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煤老板啊》
初心何在:sxchen与363
这是一篇感谢和感言。
感谢sxchen上个月投了70张推荐票。
中午写完第七十八章的时候,我心态崩溃程度再次加剧。
这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一直在赶剧情。
我还是心存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尽管我十分知道,没有希望。
我想把这部分直接翻过去,开始芯片,所以加快了剧情,搞得我很不爽。
我在问自己,已经无人再看了,为什么不安静下来好好按照大纲写,却要砍掉无数的剧情迎合不存在的读者。
我没有答案。
而且也没有迎合好。
两者取其一,但结果是,西瓜丢了,芝麻也丢了。
昨天晚上,我看着150张推荐票,有一半是sxchen投的,感谢这位机器人大哥。
人的一生,可能永远都没有辉煌的时候,也有可能转角下一个春天就迎来百花盛开。
谁也说不准会怎样。
人们往往记住了那个在他最困难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感谢sxchen,整个八月,常见您的消息。
尽管这么点推荐票,对于这本书来说,没什么用。
但我还是要感谢您,一直这么坚持。
九月您消失了,不知为何,也许是我改了简介?
简介嘛,一星期一改,看心情。
为什么写这篇感言呢?
因为您让我想起了我在三秦大地的初中同学。
我那位被人亲切称为石文泰,泰哥,的初中同学,和我一样幼稚。
但在我此生的印象中,他让我铭记于心。
我俩打过架。
第二天就和好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我俩大学时,坚持过一件世人口中的‘蠢事’。
‘all is well’一切都好!
还记得那一年,《三傻大佬宝莱坞》很火,里面有一首歌,就有这么一句话:all is well!
我很幼稚,决定给我列表里,在我心中还算比较好的人发这句话:all is well 后面加上几颗红心。
我就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去。
刚开始,大家都还回应。
时间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坚持的人越来越少。
最终,只有‘泰哥’坚持了363天。
消息秒回!
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上了300天的就他这么一个人。
在第363天的晚上,我发了一大段话,感谢他这一年的坚持。
他现在是一名光荣的jc,我永远都祝福他:all is well!
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人,也是最格格不入的人。
可每当翻看曾经得到的那些回应,都会热泪盈眶。
363!
我也不清楚这个有什么意义,可它的背后就是有这么一段,无聊又很特别的事情。
我觉得,很幸运啊,遇见这么一个人,不打不相识。
一天,有人回你,两天,有人回你,一个月,有人回你,两个月有人回你,三个月,回你是最后的情面,五个月,基本的情面就已经没有了。
六个月的时候,就剩寥寥几人。
七个月,偶尔还有一两个人,已经逆天了。
即使玩得最好的人,也会笑着说‘神经病啊,你在搞么子?’
当然,七个月以上的人,情谊基本上就稳定了,属于列表里永远不可删除的好友。
能有一个人回应你,秒回一年。
幸运。
很难找到一个跟你同频的人。
《我真是煤老板啊》
不会有这么一个人。
就这数据,换作别人,上了推荐的都早切了。
而我还在坚持。
四号开始日万,到今天,有点儿疲惫,疲惫的点在于,我想上架了,赶快到三十万字。
6月开始收集资料,七月做了一个月的大纲,然后内投,内投等待的那一个星期,做大纲,内投过了之后,又做了一个星期的大纲,8月1号发书。
一切都按照设计的剧情走,没有任何偏差。
10万字的时候,100收藏,书友圈乱象频生,导致我道心不稳,提前进入了攀州,一点都不流畅。
还能写。
六个追读,零个反馈。
这就....
十万字之前的剧情,大家都在骂,主角憋屈,可我十分满意。
我定下了整个第一卷的基调,就等着慢慢揭开。
一开始不知道没有追读就没有推荐这件事,知道后,就没有心力再去缓缓揭开了。
感觉文字的灵力消失了。
攀州的剧情也没有那么丝丝入扣了。
尽管还在铺垫,还在花镇的基调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点发完这六千字之后,我就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吗?
我觉得不是。
我大概太想在上架前将花镇的恩怨结束了,可如果按照计划走,30万字是无论如何都结束不了的,强行推着结束,一看大纲我就感觉不伦不类。
我为什么提到363呢?
因为没有人能看明白花镇的剧情。
其实也无所谓了,网文嘛,谁有那闲工夫像我一样想一整天的剧情,做一整天的结构。
我很想在上架感言将自己花镇做一个解析和答疑,哪怕找到那么一个读者都好。
花镇的恩怨可以现在结束。
本来斐文修这个人我准备丢掉的,但他身后还有个‘侯莫陈临’,这又关系到红港的剧情,虽然此刻已经不太确定是不是要写‘侯莫陈临’了,但最终我还是生硬地将斐文修加了进来。
如果按照这个状态的话,花镇祝家这群人我不打算详细写他们的下场,一句话待过就好了,看得懂看就看,看不懂就算,反正也没人。
如果细细说起来,其实花镇就是攀州的基调,花镇也是甽州的基调,攀州是甽州和红港的基调,没有什么单线直入,都是前后嵌套。
我称之为犁地的回形针。
尽管25岁以上的读者占据60%多,然而,适合这本书的却一个也没有。
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认识到花镇剧情的小结构,眼睛只盯着马景澄,真tm无语。
这张会放在作品相关,如果有新来的朋友。
只想看主角装x的,就不要收藏了,什么女人、金钱、享受,前面不可能有的,前面都是一心搞事业。
真难受,居然没人看到花镇剧情的魅力,也可能魅力只是我以为的。
不看书乱提意见的,直接禁言。
还有人说让我去看看那个时代?
我白查了一个多月的资料?
有机会把参考资料给出来,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看。
最后,感谢sxchen八月份的70张票。
嘴下留情,心态小崩!
更多的话,上架再说。
6个追读,咱谁也别要求谁了。
以上。
二、写给自己
剩下,就是,写给我自己:
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变得焦躁不安,于是开始失眠,在过去的一年之内,我常常四点才开始睡觉,醒来已经十一二点了。
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静不下来?
做长结构的事情
人生需要长结构。
每个人都在追求短平化、快爽简,我也追逐过,可却逐渐变得痛苦,我看不到自己。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时候。
就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有时候会突然慌得很,其实那时候才是最清醒的,其余时间都在麻痹自己。
如果你试过,停一天电,没有网的生活,你一定能有所感受,时间会变得很慢,很慢。
我想一定有一种方式是适合我的,是能够在没有读者的时候,我也能坚持下去的。
那就是:回形针。
我找到了一种写法,我叫它回形针,就是一个一个钩子一个一个物件构成整个故事,它很细小,但我觉得遵循因果关系,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我写着写着,发现,也许我该去写侦探或者断案类的东西,但不知道可不可以。
像我这种废柴,别人能够做的事情,我通常的做不了。
这也就是我经常会提到的一句话:我只能做我感受得到的事情。
所以,你说没有大纲,能写吗?
我的回答是,写不了。
所以,这本书有着完整的骨架,骨架当中有着无数的小骨架,交给无数的元素来填充。
我曾听人说,笨人做事,能够做得更远,更长,更持久,这里的笨人是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笨人。
我就是,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一个笨人。
从高中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笨人,在大学大二的时候,这个笨人的理念我就确认了。
举个栗子:
我曾经学过这么一个问题,【八皇后问题】,这是一个经典的回溯法算法问题,它证明了我是一个笨人,让我知道了我是一根筋。
在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别人都是直接写出来,然后能够想得通就完事了,我不是,我是怎么做的呢?
我是将所有的可能性棋盘画出来,将它的每一步执行过程都算出来,叠加。
我如果不知道它走到哪一步了,我就不能理解结果是怎么出来的,我一点都不在乎结果是怎么出来的,我就想知道它每一步的过程。
同样,在大三的时候,做语法分析和语义分析的算法题,也是同样做。
所以我知道,我是一个笨人,非常笨。
常常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发呆苦恼。
后来我知道,我其实是想找一种底层的逻辑。
我这样的人,注定更不上快节奏的东西。
尽管我们在说前十万字花镇的剧情,可那些构成剧情很小的点一旦没有做好,我心里就没有底了。
比如第三十九章,如果我真的构思好了,我不会这么写。
幸而找补回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我知道这是违反当下潮流的做法,我如此,马景澄如此,这就注定了我们失败的结局。
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
渺小如我,放诸人世间,一文不值。
宅男如我,单身如我,笨拙如我,扑街如我,如果再不认真,何必浪费脑细胞。
我曾听当年明月说,慢就是世界上最快的方法。
我不知道,因为我在前进,一个在山脚下的小厮,如何理解站在山顶之人说的话呢?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如果我不能达到他的心态和境界,那我就理解不了。
但,我想试着去做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做,结果到底有没有区别,这中间会经历怎样的路途,但你总得选一个方向去吧。
谁不想爬到山顶看一看,但太执着于山顶,反倒错过路途中的快乐。
心中有山巅,却要认真对待脚下的每一步,即使前方满是泥泞,也要快乐地踏出一片水花。
秦时里,形容韩信的话语这么说:当一个人心中有着更高的山峰要去攀爬,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泞。
不是每个人都是韩信,但我想,我们也可以有自己力所能及的向往。
人们常说,人生路上需要贵人相助。
然而,当你是一个独行侠,当你没有任何可以提携自己的人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们大多数都是这样,普通人而已,普通人身边也还是普通人。
所以,很多时候,迷茫,无助,其实这时候,如果有人稍微的点拨一下,说不定就开悟了。
然而,没有,我自己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我明明感觉自己就快要想明白什么了,可就是有一层无形的东西遮挡,我看不透。
当然,如果不去想,屁事儿没有。
可是,作为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嘴可以放空,心和脑子却不能,见得多了,很难不去想。
这一想得深了一点,就可能超出本身认知,就变得痛苦。
身边又没有大佬可以请教,怎么办呢?
只能自己帮助自己,自己去寻求。
后来,我发现,只有读书可以解决。
行不了万里路,那就读万卷书好了。
很多时候,付出和收获是不成正比的。
所谓付出和收获成正比,说的是你的付出是别人想要的东西,才会可能存在。
所以,如果我还执着于数据,那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一般而言,谁都想要数据,想要推荐,然而不可能谁都随心所欲地拥有。
这时候,没有数据,大多正确的选择就是切书反省。
我不想这么做,我好不容易签了自己在起点的第一本书,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一丝丝的感觉,我不希望这一丝丝的感觉因为数据不好就消失。
我自己的感受,想要找到感觉,并不容易,想要找到自己还算满意的感觉,那可就太不容易了。
我想,尽管这么扑,但,还是应该冷静下来,悦人者先悦己。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找到自己的风格,但我想试一试,不问前方不问归期。
也不知道这本书能够写到那里,毕竟就算现在坚持,未来也不一定能每天坚持更新,所以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结局。
没有收入,我肯定要面对很多的问题。
而我也说了,自己是一个比较笨的人,属于单核运行,一次只能做好一件事,如果我去做其他事情了,那我就只能专心去做其他事情,不会有什么兼职写书这种蠢事出现。
因为笨人做什么事情都要拼尽全力,而且一心二用,会让我感觉很难受。
能够顶住压力写了这么多,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自己是不希望自己停下来的,因为一旦停下来,再拿起来写,那就不是当前这个想法和味道了,前面埋下的东西也就会记不得。
找不到感觉,写起来,痛苦不已。
至于能不能一直写下去,我也不知道。
不过人生嘛!
给自己一次任性的机会,去做,用尽全力,没成功也就认了。
人嘛,活得不就是一口气儿吗?
心中的气儿消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了。
让主角在他们该有的环境当中,去历练,去经历,去丰富,去闯荡,去见识世界,去成就梦想。
我只想告诉自己,慢一点吧,在生命中,要有自己的节奏和时间线,书如此,你也应当如此。
写这么多,只是想说,我花信,尽力了,无论好与不好。
尽力了,不是敷衍,而是天赋和努力都只能到此了。
认识自己,算不算一种无形的成就呢?哈哈
坚持不了三十章 不建议看
老实说,很多人都是在三十章之内弃的,所以提前给新来的打个预防针,坚持不了三十章,真的不建议看.....
对我来说,你弃与不弃,都没什么影响;
有两种人你对他是没有影响的:
一、上百万收藏的人,你看或者不看,都一样,对那种体量,并没有什么影响;
二、我这种,十来个订阅的人,也没有影响。
本书首订:25!
追订也就那么几个,书友榜上都能看见。
还有,作为一个新人,我也很好奇,我是很想知道,收藏不看的人在期待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解答一下,我是真的好奇,一般来说,就我自己而言,如果不看我是绝对不会收藏的,所以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本书有一千个机器人!
每天就涨那么几个收藏...emm~应该是机器人!
在此要感谢qq那边居然还有两个订阅,了不起啊!
也不知道哪位老兄做了百科词条,emmm~感谢。
还蛮想知道诸位想看什么的。
这就样吧!
切on切up~~
第一章 齐寡妇家男人死了
“齐寡妇家男嘞死掉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以‘花’为名的小镇炸开了锅。
马景澄在窑上,远远地就看见,无数的人朝着齐家那栋漂亮的二层小楼,蜂拥而去。
路过他身边的人都在讨论齐寡妇成为寡妇这件事。
村民口中的齐寡妇名叫齐灵,被小镇村民称为攀州第一美人,可如今她年纪轻轻,丈夫就死了…
天色渐暗,马景澄将目光收回,弯腰捡起几块被烧过的石灰石,奶奶说要他晚上回家吃饭时随手带两块去做豆花。
马景澄疑惑地按照他奶奶的描述捡起被烧过的石灰石,对其化学成分,脑子里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前世学的化学知识早就忘得差不过了,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儿真的可以做豆花。
一路上,总有人停下脚步问马景澄关于齐灵那短命鬼男人刘东的事情。
马景澄知道一些,不过据他自己估计,应该不是全部,只是比别人多一点而已,这些信息还是从同一晚上被石头砸死的原主人记忆里得到的。
于是对于所有的疑问,马景澄也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煤矿出了事!
这时,停下来的人总会说一句:“天菩萨,可怜了……”
寒暄之后,马景澄又开始往家走。
马景澄家距离齐灵家,弯弯绕绕有二里地,直线五百米,差不多是斜对门的样子。
“奶,我回来了!”
马景澄撞开自己家半掩着的大木门,门咣当一下就开了,他在锁扣嗒嗒嗒地摇晃声中,将没烧透的石灰石放在门后边,推开耳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
每当马景澄说看不见,要点灯,老人家总会说:娃娃儿年纪轻轻嘞,天还没黑就看不见了,浪费煤油!
扶着左手边缺了一只脚的碗柜,马景澄走到了用砖块外加铁丝切成的小火炉边。
小火炉冒着蓝色的火焰,火炉上罐子里噗噗地往外溅着水珠。
老人家背靠着床,坐在小凳子上,拿着火钳正在捅炉子里的碳灰,放下火钳,将一把老人家自己炒的茶叶放在砂罐里,才说:“拿回来了?”
“嗯!”马景澄看着渐渐沸腾的茶罐点头应和。
“好多人都在往刘东家那点赶!”
马景澄站起身走到胶布遮挡的窗台,摸索着从上面拿下老人家喝茶的搪瓷水缸,说起了路上遇见的事情。
“小东家这媳妇,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老人家用布衣兜包着砂灌,一边倒茶一边说,“你家那个二舅爷爷,前脚刚走,说这刘家还欠他20块钱,要去看一下,我看太阳还没下山就有好多人从门口过,好多都是去要钱嘞,他还关心你死不死……”
马景澄对老人家口中所谓的二舅爷爷一点概念都没有,大概就是母亲这一边的老一辈亲属,只能回道:“记不得了!”
“年纪轻轻就记不得了……”老人家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头说,“就是那个…赶场,经常在龙家喝酒的那个!”
老人家企图让自己孙子清楚认识到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而马景澄一点都不感兴趣:“奶,为啥让我去齐寡妇家……”
“你个小天收儿!”老人家一如既往,骂人就骂小天收,即使是自己孙子言语也依旧犀利。
马景澄撇撇嘴。
光线太暗,只有红泥小火炉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按照老人家的话来说,她是麻沙眼,看不清,所以并不知道马景澄做鬼脸。
而马景澄也不过是因为在自己家人面前,所以随口这么一说。
马景澄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风格,或许是为了迎合身体前主人的行为吧…
镇上的人在得知刘东突然去世之后,开口闭口就是“齐寡妇家男嘞死掉了”,别人一脸疑惑,就问哪个齐寡妇,说话的人还得解释一番:就是那个齐灵家男嘞刘东……
老人家听到人人都在说齐寡妇家男人死了,坐在门口也会骂起来:“这些小天收儿,人家男人还没死嘞时候就盼着人家去死,刚死就喊人家齐寡妇,下次去挖煤,埋了你一个二个嘞……”
老人家语气又变得和蔼起来:
“你不知道安,我说给你听嘛,这刘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家奶奶就是你们喊姑奶奶的,是我家伯伯家嘞,你不懂吗?”
马景澄嘴里鼓着气,腮帮子鼓鼓的,像往常黑灯瞎火坐在小火炉边听老人家讲什么野猫吃人的故事一样,小板凳打倒,两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听着自家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听他们说,刘东是捡来嘞说!”马景澄插了一句。
老人家喝了一口茶,记忆回到了过去:
“你家姑爷爷姓刘了嘛,你家姑奶奶也姓刘,有两个儿子,老大早些年就遭人偷掉了,剩下老二又不能生,刘东就是你家姑爷爷从攀州回来时,在路上捡来带嘞,后来,老二也走了,就剩两老人带着这么一个独巴孙子……”
“所以,才让我去陪着她?”
“澄儿,都是亲嘞啊,我和你家姑奶奶这么好,在花镇,刘家人都快没得了,就剩你马家这么一个亲戚,你不去,哪个去!”
老人家仿佛回忆起了过去和那死去姑奶奶生活的点点滴滴。
马景澄盘算着,老话说,穷亲戚八竿子打不着,和刘家这亲戚关系,恐怕要打八竿子才算是,还得是老人家在世的时候。
等哪天老人家一走,这亲戚关系恐怕就断了。
马景澄也明白,老人家在得知刘东去世后,就催促着他赶紧去刘家守着,这么做不止是因为老人家和刘东奶奶是姐妹关系,更因为刘东对祖孙俩的接济。
马景澄父母去世得早,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近八十拉扯着八九岁的马景澄,腿脚又不方便,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些年全靠刘东接济。
按照老人家的话来讲就是,如果没有刘东送点吃的过来,祖孙俩都得饿死。
尽管是按照姑奶奶的指示办事,但东西都是刘东挣下的。
由此,老人家常常对马景澄说,做人要知恩图报,要仁义。
在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有着马景澄所不能理解的深厚情谊。
可老人家不知道的是,他的宝贝孙子三魂去了七魄,和刘东同一天晚上离开了这个世界,眼前人已非昨日人,而两人的死因只有现在的马景澄和凶手知道。
第二章 穿越到农村
“饭在锅里,端上来热一下,吃了赶紧去帮忙!”
老人家指挥着马景澄。
对于小镇的人来说,红白喜事和种地一样,是一等一的大事儿,谁家有点事儿,无论多忙,每家每户必定要有人到场。
你可以不做任何事情,但是人一定要到现场去,哪怕是坐在那里待个十几二十分钟,总之不能不去。
马景澄还未太适应这个新家的环境,摸索着,从墙角一堆本子当中撕下一页,放在小火炉里点燃,急急忙忙朝着小小的破落窗台上凑去,在纸燃尽之时点亮了煤油灯。
微弱的灯火被窗户里漏进的风吹得左右摇曳,马景澄赶紧拿一本书挡住,暗黄色的光芒才稳定下来,但也紧紧能够照亮眼前的地方,整个屋子还是亮一片暗一角的。
马景澄并没有去端锅,而是拿起水壶打了一壶水,放在火炉上,“我不想吃!”
“吃过了?”
“吃过了!”
其实马景澄什么都没吃,还是中午在齐灵家吃了几个洋芋一直到现在,不过他是真不饿。
“都叫你回家来吃,不要给人家添乱!”老人家谆谆教导,吃饭要在自己家吃,干活要有什么做什么。
马景澄没有回话。
他只能按照原来马景澄的记忆来熟悉身边的人和事。
马景澄的家,一穷二白。
能装两挑水的褐色陶瓷水缸缺了一角,只能装三只桶,用的水要走二里地去挑回来。
屋子里随时都有耗子跑过,地面高一块低一块,凹凸不平,煤灰灶灰,灰尘漫天,唯一完整的家具是一口大木缸,里面放着祖孙俩的口粮。
窗户对着的后边墙角,是一架木制的床,那是马景澄的床,床前有一卯榫结构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马景澄小学使用过的所有课本。
几乎所有在祖孙俩看来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间三十平左右的土房子里。
堂屋摆放的则是犁头、锄头、水桶、背篼等农具,还有磨面用的石磨,正中间是祭祀的地方,在农村每家每户都有的神龛,上面摆着一个梯形昇子,里面装着满了谷物,谷物上面插着香,墙上颇为占据地方的红纸上用毛笔写着‘天地君亲师位’几个大字。
马景澄走到堂屋拿起靠在墙角的扁担,将破水缸里的破水瓢扔在桶里,在水桶吱吱呀呀的摇晃声中朝着那公用的水井走去。
天黑了下来,抬头只能看见四五只松鼠在杉树间左右跳动。
小镇的人群住得比较散,不是挨家挨户在一起,所以灯火也是散落在黑夜里,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的。
家家户户都养着一两个狗,一个狗叫就会带动周围的狗,汪汪汪叫个不停。
马景澄穿过几户人家时,特别小心,他等了一会儿,等这些人家狗主人出来挡住狗他才敢通过,小镇上的狗基本都不拴,谁也不好说什么。
“马景澄,那个刘东是怎么死的?他到底有钱没得?”
狗主人出来打开自己家狗之后就开始关心起了刘东的事情。
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前些年的时候,有几十人在刘东的小煤矿挖煤,可去年开始,刘东就拿不出钱发工资了,人也就没了。
只有马景澄一个人还跟着刘东在那阴冷的井下一背一背往外背煤。
再加上,马景澄跟着刘东跑了几次车。
连吃饭都在刘东家,小镇的人都认为马景澄是刘东最知根知底的人,可每次问他,他都闭口不谈。
“矿难,至于钱,我就不知道了!”
马景澄还是一样的回答。
狗主人也没再问什么。
干煤矿的人,一年要过四回清明节,这已经不是调侃,而是真的,小煤矿事故频发也是事实,尽管刘东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大家也只会这么认为。
寒暄之后,马景澄赶到水井边时,挑水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见到马景澄,问的问题无非就是关于刘东的。
马景澄还是一如既往的说不知道。
“他马勒戈壁!”有人开始毫不避讳地骂了起来,“刘东这个狗日嘞,还欠我一百多块钱,这下人就没得了!”
有人出主意:“刘东这尸儿死了,可他媳妇还在,找他媳妇要,怕什么!”
其余人也附和:“刘东死了,可他不是有辆东风车咯,拿来抵债……”
……
马景澄不用想都知道,正如自己奶奶说的那样,这城里来的漂亮小媳妇儿,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这年头,一百斤标二米才30元钱,一百块对于农村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家家吃的也不是什么标二米,而是包谷饭,有人连包谷饭都吃不上。
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掉,终于轮到马景澄将自己两个小桶装满。
他用扁担往肩上一担。
踉踉跄跄,差点连人带桶摔在稀泥里。
他长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肩膀,受的伤还未好,加上头上也有伤……
可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挑回去,难不成还让八十五岁的老奶奶明天自己来提水吗?
以前,马景澄下了煤矿,有时忘记,就是老人家提着一个水壶自己来提水,三步一歇,想想都可怜。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承受着痛苦,摇摇晃晃朝家里走去。
等到将水放在家里时,左肩热乎乎地疼。
缓了缓之后,马景澄走进耳门,找到老人家的暖水壶,将已经烧好的温水往里灌。
所谓的暖水壶是两个吊盐水之后留下的玻璃瓶,瓶盖是橡胶塞,密闭性好,能够在一定时间保温。
老人家的腿不好,晚上需要用两个暖水瓶放在脚边。
马景澄以前晚上要下井挖煤时,都会给老人家烧好暖水瓶,放在铺盖下,这样老人家睡觉时比较好。
在他十一二岁之前,每到冬天,就会睡在老人家脚边,抱着老人家的脚,给老人家暖脚。
现在马景澄要去挖煤,只得在雨季的时候给老人烧水暖脚。
弄完之后,马景澄从床脚拿出尿灌,给老人家把夜壶倒掉。
老人家晚上起夜,腿脚不便,就会用到夜壶。
第二天早上会将夜壶倒掉,可有时候老人家总会忘记,马景澄不得先检查一下,防止晚上不能使用。
忙完这些,马景澄才从自己床头的枕头下拿出积蓄,说道:“奶,我走了!”
“把灯吹了!”
老人家总是说,吃完饭就用不着点煤油灯了,浪费煤油。
噗!
火苗闪烁几下,熄灭。
房间变得一片漆黑,只剩小火炉还红通通的。
“去蛮多帮点忙!”老人家再次叮嘱。
“我知道了,晚上记得把门闩起!”
说完之后,马景澄跨出了门。
第三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时候的农村,没有电,那是真黑灯瞎火,走路如果没有手电筒,只能靠感觉,有时候走着走着,人就掉坑里去了。
马景澄下井的矿灯放在了齐灵家,也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很显然,刚驾驭这具身体不久的他,不太熟悉道路,没走多远就摔了好几跤,不是走空摔下坎子,就是掉坑里。
等走到齐灵家的时候,浑身都是泥。
刘家院子里外坐满了人,一盏一盏防风防雨的马灯点起,除了少数帮忙的人,其余,或坐在四方桌前炸金花、斗地主,或靠着墙角抽土烟,或聚在一起聊家常。
小孩们叽叽咋咋地到处乱窜。
马景澄穿过人群往里走。
“马景澄,这么大嘞人了,还学人家玩泥巴!”
“玩泥巴找妈妈,你是妈妈勒瓜娃娃……”
…
一些比较跳的人高声高调地调侃起了马景澄。
马景澄没有理会,走进了屋里。
一进门就见人们口里的齐寡妇齐灵被一老一小两人扶着,眼里尽是疲惫。
齐灵穿着一件米色绞花纹毛线衣,头发有一丝丝的凌乱,呈现慵懒的状态。
这城里来的小媳妇儿,即使憔悴,也丝毫不能掩饰她天然无雕饰的绝色容颜,属于人群中最醒目的存在。
齐灵见马景澄满身泥泞,脸上还有刮伤,从人们的安慰中走向前,“景澄,你怎么了?”
好听嗓音低沉中带着磁性,可关心却是真的。
“没什么,昨…前几天刚下过雨,河坝涨水,踩滑了!”
马景澄挤出一个笑容,企图让眼前这个女人宽心。
远道而来的城里女人,为何会嫁到乡下,这是花镇村民茶前饭后必定要揣测的问题。
人生地不熟的,眼前的齐寡妇根本就不认识所谓的三大姑七大姨,连周边的人也叫不出名字。
倒不是女人不愿意去认识,而是农村妇女问三问四,对齐灵嫁给刘东这件事,各种揣测:
有人说齐灵在城里犯过事儿,有人说齐灵没有三从四德人品败坏,有人说她二十多才结婚,指定有毛病,刘东死后,这一天还有人说她克夫……
对于眼前的齐寡妇来说,不是她不想和周围的人搞好关系,而是无能为力,似乎总有一层东西隔挡在她和周围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
马景澄是她唯一熟悉和可以信任的人了。
“我带你上楼洗洗!”
齐灵跟身边的人打声招呼之后拉着马景澄往外走。
齐灵没想法,毕竟是亲近的人去世了。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看着齐灵和马景澄上楼的背影,人们开始肆无忌惮的议论起来:
“这婆娘,是生儿子嘞料,你看她那屁股,又圆又挺,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刘东这孙子了!”
“是我喜欢嘞类型,你看那胸,也是又圆又挺!”
“我喜欢她嘞脸,像村头画报上的人一样好看!”
“现在机会来了,成了寡妇,你去说嘛!”
“要是能够娶到这样一个媳妇,死也值了!”
“刘东当初就是这样想嘞……”
这样说话的一般都是男的。
妇女们说的就不一样了:
“我看这两人八成有一腿!”
“嫑瞎说,刘马两家祖上算是亲戚!”
“说嘞是,这刘家就剩马景澄这一家扯得上亲的人了,刘东媳妇儿自然要靠着马景澄!”
“我看鬼差不过,这女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旁边的人也不好反驳穿得人模狗样的那妇女,只能沉默地笑笑不搭话。
风言风语,两人都听了太多。
这些人说这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刘东在外跑车时就开始乱说,拿他们没办法,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景澄,姐没法应付镇上的人,你能帮衬我一下吗?”
齐灵看得出,这好多人根本就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要账的。
其中多数人,已经来过好多次了,从去年开始,就一直不断,虽然刘东没说,但她又不是傻子,想都想得到。
刘东到底欠了多少钱,齐灵一点都不知道。
楼上也是三大间房,隔成多个小间。
这年头,多少人家还是茅草房住着,刘东家就已经是平房了,惹人羡慕的同时,也遭人妒忌。
见不得你富,看不惯你有,可以同贫穷,但你不能比我富有,这是大多数人的心理状况。
刘东家的楼梯有两个,齐灵和马景澄从左边上去,因为并不互通。
右边的楼梯上去,两间是连着的,已经有人在里面。
两人刚进去,齐灵正去打水,木门砰的一声就被踢开了。
马景澄扭头,只见一方脸男子大声喊道:
“刘东他媳妇儿在哪,出来!”
马景澄看着那摇晃的门,这种事情他早有预料,走过去:“有什么事?”
“你机巴哪个?”方脸男子,大腹便便,衣服披在肩上,花衬衫塞在裤子里,一副谁也看不起,无法无天的样子。
“我是她兄弟,什么事情,说话!”
要放在以前,马景澄会被吓到,可此时他早已不是那个人了。
以马景澄的思维,这种情况下一定要冷静面对,这样说话只会激起矛盾,然而,马景澄注意到,从他那个方向看去,里间的齐寡妇已经被骤然而起的吼声吓得不知所措了。
“**娃娃,说话给老子注意点!”
方脸男子的注意力从里间转移到了马景澄身上,粗鄙、野蛮、没教养等等流氓本性开始暴露在言语中。
楼下开始聚集起一堆看热闹的人。
显然下面的人认识这方脸男子,没人上前。
方脸男子也注意到了人群围观。
也听到了人群中有人议论:“人家办白事,这样上门闹事,不太好吧……”
村镇人有村镇人的礼俗。
办红白喜事上门闹事,不但惹非议,还牵扯到自己家办事的时候。
方脸男子神色松了下来。
马景澄察觉到了这一变化,语气也没有那么强硬:“欠好多钱!”
“三百!”方脸男子扭头看了身后跟着的两个伙伴,一点也不客气,语气依旧强硬,“钱拿来,老子马上走,不然嘞话……”
马景澄听出了方脸男子语气中有威胁的意味,这是要债人常用的话语,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伸手:“借条拿来!”
“借条?”方脸男子反问。
“难道让你张口就来?”马景澄盯着男子,“借条丢了,一分不还!”
马景澄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曾和刘东在井下聊天,说起借钱的事情。
有一天马景澄开玩笑说,如果有一天他俩都被埋在地下面,没借钱的人找到家里说借了钱,该怎么办?
刘东笑着回答,他借钱都是打过欠条嘞,没得欠条,一律当做没借过。
方脸男子有点不愿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裤兜里摸索着,掏出皱巴巴的欠条。
马景澄伸手拿过来,瞜了一眼,“上面写的两百,哪来的三百!”
方脸男子:“利息唻,你他妈人死了想赖账是不是,你不在这整个花镇打听打听老子是哪个,要是不还钱,老子马上送你去见他!”
“看清楚了!”马景澄捋直了欠条,两个手指夹着上端,左手指着上面,“无息,无息就是没得任何利息!”
方脸男子眯着眼看去,‘无息’两个字尽管有擦过的痕迹,可还看得清,不由地骂了一句:“马勒戈壁,臭婆娘,看我回去藏收拾你!”
随即冲着马景澄喊道:“拿钱来!”
他本想让自己老婆将无息两个字擦掉,多坑点钱,没想到,那人女用手指沾口水去磨,还没磨完,他火急火燎就跟着几个人要往这边赶,一把扯过了欠条,计划就泡汤了。
马景澄松了口气,心疼地掏出口袋里的钱,那是这几年跟着刘东挖煤,东奔西跑攒下的,所有家底。
“一毛、五毛、两块、五块、十块………”数着数着,马景澄停了下来。
方脸男子冷哼一声:“一百八!”
全部的家底就一百八。
马景澄正发愁时,齐灵已经回过神,走到他身边,递了一张二十的过来。
马景澄扭头看了齐灵一眼,接过来,夹在里面:“数数,两百,拿着,立刻,离开,好吗?”
方脸男子一把抢过来。
“数清楚了再走,不数清楚,少个一角两角嘞,概不负责!”
马景澄见方脸男子将钱就要揣进裤兜,提醒道。
“你给我小心点!”男子临走回头丢下一句威胁的话。
两人刚走下去。
齐灵一下瘫软,幸好马景澄一把搂住才没事儿。
下面的人开始明知故问:“贺老九,你这是干嘛?”
“要钱!”
叫贺老九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满意离去。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看,我们也该去要一下……”
人声鼎沸,每个人心里都惦记着刘东欠自己的那点钱,要不然也不会饭都不吃就往刘家跑。
此刻见贺老九已经要到账,人们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张起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先开口要的人可能有钱,后面的可能屁都没有。
本来大家都默契地等着,只等办完丧事再提钱的事情,可贺老九打破了这种默契,人人都开始担心起他们口中的齐寡妇到时候会拿不出自己的那一份钱出来。
人越来越多,开始往楼梯上挤。
第四章 债主们
至于那些不明所以的青年或者小孩们,则是围成一圈,站在距离楼梯不远处,伸手将那青涩的花红摘下来,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着。
屋里,齐灵已经镇静了下来。
她刚才之所以会瘫软下来,实在是以前没见过这种阵仗,一言不合就开打,实在有点可怕。
马景澄也能理解她的感受。
相对来说,依赖不同价值观生存的人,意识不同,认知和行为也会不一样。
城里人更希望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而这时候的农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加之耍赖的人也多,在他们看来暴力是最简单和直接的方式,也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
“景澄,你先自己洗洗,我出去看看!”
齐灵长呼了一口气之后,缓缓站起身,安慰地说,“没事儿的,你先去洗洗吧!”
马景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齐灵的。
尽管在小镇上大家身上都是泥,也不是那么干净,可马景澄感觉还是十分的不舒服,只能走到那干净的洗漱间关上门换衣服。
马景澄见过未来的大理石铺面,也见过泥土破屋,这样的装饰,即使再过四五十年,也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达不到这种地步。
小小的洗漱间虽然没有瓷砖铺地,却是一整块的不知名大石块打磨而成,非常光滑,还有排水口。
墙壁是水泥放水,墙角挂着一个铁桶,里面装着水,通过一个布料管子放水,有一个开关控制,相当于淋浴的热水器,角落放着一条小凳子,其余就是一些洗漱的东西。
可以说和城里有得一拼了。
马景澄脱光了站在二三十公分长的镜子前面,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穿越后的这张脸。
稀松平常,普普通通,且全身没有多少肉,整体看起来精瘦,结实的肌肉都是败挖煤所赐。
显然这张脸在马景澄自己看来比前世的自己稍微差了点,不过他早已过了那个在乎自己外貌的年纪。
据马景澄的观察,这个年代,人们通常根据人的外貌来判断一个人有钱没钱。
有钱和没钱很容易区分,油水多的人家,总体来说看上去都肥头大耳,揭不开锅的人,大部分骨瘦如柴,营养跟不上。
这具身体有用足够的力气,却显得削瘦,多半是营养问题,看来得好好补一补。
马景澄正在浴室里一边洗一边想时,外面一群人已接近堵住了楼梯出口。
“他小姨,你看,贺老九的钱都整还掉了,你是不是也把我们嘞给我们,这马上开学了,娃娃要用钱!”
齐灵刚走出屋子,一个穿着简洁干净的三十多岁妇女就率先开了口。
“是啊,他姨娘,你说,要是不说嘞,娃娃又等到要钱读书,要是说嘞,又不太好意思!”
另一个穿着相对前面女人破烂的妇女也附和着开了口。
齐灵还未说话,下面跟着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老子们今天是一定要拿到钱嘞哦!”
“对头,刘东拖了一年又一年,前年就欠嘞钱了,还有一半多没还。”
“是啊,问题是我们也还欠着别人嘞钱噻,你还我们,我们才能还别人。”
“他姨娘,你看,贺老九好几百都还了,我们也才十几二十块,也不多嘛……”
……
齐灵咬了咬嘴唇。
她手里只有三百来块钱,要还,恐怕是还不清的。
这三百来块其中包含了买棺材用的钱,请先生用的钱,以及其他办事儿用的钱。
如果拿出去还掉,那刘东的后事儿肯定没办法办下去。
此刻,这个聪明的女人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群人。
“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一分不少的把刘东生前欠的钱还上……”
“你就不要再拖了,现在就给我们了嘛!”
说话的又是那个扎着马尾的精干妇女。
“马勒戈壁,再给你一点时间,要是你突然死掉,欠老子嘞钱要找哪个还,别人老子管不着,今天欠老子嘞,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刘东吖个尸儿,说好还钱还钱…现在老子不找你找哪个……”
其中一男子说话越来越过分,让周围要账的人都感觉有点不适应。
但是谁也不好说什么。
“他小姨,你看你都有钱还贺老九,怎么就没钱给我们乃?”
看起来精致的女人再次说话。
“我现在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钱,大家等等好吗?”
齐灵说话自带一股城里味道,和农村格格不入,不失礼貌又极有耐心。
另一个男的也开了口:
“你说没钱,哪个信,东风大卡车停在门口,挖煤嘞槽子开起,住着大楼房,堂屋头放着永久牌单车,楼上放着缝纫机,耳间听着收音机,你给我说你没钱,你当我是瞎嘞蛮?”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齐灵,只有刚才一直咄咄逼人的那妇女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刚才说话的男人接着说道:
“老子也不要好多,一百块,你们说一说嘛,人家开槽子,用嘞都是老木头,刘东非要拉新嘞,还要赊账,说是为了安全,还不是一样出事了,有哪样区别嘛…”
“你要是不拿,我们可要拿东西了!”
那女人作出半开玩笑的样子笑着说道。
“也要得,拿东西抵债!”
有人附和着。
但大多数的人显然是不愿意的。
刘东家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值钱,可实际上对他们来说屁用都没有。
一个收音机能当饭吃?
一辆单车能当肉吃?
大卡车,你会开?
在这地方,除了拉煤,这么大的东风卡车,还能拉什么?
再说拉煤,你认得路?
但那精明的女人说出要拿东西之后,村民脑子里就已经有了判断。
现在,吃饭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刚才那个卖木头的男人说的话,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所有村民的印象里,那些东西是城里人才会有的,富人才会有的,所以齐灵说没钱,没有人会相信。
就拿那东风卡车来说,要三万块。
所以在有人嚷嚷着要拿东西的时候开始有了反对的声音:
“小祝静她妈,哪个会要她嘞哪些东西哦,我们只要拿回自己嘞钱!”
“没错,哪个又不能吃又不能用嘞,要来干啥子。”
“对,我们还是想要钱!”
……
“我反正是无所谓,拿缝纫机抵债也是可以嘞!”
那女人还是坚持己见。
“欠了你好多钱?”
这时马景澄从里面走了出来。
听到马景澄说话,很多人都抬起了头,包括坐在远处水池边的老头儿。
刚才一直非常活跃度女人叫黄优优,马景澄知道。
这女人开了一家小卖铺,同时又是镇上某个部门的主任,至于具体干什么的马景澄就不知道了。
不过按照他的印象,这女人,十分的惹人厌,做什么都少不了她,带人掀翻人家茅草屋、牵走人家牛和羊…反正小镇村民对其没有什么好印象。
马景澄还记得,自己从外面回来时,乱嚼舌根的也是这个女人。
“你说啊?”
马景澄刚才问话,黄优优显然没将其放在心上,或者说直接就忽视了他的存在,马景澄只能再说一次。
黄优优这女人本来就没把她眼里这穷鬼放在眼里,说道:“马景澄,大人嘞事情,你个娃娃家,插什么嘴?”
马景澄的神经忽然被刺痛。
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之前的日子。
家里没有大人撑腰的孩子,不但会受到同龄人的欺负,还会受到周围大人的辱骂和鄙视!
第五章 熟悉的泥泞
马景澄从小就失去了双亲,独自跟着七八十岁的奶奶,被周围的人欺负这件事是无法避免的。
刚才这个叫黄优优的女人话语中也说明了马景澄的处境。
大家都将其当做是可有可无的人,没有人会在意马景澄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只要这些事情与他们没有关系就好。
“黄主任,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都到了当爹嘞年纪了!”
马景澄心平气和地回答:“有的人,在我这个年纪,娃娃都生下好几个了,你说是不是嘛?”
黄优优扭头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见没人说什么,她才转过头。
可心里却突然像被塞了一坨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难受,周围年龄大一点点人是知道的,她生她们家祝静时,也就是马景澄这个年龄。
尽管她不确定马景澄是不是在内涵她,可真的有这么一会儿事儿,她就感觉很难受,难受的点在于未婚先孕,这点没少遭人诟病。
在这个年头,这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人们私下议论渐少是在她当上了主任之后,至于怎么当上的,谁也不知道。
马景澄观察到这女人脸色不太好,尽管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挂在拐角的马灯,但依然能看见,这女人脸色和刚才是不一样的。
马景澄赶紧扔了一个台阶:“我的意思是,我齐灵姐欠你多少钱,你说出来嘛,这样我们才能讨论是不是?”
“刘东在我家前后赊账100斤大米……”
黄优优这才借着台阶往下走。
她说完这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花镇是有很多家小卖铺,但还没有哪家敢说自己是卖米的。
大家似乎都懂,也有不太懂的问起为什么她家能够卖米。
黄优优的说法是,攀州在西境属于自治,然后扯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大家也听不懂,但是感觉好高级的样子。
马景澄点点头,“那是你觉得是多少钱?”
“就…百十来块钱,没多少!”黄优优如是说。
这狗女人!
马景澄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特么太黑了。
马景澄家没米,都是包谷饭,可他知道物价呀。
标二米统一售价30元50公斤。
也就是说100市斤30块。
她居然说一百左右。
而且,在花镇这样的地方,一般人家是吃不上所谓的大米的。
马景澄接着问:“什么米这么贵,要一块钱一斤?”
“马景澄,大人嘞事情,说来你不懂!”黄优优不想正面回答。
“那么欠条带了没得?”马景澄也不想和她扯皮。
“都是熟人,应该没打欠条。”
又来一个想要死无对证的。
“看来你不了解我东哥。”
马景澄看了一眼黄优优,笑着说道:
“各位,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东哥做事情,从来都不会因为你是亲近的人不打欠条。”
马景澄从屁股兜里掏了掏,举着一张纸:
“囔,就连我,他都写了欠条,从前年开始,有好多张哦。”
“所以我想跟大家说清楚。”
说着马景澄又将欠条放进了兜里,“我东哥欠你们钱,我齐灵姐也说了,只要有欠条,都会还嘞,不要担心,但是没欠条,你想要钱,那没办法噻。”
“嫑废话,赶紧还钱!”
下面一声吼,债主们又开始吵闹起来。
“就按马景澄说嘞办,等办完后事再说!”
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后面响起。
债主们齐刷刷地转身。
说话的是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戴着虎头帽,举着烟斗使劲地咂了两口,鼻子里冒出白色的烟雾。
随后用烟斗敲了敲旁边的石头,缓缓站了起来,有点佝偻地往前走了几步,斜着身子说了句:
“死者为大,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完转身缓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后面的人也开始朝着院子里移动。
就连强势的黄优优都只能笑着表现出友善,等办完丧事再说。
在村镇,尤其是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是比桑斯更大的事情了,死了办丧事的时候,死人最大,其它与之无关的事情都要让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是今天这个规矩差点被打破。
马景澄看着渐渐散去的人,他知道,这个花镇有名的恶人贺老九在无形之中做一件事:饥饿营销!
从来没有那个去世能够像刘东一样,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其主要原因就是他们的钱在刘东手里。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看刘东欠这么多人钱,谁不担心自己的得不到?
……
老人和妇女都离开之后,还有部分人蹲在楼梯外的池子边。
马景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齐灵,尽管灯管昏暗,可齐灵依旧灵动美丽。
这怪不得任何人。
马景澄早就知道,在这个年代盛产女神,凡是在后世看过港城电影的人都知道,那些各具魅力的女神级人物就出生在这前后二十年。
虽然马景澄不太了解齐灵的家境,但是从她本身透露出的气质就能够知道,这个攀州城来的女子,一定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尽管齐灵有着顶级女神一样的外形,然而,马景澄对其身世想法等等却没有好奇的心理。
马景澄十分清楚,世界商界未来几十上百年的格局就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奠定,如果抓不住这个机遇,在这样的小事上花费太多精力,终究要比别人更加的遗憾。
眼前蹲在水池边的小镇男人们眼里,看见的只有齐灵这个和公社画报上一样漂亮的女人。
而马景澄看见的,是攀州,是西境,是甽州,是世界,是称霸全球的信息科技。
退而求其次,比起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马景澄更喜欢和自己破房子里的老人家呆在一起。
祖孙情,那是多少现代人不能体会的幸福和美好。
“齐灵姐,放心,交给我,没事儿的!”
马景澄握着齐灵的胳膊给予安慰。
“谢谢你啊,景澄……”
齐灵心里感觉到了一丝丝的踏实,第一次觉得这个往日不多说一句话的男孩,这两天却给人一种可以依仗的感觉。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马景澄语气中还是带有一丝丝的城里气息,说起话来,不自觉会流露出城里人沟通的语调,这点齐灵也感觉到了。
“你先在楼上休息一下,关好门,下面的事情我自己会看到办嘞!”
齐灵点点头,马景澄送齐灵进屋,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的这一行为自然引起了那群青年的反感。
当然,马景澄不会在意这些。
路过院子的时候,也会有人明目张胆的骂他,想要挑起争端,马景澄也忍了下来。
他记得一句台词:当一个人心中有着更高的山峰要去攀登时,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泞...
第六章 丧事
在小镇,别人家喜事儿你人可以不到现场,礼到也是可以的,没人会说什么。
然而,白事就不同了,礼这种东西变得次要,人一定要到,主要的原因在于,白事儿需要很多人一起忙活。
小镇上很多有仇有怨的人也会在这时放下芥蒂,不可能说两家为了某件事闹得不可开交就不去。
好比张三和李四,两家有着世仇,从爷爷到孙子辈儿都在仇视彼此,但是李四家老爷子去世了,张三家不可能说没有人前去帮忙。
同样的道理,张三家办喜事儿,李四家会随礼,但人不一定会去,如果是办白事儿,小镇的人一定会见到李四家的人在现场。
当然,去对方家的那个人通常是能够帮上忙,且与对方家里主要人物没什么正面冲突的人。
再举个例子,如果李四和张三有很大的冲突,那对方家办白事儿,就会让自己的妻子或者儿女去帮忙,张三和李四一般不去,除非人手不够。
在花镇,一家人想要靠着自己将红白喜事办完,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大家族,一个寨子全部都是同宗同姓之人。
然而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没有人去帮忙的。
即使像刘东这样,直系只剩一个人的家庭,也会有很多人来帮忙。
其主要原因在于,刘东生前从来未落下哪家的红白喜事没去,即使人到不了,礼金一定是要到的。
比如此刻正在招呼着一群人帮忙弄棺材的那个老头,他家办喜事儿的时候,刘东正在外地跑车,没赶上。
刘东回来之后,专门登门去走访,在这家人吃了一顿饭,然后留下礼金,算是弥补。
在小镇上,每一家办事儿,无论红还是白,都需要一个总管,来安排人们办事儿。
这个总管可能不需要懂得太多,但是需要一定的权威性,人们都认可,这样安排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推诿。
这个名叫詹天宝的六十来岁老头儿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威望的人,在花镇,只要是办事儿,十家之中有九家会请他做总管。
而刘东家,没人去请他,因为刘东家没人了。
刘东的城里媳妇对小镇人情世故那是一点都不了解,怎么办呢,詹老头只能主动站出来担任这个总管。
“那个,刘老啊,听你家那个孙子都上高中了,要不明天把她叫来记记账?”
詹老头口中说孙子,其实是孙女儿,小镇一般,不论男女,都叫孙子。
角落里,熊熊大火燃烧着巨大的木头,一群人围成一圈,或拿着火钳、或拿着竹竿木棍,手端着一个小碗,不停地在木头下通红的炭火里翻找。
办事儿的人家都这样,篝火烧洋芋,六七月份,刚好是花镇新洋芋成熟的季节,充饥是最好的了。
刘家这时是最忙的时候,灵堂刚弄好,灶台未切好,吃的没准备,总之非常乱,顾不上来的乡里乡亲是常态,尤其是像刘东家这样没有多少亲戚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地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办白事儿和红事儿,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只需要跟主人说一声,几乎地里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吃,也就除了一些居安思危的人,其余人也就管不得秋收该怎么交粮食的问题了。
刘东家没有多少粮食,苞谷和洋芋就那么一点,现在人们充饥只能这样了。篝火的周围还围着一群喝茶的人,小小的砂灌用铁丝做成手柄,找两个石头架着,就可以坐在火边等着喝茶了。
一群人围着,俨然成了篝火晚会。
其中有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柄两尺多长的烟杆,正歪着头伸往木炭上点火,听到旁边有人提醒他,这人才抬头。
老人见詹天宝朝他走了过去,砸了一口烟,“说什么?”
詹天宝手里也握着一柄烟杆,很细,只有二十来公分长,光滑如玉,他将烟杆上的小烟袋挽了挽,身躯微微佝偻,态度恭敬:
“我是说,让你那高材生来给记一下账,行不行?”
老人盯着乱飘的火苗,自言自语:“根都没得了,还记账做什么……”
詹天宝小顿一下,语气依旧充满尊敬:“刘老,话不能这样讲,至少人东子生前,家家户户办事儿,他都是走这呢!”
“明天就来。”老人也不抬头,继续咂吧着土烟。
马景澄听着两人的谈话,看着墙角和几个老人坐在一起的人,总觉得熟悉,可始终想不起刚才吼退所有要债人的老人叫什么。
“景澄啊,这个先生呢已经让人去请了,不过这个孝帕到底是哪个来戴,从今天开始就要守夜了,齐灵是城里来的,细皮嫩肉,怕不兴过我们这一套……”
詹天宝走过来,说出了自己的一些忧虑。
马景澄知道,詹总管口中所谓的先生,其实是超度的人,农村有专门从事为死者超度的人。
一旦小镇有人去世,人们就会说去请先生,就是去请超度的人。
而这个孝帕,即是所谓的披麻戴孝。
马景澄思索了一下,开口道:“詹大爷,这守夜的事情就由我来好了,至于其他事情,等到了,还得仰仗您老人家安排……”
詹天宝也思索了一下:“长明灯三天三夜不能灭……也行,你先守今天,明天我找个人来替你!”
马景澄知道办白事儿的繁琐。
按照詹天宝的说法,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但是今天就得开始守夜。
三天之中要办的事情极多:
买棺材、联系超度的先生、购买白事儿用品、看墓地、安排人写过世包、接待来吊唁的人……
没有人帮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白事儿比红事儿更重要的原因。
有些事儿,只有互帮互助才能完成。
就像耕种和收获的季节,关系较好的几家会在不同时候耕种或收割,这样相互帮助就能完成。
小镇的人平时不好到刘东家来玩,这时,除了那些债主们,其余人只要有时间,也基本都来了。
刘东家的东西新奇,很多是他们没听过也没见过的。
除了帮忙的人,其余人,收音机的那间房挤满了青少年们,缝纫机那间房挤满了妇女,单车那间房不少三四十岁的大汉在显示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对于小镇的人来说,什么都是新奇的,他们百分之九十八的人没去过城里,所见都是乡下的骡子马、泥鳅田鸡、山花野果……
而刘东不一样,他不但经常从城里归来,还去过人们偶尔听过的其他遥远地方。
马景澄跟着刘东也去了不少地方,所以这时,有一群人,男女老少就围在他身边,问他外面是怎样的,有没有强盗,是不是每个人都像齐灵一样漂亮等等。
马景澄也只能回应一些,对于齐灵则没有过多的回应。
作为这个不知名世界的马景澄的确见过很多女的,但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而作为自己那个世界的人,他也见过无数女人,只不过比起齐灵似乎都差点什么。
随着夜渐渐深了,困乏的人开始找地方睡觉,整个地方开始冷清。
只剩下马景澄一个人。
外面的篝火旁,也只有几个老人在哪儿蜷缩着。
快天亮的时候,齐灵走了进来。
后面一下子出现了一大帮子人。
马景澄想想都想笑,他半夜去上厕所的时候,此刻出现在灵堂的这群人一直就守在左边楼底下,在哪儿玩牌。
现在见齐灵出来,一下子就跟了过来。
“景澄,我替你,你去睡吧!”齐灵开口。
“马景澄,我来替你!”
就在齐灵说完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齐灵转身,看着那个人,那青年更加来劲了:“赶紧起来吧,今天就交给我了。”
见马景澄还跪着,青年说:“是詹大爷让我来替你嘞。”
马景澄不太懂什么守灯的规矩,听说是詹天宝让他来的,也只能让他守着,自己离开。
“去楼上睡吧,我床上没人!”
齐灵说这话,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反应。
第七章 苞谷地里种田
本来这种事情,在非常时期,没有什么争议。
在小镇,往往家里来了客人,主人会将自己的床让给客人来休息,自己要么上亲戚家,要么在堂屋打地铺,客人为主,没有什么奇怪的。
而此刻,这群人之所以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主要还是齐灵这个人。
外面就有不少的妇女,别看她们满脸皱纹,身材臃肿,实际上也不过才二十多到三十岁。
小镇的人打探过,不知从哪儿得知齐灵是属猴的,故而推出其只有二十五岁左右。
可和小镇的女子一比较,那是天差地别,小镇女人在这群青年眼中变得又丑又土,齐灵则像是天上来的仙女,人间贵妇,让人心潮动荡。
“灵姐,我还是回家睡吧。”
马景澄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说道:
“奶奶还需要我去帮衬一下,我中午再过来好了!”
齐灵也注意到了别人的过度反应,只得同意:“那好吧,路上慢点!”
“那我走了。”
马景澄从齐灵家离开,顺着那长满花草的羊肠小道,往家走,早晨露水很重,到家时,破了一层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老人家起得很早,马景澄刚到,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回来了?”
老人手扶着大门,慢慢跨出门槛。
“嗯!”
马景澄赶紧推开另一扇门,走进去,端起放在地上的夜壶,“昨天守了一个晚上,先回来睡一觉。”
“奶,你做啥子?”马景澄倒掉夜壶之后扭头问道。
“我到地里割一把猪草喂猪……”
老人家说着就要往地里走。
这时马景澄才想起自己还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猪,老人家每天拿个小盆在灶上煮上一锅猪食去喂。
“我去割~”马景澄赶紧从堂屋拿出一个竹兜兜。
“你克睡啊,我又走不远。”
老人家依旧想要自己去地里割猪草。
在花镇,每家每户地里都有专门喂猪的猪草,是不允许别人割的,马景澄家芝麻地里也是一样,齐刷刷地猪草和芝麻一样高,专门留着喂猪的。
这种猪草,一般是忙不过来的时候才去割,以备不时之需,平常都到河边田地里去割。
“奶,你休息我去~”
马景澄说着就往河边走,“我一哈哈就回来咯。”
老实说,马景澄是有些害怕的。
他这个现代人怕蛇怕得要命,他只能安慰自己:早上不会有虫蛇出没!
割猪草也有讲究,昨天割过的地方,今天就不能再去,要等个四五天,阴暗潮湿的地方猪草最多,土地肥沃的地方猪草最嫩,河滩遭水的地方猪草最劲道……
马景澄沿着小道慢慢地往前走,一阵轻微地喘息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钻苞谷地,种田?”
马景澄停下了脚步。
隔着一处带刺的植物,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优优,你放心,只要得到东风车,我一定不会忘了你嘞……”
“我可…跟你…说,文件已经下来…来了,到时候你可不能亏待我…”
……
马景澄听这声音稍微有点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只能屏住气悄悄往后退去。
他能确定,可能是由于小河沟的水流声,这两人选的这个地方,导致自己的脚步声没惊动两人。
还是赶快离开微妙,这种事,最尴尬的不是当事人,而是撞见的那个人。
马景澄佝偻着,开始在苞谷林里一点一点割猪草。
半个多小时后,割了一兜兜,才绕路往家走。
“真晦气!”
马景澄没想到这天刚刚亮,就有人在苞谷地里种田……
马景澄将猪草放在堂屋走进耳门,老人家正拿着小撮箕往外走。
“奶,你要咋子?”
“我克弄点包谷胡来发火…”
马景澄伸长脖子朝着小火炉看了一眼,完全没了火星子。
“给我!”
马景澄接过斑竹编制的精致撮箕,走到堂屋,缓缓爬上楼梯,在木制的楼板上弄了一撮箕苞谷芯。
又从外面弄了一点杉树枝,用洋火点燃,将包谷胡放在上面。
随后才从堂屋里弄了点无烟煤放在上面。
老人家闲不住,又开始弄起了灶上的铁锅,说要煮猪食。
在小镇上,有时候,人可以不吃,但是猪不能不喂。
人一顿不吃可以,猪一顿不喂都不行,除非实在没办法。
马景澄人感觉不到困,可是眼皮子不这么觉得,一直往下盖,就像曾经上课一样。
没办法,他还得将猪食砍好。
走进堂屋,用木板垫着,从竹兜里拿出新鲜的猪草,握着砍刀,将其细细砍碎,然后抬到耳屋里,放入装水的大铁锅,用塑料膜盖在上面。
忙完之后,马景澄又从外满弄了几根大木头,用来煮猪食,这才打着哈欠说:“奶,我睡一会!”
“睡嘛!”
不知过了多久,马景澄一下子爬了起来。
赶忙跑进厕所。
不可置信。
居然梦到和齐灵种田。
连卫生纸都没有,这就让马景澄觉得很淦。
马景澄从厕所出来之后,瞬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虽然有一颗司空见惯的心,但身体却还是青少年……
难道潜意识里对这个不像妇女的寡妇有非分之想?
马景澄摇摇头。
随即看见了自己奶奶正在锁大门。
“奶,你走哪克?”
马景澄不解地问。
“我去刘家看一哈~”
老人停下动作。
马景澄快速走上前,将锁锁好,要是扔在门槛后面的门缝里。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这个老人到刘东家那里去的。
小镇上的老人十分看重自己的后事,也十分担忧无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所以常常会看到,有人家办白事儿的时候,老人比办喜事儿的时候多,他们统一的思想是,别人家办事的时候自己要到,不然自己死了就没人来了。
就是这种思想,驱使着老人们无论多大年龄,都要去坐一坐,即刻在骨子里的:人要到!
仿佛就是,人到了,情和礼就到了。
马景澄扶着老人家缓缓地朝着路东家走去。
一路上熟悉地人劝她:“这么大嘞年纪了,娃娃去就可以了嘛!”
老人家总会说:“不行嘞!”
走了好久,才到刘东家院子。
远远,马景澄就见昨晚窝在墙角那老头儿走了过来。
老人家停下脚步,用拐杖拄着,等老头儿走近了,才说:“这是你家二舅爷爷,你不知道蛮?”
“二舅爷爷!”马景澄赶紧叫了一声。
“姐,你这大年纪了,就不消来了嘛。”
老头儿伸手,“来我扶你一把!”
“这小澄,不会叫人嘞嘛……”老人家调侃着说,“这就是我后家嘞亲戚..”
“我家那个小雨也是……”
大人们似乎都这样,只要别人说他家后辈的不好,这边也会跟着打圆场,说自己后辈的不好,其实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这时,马景澄才想起来,原来这就算是奶奶口中的二舅爷爷。
他还一直认为是母亲那边的亲戚,没想到是奶奶这边的亲戚,那辈分可就有点远了。
而且经常听自己奶奶说起这个人,马景澄也算是耳熟能详了。
似乎小镇的人都是这样,只要有一个与自己沾亲带故的人有点出气,总会拿出来反复的说道或者教育后辈。
据自己奶奶讲,这个二舅爷爷曾经打过仗,还在镇上干了很多年,不过很奇怪的是,别人在镇上任职家里都富裕了起来,唯独这个人,除了分配的那一套房,几乎啥也没有。
所以别人对这个二舅爷爷的评价就是一个字:憨!
想起这些,看着老人的背影,马景澄倒是不这么觉得。
第八章 煤事儿
六七月份总是烟雨蒙蒙。
攀州这地界,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今天即使中午了,太阳还是没出来,空气有一丝丝的湿润,风有那么一点点的凉爽。
巨大树桩已经被先来的人们烧了起来,只有少许的老人围坐在篝火旁煮茶喝。
稍微年轻力壮的这一辈人一般会到下午才来,早中午就让自己家孩子来帮忙。
先生还未到,买东西的人也还未回来,此刻,所有人都比较清闲。
詹天宝大总管手里端着个搪瓷缸,茶水还冒着热气,小心地吹着。
看见一群老人跟着刘老头朝火边走去,他也跟了过去。
“景澄,先过去吃点东西。”
詹总管扭头示意马景澄去火边。
“这哈哈不忙嘛?”
马景澄环顾了一下,院子当中并未有多少人,可能都在忙自己家里的事情。
詹大总管轻微地摇着脑袋,吹了吹翻腾的水汽,喝了一口,淡定地回答:
“忙啥子哦,要等下午才有人来,吃饱了再说。”
马景澄走过去坐下,一群老人就看着他,开始夸奖。
这算是农村人的商业互吹了,你夸我家的孩子,我夸你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即使有缺点也能找到各种借口圆过去。
老人们喜欢围坐在一起家长里短。
詹天宝刚拉凳子坐下,一个腰间挎着一大串钥匙的青年就叮叮当当的走了过来,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马景澄,转而问道:
“詹大总管,煤炭快没得了,要藏整嘞?”
詹天宝抬头,嘿嘿一笑,“去拉就是了吗,尽管烧嘛,你还怕没得给你烧安,刘东儿家槽子开起,啥子金山银山没得,煤炭有嘞是。”
“问题是屋头一块都没得了。”
青年张牙舞爪地笑。
“冲稀碳嘛!”詹大总管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稀碳做饭也快得很!”
“詹大总管,詹大总管,你怕是老糊涂了,哪家办酒用稀碳,还不如用柴算了,等你做好饭,人都饿死了!”
青年继续笑道:“再说了,首富家连稀碳都没得。”
“藏会没得嘞?”詹大总管不解。
“真是老糊涂了!”青年扭头看了一眼墙角,“你刚才不是说了,人家有槽子,是开煤矿嘞,有煤矿哪家还用煤面嘛?”
“晚上不覆火吗?”詹总管也有他的考虑,“没稀碳,你囊个覆火?难不成天天发火?”
“马景澄,你跟他说,刘东子家覆不覆火?”青年见没办法反驳,直接看向马景澄。
马景澄只是笑笑,不说话。
詹大总管接着说:“这样好了,你找个马,找匹骡子去丹山驮一背回来不就行了?”
青年往后退了几步,争辩道:“我在哪给你找骡子找马?”
“那祝江家爷爷不是有众多马,你去借一匹嘛!”
詹大总管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青年露出好笑的神情:“你是不晓得蛮,祝家那老不死嘞,把他那些马看得比他婆娘还重要,放马都是牵着去,人家自己都不骑,你想要他借?”
詹天宝沉默了,开始从怀里掏出烟斗。
他并未反驳青年的话,这祝家老爷子是有好几匹好马,别人家的马用来驮东西,这家的马当祖宗一样供着。
“那个詹大锅,不要吵了,我家有骡子。”
这是一个头上包着帕子,满面皱纹的老人开了口,“你们去看看嘛,苍云在屋头嘞!”
“大奶奶,你早说嘛!”青年笑道。
“我耳朵不好,人老了,都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要不是他大爷说,我都不晓得……”
老人解释着。
“马景澄,我俩一起去!”
青年突然看向马景澄。
詹大总管停下手中裹烟的动作抬起头,“你要喊他去做啥子,他有正事要做。”
“跟你说不懂,现在哪有啥子正事?”
青年说完,就朝着前面走,“走马景澄。”
马景澄爬起来,伸手将刚剥好的洋芋放在小碗里蘸了蘸辣椒面,说道:“詹大爷,我去一趟!”
“快点克快点回,事还多得很,算起来,刘东家,就你最亲,好多事要你来拿主意!”
“我晓得!”
马景澄跟着往外走。
脑中却在想,这人叫什么?
声音非常熟悉。
马景澄想了一下,开始思考,为什么大多数人都那么熟悉,脑中有印象,可就是记不起名字。
要么就是穿越而来的负面影响,要么就是马景澄这个人平常就不太和这些人打交道。
穿越是不是有影响,他不敢肯定。
不过,他能肯定的是,这种情况与马景澄这个孤儿的孤僻有一定的关系。
很多名字他熟悉,很多人的面孔他也也熟悉,可是人和名字对不上。
所以,原来的马景澄认识小镇的人并不是和这些人有接触,而是通过别人的口中得知,毕竟小镇发生什么事,很快就会传遍。
从煤矿发生所谓的事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天,而仅仅是几天,就让他感觉到了疲惫和郁闷。
细细回顾这几天的日子,马景澄不由地想起了那句诗: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刘东真几把牛逼,这车也牛逼!”
青年粗暴却不见怪的话语打断了马景澄的思路。
马景澄抬头,这车,在自己看来十分的老土,可别人不这么看,就如同身边的青年,手摸着崭新的东风车,眼里露出炽热的光芒。
“马景澄,开过没得?”青年转而问马景澄。
马景澄摇摇头。
青年眼中透露着不屑,随后怕了拍车厢,朝前走。
马景澄虽然对眼前这个所谓霸气的东方卡车没什么感触,但也能理解走在前面青年的心情。
这年头,在花镇,连拖拉机都见不到一辆,更不要说这样的卡车了。
小镇村民运输物资的途径,要么靠人,要么靠骡子和马。
可有骡子有马的人家也是寥寥无几,谁家有个骡子或者马,那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大多数人家更愿意喂牛,尤其是水牛,毕竟两年前,改革的火也烧到了地处西南的攀州。
大多数人合伙办起了砖瓦厂,办砖瓦厂不但要有可以做瓦的泥土,还要有一头大水牛。
因此,相较于马,牛才是最佳的选择,没有能力办瓦厂的,就养黄牛,帮人家犁地也是可以的。
但奇怪的现象是,村民虽然更愿意养牛,却在心里觉得有骡子或者有马的人家非常的了不起。
花镇所谓的大路也还是泥巴路,这里一个水塘,那里一个水坑,很多人走着走着,裤腿上就沾满了泥。
两人顺着大路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到了那家人所在的地方。
一棵百年核桃树下,一匹健壮的黑马,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
少年手拿镰刀,正将一个核桃分成四瓣,用镰刀尖将核桃撬出来吃,黑马抖动着结实的身躯,低头吃着草。
“你去说!”青年推了马景澄一把。
“马景澄?”少年抬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然后歪头目光穿过马景澄看向后面,继续问道:“周起飞怎么跟着你?”
周起飞?
马景澄回头看了一眼长得还不错的青年。
青年似乎也听见了那少年的话,骂道:“你以为老子愿意来你家?”
第九章 这种槽子,最适合埋人
“老子请你来?!”
身材健壮少年没有看周起飞一眼,可语气中怒气值却不小。
“老张,我们是来借你家马驮煤炭嘞,你家奶奶让我们来嘞!”
马景澄不清楚这两人的恩怨,但是不想放任两人这么相互骂下去,两人的自控能力可能都不是那么强,这么骂下去,干起来是迟早的事情,于是开口打断两人。
“吃核桃不?”
少年张苍云握着核桃伸向马景澄。
“不了,改天再吃。”
马景澄委婉地拒绝,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有心情吃核桃。
少年放下手中的镰刀,走到旁边,抱起地上的马鞍,轻松就放到了他高的马背上。
“景澄,帮我稳一下!”
马景澄闻言赶忙走过去,稳住那架在马鞍上的两个大驮筐,同时细心地观察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年。
天生的大骨架,光是站在那儿就能够让人感觉到一种股子畏惧,至少没人想要去动他。
马景澄第一感觉就是:打架一定很厉害!
“去哪儿驮?”
少年张苍云整理完毕之后,解下绳子,看着马景澄。
“刘东家槽子。”
马景澄回答。
少年走在前面,牵着马,马景澄和周起飞跟在后面。
吁!
走到河边,少年勒住马,扭头:“景澄,上去!”
“我啊?”马景澄指着自己,“去驮筐里?”
“我扶着,没事嘞,我家马听我嘞话得很!”少年抚摸着马头。
马景澄却感觉到了一阵别扭,怎么感觉在说自己。
马景澄站在坎子上,觉得这很新奇,于是试着跨上这甩着尾巴的马背上。
他刚一上去,驮筐就朝着一边倾斜。
少年却矫健地一下从另一边跨了上去。
随后,少年白了青年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驾!”
拍着马缓缓朝着河对岸行驶过去。
留下那青年周起飞一人,脸色十分的不好看,却只能往下走走,脱鞋过河。
马景澄在驮筐里感觉还是不错的,骏马激起白色的水花,过了河之后,两人一直在驮筐里,直到到达罗东家的小煤矿才下来。
少年将马拴起,朝着旁边苞谷地的苞谷一脚下去,包谷杆应声倒地,捡起来之后,怡然自得地坐在石头上开始啃。
包谷杆和甘蔗虽然不一样,但却也能啃,不同的包谷杆,味道,甜度不一样,吃起来十分带劲。
马景澄坐在石板上,想起了那晚上发生的事情。
刘东家的私人小煤矿,属于那种斜井,只能人下去,一点一点的将煤炭背出来。
进去是下坡,出来是上坡,十分吃力。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雨,两人在井下挖煤。
一人背着一背箩往外走。
忽然间,煤矿震动,不一会儿,听见撞击声。
轰隆隆~~
刘东走在前面,大喊一声:“景澄快闪开~”
刹那间,两个二三十公分的大石头直接砸了过来。
刘东率先倒地。
马景澄慌乱之中朝后倒去,石头砸过刘东之后,朝他而去……
“好是我不来你们就一直等下去,是帮求我家安?”
周起飞没过多久气喘吁吁地走近,语气中充满了责备。
“嫑生气,歇一哈再弄!”
相对于少年张苍云的厌恶,马景澄则好言好语安慰。
毕竟,刚才的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有脾气的。
早已跳脱出小镇少年思维的马景澄不会用暴劣的语气怼回去,尽管他很不爽周起飞的样子。
这种通过透露暴劣气势占据上风的做法,无论是在乡村、城市、学校,还是职场,都是十分让人不爽的。
可这就是小镇人们一贯的风格,仿佛谁嗓门大、拳头硬,谁就是天!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这贯穿在整个环境当中,从陌生人到父母、妻子、孩子、公职人员……
“一个背一背出来就够了!”
周起飞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张苍云,又看了一眼墙角的一小堆煤,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
周起飞率先拿起背箩走下了煤矿。
接着,在马景澄犹豫片刻,张苍云也拿起了背箩,往下走。
农村人,有的是力气,背个百八十斤不成问题。
“这种槽子,最适合埋人了!”
在马景澄跟进去之后,少年张苍云突然开口,“弄几个石雹扔下,打死前面啊些狗日嘞,你说是不是,景澄?”
他的话让马景澄怔住了。
“狗日嘞,你有种安来嘛,看哪个先死!”
马景澄刚回过神,前面周起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嗡~~~~
马景澄仿佛被刺激了一样。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天,在弥留之际,听到有人问:“死了没得,没得再补一石头……”
还有今天早上,小河边的哪个声音…此刻由于回音的缘故,听得特别清楚。
“呵呵呵,老子们是没那个本事,不会偷人啊!”
马景澄的思绪再次被张苍云的声音打断。
“怕偷你家妈哦!”
周起飞皱眉头骂了起来。
“狗日嘞,你是不是想死,老子哪点说嘞不对,你和……”
张苍云也火大起来。
就在马景澄意识到这样下去很危险的时候,周起飞打断了张苍云的话,“你牛逼,卯几把废话,过了刘家的事,河边等到,敢不敢?”
“老子好怕哦,怕你诰你家奶奶,哪个畜生不克!”
张苍云丝毫不畏惧。
“你们再吵,槽子顶顶都要被你们震塌下来了!”
马景澄强装镇定开玩笑。
斜井一股子潮湿味,并不是很深,却让人感觉到窒息。
尽管刘东使用的都是心的坑木,扎扎实实的前进,可技术实在太落后了,时不时都有砂石往下掉,马景澄现在只想快点弄完出去。
这是他作为一个未来人,第一次体验这种东西。
而另外两人似乎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
马景澄一屁股坐在了煤矿洞口的靠墙边,后背的煤炭撒了一地。
他累得快喘不过气。
心想,老子就算穷死,也不要靠挖煤为生。
三人从井下背出来的,加上剩下的,刚好能够装两驮筐。
周起飞和张苍云还是针锋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马景澄,我先回家一趟,詹大爷问起来,你就说我有事,晚点来!”
走到一半,周起飞就停了下来,要回家。
“好!”
马景澄点头。
剩下张苍云和马景澄继续走。
马景澄笑道:“老张,你和周起飞有什么过结,你怎么惹到他了?”
“不是老子惹他。”
张苍云说道,“是这个狗日嘞在路上欺负我家妹妹!”
“你家妹叫什么来着?”
马景澄印象中,这个张苍云家是有个妹妹,但是不记得叫什么。
“你脑子被砸坏了?”张苍云看着马景澄头上还绑着布带子说道,“叫张莘月!”
“哦哦哦!”马景澄赶紧点头,然后问道:
“你说那个谁和哪个有什么事情?”
“就是周起飞这杂种,和小祝静她妈…”
“哪个?”
马景澄皱起了眉头,重复了一次。
“哎呀,不说了,你知道对你没好处。”张苍云挥挥手,表示很烦。
马景澄却长舒了一口气。
第十章 从简传统
时至下午。
刘东家周围已经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些鞭炮声。
这让马景澄想起了小镇不成文的礼俗。
无论是红白喜事,鞭炮声最多的时候,一定是后家人到之时。
在花镇,所谓的后家就是娘家之意,专指女方家亲戚。
后家强大,不仅仅是满足了村民们日常谈论中的羡慕之情,在某种程度上还能让女方过得好一点,没人敢轻视。
由于各种原因,如果一个女子嫁到婆家去,要办酒席时,后家却鲜有人到场,不止女子会闷闷不乐,周围的人也会说三道四。
马景澄作为刘东家有点亲戚缘故的人,是应该弄点鞭炮去放。
然而,齐灵作为刘东从城里娶来的小媳妇儿,她的后家人会不会到场呢?
如果没人来,那齐灵接下来在这个花镇想要舒心生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白事儿这件事上就能知道,孤单的个体,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安然生活不被欺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花镇,每当办事儿的时候,有的人家人满为患,热闹非凡,有的人家却门罗可雀,烟火凋零。
刘东家门口,三五成群,童叟皆至,可谓是门庭若市。
究其原因,无非就几分方面。
首先是刘东积攒下的人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你帮我我帮你,人情往来。
其次,刘东家此时富甲一方,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由此衍生出,没见过世面的人来看看刘家的新奇玩意儿。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吃饭。
在小镇,手里有点钱的只是少部分人,大多数人饱一顿饿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
吃席!
小镇人口中的吃酒。
这件事就成了很多人吃吃喝喝的好去处。
一般来说,丧事从简,喜事从厚。
丧事不能不办,砸锅卖铁,借钱也的办,但一般从简。
小镇,喜事儿也尽量少办。
生孩子、满月、进新房等等,没有能力就不办,有的人家连结婚都不办。
不是不办,是没有能力办,有人连家都没有,办个鬼。
只有有钱的人家才大办特办。
然而,刘东楼房建起来,作为表面上最富有的人,结婚的时候却十分的低调,甚至没人听说他结婚了,只是遇见人时才说一下自己结婚了,说是在攀州结的,最后挨家挨户送了喜糖。
如今,喜事没赶上的村民们,似乎为了弥补亏欠似的,丧事都来了。
“马景澄,车钥匙拿倒没得,拿来我上去麻两圈~”
马景澄和张苍云刚走到东风车那边,一个站在踏板上的青年,手拽着反光镜,朝马景澄大声喊。
“没得,车钥匙在我灵姐那点,你藏不去拿?”
马景澄手搭在驮筐上,精准拿捏。
“嫑耳他,他赶风吃屁嘞,人家吹牛逼说会开车,他也要吹牛逼,他会开个麻花儿的车!”
“藏不会?他和他媳妇天天晚上都在开车~”
“哈哈哈哈~”
“你说你家求,老子今晚找你媳妇开!”
……
其他人插嘴,插诨打科。
其实,马景澄从这群围着花镇唯一大卡车的人眼中,能够看出他们这群嘴强王者目光里的自卑。
这种自卑不是面对东风车,也不是面对马景澄,而是面对那个城里人,那个自带与众不同气质的美人齐寡妇。
换作是别家,这群人早就去跟要钥匙了,但是面对齐灵,他们似乎没有那个勇气。
因为他们站在齐灵面前会自惭形秽。
“前面嘞牲口些,让球开,路都着你们堵死了。”
马景澄闻言,扭头,又是一群穿着不一样的青年,坐在马车的两边,嘴里还吃着从谁家树上摘下的苹果,语言中,野性十足。
“牲口,又偷了哪家嘞苹果,拿两个来吃!”
刚才跟马景澄说话的那青年对着车上人喊道。
“放你家爷爷嘞屁,老子们在祝江家采嘞。”
车上的人说着,在裤兜里掏了掏,朝青年扔了一个大苹果过去。
“买这么多肉……”
马景澄走进院子还听见后面的欢呼声。
在一群人的帮助下,两人将两驮筐的煤炭放在角落。
赶到火边刚坐下,詹大总管就朝着马景澄走了过来:
“马景澄,齐灵说有什么事情都问你,这个你先拿着。”
詹天宝随即递过一个红色线信本子,上面用钢笔写着潦草的字迹。
“认不认得?”
詹天宝将那支小巧的钢笔装进自己胸前的兜里,眼睛打量着马景澄,露出怀疑的目光。
“詹大爷,你太小看马景澄了,嫑总瞧不起人嘛,他好歹读过一年嘞初中~”
一个二十多岁的邻居妇女替马景澄解围。
“詹大爷,能不能把你笔借我用一下?”
马景澄丝毫不在意詹天宝目光里的怀疑。
詹天宝嘴里咂吧着烟头,朝自己胸前看了一眼,取下烟杆,扭头朝墙角屋檐下看去,“我这支笔我还要用,那个,刘家高材生有,你找她借去!”
马景澄还未说话,就被人打断了。
“詹大总管,肉我们跟你拉来了!”
他扭头,说话的是周起飞:
“这是借人家嘞票,名字都在上面,这个肉直接给厨房还是放倒?”
詹天宝拿下烟头,示意道:“账本都给马景澄,主人家交代嘞~”
马景澄听出詹天宝语气中有点点的不满,那周起飞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张苍云偏头说道:“要不要称一哈?”
周起飞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账本往马景澄怀里一塞:“称嘛,怕老子吃你家嘞哦,祝江挨到克嘞,你问嘛?”
那叫祝江的少年,和马景澄同样的年纪,嬉嬉笑笑之中听到周起飞提他的名字,走了过来:“叫我做啥子?”
“和你一起去卖肉的那个小伙哪点克了?”詹天宝问道。
“他要回家喂猪,我俩克买嘞,小祝静家妈也在!”
叫祝江的少年回答。
听到这一回答,张苍云的脸色变得很好看,有点看戏的意味。
“詹大爷,你看是放在哪点?”
马景澄打断了这个话题,他也知道,这些肉肯定要放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厨房,向来如此,但詹天宝毕竟是总管。
“放厨房吧!”
詹天宝指引这周起飞等人将马车上的肉放到简陋的厨房。
马景澄拿着周起飞给的账本和詹天宝给的采购本,皱起了眉头。
随后,他附在张苍云耳边说了几句话,身材健硕的少年跟自己奶奶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了篝火旁。
第十一章 吃亏是福
马景澄站起身走向挂满了爬山虎的房子一角。
房檐下开阔处,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一个搪瓷果盘,里面装着瓜子和烟,还有一个笔记本。
马景澄站在桌前,拿起盘子里的烟,六角多的云烟,五角多的花溪,相对来说,在小镇都属于好烟了。
一个是甲二级,另一个则是甲一级。
马景澄直呼好家伙!
别看这只是小小的一包烟,其中的意义却很大。
按照马景澄所了解的市场价格,单单就攀州地区而言。
一包二十根装的云烟,价值两斤标二米,五斤玉米,半斤猪肉…
因为,标二米是三毛多一斤,玉米的价格是0.123元,一斤猪肉一块两毛五。
后世曾有言:一云二癸三红华,黄果树下牡丹花,马马虎虎阿诗玛,三五七星万宝路…
尽管这时候还没有十三种名烟排行,但云烟却是货真价实的甲等一级烟。
明明可以买几分钱一包的便宜烟,这位总管却要买这么贵的甲等烟,用来给重要人物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那个是给领导抽嘞,花溪拿一根就好了…”
马景澄正看的入神,好听的声音就从桌子后面传了出来。
马景澄放下手中的烟,看过去。
看人先看脸:仰着头的女孩,琼鼻玉颈,大眼睛,双眼皮,粉唇线条分明,午后的阳光让其白皙的脸庞显露出一种明媚之色,仿若人们眼中的邻家美好。
说话的人见马景澄盯着她看,微微皱眉,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砂青色短袖塞在蓝色牛仔裤里,正在发育的胸前微微隆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样子。
这穿着是这个年代该有的样子吗?
马景澄回头朝着四周扫视,男孩女孩,泥泞就不说了,都显得无比臃肿,就那补丁的衣服和眼前人比起来,那都是天差地别。
让人羡慕的同时自惭形秽。
马景澄突然想去攀州城里看看。
“笔借我用一下!”
马景澄已经猜到了,这就是那个二舅爷爷家的孙女儿吧。
“干什么?”
神态之间有点可爱,可爱中带点野的女孩疑惑地看着马景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桌上的笔。
“我是管账的,詹大总管让我找你借一支笔算算账,有多余的就借我一支,会还你的!”
马景澄面目冰冷。
这点让女孩感到惊奇。
不过听完马景澄的话,她还是递了一支过去。
马景澄没有多停留,说了句谢谢之后再次回到篝火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而那个女孩则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时不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家那个孙子,太有出息了!”
马景澄刚坐下就听见一个老人夸赞,他一抬头,原来是张苍云家老奶奶。
“哎哟,出息啥子,他爸爸妈妈供她上学,一年都要花掉两几百块!”
