无援的模样。 她害怕,她拼命地对顾千渝好,她生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顾千渝手下不断用力,听到“咔嚓”一声后,顾千渝嘴角勾起一抹笑,利落松手,夏寒章身体陡然失去力量的支撑,瞬间倒地。 察觉到夏瑾禾的情绪不对劲,顾千渝也没多逗留,搂着她紧了紧。“不怕,我在的。”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守着你,瑾儿不怕。” 进来的时候虽然都是被蒙着眼,但是顾千渝自幼听力就极好。 他根据方位和风向带着夏瑾禾一路飞檐走壁,躲过了侍从和眼线,成功溜了出去。 阳光沐浴下来,夏瑾禾伸了个懒腰。 “还是太阳照着舒服。” 顾千渝:“那以后每天早上我都陪你晒太阳。” “相公,我们是不是忘记把师父他们带出去了?” 顾千渝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模样,“嗯,是忘记了。” “那怎么办?” 顾千渝揉了揉夏瑾禾空空的肚子,“没事,萧沐凡会有办法的。” “时候不早了,想吃点什么?” “藕粉。” “好。” …… “不好。” “你们这样想的时候有没有我考虑过我的处境,尤其是你还要带着个拖油瓶!”萧沐凡义愤填膺,就像是街边的小媳妇被羞辱了一般。 “别这样。”徐梅玉企图挽回,“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要不我站你的位置。”银笔生见萧沐凡不愿意,主动请缨。 “你行吗?”萧沐凡白了他一眼,“就你这三步一喘的小身板,死在里面我可不给你收尸。” 徐梅玉知道萧沐凡这是不生气了,赶紧给他递了个台阶,“你看我们这,就你武功厉害,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还能挡一下。” “而且,事情应该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这顾千渝夏瑾禾都已经出去了,外面的守卫应该也被摆平的差不多了。” 萧沐凡:“……” “我们需要一点点逆向思维,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这顾千渝逃跑被发现了呢?守卫加强了我们是直接死吗?” 第90章 巧儿 然而事实证明,萧沐凡还是多虑了,顾千渝方才动作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是被一刀封喉,根本没有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这门踹不开。”萧沐凡后退几步,插着腰喘气,“主子和顾千渝不会是从这个小孔里出来的吧?” 银笔生坐在地上调息,“你现在最好还是省点力气。” “我们这次可是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了。”徐梅玉也点头附和“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银笔生回头看了地上躺着的女人一眼。 萧沐凡:“……” “本来我们几个人都很难出去了,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 近年关了,外面的天气还是变化无常,一声闷雷。 吓得地上躺着装死的女人一跳,她额头上冒着汗,“阿郎。” 银笔生刚要答话,就被萧沐凡捂住了嘴。 萧沐凡:“我在。” 他总觉得这女人怪怪的,既然意识都已经被蛊虫腐蚀了,就不该还能想出“装睡”这样的高招来。 “阿郎?” 萧沐凡:“我在。” 女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两眼空洞,嘴唇还在嗫嚅着,“阿郎……” 萧沐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冲着那人挥了挥手,“我说,别装了,有意思吗?” 女人眼睫不可控制地眨了下。 萧沐凡心下了然。 “敢问姑娘芳名?”他轻佻地挑起了女人的下巴,拿出了自己“阅人无数”的微笑,“在下心悦姑娘已久。” 那女人明显愣了愣,银笔生身边的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徐梅玉打了个寒颤,怕两人内战,偏过一半身子,挡在了银笔生前面。 他现在也不知道萧沐凡在搞些什么名堂,也就不敢轻易开口,怕误了事。 萧沐凡勾唇一笑,他感觉到女人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还真是如他所料见一个爱一个。 萧沐凡:“姑娘芳名?” 女人还是没答话,欲说还休地看了萧沐凡一眼。 “萧沐凡!”银笔生还是忍不住了,“你给老子住手!” 萧沐凡轻轻松松接过了飞过来的软剑,“银笔生,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用剑你是比我不过我的。” “那又怎么样!” “江湖上谁人不知,你银笔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笔生花,如今利器离手,你根本接不住我一招!” 银笔生眼眸凝了起来,有些奇怪地看着萧沐凡。 “小女子姓何,单名一个巧字,公子可以叫我巧儿。” 很明显,女人表明了她的立场。 “好,巧儿。”萧沐凡上前一步,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就有点被恶心的不行。 因为他感觉到这女人竟然厚颜无耻地用那部分柔软蹭自己,虽然心里嫌恶,但是萧沐凡面上不显。 依旧维持着淡笑的模样,手里把玩着银笔生的软剑,装模作样地往回走,经过银笔生的时候,轻声道: “抱歉,刚我瞎说的,不要在意。” “何巧吗?”银笔生脸色白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捂着头部,神情痛苦。 萧沐凡:“……”这一幕就是说有点眼熟。 “老徐,你快去看看,不会……又失忆了?” “你先把他固定住,要不然我抓不到他的手腕。” 萧沐凡也不敢直接把人给拍晕,这要是待会侍从直接过来了,就凭他一个人,定然是没有生还可能的。 好在银笔生身体还算硬朗,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忽然有些头疼。 徐梅玉简单给他扎了几针后,银笔生就镇定了起来,还有力气拍开萧沐凡的咸猪手。 和之前的“恋爱脑”相比,他整个人冷静了不少,拿着软剑指着萧沐凡身边的女人,“何秀秀人呢?” 女人眼瞳中闪过一抹惊慌,但是下一秒,看到萧沐凡淡然的眼神,她安心不少。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何秀秀!” 徐梅玉一晃神,“谁?” “何秀秀。”萧沐凡继续看热闹。 “是我以为的那个何秀秀吗?” 萧沐凡一脸震惊,“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徐梅玉:“……” 之前还是过于保守了,萧沐凡的反射弧明明可以围着地球转108圈。 银笔生没了一开始的心软,直接一剑刺了下去,女人衣裳上瞬间沾染了血丝。 “不该啊,这何秀秀和何巧长的也不像……” 徐梅玉摇头,看着眼前的家庭伦理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万一这何秀秀为了自保,使了什么法子换了张脸。” 按照顾千渝之前的推测,这何秀秀是习武之人,而且内力也不是一般的深厚,私底下搞点小动作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何巧看着萧沐凡的眼神都快要拉丝了,“巧儿害怕……” 然而萧沐凡却走神了。 怎么同样都是这般自称,主子的娇俏可爱,在在的惹人疼惜,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他耳朵都快要吐了。 还是在在可爱,这次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小家伙估计被吓坏了。 眼看着银笔生就要暴走了,徐梅玉拍了“反射弧极长的萧沐凡”一下。 “要不是知道你武功不错,内力还行,我都要以为你意识被蛊虫吞噬了。” 萧沐凡回过神来,把女人往自己身后拉了下,曲着腿,懒散地靠在墙上,“银笔生,你冷静点,何我们知道何秀秀在哪。” 此话一出,银笔生浑浊的眸子渐渐清明。 徐梅玉松了口气,蛊虫寄生最忌讳的就是意志力薄弱,情绪大喜大悲,这样反倒是给了蛊虫以可乘之机。 但一看到萧沐凡这吊儿郎当的模样,银笔生就泄了气。 他又怎么可能见过秀秀呢…… “那个何秀秀是不是武功还行,声音很好听,长的很……美,大概这么高?”萧沐凡比划着,心虚得很。 然而,银笔生却眼眸一亮。 徐梅玉:“她母亲与和安公主是至交。” 这句话一出,银笔生的情绪完全平和了下来,他直接给徐梅玉跪了下来。 “请前辈给在下指一条明路。” 萧沐凡有些不明所以,“啥玩意?” 徐梅玉抬手将人扶了起来,“严重了,这是徐某应该做的。” “啧。”萧沐凡咂舌,“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看到老徐这么有礼貌的一天。” 徐梅玉:“……”替我谢谢您全家。 “不过,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倒是和我家在在有几分相似。” 徐梅玉看着萧沐凡一脸如沐春风,眼眸在他和女人之间打转着,只是还不等他细想,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来的侍从不少,还有人穿着夜行衣,只不过正经人谁大白天穿夜行衣,这一身黑的,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 这么看,估计幕后黑手脑子也不太行。 但是徐梅玉他们这波操作,可能……让他们误会了? 这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连半只脚也不愿意踏进来。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看一眼就会折寿。 徐梅玉往前走一步。 门口的黑衣人大惊失色,“你们……别过来……” 想来顾千渝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之前守在外面的侍从死相一定……有点问题,要不然还真不至于看到他们吓的腿都软了。 徐梅玉大着胆子站在了萧沐凡身前,学着顾千渝的模样,将手背在身后,勾唇笑的很阴间。 只是还不等他动手,下一秒,外面的侍从就死了大半。 萧沐凡:“七夜?” “你怎么来了?这样在在和小翠那儿不就没人了?” “主子他们回去了,让属下把你们带走。” 七夜这话说的平平无奇,却直接吓晕了一部分侍从。 七夜不是爱废话的人,直接手起刀落,速战速决。 他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良久没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几人。 “走了。” 徐梅玉:“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回徐太医,主子说了这几人都虚的很,这里主要还是靠着蛊虫害人。” 徐梅玉恍然大悟,“有理。” 萧沐凡啧了下嘴,“啥意思?” “……” 刚刚趁乱,没人注意的时候,何巧直接跑了出去。 因为银笔生疑神疑鬼地,几人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回了客栈。 只是他们回去的时候,夏瑾禾已经睡着了,顾千渝不知所踪。 小翠和侯春在/在屋里陪着何秀秀。 甫一开门,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给银笔生让出了位置。 看到来人时,何秀秀那平时看着清澈的眼眸染上一点红,不易察觉。趁没人注意,她快速低下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瘦了。”萧沐凡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直接来到侯春在身边,掂量了下女孩的重量。 “在在想主子。”侯春在说话一直很直白,起初萧沐凡还有些不适应,但现在他觉得侯春在好可爱。 显然这银笔生的印象里,何秀秀根本不是这般模样。 他也没了来时的那一份急躁。 缓步上前。 “秀秀,我来晚了。” 就在徐梅玉准备好帕子,准备看这久别重逢煽情的画面时,何秀秀直接一把推开了银笔生,小心翼翼地躲在了小翠身后,“翠姐姐,这人是谁……” 不等小翠进一步有反应,银笔生就自己后退了几步。 萧沐凡:“……” “这银笔生还是个恋爱脑。”萧沐凡和徐梅玉咬耳朵,“本以为他摆脱了那个渣女,可以瞬间成长清醒过来。” “不曾想,面对着同一个人,他还是失了理智。” 番外 七夜&小翠 我是七夜。 是暗阁第一杀手,世人都说我冷心冷情,一手剑使得如鱼得水。 可,这都是没有遇到那个单纯软糯的小丫头。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家境还算是殷实,但我的父亲嗜赌如命,没多久就败光了祖上留的家产。 自从父亲沾上赌瘾,便对我和母亲动辄打骂,一个不顺心,便对我们拳打脚踢的,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母亲整日抱着我以泪洗面,还一直说对不起我,我那时并不懂什么意思,只当她很伤心,只能拍拍她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只是,她哭得更大声了。 很快,我就知道她为何如此了,与旁人跑了,撇下了我。 那时我才4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母亲不要我了,父亲也无暇顾及我。 我不懂自己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酸酸涩涩的,自那以后,我再未开口说过话。 我十岁那年,正值两国交战,北辰国将士在夏襄国烧杀抢掠,我的父亲在这场战争中死亡,自此,我便家破人亡了。 可那些讨债的人却不放过我,我父亲生前欠了那些人许多钱,他们说是父债子偿,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一路上不吃不喝,许是我运气好,又或许是我身体娇小,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那些人暂时没有追上来。 我得以暂时地歇息,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仔细地观察着周围,就怕那群人突然出现。 也不知这是何处,景色还挺优美,黄莺鹧鸪啄木鸟画眉鸟们把这山林当做自己的王国,自由自在地在树枝间飞来飞击唱着婉转迷人的歌。 附近有处山谷,山上简直是树的海洋,山顶上那参天的杉树,像是紧张的战士屹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山坡上四季常青的油茶树,一到秋天,挂满了又红又大的果实;万古长青的松树伸展着苍劲的枝干,山脚下大樟树撑起绿荫大伞,上面有千百只鸟雀飞跃歌唱。 我的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难得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欣赏这些,往常都是忙着帮家里做事,也不如同龄人般玩的自在。 “咦?” 身旁突然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瞬间防备起来,转头恶狠狠地看过去。 是一个女子。 娇俏可爱。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有些愣愣的,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你是谁啊?在这干嘛呀?”小姑娘歪了歪脑袋,似乎对他的忽然出现有点好奇。 我的思绪被拉回,施施然站起来,抿了抿唇,并不想与她多说,朝前走了去。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小丫头一直跟在我身后,一直跟我说着话,小姑娘的嗓音很甜,我一直冷硬的心似乎也有丝丝的甜蜜。 似乎因为我一直不理她,小姑娘有些委屈,快跑了几步,伸出双臂,一下子拦在我身前。 有些气鼓鼓地问我:“你怎么不说话呀!我都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 她突然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不会是哑巴吧?” 我轻轻抽了抽嘴角,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七夜。” 许是许久不吃不喝,声音有些沙哑,完全不像我这个年纪的声音。 我分明看到小姑娘眼睛一亮,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让我觉得很是耀眼。 我微微有些发愣,就在我怔愣之际,小姑娘牵起了我的手,“七夜姐姐,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我微微瞪大双眼,姐姐?得,许是我现在披头散发的缘故,又因为大小饮食不规律,所以长得比正常的同龄人瘦弱些。 我并未反驳,这样也好,或许能迷惑那群人。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 小姑娘像是没有见过生人似的,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我叫小翠,家就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你家住在哪儿?怎么会在这儿?还……” 她好奇地打量了我两眼。 我抬手轻轻地蹭了蹭鼻子,撒了个小谎,“我……我迷路了。” 下意识地不想告诉她我被追杀。 小翠似乎有些心疼我,睫毛颤颤,“那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说着便拉着我的手向前走去,“我带你回家。” 以后那也是你的家了。 回……家?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莫名没有拒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似乎怕我不乐意,小翠跟我说,“我们家有很多好吃的,肯定让你吃个饱!” 我感觉我似乎笑了下,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小翠家,我看着面前不算大的房子,默默地看着下她的后脑勺,她过得……似乎也不是很好。 “快进来。” 小翠拉着我往屋里走。 “小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屋里传来一声有些尖细的女声。 小翠顿时有些局促,我有些疑惑,面上却不显,同她一起站在外面。 很快,女人出来了,我看了一眼,比小翠大,没小翠好看。 我又低下头去,余光瞥见小翠似乎一直低着头,好像很怕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样。 “问你话呢!”小红蹙眉走到她面前,她真是讨厌死了这死丫头这幅样子。 “我……”小翠手指绞在一起,喏喏道,“我在林子里看见了七夜,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见他可怜,就先带他回来了。” 说完,似乎怕女人生气一样,小翠说完又连忙抬头,“我一会再去采药。” 我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觉得难受,她如今的模样同在树林里娇俏可爱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她过得是这种生活吗?我心中莫名有些心疼。 我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那女人就先开口了,她狠狠地戳了下小翠的额头,“什么野人都往家里带,你当我们家是什么地方?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 “姐姐!” 小翠有些着急地喊道,“就让他吃点东西,不会太久的,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小红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眼中是我熟悉的嫌弃,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小翠见状,连忙拉着我的手进屋,语气微微有些轻快,“快进来快进来。” 我想着她挡在我身前的弱小的身子,心中淌过一阵暖流。 小翠将桌上的点心推到我面前来,“快吃,快吃,这个可好吃了。” 这可是昨日刚从镇上买来的,小翠可爱吃了。 我的手有些脏,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来,小翠似乎也察觉到了,拿了块点心塞到我嘴边,眼睛亮晶晶的,示意我吃。 我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小口,似乎碰到了她的指尖,有点甜…… 披散的长发遮住了我发烫的耳朵。 “好吃吗?”小翠凑过来笑着问道,毫不嫌弃地将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 我的脸毫无预兆地就红了,若是这丫头知道我是男的…… 她并没有给我多想的空间,又往我嘴里塞了几块糕点,然后拉着我的手说:“七夜姐姐,你肯定很久没洗澡了吧?身上都脏了,走,我带你去!”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拉着走了,我不知道那群人什么时候会追来,并不想连累眼前带给自己瞬间温暖的小姑娘。 “这山后面有个温泉,我最喜欢在那里洗澡啦!”小翠兴奋的声音显得十分悦耳。 我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看着眼前视野宽阔的温泉,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我从未见过如此美景。 小翠似乎看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捂唇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让我回过神来。 小翠已经利索将自己的外衣脱去,在她就要脱里衣的时候,我慌忙转过身去,并制止了她。 “这……这儿……不……不太安全,还……还是不要……脱得这么……毕竟是在外面……” 这一句话说得我后背冒汗,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 “哦。” 身后传来小翠乖巧的声音,随后“扑通”一声,“七夜姐姐,快来呀!” 我僵硬着身体,不敢转过身,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直接跳了进去,心想完了,这次肯定知道我是个男的了怕是要被她讨厌了。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滋长。 脑中的想法没有得到实现,胸口有双手摸来摸去,还传来小翠惊奇的声音:“七夜姐姐,你怎么没胸啊?” 我一噎,惊得直接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真是……单纯。 她似乎觉得这样说伤了我的心,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娘亲说,还会再长的!” 我死死抿着唇,莫名有些想揍她的感觉。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见附近有细小的交谈声。 我连忙拉着小翠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是追杀他的那群人。 小翠有些好奇,看了我一眼,小声问道:“他们是来找你的吗?”怎么看着不像好人呢? 我抿唇,轻轻点头,怕是不能在这里逗留了,再呆下去,肯定会连累小姑娘的。 “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我说完转身就走,衣角却被小姑娘拉住,手中被塞了几颗糖,“姐姐拿着。” 我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轻笑了一声,“谢谢。” 我又开始了逃亡,我不知道我该到哪里去,知道遇到了那个男人。 他身边的人都叫他笑阎王,他见我武功底子还不错,路上把我带走了,送去了暗阁,学到了一身武艺。 番外 小翠&七夜 我是小翠,是夏府嫡小姐的大丫鬟。 我没有很大的志向,在进宫前我只想每天采摘茶园维持生计。夏瑾禾待我很好,每逢节假日都会给我时间回家省亲。 今日我照常省亲,却在竹林中遇见了一个从没有见过的人,远看是个漂亮姐姐,眉目间却都是戾气,手上还沾着血珠,像是索命的厉鬼。饶是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也有点犯怵。 “你是谁呀?为什么在这里?”我有些警惕。 漂亮姐姐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径直向前走了。 鬼使神差地,我提着小裙子一路跟着,看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变快,我快要追赶不上了。 我顿时觉得委屈。 在家里邻居家的孩子就各种欺负我,抢我的东西,因为我稚嫩瘦小,围着我嘲笑我。 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对她视而不见,也来欺负她。 我心下一横,直接两步并三步的跑过去,撑开双臂拦着他。 “你……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漂亮姐姐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我忍不住摸了一下有些泛红的眼尾。刚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线,带着些少年老成的意味。 “七夜。” “姐姐,你好漂亮,比星星还好看。” 三月的微风拂过,带来一片清凉,吹动我的额发,看着地上煽动的落叶,我心思一动,“对了,我叫小翠,家就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你家住哪儿啊?怎么会在这?还……” 七夜姐姐回答的迅速,表情却有些局促,似乎很着急的模样,“我迷路了。” 我看着七夜瘦小的身子,灰头土脸的,声音也很粗糙,心下动容,忽然福至心灵,拉过他的手。 “我带你回家。” 七夜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眉梢一挑,算是答应了。 我却有些慌了,“你饿不饿?” 七夜摇了摇头,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催促了一句,“快走,来不及了。” 他眉宇间都是急色,我也不敢耽误,很快就带着他来到了我们家的小房子,我心虚的看了一眼七夜姐姐。 他回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时我的姐姐出来了,我心里十分害怕。 我了解我的姐姐,她一定不会同意我带别人来家里的。 可是歪头看着七夜姐姐瘦弱的可怜模样,那一刻我好像充满了勇气。 “姐姐,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让他吃一点吧。” 面对姐姐不屑的眼神,我也毫不畏惧,连忙把七夜姐姐带进屋里。 桌子上有一盘糕点,是我最喜欢吃的,我将糕点推到七夜面前。 七夜局促的搓了搓手,我低头看见了七夜手上的脏污,于是拿起一块喂进了七夜的嘴里。 “姐姐,甜吗?” “很甜。” 我看着七夜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也甜丝丝的。 七夜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我便想着带七夜姐姐去洗澡。 在河边我摸到了七夜姐姐的胸口,扁扁的,和我的一点也不一样。 我想起娘亲的话,安慰他,“我娘亲说了,还会再长的。” 七夜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耳朵掩在长发下,染上淡淡的粉红。 我刚想去河边洗澡,手突然被一股大力拉着,身子也被带到了一块石头的旁边。 我探了探脑袋,看见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手里拿着长剑斧头。 “七夜姐姐,那群人是来找你的吗?” 七夜点了点头,看着小翠的目光多了些意味深长。 他不能让小翠这个无辜的人因为他受到伤害。 “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我抬头的瞬间,七夜姐姐已经走了很远。 那群带着士兵的男人比七夜高出了很多,我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上。 我看了看周围,找到了一块砖头,低下了脑袋,隐藏的好好的。 七夜和几个大汉打的不可开交,一开始还占上风,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敌不过几个已经成年的大人,很快处于颓势。 转头看了看石头,没有她的身影,想来她已经走了。 分神之际,一个大汉的长剑直直朝七夜劈来。 看着脑袋上面的长剑,七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只听见砰的一声,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大汉摔倒在地,后脑勺流出了大片的血迹。 我大口呼吸着,刚刚真的好险,好在自己扔中了,不然他的七夜姐姐就要白白丧命了。 几个大汉看见同伴倒在地上,拿着武器朝我走来。 “臭丫头,敢坏我的好事,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从未见过如此挺拔威武的人,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武器,一时间不敢动弹。 七夜皱眉,一直在用眼神暗示。 大汉的长剑在我的前面劈出一道光影,速度很快,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身前突然一阵强风,而后听见了刀剑相碰的声音。 七夜挡在我的身前,替我抵挡住了大汉的攻击。 少年的力气终归还是敌不过大人的力气,七夜很快咬紧了后槽牙,拿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大汉得意一笑,“小鬼,撑不住了吧。” 我紧张的看着眼前紧张的一幕,如果七夜姐姐支撑不住了,他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我鼓起勇气,冲着几个大汉大声喊道:“你们欺负几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大汉闻言哈哈大笑,“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懂什么。”指了指七夜,“他父亲欠了我们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另一个大汉闻言附和,“我们本来想放过你的,可是你自己出来找死,能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那大汉直接提起我的后颈,我双脚离地,脖颈被一股大力掐着,呼吸困难。 我脸色苍白,手指搅在一起,一直在奋力挣扎着,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的可怕。 “七夜姐姐,救我……” 七夜听到了身后痛苦的呼救声,身上突然来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猛的用力将持剑的大汉推开。 而后迅速转身,一剑捅死了掐着脖子的大汉。 我跌倒在地上,眼角含泪,不停的咳嗽着,好一会儿才从窒息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我抬头看着七夜姐姐,他像是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直接一刀毙命,杀死了好多人。 我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我双手捂住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七夜又是一剑入喉,喷洒的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浑身一抖,丝毫不敢动弹。 七夜心疼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孩,低下身子擦掉了血迹。 趁着这个空隙,我注意到身后一个大汉落荒而逃。 我指了指他,无言的看着七夜姐姐。 七夜声音温柔至极,“就让他跑了吧,现在已经很晚了,送你回家要紧。” 我轻轻点头,在七夜姐姐的搀扶下回到了家中。 等待我的是迎面而来的怒骂。 “你死哪里去了,大姑娘家家的,这么晚在外面鬼混。” 我缩紧了身体,等待着姐姐鞭子的落下。 鞭子咻的一声划破空气,我禁闭双眼,绷紧身体。 这是我多次挨打得出来的经验,只要绷紧了身体,身上的疼痛就会减少。 只是这次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呆呆的看着将我揽在怀中的七夜姐姐,他的背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我的眼睛湿润了,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滑落。 姐姐尖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么想挨打,那便受着吧。” “姐姐,求你不要打了,七夜姐姐撑不住的。” 我跪在地上,不断的哀求姐姐,泪水迷蒙了双眼,遍布脸颊。 “你这个死丫头还敢求情。”小红嗤笑一声,一鞭子朝小翠挥来。 七夜迅速赶到小翠身边,又挡了一鞭。 我哭喊着,“七夜姐姐……不要……” 七夜抬起手,擦去了小翠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虚弱,“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后果理应我来承担,乖,不要哭,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听话的点点头,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了个干净。 小红终于打累了,拿起鞭子走出了房间。 七夜紧绷的身体在一瞬间松懈,脱了力倒在了小翠的身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扶到床上,眼前的伤势触目惊心。 七夜扭头淡淡一笑,“没事我不疼,都是小伤。” 我还是很想哭,可是突然想到七夜姐姐说的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我不想做一个不好看的女孩子。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收了回去。 “七夜姐姐,你在家里等着,我去给你买药。” 我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盒子上的锁扣已经锈迹斑驳。 这是娘亲给我留的钱,要给我出嫁用的,可是现在七夜姐姐的伤危在旦夕,我只能把这笔钱用掉。 外面刮着大风,我缩着身子走进了医馆拿了药。 这药这真贵,她娘亲给她留的钱居然全用光了。 回到家中,床上的人早已经不见了。 后来我的姐姐采茶入不敷出,便把我卖给了奴隶贩子。 在这里我遇见了我一生的贵人。 第91章 还人情 “世间唯有痴情之人不可耻笑。”说完后,徐梅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沐凡一眼,“看你这样子,早完是要为情所困的。” 萧沐凡:“……” “我说老徐,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搞人生攻击啊!” 徐梅玉看了看萧沐凡怀里的侯春在,并不在言语。 顾千渝进来的时候,银笔生还站在门口。 北辰溪有些诧异,“渝渝,这位是——” 顾千渝摇了摇头,严肃且诚恳,“回公子,妾并不认识他。” 于是屋子里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徐梅玉。 徐梅玉:“……” “这个是我远在江南的一个远房亲戚,正巧这次有幸随陛下下江南,也想抽些时间来瞧瞧他。” “不成想却脏了公子的眼。” 何秀秀隐在暗处,嘴角勾起,这顾千渝有两下手段,就这么一会,就把盛怒的皇上迷的七荤八素的。 不愧是北辰国第一美人儿。 外面又一声闷雷,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如约而至。 “渝渝,你身体不好,这样的天气尤其是要注意的。”说话间北辰溪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顾千渝身上。 小翠抓着候春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皇上和渝妃娘娘这也太好磕了吧! 最近主子们都出去处理事情,她倒落得个清闲,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拿着七夜给自己的钱去江南的街边买了画本子,初看时,还挺有趣,但是看久了后,发现江南街边现有的画本子都是一个套路,并没有她特别喜欢的。 于是就自己写了起来,打算自产自销。恰巧侯春在近来也闲的无聊,她们本来就是伺候主子们的丫鬟,眼下主子们都不在身边,反而无事可做。 顾千渝:“公子,家妹自幼胆小,最是害怕惊雷。妾先去隔壁看看他。” 说完也不给北辰溪拒绝的机会,顾千渝直接阔步离开。 徐梅玉松了口气,按照皇上黏着顾千渝的程度来看,应该会陪着他那身娇体弱的娇娇渝一起去的。 然而,要让徐梅玉失望了。 一刻钟后,北辰还是没有动作。 他眸光有些森冷,一直盯着角落里的何秀秀看。 吓的徐梅玉冷汗都出来了,但是何秀秀很奇怪,几乎是在北辰溪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阴差阳错配合了徐梅玉之前在皇上那儿扯的谎。 “这何秀秀身体还是没有好转吗?”北辰溪背着手,表面上像是在关心何秀秀,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银笔生的脸色。 这人他是认识的。 几年前,他和银笔生还因为杀手榜排名的事情,过过几招,银笔生这人剑走偏锋,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要不然当年鹿死谁手还真不确定。 十年前,自己弟弟萧沐凡孤身一人仗剑去国之时,他也不是一无所知。调查数十载,无意间得知萧沐凡好像是在一个杀手榜上小有名气,排名第八。 他怕有人欺负他弟弟,趁着公务闲暇之余,也去江湖上闯荡了下。不曾想他只是简单闯荡了下,就混成了杀手榜第三。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萧沐凡好鸡肋。 萧沐凡:“……” 当然,银笔生也是见过北辰溪的。只不过那时候北辰溪为了隐藏身份,带了面具,要不然银笔生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北辰溪便是当年杀手榜排行第三的鬼见愁。 这鬼见愁和笑阎王在江湖上都是迷一般的存在,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不常见到,而每次见到必然血流长河,尸横遍野。 然而此时银笔生眼里只有他的妻子何秀秀,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只当北辰溪是江南哪位尊贵的公子。 “徐神医,你这远房亲戚倒是对何秀秀挺感兴趣?” “啊?”北辰溪第一次这样叫他,徐梅玉没反应过来,“公子是在叫我吗?” 北辰溪瞥一眼银笔生,点了点头。 瞎诌胡扯是徐梅玉的强项,他用手点了点银笔生脑子的地方,“我这亲戚自幼可怜,这儿不太好。” 北辰溪:“……” 银笔生自己知道吗?你就这么造谣他? 他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徐梅玉一个医仙为什么会和杀手榜单上面的人混在一起。 萧沐凡倒也罢了,毕竟以他那三脚猫功夫,在江湖上混不到一口饭吃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银笔生就算是再混不下去了,他画得一手好画,怎么也轮不到靠徐梅玉救济。 遛皇上有风险,徐梅玉心里咯噔一下,这狗皇帝一定是发现什么端倪了。 好在银笔生也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给救妻恩人添麻烦了,瞬间戏精上身,配合的天衣无缝,毫无杀手包袱的傻笑出声。 躺在地上的何秀秀差一点都没做好表情管理。 北辰溪:“……” “你们还真当朕是傻的不成!” 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小翠知道,这是皇上发怒的前兆,自家娘娘刚及笄的时候,他就是这般表情,动辄对娘娘侮辱打骂。 看着小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坐在房梁上七夜心口位置忽然疼了一下。 他心疼她。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小翠圈在怀里,就像主子哄着娘娘一样,安慰小翠。 银笔生没反应过来,这公子也过于喜怒无常了些。萧沐凡自然是不靠谱的,他将目光投向了徐梅玉。 徐梅玉颔首,眼神示意。 没事,这狗皇帝就是傻的。 徐梅玉大概猜到,北辰溪应该是认识银笔生的,至于怎么认识的,估计只有银笔生自己知道了。 但是顾千渝选择相信的人,应变能力应该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一波盲选。 顾千渝:“……”关我什么事,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套。 “嗯?”银笔生歪头,上前揉了揉北辰溪的脸,“好硬。” 何秀秀:“……” 徐梅玉:“……” 萧沐凡:“……”这也太!!这北辰溪好男风,喜欢一个顾千渝,就够让人头疼了,这以后不会直接在后宫纳一堆小倌吧。 萧沐凡摇了摇头,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们北辰家的香火不能断。 他一个箭步上前,毫不费力地将北辰溪和银笔生拉开。 “哥,这样不好。” “哪样?”北辰溪眸光一沉,“你当真是不认识他还是在装傻?” 萧沐凡挺了挺身子,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当然认识他了。” 北辰溪刚要发作,萧沐凡就话锋一转,“但是我和他不熟,我还是和他的孪生哥哥银笔生熟悉一些。” 北辰溪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徐梅玉那双单纯善良的眸子。 应该是他误会徐梅玉了。 医仙谷谷主徐梅玉向来妙手回春,医者仁心,自然是不会干这样凶狠残忍的事情。 看着北辰溪眸色舒缓了下来,徐梅玉总算是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萧沐凡一眼,只是他们医仙谷救人算卦,忽悠人的本事还是泄露给外人了。 何秀秀差点就快要忍不住了,她和银笔生同床共枕八年,怎么不知道他还有如此单纯可爱的一面。 “都起来吧。”北辰溪挥一挥衣袖,掩饰尴尬。转而又有犹疑地看了银笔生一眼。“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何秀秀看?” 徐梅玉拱了拱手,“回陛下,这孩子可怜,自幼没了娘,看到女人就觉得是自己娘亲。” “也是个可怜人。”北辰溪有些爱怜地揉了下银笔生的头。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北辰溪可能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过分,他转头看向徐梅玉,“徐太医,这孩子能自己说话吗?” 银笔生:“……”谢谢,有被冒犯到。 就在徐梅玉要给银笔生赐名的时候,银笔生开口道:“我叫笔生花。” 北辰溪琢磨着,似乎有些不懂,“你怎么不和你哥哥一起姓银?” 银笔生:“……”徐梅玉说的不错,这皇上脑子果然有问题。 江湖上都是称号,哪有傻子自报家门的,不过这迷迷糊糊的架势,倒是有点像上次惜败在自己手上的那个鬼见愁。 银笔生依稀记得,那人武功不错,就脑子不太行,如今看来,北辰国能留到今天,也算是老天开眼,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有一点他并没有骗北辰溪,他确是姓笔。 见银笔生良久不开口,徐梅玉答道:“陛下,银笔生是?” 北辰溪皱了皱眉,“你不知道?” “不是说双生子?” 徐梅玉礼貌微笑,“臣这亲戚确是双生子,但是笔生花的哥哥笔生生早已经失踪很久了。” 银笔生:名字起的不错,竟然直接把我真名暴露出来了。 “臣也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了。” 北辰溪脸上染上一抹懊恼之色,愈发觉得对不起银笔生了,“孩子你别怕,这事是朕考虑不周了。” “你以后要是没地方住,就跟着徐太医吧,也算是我还你兄长一个人情。” “啧。”萧沐凡撑着桌子,试探道:“哥,你还和银笔生认识?” “我听说这银笔生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哥哥久居深宫,深居简出,如何能欠银笔生人情?” 北辰溪看了萧沐凡一眼,有些横铁不成钢,“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 第92章 对不住忘不了 萧沐凡反射弧长,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银笔生注意到了北辰溪脸上的微表情,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不能露出破绽。 要不然只会满盘皆输。 “既如此,那老臣就先替笔生花谢过皇上了。”徐梅玉行礼,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离开京都城很久,北辰溪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也就没再多逗留。 小翠在旁边被北辰溪刚刚的模样给吓到了,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模样实在太让人心疼。 七夜实在是不忍心,又一次为她坏了规矩,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拉着呆呆愣愣的小丫头回了屋。 七夜满心满眼都是小翠,自然也没注意到银笔生那过于震惊的眼神。 他小时候好像追杀过七夜。 —— 雨如约而至,大雨滂沱,夏瑾禾睡的并不是很安稳,恍惚间抬眸,她就看到了一张儒雅如阳春白雪般好看干净的脸。 “相公……” 顾千渝将夏瑾禾的枕头横在身后,起身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顾千渝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夏瑾禾的脸颊,“让你受委屈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恰巧一阵惊雷声响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到了顾千渝怀里。 “相公,我怕。” 