老人说着,咂起了烟。
“都要得嘞啊,两个人都在城里有工作,要得嘞,穿得又花花绿绿嘞,不像我家两个,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家老奶奶眼睛不住地往墙角瞅,眼里充满了羡慕,也忍不住抹眼泪,其中心酸苦楚,恐怕只有这位老人才知道。
马景澄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有立刻行动。
刚在走过来,周围的人也在讨论那女孩的穿着,有人认为她披头散发的不好,但更多的是羡慕。
花镇的人并不是没有见过最流行的喇叭裤,每当赶集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在穿,所以对女孩穿这种牛仔裤并没有觉得多神奇。
只是她的整体表现不像是一个能够持家的女人,这在镇上人眼里有点浪荡了,不过这却吸引了大多数男青年。
如果齐灵吸引人靠的是天生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那么屋檐下记账的女孩靠的就是与众不同的穿着。
听着老人们在讨论各种事情。
马景澄也在计算着这一天的总账。
他心情无比的沉重。
竟然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就买了上百斤猪肉,各种菜,还有好几斤三级茉莉烘青,一桶董酒…
这单子上每一项都足够镇上普通一家人一年的开销。
而且,很多都是限制购买的东西,比如猪肉,一家人一个月的指标是一斤,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将自己的肉票给别人呢?
当看到一个人的名字时,马景澄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冲冲朝着楼上走去,在齐灵房间里找到了齐灵。
马景澄见屋里没人直接开口:“齐灵姐,去菜场的采购单你看过没得,有没什么交代?”
“没有啊,那个总管说,一切交给他来办就行了,他说可以先赊账!”
齐灵不明所以。
当马景澄将账单递给她时,她也傻眼了。
齐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就凭那茶叶三级茉莉烘青,在攀州城,都没有多少人吃得起。
她那澄澈明净眸子望向马景澄,“这可怎么办?能退吗?”
马景澄摇摇头,“恐怕退不了,上面也没说在哪儿买的~”
“我去找他们!”
齐灵就要往外走。
马景澄一把拉住,柔软地和自己撞了一下,“别!”
一般来说,在花镇,红白喜事儿,采购这种事情,会让一个亲切跟着去拿主意,买好的还是便宜的都要拿主意。
通常大家会出主意买便宜的,因为都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然而遇到特别富有的人家办事儿就不一样了,大家伙儿会怂恿着往贵了买。
有时候,主人家忙不过来就会交给一个放心的人去办这件事。
即使其中有几样东西买得贵了一点,主人家也不会说什么,至少不会对万人抱怨一个字。
如果有人试探地提出来,主人家只能说:“哟,哪个会有这种想法,我忙不过来,能够来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怎么会怪他…”
小镇百分之八十的人可十分的聪明,他们非常了解人情世故,吃暗亏这种事,绝对不可以怪罪到自己托付的那个人身上。
小镇就那么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出一天就会成为大家茶前饭后的话题。
一旦主人家责怪自己的总管给自己家办事儿时不敞亮,那就不会再有人愿意给自己办事了。
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听起来很好解决,其实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吃下这个暗亏,所以老人常说:吃亏是福!
也有不吃亏的人家,结果是,渐而渐之,人都再和他家走动,变成被疏远的人,办起事来相当困难。
所以马景澄不可能让齐灵去做这件事,钱可以再赚,但是人情不可以,一次都不可以,人情不是一个可以用价值来衡量的东西。
小镇的人情是小镇的一个运行规则。
“放心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马景澄的这句话,从刘东去世开始,齐灵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在这一年当中,齐灵认识马景澄那么久,对他有改观却是这几天的事情。
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属马的少年,很可靠。
马景澄安慰了齐灵一下之后,匆匆下楼,走进放东西的另一边楼上,在有人将要拆开三级茉莉烘青时阻止了他。
第十二章 吃席
马景澄不爱喝茶,以前喝过自己奶奶炒的茶,太苦。
在花镇,抽烟喝茶是很多老人的爱好,烟可能抽不起,可茶却必不可少,每家每户都有茶林,能够自给自足。
但好茶只有镇上有工作的人或者有钱的人家才能吃得起。
这三级茉莉烘青恐怕也不是花镇的人能吃得起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送人情。
马景澄将茶叶拿走之后直接交给了齐灵,让她放起来。
忙活了一天,这时候已经到了吃饭的点。
在小镇,很多事往往是特事特办,随机应变。
一般人家,办白事儿,有个两三百人就很了不起了。
而刘东家,光眼前就不止两三百人。
大多数人都知道,刘东家是不种地的,所以他家没有苞谷饭,最差就是标二米,何况今天,总管还叫人拉来了几包大米。
面粉、粉条、猪肉、鸡肉……很多都是有人这辈子还没吃过的东西。
看着马车拉来无数的‘奢侈品’,男女老少都不禁围上去,感叹这刘东家不愧是小镇最有钱的人。
自然,一人随礼,全家吃席。
在花镇,随礼看个人情况。
一般来说,你家办事儿时别人来多少,轮到别人办事儿,你去多少就可以了。
可以多,但一般不会比人家来时随的礼少。
别人到你家随礼五元,轮到别人家时,你只去一元,尽管也可以,但容易落人家话柄。
如果你实在不要脸,那也没有办法。
若是真的没有钱,穷得揭不开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除了钱财,随礼还可以用物件,一只鸡、一只鸭、一匹布、一个盆、一把面、一篮子水果…都可以。
而此刻,总管的声音响了起来:“男女老少,老人和干活嘞,准备入席了!”
人群开始攒动。
一个接着一个来到屋檐下记账的地方:
“妈,我们克好多钱?”
“一块!”
“可是刘东走我们家是五块……”
“人都死了,哪个还晓得,你小声点!”
……
类似的话,马景澄听了不下十次。
有的人不是拿不出钱,而是贪图便宜。
刘东若是活着,他们肯定会拿出至少是刘东去随礼时的金额,可刘东死了,刘家后继无人,以后再办事儿时,不可能有来往,能省一点是一点。
其实,一块钱也是大钱了。
平常大家都是几分几毛的出入。
马景澄在记账的那里看了一会儿,礼金达到十块的基本没有,有的人家并不差,可随的礼金还比那些揭不开锅的还少。
这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让马景澄有了感悟。
大家喜欢用宽泛来定义个体,用个体来定义宽泛。
这算是他最直接的感受了。
比如眼前的这件事,在大多数人眼里,镇上富有的人一定送得比穷人多,其实不然。
小镇所谓的富人往往更加的狡猾,不然同等资源配置条件下,比他勤劳能干的人多了去了,哪能轮到他。
大家似乎都明白这个心知肚明的道理,可一旦将这个道理转移到另一件事上,总是反应不过来。
其次,在小镇的人眼里,当他们看到刘老爷子家那花枝招展的孙女儿时,就认定了攀州城的豪华。
就会用他们有限的信息和视野断定,攀州城里都是富人。
城里人也是一样的,普遍认为农村都是穷人。
逐层金字塔原理很少有人能够认识到。
即使在马景澄所在的那个年代,即使很多人是本科甚至研究生毕业,他们都认识不到这样一个逐层金字塔结构原理。
所以往往就会听到这样的事情,某个农村来的孩子考上了顶级名校的研究生,实在太了不起了。
大家觉得了不起主要是有‘农村’两个字,这两个字从来都与教育资源挂钩,农村来的教育资源一定匮乏。
然而事实是这样吗?
根据逐层金字塔原理。
从一级城市到最小的村镇,存在这样一个结构:有头有尾!
而且可以肯定地说,超级一线城市最末端的人在资源和财富上,绝对比不上最后一级小村镇顶端的人。
这就是一个认知问题。
所以,当你觉得那人来自小村镇,资源匮乏,能够走到今天,多么励志,其实你不知道,那人在你印象中的小村镇里,拥有的是顶级的资源。
凤尾不一定比得上鸡头。
这世界从来不以品德和努力论富有。
你是一个好人的意思是:你是一个没能力的废物!
马景澄想到这些就很感慨。
“老人家们,都动身了,快点入席,帮忙嘞些也是!”
詹天宝高亢的嗓门再次在院门口响起。
屋檐下拥有高挑身材的女孩也放下手中的笔,朝着院子走去。
马景澄也动身,走到篝火旁.
“爷,我扶你!”
“奶,我扶你~”
两人异口同声,各自对自己家老人说道。
两人对看了一眼。
马景澄将自己老奶奶扶起来之后,将张苍云家老奶奶也扶了起来。
几个老人小心滴走向角落的桌子。
刘东家大院很宽敞,一次性可以放八张八仙桌,一张桌子可以同时上八个人。
一轮席至少可供六十四人。
几位老人坐在一桌,小孩子都被马景澄驱散了开来。
老人们坐在一起可以慢慢地吃,如果让年轻人或者小孩和他们坐下一起吃,那老人只能吃空气。
马景澄跑到楼上,让人拿出董酒。
普通的桌上,用普通的白酒,老人们的桌上,才用董酒。
“让让让~”
随着一声声叫喊。
一个个端着木托盘的壮汉青年穿梭而来,托盘上只有八碗同样的菜,一个桌子上放一碗。
没有入席的人看得口水直流。
此时的老人并没有那么多,只有不到二十个。
所以除了帮忙的,也夹杂了一些其他小孩之类的人。
在马景澄看来,吃席并不是一件无聊的事情。
站在场外能够看见很多的事情。
有的妇女,边吃边往口袋里塞东西,有的小孩,花生米倒满一碗,有的人喝酒像喝水一样,有的人嘴里吃着,碗里堆着,筷子还不断往前伸。
也能看见另一些别样的风景:
有的小孩只顾低头吃饭,从来不伸筷子,要什么都是旁边的青年夹到他碗里。
马景澄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爬到桌子上!
曾经听过一个初中毕业的男子骂自己家孩子:“没教养,吃饭你还要爬到桌子上去?”
那六七岁的孩子反驳:“我哪点爬到桌子上了?”
那小孩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怎么会被说爬到桌子上呢?
其实,那个大人的意思是,小孩子和大人一起吃饭,绝对不能自己动筷子从碗里夹东西,要让大人夹给他,否则就是‘吃个饭都要爬到桌子上,没教养’。
所以在这时的村镇,看一个人家里的大人是什么样,就看他家的孩子是什么样,有文化和没文化,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看着那些满脸油腻,打着饱嗝还往嘴里塞东西的人,马景澄并没有看不起,而是感慨,小镇的人太穷了。
所以才会有,‘送了礼一定要吃回来’的想法。
有的人吃得太快,桌子上很快就被扫光了,只能端着碗去到老人们的桌上。
有的老人不惯他这种毛病,直接喝退,有的则随意。
这样的席,一般摆三轮算是非常巨大了。
然而,刘东家三轮过后又三轮,人还是很多。
吃完的人全部拥挤在刘东家右边楼上房子里,那里有一个录音机在放着歌,声音传得好远。
除了堂屋里还摆着棺材,设有灵堂,看不出这样的气氛是办丧事。
马景澄在两轮席之后扶着自己的奶奶离开了刘东家。
与其一同离开的还有张苍云家奶奶。
天已经暗下来,张苍云吃完饭赶到马景澄家时,马景澄已经将二十来斤的苞谷米装好一小袋。
第十三章 黄优优的手段
张苍云家的老奶奶这时又说一些感激之类的话语。
其实呢,他家上次借的二十斤苞谷米还没有还。
不过此刻的马景澄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早些年,张苍云是要跟着刘东下井挖煤的,可他家里这位老人家不允许。
镇上有很多寡妇,原因何在,男人下井,村里吃席。
害怕张苍云一去再也回不来,即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人宁愿让其去寺里种地,也不愿让他下井。
马景澄由于跟着刘东干,不怕死,这两年不但积攒了百十块钱,家里也不再愁吃穿。
主要是家里就俩人,一老一小,一斤苞谷都要吃几天。
这才有了余粮可借给张苍云家。
马景澄家好歹有个破瓦房,张苍云家啥也没有,只有个茅草屋。
好在农村喂马不用粮食,拉出去溜达一圈就饱了,不然他家哪里养得起马。
由于张家老奶奶要留宿马景澄家,张苍云只能先将苞谷扛回家去。
两人一同走在路上。
“怎么样?”
“不够!”
“差多少?”
“二三十斤。”
早在开席前,马景澄让张苍云离开,从家里拿来秤砣,将厨房里的猪肉称了一个遍。
“不要声张。”
马景澄最后只能交代张苍云守口如瓶。
张苍云点点头,“我先把东西拿回家,再替你去守夜!”
马景澄回到刘东家院子,饭席还在继续。
其余人,打牌是必不可少的,一角两角的底,有钱的则是五角一块,能够打到天亮。
热闹,无比的热闹。
只有不吃猪油的先生在吃完饭之后开始过殿。
马景澄只能在大家看得见的地方,随时听候一些重要人员的吩咐。
这其中很多的礼节,他一点都不懂,也不是每个人都懂。
只能各司其职。
葬礼从业人员做好自己专业的事情,准备工作分给下面的人去做,总管统筹。
每当这时候,主人家就成了局外人,除了少数的事情,根本帮不上忙。
其实事情到了此刻,马景澄和齐灵在其中的作用就变得非常小了。
各个做事情的人,在处理那些需要主人家拿主意的事情时,也不再像往常一样,主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做。
而是做好之后告知主人家说:“这是什么,这个花了多少钱……”
更像是先斩后奏,如同买猪肉一样,买了之后扔给你一个账单。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
木制的棺材被一群人抬起往山上而去。
小镇的人,别的没有,有的是力气。
很多人,手里什么都不拿,光是在前面跑,就跑不过抬棺人。
齐灵就不用说了,跑不动。
只能是马景澄在前面跑,后面的人抬着棺材追。
他也不得不佩服这群人,体力实在太好了。
上山的路不好,灌木丛很多,但是这群人抬着棺材比谁都跑得快,追得马景澄上气不接下气的。
到了坟山上,剩下的事情就下葬,程序远比操办丧事简单多了。
忙到下午的时候,基本上搞定。
回去的路上,马景澄沉默着,其他人却开始讨论起了齐灵。
“刘东死了,他媳妇儿不错,哪个去说?”
有人率先开了口,其他人也不顾及马景澄,开始讨论起来:
“我看,祝家那小伙对其很有意思,有事没事总往刘家跑!”
“哪个对刘东家媳妇没点意思,你们敢说你们没得安?”
“我始终觉得,刘东和他媳妇像是没睡过。”
“我也觉得,这睡过和没睡过的女人,看得出来嘞哦。”
“怎么看呐?”
“你娃娃懂个球~”
……
马景澄看了看云遮雾罩的远处山头,更大的暴风雨恐怕在后面。
等到了刘东家时,还有不少的人在那里,毕竟收音机实在太好听了。
至于录音机,早就放熄火了,电池电放完了也没人愿意出钱去买一对。
马景澄拿着小凳子坐在楼上,看着天边的夜幕,陷入了沉思。
大约七八点的时候,他起身走进了楼下的耳间。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齐灵坐在角落。
当他进去时,众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在意的神情。
马景澄,孤儿,矿工…这两个词就足够让所有人忽视他的存在。
在小镇,男人是一个很重要的词汇。
但凡某家没有主事儿的人,就少不了被人欺辱。
马景澄在齐灵的边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在场的人他认识一些:
姓刘的二舅爷爷坐在烤火炉的一角,詹大总管紧挨着;
扎着马尾的精明女人黄优优坐在沙发的末端,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身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二十多岁的青年周起飞坐女人对面,身边应该是祝家兄弟几人;
还有卖肉的,卖酒的,以及其他一些不认识的人,大家都心不在焉地谈论着。
“既然刘东儿家媳妇要等马景澄到,人已经到了,那就开始,该要账嘞要账,该还钱嘞还钱,早点整完算求了!”
詹大总管敲着烟杆开了口,一副主持局面的样子。
“这是,大家统计的账目~”
黄优优朝着坐在角落的马景澄和齐灵递过去,也不说递给谁,就等着两人看谁来接。
她眼神还是不住地瞟了齐灵一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马景澄未等齐灵说话,接过账本开始翻了起来。
这群人看起来斯文,气氛平静,其实这才是可怕的。
像贺老九那种人,大半夜的打上门,拿上钱就会离开,大不了就是宽限一段时间,最坏挨一顿打。
眼前的这些人可不一样,这里面很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搞不好就会倾家荡产,人还会被他们搞进去。
黄优优可不是省油的灯,多少人就因为一点小事被她带人逮进了看守所。
根据这些天马景澄的观察,眼前这女人背着自己老公和对面的周起飞有一腿。
结合那天在小河边听到的话,马景澄敢断定,今天绝对不是单纯的要债那么简单。
别看这女人只有初中文化,整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是这样~”
黄优优这个女人开了口:
“刘东欠各家的钱,大家都统计了,我们也达成了共识,刘东欠他们嘞钱转到我家头上,等于是说,现在变成了刘东欠我家嘞钱,你看你们同意不?”
听到这话,马景澄恍然抬头,随后和齐灵对看了一眼。
两人似乎都明白彼此的意思,异口同声:“不同意!”
第十四章 债务转让
一听齐灵和马景澄的话,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两人。
黄优优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视其他人,最后落在周起飞的身上。
周起飞心领神会,“你们有啥不同意嘞,父债子还,夫债妻还…”
说着,他盯着马景澄:“马家这娃儿得,老子们要债关你球事,一天逼话卵话众球多?”
周起飞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威胁,然而马景澄怎么会怕他这种人,微微一笑。
他这一笑把其他人整不会了。
马景澄在他们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胆小怕事,不敢惹任何麻烦,见到人只会点头,从来不说话,独来独往的这么一个少年。
看他那闪烁躲避的眼神,让人觉得,祝家的狗都可以随便去欺负他,他也不敢还手。
而此刻,马景澄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大家心里都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尤其是马景澄那无比自信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齐灵面对眼前这些满脸怒气的人,心里也是换乱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马景澄被吼时,她也关注到了马景澄的反应。
没有想象中的畏惧,身旁这个精瘦的男孩,此刻却有一种让人舒心的感觉。
“周起飞,说话就说话,不要一天机巴连天,丢你周家先人嘞脸!”
马景澄说话语气很轻,却没有一定退缩的意味。
“老子丢不丢脸关你球事,你不服安藏嘛?”
周起飞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他看来,强硬是一个男人的脸面,尤其是被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这样说,更不能忍。
“好了,谈事就谈事,嫑扯远了!”
詹大总管又发挥他的威望。
“你们为哪样不同意嘞?”
黄优优开了口,“转移到我家,大家也不用都上门找你要账,多方便~”
“为什么?你难道不晓得唛?”
马景澄反驳让黄优优面露难色,明显是有点心慌,赶紧掩饰:
“我囔个晓得!”
“卯废话,管你们藏怎,欠我嘞钱我是要拿回来嘞,我又没欠哪个嘞钱!”
说话的汉子是那个卖木材的。
攀州这个地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四年时间,已经百花齐放,尤其去年开始,开放了很多政策,就连花镇都有了好几家社队企业。
攀州地处大江上游,水道非常方便,东方的乌州小商品早已遍布了西境等西南地区。
去年攀州州长去了一次乌州考察,回来之后就开始了大动作。
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黄优优等人近水楼台,掌握煤油、食盐、布料、肉等重要东西的贩卖权。
汉子口中说自己没有欠哪个的钱,其实指的就是没有欠黄优优等人的钱。
在花镇,绝大多数人赊账,也只会是食盐和煤油两样。
至于猪肉等东西,有和没有都能过,年末实在有了余钱,买上几两解解馋,没有了余钱,酸汤苞谷饭照样过了这个年。
有的人就不一样了,一个月总能吃上一次肉,没钱也可以赊账。
认识的人都能赊账。
不认识的人也可以在黄优优家经营的店铺里赊账,只要登记信息就可以了。
然而,年前总是要还账的。
年前也总是有人家破人亡。
还不上钱就拿东西抵债,而那些还不上钱的人家里有什么呢?
猪、牛、马!
猪是开春要卖的,牛是要耕地用的,马就少了点,驮东西的。
猪没了,种地要采办的一切就没了经济。
牛没了,谁耕地?
所以,即使很多人家,一年四季不吃肉,缝缝补补又三年,年末还是欠着钱。
人总是会有逼急了的时候,自己欠着别人钱,别人欠自己的又要不回来,怎么办,只能拿着砍刀上门去要债。
眼前这些人,尽管没有拿着砍刀,但差不多也就是那么个情况。
马景澄能够猜到,这些人欠着黄优优的钱,而且不是一年,至少是两年以上。
很所事情,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但老一辈人非常的清楚。
黄优优这个人,是从来不讲情面的,要想没有利息从她那儿拿东西,那不可能。
即使是认识的熟人,最多也只是会说,今年没有利息,明年还不上要加多少利息,她还会多给人一点。
你一旦还不上,她获得的就多了去了…
嘎吱!
门被推开。
昏暗的灯光中,一个高挑的少女走了进来。
众人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爷,统计完了~”少女走向刘老头那边。
“小雨,把钱和账本给你姐~”刘老头用努嘴示意。
“齐灵姐!”
少女朝着另一个角落的齐灵递去本子和一把钱。
齐灵接过去之后,少女坐在了她爷爷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
马景澄从齐灵手里拿过钱,数了起来。
片刻之后,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
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人情冷暖。
收到的礼金,居然连吃掉的猪肉都买不回来。
看来好多白嫖党啊!
此刻的齐灵,身上应该是没有几块钱的。
看到钱,黄优优一直盯着,想要看看多少钱,马景澄都能察觉到她眼里的担忧,就听她笑着问道:“收了多少钱?”
“不多~”马景澄淡淡地回复。
黄优优听到马景澄的话,再看看手里都是一角两角的票子,不由地有些高兴,松了口气之后,骂了起来:
“好多人他妈白吃白喝,肯定没送钱,这些尸儿。”
马景澄皱眉,一个送五角的人怎么好意思居高临下开口骂别人的?
“齐灵姐,如果你信得过我嘞话,交给我处理,你看行不?”
马景澄随即转身看着齐灵。
“人家为啥要交给你,你又不是她老公~”
黄优优冷嘲热地笑着说道。
“行,你来处理。”
齐灵略显疲惫,却很坚定地说道:“没事的,放心去做。”
黄优优脸色略显难看。
“你这样做要球不得嘞~”
一个年龄比较大一点的人,齐灵说要将事情都交给马景澄来处理,十分的不认同,“他一个娃儿家,懂啥子哟。”
马景澄并没有反驳这位老人的话,而是扫视了在场的人一圈。
很多人脸色流露出的都是瞧不起的神色,或者眼神流露鄙视及厌恶。
“我刚才看了一下,上面只有几个没同意将债务转给小祝静家,我看就先还这几个嘞钱吧!”
马景澄的话,让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卖木材的人先说:“要得,赶紧数钱来,黑灯瞎火嘞,一哈哈看不到亮回家。”
“要这样说安我也不转了,你直接还钱,省得麻烦!”
有人瞬间变卦。
其余人也吵着不转了,要立马拿钱出来。
黄优优面带笑容,尽管心里有点慌,还是竭力掩饰着,打断道:
“你们都看到了,他家也没多钱,还不起这么多人~”
她见自己的话让其他人产生了犹豫继续说道:
“这么点钱,还哪个不还哪个嘛,还有我们是说好嘞,你们转给我,我就少收点利息,不转给我,你们欠我嘞钱,我是立马就要嘞~”
这下轮到马景澄难受了。
就算他自己有注意,也不是神仙。
这女人太狠了。
她算准了刘东家拿不出钱,其他人除了将刘东的债务转给自己,别无它法。
现场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十五章 高利贷
“这样!”
马景澄打破了沉默,“既然大家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是这样。”黄优优直接打断马景澄的话,“是你们拿不出钱来,我嘞意思是,他们将债务转给我,立马就能从我哪点拿走现钱,我也是为了他们好,能拿到现钱多好。”
“你给他们的利息是多少?”
“啊?”
马景澄这一问,让黄优优感到疑惑,“你问这个做啥子?”
“是这样嘞,我说给你听嘛!”
其中有一个附近的妇女开了口,“小祝静家妈赊账给我们煤油、面粉之类的东西,一般两个月还,最迟年底还,超过年底,以后每个月是6分利,年利算60分……”
马景澄在笔记本上计算着:
6分利就是6%的月利息,年利息是百分之六十。
借一百块,一个月就是六块的利息,一年是六十块的利息。
这不就是高利贷吗?
妇女继续说:
“小祝静家妈嘞意思是,我们将刘东欠嘞钱转给她,扣除刘东欠嘞钱,还不上嘞部分按照每个月2分利来算……”
马景澄继续问:“银行贷款利息好多呐?”
妇女想了想,说道:“这个银行贷款,半年是7分利,一到五年是5分利,要不是急用,都…”
马景澄点点头。
看来大家都知道在祝家赊账的利息是高利贷类型的。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马景澄思索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钱,大家也看到了,肯定是没得还给大家嘞,我这有个办法,宽限一年嘞时间,在今年以前欠嘞钱,我按照10分利还大家,要不要得?
以后,大家找我借钱,我一分利息都不要。”
“马家逼娃娃,你嫑在那儿放屁了,你家穷得饭都吃不上了,还有按照10分利还,你晓得10分利是好多你就乱几把说?”
周起飞身边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突然开口说话,张嘴就骂,脸上对马景澄露出厌恶之色,言语间充满了侮辱:
“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看看你家祖坟埋倒阿根葱没得,还借钱给人家,你家老奶奶死了怕都没人埋哦。”
从在场的人脸上可以看出,没人愿意相信马景澄的话。
年利率百分百,这种话一看都不像是一个大人能够说出来嘞话,而马景澄刚巧不是一个大人,难以服众。
在整个房间内,人们听完男人训斥马景澄的话,脸上呈现各种表情。
马景澄认得那男人,是祝家四兄弟中的老大祝英精。
农村人喜欢把愤怒表现在脸上,此刻祝英精早已不耐烦,如果不是很多人在场,他都要上前扁马景澄了。
黄优优则一点都不着急,笑着扭过头,问道:“马景澄,你知道刘东欠他们好多钱不?”
马景澄非常清楚,自己可以站起来和祝英精正面硬刚,可那不是办法,一个真正的杀手是不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的。
最厉害的杀手,永远都是正面人物。
所以他在黄优优问话之后,看了一眼上面的统计,答到:“总共加起来,好像有五千!”
“五千本金,一年后就是一万一~”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
除了少数几个人,大多数人都将马景澄的话当做是笑话。
那黄优优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用房和车抵押~”
声音不大,很有磁性,响起来时,在场的人似乎再也笑不出来了。
齐灵忽然的说话,让其中一些人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
尤其是周起飞和黄优优,兑换了一个眼神,十分的不悦。
“东风车买的时候是三万元,房子也要好几万才能修得起来,到时候还不上钱,就卖掉抵债。”
现场气氛变得很诡异起来。
齐灵说了这话,刚才的笑话似乎就不再是一个笑话了。
本来,小镇上相对来说是相安无事的。
只是刘东一死,瞬间引起了惊慌。
一些人家是有点钱在刘东那里,可都不是借的,而是给刘东做工时的工费,刘东盖房子的材料费,打矿井的各项开支费。
这两年,刘东已经陆续在还了,可实在是还不上。
各项剩下的应当远远不止五千,有的人也是债主,可人家没好意思上门要钱而已。
在这件事上,人心非常的复杂。
没上门要钱的人,说得好听一点是讲究道义,说得不好听就是死要面子,指不定家里的女人闹成什么样了呢!
而要账的人,一些是纯粹的认钱不认人的人,比如贺老九。
另一些,要么是看不得刘家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还欠他们的钱,要么就是家里真的也没办法了,能要一点是一点,要么就是看刘东家如今只剩一个女人,好欺负就来了,随便捞点什么回去。
总之各个人的想法和来此的驱动不一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将人家逼得太狠总是不好的。
于是这时有人说话了:
“小祝静她妈,你看我们约定嘞期限还没到,我家就算了,刘东家也不容易,听说银行嘞贷款都还有两万要还,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我就不转给你了,欠你家嘞二十块钱,我会快还嘞!”
说完之后,又转向齐灵:
“齐灵,你也不容易,我家嘞不多,也就百十来块钱,慢慢还,不着急的,我家那个死鬼唛,你是不知道,整天就知道赌钱,我都说慢慢还,他非要我来…”
“请大家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我说嘞是真嘞,何况我灵大家还有一个槽子,能够赚到钱还大家嘞,拉煤出去多跑几趟就有了嘛!”
马景澄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劝说:“希望大家认真考虑一下!”
“我看我还是考虑一下吧!”
“这样安,就对不起了,小祝静家妈,我也不转让了!”
“我也要考虑一下。”
……
紧接着有一半人表示自己不转让了。
剩下的一部分人并没有表态,实则是处于为难之间。
一方面,黄优优前面放话,要是不同意就立马要还她家钱。
另一边,马景澄开出嘞条件也很诱人,高利贷,一年一块变两块,好事情。
“没得事,没得事~”
黄优优同样笑脸,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黄优优才继续说:
“大家不转也没得事,但是呢,你们也是知道嘞,我家年年赊账,都没得钱了,我家小祝静要在城里读书,需要钱,我家嘞是要算清楚嘞!”
马景澄深出了一口气,说道:“你算嘛!”
这个女人可不像其他人一样,其他人的决定会跟随当时环境的变动而变动,能够用情感感化,用利益诱导。
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别看她面带笑容,实则心狠手辣,下起手来,一点都不心软。
而且相对来说,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份给她带来巨大便利的同时,也让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民对其产生畏惧。
此刻之所以有这么多人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实在也是由于她过于狠毒,虽然明面上大家都不说,可小镇的人对她深入骨髓的恨马景澄是看在眼里的。
“这上面有一千多,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整给我?你们卖东西嘞钱都是我垫付嘞,票也是我帮忙弄嘞,这个詹大爷是知道嘞。”
黄优优直接开口。
“你有什么条件?”
马景澄知道,跟这个女人争辩这些钱的来龙去脉是不现实的。
她有一千种理由争辩。
而且就算赢了又怎样。
眼前这女人所说的一千多块,全是这场丧事的开销。
这里面少不了詹天宝这个大总管的事情。
基本上所有的采购都是从这女人家的店里面办理的。
她家那个小店,开在公社旁边,公社有的她家都有,公社没有的她家还有。
尽管说,购买很多东西都要票,比如米、肉、煤油、布之类。
但是在她家买却不要票。
小镇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惹不起!
第十六章 不走 了好吗
“我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嘞人,你们看年底整给我行不,就以过年为期限了嘛,过了年就按照我家嘞利息来算,可以不?”
黄优优沉思了片刻,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可以!”
马景澄开口答应。
黄优优却直接忽视他,而是眼睛盯着齐灵,意思很明显,只有齐灵说的话在她那儿才算数。
“就依你说的办。”
齐灵脸色依旧平静,却不太想和这些人纠缠。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各自找借口回去。
哪个卖木材的最终还是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一百块。
看着马景澄手里剩下嘞一些角角钱,也没人再好意思要债。
看着一个个接二连三的离去,马景澄在想,这还得感谢刘东,借钱的时候是看着人借的,债主不全是贺老九那样的人。
要不然,今天晚上就难以收场了。
马景澄总结了,今晚事情超乎预料的完成,不完全是自己将债务转为百分百高利贷的原因。
祝家老大祝英精说话太欺负人,小镇的村民虽然要债的气势强硬,可也有一颗怜悯的心,尤其是马景澄这样的孤儿,在他们眼中就是弱势群体。
黄优优是祝家兄弟中老二祝英年的媳妇儿,小镇的人没少被她欺负。
很多人在这次酒席中都是一家人白吃白喝,齐灵没收到多少礼金。
这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这还得感谢祝家逼得太紧,否则得不到这样的效果。
齐灵温和的性格和平易待人的态度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最后,马景澄那个颇有威望的二舅爷爷一直在场,在无形中阻止了事态恶化。
恐怕少一样都不能顺利打发这些债主们。
……
“二舅爷爷,太晚了,不回去了,就在这休息了,楼上还有房间~”
马景澄在姓刘的二舅爷爷要离开时,挽留。
“又不远,走大路,一哈哈就到了~”
二舅爷爷一边说话一边挥手,和自己孙女儿已经走出了院子。
在这个月亮很圆很亮的夜晚,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
花镇晚上的风,有些凉快,让人觉得舒坦。
明亮的月亮将树影拓印在墙脚路上。
冷色调的大路上,人影稀少,一个接一个的水塘反射月光。
祖孙俩缓缓在路上走着,美丽高挑的少女甩着手里的枝条,若有所思地问道:
“爷爷,那姓黄的女人为什么最后突然就不要钱了呢,听人说,那可不是她的风格啊?今天好像变好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那是没得办法了。”
“囔个会没得办法嘞?”
小女小跑了几步,和自己爷爷并肩:
“她可以拿东西抵债嘛!”
“娃娃之见~”老人批评自己孙女,“她今天要是没打招呼就把事情做绝了,以后哪个还走她家去买东西?”
“那以前不是听说她就很绝咯?”少女想起以前听说的事情不解地问。
“那不一样,今天是没打过招呼,而且,从古到今,在这花镇,哪家办丧事买吃嘞超多两百,她一花就是一千多,还不知道收敛点?”
老人家仿佛不愿细说,“这不是你该操心嘞事情,好好读书,嫑小小年纪学玩手段。”
“那爷爷,为啥子,要账嘞人又突然不要了,要是明年真拿不出钱,不是亏了?”
少女也就不肯罢休。
“你看看,在镇上,要是不被逼到走投无路,哪个会说要卖掉自己家嘞房子?”
老人言语间视乎也有点不忿,“祝家做得太过了!”
小镇有一句赌气话叫做:劳资卖房子来赔你嘛!
卖房子,在小镇等于家破人亡。
虽然有那么一些将房子抵押掉的人,可毕竟不多,而且今天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齐灵那句话,看起来柔声细语,其实威力巨大。
又恰逢刘东丧事刚完,祝英精的话加上这个环境,难免给人造成一种恶人的感觉。
都是债主,但都不想当恶人,屋子里可是有几十号人看着的。
“是很过分!”少女点点头,“那爷爷,那个叫马景澄嘞和齐灵姐为什么不让将债务转给姓黄嘞,这样只用还一家,多好!”
“唉~”
听见老人突然的叹息,少女忙问:“爷爷,你怎么了?”
“那马景澄也就和你一般大的年纪~”老人语重心长地说,“这娃娃将来比你要有出息得多…”
“他不是连初中都没读完吗,整天在槽子里挖煤,能有什么出息哦?”
少女努嘴,对自己爷爷的话十分不认同,嘀咕着:“你孙女我可是高中生,将来要上大学嘞…”
老人放慢了脚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小雨,你晓不晓得,如果你齐灵姐和马景澄同意将其他人嘞债务转让给黄主任,会是啥子结果?”
少女见自己爷爷停了下来看着自己,只能小声地回答:“会有高利贷?”
老人继续朝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哪个不知道现在刘东儿家拿不出钱了?”
“那是为什么,爷爷?”少女撒起了娇。
“听说过前八十块就牵做人家母牛嘞事情没得?”老人扭头反问。
“听过,那和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少女会疑惑,“他家有没得母牛…”
“那车可比母牛值钱多咯!”
“爷爷,你是说,那姓黄嘞女人,想要那辆车?”少女惊讶起来,“但是,齐灵姐说,那辆车买嘞时候是三万块,不够啊!?”
“八十块都能牵走两三百嘞母牛,六千块就不能开车三万块的东风?”
老人看了少女一眼,继续往前走。
少女还是不敢相信。
“就算他阻止了姓黄嘞的阴谋,但也太没出息了,被骂都不敢骂回去!”
少女似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爷爷口中姓马的同龄人比自己有出息。
“你爷爷我打仗的时候,也就比他大不了多少岁,那些伪军整天骂我们,我要是站起来骂回去,我还能活到现在?”
老人语重心长地对自己孙女说道:
“这看人,不能看表面,不能光看表面……”
少女撇撇嘴,暗自嘀咕:“就是没出息,懦夫…”
随后,两人路过镇上时,看见黄优优走进了镇长家的大门。
……
齐灵家。
在小镇,人死之后,名字就基本会被人遗忘。
称呼也会变,如果有儿子,只会以儿子和女儿名字作为前缀,称呼某某家,如果没有,才能以女人名字作为前缀。
这不是明文规定的,而是潜移默化刻在人们骨子里的。
可这样不成文的规定,作为践行者的小镇村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刘东本来就没什么亲戚。
自然,丧事完之后,留下来的人也基本没有。
热闹的院子瞬间变得很寂静。
甚至有种阴森的感觉。
没办法,马景澄只能留在这里陪着齐灵。
关好门之后,一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不走了好吗?”
“好!”
第十七章 山雨欲来
昏暗的煤油灯。
红彤彤的小火炉。
在两人一问一答之后,房间变得寂静。
“灵姐,要不赶紧去休息了吧!”
马景澄打破了沉默。
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情。
在齐灵看来,说什么明年给120分利,那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赚得到那么多。
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愿意买房子和车子的人,如果能够卖出去,那将会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卖不出去,她甚至都不敢想将面对的是什么结果。
“没事儿,我就在这里靠靠~”
齐灵顺着沙发靠了下来。
马景澄感觉自己也挺累,就不说话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各自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马景澄就悄悄地离开了。
这种生活让他这个异世界穿过来的人绝望。
重复着收益极地的劳动:割猪草。
一头肉猪至少要喂大半年,每天喂两次,一顿要吃一碗苞谷面。
极其不划算。
忙活了半天才算有点时间歇息。
下午的时候,天气还算不错。
马景澄提着撮箕来到了河坝里。
河坝的田地里,沟壑纵横交错,里面有不少的泥鳅。
每当涨水之后,运气好,动作快,总能收获半撮箕的泥鳅。
在花镇,泥鳅被叫做缸鳅,没人知道为什么。
每天,总有一大堆人提着撮箕来捞,大多都是十五六岁以下。
将撮箕放在田沟较窄处,用一根木棍从另一头驱赶,然后抬起撮箕,收获多少看个人运气。
今天同样的。
人不少,放眼望去,整个田沟里都是人。
大家感兴趣的是泥鳅而不是鱼鳞闪着光的白色小鱼。
小鱼不能吃,泥鳅却可以直接烤着吃。
马景澄运气好,捞了小半桶,提着撮箕就到河边阴凉地休息了。
这样平静的生活,其实对在大城市呆惯了的人来说,如果没有村霸的骚扰,那还算不错。
不过对于马景澄来说,就不是那么好了。
他想要出去闯荡一番。
所以对现在的生活提不起兴趣。
花镇。
一个攀州地界上比较偏远的村落。
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马景澄对面的那条山脉。
丹山!
整条山脉,延绵上百里,都是煤矿。
无数人在山下开了矿井,恰恰是开井的人太多,煤价上不去,又运不出去,大家也就没钱。
像刘东这样欠债的人,不计其数。
现在很多全部都在外面躲着呢。
谁敢回家?
刘东也欠债,去年欠得更多,好多人拿着刀上门。
和马景澄运煤出去,刚有点钱,全还人了。
剩下的这些人都不是亡命之徒,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这他才敢回家。
这刚回来没多久就出事了。
而且,这两年的煤价,每吨基本在25.67元左右,但开采平均成本却是21.38元,你挖少了都赚不到钱。
尽管村里低价将煤矿承包给了个人开采,但有多少是愿意的呢?
还不如烤烟赚钱。
烤烟,初烤,一百斤能卖300多块。
但是大多数人家没有烤烟房。
烤烟房也是一个巨大的成本。
刘东是最早干挖煤营生的人,别人还没动手,他就已经出煤了,只不过尽管他家地头的煤好,可煤矿不太好,是斜井,弄出来费劲。
之后,挖煤的人多了起来,大家都不赚钱,还得往里搭钱。
出人命,就会被家属将大门堵死,赔得倾家荡产。
刘东的矿井在他之前没有出事,可他的矿井,建造费用都比别人贵。
刘东前年开始盖新房,去年搬进去之后,突然就多出了一个城里媳妇儿。
这让多少人眼红了。
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弄自己的煤矿。
结果是,留下对面山下那条路上一堆又一堆黑黝黝的东西,马景澄此刻坐在河边抬头就能看见。
全是煤,都不知道卖给谁。
听说能够拉出去买,村民一打听,一个东风车要三万块,拉出去的想法瞬间就熄火。
有人有胆子,决定拼一把,去银行一问,人家要贷款担保人。
最后也只能熄火。
花镇哪有那么多担保人。
而且大额贷款还得是攀州总行的担保人,就更没辙了。
中午的时候,马景澄去了一趟供销社,拿回一些报纸。
大概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世界和自己所在那个世界的时间线基本相同。
据那个名叫《红报》的报纸上刊登,中枢院分别于1月和4月两次下发‘红’字号文件,强调了要严厉打击经济犯罪。
马景澄从兜里掏出那几分报纸,靠着大树再次看了起来。
在这里,有两种文件非常重要,分别是‘红’字号红发,‘武’字号武发。
这两种文件有很大的学问。
如果是红发,比如今年两次红发文件,其主要偏管对全国工作部署、宏观政策和重要事项等宏观的事情。
主要是政策的调整,具体的工作会交给下面的境州来做。
大方向是这样,但是具体的执行,看各个地方的领导来办。
仔仔细细研究之后,马景澄能够断定,在沿海地区,下面的人基本上会睁一眼闭一眼努力发展。
而在这攀州就不太好说了。
马景澄对攀州的了解,仅仅知道这是一个自治的地方。
主要还是受限于信息的流通。
不过,那姓黄的一定没憋着什么好屁。
从中午她阻止其拿报纸,马景澄就有了预料。
齐灵家头上的暴风雨还没有散开。
或许,真正的暴风雨才即将来临。
马景澄扭头,背后的放马场,一群人正朝着他走来。
“大才子,还看报纸?”
一个男生在走近他之后面露不善。
后面一个个子比较矮的则一石头打了过来。
马景澄看着被小石头打了一个洞的报纸,抬起头:“你们想做什么?”
男生是那天在齐灵家院子见到的那个帮助买肉的人。
“昨晚上和齐灵吖个婊子上床了没?”
这个表面看起来很顺眼的男生死死地盯着马景澄。
“嘴巴放干净点…”
马景澄话音刚落。
身后的小个子一脚就踹了过来,“你在跟几把哪个说话?”
马景澄身后是河,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小个子上下打量着马景澄,拉下自己的裤子,拍着屁股扭头:“你不服气安,来咬我屁股嘛!”
“哈哈哈哈~”
祝江冷哼一声:“你看他敢不?”
马景澄任由报纸落在水里朝着远处漂去,目光穿过眼前的人,一百多米处,有几个大人正盯着这里,其中有一个老头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
“小文儿,干给他吃起嘛!”
马景澄皱眉。
这就是花镇现状。
那个说话的老头是祝江的爷爷。
“做人不要这么嚣张。”
马景澄爬了起来。
“他想还手!”其中一个叫了起来,“文哥,干他!”
“你想还手安?”
说着,祝江直接就朝着马景澄一脚。
“我给过你们机会~”马景澄咬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说道。
“狗日嘞,你再说一句..”
祝家兄弟中的一个,一边骂一边弯腰捡石头。
远处青年:“要球不得哦,不叫一下,他们要打死人嘞!”
祝家老头子:“打死算求咯,怕什么!”
驾!
在那人举起石头走过来的时候,一声大喊声响起。
马景澄想:这他妈是什么狗血剧情,还有人在关键时候来救人?
当然马景澄怎么会让姓祝的砸到自己,他敢过来,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他。
驾~
驭马声再次响起。
踢踏踢踏~
啪~!
鞭子抽得空气炸响。
看着马蹄高高地提起,又落下。
要不是祝家那七八个人闪得快,直接踏碎。
姓祝的老头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就大骂:
“姓张嘞,你个绝杂种,要是伤到他们其中一个人,老子今天不把你葬在这沟里,老子不姓祝~”
“驾~”
高大的少年再次拍这马屁股,健硕的骏马直接蹿了出去,吓得那拿石头的小子直接哭起来大叫:“爷爷救我~”
“沃日你家吗~”
姓祝的老头看见自己孙子被欺负,直接骂了起来。
“老狗~日嘞,你来咬我球嘛!”
高大的少年勒马丝毫不畏惧地怼了回去。
姓祝的老头被他这么骂,气得不行。
他身边的年轻人听见祝老头被骂也开始威胁和辱骂少年。
“想打架安过来嘛,哪个怕哪个,刚跟周起飞吖个尸儿打过一架,不怕死嘞过来!”
少年一股子猛劲儿。
马景澄是有点羡慕高大少年的,能够这么直接地正面硬刚,但这不是事他的行事风格。
可能是,尽管身体不再是自己的那个身体,但脑子和思维还停留在那个所谓文明有礼的世界。
“走!”
少年张苍云见姓祝的那老头捡着石头往这边走,伸手拉起马景澄。
两少年骑着马一溜烟消失在河边。
马景澄不得不感叹,张苍云骑马的技术是真的好,马景澄提着桶,里面的泥鳅都没被颠簸出来。
两人的后面则是一群邪恶年轻人捡起是石头边骂边追。
第十八章 笼中鸟
马蹄声疾驰。
“是哪个尸儿,打你马勒戈壁…”
后面追赶的人,手里的石头打进苞谷林,随后就有骂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有妇女正在苞谷地里除草或挖洋芋,石头就从天而降,不咒骂,那绝无可能。
骏马顺着河边向下游疾驰。
只有两个脑袋在苞谷林之间一晃一晃。
河边一群又一群小男生,赤身裸体,或蹲在岸边双臂环抱瑟瑟发抖,或在水里打热闹欢呼。
如果是上学的时候,小学生会逃课到河里洗澡,不上学的时候,背着背箩出去割猪草,将兜兜放在河边,先洗上两个小时的澡。
有时候还会有家长拿着竹条找来,少不了一顿毒打。
有的少年,见家长出现,来不及躲就潜到水下去,找人多的地方躲避。
顺着河岸,凡是河流拐弯的地方,就是这群野孩子洗澡的好地方,也是打架频发的地方。
马景澄和张苍云骑着马,飞驰在浅水滩,骏马溅起白色的水花,引得河里洗澡的人一阵阵欢呼。
岸上好多人,扒着巨大的杨树,投来羡慕的目光。
张苍云一口气就骑到了家。
将马拴在核桃树下,抱了一点草给马。
马景澄随着他走进了屋里。
那是一间茅草屋,土坯墙体,跨过残缺的门槛,一股子腐臭味钻入鼻中。
常年的烟火将头顶藤蔓编成的天花板熏得无比乌黑,无数的阳称随风轻微摇晃。
堂屋楼梯边有一架床,用木板搭成,上面只有缝缝补补的一床被子。
耳间的门极其低,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马景澄都要低头才能进去。
里面极其昏暗,只有一个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砖块型窗口,透露着一点点光亮。
“小云,哪个挨你?”
老人家猜测着问。
“是马景澄!”张苍云回应。
“快去,弄点炭果发火做饭吃。”
老人家显得殷勤十分。
她似乎没想过,多一个人就会多吃一份口粮,何况自己家里的东西还是借来的,吃完了怎么办?
马景澄环视这比自己家还窘的环境,暗自叹了口气。
于心不忍,回应道:“大奶奶,已经吃掉嘞了。”
屋子里小火炉没有一点烟火气息,看起来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生火了。
角落里为数不多的炭,可能都是张苍云到路边河沟里去捡回来的,平常应该都舍不得用。
真可谓是家徒四壁。
老人家坐在那烧着木柴的小灶边,说道:“中午吃了,现在都到晚饭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
马景澄赶紧阻止:“真嘞,不要忙了,我和张苍云在外面玩一哈。”
说完,他赶紧拉着张苍云退了出来,出来时脑袋还被门碰了一下。
屋子里又传出老人家的声音:“小云,带这小个克划核桃吃嘛!”
可能那棵核桃树是他家唯一能够用来招待别人的东西了吧?
张苍云从堂屋兜兜里拿出两把镰刀,递给马景澄:“走,划核桃克!”
对于吃核桃这种事情,比起成熟的干核桃,马景澄更喜欢人们口中的湿核桃,吃起来更香,于是欣然接过了一把巴掌长、二指宽的小镰刀。
两人以前以后爬到了核桃树的顶端。
在上面可以俯览整个张家周围的情况,甚至连远处河滩马场都能看见。
从上面看,张苍云家的茅草屋显得如此小,感觉如果没有周围的的树木,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跑。
核桃果实累累,随手就能摘取来吃。
两人谁也没提刚才发生的事。
“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没?”
马景澄剥了一瓣核桃放嘴里,看向对面树枝上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
“做什么?”张苍云抬头一笑,“跟着师傅砍柴,种地,挑水,蹲马步!”
“好好练,将我要雇你当保镖!”
马景澄开玩笑地笑起来。
他早就听说张苍云跟着一个老和尚学武功,被人吹得神乎其神。
“要得,等你卖煤炭成为万元户,我就跟你当保镖!”
张苍云也笑了起来。
夕阳的光芒透过树叶打在两人脸上。
马景澄扭头看着远处的马场,露出了忧郁之色。
金融系本科,计算机硕士毕业的他,穿越到这个和自己那个世界相似的时空,而且还是在一个农村地区。
此刻显得有些无力。
从《红报》上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和自己的那个世界,除了些许的名字和称呼不一样,几乎没什么差别。
现在自己的处境十分的不妙。
花镇的亡命之徒实在有点多,生与死在他们眼中似乎算不得什么。
齐灵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惹上了祝家。
还有那潜藏的周起飞团伙…
搞不好自己小命就会葬送在这里。
可如果按照自己原来所在世界来算的话,在这个年代,当下:
宝钢马上建成,百事可乐投资550万美元在深圳建厂,未来的地产大亨将会在深圳靠倒卖赚取人生第一桶金300万,各种饮料开始发力…
最重要的事情,国际机器公司ibm会在这一年公开自己pc的全部技术资料,兼容机会大量出现,sun公司成立…
如果这个世界和时间线和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一样,那么同样的事情也就在当下发生着。
而马景澄却被困在了这个小镇上。
按照另一份报纸,国家通讯社《红新社》的说法,关于禁止村镇人口向城市流动的文件已经下发。
可能攀州执行也就是在这个把月的时间。
没有点关系,想要进城,那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
也不是说,非要在这个时候跟行业先驱们抢时机。
后面也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截杀。
然而,除了信息领域,其他行业错过这个时机,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和煤炭行业是一样的。
当下,不说自己那个世界,就说攀州。
尽管大发展的口号喊起来,为了达到去年的指标,州里鼓励村民和私人开煤矿,然而无论是大环境还是基础设施,各种条件都不足以让煤价涨起来。
而且,很多地方是禁止本地的人到外地去购买生产器件的,这样导致生产效率不高。
马景澄猜想,在未来,七八年之后,煤价会跌入谷底,往往是支出比收入大。
又过七八年,才会迎来黄金十年。
抓得住机会的人,就能赚得盆满钵满,错过的人遗憾终身。
这所有的事情一下子涌入马景澄的脑海中。
让他郁闷的是,自己明明有能力去做,却要被环境所限制。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笼中鸟。
第十九章 冲突
核桃壳地从大树上往下掉,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闲聊着一些张苍云自己的事情,一混太阳就下了山。
“你看,刘东家好像出事了!”
张苍云吃着吃着就突然扶着树枝站了起来。
马景澄一听,一不留神镰刀掉了下去,随后爬上更高的地方,朝着刘东家看去。
只见一个人和齐灵在楼上拉扯。
“我过去看看!”
马景澄一溜烟就顺着大树滑到了地上。
落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刘家跑去。
张苍云在后面喊着,“我也去!”
几分钟之后,马景澄冲进刘家院子。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马景澄从左边上去,齐灵手握剪刀,对着门口,“你不要过来~”
背对着门的男人喊道:“臭婊子,老子早就想上你了,知道刘东是藏死嘞吗,是老子弄石头砸死嘞!”
齐灵一听,手里的见到瞬间掉在了地上。
男子一下冲了上去,按住了齐灵。
齐灵一口咬在男人手上。
男人大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举起手就要打。
“住手,你干什么?”
马景澄瞬间冲了进去,揪着男人脖子后衣领,使尽了力气将其扯开,挡在了齐灵的前面。
男人闻声有点慌,但转身见到马景澄的那一刻,脸上就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威胁道:
“姓马嘞杂种,给老子滚远点,上次没弄死你,算你走运,要不然今天老子葬你在这儿!”
“这是你家,快点滚~”
马景澄认出了这人是祝家兄弟中的老四:祝英兵。
看起来似乎喝了一点酒,马景澄皱眉道:“再不走,我报警了!”
“你报,看进克嘞是哪个!”
祝英兵一步步朝着马景澄走过去。
马景澄见祝英兵右手伸向了椅子,没有再犹豫,一下子冲了出去。
巨大的撞击让祝英兵和马景澄一起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左边的楼梯不是那么陡峭,但都是水泥铸造的。
两人拥抱着滚下去,头上都流出了血。
祝英兵在落地后一脚踏在马景澄肚子上,马景澄疼得站不起来。
齐灵看见祝英兵抱起了旁边的大石头,惊吓得喊了出来:“景澄快跑!”
马景澄哪里来得及跑。
啪嗒!
张苍云及时赶到,从后面一脚,将祝英兵踢滚了好远。
“还不快滚,不滚老子打死你这个杂种!”
张苍云顺手拿起了墙角的一把铁锹。
“你们给老子等到起!”
祝英兵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指着张苍云。
马景澄摇摇脑袋,血流不止,撞到上次的伤口了。
祝英兵走远之后,张苍云才放下铁锹,和齐灵将马景澄扶起来。
刚进屋没多久。
外面就有个七八岁的小孩跑来:“大叔,不好了,祝家人去砸你家房子了!”
张苍云一听,赶紧往外跑。
马景澄也爬起来:“我和你一起克!”
张苍云站在楼梯下:“你不要去,他们拿我没办嘞!”
说完,一溜烟消失不见。
“先处理伤口!”
齐灵按住马景澄。
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
马景澄回头,齐灵整个人有点凌乱,不过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头发有点松而已。
他松了一口气,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齐灵姐,你为什么会到花镇来?”
“我嫁到这里啊!”
马景澄用的是标准的官方语,齐灵回复的也是标准的官方语。
马景澄脸色平静,但齐灵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显得有些震惊。
人人都知道,在南方,很多人说话是带有口音的,因为语系不一样,不可能会有这样正宗的官方话。
齐灵震惊也只是一瞬间,随即像街上剪头发的理发师一样,摆在了马景澄的脑袋,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
马景澄长呼了一口气。
心脏却也在跳动.
齐灵靠得太近,城里人发育得太好,他要是不后仰一点,直接就碰到了。
齐灵则一直在说:“别动,马上就好!”
齐灵没有正面回答马景澄的话,他也不好追问什么。
很快,齐灵给马景澄弄了一个绷带。
趁着齐灵放药箱的间隙,马景澄往外跑去,站在楼梯口,回头说道:
“齐灵姐,我去张苍云家看看,你现在关上门,从里面锁好,晚点我再来陪你!”
“你小心点,不要冲动!”
齐灵站起来交代。
“知道了!”
马景澄跑了好远,声音传回来。
齐灵看着消失在路口的马景澄,叹了口气。
另一边。
张苍云狂奔到家里。
看着屋子后面的墙被大石头砸出一个接一个的大洞,不由焦急地大喊起来:
“奶,奶,奶,你在哪点?”
健硕的少年几乎都要哭出来。
一边扒着茅草,一边往里找。
天色已经黑下来。
几乎都要看不见。
房屋里面,抬头向上看去,一个接一个的大洞。
张苍云终于奔溃,蹲在地上哭出了声,“是我不好~”
一边哭一边责怪自己。
旁边的几个小孩则在告状:“大叔,是祝江带人来砸嘞~”
少年心中充满了恨,可他实在是恨不起来,对奶奶的担心超过了恨。
“小云~”
少年闻声之后,猛然抬起头。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出现在拐角处。
少年猛然站了起来,跑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叫道:
“奶,奶,奶…你有事没得?”
“我没得事啊…天收嘞些…晚上臧住?”
老人家回应自己孙子,看着一个又一个窟窿的房子,不由地要哭出来。
小孩继续给张苍云告状:“老祖祖出克了,他们才用石头砸嘞!”
“我克找他们算账!”
张苍云的怒气值似乎这时才迸发出来。
“嫑克,幺哦,整不过他们嘞~”
老人家一把拉住自己孙子。
张苍云知道自己奶奶担心,也就不提。
不过看着眼前的房子,恐怕要住人是不可能了。
花镇晚上的天气,在屋里都要盖被子,何况这都成了露天的了。
“去我家住!”
正在张苍云犯愁时,马景澄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把马拉上!”
“添麻烦了嘛!”
老人家想要推脱。
“我家住得下,楼上楼下都可以住。”
马景澄解释着,朝着拴马的地方走去解绳子。
张苍云没反对。
没过多久之后。
一群人就来到了马景澄家。
“今晚你睡我嘞床,如果你怕马丢,那就睡猪圈上,猪圈的楼上也有床嘞!”
马景澄给自己奶奶说了一下之后,交代张苍云,“我要去齐灵姐家帮她看家~”
张苍云点点头。
在花镇就是这样。
一般来说,如果家里只要一个人的时候,会叫上关系比较好的人和自己一起住。
普通人一个人住那是真的害怕。
晚上各种动物叫个不停。
偷牛偷马偷狗偷猪的人经常出没在别人家门前。
有时候,家里大门不好的人家,半夜听见有人开自己家门,都要装作没听见。
在南方,有院子的人家可没几个。
今天见识到连附近的祝家人都去找齐灵,张苍云也能明白马景澄的担心。
那刘东在临终前千丁玲万嘱咐,要马景澄照顾好齐灵,马景澄答应时,张苍云也在旁边。
那天刚巧他要找马景澄借苞谷。
何况祖上又是亲人,不去说不过去。
张苍云到现在,似乎没和齐灵说过几句话。
不是不会说话,而是见到齐灵就变成了哑巴。
齐灵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连祝家人都这样了,其他人更会对其图谋不轨。
这些张苍云都知道。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张苍云点头之后,说道:“要不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几步路嘞事情,看好你家宝马!”
看着马景澄交代完离去的背影,张苍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马景澄了。
以前的马景澄,看起来一言不发,谁都能欺负他,其实比自己还冲动和硬气,只是少有人知道。
而现在的马景澄,看不透...
第二十章 柜子里藏了个蜜姬小丝
月暮苍山远,夜深闻犬吠。
马景澄忐忑地往齐灵家走。
月亮已经越过了山头,将一切物体的影子清晰拓印。
恰是这样的环境才让人感觉瘆得慌,看哪儿都感觉有人猫着。
他抬头,很多人家都点起了星星灯火,只有齐灵家那里还是一片漆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咚咚咚!
马景澄直接跑上二楼敲门:“齐灵姐,是我,景澄!”
稍微等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在花镇,大家考虑第一的就是安全。
为了防止有人撞门,每家每户的门都特别的厚重,不是用薄木板来拼装的,使用的都是整块的不知名木头,而且很硬。
“你藏不点灯?”
马景澄进屋后转身闩上门。
“刚才有人从前面走过,我才吹掉嘞。”
齐灵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微微月光,走到桌前,用洋火点燃了煤油灯。
马景澄往外望了一下,拉上窗帘。
齐灵转过来,轻柔地说道:“景澄,谢谢你来陪我,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景澄看了一下,这间房子里并没有火炉。
坐下来感觉脚下有点凉飕飕的,坐不住。
他往旁边挪了挪,笑道:“齐灵姐,你跟我客气什么。”
“是不是有点冷啊?”
齐灵挨着马景澄坐下来,“我也没生个火。”
摇晃的煤油灯光打在齐灵脸上,马景澄不自觉地看出了神。
这么出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有一点点~”
马景澄察觉到齐灵脸上的一抹红色,赶紧转移注意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在这种条件下。
往往气氛比人本身更加的致命。
齐灵的这间屋子,因为有一个洗澡的地方占据了一部分,所以显得很小。
靠墙是一架带有蚊帐的木架子床,床与此刻两人所坐的地方有一个一米多高的柜子隔开。
而两人所坐的地方是一个两米左右见长的小榻,一半是齐灵午休所用。
窗边有一个带抽屉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还有用桶装着的笔。
再剩下就是一些衣柜什么的。
在马景澄记忆中,很少有人来过她这间屋子。
奇怪的是就连刘东都很少过来。
而且,马景澄在刘东家休息时,通常住在右边的楼上。
早上醒来,刘东往往是从楼下走出来的。
就像是妈妈洗的衣服自带香味一样,齐灵的这间屋子,也带有一种很香的味道,让人感觉到特别的舒心。
屋子里的物件整齐有序,新奇干净,和别人家一对比就显得无比的高大上。
“要不早点睡吧,捂着捂着就热乎了!”
齐灵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这么说。
随后站起身,“我给你拿被子!”
“我帮你!”
马景澄赶紧站起来,跟着齐灵朝着柜子走去。
齐灵打开衣柜的门。
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出现在马景澄的眼前。
眼前这个寡妇,她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尽显飒爽风气的红色衬衫、扁竹根花色的丝绸睡衣、黄裙子、黑色皮夹克、玫红色衬衫、黄色针织衫、线条西装……
这?
她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吧?
马景澄有点怀疑。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别人见都没见过的衣服呢?
“波姬小丝?”
当马景澄捡起那张从柜子里滑落出来的海报时,不由地脱口而出。
碎花吊带裙,胸口挂个十字架,一头褐色卷发,浓眉大眼高鼻梁,绿瞳孔。
写真海报上的这个人,这穿着,马景澄实在有点熟悉。
因为在自己那个世界,有一个大明星叫王祖贤,被称为东方波姬小丝。
于是马景澄也去查了这个波姬小丝的资料,才知道,这人是小日过得不错的天皇梦中情人,迈克杰克逊的绯闻女友,与奥黛丽赫本、玛丽莲梦露一样出名。
在自己那个世界八十年代,波姬小丝引领者潮流。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的人。
齐灵从衣柜上面拉下被子,听闻马景澄的话,眨着大眼睛问:“你也知道小丝吗?”
“这真是波姬小丝?”
马景澄不敢相信。
“她是叫小丝~”
齐灵将被子给马景澄,伸手拿过海报,“不过不叫波姬小丝,而叫蜜姬小丝,我们都喜欢叫她小丝,她是利国人,名字很长,小丝好记!”
齐灵一脸的崇拜。
这世界有点混乱。
马景澄咬咬牙。
这明明就是波姬小丝的照片,怎么会叫蜜姬小丝?
难道是翻译的问题?
或者这个平行世界就是这样的。
那么地球出现的八十年代明星,这时候都会有?
马景澄转身,看着满衣柜的时尚物品,终于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衣服了。
“所以,齐灵姐是小丝的粉丝?”
马景澄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粉丝?”
齐灵抬起未经雕琢的天然好看脸蛋,疑惑地问,“粉丝是什么?”
马景澄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不是穿越者。
赶忙解释:“就是,fans,狂热的追捧者,追逐…”
齐灵听马景澄标准的发音,愣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学的外语?”
在齐灵印象中,在整个攀州,也只有少数几所中学开设了外语课,而且还是高中。
而马景澄好像只读了初一……
“我…我…”
马景澄只能在心里暗骂‘日乐购了’,解释不了。
“我们到东海时,听人说的,这个什么小丝也是那时候听人说的,不过还是没哟齐灵姐好看!”
“你别瞎说,我哪有那么好看?”
齐灵终于脸红起来,纤细的手摸着海报否认。
马景澄长松了一口气,还好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果然,女人还是要夸才行。
“不过,齐灵姐,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衣服?”
马景澄扭头看向衣柜。
齐灵听了他的话,脸就更红了。
因为衣柜里有一些什么内衣之类的挂在那里。
不过她随即回过神,有一小点喜出望外,“景澄,你觉得那些衣服好看?”
“好看啊~”
马景澄点点头。
这些衣服即使在自己那个时代,也是永不过时的产物,而且很多人都是穿不起的。
齐灵有满满一衣柜的时尚衣服,真的很让人疑惑,她是从哪儿搞来的?
马景澄见齐灵脸上露出一丝丝喜悦。
他随后想了想才明白。
这个年代,城里,三两套的水手服,大街上,放眼望去,全是冷色调,两个衣兜,四个衣兜的暗系服装。
大多数人妇女,头上围个围巾,穿着补丁,挎着一筐鸡蛋…
即使官宦家庭也没有齐灵衣柜里的这种衣服。
还有,谁敢穿这种衣服出去,马上就有人上门找你谈话。
马景澄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没见过这么穿的人,就在东海,拉煤的时候,就见过一位坐着小轿车的年轻女子穿了个皮夹克。
烫个大波浪,飒爽得不行。
“齐灵姐,这些衣服都是哪儿来的?”
马景澄转移了话题。
齐灵关上门,用锁锁好,转身接过马景澄怀里的被子,走到小榻边才说:
“以后有时间我再告诉你!”
马景澄一听,熟悉的味道。
这和以后有时间一起吃饭没什么区别。
‘以后有时间’的意思是:我不想让你知道。
于是马景澄也没再问。
第二十一章 欺负到家
齐灵很仔细地整理着铺盖,翘臀挺拔,马景澄赶紧转移注意力,年轻人火气大。
他注意到眼前这个被叫做榻的东西,似乎不是榻,而是一张很小巧的罗汉床。
齐灵从自己的床上拿了一个枕头,“景澄,睡吧!”
马景澄自觉地拿起洗脚盆接水洗脚。
等他洗完脚,上床时,齐灵却在桌子那边看起了书。
“齐灵姐,你在哪儿上的大学?”
马景澄扭头看着那迷人的背影问道。
“怎么了?”齐灵回头一笑。
“没什么。”马景澄先是否认,然后又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我呀,要去考一个叫‘托福’的考试,所以在准备复习。”
齐灵以为马景澄听不懂,毕竟这个所谓的托福考试,去年十二月才开始在全国三个城市考第一场。
“你要留学?”
“你怎么知道留学?”
“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就那个,二舅爷爷家的刘雨,她好像是听她们老师说的,她外语老师就要考这个。”
马景澄回忆其前几天。
他去了一趟公社。
看见那刘雨拿着一本外语书,于是聊了几句。
马景澄扭过头,看着齐灵在灯光下投射到墙上的影子,陷入了沉思。
时间线是对的。
城市名字不对。
人物也不对。
可是,为什么有些东西却又和自己那个世界是一样的呢?
托福?!
非英语国家留学生的英语考试。
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nguage的缩写toefl。
我托你的福能出国。
是这意思吧?
为什么这个世界也叫托福呢。
而且时间上,确实是去年十二月在内地开始的第一场考试。
想不通。
“哦哦,你先睡吧!”
齐灵还是没有回复马景澄。
刚想开口说晚安,他立马就忍住了,“好!”
这齐灵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往往不同寻常的事情背后都有着最狗血的故事。
那齐灵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马景澄摇摇头。
不再想。
…
第二天,很早马景澄就起来,整理好被子之后离开了齐灵家。
吁!
马景澄以为自己起得很早了。
谁知,张苍云比自己还早。
这家伙已经骑着马去河边溜达一圈回来了。
“昨晚又没什么人去齐灵姐家?”
张苍云也管齐灵叫姐。
在小镇,和父母一辈的妇女叫嬢嬢,大姨嬢,小姨嬢,比自己大的叫姐或者大。
“没得,吃饭了没?”
“我出去嘞时候,奶她们还没起!”张苍云在马上朝着马景澄家望了一眼,“现在应该在豁茶!”
“你先走,我扳点苞谷,烧苞谷。”马景澄让路。
看着张苍云骑马离去,马景澄摇摇头,他是真的佩服少年骑马的技术,那么窄的路都能过去。
随后钻进自己家苞谷地里,左捏捏右掐掐,十几分钟之后才抱着七八个苞谷出来。
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放下苞谷再次折返。
扳苞谷,不将苞谷杆一起拖走,过几天,自己家地里的苞谷就会开始变少。
费了好一会儿,马景澄才将苞谷杆找出来弄断拖走。
刚进门。
张苍云奶奶一看,就说:“留到嘛,划不着啊!”
马景澄赶忙说:“没事嘞,地里还有。”
按照小镇人的习惯。
地里的新苞谷,只有几种情况可以名正言顺的吃:
家里来了客人,不管是什么客人,只要有亲戚朋友来,地里有新苞谷,那就扳回来招待客人。
要过节了,七月半快到了,扳回来祭祖。
其余的时间,想要吃一个新苞谷,大人们是不允许的。
就是这么节俭。
红泥小火炉,洋芋烧苞谷。
两个老人和两个少年,围坐在火边,喝茶吃东西。
快要吃好的时候。
咣当~!
一声巨响。
吁略略~
骏马嘶鸣。
马景澄家堂屋的大门被砸开。
两位老人被吓了一个激灵。
“姓马嘞尸儿,滚出来~!”
窗外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
马景澄刚下手中装辣椒面的小万,站起来,咬了一半的洋芋放在旁边的窗子上,“奶,你们嫑出来!”
张苍云跟在后面走出了大门。
“狗日嘞,你还敢出来?”
祝英兵手里拿着石头,骂着就朝马景澄一石头打过去。
马景澄闪身躲开,石头砸在大门上,张苍云则往后退了一下,没被砸到。
“小爷yi,他还敢躲!?”
祝家一群人都来了,说话的那个是在河滩马场的祝家子弟,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洋芋,一边吃着一边挑拨。
“躲?老子今天屎都给他打出来!”
祝英兵冷笑了一声,看向刚迈出大门门槛的张苍云,“你们今天就给老子往死里打,看哪个还敢来?”
“你们想干什么,想吃牢饭?”马景澄感到十分的愤怒。
“吃牢饭,老子家二姨爹就是镇长,你去告嘛~”
祝江颐指气使地回怼马景澄,“看吃牢饭嘞是哪个?”
马景澄早已猜到了,还是做了这种挣扎。
不过没什么用。
这就是一般人家打架只能靠自己的原因。
在小镇,谁有背景和有钱谁说了算。
没钱的搞不过有钱的,有钱的搞不过有背景的。
有理智的人很少,当一群冲动的人聚集在一起时,很多不敢干的事情都敢了。
这个后世的闯红灯是一个道理。
“老子看你还逞不逞能?”
祝家几个小孩,刚才吃洋芋的那个,上去朝着张苍云就是一脚。
一脚踢在张苍云手上之后,迅速跑开。
其他人见张苍云没还手,像是被鼓舞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上去,用脚踢,用拳头砸。
另一边。
祝英兵朝着马景澄而去。
“你不要欺人太甚~!”
马景澄神情凝然。
“老子就欺负你了,你能藏个?”
祝英兵一巴掌打了过去。
马景澄一扭头,没打中。
“你还敢躲?”
祝英兵气急败坏,往手里吐了一口痰,蓄力一般,冲了上去。
马景澄一个闪躲,没被踢着。
这时在一旁的祝英华看不下去。
急速上前,朝着马景澄后背就是一脚。
马景澄被踹倒在地。
两个大汉朝着马景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屋里的两个老人再也坐不住,一拐一拐地跨出了门槛。
见到两个少年被一群人打。
旁边还站着周起飞等看热闹的人。
老人眼眶通红地喊出了声:“你们这些天收嘞,要咋子,要杀人啊?”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想要拉开。
祝江挥手一推,马景澄奶奶被推出去很远。
马景澄混乱之中看见自己奶奶被推出去,摔倒在地。
眼泪瞬间流出了眼眶。
捡起身边的石头朝着祝英兵大腿使劲砸去。
然后冲向祝江。
第二十二章 抉择:尊严、活着、死去
那祝江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满脸是血的马景澄扑倒在碳灰上。
马景澄左手狠狠地掐着祝江脖子,骑在其身上,右手握拳,疯狂的朝着祝江的脸上砸。
祝家的少年们一看,赶紧上前,对这马景澄就是拳打脚踢。
有的甚至拿着木棍打向马景澄,可他佁然不动,使劲儿地咂。
那祝江,刚开始的时候还用脚踢马景澄,用手抓,可第一拳砸在他鼻子上时,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
马景澄的力道十分的大,已经红了眼。
祝英兵大喊一声:“让开!”
他举着一个大石头朝着马景澄而去。
马景澄起身捡起不远处一个石头,迅速回来对准祝江的头,怒喊道:“来,过来试一哈,敢过来,老子砸烂他嘞狗头。”
祝英兵怒而指着马景澄:“老子赌你!?”
“你过来试一哈,看老子敢不敢?”
马景澄恶狠狠地盯着祝英兵,声音对着祝江大汉一声,“嫑乱动,再动,老子一石头砸死你!”
满脸是血还想要挣扎的祝江,被马景澄的声音吓了一跳,瞬间不敢动弹。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十分清楚,按照马景澄刚才的行为,真的有可能砸死他。
祝英华见马景澄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忙阻止祝英兵,“石头放下!”
“三哥!”
祝英兵看向自己哥哥,“老子不信他敢砸下克~”
“你试一哈,看老子敢不敢?”马景澄吐了一口嘴里的血,“一石头砸死他,老子再砸死一个小嘞,看哪个赚!”
马景澄一只手死死压着祝江的头,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手里拿着棍棒的祝家人。
“马景澄,你先放开小江~”
祝英华走过去,夺下祝英兵手中的石头,“你放开小江,这件事到此为止~”
“三哥!”
祝英兵怒气冲冲地看向祝英华,“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而此刻的马景澄,这种不要命的做法,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被逼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这也是马景澄没有想到的。
而目前这个行为也是最好的选择。
眼前祝家人之所以会如此肆无忌惮,打上门,其原因就在于,马景澄家没人。
一个马景澄对他们形不成威胁。
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你越是弱小,别人就会越欺负你。
以前的马景澄常听的一句话是:你要成器啊,成器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这些狗仗人势嘞人,藏不欺负贺家,他就是欺不起……
为什么祝家这些狗东西不惹贺家人,因为贺家人真的会砍人!
此刻,祝英华开始妥协了。
不是他仁慈,而是他觉得祝江的命比马景澄的命值钱。
祝英兵为什么不妥协,因为他始终觉得,没有任何背景的马景澄不敢拿祝江怎么样。
马景澄虽然恶狠狠地盯着祝英兵,但他的思维一点都没有停下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从始至终,这些人都像是有毛病一样,无论马景澄怎么躲闪,他们都要找马景澄的麻烦。
刚才,一开始,两个三十多岁的大汉就径直走向了自己。
张苍云虽然受了点伤,但是不太严重。
这与张苍云的行为和遭遇有关。
昨天,这群畜生将张苍云家砸了个稀巴烂时,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下去不少,今天早上,上去给了他一脚,张苍云没反应,对其的火气又消减了一些。
所以张苍云基本没什么事儿,这是紧紧站在自己奶奶前面。
这也是有的老人会给自己孙子说‘遇见欺负你嘞,让他们打一顿算了’的原因。
有的人就是为了打你一顿出气,老人不让还手,是为了让自己孙子保命。
你越是反抗,他打得就越厉害。
尽管年少的小孩不懂,可渐渐,随着他们长大,他们也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人们时常会看见,一家人被别人揍,男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任人打够。
而那些还手逞能的,不是少了一只手,就是一瘸一拐,妻离子散不说,还落下一身残疾。
由此看来,山上的那个老和尚,没少教张苍云东西。
还有其中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祝家人怕张苍云那无法无天的妹妹。
记忆中,马景澄一直在忍让。
任何人都可以来欺负他,他从来不还手。
有时也会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床前的月光默默流泪。
他很想一个个干掉欺负自己的那些小孩、大人。
可他不能,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奶奶。
老人家八十多了,没了自己可怎么办?
听老人家说,祖上也富过。
所以留下了这么几间大瓦房。
土坯大瓦房,听起来低级得不行。
可这年头,有住的地方就烧高香了。
至于为什么祝家老是逮着自己不放,可能与老一辈的人有关。
奶奶口中老是说,祝江家爷爷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人称祝老贼。
马景澄在奶奶的唠叨声中长大,对祝家没有什么好印象,又加上祝家人经常来欺负自己,敌对的概念已经形成。
可能祝家那些后辈也是在上一辈人灌输中长大,所以见着马景澄就要欺负。
而此刻的马景澄十分清楚,讲道理是不好使的,在这里,就看谁不要命。
这些天,他注意到一个现象。
有的人不要命,那是真不要命,这种人,人见人怕,都躲着。
而有的人不要命,马景澄怀疑是装出来的,这种人,和人有说有笑。
只有狠人才不被人欺负。
在别人的地盘要按照别人的规则来办事。
做一个聪明人的对手就是比他更聪明,做一个不要命人的对手,那只能比他更不要命。
“你放开小江。”
祝英华再次怒视祝英兵,对着马景澄说道。
马景澄松开了祝江头上的手,缓缓站起身,手里的石头却还紧紧握着。
“江哥!”
“小江!”
祝家人一拥而上,急忙关心起地上的祝江。
“小江,是哪个打嘞?”
不一会儿。
祝江的父母也来了。
祝江妈妈霍美美蹲下看着自己儿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心疼起来,“小江你有没得事?”
“二伯,是马景澄大嘞!”
祝家一个小孩在看见怒气冲冲的祝英精之后,急忙指着马景澄告状。
“你个杂种,我肏你家先人嘞,老子今天不埋你在这点,老子还算人吗?”
祝英精径直走向马景澄。
马景澄一眼不发,眼露杀气地盯着告状的祝文。
这时,旁边想起一个谩骂声:“你们众大一群人,死了算了,还敢不过一个没爹没妈嘞!”
马景澄扭头一看。
全都到齐了。
说话的人正是祝家老二,黄优优的丈夫,祝英年,“大哥,今天不能放过姓马嘞!”
“来一个死一个!”
马景澄盯着祝家人,“来两个死一双,来一群死一窝!”
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
大家都靠得比较远。
“小龙,去屋头把铡刀给我拿出来!”马景澄对着一个小孩说道。
那是和他玩得比较好的一个。
“小龙儿,不许去!”
随即被家长阻止。
“你们想干什么?”
声音从外围传进来。
围观的人纷纷让开,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的人走了进来,“无法无天了是不?”
一个小孩赶紧跑过去,“二姨爹,我江哥被马景澄打了。”
这时,外面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最惨穿越者
“马景澄要着了,镇长都来了。”
“关键,镇长是祝家亲戚。”
“周镇长,出了名嘞帮亲不帮理…”
……
花镇镇长的到来,让很多人开始讨论,有人替马景澄担心,有人幸灾乐祸。
“那个…马什么…你想干什么,想吃牢饭?”
在花镇,看一个人,看脸和身形就知道能不能惹了。
整体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处于山区的缘故,花镇的人,颧骨较高,却没有足够的肌肉填充脸部,看上去棱角分明,显得无比瘦弱,拥有明显的地域特征。
也有人不一样,看上去一派富态之象。
眼前的镇长周国栋就是如此。
天庭饱满,星眉剑目,大鼻梁厚嘴唇,方形脸庞,一米八左右高大的身板,十分中看。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面相。
但是呢。
这种面相在小镇村民眼中,属于富贵相的同时,也夹杂着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意思。
精瘦的马景澄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弱小,似乎不堪一击。
大人物连穿着都别具一格,条纹米色衬衫、上好的牛皮皮带、小车的车钥匙、上好布料的裤子、油亮油亮的黑色皮鞋。
有秃顶迹象的镇长,连马景澄的名字都叫不出,就开始指责:
“哪个教你嘞,你家爹你家妈教你乱砸人嘞?有娘生无娘养是不?人打成这样,你说藏办嘛?”
“我说,你是一镇之长,还是一镇智障?”
马景澄朝着旁边吐了一口血,“人话会不会说,调查清楚了没,就要藏办了?仗势欺人是不?”
镇长周国栋有点下不来台,脸上露出愠怒之色,“你个小比娃娃,说话给老子小心点,今天不把你抓紧去关几天,怕你要翻天哦!”
“这么多人看着嘞,你敢?”马景澄看向周围。
“老子看哪个敢去告呐?”
当周国栋扫视四周。
村民纷纷低下头,或者转移视线。
“马景澄,猪一样,他是镇长,哪个惹得起嘛,你还跟他对嘴,不是猪是啥子?”
有人在人群中开始小声议论;
“这个憨包,啊个是他家亲戚当嘛,惹他干什么?”
“祝家这些人也讨嫌嘞啊,追上门打说~”
……
“带走~”
镇长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大汉就朝着马景澄移动。
马景澄见到这几个人身上都有家伙,于是只能扔掉手中的石头。
“我给你跪下,你嫑带走我孙子~”
在一旁艰难喘气的奶奶突然挣扎着向前。
周围的人看见老人家眼泪直流,双手直抖,都不忍直视,纷纷转过头。
周国栋:“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你老人家不要这样,再喊,连你一块抓紧去。”
“你抓嘛~”老人家生无可恋。
马景澄赶紧过去:“奶,嫑求他~”
……
“哎哟,老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啷个大嘞年纪了?”
一个声音从周国栋后面响起。
看到这个人时,有一些人眼里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周国栋转身,装作恭敬地样子,问候道:“刘老,你藏来了?”
刘伯恩摆摆手,赶忙上前去扶那被马景澄拉着的老人家。
“哎哟,不让人活了,他们要抓走了,我死给你们看~”
老人家哭声悲惨,语无伦次。
刘伯恩二舅爷爷赶忙安抚,“不抓勒,不抓勒啊,我来给他们说嘛!”
有人松了一口气,祝家人则露出厌恶的眼神。
刘伯恩拍拍马景澄奶奶的手,缓缓转身,“小周啊,孩子们打打闹闹,没必要闹大,这次就算了吧!”
周国栋咬牙,往后看了一眼,“可刘老,你是知道嘞,我一向秉公执法,人被打成那个样子,我不办他,我没法向大家交代啊!”
小镇的人听他这么说,恨不得把昨晚上吃的酸汤全都吐出来。
“对,不抓他,我们誓不罢休,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祝江家妈霍美美声音尖锐。
“麻痹,要你祝家才好意思,两个大人带着一大群十几一二十岁嘞娃娃,诔到人家屋头,大石头抬起往里干,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皮坨,你家娃儿受伤,人家娃儿没伤?”
其中一个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在场外,直接回怼了出来。
马景澄朝着那人看去。
还未等祝家人说话,一直幸灾乐祸的周起飞就沉下脸,骂道:“要几把你多嘴?”
那人也丝毫不怂,“嫑以为镇长是你家伯伯,老子就不敢动你了,你再几把逼寡卵寡,老子日到你,你不好过哦?”
……
接下来就是两人打嘴炮的时间。
这边,刘家二舅爷爷也在跟周国栋说。
周国栋还是不肯松口,还起了争执。
刘伯恩只能小声地说道:“检查组快要下来了~”
周国栋这才看了一眼远处的祝江,松了口,指着马景澄,高声说道:
“**娃娃,今天要不是有人给你求情,老子不让你进去呆几天,老子就不姓周,人打成那样,赔个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
村民在心里咒骂。
这祝家吃人不吐骨头,两百块钱,这不跟要了命一样?
在场有几家能够拿出两百块钱来。
一年能挣一百块的人家都没几家。
“拿不出来,就带走!”
周国栋扭头就补充道。
他也不再看刘伯恩。
祝家那妇女上前,“快拿钱来赔!”
刘伯恩暗自叹了口气,转过身,抬头问,“马景澄,你拿得出一百块不?”
那女人立刻回顶:“是两百块!”
马景澄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事情。
这怕是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没得,一分都没得!”
马景澄语气一点都不软。
“带走!”
周国栋听了有点幸灾乐祸。
其他人听了,则暗暗地吸了一口凉气。
每个人的心脏都跳个不停。
进去意味着什么?
皮肉之苦少不了。
如果还能完整出来,不说感谢天感谢地,最少要去山上寺庙里烧高香才行。
“等一哈!”
就在大家快绝望的时候。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小孩子穿着开裆裤,可能好久没洗漱了,头发锈哒哒的,脸上敷着一层不止是啥,用陌生地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人。
过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走到屋檐下一言不发的张苍云面前,取下一个带有补丁的小袋子,交给张苍云:
“老和尚让我交给你嘞,说让你交给姓马嘞小娃娃~”
张苍云接过小袋子。
没有看众人,将里面用布包裹着的一个东西拿了出来。
钱!
一张一张破旧的钱。
张苍云缓慢地数着。
“只有一百九…”
随即递给马景澄。
“还差十块!”女人尖叫道,“少一块都不行~”
在很多人思量着要不要帮一把时。
和自己爷爷一道而来的少女,迈着轻佻的步伐,走到马景澄面前:
“这里是十块,借你!”
马景澄没有犹豫,接过钱。
走到那叫霍美美的女人面前,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两百块,买棺材足够了。”
“你再说一句?”
女人一点都不好惹,直接就伸手要恰马景澄的嘴。
“好了,拿钱赶紧走吧!”
刘伯恩语气带有点愤怒。
女人这才放弃,一把抢过马景澄手里的钱,恶狠狠地蹬了一眼刘伯恩,开始数了起来。
发现没错之后,她回头恶狠狠地说道:“今天嘞事情,没完!”
祝家人跟着纷纷放话,今天的事情没完。
周国栋也敷衍地说了一句还有事,就带人离开了。
人们渐渐散去。
“今天那个马景澄,怕是吃错药了,居然敢打祝家人,要不是和刘家有点关系,他今天是完了。”
“还有,是哪个给嘞钱,要不是有人帮他,今天他还不死?”
“以后离祝家啊些娃儿远点,我服累你一个二个……”
“祝家以后也不会放过他嘞嘛,嫑看今天没事,等过后,哪个晓得?”
有人争论马景澄的行为,有人借此教育自己家孩子,有人揣测未来会怎样。
但无论怎样,这些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十四章 首先,我家小鸡没惹他们哪个~
“老张,你能帮我去请一下医生吗?”
马景澄没有再关注别的事情,而是关心起了自己奶奶的伤势,“我奶奶好像受伤了~”
“嗯!”
张苍云点点头,转身对他奶奶说,“奶,我去一哈就回。”
“快点克,骑马走河边~”
张奶奶挥手催促自己孙子,还不忘提醒他不要走大路。
张苍云走到拴马的地方,摸着马背上流血的伤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比他受伤还心疼。
随即在碳灰旁边扯下一把白蒿,用石头捣烂,抚摸着马头,一把敷在马受伤的地方,骏马嘶鸣一声,跳了几下,就安定了下来。
张苍云装好马鞍之后,一跃而上,拍打着马消失在房角。
不一会儿,齐灵赶了过来。
“景澄,要不让奶奶到我那里去修养吧?”
马景澄还未说话,老人家就不同意,“不啊~”
马景澄摇摇头,“不了齐灵姐,她会不习惯的,还是就在这里了,正好两个老人家有伴。”
没过多久,张苍云就带着赤脚医生赶到了。
那医生挎着个药箱,走到老人家前面开始询问。
老人家则一直在说先给马景澄看。
马景澄摇头,“嫑听我奶的,先给她看。”
赤脚医生检查完之后,说道:
“老人家身体不好,动一下都可能受伤,伤筋动骨…不过没得什么大事,开点药,吊瓶水,休息一下就好。”
转而给马景澄检查起来,“你这个就…也还好,旧伤未愈,多次新伤,不过没伤到骨头,年轻人身体好,煎几副草药,很快就能好。”
“医生,暂时没得钱,你看先欠到行不?”
马景澄开口。
“没得事,有了再还,年轻人,不要急~”
赤脚医生一边开始准备盐水,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钱这些都是小事情,命才是最重要嘞,做事情,要慢慢嘞来,我看你心浮气躁,气血不稳,忧虑过多,应当将心头嘞事情放一哈,总有办法嘞嘛……”
在小镇,只有这种医生才会上门给人看病,大医院的人是不会给人上门看病的。
即便是赤脚医生,除非是很大的毛病才会去请来。
如果是肚子疼、胳膊扭了、脱臼了、头疼等等小毛病,一般不会去花钱,在村里找个老人就解决了。
往往这一代穷人,别的不会,如果是说看点小毛病,那基本都会点,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治好,至少百分之八九十是可以的。
比如,小孩肚子里有疙瘩,疼得翻腾打滚,不用去医院,只需要在镇上找个老人,她会在火炉上将自己的手烘热,然后所谓的一摸,就解决了。
这就是小镇人口中‘摸肚子’!
也有会自己弄草药喝的。
不过相对来说,赤脚医生更加专业一些。
赤脚医生本身祖上就有从医的经历,懂得草药和现代医学。
他也不用担心人们会赖账什么的,大家在看医生这方面还是比较诚信的,真的拿不出才会欠着,一有钱就会拿去还。
他也不会催账。
不过有些症状,赤脚医生也没有办法。
那些奇特得难以用语言来解释的现象,只能去请神,虽然玄乎,不过有时候似乎也管用,请巫婆来操弄一番,人莫名其妙就好了。
这在小镇也不是什么怪事。
有病,先找镇上的白发婆婆,不行再找赤脚医生,最后就是请神。
总是有着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医生给老人家配好盐水之后,张苍云再次将其送回去,同时去拿草药和一些药品。
姓刘的老人刘伯恩,坐在门口棕树下,咂吧着自己倍加珍惜的土烟,一言不发,他那缓缓吐出的烟雾里,似乎有着无限的惆怅。
身边的少女刘雨,斜靠在被割去皮的棕树上,阳光随着棕树叶在她脸上晃动,金黄色的棕苞谷像黄金一样垂钓,她时不时伸手拍一下眼前飞过的红棕象甲,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房檐下的几人,似乎一脸的郁闷,无人客诉。
门口的樱桃树上,一个个小鸟叽叽咋咋地啄着上好的樱桃,樱桃树下,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扒拉着树叶…
一切似乎宁静美好,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与环境相违背的气氛存在。
马景澄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花花果果,鸡鸡鸭鸭…
低头白蒿丛生,抬头白云蓝天。
远望袅袅炊烟,细闻鸡鸭犬吠。
阳光移过房角,落在老人干枯且皱纹满布的脸上,不见一点悲伤,事情似乎过去了。
棕树下少女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安静。
棕树上傻鸟也有着不符合常理的安静。
院子里,前凸后翘的妇人欲言又止,也有着与环境不同的妖娆。
这大概是世人眼中美好生活的向往,有山有水有美人,有鸡有鸭有妹子,这从前的日子的确是很慢。
“我爷爷问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不知何时,少女走了过来,脸上透露着熟悉却又陌生的神态,手背在身后,脚踢着地上的野草。
马景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少女就听到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你看树下那些小鸡,多么的可爱,却又弱小,你再看天上盘旋的老鹰,多么的威武霸气,俯视天下,时不时就俯冲一下,叼走一只小鸡。”
马景澄从天空中收回目光,盯着眼前好看的少女,“但是,它知不知道,它就快死了呢?作为一个捕猎者,有时也会成为猎物。”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盘旋的老鹰,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老鹰抓小鸡,可你见过抓老鹰吗?”
马景澄笑了起来,“我们来抓老鹰吧!”
“好啊~”少女一听,似乎很感兴趣,“我爷爷家的小鸡,有好几只都被老鹰叼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只?”
少女抬头看去,似乎想要确认。
马景澄转身走进了堂屋里,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天下老鹰一般黑!”
屋里面有一些铁丝,都是以前在各个地方收集来的。
没一会儿,马景澄就将无数的铁丝做成了可以收缩的铁丝圈,类似于陷阱的套子。
将铁丝圈绑在一个小竹筐上。
随后走到樱桃树下,抓了两只毛绒绒的小鸡放在竹筐里。
“你们要干什么?”
马景澄奶奶输着液,但是见马景澄将自己的小鸡放在竹筐里,还是忍不住责问。
“抓老鹰~!”
少女开心地回答。
“抓你爹癞脑壳~”
老人吐槽起来。
少女听见马景澄奶奶的话,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张苍云这时拴好马,将药放在凳子上,就听见马景澄说:“老张,去屋头抓两个耗子来!”
“咋子?”
“抓老鹰!”
少女再次兴奋地说。
“哦!”
回答完,张苍云就走进了屋里。
不一会,他就一只手提着一个十厘米左右的耗子走了出来,“运气好,这两个家伙爬到缸里面,出不来了,让我逮了个正着。”
“快,放在这个里面!”
马景澄指挥着。
张苍云走过去,将两个老鼠放进筐里,蹲下来,说道:“对不起啊,景澄!”
马景澄疑惑地看向张苍云。
“我师父让我不要还手,他说,要是我还手,就把我和妹妹赶下山,所以…”
“我还说啥子事说,不都过去了安?你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马景澄了!”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去给你熬药!”
张苍云站起来,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不少。
“能抓到吗?”
齐灵对此表示怀疑。
“齐灵姐,这个你就不知道嘛,这个老鹰是非常猖獗的动物,尤其是我们这里,听说对面那家娃娃放在门口都有老鹰来叼,它一点都不怕生,要不是小鸡都在树下躲着它看不见,它才不管有没人在,它早来叼了!”
马景澄一边解释,一边招呼刘雨从院子中离开。
齐灵也走开了一点。
“那老鹰肉又不能吃,抓来做什么?”齐灵不解地问。
“能不能吃我不管,哪个叫他来惹我,首先我家小鸡没惹他们哪个~”
马景澄笑了笑,“不信你问,我奶奶养了二十一个,现在只剩十五个了,还有六个就是当着我们嘞面抓走嘞。”
刘伯恩这时敲了敲烟斗,接过话:
“这老鹰是越来越多了,丹山崖上,随处都可以看见老鹰窝,一味将鸡儿关起来也不是事,抓一两个来也好!”
马景澄抬头,惊讶地看向刘伯恩。
刘雨却叫了起来:
“快看,多了四只,有五只老鹰在盘旋~”
第二十五章 调查组的人来了
太阳一点点的往屋檐下移动。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在天空盘旋的五只老鹰,一只直冲而下,想要一击即中。
奈何,小鸡和老鼠都装在笼子里,它得不到。
见没人驱赶,另一只也俯冲而下。
后续的还在盘旋。
其实地上的两只,冲下来在竹筐上乱抓时就被套住了脚,但是它们还没有发现。
马景澄等人也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丝毫不慌乱。
少女刘雨露出洁白闪亮的牙齿,想要叫,被马景澄一把捂住嘴。
只有两只小鸡和老鼠在笼子里焦躁不安。
樱桃树下的老母鸡鸡毛竖起,展开防御状态,小鸡纷纷跑到其翅膀下。
又过了半小时。
五只全部被困住。
少女刘雨兴奋地跳出来,拿根竹条戳了戳:“老鹰可以驯养吗?”
刘伯恩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还在挣扎,越挣扎越紧的老鹰,率先回答:“不能!”
少女嘟起嘴,显得有些失望。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让老鹰自己在那儿扑腾,直到筋疲力尽。
“空中霸主可能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困住双脚~”
刘伯恩双手后背,别有意味地说道: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无论是鸡的人生还是鹰的,你没法控制未来会走向哪里,会遇见什么,你只能在遇见问题的时候,尽量控制它,然后解决它,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刘老爷子接着道:
“闺女,去你家,我有话跟你说!”
“哎~”齐灵忙答应。
随后离开了马景澄家。
一切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接下的日子,时而阳光洒满院子里,时而雨水从房檐灰瓦滚下落满水缸里。
一切似乎都被一场又一场的雨水抹平,然而答案是并没有,因为伤,刻在了时间里。
张苍云家已经不能再住人了,房子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土墙渐渐垮落。
他和他奶奶只能住在马景澄家。
张苍云也不是经常在家,多数时间都在山上,马景澄也从未上去看过。
吃了几副草药之后,马景澄的身体也彻底的恢复了。
这天。
马景澄独自背着兜兜走在河边。
雨点打在大不大小不小的池塘上,一圈又一圈的漾开,马景澄光着脚丫子,踩在河滩泥沙上,正看着远处出神。
少女刘雨急急忙忙从雨中赶来,喘着气,有些焦急地说:
“我爷爷让你赶快去齐灵姐家,还让我告诉你,调查组的人来了。”
少女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爷爷要让自己淋雨跑来叫马景澄。
按照常理,在花镇,大家都有点害怕有学问的人。
初中生在花镇就是很了不起的存在,因为大多数人是文盲。
而自己是高中生,很多问题都能解决,为什么要叫一个小学毕业,初中只读了一年的马景澄。
尽管自己爷爷再三说马景澄深怎样怎样厉害,可刘雨就是有点不信,调查组来了,叫马景澄管用?
“我知道了!”
马景澄语气很淡。
“你快点啊?!”
刘雨皱了皱眉,不过并未说过多的话,用荷叶遮在头顶,又朝着齐灵家方向跑去。
这一天是跑不了的,该来的总会来。
两次‘红发’文件下达,各州府不可能没有行动。
即使在攀州这样的地方,也一定会有行动。
然而这样的行动不可能在整个盘州地区所有小镇展开,只能是将相关命令传达下去。
等待下面人的反馈,再根据情况来决定调查时间和人数。
其实马景澄在刘雨来之前已经看见了调查组的人。
别具一格的小车从远处大路上驶过,在这个小镇上,想不惹人注目,实在是难。
如果没猜错。
小车会先在镇上停留。
镇长会带人接待,吃完了饭,才会有所谓的调查开始。
所以马景澄一点都不急。
冒着雨在地里割完自己的猪草。
沉不住气怎么做大事。
至于那位二舅爷爷为何断定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
恐怕要从那天去公社找报纸说起。
最后,那些报纸还是那位二舅爷爷给的呢。
这一点都不奇怪,如果没有一些过人的手段和眼力,那位二舅爷爷要想在战争年代活下来,恐怕也不容易。
马景澄不紧不慢地回家放好猪草,准备好了一切,才拿上东西往齐灵家走去。
路上,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马景澄。
“发生了啥子事?”
马景澄逮住一个熟悉的人验证。
那人似乎有些着急,语速很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你没听说?上面来人调查了,你家有什么闹钟,洋玩意,赶紧藏起来,不说了…”
没说几句,匆匆忙忙就疾步朝着自己家走去。
马景澄猜测,他肯定有这种擦边的东西,要赶回家去藏起来。
马景澄到齐灵家的时候。
人已经来了。
似乎比自己预料的要到得早。
看见黄优优等人,马景澄立刻明白,原来,迫不及待的另有其人。
这时不见齐灵的身影。
一群人围坐在楼下耳间的火边。
三男两女,五个陌生面孔。
穿着那种粗布料制作的衣服,看起来很土,却能让人一眼就认出其不平凡的身份。
镇长周国栋见到马景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位镇长大人今天也似乎变得朴素了很多,不见他那衬衫,不见皮鞋,不见皮带和钥匙窜,却是蓝色的兜兜衣。
“藏没人倒水?”
马景澄率先开了口,将盯着齐灵家那收音机的几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陌生的五人打量了一眼马景澄,又看向黄优优和周国栋,意思是很明显。
黄优优尴尬地解释:“这是她家亲戚,过去那点马家嘞娃儿,一直跟着挖煤!”
几人点点头。
马景澄很镇定地将手中的背包放在柜子上,拿下搪瓷盆里的杯子,给在场的十来个人,每人倒了一杯茶水。
随后找出抽屉里的云烟,给每人发了一根。
众人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烟,脸上那表情,很是别有意味。
“那个收音机还好嘞噻?”
一个男子翘着二郎腿看向柜子里的橘黄色收音机。
“应该是好嘞,晓得电池还有电没得哦?”
马景澄回答。
“都能收听一些什么台?”男子继续追问。
“不常听,应该有一个世联广播,风华广播。”
听了马景澄的话,其中一个扭过头,显示着自己的见多识广:
“世联广播是fm92.5,我也经常在单位听,这个风华广播则是fm90.2,一个是我们攀州地区嘞,一个是全国嘞,都是关于经济发展方面嘞!”
也不乏有阴阳怪气的人:
“这个煤老板,就是有钱哈,东风车搞起,收音机听起,大平房住到,沙发席梦思凳到~”
嘎吱。
门打开。
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少女身穿白色衬衫,头发还湿漉漉的,少见的美人坯子。
年龄见长的一人则是米色毛衣,丰乳肥臀。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几人,一见到年长的女子,瞬间都说不出话。
眼里难掩的贪欲不自觉就流露了出来。
其中两个女的也是一愣,没想到还有长这样好看的人。
其中一个察觉到气氛不对,咳嗽了一声。
“各位领导,怠慢了,我是齐灵!”
齐灵微微点头,“欢迎大家远道光临。”
其他人一时间语塞。
本来要斥责的话,这时竟说不出口,本来要黑下来的脸,变得尴尬。
第二十六章 察言观色
“齐姑娘客气了,这次下来,没有特别针对你家!”
一同而来的其中一人,从一开始就显得很低调,在马景澄递水给他时就察觉到了此人的与众不同。
更准确地说是沉稳,相比于其他人的木讷,此人点头、微笑、双手接水等等微小的反应,倒是让马景澄警惕起来。
此刻再听他的发言,马景澄更加确定,这个人才是这些人中最厉害的,可能现在职位不太高,但是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从整个大环境来说,大家都是穷人,都揭不开锅,凭什么你家顿顿大鱼大肉?
处于对立面的人,始终带有一点戾气。
在公事公办的同时,多少都带有一些私人的情感。
比如屋子里的多数人正是这样。
然而,这个留着平头,眼神坚毅,却极其冷静的男子却似乎没有这种心态。
只听他继续解释道:
“你知道,这次调查是全国统一行动,在西境,四月份就已经开始了,我们攀州地区比较特殊,直到五月中旬才开始,州里路不好,去一个地方往往来回要折腾好几天,有时候更久,多个调查组在跑,都是为了全国的经济发展,为了能在年底做完,我们刚从其他地方回来,就直接来花镇了!”
他短暂停了一下,察言观色看周围是否有人补充,见没有之后,才继续:
“所以,齐姑娘大可放心,我们就是了解情况,只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不动声色之间。
此人以齐灵知道情况为前提,首先将私人对立的情绪摘掉,转为公事公办的行为,然后阐述全国一盘棋,国家指导方针的理念。
再举了州里的例子,给了一个心理上的缓冲,完美地避开了直接问话的情绪冲突。
同时将此行的目的挑明。
如果大家平时见到的都是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对他的话语有任何的触动。
然而,大家平时见到的人可没有他那样的耐心和沉稳。
就此,暴劣和柔和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镇上除了黄优优和周国栋,也有不少人在场。
他们面带笑容,心里在感叹巨大差距的同时,也惊叹这就是州里的领导,说话水平都不一样。
马景澄更加坚定了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在与人打交道的地方工作,就是需要这种让人感到舒服的能力。
有人曾说,同样是挨刀子,一个刽子手让你带着恨,另一个则让你带着舒服,当然会对连挨刀子都让你舒服的一个有好感了。
同样一份工作,有一百个候选人都可以做,尽管成果有那么一点都偏差,但都能完成。
然而,这一百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在完成的同时,还能让自己的领导和手下感到舒服。
那么要选谁?
肯定不会是一百人中单单成绩最好的那一个。
一般来说,在与自己对手交谈时,还带有微笑的,有两种。
一种是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微笑只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
另一种就是心怀更广阔的天地,眼前的这些小泥小沙遮挡不了他的眼界,更塞不住他的心路。
在马景澄看来,眼前此人属于第二种。
所以,这个人心里应该不会有经济地位的对立情绪,有对立情绪的人一定有要表达不满的欲望和行动。
而刘东家的事情恰恰是一个最好表达这种不满的载体。
显然他没有这种行为。
“请问您贵姓?”
马景澄在思量之后,很想知道这个人的姓名。
人常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马景澄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的。
在笼子里活动的鸟,尽管不需要和笼子的制定者有接触,也不需要拔下羽毛送给笼子管理者,但和管理者有个良好的互动,是非常必要的。
因为,有时候,你能不能飞,不取决于飞翔的能力,而取决于管理员是否给你开门或者打开你脚上的绳子。
良好的互动,即使不能为自己带来多大的收益,但通常也不会让坏处更坏。
沉默不语者,不语则已,语出惊人。
“哦,不好意思,忘了介绍。”
平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开始介绍,“我是州里负责财政的李宽…”
他介绍了自己,接着也介绍了一同前来的几人。
其余几人不愧是州里来的大人物,有着大人物的傲娇神情和风范。
相比之下,这位叫李宽行为却形似一个刚进入职场的小职员,沉稳不卑微却没有一点大人物该有的姿态。
同行的几人虽然不明白李宽为什么跟一个嫌疑人这么多废话,但也不觉得奇怪。
今天李宽的态度比在其他地方要热情得多,可能是因为这家是他们到过最富有的人家,且女主人异常的让人浮想联翩,还是个寡妇,但总体也没有相差多大。
另一边,从李宽开口,马景澄就一直注意在场另外几人的反应。
这是他的习惯了,如果你想要了解一个人,不止要观察这个人的神情和反应,还要观察他的同伴。
能得到最直接的效果就是,他们在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行为差异。
很显然,刚才那几人相互之间短暂的对看,说明了他们对李宽的行为是有那么一丝丝诧异的。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他们那么一闪而过的诧异呢?
当然是李宽对待同样一件事表现出了的不同态度。
有诧异,却只有一丝丝…
心思缜密的人,行为出现一丝丝的偏差,在某些人眼里或许是正常的表现,但在马景澄眼里,那可就太不正常了。
他虽然没有和这些人一同去过其他镇上,但他断定,这个李宽一定知道点什么。
一个对大家都很热情的人,却在某个时候,对待另一个人的热情多了那么一丝丝。
那么他,一定有所图!
而且眼前这人是与钱打交道的。
“李主任,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其中一个在李宽说完之后,笑着征求其意见。
“师主任,说笑了,您是调查组的组长,我只是一个随行人员,听您的!”
李宽笑着回复那个四十岁左右,满脸麻子,戴个眼镜框的短脖子男人。
“那么我们开始吧!”
这组长似乎也不敢太怠慢李宽,点头之后,朝着其他组员示意。
马景澄注意到,明显这李宽的话还没有说完,被突然的打断,尽管其脸上带着笑容,但还是没逃过马景澄的眼睛。
马景澄不由地看向了齐灵。
这个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十七章 死胡同里的绝杀球
“我能说几句话吗?”
齐灵的询问,让正在整理记录本的几人抬起了头,然后看向那位组长。
像这种事情,一般都要等自己的顶头上司点头才行,下面的人最好不要说话。
“你暂时先不要说话!”
姓师的组长举起那只大手,阻止了齐灵的发言。
他盯着自己手中的本子看仔仔细细浏览了一下,扭头看向柜子上放着的收音机,语气很淡:
“别的先不说,先来说说吧,这收音机怎么来的,在哪?向谁买的?”
马景澄也随着众人看向收音机。
镇长和黄优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幸灾乐祸的神情早已无法掩饰。
那收音机,不是国产的。
穿越而来之后,马景澄认真看过,那是这个世界一个名叫皇利浦的公司生产的。
这家公司在一个叫hnd河拦的国家,可能是因为家门前全是水,所以叫河拦。
马景澄猜测,这个世界的收音机可能都是这个公司发明的。
他无法猜测多少钱,但肯定不便宜。
不过这个东西也不是有不起,马景澄想,这家伙之所以逮着这个开刀,恐怕是心眼里就觉得农村买不起。
“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刘东去办的,应该是在店里吧!?”
齐灵也丝毫不慌,仿佛都没看在眼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师组长抬起头来,那双硕大的眼睛似乎要将齐灵看透,眼神却不自觉地朝着齐灵高耸的地方瞟了又瞟,语气中透露着难以抗拒的威严,进一步责问。
“当然,这点就不劳领导提醒了。”
即使面对这个老油条的威逼,齐灵也没有颤颤巍巍,这镇静的表现绝对不是色厉内荏。
马景澄在一旁观察这两人简短对话之间的神色变化。
齐灵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姿态,绝不是在面对其他人时她的处理能力不行,也不是眼前这个人是熟人。
而是这个小镇上有些人从不给你心平气和谈论的机会,不服就是干,动起手来,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女人。
而且,如果这个女人非比寻常漂亮的话,在小镇上,有些人动手的时候,下手不会更轻,而是更重。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有的富豪,家人被绑架了,绝对不反抗,绝对不做任何刺激匪徒的事情,乖乖交钱。
他不是没有能力反抗,而是承担不起这种行为带来的后果,他明白自己,更明白对手。
由此看来,不做过多对抗的齐灵,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不做对抗,这在某种情况下是最优解。
就拿齐灵来说,这一年多,她很少会离开居住的这个院子。
在小镇,大多数人家都没有院子,就她家有,而且还是石头切成的。
能不能防人很难说,至少让人觉得有了防御。
这女人其实也很明白自己到底有多美。
很多人近距离多看她两眼都是受不了的。
幸好的是,小镇大多数人都是有色心没色胆,不像祝家兄弟这般,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而面对这州里所谓的领导,人人都如惊弓之鸟,担心危及到自己头上,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这样一群人到自己家来。
齐灵却能够很镇定地回答,这就很不一般,很难说她没有见过比小镇更大的世面。
说到底,还是因为放权的人也要受权力的约束。
反观这位戴眼镜的师组长,问人的语气都是那么官方。
企图让对手在自己的身份和语气面前自乱阵脚,齐灵这么镇定是他没想到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这刘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
“是!”
齐灵回答得很快。
“我再问你一边,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师组长似乎有了让他更加坚决的理论,补充道:
“我可提醒你,积极承认错误,可以争取宽大处理,若是拒不承认,这后果…”
“我知道!”
齐灵依旧没有表现出师组长想要的效果。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小失望。
他想,既然吓不到,那么就只能挑明了。
他轻微带有一点力度地将记录本合上,开始审问:
“说吧,这东西是外国货,没有外汇票,怎么买的,就算有票,那这外汇票又是哪儿来的?哪个友谊商店卖给你的?老实交代。”
马景澄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油条,不愧是干这个的,一步步将齐灵引向了死胡同。
齐灵听了这老油条的话,平静如水的脸也有了微微的变动。
如果说各种物件都有可能找到合理的借口,都有法可依,那么老油条说的这一条,无法可依。
而且他的这一句话里包含多个危险选项,如果不能一一解释清楚,不用说什么东风车等等,就这一项,人就会被直接带走。
首先这玩意儿来自河拦,属于外国货,进口商品,而根据最近两分‘红发’文件,进口商品有指定的售卖地,只能用外汇票来购买。
这其中最要命的是:外汇票的发放对象是外国人及侨胞。
如果一个本地人拥有外汇票,那就是在破坏经济,就是在犯罪。
在众多投机倒把选项中,就有这么一项,是关于倒卖票据谋利的。
马景澄前段时间在《红新社》上面看到,即便是在京城,做可乐的那家外企,也被限制,只能将可乐卖给外国人。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家可乐外企是合资企业,它的合资公司名叫红粮集团。
红粮集团可国有企业。
由此可见,这老油条多么精明。
还特意问了一句刘东是不是本地人。
其实解决方法也不是没有…
“您的眼力还真好,这么远都能看见那是国外进口的,莫不是您家里也有一台?”
马景澄听了齐灵这回答,真想直呼‘窝草’。
他也注意到了其余人的反应。
最紧张的显然不是调查组的这位组长,而是他手下的人和花镇的领导。
最镇静的人是叫李宽的主任。
这位李主任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向组长,而是镇定地在腿上写着东西。
师组长被自己手下一看,脸色变了一下,但随即恢复,通过强硬的反驳掩盖了下来:
“齐灵,请注意你的言辞,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你想干什么?我怎么知道的需要跟你说吗?”
他几乎是在用吼的语气来反驳。
“领导的家里是否有这样的物件倒是不需要跟我说,只不过,齐灵很想知道,如果公职人员家里出现了这样的物件,该怎么处罚?”
齐灵并没有被吓到,依旧很镇静,抬起头正视师组长:
“还有,是不是除了外国人,家里有这样东西的人都要接受调查,还望师组长能够答疑解惑!”
气愤,极其的气愤。
对面胸有成竹的组长,此时,竟然感到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马景澄微微一笑。
这家伙八成家里也有同样的物件。
否则他绝对会说出处理办法来的。
其余人也走神,似乎在仔细地回想,看看自己家是否有这样的东西,毕竟最近送礼的人,实在太多了。
“师主任,不如我们开始下一个讨论,这种事情…”
李宽在‘恰当’的时机站出来缓和了气氛。
马景澄都要笑出来了。
这家伙,他要是不站出来还好,这下,他这位领导就在真的下不来台了。
第二十八章 将欲取之,必姑予之
“这种事情,一定要说清楚!”
师组长脸上的犹豫立刻消失不见,义正词严地说道:
“如有其事,查,严查到底,公职人员…若是敢违反…当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师组长本来还可以退让,但刚才李宽的那句话,让他退无可退。
李宽,这个人是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舒服,办起事儿来也让人感觉公正。
但是,有一点,人不成团,出不了道。
李宽和谁都能够合得来,可时至如今,师组长却还不清楚这家伙根脚在哪儿。
如果就此退却,不正面回击齐灵朝自己踢来的必杀球,那就等于变相承认家里有这东西,心虚。
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给人以口实。
尤其是不能让这位李主任当成闲谈的材料,这年头,天大地大,经济最大,而李宽可是在攀州财政上说得上话的人,他要是在领导面前嘚吧两句…
非常清楚利害关系的师组长,由此才把话说得那么坚决。
可师组长这种贼喊捉贼的行为,却在其余手下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企图从领导脸上找到一丝丝不会动真格的暗示,然而并没有,师组长神情和语气一样的坚决,仿佛拥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尽管大家都是同一阵营的人,可难免师组长不会弃车保帅。
他们现在让师组长搞得,对齐灵家的这种事情,瞬间失去了兴趣,只想搞清楚,师组长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动真格。
师组长丝毫不理会自己手下的目光,在他看来,刚才不过是演给李宽和不是自己阵营中人看的一场戏,私下解释就好了。
但他的手下又没有读心术,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来真的?
与手下沉闷幽怨的眼神不同,师组长得意的神情已经流露与眼中,继而追问:
“不要扯别的,把问题老实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尽管被齐灵反将了一军,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人可以到自己家里去搜查,因为大家都胆小怕事。
其他人在焦虑。
齐灵在思索。
马景澄在等待。
黄优优和周国栋幸灾乐祸。
李宽用手轻微地敲着自己的大腿。
马景澄知道,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应对之策,只要按照他们的方法即可解决这个难题。
当然,合不合规矩,另当别论。
只是不知道齐灵到底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还需要再等等。
有时候,再等等,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马景澄不算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但在观察方面,他自认为还有点天赋。
齐灵先前的应对是马景澄没有想到的。
将对手拉入自己的处境,这招实在是干得漂亮。
难得齐灵能从对手身上迅速抓住漏洞,转化为攻击。
不但弥补了自己劣势的处境,在转移对手注意力的同时,还将对手拉入危险之中。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最简单粗暴,且对局势有利的方法。
一般来说,人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攻击别人,而是保护自己。
师组长也是一样的,第一时间想要将注意力转移回去,所以他提高了声调,其实就是想要保护自己。
不过,马景澄不相信齐灵只有这种攻击对方、围魏救赵来保护自己的方法,所以他要再等等。
“那是我父亲的外国友人在我新婚时送的~”
在师组长暗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时,齐灵给他来了一击。
外国友人?
齐灵扔下的这个哑弹,让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氛围当中。
师组长看向了周国栋,那意思很明显,在给他的信中,这位镇长可没有说眼前的漂亮寡妇还认识外国友人。
他在背景一栏的原话是:「城里没有亲戚」
周国栋脸色尴尬,他也很郁闷,看向了黄优优。
黄优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想不明白,不应该呀!
上次,刘东的葬礼,齐灵的后家可是一个人都没来啊?
在花镇,女人家人去世,还是丈夫,后家如果还有人在,怎么可能不来人呢?
可,那几天黄优优整天都在现场,从来没见过陌生人,跟熟人打听,也没听说有人从攀州城里过来。
可能除了马景澄这个乡巴佬。
外国友人什么地位,在场的人不可能不清楚。
何况他们还是公职人员。
齐刷刷地,多人同时看向柜子上显目的收音机。
‘不便宜’这个词再次涌入众人的大脑。
师组长缓缓举起右手,轻握拳头,食指横在鼻子下面,鼻息沉重,望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搞不好,和前面还是同样的结果。
至于多严重,黄优优和周国栋是不会了解的。
攀州目前已经陷入了很艰难的境地。
州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整日胡子叭槎,全国各地到处考察调研,即使在上头叫停外资投资的文件发下来的这几个月,州长依然在私下积极寻求外来投资。
不断的和外商洽谈,希望他们能够到攀州投资,各种优惠的条件开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齐灵在这时扔下了一个哑弹,有可能会爆炸,也可能不会爆炸。
但是如果爆炸了怎么办?
师组长担忧的同时,李宽的神经也敏感起来。
州里的财政已经陷入了困境之中…
从大局来考虑,外国友人地位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需要发展啊。
周国栋看向黄优优,给她使脸色。
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黄优优装作没看见。
在这时,沉默良久的师组长还是开了口:
“你父亲,是什么人呐?怎么会与外国友人有接触?”
听起来还是责问。
可是懂得门道的人已经知道,凌厉的攻势中夹杂着试探的语调,这表明眼前的领导在忌惮,忌惮那些如哑弹一样,不确定的东西。
师组长在说完之后,端起了旁边热气已经消下去的茶杯,眼睛瞟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黄优优,这位花镇管物资的主任。
黄优优这时到反应得很及时,转向齐灵:
“那个齐灵,怎么都没听你说过你家里的事情,你父亲在城里是干什么工作的,前段时间刘东的葬礼都没见你家人,我们还以为你家就剩你一个了!”
齐灵没有因为黄优优暗藏的阴阳而生气,平静地说道:
“我父亲曾经是个老师。”
“老师怎么会认识外国友人?”
调查组的其中一人替自己组长问出了他想问的话。
“老师怎么不能认识外国人?”齐灵反驳。
“那这外国友人,是老师吗?”那人问完看了师组长一眼。
“是啊!”
齐灵回答完毕之后,师组长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哈哈哈,既然是这么回事,那就没有必要再追究了,对吧,师主任?”
李宽听完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点头,连连附和,进而看向师组长。
师组长在沉默。
李宽目光扫过他喝茶的脸,笑着试探性地提议:“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师组长这才缓缓放下茶缸,抬头往外看了看,的确阴沉沉的,这才发言: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齐灵也和众人一起站起来,客气道:“大家吃完饭再走吧!”
撕破什么都可以,不能撕破脸皮。
这是马景澄没有想到的,作为一个城里人,也会这一套?
“不了不了!”
“镇上去吃就好了。”
…
众人开始往外走。
那师组长合上本子,扫了一眼齐灵,在将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别有意味地说道:
“今晚,你好好想想,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跨出了屋里。
黄优优陪着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到了东风车时,还停下来给众人介绍。
周国栋则在外面等着这位师组长。
雨已经停了,走出刘家院子后就是满地的稀泥。
一群人小心的走着。
天色还是很暗。
大概只有四五点左右。
周国栋好几次要开口,却由于道路狭窄的原因,忍住了。
在走出单行道时,他终于问道:“说句不该说的话,今天应该可以审完,怎么要等到明天?”
师组长回头看了一眼刘家那漂亮的房子,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说了一句周国栋难以理解的话:
“将欲取之,必姑予之!”
随后径直朝前走去,留下一脸疑惑的周国栋,站在原地,喃喃重复这句以他的知识和水平不能理解的话。
第二十九章 再等等,还没到反击的时候
刘家院子。
齐灵站在门边,手扶着大门。
看见人都远去,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后摇摇头,“不行了,我得喝一口水!”
马景澄就这么看着她。
“嗯?”齐灵回头,挑动眉毛,“怎么了?”
“哦,没什么~”
马景澄淡然地回答。
“等会儿,姐给你做好吃的~”
齐灵放下杯子。
马景澄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好安静,随口应和:“好!”
齐灵从外面拿了一些食材下来,推开门,见马景澄在望着窗外发呆,不由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那天,刘老爷子找她去,语重心长地谈了一番。
可是,尽管马景澄的确是从刘东死后变得不一样了,然而,他真的能够应付得了平常人一见就躲的这些人吗?
镇上的事情,的确需要马景澄来出面,可关于调查的事情,马景澄处理得真的比自己好吗?
齐灵这些天也很疑惑,为什么刘老爷子要这么做。
不过,想起自己父亲的话,齐灵还是答应了下来。
其实马景澄也能察觉,齐灵还是将自己当做原来的那个少年。
不过,现在,已经从那个对齐灵不感兴趣的少年,变成了想要进入齐灵的世界看看。
很快齐灵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
说实话,一点都不必自己前世吃的差。
马景澄从齐灵脸上没有看见一点点的忧愁。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处境,还是假的不知道?
亦或是她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整理刘东遗物时,马景澄发现了很多事情。
看齐灵那没有忧愁的样子,马景澄也就没告诉她。
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马景澄一直在竭力思考,自己会不会遗漏掉什么。
比如和今天那台收音机一样的东西。
尽管,马景澄从刘家二舅爷爷那里拿到了很多的资料,可他还是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轻松应对当下的情况。
无论怎样吧,只能慢慢来。
吃完饭之后,马景澄照例让齐灵锁好门,然后离开了齐灵家。
现在他的处境就同小路上的挂满叶子的露水,只要他还走这条路,那就少不了要承担一路的露水和泥泞。
然而,马景澄从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
脚下的泥泞会在一段时间内沾染自己的裤腿,但这并不可怕,因为泥泞可以洗掉。
可怕的是面对泥泞时变得暴躁和沮丧,丢了自己该有的心性。
其实,马景澄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在乎家里的老人家,不在乎那个为自己出头的高大少年,不在乎那些穷得揭不开锅,还愿意给自己一碗粥喝的人。
只要不在乎这些,马景澄可以过得很好,不说坐拥千万豪宅,至少富足一生,没有什么问题。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在马景澄看来,这个世界和自己那个世界,各有各的好。
这个世界似乎一切都处于萌发状态,无序中有点极端。
自己那个世界,安稳,尽管有些许的歧视,会被老板骂几句,压力也大,但不会有人随便拿着石头朝你扔去。
不过,也很无聊,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金钱至上,你很难感受到情感是何物。
这个世界不同,富人和穷人同样存在,更加混乱,不过在混乱之中,你总能看到那么一些人,他们有着生活的无奈,也最纯真的感情。
读研那些年,独来独往,孤独寂寥,如同人世间的行尸走肉,走着走着,变得对一切失望和无助,想不起过去,过不好当下,不知道未来,哪有什么情感可以慰疗一触即碎的心。
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不是连山上的老和尚也不如了吗?
有些东西,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就目前来说,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再等等,时机还不成熟,还没到反击的时候……
马景澄这样对自己说。
…
同样地,他回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挑水。
不过今天可比往日难得多了。
花镇有着无数人在做泥瓦,这里的煤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那泥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下雨天,一条路,走得人一多,只要是斜坡,不摔叫大锅!
马景澄去的时候是上坡,摔了两次。
来的时候下坡,摔了一次。
不得不拿锄头先修路再去担水。
遇见的人这次又有了新感兴趣的事:
“那些人是州里面的吧?”
“来干什么?”
“真的是来查洋货?”
“最后藏样了?”
…
拉着马景澄就是一顿问。
而在镇上。
上面来的人,同样被好吃好喝伺候着。
一直到很晚,才各自回去。
在镇上安排的招待所里。
那位戴眼镜,有点肥壮的师组长,站在窗边,看着对岸的点点星火,抽着那根马景澄给的云烟,一言不发。
不久之后,敲门声响起。
“进!”
得到师组长的允许之后,一个男子才走了进来。
“主任,我们镇长让我来给你送点茶!”
来人是周国栋的小跟班,拍打着茶罐,企图引起这位主任的注意,还特意将茶这个字说得很重。
“放哪儿吧!”
师组长心思显然在别处。
跟班一看不行啊,赶紧说道:
“主任,您看,这么晚了,刘家人也太不懂事了,不过不要紧啊,我们镇长怕您口干,特意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茶,您可一定要记得喝呀!”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们镇长。”
师组长挥手,很随意地应付。
跟班一看领导已经不耐烦,急忙告退,也不由地在心里嘀咕:“这姓齐的真他么不是东西,给脸不要脸。”
那周国栋可在外面等了好久,见小跟班从黑暗中走出来,立刻上前询问:“咋样了?”
“他让我放在那儿!”
周国栋沉下眉眼,随后自言自语道:“收下了就好,里面什么情况?”
小跟班:“回来的时候,我打听过了,这主任估计是在后面暗示齐寡妇送点礼,不过等到现在都没有,我估计悬了!”
“这不正好?”
周国栋一听,倒还挺开心,随后吩咐小跟班挨个去其余男人住的地方送东西。
拿到茶叶的人们,都非常高兴,对这位镇长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说这位镇长会做人,他们表示要感谢镇长的招待。
可不是得感谢吗?
这年头,哪有不爱茶的人呢,何况还将每个人的住处分开安排。
另一边,师组长本来郁闷不已,但当他打开茶桶时,这不好的心情,立刻就好了不少。
拿起其中一张纸条,看完之后,往灯上一递,随后吹了灯,又是一场美梦。
第二天早上。
这位组长的行为却让周国栋疑惑不已,随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其中一人高兴地回答:“哦,是这样,我们主任昨晚没睡好,让我们早上先去一趟,他下次在一起去。”
周国栋看向黄优优,黄优优则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次由李宽带队。
谈话也就没有上次那么激烈了。
不过在组员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没收了齐灵家的录音机。
还有那柜台上摆放着陪嫁而来的东海老座钟,一个要四五十块呢,而且有钱也买不到。
这种东西被严厉管控,属于统筹统销,商人不敢倒卖,不然就是犯罪,所以收了。
凡是能够被他们认定不合规的东西,都被拿走。
齐灵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显然,周国栋不是很满意今天的行动成果。
他在李宽和其中一女的渐渐走远之后,拉着一个问道:“这是什么情况,这就完了?”
“哎哟,我的大镇长,知足吧,没看出来啊,这李主任偏向你们这寡妇!”
看周国栋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想起又收了他丰厚的茶叶,这人也于心不忍,随即安慰道:
“不过你放心,不还有东风车吗?”
周国栋也无可奈何,只能就此离去。
马景澄在齐家左等右等,都四点了还不见调查组的人来,于是只能先回去。
等他弄好家里的事情往齐灵家时,正好看见那位师组长离开。
马景澄赶紧冲到齐灵家,一进门就问:“齐灵姐,发生了什么,那人来做什么?”
“没什么?”
齐灵强挤笑容。
马景澄蹲下,望向蹲在火边的小孩,“小龙儿,刚才啊个人说了啥子?”
马景澄离开齐灵家的时候,让那个叫小龙的小孩呆在齐灵家,一旦有什么事就通知自己。
这时只能问他了。
“哪个?”小孩抬起头,朝着齐灵看了一眼,仿佛在征求齐灵的意见。
“嗯?”马景澄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让你走我家克吃苹果了。”
“嗯~”
小孩双手交叉,放在脑袋上,吸了吸鼻涕,说道:
“那个人说,让我家齐灵姐陪他一晚上,不然明天要我齐灵姐好看。”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第三十章 清醒的花生米
在小镇招待所,冷静沉着的主任李宽,倚靠在自己屋子的窗前,左手端着搪瓷盘,右手往嘴里一颗一颗地扔花生米。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台河拦皇利浦牌收音机,作为一个经常在攀州高档市场走动的人,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台作为三转一响四大件中的收音机,在攀州可是极少见,他曾经路过友谊商店时顺便开口一问,价格都快赶上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了。
以一台电视机的价格去那种场合买一台收音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外国佬比较有钱?
李宽嘴里缓慢地细嚼着花生米,舌头在牙齿间搅动,微微一扭头,看见了桌上的煤油防风灯。
电视机?
收音机?
是电!
他恍然大悟。
州里通往花镇的电杆才栽到一半,从去年开始停工,一直到现在都没往前挪过。
没电,电视机就是个摆设。
而收音机可以用电池。
往前二十年。
青年们的奋斗目标“三大件”为:手表、自行车、缝纫机。
为了一张表票,很多人要走亲戚、拖朋友,找关系去领号。
而现在,单车、手表、缝纫机、电视机是嫁姑娘最高要求。
早上去查过,除了齐寡妇那间闺房不让进,四大件中,除了手表都有。
李宽注意到了放在齐灵家里的那台柴油发电机,以及旁边沾满污渍的水泵,想来应该是用来给矿井抽水的。
这么想来,一吨煤赚几元,就算隔一段时间抽一次水,光柴油就要不少钱,算下来,挖煤不赚钱,那这家人是怎么变得这么富有的,与那个齐寡妇应该不无关系…
他正在心里分析着一切,当目光扫过远处绿油油的田地时,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师默,什么都好,就是对钱和色过于贪婪。
攀州地处植被茂盛的西南,在这个多山的国度里,却占据了一个相对来说不错的地理位置,属于盆地。
其往西南接壤云境,往东南比邻癸境,三境汇集于攀州,成就了这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大江直通东海,铁道贯穿南北。
类似于花镇这样的地方,就处于攀州盆地边缘,往前是不知道有多大的攀州盆地,身后的山那边,还是山。
处于发展之中的攀州边缘,煤矿开得多,出事儿的人也多,留下了众多嗷嗷待哺的寡妇。
什么是人死了钱没还完,这就是!
然而,父债子还的道理在这里变成了,夫债妻还。
像师默这样的人,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暗示一下,被他暗示的人如果不是傻子,都懂的要做点什么。
昨天,师默会同意不再纠结那台收音机,不是因为什么外国友人。
毕竟一个教师,能有多大的资源。
那是他的习惯,用他的话来讲就是,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似乎昨晚上他没等来自己想要的改过自新。
本来呢。
州里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太过分,看得过去就算了,州里要发展,人们要吃饭,下去写个真实的报告递上来,方便有关部门能全面的分析当下的经济走向。
可到了这师组长这儿,就不是这么执行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可到了一个远比花镇富得多的临江小镇,情况就开始变了。
临江小镇的一户人家,非常有钱,手下有好几条跑运输的船,这递上来的东西,也不是你好几条汉子就能顶得住的。
然后,一众人的心态似乎都开始变了。
有了这个开头,再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下面的人没点反应,这心里就感觉不太得劲,有点失落,总觉得下面的人有点不尊重自己。
师默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了句:“这个镇上的人好像不太懂事哈?!”
被镇上的人听了去,这下都变得很懂事了。
但,花镇本来是可以不用来的。
花镇是攀州盆地边缘这一圈大山小镇当中,最穷的一个地方,离州那么近,却连电都没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师组长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注意。
按理说,对于经济上,李宽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大家都很难。
在攀州,州长宋青州率先拿自己开刀,大幅度缩减公职人员薪资,本来就那么点钱,一下砍了一半。
有人发牢骚,说这下过得还不如一个工厂上班普通工人呢。
公职人员当中,只有技术人员工资没砍。
而且还允许技术人员到村镇赚外快。
于是出现这种情况,一个干管理的上级,赚得没有手下技术人员多。
所以,难免有人会暗示别人给自己送点米面油粮什么的。
然而,对于师默这种肆掠的生理欲望,李宽却十分的不认同。
目前看来。
师默是盯上那姓齐的寡妇了。
不过,以那女人昨天和今天的表现来看,师组长的愿望这次恐怕要落空了。
好久都没看到他吃瘪了。
今晚无事发生。
而明天,注定会有人心情很不好…
待那人影消失在视野。
李宽伸手抓了个空,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看了一眼手中的盘子,搪瓷盘里的花生已经吃完。
他将搪瓷盘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恰好外面叫吃饭的声音响起。
……
另一边。
齐灵只是微微的红了眼角。
小龙儿被家人叫走。
马景澄一句话不说。
屋里也没有点灯。
只有火炉蓝色的火苗在呼呼地往上飘。
他第一次见齐灵盯着火炉,满眼是回忆的样子,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穿越而来,从到公社去拿到能够了解这个世界信息的报纸开始。
马景澄就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调查组的到来。
在最适合的时间做最恰当的事情!
这是他的座右铭。
也是他一贯行事的准则。
在他看来做事讲究方式方法,也讲究时机。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在他那个时代,常有人将‘站在风口,猪都能上天’挂在嘴边。
这所谓的风口,就是一件事酝酿成熟的时机。
成功的人,往往不是那些最绝顶的人,而是在最适合的时候出现并且最先完成布局占领制高点的人。
而这些人,往往有着一般人难以窥探的意识。
根据《红报》和《红新社》信息,马景澄知道,这是一个经济寒冬,有大批的投资者资金打了水漂。
中枢财政更是从去年赤字25亿,一下子到达了125亿。
尽管这个信息在当下没办法查询,但马景澄记得非常清楚。
这一波限令很快就会过去。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信息就是最大的财富,在任何时候,任何世界,都不可能会变。
第三十一章 马景澄vs调查组组长
静悄悄地夜,也有睡不着的人。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上,调查组的人都觉得,今天的师组长显得特别有精神,然而那是精神吗?
不是,是愤怒。
昨天独自去齐灵家的时候,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非常直白了,连房间位置都告诉了那女人,可等了她一夜,妈的,竟然不知好歹。
李宽在后面微微摇头叹息,别人的奉承享受得太久,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可怕的是,人一旦习惯这种享受,就会将这种附庸品当作是一种必然,从而将其变成主要地位,他也会从骨子里认为,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
李宽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人一定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而这次调查的阵仗就大了,浩浩荡荡几十人往齐灵家而去。
前两日未见动静的坐骑,今日一响,让整个小镇的人都不得安宁。
出发之前,师默还让周国栋召集了镇上大大小小的领导和一些群众,说是对调查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自然了,镇长肯定马上派人去刘东家院子,摆好桌椅,恭候着调查组的到来。
这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周家和祝家的人了。
人们围在院墙外面,离通往大门的主道路好远,看着车辆停在刘东家院子外。
从车上走下的人,尽管穿着普通的服装,但却让小镇村民觉得一个个光鲜亮丽,高高在上。
院子里也早有几人在等候。
走进院子的师默等人,看见有闲杂人等,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未说什么。
而李宽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角落靠墙处那老人身上,那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总觉得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镇上跟随镇长的人,此时神色之间,咋然多了几丝傲娇和媚俗之气,让人看了极不爽。
是怎样一种不爽呢?
就是那种,狗仗人势的那种姿态,实在想打断他的狗腿。
太阳已经越过山头,可院子还是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有点地上凉。
州里来的领导,坐在靠近房子大门的一面。
小镇的管事儿们,坐在两边。
在调查组的对面,有两张桌子,两个人坐在那儿。
随后,外面围观的村民中,有人抱着手试探性地顺着墙边往里走,蹲在了院子里老人身边的石头上。
接着一个接一个,胆子大的先进,后面的人跟着进。
有人还从家里带来了凳子。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就被挤满了,院墙上还趴着一颗颗脑袋。
那师默坐在正中间,看见对面在阳光下美丽动人的齐灵,心里更不是滋味,瞟了齐灵一眼之后,朝着旁边的人点头:“开始吧!”
“下面,关于刘东是否存在经济犯罪的调查现在开始!”
其中一人宣布之后,现场一片寂静。
大家都很想看看什么样才算犯罪,村里人没见过世面,不懂得,主要是来对照对照,看看自己是否有同样的行为,有则躲起来,无则算球。
也有人想要看到刘东家被惩罚。
尽管各人的心思不同,不过好奇是免不了的。
“齐灵,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老掉牙的问话从师默嘴里发了出来。
“她不知道,还请领导指示!”
齐灵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说话的是马景澄。
师默眉头跳动,鼻孔放大,“我在问犯罪嫌疑人,闲杂人不要插话,再干扰正常程序,抓起来严办!”
“我齐灵姐不舒服,由我来代答,各位领导看可以吗?”
马景澄认真地说道。
“马景澄,你捣什么乱?快走开,再不走抓你。”
黄优优在一旁借此机会责问。
“领导,我知道你们是调查刘东来了,然而,这些年都是我跟我东哥比较熟,我知道的肯定比我齐灵姐多,想要调查清楚,问我好过问我齐灵姐!”
马景澄说话的时候看着那师默,“这样才能做到,公正、公开、公平,不是吗?”
其余人都不敢发言。
师默看着眼前这个精瘦的少年,眼皮跳动,鼻息沉重,抬头看向齐灵:“你同意吗?”
齐灵没有看他,而是点头。
“哼!”师默冷哼一声,“那就你来说吧!”
按照他的想法,乡野少年,说话一定是漏洞百出,只要被自己抓住一点,那今天就……即使没有漏洞又怎样,她还能逃得了?
师默抬头看了一样外面的东风车,信心十足。
然而,马景澄这边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即使齐灵不同意,自己也会想办法让她同意的。
这在马景澄对未来的规划当中。
而且以他的性格,到达一个地方肯定是先要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人员结构是怎样的,人员水平大概在什么层次,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这样才能根据当地的环境做出适合自己的应对之策。
所以。
无论调查组的人到不到来,他都有办法开始自己的计划。
然而,从黄优优三番五次地来询问‘东风车卖了没得’开始,再加上他们的奇怪行为,联系起煤矿‘事故’。
马景澄断定,调查组的人一定会到来的,一定会!
聪明人其实没有那么多,但是只要身边有那么一两个,经常在一起交流,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会变得不一样。
这黄优优不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吗?
懂得寻找合理的借口。
他唯一害怕的事情,只有一件:来调查的人是周国栋一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将会超出马景澄的能力范围。
很坦白的讲,马景澄非常明白,自己除了有一颗来自未来的脑袋,真的是啥也没有。
而周国栋这样的人是不讲理的,除非你势力比他大,否则不可能通过证据、辩论、法律等等一切手段在他的底盘上打败他。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如果来人是周国栋一类的人,那就真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不过很糟糕的是,这条‘走为上计’的路也很难。
首先,在两个文件下发之后,另一条命令也传达了下来:禁止村镇人员向城里流动。
花镇到攀州的路被封了。
奇怪的是,齐灵却一点都不慌。
起先,马景澄以为齐灵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后来齐灵的行为告诉马景澄,她不可能不知道,难道她有办法?
或者她藏了私房钱?
马景澄想了想,不可能,如果她有钱,那就不可能连葬礼的钱都出不起。
后来他去找放假的高材生刘雨旁敲侧击地问,‘一般调查组会是一些什么人。’
在一旁的刘老头刘伯恩,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于是告诉了马景澄。
调查组都是一些知识分子。
马景澄听完之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有了着落。
你要是公事公办,那就好办了。
按照规矩办事,那你就拿我没办法。
…
在一旁的李宽,听完之后,直摇头。
一方面,李宽觉得师组长这么做不厚道。
另一方面,一个乡野少年来能够答出什么花儿来,败局已定,不可挽回。
不过,师组长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也无所谓了。
他吃了几次瘪,不得从别人身上找回来?
在场的其他人就更为震惊了。
“齐灵这个憨包,马景澄能干什么?”
“是啊,要是对付村里这些管事的,他或许还能吼上两句,现在是州里的领导,我看悬了!”
“活该,今天看他啷个办?!”
“看他啊个样子,老子实在想上克给他一顿!”
“要是搞砸掉唛,就欢喜了!”
“让他克还不如让我克,他读初中嘞时候,成绩还没我嘞好~”
……
说什么的都有。
齐灵一边听着,一边看向了斜对角的刘老头。
可刘老头却怡然自得,专注地吧唧着草烟,头也不抬一下。
为什么?
刘老头家乖孙女皱眉盯着马景澄,她和齐灵有着同样的疑惑:为什么?!
少女也承认,眼前这人,是有点不一样,可这件事实在是有点胡闹了。
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办法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实在破坏国家的发展?”
调查组的其中一个开始问话,将马景澄当做刘东对待,
“你看看周围嘞人,有几个不是穿补丁衣服嘞,大多人家还在住茅草房,你二层楼就干起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楼顶,继续道:
“你不但自私,还买起了东风车,搞什么名堂?”
“回领导,东风车是贷款买嘞!”
马景澄不知道那房子是怎么建的,但是东风车他知道。
“你看,这就更严重了,你用国家嘞钱来满足个人的私欲,你拿走了国家嘞钱,就等于是拿走了大家嘞钱,大家变得这样穷,就是因为你这样嘞人窃取了国家嘞财富,你是不是在犯罪?”
那人反驳得掷地有声。
马景澄听了想笑。
身旁的李宽和师默却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非常积极地打头阵,却没说到点子上。
现在是在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吗?
用这种普通人的理解能够治罪吗?
不能,得根据法律规定来。
“我来问你!”
师默直接看不下去,不等马景澄回答,开口断了身边人的话,又看了一眼齐灵,“刘东或者你身边的齐灵,知不知道,买车是犯法的?”
“妈的,这是个陷阱!”马景澄暗自骂了一句。
绝对不能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
无论你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你都在承认你犯了罪。
所以绝不能给他乘胜追击的可能性,给对手任何翻盘可行性这种行为,不是马景澄的风格。
你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一句‘买车犯法!’
别人可能感觉不到,认为这是一场很简单的对话。
其实在马景澄看来,这不是。
这种对话和法律条文上的一字一句是一样的。
在签合同时,法务部或者律师会仔仔细细地检查以确保没有任何纰漏。
只要出现一个字或者一句和表达的意思不一样,那所带来的后果,常常是当事人所不能承受的。
而此刻,对面五人,三人正坐,盯着马景澄,旁边两人记笔记。
只要被她写上去了,外加这么多人在场,你想要耍赖?那可不行。
李宽听到师默的问话,虽然觉得很荒唐,但心里已经开始叹息:
眼前的这个乡野少年,如何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轻则让一个人倾家荡产,重则带来牢狱之灾,这是师默惯用的伎俩。
主要就是,让你顺着我的话来回答。
我给你抛出的问题,严重程度由我来决定,但是我会留下可操作的空间。
这就是师默。
一旦少年顺着他的话回答,档案上面会有两种不同的记录:知道是在犯罪;不知道是在犯罪!
当然,‘不知道是在犯罪’相对处罚会轻一点。
也就是说,可操作的空间比较大,懂事儿的人,会变得没事儿,不懂事儿的人,那结果就怨不得谁了。
一般人在听到‘犯罪’两个字时,吓得都软了,就会不自觉地回答‘不知道’。
“快说,不知道!”
正如此刻很多人都在默默地念叨,有的焦急得都想要自己上去替马景澄回答。
好看的少女,坐在小凳子上,细腻白皙的手指攥成拳头,然后用拳头食指骨头在洁白的牙齿上轻轻地敲动,嘴里念叨:“不知道,快说不知道…”
而当事人齐灵,屏住了呼吸,开始紧张起来,她多次有想要站起来回答的举动,但看了一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人之后,选择了沉默。
师默似乎也看出了齐灵的举动,补充道:
“现在,你全权代表刘东,我全权代表调查组,其他任何人,不准插手,不准多言,否则就是妨碍公务~”
马景澄越是表现出那种无知,师默就越高兴。
然而师默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看到马景澄这种左顾右盼的样子,是因为马景澄想让他看见。
马景澄从来都没有将这次公开审查看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博弈,一场夹杂着运气、才气、心智、诡计的博弈。
在运气上,马景澄是幸运的,因为来的不是一个愣头青,不是一个粗暴之人。
至于心智和其他东西,这要归结于一个人的经历和环境。
马景澄虽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斗争,但是,他确实在那样的工作氛围中感受过人们是如何拍须溜马,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
同时,由于本科学的是经济有关的东西,他曾着手整理过从古到今很多的权谋手段,在研究生期间,对此做过模型分析。
在不断的训练中,切中要害,成为了他所掌握的技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所作的事情说出来是不被人接受的,属于歪门邪道,但却是商业上常用的手段。
每一家行业龙头企业,他们都是战斗中的胜者。
和调查组的博弈,关系到马景澄未来的整个布局,所以他绝对不会轻视。
而对付这种轻视对手的人,用庄子的话来说就是:
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
要不说,庄子是个商业高手,不但会用蝴蝶来迷惑别人,还会用剑道理论来打败竞争对手。
“嗯~”
马景澄等众人都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领导,我认为,购买东风车是合理合法的,没有存在违法犯罪的行为存在!”
听到马景澄的回答,身边的齐灵总算松了一口气。
师默一愣,是不是给他思考的时间太多了?
李宽嘴角微微地向上了杨了起来。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完美的避开了陷阱。
尽管不算出彩,不过总算没有在师组长的陷阱里做选择。
“你说合法就合法吗?”
师默显然是有点不高兴的,不过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接着马景澄的话问,
“我国法律明文规定,未经…不准购买私人汽车…你还说没犯法吗?”
师默说话的时候朝着两边看了下。
马景澄观察着这位组长的反应,方才,他说话突然转折得很快,省略的几个字应该是‘工商部门批准’。
连起来应该是:‘未经工商部门批准,不准私人购买汽车!’
显然,这玩儿意,为了省略这几个字,后面一句都说错了,什么不准购买私人汽车?
马景澄心情有点激动了。
因为这家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后面还有半句他没说,这就是慌乱惹的祸。
第三十二章 这个组长有点智商,但不多
马景澄认为自己得抓住这个机会一直往下走,不能让他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位组长已经开始乱了。
马景澄看向齐灵。
色字头上一把刀,正是自己身边这位绝色寡妇乱其心性。
让其竟然一时间思维混乱,记不起是否有工商部门批准这件事。
或者说,是因为他不确定刘东手里是否有工商部门的批文,从而导致了他想要省略那句话。
同时,他忘记了这样一件事,在攀州,工商部门从来就没有做过与此事相关的工作。
当然这是州长宋青州的决定。
马景澄猜想,可能师组长在寻找击垮齐灵可依据的条文时,参照的不是攀州的资料,而是全国的文件。
或者说,他们这次下来依据的就是面向全国的文件。
这点,从以前攀州颁布的相关公告就可以推测出来。
然而,马景澄从刘东遗物里,根本就没有发现所谓的批文,所以他才会到刘老爷子家去查攀州的资料。
马景澄在极力冷静下来,他不能乱了阵脚,这种时候激动是致命的。
“您说的是这个吗?”
马景澄举起了一张报纸。
调查组的人相互看了看,一脸疑问。
小院其他人则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马景澄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齐灵也好奇地抬头看向这位少年。
“你在说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师默隔老远,已经看清了那是一张报纸,大概也猜到了一两分,于是选择视而不见。
不过其余人的反应则不一样。
“我还以为是啥子,原来是张报纸,这种东西,除了糊墙,就是揩屁股。”
“问题是,他拿张报纸想要说啥子?”
“能说啥子,还能说出花来?”
……
马景澄举着报纸环视了一圈,说道:
“领导所谓的法律规定,应该指的是《红报》上刊登的这个文件吧?《关于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的决定》,我认为光凭这里面的条文,并不能对攀州地区购买运输工具的人定罪。”
“混账~”
师默没想到马景澄会掏出这么一张可以作为内参的报纸,一拍桌子,“这个不能定罪,那你告诉我什么能定罪,你是想要和国家对抗吗?”
师默这句话说出来。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脏就怦怦砰地跳起来。
连刘老头都抬起了头。
“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了,您也别激动。”
马景澄不慌不忙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还是一张报纸,“这是一张一年前攀州刊发的官方报道,里面有这样一条:《关于攀州城镇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调整》,允许私人购买车辆从事运输,但不允许购买非运输用车…”
师默冷哼一声,他听出来了,眼前这小子,企图用地方法对抗国家法,这就是鸡蛋碰石头,以卵击石。
被人这样反驳,师默很气愤,提高声气质问:
“不同效力等级的法律规范之间发生冲突时,下一等级的法律规范自然无效,而无须有权机关作出明确宣布,这你又知道吗?”
他接着问:“地方法规和国家法规,哪一个更具有权威,是地方法服从国家法,还是国家法在地方法面前失效?”
“当然是国法!”
“那你还跟我在这儿扯什么?”
师默这次将桌子拍得更重了,使得现场的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我想领导应该知道甽州新区,一年前的8月,甽州经济特区正式成立…”
师默听马景澄说到这里,打断道:“你想说什么,扯什么甽州新区,现在说的是买车的事!”
“不要着急!”
马景澄表现出了与他这个年龄不符的镇定,“攀州没有成为那样的特区,但是攀州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中枢的放权,攀州有权根据本地区的自身情况出台相关的政策规章促进发展。”
马景澄又掏出一分资料:
“我想请您和大家看看,中枢在1月和4月的两次文件,分别刊发在《红新社》头条和《红报》头条。
但是有一点大家可能不清楚,只知道是国家的规定,不清楚其中的门道,所以我解释一下,这两次文件都是‘红发’文件,懂什么是红发文件吗?
就是指导性文件。
你不要说攀州属于在一定范围内自我管理,就算是其他州也能够根据这些‘红发’文件,自行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各地的经济政策。”
马景澄这么轻轻将报纸往桌上一放。
师默那脸就无比的难看起来,咬着牙,眼睛下边的肌肉在抽动。
那李宽,被马景澄放报纸的那一幕惊到了,神色变得极其认真起来。
齐灵也眨动水灵的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马景澄。
“啥子情况,他在说些啥子哦?”
“好像是…国家嘞不如州里嘞,我也不懂!”
“这家这娃儿,要成器嘞哦~”
“嗯,是个干大事嘞料子。”
……
搞不懂的人也就搞不懂,只觉得不明觉厉。
“所以,综上所述,本人所代表的刘东购买东风车的犯罪事实,不成立!”
马景澄说完,师默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任,确实没有全面的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马景澄也从师组长刚才的发言中发现,虽然这个人比周国栋等人要强很多,不过知识掌握得不全面。
他竟然将法律章程和指导文件混为一谈。
或许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然而,真正的高手,一定是非常全面的。
高手,对于自己所面临的事物,以及其会延伸出来困难和问题都有着全面的预案。
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如果这个师组长真的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他此刻所处的位置绝对不会是一个村镇经济犯罪调查组的组长。
他有可能是州里对经济全盘掌控的策划者,是一个智囊类的人物。
所以综合来看,这个组长有点智商,但不多。
然而。
马景澄也不敢轻易提那个师组长所依据的《经济犯罪行政处罚暂行条例》,因为这里面众多条款当中确实有一条能够让刘东成为罪犯,就是这位组长最开始疏忽掉的那一条。
被马景澄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下来,恐怕他现在要想起来还是很困难的。
因此,马景澄知道自己不能给他提示。
那么半句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关键话语是什么呢?
从事长途运输!
就是这六个字。
从一开始。
他们的目光就紧紧地钉在东风车上,可能是拿人钱财,让头脑变得不冷静,忽略了真正能够置人于死地的东西。
马景澄猜测,这其中可能少不了黄优优这个女人的操作。
其他的都有法可依,唯有后面半句‘从事长途运输’,无法可依。
私人是否可以购买机动车,从来都是模棱两可的事情。
对于机动车,私人是否可以购买,没有明文规定,也没有禁止。
攀州不是第一个出台政策规定私人可以购买机动车的地方。
所以,当公告贴出来之后,攀州有很多人都买了可以运输的工具。
然而,对于‘从事长途运输’这件事,攀州没有出台相关的法律文件。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长途贩运’在国家法律条文里一直都是被禁止的,这二三十年来一直都没有去除。
与‘法不禁止即可行’的购买运输车辆不同,长途贩运是被明确禁止的。
一年前确实有文件指出可以跨境运输,但没过多久各地方为了带动本地经济发展,就出台了禁止本地人员到外地购买生产物件的规定,所以跨境长途很难。
去年攀州为了让本地的煤炭卖到需要煤的地方,就批了一张临时条子。
只有一张临时批文,没有法律条文可依依循,这就是说在州里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说可以到别的地方去贩运。
因为宋青州还是保守了,担心动静儿太大,毕竟自己的位置好多人盯着呢。
他冒不起这个险,好不容易才能为百姓做点事儿,可不能因小失大。
所以将工商部门批准贩运这件事,直接省略了,办一张临时批文,就可以一直用。
没有出台相关规定,媒体就没法报道,很多人也就不知道。
这和其他地方偷偷搞生产是一样的。
……
在一旁的李宽见师默已经怒火中烧,内心赞叹场中少年的同时,也十分清楚为什么身边这位师组长此刻会变得难以继续反击。
所谓旁观者清,是,也不是!
主要还是师默不能客观地对待这件事,被情绪牵着走。
一个人一旦开始愤怒,头脑不能冷静,那么就很容易失去平常的水准。
师默远远没有表现出自己该有的样子。
李宽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场了,要不然师默就真的没面子了:
“这样吧,我来说两句。”
对于村民来说,大多都是看戏的,只有少数人关心马景澄,比如那少年张苍云就很紧张。
得罪当官的,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现在另一个人说话了,紧张的气氛才终于得到缓解。
李宽作为监察员,缓解矛盾也是他的工作,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刘东买车是根据州里的文件来买的,相当于是得到州里认可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不算是违法。”
嗯?
官方阵营的人都疑惑地看向李宽。
李宽也没有在意,继续笑道:
“但是呢,各地区,无论是否拥有足够的自我决策权,都应当响应国家的发展,落实好上级制定的政策,这是每个人都义不容辞的事情。”
马景澄也看出来了,这姓李的是个打太极的高手。
正如马景澄所预料的那样,重点来了:
“攀州这份文件和刘东买车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中枢院的文件是今年才发的,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对吧,我看这样好了,东风车按照规定没收,刘东人也没在了,此事就此作罢,诸位可同意?”
第三十三章 齐灵的柜子
此话一出。
最紧张的不是马景澄,而是黄优优等一众。
他们急切地看向师默,本来东风车就是他们的目的,当然得同意。
周起飞从人群中低着头向着自己大伯的方向移动,从后面伸手拉了拉周国栋的衣服。
但周国栋不敢说话。
师默还在喝水,他哪有胆子发言。
按照李宽的估计,这是一个最折中的办法,如果说谁会不同意的话,那就是刘东的家人了。
不过以他的经验,农民是不会反抗的,官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是上头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如果东西不进了当地领导的腰包,是没有人会反对的。
或许是对上级政策的不了解或者敬畏,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然而眼前的少年明显是受了高人的指点,懂得利用攀州和全国的文件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可是,如果少年不同意,那么争论就一定会持续下去,按照师默的性格,这对少年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处于诸多考虑,李宽心里还是更倾向于少年能够同意。
“我同意~”
他刚想到希望少年能同意,马景澄就答应了。
“哎,你不问一下刘东家媳妇安?”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引得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那人院墙外的脑袋马上就缩了下去。
到现在,很多人都还觉得他们自己有机会代替刘东的位置。
花镇有很多寡妇。
处于这种不稳定的环境之下,大多数都会寻求一个男人来庇护。
毕竟在小镇,男人才是一家的主心骨。
而齐灵能够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拥有绝世容颜,还因为,刘东留下了万贯家财。
就是由于个人私心的存在,才会有人不顾一切地做着不寻常的事。
在花镇,有这样一个规矩。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个道理没有人说出来,但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一个家,如果女人的男人死,家里很多东西的处置权就交到儿子手里,女人做决定之前要先经过儿子的同意。
没有人觉得不妥。
而这个情况现在转移到齐灵身上,齐灵找一个人全权代理,就变得没有问题了。
如果说是一个外人,村里的人还会唠叨霸占了刘家的财产,然而如果是一个亲戚,则没有人会议论这种事。
别看在屋檐下坐着的领导们有学识,有见识,可是在这件事上,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不可能会有人觉得不妥。
从而,马景澄代表着齐灵一点问题都没有。
另一方面的原因,小镇的人可能没有意识到,在小镇,女人的地位,其实是极低的。
别看那黄优优大小是个人物,可回到家里,祝英年说一,她绝对不敢说二。
小镇有一句口头语是针对生儿子的:有儿子,人家欺不起!
尽管很绝对,但是确实,欺负人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遭报复。
有人将齐灵家的当自己家的维护,和黄优优等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不过,当事人齐灵倒是一点都不在乎。
李宽这时转向了师默。
师组长放下水缸,脸还是拉胯着,用不得已的语气道:“这件事就这么办吧!”
这时有人不愿意了,直接从马景澄等人后面站起来:
“马景澄,你不能这么干啊,你还欠我们高利贷呢,你把车交出去,欠我们嘞钱啷个还?”
师组长一听,高利贷?
他刚才的挫败感,瞬间就消散殆尽,伸手招呼:“来来,你来说,什么高利贷?”
那家伙往前走了几步,说道:“马景澄,欠我们钱…”
“你还放高利贷是吧?”
师默脸上露出了笑容,“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李宽刚放松的心又紧张了起来,看向马景澄,这个少年到底是怎样的人,怎么还放高利贷呢?
在经济犯罪当中,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高利贷的。
这下…
李宽端起了水缸。
“周文,你嘞意思是,我给你们放高利贷?”马景澄扭头。
周起飞的弟弟周起文质问马景澄:“你欠我们钱,120分利,你不开车卖煤,啷个还钱?”
“诸位领导,你们都听见了,我是欠债嘞,他们是债主,按照他嘞说法,是他在给我放高利贷,还是我在给他放高利贷?”
马景澄转向调查组。
“放高利贷,不管谁给谁放,都是违法嘞!”
师默左边的下属直接开口,“违法是被禁止嘞…”
“诸位,你们都听到了,人家领导都说不能违法,按照周起文的意思,就不应该放高利贷!”
马景澄直接转向身后的村民,“所以,不是我不还你们钱,这是违法嘞!”
他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起文。
“狗日嘞~”
“你个尸儿,逞你家玛戈璧嘞能!”
“你个杂种,你等到~”
……
有一些人已经开始骂了起来。
他们不太懂什么法。
但是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他们核心利益了,哪还管有没领导在场,直接站起来开骂。
周起文有些慌了,里面的人有点不好惹。
“你们想藏嘛?”
周起飞见自己弟弟被一群人骂,直接跳了出去。
“小杂种,嫑以为你家白白是镇长老子就不敢把你藏样!”
显然,周起飞以为自己镇长大伯在场,没人敢撒野。
然而,这些债主可不管他是哪个,只要自己有理,直接就开整。
何况人多势众。
“又不是老子欠你们钱,哪个欠钱找哪个,关老子球事?”周起文也不示弱。
“请几把你多嘴!”有人直接回怼。
“有种你出来!”
“出来就出来,你来咬我嘛!”
……
现场陷入了混乱,一个个叫嚣这要教训周起文。
李宽和师默靠近交流了一下,才让人跟着出去,防止将事情闹大。
因为钱打架的事情,他们见太多了,三天两头就见到一次。
随后,算是中场休息。
李宽拿了一份文件自己签完之后,给马景澄签字。
这时,师默朝着角落走去。
黄优优等人也跟了过去。
“组长,昨天都搜过了,就剩下这边楼上不让上去搜!”
师默的那手下指着齐灵家左边的楼回答。
“你们是干什么吃嘞,不让上去就不搜了?”师默听完之后开始对手下一顿指责。
黄优优在一旁赶紧添油加醋:“师组长,这是刘东家媳妇嘞闺房,一般人不让上去,可能藏着些什么东西!”
“叫她打开门,我要上去搜!”师默直接开始往那边走。
调查组的人走到齐灵身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那个谁,来把你家楼上的门打开,我们要重新搜查!”
而黄优优则陪着师默,一边指路一边感谢他不遗余力的帮助。
齐灵还在犹豫。
刘老爷子却说:“打开吧,你在这里,没有那么大的权利阻止一些人进你家搜查!”
说完,也不管齐灵的反应,继续低头抽烟,处变不惊,与混乱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齐灵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左边走去。
马景澄跟在后面。
门打开之后,调查组以及小镇的一些人员鱼贯而入。
“给我查!”师默冷漠地看了一眼齐灵,“一处也不许放过!”
工作人员相互看了看,还是决定动手。
不过都很谨慎,没有表现出粗鲁的样子。
对于小镇的工作人员来说,在上级领导面前,装也得装出一副好面孔。
而州里来的几位,基本上都是有见识的人。
你说谁家屋子里收拾得如此好?
很多东西被从各处弄出来堆在能够搁放的地方,多数是书籍。
李宽也走了过去,随手翻开一本包裹得很好的书籍,是关于金融的。
他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安静站着,却谁也不敢轻视的女人,有些许的惊讶。
一个乡野村妇,竟然看这种书。
“没有什么违规的物品~”
这是得出的结果。
师默听到接二连三的汇报,皱起了眉头,泄气地转头,目光落在了那上了锁的衣柜上,“那里呢?”
“不要太过分啊!”
马景澄知道里面是什么,又是阻止,“你们没有权力私闯民宅,随便搜查别人的家里!”
“哼~”师默瞪了马景澄一眼,看向齐灵,“打开!”
齐灵没有理他。
师默见此,想起了自己被两次放鸽子,心里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喊道:“来,给我砸开,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跟班环视了屋子里的人,触及师默的目光时,怂了,只能出去找东西。
这时,在外的祝英兵给他递过一把斧子。
砰砰~
两声之后,那古老的柜子被砸开。
“哦~”
柜门打开之后,在场的人不由地发出惊叹之声。
他们从来没有见多这么好看的衣服。
就连在攀州到处走动的调查组,也不曾见过。
“这是什么?”师默走进了,指着里面的奇装异服问。
“您自己不会看吗,还是说,连衣服都不认识?”
齐灵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
即使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很好的修养,这几天都被这个叫师默的人搞得崩溃。
“这个该不会是你父亲的外国友人送的了吧?”师默转眼盯着齐灵。
见到齐灵眼里的怒气时,他越发地觉得这女人生起气来,比不生气还好看,只可以不能弄到自己床上,不过他很高兴。
原来柜子里的东西就是这女人所看中的东西。
“这个你管不着吧!”齐灵忍耐到了极限。
“未经允许,购买限制商品,你说我管得着管不着?”
师默铁了心要齐灵好看,还没人让自己这么丢掉颜面,今天要是不找补回来,以后晚上都会失眠。
“说,怎么来的?”师默厉声问道。
齐灵转过脸去,不想理他。
“你不要欺人太甚!”
马景澄眼里露出了杀气,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干掉这群家伙过。
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没完没了。
“今天,拿不出证据,全部带走!”师默脾气也上来了。
齐灵艰难地迈动步伐,朝着窗边的桌子走去,从一堆书中,拿出了一本包得很精致的书,缓缓走回来。
眼眶红红,举起书:“你要的证据!”
只见它细腻雪白的手轻轻一扬,里面夹杂着的票据如同雪花般飘落。
在场的人都愣了。
师默手下赶紧蹲下去捡起来,查看。
随后朝着师默摇摇头。
师默心里还是很不甘心,伸手朝着衣柜里那些精美的衣服抹去,很恶心地用手指沾着口水,然后说道:
“我要好好检查,看是否还藏着东西。”
他一边摸,眼睛却得意地看着齐灵。
看到齐灵越气愤越委屈,他就越高兴。
李宽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师主任,到此为止吧!”
“怎么,李主任也要摸摸看吗?”师默还是盯着齐灵,“手感很好!”
“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你承担不起的代……”马景澄刚要说出口。
瞬间,他就清醒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差点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真的要做一件事,就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这件事做了之后会将自己置于死地,更不能做个愣头青。
马景澄伸长嘴唇吹了一口气,暗自骂道:“他妈的,这是现实,不是电视剧,智障!”
“都走吧!”李宽没理会师默,而是对其他人下命令。
随后对齐灵说了声抱歉之后,径直离开。
师默随后冷笑着也离开。
当屋子里只剩齐灵和马景澄时,齐灵那泪珠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景澄,拿火给我!”
马景澄从桌子上拿过洋火。
齐灵开始从衣柜里拿衣服。
“煤油!”
马景澄拿过煤油灯打开。
齐灵抱着衣服,站在楼梯上。
“倒!”
马景澄往上倒煤油。
“点!”
马景澄点燃火柴。
在下面的人们这时看到一幕:
齐灵拿出一件衣服,马景澄倒煤油,点燃,齐灵往下扔!
后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此情景,都纷纷感言:“这么好嘞衣服,与其烧掉,不如给我!”
而师默回头看了之后,则有些得意。
那一柜子价值不菲的衣服,被一件件点燃,从楼上扔了下来。
师默等人见衣服烧完了之后,率人离开了刘家院子。
东风车也被开走。
第三十四章 叠加放款
小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刘家的院子外,还有人在争吵,走几步停一下,回头骂几句。
阳光从窗户直射进二楼小屋,窗口花红树被橙红的花红压弯,闪耀着阳光。
随风而动的树影,落在窗前的书桌上,书页随风翻动。
齐灵两眼无神地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想什么。
一场对抗之后,仿佛安全感被剥夺,整间屋子那种充实的气息瞬间被抽光,让人感到,真实、寂寥、无处着落。
……
路上开车的周起飞,神色中充满了得意。
在一路行人各种追逐的眼光中,他感觉自己此刻高人一等,心里极其满足。
车辆挨个停在镇上的停车场内。
一群人走进专门招待领导的羊肉馆。
镇长昨天特意去弄来的黑山羊,此时已经做好。
特制的祖传秘方,加上花镇特产特供的米粉,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吃上的东西。
镇上该来的不该来的,只要和镇长有关系的人,都来了。
祝家老小、周家老少,围了一桌又一桌。
只有一个人没来,银行行长。
据说是家里有事儿。
在单独的房间内,大圆桌上,围坐着调查组的人和镇上主要的人物。
早前,周国栋和黄优优已经单独找过师默。
意思就是希望将东风车留在镇上,说得很含蓄,招待也很周到。
师默表示他全力支持,同时告诉周国栋要招待好其他人。
这不,从刘东家捞来的云烟和好酒,在这时就立刻派上了用场。
吃得正舒坦满足的时候,师默开口:
“这花镇的羊肉就是不一样哈,没有任何腥味,又鲜又嫩,难得吃上一次啊,这样的好东西要鼓励往城里发展才是,让大家都能吃到,你说是不是,周镇长?”
周国栋点头,然后露出为难的神情:“领导说得对,可是您也知道,我们镇上也有困难啊!”
“哦,不妨说说,要是我们能解决,就地就解决了,也省得州里再来人增加工作负担!”师默说得很不经意。
“那我就说了!”
周国栋眼睛扫过其他人,说道:
“您知道,我们花镇的羊肉,在攀州,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众人点头。
周国栋神色暗淡:
“然而,州里虽然鼓励各镇要提高产值,带动村民发展致富,但这里的羊肉好吃,一半是秘方,一半是羊的关系,花镇的羊都是山羊,常年穿行在丹山之上,才有这么好的羊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可要在州里开办羊肉馆,得把羊运过去,可是镇里却没有一辆可以运输的车辆。”
“这不有了吗?”有人笑着打断。
周国栋愣了一下,摇摇头:“那是刘东犯罪所得,怎么能放在镇里呢?”