顾千渝低笑,抚着夏瑾禾的背安抚着。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没一会,顾千渝就发现了端倪,“身上怎么这样冷?” 夏瑾禾伸手给自己搭了下脉,“可能是昨日在地下受了寒。” “身上一直没缓过劲来。” 不知何时,顾千渝成为了夏瑾禾怕疼怕冷的理由。 顾千渝凝眉,“那还要不要多睡一会?” “不困,就是冷。”夏瑾禾往顾千渝怀里拱了拱,“睡着了也冷。” 夏瑾禾没说话,顾千渝一下一下搓着夏瑾禾的身子,想给她些增加些暖意。 “还是冷。” 顾千渝脱掉外袍,把女孩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处,“这样要好点吗?” “嗯。”夏瑾禾鼻音很重。 顾千渝皱眉,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有点发热。” “我去——”顾千渝刚要起身,就被夏瑾禾扯住了衣角。 “相公,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冷。” 顾千渝又坐了回去,把女孩拥在怀里,“好。” “我哪也不去。” 夏瑾禾今天的表现很反常,顾千渝说不上来。 良久,夏瑾禾趴在顾千渝怀里,一言不发,久到顾千渝都以为夏瑾禾睡着了。 “我好害怕。” “嗯?”顾千渝没想到夏瑾禾忽然会这样说,他拍了拍夏瑾禾的后背,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做梦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顾千渝身体一僵,他知道这一天早晚要到来,却不曾想竟然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梦里相公对我拳打脚踢,恨不得杀了我而后快。” 夏瑾禾语气很认真,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 “我还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关进了水牢。” “里面的人不给我吃饭,他们还打我肚子。” 夏瑾禾缩在顾千渝怀里,似乎在叙述着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冷,里面很冷。” “可是,相公你却在外面笑。” “我越疼,你的笑容就越大。” 夏瑾禾脸上依旧挂着淡笑,但是顾千渝却笑不出来了。 如果夏瑾禾这个时候抬头,一定能看到顾千渝眼睛里面的愧色。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亲手所为。 他当真是禽兽不如。 夏瑾禾依旧笑着,趴在顾千渝身上,声音闷闷地,“但是我知道,这些只是噩梦罢了。” “相公,一定不舍得这样对我。” 顾千渝脊背完全僵直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 他又能说什么? 他竟然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顾千渝沉默的模样,夏瑾禾的头忽然又疼了起来。 很疼,很疼,似乎是疼了两辈子那么久。 “疼……”夏瑾禾抱着头部,呻吟出声,“好疼……” 夏瑾禾伸出手就要挠自己的头部,顾千渝眼疾手快把夏瑾禾的手圈在了怀里。 一个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徐梅玉,瑾儿头疼。” 几乎是北辰溪前脚刚走,后脚顾千渝就抱着夏瑾禾走了进来。 看着夏瑾禾痛苦的模样,徐梅玉也不敢耽搁,号完脉之后,抬眸怪异地看着顾千渝,“你松手。” “你这样抓着,我不好看。” 顾千渝皱眉,“我怕瑾儿伤害到自己。” “没事。” 徐梅玉眉心蹙了起来,“你是不是说什么话刺激瑾儿了?” “疼……疼……”夏瑾禾抓着徐梅玉的衣服,“师父……好疼……” 徐梅玉着急喊了一句:“顾千渝,你先出去!” 事情紧急,顾千渝也没多问。 没一会,夏瑾禾缓过来的些,在徐梅玉怀中喘着粗气。 徐梅玉低眸,“好些了吗?” 夏瑾禾点了点头,“闷闷地痛,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相公呢?” 徐梅玉也没瞒着他,“你可能是受到五年前记忆的刺激了。” “这和相公又有什么关系……”一句话没说完,夏瑾禾的脸又皱到了一起,“疼……” 徐梅玉急道:“你是不是在脑子里想顾千渝了?” 夏瑾禾艰难地点了点头,“想也不能想了吗?” 徐梅玉轻轻地给夏瑾禾揉着太阳穴,“你最好不要想。” 顾千渝并未走远,只是坐在了房顶上。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回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甚至还有些突然。 向来杀伐果断的笑阎王此刻脸色苍白,浑身透着无力感。 看到他就疼吗? 顾千渝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瑾儿受不了寒,那冰牢又是极寒之地,也不知道瑾儿那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千渝挂在腰间的玉佩亮了下。 是夏瑾禾在找他。 之前他把这块玉佩给夏瑾禾时,曾亲口对她说,她要是找不到自己,就把玉佩摔在地上,他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现在他的脚步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她看到自己会疼的更厉害吧…… 他不敢往下想。 顾千渝攥紧拳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来来回回,心里像是被万虫噬咬,连呼吸都是疼的。 他挣扎着,气急攻心,没忍住吐了口血。 腰间的玉佩还在发着光。 夏瑾禾疼晕过去的时候,似乎在门口看到了顾千渝,她淡淡地笑了下,伸手往前抓了抓,晕在了徐梅玉怀里。 “瑾儿……” 徐梅玉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顾千渝苍白的脸色吓到了,“你刚出去干什么了?怎么像是被什么妖怪吸食了精气一样。” “瑾儿她……” 徐梅玉:“疼晕过去了,要她不要想你,她偏要想。” “这不就疼晕过去了。” 徐梅玉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玉佩,语气有些埋怨,“诺,你看,非要把这个摔在地上不行。” “某人也不知道过来看看。” 顾千渝有些不知所措,“我怕她疼……” 徐梅玉没好气道:“你不来,她就不疼了?” “刚刚那会估计瑾儿就算是疼死,也执意要见你。” “我的错。”顾千渝伸手又要给自己一巴掌。 只是这一巴掌还没打下来,就被徐梅玉抓住了手腕。 “顾千渝!你冷静一点!” “你没做错什么,更没有对不起我们师徒二人。” 顾千渝低着头,卑微乞怜,声线都在颤抖,“不,我做错了,是我亲手毁了她。” “徐梅玉,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顾千渝声音很低,用的是一个肯定句。 的确,五年前,夏瑾禾天真浪漫,虽不过及笄之年就来到了深宫,但北辰溪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她一个人也乐的逍遥。 某种意义上来说,五年前,夏瑾禾所经历的一切苦楚,罪魁祸首都是顾千渝。 是他毁了那样天真烂漫的瑾儿。 夏瑾禾没有失忆之前,背着顾千渝来医仙谷时,那副憔悴的模样,徐梅玉差一点都不敢认。 那也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啊!怎么能让旁人这么侮辱和轻视。 她在深宫中保护和信赖的人,最后却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所以一开始徐梅玉恨顾千渝,看不起他做的一切事情。 也觉得顾千渝只是一时兴起,想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错事。 只是千算万算,徐梅玉没料到,顾千渝竟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徐梅玉抿唇,“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顾千渝像是魔怔了一般,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个劲地重复着。 “怪我。”说完又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是对自己下了狠手,嘴角都开始往外溢血。 皇上一走,萧沐凡就带着他那宝贝丫鬟出去了,这银笔生又不知所踪,徐梅玉一个文弱医者根本就拦不住顾千渝。 可是顾千渝身体本来就弱,根本就禁不起这样糟蹋了。 看着顾千渝梦魇的模样,徐梅玉急了。 “顾千渝!五年前你就不管不顾,五年后你也要犯同样的错误吗?” “就算你不在瑾儿面前,她心里眼里也都是你,甚至看一个杯子都觉得是你!” “她宁愿一个人疼死,也不愿意忘记你!你知道吗?” 顾千渝摇了摇头,声线颤抖还带着些哽咽。 “是我对不住她。” 徐梅玉:“瑾儿都没有怪你,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93章 你行你上 尽管徐梅玉磨破了嘴皮子,顾千渝最后还是没选择留下来。 他总觉自己这样做,夏瑾禾会舒服一些。当然,某种程度上,他也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毕竟看着夏瑾禾头疼难受的模样,他心如刀绞,也不比她好多少。 这傻姑娘,都疼成那样了,还一个劲地往自己怀里拱。 她不知道疼吗? 但是,顾千渝也知道,他这么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目前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离开她,瑾儿最是怕疼,他平时捏她一下脸都不敢用力,这会应该很难受吧…… 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不能帮到她。甚至连在瑾儿身边陪着她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对不起……”顾千渝喃喃自语,扒开酒壶灌起了酒。“对不起……” 他领口微开,散落的酒珠在他衣襟上打出了一朵朵淡色的酒花。 他知道的,徐梅玉根本就没有办法,他救了一辈子的人,却医不好一个夏瑾禾! 那天顾千渝不知道灌了多少酒,直喝到脑子一片混沌,还在往下灌。 萧沐凡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醉鬼。 “……”还真把这米酒当成米汤喝了。 他快步上前,趁着顾千渝眼神恍惚,直接抢过了他手中的酒壶。 顾千渝似乎才反应过来,四处看了一下,似乎在找酒。 看着杀手榜上叱咤风云的杀手如今走路都歪歪斜斜的。萧沐凡莫名有些想笑,但是笑归笑,他没忘记自己的正事。 “顾千渝,你……还能走吗?” 顾千渝点头,许是喝醉的缘故,他眼神有些迷离,声音慢慢悠悠地,“能走,暂时死不了。” 萧沐凡皱眉,“什么死不死的,徐梅玉可是说了,你要是再这样饮酒,也离死不远了。” 徐梅玉之前就说过,顾千渝身体弱,忌酒。 顾千渝似乎是愣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萧沐凡,“我不能死。” “嗯?” “我不能死。”顾千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酒壶,“我不能……”死,他放心不下瑾儿。 “顾千渝,你是不是醉了?” 顾千渝没答话,靠着一颗树,捂着胸口,粗声喘着气。 萧沐凡有一点洁癖,本来就不打算和醉鬼理论,打算一拳头轮下去,直接给人干晕的。 但是顾千渝打破了他对醉鬼的认知,他身上冷涩的药香夹杂着淡淡的酒味,并不难闻。 于是,萧沐凡也没在墨迹,上前扶了他一把,“啧,顾千渝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顾千渝笑了,黝黑的凤眸中敛去了寒意,硬生生多了几分烟火气。 “不烫。” 萧沐凡:“……”这都是什么废话文学。 “算你欠我的。” 他伸手探了探顾千渝的脉,眉心一跳,顾千渝内息紊乱了,他修习的武功本来就是各家杂糅,他清醒时尚且控制不住,更遑论现下只是一个醉鬼。 萧沐凡现在也不指望顾千渝能听懂他说的话,直接二话不说抬手给顾千渝输入了些内力。 然而,萧沐凡忘记了他修习的武功恰巧与顾千渝相反,两人气息相撞,不管他白送多少内力,顾千渝的身体状况也只会愈演愈烈。 “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了办法,萧沐凡干脆靠坐在树上,放弃了挣扎,“顾千渝,深呼吸,调整内息。” 顾千渝睁着眼睛看他,没说话。 “……” 萧沐凡却受不了了,“草,顾千渝你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顾千渝似乎是没听懂,侧眸看他,眼神依旧迷蒙,似乎在思考萧沐凡言语的真实性。 萧沐凡:“……” 徐梅玉,你大爷的!尽给我没事找事,这顾千渝喝醉了,等他醒来了不就能自己回去了? 非要自己出去看他,他要是没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就罢了,可他既然看见了顾千渝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狠不了心。 他蹲在了顾千渝面前,“祖宗,上来。” 良久,萧沐凡蹲的腿都麻了,顾千渝也没上去。 他挑眉,“上来。” 顾千渝还是没反应。 萧沐凡:“你不会是傻了吧?” 顾千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喝酒不上脸,此刻除了耳尖有点红,看上去和正常时无异。 如果不是徐梅玉要他过来接顾千渝,萧沐凡都要怀疑这个家伙装醉了。 萧沐凡站起身,直接破罐子破摔,想要给顾千渝后颈一个手刀,但是他没想到就算是顾千渝此刻内息紊乱成这个样子,武功还是那么稳。 于是银笔生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诡异的场景。 萧沐凡一个人蹲在地上,嘴里随意地衔着一根稻草,而顾千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阵阵刺骨的寒意,离那么远,他都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萧沐凡,你们在干什么?” 银笔生第一反应以为两人在密谋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也不能怪银笔生,实在是因为顾千渝现在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受了重伤走不动的样子。 相反,顾千渝此刻一脸冷漠,嘴角嗜血。说是要杀萧沐凡全家也不为过。 萧沐凡头都没抬,把嘴里衔着的草吐了出来,指了指顾千渝的心口,“你别害怕,顾千渝现在就是看着有点吓人,这里面萌着呢。” “哦。”银笔生松了口气,那你直接把他敲晕了不就好了。“和笑阎王在这耗着干什么?” 萧沐凡挑眉,“你行你上啊?” 银笔生不以为然,刚才离的远,这会发现顾千渝根本已经醉的两眼迷蒙,他想也不想,直接动手。 黑夜里,顾千渝袖口中银光一闪,萧沐凡之前和顾千渝过过几招,知道他有用暗器的习惯,眼疾手快地把银笔生往后拉了拉。 “你不要命了!” 银笔生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明所以。 “啧。”萧沐凡戏谑地看着萧银笔生,毫不夸张道:“就算顾千渝只是这个状态,我和你趁虚而入,一起上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银笔生轻蔑地看了萧沐凡一眼,虽然说顾千渝名声在外,有勾唇一笑,阎王让路的称号。 但就凭着顾千渝现在的状态,银笔生还是想试试的。 趁着萧沐凡不注意,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就在他马上要碰到顾千渝脖颈的时候,右手直接被顾千渝一针扎脱臼了。 “……” 他现在毫不怀疑萧沐凡说的话了,也许别人没有这个能力,但是顾千渝一定有。 “那现在怎么办?” 萧沐凡长叹了口气,有些郁闷。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坐在这陪顾千渝唠嗑了。 “你的那位主子可是要死要活非要见他不可。” “什么?”萧沐凡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夏瑾禾要死要活非要见顾千渝。” 结果,下一秒,两人只是感觉有一阵风从自己面前刮过,再回头的时候,哪里还有顾千渝的影子。 银笔生:“这是……” “应该是回去找主子了……吧?” “……” “这笑阎王确实有两下子。”银笔生一边扶着自己脱臼的胳膊,一遍感叹。 萧沐凡语气淡淡地,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你敢信,顾千渝刚刚浑身发热,内息紊乱?” 银笔生心里一惊。 萧沐凡凝眉看了他一眼,“我劝你和你家那位还是少打点小算盘,别到时候——” “连个棺材都买不起。” 银笔生:“……”他的画虽然一般,但还不至于贬值的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管他什么时候听说的呢,这不重要! 顾千渝动作太快,别说徐梅玉了,就连何秀秀都被吓了一跳。 “瑾儿,瑾儿她怎么了?” 看着顾千渝这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徐梅玉眸光一沉,也不管会不会被顾千渝一把给掐死,上前一步就抓住了顾千渝的脉。 刚刚就是因为他的倏忽,才没能拦住顾千渝,瑾儿这辈子没求过他什么,这次他就算是死,也要满足她。 只是因为她一句想见他。徐梅玉便万死不辞。此事无关风月,仅仅是互相救赎。 “顾千渝,你内息太乱了,你再不好好控制的话,估计马上就会进行下一轮毒发。” “嗯。”顾千渝点头,“我知道的。” “啥?”我冒着生命危险,就换来了这么一句?这合理吗? “瑾儿怎么样?” “嗯?”徐梅玉已经完全被顾千渝给绕进去了。 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 好在萧沐凡和银笔生很快就赶来了,“老徐……” 萧沐凡靠着门框喘气,虽然他们二人轻功不错,但也架不住顾千渝遛狗一样遛他们呐。 “顾……千渝他喝醉了……” 银笔生扶着膝盖,脱臼的手还没来得及接上,“你别和他讲道理。” 何秀秀有些担心地看了过去,不料银笔生忽然抬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只一眼,何秀秀就避开了眼神。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贪图这短暂的温暖,因为她前面还摆放着万丈深渊。 徐梅玉有些生气了,“顾千渝,瑾儿做那些草药不容易,你能不能好好爱惜你的身体,你吃的那可都是瑾儿的命啊!” 顾千渝眼眸中的水雾似乎散开了,他点头,“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 萧沐凡瞬间回神,一把拉起身边的银笔生,“待会顾千渝要是疯了,你守着前面,我断后。” 第94章 断后 “你断什么后?”银笔生完全不在状态。手臂上带来的疼痛迫使他大脑当机,额头也因为剧痛冒出点点汗珠,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他昨日本就是伤的不轻,体内蛊毒未解倒也罢了,如今再这么一折腾,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何秀秀手臂上青筋暴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上前去扶银笔生。 萧沐凡也回头看了银笔生一眼,看他这摇摇欲坠的模样,扶了他一把,“还不至于……这么虚吧?”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下一秒,银笔生直接晕倒在了萧沐凡的怀里。 萧沐凡:“……” “银笔生,这青天白日的,你不要碰瓷我!” 徐梅玉现在怀里还抱着一个夏瑾禾,根本就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顾千渝又是一个要疯不疯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萧沐凡心里说不慌是假的。但是他要从状态上压倒敌人,他不能怂! “何秀秀是吧?”萧沐凡没了办法,直接把银笔生抛了过去,“待会你守着他们,我断后。” 就在萧沐凡打算大不了一死的时候,夏瑾禾悠悠转醒。 “相公……” 赶在顾千渝发疯之前,夏瑾禾捂着胸口扑到了顾千渝的怀里。 “相公……” 顾千渝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在外叱咤风云,杀人于无形中的笑阎王此刻脸上表情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理智告诉他要推开夏瑾禾,但是他的手脚却又像是灌了铅了一样,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心口一阵绞痛。刚要掰开夏瑾禾的手,小姑娘就抱的更紧了。 “相公,你不要走……” “你不要走!”夏瑾禾紧紧环住顾千渝的腰身,似乎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千渝张了张嘴,愣是什么也没说。 萧沐凡见状松了口气。 能治好顾千渝这疯病的也只有夏瑾禾了。 “你不疼吗?” 夏瑾禾嗓音干涩,“疼。” “但是相公不在的话,我只会更疼……” 顾千渝抬眸看了徐梅玉一眼,徐梅玉点点头,转而又摇了摇头。 顾千渝不在的时候,夏瑾禾能自己忍住就自己忍下来了,但若是顾千渝在身边,哪怕只有一点疼,都会被夏瑾禾无限放大。 “顾千渝,现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徐梅玉长袖一挥,萧沐凡很有眼色地带着屋子里的其他人离开了。 “或许你把瑾儿丢失的这五年的记忆告诉她,她能舒服些也未可知。” 说完后,徐梅玉就抬步离开,把空间让给了两人。 顾千渝脑子里还是晕乎乎地,但因为夏瑾禾,他意识此刻还是清醒的。 他强忍着身体上面的不适。手指在夏瑾禾的发缝间穿过,替女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夏瑾禾向来爱美,若是等她好了之后,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定然是要不开心的。 “还疼么?”顾千渝声音哑的厉害。 夏瑾禾点头,“很疼……疼……” “相公,你给瑾儿揉揉……揉揉好不好……” 顾千渝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温柔地揉着夏瑾禾的后脑。 窗外的雨未停,一点一点地打在树叶上,寒风吹过,传来了江南特有的风韵,也带来了五年前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瑾儿,五年前你初入宫,我还不知道你会成为我余生相守的人,我……” 顾千渝声音颤抖着,向来泰然自若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夏瑾禾还是很难受,眉头紧皱着,“那我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的?” 顾千渝微微颔首,在夏瑾禾的发顶落下一吻,“对不起。” 夏瑾禾忍着身上的疼,笑的有些苦涩,小手一点一点扒开顾千渝身前的衣服。很快,外袍从他雪白的肩头划过。 顾千渝闷哼一声。原本白皙的肩头瞬间变得血迹斑斑,夏瑾禾竟是直接咬了下去,一点力道也没收。 顾千渝也由着她胡闹。 就算现在夏瑾禾要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傻样。”夏瑾禾窝在顾千渝怀里哭了起来。 顾千渝慌了,伸手给夏瑾禾号脉,“头还是很疼吗?” “我去找徐梅玉——” 夏瑾禾拉住了顾千渝,“把衣服穿好。” 顾千渝简单理了外衣,刚要去找徐梅玉,身后就传来了重物跌落的声音,他心里一紧。 直接一个回身把夏瑾禾抱在了怀里,脸上的表情惊慌失措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平时沉着稳重的半分模样。 “哪里受伤没有?” 夏瑾禾摇头,伸手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绿豆茶盏,“杯子……碎了……” 顾千渝粗喘了一口气,声音还颤抖着,“你吓死我了。” 你一哭我就乱了心思,草木皆兵。 “相公……”夏瑾禾忽然问。 “嗯?” “五年前你爱过我吗?”梦里,夏瑾禾可是日日缠着顾千渝,做了一只舔狗。 她本以为那只是她的梦,却未曾想过她现在以为的假象,都是五年前她这一步一步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顾千渝摇了摇头。 “没有。”他对着夏瑾禾说不出假话。 夏瑾禾的心忽然有些痛,头上的疼减轻了些,胸腔里的一颗心脏似乎是要跳出来了一样。 她现在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顾千渝之前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死缠烂打才勉强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的,又或者是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其他利用价值? 梦里的顾千渝唯利是图,根本毫无烟火气息,自己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 那一句“没有”彻底让夏瑾禾喘不过气来,成为压倒夏瑾禾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仰了仰头,不让自己眼里晶莹掉落下去,“顾千渝,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顾千渝愣了愣,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毕竟现在任何解释出现在这里都有些苍白无力。 五年前,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 五年前,京都城。 晚风拂柳,关关嘤嘤。 “外面好生热闹,这都快晚上了,怎么还没收摊?这小太监怎么系着红色的腰带,这是最近新有的规矩吗?” 另外一桌的茶客摆摆手,“不是,你这是几日没出门了,连这都不知道?” “什么事?” “夏士郎的小女儿被新皇看上了,正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去接人呢。” “这也不对啊,不举办个仪式吗?就这样直接把人接走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皇上幼年即位,朝堂风起云涌,算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夏士郎着急站队,听说是一天上十几个奏折,硬是把女儿塞给了幼帝。” 茶客三三两两,看着街边大红的喜字,议论着。 相比于外面的热闹,夏府就显得冷清许多。 夏瑾禾跪在地上,抹着脸颊上的眼泪,对夏寒章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爹——”话还没说完,夏瑾禾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 “混账东西,要不是你妹妹昨日身体不好,不慎落水,这等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你。” “你以后入了宫,万不可以忘了你这几个兄长。” 夏瑾禾捂住自己被打的发红发紫的半边脸,懵懂地看着夏寒章。 她已经被打的不敢开口了。 她不过是夏寒章十五年前的弃婴罢了,连和他们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都会被说晦气。 她当初就应该听师父的,一辈子待在医仙谷,也比现在糊里糊涂地嫁出去要好。 两行清泪划过。 夏瑾禾想过就此轻生。 幼帝其实她也听说过一些,年少即位,大权旁落,后宫空置。 只是这若是好事的话,那日夏想容也不至于装病,甚至不昔落水明志,也不愿意出嫁。 那个时候,夏瑾禾就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什么了。 小翠也知道小姐不愿意嫁出去,跪在地上,低眉垂眼的求夏寒章,“老爷,小姐才刚刚回来,规矩还不是很懂,要是就这样嫁过去,怕丢了夏家的颜面。” 小翠整个人都是抖的,声音却很稳。 “她敢!”谁料夏寒章一时气急,直接踹了小翠一脚。 然后大手一挥,招来了三个粗使婆子,“你们教教小姐规矩,小姐出嫁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后,夏寒章挥了挥袖子,有些嫌弃地看了夏瑾禾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夏瑾禾自小就被视为不祥之人,夏寒章这么对她似乎也情有可原。想到这,她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偌大的夏府,竟是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小姐……” 听着这软糯的声音,她身体一僵。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趴着的小翠。 快十年没见了,小丫头已经长这么大了,脸颊也不再稚嫩了,看着像大丫鬟了,胆子也大了,甚至遇到危险还能不管不顾地冲到自己前面来。 但是她不能连累这般善良的小翠,她不仅仅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还是她生命中除了师父对她最好的人。 夏瑾禾狠了狠心,头也没回,“你还是回去吧。” “我这里不缺人伺候。” 夏瑾禾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小翠那亮闪闪的大眼睛,怕看了就忘不了了,也怕看了就改变主意了。 “小姐……你这是……不要奴了吗?”小翠趴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夏瑾禾的裙头,“主子若是不带我走的话,小翠……小翠会死的。” 第95章 梦回 夏瑾禾狠了狠心,小翠留在夏府,总比跟着自己要好,自小她就听娘亲说过,皇宫中人心险恶,吃人不吐骨头。 最是无情帝王家。 而且小翠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着,夏瑾禾知道小翠心里住着她青梅竹马的哥哥,丫鬟入了宫,若是被发现与人私通,那可是不小的罪名。 思及此,夏瑾禾闭了闭眼。 “别让我为难。” 夏想容趴在墙头恰巧就看到这主仆情深的一幕,她嘴唇勾了勾。 鱼儿就这样上钩了呢。 “好一出狗咬狗。”顾千渝一身红衣,膝盖微曲,坐在夏府的墙头上。 看着夏想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漆黑如墨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今日他也只是听说北辰溪要接夏府嫡女入宫,不曾想还看到这样一出闹剧。 月光如水,红衣洒下,衬着顾千渝一张脸愈显妖孽。 “你也要翻墙进来吗?” 一个不留神,眼前忽然探出了一个毛茸茸地脑袋,顾千渝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不是那要嫁给北辰溪的小孩吗? 见顾千渝不回应,小姑娘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抓着顾千渝的衣服的下摆,食指放在嘴唇上,“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有点可爱,这是当时顾千渝的第一反应。 只是,有点不巧,他还没有杀过可爱的人呢。 他今天想试试。 夏府的墙头不算矮,顾千渝也是用了点轻功才飞上去的,看着比两个自己还要高的墙头,夏瑾禾心里有些慌乱。 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却泰然自若,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悠闲? “你……”夏瑾禾朱唇微微下陷,小手掰扯着,纠结怎么用词,“你现在不下去吗?” 顾千渝笑了笑,忽然将手掌放在了女孩的脖颈处。 女孩的脖颈很细,顾千渝半个手就能全部包裹住,皮肤很滑,很细腻,只要他手上微微用力,她就活不成了吧? 然而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女孩有些娇憨地用脖颈蹭了蹭顾千渝的手掌。 他身上一麻,眉梢狠狠地跳了下。 “你长的这么好看……” 看着女孩犹犹豫豫的模样,顾千渝忽然来了兴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嗯?” 小姑娘忽然靠近,满脸的胶原蛋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顾千渝眼中。 她眉眼带笑,“你看我长的也还行,好看的人就应该和好看的人在一起玩。” “你待会下去的时候,顺手也把我捎下去?” 顾千渝试探道:“可是等待会吉时你不是要去宫里吗?” 没错,夏寒章这个老狐狸这么一会时间都等不了了,卖女儿的勾当做的得心应手,不惜重金收买宫里的巫祝,只为了早点把夏瑾禾这个瘟神送出去。 女孩有些惊讶,嘴巴张的老大,差不多能放下一颗鸡蛋,她伸手堪堪捂住自己没来得及合上的嘴巴。 “你都知道了?”女孩嘟嘟嘴,摇头,“可是娘亲说我不能嫁给皇上的。” “就算是要嫁给皇上,我也要去和我娘亲说一声。” 天色愈加暗了起来,顾千渝耳力极好,隔老远就听到迎亲队伍的声音了,他此行来的目的就是把这宠妃拉下水,他眼眸一凝,直直地将夏瑾禾给退了下来。 掉下来的瞬间很疼,夏瑾禾的膝盖开始往外渗血,她从袖口中拿出了两枚银针,堪堪给自己止住了血。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可怜兮兮的,这次顾千渝没来由的有些惭愧,这一点点惭愧甚至已经快要取代他从中获得的快感。 这是他刀口舔血日子里所没有的感受。 看着小姑娘上了马车,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一个人做久了鬼,也会怀念那些当人的日子。 “七夜。” 七夜从夜色中跳了出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在这漆黑如墨的夜中显得愈加清晰。 “监视她在宫里的一举一动,在我入宫之前,这人不能得宠。” “是,主子。” 七夜应声下去后,又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黑夜中。 只是,他看着那个叫小翠的丫鬟有些眼熟。 …… 夏瑾禾是被抬着入宫的。她只感觉自己身体一阵一阵发软,甚至还有些燥热。 她维持着最后一丝神智,给自己简单地号了一下脉。 这是龙涎香的味道。 她还是中招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姐……娘娘?” “娘娘?” 夏瑾禾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原来这就是帝王家,一顶红娇子,就可以换来一位新娘。 夜已深,勤政殿内灯火通明。 “臣有本要参。”丞相立于朝堂,语气也算不上好。 原本有些分崩离析的朝堂添加了些剑拔弩张的气息。 “夏士郎之女提前入宫实在是不妥,国不可一日无后,更何况,老臣听说,夏士郎直接把自己的庶女嫁了过来,他这是……” 后面的话丞相没说,但是能混迹朝堂这么多年,在站的可都是人精。 总之话里话外就是说夏寒章没把皇上放在眼里,随随便便一个庶女也敢嫁进来。 朝臣们都识趣的屏住呼吸,瞬间精神了起来,仔细观察着皇上和丞相的表情。 北辰溪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笑了笑,“丞相说的有理。” 说完也不再等丞相开口,直接下了一道旨。 大概意思就是说让小太监找一台娇子把丞相府嫡女抬进来。 丞相那天气的脸都绿了,他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陛下!这可舍不得!”丞相直接跪了下来。 “小女自幼没受过什么委屈,出嫁之日怎能如此荒唐!” “请陛下给老臣一个公道。” 丞相侍奉过几代君主了,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几乎是下意识地,所有的朝臣都跪了下来。 “请陛下成全。” 北辰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知道了。”北辰溪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丞相面前,声音低沉带有威胁的意味。“天色也不早了,丞相以后要是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在勤政殿门口等我为好。” 北辰溪的话如同毒蛇吐信一样,他本以为幼帝是个好控制的,不曾想也是个狠角色。 夏瑾禾昏昏沉沉地,手里拿着一枚银针,虽然现在她连站立起来都是奢望,但是她还是想尽力自保,不然她对不住医仙谷,更对不住小翠。 小翠虽未曾言语,但是她也知道这丫头这样不管不顾地跟上来,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她计算着时间和方位。 朦胧中,看见一个人身着红衣,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一针扎了下去。 鲜血开始往外冒,男人冷嗤了几声。 这小兔子还会咬人。 顾千渝再一次把手放在女孩脖颈处,一个士郎的女儿不小心死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别说北辰溪不会放在心上,估计连夏寒章也不会在意。 就在他要下手的时候,忽然被夏瑾禾抓住了手。 “娘……” 顾千渝皱眉,宫里多一个傻子也没什么不好,这么死了,倒是也便宜了夏寒章的一番苦心,怎么也得让他费尽心思塞进来的女儿死得其所。 顾千渝想了想,在夏瑾禾身上扎了一针。 第二天夏瑾禾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翠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娘娘,你手臂上面的伤口,奴婢已经替你清理过了。” 夏瑾禾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伤口?” 小翠摇了摇头,将夏瑾禾满是针眼的手臂抬了起来。 “嘶……”夏瑾禾没忍住痛呼出声,“这谁下这么重的手……” 小翠语出惊人,“可能是娘娘梦里自己划伤的,奴醒来的时候,娘娘的手还握着银针上。” 夏瑾禾有些不可置信。 她夜里难道感觉不到疼吗? 但是小翠的眼神太过于真诚,夏瑾禾也就没再多想。 小翠伺候夏瑾禾梳洗的时候,那小嘴可是一刻也闲不住。 “娘娘,奴听说今天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大喜的日子。” 小翠的话倒是提醒了夏瑾禾,“昨日皇上来过没?” 夏瑾禾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后怕,也终于想起来她手上那枚银针的用途。 小翠却遮遮掩掩,“应该是没来吧。” “嗯?” “奴昨日不知怎么早早就睡下了,但若是皇上来了,他身边的小太监也该把我弄醒伺候才是。” 夏瑾禾放下心。 “你刚刚说的皇后娘娘不会是丞相的女儿吧?” 小翠点点头,眼眸亮晶晶的,“娘娘怎么知道?” 夏瑾禾神神秘秘地从自己袖口中拿出了一个画本子。 “赏你了。”夏瑾禾学着那些娘娘们一贯的做派,“本宫念你跟着我长途奔波,很是劳累,特以此来体恤你。” “所以娘娘到底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几年不见,成语都用上了。”夏瑾禾轻笑,“这不都是画本子上讲的,皇上和丞相的女儿永远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房顶上面的七夜:“……” 有被侮辱到。 这两个二货。 第96章 中人之姿 小翠眼前一亮,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新奇的事儿。 “娘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怎么会有假,我娘亲可是和我说了,是非经过,皆有定数。” 听着七夜的汇报,顾千渝微微有些讶然,他喝了口茶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单纯的心思了。 肮脏久了看什么都是肮脏的。 “七夜,你去查查夏寒章的原配夫人。” 他倒要看看这小孩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锣鼓喧天,红烛催妆,青庐交拜,大礼成。 夏瑾禾也在现场,皇后娘娘很漂亮,手里还拿着一块红色的帕子,衬的她愈发可人,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有些过度苍白的脸色。 皇上身穿红袍,大赦天下,满朝文武,皆面露喜色。 夏瑾禾也有些心动。 哪个女人不想风光出嫁,得到天下人的祝福呢? 只是她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想到这夏瑾禾叹了口气,有些伤感。 房顶上的顾千渝没忍住嗤笑一声,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这样想来,他那天还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一阵风过,七夜单膝跪在了顾千渝身前。 “回主子,夏美人的娘亲是京城富商家的女儿,听说是在京城的一家画廊里,她见到夏寒章就移不开眼睛,谁说都不行,死活要嫁给夏寒章。” “那时候的夏寒章不过一介书生,不曾想他中举之后,直接忘记了糟糠之妻。也就有了今天的这出闹剧。” 顾千渝没什么反应,眼神看向虚空处,“那她可还活着?” “好像五年前就死了,说是被夏瑾禾给克死的,说来也巧,隔日,夏府的老祖宗也去了。” “……”倒是个狠角色,出嫁那天还要去灵堂询问自己母亲合适与否。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夏寒章认为夏瑾禾定是不祥之人,直接将还是孩童的夏瑾禾扔到了山上。” 顾千渝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些,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这样都还能活到今天,看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这几天还是得盯紧她。” “不是,这夏瑾禾好像是被山上的一个人捡走了,近几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就被夏寒章猴急地送给皇上了。” “属下感觉这夏美人傻的很,就算是后来宫斗了,也只有背锅的份。” “……”这倒是真的。 不过—— “宫斗你不参与吗?”顾千渝幽幽地来了一句。 七夜吞了吞口水,“我……能不参加吗?” 顾千渝没说话,眼神一凌,早春的空气似乎都结出了冰渣子。 “属下参加……”七夜声音越来越小。 “我估计也就这两天入宫了,回去挑几件喜欢的衣服穿上,然后去那儿等我。” 顾千渝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去勾栏院这样的地方,都快过去一周了,也只是称呼红袖招对面的那个地方叫“那儿”。 七夜点点头,刚刚要退下,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也要去? 怎么主子去花楼也要带上自己? 只是顾千渝根本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七夜回头,早已经连顾千渝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 七夜没了办法,只得去成衣铺子随意挑了几件薄纱似的裙子。 他虽然也没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猪跑。 勾栏院里面的姑娘就喜欢这样轻轻凉凉的衣服。 所以当七夜看到自己主子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襦裙,坐在主位上抚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主子……” 一曲罢,顾千渝被老鸨扶着回了厢房,七夜还有些魂不附体。 他离开也就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家主子就已经成为花魁了? 不过,顾千渝长相妖孽,一双凤眸黝黑不见底,又似乎总含着情,眼神放空的时候,甚至看一只狗都是多情的。 这样想着,顾千渝这么快就成为了花魁,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等老鸨走后,七夜才缓缓开口,“主子……” 他本以为顾千渝的女装怎么也会有些违和,不曾想他抬眸的一瞬间,脸颊微红,眉目含情,相比之下,京城第一才女似乎都失了颜色。 “看什么?”顾千渝喉结上下滚动,“还不快去换衣服。” “啊?” “换什么衣服?” 顾千渝轻飘飘地看了七夜一眼。 七夜脑瓜子瞬间就炸开了。 似乎顾千渝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回去挑几件喜欢的衣服穿上……” 等等,穿上! 良久,七夜还是没反应。 顾千渝用手撑着下巴,一脸戏谑,“怎么,还要我帮你穿?” 七夜摇了摇头,自己怀里就被顾千渝塞了两个地瓜。 “赶紧换上,待会我还要去前面卖身。” 七夜三步一回头,“主子……” 顾千渝头也不抬,“别叫唤了,没用。” 七夜:“……” 他有理由怀疑是上次他听主子要宫斗时,没忍住笑场被主子发现了,这会才不依不饶地非要带上自己。 一刻钟后,顾千渝于台前抚琴,翩翩若仙,相比之下,七夜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顾千渝倒也没想到,七夜的女装看起来还挺清秀。瞬间俘获了一众老男人的心。但又不是特别惊艳的那种,老鸨也就没多在意。 顾千渝在上面稳如泰山,琴音深入人心。七夜在下面被好几个大汉勾住了手指,“无法自拔”。 很快顾千渝花魁的名声闹的火热。京都城里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皆是为了能看一看这第一美人的花容月貌。 夏瑾禾在宫里也听说了这事,不过是听小翠说的。 这几天她在宫里的日子过的还算是安稳,皇上似乎对她不感兴趣,几乎是一次也没来过,皇后娘娘品性纯良,也并未刁难过她,相反,她每次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看她的眼神似乎还有些心心相惜的意味。 真是应了那句话,只有女人会心疼女人,某种意义上,她和皇后娘娘也算是一类人吧。 “那花魁简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的不可方物。” 夏瑾禾磕着瓜子,小腿摇了摇了,“这美人儿都快被你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了,当真有那么好看吗?” “比皇后娘娘还要好看?” 小翠眼前一亮,“那是自然,这要是入了宫,估计也无人能及。” “你觉得……你这么说合适吗?” 新皇刚刚登基,还没来及的选妃,后宫里就夏瑾禾和皇后娘娘。 小翠斟酌了下用词,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这美人儿没有我们家娘娘可爱。” 这好比一个人没有其他优点了,只能夸她可爱。 