“我看就没什么不可以嘛,打击经济犯罪也是为了发展,放在州里和放在地方,都是一样的,诸位说是这个理吗?”
师默抬头看向了在座的人,在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之后,师默转向一旁从开始就一言不发,只顾吃肉的李宽,“李主任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啊,叫我吗?”李宽这才抬起头,“怎么了?”
“我是说,这个收缴的赃车是李主任签的字,怎么开回去?”
师默盯着李宽。
“师主任,您是这次的领导,我签字,文件最后还是得您交上去,至于怎么开回去,你看,我们就几个人,都没有学过开汽车,还有自己的车要开,这事儿,我是没辙!”
“既然李主任这么说了,我就做主了,这东风车就留在镇里吧,这件事我会向上级领导汇报~”
师默转向周国栋:“你们镇里拿出一点资金来,当做是购买车辆的费用,这样我也好交差,周镇长看怎么样?”
“虽然我们镇里没有多少钱,但是为了花镇的发展,我们一定遵从上级领导的安排!”
周国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也不枉费力周旋一番。
这件事就这么被愉快地决定了。
众人又交谈了一番。
李宽找借口离开了屋子。
这时,花镇的副行长为了找话题,谈起了刘东还欠银行两万的贷款,让他们压力倍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师默再三确认刘东就是齐灵死去的老公之后,说道:
“他家的房子可以抵押的吧,还愁没有钱吗?”
副行长仿佛找到了可以倾述的人,喝了一口酒,说道:
“话是这么说,然而,这笔款项没有用任何东西抵押,很难办!”
“哦?”师默感兴趣起来,“细细说来。”
花镇副行一顿开说。
听完之后,师默摸着下巴,说道:
“你可以再去给他贷点款嘛!”
黄优优这时坐不住了,“现在不能给他们钱,他巴不得有人给钱!”
师默在心里骂了一句‘妇人之见’,然后说道:
“你们想一想,那个叫齐灵的女人不是欠了很多钱唛,听你们说,是今天那个姓马的娃儿说服了村民,阻止了你们……其实大家都清楚,之所以会同意120分利,是因为煤矿根本就赚不到钱,他们不可能在明年全部把钱还掉,到时候会藏做?
会拿东西来抵,他们不过是看中了东风车和房子,现在东风车被没收了,如果房子再被抵押掉。
他们还不得找上门去?”
师默有理有据地分析着,也不再避讳。
刚才说话藏着掖着,是因为李宽这个人在场,现在李宽不在了。
这里面基本上都是自己人,还用得着藏吗?
师默得意地将杯子轻轻放桌上一蹬,说道:“这个叫,将欲取之,必姑予之!”
“什么意思嘞?”
师默并未因为周国栋这句话而生气,反而有点高兴,解释道: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你想要夺取它,一定得暂时给予它,给那女人放款,不是为了帮助她,而是为了让她债务累计,还不起,就像你们想通过欠账叠加,从而低价拿下东风车一样,明白了没得?”
周国栋和黄优优对看了一眼。
周国栋忙举起酒杯,“领导高明,我再敬您一杯!”
……
而在花镇某处的小院里。
花镇银行行长提着花洒浇着自己家院子里的花,心中也是疑惑众多。
这刘东到底是个什么人?
会让上级领导无抵押放贷。
还有前镇长,到自己家,告诉自己不要给刘东家叠加放款,这是为何?
叠加放款这个操作,一般不常用,都是针对比较大的用户。
对于银行来说,有资不抵债的说法,也有一种说法,债不抵资或者贷不抵产,当然这只是在攀州,其他地方不清楚。
大体就是,欠债或者贷款方常常是比较富有的人,但是在某个时候,该还款了,他暂时没能力还款。
这时候,放贷方就会给其再次放贷,累加金额,直到达到他固定资产价值。
在限定期限内没有还款,则直接用固定资产抵债。
这样就不用起诉到法院。
也算是一种吞并的手段。
这套不止是在攀州,在全国都行得通,只是叫的名字不一样。
前镇长还不算奇怪。
更为奇怪的是,不久前一个自称刘东亲戚的少年,找到自己,他的要求是:如果有人要给刘东家放款叠加,请不要阻止!
这就奇怪了。
主要是这个少年很奇怪。
在花镇,放款叠加的例子有不少的。
大部分抵押的资产都被收走了。
不要叠加还能理解,不要阻止,这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谁不想要保护自己家的固定资产?
这个少年能够说出放款叠加这样的话,难道会不清楚花真的事?
他本来不想理会这个村野少年。
然而,少年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直接改变了想法。
于是乎,他收下了少年带来的茉莉烘青。
今天也称身体有恙家里有事,不再参与镇上关于刘家的事情。
第三十五章 第一桶金
在师默的催促下,花镇副行长的动作很快。
他先到行长家里,询问其意见,阐述了刘东死后带来的威胁。
忐忑地抛出了想要通过款项叠加的方式,收回之前全部的损失。
对于他们来说,亏不亏损都无所谓,但是一定要有一个说法。
能够收回别人的财产,这就是一个最重要的说法,至少这能够给上级交代。
至于收回来,是卖出去,还是怎么着,那就看其中既得利益者的分配了。
要是按照前任镇长的说法,那么此刻行长这里就不能同意这么做。
但是,这位行长也知道,尽管当初放款是上级的命令,担保的字据留在了总行,但款项却是从这里放出去的,他这个行长是要承担责任的。
刘东死了,按照惯例,这些钱多半可能收不回来。
州里也有命令,不准翘杠杆。
很多人到城里去告状,说有人因为欠点钱就收了他房子之类,州里才下令整顿。
这就不得不通过这种再次放贷的方式收回资产了。
既要承担钱收不回来的责任,又不能得罪上级,看起来这件事只能忽略前任镇长的鹅提示。
于是,副行长得到了行长的同意。
在这之后,副行长很开地就赶到刘东家,找到了齐灵,给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副行长的意思很清晰,就是刘东欠银行的钱已经越期,要想得到宽限,必须签下这么一分抵押房子的文件。
刘老爷子也得到了消息,赶往齐灵那儿。
马景澄也被叫了过去。
“马景澄,我来问你,你可愿意,全盘接受刘东的家业!”
马景澄刚坐下,刘老爷子就直接开口,一点都不婉转,这让他自己孙女都愣了。
“我愿意!”马景澄也很直接。
齐灵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未说出口。
“包括债务…”刘老爷子补充道,“但是不包括刘东媳妇儿。”
刘老爷子还特意强调这一点,生怕马景澄将刘东媳妇当自己媳妇儿。
“我这么说,你可同意,房子你还住,想住多久住多久,但是所有权归马景澄所有,包括煤矿等等~”
刘老爷子微微扭头,征求齐灵的意见。
“我同意,只是~”
齐灵点头。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刘老爷子直接打断齐灵的话,似乎不想让马景澄知道更多的东西,“明天,银行的人来,就把所有手续办了吧,叠加的款项也归马景澄所有!”
齐灵再次点点头,只是愧疚地看了马景澄一眼。
随即,刘老爷子再次对马景澄说道:
“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两万块,现在,两万块是你的了,至于你能不能用这两万块挣到更多的钱,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知道。”
这一切早在马景澄的计划当中。
只是,没想到这其中会多出两万来。
马景澄曾经认认真真地思考过。
在这个环境下,要想获得一笔万数以上款项,最快的方法,绝对是接手刘东的债务和东风车。
最主要的不是债务或者煤矿什么的,而是大家都盯着的:东风车!
刘东那东风车是一定会被收走的。
这只是暂时的。
这导致的损失也是严重的,国外的投资者在这次政策当中损失惨重,几百几千万的投资一下全打了水漂。
正如广播里分析的那样。
尽管在甽州有着无比优厚的政策和条件,然而投资工业的人却相当的少。
而且在今年,甽州在‘缓发展’的口号中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可想而知,其他地方会是怎样情形。
不过,尽管是这样,开放和发展是时代的口号,不可能会因此停下来。
等下一个命令下来,事物也就会跟着变。
虽然个体工商户或者跑运输的人,此刻都如同惊弓之鸟,但马景澄不怕。
在几个月之后,合法的长途运输就会以文件的形式发下来。
不可能不发,这是经济环境决定的。
到时候,攀州这边不得拿钱来补偿这些被收掉汽车和船只的人?
按照未来的房价算,此刻一万元相当于未来两百多万的购买力。
但现在,一万块,连一台电脑都买不到。
人们常说,一台电脑价值一套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去挖煤,那一吨煤只赚几块钱,尤其是刘东家那个矿井,一天能挣几块钱?
挣一万块那得多少年?
所以,马景澄主要是针对未来政策上的变化,获得这第一笔钱。
目前的这个情况是他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马景澄能确定银行不会对刘东家进行贷款叠加呢?
首先有几点。
和刘东跑运输的时候,曾听刘东说过,他的贷款是一位大人物帮忙才没有用东西抵押。
而在攀州,这种数额的贷款,很少有人不需要抵押就能拿到。
在加上,这刘老爷子在镇上还是有一定权威,又经常到刘东家走动。
所以,花镇银行的行长如果不是个蠢货,那他一定知道,不能对刘东实行贷款叠加,从而达到以资抵贷。
作为一个银行的行长,不可能不知道,三万元这么大的款项是一个什么概念。
有的事情,如果你不了解内幕,或者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都不要做!
由此,在花镇常用的手段,在刘东身上就会行不通。
对于这些信息,除了刘老爷子家的资料,镇上老人的谈论也还是很有用的。
通过期限来赚钱,但凡富有的人家,都这么做。
所以,在黄优优第一次提出要将其他人的债务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马景澄和齐灵都异口同声地说了不同意。
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太亏,六千撬动三万;
第二就是,马景澄知道,这个车,只能等调查组的人来收,绝对不能先拿去抵债了。
如果被黄优优以全部债务抵押,那就完蛋,等到那时,想要翻身的可能性就会变得很低,尽管不是不可能,但会变得非常困难。
所以,相对这个,给村民方120分利的高利贷,来年还一万多就不算什么了。
这当然只是马景澄个人的考虑。
不过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他预想中最大的阻力齐灵,并没有出现任何的不妥。
虽然,黄优优是以小博大,和银行这个等价不一样,不过其实是道理都差不多。
玩得都是那一套。
同时,为了防止花镇行长太过于聪明,马景澄还带着那高价买来的茉莉烘青去登门拜访。
在这个年代,在花镇或者攀州地区。
从某些方面来讲,不会有人觉得马景澄年龄太小。
很多人在他这个年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经过马景澄一顿操作,这位行长终于答应,不参与,也不阻止。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一幕。
马景澄没有预料到的是对齐灵颜值低估带来的麻烦。
马景澄猜测,调查组的人肯定收了好处,所以急于将东风车拿走。
然而从那位组长砸开齐灵柜子后的行为来看,那绝对是前面齐灵没去那位组长的房间留下的隐患。
今天副行长来了,行长没来,这多半与黄优优等人有关。
不过,这倒是成全了马景澄。
……
在这个年代,钱比什么都重要。
要完成心中的伟大理想,马景澄只有寻找最适合来钱的方法才行,时间不等人,不等他,不等任何人。
世界的变化就在未来的几年当中。
如果自己不能在这接来下的一段时间凭借上一世的信息获得巨额财富,那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因为初创公司,只有在这个时候缺钱。
所以,错过这个节点,你有再多的钱,也没有丝毫的用处,哪怕是多一个月都不行。
……
第二天。
来的人还是那位副行长。
在经过一系列的文件签署之后。
他将带来的现金交到了马景澄的手里。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总算是拿到了房子的抵押。
至于这个人签字的人是不是刘东的媳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说是房子的主人。
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迎合调查组的人,但主要还是为了将来上级来讨要说法时,自己的饭碗能够保得住。
在镇上,周国栋将消息告诉师默时,气得师默直骂蠢货。
他要整的是齐灵,要得到的也是齐灵。
现在倒好,弄了个替罪羊,自己还怎么下手。
不过周国栋倒是不管这位组长,反正东风车被留在了镇上,这就够了。
……
对于马景澄来说,看着两箱子现金,他心情是激动的。
本来还要等几个月的事情,此刻就已经办完了。
眼前的可是两万现金啊!
穿越而来的第一桶金。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等这阵风吹过,在这期间想要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第三十六章 张莘月
古人云,财不露白,贵不显富。
尽管马景澄再三给那位副行长说,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还拿了一包云烟给他。
但这人依旧没有管住自己的嘴,从他想要讨好领导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将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
接二连三的人开始找上马景澄。
但由于当初立字据的时候,马景澄加了一些限制条件,其中有一条就是,未到还款日期,来催债的,只还原来的一半。
马景澄早就知道,如果债主们那天同意这么做的话,就一定会有发生现在这种情况一天,所以必须得提前预防一下。
马景澄晓之以理,总算糊弄过去了。
当初这些人之所以会同意,的确是因为齐灵那句‘用汽车和房子’来抵债,现在,汽车被没收了,房子被抵给了马景澄。
债务也全都转移到马景澄身上。
虽然这是马景澄自愿的,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以前的时候,虽然齐灵娘家人没来过,但大家对这城里小媳妇多少都抱有一些幻想,都认为她是有钱人家的闺女,娘家人没来是瞧不起农村。
等她遇见困难,娘家人多少都会管的。
而马景澄不同,这家伙从开裆裤开始,小镇的人就知道他有几斤几两,是骡子是马,怀疑马景澄还款嘞能力这是毫无疑问的。
最后马景澄说自己有个好项目可以赚钱,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还给所有人本金加利息,债主们才退去。
调查组的人却没有走。
他们在花镇足足待了半个月。
而齐灵却走了。
好多人听说齐灵回城里去了,纷纷来问马景澄。
马景澄表示不知道。
那师组长听说齐灵走了,在花镇也呆不下去,于是立即就回了攀州。
齐灵走后,经常流连在刘东家周围的孤魂野鬼们也只是偶尔还来,来看看齐灵是不是真的走了,或者回来了没。
然而并没有看见齐灵的身影。
齐灵走的那天,悄无声息,连马景澄都不知道。
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马景澄也搬进了那漂亮的二层小楼。
听镇上有人说,齐灵说是坐着轿车走的,不过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
马景澄曾在刘老爷子跟前提了一嘴,那老爷子一句话就将马景澄噎了回去: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管好自己!
没过几天,就听说祝英兵也去了攀州。
几个月之后。
正如马景澄所预料的那样。
一辆小车停在了镇上。
随后赶到了马景澄家。
来人是李宽。
他笑着将一张卡递给马景澄:“这是没收东风车的赔偿,三万块!”
马景澄接过卡,不露声色地说:“谢谢!”
而一旁陪来的周国栋,听见两人的对话,眼里已经不是羡慕,而是怨恨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马景澄能够拥有这么多钱。
加上上次的,马景澄手里至少有五万块钱…
李宽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房子:“哎,你赶上了好时候啊,州长很重视这件事情,所以,按新买的时候,原价赔偿~”
任谁都听得出,李宽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羡慕。
他本可以将这笔巨款占为己有的,不过,这不是他的风格。
交给其他人,他又不放心,所以亲自来了一趟。
没有多做停留,在镇上吃完饭之后,匆忙又赶回了州里。
临走时,还给马景澄留下了自己的地址。
马景澄看着手里的卡,再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感觉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接下来几天,没有任何债主找上门。
这对手里拥有五万巨款的马景澄来讲,是很可怕的事情。
他在想对策,尽量减轻对自己造成的危害。
此时的他,说不忐忑那是假的。
郁闷中,马景澄来到了山上,想到寺里清净一下,顺便将老和尚的钱还掉。
半途,却见一个人被一群人围住。
“张莘月,不如跟了我吧,哈哈哈~”
马景澄被其中一人的声音吸引,摸索着过去。
张莘月!?
不是张苍云的妹妹吗?
“放你娘的狗屁,小杂碎,让开,再拦到,我打断你嘞狗腿!”
马景澄暗道:这张莘月很野呀。
“让开?开玩笑,你怕是喜欢得不得了哦~”
“姓霍嘞,嫑以为你家二姐夫是镇长,我就不敢打断你狗腿,你以为这还是在镇上?”
张莘月死死地盯着那三十左右岁的男子。
“跟了我,吃香嘞豁辣嘞,不然,今天就在这里把你就地正法,让每个人都感受一下你的滋味!”
远远躲在石头后面看着说话的这人,马景澄这才想起来,这人就是人们口中常常提起的大赌鬼,霍雨常。
这年头,谁家人多,谁家有权有势,谁家就霸道。
这祝家之所以在花镇如此放肆,与其亲戚不无关系。
首先,祝英精的媳妇叫霍美美,是这霍雨常的大姐。
周国栋的媳妇儿叫霍丽丽,是霍雨常的二姐。
因为两个女人,祝、霍、周,三家成了亲戚关系。
这三家的子弟都多,尤其是祝家,除掉旁系,直系就有祝家五兄弟,人称祝家五虎,人见人怕。
但这霍雨常,是霍家的独苗,两个姐姐十分宠溺,二姐夫是镇长,大姐夫家也有人在镇上,所以也是横行霸道。
前些年,这霍雨常因为强~奸,被抓去关了几个月,出来还是死性不改,谁家有个好看的姑娘就朝谁家走。
有段时间为了争谁将来娶齐灵,和祝英兵在赌桌上差点打起来,后来被自己姐姐说了一顿,才收敛一点。
所以,人人见到他们这些流氓恶霸,都会躲着走,生怕他们会多看自己一眼。
不过现在看来,这张莘月似乎和他哥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马勒戈壁,敬酒不吃吃罚酒,去,给我抓到,我要来个霸王硬上~”
霍雨常见张莘月瞪着他,嘿嘿嘿一笑,一边解裤带一边说,“好久没尝鲜了!”
身边的几个人就朝着张莘月走去。
张莘月咬紧牙关,紧握拳头。
在其中一人伸手时,一把扯过那人的手,抓着肩关节一扭,那人发出惨叫,张莘月随后一脚踢在其肚子上,那人立刻倒地哼唧不起。
霍雨常一看,也停止了解裤带,一挥手:
“全部一起上,早就听说这婆娘比较硬,老子今天就是要用钢钎翘一翘,怕她要日天哦!”
张莘月不慌不忙,弓步握拳,跳起来一脚,先干倒一个。
转身捏着另一个的下巴,咔咔两下,那人就疼得再动不了手。
左一拳右一脚,七八个人,在她飒爽的击打下,差不多都倒地不起。
张莘月转身盯着霍雨常。
霍雨常有点慌,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能打。
“雨哥,快上!”
突然,张莘月一不注意,脚下受伤较轻的两人一人一边,死死抱着张莘月的腿。
任由张莘月怎么挣都挣不开。
霍雨常反应也非常快,眼睛四处寻找,一根在花镇名为倒钩刺的棍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快速走上去,扯了几下,从灌木丛里拉了出来。
朝着张莘月的大腿根部就是一下。
马景澄看着都疼。
这种倒钩刺,上面布满了长而细的刺,像钩子一样,打在人身上,直接就会刺入肌肉之中。
霍雨常还连着打了好几下。
马景澄距离几人并不远,就在石头后面。
他捡起一根大木棍,朝着霍雨常就砸去。
张莘月脚下两人低头死死抱着张莘月,没看见有人出现在霍雨常后面。
马景澄又出现得很快,一棍子下去,霍雨常的一条腿直接动不了。
随后朝着张莘月脚下的其中一人一脚。
张莘月咬牙踢开另一人。
“你怎么来了?”张莘月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在她的印象中,这人沉默寡言,跟自己一句话都没说过,走路也从来都不抬头,没想到会过来。
“上来,我背你走!”马景澄半蹲下。
“我自己能走。”张莘月回拒。
“啊?”
张莘月一走,腿上的疼就让她走不动。
马景澄一看,腿上血都渗了出来。
沉眉道:“快点,等会儿,他们休息好了,想走都走不了。”
“扶我过去~”张莘月咬牙伸手给马景澄。
马景澄走过去。
这女子,竟然有一米七左右,够快赶上自己了。
她一只手搭在马景澄肩膀上,朝抱着腿叫唤的霍雨常跳过去。
随后两只手搂着马景澄的脖子,马景澄差点被她扳倒,提起没受伤的腿,一脚下去:“你再打,让你打~”
马景澄被她这一整,脸憋得通红。
张莘月还没完,放开马景澄,单脚跳过去,捡起那刚才的倒钩刺,朝着霍雨常身上就招呼。
猪叫声随后在山间响起,“张莘月,老子要日烂你个贱人~”
张莘月还想要上去补刀。
马景澄一把将其拉了过来,背在背上,搂着其大腿,颠簸着就朝山下跑去。
张莘月都没反应过来,看他跑得那么快,有点惊讶。
随后一想,也就释然了,这家伙是挖煤的。
天天从斜井下背煤,虽然精瘦,但力气和脚力可不小。
马景澄感觉到了,但是,他很快调整过来,非常冷静地盯着脚下很难走的路。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停留,一口气直接冲到了山下,才将张莘月放在路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先歇一下,太累了!”
第三十七章 待我归来之时,誓血今日之辱
没歇一会儿,马景澄四处张望了一下,就半蹲着,扭头看向张莘月:“上来~”
张莘月只能乖乖趴上去。
见马景澄一直朝着玉米地里钻,张莘月一边用手遮挡苞谷叶子,一边说:“马景澄,你在干什么,好好嘞大路不走,非要钻苞林?”
“你懂个屁~”
马景澄一点都没顾及言词用语,可能是和她家关系不浅的缘故,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最多明天早上,霍雨常就能从山上下来,我们现在不能让人看见,懂不?”
“就你能!”
张莘月赌气摇动着身子,抱怨:“这个苞谷叶刮死人了!”
“藏众笨,你爬倒得不就好了?”马景澄只顾盯着前面。
张莘月反驳:“就你懂?”
随后脑袋低下,脸几乎头贴着马景澄的耳边,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耳鬓厮磨’,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之后,只有‘哗哗哗’的声音在张莘月的耳中响起。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张莘月渐渐忘记了大腿上的疼痛,虽然是逃亡,可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脑袋舒心地靠在马景澄的肩上,仍由他颠簸着披荆斩棘。
从小到大,她都是独来独往。
由于出众的长相,有一个修长的鹅蛋脸,常常被一群小男生围堵,为此没少和别人干架。
读了两年小学之后,就再没去学校,后面的知识都是跟着山上的老和尚学的。
家里的粮食不够吃。
但好在,因为父辈对山上的老和尚有接济之功。
两人父母去世之后,老和尚让两人上山帮忙,然后在山上吃饭。
说是帮忙,其实不过是老和尚为了找一个帮助两人的借口罢了。
渐渐过了几年之后,由于哥哥张苍云要照顾家里年迈的奶奶,所以不常在寺里住。
只有受惯了欺负的张莘月,头顶月光,脚踩露水,拼命的练习老和尚传授的绝学。
寺里的老和尚,据说是某个武馆有名的人物,后来天下太平之后出家为僧,空有一身的绝学,却没有心性好的弟子。
在花镇,有多少人都想将自己的儿女送去寺里学点打架的本事,可老和尚只是摇摇头,并不收。
其实老和尚不收的原因,无非就是习武之人的那点东西,什么武德之类的。
所谓的绝学,就是置人于死地的绝招。
这和收关门弟子是一样的道理,绝学只能传给心性不错的人,要不然就是害人。
老和尚也看过不少人,其中就有孤儿马景澄最为适合,但是马景澄却不愿意跟着老和尚学习,理由是他奶奶需要人照顾。
屁,他豆巴丁大一点人,说要照顾老人,自己还需要老人照顾呢,老和尚这样念叨。
后来,老和尚还是不肯放弃,在马景澄十一二岁的时候再次问他愿不愿跟自己学武功。
马景澄说自己要去赚钱,给他奶奶盖大房子,买肉吃,拒绝了老和尚。
其实他想去,可那时候,他奶奶身体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问题,时不时就要去请赤脚医生来看一下,要端水、要煎药,他怎么能离开呢?
后来跟着刘东去挖煤,也就忘了这事。
很多次,见到张莘月,他都想问,老和尚到底教了她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张苍云倒是跟着老和尚学习武术。
只不过,他两边跑,一天上上下下跑好几次,学不到东西,所以老和尚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绝学就传给了张莘月。
在这个年代,人们对于武术的迷恋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但绝对与打群架不无关系。
在这个年代,手上有东西的那是真有东西,没东西的那是真没。
马景澄也看得出,今天,张莘月手下留情了。
一只手就能把人下巴扭歪,如果真的下黑手,地上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偷袭她。
看来,这道德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等到天色基本都快看不见时,马景澄走上了街道。
敲响了一家人的门。
“来啦!”
里面少女响起欢愉的声音。
张莘月也在这时抬起了脑袋。
“你这是啥情况?”
好看的少女刘雨看马景澄一脸的血丝,背上还背着一个女生,带着疑惑询问之后,离开让两人进屋,然后关上门。
“爷爷,马景澄来了!”刘雨朝着屋里喊。
“你们这是藏个了?”刘伯恩走出房门,疑惑地看着马景澄。
“刘雨,能不能让她到你房间处理伤口,我等哈再告诉你们!”
马景澄看向背上的张莘月。
“哦哦哦~”刘雨小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快速点动,“跟我来!”
马景澄将张莘月放在门边,随后刘雨扶着张莘月走了进去。
刘老爷子嘴边努了一下:“先洗把脸。”
马景澄洗完脸之后,噗通跪下。
这一幕,把刘伯恩吓了一跳,“你快起来,你这娃娃,是要做什么?”
马景澄没有站起来,而是低头说道:
“二舅爷爷,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齐灵姐也不是普通人家嘞女娃儿~”
刘伯恩没有说话,而是抽起了烟。
马景澄一点都不敢耽误,直接开口:“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想请二舅爷爷帮忙…”
“你先起来!”
马景澄还没说完,就被刘伯恩叫了起来。
马景澄缓慢地站起来,刘伯恩才说道:“你说,哪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想请二舅爷爷让我们和刘雨一起离开花镇!”
“第二件嘞?”
“第二就是,想请二舅爷爷帮衬一下我奶奶他们,让镇上的人不要找我奶奶麻烦~”
“你又得罪祝家了?”刘伯恩语气很淡,“这次打了哪个?”
“不是祝家,是霍家,打了霍家人。”
“霍家哪个?”
“霍雨常!”
听见霍雨常的名字,刘伯恩愣住了,重复问道:“哪个?”
“霍雨常。”
刘伯恩重重地吸了一口土烟,“这就不好办了,你打了祝家人都没关系,只是那霍雨常,恐怖很难办了,霍雨常是霍家独苗,两个姐姐宠得如命…”
马景澄当然有所了解,毕竟了解一个对手的全部,是他的习惯。
打霍雨常比打霍家两姐妹一个耳光还严重。
这霍雨常,狐朋友狗友多不说,还是周国栋的一把好手,关系铁得很。
讨好霍雨常就等于讨好了周国栋,少不了有人会帮他出头。
惹到霍雨常的人,基本都会被他打残废。
所以,马景澄才会找刘伯恩帮忙。
“这件事不太好办~”
刘伯恩如此说,那是真的不好办,并不是忽悠马景澄。
这点马景澄自己知道。
因为要分析这件事好不好办,很简单,分析刘伯恩和霍家势力的就可以了。
即使刘伯恩在攀州有人,但这里是花镇。
如果这件事放在刘伯恩还是镇长的时候,事情远远没那么复杂,但现在他不是了。
曾经那些追逐他的人,现在都在拍周国栋的马屁。
“人是我打嘞,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时,张莘月从里面拖着一条腿走了出来。
“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张莘月,不怕任何人,他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我放开伸手,打个十个八个绝对没问题!”
马景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能打,但是你想过屋头还有两位老人家没得,我马景澄也绝对不是一个怂包,做人不能光想着自己,为了自己就可以牺牲别人了?”
听了马景澄的话,刘伯恩眼睛一挑,内心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可是,不打啷个办?”
张莘月心里其实也很慌。
她很想告诉马景澄,自己也很担心家里的人,她哥,她奶奶,她都很担心。
可是除了打,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师傅曾跟她说:‘人们总是喜欢用暴力来显示自己的强大,掩饰自己的弱小,其实真正的强大是用智慧,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她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在花镇,一直以来,不就是谁能打,谁的人多,谁就是公认的强大吗?
此刻,马景澄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的弱小,不敢承认目前面临的问题,她解决不了。
唯有通过叫嚣来掩饰自己的无力。
如果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她不会选择这样做。
可是她想不到。
刚才又听见马景澄在求人,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马景澄给人认错的模样。
从那以后,马景澄在她心里的地位就变得很低。
她曾为此嘲讽过马景澄,说他为什么不敢打回去。
后来她师傅说马景澄的做法是对的,她也不理解。
她师傅的原话是:“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马景澄的世界,没有他自己,唉,你们都生错了年代…”
她师傅还说,有些事,不是不能,而是不为。
总之,她理解不了。
“别在我家吵,要吵去攀州吵~”
刘伯恩在两人争吵时,突然想通了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之后,看向刘雨,“小雨,收拾东西,我去告诉你三叔,今晚就回去!”
“哎!”
刘雨答应着跑进屋里收拾东西。
“我们走!”
张莘月听了马景澄的话,疑惑:“去哪儿?”
“去我家!”
刘伯恩前脚刚出门,马景澄和张莘月后脚就回了家。
在刘东家房子里。
张苍云正在给两位老人倒水。
张莘月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扑进自己奶奶怀里,哭了起来。
老人都懵了,瞬间慌神起来:“月儿,你藏了,哪个欺负你了?”
张莘月梨花带雨,擦了擦眼泪:“奶,我对不起你,我打了霍雨常!”
“你打了霍雨常?”张苍云惊讶,随即说道:“打得好,我早就想打他了。”
其实他眼里的慌乱也难以掩饰。
马景澄也走向自己奶奶:“奶,这件事,我也有关,我也对不起你。”
马景澄奶奶指挥着,推自己孙子:“赶紧,收拾东西,跑,跑得越远越好!”
张苍云奶奶也说道:“快快,小月一起跑,哎哟,可怜你们生在这样的地方,又有一群畜生一样嘞人!”
随后。
老人家用形如枯木的手拉着马景澄,眼里满是央求和慈爱:“这两孩子,没什么本事,只有满身的力气,以后要负累你了,幺锅!”
“奶,我不走!”张苍云噗通一声跪下。
“幺,你不走藏办嘛,我又老了,养不活你们了!”
张苍云奶奶眼泪扑耙地推着张莘月:
“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张苍云站起来,拍着胸脯对马景澄说道:
“景澄,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我晓得,你是一个有学问有见识嘞人,我妹和我都没读过书,做事没你考虑周到,请你照顾好我妹,屋头交给我,只要姓霍嘞、姓周嘞、姓祝嘞敢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你先帮我收拾东西,我写点东西!”马景澄说道,“我们马上就走。”
马景澄在桌子边点灯写起了信。
很快两人告别了两位老人家和张苍云,朝着刘伯恩家再次走去。
张莘月趴在马景澄的背上,背上背着一个包,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皮箱,说道:“你特意背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和我奶我哥见一面,是不是以后我们再也回不来了?”
这姑娘虽然很能打,到底年龄不大,想着再也不能回来,再也见不到亲人了,没哭出声,眼泪却啪塔啪塔就往下掉,像珠子一般断了线,止都止不住。
“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马景澄安慰着.
随后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说:
“待我归来之时,誓血今日之辱!”
第三十八章 连夜进城
山上一到晚上,就很难见到人。
黑灯瞎火,一点亮都没有。
树木繁盛,野兽众多,光是那些不知名动物的乱叫声,就能让人心惊胆战。
据说,丹山上还经常有铜钱花出没。
这种官方名称为金钱豹的家伙,据老人讲,前些年在丹山很常见。
丹山是一条山脉,小镇的居民通常只是在丹山脚或者中部活动,很少到山顶上去,山后面是原始大森林,基本没人敢去,进去基本就出不来。
正对小镇的丹山顶,在整条山脉中属于比较低的地方,这边风景很好,山顶平坦,依山而建的就是一座寺庙。
站在庙周围能够看见丹山之后的云海,不过上下山的路不好走。
晚上想要从上面下来,没有手电筒,一脚踩错,就会掉树林去。
这里是人们游玩的好去处,但绝对不是过夜的好去处。
即使霍雨常等人再怎么嚣张,在环境面前,他都无可奈何。
加上被张莘月一顿暴揍,动一动都疼,更不要说从上面走下来了。
如果没有人上山找他们,那这十来个人,今晚只能躲在崖下抱团取暖了。
…
小镇上,一个有点小胖的男子跟在刘伯恩后面往家里走。
在这年头,你随处可见的只有树,越是人家多的地方,树木越是茂盛。
刘伯恩的家在小镇上,距离办公的地方只有几百米,不过却是在一群各种树木当中。
在他家院子边,停着一辆进口的皇冠。
马景澄就背着张莘月站在旁边。
这辆在他眼中很土的皇冠车,在这时却是最高端、最时尚,以及身份、地位的象征,有钱也买不到。
这是目前公认最高级的公务轿车。
少女刘雨提着包,透过黑暗,紧紧盯着马景澄背上的女子,想要看透这个人。
刚才,在屋子里处理伤口的时候,刘雨被这个女孩震惊到了。
在她的屋子里,张莘月咬牙撕开被刺钩得破破烂烂的裤子,露出那修长且无比紧致的大腿,可大腿根本,血肉模糊,让人不敢直视。
在她递给张莘月镊子之后,只见张莘月咬牙,将镊子伸到肉里,一根根将里面的刺夹出来。
她看一眼都感觉心惊肉跳,但张莘月硬是没有吭一声。
尽管张莘月强行忍下来了,刘雨还是注意到了张莘月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泛起的一颗颗汗珠。
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人吗?”
…
这时,黑暗中走来两人。
刘雨高兴地挥手:“三叔~”
“哎~”
那有点胖的男子高兴地回应,语气中充满了宠溺。
可见,刘雨在家里是怎样被宠爱。
虽然刘雨经常在花镇玩,但是与花镇的孩子却是云泥之别。
这里面除了学识修养,还有家庭的原因。
刘老爷子走到马景澄跟前,“上车吧,他会把你们安全送到城里,这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要不是你动的手,就没有问题!”
“嗯,麻烦二舅爷爷了!”
马景澄点头,然后睡着的张莘月摇醒,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伯恩,“这是我的对策,应该用得到。”
刘伯恩也没有推辞,接了过来,挥手道:“晓夫,路上开车小心点~”
“我知道了~”那胖子点头,然后说道:“都上车吧,我们马上出发。”
天气有点冷飕飕的。
刘雨拉开后面的门,却被阻止,“你坐前面,他俩坐后面!”
“为啥子?”刘雨望着自己爷爷不解地问。
“你就听你家爷爷嘞,老人家说嘞没错!”
胖子走过去,两手握着刘雨肩膀,推其走到前面,拉开车门,将她推了进去。
随后,车灯亮起。
轿车缓缓驶出了小镇。
漆黑的夜,只有车灯唯一的亮色。
外面似乎还下起了毛毛雨。
张莘月从一开始就一声不吭,尽管她能够忍受得住疼痛不叫出来,但并不代表她不疼。
所以一上车,头靠在马景澄的肩上,受伤的腿放在座位上。
前面那位小胖,人很和蔼,见此并没多说一句话。
渐渐,刘雨歪歪斜斜地靠着座椅睡着了。
司机小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从花镇到攀州的路不算是险要,但并不好走,所以开得很慢。
而张莘月则直接躺在了马景澄的腿上。
不知过了过久。
两人醒来。
刘雨揉揉眼:“三叔,还没到吗?”
小胖:“马上,过了这个山头就到了。”
“怎么这么久啊?”
刘雨觉得不正常。
小胖:“哎,也不知道哪个小懒猫,一上车就打瞌睡,我敢开得快吗,再说。我路上不得加水加油啊。”
略略略~
少女刘雨朝着自己三叔吐舌头做鬼脸。
张莘月一醒来就感觉大腿疼痛传来。
随后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在马景澄的腿上擦了擦。
她睡觉流了一滩口水,怎么着都不好意思,幸好天还黑着,看不见。
咔~
小轿车突然在停了下来。
马景澄一把搂住张莘月。
两人变得尴尬起来。
小胖开口交代:“待会儿,谁都别说话啊!”
几人应声点头。
只见,穿制服的人左手拿个手电,右手拿着一根棍子朝着车子走了过来。
刚才就是这些人用手电将小轿车逼停的。
“哪儿去啊?”
制服的人示意摇下车窗之后问道。
“带孩子回城过年,这不年关将近了吗?”
小胖非常的镇定,口语也是正宗的官话,随后拿起车上的烟递了两包出去,“几个孩子到乡下玩,再不接回来,路冻上就走不了了。”
那人接过烟,朝着后座看了看,“怎么不在白天走,这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呐?”
他正说着,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胖点头:“谢谢啊!”
待小轿车越走越远,消失不见。
先前那人才说:“头儿,这明显不对劲,你干嘛阻止我?”
领头的人说道:“让你龟娃儿值夜班,你就犯神经,你也不看看,这个车是普通人开得起嘞吗,出来混,要会见机行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晓得不,你搞不好,老子饭碗都要着你搞丢掉…”
两人都是奉命在这个路口检查过路人的,主要是防止小镇的人员向城里流动。
一般来说,只要是有点势力,或者看起来有点势力的人,他们都不敢拦。
用他们的话来讲就是,这些人进或者不进城,对城里都没得什么影响,主要是防止大规模进城。
另外,除了有势力的人,其余人想要进城,就得给他们交点过路费。
这份差事,目前来说也算是一份美差,因此,领头的人才会批评手下。
马景澄对此也非常了解。
所以,思前想后,唯有跟着刘雨一起进城最为妥当。
从花镇到攀州,根本就没有公共车辆,要么就是乘坐马车,要么就是坐拉货的车。
而刘雨则不一样,来回都有轿车接送。
这就注定,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跟着她是最妥当的做法。
至于到了城里,该怎么做,那只能再看了。
第三十九章 寻谋出路
很快,轿车行驶进了城市的边缘。
渐渐有房子出现在车窗外。
“医院离这儿远吗?”
马景澄头往外望。
“不远,不过…”小胖欲言又止,继而说道:“去看看也行,说不定有人值班呢!”
车子在岔路口转向。
朝着另一边开去。
不久之后,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开车的小胖男人笑着:“呵,运气好,还有人~”
马景澄低着头望去,点点头,“谢谢您~”
说完,拉着张莘月提着小皮箱下了车,然后走到前面对刘雨说:
“你们回去吧,我要陪她在医院看伤!”
小胖男人扭头:“没得事,我们等得起。”
马景澄摇摇头,“我嘞意思是,我们就此别过,你们的恩情,景澄一定铭记在心,来日必报!”
“你们去我家玩几天再说嘛~”刘雨伸出脑袋开口。
“不了,我们还有要事要办,时间不等人,很抱歉,下次再去叨扰~”
马景澄再三拒绝。
张莘月则不说话。
来的时候,她哥再三叮嘱,在外要完全听从马景澄的话。
况且,她和刘雨不熟,不用说话。
“那我们就走了,有事打电话~”小胖笑着递给马景澄一个纸条。
马景澄接过来,都快忘记,这里是攀州,电话电视都有,说了声保重之后,背着张莘月走进了医院。
张莘月虽然自己将刺处理了,但还有细小的残留在大腿内部。
马景澄只得背着她进医院,快速处理。
可以医院的人说,医生都回家了,要等明天才能来。
正在马景澄焦急时刻,一个女医生走了过来,询问情况。
马景澄这才将情况告知。
她接过两人的户口簿看了一眼,农村的。
犹豫了一下才让张莘月跟着进去。
幸好的是,两人出来的时候,将户口簿带了出来,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份证还得等几年才能有。
弄完之后,马景澄再次背着张莘月往外走。
走到了一家宾馆前面,询问之后,竟然要结婚证。
马景澄一愣,什么狗屁结婚证。
不得已又超前走了走,问了另一家,不要结婚证,什么都不要,这才开了一间房住下。
加钱要了两床被子。
马景澄将张莘月放在床上,自己在地上打地铺。
张莘月欲言又止,始终开不了口。
最后马景澄扭头:“你在干啥子哦,睡觉迈就好好睡觉,明天还有事情要做,我可告诉你,让你出来是来保护我嘞,你不要一天天让我背到你~”
“哼~”
张莘月脸扭过去。
马景澄基本一晚上没睡。
要不是两个箱子抱在怀里,他都眯不了一会儿。
这可是两万块啊。
攀州城,也就那样。
可能是处于边缘的原因,房子也不太高,泥瓦房夹杂着小平房。
马景澄决定带着张莘月往城中心走一走。
随后叫了个出租车。
“上哪点?”司机精神状态很好。
开出租车,这可是当下很多人的第一选择,属于香饽饽。
马景澄扶张莘月上去之后,关上门说道:“哪点有工厂往哪点走!”
“进城打工嘞?”司机启动车辆,聊了起来。
“不算~”
“不要担心嘛,我又不会告状噻!”
司机以为马景澄是担心他去告状。
“不过,工作不好找哦,你看那路边蹲到那些,都回来好几年了,愣是没找到工作~”
马景澄往外看去。
一些人双手插兜里,另一些蹲在路边坎子上,眼睛四处瞟。
这就是限制村镇人员向城市流动的真正原因。
城里有大量的待业青年工作为题还没有解决。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待业青年们正处于精力充沛的年纪,闲得没事儿,总会找点事儿给城市管理人员做。
打架斗殴,一点都不必小镇少。
“乡下还是要好一点哦,你看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媳妇儿都带着出来了,你看着路边这些人,整天游手好闲嘞!”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
马景澄也没有去反驳他的话,因为没有必要。
“哎,师傅,城里有没什么新开嘞煤炭厂和卖煤嘞地方?”
马景澄身体往前倾了倾。
“不晓得,煤炭,应该有,你都不晓得,今年的煤炭价格上涨了五倍,不过好像整个攀州,煤炭都运不出去!”
司机摇摇头。
马景澄当然知道,长途贩运禁令要等到明年开春才会废除。
各地都一样,产煤地煤炭运不出去,可不是得涨价吗?
“那,师傅给知道,哪点有空嘞厂房?”
司机好奇:“你问这个做啥子?”
“我想去看看~”
“有嘛!”司机回答,“市中心不远处,就有一家,去年停产嘞,大得很,要去不嘛?”
“去!”
“做好,走咯!”
司机当然高兴,走到市中心,那可还有不少路程,又可以多赚点了。
越往里走,房子越来越高。
能够见到很高的建筑。
巨大的画报在建筑上拉着。
无轨电车正在缓慢地停靠。
路上车来车往。
人们的穿着更加的干净整洁,但看着依旧很土。
不过和身边扎着高马尾,古装样式穿着的张莘月相比,那已经是足够现代化了。
车辆驶过一座桥。
进入了郁郁葱葱的大道。
在众多的树木中,出租车停了下来,“到了!”
张莘月搂着马景澄的脖子被他抱了出来。
按照马景澄的说法,她不能太过于剧烈运动,要赶快养好伤,这样才能保住保住自己的狗命。
没办法,张莘月只能听他的。
付完钱之后。
马景澄背着张莘月往建筑那边走去。
很快找到了入口。
看门的人拦住:“你们干什么?”
“哦,你们这厂房是要外转是吗?”马景澄问道。
看门的人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马景澄,“你哪儿听说的?”
“你管那么多?”马景澄直接回怼,“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见马景澄语气强硬起来,那人点头,随后问道:“怎么,你要买下来?”
“不,我找这儿的负责人。”
马景澄摇摇头。
“我说嘛,你能买得起?”看门的人语气又轻慢起来,“人出去了,不在。”
“啥时候回来?”
“午饭时候吧!”
“那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马景澄直接放下张莘月,坐在旁边。
“爱等等吧!”
看门的也不再理会马景澄。
第四十章 买下一个厂
没到午饭的时候,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就冲远处匆匆走来了。
马景澄观看保安那态度,心想,这应当就是这儿的负责人了,于是站起来。
保安赶紧上前递烟,男子歪着头看了看马景澄和张莘月。
主要是看张莘月。
男子一看就是经常出入风流场所的人,所以,他看人也不会太差,就凭张莘月那脸蛋瓜子和身上那股气英飒气息,就能吸引他。
“干什么的?”男子眼睛盯着张莘月问保安。
张莘月一皱眉,要不是身上有伤,她非得过去眼珠子都给他打出来不可。
保安谄笑:“没什么,小屁孩,来问厂房转租不?”
“买厂的呀?”
男子一听,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像见着救星一样,赶紧走过去,笑着问:“谁要租这个厂子?”
“我!”
马景澄并不避讳,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可以,我想租下来。”
“干什么用?”男人脸上笑容依旧。
“这个没必要告诉你吧?”马景澄镇定地回答。
男子朝着张莘月身边两个箱子看了一眼,伸出手,“里边请,咱里边谈。”
马景澄走过去,半蹲下。
男子回头,朝着保安喊道:“还不过去帮忙,一点眼力介都没有。”
保安应声点头,小跑过去,想要帮马景澄提箱子。
马景澄连忙阻止:“不用,我自己来。”
“呿,什么了不起,你当自己箱子里装得全是钱啊?”保安小声地嘀咕。
男子连忙教训他:“废话那么多干嘛啦,不让你提,你就乖乖站好就好啦,话那么多,要不是看在你亲戚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给你这份差事啦!”
说完,很客气地在前面带路,笑着请马景澄进去。
一路上,马景澄很注意观察整个厂子的情况。
男子将两人领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敞亮,一张大桌子,后面一个大柜子,屋子的一面墙上挂着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永攀高峰’。
男子很客气地给两人拿出红瓶子装的水,“很抱歉,没有其他东西,先喝点水,红港带来的!”
马景澄看了看,抬头说:“我们来谈谈吧,这个厂,你想要多少钱?”
男子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笑了笑,问道:“你能给多少钱?”
“一万!”马景澄直接回复了男子。
男子愣了一下,停止了走动,随着沙发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摇摇头,笑着说道:“你是在开玩笑,对吗?先生怎么称呼啊?”
“姓马!”
“马先生,你看看,就我这栋楼都不止一万块,说实话,一万块,这么点钱有什么用?”男子撩了一下西装,“太少了,没得谈。”
“你想要多少?”马景澄反问。
“十万!”男子伸出两个食指比了比。
马景澄摇摇头。
“就一万,多一分都没有!”
马景澄很坚决。
男子长出了一口气,皱起了眉头,很好奇地打量起了马景澄,终于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马先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这么一个大厂一万块转给你?我很好奇啊,希望你不是异想天开。”
马景澄笑了笑,镇定地说道:
“我知道,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来看,说一万块,拿下这个厂房,那是痴人说梦,你说对吗?”
“不错!”男子点头。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你如果不将厂子转手,你不但不赚钱,而且还不断的亏钱,一年至少要亏损3万元左右。”
男子这时将二郎腿放下,坐直了身子:“我倒想听听看,你这是怎么得来的数据?”
“很简单。”
马景澄将目光投向外面,
“来的时候,我目测了一下,你这厂子大概是三千平米左右,攀州的工业用地租金是5到30元每平米,而你这的租金至少是十以上,因为已经在主城区了。”
“呵~”男子有点不敢相信,反问,“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会亏损,说不定我能以高价转出去呢?”
“不会!”马景澄摇摇头。
“为何?”
“因为你的亏损,问题不在你身上。”
“那在哪里?”男子身体微微向前倾。
“让我来猜猜~”
马景澄一笑,“来的路上听人说,你这厂子是去年停产的,一个服装厂,只干了一年就停了,而且听你说话的口音,是红港或者沿海来的。
我猜,是你们总公司撤资了,至于为什么撤资,那我就不用说了吧!”
“马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公司是之所以要转让,是要转移市场到京城去,绝不是您说的这样。”
男子身体微微往后靠,竭力地否认。
马景澄也不点破他。
很简单的原因。
这家厂子外面贴的标语中有外文,说明这是一个外资。
其次,进来之后,墙上贴着一些漂亮的海报,都是宣传用的,而且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产品。
非一般的产品,就会有非一般的价格。
就注定了买得起的人很少。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去年市场太过于混乱,无数的个体户做大做强,搞乱了市场,搞得经济一团糟。
整个经济调整去年就开始了,只不过相关的文件直到今年年初才下发。
无数的外来厂家和投资者被叫停,投资打了水漂。
而这家的产品在当下,很多人还吃不饱的时候,也能卖出去,不过,注定赚不了钱。
这家厂子所处的位置,位于攀州市中心,尽管属于客流稀少的地方,然而从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是迟早的事情。
这可能与他们厂子的定位不同,他们干的就是服装生意,又不是做房地产。
一旦地皮的性质转变,那么租金就不是那个样子了。
又赚不了钱,还要白白搭进去钱,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及时止损,即使低价转让也只是亏损过去的钱。
攀州的州长宋青州在引进这些人的时候,不但在最好的位置给予了普遍工业用地价格优惠,还是一年一交租金。
这就留给了他们更大的选择。
攀州模仿的就是甽州模式。
甽州的工业用地是每平米10-30元,商业用地每平米70-300元。
攀州交通不便,远离海岸,但是有着大江水上交通的优势,所以宋青州也不希望降得太多。
这种厂子,今年多的是。
大多数都转不出去的,都会砸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马景澄对面这个男子,即使见到马景澄是个少年也愿意接待的原因。
目前,风声鹤唳,没有人钱多得没法放了去接手这种厂子。
在攀州,有着各种各样的私营厂子,他们自负盈亏。
而且,上面有规定,银行不准给私营企业贷款。
一家企业干不下去的原因不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亏损。
马景澄估计,这家红港公司是想要通过攀州树立自己的高端品牌,从这里辐射到其他地区。
既然是红港来的人,那么接触到外界就多,品牌的理念就前卫。
不过他们嘀咕了政策的影响。
马景澄即使不问,也知道,这家厂子,不但在攀州有试验地,在甽州、东海、京城应该都有。
而攀州是作为辐射整个西南甚至西北的一个据点。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商业布局。
甽州是改革的试点,各种新奇玩意儿都会出现。
东海从来都是大都市,距离小商品市场乌州不过一天的路程。
而京城,有钱人聚集的地方,那里才是他们发展的重点。
改革之后,大量的红港商人涌向内地,外资见不到,倒是能进到这些曾经被唾弃的红港商人到处搞投资。
为了发展,很多地方领导,在甽州开设了办事处给予各种优惠,就是为了给他们当地引进投资,或者将当地的东西卖出去。
本来,马景澄只是来看看,但看完之后,他决定等一等这个负责人。
说实话,这种机遇,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
“其实呢,我也不太关心贵公司的状况,你可好好考虑一下,你我都知道,在攀州,还有很多这样的厂子,我不担心找不到。”
马景澄一点都不急,看着男子,晓之以理:
“有的人可能还会一分钱不要,将厂子给我,因为我要接下他们和攀州工商部签订的土地租金协议,除非我找到下家,否则这几十年的租金也要花不少钱不是?”
男人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的确是如同马景澄说的那样。
他们公司在某些项目上的投资被迫叫停,之前投资的几百万彻底没了影子。
本来在主打高端市场的服装,希望通过打持久战,率先布局,占领市场。
可未曾想会遇到这种情况。
公司高层高瞻远瞩,却是也经不起折腾。
这才想要收缩战线,放弃攀州,转而将精力和资金投放到京城和东海。
再加上,一项给予他们公司极大支持的攀州高层,也颁布命令,让他们暂时的营业范围不要扩散到攀州以为的州。
这就很难办。
选择攀州作为辐射点,是因为大江的交通,然而攀州并不是西南发展最好的地方,如果不扩散,那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好吧!”男子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我同意。”
“那就签合同吧!”
马景澄笑了。
而旁边的张莘月则对此没有一个概念。
什么厂啊,值多少钱之类,她都不懂。
因为花镇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这也是她第一次走出花镇,见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东西。
但是,一万块她知道,那是很多很多的钱。
“便宜你了~”男子开始修改原来写好的合同。
“算是双赢!”马景澄笑道,“在外人看来,是我赚大了,其实,将这个累赘割掉,对一个企业来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男子赞同地点点头,“不过,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够有这样的判断,前途无量啊!”
“谢谢!”
没过多久之后,两人就签订了合同。
由于当初和攀州有关部门签订的协议里有,可以不用经过官方的确认将场地转出去,所以没有废太多的事情。
“合作愉快!”马景澄伸出手。
“合作愉快!”
马景澄再次伸手,朝着张莘月示意,张莘月将箱子递给他。
“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块!”马景澄将箱子递给男子,“你点点。”
“你不怕我是一个骗子?如果我不是这个厂房的负责任怎么办?”
男子接过箱子笑着问。
“你可以相信我的眼光!”马景澄再次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
数完了四个头像的钞票,男子点点头:“现在这里是你的了。”
“把看门的也带走吧!”马景澄补充了一句。
“ok!”
男子看了马景澄一眼,点头回复。
他的表情已经从进门时的忧愁,变成了此刻的舒展,活活像个浪荡子。
他能不高兴吗,愁了一年的厂房都长草了,现在终于脱手了。
第四十一章 找个门卫
那看门的,见自己老板走出来,刚忙上去迎接:“您出去啊?”
“肯定啦,不走留着在这里干什么?这个鸟不拉的地方~”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厂房,对着看门的说道:“走吧!”
“哎~”门卫点头哈腰,走到那间小房子里去。
男子走出了大门,见门卫在房子里笑着对他点头,于是停住了脚步,招手:“走啊?!”
门卫用手指着自己,带着疑问走出了房间。
“高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怎么还不走啊?”男子也是一脸疑问地看着门卫。
门卫心有不好预感,试探性地开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离开这里!”
门卫瞥了一眼男子手中的皮箱,尴尬地笑着回应:“高先生,我不明白!”
“哦,我的意思是,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被炒鱿鱼了,就是你被解雇了,被辞退了,你明白了吗?”
男子见门卫不太懂,还特意给他解释了一遍:
“现在,这个厂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再雇佣你了,我很快就会乘船离开攀州,你回家吧!”
“为什么呀?”
门卫觉得自己没出错,怎么工作就没了呢?
这个红港人出手大方,在这儿做一个月,工资比好些上班的人还要高,习惯了这一年的安逸,突然间就被解雇,这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已经将厂子卖掉了!”
男子停下准备走的动作,“对了,你马上收拾东西,我要看着你离开这里,这样我也算是做到了该做的。”
见门卫还不懂,男子声音放大了一些:“快点呐~!”
门卫有些不爽。
不过他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回头看了一眼,怨气丛生。
…
厂房内,马景澄‘噗’地一声打开汽水,递给张莘月。
喝了一口之后,问道:“好不好喝?”
“嗝,好喝~”张莘月打了个嗝回答。
“你老实在这待着,不要乱跑,人生地不熟的,跑丢了我找不到你!”
马景澄站了起来,“还有啊,看好钱,那里面可全都是钱,现在这个地盘是我们的,谁敢来,就撵出去!”
“我知道了~”张莘月打了个嗝。
马景澄觉得自己得去找个门卫。
开始走出了这个厂子。
厂子两边都有门,整个厂隐蔽在一片绿荫当中,出了厂走不远就是码头,不过他又往前走了走。
逛了好一会儿。
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待业青年不太符合自己的眼缘。
当他穿过一片贫民区时,一阵叫骂声传来。
“让你抢活,我让你抢,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群青年穿着蓝色的裤子、绿色的胶鞋,各色的衣服,有人帽子歪歪斜斜带着,正按住一个人疯狂地输出。
被打的人双手抱头,无力地蜷缩在角落,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有个穿长衫的老头吓得趴在墙边,直说,“你们不要打了,我不雇他了,不雇了!”
一青年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朝着老头走过去,“我说老板,有活也惦记惦记我们噻,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本地嘞,还找了个外地嘞?”
说着朝奄奄一息的青年看了一眼。
那骨瘦如柴的老板忙哀求:“我不雇了,我不雇他了还不行吗~”
“头儿,好像不动了,快走吧!”
其中一个见角落的人一动不动,拉了拉正跟老头说话青年的衣角。
青年瞥了一眼,只见那角落里的人真的不动了,才放狠话说:
“今天就先饶了你,看你还敢跟我们抢活,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们走!”
说完带着一群人消失在拐角。
马景澄这才走近。
“老板,刚才怎么回事?”
那老板没发现马景澄,被他一出声,吓了一激灵。
忙说:“不关我事,人是他们打的,你都看见了。”
“我是问你怎么回事?”马景澄指着那奄奄一息的青年,“没说是你打的。”
“这个人是外乡来的,我找人帮忙搬点东西,他说自己两天没吃饭了,不要钱,给碗饭就好~”
老板件马景澄是一少年,紧张的神经松了不少,叹息着,“谁知,这帮二流子,就说他抢活做,拉到就是一顿,劝都劝不听…”
趁着马景澄过去查看的时机,那老板一溜烟就不见了。
马景澄走进一看,青年嘴唇发白,满脸憔悴,嘴里还念叨:“吃…水~”
没办法,只能将其背在背上,背回厂里。
路上随处可见无数青年或靠着墙角,或蹲在台阶上,还有破烂乞讨的人。
马景澄没有觉得有多奇怪的,穿不上鞋子的人多得是,吃不上饭的人也多的是。
这个年代,普遍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吃饱饭。
如果没有别人的欺凌,能够吃饱饭的人已经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人了。
即使在攀州城里,也少不了流离失所之人。
在这样的码头或者其他一些劳动力聚集的地方,与攀州城中心出呈现出不同的景象,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面黄肌瘦、饿得只剩琵琶骨的人们,每日拿着箩筐,扛着扁担,抢着活干。
不为什么,只为了活着。
只为了下一顿能够有饭充饥。
没有人在意累不累,只是想活着。
即使饿得头脑发昏,也要争着去干活。
而那些残疾或者丧事劳动力的人,就只能去乞讨了。
如果能够讨得一顿饭,就已经是感谢天地了。
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充满了冷漠。
攀州已经初具繁华气息,可长而久之,贫者饿成骨的现象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如果这些人走到乡下去,乞讨,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家会伸出援手,当然也有一些人会对其欺辱暴打。
但在这里,乞讨不太容易,不过可以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
这时候的垃圾堆,都比较集中,有一个固定的大场所扔东西。
病毒也多,吃的喝的拉的撒的,输液的药水瓶,输液管,各种生活垃圾集中在一起。
在某些人看来这是如此肮脏不卫生,但对于另一些只求生存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马景澄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想。
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太苦了。
生活,在任何时候都有两个样子。
他还是坚持那样的观点:不以个体来定义宽泛,不以宽泛来评价个体。
没有物质外衣遮挡的差距,如此冲人耳目。
穷则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这样的理念从来都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以前,他就常常听说,某个年代的某些企业家,他们一直都秉持着一种造福于人的信念。
而有的不这样。
特别是时代越发展,人们越冷漠。
可能所谓的白手起家,也不是那么白手,所谓的经历过艰苦年代也不是那么艰苦。
常常听人说,某某某是经历过苦难时代走过来的人,这不就是用宽泛的苦难来定义个体吗?
就如同,在这个世界的未来,如果刘雨这样的人成为了了不起的人物,人们会说她是经历过贫穷时代的人。
但谁又知道,她经历过贫穷时代,可贫穷没有经历过她。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
抬头,目光落在一张电影海报上。
上面的女明星,笑的很灿烂。
旁边的那一张才让他出了神,目光久久不能移。
在海报旁边,是另一张宣传报:《少林寺》即将公映!
突然,这个演员的名字,让马景澄停下了脚步,一连串的记忆在他大脑当中掠过。
他搂了搂背上的人,心想:
看来自己的计划,似乎也得做调整了。
第四十二章 鬼谷的和尚魏道是
马景澄将青年背到了一个小诊所,输了一瓶液,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也有了点精神。
“俺这是在哪儿?”
浓眉大眼的青年,有着高高的鼻梁,虽然脸上脏点儿,还有些许伤痕,却挡不住他那端正的五官样貌,洗把脸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硬汉小生。
他睁开眼,还挣扎着要爬起来。
“动啥子动?”诊所的老医生一把将其按回去,“要动也输完液再动。”
“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平头青年感激地说道。
“可不是我救你,救你嘞人在那点!”
老医生扭头看向蹲在门槛上看着路人的马景澄。
“医生,他怎么样?”马景澄站起身,询问。
“没得啥子大事,就是饿嘞,输完液去吃一顿就好了。”
老医生朝着旁边看了一眼,直言道:“造孽噢~”
“恩人,多谢你救了俺,你就是俺再生父母,等俺输完液给你磕头~”
青年看着还剩一点点的输液瓶,激动地说。
“人长得挺周正顺眼,怎么自带一股子傻气呢,像个憨憨!”
马景澄转过身,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自言道:
“我可不要你磕头哈,你没听人说吗,大的给小的磕头,折寿!”
“医生,你这个小诊所,来治病嘞人多不多?”
马景澄转而问起了老医生。
“啷个不多?”老医生扭头看了小床上的青年一眼,“像他这样嘞,一天都好来好几个,又没得钱,还一身病,唉,啷个办嘛?”
“世界上最大的病,就是穷病…”老医生叹息道:“我这个小诊所,也只是在看病抓药时混口饭吃,没得那样大嘞能力,免费不起。”
说完,提起眼看了一眼马景澄,言语一点都不避讳:
“我说你还是个娃娃,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少管,你管不过来嘞,城外,就那码头边,经常都有人被饿死,有人被打死,有人得病治不起,病死,你有这个心,你还要有这个能力噻。”
老医生没有停:“一看你也是刚进城嘞,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晓得,那些都会变得很正常,路过了,你都不会再看他一眼,能照顾好自己,有吃有喝,就是一件很不得了嘞事情了~”
马景澄没有反驳。
他反驳不了。
所谓见微知着,一叶知秋。
他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很多事情,不用说就能知道。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州长不管迈?”
“大人物嘞事情,我们啷个晓得?”
老医生很平淡地谈道:
“你没看到外面迈,啷个多年轻嘞还没得事情做,更何况老嘞,外来嘞?”
马景澄点点头。
不一会儿,那青年的药水就完了。
“能走吗?”马景澄扭头,“用不用我背你?”
“不用,俺身体好着呢,能走!”
青年黑黑的脸一笑像花一样,可虚弱还是虚弱,掩饰不了。
“那走吧。”
“哎~”
马景澄付完钱之后,走出了小诊所。
“老板,来几碗粉!”
两人走到一个露天的饭馆前,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来了,要几碗?”老板走过来。
“先来四碗。”
这一片属于是那种居民住房聚集区域,房子不高,行人不多不少,都是为了买东西或者闲逛的。
不像是商业中心那样繁华。
粉条一端上来,那青年就直咽唾沫,肚里也咕咕咕地响了起来。
“吃吧!”
在马景澄开口之后,青年拿起筷子,呼呼呼就开始大口吃起来,像是几百年没吃饭一样。
这家小店,桌上什么调料都没有,大概是为了省钱。
马景澄缓慢地嗦着米粉,开口道:“你叫什么呀?”
“俺叫魏道是!”
青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回答。
“说说,你是怎么饿成这样的?”
马景澄看他身体无比的结实,应该有的是力气,不应该饿成这样,就想问问:
“听你口音,好像不是西南人吧?”
“俺老家在立州,俺是跟着亲戚来癸境挖煤的,后来俺亲戚被埋了,俺将他火花送到了寺庙,就在寺里出家当了和尚,今年俺们寺庙出问题了,俺就被赶出来,在山里走了四五天,能吃的都吃了,到了这儿,这儿的小子不让俺干活,就饿了!”
青年魏道是一边用手抹着脸,一边大口地吃着,粉条碎屑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很快吃了完了一碗,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马景澄用筷子示意:“吃吧,都是你的!”
“哎,好勒~”魏道是高兴地又端起另一碗。
“合着,你小子是个和尚啊?”马景澄咬着筷子,说道:
“不过你这名字,可有点和你的身份不符合啊,魏道是,道士?怎么不叫魏何上?”
“俺在寺里有法号,叫觉明。”
魏道是低头干饭,眼睛抬起看了马景澄一眼。
“你那寺庙叫什么呀?”马景澄又问。
“鬼谷!”
“啥,鬼谷?”马景澄听完都傻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寺庙,“鬼故事,鬼谷寺!”
想想就好笑,这肯定是哪个假和尚弄的寺庙。
“俺师傅说了,俺们那块儿叫鬼谷,所以寺庙就叫鬼谷寺。”魏道是吃完打了个嗝。
“老板,再给我一碗,我带回去!”
马景澄又叫了一碗。
付完钱之后,提着米粉走出了吃饭的区域。
那和尚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马景澄见他还挺顺眼的,于是说道:“我这儿有个看门的差事,你要不要做?”
“要~”魏道是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笑容。
“以后我就叫你和尚!”马景澄扭头,“没问题吧?”
“俺没问题~”魏道是笑着,屁颠屁颠跑过去,“你是俺的救命恩人,你说啥是啥。”
随后,马景澄又带着和尚买了一些报纸和用的东西,这才开始往回走。
走进厂房,魏和尚四处张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守卫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人进来,懂吗?”
马景澄将其带到那间门卫住的房子里。
“哎,俺懂!”魏和尚一边点头,眼睛却还在四处张望。
马景澄刚走出去,又退了回来:
“哦,对了,和尚,你去那个码头上,找点能够干活儿的人,最好是干建筑的工人,我这儿有活儿给他们干,现在就去。”
“哎!”那和尚小跑着朝码头方向而去。
张莘月在屋里显得无聊,只能拿着桌上的一些新奇玩意儿把玩。
正饿得咕咕响时,马景澄提着粉回来了。
这是连碗一起买回的。
“你不吃?”
“我吃过了。”
等到张莘月吃完。
本公司的门被一下子就推开了。
第四十三章 谁打俺老板,俺打谁!
两人回头,只见一中年男子,毫无顾忌地走进来之后,打量了一下马景澄,在张莘月身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穿过马景澄身边,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然后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点燃之后,将手里的火机扔在那张从红港运来的茶几上。
马景澄知道,他在炫耀他的打火机。
毕竟那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有点像火箭,银白色,一个长方体背着一个圆柱体的样式。
马景澄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早上离开的保安,此刻正站在中年男子身边。
“要抽烟,出克抽!”
那男子刚很有范儿地抽了一口,差点被马景澄的这句话呛到。
他没有理会马景澄,继续吸了一口。
张莘月见此,已经在暗暗准备,要是这两人敢对马景澄有任何动作,她立刻就能瞬间将两人干掉。
尽管她腿受伤,但不是不能动,而是马景澄担心她活动伤口会裂开,才不让她动。
不过,一旦打起来,这点小伤就不算什么事了。
“你晓得我是哪个不?”
男子自顾自地说,有点地方老大闯进别人家反客为主的意思。
马景澄根本没兴趣了解他是谁,但知道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男子抬起头,用下命令似的语气说道:
“我叫师虎臣,是虎臣水泥厂嘞厂长,念在你年少无知嘞情况下,我吃点亏,给你一千块钱,拿到起,马上离开这个厂!”
自我介绍名叫师虎臣的男子,眼神中的无视、自大、唯我独尊,让人感觉十分的不爽。
马景澄走到另一边,缓缓坐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抬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见马景澄如此镇定,膀大腰圆、肩宽臂粗的师虎臣有点生气,“你龟儿是听不懂人话迈,好好跟你说听不进去是不?”
“这个厂子,本来是该老子得嘞,你晓得不,你动了我嘞东西,现在是老子在给你机会,不要给脸不要脸。”
师虎臣那副面孔的确很吓人,愤怒流于表面,开始威胁马景澄: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老子再过来,要是看到你还在这个地方,那就表怪我了!”
“我也实话告诉你,不要说明天你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还在这点,你也不要鬼叫,我这个厂子是合法买过来嘞,你能拿我怎样?”
马景澄气势一点都不怂。
“好话不听是吧?”
师虎臣站起来,举着粗大的手朝着马景澄就要打去。
却被张莘月一把捏住,动弹不得。
师虎臣挣扎着,将脸转向张莘月,看见那女子眼中含有怒火却十分镇定,怒骂道:“妈蛋,一个女人都敢在老子面前动手动脚了。”
说完,拿烟的右手直接就要打过去。
这时,门外的魏和尚刚巧走了过来,见此情景,扔下手里的东西,朝着里面冲了进来。
朝着那师虎臣就是一脚,在那一瞬间,张莘月拉住师虎臣左手,轻轻一带。
师虎臣整个人就朝着窗户那边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窗边的椅子上,疼得爬不起身。
和师虎臣来的那门卫,咽了一口唾沫。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穿着脏乱的男子冲进来的速度太快,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大就被打到了墙角。
他想,那可是师虎臣啊。
一个可以一挑二的壮汉,别人看到他那身板,不用动手直接就怂了。此刻竟然瞬间就被撂倒了?
魏和尚急忙跑到马景澄的前面:“老板,你没事吧?”
“莘月你有事没得?”马景澄看向张莘月。
“没!”
这时,气氛缓过来,门卫才跑过去,将那摔得腰酸背痛的师虎臣扶起来。
“你有种,你等到!”
师虎臣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咬牙放下狠话。
然后在门卫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火机~”
“啥?”
“我说我嘞火机?”
“哦~”
…
那门卫这才充满防备地跑进来,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魏和尚,一把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然后溜出办公室。
“老板,你要的人,俺给你找回来了,都在门口呢!”
见人走了,魏和尚才开口。
大门口。
一群面黄肌瘦的人蹲在路边。
当看到一个瘦子扶着一个壮汉从里面狼狈地出来,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疑惑。
都在担心这次活路会泡汤。
狼狈出来的师虎臣也没想到,那女娃娃的力气会那么大。
他完全是被甩出去的。
外人看起来是青年男子给了他一脚,其实只有他清楚是被那女娃娃扯着左手甩出去的。
他认为,今天是自己失算了。
本来想要好好谈一下,当看到买下厂房的是一个娃娃,他就不想谈了,心想用电钱打发算了。
一千块可是一笔巨款。
一年前,通过堂弟的关系,他把自己小舅子安排在这里当看厂的。
就是想要将那些来谈判的人赶走,或者及时汇报厂子的情况。
然而没人来谈判,经历也不卖给他。
他想通过最少的钱拿下这个厂,试探性地出价到了五千。
可管理厂子的经理,怎么都不卖。
这一等就是一年。
没想到自己小舅子看来人是两个小娃娃,就大意了。
现如今看来,只能从长计议,再想办法。
马景澄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就跟着魏和尚出来了。
接着,就是召集那群工人,带着他们进入厂房,开始给他们讲述将要怎么做,同时承诺,会比别人给的工钱高。
其中有个老人问道:“一天好多钱?”
马景澄想了想:“这样,一个月30元,一天管两顿饭,可以不?”
马景澄刚说完,十几个人就讨论了起来。
“啷个阔能?一定骗人嘞!”
“30块,我是不太信…”
“世界上有众好嘞事?”
“还管两顿饭?”
“真嘞假嘞?”
…
马景澄自然是知道的,一个月三十块,有很多人一年三十块都没见过。
看看大街上,那走廊下横一个竖一个躺着的人,就可以想象是什么情况。
一般来说,人们为了对抗饥饿,有很多办法,其中有两种最常见:喝水和睡觉。
肚子咕咕叫时,似乎睡觉就能避免饥饿感。
有人出来,不求能够挣到钱,只求能够有口吃的。
所以,即使马景澄说,管饭不给钱,照样有大批的人愿意来做。
即使管饭不给钱,也有人找不到活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城里人比农村还要艰难。
在农村,乡里乡亲,你还可以去借点粮食。
在城里那就不可能了。
这大概也是禁止乡镇人员流向城市,同时允许乡镇企业存在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出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
那是眼前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是只有那些有工作的人才能拿到的工资。
不过这两年,好像攀州有编制的工人也拿不到这么多了。
讨论了一会儿,一个老人拄着扁担,走上前,抬起头问道:“是不是真嘞?”
“老人家,当然是真嘞,三十块,一天一块钱,当天就给钱,只要不偷懒,认真干,我说话算数!”
马景澄说完,那缺了两半牙齿的老人,当场就要跪下:“你真是个菩萨,大好人。”
说着,还擦起了眼泪。
“老人家,你不要这样,你们出力,给我干活,我给你们钱,天经地义,那是你们该得嘞!”
老人这一举动,把马景澄也搞得挺心酸。
其他人也纷纷说马景澄是个好人。
“来登记一哈姓名,明天早上就可以来干活了,今天晚上管饭!”
马景澄说完,十几个人涌了上来。
很多人心脏此时正在剧烈的跳动,都急切地想要写下自己的名字,害怕晚一秒就没自己的份儿。
拿到笔才发现不会写名字。
这时,魏和尚走到马景澄身边,摸了摸头:“老板,俺也想干!”
“你干,你干鸡毛干~”
马景澄一点都没把这个憨憨当外人,扭头,“你的任务是,给我看好大门,不要放人进来,要是再有人进来打我怎么办?”
“哦~”
“会写字吗?
“会,俺在寺里跟着师傅学过!”魏和尚眼里又有了光。
“来,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我来看看怎么干!”
马景澄从兜里掏出早上买的笔递给魏和尚。
这才开始询问人群中有谁知道怎么联系拖拉机等等信息。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组织这些人打扫打扫房子,将厂区遍地的杂草除去。
当一切做完之后。
马景澄算好饭钱,交给和尚,让和尚带着他们去吃饭。
这一天也就算过去了。
从来到攀州,并且签下合同,找了一个门卫,再找了一些有点技术的工人。
尽管他觉得效率还不够高,但是目前也只能是这样了。
等到明天开始,他就要开始一步一步地实行自己从海报上得来的灵感。
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
所以他得做很多的保障工作。
晚上。
马景澄和张莘月都没睡着。
因为有电了。
马景澄好久没见到电了。
而张莘月则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
两人在不同的房间,各自躺在床上,盯着那暗黄的灯泡发呆。
外面的那和尚也没睡觉。
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
感到无比的温馨。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没有这么舒适的床铺。
没有见过这么近距离见过电灯。
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年轻人。
他决定,要好好的保护这个年轻人的安全。
倘若今天的那些人再来,他默默发誓,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谁敢打自己老板,谁就是自己敌人!
他想:“谁打俺老板,俺打谁!”
第四十四章 冤家路窄
隔天。
精神抖擞,表情如同暴发富一样的工人们早早就来到了厂房门口等候。
攀州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攀州不是标准的盆地,所以,没有明显盆地气候特点。
得益于三境交界处的淡水湖,攀州也受到影响。
部分地区此时已经封山封路,大雪纷飞,有的地区还是艳阳高照。
攀州城里的天气则相对来说比较实在,冬天不是那么愣,也会下雪,大江也不会结冰。
当下,距离最冷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至少还没到穿两条裤子的时候,即便到了,也没有多少人拥有两条裤子。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四季常青的树木,驱散带着寒冷的薄雾,打在他们沧桑的脸上。
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似乎那南方不太强烈的寒冷早已被心中的期盼驱散。
马景澄也早早就起来。
似乎总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事情要做,第二天睁眼之后,大脑会自动驱散懒散的意念。
他走到房门那边。
那和尚已经在呼呼呼地打拳,看起来精神不错。
见马景澄走过来,才笑着跑过去:“老板,他们已经到了,你没起,俺没敢把他们放进来。”
“请他们进来吧!”
马景澄朝着将要施工的地方走去。
和尚将大门打开之后,工人们推着自己的板车进入了里面。
整个厂房有四栋楼。
按马景澄的估计,价值比京城一栋四合院大不了多少。
整个厂房呈现长方形的样式,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东西各有一条马路。
南边是一栋住人的楼,靠近西边马路的楼呈现一个7字型,,东边则是一个凹型,开口朝东。
现在马景澄要做的就是把这东西两栋楼改造一下。
等所有人都古来之后。
他告诉他们如何将前面的墙体砸掉,并且在纸上画出自己想要的样式。
也开始,马景澄还有点担心他们不懂。
不过随后,他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要说干别的他们不行,可工程,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领。
眼前这些人,别看一个个其貌不扬,走到城中心都让人嫌弃。
其实,他们和那些民间的高手差不过,都是靠着手艺吃饭。
干建筑也是需要一门好手艺的。
其中有人还是全才。
他们不懂理论,但是你只要说了想怎么干,保证能够给你干好。
工人们开干,马景澄也没闲着,拿着小本子不断的修改自己的想法。
当然不是针对改造的想法,而是为来的一些计划。
中午,马景澄让和尚找个小三轮去买了午饭。
正当工人们满脸笑容地坐在厂区的台阶上吃得正高兴时。
昨天嚣张跋扈的师虎臣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的还不止他一人。
工人们瞬间紧张起来,是为马景澄紧张,也是为自己紧张。
和工人有说有笑聊天的马景澄,在众人的提醒下,缓缓扭头。
熟悉的面孔。
“是你啊?!”
来人,穿着白色的衬衫,留着平头,手里拿个公文包。
李宽。
那位在花镇与马景澄打过交道的人,一看穿着破旧的马景澄那张脸,就认了出来。
不过他很快将目光从马景澄身上移开,高声喊道:“你们谁是这儿的负责任?”
师虎臣走上前,指着马景澄,“他就是!”
李宽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微微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厂房和连吃饭都有些不自在的工人。
他这才想起来。
还是自己将州里赔偿的三万块,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经营这间间厂房的是红港黄和旗下一个名叫高进的经理。
而引进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州长宋青州。
黄和原是汇东银行旗下商行,几年前,由香江实业集团购得其33.3%的股份。
由于宋青州在京城开会时,与香江集团董事长林家诚有过短暂的交谈,进而有了攀州这一个实验场。
不过,由于去年经济原因,再加上运营不当,黄和公司决定卖出去,撤出攀州。
然而,和这家公司一样的红港企业,在攀州还有很多,一些已经挂出低价转让的牌子,一些还在半死不活地残喘。
此时的李宽不由地暗自苦笑。
正所谓的冤家路窄。
不久前,自己作为监察人员随着经济调查组组长师默,到花镇去调查。
与调查组针锋相对的少年,正是眼前之人。
而身边,作为师默堂兄的师虎臣可能不知道,他堂弟师默,就是在此少年手下吃瘪。
这才作出那种翻人衣柜,搞人心态,恶心之举。
如今,师虎臣遇见的还是他。
真不知说这个世界是大还是小。
李宽早就知道,这师虎臣想要吃白食,从那高进手里拿下这厂子。
再通过堂弟师默的手段,将税务免去,这样就白得了一个大饼。
然而,即使他使用不正当手段竞争,他的水泥厂,效益还是不太好。
从中拿不出多少钱来讲厂子拿下。
谁知道,竟然被这乡下来的少年捡了个便宜。
这不知要生出多少事。
“谈谈?”李宽先开了口。
“你们在这儿吃,没得事,吃完继续干活!”
马景澄扭头安慰众人。
那和尚仿佛犯了错误一样,不知该如何。
“和尚,你就呆在这里,他们有什么需要,你来找我!”
马景澄看出了和尚的自责。
这和尚的确有点憨憨的样子,和尚不知道,这些人来不来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哎!”
和尚点头,“老板,有事招呼一声。”
说着朝着那师虎臣看了一眼。
师虎臣想起昨天的情景,心中也不由地发憷。
走到办公室门口,李宽停住脚步,扭头:“你们俩就在这里等着吧。”
师虎臣只得点头。
他这种人就是这样。
欺软怕硬。
他似乎也不担心,因为在他看来,这李主任和自己堂弟是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于情于理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连他那个聪明的堂弟,都搞不清楚李宽在想什么。
因为李宽有时候的行为和师默是一路人,有时候却又不是。
似乎没有人能够抓住他的喜好和命脉。
所以,师虎臣以为的,只是以为而已。
第四十五章 彩虹路二十五号有彩虹
师虎臣和李宽到了门口,没想到的是,李宽进去之后,随手将门给关上了。
剩下两人心里那种滋味,难以言表。
不过也无可奈何,难受也只是那么一瞬间,是规则就得遵守。
“这,都是你的了?”
里面的李宽四处打量着屋里的东西。
他也不觉得奇怪。
在他看来,这和现在那些厂长没有什么两样。
厂长有国家兜底,经理人有总公司兜底。
又不是自己的,在这种时候,送人卖人和丢掉没什么区别。
马景澄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请坐!”
“既然现在你是负责任,那把文件拿出来,我看一下吧!”
李宽坐下之后,抬起头,盯着马景澄。
“给。”马景澄伸手从茶几下拿出昨天签署的文件。
“九千块~”李宽翻阅着文件,抬起头,“你花了九千块,买下了这个厂子?”
马景澄笑了笑,耸耸肩,“有问题吗?”
“没问题。”
李宽想了想,觉得在当下也算是合理的,比这个大的也能花九千拿下。
只不过,这块地,租金是一年一缴,合约是三十年,一年三万,十年就是三十万。
李宽很怀疑眼前这个少年十年之内能不能赚到三十万,至于三十年…
毕竟,从花镇上来时,他就知道,少年接手那姓刘的财产和债务,已经欠下了很多的钱。
而且还有一笔120分利的高利贷。
三万块,如果立马就还掉,那么少年还能得到刘家的财产。
可如今花了九千,买了这么一个不能赚钱的厂房。
就算还剩两万,也维持不了多久。
毕竟,明年开春,这下一年的租金就要上缴了。
除非有人帮他把租金免掉。
即使这样,他也还不了欠下的债务。
这么多年来,李宽见过太多人们眼中的有钱人,隔几个月再见时,已经是债务缠身。
究其原因就是,这些人通过借贷或者其他方式拿到了大笔的款项,本想通过款项狠狠赚一笔再还款。
可最后都是,手里的款项已经花完,却没有入账。
这种情况很多,尤其是去年之前,全国掀起个体工商户浪潮的时候。
尽管有规定,银行不准贷款给个人,可管不住高利贷和不听的地方。
辞职下海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倾家荡产的人也是一茬儿接着一茬。
现在那城外的贫民窟中就有不少要饭的,以前就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
这还算好的,毕竟家没了,债也清了,命还在。
在李宽看来,眼前的少年也是一样。
他支出的都不是自己的钱。
今天李宽之所以会过来,不是因为师虎臣和师默是堂兄弟。
而是想要看看,谁敢在当下接手这样一个空厂。
如此看来,他有些失望了。
眼前少年在花镇的表现,不得不说让他眼前一亮。
然而,自己见过的出色人物,并不比眼前少年弱,可他们都失败了。
一时间,李宽思绪万千。
不过今天见到那些施工人员,李宽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打算用这个厂房做点什么?”
“集资,可以吗?”马景澄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可以啊,只要得到州里的允许!”
李宽点头,转而说道:“不过,即使得到允许,你也集不了。”
马景澄并没有追问。
因为没必要。
集资,都是有权威的人才能干成的事情。
李宽之所以会说马景澄成不了,原因很简单,马景澄在攀州没有威望,也没有认识的人。
攀州没钱的占据百分之八十,可有钱的至少也有百分之二十。
没钱的人不会把钱给他,有钱的人也不会把钱给他,谁也不是傻子。
“你那外面的工人从码头那边招来的吧?”
“是!”
“多少钱一天?”
李宽没有和马景澄谈厂子的问题,而是谈起了工人工资。
“一块,一天两顿饭!”马景澄也毫不避讳。
李宽听了,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中充满了疑问,“那你知道,只要你一天管两顿饭,就有大把大把免费的人可以使用吗?”
李宽朝外面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街上无数游荡的人,“那么多青壮年,也都不要钱的,你这不是增加自己的负担吗?”
“没想那么多,人家给我干活,凭本事挣钱,给钱天经地义。”
听完马景澄的回答,李宽点点头。
这次他没有反驳,因为马景澄的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这时,李宽想起了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那些人,想了片刻,试探地问:
“我还认识很多能干的人,你还要不要?”
那些人中有人是不靠体力吃饭,却也不缺乏体力的人。
他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总的来说,那些人,没有城外那些光脚的人惨。
但也好不到了哪儿去。
常常为了一碗米,拉下那比命还重要的脸皮去借。
眼前的少年,一天给人一块钱。
这正规工厂里的工人还不到一块呢。
像少年厂区干活的这种工人,按照今年来说,普遍,大工一天都才八毛,小工五毛,包工头一块五。
就算都是大工,可如果管饭,管一顿,那就是五毛,管两顿,那就是三毛。
就这都供过于求。
一块钱,够很多人吃几天了。
标二米才三毛钱一斤,一斤米吃个汤水,够吃好几天了。
“一天也不要你一块,你给个五毛,管两顿饭,怎么样?”
李宽开始了讨价,“管一顿也行,要不要?”
有总比没有强。
“要倒是要,但我请来的下面这些人都是技工,一人能干几人活~”
马景澄还未说完,李宽接过话,“你看,想多了不是,这年头,谁要是只能干一样,那还活得下去吗?要吗?”
“泥瓦工我是不要了。”
马景澄想了一下,“不过,要是有那种懂点电焊,会装门窗,玻璃,会干设计的人,我还是要的,能跑腿儿卖东西的人,我也要!”
“你看,多亏我问了,要不然供需就错过了!”
李宽一拍手,期待的看着马景澄,“还有什么,你还需要什么,我也许都能帮你解决!”
马景澄知道,李宽并不是纯粹地想要帮自己。
而是在帮他自己。
虽然马景澄猜不出李宽的真实目的,他却知道。
只要自己提出需求,就会需要一定的人力,需求越多,所使用的人也就会越多,那么那些闲置的资源就会被利用起来。
即使李宽本身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可有的问题却在这样一次简单的谈话中被解决了。
有时候,行动本身,远比能看见的行动成果有用。
眼前这个叫李宽的家伙,给马景澄的感觉就是,思维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厉害的。
这个李宽,竟然能够从那些毫不起眼的工人身上,看到某种契机,这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思维和眼力。
在和马景澄简单的对话中,李宽说了什么?
人、免费、多…
如果要分析李宽的动机,那么就得从这些不起眼的词语当中结合李宽的身份去分析。
而且,最主要的是,李宽提到,免费人力超过为人力提供的选择,这个问题的核心是社会问题,不是攀州面临的问题,而是全国当下面临的问题。
经济发展不起来,提供不了就业岗位,导致很多人无事可做。
无事可做的人也是要吃饭的,没有收入要增加支出,就增加了不稳定因素。
为什么城里每天有那么多打架的小青年?
就是因为闲的。
所以,作为一个可以调控资源的人,他能够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就非常的关键了。
马景澄还了解到。
攀州在如此严峻的前提下,还对红港或者外资提供一定的补贴,一方面是为了发展本地经济,另一方面是为了不增加更多的社会风险。
如果每个人都像李宽这样的话,攀州应该不是目前这个状况。
但这样的人太少了。
按照马景澄的三七定律,攀州至少有三成的人,在尸位素餐。
同样,马景澄觉得,在任何一个城市,至少有二到三成人是有余钱的。
不说很有钱,至少是有余钱,不会像城外那些一样一分都掏不出来。
只是无人去调动这些资源。
既然李宽这么说,自己也有需求,不如就满足他好了。
“我需要水泥,钢化玻璃,彩色印刷,布料供应,广告…”
马景澄一边说,李宽点着头默默地记下。
李宽想着,能多解决一个人一天的就业问题,多得一分钱,那对自己和对攀州来说,都是有利的,于是在马景澄说完之后,他又问道:
“除了大工,普通的青年要吗?”
所谓的大工就是身怀技术的工种,无论是在石碑上绣花的、还是给房子画栋雕梁的,亦或是街头耍杂技的,只要身上有点东西,在马景澄看来,都算。
因为大工的工资高,而马景澄对大工的定义就是技术活,一般人干不了。
而普通的青年,很多人只会写诗,这玩意儿对马景澄来说没用。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之后才给出答复:
“要,但是只要踏实、不惹事、脑子灵光的!”
马景澄话是这么说,至于李宽听到的是怎么回事儿,那就不知道了。
在马景澄的定义里,拿踏实来说,只要不持强凌弱,认真做好工作都算踏实。
李宽点点头,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一只脚放在茶几上从不曾拿下的张莘月,然后说道:
“那行,厂子手续没有问题,我明儿把人都叫过来,你看着办,有事儿可以去找我,你有我地址吧?”
“有!”
“好了,没事了,你忙吧!”
李宽朝着门走去。
马景澄站起来跟着出去。
而张莘月,头都不抬一下。
看起来有些不太礼貌。
不过,马景澄就喜欢她和魏和尚那样的人,咋咋乎乎,却单纯得只认自己一人。
能怎么办,宠着呗!
作为老板,得有点局气。
而外面两人,左等右等,不见李宽出来。
于是朝着施工的地方走去。
想要打听多少钱一天。
奈何没人理会。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这时恰好李宽走了下来。
两人赶紧围上去,师虎臣迫不及待的开口:
“主任,怎么样,是不是违法了?”
李宽假装没看见师虎臣给自己使眼色,平静地回答:
“没有违法,通过正规渠道签的字,交接文件也很完整,即使师主任来检查,也找不到任何问题。”
在李宽看来,尽管少年的失败已经注定,但那是少年自己的事情。
而他的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坚持自己底线和原则的情况下,灵活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少年手中至少还有一万多块钱,哪怕是拿出五千来给人发工资。
那么很多的问题在短时间内会得到解决。
正如李宽自己说的那样,这年头,如果谁只能干一件事,那么他大概率活不下去。
他自己也是一样,尽管作为攀州工商部下一个小小的预算主任,但很多工作还是会累计到身上。
上到一州之长宋青州,下到他这种小小的主任,如果做一个归纳的话,其实目前都在做一件事,解决就业问题。
州里财政没有钱,即使有,也不可能给那些没有工作的人发钱,这会产生一系列更为严重社会问题。
到了那时候,那就不是一个攀州的问题,而会引起连锁反应。
虽然李宽没有权限了解州里的财政,不过他却知道,州里其实早就赤字了。
不要说从西境其他州借款,就说从攀州的汇东银行都拿了不少的钱。
可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社会的问题要让社会运作来解决。
既然马景澄有自己的想法,无论这个想法是成熟或者幼稚,那都是马景澄的事情。
李宽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调配资源。
他看得出师虎臣那不甘心的样子,不过也不会施以任何的言语,这是他做事的度。
师虎臣敷衍地点头。
不过李宽离开之后,他还在厂房门前徘徊。
当他看到工人敲敲打打的情景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离开了厂房。
下午,魏和尚领着几个人去买饭。
又有一群人闯进了马景澄的厂房。
在办公室见到马景澄,直接就问:“你就是厂长啊?”
“我就是!”马景澄很平静,“有事儿吗?”
“你有什么需要,我们都包了,水泥,拖拉机,电焊,要什么材料我们都有!”
为首的一人同样膀大腰圆。
他这一说话,马景澄就知道这是些什么人了。
通过暴力或者恐吓的手段,强行将自己手中的货物以高价卖给新来的顾客,从而造成垄断。
大概讲的就是这些人。
不过马景澄一点都不慌。
这时,在一旁安静拿着一本书看的张莘月,扭头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一群人。
手指轻轻一用劲儿,整个人就轻盈倒立了起来。
那汉子见张莘月两个手指在茶几上将身体稳稳地倒立,还镇定地举着书看,脸色一变。
他不是傻子,一看就是遇到练家子了。
来的时候,人就提醒他要注意屋里面那个小姑娘,他还不以为然,现在见到,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于是他气势瞬间减弱了一半。
马景澄微微一笑。
通常遇见这种以暴力恐吓的人,如果你手上没点真功夫,他就会越来越强硬。
但是,光以暴制暴却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敢这么明目张胆强买强卖,身后要是没有柱子撑着,那他不敢这么硬气。
对付这种人,在让他觉得有以暴制暴能力的同时,还要让他知道,我身后的柱子,比他的还要粗,还要硬。
“我这边是没得问题,做生意嘛,跟哪个不是做。”
马景澄先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见来人表情松了不少。
马景澄接着说了第二句话:
“只不过,刚才有个人也来这样说,我有点为难,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马景澄说完,抬头看着离自己一米左右的大汉。
大汉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在攀州还有哪个比自己更有实力吗?
没想到,于是开口问道:“是哪个?”
马景澄从桌子上拿过一张卡片,盯着上面的文字,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其实也不晓得,不过他说他住在彩虹路二十五号!”
马景澄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要不,你去彩虹路二十五号问一哈?如果他同意,我就没得问题!”
“彩虹路二十五号,藏熟悉?”大汉念叨着。
“大哥,大哥~”
大汉扭头:“啥子事比老子谈嘞这件还重要,说!”
那人记忆力似乎不错,对着大汉耳边一阵嘀咕。
大汉听完了直皱眉,然后看向马景澄:“你说嘞给是真嘞?”
“嗯~”马景澄将手中的卡片要递给大汉。
“不用了,既然有人了,我们就走了,就当我们没来过。”
随后大汉带着一群小弟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骂。
张莘月这才轻轻用没有受伤的脚落地。
马景澄还挺好奇的,走过去,坐在张莘月身边,拉起她那左手,盯着食指和中指一顿研究。
马景澄读初中的时候,能够用一根手指做俯卧撑,但是上大学一只手都不行了。
不过,见到两根手指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马景澄还是有点震惊。
而张莘月则是一脸疑惑地看着马景澄,“看啥子?”
“没!”
马景澄刚开了张莘月的手。
“那个男嘞,为啥你让他去彩虹路二十五号,他就走掉了?”张莘月疑惑地问道。
“因为彩虹路二十五号有彩虹!”马景澄哈哈哈地笑起来。
“真嘞?”
“真嘞!”
“骗人!”
第四十六章 我不接受走后门
吃饭的时候。
马景澄注意到,好几个人都只吃了一点,然后用自身携带的饭盒将剩下的装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每个人的饭是3到4毛钱,还算是好的了。
留着回去给家人吃,这也算是常理了。
都一样,有点好的东西,总希望给家里人也留一点。
但老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买饭吃,也能吃饱,不过,吃得不敞亮。
如何让人都能吃饱呢?
马景澄只能到彩虹路二十五号去看看这个问题能不能得到解决。
在进入这个城市之前,马景澄就在刘伯恩家了解到了一些关于城市机构的信息。
攀州与其他州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上面是中枢,这一点不用多说。
州长在一定程度上有很大的权利,甚至超过了甽州经济新区。
为了能够提升效率,宋青州精简机构,将很多部分都归属到工商部下面,比如外联部等等。
但是,这物资部,马景澄却不太了解。
能不能成功,他也没个底。
总之先去做,成不成,做了再说。
这一路上,穿过一片瓦房区,上瓦下砖,基本都是两层。
门店有的大门敞开,一扇扇木门取下来放在一旁,里面的人或卖东西,或踩着缝纫机。
而有的,只留一个窗口给人,大概门在后面,窗户是一扇扇木头做成的,没有玻璃,朝外打开,关上之后,里面就是漆黑一片。
穿过一座桥梁,有人在桥上蹲坐着卖鸟,有人身旁放着拐杖翘着二郎腿看报纸,有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妞和斜挎书包的青年男女谈笑交流,有秃头老外在桥下河边放鸽子。
摆地摊卖连环画的人不管一群围着的孩子,自顾自地悠闲坐着自己的事情;
挑着竹笼的青年手艺人跨步而来,不时与问询的人笑着交谈;
戴蛤蟆镜的胖女人烫着大波浪,惹得不少人偷看她那扭动的肥臀;
骑三轮的中年汉子,时不时地抓抓痒,脚下不紧不慢地蹬着,眼睛四处寻找自己的顾客;
穿补丁裤子的少年,脚指头从布鞋里钻了出来,也抵挡不住那笑翻了天的快乐;
耍猴的人挽着裤腿,身穿补丁衣,踏着破草鞋,手里提个退色的铜锣,牵着穿得花花绿绿的猴子,吆喝着,敲一下铜锣甩一下鞭子,猴子则一扭一扭地照着指示做事情;
推着自行车的人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耍猴,一个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小脑袋,像花儿一样好奇地看着那猴子;
无事可做的青年,摆着破桌子卖糖水;
花枝招展的大学生们推着自行车,侃侃而谈。
叽叽咋咋的小学生露出纯真的小脸。
宁静,没有闪烁的霓虹灯,如果无事发生,这不就是快乐的极限了吗?
这一幕幕,让人觉得,似乎所有的不美好,都被隐藏了。
在他们身上,马景澄没感觉到患得患失的存在。
穷是真的,快乐也是真的。
这两者,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彩虹路二十五号,在一片树木当中。
百年的老槐树,无数的青松。
马景澄在说明自己找的人叫李宽之后,有人给了指引。
看起来,没有人不知道李宽是谁。
李宽的办公室在一个角落,是一栋独立的大瓦房,墙体是砖砌成。
走进去之后,一个三十多平面的房间里,摆满了一堆又一堆的书,从泛黄的书皮就能看出,这些书有点年代了。
正在整理柜子档案的李宽,扭头,私下寻找位置,然后说:“随便坐~!”
“这是书山无路啊!”
马景澄赞叹着,跨过脚下的一堆堆书,找了个地方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李宽扭头,手里的活而却不停。
马景澄随手拿起了一本《中庸》,翻了一页,直接说道:“我想要点粮食~”
“硬要啊?”李宽噼噼啪啪地整理完,锁上柜子门,“做什么?”
“开个食堂!”马景澄默念着里面的句子,也不抬头。
李宽双手撑着同样堆满书的桌子边缘,身体对着马景澄,“只是开个食堂,你会亲自跑到我这里?”
马景澄合上书,暗暗感叹,眼前这个人有点可怕。
随即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书,“你这么多书,怎么办公?”
李宽也扫了一眼,一摊手,“我们现在不是谈得挺好吗?”
他的手又回去撑着桌子,“说吧,要多少?”
“先来个一千斤,不够再说!”马景澄抓抓头,说的很轻松。
“一千斤!”李宽重复了一遍,盯着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你给我什么?”
“三百人,三毛一天,两顿饭!”
“五百人,五毛一天,两顿饭!”
李宽伸出右手五个手指,补充道:“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内,你要多少我都尽量解决!”
“你觉得我那个什么都还没有的厂房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马景澄没有急于答应。
“你来找我的路上,不会没有想过自己提的是什么要求,如果你没有想过,那么你出门右拐,我就当你没来过。”
李宽很认真地说道:
“你不能光给我施加压力,自己却不承担压力,以我的观察,你不是一个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否则我不会把联系方式留给你,我也不会给你说这么久!”
见马景澄点点头,李宽继续道:
“既然你来找我了,还说出这么难办的事情,那我就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么请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来换取你想要的东西。”
此刻的李宽,已经认真了起来。
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
到底要怎样将闲置人员安排好。
听到马景澄来找他,他本以为是一些小事。
可当马景澄说出要粮食时,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首先从马景澄个人来考虑,街上有很多餐馆,还不至于到没饭吃的地步,这不是在乡下,这是城里,是攀州。
就算管饭太多,也不用跑到自己这里要粮食的地步。
少量的粮食还是有的,工人们手里是有粮票的。
在攀州,试行两种票制,每个人都有定额的粮票,就算是流浪汉都有。
然而,有的人有粮票指标他也没钱买粮,这就导致了有人贩卖粮票。
为了防止富人囤积粮食,宋青州做了大量的工作,几乎是从白天忙到黑夜,又从黑夜忙到白天,统计了攀州城里几乎所有人的情况。
截止前一年,攀州有总人口1234.56万,城市人口259.25万,非农人口345.67万,城市非农人口200万。
所以,包括李宽在内的很多人,极少有时间呆在办公室。
日夜的统计,得出了富人与穷人两种票证。
所以人人都知道,在城里有两种不同颜色的票,一种红色,一种蓝色,拿红色票的是富人,拿蓝色票的是穷人。
然而,上面的口粮还是那么多,并没有比几年前多。
试行之后,并未发现大规模倒卖粮票的现象。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可以统计回收的粮票和发出去的印证,做一个大体的分析,一边州里能够很好的控制粮食和制定策略。
所以,有大量蓝色的票是没有收回来的。
宋青州的一系列政策,导致了有才的人不敢来这里,因为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这些工作,李宽都日夜投入了其中,所以他非常清楚攀州的状况。
他能够分析和随时改变自己对一件事的看法,一方面得益于他大量的实践,另一方面就是见过太多的高层策略。
就拿红蓝粮票来说,很多人不懂其中的道理,都以为是在偏袒富人,其实这是宋青州最正确的决定。
自从攀州实行这种票制以来,没有发生过太严重的事件。
这是李宽能够分析的一方面。
其次,顺序不对,对于一个厂子来说,食堂不是第一时间应该考虑的问题。
最后,如果开个食堂,马景澄都要跑到他这里还麻烦他,那么说明自己看走了眼。
基于李宽对自己眼光的自信,但马景澄说出一千斤的时候,他改变了自己对马景澄的看法。
或者说他知道马景澄已经通过上次的谈话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非常的不容易。
这种见微知着的能力,不是一个人可以从书本上学到的。
即便是他李宽,也是跟着大人物历练了那么多年,从基层到最高决策的参与,让他有了一个大局观。
该见过的,李夸你几乎都见过,不该见的,他也见过。
和小人打交道,锻就了他为人处世的能力,跟着大人物做事,教会了他看待事情的大局观。
一般来说,他都是直接省略一些不必要的环节,直接切入要点,因为整个脉络他都非常的熟悉。
对马景澄也是一样。
所以,他对马景澄的这种能力非常的赞赏。
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他必须要学会试探所交往之人的底线和实力。
即便是马景澄这样的人,李宽也会抛出一个题目,来验证他在自己心中的水准。
今天的谈话,他很满意。
当马景澄说出三百人的时候。
李宽也就知道了这个大体的底线在哪里。
不过尽管他承认了马景澄的能力,但在某种程度上,心中还是有一个声音持反对观点。
因为这不太可能,这么一个年轻人,在那个小镇上,能够见识过是什么世面?
很多东西,是要去经历才能慢慢领悟的。
总之,李宽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天才。
“好,五百,我答应你!”马景澄沉默了一会儿,才正式回应李宽。
李宽刚想高兴一下。
“不过,我不接受走后门!”
可马景澄的这句话又让他陷入了沉思。
“这不行!”
李宽直接反驳了,因为不走后门,这事儿就办不了,资源不交换,光索取不给予,那怎么行,除非他是州长。
“不要太过分的,否则我可不顾你的面子,直接开除!”
马景澄没有继续争辩。
“那是你的事!”
李宽端起已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
看着马景澄从窗外走过的瘦弱身影,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七章 你不要的后门
隔天早上。
天气有点阴,不过还是不太冷。
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等待新的一天开始。
昨天已经赚了一块钱,有人时不时摸摸口袋,想着想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心里美滋滋的。
有了钱,尽管不多,但这心里总算是有了底。
至少明天饿不着,至于后天,那是后天的事情。
魏和尚没把他们放进去。
他自己在里面更加勤快地练习着拳脚。
没过多久之后,在大门口或蹲或靠的工人们都站起了身来。
他们目光盯着远处,小声地交头接耳。
远远地有一群人兴高采烈地从从南往北而来。
工人们有点好奇地望去,远处穿着冷色调衣服的男男女女,缓缓走近。
本以为那些人会从身边经过,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对面东边的树下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人自顾自地讨论着,脸上也带着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波人,有男有女走了过来。
各自聚集在一处。
工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各种猜测。
一个小时之内,聚集了几百人。
这时,不止是工人,好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嗒嗒嗒~哒哒哒~
人们听到声音纷纷让开堵住的大路。
只见,一辆拖拉机一抖一抖地缓缓驶来。
左边的水缸跳着热水,右边的气管冒着青烟。
车头像张人脸,却只有一个车灯。
司机左右两边车轮上,各坐着一个人,车上还蹲着几个。
拖拉机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停下了厂子大门前,车上的人利落地跳下来,表情有些小得意。
看着车上拉的东西,此时,在场的人多少也能够猜到一些。
工人们泛起了嘀咕,开始猜测雇佣自己的少年是何方神圣。
恰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开口道:“俺老板说,昨天的人继续干活,其余人跟着俺走。”
工人听完,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浮现笑容,谈笑着,轻车熟路地率先往里走。
这大概就是先来者的优越感。
这时,开拖拉机的人走上前:“这位小哥,我们这个水泥啷个办嘞?”
“你去问俺老板吧!”魏和尚表示不知道。
有人见魏和尚往前走,开始跟了上去。
司机留下人看车之后,也跟了上去。
老工人继续敲敲打打,干得十分卖力。
在身高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后,一群人被带到了中间的一个厂房内。
中间的厂房如同一个斜斜横在东西两栋建筑之间的走廊,里面却十分的宽敞。
原是制作衣服的车间,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在这个大车间面向西北的地方,有一个供领导讲话的台子,台子背靠着一面墙,墙上是一个黑板。
人们一进去,就能看见台子上一个人用东西在那黑板上,上下擦拭。
也没人将其当回事。
他们只知道,自己即将有工作了。
昨天,在不同的时间,他们被通知今天早上来这里,将会有人为他们提供一分工作,再也不用闲在家里了。
此刻,他们在等待。
这是家红港人办的私企,专门为友谊商店提供高端的服装,也为那些富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提供服务。
在这里工作的人,工资非常高。
这曾经是很多人心中向往的地方。
如今这里再次招工,而且这么多人,在各个企业停止招工的今天,还能招这么多人,说明厂子老板肯定是非常有钱的人。
他们在等待那个穿着华丽的红港人或者外国人出现。
很快,外面已经无人再往里走。
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外面,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见到老板。
这时,那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年轻汉子,站在台上大喊:“大家安静一下,俺老板有话要说!”
“老板,在哪儿?”
台下的人纷纷寻找。
当看到一个精瘦的少年走到年轻汉子身边时,下面的人开始不说话了。
马景澄看着这群人。
有老有少,年龄最大的恐怕得有六十来岁了,年龄小和自己差不多。
“大家既然都来到了这儿,咱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儿可不养闲人,待会儿,排队登记一下,实话实说,让我看看你们都能干些什么!”
马景澄开口之后,车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要夸大其词,也不要说自己不会的东西,因为,你说了什么,我可能就会让你干什么,你要是不会,那对不起了,诸位,你要走人,我想我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有人举起了手。
马景澄伸手指着那人,点头示意:“你说!”
“如果我说我舞蹈跳得好,算不算我会…”那女生怯怯地问道。
“算!”马景澄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下面马上开始讨论了起来,大概意思不知道台上这人要干什么。
他们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这儿的老板。
找个跳舞的能干什么?
“开始登记吧~”马景澄对着下面说完之后,开始吩咐魏和尚,“和尚,你去登记,要认真写啊!”
“哎~”
魏和尚答应着,跳下了台子,喊道:“都来俺这儿排队登记!”
马景澄这才朝着旁边走去。
那司机刚在在门边也听明白了,于是上前递了根烟,“您是这儿的负责人吧,我们是来送水泥的!”
“谢谢,不抽的!”马景澄挥手回拒了递过来的烟,然后问道:“拉了多少?”
“一吨,40包!”司机举起手,伸出四个手指回答。
“连车费一起多少钱?”马景澄一边走一边问。
“车费就不要了,我们老板也是红港人,他说,这次便宜卖给你,以后也找我们买,给120块算了!”
“好,回头你留个地址,有货我找你拉,先把货卸了,我去拿钱!”
马景澄说完朝着办公室走去。
司机按照马景澄的指示,让人把四十包水泥卸下。
马景澄给了125块:“5块钱买包烟吃,辛苦了!”
“谢谢老板!”司机没有推辞。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可能不会要这五块钱。
但是,后面还跟着四个兄弟。
马景澄还将五块分成了五份,司机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立刻就给了其余四人一人一块。
马景澄也不觉得奇怪。
攀州人就是这样,很讲义气。
西南三境的人是一个很大的务工群体,其中最为团结和出名的要数西境,在西境最团结的要数攀州。
要是利益分配不均,也不会有这样团结的现象。
其余四人灰头土脸,伸手拿过一块钱之后,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转身将钱塞进最里面的裤兜里。
“老板,还有活要拉不,我们一起帮你拉了嘛!”
司机也是爽快人。
毕竟一块钱算是大钱了,只拉一趟有点说不过去。
“有啊,不过不是现在,你们先回去吧,代我告诉你们老板,以后要是需要,我直接找你去拉就好了!”
马景澄需要拉的东西非常多,只不过,今天还要安顿那车间里的几百‘无业游民’。
之后,司机带着他的兄弟,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厂子。
现在他要考虑的事情就是,车间里这些人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吃饭的问题。
这次再也不能去外面买回来了,人太多,幸好自己提前让人砌了灶台。
这家厂子原来是没有食堂的,只有一个半吊子的储物间在北边。
马景澄已经在进行那个储物间改为食堂的工作,不过还有很多东西要让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弄。
正在他烦恼之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李宽。
马景澄见他精神状态虽然不错,但多少能看出昨晚肯定没怎么休息。
“怎么样了?”李宽赶来就急忙询问,“人都合格吧?”
他不来都不行,五百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都是他找来的,也都是来找他的。
认识的人总是在问他,能不能给某某某介绍一个工作。
他是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办到。
这下有了着落,就得安排下去。
按照马景澄的要求,也不是所有李宽认识的人都往里整,比较跳,成天打架的那些他也没往里弄。
“还不知道呢,在登记!”马景澄朝着其后面看去。
李宽这才说道:“忘了跟你说,粮食先拿这两百斤用着,还有什么锅碗瓢盆,我都给你解决了,都在门口呢。”
马景澄收回目光,玩笑道:“如果不要钱,那就更好了!”
“你可以这么想,但钱不能不付。”
李宽转身,“赶快叫人卸货吧!”
马景澄只能回头去叫那群工人,同时告诉他们今天中午之前,要把厨房剩下的工作做完。
只要有一个能够生火做饭的地方就好了,至于有没有座位,无所谓,那么大的空地,站着就吃了。
这李宽是一个行家,大型厨房该有什么,似乎他都知道。
如果要问马景澄的钱都去哪儿了。
没有一个账目的话,还真不好讲。
锅碗瓢盆都是钱啊。
不过马景澄知道。
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投入。
他对自己的钱,始终都有一个大概的数目,需要多少开支,他都清楚。
创业赚钱这种事,不是有一笔钱就能成的。
除了人际运作,还需要知道钱在初期的大概花费,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资金是否能够支撑后续运作的进行。
这次去找李宽交换条件,不是盲目的决定,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可能步子迈得有点大,但这件事是迟早都要做的。
晚做不如早做。
相比较与很多大的时间节点,比如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合法长途贩运这类事,眼前的事情,他是没有把握在未来还能拿捏的。
毕竟他在努力做事情的时候,那个他曾经听过无数次名字的州长宋青州也在做着各种的尝试。
一旦让宋青州先解决了攀州所面临的困难,他想要再去实施计划,那就很难了。
所以,马景澄觉得自己不能等,毕竟世事一天一个变。
今天抓不住的时机,明天未必还有伸手的可能。
在众人搬运东西的时候,李宽走到马景澄身边,低声说道;
“我可给你提个醒啊,里面可有个记者,不要乱来啊!”
“记者?”
马景澄一脸的疑惑。
“没错,这就是你不要的那个后门。”
李宽看着远处的大树,淡淡地回答。
在马景澄陷入沉思的时候,李宽说道:
“我不想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我还得给你提个醒,这里有一部分人,曾经在这里工作过,还有一部分人呢…还是你自己去了解吧,说好的一个月啊!”
马景澄听完之后,心里反而有点小窃喜。
第四十八章 后门自荐(求追读(?w?))
“能不能弄点电视机票,最好是彩电的?”
马景澄突然的提问,让李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你当我是神啊,电视机票,还彩电的?”
李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告诉你啊,这次能够弄来粮票,主要还是靠这群人里有几个人,其次,这原来是家得到各种政策优惠的厂子,现在虽然所有人便了,但是厂子性质没变,哎,知足吧,要其他票,自己找去!”
说完,李宽用手里的文件拍了拍马景澄的肚子,不等马景澄开口,径直离开,“有事找我,别忘了米钱还没付~”
刚才说的这件事,马景澄肯定是要办的。
不过他也不着急,等工作都准备好了,再开始也不迟。
见李宽没了身影,马景澄才开始转身往里走。
车间里面,还在排着长长的队。
“你们有谁愿意帮我登记一下,来几个人,要不这得弄到啥时候去?”马景澄站在高处喊着。
“我~”
“我也可以~”
“还有我~”
……
一会儿就站出来十来人。
马景澄立即命和尚停下手里的工作,去搬来本子,再交代登记的人怎么记。
随后就去厨房那边看了一下。
除了烟囱之外,厨房基本也快完工了。
工人都是老手了,干活不但快,而且利落。
等到马景澄回车间时,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争论。
他赶忙走去,扒开人走到里面,看着魏和尚,“怎么回事儿?”
“老板,这老丈,不登记,非要俺告诉他,这家厂子要干啥,俺哪知道啊?”
和尚等着黑漆漆的大眼,一脸委屈。
马景澄缓缓转过头,魏和尚口中的老丈,看起来精神很好,戴个眼镜,头发疏得很整齐,衣服虽然朴素,但也透出一股子整洁干净的味道。
“老人家,你想问什么,我们到那边谈,让后面的的人继续好吗?”
“好!”
老人点点头。
这时,一个自带几分飒气的姑娘,留着一头短发,身穿白色衬衫加棕色马甲,斜挎着一个背包,跟了过来。
马景澄一扭头,唇红齿白,有点像王祖贤。
但他也没太在意。
“老人家,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
马景澄和那老人走出厂房,来到无人的走廊。
“昨天,小李告诉我,这个厂房重新开张了,我以前是这个厂子的员工,所以我过来,就是想要看看,你准备做什么?”
老人家话语很慢,听着非常舒服,说话的时候盯着马景澄的眼睛,眼里透露出耐心。
马景澄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高知分子的温和气息。
“方便说说您以前在这个厂子做什么工作的吗?”
马景澄语气也同样温和。
而那姑娘此时却十分认真地看着老人,眼里有些激动。
“我啊,我以前在师范当老师,后来应高进先生的邀请,到这家厂子跟着红港人学习新奇的服装设计,就在这儿干了一段时间的设计工作,正当我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高先生给我,厂子经营不下去了,我也就回家了!”
老人仿佛在回忆自己的过去,讲到学设计时,眼里明显有光亮,语气中透露这谦逊,谈到厂子经营不下去时,眼里又浮现暗淡之色,继而叹息道:
“红港人就是比我们先进啊,在这里,我可以根据厂里的指示,安心地设计出非常新奇的衣服,并且他们能够把它变成产品,卖给那些有钱的或者外国人穿,看着他们穿上我设计的衣服,我就高兴。”
老人扭头看向马景澄:
“然而,厂子倒闭了,武营服装厂,衣服单一,也不需要我这种人,我成天呆在家里,没事儿干,设计一些图稿,也只是聊以自娱罢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马景澄算是听明白了。
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人有五个需求。
眼前的老人已经处在其中最高层次的心理需求,即第五个自我实现需求。
这年头,能够追求到第五个需求层次的人,可以说寥寥无几啊。
只有那种家境比较好,不为生存等资料奔波的人才会有这种需求。
从这里来分析,这老人,不但自己过得顺风顺水,子女也过得非常不错。
要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需求。
在老头眼神中充满期待看向马景澄的同时,那个长得和王祖贤很像的女孩也很紧张地看着马景澄。
马景澄也看出了两人都希望他说出两人心中那个期盼的答案。
马景澄转向女孩,看着她斜挎的背包,“你这是相机吗?”
女孩有点惊喜,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怎么看出来的?”
马景澄这下心里有了底。
眼前这人不就是李宽口中的后门吗?
看她那样子,似乎是为了旁边这个老头而来。
“猜的!”
马景澄这么一说,女孩有些许的失落。
她还以为找到了一个同样懂摄影人呢。
而那老头,则还是满眼期待地看着马景澄。
“老先生,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这儿,就是要做设计,要设计世界上最好奇特的服装!”
马景澄知道,这什么奇异的服装,不一定能够卖出去。
要不然类似于皮尔卡丹这样的中档品牌也不会要在十年后才进入这片市场。
一件几百上千元的衣服,有几个人买得起的。
“只是,我怕我雇佣不起您啊!”
马景澄之后扔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多少,我就多少,我不在意钱的!”
老人连忙回应。
“可,我怕你有您一个人太劳累…”
马景澄依旧要拉扯一下。
“我,我可以!”
马景澄话音刚落,旁边的后门就立刻举手,后门自荐。
马景澄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担忧,“就算加上你,这几百人当中,恐怕也只有二位会做设计,这还是不够啊。”
“如果你是担心人不够的问题,那很好解决,我认识很多师范设计院的学生,可以让他们过来一起工作!”
老人补充。
“那,行吧!”
马景澄听老人的语气,似乎在学校也有一定的威望,与是向老人伸手,“欢迎两位加入我们!”
老人愣了一下,想起了那红港人高进的行为,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和马景澄紧紧握在一起。
女孩脸上也露出了花儿一样的笑容。
马景澄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
但心里却是窃喜的。
在接手这家厂子之前,他并没有想好自己要在攀州做什么。
可夜晚的时候,突然想起齐灵的衣柜,再联系起这家厂子。
又见到了攀州一些穿着前卫的人在大街上行走,这才有了做衣服的这个想法。
要不然,这家厂子,原本是要用来装煤炭的。
马景澄知道。
服装本身并不赚钱。
然而,在无数专柜商品冲击之下,很多有钱人开始学着电视海报上红港人的穿着打扮。
这就有了隐藏的需求。
一个人想要只是通过产品赚钱,那他是做不大的。
这一招,是马景澄读本科的时候。
教他们的教授曾上过这么一课:解析为什么有的品牌店铺,在网店的冲击下,还坚持支付高昂的实体店租金,这背后的义利关系!
这一课对马景澄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重要在于他思维开始转变,从看得见的钱,转向了看不见却更多的钱。
简单来说就是,有的东西,它本身并不是很重要,它背后那些普通人想不通看不透的东西,才是人家主要的工作所在。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只看见某家上市公司老板整天陪着人吃吃喝喝的原因。
随后马景澄给两人做了自我介绍。
又得知了两人的姓名等等。
第四十九章 你让我被别人看光了,啊啊~
有人加入之后,信息很快就整理完毕,超过了五百人,接近六百。
马景澄看完之后,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组。
其中,喜欢打探消息的人最多,其次是热衷于开车的人。
剩下的人会的东西比较杂乱。
基本上,会做什么的都有。
在这一天之内,马景澄还给他们弄好了编号。
对于那些喜欢开车的人,马景澄让那些喜欢到处闲逛,打探消息的人去市场处买了各种关于车的书籍,还有一些安全方面的书籍给他们。
所以,车间的一角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百十号人坐在地上翻书。
刚开始还有人不愿意,他们是喜欢开车,但不喜欢学习车子相关的东西,更不喜欢抱着一堆书在读。
有人提出了抗议:“这哪里是学开车嘛,这分明就是要去修汽车,我要当司机,但是不当修理工!”
当个出租车司机,是很风光的事情,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在喜不喜欢开车那一栏下畅所欲言。
马景澄也不急,等他们争吵过后才站在众人的前面说:
“你们不要忘了,你不是学生,我这儿也不是学校,我这儿可是工厂,来我这儿是要干活的,而现在学习这些有关于汽车的知识就是我要你们干的活儿!”
“那我们能开车不?”有人坐在地上举手提问。
“当然能,要不然,我一天给你们五毛钱,还管你们两顿饭,我可没这么好心,我也不是慈善家。”
马景澄面对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年底之前,你们肯定会见到汽车,到时候我要考察你们对汽车的了解程度,不合格的,过完年也就不要来了。
因为你不合格。
你不要认为开车只是点火放油踩刹车,离合左传方向盘,我还要你做到,听声音就知道自己车的发动机是不是出现了问题,轮子爆胎要撸起袖子就能换,疲劳之时要立刻停下休息。
对你们的车了解程度,要做到像对你们身体一样了解。”
马景澄环视一圈,在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再次强调:
“记住,你们是在工作,不是在学校,我会找人去旧市场买两台发动机回来,你们要在闲暇之余仔仔细细地研究,这是工作!”
见那群争着吵着要学开车的人安静下来。
马景澄走向了旁边喜欢到处逛的那两百来号人。
“你们不要以为,让你们到处闲逛就真的是无所事事了。”
马景澄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现在实话告诉你们,我不是花钱请你来玩的,我是要你们做事情的,我已经联系好了印刷厂,让他们按照我的要求,每人给你们印刷一个本子。”
游手好闲组不明所以,其余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马景澄本想单独给他们讲东西,但是想想,其实都一样,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当下就决定先给他们交个底。
“你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马景澄爬上了那个靠墙的台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第一,将整个攀州城的路线熟记于心,包括江北沿岸;
第二,将繁华的建筑记下来,记住有钱的人住在哪点;
第三,选择一个力所能及的区域,固定下来,以后这一块儿你要负责;
其余的就是,当我将我们公司的产品做出来之后,比如,裤子,你要拿着我给你们制作的手册或者海报,发到那些有余钱的人手中。
我们目前的专门要做的就是为有钱人做东西,这样我才有钱给你们发工资,大家才不会失业。”
“那要是有钱人不要我们的海报,或者不买怎么办?”
有人提问。
“你不需要管这个,你只需要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好了,你就能拿到自己的工资,至于结果,你就不用关心了,你只需把我要的数据给我就行。”
马景澄看向众人,“我相信,这对你们来说不是难事,等我们发展起来,给你们每人配备一辆凤凰牌单车,让你们满城去跑!”
“啊,这?”
听马景澄说要给游手好闲组一人配备一辆凤凰牌单车,车间里的人开始讨论起来。
其他组的人也蠢蠢欲动。
“凤凰牌,那可不便宜,要120呢!”
“可不是,我要是有辆凤凰牌,我早就结婚了。”
“这可能吗?两百来号人呢。”
“我看不行,就算有钱,没得票,也是白费劲!”
“说不定人家有办法嘞,这可是一家红港嘞公司哦。”
“要不,我也去干那个算球了。”
“你嫑异想天开,老老实实嘞做衣服才是出路。”
…
“说话算数吗?”有胆大的青年脸上洋溢着热情喊出了声。
“算数啊!”
马景澄,往边上走了走,举着粉笔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承诺,过段时间,我们这边就能做出画报,你们就要拿着去给有钱的人看,一旦有人订了我们的衣服,我就给第一个达成交易的人奖励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怎么样?”
“我看不得行,我晓得这家厂子以前是做衣服嘞,然而这些衣服都是卖个城头那些友谊商店,不让乱卖说!”
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个憨批,老板都说了,你只管去送东西,买不买不是你该管嘞,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旁边的人开口教训了提出质疑的那人。
“至于能不能做到,那是我的事情,懂吗?”
马景澄不否认提出质疑的那个人的说法,的确,在经济寒冬之下,比较开放的攀州也严厉了起来。
但是,攀州城市人口将近二百六十万,非农人口二百万。
而且近几年,中枢年年赤字,攀州这种放权发展的州,地方的开支主要靠自己解决。
全国有上千万的青年待就业。
攀州作为城市人口排名第九的州,至少有数十万人在当下待就业。
企业的大量倒闭是造成有人失业的因素之一。
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是外人所知的。
就像这家厂子以前能够专门为富人提供衣物定制一样,除了厂子的部分员工,谁知道呢?
攀州之所以允许其存在,完全是经过认真研究的。
经济乱是因为它乱流动,流通环节出现了问题。
像这样在攀州城里发展的经济,而且大部分消费不起的经济,对攀州来说,造成不了混乱。
一切以就业为准,这是攀州目前发展的策略。
所以马静根本就不担心,大不了不卖就是了。
反正卖衣服也不是他的目的。
马景澄接着说道:
“还有一点,大家要留心观察,我可能会在某个时候需要用人,所以你们在城里乱跑的同时,注意和人交流,了解一些有特长的人,这也是你们要做的工作。”
给众人又说了一通之后。
马景澄就放任他们自己去弄,自己去做了其他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各项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西边的院墙被拆除。
从西大街路过的人们会看见这样一个场景。
一整栋楼,二三十米长的第一层,没有任何墙体,全由玻璃组成,惹得无数人驻足观看。
那是马景澄的设计,定制这些钢化玻璃可真不容易,整个攀州,只要一家新厂子能做,不但指标难弄,价格还贼贵。
让李宽直呼暴殄天物。
尽管装修好了,可里面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在西边开了两道玻璃门,收缩了院子,前面就留下了一部分区域供人休息。
在东边的陶铃街也是一样,将一部分的院墙打掉,露出了整栋的建筑,也有玻璃窗,不过面积不像西边那样大。
在门口还竖着一个墙体。
工人们也不知道老板要搞什么,也不敢问。
总之看起来高大尚,但是很离谱。
马景澄已经花了两万多块。
就银行抵押的还剩一万多。
可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收入一分钱。
这些日子。
游手好闲组,写完了一个又一个本子,只能专门弄个档案室来给他们堆。
花信风机车队,将那买来的旧发动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数次跑来问马景澄,车在哪里。
服装设计组在那位老先生的带领下,设计了上百版的图纸,大多数被马景澄给推翻。
比如那些什么吐了吧唧的口袋,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为此,马景澄也花了几天仔细回忆自己见过的那些服装,然后在纸上把大概的样子画出来,让这群专业的人去做。
自古以来,在这片大地上,纯手工做出来的东西,就非常的高级。
现在加上现代机器,加快了速度。
第一件米色翻领轻奢风衣就被做了出来,同时做出来的还有一双白色长筒靴和一条黑色小皮裙。
使用的方法,就算是那个见多识广的老先生也没听过。
比如做这一双长筒靴,专门为这个人建立模型。
做出来之后,最为激动的是那个‘后门’。
多次询问,是给谁穿的,卖不卖,卖多少钱。
当整套价格说出来之后,这位‘后门’直接愣住了。
即便是她这样的家境,都穿不起,只能每天看着某人在自己面前穿,拍照的时候,那心里都不是滋味。
比起‘后门’心里的那种失落。
戴眼镜的老先生虽然十分满意这件作品,甚至超越了他这么些年的所见。
然而,这么暴露,让他这个跟着红港人这么长时间的人都没法接受。
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它是好看,可卖不出去是个问题。
服装组的一些男性看了那身材高挑的美人,止不住地咽唾沫,心脏剧烈跳动,停不下来。
他们都有这样一个想法,只要在穿着那套衣服的美女一声令下,即使让他们为她死都是愿意的。
以前只在海报上见过这种穿着的人。
当那种美照进现实的时候,这心,很难不起涟漪,很难没有想法,都不太受自己的控制。
然而,自从身高一米七几的张莘月穿上那套衣服之后。
见马景澄就‘哼’地别过脸去,生气。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咋咋乎乎,可这次大腿都让人看光了,不怪马景澄怪谁?
刚开始马景澄让张莘月穿上那套特意为她打造的衣服之后,张莘月那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动作扭扭捏捏,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么利索。
很长的衣服,连她的膝盖都不到,她只能半蹲着不停地往下拉扯风衣。
马景澄见她那害羞的样子,开玩笑道:“别扯了,你再拉,衣服都要着你拉烂了,你知道这件衣服值好多钱不?”
“好多?”张莘月抬头。
“好几百块哦!”
马景澄说出这句话。
张莘月瞬间愣住了,脸红着,手放在那儿,不知道是拉,还是不拉。
拉吧,那可是好几百块的衣服。
不拉吧,第一次穿这种暴露的衣服,实在不自在。
尽管两人曾经靠得那么近,可现在大腿暴露在外面实在是不适应。
张莘月的身材自然没得说,就从这双大长腿说起,那都是一流的。
普通人和运动的人,其肌肉线条的美那是不一样的。
而且张莘月是常年练腿的人,退上的肌肉线条自然比一般人要美,那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让马景澄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腿是那样白皙。
后来马景澄想明白了,穿着裤子从来不露腿的人,基本上腿都白。
反观张苍云,一身的古铜色,一块一块的肌肉色却是晒出来的。
张莘月有着完美的身材。
在见到她搂着自己踢霍雨常的时候,马景澄就在想,这条腿得有多长,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正好需要一张超大的海报,于是就选择了张莘月。
可是,由于这女娃娃太过于拘谨,拍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抹羞涩的感觉,放不开。
动作生硬,让人觉得有点心疼,也觉得少了一点张扬和自信。
经过马景澄的不断洗脑,张莘月才变得又酷又飒,比大明星还大明星。
在要她做一个性感表情时,旁边的人一阵无语,张莘月直接撂了挑子,迈着潇洒的步伐走出去。
马景澄拉扯‘后门’,让她赶紧抓拍。
走过走廊,引得无数青年呜吼翻天,张莘月扭头一瞪。
窒息的感觉!
青年们感觉如果再叫,一定会被干掉,瞬间鸦雀无声。
而‘后门’则拍到了无数张,让她看起来都心跳的照片。
之后,马景澄买了无数的礼物去哄这位姑奶奶。
哄了好久之后,这位面对流氓一拳一个不带怂,不打麻醉挑刺一声不吭的姑奶奶,终于哭出了声,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边往嘴里塞香蕉,一边捡着茶几上的东西扔向马景澄,哭喊着:
“马景澄,你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啊~啊~”
“你让我被别人看光了,噗~”
吃香蕉呛着,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马景澄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想,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人呢。
第五零章 重要人物(求追读)
啊哼哼哼~
张莘月也是破涕为笑。
马景澄直接笑到说不出话来。
…
这样奇异超越时下的衣服,在之后做出了一套又一套。
西边的建筑里,除了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之外,还让工人们砌出一个房间,用来摆放衣物和换衣服。
这下张莘月就不用跑到别的地方换衣服了。
拍出来的照片也更加自然。
游手好闲组收集整理的资料实在有点多。
原来小小的储藏室已经堆不下,只能换一间稍微大一点的房间。
特意找木匠定制了十几个书架,分门别类地贴标签,将其归纳整理。
马景澄也很佩服现在这些人的做事效率。
很多人为了熟悉自己所分配的区域,早上很早就出了门,到中午的时候回到陶铃街十三号吃午饭,吃完午饭又回去,直到傍晚再回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在街边路灯下找人聊天或者撩妹,也是一种工作。
很有那种艰苦奋斗,乐在其中的味道。
这种活,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一般来说,一天,一人至少要写一个上百页的本子,多一点的要写两本。
刚开始的时候,信息比较杂乱,什么都往上写,后来马景澄给他们培训之后,按照信息分类,就变得好多了。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马景澄知道那些红蓝票的战略意义。
于是他稍加地对众人提示,其中有人听出了他的意思。
竟然找到统计局去将数据全部给拿了出来。
这几个人这么些日子,没干别的事,就窝在屋子里抄写统计局的那些数据,抄完一本,送回去,再拿一本出来。
在有了这些数据之后,马景澄又重新将工作的范围缩小。
由于有的工作只用做一次开拓就好,所以之后就能缩小范围,这大大的减轻了众人的工作量。
同时,通过对游手好闲组收集回来的信息整理。
马景澄用最短路径算法制定出了一份攀州江南区行程图,大大的提升了众人的工作效率,缩短路上所耽搁的时间。
至于大江以北的区域,只有少数几人在做。
因为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儿居住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没钱。
如果以大江为界限的话,那么,其南边就是商业区,北边就是工业区。
攀州的这个规划,可相当有意思,顺着大江航运而来的东西,商品往南,工业品往北。
既符合上级要求的工业发展,又紧跟前沿的红港经济。
攀州在航运上占据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马景澄接手的这个小厂子,就处于中心地带的陶铃区,在大江南岸,距离大江大约一千多米。
在厂子往南两千多米是师范大学,西北三千米的地方是理工。
这也不得不说,是林家诚够有面子。
尽管这陶铃街十三号不算是最繁华的地方。
但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段了,比江对岸的区域,那是好了十倍不止啊。
所有工作都在进行当中。
马景澄这时需要一个资格证,于是他这天往西去了文艺部。
在攀州,要做广告,得去文艺部获取资格。
这文艺部在陶铃街往西,属于红鱼区。
他沿着大江边的鱼江路直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那栋三层的楼房前面。
门口用木板写着:攀州文艺总部。
走进去之后,很多人都用敌对的眼神看着他。
马景澄想,不就是问拍广告找谁办资格证吗?
至于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好不容易才在二楼找到了房间。
说明来意之后,一胖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像欠她八百块钱一样,黑着脸:
“拍什么,相关证件,拍摄的样图,拿来!”
马景澄没有发火,而是很有耐心地拿出她所要的东西。
她瞥了一眼其他东西,直接拿起那本制作精美的图册。
百无聊赖地翻阅着,眼里各种光芒变换,一直翻阅到最后,随手扔在桌上,“办不了!”
“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违规了啊!”
胖女人指着画册,翻了个白眼,从始至终,她就没正眼看过马景澄一眼。
“请问,哪儿违规了?”
大街上,挂着的电影海报,比马景澄弄得这个还要裸露。
马景澄不相信办不了。
那利国妞马丽莲穿得那么裸露都能挂在电影院外面,这说明,在攀州,至少在这江南区,大家在一定程度上是接受这种东西的。
除非是因为这上面的人不是外国面孔,所以过不了。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马景澄没有带点小礼物。
直到那女人往马景澄的包上瞅。
马景澄才明白,果然是这样。
对于马景澄来说,他不是白眼狼,无论你是什么人,他都会用某种意义上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但是,只能我主动给你,你不能蹬鼻子上脸的威胁让我给。
这感觉就让人很不爽。
好像自己是屈从你的权威一样。
马景澄大可不必来,因为以前就办过这样的证件,来是为了避免因为自己身份不是红港人,之后有人上门找麻烦。
“我说违规就是违规了,你回去问问你大人,问好了再来!”
胖女人见马景澄这么不开窍,直接将他的东西扔了过来。
一堆东西全飞过来,啪啪掉在了地上。
马景澄呼了一口气。
蹲下四处捡拾飘落一地的票据文件。
“哎,怎么回事?”
一个人从外面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绕开马景澄的文件,将东西放在里面的桌子上。
桌子后面的女人闻声赶忙站了起来。
那人一回头,朝着马景澄缓缓走过。
确认确认~
马景澄一抬头,男人就笑出了声:“是你啊,刚才小雨还说要去找你呢!”
男人话还没说完,一个少女就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三叔,弄好了没,我都饿了!”
男人笑着指向马景澄:“小雨,你看,说曹操曹操到,你看他是谁?”
少女背着手,弯腰扭头,惊喜地叫出声:“啊,马景澄,你怎么在这儿?”
马景澄在刚才抬头的那一刻,就认出了男子,正是把自己从花镇送出来的人。
那女人目光扫视一圈,见马景澄和眼前的男子认识,似乎关系还不浅。
赶忙从里面走出来,弯下她那水桶一般的水桶腰,急切地捡拾起地上的文件。
马景澄愣了片刻,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文件:“我来盖个章,办点事儿!”
少女手背在后面,摇晃着脑袋,露出甜美的笑容问道:“那你办好了吗?”
胖女人在马景澄刚要开口的时候,急忙抢话,“马上,马上,马上就好,这也太不小心了…”
说完,笑着接过马景澄手里的文件,赶忙走到桌子后面开始办理。
一边办,一边抬头瞅向马景澄。
额头上一会儿就有汗,不知道是刚才累的,还是担心马景澄告自己的状。
马景澄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人一眼,只顾着和刘雨说笑。
少女见到马景澄,似乎有点高兴,旁边的男人看着少女开心的某样,也是十分高兴。
男人说道:“不是给你我的住址了吗,怎么不来找我们啊?”
马景澄笑着回答:“抱歉,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了,这段时间比较忙,就忙忘了!”
“你们在忙什么?”男人问。
马景澄刚要回答,那女人就急忙地喊道:“好了好了,盖好了!”
几人转头时,她还在慌忙地盖最后一个章。
然后喘着粗气,慌忙走过来,将文件恭敬地递给马景澄。
“我们走吧!”
少女开心地看向马景澄。
待几人走出办公室。
女人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汗珠也在这时蹭蹭地往外冒。
她喘着气,连汗珠都忘记了擦,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一幕。
听见车声,她艰难地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少年坐上了小轿车,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早该知道,能够打广告的,都不是普通人,差点就完了…”
胖女人拍打着胸口,喃喃自语,“你说我得罪他干什么,抽什么风…”
别人不知道,她可十分清楚。
刚才那男人,是文艺部二把手,副部长。
这副部长秦晓夫,平时为人和善,温和得像个绵羊。
可一旦谁要是得罪了他身边那叫刘雨的少女,这温顺的秦绵羊立刻就变成了凶恶无比的大灰狼。
就连部长他都不放在眼里。
有人在后面议论那少女,说是不是他的私生女。
直接被这位温顺的秦部长调去扫地。
从刚才的情况看来,那少年和刘雨这小祖宗关系十分要好,差点就闯了大祸。
胖女人心惊胆战之后,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庆幸。
现在他只希望这少年想不起刚才那一幕。
要不然,自己可能就要被调去扫地了。
那怎么可以,扫地哪能和坐这儿喝茶看报相比。
胖女人对刚才的行为懊悔不已。
而马景澄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过多谈论刚才的事情。
也没有谈论厂子的事情。
都是那刘雨,一直在马景澄耳边叽叽咋咋,说着她知道的地方,她的所见所闻,好像要将所有城里新奇的事物,都在一瞬间告诉眼前乡野来的少年。
“三叔,我们去津湾广场吃牛排好不?”
“好!”
前面开车的男人笑着回答。
“现在还有牛排?”马景澄孤陋寡闻了。
“你不知道了吧,京城有的,我们攀州都有!”小女挺得意。
前面的胖男人笑着道:“别听小雨乱说,那牛排是为了给红港人和外国人吃的,在攀州,只有津云区江边的津湾广场这一家。”
“那我们能进去吗?”马景澄问道。
“能啊,我和我三叔经常去!”
少女刘雨转过脸,肯定地回答,然后扒着前面的座椅寻求自己三叔的权威认证:“对吧三叔?”
“又瞎说,偶尔去一次,使用的是红港人赠送的,叫什么贵宾卡!”
“very important person,意思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少女用一口流利的外语补充,有点小得意。
秦晓夫摇摇头,而笑容里却是十分惯着她的这种小得意。
马景澄也笑了笑。
“我知道这么多,你怎么不说我厉害?”
刘雨在此生呈现了一个与在花镇完全不同的状态,有点小公主的意味。
“厉害厉害!”马景澄赶紧点头。
“哎,算了,怎么和我二叔一个样子~”
刘雨撇撇嘴。
“真的很厉害啊!”
马景澄补充道。
马景澄好歹本科过了四级,研究生过六级之后,还以六百多的高分过了托福。
自然能够听出她外语的水准。
正是求知欲正盛的年龄,又没有什么生活压力。
见识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世面。
从这点来说,想要说刘雨不厉害,都有点难。
很多女孩子,在她这样的年纪,可能早已经嫁为人妻,开始了漫长而重复的一生。
第五一章 牛来自哪里(求追读)
津湾广场原来叫津鱼广场,后来改名了。
距离文艺总部不远,在津云区靠近大江的地方。
所以三人很快就到了。
这一路上,郁郁葱葱的树林,还保持这原始的模样。
下车后,眼前的景象给了马景澄视觉上巨大的冲击。
在津湾广场,有着西方独特的建筑,看样子至少有百十年了。
而在广场正对着的江中心,靠近北岸的地方,是一座岛屿。
岛上一栋东方古代建筑层层叠叠,次第而上,十分的醒目。
“那是蓬莱岛!”
刘雨见马景澄盯着江上的岛屿出神,给他解释:
“飞蓬大将军,重楼十二层,不畏浮楼遮望眼,只缘身在此江中!”
见刘雨摇头晃脑,秦晓夫走过去双手搭在她肩上,“你呀,又乱说!”
这东西方的建筑在这一刹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方的古老结构,式微啊!
马景澄不由暗自感叹。
对于整个攀州的大体,马景澄现在可谓是了如指掌。
越往西南方向,越是繁华。
各种百年前的教堂,领事馆,古建筑,商业街,都依次铺开。
该有的繁华,一点不少。
当然了,穷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有种繁华断于陶铃区的感觉。
“我们走吧!”
马景澄急忙跟上。
“这牛排的牛肉哪来的?”
马景澄边走边问。
“我知道!”少女刘雨退着走,“是从山外的平场收来的!”
秦晓夫扭头,摇摇头,“小雨,你怎么知道的?”
“三叔,你忘了,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问过那个红港管事儿的,他说食用牛来自江北东北边的草场~”
刘雨快速走了几步,跟上自己三叔,一边往身后东北方向指,一边解释。
刘雨可能只是简单的好奇牛肉来自哪里。
而马景澄不是。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任何有用的信息都来自与自己交谈的对象言行举止之中。
就如同刚才那个问题。
看起来是简单的‘牛来自哪里’!
然而,实际上,马景澄一点都不关心牛来自哪里。
他关心的是‘牛来自哪里’背后所代表的问题。
当然,他不会关心人家是怎么养牛的,当下,靠着养殖已经成为百万富翁的人,在这攀州就有。
专门养鸡的。
前段时间还见报了。
而对于马景澄来说,他也可以养,但这不是他的目的,他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几天前,就是这个冬天的周末。
攀州世联广播fm92.5播报了这样一条消息:
客口可乐因为搞促销,被勒令在整个京城下架。
这背后的原因是外汇紧张。
马景澄从刚才刘雨话,得到了一个信息就是:攀州的发展不会出问题。
攀州的尺度出不了问题,那么马景澄依靠这个尺度来做事情,那就不可能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一定是私人恩怨。
首先,牛肉产自攀州本地的农场,就没有使用外汇消耗资源这么一说。
而且从各方面的资料来看,攀州的主张,似乎是:
只要技术不要材料,只要人不要货物!
从红港引进各种投资,但是呢,限制从外进口的数量。
这宋青州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如果这牛肉是从国外进口的,那么这家什么牛排馆子,虽说不至于消失,但是像秦晓夫这样的人,要带着孩子经常去,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现在,马景澄又突然想起了齐灵的衣柜。
结合自己接手厂子的情况来看。
攀州很多东西,基本上属于,自产自销,这样上面就没法管了。
困扰马景澄的疑惑也在一点一点的揭开。
很多东西,看起来是进口的东西,其实都是自产的,只不过生产者是红港人,而产地在攀州。
这和乌州基本上是一样的路数。
前几天,马景澄派去乌州的人送回来消息。
乌州的州长,直接宣布,在乌州实行四个允许:
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
然而,这样的命令,要在明年一月十几号才会以官方文件的形式下发。
如果以常识常规来看,这在当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它就发生了。
乌州生产的都是人们需要的东西,市场上有的东西,在乌州基本都能够找到。
乌州不怎么创造,却很能制造。
乌州人很聪明,不管多难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或者只要看过几遍,他们就能给你造出来。
和乌州不一样,攀州没有这样做。
所以马景澄才会觉得宋青州厉害。
只会制造不会创造,这样的城市成不了顶尖的城市,也不可能拥有绝对的活力。
宋青州在考察了乌州等众多地方之后,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引进技术,更多引进人才和投资者,不鼓励生产假货,也不禁止生产,能够自我生产的产品,尽量不从外进口。
从厂子留下的资料,马景澄已经知道了。
那些专门为外国人供应的货物,百分之八十生产地在攀州。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
其中比较明显的就是,生产材料从攀州购买,在攀州销售,还能提供就业岗位。
马景澄越研究越发现,这宋青州就是个老六。
经过他那二百来号‘游手好闲’成员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红港企业,大多都呈现半死不活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别的州不让他们的产品进入市场导致的。
就拿水泥来说,红港企业生产的水泥,只能卖给攀州地区,别的地区都不要。
马景澄在组织起信息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了过去两年以来,攀州官方发布的所有政策和文档。
在任何年代,生意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当下更是如此。
所以,在攀州做生意,就得知道官方的底线在哪里。
这就好比有人给你画了一个圈,说在圈内多大的半径以外不让你乱走,这就是规定你的行动范围。
要画这个圈子可不容易。
就拿攀州来说。
宋青州要画这个圈,他要考虑两个问题:
一、上级给他画了多大的圈;
二、民生需要他画多大的圈;
他要在上级画的圈子里画圈,他画的圈要能解决民生问题。
上级画的圈子肯定很严,因为上级的大局观更加重要。
这时候,怎么画圈就显得很重要了。
宋青州要是严格在上级画的圈子里画圈,那攀州不可能有现在产值近百亿的规模。
所以,宋青州画的圈比上级画的要大一点,因为这里是攀州,是西部发展实验地区,他的圈比上级画的大那么一点点,就会比其他州大非常多。
但是,这个大一点,宋青州会自己去画吗?
不会,这个大一点圈交给了州里的百姓去画。
上面问责,就把圈子缩小,上面不问,那就继续保持观望,看看会发展成什么样。
就拿今年的购买私人汽车事件。
州里开会时说得很明白,要调查破坏发展,也要发展。
看看人家这句话,说得多牛。
要严查破坏发展,这是响应上级号召。
也要发展,这是在说本地的事情因地制宜嘛,能松则松。
可,有的人明白了,有的人不明白。
所以有的人得到了重用,有的人没得到重用。
只要你的这个圈子,不影响到旁边的圈子,不引起连锁反应,大一点完全没有问题。
用领导的话来讲就是:再看看,看看再说!
而宋青州,将这个方面拿捏得死死的。
能够治理好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攀州,这人绝对不一般。
这年头,想要干大事,一定要有勇有谋,少一个都不行。
谋就不用说了,很多人都有点东西,但是不多。
这勇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你敢‘勇’,你就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所以呢,有的人不是不能做,而是有谋无勇。
不敢承担责任啊!
怎样做不用担责呢?
你给我画个直径100米的圈,我就敢给下面画个1米的。
马景澄见过太多只会叫嚣的人,可让他做个规划,几件事都管不明白。
研究整个攀州之后,马景澄也不得不感叹,难怪李宽这样年纪轻轻的人会这样厉害。
跟在这样的大佬身边,他能不厉害吗?
如果宋青州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对未来又多了几分信心。
马景澄一边想,一边跟着走进了这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餐厅。
三人在三层靠窗的位置落座。
往外望去,白帆驶过碧江面,心里那种惬意,不是一般人能够感觉得到的。
人生在世,你说得到个什么?
来这儿吃顿饭,得到了一种体验。
不一会儿,经理就走了过来。
身穿西装的经理对秦晓夫很客气,看来双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
这时马景澄开口:“哎,你好!”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经理笑着问马景澄。
“你们这儿有炸鸡吗?”
经理听完马景澄的话,看了一眼秦晓夫,才笑着摇摇头:“没有!”
“那红港有炸鸡吗?比如叫什么kfc之类的店铺?”
马景澄比划着,期待眼前这个红港人的回答。
“哦,肯肯基,那是十年前了,不过有妹当捞啦~”
经理一边回忆一边跟马景澄讲。
“谢谢!”马景澄点点头。
“什么是妹当捞?”
刘雨听见马景澄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疑惑地看向经理。
“哦,就是,类似于街边的…”经理实在想不起,想了好一会儿才说:“烤鸡,烤鸭,炸土豆之类的!”
也不能怪这经理,周边确实没有炸鸡的店家。
当下不可能有多余的由来给你炸鸡。
做个叫花鸡还差不多。
之后经理笑着离开。
刘雨又拉着马景澄要他讲什么是炸鸡。
正在讲着,却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五二章 陶彩(求追读)
几人径直走到他们桌前,“哎呀,秦部长,太巧了!”
“你们这几位,这是要干嘛去?”秦晓夫忙站起来,“来,坐下聊!”
“不了不了~”
那人忙挥手,“这次,由工商部和外联部联手,要对西凝水泥厂进行收购,这不,我还得招待几位来自红港的客人呢,怎么,你二哥没给您说?”
这人有点讨好的意味。
秦晓夫摇摇头,然后才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耽搁你谈正事儿了,有空再聚!”
“见您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有空再聚。”那人笑着。
“还撑得住吗?”秦晓夫在那人要离开时,又问了一句。
“我估计悬了!”那人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笑着摇摇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你忙!”
…
西凝水泥厂,这不是给自己供应水泥的那家厂子吗?
马景澄暗中观察,发现刚才那人说‘估计悬了’几个字的时候,他身后的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顿饭吃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原因不在于牛肉或者食物,而在于刚才的遭遇。
马景澄了解过那家叫西凝的水泥厂。
的确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究其原因。
人说。
环境不好。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家水泥厂对自己十分重要,可眼前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只能祈求谈判双方出现分歧。
吃完饭之后。
刘雨非要拉着马景澄到她家去玩。
马景澄推脱不掉,只能坐着秦晓夫的车来到刘雨家。
一路上很少见到车辆,只有无数的单车,就显得这小轿车好不威风。
好家伙。
刚下车的他被惊到了。
惊讶于眼前的环境和布局。
车子停在树荫遮天的光滑石道上,石道干净幽静,白色的院墙映入眼帘。
石道旁边,一条清澈的小河哗啦啦地流过,五六米宽的小河上一条石块砌成的桥直通对面。
临河而建的建筑别致典雅。
完全不像是攀州该有的风景,倒像是江南水乡人家。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毕竟不远处就会大江。
从正门进入院子之后,影壁映入眼帘。
看起来很古老的雕刻让人眼前一亮。
院子很大。
刚进去的时候,房屋是带有古老色彩的样式,走着走着,回廊水池一转,颇具现代风格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整体都不高,最高不过二层。
不是平房,属于瓦房,但瓦很精致,类似于琉璃瓦那种。
一进去,整个人就感觉变得放松了起来。
感觉走进了一个百年大家族的宅院。
从交谈中,得知,这占地不小的宅院,住着刘雨她大伯、二叔、三叔和她家。
看来是家族没错了。
不过,想想之后,马景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一门四兄弟,四个在攀州都算得上顶级的人物,有这么一座不算奢华,古朴雅致的院子,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马景澄暗道,自己早该想到的。
早就知道刘伯恩和刘雨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在花镇,他只听得刘伯恩叫晓夫,但并不晓得开车的胖男人姓秦。
在‘游手好闲’组调查之后,的确有说文艺部副部长叫秦晓夫,但是马景澄并没有将刘雨的三叔和文艺部副部长联系起来。
直到他看见秦晓夫和那胖女人的反应,才知道这人是文艺部副部长。
方才又听见那人说谈判的事情,马景澄一下子就想通了。
难怪在花镇就觉得刘雨与众不同…
不过马景澄依旧没有搞清楚刘雨和秦家的关系。
两人正在屋里说话,刘雨突然扭头:“二叔,你回来了?”
马景澄看过去。
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回来了!”
“二叔?”
马景澄暗自打量,刀削斧凿的脸,大鼻子,头发向后梳,一双眼睛透露出他雷厉风行的样子,让人不敢直视。
难道这就是那个秦聿铭?
这时,小胖秦晓夫端东西过来,放在桌上,顿了顿,抬头:“收购的事情怎么样了?”
“谁告诉你的?”那秦聿铭有点疑惑地看向秦晓夫,“这可是内部消息!”
“二哥,我也是内部人员,怎么样了?”
秦晓夫一脸的笑。
“不太愉快!”
秦聿铭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紧绷的神情渐渐松下来。
“啧,怎么个不太愉快?”秦晓夫追问。
“不愿出更高的价!”
秦聿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是…这欧阳信凭出的价太高了?”
秦晓夫坐下看向自己二哥。
“不是,是他们只愿意给欧阳信凭出价的一半!”
秦聿铭仰头靠在太师椅上,闭眼,手揉着太阳穴。
“哎,得,又一家厂子要撑不下去了~”秦晓夫坐直了身体。
刘雨借故拉着马景澄走出了屋子。
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
马景澄就说有事,然后独自离开了刘雨家。
离开刘雨家之后。
他穿过红鱼区。
一直往南走。
穿过聿女区,来到理工大学边上的物资部。
这次没有什么阻拦。
他成功地在物资部发票处领到了自己要的票。
随后开始往东走,穿过西大街回到了厂子。
回来时,他定制的东西也送来了。
在放好自己身上的东西之后。
马景澄开始指挥着众人将那巨大的招牌弄到面朝东边陶铃街的建筑上。
再弄好店面上的横幅。
他站在门前宣布:
“我宣布,这个厂子,从今天起就有了新名字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线条流畅的两个,“陶彩!”
“老板,不是陶(yao)铃街吗,怎么叫陶(tao)彩,不叫陶yao彩啊?”
听到马景澄的话,有人提出了疑问。
的确,这条街读yao铃街,大家这么理解也是没错的。
也有人反驳:
“我说你管那么多干啥,老板说叫陶彩就叫陶彩,多音字都不晓得,文盲!”
“我是不认字,你晓得,老板没说之前你会晓得?刚才是那个一天念yao陶彩嘞哦!”
那人也怼回去。
“总之,现在这个公司叫陶彩~”
马景澄摆手让众人安静,“你们当中有一批人以后就会一直在我背后这栋房子工作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求新招来的这一批人至少初中以上文化的原因!”
“现在,陶彩已经是一个具有一千左右人的厂子,接下来,就要靠大家努力了!”
马景澄在这段时间,不断的招人面试。
厂子的人数一下子就逼近了一千。
他下一步就得全力投入,不然肯定拿不出钱来发工资。
“厂长,你说吧,要干什么,我们这几天都闲出毛病了!”
有人还是习惯叫马景澄厂长。
“首先,收集信息的人,现在是你们发动自己优势的时候了,印刷厂送来的那些画报,你们要贴满每一个人多的地方,还有告诉那些想买衣服的人,现在可以来订购了!”
马景澄扭头看了一下,“后面那栋房子,前面那些墙上也要贴,今天就开始。”
游手好闲组的人基本上已经没事儿可干了。
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兴奋。
他们最怕的就是无事可干。
无事可干意味着厂子不再需要你,你就是吃白饭的家伙,就会被清退。
现在有活干,就说明有钱拿,这谁不愿意。
马景澄安排好一切之后。
走进办公室,拿出一堆文件,开始填写起来。
他一直在等,等这个厂子的名字做出来。
现在出来了。
下一步就是去工商部更改名字和获取直接贩卖的资格。
尽管之前有私下订购的资格。
但都是私下。
而且厂子的名字还不是陶彩。
这家厂子并不属于攀州,而是属于私人,所以没有专属的柜台。
如今人数提升到了一千。
也是时候去找李宽了。
李宽见到马景澄往里走的身影,其实是有些发憷的。
马景澄办事儿,消耗的是李宽自己积攒的人情。
不过他没有办法,马景澄每次给出的条件都让他无法拒绝。
不知道这次马景澄又会带来什么样让自己满意的条件。
尽管,他为马景澄的事费尽周折。
但他倒是觉得,这个马景澄和自己很合拍。
首先,马景澄找他办事儿,解决的都是他解决不了的困难。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能办很多事,就有很多事儿是他办不了的。
他能够帮马景澄走流程。
但是他没有钱去解决当下面临的问题。
他欣赏马景澄的地方在于,马景澄做事的方式与众不同。
一般人来找李宽办事,都是自己给他送礼,或者送到家里,高级一点的变着法送礼,买幅画,买个瓷器啊,然后再找人高价买回去。
其实那瓷器和画都不是真品。
这不重要,对于送礼的人来说,目的是找人买回去。
这算是送礼的高境界了。
然而到目前为止,跟马景澄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到,帮他办了不少的事儿。
马景澄连根烟都没买过。
但是呢。
马景澄抓住了李宽更加在意的民生问题。
他在帮李宽解决民生问题。
尽管不多,但是总比没有好。
这些问题,最后的功劳,都会算到李宽的身上。
这点毋庸置疑。
等到向上汇报的时候,还有谁比李宽更加适合吗?
没有,因为都是他亲自接手的问题。
其中的任何利弊关系他都非常的清楚。
即使面对那些有意刁难的人,李宽也能从容面对。
马景澄做的就很符合李宽的意向。
而他发憷的点在于,马景澄抛给他的问题,都不是一般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很棘手的问题。
马景澄每次来,都要先敲敲门。
这次同样,在李宽说请进之后,他才进去。
“说吧!”李宽还是那样直接。
“我想要一个专营店资格,你别着急拒绝,我知道,如果有谁能够让我拥有这个资格的话,那就只有你!”
马景澄很认真地盯着李宽,阻止了李宽的回话。
这次李宽沉默了!
第五十三章 赤子之心(求追读)
还记得马景澄接手之前,这家厂子是攀州专门为专营商店提供服装的服务商之一。
然而,正如客口可乐那样,很多人并不知道那些服装不是进口的。
其经理高进,在和工商部谈合作时,也曾要求在攀州开设专营店。
不过被拒绝了。
但是其获得了永久为私人提供定制的资格。
这是攀州为了留下这个红港商人做出的最大让步。
商业谈判就是一场博弈。
尽管其获得了为私人提供定制的资格,可它也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份额。
指的是,它只为一部分专营店提供服装,而不是全部。
这也是导致这家厂子经营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要知道,在这家厂子建起来之前,对于整个大环境来说,人们手里的钱不算是自己的钱,你乱花也被视为浪费资源。
这种情况在个体工商户疯狂生长之后才得到改变。
他们的策略完全没有问题,可是时机选错了。
在攀州,大胆的消费是这一年多最大的变化。
就算是在京城,没有票,你都买不到很多东西。
而在攀州则没有个问题。
因为宋青州的自给自足策略。
棉花布料等等东西,都来自拥有一千一百多万人口的攀州。
所以攀州有能力调控,统销占七到八成,投放市场的占两到三成。
有的东西,攀州也是限制卖出去的,要优先供应攀州。
从大局上规划,攀州的储备就很充足。
本来还要等一年才放到市场上的商品。
攀州早就已经放在了市场上。
材料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如果李宽答应了马景澄。
那就等于是拿起斧头自断一臂。
因为专营店也养着一大批人呢。
马景澄见他如此犹豫,两眼出神地看着外面,于是开口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担心我跟他们抢生意?”
马景澄一语中的。
在武营专柜里,一件景泰蓝、真丝面料含羊毛95%以上的羊绒衫,价值一千块左右。
如果马景澄将生意抢去了,这会出问题的。
尽管是攀州的店,但店长也有提成,销售额下去了,这账要算到谁头上。
而且,都是使用外汇票。
马景澄的厂子属于私人所有,这本身在全国来看就不是合理的,但这里是攀州,被当做外企对待。
如果这家厂子不特殊,李宽也不敢把那么多人安排进去就业。
个体户谁敢雇佣这么多人?
即便是在攀州,压力也还是有的。
“你能不跟他们抢生意?”李宽扭头看向马景澄。
“把我当作大街上普通的店铺,我不做外国人的生意,怎么样?”
马景澄看着李宽。
“那你干嘛要一个专营店的资格?”
李宽十分的不解。
“不是要资格…这样吧,我不要专营店资格了,你给我一个自由售卖的官方文件,我开个品牌店,这总行了吧!”
“有什么要求?”
李宽觉得不会是那么简单。
“我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即使我一条裤子卖一万,工商部门的人也不能来管我!”
马景澄接着给李宽解释,“我保证不卖给外国人,不卖给普通人,行了吧,攀州城里有那么多富人,我就不能把东西卖给他们吗?”
“他们会买吗?”
李宽没有直接回答,沉思了片刻,反问。
“这就是我的事了!”
李宽看着窗外摇曳的松涛,喝了一口水:“那你给我什么?”
“我拿出一半的利润,解决大江边上没饭吃的人吃饭问题,一天两顿!”
马景澄补充,“陶铃区、红鱼区、津云区…”
“包括江北!”李宽听完,放下水缸,看着马景澄。
妈的!
利润没了!
听完李宽的话,他真的觉得这就是个老六。
李宽在等着马景澄的回答。
攀州不是没有多余的粮食。
攀州有粮食给这些人吃。
但这些粮食在别人手里,高出统销粮20%价格。
有的人家就是有余粮,你也可以去收,用高价收。
这个和某家交不上粮,高价买别人的粮食来交是一样的。
州里不是做不了,而是不能做。
做了就是一个无底洞。
这不是宋青州的问题,这是攀州一个很大的问题,如同三角债一样的问题。
攀州还欠着汇东银行和其他州的无数巨款。
每年,攀州都要进行各项的统购工作。
除了正常完成统购指标,还溢价购买多余的粮食。
这些粮食可以用来给这群人吃。
但是,这意味着下一年攀州的赤字会加剧。
如果长此以往,总有一天,州里会没有钱来统购。
拿不出钱,那挨饿的就不是今天这点人,而是上百万的非农人口了。
这个简单的现象背后,是一系列巨大的问题。
攀州也有很多有钱人,可是你能指着他的脑袋让他掏多余的钱吗?
你不能。
因为不合法。
如果做了,后果不堪设想。
马景澄之所以会犹豫,就是了解攀州的情况。
这李宽肯定是不会提供自己全部所需要的粮食的,这就说明,缺少的那一部分,需要自己加价去周边收购。
刨去运输和人力成本。
怎么算,自己都是吃亏。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如果不要这个资格,那光凭红港的那个资格,倒也还是有的赚。
可是,马景澄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你先免费为我提供一个月的粮食!”
听到马景澄的话,李宽露出了微笑,“多少人?”
“你不清楚吗?”马景澄看向李宽。
李宽摇摇头,“那提供不了。”
他知道,这三区两岸,加起来那人可不少。
这些人多数靠捡垃圾为生。
有的靠在城里乞讨为生。
就是大部分都在吃城里人剩下的东西,只有少数那么一点点才能靠体力饥一顿饱一顿。
如果每天为这些人提供两顿饭的粮食,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即使马景澄最后会付钱,那也不能。
李宽人不在马景澄身边,却是了解马景澄财务大致状况的。
马景澄已经超额开支了。
他所作的事情,早就超过了三万块。
那工人一天工资都是五百多。
他这一提供,就得提供数十万斤的粮食。
马景澄暗道:“小子,现在数十万斤算什么,明年是一个大灾年,到时候才叫真的难呢!”
“半个月!”马景澄做出了让步。
“让我想想~”
这次,李宽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左手环抱,右手摸着下巴,“你准备提供多久?”
“老弱病残,只要陶彩存在一天,我就为他们提供一天,直到,这家企业停止运营!”
李宽一怔。
“那你觉得,你能够做多久?”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心里其实是感动的。
因为自己对面,说出相当于永久提供福利餐的男人,脸上的稚气还未消散,还是一个少年。
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少年。
《孟子·离娄下》曾言:“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尽管这个人,盲目接手的厂子能不能赚到钱都不知道,却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
虽然没什么用,但也就足够了。
此刻,李宽反而希望,这个有着与相貌不符老练的少年,能够赚到钱。
这样的人,无论于国于家都是有好处的。
攀州有钱的人多的是,可你要想从他们身上多掏出一毛,那不可能。
李宽和这些人打过无数次的交道。
他们的言论是:“企业家就要做好企业,社会问题应该交给你们这些人去解决!”
他们有些人不缺钱,可他就是不愿多掏一分出来。
李宽也能理解,掏是人情,不掏是权利。
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气,可是你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攀州还真是离不开这些人。
你总不能因为人家不掏钱帮你,你就不让人家干了吧?
这不是芝麻和西瓜都丢了吗?
李宽好久都没有这么暗自感慨人生了。
这还是被他师傅教训后,第一次有这么深的触动。
就在他无限感慨时,马景澄笑道:
“我能做多久,不取决我,而取决于你!”
“哦?”李宽又端起了搪瓷水缸,瞟了马景澄一眼,“说来听听。”
“只要…你…不上门找麻烦,我应该可以保证,这家厂子会存在很久!”
马景澄看了一眼李宽,‘你’字说得非常重。
“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任,负责的事情比较多,比较杂…”
李宽又转身,看向了窗外,淡淡地说道:
“但是…我是说,只要攀州还这样平稳地发展下去,州长还致力于民生,我也可以像你保证,只要你那厂子存在一天,还为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提供帮助,我就会为你全力以赴。”
李宽没有转身,而是举起自己的右手食指:
“但是,我们两个之间,没有权钱交易,没有私人交情,我们之间只是互利互惠的合作,我们的所有合作,都在攀州的法律之下进行,你不要期待犯了法能从我这儿得到一点的帮助!”
李宽说的很坚决。
那些远远路过的人,只见李宽端着个茶杯,嘴里正激烈地说着什么。
他们都不太明白。
为什么李宽总是在那个其貌不扬的少年进入其办公室之后,站在窗边,一直说个不停。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李宽的亲戚吗?
问他,他总是笑着说,谈合作。
今天也是一样,就见李宽转过去,有转过身来,嘴里说不停。
马景澄也静静地听着李宽。
“那就怎么着了~”
和他讨论了一阵子之后,马景澄从那仅能容纳一人的沙发爬了起来,“半个月的粮食,准备着,我会在恰当的时机,让人来找你要的。”
“你不要拖到明年,拖到明年,那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李宽看着阴沉沉的天强调。
“文件我给你放在这里了,我也不希望你拖得太久!”
马景澄轻轻拍了拍密封的土色文件袋。
每次,李宽都喜欢站在窗边,看着少年揣着手离去的背影,沉思。
马景澄的陶彩,他去看过。
别具一格的装修风格。
一如他和宋青州去红港考察时,见到的那些高端店铺。
这么多钱,投进去了,到底能不能有成果呢?
李宽脑中没有一个判断。
只能默默念到:“全力以赴吧,少年!”
很久之后,他才扭头看向书上放着的文件袋。
绕着走过去,一圈一圈,缓慢将线松开,缓缓打开。
第五十四章 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
见字如人。
黑色的草楷,落笔起势,大气磅礴,却又每一笔都不多余,不偏不倚。
李宽忘记了看内容,目光集中在了其中文件上面那封手写信上。
随着纸张缓缓掀移,李宽的心也跟着陷入了思考之中。
这一封信,阐述了攀州所面临的问题,仅仅是如此而已。
全篇只要讲述了一件事:攀州面临的问题。
没有任何私人意见,没有任何多余要求。
也没有,任何一字多余。
像尖刀滑过肥羊肌理,不偏不倚,直中要害。
如庖丁解牛,丝丝入扣,一脉贯穿。
李宽反复地查看,读了几遍,也没发现其留下的解题秘籍。
这时,他想起了年初‘红发’文件下来时候曾有过的一场讨论。
讨论的问题是《攀州之围》。
在这之前的十二月。
州长宋青州去京城开了会。
如果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做,那么攀州死路一条。
这就好比,宋青州花了几年时间修了一条适合攀州环境的水渠,现在要求他将这条还能养活攀州人的水渠停掉。
那可是一千多万人呐!