夏瑾禾:“……” “让你费心了。” 小翠摸了摸头,“哪里哪里……” “不过,要是能见一见这花魁就好了。”夏瑾禾有些遗憾,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不曾想她却一语成谶,还没过几天,宫里就传来了皇上不理朝政,经常出入勾栏烟花之地的事情,想来已经被朝臣参了好几本了。 但是,不同于以往的处理方式,这次北辰溪直接冷处理,理都没理。 这下夏瑾禾更加好奇了,“小翠,要不你明天借着采买的名头,悄悄出去看看那花魁的模样,回来的时候告诉我?” “行,奴婢到时候悄悄瞟一眼。” 这几天,红袖招的生意都冷淡了些,就是因为对面花楼里面多了一个花魁,生生地把他们那儿的姑娘给压了下去。 不过,红袖招也输的心服口服。毕竟这顾千渝确实是中人之姿,美的惊为天人。 北辰溪照旧坐在底下喝茶,同其他的茶客不同,北辰溪没有左拥右抱,每次来都是一个人。 一阵春风扬起,顾千渝的面纱随之飘落,“目标”很明确,一个劲地往北辰溪手心里飞。 北辰溪瞬间抓住,脸上的喜悦藏也藏不住。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混杂着龙涎香的味道,好闻至极。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连身上的味道都那么好闻。 遇到顾千渝之前,北辰溪最唾弃的便是一见钟情式的见色起意,但自从他前天在马车里对顾千渝的惊鸿一瞥,他就再也忘不了那绝世容颜。 然而北辰溪不会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总是频繁地梦到他,是因为顾千渝给他下药了。 一曲罢,琴声断,顾千渝起身离开时,底下照常传来了议价的声音。 顾千渝声明在外,大家也知道这儿的规矩,这顾花魁卖艺不卖身,也是因为家道中落才被迫选择这门生计,自然同院里其他姑娘的地位也就不同。 第一美人他是干净的,这是其他地方的花魁比不了的,这也是他们这最近人满为患很大一部分原因。 来这的人,都想直接高价把顾千渝带走,老鸨定然是不愿意的,她笑眯眯地看着顾千渝这颗摇钱树,竟然送上门来了,她就不会那么轻易放他走。 “北辰溪还在吗?” 七夜摇了摇头,心不在焉道:“没注意。” 他刚刚在底下一晃神的时候,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姑娘,很熟悉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他以前在哪里见过她。 一点都想不起来。 顾千渝直接踹了七夜一脚,没用力,但足够让七夜清醒过来了。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一位故人。” 顾千渝也没太在意七夜说的话,继续道:“去外面看看北辰溪这狗男人怎么回事,时间来不及了,我今天必须入宫。” 也不怪顾千渝这么说,这北辰溪来了好几天了,次次不落,几乎顾千渝每次抬眸他都在,但就是磨磨唧唧的,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具体表现在,每次大家议价的时候,他屁都不放一个。 北辰溪若是一直表演沉默是金的话,主动的就只能是…… 看来,这一波贞操得喂狗了。 第97章 入宫 “北辰溪他还在外面喝茶……”目前看上去没有要把主子买走的打算。 良久,七夜弱弱地回了一句。只是剩下的话他没敢说。 顾千渝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看来,北辰溪这个老不死的是在试探他呢。 另一边,北辰溪摸索着茶杯边缘,脑海里全是顾千渝抚琴的模样,眼神却隐隐泛出些许冷意。 原因无他,他怀疑顾千渝身份造假。 顾千渝猜的不错,北辰溪确实感到了不同寻常,天子脚下若是有这般美的像天仙似的女人,他不应该不知道才是。 这忽然天降美人儿,好巧不巧直接吸引了整个京城的注意力,很有可能会是江湖上的高手,亦或是想利用此机会刺杀他的仇家。 毕竟刚刚那帕子目的性也过于明显了些。顾千渝,就像是专门为他来的一样。 “哎,主子,你去哪里?”七夜提着粉色的小裙子,步履蹒跚。女人就是麻烦,下辈子他再也不要做女人了。 顾千渝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北辰溪要试探他,那他直接将计就计好了。 什么措施也没准备,拿起老鸨准备好的琴,“毫无心理负担”的弹了起来。 意料之中,这次抚琴就没有之前那么太平了,曲未半,就有一个飞镖目的明确地飞了过来。 顾千渝皱眉,但是这次他不能躲。 “小心——”主子,后面的话直接被七夜堵在喉咙里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挡在了顾千渝前面,鲜血直接划破他的手掌,温热的血珠落在了顾千渝的手背上。 顾千渝低笑一声,眼眸中怒气翻涌,却又瞬间湮没。 还未到时机,北辰溪还不能死。 他受惊了一般往七夜怀里躲。 七夜:“……” 老鸨赶来的时候,看到顾千渝的手还是如来的时候那般完好无损,精美的像个艺术品。刚刚舒了一口气,就看见七夜那还在不断滴血的手掌。 “这,这都是怎么回事!”说不生气是假的,毕竟这顾千渝可是她的摇钱树,那是一点事儿都不能有的。 “我们这庙小,容不下这样大的佛,几位要是执意闹事的话,我也只能请你们移步了。” 刚刚那花魁满脸惊惧,甚至连躲都吓忘了,而且刚刚顾千渝抬手的时候,北辰溪注意到他手心里连个茧子都没有。 应该是他多虑了,最近江南总是闹饥荒,可能是逃难逃荒来的也不一定。 也是被逼无奈,要不然也不该是这幅神情。 其实如果北辰溪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里面姑娘的眼底清一色都是绝望和无助,毕竟要不是走投无路,又会有谁会不愿意做清清白白的姑娘呢? 顾千渝趴在七夜怀里,抬眸给他递了个眼色,七夜秒懂。 直直地晕在了老鸨的怀里了。 老鸨:“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人是顾千渝带进来的,而且长相也算是中上游,虽然说院里现在不缺姑娘,但是看这姐妹二人一路漂泊,也是可怜,老鸨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顾千渝脸上没什么表情,“妈妈,我这妹妹有晕血症,还望你多照顾照顾她。” 北辰溪再次被这花魁迷的神魂颠倒,遇事沉着冷静,也只是慌了那么一瞬。 他是越来越欣赏顾千渝了。 见七夜被老鸨带出去了,底下的茶客又接着讨论起了顾千渝的身价了,毕竟他们之中,有的人可是背着自己家里的母老虎,好不容易才来这么一趟,又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 顾千渝看着底下争先恐后加价的人,脸上悲伤的表情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北辰溪心疼了。“一千两。”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 老鸨都有些震惊了,虽然说这顾千渝确实是有一个极好的皮囊,但是出一千两也有些折煞他了。 那一瞬,老鸨有些动摇了。 这人要是留在她这里,还不好说能有几年青春可以耗费了,到头来值不值一千两还得另说。 看着顾千渝那决绝表情,北辰溪心里像是被扯了一下。 开口加价,“一千两百两。” 老鸨没在犹豫,毕竟这年头这样的冤大头可不好找了,老鸨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他,前后不到半刻钟,连同顾千渝的卖身契一起递给了北辰溪。 至于七夜,顾千渝相信他会自己回来的。 老鸨抱着怀里的钱,笑的像是一朵烂菊花,旁边的姑娘们也是一脸谄媚地看着北辰溪。 对她们来说,这可是财神爷一样的存在,说不准下次,好运气就砸在她们身上了呢。 …… 于是,顾千渝就从勾栏院带了一箱子药,唯唯诺诺地跟在北辰溪后面。 路上无论北辰溪问他什么,顾千渝都说好。 “你很怕我?”北辰溪忽然间顿住了脚步。 顾千渝抚额,但是有些事该演还是得演的。 “不怕。”顾千渝的声线却在颤抖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北辰溪拉住了顾千渝的手,触感和他想象的一样软/糯,除了手指上因为练琴留下来的茧子,这双手根本就完美的无可挑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顾千渝点头应声,却半天没答话。 看这形容外貌,北辰溪缓缓开口,“想来也是一位官家小姐。” “嗯。” 顾千渝声音很哑,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北辰溪站定,看着顾千渝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你很怕朕?” 顾千渝瞬间就跪了下来。 “陛下……奴……陛下……” 看着美人儿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模样,北辰溪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放松忘记了换自称。 不过,这事小美人早晚是要知道的,顾千渝也就没有多加掩饰。 他抬袖将顾千渝扶了起来,“你以后见朕,不必行如此大礼。” 顾千渝:“……”你没事吧?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入了宫。 意料之中,皇上并没有给他位分。只是将他安置在了宫里是别院当中。 不巧,隔壁就是夏瑾禾那傻孩子的院子。 他以后要是不做些小动作,都对不起北辰溪家的院落分布。 这边顾千渝刚坐下,七夜就赶回来了。 他手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纱布外面还在往外渗血。 顾千渝皱眉,“过来。” 七夜阔步上前,刚要下跪就被顾千渝拉了起来。 “主子……属下——”七夜有些受宠若惊。 顾千渝伸手给七夜探脉,“怎么不好好处理一下再来。” “你这手要是伤了。”顾千渝上下打量了七夜一眼,“凭着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以后估计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七夜心里刚汇聚了些感动,就被顾千渝这几句话给冲散了。 但是他知道的,他家主子做事一直都是极其温柔的,虽然嘴上总不饶人,但是自己受伤,他有时候甚至比他还紧张。 尽管天道不公,世界从未温柔待他,但是顾千渝的教养和温柔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他妖孽的容颜一般,就算再怎么伪装,也不会消散。 “这几天不要碰凉水。”顾千渝给七夜重新包扎了下,抬眸的瞬间,看着七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眼眸微敛,“看什么呢?” 七夜摇头,收回手,自顾自蹲在了地上,“主子。” 顾千渝摆了摆手,“退下吧,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找个合适的裙子。” 七夜:“……” “不是吧,还来?” 顾千渝:“怎么,你这是不愿意?” 七夜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自己好像女装与否,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主子的大业。 但是为什么主子一直热衷于让自己穿裙……子呢? 主子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 —— 夏瑾禾院子里,小翠端着御膳房今日供给的饭菜,咋咋呼呼地走了进来。 “娘娘,我可算是见着那京城第一美人了!” 今日菜色不错,隔着些距离,夏瑾禾就馋虫直冒。毕竟她才刚刚入宫,又看着和皇后娘娘关系不错的样子,日后会不会是一个狠角色都不好说。 总之,因为种种不可控的因素,夏瑾禾现在在后宫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 夏瑾禾夹了口菜,含糊道,“真的像传言一般那么好看?” 小翠点头如捣蒜,“娘娘,奴感觉普通人若是看了那美人一眼,至少能多活十年。” “而且……”小翠声音小了下来,卖了个关子。 夏瑾禾无奈配合,把耳朵凑了过去,“怎么了?” “今日我回来的时候,似乎看到皇上把人拐到宫里来了,就在我们隔壁院子里。” “就在隔壁?” 顾千渝听着忽然加快的扒饭声,下一秒,自己墙头上又探出了一只可爱的脑袋。 小翠站在院子里一脸担心,“娘娘,我们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看?” 夏瑾禾小小声,“不行,我怕我们太热情,会吓到美人的。” 小翠:“……” 而且现在皇上虽然表面上不管不顾,私下里算是把夏瑾禾禁足了,院落门口总是站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大汉,而且外面还有夏瑾禾走的时候夏寒章给她安排的粗使婆子。 这也是夏瑾禾不想走门出去最主要的原因。 一墙之隔的顾千渝来了兴趣。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孩胆子到底有多大。 他直接用内力把一开始摆放在角落里面的绿植移到了墙角下。 这小孩要是命好没摔死,也得半残。 第98章 天仙 不曾想,夏瑾禾只是骑在墙上,然后就没了动作。 琥珀色的眼睛还一个劲的往里看,完全没有要摔死的危机感。 顾千渝:“……” 他甚至怀疑她眼神不太好,根本就没看见他院墙底下那一排带刺的绿植。 小翠在底下都要急哭了,“娘娘你下来,你这要是出事了,奴怎么……” “交代”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夏瑾禾堵了回去。 “出事就出事嘛。” 顾千渝抬眸,微怔。 “死了去看看我娘也是极好的。” “娘娘……” “小翠,你说的不错,这花魁生的确实好看,比皇后娘娘还要好看。” “天仙一样。” 只是还没等夏瑾禾看清楚,隔壁院子里就传来了小太监尖细又温柔的声音。 “渝娘娘,皇上来了。” “渝渝,朕过来看看,你住的可还习惯?” 顾千渝低嘲一声,甚至没有起身,暖风拂过,白衣蹁跹。顾千渝修长漂亮的手紧紧地按着胸口处,掌根处微微用力,一道鲜血直接从嘴角花落。 眼角含泪,我见犹怜。 北辰溪大步向前,直接一个打横把顾千渝抱了起来。 只是—— 他差点没抱动,毕竟这顾千渝看起来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倒了。没成想骨架挺重,还有些硌手。 顾千渝抓着北辰溪胸前的衣服,巴掌大的小脸埋在了北辰溪的肩窝处,将楚楚可怜演绎到了极致。 夏瑾禾还骑在墙上,看皇上的那个架势,她根本就不敢动。夏瑾禾不恐高,胆子也不小。相比之下,一墙之隔的小翠捂着嘴哭的眼泪直流。 “渝渝,你怎么了?”皇上把人平放在床上,成稳的声线里染上了一丝怅然若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朕?” 不明所以的七夜掐着点走了进来,他看见门口的太监,心里就隐隐有一种不太吉利的感觉。 进去一瞧,这狗皇帝果然来了! 所以现在他应该叫主子什么,娘娘?还是小姐? “渝渝!你醒醒!”北辰溪拍着顾千渝的后背。 其他都好,就是力道有些感人。 七夜:“……”这速度可以啊,都叫上渝渝了!他家主子可以啊!打入敌人内部只是时间问题。 “嘶……”猝不及防一颗小石子直接打在了七夜的手背上,还是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家主子这盲打能力也可以…… “陛下。”七夜跪了下来,“她……” 顾千渝扶额,颇为无奈地睁开了眼睛,“陛下,奴……奴这是怎了?” 北辰溪慌了,回头看了七夜一眼,“还不快宣太医——” “这不好吧。”顾千渝伸手覆在了北辰溪的手背上,“奴不过一把贱骨头,只是有些胸闷气短,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北辰溪有些疼惜地看着顾千渝,“渝渝莫要胡思乱想,朕今日就封你为贵妃。” “可别总自称奴了,朕听的心里不舒服。” 七夜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顾千渝隐晦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请太医的路上,七夜硬是把年过半百的太医给恐吓了一番,人来的时候,小腿还在打颤。 号脉的时候,隔着帕子,顾千渝都能感觉老太医那颤抖着的手。 顾千渝勾唇,这个七夜—— 干啥啥不行,吓人他有招。 里面的人没了动静,夏瑾禾悄咪咪从墙上爬了下来,看着小翠一脸担心的模样,夏瑾禾笑了笑,“别这样嘛。” “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出过事。”夏瑾禾挠着小翠的下巴哄她,“不过我总觉得这美人哪里有些怪怪的。” “怎么说?”八卦小能手小翠表示非常好奇。 夏瑾禾摇摇头,“说不上来,有问题就是了。” 刚刚顾千渝站起来的时候,夏瑾禾就发现,这美人儿竟然比皇上还要高一点。 皇上也堪堪到他下巴,这样高的美人儿,皇上他吃的消吗? —— 北辰溪:“真的没事吗?” 老太医看了七夜一眼,“只是身体有些盈亏,血糖偏低。” “平时多注意吃一些补品,调养几天也就无碍了。” 北辰溪:“那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 顾千渝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行礼问安,“多谢陛下体恤,奴——” 话未说完便被北辰溪捂住了嘴巴,“你是朕亲封的贵妃,莫要总这般答话,伤朕的心。” “妾身知道了。” 七夜那是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在顾千渝身边也有十几年了,还第一次听到这样娇软柔弱的声音。 他家主子还真的是美的雌雄莫辨,不可方物。 老太医按照七夜之前的嘱咐,一字不落道:“陛下,娘娘身体盈虚的厉害,需要静养。” 北辰溪挥了挥手,身边瞬间来了两个丫鬟,“以后你们两个在这伺候渝妃娘娘。” 北辰溪也没有久留,看着顾千渝把一碗参汤喝完后,嘱咐了顾千渝几句,就带着小太监走了。 七夜直接干净利落地把这两个丫鬟拍晕了。 “主子,你没事吧?”刚刚顾千渝那苍白的脸色,确实是有些骇人。 “死不了。” “给我倒杯茶水,这参汤太难喝了。” 七夜:“……” 顾千渝喝了口茶水,看着七夜乱七八遭的头发,没忍住笑出来声,“丑死了。” “……” “这两个丫鬟,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解决了,然后去暗阁再找个人来。” “是。” “需要易容吗?” 顾千渝摇头,“不必,那傻皇帝估计根本就没看清楚长相。” 北辰溪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连夜下旨,根本就没有给满朝文武反应的机会,等他们知道的时候,顾千渝已经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这……这皇上三天内,连续娶了三位娘娘,这不免也太快了些。” “张大人,我也觉得有些不妥,皇上年纪小,还要好好引导,切莫被色迷魂了神。” “这也未必不是好事,若是早日有了太子,也算是一桩美事。” “太子?皇上现在不至壮年,谈这个未免也太早了些。” 朝臣们都在唏嘘感叹的时候,丞相倒是松了口气,色令智昏,这小皇帝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什么杀伐决断,不过尔尔。 北辰溪神情恹恹,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朝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皇上,老臣觉得此事不妥。” 丞相瞬间吸引了朝臣的注意力,最近除了那位有些神秘的娘娘外,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北辰溪了然,“嗯?” 他倒是要看看这丞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臣府里只有那一个宝贝女儿,昨日刚刚嫁入皇家,不能因此蒙羞。” “臣恳请皇上收回旨意。” 北辰溪笑了一下,还以为有什么新的花样的呢,算是他高估丞相了。 朝堂之上还是和上次那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的人。 北辰溪只是淡淡地看了眼。 “你们现在是连朕的家事都要干预吗?” “还是说丞相想替朕做决定了?”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沉寂。 接下来的事情,是朝臣们万万没想到的。 北辰溪竟然直接把顾千渝带上了太极殿。 朝臣们多多少少都去过勾栏院,而且这两天顾千渝花魁的名声闹的那么响,几乎人尽皆知。 一时间,朝堂瞬间混乱了起来。 “这青楼花魁?身份低贱的很,又怎么能配的上九五之尊!” “皇上糊涂啊!” 丞相捏紧了拳头,虽然他从未在意自己女儿的死活,但是北辰溪现在的举动,无疑就是在羞辱他。 他丞相的女儿又怎么能和一个花楼的风尘女子相提并论! 顾千渝也没想到这么快,这傻皇帝就带他来了朝堂。 这小皇帝果然是还没有站稳根基,朝臣乱作一团,估计又有的看了。 他习惯性地端起茶水往嘴里递,茶水刚要到嘴边,忽然又拐了个弯。 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陛下,请。” 北辰溪接过茶水,把顾千渝往怀里带了带。 “若是都没事了,就退朝吧,朕还有事要忙。” “陛下!”丞相又一次喊住了北辰溪,虽然说他现在对幼帝不理朝政,不爱江山只要美人的脾性很满意,但是那到底也是他的女儿,是丞相府的门面。 “臣觉得这渝妃娘娘地位卑贱,身份浅薄,配不上陛下这般傲骨。” “那丞相觉得,谁又能配的上呢?” 北辰溪起身,阔步走到丞相面前,“是皇后还是夏美人?” “亦或是哪位大臣家的女儿?” 丞相没答话,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忽然间这般问,没头没尾的。 在他愣神的时候,北辰溪不管不顾地抱着顾千渝就走了。 “还有点可惜,我本来想养在外院的,不曾想让皇上捷足先登了。” “不说别的,这美人儿我看着都心动。” “好看是好看,就是个风尘女,养在外面还行,府里总是要遭人诟病的。” …… 皇后娘娘寝殿,储秀宫。 今日夏瑾禾起晚了,正好和顾千渝岔开了。 “娘娘,你是说渝妃娘娘来过了?好看吗?” 皇后颔首,夏瑾禾接着道:“是吧,我就觉得她可美了。” 皇后抬袖给夏瑾禾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急什么,本宫又跑不了,路上要是摔了,本宫该心疼了。” 这几日,夏瑾禾早就和皇后娘娘混熟了,像是亲姐妹。 “我要是也长那么好看,估计我爹也不会把我送入宫。” 皇后神色一凝,轻轻拍了拍夏瑾禾的脸颊,“这话也就在本宫面前说说了,可不能在外面胡言乱语。” “不会啦。”夏瑾禾伸手替皇后娘娘抚平眉心的褶皱,“娘娘不要皱眉嘛。” 皇后语气软了下来,“真拿你没办法。” “娘娘,我想吃糖醋里脊。”过了一会,夏瑾禾捂着肚子,撒娇道:“急着给姐姐请安,早饭都没吃。” “你这个小懒鬼,渝妃娘娘身子那样弱,一大早就过来给我请安了。” “不会吧?”夏瑾禾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我昨天偷看的时候,也没觉着她有……”病? “病”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夏瑾禾就被皇后娘娘捂住了嘴巴。 “吃你的吧。” 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了一个桂花糕,“早上还是不要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哦。”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留在我这吃,我让后厨多做些糖醋里脊。” 夏瑾禾眼眸亮了起来,“谢谢皇后娘娘。” 夏瑾禾虽然不大不小也是个美人,但是宫里的人,多少有些势力,虽然说不短她吃喝,但也不会事事都让她顺心。 昨日让小翠多催了几次,那御膳房的丫鬟也总含糊其辞,拿忙来说事。 宫里最近也没什么宴会,小翠这么一说,夏瑾禾就懂了,御膳房掌事的,看不起她一个美人,不愿意多为她烧一道菜。 果然皇后娘娘就不一样了,这边刚去催,还不至午,已经端了上来。 只是两人还没动筷,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两位娘娘都在呢?”小太监声音细又长,阴阳怪气道。 隔着些距离就听到了皇上的声音,皇后赶紧拉着夏瑾禾跪了下来。 皇上怀里还抱着顾千渝,眉头深锁。“皇后,朕听说你今早让渝渝跪了?” 猛然这么一问,皇后还真的想不起来了,但是请安的时候,各宫的妃子不都是要跪的吗? 这么想着皇后点了点头。 然而今早顾千渝根本就没跪,只是象征性的福了福身。 顾千渝:…… 这北辰国不仅小皇帝不行,就连后宫娘娘的心眼也没有夏襄国的多。 第99章 罚跪 皇后娘娘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没说到重点,顾千渝又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北辰溪蓦然想起来朝堂上那一句句荒谬的话,心里一紧。 顾千渝是勾栏院的花魁,自己后宫的两位娘娘又是官家小姐,北辰溪很难不多想。 “渝渝是朕亲封的贵妃,身份地位,不是你们能想比的。” 皇后娘娘自小知书达理,一下便明白,皇上这是点她的呢。 虽然朝堂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传到内院,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些,这渝妃娘娘估计身份来的不光鲜。 她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夏瑾禾站在一旁根本就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顾千渝轻笑,这小孩吓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皇后娘娘的反应太淡了,北辰溪甩了甩袖子,似乎还有些气不过,“这件事无论怎么说,罚皇后还是有过,禁足储秀宫,没有朕的指令,不得外出。” “是。” 皇后娘娘拍了拍夏瑾禾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如此担心害怕。 夏瑾禾见状也松了口气,皇后娘娘本就不喜外出,皇上这般做法,对皇后娘娘根本就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甚至等皇上和渝妃娘娘走远后,夏瑾禾看着桌子上面的糖醋里脊,两眼放光,“娘娘,趁着这菜还未冷,多吃几口。” 皇后娘娘伸手轻点了下夏瑾禾的额头,有些嗔怪,“你啊你,净调皮。” 早春的天气还是很冷的,春寒料峭,甫一出门,夏瑾禾就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储秀宫暖炉熏香一应俱全,后宫的丫鬟婆子皆是一群势利眼,相比之下,夏瑾禾的寝宫的条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小翠,你去拿个火盆回来。” 顾千渝没走远,挑了挑眉,忽然拉住了北辰溪的衣袖,“陛下,妾身……” “怎么了?”北辰溪顿住了脚步。 但是顾千渝就是捂着胸口,一个字也不说了。 小翠去置办火盆了,夏瑾禾也不急,仰头看着满树桃花,春风拂过,花瓣洒下,阳光透过罅隙星星点点地落在了夏瑾禾脸上,趁的女孩的肤色愈发白皙了起来。 顾千渝咽了咽口水,心跳蓦然加快。 “陛下,妾——” 顾千渝说话断断续续的,没有一句话是完整的,北辰溪急了,直接把顾千渝拦腰抱起,“承德,宣太医。” 小太监声音尖尖细细的,打破夏瑾禾身旁的安宁,她轻皱着眉回头,就看到了顾千渝苍白的脸色,手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夏瑾禾不是心善之人,但是顾千渝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儿。 为了让小翠多活十年,她也要日行一善。 她提着裙子,迈着小碎步,迎着太阳光拦住了北辰溪。 “陛下,渝娘娘这是怎么了?” 北辰溪眉眼之间满是急色,直接伸手推了夏瑾禾一把,抱着顾千渝就要往寝宫去。 顾千渝看着夏瑾禾单纯好骗的模样,心下一动。 “陛下,妾身好……难受……”顾千渝抓住了北辰溪的衣领,吐字不清,断断续续,虚弱至极。 北辰溪放缓了步子,猝不及防地,顾千渝的手腕就毫无征兆地落到了夏瑾禾的手中。 夏瑾禾眼眸中闪过一抹一言难尽。 罕见的,顾千渝没躲,甚至他不抵触夏瑾禾的触碰,女孩的手娇娇软软的,仿佛轻轻捏一下就碎了。 北辰溪看着夏瑾禾使劲捏着顾千渝想手腕,气势汹汹道:“你在干什么?” 夏瑾禾有些无措。 “朕还没走,你一个美人就已经敢如此放肆,朕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要怎么欺负我的渝渝!” 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夏瑾禾:…… 这北辰溪应该有了好几年脑血栓,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想害他的渝渝。大美人大家都喜欢,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回皇上,妾身不才,会些医术,刚刚看到渝妃娘娘身体不太舒服……啊!” 夏瑾禾话还没说完,顾千渝的巴掌就打了下来。 顾千渝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孩脸上的巴掌印,女孩的脸很小,长相精致,皮肤细腻,似乎轻轻碰一下,就会留下红印子。 此刻眉毛一根一根覆盖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看上去委屈极了。 北辰溪也被吓了一跳,第一时间低头询问顾千渝,“渝渝,刚刚怎么了?” “是不是夏美人欺负你了?” 顾千渝没说话,但两眼含泪,波光流转,九曲回肠,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北辰溪直接怒了。 “夏士郎当真生了一个好女儿,根本就不把朕放在眼里!” 夏瑾禾捂着半边脸,没反应过来。北辰溪就冲着她膝盖踹了一脚,夏瑾禾应声跪地。 “你们两个,看着夏美人,一直跪到子时。” 两个丫鬟唯唯诺诺,只一脸同情的看着夏瑾禾。 北辰溪这么做,顾千渝倒是有些疑虑了。 他和北辰溪也不过初识,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了夏瑾禾,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排除北辰溪喜欢自己到不能自拔的可能,结果就只剩下了一个,北辰溪在试探自己。 看来,小皇帝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夏瑾禾前几天从墙根摔下来时,摔肿的小腿还没好,这会膝盖上又添了新伤,跪在地上的时候,她只感到身上火辣辣地疼。 这渝妃娘娘没想到表面上看着心善,里面却坏的彻底。 一刻钟后,一阵冷风吹来,夏瑾禾全身上下都发起了抖。 离子时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夏瑾禾看着两个丫鬟昏昏欲睡的模样,用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趁两人没注意,悄悄站了起来。 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针,一针一个,稳准狠,直接把人给扎晕了。 “有意思。” 顾千渝站在房梁上,看着女孩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嘴角勾起,眼中闪过戏谑的光。 夏瑾禾实在是忍不住疼,靠着墙休息了一会,这会定然是不能在回寝宫了。 师父说的对,美人果然都有一颗蛇蝎心肠。 只是,那渝妃娘娘的脉象怪怪的,根本就不像是个女人。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顾千渝长的那么好看。他体内的毒要是不解了,估计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夏瑾禾叹了口气,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消散。 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大多不坚固。 “娘娘,奴可算是找到你了。”小翠眼睛红红地,“奴刚刚安置好火盆,就听说娘娘被皇上罚了。” 小翠低眸,看到自己脚边的两个丫鬟,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这是——” “小翠,快把这两个人拉到屋后。”夏瑾禾扶着墙,声音很哑。 “娘娘你是不是发烧了?”小翠伸手摸了摸夏瑾禾的额头。 夏瑾禾:“可能吧。” “先把人处理了,我子时回去。” 小翠点头,片刻也不敢耽搁,生怕误了事。 —— “咳咳……” 入夜,隔壁院子里的咳嗽声,一声声清晰地传入了顾千渝耳中,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身体仿佛不受大脑支配的一般,他控制不住地来到了夏瑾禾的院子里。 一个手刀打晕了小翠,伸手探了下夏瑾禾的额头。 很烫。 女孩的身体也很烫。 顾千渝拿起帕子给浸了凉水,一点点贴在夏瑾禾的额头上。 夏瑾禾舒服的嘤咛了一声。 顾千渝的心跳露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撩开了女孩的襦裙,露出了裙子下面,那双千疮百孔的膝盖。 他伸手抚了上去,却忽然使坏般的用力一捏。 “嘶……” 疼的夏瑾禾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声音朦朦胧胧地,“渝妃娘娘……” 顾千渝没说话,抬起的手又一次覆上了女孩的膝盖。 夏瑾禾倒吸一口冷气。 “你这毒在不治,没几天能活了。” 顾千渝猛地抬眸,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高烧下,夏瑾禾的脑子不太灵光,不等顾千渝追问她就又闭上了眼睛。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让着你……” 顾千渝身上的毒他也不是没想过办法,近十年他寻医问道,皆无疾而终。 自己中的毒很隐晦,这小丫头刚及笄不久,不过是轻摸了下脉,就能看出自己中了毒。 若是拉拢过来,也不失一枚好的棋子。 今晚他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算吃亏。 天色渐明,顾千渝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夏瑾禾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夏瑾禾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上爽利了不少。 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大脑放松了下来,她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 伸手摸了摸床榻,果然还是温热的。 “小翠!” “娘娘,怎么了?”小翠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昨日渝妃娘娘可是来过?” “啊?”小翠有些茫然。 夏瑾禾给自己探了探脉,“那昨日是你照顾我的?” 小翠更加茫然了。 夏瑾禾眼尖地看到小翠有些发肿想后脖颈,夏瑾禾眸色愈发复杂了起来。 “娘娘?” “小翠你昨日可能被人给打了。” “啊?”小翠一问三不知。 夏瑾禾摇了摇头,看来有些问题还是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第100章 白石花 不过,不管怎么看,这渝妃娘娘都是有问题的,一个宫妃,亦或是身为风尘女子,都不应该有什么厉害的仇家才是。 更何况,一般市面上常有的毒,她基本上号一下脉,就知道如何处理,这渝妃娘娘身上的毒,她昨日思索良久,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微风吹拂过乌桕树,洒下一地阴影,夏瑾禾坐在院子里,两眼有些失焦。 “呵。”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只是夏瑾禾神情太过于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 见小姑娘没反应,顾千渝又敲了敲她面前的石桌,“发什么呆呢?” “啊?”等夏瑾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晕过去了。 夏瑾禾瞳孔地震,不是一般的震惊,“做日夜里,你是不是也……唔……” 顾千渝直接伸手捂住了夏瑾禾的嘴,凤眸里含着浅浅地笑意,好看的像是从画本子里走出来的一样,惹的夏瑾禾一个晃神,连问什么都忘记了。 “不是。”顾千渝依旧维持那副蛊惑人心的模样。 夏瑾禾完全慌了神,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伴随着一点一点地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愈加清晰。 顾千渝这也太犯规了! “昨晚是敲晕的,刚刚是迷晕的。” 夏瑾禾:“……” “医仙徐梅玉的徒弟。” 顾千渝用的是一个肯定句,夏瑾禾心里一惊,找回了被顾千渝美色迷倒的神智。 “你……”调查我?看着顾千渝老神在在的眸光,夏瑾禾打了寒颤,剩下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渝妃娘娘昨日对她“做的一切”,她可是还记着的,这要是不小心招惹到了这位娘娘,按照皇上对这位的宠爱程度,她明日就能上断头台。 顾千渝漫不经心地敲打着石桌,发出一声鼻音,“嗯?” “渝妃娘娘,你……生病了?”夏瑾禾睫毛轻颤,没话找话,故作淡定。 这渝妃娘娘心眼子坏的很,这要是让他知道,她抓住了他的把柄,甚至还知道他男扮女装潜伏在皇上身边,会不会直接杀她灭口…… 夏瑾禾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怕我?”顾千渝忽然凑近,面若白玉,眼睫轻挑,鼻梁高挺,又一次美颜暴击,这次夏瑾禾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说出来的话也磕磕绊绊的,“没……” “那你躲什么?”顾千渝拉了夏瑾禾一把,两人呼吸交缠,夏瑾禾鼻尖轻皱,闻到了一股子清浅冷涩的药香。 “三七,白石花,白芷……” 顾千渝心下了然,并没有感到意外,若是医术还不如宫里的太医,那倒是自己看错了人。 只是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他的药方中,应该是没有白石花的。 事情变得越老越有意思了。 “你的身体极寒,不能服用白石花的。” 顾千渝点头,“回去不再吃了。” 夏瑾禾有些讶然,这么不靠谱的吗? 两人靠的极近,夏瑾禾甚至能看到顾千渝微微滚动的喉结,虽然他也做了一些隐藏措施,但是身为医者多年,夏瑾禾神经敏感,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脖颈上过于清晰的喉结。 两人都默契地没在说话,良久,顾千渝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腕。 意味不言而喻。 渝妃娘娘这是要找自己看病。 只是这件事夏瑾禾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毕竟昨天这个“恶毒”的女人对自己做的一切,不可能全然当做没发生过。 但人都有猎奇心理,夏瑾禾跟着徐梅玉学了十几年的医术,还从未遇到过这般奇怪难解的毒,她这几天没碰草药,心里也痒痒。 而且这顾千渝长的这么好看,要是就这么英年早逝,也可惜了,她这么做,也算是成就了一桩美事。 就在顾千渝没什么耐心,准备收回自己手腕的时候,一双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小手忽然覆了上去。 女孩眉头轻皱,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纤细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让顾千渝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小时候,阿娘给自己搭脉的时候,也是这般神情。 他忽然变的有些贪婪了起来,什么复国,什么家国天下,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是闲云野鹤的日子,终究是不属于他的。 “这是蛊毒?” 意料之外,小姑娘不消一刻钟就看出了他困扰了多年的毒。 “不对。”夏瑾禾凝眉,“还有寒毒。” 顾千渝轻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夏瑾禾抬眸,看着顾千渝慢慢悠悠地模样,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道:“渝妃娘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苦衷?” 顾千渝了然,这小姑娘变着花样点他呢。 他点了点头,既然决定用她下这局棋,顾千渝也没在隐瞒,“是。” “你是……男人?”小姑娘朱唇微张,说话磕磕绊绊地。 顾千渝敲着桌面,声音清朗温吞,“嗯,是的。” “你很惊讶?” 医术这样好的人,不应该看不出才是。 夏瑾禾思绪飘远,不经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脉象和上次在夏府墙头看到的那个红衣男子也太相似了些。” 顾千渝轻咳两声,掩盖自己有些过分惊慌的内心。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夏瑾禾看着顾千渝背影,“真是个怪人,这渝妃娘娘不请自来,就连走的时候也不清不楚的。” 她摇了摇头,抬步要回去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 “小翠……” 夏瑾禾抬手给她探了探脉,“只是一点常规的迷香,这丫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小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揉了揉脑袋,有些迷茫,“娘娘……” 夏瑾禾:“别喊我,跟在我身边,一点反侦查能力都没有。” “小翠,你家娘娘我可是医仙徐梅玉的徒弟,不要求你别的,你能不能自己注意一下,这才多久,你都被隔壁搞晕几次了?” 隔壁的渝妃娘娘轻笑,夏瑾禾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这枚棋子要是用好了,自己在北辰国的障碍扫除的不是一星半点。 —— 顾千渝院子里,子时。 七夜跳窗而入,手里端着温热的药。 “七夜,这药之前一直都是谁煎的?” 七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属下煎的。” 之前七夜事情繁琐,顾千渝体恤他近日劳苦,但是七夜还是多留了个心眼,不可否认,暗阁中,等着看顾千渝笑话的人偏多。 这要是在主子的日常起居上动了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七夜:“属下不放心把这事交给别人。” 顾千渝颔首,“之前的药方中就有白石花吗?” 顾千渝的药是之前在夏襄国的随行医师给开的,也算是夏襄国的第一神医了,顾千渝当时看了一眼那个药方,记得很清楚,里面并没有白石花。 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如果就连七夜也背叛了他,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吗?”七夜伸手从胸口处拿出那个药方,展开给顾千渝看,“主子,有的。” 顾千渝看着纸张上面的字迹,有些犹疑,“我之前在夏襄国流亡的时候,喝的药中也有白石花吗?” “没有的。”七夜实话实说。“就是近几年才加上的。” 顾千渝神色凛冽了起来,“可是我只看过了这一次。” 一把匕首猝不及防横在了七夜脖颈处,“你到底是谁?” 七夜赶忙跪了下来,“主子,是之前你让我在里面加了一味白石花。” 七夜的神色不似作假,只是顾千渝不懂医术,更是不可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 “属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七夜心一横,“主子若是还不信属下——”说话间,七夜随手抽出了自己身侧的软剑。 “不用,我信了。”顾千渝扶起七夜。“这傻劲应该不会错。” 七夜:“……” 之前夏襄国战乱的时候,顾千渝在战场上孤立无援,粮草告急,七夜竟然割下自己大腿内侧的肉献给自己。 当然顾千渝没吃,原因无他,他有洁癖。 七夜当时吃的挺香。 迟钝如七夜,这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主子,你是怀疑这白石花有问题?” 顾千渝点头,“嗯。” “我什么时候让你加了一味白石花。” 七夜摇了摇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但应该是主子做质子的时候” “你去查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属下领命。” 晚上,顾千渝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女孩那鸭羽之下亮晶晶的眼眸,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刚起身准备去隔壁看看他的棋子,就听到了外面轻声细语的交谈。 小太监:“渝妃娘娘可是歇下了?” 七夜点头,“娘娘近日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公公若是有什么话要交代,还请移步前厅。” 后面的声音就缥缈了些,但脚步声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顾千渝恨的牙痒痒。 这狗皇帝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都说了要静养,还走路这么大声,生怕他听不到是不是? 一点也没有隔壁小棋子通情达理。 第101章 棋子 “渝渝。”北辰溪轻声喊了句。“睡了么?” 顾千渝躺在床上装死。 借着月光,北辰溪一步一步走到了顾千渝床边,月色旖旎。他轻轻抚摸着顾千渝的长发。 然后是眉骨,鼻梁,嘴唇…… 北辰溪的手指粗糙,顾千渝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这狗皇帝不会是想偷吻自己吧…… 这么想着,顾千渝半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北辰溪那一张放大的脸。 他赶紧咳嗽一声,和七夜对了个暗号。 “陛下……” “醒了?”北辰溪低笑。 推门而入的七夜:“……” 莫名有点宠溺是怎么回事! 七夜手里端着顾千渝梳洗用的小盆,“皇上,昨日太医看病的时候说,渝妃娘娘身体病弱,一般人不能靠的太近,要不然会被过了病气。” 主仆二人计划的好好的,不曾想北辰溪却并不买账。 “没事,朕不忌讳这个。” “……” 顾千渝:我有点忌讳…… 北辰溪照常对着七夜挥了挥衣袖,七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千渝。 然后在顾千渝的“热忱”的目光下,退下了!! 顾千渝干笑两声。 “陛下,还是不要过了病气的好,妾身身体不好,陛下断不能因此——”受累。 北辰溪忽然凑近,呼吸喷洒在了顾千渝的脸上,他伸手抚着顾千渝的脸颊,“渝渝,朕今晚歇在你这……”可好。 北辰溪话还没说完,就被“啪”的一声打断了。 “谁这么缺德,在墙后面放这么多绿植!” 顾千渝心里一喜。他的小棋子来了。 北辰溪皱着眉,穿好衣物,刚刚出门,就看到夏瑾禾趴在地上,磕了一个狗吃屎。