宋青州急的直跳脚。
晚上,他坐在漆黑的房间里,那烟是一根接着一根地抽,黑暗中,看不见烟雾,只有微红的烟头,一暗一亮…
早上李宽去他房间,发现地上早已堆满了烟蒂。
最后顶着压力,去找了‘红务院’领导:攀州要坚持调控下的商品市场!
进去的时候,肌肉紧绷,出来时,满头大汗,连后背都湿透了。
回来之后,就提出了《攀州之围》。
攀州之围,要想解,只有几个方法:
一、中枢拨款;
二、让攀州富豪掏钱;
三、引进外资;
其实还有第四条路,出现一个人盘活整个经济。
而这个要盘活整个经济的人,首先要能做到把攀州的断层连接起来。
所谓的断层就是经济不流通。
钱积攒在富人手里,不向下流动。
用宋青州的话来讲,就是:这个人需要作为一个桥梁,把江南区和**区连接起来。
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
这个把江南和江北连接起来的人,还要把从江南区获得的资源投入到**区。
这问题,在提出来的时候,整个攀州的高层就争论过。
当时就有人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因为这个问题好解决。
可如果是这样,那么作为一州之长的宋青州还有必要将问题拿出来讨论吗?
他们没想过。
于是宋青州就让他们去做了。
结果是碰了一鼻子灰。
没有人是傻子,会平白无故把钱拿出来?
而且很多人都打着红港人的旗帜在攀州做事,你想要在经济上找他的麻烦,那是非蠢即坏!
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可去做了,才知道,你以为你可以,其实你不行。
谁不知道,攀州整体是有钱的?
可钱不再官方手里,也不在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手里。
如果能让他们把钱拿出来,那还有这么多事吗?
这是宋青州在总结第四条时说的话。
第四条不行,那第二条就更不行了。
第一条就不用说了。
攀州本来作为整个西部的实验州,要求就是要在财政上自行解决。
不要说没有,有也不可能给。
何况,中枢财政还赤字那么多。
可自从利国投资商几千万利元打水漂的事情被国际广泛报道之后,不止是个体户大关门,外来投资商也要么撤资,要么转手,要么观望。
除了在甽州这样少数的几个地方,几乎没有人投资。
而且他们都很默契地不投资工业。
攀州也不能避免。
那西凝水泥厂已经在负债运行,很多人都知道,李宽也知道,只不过大家都没说,只希望它能多撑几天。
西凝水泥旁边的电杆厂,现在已经停产了。
所以,目前的攀州,如果宋青州不管,那它就是活的,如果宋青州要管,那它就是死的。
在这一年中,有的人会看见这样一种现象:
有人在办公室看报喝茶,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法生。
有人整天灰头垢面,形色匆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情日渐憔悴。
前者如师默等人。
后者如宋青州、秦聿铭、秦巨政、李宽等人。
马景澄能够入得了李宽的眼,都是运气和时机,正所谓时也命也。
但凡换个时候,李宽和马景澄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更不要说合作。
从来都是时事造人,而没有人造时事这一说。
马景澄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几乎都不怎么休息,每天到处为他的计划奔波。
他非常清楚,很多事情,不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
他要是不抓住这个节骨眼,等来年春天,风向一变,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那封信是他特意放在里面给李宽看的。
如果李宽足够聪明的话,应该能够从不言之中看出一点东西。
马景澄希望李宽能够看出来。
这样的话,就会省去他很多的事情,后面的b计划,c计划,def等等计划就不用去做了。
这将会大大节省他的时间,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李宽也不负所望。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马景澄有着更大的计划,会提更大的要求。
他笑了。
年初那个不可能的第四条,现在似乎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不过他还要再等等。
他要再看看马景澄会做什么。
他上次跟着宋青州进京,学到的最大智慧就是‘再看看’。
此刻的李宽,文件放在腿上。
两眼出神。
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旁边的书本。
他有些激动。
不露声色的激动。
可如果有外人的话,就能看见,李宽那嘴角并没有那么镇定。
很快,他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的捶打着松涛的风,似乎也格外的凉爽。
宋青州此时不在攀州。
李宽要去见一个人,自己的上级秦聿铭,毕竟该有的流程必须有,这是作为一个下级应当有的觉悟。
他刚要出门时,就见到秦聿铭从外面进来。
正好,不用去秦家了。
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微妙。
按照等级来定,两人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又算是平级的样子。
很多事情,李宽知道,但是秦聿铭未必知道。
比如,李宽知道招商引资的几乎所有事,但秦聿铭未必全知道。
最让秦聿铭感到憋屈的是,有的文件,他觉得不合理,但是还不能不盖章。
不过在李宽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将所有细节都交代给掌管资格的工商部的话,那么外联部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直接在工商部下设一个机构不就好了吗?
但是呢。
提出精简机构,简化流程的宋青州却非要搞这么一个单独的部门,就代表着其有存在的意义。
而且,李宽更是被看做宋青州最信任的人。
作为外联部负责任的宋青州,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让下面的人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法干了。
宋青州深知,下面执行和上面的规划是有偏差的。
每个流程都让你知道了,你从中间给我掐断一个,我怎么办?
那水泥厂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上哪去?”
秦聿铭一脸丧气地从外面走进来,停下脚步问李宽。
见到他的人都能躲则躲,这不是说秦聿铭有多凶恶,而是他身上自带一股气雷厉风行的气势,会让人心里产生一种天然的疏离和防卫。
很多人在他面前,说话都会变得结结巴巴。
整个攀州有两个人会让人这样,另一个就是能够一眼看穿你坏心眼的宋青州。
秦聿铭属于那种收敛着的雷厉风行,宋青州则不是。
秦聿铭和李宽,尽管有着微妙的级别关系,却没有隔阂。
“哦,我正要去西凝水泥厂找你呢!”
李宽停住脚步,跟着秦聿铭往回走。
“厂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宽也很关心那水泥厂的事。
秦聿铭摇摇头:
“不好办,这群人像是约好的一样,只肯给半价!”
他停住脚步,看着李宽,“而…欧阳信凭那人,你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半价将厂子转出去的。”
“是汇东银行那边的原因吧!”
秦聿铭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是啊,我听出来了,欧阳信凭心里憋着一股气啊,欧阳家在红港还有产业,如果不能偿还汇东银行的款项,恐怕会波及到其家族在红港的业务,唉,这让我寝食难安啊!”
李宽沉眉。
“今年之前,形势一片大好,引进这家红港企业,就是为了弥补州里水泥生产不足的问题,可现在是,愁云惨淡万里凝…”
秦聿铭又叹息,然后朝着里面走。
李宽转身跟上。
虽然这家厂子的事物是秦聿铭在主导,但李宽也参与了其中。
他作为工商部财政预算负责人,很多事情很难不通过他的手。
西凝水泥厂是为了配合攀州基建部大型工程而引建。
厂区面积25万平,建筑面积11万平,初见时有8个车间,职工5000人,技术人员200,还若干采石人员,运输人员。
属于千万级别的投资,是攀州最大的水泥厂。
投资者,是红港商人欧阳信凭,其父亲原来是攀州人,后到红港经商。
近几年,各地领导纷纷跑到国外考察。
宋青州也去。
但是和国家的主要引进外资的策略不同,宋青州主要引进的是红港投资者。
一次红港见面会上,宋青州宣传了自己家乡之后。
欧阳信凭就来到了攀州,在考察了各种项目之后,选择了投资水泥厂,为家乡做贡献。
而他的对手就是位于攀州东部地区的虎臣水泥。
虎臣水泥是武营企业。
但是宋青州没办法管,尽管他是州长。
今年的大方向就是保武企,限贷,冻结资金,减少引进等等。
如果他能做,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攀州拿不出钱了。
西凝水泥就是为了攀州基建而生的。
攀州很多项目停掉,水泥用不上。
简单来说,就是攀州财政赤字。
西凝水泥是私企,但他做的是基建项目,否则不会需要这么大的产量。
基建出了问题,这个厂子就得作出调整。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单单是一个问题,那就很好解决,可惜这不是。
正所谓,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
本来城里的闲置人员就供过于求,再加上年初开始,大量的厂子和个体户倒闭,人就更多了。
那么西凝如果及时停产,是没有问题的。
但为了不让几千人变成无业游民,它还在一直生产。
最后,负债到发不出工资的地步。
这时怎么办呢?
由工商部牵头,和汇东银行达成借款。
最多明年二月,西凝账上会一分钱也没有,反而欠了一屁股。
汇东银行是一家外资银行,成立时间比较早,距现在有一百多年。
其全称是:红港东海汇东银行有限公司(the honggong and do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limited),缩写为hdbc。
攀州只是汇东除了东海之外的另一个分部。
这家总部位于红港,成分比较复杂的银行,不会因为秦聿铭就贷款给欧阳信凭。
它似乎对欧阳信凭的背景更了解,也更感兴趣。
所以在贷款的文件上,有着用欧阳家红港资产抵押的条文。
欧阳家老爷子知道事情原委之后,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让儿子欧阳信凭签下了协议。
如今有意接受西凝的商人将欧阳信凭开出的价钱砍了一半。
那欧阳信凭如果同意,最后的结果就是,有一部分红港业务要交给汇东银行。
秦聿铭烦恼不止在于找一个真心为攀州做事情的商人不容易,更在于,贷款牵头的是他,西凝负债是在为攀州社会减负。
如果他能睡得着,那就怪了!
第五十五章 遇山借势,触石借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秦聿铭的办公室。
这位高大的汉子,办公室也挺宽敞。
两人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秦聿铭很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自己的房间。
所以,这位部长的办公室和他家一样的简介,木制的桌椅,简单的瓶器,窗台上也只有一盆君子兰,当然柜子是必不可少的。
秦聿铭用暖水壶给李宽泡了一杯茶,李宽恭敬地接过。
两人不止是上下级。
年龄上,也相差甚远。
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三十不到。
想来是谈不到一块去的两人,其实很聊得来。
似乎总有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某人和你聊得来。
但是你和某些人却聊不来。
那么你就当有这么一个意识,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你自己级别太低。
李宽是什么级别呢?
或许眼前的秦聿铭没有那么清晰的认识,可有的人却有这种感受,和李宽聊得来,但是和秦聿铭没法聊过三句话。
难道是秦聿铭的问题吗?
不是,问题出现在李宽这里。
秦聿铭是攀州工商部部长,其要做的事一般人接触不到,事务繁忙,他不可能将精力分去向下兼容。
而李宽不一样。
尽管他在整个体系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是出了攀州,他就是一个小小的,不足为道的主任。
他要接触的人呢,也没有那么聪明。
马景澄在他心中算是一个特例。
他要接触的,就是如同师默这样类型的人物,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
师默也不是不能接触大佬级别的人物,同秦聿铭也可以讲上话。
但是,要让秦聿铭静下来听他讲话,那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两人看见的就不是一个事。
师默有没有可能和这个级别的人有过多的交流呢?
有!
文艺部部长。
最闲的没事儿干的人。
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和趣味。
由此看来,那些觉得某某某部长不如李宽的人,不是某某某有问题,而是李宽向下兼容了他们。
而要知道李宽的真实水平,也很简单,看他和谁交流。
眼光毒辣如刘伯恩这样的人,如果在这里,他一定知道,和秦聿铭交流的这个年轻人,有着、甚至超越秦聿铭的水准。
若秦聿铭是刚猛的青钢木。
那李宽就是韧性十足的青松。
这世上如果有谁能够看透李宽的话,在今年之前,只有两个,宋青州和他师傅。
今年之后,多了一个,马景澄。
马景澄早对李宽有了判断。
黄优优给所有人都送了礼,包括李宽。
李宽收了没有,收了。
这时候,李宽弯腰了。
这是不是李宽,是李宽。
可如果要到这个人家里去搜查,那一定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会在适当的时候,用合适的方式将东西都送出去,他管这叫蓄势。
也叫顺势而为。
反过来,你要敢给秦聿铭送礼,那简直是找死,你还不如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给他家人送礼,那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不论这两人有着怎样迥异的行为,两人在某些方面还是出奇一致的。
与其说目的相同是两人能够交流的基础,不如说,这是李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基石。
遥想当初,李宽大学毕业,直接被分配到了江边小镇。
面对各种的诱惑,威胁,打压,那多刚啊!
刚得头破血流。
人李宽在江边小镇是怎么说的呢?
人说:他李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他收受贿赂,除非大江水倒流,大河水变清。
结果小命差点没了。
带着满脸的伤痕。
独坐在那茶山上,望着那接天一碧的江水,委屈屈,不知所措。
当时他师傅抽着烟,坐在其身边,是这样说的:
“你看脚下这大江,如果不绕过群山阻隔,能不能冲到东海?”
李宽微微扭头,一脸郁闷,也不说话。
“大江最终是要流向东海的,但是有无数的高山巨石挡住了它,他是停在那儿不流了吗?
没有吧,他在这一路啊,遇山借势,触石借力,不但没有一江春愁,还养滋养着万物,影响它到东海吗?
无非是弯一点,弯一点或许浇灌得更多。
智从口,慧从心;
智者谋局,慧者悟道;
你的道是什么?”
他师傅说完,径直起身离开。
留下李宽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他师傅的提点和历练,今天他还不知道在哪儿遭人打闷棍呢。
简单地喝了一口之后,李宽将文件递给了秦聿铭:“
我这儿有份文件,需要您先看看。”
秦聿铭看了一眼李宽,文件能够递到他这儿,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文件了。
李宽在秦聿铭接过文件后,接着说:
“这是那家专门为专营店定制衣服的厂子,现在转让了!”
秦聿铭经李宽这么一提,就想了起来。
这可是宋青州的一项伟大决策啊。
去年,国家的外汇储备是13.87亿利元,只不过要在前面加一个负号。
之前几年,正向也没超过十亿。
攀州作为一个还可以的大城市,这些年,无数的外国人涌入,为了响应全国号召。
有了专门为外来者提供的专营店。
就是那个无数人进去看一眼,回去就能给人到处吹牛的店铺。
有的人叫友谊商店,有的人叫专营店。
进过专营店,算是这年头普通人最大的见识了。
不过,攀州和其他地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里面80%东西产地都在攀州,只有20%是进口。
这项举措是宋青州的决定,所以这家厂子签字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场,虽然最后是经过秦聿铭手盖章,但那不过是走流程。
这并不像西凝一样,是他主导。
不过秦聿铭看了这份文件,想要不为所动,那是假的。
还是同样的问题。
一方面是专营店的利润,另一方面会不会引起市场的动乱。
秦聿铭并没有急于否定,其中有那么一些原因是由于李宽亲自送来的缘故。
秦聿铭是一个坐拥一千二百万人口大州商务部的一把手,如果仅仅是靠资历,他不要说一把手,十把手都轮不到他。
宋青州挑人从来不任人唯亲,也举不避嫌。
比宋青州更高等级的那些人口中的所谓权谋,在宋青州看来,全是狗屎。
光有资历,狗屁能力没有。
有人曾经跟宋青州掰扯大局观,就宋青州那样的人都差点没忍住上去揍他。
就他们那点狗屎眼界,在宋青州看来,如果让他们从新开始,不要说指点江山,就算是攀州随便的一个部门主管,他们都当不上。
在宋青州眼里,所谓的大局,如果不从民生上着眼,啥也不是。
秦聿铭也是宋青州从数十万人中挑出来的。
不能说绝对无敌,但是可以肯定绝对不差。
原因很简单,经济是命脉,经济崩了,攀州就会散架。
攀州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决定了它不能走错。
可能只要走错一步,攀州就可能倒退三十年。
看秦聿铭头上那一根根白头发就知道,这位才四十多岁的男人,压力到底有多大。
也许他在商业上不厉害,但是他了解攀州的布局,了解宋青州的想法,也知道怎样做才是有利的。
用他的话来讲,他不需要有多厉害,只需要稳得住攀州就足够了。
比如,他让人找来的商人就不行,要不然最少能够保住欧阳信凭不欠一分钱。
“你怎么看?”
良久之后,秦聿铭合上了文件。
“部长可还记得,年初《攀州之围》讨论上,州长提出的第四条…”
李宽暗自激动的点可不就在这里吗。
“你是说,让大江南北流通的桥?”
秦聿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李宽。
“当然了,尽管目前这只是一座独木桥,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先建一个独木桥…”
李宽很认真地说道:
“一来,可以看看,是不是能够抵挡得住江水冲击;
二来,可以看看能不能以此作为据点,架一座足够流量的大桥;
如果可以,那…”
李宽留给了秦聿铭短暂的思索时间,“即使最后不成,只此一家,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不知您觉得如何?”
秦聿铭自然深知攀州之围的难点,他又看了一眼文件:
“只是…这其中,有一项,你如何保证我们放行之后,资源流向大江之北?”
这些人说话都这么绕,非要把富裕说成是大江之南,贫困说成是大江之北,秦聿铭也深受其害,但也不得不顺应着说。
毕竟这只是内部的事情,传出去,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李宽听完后,一笑,从另一个文件袋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为了保证‘陶彩’是一座桥,而不是一条搅乱市场的‘鱼’拟出的合同!”
其实他就是将和马景澄的那些约定变成了白纸黑字,仅此而已。
“还有这么好心的人?”
秦聿铭看完里面写的东西。
这些也正是他担心的问题。
尽管他和物资部的副部长兰树云沟通过,准备了大量的食物,准备帮助这些人渡过这个冬天。
然而他还是有点担心。
如果中间出现什么差池,是不是会用掉物资部在来年秋收以前的储粮。
毕竟,要面对的,不止是李宽条文上写的这一点人,而是整个州和他们同样的人。
退一步讲,其实这样也没有关系,只要明年秋收之前州里能够拿得出资金就行,粮食还是能够收上来。
问题是,能够拿得出来吗?
如果拿不出来,今年这样的情况又没有好转,那怎么办?
到那时,可就不是脱衣服走人那么简单了。
脱衣服容易,可造成的问题没办法解决。
当下这种情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所缓解。
再者,如果明年出现作物方面的灾害,又当如何?
作为一个部长,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此刻看到李宽的条文。
秦聿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个冬天,如果有人帮助州里分担一部分社会压力,那必将是很好的。
在开讨论会的时候,有人也提出建议,告诉有能力民众,州里遇到了困难,需要他们帮助分担压力。
然而,这是不行的,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样做的结果,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攀州变得更难,属于异想天开。
每一个决定都得考虑那些看得见,还有看不见的影响。
秦聿铭很满意李宽条文上这长期为老弱病残提供食物的决定。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当即表示:“我同意了,这次由我亲自签字,出了问题我来承担。”
秦聿铭走到办公桌,拿起水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加盖了公章。
李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遇山借势,触石借力!
他牢牢地记住,并且深刻地领会了他师傅告诉他的这八个字。
有了秦聿铭的亲笔签名,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最多明天早上,所有的事情就会办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马景澄的表演。
第五十六章 天价服装
证件还在办理中。
陶彩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马景澄花大价钱,为‘游手好闲’组定制了特别设计的背包。
考虑到厂子没有名气,准备让人背着产品上门推销。
只要有意向的人家,就可以当场查看服装,还可以试穿。
整个攀州城有两百万非农人口,马景澄不需要百分之二十,甚至连百分之十都不需要。
他的目标只有百分之五。
只需要将手里的高端服装,卖给这区区十万人。
这就足够了。
这十万人,手里有钱,就是花不出去。
从老中幼,马景澄都为他们定制了产品。
只要这些人有消费能力,就不怕卖不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难免是有困难的。
但第一次去的时候,马景澄就交代了所有人,要拿出最好的,不论是态度、服务、还是产品。
要想赚块钱和赚大钱,目标消费者,只能是这群有钱人。
要拿千元以上的出来卖。
这样做,目的不是为了让这些人买下这件衣服,而是从最高价往下减,知道找到了一个他们满意的价格。
往下减,不是减一套服装的价格,而是拿出不同的服装让他们挑选。
这样就能将顾客的承受价格和人群数据统计出来,再根据数据做后续的工作。
总之要在细节上将一切拿捏。
马景澄还让人在附近两所大学找来很多漂亮的女大学生。
从中挑选出家境相对较好。
此外,身材好,长得好看的,免费将一些衣服给她们穿。
马景澄亲自为她们设计妆容。
她们只要按照要求完成任务,衣服就送给她们。
和这些人签订了合约之后。
马景澄让那个免费的女记者跟去,给众人拍了照。
之后拿着文艺部的批文,去了攀州的各个报社,请他们写软文。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世联fm92.5的女记者,兰岚,在看到那些女大学生穿着漂亮的衣服时,不由地暗自叹气。
按理来说,她的家境,在攀州不算最好,但是也算不差的了。
然而,印有陶彩这个品牌logo的衣服,她却买不起。
如果是百十来块,她还能咬咬牙,在里面挑一件自己喜欢的。
可这个定价,她只能看看。
价格被马景澄贴上去的时候,所有人,包括她都以为马景澄是在开玩笑,然而不是。
这时,她才明白,这些衣服不但不是给普通人穿的,也同样不给她这样家境还算可以的人穿。
可是,里面也有她精心设计的东西啊!
她这样想。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台里能推的拍摄都推了,就为了能够跟着那位老人家学点东西。
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办法自己享用,想想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于是,拍完那些美女之后,她气呼呼地回了家。
她哥哥兰树云从外面回来之后,见自己妹妹有点不高兴,于是笑着问:“怎么了,今天是谁又惹我们的阿岚生气了?”
“没有~”兰岚也不看他哥哥。
“别生气了,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兰树云提着东西晃悠。
“谢谢哥!”兰岚嘴里鼓着气,没精打采的走过去。
兰岚打开看了一下,就放在了旁边。
兰树云疑惑。
往日,自己妹妹见到这样的衣服,都是高兴的,怎么现在兴趣不大了。
这可是专营店花了上百块买来的。
为了让自己妹妹开心,兰树云还专门挑选进口的。
这可是花了他一个多月工资呢。
其实,兰树云买的衣服已经足够好了。
只不过,他这个妹妹,每天见的都是什么呢。
都是马景澄精心指导,认真装扮出来拍广告的美女。
那些服装也是特别定制的。
这个虽然是进口的,但总觉的差了一点。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兰岚更希望穿上自己参与设计的衣服。
要不然,她放着好好的记者不当,天天跑去那儿熬夜?
“来,给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兰树云最怕他这妹妹受半点委屈了,赶紧拉个凳子坐下。
兰家院子不大,却布满了山石,见不到一点点的泥土,也没有灰。
基本上由木制成的房屋更是古朴,地板都是一块一块木块搭成的,院子外面的树在冬天的下午有些雾蒙蒙,可能是谷雨河的水汽弥漫上来导致。
这栋位于新方区谷雨河边的老宅,有点湿润,却又宁静。
兰岚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说道:
“哥,你知道吗,我参与制作的衣服出来了!”
兰树云见自己妹妹提到那衣服时,眼里有光,也有隐藏的暗淡,于是笑道:
“这不是好事儿吗?赵老答应收你为徒了?”
“不是!”兰岚否认。
“既然做出来了,怎么没见你穿啊?”
兰树云观察自己妹妹的神色,话一出口,他就感觉不太好。
“太贵了,买不起!”
兰岚嘟起嘴无奈地回答。
“有多贵啊,还能比专营店的贵?”
兰树云的记忆里,多次陪同外国客人去专营店,看着他们眼都不眨地将一千多的真丝衣服买走,他都要倒吸几口凉气。
不过外国人有钱,那也能理解。
像他这种人,都只穿几块钱的衣服,最多就是在有重要客人的时候,穿一件百十来块的定制装。
专营店是他这辈子仅见的最高店铺了。
“比专营店可贵多了!”
专营店里的衣服,兰岚自己都可以去买一两件来穿。
毕竟她在经济没受影响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多的时候也有好几百。
买件衣服还是没有问题的。
“怎么个贵法,说来听听!”
兰树云开始好奇起来。
“就这样的,要一千多!”
兰岚拿出她哥哥买的那件,无奈地说。
“一千多?”
“嗯!”
得到自己妹妹的肯定回答。
兰树云陷入了沉默。
他自己的工资在之前是320块。
当然被宋青州对半砍之后,一个月就只有160块了。
一千多,那岂不是得干一年左右才能买得起。
这比电视机还贵啊?
兰树云盘算着。
“怎么会这么贵呢?”兰树云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工商部门的营业资格?这不是扰乱市场吗?”
兰树云这么一说,兰岚反而担心起来了,“不是,哥,你要干什么?”
“不行,我得去一趟彩虹路!”
兰树云没有回答自己妹妹的话,站起来直接走了出去。
“哎呀,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
兰岚跺脚,随后拿着相机也跑了出去。
等兰树云到工商部大门口时,那儿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他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他回头一看,各种标语拉起来,都是要打倒陶彩的宣言。
兰树云进入工商部大会堂时,里面也站了好多人。
秦聿铭,李宽,师默等人都在。
还有文艺部门的正副部长。
基本都是大佬。
秦聿铭坐在台上,镇定地喝着水,丝毫不理会下面的争吵。
兰树云将李宽拉到一边,“怎么回事儿?怎么能出现这样的失误呢?”
李宽一点都不慌,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别装蒜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一件衣服一千多,什么衣服这么贵?金子做的?”兰树云有点激动。
“嘶~”李宽吸了一口,神情凝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妹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送她那条裙子,花了你一年的工资吧?”
李宽这么一提,兰树云心都在滴血。
就是去年,为了给自己妹妹过十八岁生日,他硬是咬牙,花了一千多,从专营店买了一条米色长裙。
这个即将到而立之年的副部长,到现在都还没结婚,人称他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攀州和他妹妹。
孑然一身,兰岚是他唯一的亲人,不宠她宠谁?
为了求那姓赵的老人收自己妹妹为徒,他跑了几十上百趟,可那人就是不答应,他能做的就是买一件天价衣服给妹妹了。
他的工资只比其他州同级别的人高十块。
但,经过宋青州对半砍之后,比其他州同级别的人要低了将近一半。
不过,对于一个什么需求都没有的单身汉,对自己妹妹的支出还是有的。
尽管他很心疼钱,不过妹妹只有一个,亲人也只有这一个。
兰树云回怼:“你不也一个月两百多块吗,存个一年,不也能买吗?”
两百多块那是没被对半砍之前。
现在的话,差不过就是一个大学教授两个月的工资,120左右,比一个八级技术工人高不了多少。
…
另一边,陶彩厂。
游手好闲组的人都回来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
“都有谁卖出去了?”
马景澄并没有觉得奇怪,平静地问道。
“我~”
“我”
…
“奖励啊!”
马景澄按照规定,当场就让卖出去衣服的那几个人领了现金。
在场的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两百多号人,肯定有偷懒的人。
马景澄如果不用这种方式的话,既然大家做不做都有钱拿,何必那么拼命呢?
只有有了奖惩机制,才会有更多的人全力以赴去做事情。
有人拿到现金奖励,一个大男人竟然抹起了眼泪,他紧紧捏着手里的几块钱,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老板,可是,那个人真的会自己来这里付钱吗?”
马景澄采用的是,先收货,满意之后再到陶铃街十三号付钱。
这男人害怕那个人不付钱,心里过意不去,才会这样问。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马景澄也不是傻子,要是有人独吞了衣服怎么办?
所以,那个后付钱的人留下了亲笔签名和电话号码,还有他的所有信息。
不然拿个特别制作的收据是干什么的?
马景澄也不害怕收货不付钱的人。
首先选定上门推销的人家,那就不是普通人,要赖账就赖好了,让他先穿出去炫耀,他总会付钱的,不付账,马景澄也有准备了办法对付。
两百多人跑了一天,就卖出去十套。
不过没关系。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你穿点好的就会有人上门调查的年代了。
人们之所以还在观望,是因为专营店的原因。
慢慢就会变好了。
陶彩的门口也引来了很多人围观和指点。
谩骂声也有。
报纸那边刚发了一点,就被人叫停了。
马景澄猜测,明天应该可以继续。
现在他要去找一找这城里的老外。
很快他就在红鱼区找到了一些。
他并不是要让老外买自己的衣服,而是请老外指点,或者说调查他们的喜好。
完事儿之后,再把自己的那些精美图册送给她们。
马景澄只想从她们口中听到两个词:wonderful,perfect!
等到马景澄回到陶彩。
有外国人就跟了过来,她们对陶彩的风衣非常感兴趣。
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在攀州甚至东海见到的,因为没有人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市场。
但是马景澄拒绝了她们要购买的要求。
并且让她们拿着画册去专营店看看。
在这之后,马景澄写了一篇通稿。
大意是:陶彩这家店,一件衣服价值一台彩电,天价衣服,有外国人想要购买,居然被拒之门外…
只等明天天亮,就将这篇稿子送到报社和电台去,让他们去报道。
晚上,李宽亲自到了陶彩。
“事情都平息了,你放心做你自己的吧,不要忘了,过不了几天,大雪就来了,天气变严之后,流浪的人想要再找到充饥的,那就困难了,粮食我已经准备好了,拿到粮食后,十天之内,你要付款!”
李宽来之后,喝了一口马景澄端过来的水,把消息告诉了马景澄。
旁边的张莘月却一脸的恨意。
李宽用余光瞟了一眼。
张莘月手里拿着的,那是一本外文书。
再看看那桌子上的录音机。
李宽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干啥?
学习外语吗?
张莘月心里也在骂马景澄没良心,竟然让她除了拍照片就是待在屋子里听那些叽里咕噜,听都听不懂的鸟语。
搞得她实在苦不堪言。
马景澄却没有理会她。
“明天我这儿就正式开业了,你来帮我剪个彩怎么样?”马景澄看向李宽。
李宽抬头,马景澄继续补充道:“要上报纸的那种!”
这下轮到李宽皱眉了。
第五十七章 不了解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你害怕什么,你们都让售卖合法了!”
马景澄笑道,“我可告诉你啊,我的销量可不太好,刚好能够为此厂子一千来号人的开销,你想要我拿出钱来,那就得出面,打消民众的疑虑,不然哪来钱解决问题?”
“好,明天我来~”
李宽点头答应,看了一眼张莘月,然后扭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不用,她永远站在我这边!”
马景澄这话出来的时候,张莘月没反应,倒是李宽感到有些奇怪。
按照他的猜想,马景澄应该不是说出这种话的人才对,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人是靠得住的。
李宽心里有了一些疑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不说,我无所谓!”
马景澄知道这家伙要说的事情,可能很重要,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你给我留的那封信…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宽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
因为这时,张莘月已经自己走了出去。
“我能帮你们解决攀州基建和一部分债务问题!”
马景澄没有隐瞒,因为迟早都要说的。
李宽坐正了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从身体到精神上,正视马景澄这个人。
攀州基建依托的是武营企业上缴的利润和税收,是攀州财政出钱。
财政赤字之后,基建部拿不出钱,攀州重工手下的项目基本上就停了下来。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攀州通电项目也停了下来。
其他的什么建桥修路就更不用提了。
通电对于攀州来说,极其重要。
但是困难重重。
尤其是山里,要将设备运进去,你还真得先修路不可。
由于攀州从一开始就想一下解决很多困难,步子有点大,比如电杆都要用水泥电杆,而不是木制。
有的镇子,车子能走的路,基本没有,要靠人力抬进去,根本不可能。
刚开始规划的时候,想得简单,等到真的做了之后,预算一超再超。
各种配套设施需要财政支持。
配套的东西搞得基本差不多时,没钱了。
正在修建中的数百座小型水电站暂时停工,30年前建造的大型发电厂,扩建作业也停了下来。
尽管,攀州在一百多年前,工业发展就领先整个西境,但到了今天。
百年过去了,攀州除了城里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就连花镇这样的地方都还没通电。
这不是一个独立发展,拥有一千多万人口大州该有的样子。
不了解整个情况的人,根本不知道马景澄在说什么。
也不会知道,马景澄这句话到底有多重。
说马景澄异想天开、白日做梦,一点都不过分。
宋青州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马景澄能够解决?
如果真的随便出来一个人都说自己能够解决,那宋青州还用得着天南海北地跑吗?
现在攀州面临的是就业问题。
面对这么多项目,宋青州也只能暂时将其放下。
要解决就业问题。
只能引进投资,有投资就有就业岗位,即使条件再优惠一点,能把人先塞进去再说。
要不是有那封信,李宽会直接起身离开。
“什么方法?”
李宽还是愿意听的,有没有用先不管,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也是好的。
“这个我当然不能告诉你。”
“这是为何呢?”
“这个嘛,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我说我能为攀州解决危机,多的不敢说,不过我能把电杆给你栽满整个攀州,这行了吧?”
马景澄自然不能告诉李宽怎么做,这东西,官方做起来比他做起来容易多了,一旦说了,那还搞什么服装厂,啥也不用干了。
李宽在沉思当中。
他既在想马景澄为什么不告诉他怎么做,又在想马景澄怎么才能把电杆栽满攀州。
“我知道你们现在没办法了,你想想,就算我解决不了整个攀州基建的问题,但是我能帮你解决多少就业啊?
已经停工的电杆厂可以重新运作,失业的工人和待业青年可以去修路,架桥,抬电杆,电线厂也能运转,对不对?
整个攀州,那是多少人又有了工资?
这不比我在这儿给城里老弱病残提供食物好多了吗?”
李宽的思路跟着马景澄的话语转动。
攀州搞基建的武营企业就是有这种症结,一旦财政拿不出钱,那他们的员工就得失业,厂子就得停产。
而且,其他州为了保证自己州里的企业,也不可能会要你攀州的产品。
除非你打价格战。
“这有可能做到吗?”李宽持怀疑的态度。
“只要你们配合我,就能做到。”
李宽看向马景澄:“对民众有害吗?”
马景澄摇摇头。
“今年恐怕是不行,州长在国外呢,可能得明年!”
李宽查看过宋青州的行程,根据马景澄的口气,这种事情,应该就不是他可以做主的了。
“那不行,我都准备了这么久了,明年肯定不行,我各方面都准备好了,只差你们同意了!”
马景澄摇摇头,对李宽的话予以否定。
“你都准备了什么?”
李宽开始好奇起来,“你不是一直在忙服装的事情吗?”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们一直在找一个人来解决攀州的问题,这个人的级别应该是一个千万富翁,有足够的资金让攀州这台停下的机器再度运转。
而你之所以没答应我,是因为我没什么存在感,手里也没有钱,没有让你足够信任的资本!”
马景澄没有回答李宽无关紧要的提问,而是反问李宽。
“你看,你都知道,刚才你提到的这些问题,以你现在这个价值不知几何的厂子,还没办法让人相信你能做到,尽管我承认,你的分析写得非常不错!”
李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老实说,我对你是抱有期待的,你总是给人惊喜,在花镇,在攀州,我希望你能为大家解决问题。
因为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而你从一个小镇矿工,变成了一个拥有这么一家外来企业的商人。
很多事情,我们不便去做,需要你来做。”
李宽接着推心置腹:
“的确,首先你解决了五百人的就业问题,然后是一千人,现在是免费为数万无劳动力的人提供食物。”
李宽停了停,想留给马景澄一个缓冲的时间:
“可是,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我甚至都没有想过,你会不会成功,因为你做的卖衣服这件事,这个厂子原来的拥有者,他也做过,我答应你的时候,我也在问我自己,别人都成不了功,凭什么你能成功?
你知道吗?
我调查过你…你花镇小学毕业,初中只读了一年,而原来这位高进先生,毕业于红港大学…”
李宽之所以会信任马景澄,不止是因为他给李宽提出的条件,还因为他是一个初中只读了一年的人。
“直到,今天,你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攀州震了一震。”
李宽继续说道: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你的功劳,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将所有利润都让出来,但我承认,你成功了。
以前我们和高进打交道的时候,我们其实也可以像今天一样给他做广告的权利,让他光明正大的开一家店铺。
我们可以的,但是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因为我们和高进在谈判的时候,是利益敌对的双方,对于谈判者来说,争取最大利益才是最主要的。
而对于整个攀州来说,高进对于我们最大的利益点在于,我们可以使用红港品牌为专营店提供衣服,而不必进口,仅此而已。”
李宽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我和你在关于开店这件事上的谈判,看起来是我完胜,让你一点利润都没有,其实不过是你主动放弃全部的利润而已。
你如果和我争论,我不可能不让出一部分利润给你。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愿意帮你摆平所有阻碍的原因。
不过,我想告诉你,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难为你。
我们的职责就是为攀州百姓争取最大的利益,而目前,没有什么利益比让他们活下去更大!
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从花镇眼里看到的,不是全世界,歌舞厅里看到的也不是全世界。
如果你去新方大厦问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攀州还有人被饿死吗?
他们会觉得你在讲一个话,攀州这么富有,怎么会有人饿死。
同样,你去跟你们镇上一年见不到两分钱的二狗子说,在城里,一件衣服可能卖几千块,他会骂你有病。
这城里,统计在册的人有两百万,到底还有多少没统计的,谁也不知道。
每天饿死多少,谁也不知道。
首先,不让他们饿死。
这是州长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也是我们过去做了,现在在做,将来也要做的事情。
当然了,你见过那些不堪的人。
但那不可避免,那是在任何行业都会存在的现象,我无法辩解。
我不知道你对我们抱有怎样的看法,但我李宽可以拍着胸脯给你保证,我值得你信任!”
李宽觉得自己除了跟自己师傅,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今天算是开了天荒。
“我给你说这么多,是不希望你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就像你说的,即使我相信你,你也得有资本让我去说服我的上级…”
马景澄觉得李宽这话没错,一个人能够说服另一个人,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可以等价的交换点。
这也在马景澄的考虑当中。
正如李宽说得那样。
他之所以能够成功,原因只有一个,他站在了李宽他们的方向上考虑问题。
攀州会出现当下这个问题,原因之一就是让利太多。
攀州为了本地的利益和发展,给其他外来企业不断的提供优惠政策和让利。
马景澄也一样,为了自己的计划,将看得见的利润让给攀州。
而且马景澄并没有一开始就狮子大开口。
从抓住他们关心的问题开始,一点一点提出自己的要求,然后抛出他们要的解题答案。
尽管李宽没有答应马景澄。
但是,马景澄心里没有沮丧。
那封信,在放进去之前,马景澄做了很久的思考。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李宽看得出或者看不出。
看出之后,李宽的反应也在马景澄的预料之内。
如果李宽真的答应了,那马景澄就得再认真地思索一下这个计划的严谨性了。
他就得再确认一下,自己得到的资料是不是准确。
现在的情况是:
陶彩是艘小破船,基建是艘航空母舰,想用修复航空母舰为条件换取一些好处,但马景澄手里只有小破船的价值。
尽管小破船的船长技术一流,但要驾驶航空母舰,还是差了点东西。
人家不管你能不能,就看你有没有。
这和很多高科技企业融资是一样的,人不看你能不能出得起钱,人就看你有没有除了提供钱以外的价值。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而不是谁都有资格投资的原因。
谁都知道那个新兴的公司赚钱,谁投资谁就能赚翻,但是问题在于,你有钱管什么用,人家不让你投,世界上有钱人多了去了,谁还比你眼光差吗?
你算老几啊?
所以马景澄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面临的问题在哪里。
人家混了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政治资源就是钱吗?
要是李宽答应了,那么李宽手里有什么呢?
没错,只有许可证。
可当下,他敢乱发吗?
他不敢。
即使要发,也得衡量发证之后,会带来多少收益,潜在着多少损失。
很显然,陶彩的实力让他看不到马景澄提供的收益。
也就是说,李宽手里是有问题,马景澄愿意帮他解决问题,如果是白白解决问题,白嫖是人贪婪的天性,谁不干?
但是,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要付出未知的代价。
而马景澄手里拥有的答案砝码,似乎还不能让人相信他有解题的能力。
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实。
所以相对来说,马景澄对今天的谈话和李宽的拒绝是满意的。
李宽拒绝,就说明他了解问题的整个情况。
如果他兴奋地接受了,就说明他不了解事情。
那么事情可能不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一件事情由多方来共同完成,这就需要大家都有各自的应急预案,和对风险的判断。
如果风险光靠一方来承担,那多半会完蛋。
所以。
不了解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会给你一个你能说服你上级的理由!”
听到马景澄的话,李宽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紧张起来,“多久?”
“三天!”
马景澄伸出三根手指。
第五十八章 热闹的开业
走廊里,连颗灯都没安装。
只有窗户里透出的光亮,照着朦朦胧胧如同雾一般细雨。
马景澄站在走廊里,望向外面漆黑的夜,有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钱一直都存在,要让这些闲置的钱流通起来。
攀州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它的特别甚至超过了甽州新区。
宋青州接任攀州州长之后,大刀阔斧,以雷霆手段,进行改革。
前些年,有人做过调研,在甽州和红港,同一个村的农民,甽州的年收入是130元,而在红港同样一个人年收入是。
相差一百倍。
这给了很多人刺激。
攀州的红港人非常多。
原因在于,攀州给出的便利条件。
全国都有很多有钱人存在。
马景澄还记得,刚到攀州的第二天,看见那电影海报上的演员。
那演员,在两年后,身上就有七八百万。
可是谁知道呢?
无人知道他身上有这么多钱。
他要花钱,只能去红港。
而宋青州则知道,要让攀州身上有钱的人将钱花在攀州,所以有了很多小的优惠,比如和高进的谈判。
而马景澄也深知这样的道理。
他记得。
在很多年前,有过这样一次危机:市场上存在130亿购买力,却只有60亿在流通。
那么还有几十亿到哪儿去了?
没错,被人藏起来了。
在攀州,没人公开说自己是百万富翁,但是有很多人是货真价实的百万富翁。
马景澄请李宽参与剪彩,就是要告诉那些有钱人,让他们不要担心,放心购买,尽情的购买,他们的钱可以在攀州花出去。
通过高价值的东西,将市场上那些握在人们手里不流通的货币收回来,让它重新流通。
这点,马景澄在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而且利弊也说得很清楚。
如果这些具有高购买能力的人,手中的货币在某个时候突然冲向危急民生安全的保障物资,那才是攀州真正的灾难。
只要有钱,他们总能买到黑市上的粮票和各种票。
所以,这层关系说清楚之后。
李宽等人想要不同意,他们都得斟酌斟酌。
当然,其他城市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漆黑的夜。
昏黄的灯光。
人们都已睡去。
唯有马景澄还在办公室写写画画,一直到凌晨才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清晨。
早早的,长三十多米的西边大楼前就聚集了无数人。
其中有一千来号是陶彩员工,他们脸上洋溢着热情和自豪。
人越来越多。
不一会儿,一辆接一辆的轿车靠着西大街停了下来,引起了人们的围观。
大家都知道,能够乘坐轿车的,都是重要人物。
首先下来的是李宽。
后面一辆是秦晓夫。
然后是兰树云和兰岚。
还有大大小小叫不出名的人。
这些人,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在蜷缩的人群中,显得无比高级、耀眼。
骑单车的记者们,得到消息的老师和青年学生,待就业的青年们。
都蜂拥而来。
抬头看着那透明的玻璃,还有那一看就让人不能移开眼睛的海报,每个人都充满了好奇。
相比较其武营专营店,这简直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毯,从街道旁一直铺到大门口。
整条街简直围得水泄不通。
李宽等人走上红毯,到大门前要剪彩的地方停了下来。
而此时,马景澄还没从南边楼的办公室出来。
那魏和尚也不喊,只是站在门前,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街道上的人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站在门前的大人物们居然在等一个人?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马景澄来时,李宽都有点懵。
只见马景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配着一条花领带,头发整整齐齐,这都没问题。
问题出现在,他还戴着一个口罩,这就显得不伦不类。
李宽没有说什么,而是微笑。
记者们开始用他们那比自己命还重要的相机,对着众人咔咔咔一顿乱照。
两人握手,和众人一起剪彩。
记者们开始发难式提问,关于官方的问题,统统由李宽来回答。
关于店铺的问题,马景澄来回答。
这时,人群中出现一个外国记者,用吉语开口:
“why are pottery colors not open to foreigners?”
除了少数人,大多数人一脸懵逼,很多人连学都没上过,更不要说外文了。
人群中有青年学子听懂了。
记者兰岚也听懂了。
这些天,台上这个年轻的、戴着口罩的男子,对自己这个大美女,不冷不热,或者说到了完全不在意的程度。
让她心里还是有点气的。
如今,这个外国人说外语了,你要怎么办呢?
兰岚期望马景澄能够求助于她,毕竟这么多记者,只有自己离他最近,而且,不是谁都能够说外语的。
兰岚看了一眼其他一脸懵的记者,再看向马景澄。
但没想到的是,马景澄直接开口了:
“刚才这位记者朋友是在问,为什么本店不对外国人开放?”
兰岚一听,暗自失落。
马景澄看向众人,成熟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
“在这里,我仅代表陶彩说明,我们和专营店是合作的关系,同时为了响应国家政策号召,减少外汇压力,所以在短时间内,很难向外国友人开放。”
说完之后,马景澄又用吉语向那位吉国记者解释了一遍,并且纠正了陶彩不是陶瓷颜色的意思。
马景澄的一番发言。
让很多人震惊。
其中包括李宽和兰岚。
李宽甚至都怀疑自己搜集的信息是否出现了偏差。
一个初中只读过一年的人,居然会说外语,而且还很流畅?
花镇初中也没有外语课啊?
难道,听着磁带就能学会?
兰岚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失落,那种拥有外语技能的优越感,消失了。
没想到这个人,外语居然说得比自己还好。
难怪老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难怪人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她也突然发现,这个人身上更加有光芒了。
至于那些和李宽等人一起前来的专营店店长们,听完马景澄的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马景澄是红港人的想法。
毕竟这年头,见个外国人都是稀奇的事情,红港来的和外国来的,待遇基本差不多。
红港人有钱,这是大家的共识。
很多有钱人,都喜欢装一把红港人,不过也只是装装样子,他们可没有通行证可以自由出入武营专卖店。
之后,马景澄邀请众人进店观看。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那专营店店长的脸,就呼啦啦地红起来。
人最怕比较。
他们那店和这个比起来,那件事这就是天差地别嘛。
其实呢,马景澄还是考虑了各种因素的。
比如,只安装了少数的灯泡。
装多了让人逮着说自己浪费电力,这可有点受不了。
要不然,一定闪瞎这群人的钛合金眼睛。
那吉国记者,进去之后直呼‘忘得佛’,也不管胶卷是不是珍贵,一顿狂拍。
其他记者也是一样的。
“我们这里,从儿童,到学生,再到老人,都设计了各种服装…”
马景澄一边走一边介绍,“有保暖的,有风衣,有长裤,有衬衫…”
“我看,基本都是女人的衣服比较多嘛!”有人提出了问题。
“常言道,如花似玉,很多女生长得水灵漂亮,就如同海报上一样,但是没有合适的衣服,就显得很臃肿,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嘛…”
马景澄笑了笑,看向屋子内墙壁上巨大的海报。
众人纷纷跟着看去,一下子就明白了马景澄的话。
“那…听说,你们这个店,卖得很贵啊?”
有人言语中带有潜藏的刺。
“这位店长说的是事实,我们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纯羊毛纯材料的,而且每一件都是精心设计,设计它们的领头人是原师大的赵老先生,参与设计的人还有学生和从姑州、棠溪、东海、羊州等各地请来的传承人!”
马景澄走到一件旗袍前面,指着旗袍上的花纹,“大家请看,这些花纹,不是通过缝纫机弄的,而是使用那些古老的技艺,一点点绣出来的…”
又往前走几步,停在一件风衣前面:
“就算是这些,也都是给最时尚最美的人穿的,这些东西,不以保暖为目的,在做到使用真材实料的同时,我们还做到了美观,质量好!”
“做这样一件衣服的成本,随便可以让街上的衣服铺子做上百件了…”
“那你这不是在浪费资源吗,一件就可以抵挡上百件,你知不知道,在攀州还有多少人衣服都没有穿?”
有人的质问声大了起来,似乎店里的东西和店面的装饰刺激到了他们的内心。
李宽也看向马景澄。
“您说得对,我是一个商人,但我也是在为攀州需要的人服务,是不是,比如您,您是专营店的店长,您是为外国友人服务,您应该最清楚了不是?
我们算是特供嘛,毕竟是少数,如果您来我的店铺为您的女儿买衣服,我还是欢迎的,还会为您打折呢!”
马景澄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这种对抗是毫无意义的。
抗着抗着,马上就会变成邪恶的资本家。
那店长是个人,他看了海报会激动,看了这么好的衣服,也会在心里想要给自己家人买一件。
作为一个专营店的店长,他的工资可不低,攒个一年,也能买一件。
马景澄说能给他打折,他怎么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让马景澄难堪?
说白了,别人找你麻烦,不过是他觉得自己被侵犯了,你只要给他好处,将他转变成为自己阵营的人,事情就解决了。
逛着逛着。
大家四处分开,毕竟这么大的房子,做出来的衣服又很多,跟着逛,看得不痛快。
兰树云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今天跟来就是想要看看,什么金子做的衣服,居然这么贵。
正在他要走向马景澄时。
一个身穿大红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迅速吸引了众人眼光。
女人询问了几个人之后,直接走向马景澄。
在不远处的兰岚都看呆了。
所有人也都停了脚步,看向女人。
马景澄认得。
那是一条v领露锁骨,有着一条大腰封的红色长裙。
采用的是真丝,摸起来顺滑,而且不会起皱,制作人是从姑州请来的一位手艺人。
非常适合具有高挑身材的人穿。
不过价值不菲。
马景澄并不在意是不是卖得出去,即使卖不出去,留给张莘月,也是不错的选择。
反正做服装是一时兴起。
迟早都得离开这里的。
价钱卖高一点又怎样。
当然了,价钱定得这么高,主要还是受到了诸多因素的影响。
其中有两个很重要,一个是在大约二三十年前,通过贩卖天价物品回收货币,给了他启发。
另一个是这里有很多红港人和隐藏的有钱人。
如果不成功,大不了关掉就是了,在马景澄看来,没有多大的损失。
眼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微卷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粉色小包,走路都带风,一看都不像是本地人。
只有红港或者外国人,走路步子才会跨那么大,而且还特有劲儿。
她自信地走到马景澄身前,伸出手,用蹩脚的官方话说,“你好,我是你卖衣服的顾客啦,今天特意过来,祝贺你!”
马景澄用那因为星爷电影而练习了无数遍的红港话,正经地说道:
“你好,你可以讲红港话,吉文我都得嘅!”
女人笑起来,捂嘴,“哦,系唔系?”
“系呀!”
“本来我系准备退掉嘅,但谂吓之后,定系过嚟畀钱罗~”
女人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裙子,高兴地说:
“你知唔知,我好中意呀!”
两人交谈了一番之后,那女人说要再看看。
马景澄点头:“小姐请便!”
……
等女人朝着其他地方走去,兰岚才围上来,看着女人的背影,问道:“刚才你跟那个女的说什么了?”
“她说,她很喜欢那件衣服,本来是准备在宴会穿完之后退掉的,现在不打算退了!”
马景澄看着那女人径直走向了另一件抹胸的红色长裙。
兰岚望着女人,在马景澄旁边小声问:“她要干什么呀?”
在场的众多人。
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走向那条红裙子。
大家走过时,都加快脚步,生怕别人误以为自己停留。
马景澄压根也没有想要将那条抹胸鱼尾长裙卖出去,就是单纯地觉得好看,才放在那儿的。
女人眼里却充满了光,内心充满疑问,为什么画册上没有这一件…
兰树云这才走到自己妹妹身边:“阿岚,看上了哪一件,哥给你买~”
兰岚瞟了一眼橱窗里那一套,那天张莘月穿着拍照的衣服,又迅速收回目光,笑道:“没…没看上~”
兰岚又怎么会逃过兰树云的眼睛呢。
他径直向着那个假人走过去,上下打量着。
这也太暴露了!
他转身对跟过去的兰岚说道:“要不,我们光买那件大衣,不要裤子?”
“哎呀,哥,你干什么?”兰岚拉着自己哥哥的胳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注意身份。”
这时,也有人对这件衣服感兴趣。
兰树云回头:“怎么,秦副部长也对这件衣服感兴趣?我记得你孩子还小吧?”
秦晓夫笑笑,“我侄女再过两年就能穿了!”
兰树云往前走两步,拉起上面的价格牌:“这是抢钱吧?”
秦晓夫闻言走过去,低头一看,差点没叫出声:“两千多?”
然后扭头:“这啥做的,这么贵?”
“我怎么知道?”
兰树云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他现在,都真的是买不起。
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这时,在有一个台子的那边,李宽说话了:
“诸位,大家都是各个电台报社,电视台的核心力量,我刚看了,大家对着店里明码标价的衣服价格一顿狂拍,也不节约胶卷,但是我要说,这是州里大力扶持的项目。”
李宽看向了下面围过去的人,“我希望,大家在下午或者今后,见报的时候,对陶彩服饰的价格予以省略,不要往上写!”
李宽说完之后。
有人开始提问。
秦晓夫走了过去,开始解决一些疑问和难题。
秦晓夫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
昨天秦聿铭话讲得很明白,要全力配合好李宽这边和陶彩对接的工作。
很多地方出了事情,就是因为这样的愣头青,拿着一个记者证,写了一篇文章,递给了《红新社》。
然后就引起了恐慌。
秦聿铭将整个脉络都给秦晓夫讲了,秦晓夫平日里比较闲,但做起事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不过,尽管他来这里,却没有认出马景澄。
马景澄这个戴口罩的举动也挺无奈。
这攀州各种报纸,是要分发到各个小镇的。
他要是出现在报纸上,让花镇的仇人认出来,事情可能还没办完,就会滋生许多的事端。
无奈只能找个口罩戴着,说自己感冒了。
总的来说,今天的活动很成功。
有了官方的支持,应该会一点一点打消人们心中的疑虑。
活动一直持续,但是李宽等人中午吃完饭之后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之后,一群外国人就走进了专营店,拿着马景澄发的画册,要求购买上面的衣服。
第五十九章 西凝水泥
专营店的店长们都傻眼了。
他们店里没有这样的衣服啊。
这时有人才想起,曾经和这家厂子签订过供货协议。
但翻开一看,才知道过期了。
没有办法,见越来越多的人有需求。
他们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马景澄,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
马景澄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合同。
在做客户调查的时候,马景澄也考虑在攀州的外国人。
他们是高端的代表,是所有人的风向标,是上层人的座上宾。
如果少了这个顾客,损失将会很大,而且效果也不会那么好。
有些外国人在攀州已经待了很多年。
攀州又不允许过多的从外面进口东西,导致了他们买不到称心的衣服。
所以,马景澄设计了一批体型稍大,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衣服。
就等着这帮人呢。
专营店的人来了。
马景澄签合约时说得很明白,衣服在专营店售卖,价格要高出在他的陶彩专卖店。
尽管他们觉得不合理,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宽这边自然找不了马景澄的麻烦。
一来,厂子里卖衣服的钱,要用来给人提供食物;
二来,合同里规定不将衣服卖给外国人,但是没说不能卖给专营店。
至于专营店卖给谁,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随后,马景澄又写了一篇通稿,在全州播报这一消息。
这最后一个石头扔下去,才真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钱人是很无聊的,更无聊的是有钱花不出去。
现在好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消费。
店里的礼服是最先被抢光的。
接二连三,马景澄店里就迎来了一个个家族。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大堆人涌入里面。
来人豪言壮语地说道:“来给我拿,看上的都给我包起来!”
专门培训的售货员就要包起来,马景澄制止了她们。
众人很疑惑地看向马景澄:“老板,为什么,能卖出去还不是好事吗?”
马景澄没有理会服务员,而是对来大买特买的有钱人说:
“不好意思,首先我作为店长,很抱歉这么说,但是,公司有规定,一个人最多能买两套,暂时不能多买!”
“你怎么回事儿,专营商店还可以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呢?”
那人看向马景澄,语气中有些不满。
“我这么跟你解释吧,专营商店要票,我这儿不要,要是都像您一样,跑到我这儿将东西全部打包带走,我就干不下去了!”
马景澄说着,示意那个有钱人朝外面看。
有几个人站在路边,还停着一个小轿车。
那有钱人一看,瞬间怂了,立刻吩咐一人拿两件。
他靠近马景澄,小声问道:“我们一人拿两件,不会有事吧?”
说完又扭头看了一眼外面。
“不会,您可以隔两天再来,一天买一点,送人也是好的,但你不能这么买,动静儿太大,我也不好做!”
马景澄示意这人可以买去送人,“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上户口簿!”
那人点头,然后问道:“别人的户口博,可以不?”
“可以呀!”
马景澄已经从担心卖不出去,变成了担心货供不上。
其实没有什么‘不让买’的规定。
如果有能力,你一次性买几百件都没问题,李宽等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是,马景澄有自己的考虑。
有李宽等人公然见报的支持,而且价格定这么高,还有专营店来订购。
肯定会有人利用这个来搞投机,这是避免不了的。
限制购买之后,陶彩就变成了紧俏商品,投机会更严重。
马景澄这么做,主要是不想拉低陶彩的水准,同时,让更多的人自己来买,这样才能打出知名度。
让一个人把衣服都买走了,除了赚钱,那自己得到了什么。
再说,赚的钱转身就投入了公益事业,这可不行。
马景澄贴出公告:在别的地方购买,如果买到假货一概不负责!
同时马景澄还鼓励大家来下单定做。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能够卖到断货,主要还是因为他前期的准备做的不错。
从各方面对人们的心理上、视觉上轰击。
最后再消除限令疑虑。
有钱人一定会买的。
在招人的告示之后。
马景澄穿过津云区来到了西凝水泥厂。
说明情况之后,门卫这才让他进去。
进去时,工厂还在运行。
在津云区的西北部,有一座山,那儿有满山的石头。
西凝水泥厂就在这座山下不远处。
规模巨大。
运输的车辆,一辆接一辆的往里运东西。
厂子并没有调查结果显示的那样,运营不下去的迹象从外面看不到。
不过,当他路过两个厂房的仓库时,他明白了。
那水泥已经堆了整整一厂房,还在不断的往里运。
有人带领他找到了负责人的办公室。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面愁容地接待了他。
“您好,欧阳厂长!”
坐下之后,马景澄率先自我介绍,“我是陶铃街十三号陶彩厂的负责人,我姓马!”
男子就是这家厂子的拥有着,欧阳信凭,马景澄之前查过他的资料。
男子闻言,抬头:“你就是那个一件衣服卖一两千的人?”
“是我!”马景澄点头。
“我要卖六百袋水泥才能买你一件衣服…”
欧阳信凭盘算着,开始用马景澄这里的衣服和红港对比,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将一件衣服卖一千多,我家也有在红港做服装生意,换作是我,我肯定办不到,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马景澄笑笑:“在红港,不也有这种所谓不可能的事情经常在发生吗?”
他眼神突然没有刚见面时暗淡了,抬起头,看向马景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欧阳信凭知道其中的难度,其难度不亚于现在要解决他厂子里的危机。
因此,他口中的‘怎么做到’,当然是一系列的操作,包括怎样说服那些顽固不肯退让一步的人们。
作为一个商人,他考察过服装市场,得出了一个结论,高端服装做不起来。
如果在红港,几万块的衣服都有,但是在这里,几十块人们都买不起。
但如果卖几十块,那还做什么高端品牌。
陶铃街十三号这家红港服装会失败,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大家都是做过调查的,虽然攀州潜在人群很多,可要想把他们挖掘出来成为消费者,这非常的难。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专营店才能做到。
州里的导向是重要的原因。
昨天,当听说了一千多块的衣服竟然卖断货之后。
欧阳信凭是不信的,不过很快电台就爆出来了。
他听完,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店长。
只是,厂子的事情实在走不开。
没想到,这位店长今天就来了。
当得知眼前的年轻人是店长时,他心里一惊:这么年轻?
马景澄依旧保持这微笑,“我相信,比较起我是怎么做到,在一元钱就能吃几天的攀州将衣服卖到一千多,您会更好奇我这次来的目的!”
欧阳信凭一边给马景澄倒水,一边说:
“是啊,你来找我干什么呢,难道是买水泥?”
“不,不不,我不买水泥!”
“不买水泥?”欧阳信凭看了一眼马景澄,开玩笑道:“难道买水泥厂啊?”
“你这么知道?”马景澄用坚毅的眼神看向欧阳信凭,一字一句说道:“我就是来买你的水泥厂的!”
欧阳信凭听闻,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放下玻璃水壶,笑道:“马先生真会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马景澄摇摇头,镇定地回复,“我就是来买您的水泥厂的。”
欧阳信凭笑着,示意马景澄喝水,他自己端起一杯放在嘴边,出了神。
“你知道…”欧阳信凭抬头,“我这个厂子值多少钱吗?”
“几千万吧!”马景澄笑道。
欧阳信凭点点头,眼神露出疑问,“你背后还有财团?”
“没有!”
欧阳信凭那一丢丢的期待,落空了。
按照他的设想,这个人能够将那不可能的事情,好多人想要做,却没有做成功的高端服装做成了。
并且在知道西凝水泥价值的前提下来找自己,那么就说明他是有实力的,可如果没有财团或者集团公司做后盾,那…
“您为什么不在年初就停产呢?”
马景澄捕捉到了欧阳信凭神色中的失落,继而转移话题。
“你认识重工集团的人吗?”
欧阳信凭突然警惕起来。
“我认识一个叫祝建国的人…”
马景澄试探着说出祝建国的名字,其实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祝建国。
欧阳信凭脸色变得冷漠,语气也带有怒气:“那你是来打探情报的吗?如果是,那请回吧,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马景澄心里又有了一点数,端起水,镇定地喝了一口,说道:
“欧阳先生,不要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什么,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
欧阳信凭脸色铁青。
“我认识他,是因为我跟他有点私人恩怨,属于…敌人!”
马景澄敌人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敌人?”
欧阳信凭态度转变,“怎么回事儿?”
“哎,一言难尽呐,有的人就是这样,不彻底打垮你不罢休~”
马景澄叹了一口气。
想起了自己得出的那些结果。
他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叫做祝建国的人呢?
这事儿,还得要从那个叫师虎臣的家伙说起。
这师虎臣的父亲是虎臣水泥的上任厂长,一干就是几十年,于是给自己儿子取名叫虎臣。
退休之后,师虎臣接任自己老爹成为了虎臣水泥的厂长。
这就造成了很多人认为虎臣水泥是师虎臣家的。
而师虎臣有个堂弟叫师默。
这师默和马景澄以及齐灵的恩怨就不说了。
但是呢。
在师虎臣和师默之间,还有一个人,叫祝建国。
这人是重工集团的负责采购的人。
这个重工集团呢,明面上是攀州基建下的一个工程集团。
实际上却是西境重工旗下的一个分支。
攀州原就是西境的一部分。
各种地和行政事物都分出去了,这重工却还是西境的。
尽管在基建上听命于攀州基建,上级领导是部长秦巨政。
但是,有些事情,即使那个部长,他说了也不太管用。
在调查中,马景澄还发现。
这个祝建国和师虎臣之间有着巨大的交易。
这也是导致西凝水泥难以为继的原因之一。
攀州基建给下面的水泥定额是:虎臣4,西凝6。
而实际情况却是反过来,虎臣和西凝的份额为:6:4。
虎臣是武企,西凝是私人企业。
光是这个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基建工程停下之后。
市面上几乎所有小的水泥需求都被虎臣水泥垄断。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虎臣在利用大环境的不景气,降低价格打压西凝。
同时,祝建国利用自己的关系,找了一家小厂,大力收购西凝水泥,转而高价卖出。
这一系列的问题,直到西凝开始出现负债才发现。
马景澄之所以会花费巨大的力气去调查这些。
完全是那个叫师虎臣的家伙。
这人从陶彩离开之后,居然又找了人来想要强买强卖。
这让马景澄感到了威胁。
在得知其堂弟是师默之后。
马景澄顺腾摸瓜,就扯出了这么一大串的事情。
进而,他开始着手准备另一件正在办的事情。
也是基于这些原因,他才敢对李宽夸口说自己可以解决攀州基建问题,可以让攀州栽满电杆。
同时,还有一件事让那祝建国变成了敌对关系。
调查发现,这祝建国,和花镇的祝家有关系。
祝建国的爷爷和祝英年的爷爷是堂兄弟。
更为重要的是,这两家走动竟然很频繁。
这让马景澄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马景澄正思索着。
欧阳信凭开口打断了他的沉默:
“你不说其实也没有干系啦!”
“我可以帮您将厂子运转起来,同时解决汇东银行对您的危机…”
马景澄避开了欧阳信凭的提问,将话题转移到西凝水泥厂上:“不知道欧阳先生是否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西凝和汇东的事情?”
欧阳信凭神情严肃起来,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为了保护西凝水泥,西凝和汇东的协议是在私下进行的。
可是,这年头,哪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强。
只要有人知道,马景澄就有办法引导他主动说出来。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现在的很多人,没有一点保密和危机意识。
“您看,欧阳先生,这就没必要了吧~”
马景澄摆摆手,身体往后靠,“您老是防备着我,我也没办法跟您往下谈不是?还有,我既然来找您,就是做足了充分准备的,都是商人,我觉得您应该信任我!”
“理由呢?”
欧阳信凭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尽管他现在很有名气。
“理由吗?”
马景澄叹了口气,“我当然不是救世主,我来找你,是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也需要我帮你走出困境,我觉得我们可以彼此成就!”
“我不可能像你接手的厂子一样,低价抛售西凝,我这是家族企业,不是集团业务,如果你想要趁人之危,那你请回吧!”
欧阳信凭将自己认为马景澄可能的思路给堵死。
“我知道,您之所以现在还在坚持,就是不甘心…”
马景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我都知道,你是被人算计了,我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你卖给别人是卖,卖给我也是卖,为什么不卖给我呢?你出价,我绝不还价!”
欧阳信凭沉默了。
马景澄说的对。
他是被人给算计了。
他之所以坚持,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失败,回去对不起老父亲。
他也知道,那些人都是汇东银行找来的。
目的就是要吞下家族在红港的产业,消除竞争对手。
“你真不是那边派来的人?”
欧阳信凭抬头看向马景澄。
“我怎么可能是那边的人呢?”
马景澄自然不能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只能说道:
“您将厂子转给我,您不但可以继续经营,而且我还可以在西凝债务到期之前帮你解决欠款,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马先生的意思是…”欧阳信凭不敢置信地看着马景澄,两只手在转圈圈,“您不经营,让我继续经营?”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没有时间,自然,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更适合来经营西凝!”
马景澄点头,耸耸肩,“就只是厂子的所有权转移而已,您还是厂长,经营的问题还是由您来决定!”
“那马先生,您要怎么帮西凝解决债务危机?”
欧阳信凭从马景澄的话语中,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解决问题的措施。
“这个就是我的问题了,不是吗?”马景澄耸耸肩。
马景澄又补充道:
“反正您也没有办法,为什么不试试呢,我们可以在协议里注明条款,如果到了债务之前,还是没有帮您解决问题,你大可以撤销嘛,再向我索赔。”
马景澄见欧阳信凭开始动摇了,继续说道: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高端服装厂,销量还不错,只要有一万人购买我的衣服,我就能拿到一千万。”
“您应该清楚,众多人都在做高端,攀州这个市场潜力是巨大的,只是他们没有打开而已,而我打开了。”
马景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所以,您应该相信我有这个实力……”
这时,大门被打开。
短头发秘术走进来,瞟了一眼,说道:
“老板,昨天那些人又来了…”
第六十章 欧阳信凭懵了
“马先生请稍等!”
欧阳信凭站起来往外走。
所谓的判断对方的意向,无非是根据经验和别人的总结,对某种反常的反应来进行综合推断罢了。
欧阳信凭没有让马景澄直接回去,而是让他稍等。
从这里,马景澄就可以判断,他是有意向的。
马景澄也跟了出去。
欧阳信凭和来人似乎打过很多次交道。
见到对面走来的汉子时,他脸上露出不悦,“我昨天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水泥不卖你们!”
“欧阳厂长,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吧!”
那汉子一只手掐着腰,抬头环伺了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的水坑里,才抬头:
“没有我给你吃掉这么多货,你恐怕五六月份就停产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
欧阳信凭很气愤,但依旧表现出他良好的修养,“要不是你们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男子嘴角微微一咧,抬头看了一眼欧阳信凭,眼神中充满了小人的得意和不屑:
“欧阳厂长,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做生意的,我也是做生意的,你没本事留住顾客,怎么能怪我呢?我可以是在帮你啊。”
“好了,多的话不说了!”男子挥挥手,“今天,我要拉一千吨,你准备一下吧!”
“我说不卖。”欧阳信凭眉头皱起,“请你们出去!”
“忘了你家玻璃是怎么碎的了?”
男子颐指气使,威胁。
“你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赶出去?”
欧阳信凭看向远处抱着手的保安,“谁让你放他们进来的?”
那保安一摊手,“他们硬要闯进来,我也拦不住啊。”
欧阳信凭被保安气得直点头,“很好,你明天不用来这里上班了。”
“我不来,我看谁敢来?”
保安直接放话。
马景澄算是看明白了。
这欧阳信凭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都得被这伙人气出病来。
欧阳信凭对着远远站住的一个水泥工扯着嗓子喊:“去叫人啊~”
那人被他喊得一激灵,颤颤巍巍地朝着后面跑去。
不一会儿,一群身上全是灰的人,拿着铁锹,棍棒,朝着这边而来。
可是等到人都走近时,欧阳信凭却发现他们都站着不动了。
“你们在干什么?”欧阳信凭无奈地说,“帮忙把人给我请出去啊?”
“厂长,赶人可以,但是你得给我们加工资~”
有人站了出来,提出了要求。
欧阳信凭懵了。
怎么会这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欧阳信凭不敢相信地看向那人。
“加工资,我们就给你把人赶出去,要是不加,受伤了我们可不管。”
那人仰着头,抖动着腿,继续要求加工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现在是我在给你们工作,知道不了?”
欧阳信凭没想到自己的员工里居然有这种人。
而那男子也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件事,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看着。
“什么你给我们发工资?”那人冷笑,“州里不让你停工,你敢停工吗?”
欧阳信凭瞬间心塞。
“和尚?”
“唉,老板你叫俺?”
魏和尚一直呆在距离马景澄不远处。
“给我把这群疯狗赶走!”
一般来说,马景澄去比较远的地方,会带上魏和尚。
“哎!”
那魏和尚听了自己老板的吩咐,也不说一句废话,走上前去:
“俺老板说了,让你们这帮孙子,赶紧从这儿给我出去,否则别怪爷爷拳头不认人!”
“哈哈哈~”
男子一众笑起来,“哪来的愣头青,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上,给他点教训!”
提着棒子的人迈着八字步朝着魏和尚走去,“小子,下次说话前,先撒泼尿洗洗眼,做人要学会夹尾巴,今天就给你个小小的教训,就打断你一只右手,以示惩戒,站着别动!”
“呵~”和尚冷哼一声。
那提着棒子的人将脖子扭得咔咔作响,随后,伸出右手食指,挖了一下鼻孔,鼻屎一弹,才从左手拿过棒子。
举着棒子朝魏和尚打去。
眨眼之间。
魏和尚身形一动,就和他身体贴着。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拿棒子的人被魏和尚一把掐着脖子,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水坑里。
那帮人见魏和尚看向他们,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汉子斜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脸上肌肉抖动,咬牙喊道:“怕什么,一起上!”
魏和尚左扭一下头,肩对肩撂倒一个。
右转身一个回旋踢,啪叽,水坑里又多了一个。
只听见叫喊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夹杂着落水声。
对面十几个人,只剩最后一个。
汉子见魏和尚出手狠毒,手有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只能撂下狠话:
“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随即带着人离开。
那保安还站在原地。
欧阳信凭看向他:“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滚呐?”
保安冷哼一声,还是强硬地喊道:“你迟早会求着我回来的。”
说完甩手离开。
正当欧阳信凭感谢马景澄出手相助时。
外面又来了几个人。
一个中年人走到欧阳信凭的眼前。
马景澄看着眼熟,正在仔细地回想。
那人便开口道:“欧阳厂长,上次的煤炭钱,该结算了。”
欧阳信凭眉头微微跳动,笑道:“陆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年底吗?”
陆先生?
马景澄这才想了起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
又是一个仇人亲戚。
在花镇的时候,马景澄为了将汽车坚持到调查组的到来,废了不少的力气。
尽管最后还是落到了周起飞的手里。
可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不过,他从花镇逃出来之后,一点都没有放弃对花镇消息的探听。
周起飞像以前刘东一样,跑起了从花镇到攀州的运输。
车辆在州里是可以通行的。
这周起飞做起了拉煤的生意,而他的煤炭从花镇拉出来之后,就是给了眼前这位名叫陆长明的人。
算起来,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起飞是周国栋的侄子。
周国栋的媳妇叫霍丽丽。
霍丽丽有个弟弟叫霍雨常。
而眼前这陆长明的父亲和那霍雨常的老妈是堂兄妹关系。
马景澄在一张图上,将于祝家霍家有关系的所有人都标注了出来。
这陆长明有个哥哥叫陆长生,是轧钢厂的厂长。
所以陆长明就和花镇的詹天宝在攀州合开了一个煤厂,先是给轧钢厂供应煤炭。
再后来击垮了另一家煤厂,抢下了给西凝供煤的活儿。
而被他击垮的那家煤厂,就是刘东原来供煤的厂子。
那陆长明这次很直接:
“废话我也不多说,我这次来是告诉你,要想我们再给你供煤,你这每吨煤的价格得提升了,从25提升到50块…”
欧阳信凭又懵了。
第六十一章 拿下水泥厂
这是干什么?
一上来就涨价。
西凝有一半以上的煤是由陆长明提供的,如果他停止供煤,那厂子就得停产。
但是,如果按照陆长明所说的来办,那真的就撑不了多久了。
陆长明似乎早已预料到欧阳信凭的反应,继续说道: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办法,你现在给我把之前的钱结了,再找别人给你供就是了。
你也知道,我要你每吨50,已经是便宜的了。
外面价格可是达到了60往上啊!”
关于价格上涨,这件事是有的,不过是由于限制长途贩运和今年环境造成的。
等到明年一月之后,价格还会跌落下来,而且是狂跌,想要再往上涨,那可就不容易了。
东海的大型钢厂,从一开始就在使用外国的进口煤,要到五六年之后才开始接受多一点的国内煤。
因此,价格上涨,不过是这段时间随环境的表现而已。
当然了,欧阳信凭和其他人一样,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这种事情不可预知,只有马景澄这种人才能知道。
欧阳信凭思索了几秒钟,说道:“那你去财务结账吧!”
“怎么,欧阳厂长真的要放弃跟我们合作吗?”
陆长明没想到欧阳信凭答应得这么快,“这攀州,除了我们,你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第二个可以给你供应足量煤的人,可不容易呀,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你去结账吧,我还有客人!”
欧阳信凭当然知道要想找到第二个人不容易,不过,他要是答应了陆长明,那只能是死得更快。
欧阳信凭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转身和马景澄朝着办公室走去。
“你也看到了,这个厂子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就连工人都不再听我的指挥了!”
欧阳信凭摊摊手,很无奈地看向马景澄。
对于这种反常的现象,按照那句话来说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人在作祟。
马景澄思索了一会儿,表情很自信,“如果你将厂子交给我,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您有办法?”
“当然!”
“那…请您告诉我吧!”欧阳信凭期待地看着马景澄。
“不可以。”马景澄摇摇头回绝。
“为什么?”
欧阳信平咬牙,双手拍在桌子上。
他心里有那么一丝丝地气愤。
马景澄看得出来,欧阳信凭表面上看是被刚才的这些人搅乱了心态。
而实际上却不是。
这种状况如果持续下去,那么眼前这个男人迟早会坚持不住的。
作为一个老板,手下的员工都可以来欺负自己,谁受得了。
这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因为我需要你将厂子转给我的手续~”
“你要融资?”
欧阳信凭终于冷静了下来。
“差不多。”在红港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一语中的。
欧阳信凭带着些许的疑问:“你确定自己能够融到?”
“世界上有百分百成功的生意吗?”马景澄反问。
“没有~”
欧阳信凭摇摇头,又接着问,“你真的有办法让厂子起死回生?”
“这样吧,我把陶铃街十三号抵给你,怎样样?”
马景澄不想再拖下去,如果一天搞不定,那就很麻烦,明天早上,这份合约必须出现在李宽的办公室,他正色道:
“如果不成功,那你还拥有陶铃街,陶彩现在很赚钱的!”
欧阳信凭陷入了沉默。
马景澄继续晓之以理:
“我想你应该知道,去年发生了通货膨胀,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在于,城里有一部分人太有钱了,但是呢,没有足够的东西给他们买。
所以你不要担心陶彩会没人买。
而且各种可能出现的阻碍,我都已经摆平了,你大可放心…”
马景澄说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他要留给欧阳信凭足够的时间思考,让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如果这个人因为所谓的情怀,而错过这样可能让自己走出泥潭的机会。
那证明,这个人压根就不适合做生意。
做生意不是一味地守着某些东西不变,而是跟随事态的发展作出当下最正确的反应。
尽管有些决定在未来看起来会很愚蠢,但是对于当下来说,是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如果有,那这个企业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大众的眼里。
商场如战场,凡是能够在角逐中活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在某个危机时刻做了正确的决定。
有可能是股权的更变,有可能是业务的抛售。
无论是什么,它必须得做,否则就是一个死字。
行业龙头都是高端玩家,不是哪个瘪三都能做的。
外人看见的,只是毫不重要的一小部分。
既然是机密又怎么会让你看见,那隐藏起来的一小点才是最核心的。
至于裸露的那部分,随便你怎么去研究和去看好了。
如果你看了就能成功,那就不会只有一个龙头老大了。
马景澄事先就预设了欧阳信凭明白做企业的很多事情。
所以,他在等。
即使最后,欧阳信凭没有答应。
他还有其他的方案。
最终的结果不会改变,只不过是麻烦了一点而已。
之所以会选择欧阳信凭,主要还是人品的原因居多。
这个人没有那么厉害,但是也不差。
在能力不差的前提下,有着好的品德,还一心为民,这些综合起来,就比很多人强。
在攀州,濒临倒闭的企业很多,马景澄有很多选择。
他目前的选择就如同书上写的那个人一样,那人在企业改革时,收购了一大批做纸的企业,不费吹灰之力…
“我叫人准备合同~”
欧阳信凭终于长呼了一口气,开了口。
“不用!”马景澄阻止他,“我都准备好了。”
待马景澄从包里将合同掏出来。
欧阳信凭翻开,阅读之后,抬头问道:“你来之前就把陶彩加在里面了?”
“我做了两份,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可以签这一份!”
马景澄掏出另一份,“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欧阳信凭接过没有附加条件的那一份,点点头,看完之后利落地拿起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确定不要附加条件?”
马景澄拿着合同,再三说道:“我可告诉你啊,做事儿是有风险的…”
欧阳信凭举起手,阻止了马景澄:
“当我看到附加条件的时候,我就信任了你,我这人不轻易相信别人,一旦我认定了你,刀山火海,我都无所谓啦!”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六二章 可以忍一时之气,但不能忍一世之欺
两人签好了合同。
马景澄说道:“欧阳先生,既然厂子已经转给我,那么我现在想做一些事情,你没有意见吧?”
“意见当然不敢有。”欧阳信凭挥手回应,“不过,不知道马总想要做些什么呢?”
“人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时候,这火还不得不烧。”
马景澄望向窗外,“这样吧,麻烦你让人把那些吵着要加工资的人叫来!”
欧阳信凭微微迟疑,随即点头,“我这就叫人让他们过来。”
在让人去叫的同时,欧阳信凭开口:
“您这是要辞退他们?”
“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欧阳信凭抬头看向马景澄,“他们其中有人是某些人的亲戚。”
“我知道。”
“你知道?”
“当然了,狐狸背后要是没有老虎,它敢在狮子面前耍官腔吗?”
马景澄喝了一口水,“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是想说,这样后面会不会很难办…”
欧阳信凭来这儿之后,知道事情非常难办。
有时候,明明可以立刻办好的事情,非得拖很久。
当然,他也猜到了马景澄有能力摆平这件事。
从那件叫‘陶彩’的厂子开起来就可以看出,马景澄背后也有人支持。
不然他那个厂子不可能开张,也不可能有那么重要的人参与剪彩。
说到底,在欧阳信凭看来,陶彩这个品牌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主要还是有那些重要的人镇场子,并且还买了衣服。
然而,欧阳信凭并不知道,那些衣服全部都是赠送的,马景澄没收一分钱。
欧阳信凭不担心大的方面,他是想告诉马景澄,有时候,花钱养着一个小人,远比开除这个小人损失要小得多。
对于欧阳信凭的这种做法,马景澄是理解的。
就像是自己在花镇一样。
每一种决策,都是衡量之后的最佳选择。
欧阳信凭也可以开除那些仗势之人。
但对于他这么一个不熟悉攀州的外来人,这将会给他带来无数的麻烦。
要是这些人在生产的时候,给自己搞事请,随便一个机器出了一点问题,那损失都是巨大的。
而且搞不好会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
养着他们,是最佳的方案。
然而,马景澄有着自己的计划,这样的人绝对要清除出去。
“等一会儿,你直接行使你厂长的权力,将他们全部开除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做!”
马景澄交代着,“厂子转让的事情,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欧阳信凭点头同意,然后问道:“那厂子要不要停工?”
他考虑到煤炭不够用。
“不用,煤炭的事情我会解决的,再撑一下,最多半个月,我就会将一切都解决。”
马景澄又说了好多话。
这时那漂亮的短发女秘书才走了进来:“老板,人已经在外面了!”
欧阳信凭长呼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厂子,一天涨多少啊?”领头的笑着问。
“是这样,你们都知道,厂里的水泥一直都卖不出去!”
欧阳信凭看向了那堆满水泥的库房,“厂里已经没钱了,你们又要涨工资,所以,我决定了,你们另外去找一家能够开得起你们所要工资的厂子吧,我这儿实在拿不出钱!”
“啊,什么意思?”领头的反应激烈,“你是要开除我们吗?”
“啊,这…”
“其实,我觉得,不涨也没关系,这样挺好的…”
“要不还是算了,继续上班吧?”
……
跟着的几十人见事情不妙,都打起了退堂鼓。
可那领头的却不干:“你可要想好了?”
“就这样,你们马上去领这个月的工资,明天就不用来了!”
欧阳信凭直接不理会他,然后吩咐财务给在场的人结算工钱。
这边刚刚开始结算。
厂子其他地方就传遍了。
那些跃跃欲试的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干活还比之前勤快了。
生怕下一个被开除的是自己。
被结算的这一群人,恋恋不舍,可又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只能泱泱地离开。
那领头的则放下狠话,要欧阳信凭等着。
欧阳信凭看着嚣张的家伙们离开,不由地长松了一口气,扭头道:
“哎呀,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啦,看来当一个甩手掌柜,也不错的嘛!”
“可以忍一时之气,但是不能忍一世之欺!”
马景澄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很平静,透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时候到了,就没必要再犹豫…”
欧阳信凭扭头,他感觉马景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不像是,总之无所谓了,现在他终于可以搂着自己那小翘臀的秘书好好睡个觉了。
一定要要睡她三天三夜。
欧阳信凭这样想。
唯有这样才能弥补自己这一年来的艰辛和操劳。
马景澄之后又单独给欧阳信凭说了一些事情。
当和魏和尚走在回去的路上时。
魏和尚看着满大街的自行车,开口道:“老板,你啥时候也给俺买个自行车,俺也威风威风!”
“要啥自行车,没出息,以后给你买个摩托车!”马景澄豪言。
“真的啊?”魏和尚眼睛瞪得像车灯,兴奋地说道:
“俺在寺里时,在鬼谷那边见过,那摩托车跑得可快了…”
魏和尚在马景澄耳边叽叽咋咋地说着自己看见的新奇东西。
西凝水泥距离津云区不远,但是距离陶铃街就很远了。
马景澄都有点走不动了。
等穿过津湾广场在女鱼路才叫到一个出租车,还贼贵。
沿着女鱼路一直往东,就是陶彩厂。
回去之后,尽管很累,马景澄还不能歇着。
他找了一帮人,去新方区将那天在物资部领的票换成了电视机。
那是一台彩电,二十一寸,但要塔黑白电视机二个,风扇一台,要价五千七百五。
其实单单买肯定要不了这么多。
可他非要搭配着卖。
所以才留了这么久。
马景澄刚巧有需要,就提前将那张票拿了回来。
攀州是有一条从脚盆引进的彩电生产线的,可彩电价格太高,尽管非常受欢迎,但更多的工薪阶层还是选择黑白电视机。
再加上搭配着卖,能吓退不少人。
有人存了好久的钱,等到了那儿一问,还要搭配各种东西,立刻就不买了。
第六三章 筹码
电视机拉回来。
几百号人围过去。
他们期待着马景澄能够支棱起来,让大家看一看那少见的电视。
然而马景澄并没有这么做。
在东向的房子里,有着各种各样临窗而建的展台。
三台电视机被放在了那些玻璃打造的展台上。
让人好不失落。
马景澄没有过多的停留,叫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径直往西开去,穿过津云区,然后转向北方,过了大桥,行驶一段距离之后,停在了上善区一家破旧的厂房门前。
马景澄走了进去。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又走了出来。
坐上在门口等候的出租车,直奔上善区的另一家工厂。
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到陶铃街。
回来之后,厂里的人告诉他,在他走之后,有人跑到厂里要求将电视机转让给他们,被厂里的人赶跑了。
但是来人非富即贵,所以告诉马景澄一声。
马景澄只是点点头。
随即走进了办公室。
稍微的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手写计划书。
一直忙到半夜两三点,才稍微的停下来。
在与李宽约定的第三天早上。
马景澄走出了陶铃街,不过他并未向东去彩虹路二十五号。
而是穿过新方区,一直往西,来到了攀州基建部。
李宽也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算睡过觉。
看了一晚上的文件,靠着沙发撑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他一边倒水,一边往窗外看。
窗户上有些露水,遮挡了视线。
看起来外面天气更加的冷了。
松针上也有些许的水珠,带着白霜。
他低头倒一下水,就抬头看一眼外面。
那个身影怎么还没出现在门口…
然而,他期待的身影,此时已经坐在了基建部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
盯着桌子上的三份文件,一言不发。
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坐在眼前的少年,又看一眼那明晃晃的几份文件。
而被中年男人打量的马景澄,也在盯着中年男人,等待这眼前这个男人的决定。
攀州五巨头,宋青州、秦巨政、秦聿铭、兰树云、李宽。
此人就是五巨头之一的基建部部长:秦巨政!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
这个男人桌子上的茶缸还冒着热气。
外面的院子一片冰冷、寂静。
唯有这个房间还亮着灯。
这都说明了,眼前这个披着大衣的男人一夜没睡。
大冬天的,他不睡觉,那他在急什么呢?
马景澄很早就听说,基建部部长,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不在家,看样子所言非虚。
马景澄来的时候,没有人阻挡。
他直接走进这个男人的办公室,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帮你解决攀州基建的问题!”
然后扔给他三个文件袋。
从左往右分别用毛笔写着:西凝水泥,上善重工,含光电杆!
一家负债运行,两家停工停产…
彩虹路的李宽,靠在座椅上,仰着头,时不时举起手看一下时间。
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时。
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他扭头。
终于等到了那个想要等的人。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看见这个人来了,他心里就有了底。
马景澄将一堆材料,轻轻放在了李宽面前,仅有一小块空处的桌子上。
随后喝了一口水,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
马景澄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
前面做的所有工作,都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手里的砝码而已。
最终所有的砝码,包括李宽、秦巨政等人的意见。
都会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秦聿铭!
这件事,只有秦聿铭能够做。
这次和前面商店的贩卖资格可不一样。
前面的贩卖资格,说白了,在外人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李宽他们内部却是知道的,可以有特例存在。
马景澄能够成功,不是单单一项因素的作用,而是众多结果加在一起。
天时地利人和。
他样样都占尽了。
高进做的时候有地利,但是缺少天时和人和。
人和可以解决,但天时是他们不能左右的。
什么是天时呢?
就是这个经济大寒冬。
高进等人来攀州的时候,攀州已经有了很好的地利基础。
但是,那时候,个体工商户涌现,投资者多,一切都欣欣向荣。
在人和这方面,高进和攀州谈判时,因为攀州没有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自然不会后退。
所以他只占了地利。
而马景澄不一样。
他是顺着高进这条路走的。
天时地利人和,到了他这儿刚刚好,所以成就了陶彩。
然而这次不一样,如果再用以前的那种套路,做好了让利。
这样的策略行不通了。
必须抓住大环境创造的机会,再加上别人也想在这大环境中分一杯羹的契机。
不断增加自己的筹码。
什么陶彩服装,不过是在为现在这一步铺路而已。
将攀州最大的水泥,西凝水泥拿在自己手里,是为了防止秦聿铭这家伙会自己去搞,这算是一个制衡。
一来,西凝水泥的负债是秦聿铭牵的头,他要负责。
二来,即使他们有了财政,西凝还在自己手里控着,那主动权起码还是有的。
拿着西凝水泥和陶彩的所有文件去收购上善重工和含光电杆厂,是为了向秦巨政表明,我有这个能力帮你解决问题。
将三份文件,再加秦巨政的一些意向给到李宽,是增加李宽的信任。
当李宽看完文件拿给自己的上级秦聿铭时,一定会召开表决大会。
攀州五巨头,有两个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
剩下的就是鼓动美女记者兰岚,让他的好哥哥兰树云也站在自己这边。
即使不站在自己这边,也不要与自己为敌。
五巨头拿下两个,一个回不来,一个保持中立,只剩下一个,任凭他去怎么说,最后赢的人一定是马景澄。
这还是最坏情况的准备。
或许秦聿铭爽快地同意了呢?
即使他不同意也没有关系。
马景澄还有其他办法来实现自己的计划,虽然要苦了西凝水泥,但也没有办法。
现在,他只需要回去睡一觉。
然后等着李宽给自己送信就好了。
第六四章 debug
马景澄回到陶铃街十三号。
天气乍暖还寒,冷热不定。
早上还能看见些许的白霜挂枝。
眼下已是日破云梢。
马景澄站在西边的门店里,一缕金光从窗外直射进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高天之上,白云明晃晃白悠悠地在移动。
冬天也有暖阳。
他看着眼前的服装出了神。
不要说是当下,就算再过几十年,眼前的这件衣服,还是有80%的人不会为之消费。
有钱和无钱,与时代并没有什么关系。
在任何年代,都存在很有钱的人,也绝对不会没有穷人,这大概很符合2-8定律,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里。
一缕风吹了进来。
马景澄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孤零零的意味。
孤零零地做着那不为人所理解的事情,孤零零地执着。
在他那个世界,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本科读金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一个习惯于沉默在书里的人,或者说是不善交际的人,和人打交道通常都使用数据说话。
在沉淀了四年之后。
他转而攻读了更适合自己的计算机系研究生。
从此开始了那枯燥而又无聊的实验室时光。
从白天到黑夜,如同被隔离的人。
除了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连宿舍都很少回去。
他也是人们口中常常摇头笑谈的对象。
人们常说,他这么努力,却在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研究生前两年,他很少写出一个创新的程序,就是很少去赚钱的意思。
他都是在重复别人以前做过的工作,或者去探索别人已经搭建好的平台。
比如,自己去还原市场上的操作系统,自己去写一套底层逻辑,重复c语言和c++等平台的构建,自己弄硬件底板…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近千个日日夜夜闭关之后,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只是拿来即用的应用型工程师了。
他已经具备开发一门独立语言的能力,唯一的差别在于,自己写出来的语言并不比市场上的语言具有优势。
这也就是人们口中无意义的事情。
在他的时代,凡是与钱无关,不赚钱的事情,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人们称之为浪费生命。
因为那个时代,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
但是,他有一点和本科一样,对自己学校的环境一点都不了解,除了自己学院的位置,甚至都不知道其他学院在哪里。
他感觉换了一个学校,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区别,自己的时间还是花在了实验室和图书馆这样占据了很小面积的两个地方。
到了这个叫红武的国家,环境变了,可思维还是没变。
依旧要靠信息来决定自己的行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能做成这些事情,并不是善于交际,而是善于利用规则。
就像他在研究生的时候写程序一样,没有哪一套程序写出来就是没有漏洞的。
规则和程序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一定有漏洞,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修复这些漏洞。
而这些修复漏洞的时间。
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了不同的定义。
对于有点人来说,那就是人们口中的时机。
什么是时机,时机就是只有当下会发生,只符合当下环境的事情。
由此人们才会强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此时的整个社会就是一台不太健全的电脑。
电脑所需要的大多数东西都还在构建当中。
在当下,要赚钱,只能做高端项目,比如电视机、摩托车、汽车、外汇、进出口等等。
他从花镇出来。
本来是想联合州里的人炒作君子兰等植物的。
但在看到高进留下的文件之后,马景澄改变了注意。
特别是电影《少林寺》的海报更是给了他巨大的启发。
因时而动,因势而动。
说到底,商业不过是个找bug的游戏。
在任何世界和任何年代都差不多,就是寻找什么事物,有机可乘,别人没有做过,然后去做,并且做好。
这叫抢占先机。
换句话将就是找bug。
而找bug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是必备的技能,也是最拿手的事情。
新手都知道要使用debug,何况他还是个老手。
不过,debug也不容易,如果你找的地方不对,你就是找破了天,你也找不到,你以为是算法问题,说不定是个空格呢?
在现实社会中,空格这种东西,就是那些你一眼看不出来的东西。
新手不太容易找到,老手却比较容易。
用马景澄的话来说:找bug,我是专业的!
所以,尽管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其实从自己的专业上来讲,就是找bug!
而眼前,兰树云身上的bug就是他妹妹。
所谓长兄如父。
这世界上80%的人呢,是没有办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的这种感情的。
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物质和冷漠,以及规则的世界。
据马景澄了解,这兰树云为了自己妹妹,居然到现在都没结婚。
这是什么年代,很多人在他这个年纪,儿子都上初中了。
这兰树云还说,要等自己妹妹找到一个好人家,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马景澄断定,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妹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都会做的。
不久之前。
马景澄去找了李宽,开始自己计划的第一步,索要粮食。
李宽怎么做的呢?
李宽没有直接去找兰树云要,而是去找了那个热衷于设计的赵老爷子。
问题迎刃而解。
在得知这兰岚就是那个后门时,马景澄就知道,迟早还要和她背后的人打交道。
所以。
这套衣服,一直都没有人动过。
成了本店的非卖品。
这是原因之一。
兰树云的bug是他妹妹。
而他妹妹兰岚的bug也是兰树云自己。
这世界上,极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诱惑。
有的人说自己抵挡得住,不过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仅此而已。
兰树云对自己妹妹的宠爱,造成了兰岚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却过得比谁都要幸福。
近十来年,兰树云的工资全部都花在了自己妹妹身上。
少说都在万数以上。
在一个一斤米才几毛的年代,花上万数钱,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年头,肯定有比她这个还要夸张百倍的人。
不过不是谁都有这么一个哥哥的。
一个哥哥能够这么对自己妹妹,难以想象。
再者,有时候,攀州会出国考察,势必是要一个记者的。
兰岚见过的东西,有人一辈子都见不到。
兰岚已经是站在顶端一群人中的一个了。
分析起来好像十恶不赦,可人家都是合法合情合理的。
谁叫大多数人没有这么一个哥哥呢?
兰宠妹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尽管是这样分析。
但是马景澄并不会去做那种让自己难受的事情,想要让马景澄行~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马景澄之所以将这套服装留着。
就是为了在适合的时间去发挥它的作用。
从兰岚那天那眼神,还有以后每天都要看几眼的情况,马景澄早已经决定将这套服装送给兰岚。
不说这个姑娘跟着任劳任怨的熬夜,就算是为了感谢她在世联广播fm92.5上的帮忙,以及那些拍照的功劳,也应该将这个给她。
正所谓,宝马赠英雄嘛。
只不过,礼物不能随便送。
得挑选一个有意义的时间。
这个时间恰好来了。
就是今天:兰岚的生日!
马景澄扭头:“来,把它取下,包起来!”
马景澄身后不远处,不敢走远,一直静静等待吩咐的销售员,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整套吗?”
“整套!”
“用什么礼盒?”
“贵宾!”
销售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不敢怠慢,叫了几个人很小心地将那套衣服装了起来。
随后,马景澄又让人在津湾广场去买了一个蛋糕。
然后将东西打包,派人连贺卡一起送去新方区谷雨河。
两点多的时候。
马景澄带着魏和尚和张莘月,拦了一辆开往临江的拖拉机,颠簸着朝东而去。
而那兰树云。
此时正在家里杀鸡宰鱼,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个不停。
兰岚则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她哥哥托人从国外给她带来的设计杂志。
兰树云一边忙,一边问:“阿岚,饿不饿,冰箱里有点心,先吃点垫垫,哥一会就忙完…”
“晓得~了~”
兰岚趴在沙发上,两只脚在空中相互碰撞,一只手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拉长声气回答。
咚咚咚~
厨房里又传出兰树云的声音:“阿岚,开门,有人来了~”
“哦~”
兰岚应和着,从沙发爬起来,杀上拖鞋,嗒嗒嗒地跑了出去。
“请问,这是…”
打开门之后,一个人往里看,刚问到一半,改口,“兰岚,有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难道是我哥买的蛋糕?”
兰岚自言自语。
拿东西的人笑着否认,“不是,是老板送让我送来的!”
说着将一堆东西递给了兰岚。
兰岚接过东西,那人就离开了。
“谁呀?”
兰树云擦着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往大门看。
“是我们老板送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兰岚吃力地提着。
兰树云赶忙过去接,“电台的台长?”
“不是,是陶彩的那小子!”
兰岚将东西给自己哥哥。
兰树云将东西放在屋里,说道:“打开看看?”
兰岚打开之后,兰树云惊喜地叫道:“啊,是蛋糕,你老板对你还不错哦,是不是对你有点儿崇拜哦?”
“哥~”
兰岚跺脚,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他才不会对我有点崇拜呢?”
“你看人家都给你送蛋糕了,别人怕没得这个待遇哦!”
兰树云极力拉升自己妹妹的情绪。
“你是不知道,他对谁都这样。”兰岚没有觉得自己是被特别对待的。
“怎么说?”
兰岚道:“他几乎每天都要给一个人过生日…不过,他说,送礼物不如送钱,谁要是生日,能够拿到20块钱呢,说什么,爱你?”
兰岚抬头看向她哥哥,“真是疯了!”
“那快看看,你有没有20块,那可是20哦!”兰树云兴奋起来。
兰岚这才拉开另一个包裹着的盒子。
里面掉落一个红包。
兰岚弯腰捡起来,在自己哥哥眼前晃了晃,“嗯~,我说没错吧,20块!”
兰树云见自己妹妹那样,估计是司空见惯了,于是指着地上:“这不还有一个盒子吗,打开看看!”
第六五章 知己知彼
兰岚兴趣寥寥地打开那个纸盒子。
熟悉的logo出现在眼前。
打开特制的袋子。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衣服,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兰树云对这件衣服也是印象深刻,他曾多次去那个窗口望过。
不过,此时,他心中升起了一种警觉。
如果自己妹妹不是陶彩的设计师。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妹妹的生日。
他一定会多想,也一定会把这件衣服退回去。
或者他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还上。
“喜欢吗?”
兰树云虽然这样想,但是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宠溺地看着自己妹妹。
“嗯嗯嗯~”
兰岚抬头,不住地点头,“喜欢~”
随后不停地抚摸着那件衣服,“哥,你知道吗,这是陶彩的第一件衣服啊,是我有机会参与设计的第一件衣服,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兰树云笑着,然后说道,“你先去穿穿看,看是不是合身,哥出去一下,马上就回,帮我看着点锅!”
“好!”
在兰岚答应之后。
兰树云从一架上拿下自己衣服,离开了家。
等他赶到陶铃街时,却得知马景澄已经带着人去别的地方考察了。
兰树云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店铺,暗道:“难道是我想多了?”
临江小镇。
这是一座很特别的小镇。
这里和花镇一样,不属于什么区,名字就叫临江小镇,位于大江之北。
临江小镇分南北,南岸停靠客轮和商务船只,北岸停靠运输船只。
但是南岸的人不承认自己属于临江小镇,而是叫自己东风港。
东风港有着一个超大的码头,能够容纳多艘万吨以上的轮船。
马景澄三人乘着拖拉机到北岸的时候,白色四层客轮正响着汽笛声从远处驶向对岸。
而北岸,相对来说就比较简陋。
尽管被称为运输港口,可大多数还是木船。
下了车之后,马景澄伸了个懒腰。
和攀州城里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船夫脖子上挂着草帽,缓缓将船靠岸,直接开始交换起了货物。
岸边。
卖凉粉的人特别多,不管是不是冬天,只要太阳出来了,有什么就卖什么。
马景澄一块五买了三碗,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吃得津津有味。
码头上人来人往,除了魔芋豆腐、凉粉,米粉。
还有卖零食、水果、袜子,小商品之类的人。
马景澄一边吃,一边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卖凉粉的看来知道不少,也当闲聊讲给他们听。
据卖凉粉的人说,从临江小镇到东海,要七天左右。
距离他们这里不远的前方,就是大货轮码头,大多数从东海运过来的东西都那里装卸。
乌州的小商品也是通过那个码头卸载,再分发到西南其他地区去。
马景澄还了解到。
对岸的客轮,二等舱票要1000块左右,尤其是现在,春节临近,一票难求。
据说,客轮里有电视、浴室、餐厅、录像厅、游戏厅等等,一般人想要坐,那想都不要想。
除了钱,还要各种信件才能买票。
马景澄也只是多说了几句,没想到,那人讲话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仿佛这是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一股脑就朝着三人倒了出来。
马景澄听着听着就开始没什么兴趣了,可另外两个听得却是津津有味。
难得出来。
吃完之后,三人就在岸边走走逛逛。
那魏和尚,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瞪着大眼睛,兴奋地上前去左看看右瞅瞅。
反倒是张莘月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里的环境,脏乱差,比不得陶铃街。
不过三人似乎都没有不适应的感觉,到底是从小镇出来的,穷苦孩子。
马景澄也化身吃货,见着什么吃什么。
不一会儿,便打起了饱嗝。
只能学着那些穿得筋筋啰嗦的人,找个还算干净的干草斜坡,躺下,手枕着头,闭眼晒太阳。
这一躺下,竟然就睡着了。
直到海风吹过,马景澄才悠悠地醒来,“几点了?”
“俺也不知道,天都快黑了~”
和尚看着快黑下来的天回答。
马景澄这才揉揉眼站起来,带着两人离开岸边,往人家多的地方走去。
晚上,灯火亮起,狗叫声响起。
马景澄站在某家旅馆,看着窗外路过的船只,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确定,李宽来了临江小镇。
他本来迟早也是要来这边办事的。
得知李宽来这边之后,索性就跟了过来。
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家大一点且可靠的航运公司,在未来可能会合作,多做几手准备才能无患。
二来,李宽的行为超出了他的预料。
从自己离开彩虹路二十五号,到李宽离开,中间间隔如此短暂,说明李宽没有和自己的上级讨论,而是在自己离开之后,直接来到了临江小镇。
那么他来这儿干什么呢?
会不会是自己的计划写得过于详细了,让他觉得可以单干?
马景澄靠窗思索着。
从收集的信息来看,李宽曾经在这个叫临江小镇的地方工作过。
似乎还一个叫李树根的人关系密切。
看起来这个李树根是个关键人物啊。
马景澄决定明天去会会这个李树根。
老实说,信息收集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其中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
李宽和李树根这条线索能够得到补充,还得多亏马景澄在‘游手好闲’组成立时提出的那个人才战略。
直到现在,在经过预算核定之后,‘游手好闲’的人数还在增加,目前在京城,东海,姑州,乌州,甽州,都有让人去发展几个人。
等到收入增多之后,应该还会增加人数。
尽管针对不同地方,他们收集的信息会不一样,但都是信息记录者。
在京城的主要是政策资源信息的记录,在甽州的就主要是经济发展。
同时,马景澄准备依托欧阳信凭,尽早在红港也安排人做好市场调查。
攀州的事情完结之后,就会借助甽州过渡到红港。
没有提前做准备可不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对战的描述。
而商战也是战。
那么了解竞争对手就很有必要。
陶彩厂的有一部分服装工作人员是从姑州来的。
材料也需要从那边采集。
这才在临江镇建立起了自己的一个材料存储点。
因为这边有人,打听起来也比较容易。
从而知道了李宽在这里的工作经历。
不过他和那李树根的关系,倒是没人知道。
资料上暂定的是‘父子’,不过有待查证。
马景澄要保证自己的战线不会出现问题,要不然,光凭陶彩的那点利润,想要完成自己的计划,是很难的。
同时,外面的世界可不等自己将计划无限延长。
所以,必须要快、准、狠!
第六六章 小镇行
隔天早上。
吃完饭后,马景澄带着两个憨憨朝着那李树根家游荡而去。
小镇烟雨蒙蒙。
马景澄他们住的地方背靠山陵,相当于是住在小斜坡上。
从上往下走的时候,不觉间,心旷神怡。
北岸的房子普遍比较低,最多就是二层,却少有平房,没有多少破落感。
一片片瓦房隐没在树林当中,犹豫昨夜小雨,湿润的瓦楞沟壑之间还有青苔,让人不会不觉之间就放慢了脚步。
绿色多于枯萎,让人不由想起春城四季如春的样子。
人工雕琢而成的石板路,一阶一阶,蜿蜒往下延伸,用清净二字来形容是再适合不过了。
在路途已经不再倾斜的镇边,马景澄三人找到了那间歇山顶的小院。
在南方,一般人家盖房都是使用悬山顶或者硬山顶样式,少见有人用歇山顶来盖房。
倒是寺庙常见这种歇山顶样式的瓦房。
敲门走进去之后,一个老婆婆迎了出来,“请问,你们找哪个?”
“婆婆,我们是来找李大爷的,请问他在家吗?”
马景澄弯着腰耐心地询问,语气很轻,生怕有所冒犯。
“他呀,刚刚出去了。”老人家踱步转身,“进来坐着等,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外面凉!”
熟悉的味道。
还是攀州熟悉的配方。
在攀州,一般人家,文论认识不认识,只要到了家门口,都是客人,都会将其请进屋子里做。
若客人是老人,则烧开水抓茶叶,先喝茶,再弄饭吃;
若客人是中年人,则递烟,倒酒;
小孩和妇女,则弄些甜酒啊,糖什么的招待。
“随便坐,跟到自己家一样~”
老人或许看来的是几个小孩,语气也很和蔼。
走进屋子,张莘月和魏和尚乖乖坐下,马景澄则盯着墙出了神。
老人家忙碌着,一会儿端来这样,一会儿端来那样,“这是他那个徒弟,小宽,从城里带来的麻糖,快吃,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婆婆,你也坐~”
马景澄坐下,看着瓷碗里的麻糖。
有人叫麦芽糖,但在攀州,叫麻糖,用小麦来熬制,里面加上花生、芝麻等,就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很多人都会做,至于麻糖的种类,就看取糖的时机,要硬的就多熬一会儿,要软的就少熬一会儿。
“婆婆,您也吃~”
张莘月似乎想起了自己奶奶,从碗里拿起一块,递过去。
老人家笑着,摇摇头,指着自己的牙齿,“吃不动了,老了,牙齿都掉光咯!”
马景澄一直盯着挂在墙上相册里的老照片看。
那老人家指着道:“都是好多年的老照片了。”
“婆婆,这张照片是李大爷年轻时候照的,那旁边的人是谁呀?”
马景澄缓缓站起来,指着其中一张看向老人家。
“那个呀,是他的几个战友!”老人叹了口气,“都几十年了,一混人就老了。”
“哦哦哦,真帅气呢。”
马景澄点点头,缓缓坐下,“婆婆,刚才您说,这是从城里买来的是吗?”
“是啊,是老头子的徒弟买来看他的,我闷,吃不动了~”老人家挥着手。
“有个徒弟还真好。”
马景澄称赞。
老人家或许是将几人当做孙子一样看待,看几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见三人吃着东西,也十分的高兴。
之后,马景澄又和老人聊了一会儿。
张莘月表现得很积极,一会儿问老人这样,一会儿问老人身体好不好之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走进来一个老头。
老头也是满脸的笑容。
老婆婆见老头来了,指着马景澄等人说道:
“这几小个,是来找你的,你跟他们说嘛!”
说着,艰难地要站起来。
张莘月赶紧过去扶了一把。
老头倒是很有精神,“你们几个小娃娃,找我干啥子?”
“是这样,李大爷!”
马景澄不急不缓地站起来:
“我们是从城里过来的,听说您在这边管理着一个百货商场,所以想来找您咨询一下一些事物。”
“哦?”
李树根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稚气未散,留着一头不算短的头发,没想到是来做生意的,这倒是出人意料。
“我呀,是忘记了拿钥匙了,要不我们边走边聊?”
李树根在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摸索着。
“好啊,我们正想去您看管的百货商店看看呢!”
马景澄赶紧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另外的两人则一言不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到了那个所谓的码头百货商店。
走进去,一看。
好家伙,
整个就是一厂房改造而成。
屋子地面到天花板有六七米左右。
地面上隔不远就是一根正方形的柱子。
一排排玻璃柜台挨个陈列。
柜台前有不少穿着时尚的人在和柜台后穿着白衬衫的小姑娘讲话。
柜台后面还是一个玻璃柜子,上面摆满了烟酒副食,各种百货。
“大爷,咱这货都是从哪拉来的?”
马景澄看着如此多的货物,随便问了一问。
李树根停下脚步,“小伙子,你不要套你大爷的话,你别看我老了,但我可不上你的当~”
说完继续背着手往前走。
还是一脸的微笑。
马景澄自言道:“嘿,这老爷子,戒备心还挺强。”
走到一处小屋前,老爷子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之后,说道:“随便坐。”
屋子里,啥也没有,就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暖水壶,还有两排椅子。
马景澄和另外两人坐在连排椅子上,李树根这老爷子才开口: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一路上神神秘秘,也不说…”
“大爷今年多大了?”
马景澄很随意地问道。
“今年,我瞧瞧,七十几了,老了,记不得了~”
老人仰头想了想回答。
“大爷,这儿就您一人吗?”
老人正视马景澄,又看了一眼门外,“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多人呢,怎么会才我一个呢?”
“不是,我是说,您没有什么老伙计?和大爷一样年龄的人…”
马景澄试探地说,“打牌、抽烟、聊天、喝茶的,很您一样年纪的人,有吗?”
李老头脑子闪过一些人的样貌,愣了片刻才说道:
“整天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打牌哟。”
马景澄点点头,然后说道:
“其实我们过来,是想要在这边建立一个厂库,听说您是百货商场的负责人,就想着过来和您聊聊,或许您能给一些建议呢?”
“你们都误会了,我就是个看门传信的,不是什么负责人。”
老头竭力否认。
马景澄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老头并不像跟自己有过多的探讨,于是就又将话题扯开。
有一句无一句,天一句地一句地乱聊。
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
他带着两个憨憨离开了码头。
两个憨憨也从来不问马景澄要干啥,只是他走到哪跟到哪儿。
于是三人来到了小镇负责人家。
第六七章 下象棋,你能看几步
“飞机带翅膀,要不要?”
“要不起~,你走嘛!”
“四个二,木有了~”
“你个栽舅子,有对王,啷个不炸?”
“我炸个钏钏,地主手里四个二~”
……
马景澄站在转角,就能听见房檐下打牌的愉悦声。
正在玩牌的几个年轻人扭头瞜了一眼,问道:“找哪个?”
马景澄笑着上前开始说话,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几人手中。
几人看是一些小零食之类,挥手:“进去嘛,搞快点好?”
马景澄点头,跨进了那间屋子。
别看,这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面的藏书还真不少。
昨天吃凉粉的时候,马景澄随意提了一口书店的事情。
说起了古籍。
卖凉粉的人不懂什么古籍,但当马景澄换了一种问法之后,他告诉了马景澄。
在镇上有一个以前下乡知青弄的一间书馆,就在镇上负责人家里。
聊天其实在马景澄看来,就是在执行一个搜索引擎的功能。
就是你抛出关键词,然后别人回答。
你抛出不同的关键信息,得到的肯定是不同的回答。
每到一个地方,你要了解这个地方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当地人聊天,这和问路说是一样的。
不过,你首先得清楚自己需要知道什么,然后再去跟人家聊。
不一定非要准确,有时候,只需要沾点边就好了。
和一个人聊天,如果聊得足够多的话,你一定能够从他的回答方式中发现,他到底有没有刻意隐藏某些东西。
不回答其实就是一种回答,有意无意地隐藏,也是一种答案,根本不需要直截了当的单刀直面,这样搞得大家都尴尬。
所以,马景澄带着目的和人侃聊时,抛出的关键词都是往自己目的上靠的。
他从来不关心卖凉粉的人今天出门吃饭了没有,也不关心卖凉粉的人今天能够赚多少钱。
如果他开始关心卖凉粉的人今天赚了多少钱,他也许不会跟做凉粉的人抢生意,也不会大劫做凉粉的人。
但是,卖凉粉的人今天赚了多钱,一定与他正在做的事情有关。
马景澄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是神经病。
他认为,这是一个顶级商人应当必备的技能。
和某些大佬吃饭,闲谈之间他就可以将你整个人看透,从而决定他的商业行动。
有很多例子,一顿饭的功夫,本来要成的项目,不明所以就黄了。
有人不明所以。
也有人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和大佬在思维上对抗的能力,于是选择不说。
马景澄在大二的时候,做过一个项目。
一个以物换物信用app,他以为自己可以成功,最后失败了。
某天在学校后面的小区,看几个老头下街边象棋,郁闷的他就蹲在边上,看着。
最后,局势不利的老头逆风翻盘,老头得意地说了一句话,让马景澄如梦初醒。
老头儿说:“下象棋不是看谁局势好,而是看你能看几步,我早就料到你这一步了!”
也是大二这个秋天,一个三十左右岁的老板,找到了马景澄。
约他在学校咖啡厅见面,谈谈开发一个项目。
马景澄去了。
那人说,他想要搞一个租房的app。
听完他的想法之后,马景澄委婉地拒绝了。
‘原来,并不是有钱,见识就深刻…一个人的见识、思维、品格等等东西,与钱没有关系,与年龄也没有关系…’
这一年正是租房app大乱战。
那个老板一直在强调可以投,可以开发。
马景澄却始终都知道,投了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是死得灰都不剩。
他不知道那个老板看到了几步,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够看到几步。
……
卖凉粉的说,里面的书,不太好看。
马景澄进了这间屋子,翻开那些书,才知道他为什么说不好看。
繁体字,竖着写,用毛笔记录而成。
马景澄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本残缺的地方志。
一般来说,地方志的整理,就是前面四五十年到这之后二十年之间的事情。
马景澄不顾灰尘,坐在狭小的窗口边读了起来。
本来只是来砰砰运气的。
有的东西,人们当下的很多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一定有人曾经整理过。
大多数人以为不存在,其实它存在,不过是在不懂的人手里,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地方志和那些传下来的古董家具是一样的道理。
在马景澄那个时代,观复博物馆,馆主马未都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收藏古代器物,到了世纪末的时候,已经颇具规模。
方才在李树根家,马景澄也看到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一些古老的物件儿。
不过,他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主要是没有太多的精力花在这上面。
尽管现在红港也有很多收藏家到处收集古老物件,但是,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搞成的事情。
如果去做这件事,那么别说什么主宰信息科技领域了,就算是想跟着喝汤都没份儿。
时机永远是很重要的。
如果仅仅是为了成为一个富豪,那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自己衣食无忧。
可他的目标不是。
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可人还是原来的人。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所以要根据自己的追求选择适合的道路。
就像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一样。
或许根本没人会在乎他到底做了怎样的事情,但对于他来说,这间屋子里人们看不懂的书,就是他最大的追求。
在花镇也有这样的古书。
不过,人们将它拿来点火。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种看不懂的古书,最大的价值就是点火取暖。
他们不是不关心它传承着什么,而是根本就没这个意识。
马景澄细细地观察了一下。
这里面的书,基本上都布满了灰尘,但却有两类书上面没有灰尘:
一类是医书;
一类是故事书;
书屋原来的创立者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这间书屋以后或许也会消失,那些书也是一样的。
马景澄叹息着走出了屋子。
他是满意的。
这次临江之行,结果比预想的要好。
李宽应该不止是来给自己师傅送年货这么简单。
毕竟除夕是1月24号,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天呢。
马景澄觉得自己也应该回去了。
这次过来,除了想要搞清楚李宽的意图,其实还有别的事情。
坐在回去的车上,马景澄看着北方的天空,暗道:
“东子哥,放心吧,我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不惜一切代价!”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本残缺的地方志,刚才用钱买来的。
下象棋,你能看到几步?
脑中回想起那个老头得意的表情。
这一趟临江之行。
收获可以说是巨大的。
攀州是一局棋。
这是马景澄的判断。
他,要将整盘棋打乱,重新让其活起来,然后按照他的布局走。
他将目光转向西方:“这回,执子先行的人,是我,马景澄!”
第六八章 吓坏老司机
车子嗒嗒嗒,冒着青烟,颠簸在石子路上。
马景澄时不时要抬高屁股,要不然抖几下就能让人牙齿都磕碎,有时还会咬着舌头。
有时站在车厢里,可能风景会更好,比如张莘月和魏和尚,一人站在车厢的一边,左右脚分别踩在车厢往外的台子上,好不威武。
一路上,总有小孩追着拖拉机跑,胆子大的还吊在车尾,任凭魏和尚等着大眼吓唬,就是不下去。
马景澄突发奇想,从前面扭头,看向两人:“莘月,和尚,你们感觉谁比较厉害?”
魏和尚嘿嘿一笑,“当然是俺厉害,就她那样的,俺一个能打十个…不过她是女人,俺不能对女人动手是不是?”
马景澄阴险地一笑,看向身材高挑的张莘月。
从他那角度看去,张莘月那鹅蛋脸,简直是真鹅蛋,一比一还原,线条优美流畅,没有一丝丝的凹凸感,脸上的肌肉,多一丝嫌多,少一点嫌少。
“莘月,养了这么久的伤,应该全好了吧?”
马景澄转过头去,握着手里的竹枝轻轻地摇晃:“这次不留情,让和尚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前面带着草帽颠簸着身体的老司机,一听后面的少年要车厢里的两人干架,一脚刹车就停住了,差点把身后的马景澄甩出去,胳膊都差点脱臼。
“哎哟,你啷个能让女娃儿跟男娃儿干架嘞?”
马景澄甩手之间,就听见司机开始喋喋不休,“女娃儿力气小,啷个干得过男娃儿嘞,要不得…”
司机还没说完。
张莘月左手握住扶手,一个托马斯回旋,大长腿带风直接从空中重重地砸向另一侧的魏和尚。
魏和尚右腿还踏在车厢愣子上。
张莘月的速度却极快,他只能下意识举起左手用胳膊去挡。
刹那间,他眉头一扭,瞳孔放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是…是内劲儿~”
胳膊与张莘月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想要反应已经来不及,在庞大的力道之下,他身体向左倾斜,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左膝盖直接跪在了车厢里。
魏和尚反应也很及时,调整了颤抖的左手,撑住车厢,双脚朝天,横扫过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莘月扭转另一只手,整个身体直接甩出去,从马景澄头上扫过,一脚蹬在司机依靠的座椅上,转回来,与魏和尚对撞了一脚。
魏和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刚才是俺大意了,让你个妮子偷袭了一把,再来!”
不等他说完,张莘月一字马大长腿带着劲风扫了过去。
魏和尚眼疾手快,一个转身,成功躲过。
张莘月脚一蹬车把手,一跃,膝盖直击魏和尚胸口,魏和尚躲闪不及,只能双手交叉护住,差点被撞飞出去。
前面那司机眼睛盯着两人不断地移动,看得直噎唾沫。
“开车了,开车了~”马景澄催促道。
“啊?”
司机很懵。
“不要管他们,没得事情…”马静用竹条往后一指,“你看,都是练家子,放心,开车,让他们去打,你只要开好车就行咯!”
“出了事情,我可不负责啊!”
司机在马景澄的催促下,转过身去。
车子一启动。
魏和尚朝着后面倒退了几步。
张莘月则只是上半身晃动了一下。
“莘月~~~?”
听见马景澄的声音,张莘月的步伐变得悠晃起来,在调整呼吸之后,她仿佛与车子在同一频率。
“不要留情哈,要不然我不清楚在极端情况下,你是不是能保护我的安全哦!”
马景澄的声音仿佛只有前面时不时回头的司机能听见。
张莘月闭上眼,片刻之后睁开。
她此时已经能够安稳地站在车上,任凭其颠簸。
魏和尚见张莘月眼神一凝,瞬间心神戒备,防御起来。
不过相对于张莘月的如履平地,他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尽管能够稳住,但毕竟是在行走的车上,又加上张莘月的攻击。
他只能一边扶着围栏,一边应付。
路上的人见车子上有两个人打架,纷纷喊道:
“快看,车子上有人在打架!”
“那两个人会武功,我们跟到走……”
“好好,打呀,打他~”
司机不敢将车开得太快。
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孩,手里挥舞着棍棒,跟在拖拉机后面,一边跑一边吼,引得无数人朝他们看来。
“司机,你开快点,要不然都到不了城里了。”
马景澄催促着。
司机长呼了一口气。
换挡加速。
这次,他方向盘再也不敢一只手缓慢滴转动了。
两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十分紧张。
不过又有点刺激。
开到宽敞的地方,他也急速地扭头看一眼,暗道:“真他妈刺激,这两个娃儿,真牛批,老子再开快点~”
三十多岁老司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左右岁,开车狂打方向盘的年纪。
而车厢里的两人,还在拳拳到肉的对战。
乒乒乓乓。
不知道打了多久。
魏和尚拍打着车厢,“老…老板,你快让她…放开俺,俺…服了!”
原来,魏和尚一只手被张莘月从车厢的围栏空隙拉了出去。
此刻,张莘月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一只脚踩在围栏扶手上,另一脚则踩在魏和尚那紫一块青一块的脸上。
魏和尚只能用脚踢车厢挡板,一边踢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那兴奋握着方向盘的司机,不经意往后一瞥。
吓得差点把方向盘都扭下来。
要不是开了十几年的车,他当时就一脚刹车踩下去了。
他的手都开始抖起来,眼睛盯着前方,冲马景澄喊:“我嘞祖宗噻,你快让她回来~”
司机不敢停车。
张莘月整个人离开了车厢,身体与车厢平行,完全靠魏和尚的一只手提供拉力。
要是司机一刹车,张莘月整个人就会被甩出去。
司机是个老司机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莘月~”
马景澄挥挥手。
她一点都不担心张莘月。
和张莘月待了这么久,他都问过。
花镇寺里的老和尚经常让她在山间崖壁行走采药。
丹山的情况马景澄是了解的,有些地方,山羊都不敢去。
一般来说,能去那儿的,恐怕只有臂力过人的专业攀岩者。
但是张莘月能去。
所以一点问题没有。
“啊~”
魏和尚惨叫一声。
张莘月一扯,借力将自己身体甩回了车厢。
这时,司机才将车缓缓停下,吓得他身体一下子就松在了座椅上。
咣当。
魏和尚鼻青脸肿地撞在了车厢挡板上。
等他爬起来之后,对着马景澄喃喃道:“老…板,俺胳膊…脱臼了~”
马景澄看他那样,是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莘月,给他接上~”
“俺~俺,俺不要她接~”
魏和尚心有余悸。
这女人,下起手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要不是自己练过,估计早废了。
说着,身体往一边躲去。
“哼~”张莘月将头扭朝一边。
“那怎么办,我又不会接骨?”马景澄摊摊手。
“哎,我说和尚,你这么厉害,那天是怎么被人打倒的?”
马景澄刚才看了,魏和尚的确有两把刷子。
“俺不是说了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是饿得慌,何况俺都饿了好几天,要是在遇见……”
和尚一动,就不说话了。
“我,会,我会接~”
两人正聊着,前面的司机拉出屁股底下的抹布,抹了一把脸,才扭头说话。
噗呲!
马景澄直接笑了出来。
“啷个了?”司机一脸懵地看着笑不停的三人。
“你不亏是老司机啊,你看你,用啥子擦嘞脸?”
马景澄看向司机手里的抹布。
“唉哟,沃日,忘球掉了,早上修车,帕子没洗~”
那司机一看,自己手里是一块沾满了机油的抹布。
“你说你会接骨?”马景澄开口。
司机一边用衣服擦脸,一边说:“开车磕磕碰碰,跟着村里的老人学嘞,艺多不压身!”
“忍到点哈!”
说完,司机爬上车厢,让魏和尚坐下,拉起他脱臼的胳膊,一伸一缩,“完事!”
魏和尚活动了一下,笑道:“还真可以啊!”
“那是必须嘞!”
司机有点小得意。
爬回自己的座椅上之后,他才靠着座椅,扭头:“说真嘞,你们刚才嘞行为,真是老司机都遭不住,太黑人了!”
司机见几人笑着,也笑了起来,“坐稳了,发车咯!”
“老司机带带我,啦啦啦啦啦~”
马景澄摇晃着脑袋,难得地哼起了歌。
第六十九章 讨论
“哎,我说师傅。”马景澄扯着嗓子问。
“啥子事?”司机抖动着身体。
马景澄调整了一下,身体往前倾:“我说,这周边有没有那种路不好,但煤比较多的地方?”
“让我想一哈。”司机随后歪着身体,说道:“有嘞嘛,兔儿跑。”
“兔儿跑?”
“对头,那个地方路不通,没车路,都是靠牲口驮....”
一路上,一边哼歌,一边和开拖拉机的老司机聊天。
最后,车子停在陶铃街十三号的江边。
对大江的处理,不能说很不好,简直是糟糕至极。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蜗居在江边。
站在江边,马景澄摸摸颠得麻麻的屁股。
抬头往江北看去,只见一些人在厂房上敲敲打打,为解决饥饿而建的福利区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人多,效率就很快。
按照马景澄原来的想法,本来是打算将这个福利场所放到谷雨河以南的地方。
可仔细一想,虽然那边比较宽敞,但大江距离谷雨河实在是过于远了。
江边或者江北的人,要跑到谷雨河去吃完饭,再回来,那绝对是非常折腾人的。
甚至有人根本没有能力这么来回的折腾,只能在江北选一个地方来做这件事。
如果说要减少负担,无疑这是一个好方法。
很多公司和机构就善于干这样的事情,但马景澄不会这么做。
一江南北,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稍作感叹之后。
带着另外两人返回了厂子。
厂子里的人见到魏和尚那鼻青脸肿的样子,纷纷上来询问,是不是遭到了大劫,说要报仇之类。
魏和尚赶忙挥手说不用。
与此同时。
彩虹路二十五号,巨大的会议室里。
攀州重要的负责人基本都在。
每个人桌子上都有一沓稿件,长达上百页。
陆续还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里面的人用陌生目光打量着进来的年轻人。
年轻的姑娘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头发朝两边分开,微微盖住密而细的眉毛,两条麻花辫垂在盈盈握不下的胸前。
麻色格子短袖露出白而细嫩的胳膊。
手里抱着几本书,缓缓向着李宽等人走过去。
“哎呀~”秦巨政带头站起来说话,“二铃啊,若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让你过来,昨天才到,还没休息好吧?”
女孩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如花一般微笑,干练中带着一点范儿,“休息好了,休息好了,都已经休息一天了,早就休息好了。”
“我们正在烦恼呢,州长就说让打电话给你,他讲你从东海乘轮船,昨天已经到了攀州,我们有些问题,需要你的帮助啊!”
秦聿铭也难得的开口,说一些客套的话。
其他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谁家姑娘,我记得州长的闺女没这么大吧?”
“不清楚,能够让两位部长都这么重视,定然不简单。”
“长得不错…”
秦巨政缓缓坐下,面向众人,开口道:
“今天这件事的重要性,大家也都知道了。
为了确保事情顺利进行,我们特意请来了一位真正的高材生,陶铃!”
“大家欢迎!”
秦巨政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哗啦啦地响起,尽管人们心中带着疑惑,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秦巨政摆摆手,待掌声停下之后,说道:
“陶铃,这个名字,大家都很熟悉了,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区的名字,渊源就不跟大家讲了,不知道的自己去问问家里人。
我要说的是,陶铃在我们这儿高考还没重启时,就已经考上了红港科技大学,学习法律,现在是红港科技大学的研究生。
这几年,宋州长在红港的活动,几乎都是由陶铃参与完成的。
宋州长如今在国外回不来,就请陶铃同学协助我们来做好这一个关于攀州发展的决策。
自然了,大家不了解陶铃也很正常,只希望大家都尽力完成这件对攀州有利的决定,我就说这么多。”
秦巨政说完之后,他弟弟秦聿铭接过话:
“今天把诸位叫过来,并不是马上就要做出决定,而是集思广益,找出其中的疑惑点,这件事今天必须完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开始吧!”
陶铃那女子却盯着文件封页上的那个粉红色logo出了神,随后,朝着旁边的李宽开口,“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天价的红港品牌‘陶彩’?”
“你知道?”
问话的不是李宽,李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一个人抢过话。
陶铃笑着答到:“我在东海就能见到,来的路上也有人提着醒目的袋子,讨论激烈,所以打听了一下。”
攀州这么大的城市,到现在还没有一个飞机场,客轮是出行的主要方式,有东海的商人往来东攀两地,跟风买一点回去也不算是稀奇的事情。
可见到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讨论,陶铃也觉得奇怪。
人们口中都在说‘陶彩’是红港大品牌,可她几乎从小就生活在红港,却从来未听过有这么个品牌。
她暗想,可能是个假冒的牌子。
未曾想,还未来得及前去探查,就在这个重要的地方,在这份正式文件的封面上,见到了这个醒目的logo。
看起来,这家公司的经理运作能力很强。
然而,很多人都不知道马景澄根本不是红港人。
这其中,知情人,极少,少到目前只有李宽一个人知晓那所谓的红港商人,是个乡野少年。
报纸没有公布过陶彩负责人的名字,陶彩厂子的工人也极少知道,官方也有意无意地在保持着这样一种认知。
所以,现在,这就是一家红港品牌。
如果有人说他的创始人是一个乡野少年,估计会被当做谣言。
当假象成为所有人相信的东西时,真相反而不重要了。
面对这位从红港过来的,真正的,高材生,李宽没有像别人那样讨好。
他反而有点担心,担心这个过于聪明的女人会坏了大事。
李宽不知道那是少年要做什么,但是总体来说,情况对于攀州来说是有利的。
眼前这份百十来页的文件,李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在去临江的路上,在自己师傅家,以及回来的路上。
可是他找不出任何不利于攀州的点,他师傅也找不出。
但是,李宽不相信那精明的少年会没有别的意图。
他图什么呢?
这是李宽一直以来在想的问题。
马景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致命问题。
那就是太过于无欲无求。
在文件递给李宽的前一天晚上,他在纸上不断的重复着自己的计划。
偶然之间,他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的计划,看起来毫无破绽,其实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李宽太了解自己了。
李宽没有绝顶聪明,但是他却极其地冷静和会拿捏分寸。
一个会拿捏分寸的人是可怕的。
所以,马景澄临时改变了自己完美的计划。
在这间会议室,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有破绽的商业报告。
《救济策划书》,是这份报告不知所云的名字。
那个自信的女子陶铃,很快就找出了这份计划书的破绽:
“这份计划书中讲到,希望官方提供政策支持,筹集攀州各项启动资金,但是在里面却只承诺将电杆栽满攀州每一个村落,利益归属问题没有说明…”
在大家都找不出来问题时,只能抬头听陶铃说:
“最主要的是,他说要社会筹集资金,注意了,他提到官方给予支持说到他筹集资金的机构,在整个攀州,只能有这么一家…”
陶彩看向众人,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正常的吗?”有人提出质疑,“如果都来这么搞,那是要乱套的。”
秦巨政等人看向陶铃,大家都默认了前面计划书的部分分析。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如何筹集,以什么样的方式筹集,是不是会损害群众利益,他没有写清楚,所以他可能存在其他方式,看起来是没有损害大家的利益,其实还是损害了利益。”
陶铃低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段落说道:
“大家请看,第三十八页,他写了这么一项:
若是在我方没有违反任何规定的前提下,协议签署者,不得动用任何力量干预我方的正常行为,除非我方同意,否则,在本着群众自愿的前提下,不得强行迫使我方转让、终止筹集…
不得以资金超出为由,勒令我方停止筹集。”
陶铃翻了一页,
“协议40,在我方启动筹集措施之后,官方要发布声明‘陶彩’为唯一合法筹集机构,并且配合我方打击其他借此机会敛财的任何势力。
协议41,官方在我方开始筹集之后,不得再以同样的方式开展攀州区域的筹集…”
陶铃一连画出了几十条看起来霸道,但是,结合攀州当下环境又没有不妥的协议。
秦巨政身体微微超前倾斜,喝了一口茶,示意:“具体说说!”
“首先,筹集资金这项工作,他这么规定,就说明,他能做,官方也能做。”
陶铃根据自己在条文边标注的红字进行扩展解释:
“从他禁止其他人和官方出现同样的行为就可看出,他是想要垄断整个攀州的利益。”
陶铃抬头:“在利国等欧利国家,存在一种法律,叫做反垄断法,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认为不论他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筹集资金,都不能让其垄断!”
“什么是反垄断法?”有人不明所以地问。
陶铃一时间竟然语塞。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然而,红港没有反垄断法,攀州也没有,这些人没有接触这种法的环境。
她语塞的点在于,她无意间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在红港,林氏集团是霸主,非常霸道,几乎处于垄断的地位,非常讨厌,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代入了那个场景。
但是呢。
在攀州,如果她要解释反垄断法,那就是在拿武营企业开刀,所以她只能语塞。
秦巨政看了一眼那个竭力要讨好陶铃的人,示意:“继续说吧!”
陶铃点点头:
“条文里规定,不得以资金充足为由,终止继续筹集,这就说明,他筹集的资金绝对超过栽电杆所需要的…”
接着,陶铃又找出了无数条不合理的地方。
会议就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已经天色暗下来。
许久之后,会议室的人才散。
他们已经得出初步的意见,决定明天让陶彩厂的负责人来,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七〇章 谈判
在秦聿铭的办公室里。
秦巨政、秦聿铭、兰树云、李宽。
一人坐在一个方位上。
看着中间桌上整理出来的意见,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己搞?”
秦聿铭头也不抬,盯着那些文件,似乎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询问众人的意见。
这不能怪他这样想,在刚才散去的会上,大多数人的意见就是:自己搞!
在攀州,环境并没有那么森严。
攀州的官僚作风一点都不强硬,但是攀州负责人的作风强硬。
在红武,有七十二境,八百州。
如果一个州是一个企业的话,攀州更像是由精英主导的外企,其他像是程序繁冗的武企。
在这样一个环境当中。
宋青州没法不强硬。
他承受的压力,是别人所不能想象的。
所谓职大一级压死人,他不过是一个州长而已,他也要时常面对各种刁难。
改革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
曾经人们口中喊打喊杀的红港商人,变成香饽饽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无数地方负责人跑到红港,灰头土脸的求着人来投资。
然而却不能给这些商人的利益以保障。
他们是笼中鸟,飞不了,放不开手脚,谈何发展。
攀州不一样,很多人的利益在攀州就能得到保障。
这都有赖于这里管理者理念的转变。
只要是对攀州有利,即使现在无利,未来有利的事情,他们都会在可控范围内尽量的去做。
在不违法,可控范围内,只要能解决攀州问题,宋青州都会为其提供相应的政策扶持。
但攀州模式却不可复制。
因为你找不到这么多没有官僚作风的人。
不是没有,而是淹没在人海之中。
有人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如果金子放错了地方,你怎么可能发光,发一次光,我给你盖一块抹布。
在其他州,你没有关系,想要晋升,那想都不要想。
在攀州却不一样,只要你有才能,真心实意为攀州百姓做事情,你就可以得到重用。
李宽就是最好的例子。
常人要想一步一步走到李宽这个位置,比登天还难。
此外,还有兰树云,一个月领工资320块。
在其他州,他这个年龄想要做到这个位置,想都不要想。
还有秦巨政、秦聿铭、秦晓夫。
亲兄弟。
这种事情在哪儿敢想?
攀州发展的最大原因,重视人才。
有才的人不一定有德,也会存在一些害群之马,但不碍事。
宋青州选人的方式很独特,秉持着开怀纳百方的态度,唯才是举,陶铃被他看中时,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两三年后,他就敢让这个人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除了他还有谁?
秦聿铭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宋青州看中的人。
这些人,压力之大,常人绝对想象不到。
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攀州的未来走向。
他们是最终下决定的人。
对于一个有责任心、胸怀大义的人来说,作出一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自己事小,民生事大。
今天这个议题会出现在办公桌上,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没有过多的考虑上面的压力,否则事情不可能办成的。
集资这件事,不是不可以做。
而是用什么样的名义和方式。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家私人企业。
所要考虑的问题不仅仅是上面或者法律上允不允许。
还有这件事开始之后引发的一系列反应。
这些反应对攀州,对全国的影响,也在考虑之中。
由此,秦聿铭提出了能不能由州里来做。
这是规避未知风险的最好途径。
“恐怕不行!”
李宽回答得很直接。
从他读完那份文件,他就一直在想,能不能由州里来做,还找自己师傅商量过,得出的结论是不可以。
李宽解释:
“现在的困难,不是民众手里没有钱,而是州里没有钱,同时我们不能让民众心甘情愿的把手里的钱集中起来,这也是同意‘陶彩’可以开店的原因之一。”
兰树云接过话:
“此前也搞过,除了各个村镇社队企业能够筹集到一定的资金,在城里基本上没有筹到什么能够帮助解决问题的资金。”
秦巨政沉默了好一会儿,在众人看向他时,他才开口:
“多的,我不说,就说说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建议,把电杆栽满攀州任何角落,这不,所有好处都肉眼可见,我的意见是同意。”
“的确是这样。”
李宽接着秦巨政的话,
“各州都在制定相关的法律法规,要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各地待就业人员已经对社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扰乱了社会正常的运行,犯罪频发。
州里今年犯事儿的人也超出了以往,就业问题是当下的当务之急…”
李宽句句不提集资的事情,可句句都与集资相关。
马景澄说这人可怕,就可怕在这些看不见的细节上。
秦聿铭一直都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李宽也不能随便在语言上给自己上级压力。
秦聿铭的考虑更加广。
他不止考虑眼前,还考虑了攀州的未来。
州里和中枢院是有协议的。
如果出了不可挽回的差错,他自己事小,宋青州也不算什么,最多就是接受惩罚。
然而,攀州就不能再这么发展下去了。
这才是重要的。
总的来说,攀州目前发展不错。
如果不是之稽那边闹得太凶,将武营的挤得饭都吃不上,导致经济寒冬。
攀州不会陷入当下的困境,说不定过年之前,攀州百分之八九十的地方就通上电了。
现在,只需要渡过这个难关,攀州还能在整体上领先全国。
而问题正是在这里。
这个难关必须过,不是尽量,是必须,过不了,攀州照样要换人。
既要解决困难,又要将解决困难的方案放在可控范围之内,这个就是秦聿铭遇见的难题。
而且,攀州最致命的点根本不是什么基建停下来这些可控的问题,而是汇东银行这个定时炸弹,当然,这件事很少人知道。
万事通李宽都不知道,但是他不能不知道。
当所有事情都聚集在一块,这才是致命的。
这就是大势,非人力所能阻挡,只能化解。
“你知道,他要用什么方式筹集资金吗?”
秦聿铭看向对面的李宽。
“这个不知道,文件里说,是以民众自愿的方式,我想应该是可行的。”
李宽的确不知道,不是他不想,而是马景澄不愿意告诉他。
马景澄不说的原因很简单。
这件事只要思路一通,那对于李宽这些人来说,简直一点困难都没有。
马景澄花了那么长时间,写了上百页的条款,还故意给他们漏洞让他们去讨论,就是不想让这帮人脑子空下来。
他们暂时的思维盲区,就是马景澄唯一的机会。
“那,什么样的方式,是民众自愿的呢?”
马景澄担心的事情出现了,秦聿铭这家伙,捕捉信息的能力也只极强。
这点在马景澄的预料之中,他们一定会想,什么方式是民众自愿的。
马景澄能够预料到他们会想到这一步,进而往下去探索,之后的事情按照马景澄的话来讲就是: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成功与否,与运气也有关系,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间屋子,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留下那个红港科技大学法律系的研究生陶铃,或许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但是他们没有。
而且这群人,压力太大了,思维一时间被堵住也是难免的。
最后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摇头。
他们走在想,怎样让民众拿出来,而没有想要给民众什么。
讨论还在继续。
四人可谓是,一夜未眠。
另一边,马景澄也一夜未眠。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用毛笔书写的字。
曾经放着‘永攀高峰’几个字的地方,挂上了‘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予之’两句话。
想要得到,必定要先给予,无论你给予别人的是什么,感情也好,知识也好,钱财地位也罢。
总之你必须要拿出去,你才能收回来。
楼廊外面。
张莘月从窗子里看进去,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没有。
除了刚来攀州那天晚上,她几乎就没见到马景澄好好休息。
她默默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她有点不懂马景澄。
这还是那个木讷的马家小子吗?
…
楼下的厂房也是灯火通明。
都在忙碌着。
现在是三班倒在运行。
很多人自愿两班倒。
不为别的,为了钱。
加班有加班工资。
白班一块,夜半就是两块。
成群结队的人想要干夜班,有人下了班还不肯回去,因为多干一个小时,就多挣一毛钱。
陶彩的服装工,让那些建筑工十分的羡慕。
在陶铃街周围,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有一群一群的人聚集在一个破旧的房间里。
厂子里的熟练工,被请去交那些想要进陶彩厂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册子。
厂里的操作手册,被他们抄写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学。
男的女的都有。
这世界上,除了生孩子,似乎就没有男人干不成的事情。
好些青年,长得挺端正,居然也一头扎进了缝纫当中。
他们可不管陶彩厂是不是招聘,只顾按照手册挑灯夜读。
只为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进去,一天拿个几块的工资。
这种情况,马景澄都看在眼里。
陶铃街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在做其他事情的同时,他也在想厂子应该要往南部迁移的事情。
‘游手好闲’组,有很多人,已经无事可干,马景澄只能让他们去到攀州的各个镇上,了解自己需要的情况。
当然出差费肯定少不了。
至于陶彩这个品牌,攀州的市场迟早会饱和。
饱和之后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本来只是针对那么一小部分人设计的服装,如今规模在不断地扩大。
要是想要让攀州一个州吃下这么多货物,那是不可能的。
渐渐的,销售量就会减缓。
而想要在其他地方卖衣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个摆在马景澄面前的难题。
解决的方法有两个:
一、出口;
二、专营店。
出口,暂时看起来不可能,没有经销商,也没有自营销售网点。
只能将目光放在专营店上面。
如此多的问题,让马景澄根本就没有时间睡觉和休息。
这件事他不能亲自去处理,只能先派人到各州去探探风。
仰躺一会儿的马景澄,拿起了从红港订购的世界报。
他要随时保持着对世界科技发展资讯的了解。
他这个办公室,除了各种笔记本,就是报纸最多了,哪个国家的报纸都有。
不知不觉间,外面就飘起了白色。
雪色暗淡了灯光。
楼下有人从厂房里走出来,纷纷嚷嚷,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没过多久。
一辆轿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魏和尚屁颠屁颠地蜷缩着跑上来,“老板,有人来接你了。”
“莘月!”
马景澄只喊了一声,张莘月的房门就打开了。
她也一夜未眠。
马景澄将手里的皮包递给她:“拿着,和我一起去。”
“和尚,看好门啊!”
“哎!”
地上已经铺上一层雪花。
走到门口。
开车的人很自然地打开轿车的后门。
“你从这边,我去那边!”马景澄也很自然地扭头对张莘月说。
开车的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
外面雪花纷纷扰扰地飘落。
天气说变就变。
小轿车一直往东,最后停在了工商部的停车场内。
李宽等一行人早已在屋檐下等候。
首先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个扎着半马尾的女子,有着匀称的身材,长长的腿。
几人对看了一眼,另一边才冒出一个脑袋。
秦聿铭看向李宽。
李宽点头,表示这就是今天的谈判对象。
尽管秦聿铭在昨天晚上李宽介绍少年资料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今看到本人,还是有点诧异。
不过他并未因为对方年龄小就产生轻视心理。
旁边的陶铃今年也才二十岁,却早已在国际上活动。
在这片土地上,自古英雄出少年。
他反倒是更加的重视了起来。
少年是攀州本地人。
从长久来看,少年的成长,对于攀州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司机很自然地用一把伞给马景澄遮挡飘落的雪花。
这算是秦聿铭等人能给出的最高待遇了。
这年头,商人在某种意义上,比他们这些人还要重要。
得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即便马景澄是一个少年,一个攀州本地人,也不会因此轻疏。
马景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搭配着领带,皮靴,很有范儿。
更有范儿的,是他身边,雪花之中的张莘月。
脚下一双醒目的白靴子,浅草披风,紧束腰…
一看就不是平常人。
陶铃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绒衣,套灰色外套。
身上依旧散发出某种难以言表的自信。
不过,看到张莘月的穿着,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与其说马景澄卖的是衣服,不如说他卖的是搭配和新奇。
相比之下,陶铃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来谈判的居然是个年轻人。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一夜未眠。
秦聿铭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伸手:“你好,我是工商部负责任秦聿铭,很抱歉,这么早就把你接过来啊!”
马景澄不卑不亢地伸手,笑道:
“秦部长日理万机,大雪天还在这儿等我,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这位是基建部部长~”
“这位是…”
秦聿铭挨个给马景澄介绍。
介绍到陶铃时,她目光还停留在张莘月身上。
“我是陶铃,负责今天法律相关的工作。”
陶铃伸手。
“此人的手心,纹路粗而不犷,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肉茧,手指有大块的刀疤,手背却是极其的细腻,不像是大家族公子该有的…”
在和马景澄握手的瞬间。
陶铃不但观察了马景澄手背的细腻,感受到了马景澄手心的温度,手指根下的茧,她还手指滑过马景澄的食指,摸到了马景澄受伤的伤疤。
尽管她那个动作让人一愣,有点挑逗的意味。
但就在这么一瞬间。
她却是将马景澄分析了一个遍。
根据她所学过的知识和经验,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了马景澄不是红港人。
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学识,口音,身份等等东西去做一个判断,这些只能作为她判断一个人的辅助资料。
因为这些都是后天可以学习的东西。
她见过这世界上无数的天才,一天之内学会一门外语,十天之内完成一个科目学习的人,很多。
她判断一个人,往往是从那些被人忽视,却有着特定环境特征的细节入手。
作为一个学习法律的人,在学习心理等辅助手段的同时,她还学习了刑侦。
职业的原因让她养成了一个准则:了解你的对手!
此刻,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年轻人,就是她的对手。
就一个握手的动作。
陶铃推翻了从马景澄下车再到与自己握手之前所有的猜想和判断。
不过,疑惑也产生了。
一个不是红港人的商人,却打出了红港品牌的名头。
身边的这些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在她沉思的片刻。
秦聿铭等人已经领着马景澄走了进去。
这些人当中。
和马景澄有过正面接触的,有李宽,秦巨政,其余都基本没什么往来。
兰树云对马景澄也做过调查。
不是因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自己妹妹兰岚在马景澄的厂子上班。
不过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前几天他妹妹生日,马景澄送了那么一份贵重的礼物,他以为马景澄有所求。
不过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来找他。
秦聿铭和马景澄在自己家见过一面。
不过当时他正被西凝水泥困扰,加上马景澄和刘雨匆匆离开,没有印象。
李宽就不用说。
秦巨政和马景澄有过交锋,正面的交锋。
当时马景澄给秦巨政看的文件,比昨天他看到的要详细得多。
西凝水泥和另外两家厂子都在马景澄手里,他不得不重视。
所以让李宽去做调查。
李宽做了详细的报告。
不过,他所报告的也只是他所知道的。
在他离开花镇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也没法写进去。
时间太短,他根本不可能重新到花镇去一趟。
但是,李宽觉得,这就足够了。
白开水,一人一杯。
张莘月放下文件之后,就走出了会议室。
站在走廊盯着院子里的松树发呆。
秦聿铭一夜没睡,精神却很好,侃侃而谈,讲了很多关于攀州的好政策。
算是开场白了。
接下来进入正题。
“关于你提的这个意见,我们有几点疑问,所以今天请你过来,我们共同探讨一下!”
秦聿铭当下手中的搪瓷缸,看向对面的马景澄。
“您请说!”马景澄点头。
“你是以什么形式筹集资金呢?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啊~”
秦聿铭环视众人,笑着说,“这关系到攀州的安全。”
我要能告诉你,我还花这么长时间跟你折腾?
马景澄微微一笑,摇摇头,“秦部长,这个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众人一听,一阵失落。
马景澄却接着说道:
“我想,我在策划书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筹集资金也是为了发展,您应该也看到了,我在‘陶彩’上并没有利润可言。”
“几万总是有的吧?”
这次文化的是陶铃。
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昨天回去之后,要了关于陶彩的所有资料,自己研究了一整夜。
“在攀州,几万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陶铃盯着马景澄,说道:
“而且,我查过,你们工厂的工资,一个月不到十万块,所以我说几万还是少的。”
马景澄微微一笑,看向李宽。
李宽坐正了身体,这才开口解释:
“那个陶铃,你刚来,是我的失误!”
陶铃听李宽的话,扭头一脸疑问。
“是这样啊,你没回来过,州长又一直在外面,最近州里发生了很多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坐在这儿的目的不是要找出陶彩的漏洞。”
李宽微微斜过身子,说道:
“我知道你在法律方面的做得很出色,州长在红港也有赖于你的帮助。
但是呢。
首先,州里今年的失业人数非常多,已经造成了巨大的社会问题,光惩罚堵截不行啊,要从源头疏通,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就业。”
“所以,陶彩招收千数工人,是在解决就业?”
陶铃也反应得很快。
宋青州让其过来,主要是没有了解清楚攀州当下的情况,听说是红港商人谈判,就让她来了。
“不止如此!”
李宽看向秦聿铭。
秦聿铭接过话题:
“陶彩本质上来说是没有利润的,它还肩负着数以万计,老弱病残的生存问题,也就是社会救济问题。”
陶铃迷惑了。
马景澄这才开口:
“我给大家做一个分析,在攀州,有两百万的非农人口,买得起陶彩的,包括在做的诸位。
有二十万人。”
“那不是挺好吗?”
马景澄摇摇头:
“然而,真正能够付款的,只有十万人,最多只有十万。
今年,这十万人每人一千,那是一千万。
粮食收购是5毛钱一斤,溢价收购,一百万块最多能收购50万斤粮食。
你说工人一个月工资按十万块算,这不行。
这个品牌,之所以能够卖到这么高的价格,不单单是靠服装车间的那些工人,还有无数在外奔波的人,最少得30万。
还有,购买设备的钱,拿来做宣传的钱,等等一系列加在一起。
你如果要在这里想当然,那谁都可以来做这件事,今天大家也就没有必要讨论了。
还有,这十万人,并不是今年都会买。
即使他都下了订单,也做不出来,懂吗?
我只是把最理想的情况告诉你。”
陶铃只知道法律,却不懂得经营。
第七一章 不取钱,取命
在座的众人。
你要说对于经济一点都不懂,那是不可能的。
基本上,虽然不能说他们在任何方面都精通,但能这么说,在攀州涉及到的大方向上,这些人是全能的。
秦聿铭了解基建,了解经济,了解就业,也了解攀州整体的运行情况。
如果他们各为其政,攀州不会是今天这个模样。
而对于秦巨政来说,他们基建部的行为往往受到工商部的直接影响。
说好听一点,他们是跟基建工程打交道。
说直白一点,他们就是在跟钱打交道,他们做的事情,不能没有钱。
眼前的二十岁小姑娘,有着他们所没有的知识和新奇见闻。
但是,秦聿铭等人所拥有的东西,课本上是学不到的。
如果在课本上有,那也只是一个概念。
一个概念和实际情况,那是天差地别。
所以,当马景澄将简单的情况摆在众人眼前。
两帮人就呈现出了不同的思考方式。
陶铃的想当然。
秦聿铭的深思熟虑。
一个理论家遇到了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将军不可能会听一个理论家的三言两语。
陶铃简短的话语,却让这位不喜笑颜的部长回想起了往事。
很多年前,他从大学毕业,拿着自己从学校学来的理论,豪言壮语要大干一场。
在家里和自己父亲辩论,说自己能够轻松就解决州里遇见的困难,结果被他那位身经百战的老爹,一烟杆下去,找不着北,才算清醒。
从癸甲大学回来之后,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欢迎,迎接他的是他大哥秦巨政的摇头,是他老爹的一烟杆。
踏踏实实地从基层做起,在这中间停留了好多年,直到遇见了铁人宋青州,才被提升到现在的位置。
他曾经在工厂待过,了解过整个工厂运作的流程。
提起笔,写在纸上,一看,很简单,我也行。
可去做之后,他才发现,极其的磨人,没有耐心和手段,做不下来。
眼前最好的例子就是西凝水泥。
这家攀州最大的水泥厂,每个月发工资也超过十万。
可要说真的赚钱,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开口:“继续!”
马景澄对眼前的这些人,基本都做过调查。
今天唯一的意外和不确定因素就是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小姑娘。
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知识和见识,让她拥有天之骄子般的自信。
可她不知道的是,知识能够让一个人变得自信,能够帮助她认识世界,却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
即使在这个大学生拥有真材实料的年代,亦是如此。
要不然就不会有‘理论结合实践’这样的言论了。
尤其是需要到实践中检验的知识。
比如计算机,机械,土木,其中就包括了这位天之骄子学习的-法律!
她的法律,如果是纯粹的商业行为,真的有用。
但眼前不是纯粹的商业。
当马景澄将自己的利益与攀州的利益挂钩的时候,这就不再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前和她谈判的人,都是对手。
而她没搞清楚,马景澄和在座的人不是对手。
马景澄早就把他们变成了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他成功让自己得到了这些大佬的重视。
当然,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准则:将欲取之,必姑予之!
两句话中,前面一句话用在这里不适合。
而这句‘将欲取之,必姑予之’,却十分的适用。
帮助眼前这些人解决困难,也就是‘予之’,但是‘予之’的最终目的是‘取之’。
不过,他取的不是钱,而是命!
他能够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自己够聪明,而是足够的冷漠。
对敌人,用尽一切手段,绝对手软,这也是他的原则。
花镇的那群家伙,真的惹怒了他。
这就是他的不惜一切代价。
不过对于这样的心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只言片语。
现在,拿下这里的所有人,是他很关键的一步。
所以马景澄绝对不会做出任何退步:
“我刚才说过,攀州的市场会饱和,很快,陶彩制作出来的衣服就会卖不出去。”
马景澄看向众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说,只要陶彩一天不倒,我就负责为老弱病残提供食物一天,是这样说的吧?”
众人一脸不明所以。
等到他们看向秦聿铭时,才发现,这份文件处于他们接触不到的级别。
这时,很多人的内心,都有了小小的转变。
对马景澄的重视,又加深了一点。
“没错,是这样!”李宽点头。
“那你们也应该清楚一点。”
马景澄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
“陶彩不止是在为…这位yao律师口中的千数人提供工作,而是为整条产业链的人提供工作。”
马景澄将陶铃的话作为一个重点强调,算是小小的反驳:
“攀州,除了鲜嫩美味的山羊,还有无数的绵羊,这些绵羊羊毛,除去供应给武企,剩下的都囤积在手里,或者低价卖出。
陶彩给出了市场最高价。
每一种材料,我们都是溢价收购,符合州里的政策,没有给武企造成任何压力。”
陶铃有点听不明白了。
但是,其余人却十分明白马景澄在说什么。
陶彩背后不是一千人,也不是两千人,而是数万人。
“我这儿有份资料,希望大家看一下。”
马景澄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分文件,递给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
在众人拿到之后,马景澄开口:
“诸位请看,陶彩其实已经为攀州增加了数万的岗位。”
别人看的同时,陶铃也拿过来,想要看看马景澄口中的数万岗位在哪里。
“首先,我们拉长了整个服装制作的战线。”
马景澄解释道:
“在运输方面,陶彩涉及到火车,航运,陆运,三个方面。”
“首先是航陆这边。”
马景澄说的同时,大家都在翻页:
“在攀州的各个码头,无数人的船只停泊,无货可拉,所以我们引进了姑州特有的丝织,并且让这些闲置的船动了起来。
等货物拉到临江等码头,再花钱雇佣货车拉到陶铃街十三号。”
“其次,是铁运,我们雇佣了大量的州内人员,前往物资过剩的地方收购允许放到市场的物资。”
马景澄停顿了几秒,等众人都看向他,才继续道:
“我实话告诉诸位,这样繁琐的流程,并不是一个企业该有的,对一个企业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决策。”
“那什么样的决策是一个好的决策呢?”
陶铃开口提问。
“将你们手中的所有流程全部砍掉。”
马景澄做了一个手势,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采购,而是采用二八比例的采购方式,在州外采购八成,在州内采购两成,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多的让州内的人动起来,而不是闲置。
当然,开支也是巨大的。”
马景澄这次停了下来,抬头,扫描着在场的人。
他的这招是自己在读本科的时候,从肯德基那里学来的。
精髓只有两个字:细节!
肯德基能够打败众多竞争对手,靠得就是细节。
马景澄一直认为,光是凭西凝水泥、含光电杆、上善重工,还不足以让这群人妥协。
所以他就在思考,怎样将手里的资源最大化,被忽略的陶彩这时出现在他脑海。
所以,他不断的扩大陶彩的物流链条,增加人数。
现在,除了那些缺乏劳动力的人,又增加了这样一个产业物流链。
他感觉自己的底气都更加充足了。
“你是想用,集资的方式来解决陶彩的问题?”
秦巨政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开口,“那,电站这些…”
关于陶彩市场饱和的情况,那天马景澄去找他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提到。
就业问题要解决,社会人员要流动起来。
但是,基建工程也不能不搞。
无数的电厂还等着开工呢。
只要将电力输送到每村每户,才能凭借电费回收一点资金。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
轻轻地翻开那被他折叠的一页,上面他用笔画出来的段落,清晰地写着,如果筹集成功,马景澄在允许的条件下将负责让电站开工。
这个条款不在其他人看到的文件里。
而是马景澄那天对他做出的妥协,他支持这个筹集资金的项目,马景澄想办法让电站开工。
秦巨政想过。
如果条件达成。
好处显而易见。
基建部不用额外出资,电站由马景澄承建。
那将省去一大笔钱,能够很快地将电费用在其他项目上。
……
马景澄明白了秦巨政的担忧。
刚才马景澄的描述,吓不到陶铃这种不了解情况的人,但是对于十分熟悉攀州情况的秦巨政等人,却是一个暴击。
按照马景澄的描述,陶彩背后的开销简直大得惊人。
就业问题是解决了一些,可治标不治本,如果陶彩停止运转,一切都得完蛋。
但是,如果将集资用在陶彩上面,那基建有怎么办?
基建背后的人可远超过陶彩这个厂子。
马景澄了解秦巨政的心理。
基建工程,虽然都是惠民工程,但是其中最重要的是电站项目。
只有发电项目能够收回一定的资金…
不过,秦巨政这一问,倒是让马景澄难以回答。
如果说不是,那么将减轻陶彩的这个砝码。
如果回答是,那秦巨政这边的砝码就会减少。
这算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状况。
马景澄还没说话,秦聿铭就看向了自己大哥:“什么电厂项目?”
秦巨政没有任何心虚,开口道:
“如果要集资,除了电杆项目,你还得在承建一部分电站。”
秦巨政这话,让秦聿铭感到意外,“如果是这样的,那筹集的资金够吗?”
秦聿铭知道,如果什么能够持续获得资金,那只有电站。
这也是为什么州里会加大投入的原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电站也有点集资的意味。
电站是能够合理将群众手里的钱收回的方式。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大脑:要不要将陶彩项目停掉?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而是转向了马景澄:“你怎么看?”
马景澄端起桌上的水,缓缓地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重新倒一杯!”秦聿铭吩咐在远处的人。
马景澄将缸子递给那人。
这绝对是个失误。
看来长期的事物,让自己大脑没有放空,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用脚都能想到,这两者孰轻孰重。
陶彩项目是能够解决一部分就业,但是并不能增加州里的收入。
而电站项目就不一样了,这一旦重启,就业人数将是陶彩的数十倍,而且还能给州里带来永久的收入。
但,陶彩项目绝对不能被砍掉。
现场陷入了沉默。
外面大雪纷飞。
秦聿铭举手阻止要说话的人。
所有人都在盯着马景澄,等待着他的回答。
马景澄手指轻轻敲着纸张。
当初为了说服秦巨政,才给了那份文件。
秦巨政不是一般的难缠。
三份合同摆在他桌子上,都没有让他点头。
直到马景澄拿出第四份文件。
秦巨政才点头。
电站的项目不是不能做,而是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为了报仇,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时间不等马景澄。
如果答应电站项目,时间是个大问题。
而且,在马景澄的计划当中。
所有的东西都是有关联的,水泥厂,电杆厂,重工,陶彩都是有关联的。
唯独这个电站,和自己要做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攀州五巨头是真的难缠。
没想到这最后的筹码,竟然将自己置入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境界。
“我上个厕所!”
马景澄缓缓站起身。
走出去。
之所以没有将那份文件写入策划书,马景澄心存侥幸。
看来以后得休息够才行,这样的失误,不能再出现。
张莘月站在门口。
马景澄走了出去。
站在她身边。
“不晓得,花镇下雪没得,奶奶她们冷不冷?”
张莘月看着飘落轻松的雪花,淡淡地说道。
“放心,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回去。”
马景澄手搭在张莘月肩膀上。
“能回得去吗?”张莘月有些伤感。
马景澄握紧她的肩膀,安慰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
“过年之前,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随后他毅然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第七二章 有准备的失误
屋子里鸦雀无声,都在等着马景澄从厕所归来。
马景澄刚坐下,秦聿铭就问道:“你觉得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他环视了一圈,补充道:
“你可以使用任何不损害民众的方式筹集资金,只要不强迫民众,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接下电站的项目。”
电站是个印钞机。
这是其一。
其二,整个攀州地区,电力供应严重不足。
在去年,企业最多的时候,大江之北除了工业区,基本都处于停电的状态。
甚至有段时间,连工业区也要凭借电票来供电。
在全国都缩减电站基建项目之时,攀州却在大力投入电站的建设。
几个大型电站建设属于当务之急。
今年企业用电减少,还没有呈现出非常紧缺的状况。
一旦情况好转,电力紧缺的情况还是会重复出现,整个片区停一半供一半,一条街接一条街地停电,也会成为常见的现象。
此外,村镇用电主要是靠无数的小型发电站。
如今工程处于停滞状态,就谈不上栽电杆这种事情了。
电力是制约攀州进一步发展的重要要素。
所以,和电力比起来,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马景澄拿出一本资料,翻开,抬头:
“秦部长,既然要谈电站的建设问题,那我们就抛开电费从5毛到两块不等来谈一谈,电力的建设问题…”
“你说!”
秦聿铭没有刚才的那种愁容。
只要马景澄有方法筹集到资金,且愿意就电站问题展开谈判,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攀州有一千多万人口,非农人口有三百多万,只要再增加三百万的人口用电。
达到六百万人用电,州里的财政开支就会轻松许多。
而且一旦电站建成,只要设计得当,很多年都可以不用再进行大额投资。
“为了收回成本,是不是要防止人们偷电,一户一表,得有吧,此外,电杆,电线,每公里所耗费的资金…”
马景澄脑子里,已经呈现,将电从产生到送到每家每户,这过程中巨大投资的情景:
“这其中投入是巨大的,尽管我没有认真的算过,但我觉得,如果光靠我来筹集资金,投入建设,那么我得到什么呢?”
“你有什么要求?”
秦聿铭也知道,这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事情。
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马景澄可以一个人将整个工程都做完。
现在的谈话,也只是在确定这样一种意向。
在这个没有办法的时期,他宁愿相信马景澄是有办法可以筹集到资金的。
后续的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搞完,或者一个月两个月也不一定能够真的确定下来。
不过,这至少算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而马景澄这边,他一点都不在乎往电站投入多少钱,反正都不是自己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没什么不好。
他在意的是时间。
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去准备,到明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出现在河拦,并且和那家走投无路的公司签订合作协议。
一旦在这个时间点,他没有筹集到足够的资金,那么一切都将白费。
白手起家,远远没有购买现成的来得快。
由此,他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为攀州做基础建设上。
这样只会因小失大。
做基础建设这种事情,应当是他搞定了世界之后,再回过头撒钱。
可是,现在他被卷进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无奈之中。
眼前的诸位大佬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自己是他们手中的一根稻草,得抓住。
“我这儿呢,也有两份拟好的合同,大家不妨传阅一下!”
马景澄又从包里掏出两份合同。
合同最先递到秦聿铭手里。
秦聿铭在众人的目光中,认真地看起来。
看完之后,他将合同递给其他人,抬头看向马景澄。
眼神中透露着震惊,不敢置信:“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对电站的项目进行谈判?”
马景澄摇摇头。
那只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
马景澄承认,自己把这件事推向了极端。
简而言之就是,自己搞砸了。
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这对做企业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他很快释然了。
人生哪可能一帆风顺。
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够与在坐的人平起平坐。
有努力,也有运气。
更多的是这个时间节点的加成。
不过也少不了他日日夜夜的操劳。
用马景澄的话来讲:
如果我要做一件事,那我就一定要做成,为了做成这件事,我会准备足够分量的筹码。
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做不成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时机不对。
如果时机对了,那就是我的砝码分量不够……
通常。
在做这件事之前。
马景澄会在脑海中演化,当自己加入之后,事情所有的走向会是怎样。
然后再搜集信息,制定出abcdef等多个方案。
除此之外,他还得给自己准备一条可以后退的路。
刚才递过去的方案,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其中一个,印钞机嘛!
他们处于如此被动地位,不就是没有钱吗?
但是,马景澄还有其他的备选方案,包括这次的筹集方案受到阻碍的退路。
可能要承担一点点的风险,但是总比没有强。
他也在无数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想越觉得牵扯过大,然后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但是,每当想起在花镇的那种窒息感,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被人推倒在地的情景。
马景澄就觉得,没有什么值不值。
做我的对手,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你这辈子,包括下辈子都承受不起的,要怪就怪你选错了人。
马景澄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沉浸在代码当中,花上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时间去研究。
每个人一定要认识到自己强大的点在哪里,利用好自己强大的点,那就是最强的武器。
马景澄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结束,毕竟后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
后面的事情,比起现在来说,要更加难得多。
马景澄见众人基本都看完,文件传到了陶铃手里,他才开口:
“正如大家所见,两个方案:
一.我们双方以合资的形式合作,筹集到的资金,你们占据总资金的20%,陶彩占80%,我只帮你们解决电杆问题。”
“这个合资,双方出资各多少?”