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皇上?”夏瑾禾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不知情的小翠还在墙那边一个劲地喊。 “娘娘,娘娘……” 夏瑾禾挠了挠头,闭上眼睛,伸出手四处摸着,洋装梦游,眼看着就要摸到门口了。头顶上酒传来了北辰溪的冷笑声。 “夏瑾禾,你当朕是傻的吗!” 夏瑾禾讪讪回头,她本意是过来给顾千渝看诊的,“陛下,妾身是可以解释的,妾身,妾身……” 北辰溪搂过顾千渝,“你说,朕就在这听着。” 夏瑾禾:“……”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什么解释。 “妾身……对!是渝妃娘娘要让妾身晚上过来寻她的!” 夏瑾禾急中生智,赶忙对着顾千渝投向了一抹求助的目光。 然而,还不等顾千渝回复,北辰溪就一巴掌打了过来。夏瑾禾皮肤嫩,脸颊上瞬间出现了五个指印。 “夏瑾禾!你可真行!渝渝身体抱恙,就连朕都是避而不见,又怎么可能过来见你!” 顾千渝装作没看见夏瑾禾的暗示,什么也没说,负手而立,看热闹不嫌事大。 “跪下!”北辰溪深吸了一口气,气急,挥了挥手,对着门外的七夜道:“传朕旨意,夏瑾禾自今日起开始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私下来见渝妃娘娘。” 七夜点了点头,公事公办道:“夏美人,走吧。” 夏瑾禾咬着朱唇,有些不甘,但她转念一想,以后顾千渝还可以来找自己,这毒确实有些古怪,只一两天时间的话,的确很难找到解法。 “慢着。”顾千渝及时开口拦住了七夜。 小棋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走了。 “陛下,夏妹妹确是妾身叫过来的。” “妾身身体江河日下,夏美人说自己略懂医术,妾身这身体养了好些时日一直没什么效果……” “咳咳。”顾千渝佯装咳嗽了几声,拿着帕子抹眼泪,“就连太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妾也是一不小心才干了这糊涂事……” 说话间顾千渝膝盖微曲,眼看着就要给北辰溪跪下了。 北辰溪心里一慌,心疼死了,赶忙伸手扶住他的爱妃。 “既然渝渝都出面解释了,这事确实是朕错怪你了。” 北辰溪向来一言既出,但是今天他看到顾千渝这委屈的表情,心里针扎一样的疼。 本来以为这话说出口,他会觉得很没面子,但一看到顾千渝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出乎意料地,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他坐拥天下,第一次被一位妃子左右情绪。他似乎明白了商纣王为了妲己一再破例的原因了。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北辰溪再次开口,而且北辰溪这双脏爪子还一直抓着自己的袖口。 顾千渝的洁癖受不了了。 “陛下……”顾千渝装作小心翼翼,说话吞吞吐吐地,“既然妾身麻烦夏美人来一趟,就没有晾着她的道理。” “好。”北辰溪自觉规避,“朕在外面等着你,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喊朕一声。” 七夜站在一边,有些茫然。 原来色真的可以令智昏,顾千渝这话漏洞百出,北辰溪但凡多想一刻钟,就会发现一堆疑点。 若真的是自家主子让夏美人过来的话,为什么夏瑾禾要翻墙过来? 还摔的这么狼狈,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他看了都想笑。 …… 顾千渝躺在床上,伸出半截手腕。 这渝妃娘娘的手是真的软,夏瑾禾摸着脉,心里想。 “每个月毒发一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月圆之夜?” 顾千渝微怔,点头颔首。 “可是找到解法了?” 夏瑾禾摇头,“解法没找到,但是缓解的方法倒是有。”说着夏瑾禾就抬眸看向窗外,“毕竟马上十五了,你身体太弱,我怕你承受不住。”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小,按照北辰溪现在的武功,顾千渝估摸着他大概能听到。怕影响他后面的计划。 顾千渝隔着屏风直接投掷了一颗小石子,七夜了然,趁着北辰溪愣神,编了个借口,带着北辰溪到了前厅。 “嗯?”顾千渝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今晚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 夏瑾禾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待会是不是还要侍寝,那你隐藏那么久的身份不就露馅了吗?” 顾千渝:“……” “除非——” “不侍寝。”顾千渝打断了夏瑾禾的话,戏谑道:“要不你替我一晚上。” “你入宫也好些天了,这么久还没和皇上圆房也说不过去。” 夏瑾禾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 顾千渝多看了夏瑾禾两眼,他做质子之前,身份尊贵,也是一国太子,自然是见过那些宠妃为了得到圣宠,那望穿秋水的眼神。 “怎么这样说。” 夏瑾禾:“我不过一个侍郎的女儿,就算是我有情,身份地位摆在这,皇上也不屑于我同房。” “再说我还看不上他呢。” 说完后,夏瑾禾自觉地捂住了嘴。 可是顾千渝和皇后娘娘不一样,他只是轻笑了两声,并没有对自己讲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那你今天若是不帮我的话,我可就露馅了。”顾千渝装作很害怕的模样,“我入宫为妃,也不过是想讨一口吃食。” “安稳舒适的日子谁又不向往呢。”顾千渝叹了口气,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话里话外却透漏着他有一个坎坷身世的事实。 夏瑾禾歪了歪脖子,似乎很纠结。然而,她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想到。 “要不你装病?” “而且已经这么晚了,皇上应该也不会打扰你……” “就是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所以皇上才会留宿。”顾千渝眉眼含笑,妖孽极了。 夏瑾禾不自觉看呆了。傻愣愣地点头,“也是。” 这花魁当真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以后若是有机会,定然是要拉着小翠逛一逛那勾栏院。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就这么好看?”顾千渝忽然开口,“好看到移不开眼了?” 清冷的声线瞬间拉回了夏瑾禾的神智,“我……我……” 看着女孩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模样,顾千渝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下,远离家乡,他国为质,他已经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行了。” “你回去吧。” 夏瑾禾没反应过来,这渝妃娘娘的情绪怎么阴晴不定的。刚刚还冲着自己笑,转眼就冷着脸让自己走。 “等一下。”顾千渝喊住她,“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讲,你的贴身丫鬟也不行,后果你清楚的。” 顾千渝声音冰冷如隆冬刚凝结的冰雪,夏瑾禾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渝妃娘娘搞不好还有多重人格,真不知道皇上到底喜欢他什么。 只是—— “你是男人这件事也不能说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千渝倒是没想到这小孩这么惜命,这种情况下还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 “不能。” …… 虽然说这件算是北辰溪不小心误会了夏瑾禾,但是他之前说的话还是算数的,原因很简单,美其名曰,夏瑾禾身体抱恙修养,不宜见客,这么一整,倒是成了皇上体恤她了。 北辰溪还算是有点良心,派人给夏瑾禾送了些补品,说是用来调养身体用的。 自然同样的东西,夏府也收到了。 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知道怎么地,传到夏府的时候,就传成了…… “你听说了吗?大小姐时日不多了,皇上特意送了补品过来,我们府上也有!” “倒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就被送到了宫了,现在又命不久矣,到真的和她那英年早逝的娘有的一比。”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要是被那位听到了,又该闹了。” 猝不及防地,夏想容出现了她们身后,“我倒要看看,我娘有什么是不能听到的?” 丫鬟婆子们直接被吓了一跳,通通跪了下来。 第102章 傻 虽然已至暮春,天气依旧冷的骇人,丫鬟婆子跪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了了。 就在夏想容耐心耗尽,要发作的时候,一个婆子狠了狠心,大着胆子道:“二小姐,这事你不知道吗?” 夏想容抬着下巴点了点夏府外面的马车。示意她刚刚从外面回来。 这事这么处理,也很好理解,想来是刚刚嫁入皇家的小姐忽然间要暴毙,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皇上可能派人封锁了消息。要不然夏想容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呢。 那婆子就把皇上派人送补品送人参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大家一致得出一个结论。 “大小姐她时日不多了。” 夏想容嘴角勾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甚至看上去还有点狰狞。 婆子见夏想容高兴,继续道:“要是得了宠,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大小姐都嫁过去有一段日子了,这会这个时间也很反常,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夏想容心里都乐开了花,这小贱人终于和她那倒霉娘一起死了去,嘴上却还在否认,“你们在夏府侍奉多年,也算是夏府的老人了,姐姐走的时候身体好的很,这样假的消息,也就你们还当成个宝。” 讽刺的是,夏想容说话的语气透着欢快跳脱,根本没有一点生气或是伤心的意思。 夏想容面色柔和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通通有赏。” 丫鬟婆子们刚刚松了口气,夏想容就笑吟吟地回头,冲着他们笑了一下,“对了,刚刚有一句话你们说错了,夏瑾禾不过是一个野丫头,算是哪门子的大小姐!” 这群人能在夏府干那么久,也都算的上是人精了。瞬间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大小姐说的是,是奴说错话了。” 这几年来府里表面上一直都是这样,但这能骗的过一些新来的丫鬟们,骗不了她们这些老人。 这夏瑾禾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按照规矩来的话,她才算的上是嫡小姐。 老爷一早就因为一个可能不存在的谣言,就把夏瑾禾扔到了荒郊野外,直接气死了夏瑾禾的娘亲,听说老祖宗也是气急攻心而死。 偏偏这夏寒章眼里一贯只有仕途,那时候的士大夫又以“孝”作为大道。这老祖宗的死是一定不能和他有关系的,于是他就把这些事都往夏瑾禾身上引。 久而久之,这事说的次数多了,大家也都信了,夏瑾禾是不祥之人,克死了她的母亲不说,身上的戾气大的,就连夏府的老祖宗也被克死了。 夏瑾禾是个争气的,就算是被扔到荒郊野岭,也有幸捡回来一条命,只是她刚刚逃出去,好不容易才认祖归宗,就又被夏寒章推入了另外一个火坑。 这谁人不知,北辰溪生性暴虐,嫁给他做皇后倒也罢了,可夏寒章毕竟只是一个侍郎,他的女儿做皇后还不够格。 夏瑾禾又是夏寒章硬塞给北辰溪的,入了宫,估计连个贵妃都算不上,最高的也只能是一个美人,她还又是第一个入宫的,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不管以后是皇后还是皇上的宠妃,估计都会视夏瑾禾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夏想容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宁肯初春就跳入池塘染上风寒,大病多日,也不愿意直接做后宫女人们的活靶子。 这不,这夏瑾禾才入宫多久,就已经传来了死讯。 这事府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夏想容刚刚又打赏了些个丫鬟婆子,于是乎,真的也被传成了假的,假的也被传成了真的。 丫鬟们采买的时候还在议论这件事,这下不止只有夏府知道这个消息了,整个京都城都传遍了。 …… “你家娘娘我还活的好好的,你哭什么?”夏瑾禾躺在躺椅上,看着小翠通红的眼眶,懒懒地开口。 小翠这才松了口气,今日夏瑾禾想吃桃花酥,皇上又把夏瑾禾和皇后娘娘直接禁足了。 夏瑾禾又实在想吃。总在小翠面前唉声叹气地,小翠实在是受不了良心上的谴责,这才趁着人不多的时候,悄悄溜出去给夏瑾禾买了点。 不曾想就在街边听到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看着小翠这一脸认真的模样,夏瑾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估计消息又是夏想容和夏寒章父女放出去的,他们这是多想让自己死在外面。 她刚刚嫁入宫的时候,就给自己下了烈性的那个药,还得亏皇上那天晚上没来。 要不是她早先被遗弃的时候吃尽了苦头,因祸得福,体内的血可以缓百毒,估计早就撑不住了。 前者一定和夏府有关,后者一看就是夏想容的主意,毕竟对于夏寒章来说,自己还是他和她几位兄长平步青云的工具,若是自己在新婚夜暴毙,还是因为烈性的那个药。夏寒章这些天的努力直接功亏一篑。 而且—— 这夏寒章一来好面子,定然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二来,自己要是不幸死了,估计夏寒章也不能再厚着脸皮把夏想容嫁过去。这样他就少了她这样一个得力的工具人。 夏瑾禾眼眸眯了眯,她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夏想容了,她就拖家带口地往枪口上撞。 之前的一再忍让,是不是让夏想容对她产生了某种误解?还真当她夏瑾禾是好欺负的了! 反正如今,他们夏家的人情她算是还的清清楚楚的了,也已经没什么旧情可以念了。 “渝妃娘娘。” 夏瑾禾心里想着事,没注意顾千渝什么时候带着人进来了。 “小孩,想什么呢?”顾千渝在夏瑾禾面前打了个响指。 夏瑾禾回神,看到顾千渝后,琥珀色的眸子亮了起来,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光。 “你昨晚和……皇上那啥了吗?”想了很久,夏瑾禾扣扣搜搜道。 顾千渝也学着夏瑾禾的模样,小小声道:“你是想让我有还是没有?” “那我当然是希望你平安喜乐的了。”夏瑾禾不假思索。“没有最好。” “为什么?” 夏瑾禾:“啊?” 顾千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瑾禾:“……” 这人不会真的有多重人格吧…… 自小师父就教育过自己,医者仁心,没有见死不救之理。而且自己也没多关心他? 可能是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了,看到一点甜,就觉得别人对他好? 夏瑾禾点点头,这顾千渝也是个可怜人,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待他。 “所以为什么?”良久没得到夏瑾禾的回复,顾千渝没什么耐心了,直接伸手掐住了夏瑾禾的下巴。 夏瑾禾:…… 是不是有病! 夏瑾禾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时日不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 顾千渝:“那日那么烈的药都没毒死你,外面的话一看就是在造谣。” 顾千渝这话一出,夏瑾禾倒是奇了怪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二人都算是久居深宫,要不是小翠,这会外面就算是传出花来了,夏瑾禾估计也不清楚。 “是你被禁足了,又不是我禁足了。” 夏瑾禾:“可是我也没见你出去过?” 顾千渝就在她隔壁,按照皇上对顾千渝的宠爱程度,若是出行,就一定不会低调。 “你如何知晓,我就如何知晓。” 看着夏瑾禾陷入沉思的模样,顾千渝轻笑,“到也是个傻孩子。” 夏瑾禾皱眉,这会也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昨晚和皇上圆房了吗?” “你觉得呢?” 夏瑾禾打量了一下顾千渝,“没有?” 顾千渝伸手弹了一下夏瑾禾的脑门,“傻。” 夏瑾禾:“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中毒的事情?” 夏瑾禾本就一身毒血,说是百毒不侵也不为过,因此她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连小翠可能都不是很清楚。 “所以那天晚上,是你把银针插到我手臂上的?”夏瑾禾的语气变的古怪了起来。 顾千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倒是没想到小丫头能这么记仇。 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晕了过去。 夏瑾禾有些无语。 “渝妃娘娘,这是我的贴身丫鬟,你要不要这么防着她。” 顾千渝:“万一要是像夏府那群蠢货一样,唯恐天下不乱,传的人尽皆知后,你负责吗?” “那你就不怕我传出去吗?”夏瑾禾的声调陡然变小。 “你要是敢传出来半个字,我砍断你的手脚。” 夏瑾禾身体颤了颤,顾千渝看起来很凶,认真的模样也不似作假,她抿了抿唇,整齐地伸出三只手指,空出来的一只手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一定不会让你的孩子和孩子的娘知道的!” 顾千渝刚要点头,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孩子的娘?孩子?” 有时候他还真的想把夏瑾禾的脑袋扒开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是一团怎么样的浆糊,这大脑构造一定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对呀,你昨天不是和我说的吗?你要养家糊口,你上有老下有小……唔……” 夏瑾禾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千渝捏住了嘴巴,“聒噪。” “还有,我没有妻子,更没有孩子,别造谣。” 几年后,顾千渝也不知道那会他为什么要忽然解释那么一句,怎么看怎么违和,却又意外地成为了夏瑾禾的救赎。 第103章 骨相 卯时,勤政殿。 后宫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前朝,皇上却连一句话都没有。 大堂之上,比起以往上朝的时间,已经晚了一刻钟,皇上还是没来,夏寒章来回踱步,有些站不住了。 “这夏美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哪个美人?就是前几天一台轿子抬入宫的那位吗?” 一个官员抬眸暗戳戳地看了夏寒章一眼,“你没听说吗?夏侍郎的女儿要那什么了。”说话间,这位官员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至于吧?这怎么可能?” “我看这皇后娘娘入宫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会不会是我们皇上龙气太盛?”他官员放低声音,“克死了宫里的妃子?” 谣言是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北辰溪也落得一个克妻的名头。 “有理,那渝妃娘娘不也是带着一箱子药入了宫,这……要不找巫祝来给皇上算一卦?” 听到这话,丞相的面色直接黑沉了下来,“胡说什么,小女身体好的很,皇上千金贵体,岂是你们可以造谣的!” 夏寒章因为刚刚把夏瑾禾塞给了北辰溪,这会倒也借机和丞相攀上了关系。 “臣最近忙于政务,还未来得及见上息女一面,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可否告诉老臣外面的传言是否可靠?” “谣言止于智者。”丞相为官多年,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消息怎么看都不是从朝堂之上传出来的。” 因为这也算是夏寒章的家事了,夏寒章压低声线,可丞相的声音却不小,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都看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带着探究。 “说来也是,我女儿昨日才去长公主府里参加了赏花宴,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而现在我们这些朝臣也没有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有一位大臣发现了华点,一语中的,“你们说这事不会是从夏府传出来的吧?这夏寒章本来就是一个上门女婿,看着自己的嫡女不好好疼惜,把一个三儿生的孩子当成宝。” 上门女婿,私生女,一句句话刺痛着夏寒章的心脏,他活了一把年纪,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若是他到了那一人之下的位置,一定要杀了丞相泄愤! 丞相勾唇讥笑,一个侍郎罢了,还企图和凤凰做朋友,简直是天方夜谭! “皇上驾到——”小太监拿着拂尘走了进来。 勤政殿倏然安静了下来。 几乎是一见到皇上,夏寒章就跪了下来,一张脸上老泪纵横。 “陛下,微臣愚昧,不知息女现在如何?可是触怒了龙颜?”话说完后,夏寒章就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是臣教女无方!” 小太监都看楞了。 好家伙,这夏寒章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北辰溪:“你知道就好。” 朝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夏瑾禾是被皇上给打死的? “不过。”北辰溪话锋一转,“夏美人贤良淑德,在后宫也算是安分守己,自今日起,封为贵人。” 朝堂顿时又乱了起来。大家闹哄哄地,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北辰溪凝眉,小太监很有眼色的轻咳几声,示意大家安静。 北辰溪:“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丞相?” 丞相恭敬道:“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市井传言,就不说出来脏了皇上的耳朵了。” “不过,倒是有一句传言,臣觉得甚是有理。” 北辰溪:“讲。” “北辰国建国已久,确实该找一个巫祝来算上一卦了。” “准。”北辰溪点头,“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这事倒是朕没有考虑清楚。” “这事就交给丞相,不日占卜。” 就这样,朝堂的闹剧算是告一段落了。 “娘娘,屋里什么味儿……” 小翠刚刚醒来就闻到了清幽宫里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夏瑾禾带着面纱在捣药。 渝妃娘娘坐在一侧看书,细碎地光洒了下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翠都不好意思出声打破这样和谐安宁的画面。 “小翠,出去打点清水过来。” “啊?”小翠楞了下,回神道:“哦,我这就去。” 夏瑾禾看向顾千渝,“你身体现在难受吗?” 顾千渝不以为意,“还行。”转头低笑一声,“这离月圆之夜还有一段时间呢,你就这么担心我吗?” 夏瑾禾抿唇不语,从袖口中拿出了一粒药丸,“给。” 顾千渝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女孩那毫无杂质的眸子,还是吃了下去,总归他已经中了好几种毒了,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这药的味道苦中泛甜,和清幽宫弥漫的苦味不同,相比之下,竟还有些甜。 顾千渝有些诧异抬眸,临近月圆之夜,他身上的血脉还是堵塞,内力算是被封了一半。 这会他明显感到血液疏通,浑身上下都通透了不少。 “谢谢。”虽然是利用她做棋子,但若是磨合的好,也算能和七夜并肩,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夏瑾禾轻咳一声,“以后每次月圆之夜,你都可以来我这,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顾千渝轻笑,小孩子心性,走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夏瑾禾的梳妆台前留下了一枚玉簪。 夏瑾禾低头捣药,没有注意。 他顾千渝本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是来索命复仇的,不是来和小朋友过家家的。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一阵礼炮声,夏瑾禾皱眉,“小翠,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翠端着水走了过来,“娘娘,明日就是花朝节了,如今皇后娘娘被禁足,按照规矩,现在应该是渝妃娘娘在布置。” “那他刚刚怎么一句话都不提。”夏瑾禾语气有些闷闷地。她自觉已经对顾千渝很好了,他倒好,连这点小事都瞒着自己。 “只是我还没去过花朝节呢,小翠你知道这个节日都是干什么的吗?” 小翠眼眶一红,开始心疼起夏瑾禾了,“娘娘受委屈了。” 夏瑾禾笑了笑,眼眸中划过狡黠,“要不明日,你掩护我,我悄悄溜出去看看?” 小翠:“这不合规矩。” 夏瑾禾装作生气的模样,“小翠,我发现你自从做了大丫鬟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你小时候还帮我偷过樱桃吃呢。” “现在只是让你帮忙打个掩护,你就支支吾吾的。” 小翠有苦说不清,“娘娘,这花朝节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大家一起看看花,然后朝廷贵女可能会许配人家,再然后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去表演节目。” 夏瑾禾眼眸一亮,“渝妃娘娘也去吗?” 顾千渝会在一窝女人堆里唱歌跳舞,大放异彩吗? 光是想想,夏瑾禾就激动了起来。 “娘娘,你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只是一个下人,又怎么能对主子们的事情指手画脚。” 墙头上方传来了一声轻笑,夏瑾禾抬头,就看到顾千渝坐在墙头,一条腿微曲,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怎么她骑在墙头,就是又搞笑又滑稽,这人骑在墙头就是倾国倾城,让人羡慕,就连墙头似乎也变的高贵了起来。 “花朝节,我带你出去。” “真的吗?” 顾千渝运起轻功,从墙头上下来,“真的,带你去看河灯。” 顾千渝贴在夏瑾禾的耳边,那股子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糖在口中直接炸开,把夏瑾禾迷的五迷三道。 他们两人好像身份对调了起来。娘亲只和自己说,女人美起来能让人失神,却从未和自己讲过男人。 夏瑾禾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顾千渝的眉骨,顾千渝俯身配合她。 “你的骨头真好看。” 顾千渝:“……” 这话听起来不是很像夸人…… 相传医仙谷的那位神医脾气不是古怪,教出来的徒弟也傻乎乎的。 小翠吓的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下山前,上一只被夏瑾禾夸好看的小蛇,已经被剥皮制药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夏瑾禾拉到一旁。 “娘娘,你不会是想把渝妃娘娘给剖开吧?” 夏瑾禾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小翠急了,“娘娘,这可舍不得,那条被你剥皮的小银蛇已经很可怜了。” “……” 夏瑾禾没理小翠,转头冲着顾千渝淡淡笑了笑,“我娘亲和我说过,美人美在骨相,而不在皮相,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单看骨相的话,渝妃娘娘你应该不是北辰国的人?” 顾千渝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夏瑾禾:“那可能是我摸错了,这么好看的鼻梁,我还以为你是夏襄国的哪个富家公子呢?” 顾千渝倒是没想到,这小孩连这个都能摸出来了。 日后若是被北辰溪所用,后果不堪设想,这人要么为自己所用,要么就杀了她,以绝后患。 看着顾千渝有些复杂的眸色,夏瑾禾上前给他搭了下脉,“渝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顾千渝回神,抽回自己的手,“没有。” “明日一早,我来这悄悄带你去花朝节看看。” 留下这句话,顾千渝脚尖一点,直接从夏瑾禾眼前消失了。 “这……渝妃娘娘是会飞吗?”小翠长大了嘴巴,里面似乎能放下一整个鸡蛋。 夏瑾禾倒是不怎么吃惊,毕竟当初给他号脉的时候,就发现此人内力深厚,要不是中了毒,估计一人也可抵千军万马。 “小翠。” “嗯?怎么了娘娘?” 夏瑾禾想了想,还是道:“明日你穿我的衣服,在清幽宫营造出我还在的假象。” “以防万一,我穿你的衣服和渝妃娘娘出去。” 小翠有些局促,但还是答应了。 这业务她熟,小时候因为夏瑾禾总是要偷跑出去,她暗地里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小姐”了。 第104章 我想保护你 夜半,各宫灯火通明,小翠点着灯,有些慌张地推门进来,直接粗鲁地把夏瑾禾给摇醒了。 “娘娘,出事了!” 夏瑾禾迷迷糊糊,“怎么了……” “渝妃娘娘祖传的簪子丢了……” “嗯……”夏瑾禾还迷糊着,没当回事,轻轻哼了一声,“别怕啊,有我们什么事?” “皇后娘娘宫里已经翻过了,现在到我们宫里了。” “嗯。”夏瑾禾轻哼一声。 “御膳房的烧火丫鬟说,那簪子就在我们清幽宫!”小翠见夏瑾禾不当回事,都快要急哭了。 “什么!”夏瑾禾忽然清醒了过来,甫一抬头就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刻钟之前。”小翠拿起夏瑾禾的衣服,一股脑地给夏瑾禾披上,“娘娘,再晚一点,皇上就该带着人来了。” “什么簪子,那渝妃娘娘头上不就一枚簪子吗?”夏瑾禾起了疑心。“不会吧……” 她在屋里屋外仔细看了下,还没来得及有动作,皇上就抱着哭啼啼的顾千渝走了进来。 瞬间,清幽宫就被围了起来。 “搜!”北辰溪连问都没问夏瑾禾,直接挥手让身边的侍从开始搜。 衣服,盒子,珍贵的,不珍贵的,一瞬年都被摔再来地上。 夏瑾禾赶忙伸手拦住,不卑不亢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啪!”的一声。猝不及防地,北辰溪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夏瑾禾的脸上,“区区一个美人,你现在还没有和朕说话的资格!” 夏瑾禾没说话,抬眸看了顾千渝一眼,男人只是微微挑眉,并没有动作。 她刚刚还把用自己血熬的药给了他。 “咳咳……”顾千渝掩唇咳嗽了几声,不去看夏瑾禾那委屈巴巴的眼神,“陛下,妾身胸口好疼……” 北辰溪宽袖一挥,“继续搜!都没吃饭吗!动作这么慢!” 瞬间,丫鬟婆子们砸东西的速度更凶残了,小翠抱着胳膊缩在角落,整个人吓的瑟瑟发抖。 夏瑾禾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不到一刻钟,屋子里就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和之前相比,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住手。”夏瑾禾声音很轻,她看着顾千渝说,嘴角却勾着薄凉的笑,“渝妃娘娘丢的是什么簪子?” 顾千渝心跳直接停了一瞬,莫名地,他有些慌了。 “跪下!”北辰溪直接一脚把夏瑾禾踹到了地上,“见到朕和渝妃娘娘竟然不下跪,刚升了贵人,就要给你爹长脸?” 夏瑾禾抬眸,“贵人?” 圣旨还未传入后宫,夏瑾禾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回皇上,找到了。”那小太监直接把簪子放到了顾千渝手中,“渝妃娘娘,你看看是不是你之前丢的那个。” 顾千渝颔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恍然间有一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 这下北辰溪彻底怒了,对着夏瑾禾又是踹又是打的,“传朕旨意,将夏美人打入冷宫!” 夏瑾禾笑着,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小翠还没来得及收拾些什么东西,就直接被下人赶了出去。 两人走的时候很落魄,夏瑾禾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头看了顾千渝一眼。 冷宫很冷,破败,荒凉。 但是都不及夏瑾禾心凉,那种凉意是从心口开始,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瑾禾身上的气场冷的小翠都不敢说一句话。 “渝渝,身体还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北辰溪体贴道。 顾千渝没搭话,眼神有些放空,他心里很难受,莫名堵的慌。 “渝渝?” “怎么了?”北辰溪弹了一下顾千渝的额头,“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顾千渝摸着手中的发簪,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桃花簪是他让七夜随意买的,到手之后他有仔细摸过一次,桃花花瓣做工还算是精细。 现在他手下却有一些磨砂的触感,和之前那枚簪子,分明不是同一个,眼神又闪过夏瑾禾那释然的笑容。 她一早就知道吗? 深更半夜,小翠抱着走的时候拿的那两件衣服开始哭。 冷宫没有一点人居住过的痕迹,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夏瑾禾眼眸中明明灭灭,她坐在满是灰尘的石凳上,袖里藏着的,是一枚桃花簪。 “娘娘,你……怎么了?” 小翠趴在夏瑾禾的膝盖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夏瑾禾的日子刚刚好过一些,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家娘娘怎么会拿渝妃娘娘的簪子…… “没事,你去里面收拾一下吧,早点休息。” 夏瑾禾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小翠,你看星星挺好看的。” “娘娘,我们都这么惨了,你还有心思看星星……” 夏瑾禾:“只是他为什么不能抬头看看?” 小翠没听明白,“啊?” “昨夜星辰昨夜风,捣药看书清幽宫。” 夏瑾禾的声音很轻,融合在了夜色中,藏在了星星里。 小翠更不懂了,回头看了夏瑾禾一眼,“娘娘?” “没事,你自己收拾个地方休息吧,我今晚就不回去住了。” 怕小翠多想,夏瑾禾补充道,“有点药还没有捣完,你先睡吧。” “好。”小翠点头,末了,有些不放心夏瑾禾,补充了一句,“那娘娘有事喊我。” 第一次给顾千渝号脉的时候,夏瑾禾就发现他身体很差,江湖上失传的几种毒,顾千渝直接中了遍。里面甚至还有她师父徐梅玉研制的毒药相思。 她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把解药捣好了。 顾千渝不是什么好人,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也早早地就看到了那枚假的发簪。 只是…… 顾千渝还是动手了不是吗? 冷宫墙头,顾千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 看着女孩微仰着头,巴掌大的脸满是红痕,琥珀色的眸子没了往日里那抹亮晶晶的光。 和此时的星空一般,暗淡了下来。 想到这,顾千渝身上瞬间染上了冷冽的气息。没缘由的一股心悸,直逼心口,猝不及防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夏瑾禾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顾千渝这般虚弱的模样。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手递给顾千渝一颗药丸。 顾千渝没接。 “没毒。” 顾千渝眼神愣了下,还是有些犹豫。 “你要是不信便算了。”夏瑾禾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她刚要收回手,顾千渝就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顾千渝做事向来是有考量的,这是第一次,意气用事,他本来以为这事做完后,他会很后悔,不曾想看着女孩明艳的笑容,心里那股子郁结之气直接散开了。 “你……不怪我吗?”顾千渝看着夏瑾禾手中那枚桃花簪,“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瑾禾没说话,仰头看着星空。 顾千渝凌空一跃,站在夏瑾禾身侧,伸手摸了一下夏瑾禾脸颊上面的伤口,“疼吗?” “疼。”夏瑾禾开口,声音闷闷地,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开始从眼角花落。 止都止不住。 她最怕疼了,在医仙谷的时候,手臂上面一点点划伤,师父都要哄好久,才能哄好。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顾千渝还在问。 夏瑾禾声音带上了些哽咽,“我想保护你。” 这下顾千渝彻底愣住了。 保护他吗? “理由?” 夏瑾禾想了想,“你眼里有光,似焚尽了世间的肮脏。” “让我看到了世界美好的模样。” 顾千渝伸了伸手,却无法给她承诺什么,他不过一个他国质子,能给她什么,又能有什么! 不过,只一瞬间,他就摇了摇头。他只是利用她而已,她怎么做,那是她的事情,又与自己何干。 顾千渝轻功不错,根本不给夏瑾禾反应的机会,直接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夏瑾禾脸上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这些天来受的委屈,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跟稻草。 她想回去了,回医仙谷,她想和师父在一起。 夜色渐深,她一个人坐在冷宫的石凳上,哭的像个泪人。 一墙之外,顾千渝靠在墙边,同样是一夜未眠。 第一次,他因为利用了一个女孩子,心生愧疚。 “七夜,我做错了吗?” “嗯?”七夜从暗处走来,“主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顾千渝点头,“我是不是不应该如此狠厉,如此不近人情……” 七夜不解,“主子我们本是各取所需,又何来是非之说?” 顾千渝抬眸看他,“继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误打误撞成了局中人,入了局,是是非非又与我们何干。” 顾千渝摇了摇头,自嘲笑笑,他竟然还不如七夜看的通透。 “我知道了,你盯着点夏瑾禾,我看她状态不对,别死的太早,我后面还有用。” “是。” “花朝节布置的怎么样了?”顾千渝摸着自己的匕首,眼眸淡淡地,“都有哪些人参加?” “几个朝臣的夫人女儿,对了,还有夏府二小姐夏想容。” “我派出去盯着夏府探子说,夏想容想借这个机会在花朝节拔得头筹,然后趁机冤枉夏瑾禾不洁,计谋狠毒,只要不出岔子,夏瑾禾定会身败名裂。” “如何?” 七夜附在顾千渝耳边小声道。 话未说完,顾千渝脸色就沉了下来,冷的像是寒冬的冰渣子直接落到了衣服里,七夜都变得有些结巴。 “主子?” “我们……要阻拦吗?” 顾千渝捏了捏鼻梁骨,想起来昨日对女孩提起花朝节时,她亮晶晶的眼眸。 “拦一下,花朝节之后在动手,顺便波及一下皇后。” 七夜一头雾水,“属下也认为花朝节人多,是动手的好……”时机。 顾千渝语气有些烦了,“花朝节之后动手。” 七夜知道顾千渝脾气倔,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变卦,也没再劝阻。 “属下知道了。” 第105章 邪祟 清晨,微光亮起。小翠起来准备给夏瑾禾梳洗的时候,发现自家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石桌前睡着了。 身上还盖着件衣服,桃粉色的。看着有点眼熟。 昨日渝妃娘娘好像就是穿的这件衣服。 “娘娘晨起了。”小翠轻轻拍了拍夏瑾禾,“渝妃娘娘的大丫鬟七夜在门口等了好些时候了。” 夏瑾禾睁开眼睛,声音懒懒地,“七夜,他来做什么?” “说是渝妃娘娘要带着你去花朝节看看。” 夏瑾禾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吗?” “娘娘,你说什么呢?”小翠一边给夏瑾禾洗脸净手,一边道:“娘娘,昨日差一点你就是皇上亲封的贵人了。” 一说到这小翠就气鼓鼓的,“不过,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们家娘娘,我们家娘娘怎么会偷一枚普通的桃花簪呢?” “要不然我现在也是贵人的大丫鬟。” “行了。”夏瑾禾被小翠的语气逗笑了,“没事儿,冷宫有冷宫的好处。” “总归是没有给皇上侍寝的烦恼。” “难得清净。” 七夜等的有些久了,直接推门而入,刚刚要开口催促,就对上小翠那明媚的眸子,他直接愣了一瞬。 语气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好了吗?” 小翠:“这就好,最多再等一刻钟。” 转身,低头,小翠小声问夏瑾禾:“娘娘,你去吗?” 虽然说七夜姐姐长的很好看,自己也答应应了她,但若是自家娘娘不想去的话,她也是站自家娘娘的。 昨天那件事,一看就和渝妃娘娘有关。 “去。”夏瑾禾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换上了小翠的衣服,看着小翠一脸担心的表情,轻笑一声。 “冷宫也好,最起码不用麻烦我家小翠假扮我了。” 冷宫在后宫一直都是禁地一样的存在,皇上和宫妃觉得它晦气,丫鬟婆子们觉得它没地位,不出意外,是不会有人随意进出冷宫的。 …… 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甫一出去,夏瑾禾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顾千渝皱眉,“天气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夏瑾禾浅笑着,“渝妃娘娘,桃花簪可是找到了?” 顾千渝解下外袍的动作顿了下,“没。” 夏瑾禾摊开手掌,手心中赫然躺着顾千渝让七夜买的那枚桃花簪。 “我替娘娘看过了,簪子的材料一般,只是花朵的边缘精雕细琢过罢了。” “根本就没什么过人之处。” 顾千渝忽然想起来那磨砂触感的簪子,小时候母妃的簪子,也是这般触感。 而他的母妃是皇后。 顾千渝顿住脚步,猝不及防地,夏瑾禾撞到了他的后背。 “嘶。”夏瑾禾下意识捂住额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那枚簪子,目光冷冽,压迫感十足。 “这簪子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夏瑾禾笑了笑,没等顾千渝提问,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嫁妆。”顾千渝声音如墨,“那就好好留着,不要再随便被人拿了去。” 话落,夏瑾禾手中就多了一枚桃花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上面还有顾千渝指尖的温度。 挺暖的。 夏瑾禾承认她就是一个颜控,顾千渝正巧又长在了她的审美上,美到她想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 他的眉头,他的凤眸,还有他的薄唇…… 也难怪只有几面之缘,皇上就对他念念不忘。 虽然有被害死的风险,但是夏瑾禾还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走了。”顾千渝回身拉了夏瑾禾一把,“别愣神。” 花朝节先办在御花园。 两人到的时候,就看到莲花池已经被一众小姐给围住了。 “花朝节的时候,公子小姐们现在御花园赏花。” 顾千渝开口道,生气清清凉凉地,裹挟着些药香,让夏瑾禾很想亲近。 “那现在是在干什么?”现在还不至立夏,莲花池中的花应该还没有开才是。 “为何围着这么一大群人?” 顾千渝:“喂鱼。”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从莲花池那边收了回去,直勾勾地盯着夏瑾禾看。 她真的不知道吗?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个侍郎家的嫡女,就算是再不得宠,也不应该不知道花朝节才是。 这个节日,应该成全过好多才子佳人。不出意外,只要上过街,就应该会听到些八卦和小道消息。 夏瑾禾当真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吗? 夏瑾禾踮起脚刚要和顾千渝说什么,莲花池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两人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默契地,没人上前。 “夏想容落水了!” 因为这一句“夏想容”,夏瑾禾踮起脚看了一眼,远远地,穿的像个花蝴蝶,是夏想容这个二货无疑了。 “救人啊!” “来人……” 只不过,巧的是,北辰溪恰好经过,身后还跟着端王。 端王水性很好,这事在京都城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夏瑾禾眸色一凛,她有预感,这事夏想容是故意的。 她想嫁给端王吗? 夏瑾禾嘴角勾起阴冷的笑,身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她趁乱混入人群。这样的夏瑾禾,顾千渝还没见过,他有些好奇,悄悄跟了上去。 在夏瑾禾意料之中,端王果断地跳下去把夏想容带了出来,女孩眼含秋水,衣服也穿的轻薄,身体的轮廓似有似无,隐隐约约。 好一个湿衣诱惑! 夏瑾禾抬手戳了顾千渝一下,“快!晕过去。” 顾千渝:“……” 什么玩意儿。 但是一想到女孩昨日夜里委屈巴巴的模样,连哭都很小声。 顾千渝还是晕了过去。 顾千渝长的倾国倾城,见之忘俗,北辰溪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自然也看到了他那像羽毛一样随风飘落的身子。 “渝渝!” 北辰溪急了,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她。 “朕就这么一会不在,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以后要是离了朕,可怎么办!” 顾千渝:“……” 夏瑾禾你最好给我动作快一点。顾千渝忍着洁癖,食指蜷缩着,北辰溪只当他是痛苦,只有夏瑾禾知道,顾千渝这是在隐忍。 “宣太医!”北辰溪的声音很急。 夏瑾禾跻身上前,压低声音,“陛下,草民是渝妃娘娘新找的府医。” “渝妃娘娘现在症状严重,怕是等不到太医了。” 北辰溪关心则乱,根本就没仔细看夏瑾禾一眼,自然是什么纰漏都没发现。 夏瑾禾见北辰溪犹豫不决的样子,直接下了一剂猛药。 “草民要是治不好渝妃娘娘,草民愿意以死谢罪。” 北辰溪皱眉,“若是治好了渝妃娘娘,朕重重有赏!” 夏瑾禾装的像模像样地,她先是扒了扒顾千渝的眼皮,然后伸手给顾千渝垫着腰部。 该说不说,这男人的腰该死的好摸…… 顾千渝:“……” 算了算了,这个便宜让她占了吧。总归是他昨日对不住她。 夏瑾禾给顾千渝号脉,北辰溪在一旁有些着急。 “渝渝这是怎么了?今日一早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晕了过去?” 夏瑾禾猛然抬头,“陛下,渝妃娘娘这是被邪祟沾染了。” “在坐的一定有人被邪祟附了身,只要除了这邪祟,渝妃娘娘身体自然就好了。” 北辰溪将信将疑。“那你倒是说说,这在场的,到底是谁被邪祟附了身?” 夏瑾禾眼眸冷厉,一点一点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夏想容身上。 葱白的手指轻轻一指。 “是她。” 北辰溪皱眉,不是很相信夏瑾禾所说。 夏瑾禾:“皇上若是不信,不如问问渝妃娘娘。” “娘娘现在虽然因为身体弱,被邪祟侵染,但是还保留了一丝神智。” 夏瑾禾低头轻轻对着顾千渝道:“娘娘,您若是赞同草民说的话,就动一动小拇指。” 北辰溪看了过去,这一看不得了了! 顾千渝的小拇指还真的动了一下。 这时候太医们也提着药箱匆匆而来。 上次的老太医被威胁过后,就知道这渝妃娘娘身份不一般,那日他虽然颤颤巍巍地,但凭着多年的经验,也知道那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脉搏…… 至于具体情况,他不曾知晓,也不敢知晓。他总觉得,最近有个黑衣人跟踪自己。 现在又是这般混乱的情况,连太医院资历最大的太医都不敢出手,现在渝妃娘娘身边还有一个诊脉的丫鬟,这渝妃娘娘万一真出点什么幺蛾子,那和这件事有丁点关系的人,估计一个都逃不掉。 因而现场的太医,没有一个有动作的。他们对渝妃娘娘突发昏迷表示束手无策。 北辰溪一听就急了,忙回头问夏瑾禾:“那该如何去除那邪祟?” “将那被邪祟附身之人于御花园中鞭打九十九下,然后再在她身上浇半盆狗血,再关入猪圈三日方可。” 北辰溪回头瞪了身后的侍从一眼,“还不快去!” 渝妃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宠妃,一般小姐公子是见不到面的,如今又被围着,所以夏想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地被一群丫鬟婆子给带走了。 被带走的那一刻,她还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打扮的这么好看了,这下好了,直接被皇上给看上了。 嫁给皇上显然没有嫁给端王好,京都城谁人不知,端王手握兵权,这小皇帝早就被架空了。 手上没有权利不说,后位也早就有了人。 嫁给皇上做妃子,不如嫁给端王做正妃。 若是皇上强迫她,该怎么拒绝夏想容都想好了。 不曾想她却直接被带到了御花园中间,由丫鬟扶着她趴在了凳子上。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鞭子重重扬起,又重重落下,夏想容顿时皮开肉绽。她今天为了勾引湿身勾引端王,特意穿的又少又风情。 身上的衣服好好穿着的也就只有那一点遮羞布。 而且因为皇上的命令,小太监们打的可用力了,她忍不住哀嚎出声。 夏瑾禾皱眉,压低声线,“皇上,不能大声喊疼,要不然被邪祟听到就不灵了。” 第106章 赏花宴(上) “来人!给朕堵住她的嘴!” 夏想容额头上冷汗直流,冷不丁地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 夏瑾禾看着夏想容皮开肉绽的模样,嘴角轻勾,蜷缩着的手微动,轻轻触碰了一下顾千渝。 顾千渝半睁开眼睛,意识到夏想容被打的差不多了。 怕夏想容被打死,后面不好玩了,夏瑾禾高抬贵手,“可以浇上半盆狗血了。” 一瞬间,夏想容被淋了一个兜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连耳朵里也不断往外冒着狗血。 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北辰溪回头焦急地看了顾千渝一眼,发现不知何时,顾千渝已经睁开了双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北辰溪松了一口气,怕这邪祟再次影响到顾千渝,忙道:“来人!” “赶紧把这妖孽浸猪笼!” 夏瑾禾有些意外,这小皇帝可能是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并不妨碍,甚至,这样效果更好。 一众丫鬟婆子骂骂咧咧地架着奄奄一息的夏想容,动作粗鲁,一把薅过夏想容的头发,扯着人到了猪圈。 端王好色,是勾栏常客,夏瑾禾听小翠说起过。 夏瑾禾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这端王现在眸光里满是厌恶。 这夏想容的姻缘估计被自己断的彻底。 顾千渝醒来之后,夏瑾禾本想趁乱再悄悄离开的,不曾想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直直把自己拉到了顾千渝的身后。 这下想不被北辰溪注意都难! 果然,北辰溪侧目,一眼就看到了顾千渝的“府医”。财大气粗道:“你想要什么,朕重重有赏!” 不过这北辰溪眼睛一直长在顾千渝身上,根本就没看夏瑾禾几眼。 总归是白求的机会,夏瑾禾想了想。 她和小翠现在被贬到冷宫,家徒四壁,一穷二白。 搞钱要紧! “草民求黄金百两。” 北辰溪有些讶然地看了夏瑾禾一眼,一般人都是求官或是为家人求亲。 这丫头,有点意思。 北辰溪也爽快,大手一挥,财大气粗道:“准!小顺子,还不带着这位府医去领赏。” 夏瑾禾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就听到某人不疼不痒的声音,“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直接送到我宫里就可。” 夏瑾禾:“……” 大什么干戈! 她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闹剧结束,众人各忙各的,皇上也一直陪着顾千渝,两人也不说话,看着倒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但是夏瑾禾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维持着丫鬟的姿势,站的脚都快麻了。 回去以后,她一定要加倍对小翠好。能让小翠坐着就一定不让她站着! 良久,顾千渝终于开了他的贵口。 “陛下,您该回去了。” 北辰溪眉梢微挑,不甚在意,“没事,朕在这再陪你一会,耽误不了什么事。” 顾千渝福身,“陛下,这不合规矩。” 花朝节皇上要和皇后娘娘一起在御花园赏花赏舞,歌舞过后,再和皇后一起宣布宴会开始。 北辰溪皱眉,有些不高兴,“没事,皇后被朕禁足了,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储秀宫。” 北辰溪还要接着说什么,就见顾千渝膝盖微弯,马上就要给北辰溪下跪。 北辰溪急了,赶忙拉了一把,“渝渝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又何必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礼数!” 顾千渝执意要跪,夏瑾禾只能也跟着跪下来。 “陛下可以不拘束礼节,但妾身不能。” “花朝节来的大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家小姐,这要是回去传开了……”说到这顾千渝顿了顿,声音都染上了些哽咽。 “陛下又该如何自处,妾身又该如何自处。” “做那人人喊打的妖妃吗?” 顾千渝声音很柔和,就连笑也很小声,北辰溪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说话。 他伸手摸了一把顾千渝微微泛红的眼尾,有些愧疚,“渝渝受委屈了,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 昨天夜里到现在,夏瑾禾睡不到两个时辰,这会跪在地上,仗着顾千渝个子高,完完全全把自己挡住了,竟然当着皇上的面打起了瞌睡。 顾千渝:“……” 这会他要是贸然起身,被皇上撞见了,夏瑾禾免不了要被一顿罚。 顾千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罕见地管起了闲事。 北辰溪怎么拉他都不起。 “妾身恭送陛下。” 北辰溪有些无奈,“渝渝你不必行如此大礼,快快起身,切莫染上了风寒。” “刚刚都是因为妾身,陛下才会做出如此不和规矩之事。” “妾身甘愿罚跪。” 顾千渝本来只是掩护夏瑾禾睡觉的无心之举,不曾想却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北辰溪看着顾千渝的眸子似乎能拉丝。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等北辰溪走远后,顾千渝转身,蹲下,和夏瑾禾平视。 近距离看着女孩长长的睫毛,眼底淡淡的乌青,淡若粉樱的薄唇。 还挺可爱。跪着也能睡着。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凉意,夏瑾禾揉了揉眼睛,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眼瞳中无限放大。 顾千渝没想到夏瑾禾会忽然睁眼,站起来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跪着也能睡着,昨天晚上偷鸡了还是揭瓦了?” “……” 夏瑾禾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朦胧,“皇上走了?” 顾千渝看着点女孩淡粉的脸颊,喉结急促的上下滚了下,撇过脸去,应了声。“嗯。” “拉我一把。” “嗯?”顾千渝回眸,就看到夏瑾禾有些扭曲的脸,纤细葱白的手揉着手肘。 “血液有些不循环。” 身上麻了。 顾千渝站在莲花池边,一脸的不可思议。给点好脸色,这小孩就敢蹬鼻子上脸了? “渝妃娘娘。” 顾千渝没什么反应,脸色阴沉,不为所动。 “渝妃……娘娘~”夏瑾禾尾音上扬,声音懒懒地,顾千渝的心莫名被挠了一下。 见顾千渝还是没有反应,夏瑾禾试探着。 “渝渝?” 顾千渝脊背一僵,耳跟有些泛红。 夏瑾禾似乎发现了什么恶趣味,“渝渝。” “渝渝~” “渝渝~~” “叫魂呢。”顾千渝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了夏瑾禾一把,“哪里麻了?” 夏瑾禾轻轻锤了顾千渝一下,“没麻,我只是血液不循环。” “好,你哪里血液不循环?” “小腿。” 周围人不少,尤其还是皇上的宠妃,悄悄往这边瞄的人不少。 大家本来还以为顾千渝在罚这个小丫鬟,没曾想看到最后,渝妃娘娘只是把人给拉了起来,甚至还给她捏了捏小腿肚。 一众丫鬟婆子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现在呢?” 夏瑾禾点头,“好多了。”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缓缓拉长,这会人都在往御花园走,趁着人少,顾千渝扶着夏瑾禾走了两步。 顾千渝:“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夏瑾禾眨巴着眼睛,什么也没解释。 “渝渝呀~” 顾千渝的耳根又红了起来,夏瑾禾对这一发现感到非常稀奇。她见到的顾千渝一向清冷矜贵,自视甚高。 罕见有这么纯情的时候。 缓了一会,脸上那抹红退下去后,顾千渝道:“那若是我不帮你呢?” “不会的,渝渝会帮我的。” 顾千渝表面上很烦,心里却泛出了一点甜。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话,北辰溪喊时,他的洁癖和贞操都感到恶心,夏瑾禾喊却有种微妙的感觉。 “渝妃娘娘,你想什么呢?”夏瑾禾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顾千渝身前,一双眸子里含着笑,像是偷腥成功的小猫咪。 顾千渝抬眸看了下,莲花池已然远去,到处都是闹哄哄地,杯盘碰撞的声响和交谈的声响编织在一起。 而此刻,阴影笼罩,夏瑾禾拉着他躲在了一棵树的后面。 两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顾千渝皱眉,他刚刚愣神的时候,小丫头竟然直接把他带到了赏花宴。 只是大家都忙着看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仪仗队,没有人注意到暗处的她们。夏瑾禾也才敢肆无忌惮地调戏皇上的宠妃。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话到了嘴边,顾千渝忽然顿住了。 本来今天是安排了人再次栽赃夏瑾禾一次的,想害她在这深宫中走投无路,最后只能被迫投靠他。 不曾想第一次陷害就被夏瑾禾发现了马脚。 有那么一瞬间,顾千渝竟然感到有些庆幸。 来都来了,干脆就带着小孩看看花朝节到底是何般盛况。要不然夏瑾禾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下不了手。 那一刻,顾千渝好像把夏瑾禾恶意陷害夏想容的事情给忘记了。 “你还有什么事呀,渝渝?” 夏瑾禾每次这样喊他,他心跳就会漏掉一拍,他不太喜欢这样无法掌控的情绪。 顾千渝嘴角变的平直,“别这行喊我。” 声音低低沉沉地,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见顾千渝冷了脸,夏瑾禾依旧调笑着,“我不喊就是了,渝渝。” 夏瑾禾伸手往前厅指了指,“只是渝渝你再不回去,皇上可能就要亲自找你了。” “亲自”两字拉长,无端增添了些可爱俏皮。 顾千渝抚额,算了,渝渝就渝渝吧。就让他放纵这一次,享受这片刻的安渝。 第107章 赏花宴(中) 不过,有句话夏瑾禾说的倒是真的,北辰溪确实在找顾千渝。 皇后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北辰溪身边,但是北辰溪眼神一直在宴席之下寻找着,对坐在主位的皇后是明显的敷衍。 但是即便皇上这般模样,皇后娘娘依旧笑的温温柔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不得已,顾千渝走向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侧前方坐了下来。 她刚刚要行李,就被北辰溪拉了起来。 “渝渝,你身子弱,免礼。” 看的丞相脸都绿了。 今年的赏花宴办的很大,来的人也很多,本是女眷参加的活动,出奇的,今年许多大臣也来了。 就连夏寒章也在。 因而,夏瑾禾也只敢待在暗处。 她站在拐角处,靠着那棵树,姿势随意,根本没有一点小姐的样子。 “容容,你别哭了。”冷不防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 夏瑾禾下意识低头敛眉。 “母亲……” 是夏想容! 夏瑾禾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从猪圈中被放了出去。这要是她也能和顾千渝一样,坐在主位,那就有的玩了。 北辰溪敬酒的时候,顾千渝偏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夏瑾禾幽怨的目光。 顾千渝皱眉,冲着夏瑾禾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本来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这一下,基本上大家都朝着夏瑾禾所在位置看了一眼。 夏瑾禾:“……” 顾千渝,你是不是报复我! 好在夏瑾禾入宫后不久,就被北辰溪禁足了,夸张的说在坐的大臣就算是见过小翠,也不可能见过她。 顾千渝拿着帕子掩唇轻咳了两声,一双凤眸含春,“陛下,这事妾身府上的府医,妾身体一直不好,被她伺候习惯了。” “但是——”顾千渝顿了顿,眼神怯怯地。 赏花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碗筷的碰撞声显得尤为刺耳。 “她……”顾千渝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缓缓地,似乎有些难过,“算了,妾身身份低贱,不应该要求这么多的——” 顾千渝话未说完,就被北辰溪包住了手腕,“渝渝,莫要自降身份。” “你是朕亲封的渝妃娘娘。”北辰溪说这话的时候四处看了看。 那些官家小姐瞬间就懂了,今日这赏花宴的重点不是皇后娘娘,而是那个被皇上宝贝着的宠妃顾千渝。 北辰溪顺着顾千渝的目光看了去,就看到夏瑾禾靠着树,站没站相,一看就是个不守规矩的。 渝渝该是担心她不守规矩吧? “渝妃娘娘都让你过来了,你还愣在那干什么!” 夏瑾禾没了办法,刚刚抬步过去,就和夏想容撞了个满怀。 夏想容这会正在气头上,又介于皇上刚刚说的话,也只能隐忍不发。有些愤恨地看了夏瑾禾一眼。 夏瑾禾走到顾千渝身后,暗戳戳地拿出一根银针在顾千渝背上扎了一针。 “嘶。”顾千渝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千渝皱了皱眉,身上虽然疼着,但是刚刚有些压抑的心情却好了许多。 北辰溪喝了口菜,敬了大家一杯后,就宣布赏花宴正式开始。 虽然这次赏花宴是顾千渝一手操办的,但是顾千渝却将一切风光都拱手让给了皇后娘娘。 只因为一句不和规矩。北辰溪别提有多心疼了。 唱歌跳舞的不少,夏瑾禾平日里没见过这般热闹,眼眸一眨不眨地,生怕错过一些细节。 不曾想一个绣球就直直地朝着自己抛了过来。夏瑾禾躲闪不及,顾千渝暗中伸手拉了她一把。拉的夏瑾禾一个俯身。 看上去似乎是渝妃娘娘身体不舒服,夏瑾禾俯身低头听他说话一般。 绣球也直接停在了夏瑾禾的脚边。 “这事什么意思?”夏瑾禾趴在顾千渝耳边问。 女孩的声音细腻好听,温热的呼吸打在了顾千渝的耳蜗处,等顾千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个绣球递了回去。 “这球恰巧扔到了本宫脚边。”顾千渝看着北辰溪笑了一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夏瑾禾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 舞跳的好好的,怎么忽然扔出来一个绣球。而顾千渝,又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领舞的那个官家小姐看上去豪爽许多。 “渝妃娘娘,皇上。”她爽朗的笑了笑,“臣女看渝妃娘娘的府医天真烂漫,愿意为臣弟择一桩婚事。” “不知渝妃娘娘可否成全臣女?” 顾千渝皱眉,这次不是装的。 他心里很不爽。 北辰溪笑了笑,“渝妃娘娘向来大度,心地善良……” 赏花宴本就是宫里很重要的节日,大家聚在一起,罕见地淡忘了君臣之礼,虽有礼有节,却比起平时都放开了不少。 北辰溪后来又说了什么,夏瑾禾没听清。 北辰溪:“渝渝,你意下如何?” 顾千渝张了张嘴,一句不如何刚要出口,就被他克制住了。 她有些愧疚地笑了笑,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看上去难受至极。 皇上顿时就乱了阵脚,但又碍于朝臣都在,不方便去扶顾千渝,一双眼睛满是焦急。 慌乱中,顾千渝胡乱地拉着夏瑾禾搭在自己脉上。 刚刚两人离的近,夏瑾禾注意到,顾千渝伸手给自己拍了一掌。 夏瑾禾:“……”渝妃娘娘这演技,她能给十分。 “渝渝怎么样?” 夏瑾禾号脉的手抽了回去,本来想直接编个理由,目光扫过准备抚琴的夏想容,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神情有些惊慌。 “陛下,刚刚那邪祟又回来了。” 北辰溪不解,“刚刚不是说已经破了吗?” 夏瑾禾摇头,“非也,那邪祟现在还在猪圈吗?” 夏瑾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夏想容明显抖了下。 朝臣和女眷是分开过来的,今天上午的事情还没来的及传开,夏寒章这会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觉得夏瑾禾的声音有些耳熟。 北辰溪脸色凝重,认真地想了下,今天上午刚刚被泼狗血的女人的样貌。 良久,目光停留在了夏想容身上。 “你——” 北辰溪话还没说完,夏想容就自己跪了下来。 “冤枉啊,臣女身上并没有什么邪祟,都是她在造谣!” 顾千渝嘴角挂着血丝,身子因为疼痛不断发抖,期间夏瑾禾也以为顾千渝毒发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然而根本就无事发生。 这下北辰溪完全没了耐心,“来人,拉下去!” 夏想容身上本来就还疼着,这会被大家这么一拽,疼的就更厉害了。嘴里咿呀咿呀地喊着疼。 “陛下,不可。” 北辰溪:“嗯?” 夏瑾禾有些犹豫,“邪祟……已经逃跑了……” “那怎么办?”北辰溪急了。 嘈杂中,顾千渝低笑一声,却异常清晰地落入夏瑾禾的耳边。耳尖没忍住开始泛红。 她在底下踩了顾千渝一脚。用了吃奶的劲儿。 顾千渝:“……” “陛下,且莫着急。”夏瑾禾装模作样地绕着大殿走了一圈。 然后在夏寒章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倒是北辰溪忍不住了,“是夏爱卿?” 夏瑾禾点了点头,小腿都开始发抖,低着头不敢去看夏寒章。 实际上是怕自己全脸露出来,被夏寒章认出来。 “你别怕。”北辰溪不紧不慢说了句,“总归只是去猪圈过上三天,死不了人的。” 北辰溪这意思是越俎代庖,直接替夏寒章吃了这个哑巴亏。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夏寒章犹犹豫豫地抬头看了北辰溪一眼。 “你不要慌,朕恕你无罪!”北辰溪眼眸里的着急是真的,“渝渝好像更难受了。” “关入猪圈的三天三夜不能吃任何事物,必须伺候着……”夏瑾禾似乎有些难为情,“不能,不能借用任何外力伺候着小猪崽……” 夏瑾禾似乎害怕极了,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北辰溪:“准!” 夏寒章这会也终于反应过来了,“陛下,老臣一把贱骨头,受不了这样的糟蹋!” “小女愿意代劳……” 这边夏想容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那便宜爹的迷惑发言。 夏瑾禾还在禁足,夏寒章口中的小女就只剩下她了。 夏想容心一横,直接装晕,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千渝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差了,北辰溪没那个时间陪着他们父女俩玩闹。直接大手一挥。 “来人,把这两人都拉下去!” 夏寒章怎么说也是个侍郎,一开始没人敢动,北辰溪气的摔碎了桌子上的绿豆茶盏。 “拉下去!” 夏寒章直接抓住了丞相的衣角,怎么样都不肯走。 “丞相,你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 夏寒章彻底惹怒了北辰溪,他直接从主位上下来,使劲踹了北辰溪一脚。 “给朕滚回猪圈!” 夏寒章安静了不少。顾千渝也配合着睁开了眼眸。 “麻烦陛下了。” 这闹剧产生后,刚刚求姻缘的那名小姐也不出声了。 顾千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提了一句,声音很柔和,但是夏瑾禾却听出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第108章 赏花宴(下) 顾千渝:“婚姻大事,不可戏言。” “况且瑾儿不过一个丫头,”顾千渝顿了下,“根本就配不上官家。” 夏瑾禾心跳停了一下,第一次因为称呼的不同,抬眸看了顾千渝一眼。 男人眉头如常,声音却冷的厉害。 叫她瑾儿的人不少,但是这两个字从顾千渝嘴里说出来,似乎就又有些不同,夏瑾禾说不上来。 那位官家小姐干笑了两声,倒也没觉得尴尬,朝夏瑾禾看了过去,“让渝妃娘娘看笑话了。” 下面的表演就没有这么惊艳了,看了许久,夏瑾禾也发现这赏花宴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大型相亲择偶现场。 那绣球的作用估计是用来选“有缘之人”的。 “咕噜……” 冷不丁夏瑾禾的肚子叫了起来,她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那个……渝妃娘娘,你,你……” 你了半天,夏瑾禾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憋出来。 顾千渝宽袖一抬,给夏瑾禾递了一杯茶水。 夏瑾禾四处瞟了一眼,有些不敢接,以前小翠伺候她的时候也没见过她如此不得体。 更何况还是在大殿之上,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呢。 顾千渝皱眉,“接着。” 北辰溪也顺着动静看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试毒。”顾千渝胡话张嘴就来。 北辰溪愣了下,“试什么毒?”他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天子脚下,谁敢动手脚! 顾千渝没在多言,在大家探究的眼神下,起身后退几步,直接跪了下来。 “这是妾身自小养成的习惯了。”顾千渝的声音很低,表情直接写在了脸上。 北辰溪略一思考就明白了,也没在追问,官家小姐大多都有些讲究,北辰溪挥手让身边的小太监将顾千渝扶了起来。 北辰溪:“无碍,在宫里可以随意一些,不必如此端着。”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因为渝妃娘娘这个身份,亦或是皇宫这个地方而束手束脚。 夏瑾禾饿的不行,一杯茶水囫囵了下去,喝的太快没尝出什么味道,心里却有些甜。 桌子上面的菜,顾千渝基本都给夏瑾禾夹了一点。 红烧肉做的不错,甜而不腻,糖醋排骨也好吃,很快夏瑾禾的眼神就被桌子上面新上的绿豆糕给吸引了。 赏花宴的节目进行到了尾声,底下的人说话声音窸窸窣窣地,一时间少了些聒噪,夏瑾禾竟然有些不适应。 初夏的天气变化无常,一阵狂风过,轻轻撩起了夏瑾禾的裙摆,露出一节白净的脚腕,顾千渝的眼神瞬间变的又深又暗。 他大概是疯了,顾千渝心想。 屋里的人都被这暴躁的天气吸引了去,顾千渝倒兴致缺缺,眉眼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夏瑾禾伸手悄悄抓了一下顾千渝的衣服下摆。 她咽了咽口水,食指对着绿豆糕指了指,眼里盛满了期待。 顾千渝轻笑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在夏瑾禾的盘子里。 绿豆糕甜甜的,她和顾千渝之间似乎发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后来夏瑾禾总抓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要顾千渝给她夹一些菜。 顾千渝也都由着她。 一桌子菜都快见了底。 北辰溪看过来的时候,都微微有些惊讶。 顾千渝的饭量一向很少,之前很少几次留在她院子里用膳,她也只是浅尝制止。很少有吃这么多的时候。 “渝渝,要不要给你再加些吃食?” 顾千渝看着点夏瑾禾餍足的模样,笑的很乖。 “多谢皇上恩赐,妾身吃好了。” 门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屋内的光线也愈来愈暗了起来,雨水拍打着墙壁,夏瑾禾倏然就走了神。 她从医仙谷回来的那天似乎也下了这么大的雨,那天她冒着雨,浑身湿透,被夏府的人冷嘲热讽后,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街边有一个红衣男子打着伞冲着自己勾唇笑了笑。 红色的袍子和浅绿色的竹卷伞莫名的相配,身影也渐渐开始和顾千渝一点点重合。 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声音很小,但顾千渝听的清清楚楚。 也勾着唇笑了下,“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夏瑾禾四处看了下,轻声道,“你之前是不是来过夏府?” 顾千渝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不知道。” 顾千渝:“那来过。” 夏瑾禾忍不住了,“什么时候?” 她心里有个答案,急需确定。 顾千渝却不说话了,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渝~渝~”夏瑾禾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顾千渝的手掌,男人的手掌很有力量感,但是并不厚,一点茧子也没有,摸起来很舒服。 顾千渝抿唇,不答话。 “你别笑,我都看见了。”夏瑾禾琥珀色的眸子扑闪着,可能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 北辰溪顺着声音看了过来,他……还从未见过顾千渝笑,自然不是那种恭维的笑。 那种他倒是常见,北辰溪清楚地感觉到,顾千渝似乎一直都在尽力地讨好自己。 但是现在他的渝渝明明嘴角被拉的平直,好看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也不知道那府医如何看出她在笑。 外面又一声闷雷,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神智,往年这个时候,赏花宴早早地就结束了,今年因为这场意外地瓢泼大雨,耽误了原本的进度,大家也只能坐在屋子里一边赏雨,一边闲聊了起来。 夏瑾禾:“你刚刚在笑什么?” “……” 顾千渝脸色僵了一下,原本冰冷的脸色多了几分尴尬,似乎是没料到夏瑾禾还记着这事。 夏瑾禾瞪他,“你演。” “你接着演。” “我刚刚都看到你喉结上下滚动了。”这会夏瑾禾声音小了很多,夹在满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并不起眼。 顾千渝:“……” 在北辰溪的角度,只能看到顾千渝低着头,侧着脸,根本就看不到他脖颈上面微滚的喉结。 因而顾千渝也就没怎么注意,总归在场的朝臣或女眷,除非是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的。 顾千渝:“笑你傻。” 夏瑾禾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屋内的光线愈来愈暗,小太监燃起了油灯,挨个位子送了一只。 小太监走到顾千渝这边的时候,夏瑾禾下意识伸手就要接。 烛光跳动,顾千渝紧蹙了下眉,拍掉了夏瑾禾悬在半空中的手。 “烫。” 顾千渝声音很轻,夏瑾禾没听清,“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太监已经走过去了。 夏瑾禾:“怎么?” 顾千渝眼皮都没掀,“毛手毛脚的,不合规矩。” 夏瑾禾虽然刚刚没听见,但是也看到了顾千渝只张了一下嘴,沉思间隙,她眼神放空,无意间就对上隔壁桌子上面油灯前侧的蜡泪。 她猛地看向刚刚送油灯的小太监。他手上果然红了一块。 是怕她烫到吗? 酉时将至,潇潇雨歇,这场宴席终于散了去。 回宫之后,顾千渝躺在床上,明明近一天没休息了,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眼里心里都是夏瑾禾那明媚张扬的样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夏瑾禾声线很娇,慢慢说话的时候,尾音不自觉的拉长,就会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他……可能有些情不自禁了。 斜光到晓,照一夜无眠。 下了大半天的雨,天气越发闷了起来,夏瑾禾站了一天,回到清幽宫,直接瘫在了贵妃榻上,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躺下歇了会,夏瑾禾余光看到小翠站在一侧,瞬间气血上涌,她伸手拉了小翠一把。 “小翠,你天天这么站着,不累吗?” 小翠呆呆地,冲着夏瑾禾摇了摇头,“娘娘要是想要奴坐着也可以。” “……” 夏瑾禾:“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是不可以。” 小翠:“……” 虽然不知道自家娘娘在说什么,但是看着她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应该很……高深莫测? 小翠没想那么多,给夏瑾禾递了杯茶水,又恢复了平日里八卦的本性。 “娘娘,你今日不在清幽宫,可能不知道,夏想……二小姐和夏侍郎被送进宫外的猪圈那边去了。” 夏瑾禾回神,“四下无人的时候,不用如此避讳。” “在外面用敬称就是给他们脸面了。” 小翠看着夏瑾禾冷淡的神色,感觉她家娘娘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她家娘娘什么模样,她都喜欢的。 她继续道:“娘娘,你是没看见,那夏想容一脸的狗血,在猪圈里醒来的狼狈模样。” 小翠拍了下手,脸上的兴奋挡也挡不住,“夏寒章似乎一次性要把那心肝肺都咳出来!” 夏瑾禾有些狐疑地看了小翠一眼。 “你出宫了?” 小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嗯?” 小翠有些纠结。 夏瑾禾笑了,“怎么,和我也不能说吗?” 小翠立马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夏瑾禾从贵妃榻上坐直了身体,看着小翠脸上过分精彩的表情,不知为何,想起了今日赏花宴上顾千渝冷脸的模样。 还有那个绣球。 为什么不让她接住那个绣球? 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好不容易歇下来的雨水,又落了起来。 透过细细地雨幕,夏瑾禾突发奇想,顾千渝脸上会有这么丰富多彩的表情吗? 那会是什么模样? 喉结还会不会上下滚动么? 第109 初吻 夏瑾禾只看见小翠的嘴巴一下一下张张合合,耳朵里却什么也没听见。 她只是含糊的应了几声。 门帘外,雨滴顺着冷宫的那个矮墙头,连缀下来,时不时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夏瑾禾莫名就烦躁了起来。 顾千渝院墙边上的绿植是他有意放的吗? 他就这么不想看到她。 夏瑾禾下了榻,听着雨声,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直接上前一步,走到了雨地里。 “娘娘!” 小翠急匆匆地拿着竹伞跟了过去。 夏瑾禾回神,冷风灌入脖颈,她摇了摇头,瞬间清醒了。 赏花宴上小太监手上的烫伤,顾千渝给她夹的绿豆糕…… 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吗? 小翠撑着伞,即便伞面大幅度地倾向夏瑾禾,夏瑾禾的衣袖也浸湿了不少。 夏瑾禾的情绪太过于低迷,小翠几次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站在外面干什么?” 顾千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直接脱下外袍套在了夏瑾禾的头上,“不知道冷吗?” 雨势很大,顾千渝的声音又低,夏瑾禾整个人被黑色的外袍蒙着,一时间没缓过神,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顾千渝无奈,伸手接过小翠手里的伞,不管不顾将人给拉了进去。 夏瑾禾抿着唇,随着顾千渝拉她的动作,头上的外袍往下滑到肩膀。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的顾千渝心惊。 顾千渝心里的那团火气瞬间散了去。他站在夏瑾禾身前,长叹了一口气。 见顾千渝要抬步离开,夏瑾禾直接伸手抓住了顾千渝的袖口。 顾千渝:“嗯?” 夏瑾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眶倏地红了起来。 顾千渝半蹲,看着女孩睫毛上的点点泪珠,一时间手足无措了起来。 油灯的烛光慢慢变暗,夏瑾禾身侧笼罩出一片阴影,夜色朦胧中,顾千渝直接抬起了女孩的下巴,吻了上去。 咸涩泪水蔓延至口腔,夏瑾禾瞳孔蓦然放大。滑到肩侧的外袍彻底掉了下来。 那一夜,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床上,又是怎样睡了过去。 她明明没喝酒,却醉的一塌糊涂。 暴雨初霁,空气都新鲜了不少,伴着写泥土的甜香,天气也渐渐暖了起来。 夏瑾禾醒来的时候鼻子有些堵,身上也乏的很。 “小翠……” 她哑着嗓子喊了几声。屏风外面一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起身四处看了下,才发现这丫头又晕在了门框边。 “……”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夏瑾禾下意识捂住了嘴唇。 她想起了那个缱绻的吻。 隐约交缠的呼吸声,不受控制的心跳,还有……顾千渝身上冷涩清浅的药香,都在提醒着她,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温度似乎还有些残留,她的脖颈慢慢变红,一点点染上了桃粉色。 第一次,她没有着急叫醒小翠。迈着绵软的脚步四处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冷宫转了一圈又一圈,夏瑾禾的心凉了下来。 顾千渝……他还是走了。 她站在外面,目光又开始涣散了起来,直到视线有些迷糊,她开始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再一次看到了顾千渝。 “回去躺着。”顾千渝看着夏瑾禾站在院子里,眉头轻皱,“倒春寒不知道么?” “啊?” 听着夏瑾禾过分沙哑的声音,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温热干燥的手掌瞬间附上了她的额头。 “发热了。” 夏瑾禾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到处乱跑。”顾千渝心里窝火,但是一触即夏瑾禾单纯无辜的眉眼,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顾千渝舒出一口气,“当我没说。” 凉风吹过,夏瑾禾打了个寒颤,顾千渝刚刚要解外袍,猛然想起来,他现在穿的是襦裙。 真是越忙越乱。他按了按眉心,又一次拽着夏瑾禾走了进去。 冷宫里很冷清,连杯热茶也没有。榻上的薄被还是和昨日一样,屋内的摆设几乎一动没动,唯一的丫鬟小翠依靠在门框上。 他忽然就有些心疼。 明明是他自己把夏瑾禾弄进来的。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夏瑾禾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顾千渝一愣,端着茶壶的手轻微的颤了颤。 “没有的事。” 夏瑾禾像是没听到,还是自说自话,“我以为你亲完就不要我了。” 夏瑾禾的声音带着哽咽。顾千渝喉结上下急促地滚动着。“别哭了。” 他伸手擦了擦夏瑾禾眼角的泪,“我没走。” 屋子里很安静,顾千渝端起半杯冷茶,用内力催热。递到夏瑾禾嘴边。 递过去的时候,夏瑾禾嘴唇擦了下顾千渝的手指。 顾千渝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 屋子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顾千渝按了按眉心,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疲惫写在了脸上。 “你很累吗?” 喝完茶水后,夏瑾禾的声音清爽了不少。 顾千渝:“还行。” 夏瑾禾低垂着眉眼,有些不情愿,“要不你回去休息会。” 顾千渝闭目养神了会,没有注意到夏瑾禾的表情,想到待会北辰溪还要去找他,他上前走了一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瑾禾拉住了他的袖口。 “你干嘛?” 顾千渝:“我去把那丫鬟喊起来。” 小翠是被疼醒的,夏瑾禾也没想到,顾千渝会直接抬腿踢小翠一脚。 “渝妃娘娘?” 顾千渝应了声,“嗯。” 说完后他回头看了夏瑾禾一眼,“需要什么药?” 夏瑾禾没反应过来,本就有些迷蒙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更无辜了。 顾千渝难得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风寒发热的药方。” “哦。” “直接带点薄荷叶来就好。”看着顾千渝轻皱着眉,夏瑾禾有些心虚,“其他的药我都有。” 顾千渝:“那我先走了。” 不曾想,夏瑾禾直接追了上去,顾千渝步子大,走的快,这一会已经走到了门边。 “急什么?”顾千渝看着女孩额角沁出的汗珠,有一点心疼,“我还能消失不成?” 顾千渝抬袖给擦了擦夏瑾禾汗,“下次直接喊。” “嗯。”夏瑾禾眼皮薄,泪坑浅,眼尾略微上扬,当她低头的时候,看着很冷淡,然而此刻她抬起眼眸,那个和她说话的人,就明晃晃地映在里面了。 顾千渝心软的一塌糊涂。 “你……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顾千渝对她还是冷淡。他怕再和夏瑾禾多说一句话,他就走不了了。 然而夏瑾禾却从这干巴巴的两个字中感到了温度。 心情莫名也跟着好了起来。 只是听雨一时爽,发热成双对。 夏瑾禾此刻神情放松了下来,才发觉自己身上的那股强烈的脱力感。当然还有病恹恹的小翠。 小翠现在烧的糊里糊涂的,脑子也一并糊涂了去。 一个人在屋里忙忙碌碌,穿戴好后,挎着篮子就要往外走。 夏瑾禾愣了下,“小翠,你要出去?” 小翠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像模像样道:“娘娘,我出去采买。” 要不是她脸色酡红,夏瑾禾就信了。 “……” “我们现在可是冷宫弃妃。”夏瑾禾叉腰,“采买这样的活早就轮不到我们了。” 小翠还没反应过来,“那我们需要干什么?” 夏瑾禾起了逗弄的心思,摇了摇食指,“我们现在不用干活。” “我们可是来冷宫享受生活的!” 小翠站在原地,食指放在唇边,认真地发问:“那我更应该去采买了,把之前娘娘不喜欢的东西都买回来。” “……” 小翠看上去烧的很严重,夏瑾禾也没耽搁,晕晕乎乎地就开始捣药了。 昨日的那个吻很温柔,单纯的就只是一个吻。 没有强取豪夺,也没有过分缱绻。 夏瑾禾甚至怀疑,只是昨夜烛火暗了下来,气氛原因,顾千渝才会吻她。 在她愣神的时候,七夜顶着有些凌乱个性的头发走了过来。 “七夜姐姐!”小翠先反应了过来。 夏瑾禾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怪怪地。 小翠刚刚还傻乎乎,这会就可可爱爱的往前跑。 她忽然间想起昨夜没说完的半句话,捣药的手一顿,“小翠,昨日谁带你出的宫?” 小翠那个胆小的性子,是断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宫的。 七夜实在是看不下去小翠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忍住开了口。 “回娘娘,昨日是属下……奴带着小翠出去的。” 夏瑾禾抬眸看了七夜一眼,他没有对着她行礼,只是恭敬地站在那儿。 “嗯。”夏瑾禾移了目光,没再说什么。小翠却更紧张了起来。 “娘娘——” 夏瑾禾抬手直接打断了小翠,“没事。” “嗓子不舒服就少说话。”夏瑾禾还要说什么,就被顾千渝截胡了。 他眉头紧蹙着,看上去很不满。 七夜下意识跪了下去,“主子。” 顾千渝:“……” 很好,整段垮掉。 万幸夏瑾禾今天没带脑子。 “早上起来脑子落在床上了?” 七夜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退到了顾千渝身后,声音僵硬的很,“娘娘。” 顾千渝扶额。 “噗嗤。” 夏瑾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没良心的。” 顾千渝将薄荷还有一个药包递给了夏瑾禾。 “这么快?” 顾千渝偏过头,不去看夏瑾禾的眸子。 “还不是怕某人以为我……就跑了。” 顾千渝带来的药分量很足,完全够她和小翠两人份的了。 顾千渝似乎很累,坐在冷宫中撑着头直接睡了过去。 七夜也不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110章 熬药 药香氤氲,蔓延至室外,混杂着些许泥土的清香,迷蒙中,顾千渝的五官看上去也柔和了些。 长而密的乌发随意下垂,深邃的眼眸隐藏在鸦羽之下,看起来没有平日里那么不好相处。 夏瑾禾没忍住上前一步,坐到了顾千渝身侧,和顾千渝一起沉溺在氤氲苦涩的药香中。 七夜怔愣在原地,他有点还不清楚状况。 这是拦还是不拦呢? 今日一早,主子本应该去勤政殿陪那小皇帝上早朝的,但是现在又是买药又是…… 主子不会是要……玩弄夏美人的感情?! 一想到某种可能,七夜就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但一想到顾千渝长相妖孽,连北辰国天子的感情都一并骗了去,这样想的话,夏瑾禾也不亏。 所以他应该支持主子的! 小翠眨巴着眼睛,盯着七夜看了一会。 七夜姐姐看上去好奇怪,一会摇头一会又笑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娘娘给他看看。 顾千渝:“看什么?” 夏瑾禾都要怀疑顾千渝有第三只眼睛了,他这会明明没有睁开眼睛。 又怎么知道她在偷看他? 顾千渝:“嗯,我知道。” 夏瑾禾:“!!!” 她刚刚明明就没说话!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顾千渝睁开眼睛,夏瑾禾注意到他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看上去就是累极了,她下意识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睫。 顾千渝身体一僵,抬手直接握着女孩还在不断作乱的小手。 “别。” 夏瑾禾有些慌张地收回手,“我弄疼你了?” “没有。”夏瑾禾的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轻轻擦过。 只是他自己目的不太纯良,他怕吓到她。 他眉头皱着,问的话却很温柔,“身上还难受吗?” 夏瑾禾摇头。 顾千渝叹了口气,直接起身端起了茶几上面的茶盏,有些无奈,“小骗子。” 汤匙和茶盏一下一下地碰撞着,看着汤药被舀起落下,七夜有些咋舌。 他家主子这是在给一个没用的棋子凉药?! 虽然之前主子说过,夏瑾禾能有机会成为他们在北辰国的得力助手,但他目前为止给顾千渝做了十几年的暗卫,顾千渝都没亲手给他喂药!!! 药凉的差不多了,顾千渝抬手递给夏瑾禾,“大口喝掉。” 夏瑾禾皱眉,她虽然自小就跟着徐梅玉去了医仙谷,学习研究草药十几载,但她一直很排斥草药味。 尤其是这种很浓的药味。 夏瑾禾拧着眉,苦大仇深。 “听话。”顾千渝声音很柔和。 “其实……我可以不喝药的……”夏瑾禾低着头,“我小时候常生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夏瑾禾的语气听起来还挺骄傲。顾千渝按了按眉心,一只手指抬起了夏瑾禾的下巴,另外一只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夏瑾禾的额头。 “不行。”女孩额头上的温度还是骇人,不喝药根本就退不下来。 夏瑾禾低着头不说话,长睫低垂着,我见犹怜。 “败给你了。”顾千渝皱着眉头直接喝了一口。 确实有点苦。 “我不想喝。”夏瑾禾看着自己的脚尖。 顾千渝应声,“嗯。” 夏瑾禾有些诧异地抬头。 顾千渝:“不喝了。” 顾千渝简单收拾了一下,理了理身上复杂的襦裙。 “你要回去了吗?”夏瑾禾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可以喝的。” 顾千渝先把药倒掉,“你回去躺好,要不然我就不回来了。” 夏瑾禾可能发热,有些犯糊涂,竟然乖乖照做,即便睡不着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隐约中似乎还听到顾千渝的说话声。 “七夜,你去院子里打点井水来,让小翠润湿帕子给夏瑾禾敷额头降温。” 声音越来越小。 顾千渝:“期间,她想要什么,只要我那有,就尽量满足她。” “主子,那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夏瑾禾最后还是没熬过发热和风寒的影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没能再听到顾千渝的答复。 顾千渝直接去宫外的铺子里又买了份治风寒发热的药,看到柜台旁边的蜜枣,他心思一动,就又买了些蜂蜜和甜枣。 药铺的老板娘看着顾千渝温柔地笑了笑,“家里那位怕苦?” 顾千渝没否认,“嗯。” “再加点薄荷叶,解腻。” 顾千渝谢过老板娘,直接光明正大在御膳房熬起了药。 他将甜枣和薄荷叶磨成粉,混着点点蜂蜜,加热,掺水,熬药。 “咳咳咳……” 顾千渝虽然是个药罐子,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熬药,被呛的不行。 本来想直接用内力加热的,但是又担心药最后的效果不好,权衡之下,顾千渝还是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 这个时间虽然不至饭点,但是御膳房还是有很多人,看到顾千渝后,丫鬟婆子一个个的,几乎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这就是那位宠妃?” “听说比皇后娘娘还要得圣宠,皇上那可是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呢。” “你小点声,这要是被告到皇上那,估计就是杀头的大罪了。” 顾千渝没多想,站在旁边眯了会,反正这会北辰溪还在勤政殿批阅奏折,而且估计丞相那个老顽固因为赏花宴的事,还有很多话要单独和他说。总归一时半会是不会出现在御膳房的。 药熬好后,顾千渝简单尝了点,好在之前娘亲教他的方法是灵验的。药不苦了,又甜又清凉。 七夜打完井水回来的时候,小错还晕晕地站在一旁,似睡非睡的,他本来只要直接把这丫鬟给踹醒就好了。 但是,事到临头,他又有些不忍心。 所以,顾千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嬷嬷在给夏瑾禾敷额头,七夜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旁边看着。 七夜不忍心踹,顾千渝忍心,他直接踹了七夜一脚,力道没收,声音却很轻,“怎么回事?” 七夜如梦初醒,小声道:“小翠还发着热,一直没退下来,我怕她伺候着,娘娘会越来越严重。” 顾千渝:“所以你给她敷了?” 七夜搓了搓手臂,忽然有些冷,一抬头就看到了顾千渝冷淡阴沉的表情,七夜马上跪了下来,下意识摇头保命,“没有。” “娘娘……千金之躯……” 七夜忽然想起来,主子和夏瑾禾初遇时剑拔弩张的氛围,以为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刚刚要主动下去领罚,就看到顾千渝微微扬起来的嘴角。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出于种种原因,属下直接从冷宫外抓来一个婆子。” 顾千渝了然,冲七夜挥了下手,“下不为例。” 那婆子被七夜吓的腿还在发着抖,说话都不利索。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顾千渝耐心耗尽,厉声道:“人你怎么带回来的,就怎么弄回去!” 七夜:“……” 暗卫是个高危职业…… 夏瑾禾睡的很浅,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就睡了这么一会,她做了好多梦。 一会梦到娘亲死的时候都抓着自己的手,一会又梦到师父看自己失望的神情,一会又梦到顾千渝坐在夏府墙头,对着自己笑的模样。 她睡的不安稳,顾千渝只是轻轻拍了她一下,她就醒过神了。 “起来喝药。” 顾千渝将枕头竖起来,让夏瑾禾靠在上面,又怕夏瑾禾着凉,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夏瑾禾的肩膀。 夏瑾禾还是很抗拒,她摇了摇头,“我不。” 顾千渝理了理夏瑾禾耳边的碎发,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写诱哄的味道。“这次的不苦,听话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夏瑾禾拒绝,直接拿着汤匙喂到她嘴边。 药的味道没有之前那么刺鼻,鬼使神差地,夏瑾禾张开了嘴。 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药清清凉凉的,泛着些甜。 直接接过了顾千渝手里的药碗,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喝掉。 喝完后还乖乖地把碗递给顾千渝,“我还要。” 顾千渝紧张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伸手探了探夏瑾禾的额头,还是很烫。 “没有了。”顾千渝实在是不忍心看夏瑾禾这么委屈的模样,“我这还有蜜枣要不要尝尝?” “要。”夏瑾禾眼巴巴地看着顾千渝从袖口中拿出一颗蜜枣。 夏瑾禾探身,直接就着顾千渝的手吃了下去。 “果然很甜,渝渝要不要尝尝?” “不了,太甜了。” 看着夏瑾禾的口型,顾千渝成功预判,“别撒娇,没用。” “哦。” 夏瑾禾忽然意识到她刚刚似乎有些理所当然了,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没准顾千渝就是不喜欢呢,她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顾千渝皱着眉沿着夏瑾禾刚刚咬过的地方尝了一口,违背了自己的良知,“挺好吃的。” 夏瑾禾眼瞳瞬间就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吃的。” 顾千渝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受,没想到这一刻他看到女孩脸上明晃晃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夏瑾禾刚刚喝了药,许是下午睡了那么一会,现在一点也不困。 “渝渝,你为什么会买一整包治风寒发热的药?”夏瑾禾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没有底气,“我明明记得,我只要你给我带薄荷叶。” “我明明都有药的。” 夏瑾禾的话带着强烈的控诉。 第111章 委屈 顾千渝愣了下,手指摩挲了下夏瑾禾发红的眼眶,笑了笑。 “你还笑……”夏瑾禾更委屈了,“你就是不喜欢我。” “我没有。”顾千渝轻轻揉了揉夏瑾禾的头发,声音又缓又柔,“别瞎想。” “那你为什么在院墙那边摆满了绿植,你不想让我过去倒也罢了,你,你还……”夏瑾禾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地,“你还乱花钱,买好多药。”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昏暗了下来,夏瑾禾低着头,影子被拉的老长。她的声音依旧娇软勾人,脸上却写满了委屈。 “你还不让我接那个绣球。” 顾千渝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声音也危险了起来。“怎么,你很想接?” 一阵暖风拂过,夏瑾禾却感到了冷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 顾千渝压着火,“萧将军性子洒脱,勾栏常客,绝非良配。” 夏瑾禾抬起头,有些疑惑,“萧将军是谁?” 顾千渝直接被气笑了,伸手摸了下夏瑾禾的额头,“有时候,真想扒开看看,你这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夏瑾禾绞着手指,纠结写在了脸上,小心打量着顾千渝的脸色。 “宴会上你接的绣球就是和萧将军的亲事。” 夏瑾禾了然,微一侧头,忽然注意到顾千渝的耳尖红了起来。 “你很冷吗?”她忽然问。 顾千渝:“嗯?” 夏瑾禾抿唇,上前倾身,纤细的小手直接抚上了顾千渝的耳垂,语气认真,“我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夏瑾禾比顾千渝矮上一头,此刻,因为微微倾身的缘故,她温热的呼吸不偏不倚地喷洒到了顾千渝的喉结上。 红色在喉结上瞬间蔓延开来。 他顿时心跳如鼓。压也压不住。 “渝渝。” 回应夏瑾禾的只有暧昧的空气和闷闷地心跳声。 “渝渝。”夏瑾禾又喊了一声。 “嗯?”顾千渝声音暗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心跳好快。” 女孩纤细的手指放在顾千渝还在不断起伏的胸口处,那片皮肤瞬间变得炙热烫手,引人遐想。 “嗯。”顾千渝呼吸变的有点重,他伸手直接包裹住了夏瑾禾的指尖,拉着女孩的柔夷,慢慢往上,直至心口。 “你感受到了吗?”顾千渝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说只剩下了气音。在昏暗的室内,更有些诱哄勾人的味道。 夏瑾禾脸上染上一抹酡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害羞。 门外,柳絮翻飞,弥漫在有些炎热的空气中,不上不下的,夏瑾禾不喜欢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她脑子一热,上前一步,趁着顾千渝不注意,搂住了顾千渝的脖颈,直接吻了下去。 顾千渝脑中有一瞬间空白,双手僵在空中,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 缱绻吻罢,顾千渝轻声道:“瑾儿。” “院墙的绿植是我早就放好的,我……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上你。”顾千渝说话很直白。“要不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会把你圈在怀里。” 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夏瑾禾心跳加速,她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声,生怕错过顾千渝下面的话。 “买药主要是。”顾千渝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夏瑾禾探出来的半个身子塞进了被子里。 过了半晌才道:“我不舍得你去捣药。” …… 七夜和刚刚醒的小翠站在一旁,简直是心乱如麻。 “!!!” 七夜:这样真的不会传染吗? 入夜,晚风微凉,顾千渝带着七夜悄悄回到了寝宫。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了,这两人从隔壁清幽宫翻墙回来的。 “主子,以后我们得早些时候了,总这样翻墙也不是办法。” “像是做贼,要不然我们下次回来的时候,直接把外面的人都给打晕。” 顾千渝轻笑,“行啊,等北辰溪来的时候,你再一个个把他们叫醒。” 七夜愣了一瞬。 毕竟往常这种情况,顾千渝都是冷着脸让自己哪凉快去哪呆着。今日却罕见地开起了玩笑。 顾千渝这样的冰山都能被捂化。主子和夏瑾禾的事情说不准真的能成。七夜这样想。 两人正开着玩笑,门外传来了侍卫低低地说话声。 七夜马上整理了下头发,像模像样地跪在了顾千渝的床边。 下一秒。 伴随着轻微的开门声,顾千渝在床上躺好,北辰溪走了进来。 “渝渝今天怎么样?”这话是对着七夜说的。 七夜:“娘娘今日身体一直不大舒服,更是未曾出院门。” 北辰溪眉宇间划过一抹狠厉,“你确定?” 七夜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跪在地上往前爬了爬,以头抢地,先发制人。 “陛下,陛下饶命!”七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眼眶泛红。 “春寒料峭,奴贪恋温暖,在屋中小憩了一会。” “什么时候?” 七夜:“……” 如果眼神有实质,七夜这会可能已经剜了北辰溪好几次了。 这二货,当然是你什么时候看到主子,我什么时候睡着了啊,他暗示的还不够清楚吗? “咳咳咳……”顾千渝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有些茫然地看着北辰溪,下床就要给北辰溪行礼下跪。 这一次北辰溪没拦着他。 顾千渝也没矫情,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娇弱的肩膀不断地颤抖着,再次抬头的时候竟然咳出了一口血。 北辰溪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一看就是被丞相那个老男人灌了迷魂汤。 顾千渝规规矩矩行礼,撑着“虚弱”的身体,刚要站起来,身体就晃了一下。 一下子没站稳,北辰溪刚刚要伸手,顾千渝就完美错过,身体一歪,倒在了七夜的怀里。 七夜:“……”受宠若惊,完全不敢动。 北辰溪伸出来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他一低头,就看见顾千渝虚弱地躺在了七夜的怀里,长发微乱,嘴角挂着血丝,楚楚可怜。 根本就没有丞相所说的阴谋论。 顾千渝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把夏瑾禾哄睡了,一颗心也落了地,竟然直接躺在七夜怀里睡过去了。 七夜:“……”心里一团乱,表面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主子!你别睡! 你要我怎么办! 七夜脑子一抽,把北辰溪的智商放在地上使劲摩擦。 两眼一闭,开始飙泪,“奴求皇上开恩,我家娘娘自小体弱,”话说一半,七夜就有些泣不成声。 “求陛下开恩!一定要救救我们娘娘!” 七夜演的像模像样,那模样说是顾千渝的衣冠冢被人挖了也无可厚非。 北辰溪还真被七夜这一嗓子吼住了,有些手忙脚乱,“宣太医,宣太医!” 院子里闹的动静不算小,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各宫各院都知道皇上刚刚盛宠的渝妃娘娘要去了。传的礼部的丫鬟信以为真,都开始要准备葬事了。 顾千渝睡眠浅,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现在就想把七夜埋在土里,捂死的那种。 这会事先没准备,待会太医来了,他们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七夜感觉自己大腿肌肉一紧,没忍住“嘶”了一声。顾千渝藏在袖子里狠狠地掐了七夜一把。 趁着宫里乱着,皇上在和随行的侍卫交代着什么,七夜和顾千渝对着口型。 七夜:怎么办。 顾千渝没说话,眼神轻瞟,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想揍人,七夜甫一抬头,就看到顾千渝袖口中寒光乍现,冰冷的匕首直接贴在了他的大腿上,隔着一层衣料,七夜都抖了抖。 正好,这个时候北辰溪回头,眼眸中满是焦急,他伸手拉了拉顾千渝,没拉动。 用了点力道后,还是没拉动。 这回七夜秒懂,他抹着刚刚被顾千渝吓出来的眼泪,视死如归道:“我家娘娘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死死地抓住奴的衣服下摆,谁来都没用。” “还请陛下不要降罪于娘娘。” 北辰溪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渝渝宫里的府医呢?” “她昨日在赏花宴上医术了得,不知现在人在何处?” 七夜战术性低头沉默,顾千渝埋头装睡。 “奴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千钧一发之际,夏瑾禾声音蓦然响起。 顾千渝没忍住睁眼看了下。 夏瑾禾的穿着打扮和那日在赏花宴上并不相同,侧脸被她点上了点点雀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身粗布衣裳,却被她穿出了小姐的感觉。 这样也算是简单乔装打扮了下,北辰溪不带脑子看的话,这样粗劣的扮丑也该能混过去。 看到夏瑾禾后,北辰溪眼底的焦急散去了一点。 不管不顾地拉了夏瑾禾一把,和那日赏花宴上一样,根本就没仔细打量她,“快给渝渝看看!” “治好之后,朕重重有赏!” 不知道是不是北辰溪的错觉,他感觉刚刚夏瑾禾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他忽然想起来,上次赏花宴上答应她的黄金还没有批下来。 “娘娘身体娇弱,不能动气。”夏府医压着嗓子,装腔作势,“奴可否冒昧地问问——” 第112章 静养 “奴可否冒昧地问问,今日发生了何事?” 北辰溪肠子都悔青了,第一次低声下气道:“今日午时朕听信丞相的谗言,不甚误会了渝渝。” 夏瑾禾的手还搭在顾千渝的脉上,指尖下意识往下压,顾千渝手腕上的那块腕骨甚至被压的有点红。 夏瑾禾吞了吞口水,偏过头去,“渝妃娘娘患的是郁结之症,不知病情全貌,奴不能擅自用药,还请皇上再说的具体些。” 顾千渝趴在七夜怀里,嘴角的血液有些干涸,微微睁开的凤眸里一片薄凉,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夏瑾禾,七夜:“……” 在场唯一着急担心的就是北辰溪了,他急忙道:“宫里都在传,午时,渝渝私自进入御膳房,掌事的小太监还发现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经过太医院鉴定,是七重草,摄入过量可致死。” 北辰溪顿了顿,似乎在后悔,“还有人说,渝渝给朕下药了。” 女孩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顾千渝的手腕,有些杂乱无章。 顾千渝不用想,就知道北辰溪口中的“有人”就是皇后娘娘。 夏瑾禾和顾千渝对视一眼,顾千渝冲着她轻微地点了下头。 女孩纤细的指尖从顾千渝手腕上抽离,她向前一步跪了下来,“请陛下恕奴万死之罪。” 北辰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夏瑾禾略低浅的嗓音,“那七重草是奴的。” “前阵子,渝妃娘娘身子越来越差,靠药物也很难维持正常生活,而且娘娘前几日心情愈加烦闷,几欲求死。” 夏瑾禾酝酿了下,假哭安排上了,“奴实在是不忍,又不愿违背了渝妃娘娘的意,就给了娘娘这七重草。” “不曾想,娘娘竟然怕奴婢和陛下担心,自行去了御膳房……” 后面的话夏瑾禾没说出来,其中意味却不言而喻。 夏瑾禾额头半低着,及腰的长发凌乱于额前,眼中含泪,欲落不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不是七夜知道顾千渝是去御膳房给夏瑾禾熬药,他都快要以为自己主子有什么想不开,要给自己熬一碗毒药了。 北辰溪心里一惊,更加心疼起了顾千渝,他上前走了一步,却又在离顾千渝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北辰溪犹豫地看了夏瑾禾一眼,“渝渝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要不要用药?” 夏瑾禾眉头皱了起来,“渝妃娘娘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又受了气,精神气更是大不如前。” “而且——” 夏瑾禾一句话直接把北辰溪吊了起来,“而且什么?” 看出了夏瑾禾的犹豫,北辰溪又道:“朕恕你无罪。” 夏瑾禾“怯生生”道:“渝妃娘娘身体太弱了,药物又大多具有刺激性,按照娘娘现在的身体状况看,还是需要静养。” 北辰溪愧疚至极,本想抱抱顾千渝再走,但是顾千渝就算是没有意识了,也死死地抓着七夜,北辰溪没了办法,不想打扰顾千渝养病,打赏了些人参和补品,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北辰溪刚走,一只略冰冷的手就贴在了夏瑾禾的额头上,“还有点烫。” 清冷的感觉,驱散了夏瑾禾心头那抹因为发烧引起的燥热。 “身上难受吗?” 夏瑾禾没想到顾千渝第一句话会问这个,看着顾千渝担忧的神色,夏瑾禾本来想说不难受的,破天荒的,夏瑾禾点了点头:“难受。” 顾千渝轻弹了一下夏瑾禾的额头,有些责怪,“难受还到处乱跑。” 语落,顾千渝随意地拿起了落在贵妃榻上的毯子给夏瑾禾披着。 “七夜,把火盆点起来。” 顾千渝手一伸,拉了下夏瑾禾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了下,“我本来还想带你去看个热闹。” 夏瑾禾眼眸亮了起来,“什么热闹?” “现在去还来的及吗?”夏瑾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像也不是很晚。 顾千渝摇了摇头,“下次带你去。” 看着夏瑾禾失落的神情,顾千渝于心不忍,又补充了句,“夜里太冷了,再加上你又染上了风寒。” 夏瑾禾抽出手,拉了拉顾千渝的衣袖,“渝渝,我不喜欢吃药,之前风寒发热都是自然好的,我好的特别快。” “真的。”夏瑾禾举起三根手指保证道。 顾千渝点头应声,“所以呢?” 夏瑾禾:“我晚上喝点热水,明天一早就会好的。” 顾千渝还是皱着眉,“那就等到明天夜里带你去。” 夏瑾禾继续晃着顾千渝的袖口,知道顾千渝吃软不吃硬,“我求你了。” “求求了。” 七夜在一旁看着,嘲笑夏瑾禾的单纯,他家主子又怎么会因为这两句软话就妥协了,夏瑾禾还是阅历少了。 然而,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他听到顾千渝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顺手拿过他之前的外袍直接披在了夏瑾禾身上,扣好扣子后,顾千渝回头看了眼不在状态的七夜,“你去储秀宫看看,我估摸着这七重草应该是皇后放在那的。” 七夜回神,利落起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顾千渝也带着夏瑾禾运起了轻功,怕夏瑾禾害怕,他动作又轻又缓,速度就慢下了。 初夏的风还算暖,就是刮在脸上有点疼。 “渝渝,你为什么觉得是皇后娘娘?” 顾千渝把顾千渝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压了压,轻笑了一声,“难道还真的是你放在御膳房准备害我的?” 夏瑾禾下意识摇头,只是她现在趴下顾千渝的胸口处,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细长的头发丝丝缕缕涌入顾千渝的前襟。 痒痒的,甜涩的味道顺着风传入顾千渝的鼻尖,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很好闻。 “别乱动。”顾千渝嗓音比之前哑了些,“要不然我们都得摔。” 顾千渝声音很小,夏瑾禾听的模模糊糊地。 “那你舍得我摔下来吗?” 顾千渝蓦然,像是在思考。 良久,就在夏瑾禾以为顾千渝不会回答的时候,身前的男人开了口。 “那还是算了。” “我尽量忍忍。” 没一会,顾千渝就停了下来,脚不沾地这么长时间,瞬间停了下来,夏瑾禾有些脚软,差点没站住。 好在身侧的顾千渝及时拉了她一把,“小心点。” 顾千渝带夏瑾禾一路去了宫外,在一处凉亭的位置停了下来,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方白色的帕子,替夏瑾禾捂住了口鼻。 夏瑾禾心里隐隐有了个想法,眼眸中闪烁着兴奋。 事实证明,顾千渝并没有让她失望。 自从上次北辰溪罚了夏寒章和夏想容去猪圈“生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顾千渝早就想带着夏瑾禾过来看看了。 “渝渝,我们要进去吗?” 顾千渝轻笑,“里面味太大了,就不进去了。” 说完,顾千渝就带着夏瑾禾绕到了隔壁院子里,顾千渝待在的地方是一个农家小院,猪圈本来拾掇的也还算干净。 但很不巧,这农家小院的主人和顾千渝认识的,直接卖了顾千渝这个面子。 大手一挥,把院子送给顾千渝了。 透过小小的圆窗,夏想容脸上的狗血还没干,上次泼完之后,她好不容易才洗干净,拖了夏寒章的“福”,她又被泼了一脸,夏寒章脸上还沾了些黑乎乎的东西,浑身脏兮兮的,两人身上的衣服皆破了好几个洞。 初夏的天气还算是暖和,晚上连风都是带着暖意的,更何况狭小的猪圈里只留了一个小窗户。 而且现在这唯一的小窗子还是关着的,里面空气根本就不流通,光是站在一墙之隔的位置,夏瑾禾就感受里面两人的“生活不易”。 夏瑾禾眨巴着眼睛,看了顾千渝一眼,没等她开口问,顾千渝就点了点头,“可以。” “就算是被北辰溪发现了,也只会是以为夏寒章和夏想容疯了。” 夏瑾禾笑笑,趴在顾千渝耳旁道:“你还真是我心里的蛔虫。” 夏瑾禾伸手敲了敲那扇唯一的窗子,可能是周围的人嫌弃里面味道冲,晚上帮他们关上了窗户。 毕竟,猪猪还是要呼吸的,白天不能委屈了猪猪。 听到声音,夏想容惊喜地抬头,以为是皇上或者夏府的人来救他们了。 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了夏瑾禾的那张脸,她气的牙齿都在打颤,但是那人蒙着半张脸,夏想容不敢确定。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夏想容想,没有什么事情会更糟糕了,于是她硬着头皮试探道:“你能帮我们把窗户打开吗?” 第一次见夏想容这么有礼貌,夏瑾禾可要好好把握,她装作没听清的样子,“你说什么?” 仅仅是一句话,就让夏想容心里升起了希望,她抓了一下在角落里准备和猪抢吃的夏寒章一把,不情不愿道:“爹,我们有救了!” 夏瑾禾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夏想容果然还是那么好骗。 顾千渝对猪圈对夏家父女都不感兴趣,在旁边一直留心着夏瑾禾的状态。看到她刚刚揉了几次太阳穴,他眉心微皱了下,俯身低头,趴在夏瑾禾耳边轻声问道,“不舒服?” 第113章 猪猪 “没,就是头有点疼。” 顾千渝倾身上前,唇角往下压了压,“你都按了几次太阳穴了?” 夏瑾禾瞳孔中有一丝茫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好久没见过生气的顾千渝了。 所以,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夏瑾禾抬眸湿漉漉地看了顾千渝一眼,小手扒拉了一下顾千渝的袖口。 顾千渝按了按眉心,有些束手无措,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更让他感到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反感。 接着夏瑾禾就感觉有一双纤细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地按着,很舒服。 她有些舒适的眯起了眼。 夏寒章他们在猪圈的角落里,窗子很高,夏想容也是踮起脚才能勉强看到夏瑾禾和顾千渝,这会僵着脖子看了好久,看到两人越凑越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猪圈里的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夏想容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口。 “你们可以帮忙把窗子拉开吗?” 顾千渝身前的人忽然转过头,四目相对间,顾千渝看到了夏瑾禾眼中的讨好和柔情。 顾千渝还没反应过来,夏瑾禾就伸手拉了下他的手,顾千渝没设防,蹙不及防地被夏瑾禾拉到了身前。 顾千渝皱眉,“怎么?” 他有种夏瑾禾要帮忙开窗的错觉。 不曾想,夏瑾禾手下还在继续用力,直接把顾千渝压弯了腰。 然后整个人抬起头,和猪圈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需要帮忙吗?” 顾千渝还被夏瑾禾死死地摁在地上。 顾千渝:“……” 夏想容在里面久了,有些压不住火气,她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在猪食槽上踮起脚,堪堪透过窗子,看到夏瑾禾。 “怎么忽然少了个人?”夏想容呢喃道。 夏瑾禾嘴角一勾,“没有啊,外面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夏想容下意识辩驳道:“怎么可能,我明明都看到了。” 夏瑾禾一只手捂住嘴,看上去很惊讶,“不可能,这外面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这深更半夜的,连个过路的都没有。” 顾千渝蹲在地上抿唇,他似乎知道夏瑾禾想干什么了。 “姐姐,不会是……不会是在里面待久了,变成猪了吧?” 夏瑾禾的话漏洞百出,基本没有可信度。 夏想容自然也是不会相信的,她有些生气了,夏瑾禾不帮忙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 她气的牙痒痒,再次抬头的时候,竟然看不到夏瑾禾了。 夏想容忽然有些慌了。 夏瑾禾的声音还在外面幽幽响起。 “姐姐,姐姐,你还能看见我吗?” 夏瑾禾似乎很着急,一声喊的比一声快,还伴随着焦急的脚步声。 夏想容眉心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果断地踩上了猪圈里面的草垛。 再次抬头,又看到了夏瑾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她还是带着面纱,只是这张脸她怎么看怎么眼熟。 “你不会是夏瑾禾那个贱——”夏想容顿住了,夏瑾禾这会还在宫里,随意出宫的可能性直接被排除掉。 可能只是长的像,毕竟夏瑾禾长着一张大众脸,不像她沉鱼落雁,好像之前赏花宴上的那个府医也和夏瑾禾撞了脸。 夏瑾禾还在喊她,似乎是没看见她一样,“姐姐,你还听的见吗?” 喊的间隙,夏瑾禾还呢喃了一句,“这只猪怎么跑这么高?” 然而,一墙之隔,夏瑾禾乖乖地骑在顾千渝的脖颈上,一向以冷静自居的顾千渝,竟然由着夏瑾禾胡闹。 夏想容心下一凉,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在夏瑾禾面前挥了挥手,夏瑾禾连眼都不眨一下,像是完全看不到她一样。 夏想容彻底慌了,她直接从草垛上面跳了下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了夏寒章一下。 夏寒章眼神还在迷离着,嘴角上挂着黑漆漆的东西,应该是刚刚从猪猪口中抢夺的战利品。 夏想容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打的夏寒章身体抖了抖。 “爹,你看看我,我现在什么样子?” 夏寒章被打懵了,直接抬手薅起了夏想容头发,狠狠往墙上一轮,夏寒章就算年龄再大,身体再弱,以前也是习武之人,夏想容一个闺中女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夏瑾禾和顾千渝蹲在地上。 “打起来了吗?”夏瑾禾眸子亮晶晶地,一个劲往顾千渝那边凑。 顾千渝点头轻笑,抬手轻抚了下夏瑾禾的发丝,“出气了?” 夏瑾禾完全笑开了,“还没有。” “那怎么样才才能出气?” 夏瑾禾:“除非夏想容相信自己就是一头猪。” 顾千渝眼眸眯了眯,语气轻缓,“瑾儿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夏寒章在里面就差饿的皮包骨了,又平白无故挨了夏想容一下,直接气的就丧失了理智。 夏瑾禾还在添油加醋,“这两只猪在打架哎?” 顾千渝轻笑回应,“另外一只猪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夏想容这下完全愣住了。 她用尽全力推开了夏寒章,再次站在那个草垛上,果然又看到了夏瑾禾,她似乎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只,两只……” “爷爷的小院里怎么忽然多了两只猪。” 那一刻,恐惧瞬间占据了夏想容的大脑。 她完全愣住了。 她再次回头,夏寒章似乎是用尽了气力,一步一步往猪食槽那边走去。 从始至终似乎一直没有往窗外看过。 夏想容不断地拿着手摸她的脸,她的身子,几近癫狂。 嘴里一遍遍道:“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眼看着效果达到了,夏瑾禾从顾千渝身上下来,没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一开始顾千渝还没什么反应,后来看到夏瑾禾笑的花枝乱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夏瑾禾还忍不住道:“那两只猪好搞笑哦。” “反正爷爷的猪多了两只,我们要不要偷一只吃?” 听到吃这个字,夏想容吓的直接缩在了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也不管角落里是不是还有猪粪,甚至加入了夏寒章,开始和他一起抢猪食。 …… 顾千渝:“你很了解夏……你爹?”似乎是觉得当着夏瑾禾的面直接喊她父亲的名字,有些不礼貌,话到嘴边直接拐了个弯。 夏瑾禾随意地应了一声,夜色正浓,街边空荡荡地,顾千渝担心再带着夏瑾禾用轻功,夏瑾禾身体会不舒服,索性晚上空气也不错,就带着她先走了几步。 顾千渝没再说话,夏瑾禾了解夏寒章的程度有些过了。最起码超过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理解。 见夏瑾禾神情有些凝重,顾千渝轻笑,“刚刚要不是夏寒章友情出演,配合的好,估计夏想容要相信自己是只猪,我们还得加把劲。” 夏瑾禾唇角勾了起来,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顾千渝的,“刚刚的事情,谢谢你。” 顾千渝注意到夏瑾禾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梨涡,不深,他却陷进去了。 晚上看这样一出闹剧的代价就是第二天风寒加重。 小翠在冷宫中躺了一天,身体早就好了大半,这会试了试夏瑾禾额头上的温度,直接吓的乱了分寸。 她手忙脚乱地把夏瑾禾喊了起来。 “娘娘……娘娘……” 夏瑾禾躺在床上,只觉得被子怎么都捂不热,身上也忽冷忽热的,耳边还有些聒噪。 她果断的捂住耳朵,裹着被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小翠。 小翠:“……” 如果不是夏瑾禾额头烫的惊人,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她都要怀疑她家娘娘是装病的了。 手忙脚乱中,小翠忽然想起来,昨日渝妃娘娘的大丫鬟七夜说过,有问题可以找她。 小翠看着夏瑾禾一副“别管我”的模样,摇着头认命跑出了冷宫。 小翠到的时候,顾千渝正站在清幽宫的墙头上,只有七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不知道在干什么。 “干什么的?” 小翠刚要进去,就被渝妃娘娘院中的侍卫拦住了。 七夜冲着墙头小声道。 “主子,是小翠,被北辰溪的暗卫拦住了。” 顾千渝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顺着墙头直接跳了下来。 七夜点了点头。 就在小翠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七夜的声音,“别拦了,渝妃娘娘想吃杏仁糕,让小翠姑娘来送点。” 侍卫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七夜眸光深了深,他都打算动手了,那侍卫才松了口。 “什么事?”七夜把小翠拉入了内室。 小翠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吓的,眼睛绕了内室一圈,有些疑惑,“渝妃娘娘不在吗?” 七夜扯着慌,“在床上。” 小翠一听就要往那边跑,七夜一把拽住了她。 “渝妃娘娘身体不好,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 说话间,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七夜和小翠同时低头。 猝不及防看到了两个大小相似的馒头。 七夜:“……” 第114章 水牢 “七夜姐姐……” 七夜漫不经心地捡起地上掉下来的两个馒头,脑子一抽,“我说这是我昨晚吃剩下的,你相信吗?” 小翠愣了下,不置可否。 七夜的眸光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小翠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她也想起了正事,她忙道:“七夜姐姐,我家娘娘情况不太好。” “你之前……不是说有问题可以找你吗?” 小翠扭扭捏捏的,脸上并没有其他的表情。 七夜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大半,他上下打量着小翠,想到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还是抽出了藏在身侧的软剑,横在了小翠的脖颈上,“今天发生的事,你要是漏出半个字……” 后面的话七夜没说,只是剑往夏瑾禾的脖颈压了压,硬生生地压出了一道血痕。 小翠心里一惊,也不知道七夜说的什么事,忙点头答应。 其实,一刻钟前,就在小翠刚出去的时候,顾千渝就来冷宫看了夏瑾禾。 顾千渝来的时候,夏瑾禾一个人躺在床上,薄被裹了一身,在床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顾千渝脸色冷了下来,轻轻把夏瑾禾给摇醒了。 声音冷硬,“起来把药喝了。” 夏瑾禾迷迷糊糊地,只是闻到了昨日的药香,眼睛都没睁开,就着顾千渝的手,直接喝了大半碗药。 喝完之后,倒是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地,带着刚醒来的朦胧感,“渝渝,你来了……” 顾千渝简单给夏瑾禾号了下脉,“以后我是不是要把你藏起来,哪里也不让你去。” 夏瑾禾迷迷糊糊地,根本没听清顾千渝说的什么,只是顺着他点点头,“好呀,你把我藏起来。” 顾千渝愣了一瞬,旋即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边顾千渝刚刚把夏瑾禾哄睡下,七夜就赶了过来,“主子,昨天的事情有眉目了。” “那九重草确实是皇后娘娘放在那边的,但是现在储秀宫一整个宫的人都死死咬定这件事是夏瑾禾干的。” 顾千渝轻飘飘地看了七夜一眼。 七夜立马会意,改口道:“夏娘娘。” 顾千渝:“北辰溪相信了吗?” 七夜颔首,“看样子是相信了,估计这会也正往这边赶。” 顾千渝觑了他一眼,七夜会意,按照小皇帝的习惯,应该会先去看看顾千渝,然后再来冷宫找夏瑾禾,这样想着,七夜按着冷宫的院墙,一个利落的翻身,瞬间在冷宫中隐匿了踪迹。 顾千渝眉心微皱,给夏瑾禾掖了掖被子,怕夏瑾禾再着凉,他又进了内室关紧了门窗。 七夜回去的时候,小翠还在宫里局促地走来走去。一看到七夜,小翠就着急道:“七夜姐姐,我家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七夜看了小翠一眼,“你怎么还没回去?” 小翠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七夜半晌,“我可以走吗?” 七夜:“……” “不可以。”估计在有差不多一刻钟,北辰溪就过来了,这丫头又不会武功,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 就在七夜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顾千渝从矮墙上一跃而下,顺便给了小翠一个手刀,神情复杂地看了七夜一眼,“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七夜规规矩矩地站在顾千渝身后,“这人藏在哪里?” 顾千渝皱眉,有些不耐烦,“直接拖床底。” “嗯……” “这不好吧?”七夜顿了顿,有些一言难尽,“主子,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这丫鬟是夏娘娘院子里的。” 顾千渝捏了捏眉骨,下巴点了点清幽宫的方向,“扔里面。” 七夜咽了咽口水,的亏他多提了一句,要不然估计又要被顾千渝安排下去领罚了。 “渝渝,你身体怎么样了?”北辰溪人还没到,顾千渝就和七夜听到了他那庸俗的声音。 “……” 顾千渝合衣躺下,七夜端着铜盆站在床边。 北辰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千渝苍白着一张小脸,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憔悴。 “谢陛下挂念,妾身好多了。” 北辰溪靠着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顾千渝衣袖上面的褶皱,心里一紧,顾千渝真的好瘦。 顾千渝一看北辰溪眼神不对,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装病装的太严重了,他“费力”起身,“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北辰溪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昨日是朕错怪你了,今日刚查出来,说这九重草是夏瑾禾那个冷宫弃妃放进去的。” “朕刚刚已经下旨,即日起就将夏瑾禾打入水牢!不得召令,未经许可,不得外出!” 顾千渝瞳孔骤缩,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些,“什么时候的事?” 听着顾千渝急促的呼吸,北辰溪以为顾千渝害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怕,不怕,那个女人永远不会出来了。” 顾千渝语气有些急,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那弃妃还心安理得的在床上休息!”北辰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顾千渝表情的变换。 顾千渝刚刚想用手肘拐一下北辰溪,就被蹲在地上的七夜按住了手腕。 顾千渝才刚刚在北辰国找到一席之地,现在还没有能力和北辰溪硬碰硬。 七夜额头上冷汗涔涔,今天他就算是被顾千渝刀了,他也要拦住他家主子。 顾千渝忽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也越来越重。 七夜眼底闪过一丝讶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千渝,就算是之前被北辰溪下毒,夜半毒发,疼的要死要活的时候,也没见顾千渝这般慌乱。 北辰溪只当是顾千渝害怕了,一个劲地拍着顾千渝的后背安抚着。 冷宫中,夏瑾禾刚刚有点意识的时候,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一群丫鬟婆子,耳边声音尖细的小太监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夏瑾禾实在是头疼的厉害,也没听清小太监说了什么,就被人又拖又拽的带走了。 暖风过,摇动一树落花,散落到了夏瑾禾手心,鼻翼浅淡的花香,还有手心上微痒的触感,让夏瑾禾短暂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丫鬟婆子的惋惜声,小太监粗鲁的声音,皇上粗糙的声音。 当然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 北辰溪本来想着顾千渝身体弱,让他在宫里好好休息的,但是顾千渝觉得这不合礼数,非要过来送送夏瑾禾,北辰溪拿她没办法,搂着顾千渝远远地看了夏瑾禾一眼。 隔着这么多人,夏瑾禾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真是可惜,我本来以为这夏家姑娘是个安分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何止,我可是亲耳听到皇后娘娘说过事情发生的全过程,这夏瑾禾根本就猪狗不如,皇恩浩荡,这会也只是让她去水牢。” “嘘!你别乱说,这皇家的事情,哪轮到你我置喙,忙你的去!” 一路上这样的话夏瑾禾听了不少,她都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隔着人群,隔着这么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还是将顾千渝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渝渝,你不要害怕,这弃妃朕这么处理你可满意?” 顾千渝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满意。” 泪水溢满眼眶,夏瑾禾看不清顾千渝的眉眼,但是那两个字却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从始至终,她不过是顾千渝的一枚棋子,终究是她太贪心了。 本来夏瑾禾只要远远地看上顾千渝一眼,就会开心一整天,然而当顾千渝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她就不满足于之前所得到的,她想要的越来越多。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都是她咎由自取,万幸,小翠没被她牵连。 “去前面看看吧。”顾千渝声音很轻。 看顾千渝态度坚决,北辰溪点了点头哦,脱下外袍系在顾千渝的身上,半抱着人往前走。 一想到夏瑾禾还染着风寒,饿着肚子,就被人这样强行带走,顾千渝就心疼的要命,每走一步就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疼的钻心,就连身上的骨头都泛着疼。 走到门口的时候,夏瑾禾忽然回头,冲着顾千渝笑了笑,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粹。 顾千渝狠狠压住了想冲过去把人带走的冲动。 —— 水牢阴暗潮湿,屋顶上面一直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里面似乎很可怕,丫鬟婆子们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后,像是见了鬼了一样,互相叫喊着,卯足了劲开始往回跑。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吗?” “来新人了?” “小姑娘你是杀了人还是被人杀了?” 夏瑾禾还没进去,洞口里就传来了粗糙苍老的声音。 “老婆子,你别吓唬人家,说不准人家就是来参观参观。”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还来水牢参观,你怎么不说她是找老婆子我吃饭的?” “行了,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靠谱的,把人小姑娘吓在门口都不敢动了!”一道略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年纪不大,吊儿郎当地。 第115章 怕光 “滴答。”水滴沿着墙壁上面的石块连缀成珠,恰好没入夏瑾禾的指尖。 她伸手捻了捻,水沫在指尖晕开。 水牢中并没有很多人,远远地看过去,里面散发着阵阵刺骨的寒意,不用想,也知道墙面一定很冷。 “呵,”水牢中冷不防传来一声嗤笑,是那道闲散的调子,“胆子还挺大。” “一般人看到血掉下来,魂都要吓没了。” 老婆婆和那个老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一瞬间水牢里的氛围有些可怕。 夏瑾禾怔了下。 那人似乎是被夏瑾禾的动作取悦了,笑了声,“不信,你抬头看,顶上都是挂着死人。” 水牢光线实在是太过于昏暗,夏瑾禾只能靠嗅觉,鼻尖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确定从上面落下来的液体是水后,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总归她现在是没有退路的。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夏瑾禾看清楚了水牢的布局,中间是一滩黑色的液体,宽大的空间里简单地被分成两个部分。 刚刚说话的人就被绑在两侧。 在一众老弱病残中,有一个男人不止手脚被烤了起来,眼睛也被蒙上了,如果夏瑾禾猜的不错的话,她在门口的时候,那慵懒的调子就是他发出来的。 “哟,竟然没被绑。”许是感知到了夏瑾禾的动作,那人继续调笑道。 夏瑾禾抬眸,果然看到那个男人嘴唇张合,一旁被烤住脚的老婆子冲着夏瑾禾笑了笑,“别理他,在水牢里待久了,脑子有些不正常,就喜欢吓唬小姑娘。” 夏瑾禾:“……” “人家是皇亲贵胄,在这里只是体验人间疾苦的,什么时候玩够了,说不准就回去了。” 这话一说完,老婆子对面的老头也笑了笑。 致死那男人幽幽开口,语气里满是怨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水牢四处都潮湿的很,根本就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夏瑾禾的襦裙上早在进来的时候就沾上了泥渍。 “小姑娘,就你一个人,直接跑了多好,怎么这么听话?”老婆子舔了舔唇,似乎有些遗憾。“我要是你,刚刚就在门口跑了。” 水牢外面确实空荡荡地,寸草不生,当时要跑的话,也不是走不了。 但是,跑出去又能如何呢? 她的身份地位在这,只要她还在京都城就早晚会被发现。 估计也是那几个小太监也觉得,夏瑾禾一个弱女子不能折腾出什么大风大浪的,连拷一下的步骤都省了下来。 “看什么?”老婆子注意到夏瑾禾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脚镣。开口道:“别看了,解不开的。” 夏瑾禾摇了摇头,这种镣铐她曾经在医仙谷的时候似乎是见过的。 解开倒是能解开,只是她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 “老婆子我都一把年纪了,对烤着不烤着早已经没什么执念了。”老婆子顿了顿,“只是姑娘,你年纪轻轻地,怎么也被压到水牢了?” 夏瑾禾摇了摇头,反正衣服也已经湿了,她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了上去。 水牢里几人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一个个眼神都变的有些意味不明。 水牢里前前后后也有几百人,只不过活下去的,并且到了这把年纪的,也只有他们三人。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小姑娘。 水牢的可怕一直都不在于里面的人,而是环境幽闭的可怕,水滴从高处一滴滴没入体内,晚上蚊虫又多,日复一日,早上害怕,晚上睡不着,心理素质如果不强大的话,被吓死的概率就会大上很多。 再加上食物匮乏……在水牢寻死是很容易的。 夏瑾禾相信,这几个人现在还活着,一定是有执念支撑着的。 夏瑾禾没再说话,现在她不想相信任何人,也不能相信水牢里的这些人。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她总觉得顾千渝会来的。 “打个赌吧,我赌这小丫头活不过三天。”老婆子自以为声音很小道。 “这丫头,比之前来的人都要沉稳的多,这头盖骨也是说坐上去就坐上去了,最起码得十天。”对面的老头反驳说。 夏瑾禾睁开眼,“你们敢不敢再大声一点?” “……” “那我们小声点?”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夏瑾禾心思一动,“若是我帮你们把这镣铐解开,你们能出去吗?” 几乎是夏瑾禾话音刚落,老婆子和老头都愣住了,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兴奋直达眼底。 那眼神很纯粹,没有一丝欲望。 夏瑾禾忽然就很好奇,这么单纯的人会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入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 “你们——” 暗处那个男人低笑一声,打断了夏瑾禾的话,“怎么,绕了半天,你就是不想给我也解开?” “你是不是暗恋我,所以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 夏瑾禾:“……”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也没发现这位这么有自信。 “丫头,你别理他,被关太久了,这儿有问题。”老婆子笑着瞥了那男人一眼,又冲着夏瑾禾指了指自己的头部。 夏瑾禾:“……” 好像他们就这么在水牢里待着也能活的很好? 夏瑾禾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了出去,“你们能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吗?” 老婆子笑了笑,“能是能,被关在水牢里的生前都是罪大恶极,要是连这点武力值都没有,说出来不是让人笑话。” 老婆子笑着笑着,眸光就暗了下来,“不过,这镣铐解不开的。” “我都被关在这二十八年了。” 夏瑾禾心脏一滞,否认道:“也不都是罪大恶极。” 她也该回去了,出去这么久了,还真有点想医仙谷,想医仙谷的仙风道骨的人。 “小丫头,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我们不是坏人?”男人虽然被蒙住了眼睛,但是夏瑾禾总觉的男人看着她的那道目光有如实质,一次不落的盯着自己。 “很多事情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夏瑾禾笑了笑,“立场不同,又何谈对错?” 夏瑾禾承认她这次过于草率了,但是她很想赌一把。 赌赢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赌输了,入地狱为厉鬼。 她从袖口中拿出一点白石花粉末,到入锁孔中,又拿出一条绿色的枝蔓,然后是一枚银针,轻轻一调,那脚镣就开了。 老婆子晃了晃脚腕,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一把抱住夏瑾禾,眼泪从眼角滑落。 对面的老头见此也惊了下,将手放在嘴唇的位置,示意老婆子安静。 夏瑾禾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推开了她,“怎么,这外面还有人,说话都不能大声?” “那老头胆小了一辈子,可能从没想过活着走出水牢,草木皆兵了些。”老婆子简单活动了下手脚,回眸看了夏瑾禾一眼,“看着银针的细长程度,你是徐梅玉那老不死的小徒弟?” “您是?” 徐梅玉是北辰国远近闻名的神医,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救,对药材银针这些东西又讲究的很,久而久之,夏瑾禾染上了这些恶习。 只是也只有徐梅玉身边的人才能意识到他这些小习惯,夏瑾禾自小在医仙谷长大,应该是从未见过这个老婆婆的。 老婆婆笑了笑,“小神医,也不用这样看着老朽,我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和你师父有些交情。” 对面老头眼神也亮了起来,“那老东西的徒弟都长这么大了?” 手镣脚铐都解开之后,夏瑾禾伸手想给那男人把眼上的布拿开,就被老婆子往后拉了一把。 “他看不见了,早些年被害了,眼睛是被他亲哥,也就是太子给戳瞎的。” “太子?” 老头子琢磨了下,“估计现在已经登基了。” 夏瑾禾心下了然,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和位王爷关押在一起。 “北辰沐。”还没等夏瑾禾开口问,萧沐凡就自报了家门。“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 “夏瑾儿。”皇室之人多薄凉,夏瑾禾下意识瞒了姓名。 “我们现在出去吗?”水牢里太暗了,夏瑾禾已经不明昼夜了。 老婆子笑了笑,“你是打算回医仙谷吗?” 老头也跟着笑,“我们可以送你一趟,顺便看看那个老家伙。” 几人都默契地没问彼此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关进来的。 他们刚刚出洞口的时候,都有些发怵,探头看了看又马上缩了回去。 倒不是外面有多大变化,在黑暗里待久了,潜意识就有些怕光。 不巧的事,他们刚刚探了下头,就有小太监过来。 站在水牢外面也不进去,估计是北辰溪不放心她在这里,特意找人看守着。 “你觉不觉得有点凉,这水牢不会真的闹鬼吧?” 另外一个小太监也撸了一把胳膊,“你这么说,是有一点,要不我们直接进去把那个夏瑾禾给弄死,这样估计也就不用我们守着了。” “正巧,这渝妃娘娘快要死了,丞相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夏瑾禾心口一窒,想来也快要十五了,顾千渝可能毒发了。 “哎,丫头。”见夏瑾禾抬脚就要往前走,老婆子在后面拉了她一把,“等会了,别冲动。” “外面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这么两个人。”老头也附和了句,“这时候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道理夏瑾禾都懂,她只不过是听到那个名字,下意识就失了分寸。 第116章 值得 “这是你的小情人?”老婆子忽然打趣道。 一瞬间几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夏瑾禾,“别不好意思,老婆子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自己的莽撞。” 夏瑾禾声音很轻,垂首敛眉,“不是。” 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分寸的棋子罢了。 夏瑾禾感受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一点变凉,指尖因为过于用力,都泛着青紫色。 北辰沐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就变得敏感了些,意识到夏瑾禾并不想多说,开口转移了话题,“我们什么时候走?” 北辰沐靠着墙,漫不经心写在了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老婆婆叹了口气,“被镣铐扣的太久了。” “身体估计跟不上。” 北辰沐也点了点头,“我倒是无所谓。”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等等你们。” 夏瑾禾:“……” “你这样真的没被打过吗?” 北辰沐笑了笑,摊开手,“让小娘子失望了,就算我瞎着眼,也没有人能打的过我。” “……” 老婆婆拍着夏瑾禾的肩安抚了下,“不用着急,按照这个速度。”她顿了顿,回头瞥了北辰沐一眼,“被打早晚的事。” …… 一天前,储秀宫。 顾千渝本来入宫也只是想在保全自己的同时,拿回自己需要的东西。 自始至终,他都无心于宫斗。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小太阳被带走了,连带着他为数不多的那点良知也跟着走了。 “皇后娘娘,你当真不知道九重草吗?”顾千渝问的无害。 皇后娘娘不知道在慌什么,端茶的手都在隐隐发抖,就在茶水快要撒出来的时候,顾千渝上前扶了一把,“皇后娘娘还是要小心,茶水洒了,就可惜了。” 顾千渝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漆黑的凤眸里古井无波,却看到皇后娘娘面色苍白。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于情于理,夏瑾禾都应该是她和这位宠妃共同的敌人。 她不能慌。 “是吗?” 皇后再次抬头的时候,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压在了她的脖颈处。 死亡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渝妃娘娘,你别乱来!”皇后的声音很大,又尖又刺耳。 七夜跟在顾千渝身后,捏紧了手里的软剑。 皇后娘娘被禁足在储秀宫,现在宫里宫外都是皇上派来的人。 七夜看着顾千渝越来越冷的神情,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们活着出去的概率了。 就在他决定殊死一搏的时候,顾千渝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垂下来了。 皇后娘娘怕顾千渝后面再出什么岔子,下意识伸手擒住顾千渝的手腕。 顾千渝嘴角微勾,黑沉的凤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顾千渝猛地一用力,匕首尖端毫无征兆地没入了顾千渝的身体,刀的尖端瞬间染上了血珠。 七夜也惊了下,都没注意到北辰溪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顾千渝像柳絮一般瞬间跌落。北辰溪赶忙上前将顾千渝懒腰抱起。 “渝渝!”北辰溪双目猩红,看着点顾千渝还在不断流血的腹部,伸出手就开始堵。 甜腻的血液散落在空气中。 顾千渝的身体慢慢变凉。 “太医!太医!” 老太医是被七夜扛着进来的。 还是之前那个拿着软剑凶巴巴威胁他的那个小丫鬟。 太医颤抖着声音,才鼓起勇气把北辰溪赶出房间,然后又颤抖着手给顾千渝包扎。 今天这事,顾千渝事前完全没有和七夜商量。 以至于,七夜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甚至可能是他家主子装的太像,他竟然有一种顾千渝要命不久矣的既视感。 其实他一直不理解,顾千渝为什么不趁着夜里悄悄去水牢把人带走,非要采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并且—— 顾千渝对自己下手还挺狠地,几乎只差一寸就要捅到心脏的位置了。 包扎完成之后,老太医跪在地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七夜只是睨了他一眼,老太医就开始翻白眼,然后被吓晕过去了。 顾千渝:“……” 七夜:“……” “主子,你这是打算死在里面还是半死不活地冤枉皇后?” 顾千渝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要去水牢。” “去水牢和捅自己一刀有什么直接关联吗?”七夜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千渝眸光暗了下来,像是有些不屑于自己的做法,“这样可以陷害皇后不是吗?” “说不准还能趁机扳倒丞相。”顾千渝明明嘴角勾了起来,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七夜看的出来,顾千渝不想这么做,但是他也知道,他们没得选。 他似乎忽略掉了一个问题。 即便他家主子武功高强,即便他们可以夜里悄悄去水牢。 但,那个人,是丞相。 且不说水牢那边有没有丞相的眼线,现在的顾千渝根本就不是丞相的对手。 他家主子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夏瑾禾的痛苦。 只是,今天可是十五,不出意外的话,夜里主子就会毒发。 伤口要是发炎的话,七夜根本就不敢往后想。 “值得吗?” 为了救一个弃子值得吗?顾千渝几乎是豁出了自己的性命,他明明知道他今晚会毒发,还不要命的给自己捅了一刀,还那么深。 七夜确信自己做不到,即便那个人是顾千渝,危急关头,他也会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顾千渝是爱惨了夏瑾禾,才不忍心让她受苦,药里的那一点点苦都不行,更何况夏瑾禾已经在水牢里呆了那么久。 主子……应该是极难受的吧?七夜想,要不然也不至于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滴水未尽,粒米未沾,就急匆匆地来到储秀宫。 顾千渝扯了扯嘴角,“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她已经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丢了命也不能丢的。 七夜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屏风外面就传来了北辰溪的声音,很着急。 “渝渝,渝渝,你不要睡!” “朕在外面等你,你不要怕。” …… 就是听多了有些烦。 顾千渝给了七夜一个眼神。 后者开了门,“陛下,娘娘刚刚醒过来,太医上了年纪。有点晕血。”七夜张口就开始胡扯。 北辰溪根本就无心他人,一个箭步来到了顾千渝身侧,抚摸着顾千渝苍白的脸颊。 “渝渝他……怎么样了?” 七夜跪在地上,低眉垂首,“娘娘气急攻心加上大量失血,时日无多了。” “不可能!”北辰溪完全失了帝王高贵的仪态,声音都不自觉变大了,“这不可能!” 顾千渝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拂过北辰溪的耳垂,带着一点点热气,她身上的一切迹象,都在证明着七夜随口编的那句话是真的。 北辰溪连忙低头俯身,生怕错过顾千渝的半个字。 一旁的七夜注意到,北辰溪的眼眶都红了。他家主子就是长相妖孽,什么人都能勾住。 “妾……妾身想去水牢……” “想去看看夏娘娘……” 即便北辰溪并没有完全听清顾千渝的话,他还是下意识答应了。 “朕这就带你去,我带你去,你别睡好不好。” “渝渝,你别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七夜没想到顾千渝动作这么快,今晚就要去水牢,只是水牢潮湿,再加上蛊毒,也不知道顾千渝的身体能不能撑住。 显然北辰溪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又听了几次后,哄道:“水牢空气不好,还潮湿的很,渝渝你现在身体不好……” 他话说一半,就注意到顾千渝忽然黯淡下来的眸光。 北辰溪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顾千渝,出口的话直接一拐,“要不然朕让人把夏瑾禾接回来?” 顾千渝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看的北辰溪心疼极了。 “可以吗?” “可以,今天晚上你就能看见夏瑾禾!朕现在就派人去接!” 等到北辰溪的这句话后,顾千渝就晕了过去。 是真的晕了过去。 七夜注意到异常,赶紧上前提醒道:“陛下,太医说我家娘娘身体底子不好,需要静养,您看……” 北辰溪爱怜地摸了摸顾千渝苍白的小脸,“药熬过了吗?” “太医院那边说一刻钟后送到。” 空气中静默良久,七夜和北辰溪都没在开口说话。 七夜心里急的慌,也不知道顾千渝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少顷,北辰溪低声道:“朕在这里陪着就好了,你退下吧,渝妃娘娘的身体需要静养。” 七夜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他猛然低头,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行礼之后退下了。 老太医刚刚是被七夜给吓晕过去的,缓了一会,一睁眼就看到了北辰溪明黄色的靴子,差点吓的再晕过去。 “渝渝身体怎么样?”北辰溪小声问。 太医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渝妃娘娘身体娇弱,需要静养,再加上刚刚那一刀扎的很深,最近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最好不要随便下床折腾。” 他都快要被那个叫七夜的丫鬟吓出应激症了。 北辰溪捻了下手指,“依你看,你觉得这是他杀还是自残?” 老太医低着头,脸上直冒汗,伤口的位置那么准确,一看就是这位渝妃娘娘自己捅的。 但是皇上这么问了,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储秀宫门外跪着的皇后娘娘,他不是傻的,这事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眼下,他又被迫站在了渝妃娘娘这边。已经别无选择了。 第117章 重逢 “根据刀口深度看的话,应该是从他人那边借力,这才让渝妃娘娘受了伤。” 北辰溪的神色冷了下来,“朕要听实话!” 虽然当时离的远,他没看错的话,那把匕首应该是顾千渝的。 老太医赶紧跪了下来,声音都禁不住颤抖。理智堪堪保持住,“就算是皇上今日杀了老臣,也改不了皇后娘娘蓄意谋害的事实。” 屋顶上的七夜松了口气,心底一放松,脚下的瓦片就开始松动,不小心发出了点动静。 北辰溪抬头,有些警觉,“谁?” “陛下……”关键时刻,顾千渝哑着嗓子喊了句,“水……” 顾千渝额头上冒着细汗,衣襟上还染着血迹,往日里顾盼生烟的眸光里此时也盛满了虚弱。 看的北辰溪心口一下软了起来。直接把之前的事情抛出脑后。 顾千渝是真的渴了,一杯茶水下去,缓了缓,才低声劝道:“陛下莫要为难旁人了,是妾身不小心才误伤了自己。” “与他人……无关……”顾千渝说话断断续续地,眉眼低垂着。 她越是这副模样,就越显得欲盖弥彰,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北辰溪心里的那股子火气直接爆发了。 他压着火,“渝渝,你身体不好,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北辰溪走后,顾千渝直接起身,身上的气质直接冷了起来,嘴角虽然还挂着的血迹,却不显虚弱,反而衬得他更加妖孽诡谲。 他挥了挥手,老太医会意,颤颤巍巍地走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水牢中,夏瑾禾和北辰沐刚刚商量好出逃计划,就陆陆续续有人往这边来。 夏瑾禾眉梢一挑,“他们不会是专门过来给我装手铐的吧?” “……” 北辰沐摇了摇头,“这个数目的守卫,应该是又有人被送过来了。” “也不排除别的可能。”北辰沐顿了顿,依靠在略冰冷的墙壁上,脸转向夏瑾禾,“这些侍卫也有可能是带你回去的。” 夏瑾禾愣了下,“怎么可能呢。”她笑了笑,像是轻声呢喃,“就算是把你带走,也不可能带我走的。” “我——” 夏瑾禾话还没说完,老婆子就把她往里面拉了拉。“外面有人。” 水牢里面光线昏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清楚。 老婆婆和老头转身回到了一开始被铐住的地方,北辰沐依然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面色上看不出一丝惊慌。 “夏瑾禾,出来!” 许是本能对水牢的恐惧,即便外面的守卫已经是水牢总人数的几倍还要多,还是没有人上前一步。 夏瑾禾忽然就笑了。抬步往前走。 等老婆婆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拉到了一点衣角。 走到洞口的时候,夏瑾禾回头笑了笑,外面的阳光落入她的眸子里。 那一刻,竟连日光也被比了下去。 夏瑾禾的声音轻而柔,“婆婆,回去帮我和师父问个好。” “老婆子,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老头拉了老婆婆一下,“看来,医仙谷这一趟是必须去了。” “徐梅玉这个老妖怪收的徒弟倒是乖巧可爱。” 北辰沐嘴角轻勾,“确实挺可爱。”说完也不给剩下两人反应,运起轻功就消失在了原地。 “……” 老婆婆也往前走一步,头也没回,“我们也该走了。” 在水牢中待久了,这样一下突兀的出现在阳光下,夏瑾禾有些不适应,伸手挡了挡光,步伐小了些。 “快走!”身后的侍卫有些不满地推了她一下,“皇上召见,迟了你负责吗!” 未及宫门,就看到了一群宫女穿着素净的衣服跪在地上低低地啜泣。 这个排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夏瑾禾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想法,但瞬间被她按捺了下去。 即便是那人又能怎么样,和她无关不是吗? “这是哪位娘娘,这么大的阵仗?”后面的侍卫八卦道。 “应该是那位宠妃了,我今儿听我妹说,宠冠六宫那位被皇后娘娘捅了一刀,没多少时间了。” 夏瑾禾心里一惊。纵然她极力克制,但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听关于顾千渝的一切。 “皇后娘娘?丞相怎么想的?这时候和渝妃娘娘直接……” “嘘!”后面说话的那个侍卫捂住了他的嘴,“我也只是听说,别到处乱传。” 夏瑾禾心不在焉地听了一路,再抬眼的时候,已然到了储秀宫门前。 和他们传的一样,皇后娘娘跪在那儿,想来已经很久了,脸颊都被晒的有些红。 夏瑾禾规规矩矩行礼。 自小除了师父,从来没有人真心待她,所以只要别人给了她一点善意,哪怕后来害惨了,她也狠不下心来。 你们口中罪大恶极的人,也是我曾经漫漫黑夜里溜进来的一束光啊。 皇后还和往常一样,冲着夏瑾禾颔首,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一些。 “累了吧,宫里还有些桂花糕,你赶快去吃些。” 夏瑾禾弯着眼睛笑了。 皇后娘娘仓促地擦了下眼角,低头使劲眨巴眼睛,藏住自己眉目见的湿润。 侍卫们在原地停了下来,训练有素。 最后,夏瑾禾一个人静悄悄地走了进去。 储秀宫里很安静,安静到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了顾千渝急促的呼吸声。 她装作不在意,慢慢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边。 屋内隐约还能听见顾千渝干呕的声音,估计是伤口发炎了。 “进。”他声音很轻。 夏瑾禾推开雕花木门,站在门口愣了下,迟迟没有迈步。 “过来。”顾千渝勾唇笑了下。 屋内的血腥味有些重,夏瑾禾下意识后退一步。 “怕我啊。”顾千渝轻咳两声,声音透着些哑意。 夏瑾禾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顾千渝起身,扶着桌椅,来到夏瑾禾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蓦然拉近,夏瑾禾只堪堪到他胸口,一只泛着凉意的手猝不及防贴在了夏瑾禾的额头上。 “倒是退烧了。”顾千渝嘴角勾了下,声音柔和,“身上还难受吗?” 夏瑾禾眸色复杂地看了顾千渝一眼。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手掌不经意碰到了顾千渝的心口,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吃痛的闷哼声,但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直接长臂一伸,抱了夏瑾禾一个措手不及。 “受委屈了。” 夏瑾禾没反应过来,两只手悬在顾千渝身后。 “在水牢里害怕么?”温柔的声音顺着旖旎的空气蔓延着夏瑾禾的耳蜗。 她还是没忍心,伸手环住了顾千渝的腰身。 “让我抱一会。”顾千渝的声音带着颤意,一滴晶莹落在了夏瑾禾的指尖。 夏瑾禾后知后觉到,顾千渝哭了。 “你……” 夏瑾禾实在是不会哄人,“你别哭了。” 顾千渝低笑一声,抱着夏瑾禾的手慢慢变松。 顾千渝晕了过去。 夏瑾禾伸手给顾千渝探了探脉。勉强把人放在了床上。 守在床边看了一会,夏瑾禾苦笑一声,她现在脑子很乱。 储秀宫现在是一个人也没有,不用想也知道是顾千渝有意支出去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抱自己一下?还是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 “夏娘娘。”七夜从院子里走了进来,“主……我家娘娘怎么样了?” 夏瑾禾:“身体太虚,晕了过去。” 七夜将手里的糕点往前递了递,“娘娘,主子让属下给您准备的。” 夏瑾禾没注意七夜说话颠三倒四的,现在在顾千渝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盘子里是各式各样的糕点,都是夏瑾禾爱吃的。 她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娘娘,您吃完休息会,等主子醒了,他自会告诉你。”七夜依然有礼有节道。 “咳咳……”屋子里又传来了顾千渝的轻咳声。 夏瑾禾没办法装作没听到了,顾千渝总是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当她真的恨他的时候,忽然间发现他的温柔早已经渗入四肢百骸,那时候,已经不忍心对他说任何重话了。 夏瑾禾抚了抚顾千渝的后背,“喝点水缓缓。” 顾千渝喝了半碗茶水,轻笑一声,“不生气了?” 夏瑾禾忽然就有些别扭,下意识否决道:“我没生气。” “没生气一开始离那么远。”顾千渝声音低低地,不知道是不是夏瑾禾的错觉,她竟然从中看到了一丝伤感。 鬼使神差地,夏瑾禾伸手僵硬地抱住了顾千渝。 和之前顾千渝抱着她的感觉不同,夏瑾禾明显感觉到顾千渝的身体也僵了下。 顾千渝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没想到夏瑾禾会抱他一下。 借着拥抱的姿势,夏瑾禾注意到了顾千渝脖颈处的划痕,“脖子怎么受伤了?” 顾千渝没反应过来,“有吗?” 夏瑾禾松开抱着顾千渝腰身的手,轻轻碰了下,“疼吗?” 顾千渝眉心蹙了下,“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 这一看就是匕首的划痕,夏瑾禾一听到这句话,直接被气笑了。 “你之前是不是就是这样骗皇上的?” 第118章 忘了 “嗯?” 顾千渝没反应过来,随意碰了一下自己脖颈的伤口,眉心跳了下。 脖颈的伤口不算深,但是顾千渝皮肤白,微红的划痕就显得有些突兀。 猝不及防地,微凉的感觉抹上了脖颈,夏瑾禾动作张牙舞爪的,触感却很轻。 顾千渝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后面端着药的七夜直接手一抖,要不是他身形稳,药碗差点直接脱手。 倒不是没见过顾千渝笑,只是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柔和的笑容。 往常顾千渝笑的时候,不是要杀人就是要下面的属下杀人,跟了顾千渝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纯粹的笑容。 纯粹干净的像是初冬的一捧雪,没有任何功利性和杂质。 “你这是心疼了?”顾千渝声音里带着笑意,明晃晃地。 “嘶。”夏瑾禾愣了下,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手下也没轻没重了起来。 顾千渝平日里都是极冷淡的模样,就算是遇到高兴的事,也只是勾唇笑笑,很少笑的这样灿烂又张扬。 没想到笑开后,反差会这么大。 夏瑾禾没接话,双手按住顾千渝的肩膀,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用匕首划破你脖颈上的动脉。” “然后,死给北辰溪看。” 夏瑾禾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尊重帝王,直接在他面前喊了皇上的名讳。 顾千渝的心尖瞬间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甜。 夏瑾禾这是对帝王多么绝望,才会忘记那些尊卑礼节。又是对自己多么的信任,才会如此放松地对自己袒露心扉。 只是—— 这样可不行,她可是他日后的皇后。 刀口舔血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没有。”顾千渝否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真没有。” 七夜摸了摸鼻尖,也就差一点,要不是最后感觉捅心脏冲击感更大,估计就是抹脖颈了。 夏瑾禾抬步,顾千渝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你去哪?” 夏瑾禾冷淡道:“我去洗澡。” 顾千渝这才注意到夏瑾禾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甚至还有的地方长了霉点。 这下轮到夏瑾禾疑惑了,“你不是有洁癖吗?” 顾千渝笑了下,指尖轻捻,“忘了。” 七夜:“……” 这还是他之前那个身上沾了点血迹,就嫌弃的要命的主子吗? “七夜,我记得宫里还有烧着的热水,你跟着伺候着点。” 七夜瞳孔有一瞬间的呆滞,“我?伺候?!” 顾千渝后知后觉,冷冷地看了七夜一眼,“你不行,那让小翠去。” “……” 七夜感觉他被摆了一道。 这还是他家主子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么多闲话,没有一句是关于家国,都是……关于他自己的。 抱怨肯定是有的,但同时七夜也很庆幸,顾千渝终于有了人情味。 不再是一个人了。 虽然他一直跟着顾千渝,但是他心里清楚,顾千渝从未让他真真走进,于顾千渝来说,他只是个过客。 热气氤氲。 夏瑾禾身上热了起来,在水牢里最后那点不适也消失殆尽。 小翠一边在后面给夏瑾禾擦着背,一边哭的泪眼婆娑。 “娘娘,都是奴不好,奴应该跟着娘娘的。” 夏瑾禾皱眉,“这事与你无关。” “不过,那时候你就在这吗?” 不是夏瑾禾多虑了,小翠对顾千渝的寝宫的熟悉程度都快要超过之前对清幽宫的熟悉度了。 小翠点头,“对。” “娘娘当时风寒很严重,奴没了办法,就来找渝妃娘娘的大宫女七夜姐姐,然后……”小翠顿了顿。 夏瑾禾看出了她的窘迫,“不能说吗?” 许是刚刚回到宫里,夏瑾禾还没缓过来,声音里透着失落。 小翠最是听不得夏瑾禾这样的调调。直接忘记了脖颈上还未好全的伤口。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不是娘娘不能知道的。小翠直接心一横,“七夜姐姐当着我面掉了两块馒头。” “说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剩下来的。” 夏瑾禾:“……” “傻的可以。” 夏瑾禾之前就隐约有些怀疑,七夜时不时会喊顾千渝主子,这里面要是没点什么…… 这样看来,七夜平日里很多行为都可以解释了。 他根本就不是女子。 夏瑾禾神情复杂地看了小翠一眼,“他还说什么了?” “要是露出半个字,就杀我灭口。”小翠歪着脑袋,“这算吗?” 夏瑾禾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可可爱爱的。” 落叶随风飘,空气也泛着凉意,夏瑾禾披上外袍,露出来的指尖微凉,这会才意识到秋天是真的来了。 天冷了。 “夏娘娘。”她才刚出来,七夜就在门口等着。他微微弓身,“渝妃娘娘请。” 夏瑾禾回头,皮笑肉不笑,“你们暗卫都演技这么好吗?” 七夜表情有一瞬间直接凝固住了,他还想挣扎一下,勉强维持着面部管理,刚要为自己狡辩几句。就听到夏瑾禾轻飘飘的声音。 “别演了,你家主子都招了。” 七夜完全僵住了。 他牵强的笑了笑。手上依旧保持着请的动作,“渝妃娘娘请。” “哦,这么快就记岔了?” “夏娘娘请。” 夏瑾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有小翠一个人懵懵懂懂地跟着,还小声吐槽了一句,“怎么连这个都能记错。” 七夜:“……” 他忽然发现,夏瑾禾刚刚可能只是诈他一下。 七夜:这辈子很快的。 夏瑾禾侧着身子,看到夏瑾禾来的时候往里靠了靠。 雕花木门被打开,凉风涌入。顾千渝将夏瑾禾的指尖包在手心里,“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一点。” 夏瑾禾忽然道:“水牢里比这冷多了。” 仔细听着还有些委屈。 顾千渝喉结上下滚了下,平日里如墨般的黑眸敛了起来,“下次不会了。” “害怕吗?”顾千渝又问了一遍,比之前更小心翼翼。 夏瑾禾长睫颤抖了下,其实再次见到顾千渝之后,水牢的恐惧早就不复存在了,她本想说不害怕的,但是想到顾千渝自相矛盾的做法,她轻轻开口道:“害怕。” “下次不会了。”顾千渝伸手按了下心脏的位置,似乎在忍着疼。 夏瑾禾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你稳住自己的情绪,伤口的位置离心脏很近,情绪不要大起大落的,不利于伤口恢复。” “好。”顾千渝声音很淡,“你说的我都会听。” “那你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夏瑾禾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理智大于感性,她说了句实话。 “你要是还能活着,就行。” 顾千渝现在的身体状况,夏瑾禾也束手无措。伤口捅的太深了,加上月圆之夜,蛊毒又来势汹汹。 夏瑾禾皱眉,“这天色马上就暗下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 顾千渝笑了,“舍不得我啊?” “嗯。”这次夏瑾禾没有反驳顾千渝,声音闷闷地,“舍不得。” “月色甚美,死不足惜。”顾千渝声音低低沉沉地,却又透着蛊惑的意味。 夏瑾禾心下一动,伴着自己咚咚地心跳声,看了眼顾千渝苍白的脸色,有些不确定他的心意。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起身就要走。 “病糊涂了。” 顾千渝拉住夏瑾禾的手不松不紧,力道控制的刚刚好,夏瑾禾挣不开。 “我没病,有些话,”顾千渝顿了下,握着夏瑾禾的手紧了紧,“我怕我不说,你就没机会听了。” 夏瑾禾心脏倏忽揪地疼了一下,耳边除了顾千渝温热的呼吸声,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的声音缓慢而深情,就这样一字不落地闯进了夏瑾禾的余生。 “如果……我有幸活了下来。” “我娶你好不好?” 夏瑾禾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意识空白了片刻,嘴快过大脑,“把我关进水牢里的那种吗?” 顾千渝揉了揉夏瑾禾的发丝,“舍不得。” “就算是想……也没机会了吧。”顾千渝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旋即自嘲地笑笑,“那你会想我的吧?” 夏瑾禾耳根红透了,她有些害羞,下意识反驳道:“谁要想你。” 还是一个几次三番欺负自己的人。 顾千渝眉梢染上了笑意,“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其实也没那么无能吧,这两年还是有些积蓄和人脉的。”顾千渝从袖口拿出了一块蓝色的牌子,轻轻放入夏瑾禾的掌心,“虽然也不是很厉害,但也能让你平安度过余生。” “还有,平日里别太相信别人了。”顾千渝盯着夏瑾禾看,像是少看一眼就亏了似的,伸手摸了摸夏瑾禾的脸颊,“你娘家没有背景,在这宫里也没有靠山,做事别全凭心意。”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千渝下巴点了点七夜的方向,“可以问问七夜的建议。” “他虽不如你聪明,但也算是闯荡过几年江湖,人心看的可能透彻些。”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顾千渝没忍住咳了起来,心口处的伤口伴随着胸口处的剧烈起伏,不断往外晕染着血迹。 像是极寒之地以血为引盛开的雪莲。 “唔——” 第119章 背你 日暮西山,最后一抹暖光落入室内,给两人之间画了个旖旎的光圈。 夏瑾禾微微俯身,单手撑在床边,贴上了顾千渝微凉的唇瓣。 很软,薄凉带着点腥味。 她只是不想再从顾千渝好看的唇里,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了,下意识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原来血也可以是甜的。 顾千渝凤眸微缩,微微惊讶过后,一双眸子瞬间盛满了暖意。他伸手扣住夏瑾禾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加重,在有些冷清的室内越发显得清晰可闻。 顾千渝胸口剧烈起伏,他轻轻推开夏瑾禾,伸手扯了扯前襟,露出了胸前的一片皮肤,在微微摇晃的烛光下,白的晃眼。 夏瑾禾吞了吞口水。 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觉得顾千渝这幅模样好勾人。 秋风拂过窗帘,夏瑾禾摇了摇头,回过了神,眸光从眼尾滑过,看着微暗的天色,一点崴蕤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刚刚要拉过顾千渝的手给他号脉,就被顾千渝伸手拍开了。 夏瑾禾想用另一只手的时候,才发现手里还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件。 像是个令牌,又像是画本子里面两军交战的信物。深蓝色的,保存的很好,边边角角都没有被磨损的痕迹。 这才符合顾千渝这个洁癖的性子。 顾千渝嘴角勾着,不知道是不是夏瑾禾的错觉,她感觉顾千渝面部冷硬的线条都被软化了不少。 安宁很快就被打破。 “皇上驾到——” 小太监的话音刚落,屋外的雕花木门就被轻轻叩响。北辰溪静悄悄地走了进来,夏瑾禾来的仓促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易容,可以光明正大的诓骗北辰溪。 她只能跪下来低着头。 好在北辰溪只是轻轻撇了她一眼,就走上前给顾千渝掖了掖被角,一双眸子深情又温和。 “渝渝他为什么非要见你。”北辰溪问的声音很小,但是顾千渝刚刚毒发,蛊毒来势汹汹,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被子外面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身体里四散的蛊毒一步一步吞噬着他的血液。 尤其是心脏旁的那个伤口,被撕咬着,疼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汗水从额前滑落,一滴又一滴。 疼的。 夏瑾禾刚刚要起身上前,顾千渝就浑身发抖,北辰溪以为顾千渝是做噩梦了,赶紧把人抱在怀里哄着。 夏瑾禾装不下去了,她实在是做不到看着顾千渝在自己面前毒发至死。 上前猛地推了北辰溪一把,“你走开,他有洁癖。”夏瑾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这波操作把七夜都吓了一跳,然而夏瑾禾无知无觉,继续道:“你别碰他。” 北辰溪看着顾千渝在灯光下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一时间被夏瑾禾推的有些发懵。 夏瑾禾赶忙从袖口中拿着银针扎住了顾千渝几个大穴。 尽管如此,但是她现在也没有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带着顾千渝去找师父了。 就在夏瑾禾决定直接把顾千渝背走的时候,顾千渝艰难地睁开了眼,残存的意识勉强察觉到了夏瑾禾的动机,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推开了她。 “陛下……”顾千渝现在的状况根本就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夏瑾禾关心则乱,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地要背着顾千渝去医仙谷,关键时刻,还是七夜力挽狂澜。 “陛下之前的太医说渝妃娘娘身体虚弱,根基不稳,必须要找个清净地地方修养。” 北辰溪皱眉,“嗯?” 七夜不卑不亢,“娘娘需要静养。” 顾千渝的汗水落在地上,晕了一地,藕荷色的襦裙也被他一直往下拉,再次抬眸,看着夏瑾禾似乎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了,北辰溪下意识就要把人给往外拉。 还是七夜拦了一下,“陛下,娘娘身子虚弱,但不知为何我家娘娘要是一刻钟见不到夏娘娘就闹的厉害。” “身体也就更难受了。”七夜低着头,装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接受到七夜的信号,顾千渝冲着北辰溪轻笑了下。 自动脑补出顾千渝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忍着身体的不适,苍白着一张脸,却还要倔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 这可把北辰溪心疼坏了。 “筑水小阁有地方,最是清净。”许是顾千渝太过楚楚可怜,亦或是七夜的眼神太过于炙热,一代帝王竟然被迫妥协。 筑水小阁确实安静,入目可见是漫山的竹林,只是到那的时候,顾千渝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已然到了说句话都困难的地方。 即便夏瑾禾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臂,给顾千渝喂了血。 顾千渝最后还是疼晕了过去。 北辰溪一开始是要跟着来筑水小阁的,但是关键时刻,丞相过来给皇后娘娘讨要说法。 北辰国大权旁落,四散的权利中,丞相至少要占三分之一,北辰溪无奈,他爱美人也爱江山,只得派了几个侍卫跟了上去。 可能是考虑到夏瑾禾之前有“偷”顾千渝桃花簪的前科,走的时候,北辰溪特意让人帮夏瑾禾的手腕给铐上了。 一路上,夏瑾禾的注意力都在顾千渝的身体上,没注意手腕上粗重的手铐一点一点磨破她的手腕。 七夜有些不忍。 他家主子醒来后若是看到夏瑾禾这般狼狈,会心疼的。 于是路上他明里暗里的暗示夏瑾禾他可以把这手铐给砸开。 但是夏瑾禾好像是一点也没听到一样,只是扶着顾千渝,抱着顾千渝,喂给顾千渝吃各式各样的药丸。 七夜没了办法,只能趁着没人注意,使劲拽了一把那个铁链,靠蛮力把锁链给拽开了。 顾千渝中途醒过几次,但都没什么成效,神情恍惚,甚至都不认识自己,但奇怪的是—— 顾千渝每次醒来,都记得夏瑾禾,微光下,睁开眼看到夏瑾禾后,他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动,温柔地笑着。 筑水小阁里有一个温泉,一开始夏瑾禾打算用药浴,但是顾千渝身上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是又保持着反侦查能力,就算是七夜,在顾千渝意识模糊的时候,也被打过。 “要不,我自己来吧。”夏瑾禾把襦裙提了起来,脱掉鞋子,自己下了温泉。 “七夜,你把筑水小阁里的侍卫处理一下,要是……实在不行,我明天就带着顾千渝去医仙谷。” 七夜点点头,退到温泉之后,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把外面有些乏力的侍卫敲晕。 昏迷中的顾千渝对谁都设防,但就是不抵触夏瑾禾的触碰。 外敷加内用,顾千渝身体终于好了一些。 “瑾儿……”顾千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夏瑾禾捞进怀里,额头抵在她的脖颈处。 因为要在温泉里治疗,两人穿的衣服都很轻薄,轻轻一扯就会掉下来的程度。现在两人贴在一起,更是皮肤碰着皮肤,心脏贴着心脏。 夏瑾禾忽然间就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感觉她的心跳似乎和顾千渝在同一个频率上。 但是顾千渝的身体还是太弱了,考虑到顾千渝醒着的时候,一定是不会喝,甚至是抵触喝她的血。 夏瑾禾都是在他快晕的时候偷偷给他喝一点。另外,怕顾千渝不方便,她也用自己的血液制了些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只能先缓解了一下症状,能为顾千渝减轻一点痛苦也是好的。 顾千渝现在的状态显然是最适合去医仙谷的。晚点恶化了,估计走两步都难。 夏瑾禾拉着他出了温泉。 “顾千渝。”夏瑾禾声音闷闷地。 顾千渝点头,脸上依旧染着笑意,“我带你去医仙谷。” 顾千渝愣了下,披上外袍,上前一步环住了夏瑾禾的腰肢。声音低而柔,“不去行不行?” 夏瑾禾回头,气不打一处来,她为了给顾千渝解毒治伤,深思熟虑之下,才打算舔着脸带着他去医仙谷找师父。 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只是,现在的顾千渝面色苍白,像是个美人灯,风一吹就破了。她根本就不舍得对他生气,哪怕只是大声说话。 只是回过头,定定地看着顾千渝,“不行的。” “你现在的身体——” 顾千渝松开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容,“我知道。” “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是个人。” 夏瑾禾心中的火气因为顾千渝轻飘飘的这句话瞬间就烟消云散。 顾千渝平时到底是绷的多么紧啊,紧到就算是没有意识,别人碰他一下,就会立刻做出自保的反应。紧到……连活着都觉得累。 夏瑾禾神情有一瞬间松动,她甚至想由着顾千渝胡闹。 娘亲小时候就和自己说过,人世间走一遭,别的暂且不论,开心最重要。 只是顾千渝的想要的这份开心,需要太多人付出代价。 虽然她现在不知晓顾千渝的具体身份,但是看七夜一个下属的修养,还有那块精致的蓝色牌子,无一不在提醒着顾千渝身上的担子。 一定还有很多人再等着他,再加上夏瑾禾自己也有一点私心。 她……她也希望顾千渝活着,即便被打入冷宫,被关进水牢,她也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她可能是病了,药石无医。 “顾千渝。”夏瑾禾伸手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抱着一个瓷娃娃。 “你可以不死吗?我还想你以后陪着我。” 顾千渝抬眸,伸手抚了抚夏瑾禾的发丝,指尖在发丝之中穿梭。 夏瑾禾像是听见顾千渝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活着好了。” 后面那句话声音很轻,“毕竟我可是答应瑾儿了。” “你说的话我都会考虑。” 夏瑾禾抿着唇,仰起头,眼泪随风飘落。 原来师父说的是对的,有的人就连活着也是奢求。 夏瑾禾调整了一会,也只能休息这么一会。她怕她眯了一会,顾千渝这个美人灯就被吹走了。 她回头笑着看了顾千渝一眼,却说了个问句,“你会活着吧?” 顾千渝知道夏瑾禾这会只想知道肯定的回答,也笑了下,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些人气,“会的。” “那上来。” 明艳娇弱的少女就这样蹲在了自己身前,看着那瘦而薄的脊背,顾千渝没忍心。 “还是让七夜来吧。” 夏瑾禾没动,固执地保持着一个动作,“七夜还在筑水小阁看着皇上派来的那群侍卫,而且七夜他不懂药理。” “我背着你的话,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还能第一时间想办法让你舒服一些。” 顾千渝依然立在原地,好看的眉头轻轻皱着。 夏瑾禾回头弯着眼睛,轻声道:“就让我背着你好不好?” 第120章 冬至 衣袂翩跹,顾千渝攀上了夏瑾禾的肩,攀上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耳鬓厮磨的人身上。 这辈子算是搭在这了。 顾千渝甚至想,好像就这样走了也挺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是—— 顾千渝抚摸着夏瑾禾的发丝,他还是太贪心了些,他舍不得夏瑾禾,更舍不得夏瑾禾一个人。 筑水小阁的侍卫都被七夜敲晕了,风吹过竹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夏瑾禾背着顾千渝一步一步往前走,直至在他眼前消失。 顾千渝交代过,这段时间他听夏瑾禾的。 「累吗?」顾千渝抬袖给夏瑾禾擦了额头上不断往外冒出的细汗。 累啊。 顾千渝虽然毒发,但也不至于瘦骨嶙峋,夏瑾禾早就已经使不上劲了,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只知道向前走,没到医仙谷之前,她一口气也不能松。 「还行。」夏瑾禾笑了笑,低眸掩住眼里的泪光,「你别在晕过去了,到时候去可能没力气再给你看诊了。」 顾千渝将夏瑾禾额前被打湿的碎发拂开,「累就歇会。」 「上了山就到了。」 夏瑾禾早就已经累的看不到路了,一直都是顾千渝在充当她的眼睛,告诉她怎么走,那条路上有木棍,该避着点。 所以这一路上,还不算是枯燥。 夏瑾禾没说话,只是执拗地背着顾千渝一路往上。 顾千渝轻笑,这性子够倔,以后要是被自己惹生气了,估计很难哄,但是自己可以吻她,吻她额头,吻她的心口,到时候夏瑾禾估计就只顾着害羞了,应该也不会再闹了吧。 「到哪里了?」 「快了,半山腰了。」夏瑾禾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在耳畔响起,顾千渝摇了摇头,下巴贴在夏瑾禾的肩头,欢愉过后,苦涩逐渐蔓延。 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他就想着亲人家了,也太禽兽了些。 秋风打落叶,一片又一片,飘忽不定地,顾千渝伸手抓了一把,却落了空。 顾千渝忽然安静了下来,夏瑾禾有些不适应,「怎么忽然不说话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顾千渝趴在夏瑾禾的后背上,借着夏瑾禾看不到的当口,把眼里的苦涩伤感放出来喘了口气。 「我只是再想,」顾千渝顿住了,没在往下说。 「想什么?」 「值了。」 就这么死也值了。 夏瑾禾没听明白顾千渝再说什么,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脑子跟不上自己的语速,「不值。」 「最起码要过了洞房花烛夜才算值了。」 顾千渝眼眸划过一丝笑意,知道夏瑾禾还没反应过来,也没逗她,轻声道:「总要有遗憾。」 他自己都不确定蛊毒能不能解,自己又还能活多久,他又怎么能给夏瑾禾承诺。 夏瑾禾停下脚步,一片落叶恰巧飘落夏瑾禾的头上,声音虚弱,却很坚定,「不会的。」 「不会有遗憾的。」 顾千渝伸手捻住那片落叶,心里空荡荡的位置似乎被装满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顾千渝,你不会有遗憾的。」 顾千渝没说话,轻轻摸了摸夏瑾禾的头发。 良久,喉结滚动,夏瑾禾听见顾千渝说,「会的。」 「会有转机的。」 快到山顶的时候,夏瑾禾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互相拉扯着,好像在争执着什么东西。 「我都和你说了, 就在这条路上,你怎么就不信呢!」 「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都已经拐弯了,马后炮!」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是不是你自己要走这边试试的!」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又往前走了几步,夏瑾禾看清楚了,这是上次在水牢里夏瑾禾救下的老婆婆和老头子。 夏瑾禾的心安定了下来,这一路过来她实在是太累了。这样一放松,整个人松弛了下来,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 顾千渝反应快,但是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根本拉不住夏瑾禾。 眼看着两人都要往下摔。 「老婆子,你看看你后面是不是老妖怪那可爱的小徒弟?」 「你不要转移注意力——」老婆婆转身,声音有些急,「是那丫头和她情郎,快来搭把手。」 就这样,顾千渝和夏瑾禾被架着上了山。快要把徐梅玉吓掉半条命。 徐梅玉上前一步,扒拉开顾千渝,就要给夏瑾禾看诊,「这是怎么了?」 夏瑾禾微睁开眼,就把徐梅玉的手往顾千渝那边带。 夏瑾禾的气息很乱,却很执着地抓着徐梅玉的袖口,「师父,瑾儿求你。」 这还是夏瑾禾成年以来,第一次求他。 之前快饿死的时候,她没求他,快冻死的时候,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说,及笄的时候,宁愿自己孤身一人下山,也没求过他。 这个人对夏瑾禾来说一定很重要。徐梅玉根本就来不及思考,拖着人就往屋里去。 只是后来,徐梅玉也束手无策。 只是采取一些药物进行强制压制,顾千渝堪堪捡回一条命,却又不辞而别。 而夏瑾禾再醒来后,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一个劲地要回宫,说自己现在是新封的美人,自己要是不回去夏府会有麻烦。 徐梅玉倒是淡定很多,给她倒了一杯茶水,「一个美人而已,也不是很重要。」 「再说夏府的那群人渣又对你不好,干嘛回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夏瑾禾当时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被说服了的样子,就在徐梅玉要给她熬点汤补补的时候,夏瑾禾的声音轻轻地传入他耳边。 「我总觉得宫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必须要回去。」 …… 江南客栈中,风吹乌桕树,夏瑾禾觉得嗓子干哑,想倒点茶水喝。 眼神从桌子上扫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茶盏。 桌子被她翻的凌乱,茶壶和茶叶混在一起,惹出了不小的动静。 顾千渝刚刚根本就没走远,听到动静透过门缝悄悄看了一眼。 夏瑾禾蹲在地上,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顾千渝心疼的要命,赶紧从隔壁房间里又拿了一个差不多的茶盏。 只是他刚刚推开门,就被夏瑾禾抱了个满怀。 「渝渝。」 顾千渝身体一僵,夏瑾禾已经很久没这么喊过他了。他伸手抚了抚夏瑾禾的后背,把人圈在怀里。 泪水从夏瑾禾眼角一点一点滑落,顾千渝伸出拇指摩挲着,一点一点擦拭着女孩眼角的泪珠,却像是怎么也擦不完一样。 「对不起。」顾千渝低声道,「对不起。」 夏瑾禾声音闷闷地,像是完全没听到顾千渝的话,「我找不到茶盏了,顾千渝,我找不到了……」 顾千渝半搂半抱地把夏瑾禾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拿起旁边的茶壶给夏瑾禾倒了一杯茶。 茶香氤氲,茶叶上下浮动着 ,夏瑾禾握在手中总有不切实际的感受。 顾千渝轻声安抚道:「茶盏会找到的,人也会找到的。」 夏瑾禾哭的更厉害了,「顾千渝。」 顾千渝轻轻应了一声,起身把客栈里的窗户关上了,快到年关了,夏瑾禾怕冷。 「渝渝。」 「怎么?」顾千渝回眸,「哪里不舒服吗?」 「相公。」 顾千渝笑着应了声,「嗯。」 「你是不是最喜欢听这个。」夏瑾禾说的是一个肯定句。 顾千渝楞了下,旋即道:「其实,只要是你喊的,我都喜欢。」 两人都默契的保持着安静,眼前浮现出之前生活的点点滴滴,夏瑾禾打破了这一室安宁。 「五年前,你是不是来过夏府。」怕顾千渝记不住,夏瑾禾补充道:「我出嫁那天。」 顾千渝心疼了下,他不确定夏瑾禾现在的想法,却后悔于自己一个时辰之前的回应。 「嗯。」 「去过,你那时候很漂亮。」 夏瑾禾:「你骗人,你那时候说不准都不知道哪个是我。」 顾千渝这次却很执着,「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看你。」 「你不是说你从未爱过我?」 顾千渝上前一步,把夏瑾禾按到自己怀里,声音轻柔,「我瞎说的。」 「那时候你站在门边,有些懵懂。」 刚刚那一个时辰,纠结难耐的不只是夏瑾禾,顾千渝也心疼。 现在想来,他喜欢夏瑾禾的节点很迷糊,迷糊到好像初见的时候就很喜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甚至他还清晰地记的当时夏瑾禾的眉眼。 夏瑾禾愣住了,「你不用骗我。」 「我没骗你。」顾千渝声音轻松柔和,「我还记的你头上带着一个翠绿色的簪子。」 「我当时就在想,谁出嫁的时候戴一个绿色的簪子,我当时就感觉你很不一般,所以我才会去夏府的墙头等你。」 「那时候我根本就没必要在夏府等那么长时间,现在想来,应该那时候我就动了心。」 「后来,才会控制不住对你越来越好。」 夏瑾禾有些恍惚,心跳的有些发闷。 「但是你后来亲手把我送入了冷宫。」 「我是一个杀手。」顾千渝声音很低,「不怎么重感情,直到我遇到了你。」 「我的心跳变的不可控,我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你。」 「我觉得我大概是疯了,我以为我反常的根源全在于你,所以那时候我下意识把你往外推。」 顾千渝自嘲地笑了笑,「然而直到你远去之后,我才明白。」 「希望不要太晚。」顾千渝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第121章 相守 “晚了。”夏瑾禾声音哽咽着:“早就晚了。” “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吗?” 顾千渝站在原地,轻轻舒出一口气,在空气中氤氲着白色的雾气。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褶皱,又给夏瑾禾添了杯热茶。 淡定地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又好像是他什么也不在乎。 看着顾千渝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夏瑾禾实在是忍不住了。“顾千渝,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你是不是又想利用我。” “利用完后,再稍微对我好一点,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再趁机把我关进去...... 鱼人手中的铁柄在转瞬之间收回,丝毫没有的停顿,砰的一下砸在了奥利的身上。 亚当把手放在一个克隆亚当的头上,其余克隆体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工作,身体陷入僵硬状态,从最低级权限个体开始,无数数据开始汇总向上传输,最终进入亚当本体的大脑当中。 就是这么的简单,结果唐僧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只要扔到了它的身上,它就被贬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在许峰准备上前施展最强剑法将他杀死时,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凉意,浸人的凉意,就好像三九寒天从头浇了一桶冰水,寒彻心扉。 混战中,伊丹亲兴率领的二百军势,及时的突入了本国寺,救援了明智光秀,使得“三好三人众”的斩首行动即将化为泡影。 张诚闻言走过去瞧了两眼,发现摊位上的东西还真是不少,不过仔细一瞧,都是一些低级法器法物,最厉害也就是三段光的法器,以他现在的眼光还真是看不上眼。 命令通过魔网直接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他们震惊于失态的发展,但是执行任务却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刻配合亚当控制住了区域内的自由法师。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在战场星球,我杀了一个巨兽帝国伯爵继承人,虽然排位靠后,但也算是嫡子了,而且还杀了几波追杀我的巨兽帝国杀手!”许峰低声说道。 毫无疑问,定是系统精灵刚才将这羽毛挡在了冰魄离火前,才使得自己心念一动之下取出来。 交易市场与云南的差不多,有散客厅,有店铺,人很多,熙熙攘攘,叫卖的声音,随时传出,程涛运功,感觉市场里磁场微弱,有价值的东西很少。 “呵,你露出马脚的地方太多了。”穆云东淡淡一笑,细细数来。 “哈哈!追~”刀兵兴奋大喊,果然这些废物根本没有勇气抵挡。 李俊秀这样说完,不只是许愿的母亲很满意,许愿那是更满意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夏天比较容易打雷嘛,就担心你到时候会害怕。”林谨言偏过头去,若无其事道。 “嗡嗡……”上课铃声再一次响起,而冯雪的手机也同时震动起来,而且毫无疑问的,是两台同时震动。 虽然这可以让视频评论区变得更加热闹,提升粉丝的活跃性,但同时也非常容易导致粉丝之间产生对立,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骂战。 向夜钧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给枭沐晴找到解药,不然绝对不罢休。 见沈玥醒了,很多人欢呼起来,他们佩服不已,也很庆幸能见识到高人前辈的治病方法。 “妈……”秦洺的声音都是飘着的,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从他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听董蔓的。 人狼狈而归。即使不用询问过程,他们也知道谈判失败了。不过让苏定江感到高兴的是,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夜枭的确是一个重情义之人,若是换做其他人,根本没有从铁木森林全身而退的道理。 第122章 试探 “嗯?”夏瑾禾没反应过来,眼眸中的着急还没有散开,这会仰着头看顾千渝,就会有一种乖乖的感觉。 顾千渝低笑一声,骨节修长的手在夏瑾禾的发间穿梭,轻轻柔柔地。 “以后不要再为了我拼命了。” “我会心疼。” 夏瑾禾瞳孔收缩,她明明很生气,但是被顾千渝这么一揉,似乎所有的埋怨顷刻间土崩瓦解,消失殆尽。 她偏过头去,不去看顾千渝深情绵邈的眸色,“那你也答应我,以后做什么事提前和我说一下。” “好。”顾千渝温和道。 “啧。...... 看来这人被鬼跟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回去提醒爷爷,以后再有他的事儿,咱不招待了。 冬风像夹了刀子似的划的人皮肤生疼,绾妍领口上的绒毛剧烈抖动着,仍是恋恋不舍地看着姜翎。 这日,秦月生蝎青云道士和郑石来到长安城外,三黄很早就已经得到了秦月生的消息,在距离长安城十里之外的地界,建造起了一片连绵宫阙,这会就等着秦月生带人过来验收呢。 同一事件、同一人物,基于各自不同观点和立场,有不同看法非常正常,大可在同一平台各自表述,相互批驳。 正是八刃罗刹的这一份残留的灵智,辰元现在头痛了,他对于会遁地的八刃罗刹并没有十分有效的制衡方法,八刃罗刹不主动攻击的话,他一时半会也无法收拾掉眼前的这个麻烦。 在撇撇妖月,他瞬间警醒,心中暗骂自己大意了,居然低估了院长的心思,同时也低估了妖月的聪明。 曾老三证实了尚冬梅的说法,炼乐雅确实偷过他的鱼,后来,他把鱼养在淮秦河里,炼乐雅也偷过好几回。 但让魏成魔生气的是,他的不负责任,不顾及后果,自己却要为他的名声考虑。 “哈哈,多谢三眼府君盛情,今天我真有事。”观鱼巍然不动三眼府君一拉之下居然没拽动观鱼不由得一愣。 不知不觉中,上官冷逸在她的心中,渐渐的占了越来越多的位置。 兰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面慌乱的脚步声。 钟山帮着流风架好马鞍,马蹬,又重新把马儿的头套紧了紧,给流风叮嘱了一些驯服马匹的基本注意的事情,虽然钟山没驯过马,不过,后世资讯那么发达,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拿过来冒充专家了。 “多谢几位了,等这次回去黑暗城,你们的报酬便会拱手奉上。”龙天微笑道。 瞧得众人拿出的海量丹药和药剂,以古冥的定力,脸庞还是难以抑制的抽搐几下,他没想到多年的沉淀,这些学院长老居然会有这般存货,不过现在确实好事,丹药药剂越多,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他们。 在放下电话之前,熊睿义又开玩笑地问了一句,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那个口福,尝一尝自己妹妹煲的汤,并表示愿意出五百块钱做为材料费。 若然然本身是不吃人类的食物的,顶多吃些果子之类的,但是在紫烟的诱导下,也开始渐渐喜欢上了人类的各种食物。 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照红了整个景秋别墅,显得更加神秘!我最近怎么啦,感觉很困的样子,每次一睡午觉,就要在四五点钟的时候才能苏醒。 这不知不觉的,就顺着水流走出了树林,看着前面若隐若现的村寨,钟山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也终于见到人烟了。 谁都知道昨天的会议上发生了什么,今天一早,关于安维辰和熊睿义不合的传闻就在公司里传开了。 第123章 回京(上) “我就是在想,有个人这么陪着,看青山,看绿水,”夏瑾禾顿了下,看着夜幕降临下慢慢亮起的星星点点,“看万家灯火,品流风余韵,挺好的,也挺意外的。” “嗯?”顾千渝勾唇,顺着夏瑾禾的目光,看向虚空之处,“意外什么?” 夏瑾禾转头,视线上移,散落的霞光映在她眼里,在顾千渝心里散开,泛起阵阵涟漪。 “我之前以为我会在医仙谷一辈子,守着草药,陪着师父,遇见你是我意料之中的意外。” 凉风轻抚,船夫摇竹缓行,平淡的江面...... 袁术已经把吕布的人杀了,阎象再有怨言,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 他静修道法,法力纯正深厚远超两人,天辛拂尘在他体内更是蕴养超过百年,一出现就把两人双剑给死死压制。 明天,就该见真章了。毕竟人再放松再没警惕,还是有很多修士握着航线图的,没回到原本航线上,总归会有人问。 她在想,如果这事情真是薛娘子的始作俑者,那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 都说实体行业难做,实体行业利润低,其实在江辉看来这都是相对的。有谁听过英特尔、苹果、洛克希德-马丁这些公司抱怨过实体行业难做吗? 难得张良来视察一下,这些人竟然这么不配合,就像是校领导来听课,学生们却是各种捣乱是一样一样的。 周斌龙这至今不算漫长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的存在,相对于别人都是那种努力的朝着罗马而去的奋斗之人,那周斌龙就像是那种出生在罗马的人,而就算不是出生在罗马,那也至少是出生在罗马附近的存在。 军事方面的联合,保守来看,需要一段较长时间去部署,最起码这段时间内,是弄不出来的,各国使者也不可能直接答应。 长公主望去的时候,定候嘴角边上柔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四目相对片刻,长公主漠然侧头避开。 虽然张振东被邱玉兰身上的药气给迷失了心智,但他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不像在吕长清那里误饮阿红的毒药那般离谱。 “反正,你不要说这些话了!”菱芙倩胆战心惊地说着,不禁把一只纤纤玉手放在了陆晨的手上。 因此此时uf的主旋律依旧还是发育,强行去找nr打架只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弱势期去和对方的强势期碰撞罢了,这种极其不理智的行为uf众人当然不会贸然去犯,而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继续发育而已。 他也陪着流了几滴眼泪,才闭上眼睛,慢慢平息内心的混乱情绪。 “雅婷,过几天可能就回东临了,你有什么想法?”她继续问道。 而这些因素也是区分职业玩家和普通玩家的区别所在,普通玩家是很喜欢省召唤师技能或者大招的,往往有时死了连召唤师技能都没有能放出来。 陆晨精神大振,难道这就是猎国第一神技的威力,散存在虚空中的意志,果然在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之下,给吸引来了? 聊得尽兴之后,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之后,又都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凤凰到来,并和金龙统领交手之后。不论是雀族族人还是龙族的勇士,都已停止了战斗。他们明白,这场战争的胜负和自己的命运,就取决于这些高手的胜负了。 尽管在最后一刻交出了自己的闪现,但是发条的血量依旧被最后的一道白雷给直接清空,成功死亡闪现完成了闪现迁坟的壮举,最终死在了自家的塔下。 原本要冲上的打架的人这会也有点尴尬,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第124章 回京(中) 顾千渝看向夏瑾禾,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小丫头开口。 “我能接受的,渝渝,其实你不必忌讳这些的。”夏瑾禾声音很低,闷闷地,不开心的很明显。 但是她也能理解,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尚且都有三妻四妾,更何况顾千渝又生在皇家,有一两个妾室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夏瑾禾不是皇室子弟,也没过几天富贵日子,但也知道贵族子弟,在加冠礼之后,家里人总归是会给安排通房丫头,顾千渝身体这么差,好不容易有了个一儿半女,按规矩算,她以后......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即便很空泛,但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不过现在,生死石已经出世过了,那就不可能再出世这个级别的宝物了!所以出世的东西,就算不是轮回石,想来也不会比轮回石差到哪里去;这样的宝物,人类鬼修又岂会让一只魂兽染指? 夏风冲了上去,想要拉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但是一股极为强大的黏力却把她们二人的手牢牢的吸在一起。夏风低吼一声,恶魔之力冲入双手之中,含而未发,暴增的力量极为蛮横的将两人的手强行分开了。 江维当然会被撞见了——吴凡对这森罗山,早就熟悉得像自家的后花园一样了;他又是有心算计埋伏江维,当然能拦到江维了。 “我在五秒钟内出现,怎么样,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叶碧煌对苏雯道。 夏风利用了恶魔奴隶不能向主人撒谎这一特点,没有任何消耗就获得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无论是使用注射器恐吓周民泰,还是突然出现的梅娅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都是为了将周民泰变为他的恶魔奴隶。 然而一身肉体与元神的蜕变并没有让穆浩踏足宙宇中位真祖之阶。 狄舒夜运气不坏,走过去的第一个就是圣人区域最低级的斗兽场,也便是适合一星二星左右的圣人进入。 好在,那后来变出来的四只利爪,都是没有神兵级爪套的,只是赤手空爪而已;但饶是如此,江维也骤感威胁大增。 那边高城美奈子的表情如何李叶并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知道的是他很想要赶紧杀了高城直树这个老妖人,虽然刚才惊险的打断了高城直树的动作,但是李叶怕他再次被高城直树控制住,等那个时候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李员外已经后悔了,他的确应该花大价钱,也不该这么心软,应该直接将苏达给杀了,这样的话,也没人会查到他那里去。 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明霖和智翔的剑招与少年的黑暗能量交织在一起。他们纵横捭阖,剑芒与黑暗交错,光芒四溢。 听到“于寒兰”的话“王零”脸上是一阵好笑,不过这丫头的性子倒也不似他人口中传闻的那般不堪!“王零”笑着摆了摆手回道:老虎如何能胜。 “使用异形科技?”福格瑞姆低下头,看着他的药剂师,眼神幽深如深邃的紫色宝石。 她要求没收对方的手机,不让对方录音,同样,她给对方三倍的价钱。 左雨含的脸上洋溢着从来没有过的笑容,她问目瞪口呆的同学们。 “万一那比比东一直不出关,我们就放任林永明不管了?”千钧斗罗提问道。 “我等你回来!”他在不断远去的火车上伸头呐喊,亦如刚来时的青春朝气。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物,她担心一旦熟悉对方的存在后就离不开他了。这对她来讲格外恐惧,她害怕自己以后会离不开某人,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可以被拿捏的弱点。 第125章 回京 缱绻吻罢,夏瑾禾瘫在顾千渝坏里,一动也不想动。 月色刚好,温温润润地洒了下来。 夏瑾禾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渝渝,七夜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怎么好端端地问起他了?” 仔细听,顾千渝的语气还有些酸。夏瑾禾好笑道:“那可是你的贴身侍卫。” 顾千渝点头,“我知道。” 夏瑾禾瞥了顾千渝一眼,“酸味都快散出来了。” “不行吗?”顾千渝挑眉。 夏瑾禾拉了把顾千渝的袖口,“别扯些有的没的,问你正经事呢。” 顾千渝语气淡淡地...... 冷月趴在左相耳朵边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串,左相听完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就这么办,虽然打击不了他的势力,但是的确能摘了他太子的头冠。 “你就是一个大笨蛋而已,少自恋啦李耀杰哈哈大笑,并无语的说道。 而妖精姐妹则是紧随在林落尘的身后,依靠墓地中灰色的浓雾为遮掩,前面的林落尘根本没发现她们俩。 那位渔民本来就很开心,可是一说到这里,就非常失望,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香在这个末世前的平房的卧室洗干净。这才想到自己没有衣服换。 发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带叶青竹的模样,真让人以为她带了枝青竹在头上,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 不过即使冯六子被毁的话,至少那灵魂契约应该取消吧?可是自已为什么没有感应到那冯六子的死亡讯息呢? “你!”逆流而上的职位和死亡之手平级,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当场就要发作。 “对不起,那是我睡觉的毛毯,不是你的坐垫。”叶香直接冷冷的说。 夕颜郡主终究是嚎啕出声,整个就跪在悬崖边,几近崩溃,他不同她道别就罢了,亦不接受她的道别。 “已经穿好了。”看出她的羞涩,男人直接将她搂过去抱在怀里。 “淳儿,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害了你朋友吗,你不知道那些人他们在拿你们做实验吗!”淳儿的胡闹让我的好脾气全部都被磨光了,我开始感觉到了愤怒。 在最紧要的关头来临之前,她能看清,并且理智地选择最应该选择的道路,这比什么都好。 到底是绘声绘色掩盖了无声无息,还是无声无息掩盖了绘声绘色?永远的面具下,谁也不知道,包括我们。 怎么办?等我的意识渐渐清晰之后我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发现全身都被一种特殊的绳子绑着,挣脱不开,都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了,丹娜应该已经回来了吧,她发现我不在了,肯定会来救我的,要冷静,不能慌。 “不……”洛星棋拼命的摇晃着脑袋,她不要喝,她才二十出头,一把好听的声音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没有了动听的声音,她凭什么去勾引明亦涵? 关上房门之后,轩辕明镜立马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打开那个储物袋,看到命丹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倒是值得考虑,我们也能趁机问清吸血鬼王召集全大陆吸血鬼的原因。”龙田丹捏着下巴思索道。 其实她真的只是想要做些烧烤来犒劳这些魔兽,毕竟它们寻找洛安荣几父子也挺辛苦的。 事情的发展,让旁边四个原本蹦跶的无比欢实的家伙,顿时傻眼了。 在往车上搬运弹药的时候,常乐无意中发现有几箱子的弹药并非是机枪子弹,便询问负责给自己换弹药的战士,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个战士却只是嘿嘿的挠着头傻笑,就是不说里面是什么。 第126章 惨死 外面的人追的紧,七夜分身乏术,他利落地带着小翠下来,脚尖碾了一下地面,流下了很重的痕迹。说话都声音却很轻,“你先走,他们估计是冲着我来的。” 七夜冲着小翠笑了一下,眼神嗜血却温情。“一直往前走,不要停,前面就是京都城。” 小翠点了点头,也不想成为七夜的拖累,提着裙子就开始往前走。 小翠转身走的时候,七夜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来。 追兵来的时候,七夜明显弱了下来,也少了之前的狠劲。他刚刚体力已经耗费的差不多...... 龙丘魔王靠着自己肉身的强大,直接冲过万幽归一炎的箭雨,一拳砸在达无悔的身上,达无悔闷哼一声,倒飞数百丈。 只见玄极速度迟缓了一下,古昊顿时再次欺身而上,双指再次连点。 “你也太会省事了吧!赶紧再去重新洗”赵娜皱了皱眉头训斥道。 李昊龙一听惊讶的说道:“你说什么?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 结果,和达无悔担忧的一样,夏风儿五人在掐完印决之后,似乎感觉到了达无悔的方向,齐齐向这边飞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达无悔的准确距离,要不然现在的达无悔肯定是落入到白发夜叉的手中。 “这个数,这个数!怎么样?”摊主摇了摇头,将收拾改成了七说道。 陈飞见状,顿时一怔:“这是何种功法,怎么与我的天罚神通有相通之处,神眼一开,对着高空之中望去,只见一个若隐若现的庞大眼睛,对着下方望來,就在高空之中。 在冷天斩杀一头古兽,震天龙吟随即而到,一百五十仗的紫金巨龙,仿若一座紫金山岳飞临大军上空,龙吟声中,一道紫金龙炎喷吐而下,正好击在了缺口处,一头刚奔出的古兽,瞬间就被无比炙热的紫金龙炎淹沒。 李昊龙笑笑说道:“好,好兄弟,等警察的严打期过了我们再慢慢的收拾其他的黑帮,他们服的话就算了,不愿意走上正道的话那我们只能清除他们”。 光是那若隐若现的纱缦轿中的动人身影就引得无数雄性双眼发热的看向高台处,而当轿中的曼妙身姿走出来时,更是让一众男性瞬间犹如被狼性附身般双眼冒绿光。 “往后要是跟姓郑的作战,我就往他的脸门招呼,看他能支持得了几个回合?”许褚哈哈大笑。 九皇子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安静凝神细听,突然听夏景帝这么一说,顿时脸上盛开了笑容。 我一听心里就有了数,这个老头恐怕就是火车上的那个了。白开之前也讲过,他肯定会跟来。估计是等同伙来汇合才耽搁了一天,妈的老子在火车上心软,最后居然还是这个老头来摆了我们一道。 “血虚……火旺?什么意思?”廖仙音不明白。习择就给她讲解什么是“血虚火旺”,以及对应的症状。廖仙音还是听不明白啥叫“血虚火旺”,但是至少习择说的一些症状反应都对上了,她心想,难道习择真的懂看病? 一方面,他想杀了他,一方面,他又有些感激他。如果不是他的全力相助,米家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强大。如果他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该有多好。若是他死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米家,都是难以承受之痛。 太过于了解刘烨为人的他,现在很是担心,当刘烨得知陈留,所发生的情况后,会有什么反应,至于,其他的一些事情,此刻的徐邈,倒是显得,不怎么在乎了。 孙坚气得脸色青,姓郑的三个歪理彻底打败所有人,特别是最后一个抗旨,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损大了,那有脸面回去见江东父老?将来如何招揽人才打天下? 第127章 离别 小翠似乎对七夜身上的伤很执着,一定要亲自给七夜包扎。 七夜没了办法,只能由着她。 其实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小翠眼里的死意过于明显。 他隐约觉得给自己包扎完,小翠就要轻生了。 但是,女孩的眼神太过于真挚,他已经沉溺进去了,又怎么会舍得拒绝她。 伤口不深,七夜做暗卫的时间不短了,武功没有现在这么厉害的时候,也经常受伤,时间久了,也习惯了。 很少有人再问他疼不疼。 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在竹林看到的并不是夏瑾禾,那个位置站...... 唐军要是知道她想的什么,铁定又暴扁她一顿,在这里用鞭子抽她。 但是,她反复察看了他的记忆,确定他在现实中没见过这个神父。 至于其他中毒的人,都渐渐倒地不支,毒性已经迅速侵入他们的心肺,眼看是活不成了。 三人看朱妈妈脸蛋红红。说话都有点打结。知道她已经微醉了。赶忙扶起她进房间休息去了。 晚饭之后他们就开始商量如何进宫,楚昭南决定深夜以后出去。杨菲儿的意思是她先去找简亲王打听下,但是楚天昭执意要先去皇宫看看,最后杨菲儿还是点头了。杨菲儿没武功,自然不能随行,她就帮楚昭南打点了下衣装。 “我脑袋被她敲坏了,给我联系个医生。”唐军很木然的说完又想进去了。 柔声在耳畔飘下,她却置若罔闻:“不,我想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其实,她只想确定一个事实而已,仅此而已。 众人“嘶”吸了口冷气,只觉得这个凶手好残忍,又接着听下去。 叶枫一边默念着一边操控着座下的这匹烈马发起了冲击!他先是迅速地在一个弯角前沿着内道坚决地冲到距离罗斯伯格赛车腰线极近的位置。 黄警官打量了她一会,见她的穿着是很考究很时尚的那种人士,心里想,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会在那样的地方工作? 本想着高考过后就去找兼职,上了大学加上自己的奖学金勉强度过大学四年。 说完医生就慢慢的往桥那边走去,等他稍微离那狼近一点以后,借着月色打量这那狼,发现狼爪上有一道往外渗血的口子。 只能尽力地将头颅后仰,手臂努力抬起格挡,只求能减少一部分打击力道。 季萱理清了事情,顿时哭笑不得,果然是个热心的警察,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社会经验。 想到苏米可能发生的事,他感到坐立不安了,他想起杨佩佩,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无数的厉吼声,无数双剑道弟子的脚,出现在了摔倒在地的船越龙户的耳朵里,眼睛里。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那些追出来的保安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愣愣的看着满身鲜血,躺在地上的兄弟。 就在她入行2年多的时候准备考高级别的资格证了,就碰见-桩她自己觉得比较怪的事情。 等着他属下将这消息带给赫连尧,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能挽救多少就救多少。 在心里想着:"在等等吧!要是在过五分钟男人还是不出来的话,她就去看看。"苏米想是这么想的,可还是不淡定了,着急的她在商场门口来回转悠。 双方详谈甚欢,凉亭内时不时能传出笑声,偶有优美的歌声传出。 “不错,一路上明哨就不说了,暗哨至少有十五个,这还是我们走的这一段路!”金刚也面色凝重的开口。 王冲全身金光大放,怛怛、灵儿和佐伊三人不能直视,他身后的五色光华也越来越强烈清晰,直至后来,这五道光华轮转闪动,夺目耀眼处闪烁着凛凛天威,正是金仙中期的表征。 第128章 舍得 七夜喉结滚了滚,“我不舍得。” “不舍得忘记你。” 你是我童年那段阴暗的回忆里,唯一透过罅隙照进来的光, 小翠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的极慢,和七夜隔着快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七夜站在小翠身后,看着她衣摆摇曳,落下满地繁华,他安安静静地跟着,似乎是说一句话就能吓到她。 小翠回头笑了笑。 “我走之后,你还是忘了我吧。” “要收实在想我的话,就来这看看,我会一直一直在的。” 小翠说的话很矛盾,一会让七夜不...... 吴力身边的几个兄弟,再也忍不住,冲到水缸旁,拿起瓢舀了一大勺,狠狠往下灌。 伴随着宛如玻璃一般破解的声音在克拉斯城的会议室之内,大魔法师坎斯特拉的屏障也瞬间的睡脸,砰的一声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片,会议室人类在场的众人,瞬间的吓得,瑟瑟发抖,脸上露出惊恐的声色。 李峰的脸色大变,联系到以前在乾光城发生的诸多事情,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一刻却是全都想通了。 他看向前方的一行黑衣人,夹紧马腹追赶上去,准备和顾瑾玉汇合。 兰兰率先打了个招呼,只见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教授,脸色逐渐惨白。 那他来宋家做什么,莫非是故意来试探他们的?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幼年时疼爱自己的爷爷不在了,对自己爱入骨髓的母亲也不在了。 吴嗔还说到大长公主一生育有一子,其子也姓吴,死罪自戕于长洛。说罢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密史影响,吴嗔散尽了探寻热爱之物的喜悦,一反前面旅程的大喜,一下子变成了大悲而不自知的状态。 唯一的希望,就是高大师所说的,借助什么画龙点睛秘术,带来真龙宝气,光速发财。 白发苍苍的孙军医,被两个徒弟搀扶着,颤颤巍巍坐在药物中央。 但是,要就此和王九分别,真的放任他去金玉城祸害赵沉露,心底又实在有些舍不得。 只是,就在两人多做了最坏打算的同时,黑暗的世界忽然有了一丝明光,旋即,整个世界再次变得明亮起来。 这附近的所有部落已经被清理,他们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只是,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很明显的这一招比之刚刚的那招还要恐怖,秦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但退无可退,看着身后已经脱离完全没有闪避能力的林惋曦,秦羽拿出了高级飞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般来说,通过龙裔狗头人的数量可以初步判断一头巨龙的成长期。这里有三队龙裔狗头人巡逻,每一队有十二只左右,应该是近期才转化出来的。 苏菡刚刚一走出电梯,就发现情况有些异常。她看见储慧芳正在收拾东西,一边动作一边抹眼泪。苏菡慢慢走过去,储慧芳抬起头来,毫无掩饰地用两道极端仇视的目光迎接了她。 昨日应王九的请求,几人虽然心中并不十分乐意,但还是留在金玉城,为赵沉露的事情奔走起来。 我不以为意的笑笑,光是“霜林醉”的头牌花魁这个名号,收一块名表确实不算什么。车子驶入霜林醉的地下车场,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我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前几次他发动机车时总是要轰鸣着预热一下,可这次,他是直接窜出去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惯性瞬间将我摔在江远墨的肩膀上。 而且他这刚刚在上的齐家少爷,如今却单膝跪在她面前和她说话,如此谦卑而又虔诚的姿态印证着他所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番外 梦回 北辰溪广袖一挥,掀翻了凉亭茶几上面的水壶,滚烫的茶水泼了丫鬟一身。“她今天就是死,也得跪着!” 跪在地上的少女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精美易碎的瓷器。 她就那般呆呆地跪在皇上面前,任凭泪水肆意脸颊,直到纤弱的身子忍不住一斜,向一边倒了下去,似枯叶坠地。 等夏瑾禾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沉浸在梦里男人威严带着怒意的声音里,梦境中身上的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她醒来之后,慌神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 刚想准备离开,凌风的手机响了,是朱雷打过来的,凌风知道他们已经到医院了。 “别人或者害怕暗黑,但我不怕,因为,我就是在暗黑而生的!!”火焰的光芒爆发,接着,聂枫的五感随即飞速的回归,眼前的漆黑也消失了,变回了那原本的景象。 每日无休止的工作、会议、决策、处理各方各面的事物,她感觉自己真的忙不过来了。 说着我拿出绕指柔交易给她,娇儿粗略看了看我拿出的东西,陡然愣住,是枚戒指? 三日之后,正当二蛋哥高高兴兴打点行囊要去兵部赴任他的‘侍’郎之位的时候,巴汗纳吉却来求见沈崇名。 而在这时,龙云风他们早已安然的离开了幽魂的势力范围,沒有了幽魂镜的存在,幽魂已经无法掌握龙云风的行踪。 陈一刀也不知道怎么了,‘吻’到秋境是无意中发生的事情,可是‘吻’到秋境后,他突然很想亲秋境,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不知道来自爱,还是来自‘玉’。 致命+暴击!血无涯当场死亡,耳边回荡着一个恶魔般的声音,“我们可不是来抢怪的,而是来杀人的!”夜很安静出现在他的身后冷冷的说道。 怀着不安,纳兰多极赶紧起身抱拳道:“大人,此战末将愿为先锋,势必拿下南浦!”要是能再立新功,自己的谎报战绩的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 火舞流岚眼中愕然,她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人敢和她这么说话了,此时此刻表情居然有些呆滞。 连柳川佐治那等传奇的人物都死在了苏辰的手中,他们有什么资格跟苏辰叫嚣? 以郁楚轩和姜宇轩多年的配合来说,可以说到了相当默契的程度,只见他们两个直接用眼神交流着,交流的内容如下。 是人类与高等龙族间的种族矛盾冲突,还是其它什么复杂的情感纠葛? 而且就算这段时间来,叶林经常出入城主府,却是被梅山城当作座上宾的,边上一直有着蓝心或者其他家族的家主作陪。 他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十分,和赵玉兰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医院。 没一会儿,他们就走了出来,里傲一脸笑容,显然是拿到了他的任务经验和任务报酬。 本想着平淡的过完这一辈子,一个少年又从他的眼前走过来。第一次见就嚣张的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无非让他有些头疼。 韩宇这人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干不过潘子,所以就捡我这个软柿子捏,不过他好像忘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捏一下的软柿子了。 毕竟他忽然就这么准确无误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么热情的邀请自己去加入他的队伍。 潘子的人要把我带走的时候,我看到王宇都给李涛跪下了,可不管他怎么求李涛,李涛都无动于衷。 程枫着两条系统提示第条当然让人爽歪歪至于这第二条提示让程枫无语了就这么句话连个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