陶铃终于能够说得上话了。
马景澄看向那不笑都带着笑容的女子,“你们只需要出政策,出通行证,其余不用管。”
秦巨政:“那第二条是?”
很明显,秦巨政对着第一条兴趣寥寥。
电杆栽起来,没电,那不就是一些没有枝叶的桩子吗?
马景澄知道,现在这些人,都盯着第二条呢。
尤其是秦巨政,简直对电站入了魔。
尽管他十分的不想提第二条,但合同都给出去了,不得不说:
“第二,我承建攀州30%的电站项目,70%的电杆项目…”
陶铃:“那筹集资金?”
马景澄看向陶铃,语气中透露这不可商量的坚定:
“我全都要!”
在场的人相互看。
马景澄松了口:
“期限五年,五年之内,在攀州整个地区筹集到的资金,我不向州里汇报,至于我用来做什么,在完成电站和电杆的前提下,那是我的自由!”
马景澄停了停,看向在座的人,目光停在秦巨政身上,“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秦巨政心里倒是有意接受。
不过当他看向自己二弟秦聿铭时,秦聿铭的眉头却是紧锁的。
很明显,秦聿铭陷入了思考之中。
很久之后,他才终于抬头,看向马景澄:“一天能够筹集多少资金?”
“两百万!”
马景澄说得很保守,因为他有数据来源。
如果一天只能筹集到两百万,那么想要接下这个工程,简直是不可能的。
他给出的数据是甽州的数据。
甽州不过50万人,三天就能赚600万。
当然不算上流动人口。
那么攀州城里人口至少是甽州的两倍,一天200万,应该不是问题。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
真正能够筹集到多少资金。
马景澄心里也没有数,因为这件事还没有人做,他也没做过。
但是他知道,在甽州,私人私下做都能筹集到两百万,自己做应该不止。
因为,他把官方拉入了当中。
在马景澄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种筹集方式,27年间,在全国销售额超过万亿。
平均下来,每年的销售额都是几百亿。
而这个世界,马景澄不需要几百亿。
攀州也不可能有几百亿,他只需要一点,一点就好。
没有比这个更容易赚钱的方式了。
秦聿铭又沉默一会儿,抬头看向马景澄:
“我的意见是,将这两个文件合在一起…”
马景澄要开口,却被秦聿铭举手阻止,“听我说完,州里占总资金的10%,你承建30%的电站和70%的电杆,承建费用由你全部出,我们给予各项政策上的配合,你觉得呢?”
马景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妈的,你们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你老子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那干脆就别做了!”
秦聿铭得寸进尺的态度,让马景澄火大。
马景澄不在乎他到底是为了多数人还是怎样,总之,马景澄不接受这种事情。
你要登高,只能是我给你台阶,你要想踩在我肩上,把我当做垫脚石,那对不起,我tm就拆掉整条路,谁也别走。
最先被吓一跳的是距离马景澄最近的陶铃。
气愤突然就从有好商量变得紧张起来。
秦聿铭这时也意识到不好了。
他很明白,前面陶彩项目的时候,马景澄已经作出了最大的让步。
他想同时解决挤压在心里的几个大难题,就全部押了上去,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这么决绝。
李宽眼珠转动,看了一眼双方,赶紧缓和:
“大家都放松一点,我们这不是商量嘛,对不对,你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李宽转向马景澄。
李宽也不知道为什么秦聿铭,不在马景澄给的合同中选,而要将两个叠加,但是如果放任下去。
马景澄能不能捞到好处他不知道,但是州里一点好处都没有那是绝对的。
如果州里真的有办法,今天就不会和这个少年,坐在谈判桌前就筹集资金的事情进行磋商。
“我是想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你不能都要。”
马景澄语气也缓和下来,
“首先,我是做生意的,这些项目…说直白一点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主动提出来,是来交换的,换一个发展的契机,我不是来求你们。
我可以不做的。
陶彩项目也可以随时停下来,我无所谓。
我不是救世主。
你让我搭进去这么多精力…时间,我还不能有利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马景澄决定做,是因为张莘月,不做也是受到张莘月的影响。
刘东的事情让他已经很不开心。
如果所谓的大义是以牺牲一个人换来的,那这种大义,不要也罢。
问题不是一个人牺牲与否,而是这个人是被迫牺牲的,而非主动。
虽然是间接导致的,但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在马景澄的观念里。
每一个人都值得尊重,都值得认真对待,都是平等的。
很显然,秦聿铭刚才就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人。
如果他此刻不说‘不’,下一步,他的工作将会很难做。
别看秦聿铭那么大年纪了,但他也有上头的时候。
秦聿铭把大义看得那么重,马景澄却不在乎所谓的仁慈道义。
而马景澄审时度势的一句话,直接让秦聿铭清醒了过来。
秦聿铭的反常行为,让他大哥秦巨政都感到震惊。
大家都很清楚,今天之所以和马景澄坐在一起讨论,不是要将整个攀州都压在这个少年身上,而是寻找一个可以突破和减压的契机。
秦巨政眉头紧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这个二弟,有时候就是会过于理想化。
过于理想化的人,只能在规划上体现他的价值,谈判就不太适合。
所以,州里的所有商务引资,基本上都是宋青州在搞。
不过,秦巨政觉得,不应该啊,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和电站一样重要。
秦巨政不知道,但是马景澄知道。
他十分清楚这个秦聿铭要干什么。
但是他绝对不会妥协。
秦聿铭想要将两步并作一步走,一下子解决两个困难。
如果马景澄答应了,那他后面从攀州向甽州转移就难办了。
秦聿铭遇见的这个问题的确很严重。
严重到让一个无关人员间接丧了命,准确来说是两个。
不对,应该是三个,其中包括他四弟。
也不对,应该是很多人。
这本不是秦聿铭或者任何人的错,这是属于西境遗留的问题。
但是,马景澄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按照马景澄的想法就是:你把我的棋走了,我下一步走什么?
马景澄设计的两份合同是精心考虑过的。
那天,他去临江就是为了求证一些事情,很幸运,他得到了答案。
所以,20%的资金和电站绝对不能放在一起。
马景澄明面上是说自己没有利润,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有没有利润。
他在意的是下一步计划。
与20%的资金比起来,尽管电站看起来要耗费更多精力,但是与计划相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如果让秦聿铭拿到20%的资金,如果一天是两百万的话,他就要拿走总金额中的40万,除去开支,电杆项目勉强能够维持。
但是,这20%的金额,可能会让马景澄下一步的计划陷入困难,甚至是变成一张废纸。
尽管他有备选计划,但风险太大,搞不好命就没了。
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他都希望秦聿铭能够选择电站。
当然兜里还有一份更加轻量级的合同,自己获得全部资金,并且只承担电杆。
这是最初的时候拟定的,也就是和那份策划书一起的。
本来今天就打算拿出这一份来。
谁知道被自己搞砸了。
在秦巨政将电站项目说出口之后,这份计划基本上就作废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想要从他们手中拿到更多,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出让他们满意的东西。
“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秦巨政见无人说话,只能自己开口了:
“我认为第二条方案可行,我同意第二条方案。”
现在,大家讨论的话题都是哪一个方案。
似乎除了陶铃,没人在意到底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筹集资金。
当这个红港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在着一群人面前感到有点挫败的时候,她关心的问题似乎只有一个: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能够筹集到大笔的资金?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很在乎,那就是发起人马景澄。
他为了防止这些人突然开窍,将自己踢出去,一直在想办法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双方的利益上,而不是筹集的方式。
现在他要通过更加激烈的方式,速战速决,不给这个有点勾起人欲望的女人任何插话的机会。
因为在沿海,有很多人懂得这个方式。
秦聿铭要说话,秦巨政举手阻止:
“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但是,电站项目如果不做,那就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动工,这不只是在解决州里产能过剩的问题,同时,能够解决大批人工作问题,减少社会不确定因素,而且还能通过电费收回来。
当然了,你是主管筹集相关工作的,最后还是要由你来做决定。”
秦巨政说的没错。
攀州明面上可以看到的问题,就是就业和电力问题。
电力不足会导致很多工厂停工。
“但是~”
秦聿铭看向马景澄,“你也知道,让私人集资,虽然是攀州,但我们很难做!”
秦聿铭说的没错,私人集资是不被允许的,马景澄也知道秦聿铭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想让马景澄拿出一小部分的金额,哪怕一小部分。
马景澄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不要说没有,就是有,也不能给。
马景澄点头表示赞同,转而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难做。
如果容易做,我就不来找你们了。
但是,我想让诸位知道一点,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有一点往往很重要,就是论证项目的可行性。
如果不行,那么我们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谈判桌上。”
“你是如何知道筹集资金可行的?”
李宽也很好奇。
马景澄微微一笑,“在开始做一件事之前,做市场调查是我们所必须要做的工作,你们称之为考察。”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几年前,攀州曾经有过一次筹集资金的活动,最后从各个商人那里获得了大笔的资金,这则消息刊登在《统报》攀州本地报的第二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马景澄的话,在做的,除了陶铃,都能听懂。
那是被中枢院允许的行为。
李宽暗叹:这少年成功是有原因的!
秦聿铭没有任何话说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接下来,准备合同的事宜,就交给陶铃了!”
秦巨政很高兴,他那张脸,终于露出了笑容,很难得的笑容。
“放心吧,我会跟这位先生拟定出一个严谨的合同。”
陶铃也露出了笑容,这是她的强项。
“不必了!”
听到马景澄的话,陶铃一连懵,“怎么了?”
马景澄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份文件:
“我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诸位先看看,如果没意见,就签了吧,所有的条款,所有要注意的事项,双方的责任,我都写进去了。”
马景澄将文件递给服务的人员。
其他人懵了。
这人在干什么?
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同意吗?
李宽咧嘴一笑:“你还有多少份正式的合同?”
“不多,关我我所有方案的,我都有,我这么做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诸位要做的就是认真看,检查有没有问题。”
马景澄拍了拍自己鼓鼓的皮包,“如果没有,就签了吧!”
马景澄揉了揉眼睛。
尽管今天有点小插曲,但都在准备当中。
没有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来,算是一个失误,一个走神引起的失误。
这就相当于打牌,他手里有四个二和两个王。
本来还有一个炸。
不用出四个二和两王就能赢的,一走神,让对手知道了手里的牌,只能将牌暴露。
自然,赢得就少了。
这算是,有准备的失误。
尽管代价大了点,但还是到了最后的阶段。
秦聿铭、李宽等人认真看了合同。
就是在前面策划书的基础上,再增加了电站的约束。
合同留给马景澄的后路十足。
比如,电站能够建设得有多快,要看筹集资金有多快,州里不得干涉马景澄的活动,同时要配合马景澄完成工作…
条件极其苛刻。
这么苛刻的合同,是他们这么多仅见。
不过,他们却没有办法不同意,因为马景澄提出的要求虽然难办,但是合理。
在合同的最后,马景澄承诺一定会将30%的电站建设完成。
当然了,马景澄给出的这一份,只是能够立刻开始启动筹集措施的合同,具体的哪些电站划分给马景澄建设,哪里的电杆给马景澄栽,这些都是这之后所要讨论的事情。
这段时间,马景澄找人去各村镇,记录的信息当中就包括了各地在建水电站的规模。
州里的人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他是一个靠信息生存的人,有了足够的信息才能有谈判的资本。
那个陶铃感觉自己特多余,风头全被对面那个留着长发的男生抢了。
不过,她倒是有点佩服对面的男生。
能够和这么多大佬们谈判不落下风,她做不到。
她的行为常常被那位宋州长一眼就看穿了。
她在想:“对面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对秦聿铭点头:“合同没有问题。”
时间早已过了中午。
又等着让人拿去印几份出来。
外面还是大雪漫天,一不小心就下大了。
等待的时间,李宽问道:
“江对面的供应点投入使用了吗?”
马景澄很松弛,“还得等两天,估计这两天就能正常供应了。”
秦巨政:“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起筹集?”
马景澄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
“本来是打算拿到资格之后就开始的,不知道这大雪会不会封路?”
众人往外望去,内心疑惑,筹集跟大雪有什么关系?
马景澄接着道:“我希望,条款里列出的各项证件,这两天就我就能拿到,我打算明天,明天开始。”
“这么快?”
秦聿铭喝了一口水,刚才的争论已经过去了,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配合马景澄完成筹集工作。
“宜早不宜迟!”
马景澄的这项筹集工作,从买下陶彩厂子的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了。
人们总是好奇,为什么陶彩东大楼里面空荡荡,不将东西放在里面卖?
马景澄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每天傍晚,坚持让人去东大楼门前放电影。
将很多东西放在东大楼的橱窗里。
等等一系列准备。
都是为了这个项目。
醉卧之意不在酒。
……
很快,文件回来了。
有了李宽、秦聿铭、兰树云、秦巨政等重要人物的签字。
马景澄松了一口气。
没想过这么难,也没想到这么简单。
在和众人一一握手之后。
马景澄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走出来大门。
张莘月还在外面等着。
雪很大。
还是有人给他撑伞,马景澄示意给张莘月撑。
那人没有说话,给张莘月撑着伞,时不时看一眼在大雪中穿行的马景澄。
随后拉开车门。
两人钻进后座。
马景澄握着张莘月的手,手指很修长,却粗糙。
他搓了搓,“吃什么?”
“羊肉粉!”
马景澄:“麻烦师傅去陶铃街附近的羊肉粉馆子!”
“哎!”
司机答应着,启动了车辆。
第七三章 天黑睡觉,勿管狗叫
从车里往外望去,大街上行人匆匆。
男的戴着虎头帽,女的围着花花绿绿的围巾,步履匆匆。
街道上,自行车压过的一条条道,清晰可见。
除了电车、出租等公车,少见轿车驶过。
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轿车开进了一个老巷子。
司机停好车,扭头:
“这里是陶铃街最好的羊肉馆,偏是偏了一点,不过味道是一绝,你们去吃,我在这里等着。”
“一起啊,不然我们也找不到。”
在马景澄的要求下,司机也下了车,小心地走在前面带路。
小巷孩童纷纷收起了无人时的撒欢,用拘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一男一女,盯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出了神。
张莘月浅草色的披风带着一个帽子,上面有一个大熊猫的图案,十分惹人注目。
穿着单薄的铁匠,夹着火红的铁块,放入旁边的桶里,发出呿呿的声音,见两人路过,一时间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羡慕。
待两人走过,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才又有节奏地响起。
走进对面的破落小馆子,里面的人正在嘻嘻哈哈谈笑,都是些穿长衫的人。
俨然与大道上的繁华和新商业气息不同,实属小民之乐。
店里的老板,用搭在肩上的抹布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眼睛一直随两人移动,然后眨了眨,透露着,一点新奇,半点疑问。
店里正口水连天谈笑的人,扭头,见到两人进去,声音瞬间就小了下来。
马景澄不想打破这种氛围,未等领头的司机开口,他便大用正宗的方言叫道:“老板,来碗儿粉,多放辣椒,这天气也太冷咯~”
“哎哎哎~”
老板听是本地口音,赶忙应答者,用胳膊拐了拐身边的小二。
小二赶紧跑过去将长板凳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深怕上面有汤汤水水,弄脏两人的衣服。
两人挨着窗边坐下。
开始用攀州本地话交流。
司机始终不愿与两人坐在一起,在旁边的一桌坐下。
大雪天气。
一碗汤灌下去,整个人,从胸膛到胃都是暖和的。
在两人要吃好时。
窗外站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直勾勾地看着那还剩的汤,任其身后的老人催促,就是不走。
马景澄付完三人的钱之后,离开了羊肉馆。
随后,老人和小孩被请到屋子里。
老人连忙推脱,说自己不是来吃饭的,吃不起,没钱。
老板解释,刚才出去的人付过钱了。
老人直呼‘好人呐,菩萨保佑你!’
小孩则盯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出了神。
车子继续朝着陶铃街驶去。
司机将两人送到之后,驱车离开,心里也很满足。
饿了这么长时间,能够得到一顿饭吃,也还是不错的。
“老板,刚才临江派人来信了,说雪太大,你要的货,可能得等几天,让你准备好什么票啊之类的。”
魏和尚见马景澄和张莘月从车上走下来,赶紧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走到马景澄的另一边,开始汇报上午发生的情况:
“有一群小流氓,没钱还想要衣服,叫俺给赶跑了…那个电视厂来说有个什么新方大~大傻还是什么的,把你要的东西拉走了,让俺给你说一声…”
马景澄一边走,魏和尚一边汇报。
“你去跟工程队说,今天或者明天,大雪小了之后,可能要干点活,问他们行不行,如果可以,叫他们马上过来。”
马景澄看了一眼东大楼,吩咐着:
“然后去告诉…信息队负责的那个谁,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快去吧!”
“俺还没吃饭呢。”
魏和尚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委屈巴巴地看着马景澄。
马景澄掏出一点钱,“去,吃了赶紧去。”
“哎,好嘞!”
魏和尚喜笑颜开。
偷偷瞅了一眼张莘月,不敢正眼直视,然后跑开。
没过多久。
十三号街就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群人。
工程队的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在车间找到了马景澄。
马景澄一边走,一边跟负责人说着自己的想法。
负责人不停地点头,并且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最多一个下午就能将工程做完。
‘游手好闲’组负责人也来到了厂里。
马景澄从信息库的书架上找出一个本子,翻开递给他:
“这些人,你亲自去把他们都请过来,放心,我跟他们会过面,你就跟他们说,我们要开工了,请他们过来。”
负责人点头,拿着小本子走了出去。
马景澄有点困,可是他还停不下来。
又在办公室安排着各项事宜。
下午五六点时。
在面临十三号街的东大楼广场,由钢架搭建起来的顶棚上好了最后一颗螺丝。
工人们清理着地上的雪。
放电影的人也早已等候。
众人聚集在一起,开始看电影,外面的大雪也不能影响他们。
同时,李宽这边办事效率也快,各项证件也都送了过来。
尽管他不明白马景澄要做什么,不过任何东西,只要马景澄需要的,他们都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和调配。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无数道命令从彩虹路二十五号发出去。
曾经闲置的人员又开始穿梭在各街道。
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住地打听,可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获得。
当物资部负责票据统筹的齐云山被叫到彩虹路时,他还一脸的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随后,
兰树云递给他一个清单。
他拿着清单,就被告知,凡是清单上所列的物件,从今天起,停止票据供应。
齐云山眉头一皱,微微咬了咬嘴唇,抬头:“兰部,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法生什么事情,这是州里统一的决定,特意让你过来一趟,是我这里有事情走不开,你回去之后,除了陶彩厂,其余的就不要再发放各种采购票了。”
兰树云叮嘱。
齐云山重复着‘陶彩厂’几个字。
尽管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照做了。
当他堂姐冒雪赶来说要票时,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摊摊手,挑动眉毛,用无奈地语气说道:“你来晚了!”
与此同时,攀州城内,所有具有贩卖资格的店铺,包括武营专营店,都接到了通知,店铺里的特定物资,一律禁止向外售卖。
这其中包括了陶彩品牌的服装。
这几天,冬天的风衣卖得很火。
各个专营店店长,每天就守在陶铃街十三号,哭着喊着要给他们优先供货。
厂里不是没有服装了。
而是马景澄下令,减少服装的出货。
但是可以溢价购买。
攀州出动的力度很大。
只要是马景澄清单上有的东西,他们都按照要求实行。
秦聿铭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很难的。
这次是大放血。
为了配合马景澄,他们几乎是在自断双臂。
武营企业的利益不可能不受影响,尤其是专卖店。
但好在只是个把月的时间。
关心时事的人围在一起讨论,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能温饱的人,在夜幕降临时,早早熄灯睡了觉,管他谁在狗叫。
在陶铃街十三号。
广场下无数人拥挤在一起看电影。
去电影院要一毛钱,在这里免费,所以每晚都会有人过来看。
在他们看电影的那栋楼里。
马景澄正和一群专家讨论着方案。
马景澄只是提供了大致的想法,其余的细节,在很早之前就交给了眼前的这群人来设计。
他也能做,就是太浪费时间。
像这样的事情,如果有人能够做,最好的方法不是自己去做,而是交给他们去做。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具有真材实料的人。
马景澄在识人这这方面,自认还行。
当然要请到这些人可不容易,年轻的好请,用钱就行,老的,穷困的用钱也行,但是像赵老头那种人,用钱一点用的没有。
他们身上,就是有一股子不为钱所动的精神,不过马景澄都搞定了。
至于那些实在没有办法搞定的,他也不屑于浪费时间。
够用就行。
这么多天,这些人什么都没干,就是在做数学题,利用概率的知识来根据马景澄提供的想法进行计算。
今天是最后一次讨论,明天,他们设计出来的方案就要被用于实践。
终于,在经过两个小时的讨论之后。
所有人都得出结论,没有问题。
马景澄这才让人将他们早已写好的说明书,拿去给印刷厂。
同时,也将由这群人设计的产品交给了印刷厂的人。
在忙完这里之后。
马景澄赶到了另一个房间,通常和‘游手好闲’组开会都在这里。
马景澄站在台子上,看着眼前哈着热气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你们对我给的待遇还满意吗?”
“满意!!!”
下面的人声音特别大。
马景澄深知,如果你想要别人卖力给你干活,你就要给他他想要的待遇。
马景澄也是这么做的。
除了服装工人加班会有加班费,这群‘游手好闲’的人加班也会有加班费。
而且还有各种福利。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机关子弟的孩子,有街头小混混,有工人,有学生,总之基本上覆盖了所有行业。
正是他们,马景澄才能在短时间内,拥有整整一个房间的笔记。
同时,他们还肩负着收购旧书的任务。
按斤收购来的旧书,经过整理,现在已经是陶彩的一个小型图书馆了。
“你们知道,我从来没有催促过你们任何人,我也不管你们是几点出门,几点吃饭,几点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马景澄信步而谈,
“在这里,就是这样,人们都睡去的夜晚,我曾不止一次地给你们说过,我希望你做这个看起来不像工作的工作,是出于喜欢。
如果你做着不开心,那我也会不开心,因为你不开心,你就做不好事情,你就会感到痛苦,这并不是你擅长的事情。
前段时间,有人来找我,说他很愧疚,实在发现不了有用的信息,见着人也不会说话,他说,想要离开,不干这个了,想去服装部工作。
我其实很高兴,我答应了他,他现在在那边做的很好,也很开心。”
下面的人一阵哄笑,都很开怀。
马景澄笑了笑,耸耸肩,说道:
“当然,也有人说,我一件衣服卖那么多钱,给大家多发一点钱是应该的…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多钱。
或许大家都不信,就像此刻,大家看着我很轻松,其实我一点都不轻松,你们知道,我很多天没有认真睡过觉了。”
哈哈哈大笑之后。
下面有人让马景澄快去休息,都是处于真心的话语。
马景澄挥挥手,“我知道大家都很努力,但是你们手里的工作得暂时放一放,明天,明天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什么仗啊?”有人高声询问。
“和上次一样。”
“那我们熟悉啊,交给我们吧!”有人说着笑了起来。
“但又不一样,这次不再针对任何有钱人,而是所有人,所以工作量会很大,而且大江之北的区域需要人去宣传,还要通知云上、癸甲、西境的人,让他们也在周边做好宣传。”
马景澄郑重地说道:
“所以,明天早上,我需要你们背上你们的背包,到这里集合,我相信你们的眼力介,只要是存款超过四五十的人,都是你们的对象。”
马景澄怕众人不明白,补充道:
“你们就以你们为准,只要遇见的人比你们有钱,那你就要给他宣传我们的新产品,明白了吗?”
“要这样说,那我就明白了!”
“明白!!”
群情激奋。
马景澄又给他们讲了一会儿才解散。
印刷厂那边早就沟通过,并且做过很多次实验,宣传手册和产品的印刷没有放在同一家印刷厂。
不过,今天晚上,两家厂子都在通宵赶工。
像这样印刷数量几十上百万的客户,他们不敢耽搁。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今天晚上,注定有无数的人睡不着觉。
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
很少回家的秦巨政,今天居然很早就回到了红鱼区,而且睡得还特别早。
重要的是,还跟他那一年见不到几次的侄女刘雨开起了玩笑,有说有笑。
他知道,今晚是属于其他人的,自己的夜晚很快就要来了。
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过完年再休息十来天,二月中旬,如果资金允许,很多项目就可以开工…
他很快睡着了。
然而,同属红鱼区,文艺总部那群清闲的家伙,今天晚上可就有的忙了。
他们全部被叫到了彩虹路二十五号。
一同被叫去的,还有攀州各报纸,电台广播,电视台负责人。
主要事项,就是要求各媒体配合陶彩厂的各项活动。
秦聿铭在这天晚上如是说道:
“新成立的攀州广播电视综合频道,要在每晚八点的时候增加一个栏目,挑选一名主持人,长期主持晚八点的节目。
具体工作和人选,去找陶彩厂的负责人谈。”
电视台台长:“那晚八点的节目是需要停掉吗?”
他问出口,就感觉不对劲儿。
暗暗的后悔,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有的人暗自高兴,秦聿铭的话是在给这个台长找麻烦。
因为那个晚八点的节目,是他们文艺部部长亲自选定的。
一个是州里的主管,一个是自己的上级…
秦聿铭:“你怎么调,我不管,我只知道,明天,你要去找陶彩厂的负责人,晚上八点的节目一定要给我换掉!”
秦聿铭看向那个有点不屑的文艺部负责人,语气不容质疑:
“你们文艺部,凡是陶彩厂的批文,一律不准拦,谁要是破坏了州里的规划,自己给我卷铺盖走人。”
“我们文艺部,一定会召开会议,坚决执行州里的指示,配合好州里的工作!”
那个部长说得很真诚,其实那官腔打得,很不情愿。
秦聿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文件:
“此外,在攀州的众多电台广播之中,指定fm92.5世联广播,每天要出一期关于陶彩的节目,具体情况,请各负责人去陶彩找他们的管理人员。”
fm92.5的台长咽了一口唾沫,他听到州里的大佬叫自己的名字,有些紧张,只能哎哎哎地应答。
毕竟像他这种级别的人,想要见秦聿铭这样的大佬,平常是没有机会的。
他见到最多就是文艺部秦晓夫。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一场接着一场的开。
攀州三巨头,一人在一间会议室,针对不同的点都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秦聿铭这场结束之后。
站在门口,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看着漆黑的夜空,大雪哗哗地往下掉,他心里就像那夜空一样,没底。
比起以往,今天的工作一点都不算什么。
无数个日日夜夜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未曾想到攀州会陷入危机,只希望这次赶快过去。
…
第七四章 发行福利彩票
马景澄忙完得差不多了,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正坐在沙发上盯着和州里签署的文件,目光落在文件的日期上:
81年12月31日
随后往左往右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股清香攻入鼻息。
他睁眼,一个青悠悠的水果出现在眼前。
张莘月递给了他一个青橘,放在其鼻子下,橘里橘气,好闻。
马景澄伸手拿过来,捏了捏,抬头:“这哪来的橘子,这么铁?”
“有人从天湖那边摘过来的。”
早先的时候,张莘月在楼下听人谈论。
说天湖产的橘子能够提神,他们好多熬夜的,正好需要。
张莘月就要了几个,看马景澄很疲惫,就拿来给他了。
马景澄废了老大劲才一点一点将其剥开。
剥完递给张莘月一瓣。
张莘月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瞬间打了痉挛。
马景澄鼓起眼睛,有这么酸吗?
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刚才那股子气息减弱了,但有种特别的味道。
一咬,不是柠檬的酸,味道很特别,刺激性很强。
“还有没有?”
张莘月闻言又拿出一个递给马景澄。
不剥皮,放在鼻子下,非常舒服。
随即叫了一个人进来,一问才知道。
这种橘子产自攀州与癸云交界处的天湖山,当地人称之为‘铁闻闻’,或者橘闻闻。
原因是,整个橘子闻着让人感觉特别的舒心和清爽,但是特别的硬,和铁核桃一样硬。
不怎么受待见,有人在工厂上夜班时,就拿着这么一个铁橘子放在鼻子下面闻闻,神清气爽。
由此叫做铁闻闻。
马景澄随即让人去买一点回来,自己正好需要。
听到马景澄如此说,张莘月心里美滋滋的。
她感觉自己总算能够帮马景澄做点事了。
尽管她对身体的潜力运用到了极致,可是,这么多天,自己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那个和尚来了之后,她就感觉自己更无用武之地了。
有时候,他真希望出来几个流氓调戏马景澄,然后自己出手保护他。
但是一想,又怕这个小子受伤。
此刻看着马景澄这么喜欢,她心里也感到非常高兴。
回去睡觉时,不止被窝是暖和舒服的,心也是愉悦的,手里还握着那个铁闻闻。
马景澄有了铁闻闻,精神好多了。
墙上的摆钟滴滴答答地敲着。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阳历新的一年早上。
他将桌上的日历翻过去,元旦。
按照公历来说,已经是壬戌年,狗年。
按照农历来讲的话,还是辛酉年,鸡年。
他走出了办公室。
很多人和他一样,都没有睡。
手里裹着铁闻闻走到了大楼前。
抬头,偶尔还有几片雪花飘落,大楼新换的名字已经贴上:幸运楼!
大字下面一句slogan:为人间添一份彩,四季缤纷!
还有工人正在拉横幅:‘元旦大酬宾,福利中心开业大吉…’
“抽张刮刮刮,新年发发发!”
“电视冰箱洗衣机,摩托单车电风扇,有胆有运气,你就来拿走!”
“不要5000,不要500,不要50,几块钱,你就能拿走…”
……
各种标语,按照马景澄的要求,用气球吊起来,周围全都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一个晚上的忙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就在今日!
马景澄长舒了一口气。
门外面的十三号街,主路有十三米宽,加上两旁的辅路,有三十米左右。
此刻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几百号人。
一个身穿红色服装的男子走出来,哈着雾气大声道:
“报告老板,除了在其他州距离比较远,赶不回来的人,凡是在攀州城里还有附近镇上的,都已经在这里了,请你指示。”
马景澄放任自由的标准化管理。
在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人,是最容易标准化管理的。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让他们看起来更加有精神而已。
有的时候,人们不但需要钱和物质,还需要精神上的给予。
眼前这些人身上穿得统一服装,就是为今天而准备,亮眼的logo‘tc’,陶彩。
让他们穿上,他们都会感觉自豪,自豪自己是这个公司的一员。
马景澄的待遇,在整个攀州就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除了住没给他们解决,吃的、穿得、用的、礼物、奖金,他们都拿到了。
而且是在这样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
他们没有理由不认真工作。
马景澄时常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认真,厂子没赚到钱,那么厂子就可能会倒闭。
一旦厂子倒闭了,他们就会成为无业游民。
所以,他们会自觉地将厂子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
这里面有着大量的聪明人,做事踏实,认真。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因为他们曾经过,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到处借米的日子。
所以,这些人是懂得‘来之不易’,而不是仅仅知道这么一个概念。
这人和猴子是一样的。
猴子被人打久了,就会拥有奴性,会屈服,听见鞭子会出现应激反应。
人也是一样的。
马景澄除了编程和经济学,还特喜欢看历史。
因为他没有别的事可干。
在历史中,他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社会和群体机器的走向,是由人决定的。
当你把自己更为先进的思想,或者说先进这个词的定义是能够创造更多生产力。
当一个群体把这种先进的思想,通过暴力的方式加持在另一个群体之上,并且这种暴力超过了另一个群体的承受力,让其心理上产生了创伤。
你就可以通过使用不同等级的方式来奴役被你暴力加持的群体。
比较高级的方式是,迫使他们自己产生放弃自己文化和思想的想法和行动。
比较低级的方式就是庄园奴隶主形式,并且把这种形式,制度化。
这只是在历史中学到的一个点。
而马景澄这个人呢,还喜欢道家的思想。
就两个字:阴阳。
西方叫做两极或者二进制。
马景澄更喜欢阴阳。
当一个事情出现一个极端的面,那它一定有另一个极端。
如果在阴阳之间还有事物存在,那就是一种极端的表现形式:变态!
男和女之间出现的第三种形式,就是太监。
马景澄没法定义好坏到底谁属于阴阳。
但是他知道,基本的道理都差不多。
只不过是人们对事物的定义不同而已,高大上和矮矬穷,本质就是一件事的两个面。
如果将耍猴和发工资看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可以是收获。
耍猴是通过让其痛苦的方式让猴子为自己提供收获,发工资是通过愉悦的方式让员工为自己提供收获。
当然两者的不同之处在于,正向的东西在收获的同时要给予,负向的东西不需要给予。
所以,马景澄在做的事情也是极端的一种。
将陶彩厂子全部的收入作用在其他人的身上。
别人是给一点,他是全给。
表面上看起来和那种压迫式不同,其实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本质的东西会因为主体不同而呈现不同的表现形式。
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永远是思维。
而一个人的思维,与地位无关,与年龄无关,与经历也无关。
马景澄也不知道与什么有关。
不过那不重要。
眼前的这群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他想什么也不会是那么的重要,因为他确实在实实在在地为这些人提供最好的保障。
但是,马景澄自己又不是那种至善之人。
这是他时常思考的问题。
也是在不断的观察和思考之中,他发现,这世界上,思想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很多时候,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那个人在想什么,他只要了解这个人有关的信息,就能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看不透的是极少数。
因为人类目前的需求,也就那么一点。
其实,眼前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
可一点都不简单。
马景澄不止要考虑员工的正向感受,考虑员工给自己带来的正向效益。
群众的感受和州里大佬们的感受,也在马景澄的考虑范围之内。
会不会有人接机搞事请,会不会冲击到固执者的世界观。
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有应急预案。
马景澄很清楚,什么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蝴蝶效应,小小的行为可能会引起难以承受的后果。
由此,包括服装这件事,他在给李宽提交的材料中,都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有这种思想的。
本科的时候研究经济,他喜欢找因果,而因果的源头在世界混乱之后,秩序有待建立之时。
研究生的时候,写程序,要考虑各种各样未来可能出现的bug和拓展。
他完全知道自己的弱点。
在和李宽、秦聿铭等人较量中,马景澄有自信绝对不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是在花镇,他没有那种把握。
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面对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时,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反抗。
只有蠢货才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能够以一挑百。
而且,祝家这群人那不是一般的人。
即便是张莘月这样的高手,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能打赢一时,你还能打赢一世吗?
可怕的不是遇见一个莽夫,可怕的是遇见一个懂点规则的强盗。
当强盗的暴力加上县太爷的权力…
马景澄欣赏李宽的点就在于,他能够掌握一个度,绝对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沉着稳重的大佬。
李宽和马景澄是一类人。
无论是李宽的收礼也好,放任也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那都是一个度,外人看不见的度。
马景澄也是一样,和贺老九不落下风,敢于正面威胁师默,在祝家面前妥协,在思维上掀翻秦聿铭的桌子,将陶彩的利润让出去。
都是别人看不见,看不透的度。
这个度,只有他能够把握。
他的世界,他的野心,他的目标,只有他能够看见,也只有他明白,什么‘tc’的巨大利润,在他的布局当中,不过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兵家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下棋的最高境界不是打吃提子占据地盘,而是放弃一部分,最后给予致命一击,直接将军。
马景澄的这一步棋,走到了今天,一直在被人提子。
今天,是自己开始发起进攻的第一步。
为了这一步,他费尽脑细胞的走了好久。
就在今日…
他看着天空,沉默了好久。
下面的一群人,口中呼出白气,静静地等着。
嗒嗒嗒~
远处,几辆拖拉机喷着青烟,像是一个被呛到的老头,有规律地咳嗽。
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和几个蜷缩在后座上的人跳下来。
用惊奇的眼光看着那群穿红衣服,统一黑靴子的人。
一边瞅一边来开车上遮挡的胶布。
那群人还在看着马景澄。
马景澄没说一句话,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朝着拖拉机做了一个‘去’的动作。
‘游手好闲’组的人,随即有序地朝着几辆拖拉机而去。
开始往自己背上特制的背包里装东西。
装完之后,马景澄也只说了一句话:“出发!”
队伍小跑着从十三号街的两边而去。
没过多久。
几辆汽车停在了幸运楼下。
马景澄叫人来开始搬东西。
幸运楼呈现一个凹型,在这个楼的四周都盖上了遮风挡雨的顶棚。
楼四周都经过精心的改造,设有无数的窗口。
各种专门设计的桌子也都摆好。
在安排好这些之后。
赵老头找了过来。
嗯?
“赵老,你昨晚没回去吗?”
马景澄有点惊讶,这老头,年龄这么大了,怎么还熬夜。
“听说,今天有重要的开业,我就在设计室指导了一下他们~”
老头精神状态却是不错。
可能是找到兴奋事情做的缘故。
“今天回来很多人吧?”
赵老头扫了一眼华丽的布置。
“这个还真不好说。”马景澄笑道。
的确是不好说。
他没有要求州里的李宽等人是否要来,至于来不来,他也不确定。
不过他估计,他们应该是要来的。
毕竟除了好奇之外,动用那么多人力物力,他们不过来看看,应该是放心不下。
“你知道那个攀州广播电视综合频道吗?”
赵老头突然转移了话题,又补充道:
“就是去年9月25号成立的那个。”
“哦,了解过!”
马景澄在计划中就写了要州里晚八点的时侯安排一个栏目。
“我听说啊,厂子要在晚上八点赞助一个栏目?”
“哦,对!”
马景澄点头。
“嘿嘿~”
赵老头笑了起来,十分亲切地说:
“是这样,我有个孙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呢,学的是电视新闻,她特别喜欢主持节目,听说有这么个栏目,就托我问问,能不能让她上,专业没问题的,人也长得水灵…”
赵老头看着马景澄,表现出了与以往干练不同的样子。
原来这老头的软内是他孙女。
“可以啊,没问题,求之不得呀,我正在犯愁呢,你说这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人,您呀,直接给电视台的负责人说,您孙女就是我们厂子指派去主持栏目的人,具体需要做什么,我会找人去给她说的。”
马景澄想,既然都到这里了,那不如顺水推舟好了。
本来是想让兰岚去做的。
就兰岚那个长相。
不用说什么,只需要化化妆,站在镜头面前,收视率蹭蹭蹭就上去了。
既然赵老头孙女要做,那不妨让她先去试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待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
咻~~嘭~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鞭炮等东西就已经开始炸了起来。
有重要的人来了。
马景澄掏出口罩戴着,朝外面走去。
在鞭炮声中。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靠边停了下来。
车上走下来的人穿着正装,一个个与众不同,缓缓朝着大门走来。
自行车早已摆满了十三号街东边的辅路。
记者们已经等候多时。
走在中间的是秦聿铭,其左右分别是李宽和秦巨政,后面有律师陶铃,秦晓夫,师默,兰树云,齐云山等等。
可以说,重要的人物,全部都到齐了。
大门这边,很多人大气都不敢喘,直呼‘妈耶’!
秦聿铭梳着大背头,走到门前时,抬头看大楼正中的几个大字:
‘福利彩票中心’!
他脑子里冒出的是和债券一样的东西,不禁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的是债券,那是要出问题的。
不过他历经无数风雨,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今天的马景澄,身穿长大衣,里面是西服,然后马甲,再里面是白衬衫,扎着领带。
有点许文强的意思。
他那口罩特别引人注目。
见自己上级有疑惑,李宽赶紧在其耳边说了几句,秦聿铭才点点头。
而身后的陶铃,此时已经明白了那个少年要干什么。
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筹集资金,无论怎么想,就是没行想到发行彩票。
她一拍脑袋。
红港彩票很常见。
但是陶铃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在当下这个环境发行彩票,根本就不会有人来买。
然而,马景澄却觉得可行。
福利彩票,在马景澄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内地福利彩票第一人,为少林寺的主演,功夫皇帝李先生。
而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和功夫皇帝一样的人,不过不叫这个名字。
功夫皇帝当年在南方三天赚了六百万,时间也就是比这个节点晚那么一两年。
他个人3天赚了600万,那么他背后的大佬们赚了多少呢?
何况那时候他所在城市的人数还没有这个世界甽州的人多。
马景澄知道,自己那个世界。
87年的时候,全国彩票销售额只有1700多万。
但89年推出实物奖品之后,开始大批量销售彩票,当年销售额为3.76亿元。
88年之前,各地是可以自行发行彩票的。
这个世界与自己的那个世界有很大的不同。
就攀州而言就很不同。
马景澄知道,彩票是可行的。
他并不打算设置巨额奖金,因为人们不会相信。
所以,他提出了很多计划。
将很紧俏的商品优先供应给自己,这些商品再作为奖品发出去。
彩票这玩儿意,最重要的点在于,以小博大。
花几块钱就有机会获得几百几千的奖品,谁不想试一试呢?
还有十来天,就可以长途贩运了。
这也是一个契机。
彩票这样的事情,在当下的甽州,肯定有人在筹备,不过还没有开始。
所以,马景澄是红武发行福利彩票的第一人。
此前,陶彩在攀州打出了名头。
其中一个作用,就是获取人们的信任,跟人与人之间建立一个联系。
只有彼此熟悉,大家才会放下防备。
照例的拍照,握手。
紧接着,马景澄在前面,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前走去。
停在了幸运楼那块巨大的石头壁前。
“让我们欢迎诸位揭牌!”
马景澄带头鼓起了掌。
秦聿铭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拉开了遮挡在那块石壁上的红布。
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出现在眼前。
在到陶彩的第二天,马景澄让工人开工之后特意做了这一块石壁,为的就是用来装一块大屏幕。
可这块大屏幕并不好找,费很多劲才勉强找人做了这么一块。
掌声响起来,鞭炮声中。
马景澄领着秦聿铭继续前进。
走到了那幸福楼的玻璃橱窗前。
邀请秦聿铭揭开了一块红布,其他人也被邀请揭开一块。
秦聿铭看着自己揭开的东西,疑惑地望向马景澄:“摩托,幸福250?”
马景澄点点头。
其他人拿开红布之后。
彩电、黑白电视、收音机、录音机、单车、洗衣机、冰箱、衣服、吃的…
只要是市面上紧缺的,马景澄这里都有,还有一些连秦聿铭等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都是马景澄从各地弄来的。
只要有钱,还真没弄不到的东西。
马景澄陪着秦聿铭,然后很细致地给他讲解他疑惑的一切。
听完之后,秦聿铭整个人处于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
众多人纷纷懊恼,怎么自己就想不到呢?
随后,马景澄对着外面的千余号人说道:
“这么多日日夜夜,大家辛苦了,为了回馈大家,凡是陶彩的员工,还有到场的诸位来宾,前一千人,皆有一次免费抽奖机会!”
在马景澄接待秦聿铭的同时,早已有很多员工在给到场的每个人发说明手册。
他们有的认字,有的不认字,认字的就给不认字的说。
基本上已经懂得怎么回事儿了。
就是抽一次的价格有点贵,一些人不愿意拿出兜里的钱来冒险。
因为上面说明白了,有可能中奖,有可能不中奖。
马景澄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要打开市场,他必须得下血本。
现场有那么多的记者和观望的人,只有让人觉得他能赚到,才能卖出去彩票。
马景澄也不光设置了实物奖品,还设置了现金。
因为实物是有限的,有钱也可能买不到。
经过这么多天的设计和反复验证,马景澄知道,发行福利彩票,绝对不会亏。
“现在,大家从这边,开始,排好队!”
马景澄说完,工作人员就引导着众人开始排队。
李宽等人也要去,被马景澄拦下了:“你们不用,直接抽!”
第七五章 元旦
听说能够免费抽奖。
众人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奖品,既然是免费的,那就抽一个吧!
怀着试试的心态,人们挨个开始排队,不过有人还在观望之中。
李宽停下脚步,“难道我们有特别的优待?”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
甚至是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其他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正当大家以为有优待的时候,马景澄摇摇头,“怎么能让诸位排队呢?”
说完,领着众人走便捷通道,在其他人排队的时候,已经开始抽了。
州里的大佬们一个接一个的排队开始抽奖。
马景澄高声说道:
“诸位,不要着急,中奖的概率是一样的,谁都可能中奖,谁都可能不中。”
州里的人见这么多大佬都开始去抽了,也都排起了长长的队。
“那儿不是还可以弄几个抽奖的地方吗?干嘛都挤在这儿啊?”
有人看向旁边。
马景澄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记者们纷纷围了上来。
礼仪小姐姐穿着粉红色的大长衣,白色的皮靴,身材高挑,用马景澄纠正无数遍的礼仪,将抽过的领导们请到红毯上。
随后指引他们开始刮奖。
“谢谢,很遗憾,没有中奖!”
秦聿铭第一个递过去,得到的答案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样。
本以为这么大的腕儿,应该是百分百中奖的,可居然没中奖。
很多人看向秦聿铭,观察着其反应,却发现秦聿铭只是笑笑,并没有什么不快。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领导们都被宣布没有中奖。
有人甚至还嘀咕‘这不是耍人玩吗’?
可马景澄不管这个。
因为谁能中奖,谁知道,他都不知道。
这只是推出众多彩票中的一种,用来打开市场。
至于中奖的概率多大,那只有设计它的人才知道。
不过告诉众人又能如何呢?
购买所有彩票的钱,肯定是奖品的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
“我中了,我中了!”
第一个中奖的是兰岚,举着彩票就朝自己哥哥跑去,“哥,我中了,一辆自行车!”
啊?
啊啊?
众人不敢相信,还真能中啊?
兰树云也有点惊奇。
他们前面那么多人去抽都没中,他还以为是骗子呢。
看到自己妹妹中了之后,居然这么高兴,他也赶紧过去:“来,我看看?”
“没错吧?”
“嗯,没错!”兰树云点头,“是一辆自行车。”
不过有人还是持怀疑态度。
因为他们知道,这女的是陶彩厂的员工,谁知道是不是搞的鬼把戏。
不过,很快又有人中了奖。
有个前来看热闹的老头,竟然中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他举着票,都不太相信,还想将其扔掉离开。
礼仪人员却将其拦下,说等一会儿就能带走电视机了。
他很吃惊,真的天上掉馅饼了?
抽奖还在继续。
那个陶铃运气不错,抽到了一台收音机。
很快,一千个人就抽完了。
有一些人中了奖,更多的是没中奖的。
后面排队的人还想要去抽,被拦住了。
一直在一旁记录人数的员工拦住后面的人,说道:
“后面排队的,到一千个人了,不能再抽了,大家都散了吧!”
后面的人唉声叹气。
有人还不走,凑上前来,说道:“不是可以花钱,抽吗,我要抽一个!”
那员工看向马景澄,马景澄点点头。
交钱后,放那个人进去。
很遗憾他没抽到。
一下子吓退了后面的人。
很快,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就将中奖的奖品搬了出来。
兰树云看向马景澄:“你还真给啊?”
“自然,我们说话算话。”
马景澄说道:
“这是,今天中奖的奖品,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大家手册上都有,这是自愿的,没有人逼着你来,你要来抽,那就抽,如果嫌太贵,我们还推出了各种各样的彩票,有不同的价钱,有不同的选择提供给大家。
我们不建议你将自己吃饭的钱拿出来买彩票,中奖是有概率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中奖。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
中奖这件事,不会因为你是乞丐就不中奖,也不会因为抽奖大的人是秦部长,他就能中奖。
中奖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谁能中。
我们也不知道哪一张彩票是有奖的,但是只要你中了,我们就会把奖品给你。”
马景澄往旁边让了让,举着喇叭说道:
“下面有请秦部长及各位领导为中奖的人员颁奖!”
掌声雷动。
秦聿铭上前挨个和中奖的人握手,然后说恭喜。
奖品发到人们手里。
记者们咔咔地拍照。
下面的人无比羡慕。
在将奖品领走之后,马景澄举着喇叭继续说道:
“在这攀州,只有这么一家彩票福利中心,名字叫做‘陶彩彩票福利’,我们未来计划在攀州开无数家这样的店铺,供大家买彩票。”
“下面,我们请李主任给大家说两句。”
马景澄将喇叭递给李宽。
他要看李宽的表现,同时让李宽给秦聿铭接下来的发言做个基调。
李宽这人,看似心不在焉,整个人对某些东西却十分敏感,未经商量,马景澄就将喇叭递给了他。
马景澄想要干什么呢?
他稍作思考,拿着喇叭啪啪啪地拍了几下。
马景澄见李宽陷入了沉思中。
借故和旁边中了奖还一脸懵的老大爷说道:
“大爷,以后啊,您的亲戚和孙子,要买彩票,只能在陶彩买,其余的,都是假的…”
那老大爷歪着脑袋问马景澄:“还有别的店?”
“没有~”
…
马景澄的话说得很轻。
老大爷的话却有点大。
甚至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毕竟两人在这时候发出声音,是对将要讲话之人李宽的不尊重。
李宽却恍然间就明白了。
在暗暗震惊的同时,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工商部门的李宽,今天很荣幸来到陶彩福利中心参加,福利彩票在攀州的开业。
刚才福利彩票的负责人也讲了,州里允许大家用手里盈余的钱来碰碰运气。
但是不一定会中奖。”
李宽举起手里的一个小册子,晃了晃:
“这上面说得很明白,花钱买运气,你运气好,你就能花几块钱带走…”
李宽朝旁边获奖的人看去,“带走洗衣机,电视机,单车。”
然后扭头,看向橱窗:
“以及,那里面有的东西,你运气不好,那钱就花出去了,什么也都得不到。
花钱买运气,这个运气不是谁都有,也不是谁都没有,有没有,谁也不知道。
你看,我们就没有这种运气,什么都没抽到。”
下面一阵哄笑声,李宽也笑了起来。
“同时,在这里要通过报纸,电视,电台,向大家说明一件事,在攀州,只有‘陶彩’可以发行福利彩票,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机构和势力,不得再发行拥有同类性质的彩票。”
李宽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很郑重:
“我重申一遍,是任何机构和势力,包括饭店、商店等商业性质的机构,不得出现与福利彩票同性质的活动,包括优惠券等等,如果出现假冒的机构,州里将依法严惩,我话就讲到这里,下面请秦部长给大家说几句。”
掌声响起,秦聿铭接过喇叭。
他刚才还在纳闷呢。
难道马景澄搞不清楚在这攀州谁是老大?
怎么让一个下属抢自己领导的话。
现在他明白了。
马景澄这人了不得。
至少目前他能给马景澄一个这样的评价。
宋青州、他、秦巨政都知道李宽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恐怕又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的年龄。
这种领会别人意图,或者让别人轻易领会自己意图的能力,不应该是马景澄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
如果不是对李宽足够的了解,他都要怀疑,李宽将州里的机密告诉了外人。
马景澄的每一刀都切在了他们的要害上,准确无误。
他缓缓举起喇叭:
“秦聿铭保证,陶彩推出的彩票,没有猫腻,可以购买!”
他的话语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什么信息。
不过这就足够了。
他知道足够了,他也希望马景澄知道。
马景澄当然知道。
其实他不用讲话,就已经足够了。
......
在这里进行的同时,红色小队也没有一刻闲着。
他们这次,还是最先去了以往时常联络的人家。
这是马景澄告诉他们的,要做一个专业的人。
专业人做专业事。
他们既是信息收集员,也是销售人员。
在处理这件事上,看起来是很小的事情,顺序却很重要。
往往有钱人都是会被优先对待的。
所以,他们在表示自己对这些顾客的尊重。
尽管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马景澄认为这种细节不是没有意义的,人们都喜欢能让自己感到舒心的人,这种细节眼前可能会不起眼,但长远来看却是意义非凡的。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依赖的心理,尤其是有钱人。
如果你的服务能够让他感到满意,你就有可能成为他长期的供货商。
如果产品相差无几,服务也相差无几的话,你的竞争对手想要抢走你的生意,那是很难的。
因为其中有一个熟人效应,这种熟人是假熟人,但是假熟人和真陌生比起来,假熟人给的安全感比真陌生要强得多。
潜意识里的安全感来自于雇主对你的了解。
由此,很多老板或者商人,不会轻易更换自己的合作人员,就有这样一层安全感在里面。
在时不时训练小红队的时候,马景澄会告诉他们,不要探听雇主的私人问题,即使你知道,也不要说。
他讲的,通常都是一些很小的东西。
但是他要求每一个人都背下来。
小红队在去找这些有钱的顾客时,会说上这一句‘我在第一时间就先来通知您了’。
他们被马景澄要求,如果说了这句话,就真的要在第一时间去通知那个人,不然谎言有可能会被拆穿。
拆穿影响的不是某个员工,影响的是陶彩整个品牌。
所谓的品牌,就是从服务开始的。
好的产品加好的服务,就是品牌。
建立品牌就是在建立一种信任。
帮助顾客解决困难就是在帮助自己解决困难。
红色小队极其夺目。
大街小巷,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身上的那个标志:代表这有钱人。
这么些天,也有出现陶彩的假冒品牌。
可大多都被识破了。
因为衣服可以仿造,但是服务他们却不能。
细小的服务,能够让人有不同的感觉。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一碗面,大饭店要两百块,小餐馆只要三五块,花钱买服务的人不至于烂大街,但是有。
做任何生意,都只是在做一部分人的生意。
除了水等赖以生存的东西,还没有什么是可以让天下人都需要的。
当然了,水,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包揽所有人生意的,这就是市场。
红色小队的作用还是有的。
不久之后,就有人来到了陶铃街观看,并且花钱买了无数张彩票。
她们是为了中奖吗?
不是。
就是享受别人的目光,就是好奇。
尽管不是长期的客户,但一分钱也是钱。
马景澄安排了记者去给这些人拍照。
并且将写好的通稿给了那些记者们。
让媒体工作者也免费抽了一把奖。
自然送出去了不少礼物。
只有让这写手里握着笔杆子的人亲自去尝试和体验一把,他们才能为马景澄写出他需要的文章。
要不然,即使按照要求写出来,也会有点怪。
价钱比较高的彩票无人购买,但是一毛两毛的这种刮刮乐,却是卖得起飞,一个上午,就被刮了一大堆。
马景澄找人去培训那个赵老爷子的孙女之后,和李宽等人就在攀州继续开设分中心的事情交换了意见。
事情算是平稳地过去了一天。
到了晚上八点半的时候。
电视里出现了‘陶彩福利’这样一个栏目。
一个女生亭亭玉立,唇红齿白,笑起来有点甜,跟着背景音乐开口:
“我不断的努力,只为与你相遇,啊我的彩电,敢于付出,才有收获,爱拼才会赢。
七分靠运气,三分还是靠运气。
大家好,我叫赵未来,是新来的主持人。
每天八点半,好运你就看。
从这周开始,我将会带领大家学习有关双色球的知识…”
马景澄看了一会儿就没再关心这件事了。
双色球要想赚到钱,得全国发行,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尝试。
主要还是其他的彩票。
当天下午的时候,各家报社和电台就将消息发布了出来。
还预报了晚上‘陶彩福利’的开播。
有电视的看电视,没电视的看报纸或者听广播。
有点见识的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都在感叹,赚钱的机会被人抢了先。
不是没有人想到这样的事情,而是他们认为这件事做不成。
原因就在于,搞不定州里的大佬们。
所以很多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家叫陶彩的厂子,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取得州里的同意。
有一部分人关心赚来的钱到哪里去了。
但大多数人根本不关心这。
他们都不懂这是什么原理。
也少有人去想这背后的逻辑。
即使想,也想不通。
有人托关系去打听,州里和陶彩到底各占比是多少。
但无论怎么打听,都没有消息。
很多事情让他们感到迷惑。
报纸对中奖的事情大宣特宣,搞得一时间全城沸腾。
马景澄早已为这些人准备好了很多个等级的彩票。
只等明天开始,等着数钱就行了。
至于奖品,有了州里给的通行证。
先拿来用,用完之后再付钱。
本来。
为了能够更快地将有钱人吸引过来,马景澄设置了一个大奖。
奖金高达十万块。
这个奖项让李宽等人都为之震惊。
然而,截止1月1号,他手里属于他的钱并没有十万块,连五万块都没有。
因为他首要的任务是保证所有人的开销和供应数万人的食物。
最终,奖金被设置为一万块。
一万块是天价了。
当下,有人一辈子都挣不到一万块。
也就是说一万块,是某些家庭一生的开销。
那兰树云这么牛的人物,光景好的时候,一年还只能挣三千多呢。
现在的话,兰树云只能挣不到两千,还听说,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
而马景澄这边。
别看他弄了个厂子。
可实际上,他还是个穷光蛋。
手里还欠着银行的钱,还欠着花镇村民的钱。
但,如果他现在出去跟人说,自己没有钱。
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在很多人眼里,马景澄已经是妥妥的富豪了。
大街上,那些身上一块钱都没有的人,看着陶彩厂,都在幻想自己有一天,不需要拥有这么一个厂子,只需要拥有千把块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马景澄是一个富翁,比万元户还有钱。
应该在十万元户和百万元户当中。
全国不让拥有百万元户。
但百万元户却很多。
攀州对百万元户却是采取开明态度的。
所以,在攀州人眼里,听人说某某某是百万元户,也没什么稀奇,都是茶余饭后的谈笑。
他们只关心手里的几毛钱。
马景澄也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与当下脱钩了。
出手就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而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
后来他发现,不是脱钩了。
而是他的体量大了,光是工资都数十万的发出去,很难将重心放在三五十块的油米钱上了。
名义上,厂子是他的。
其实他和那些武营企业的厂长,没有什么两样。
武营企业,每年要花出去几百上千万。
就说攀州的彩电生产厂,光是从脚盆引进生产线,专利等费用就要交几十上百万。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每个人给我一块钱,那我就是个十亿富翁了。
他现在正在冒险做的这件事就是,从每个人兜里掏出几块钱。
尽管几块钱很多,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
但是,马景澄给的诱惑足够大。
五千多的彩电,百分之八九十的家庭还是买不起。
花十来块钱就有机会抽到,这笔账,不需要马景澄帮他们算,对于精打细算的人们来说,再清楚不过了。
很可惜,做彩票这件事,在其他地方,行不通。
主要还是环境因素。
即使官方同意这么做,马景澄也是一分钱也捞不到,除非私底下自己干。
但马景澄不想冒这种险。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值得。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两天。
这两天,宣传应该足够了。
以后数钱就好了。
至于一些细小的问题,有人会帮他解决的。
元旦这天。
很多人都是满意的。
中奖的人,州里的大佬,马景澄,印刷厂,物件供应厂,都是满意的。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
有人满意,就有人不满意。
元旦。
厂里晚上十点就没人了。
马景澄给所有人放了假。
张莘月这一天,都静静地站在马景澄十步之内的地方。
按照她师傅的话来说,只要不轻敌,全力以赴的话,她是无敌的。
她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年,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事情。
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自己和他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随时都可以一拳把他鼻子打流血。
陌生,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今天在场的人,看起来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为什么这些人会听他的。
虽然跟着他与人谈过几次话,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张莘月握着铁闻闻,走到走廊。
这么多天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马景澄屋子里的灯这么早熄灭
她正要回屋时,下面传来了动静儿。
有人越过了墙。
她随后看见门房一个声音从窗户翻滚而出,贴着墙走到树下。
“那个道上的朋友,不走大门,要翻墙?”
魏和尚等人都翻进来之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一怔。
魏和尚却能感觉到自己对面的人咧嘴冷笑。
随后。
对面一言不发就朝魏和尚打过去。
魏和尚迎了上去。
对方腿法凌厉,看来是个练家子。
他挨了几脚,甩甩发麻的双手,再次迎了上去。
那人和魏和尚纠缠,其余人开始朝着楼梯摸过去。
魏和尚却一点都不慌。
他内心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随后集中精力和那高个子拳对拳的硬刚。
上次在拖拉机上,他心中放不开。
一来,叫张莘月的女人,身材火的不行,一看就和自己老板关系非浅。
尽管自己打不过她,但要是真的把她那好看的脸蛋打伤了,老板得多伤心。
二来,自己实力不如她,在移动的物体上,没有那种定力。
现在不一样,都是硬汉对硬汉,谁怕谁。
所以他打得特起劲。
没过几秒,上去的人就全被踢飞了出来。
那汉子一看,不明所以。
他奈何不了对面的平头男子,平头男子也奈何不了自己。
他没想到这里看门的这么厉害。
而魏和尚看见那女人从阴影下走出来,立刻就收手了。
缓缓地退到一边。
高大的正方脸汉子定睛一看:女人?
然后不明所以地看向往后退的魏和尚。
张莘月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冲了上去。
魏和尚眉头不停地挑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只见张莘月,动作极快,使用的手法自己见都没见过。
随后听见骨头咔咔咔的声音,只见一条长腿高高抬起,一个大旋转,和自己打个平手的汉子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魏和尚内心只有两个字:可怕!
他师傅也曾告诉他,这世界上,有两种功夫,一种是强身健体的,另一种是杀人的。
他练的是强身健体的。
另一种,他现在见到了。
他伸手一摸,自己脖子上都是汗。
咚咚咚~~
大门外有人在狂敲。
马景澄睡眠很浅,从房间里醒来。
下面的魏和尚,看了一眼张莘月之后,缓缓向着大门走去。
“谁呀?”
魏和尚防备着问。
“李宽!”
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魏和尚知道这个姓李的,看起来是自己老板的朋友,于是打开了大门。
“别动~”
突然之间,一队人马冲了进来。
李宽带队,看向魏和尚,“你们老板呢?”
第七六章 真他么有钱
魏和尚挣扎,咬牙死死地盯着李宽。
随后大声喊:“老板快跑!”
他这撕心裂肺的一喊,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李宽一扭头,看向那几个人,急忙说道:“放开放开放开!”
那几个人看犹豫了一下,才放开。
魏和尚被放开,朝着李宽就是一脚。
李宽踉跄着撑着身体,咳嗽了几声,看向魏和尚:“你怎么还打人呢?”
“谁要动俺老板,俺就跟谁拼命。”
“江湖义气害死人咧!”
李宽举手阻止后面端着真家伙的人,“没事儿,误会。”
然后盯着魏和尚:“我们是来保护他的…”
啊?
魏和尚懵了,“保护的啊,俺还以为你们害俺老板呢!”
“他人在哪儿?”李宽捂着胸口问道。
“应该在睡觉。”魏和尚有点愧疚。
而此时,马景澄正被张莘月一把按在墙上。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就像被铁固定住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随即伸手搭在张莘月的肩上,在她耳边说,“莘月,不要那么紧张,我又没犯法。”
张莘月一阵激灵,放开了紧紧压住马景澄的手,“谁紧张了?爱死不死…”
然后闪到一边。
左手握住右手腕在揉。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马景澄又跟过去,头从她肩上伸过去。
张莘月刚才出神,被马景澄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哼~”
“来啊,都给我铐起来~”
楼下传来声音。
“龙队,这么巧啊?”
那高大的男子往肚子里咽了一口血,调整气息,缓缓走过去,语气却非常的镇定。
李宽后面走出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昏黄的灯光中,只见那人的肩上写着一个‘武’字。
“是啊,好巧。”
被男子称之为龙队的人,迈着步子走过去,活动着手腕,抬头瞥了一眼黑衣男子,“不知道,罗先生这次又派翻墙要干什么呢?”
龙队环伺四周,“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哎呀…如果解释不了,恐怕,未来几年,你都得在我那儿去住上一住了!”
“龙队,没这么严重吧?”
黑衣男子听了龙队的话,预感到不妙,眼前这人,说一就是一。
“其实我也认为没这么严重。”
龙队顺着男子的话,停顿了几秒,扭头看向捂着胸口的李宽,“可他们不这么认为啊!”
李宽从阴影中走出来。
黑衣男子一怔。
龙队,脱下黑手套,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语气有点淡,“说吧,来干什么呀?如果说不了,那就跟我回去,我会通知你哥,让他来说。”
“我…我,我是来买彩票的。”
黑衣男子这时看见马景澄从楼梯下阴影中走出来,指着马景澄,“不信你问他!”
黑衣男子见马景澄走近了,牙缝中蹦出一句话:
“说话注意点哈,若是我买不到彩票,明年的今天,我就把彩票烧给你~”
“呵~”
龙队听完黑衣男子的话,不由地笑道:“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在我面前玩花样是吧。”
“你说~”龙队看向马景澄,“只要说的不是真的,我让他这辈子都规规矩矩地在我那儿待着!”
黑衣男子赶紧说:
“龙队,别啊,我哥是崇羊大酒店的负责人,咱们有话好说,你也知道,我们酒店客人多,服务员也多,买点彩票供客人玩嘛!”
马景澄停下了向李宽走去的脚步。
神色转变,笑着看向一身正气的龙队,“没错,我能证明,他是来我们这儿买彩票的,哎呀,大手笔呀,二十万的货…”
马景澄扫了一眼那些站都站不稳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让这么多人过来。”
说完指着魏和尚,骂道:“都怪我这看门的,睡得太死,连客人来都不知道开门,一场误会!”
“老板,俺…”
“俺,什么呀,下次机灵点~”
魏和尚的话被马景澄怼了回去。
魏和尚只能点头,“哎!”
那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都快捏碎了。
这时,他却听见马景澄又说:“是不是啊,罗先生,二十万的货呀!”
男子疑惑:“他怎么知道我姓罗?”
那一脸正气的龙队,此时眉毛都扭成了绳,十分愤怒的看着马景澄,“我告诉你啊,如果你敢说假话,我让你和他一起去我那儿住。”
这时李宽稍微松了一口气。
和尚那一脚,后劲有点大,他一时间都没缓过来。
他拉着马景澄走到了远处。
“我实话跟你说了,这姓罗的可不是什么善茬。”
李宽回头看了一眼,“据说,龙队已经盯他好几年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观察,龙队和他之间,只有一种关系,你知道吧?”
“今天,是从新方区一路跟到这儿来的,如果这次能够把姓罗的绳之以法,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不要为了钱走错了路。”
李宽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众人,“我话说到这里。”
马景澄点点头。
两人走回去之后,马景澄摸着脑袋,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
那姓罗的男子还有些紧张,生怕他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马景澄却问道:
“哎呀,好像不是二十万,你说呢?”
姓罗的男子一听,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减价,赶紧回应,“对对对,你记错了,怎么能是二十万呢?”
“是三十万!”
“什么?”姓罗的男子直接喊了出来。
“不是吗?”马景澄疑惑地看向姓罗的,耸耸肩,“不信你去问你哥!”
“到底是不是?”龙队一声怒吼。
“是!”姓罗的一咬牙,“我们就是来拿这三十万的彩票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马景澄笑道,“我马上让人准备货物。”
“和尚,还不快点去仓库把人叫醒?”马景澄转向魏和尚。
“哎!”
魏和尚答应着往幸运楼后面跑去。
在幸运楼的后面,北边,有一个新建的厂库。
里面是有人在看守的。
今天放假,他们早早就休息了。
一个小单间内,拥有好几个架子床,马景澄专门为他们焊接的上下铺。
这些人有年轻的,有中年,有五六十岁的,都是流浪者,要么家里只剩一个人,要么就是外地来攀州务工,然后回不去的。
魏和尚敲了半天门,才有人爬起来开门。
另一边。
马景澄的行为把那个龙队可气坏了。
此刻的龙队,要不是有纪律,他恨不得刀了马景澄,咬着牙在心里暗骂:“这个混蛋,万恶的资本家…”
李宽却没有过多的愤怒,只是惊讶。
刚才,他明明讲话挑得很明白了。
为什么马景澄还要这样做。
他和龙队都十分清楚,从刚才那罗二的表现来看,两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买卖交易。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捂着胸口时,马景澄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非常关心马景澄的安危,所以很注意马景澄的状况。
走出阴影时,罗二说了那番威胁马景澄的话,但是却马景澄并未理会。
可很快,马景澄就改变了态度。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马景澄改变了态度呢?
就在李宽费尽心力想为什么的时候。
叫罗二的男子和他身边的十几号人,都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龙队疑惑地将众人的行为收入眼底。
扭头转向他们目光看去的地方。
一个女子就站在阴影与光交界线的阴影内。
长长的风衣却难以遮挡其苗条的身材。
其却给了龙队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而那罗二,一只手已经不能动了,如玩偶一般没有直觉地垂落。
“你是来交易的?”龙队看向罗二。
“是啊!”罗二回答龙队的话,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阴影中的人。
龙队回头又瞟了一眼,暗道:
“这罗二,看那姑娘的眼神,怎么好像带有一点畏惧,这是怎么回事呢?”
“你手怎么了?”
罗二:“翻墙摔的。”
龙队感觉更不对劲了。
罗二看向那女子时的说话语气,和看向他自己时的说话语气,完全就是病猫与恶犬的区别。
龙队不由地对那阴影中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老板,人,俺都给你叫来了。”魏和尚跑回来,一边跑一边说,“这些家伙,睡得跟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罗先生,请跟我来!”
马景澄变得很客气。
马景澄见龙队盯着阴影里的人,挥手:“莘月!”
听见马景澄的声音,张莘月转身走了回去。
经过仓库工人的清点,马景澄笑道:“哎呀,抱歉啊,这里是有十五万的彩票,还差十五万,不过不要紧,明天,等明天我一定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他看了一眼外面,“不知道,你们要怎么拿走呢?”
罗二的小弟看向罗二。
罗二一脸懵逼。
龙队冷笑道:“既然是做生意的,有困难我们一定得帮一帮。”
随后转身:“去,叫人把车开过来,我们给罗先生送过去。”
“不用了吧,龙队!”罗二表情很冷。
“哎,不要客气,应该的。”
龙队话说得客气,火药味却弄得很。
“那我要先给我哥打个电话,说缺货,龙队要亲自送我们过去!”
罗二看向马景澄,又瞥了一眼龙队。
“没问题,你是雇主,你说啥是啥!”
马景澄表现得很积极。
“去打!”罗二吩咐手下的人。
手下一脸懵:“二哥,去哪儿打?”
“我们这儿可太穷了,连电话都木得。”马景澄耸耸肩。
“妈的!”罗二骂了一句。
然后气愤地说道:“你去告诉我哥,就说有十五万彩票,让他准备十五块,还有,告诉他龙队亲自送我们过去。”
“要是我比你先到了,你知道后果吧?”
罗二补充道。
那被他看中的手下慌得一批。
内心暗道:“你牛皮,这他么是陶铃区,酒店在新方区。”
“我看你腿脚也不方便啊?”
龙队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那人,“嘶,你说,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叫门,翻什么墙啊,不是摔断了胳膊,就是瘸了腿的,能跑多远啊,我看还是找人送你吧!”
“不用了龙队,跑个腿而已,连这点都跑不了,那这腿,他留着还有什么用啊,是不是?”
罗二一扭头,“还不快去!”
那手下,才一瘸一瘸地走出去。
马景澄别有意味地嚼着铁闻闻,靠在一旁,看着几人你来我往的交锋,语言的艺术被几人展现的淋漓尽致,好戏!
“听说你们崇羊要在西境那边开店,这是要走啊?”
龙队也靠在一个箱子上和罗二聊起了天。
“没有办法,西境那边的热情难以抵挡啊,境长助理秘书三天两头就往新方区跑!”
罗二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谁叫我们章行长这么有钱呢?”
罗二一扭头:
“说到有钱,攀州州里好像还欠汇东十几亿是吧?呵~”
李宽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跟着宋青州处理过攀州大大小小的事物,唯独对于汇东银行的事情不太清楚。
他在州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
攀州欠汇东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实情,然而具体的细节,绝大多数人就不知晓了。
那罗二,见龙队吃瘪,嘴角一咧,“不过,龙队,我得好好说说你,你说你一天老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们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再说了,这酒店也是西境的一份子嘛。
尽管现在分家了,但好歹曾经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龙队鼓着眼:“你都说了,攀州还欠汇东钱,而崇羊又是汇东旗下的酒店,我不得好好保护你啊?”
“nonononono~”罗二挥着手指,“龙队,您说错了,崇羊是崇羊,汇东是汇东…”
“龙队,车来了!”
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龙队瞥了一眼罗二,“来了,这么快?”
罗二神情一变,“不着急,大家抽根烟,这么晚了,多休息一会儿!”
说着掏出烟递过去。
“不用了,我们不抽!”龙都回绝。
“抽一根嘛,外国货,一包好好几块呢,没抽过吧,这是几毛钱一包的云烟不能比的!”
罗二敲着州里的烟盒,有些小得意。
“哼~”龙队扭头,“装车!”
一群人跑进来,将被挑出来的彩票抬了出去。
罗二,扔了一根烟,空口接住,打火机这么一打,深深地吸了起来。
他那得意的样子,让李宽都很想揍他。
世界上最气人的事情,不是你打不过别人。
而是别人给你一巴掌,你还不能还手。
受了委屈无处可发泄。
所以外面的龙队,对着大树拳打脚踢,踢得树上的雪纷纷落下。
这样拿罗二无可奈何已经很多次了。
积攒了无数的郁闷之气。
东西装完之后,龙队面带怒气:“罗二人呢?”
“他说,他要上个厕所。”属下无奈地回答。
“大的小的?”
“大的!”
龙队怒而说道:“拖吧,我看你能拖得了多久。”
…
“都半个小时了,还等吗?”
“等!”龙队咬牙。
“不好意思!”
罗二嘴里喊着烟,一只手弄裤带,“一只手不太方便,要麻烦龙队了,帮人帮到底,帮我扣一下皮带。”
“你~”
龙队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是上去给他嘞上。
“哎呀,这人呐,就是不能顿顿海鲜鲍鱼燕窝鸡翅,吃得太好,不消化。”
罗二任由龙队给他扣皮带,说道:
“听说你们,每天在江对面给那群要饭的免费发放食物?
哎,要我说,没用的人就让他去死好了,有什么用,活着浪费粮食,还增加你们的负担。
李主任,你说是不是?”
龙队:“有的人是人,有的人是畜生,你说是畜生该死还是人该死,有的人连畜生都不如。”
龙队狠狠一拉,差点把罗二的苦胆都嘞出来。
龙队大手趴在罗二那垂落的肩上,疼得他咬牙切齿,“说的对,但有时候,人不如畜生,你们发的食物,还没我家狗吃得好!”
李宽:“别废话了,赶紧的吧,大家都要休息!”
“李主任说的对,龙队不要动怒,怒一怒老十年,身体要紧!”
罗二毫无顾忌地对着龙队。
平常人估计得给他气出心脏病。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好身体,保证你的安全!”龙队死死地盯着罗二,扭头喊了一声:“上车!”
李宽扭头:“那钱是怎么着,给你送回来,还是?”
马景澄淡淡地说道:“主任,钱是陶彩的钱,该送回来,还是得送回来。”
“知道了!”
李宽说完,关上了车门。
除了开车的,以及少数几人,其余全都走路。
龙队的人倒是好,那罗二的人就惨了,一瘸一拐。
新方区,崇羊大酒店。
这间酒店建筑有很悠久的历史了。
一百多年前就是比较繁华的地方,是上流社会人士的聚集地。
后来不知转了多少手,与汇东牵扯上了联系。
那是一块好地段,正处于谷雨河边,风景秀丽。
按理来说,这种酒店是不应该存在的...
前些年,这家酒店不过是一个很朴素的场所。
最近几年才开始变得辉煌起来。
在这个连火柴价钱上涨几分都要来场大讨论的年代,这里却物欲横流。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那这个算是和攀州一样特殊的存在了。
它的线条、装饰,纹理,都透露着经典的巴洛克风格。
整齐的切面,高耸的大钟,堡垒一般的观景台。
简直是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的另一个翻版。
其后跟着长长的建筑,占据着谷雨河向西南拐弯处的整个三角地带。
这里是所有外国人最喜欢的聚集地。
无论是攀州还是西境,很多的商务交易都在这里谈成。
这家酒店的经营者,名叫罗一。
此刻,夜晚将近十二点。
他正率人恭恭敬敬地在酒店门前的广场上等候。
几辆轿车很快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名叫罗一的男人赶忙上前,热情地迎接着龙队和李宽。
李宽来过这里,但是次数很少。
攀州的情况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他不想参合到别的事情当中。
龙队抬头看了一眼这家大酒店,“进去就免了,我们只是与贵第在陶铃街碰到,恰好帮人把你购买的货物送过来,请罗先生清点一下,完事儿之后,还得把钱拿回去给人家呢!”
他语气很冷,冷到让人想要靠近都靠近不了。
“那是那是,应该的,辛苦诸位了!”
长得方方正正的罗一,留着小八字胡,眉宇间有着一股英气,却没有从车上走下来的长方脸汉子那种霸气。
那早已准备好的钱,被一箱箱抬到了李宽二人眼前。
“龙队点点!”
罗一完全没有那股子盛气凌人。
“不用了,让他们自己点去,反正明天,那儿的老板要过来的。”
龙队让人将钱抬上车。
事情办完。
双方几乎没有寒暄,李宽等人又坐车离开了。
车上。
龙队骂道:“这姓罗的混蛋,明显是不想让我们进去,这才隔那么远迎接。”
“消消气!”李宽只能如此安慰。
宋青州都搞不定的事情,他就不发表意见了。
彩票被人抬进了酒店。
在一个巨大大的房间内。
哗啦啦地被倒出来。
罗一转身朝着长方脸男子肚子上就是一脚。
直接给罗二踢跪下。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哥!”
“别叫我哥。”
罗一扭头对其余人说,“让他自己刮,刮不完,不准休息!”
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这得刮到啥时候去。
……
陶铃街这边。
马景澄站在广场中。
身边站着不明所以的魏和尚。
车辆很快就回来了。
李宽从车上下来:“找人搬东西吧!”
而那龙队,实在不想见这个破坏了自己美事的马景澄。
临走的时候,李宽扭头:“别忘了,明天把粮食钱交了!”
马景澄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点头。
工人回去睡觉之后,交代魏和尚打起精神。
马景澄走到办公室,想着飞来的横财,暗骂了一句:“md,真他么有钱!”
随即关灯,拉个毛毯,窝在沙发里。
张莘月从拐角处走出来。
见马景澄没有出来,暗自叹息了一下,随即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将脸窝在枕头里,她不禁开始有些担心,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到哪儿都有这么种麻烦。
要是不被人找麻烦,那该多好啊!
她想。
第七七章 意料之外
魏和尚仰躺着,一只手放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
“俺明明没有睡着啊?”
“不过,也怪俺放这群家伙进来,要不是老板身边有高手,今天就惨了。”
“俺以后可得多注意了。”
…
想着想着,思绪就开始乱飞。
开始想家。
“也不知道,俺妹子,俺爹,俺娘,咋样了…”
离开家乡,就再也没见过爹娘。
一别故乡,他乡是故乡。
“俺爹说,像俺们这种穷苦人家,出生之后就是听天由命,啥命是啥命,能活着,不饿死,不被人打死,就是最幸运的事了…俺老板,应该是生在富贵家吧,和俺就是不一样。”
大雪,饥荒,吃树根…小时候的记忆让他觉得现在肚子都是饿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吃了那么多,可总会感觉到饿。
“不知道,俺爹,俺娘,俺妹子有没有吃的,能不能吃得上自己在大城市吃的东西,真想给他们留点…”
他家人的印象在他脑海飞速闪过,那些温言细语,如同昨日才说一样。
想着想着,眼眶不自觉就湿润起来。
想起他爹时常告诉他,做人要知恩图报,哪怕是一粒米,都要懂得感恩,别人帮过咱家,咱得牢牢记着别人的好…
“俺的命,是俺老板救回来的,俺要加紧锻炼,保护俺老板的安全…”
不知何时他才睡去。
各人有各人的心事。
彩虹路二十五号,大院里,灯管还是亮的。
各个窗户传出微弱的台灯光亮,没睡的可不止李宽一人。
秦聿铭以及很多有志青年,都没睡。
说实话,连换茶水的后勤人员都撑不住了,在楼道的长凳子上依靠着睡着了。
秦聿铭端起水缸,停下脚步,转身进去拿了一个毯子,盖在了助理身上,自己提着暖水壶走向烧水间。
李宽更是像一个铁人。
除了正常的事务处理,每天都要在那窗边的桌子下看上几个小时的书。
秦巨政又恢复了往日的习惯,住进了基建部。
攀州和别的地方终究是不同的。
为了将办事效率提升到最高,除了必要的讨论之外,基本都是他们这些人来拍板决定。
其实,其他州说是广泛听取意见,最后还不是负责人拍板。
其他州要三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在攀州只要三天,有时候连三天都不要。
当然,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这里留下的,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做点事的人。
要不然没人能够撑得住这种强度的工作。
而且家人的工作一般来说,很难做。
由此,像秦巨政,宋青州等人,为了不让家人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家人都送去了别的地方,基本上都在红港。
攀州很多部门的青年,走出去都是邋里邋遢的,不修边幅。
他们没有时间去商场,没有时间去看电影,没有时间和姑娘们花前月下。
他们骑着个破自行车,穿梭在攀州的大街小巷,在大江两岸,一个人当两个用。
有时候,被家人唠叨得烦了,干脆就住在了单位。
像这种提升办事效率的办公方式,如果没有高强度的工作,是不可能完成的。
尽管像秦聿铭这种人只是在做着大局的工作,但也忙得要死。
兰树云也一整天都没有着家了。
这个冬天,要做的事情变得比以往还要多。
物资部有三个副部长,每个都很忙,有时候,忙到连面都见不上。
他们忙。
下面的人更忙。
有人忙到直接住院。
和很多人醒来都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
当然,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他们做这样的工作。
不过,尽管忙得死去活来,但似乎埋怨的人却没有多少。
在这里,官僚主义还是有的,不可能不存在,但是在重要的决策层,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都喜欢就事论事,而不是论资排辈摆谱。
这是一个相对于百分之八九十地方来说,比较繁华的城市。
可是,这一切似乎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像是行走在夜色里的人,为这座城市修修补补,只为这里的灯能够照亮更多人。
不过,很少有人能够在他们手里占到便宜。
汇东银行是少数在他们手里占据上风的势力之一。
而那位声名鹊起的红港商人马景澄,此刻早已将目光盯上了这位攀州巨头:汇东银行。
不止是因为汇东银行与刘东有关,还因为汇东银行与香江实业的关系。
他到了红港之后,迟早要和这些势力交锋。
所以,他需要更加周密的计划。
汇东银行没有撤出攀州是他没有想到。
在百年时间,将银行分行开遍七十二境的汇东,在三十多年前一夜之间全部撤出。
唯独剩下了东海和攀州,这大江两头的两个城市。
事情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
马景澄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争端之中。
在这个法律都不太完善的年代。
有很多事情,注定不能善了。
这个夜晚,因为刚才发生的这一段小插曲,很多事情又涌入了马景澄的脑海。
注定还是个不眠的夜晚。
隔天早上,地上积雪已经融化。
天空的雪也停了。
很多人都说,攀州的雪,如果一旦停下来,想要再下,就不常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1月2号。
距离过年还有22天。
在去银行的路上,马景澄在想,22天,能够做什么呢?
刘东这边的事情必须得先放下。
银行刚开门,马景澄就走了进去。
看他的穿着打扮,银行职员,脸色都要好三分。
这也难怪,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都是装逼怪。
难道金身佛像就比泥菩萨更加管用吗?
衣服是白的,里面就是不是黑的了吗?
世道就是这么奇怪又正常。
一比一许文强的装束,连帽子都是。
“我这儿有一笔款项要存,你们这儿谁是负责人?”
马景澄眼神凌厉,剥了一瓣铁闻闻放进嘴里。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存多少钱?”
不一会儿,走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看他那样,那件西装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称,不过是学婊不学神,装逼而已。
一看就是在大街上随便买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穿个西装就高级了。
不穿西装,走路都抬不起头。
“你就在这儿和我谈?”
马景澄没有歧视这个行长的意思,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不过,转念看了看自己穿的,和这位行长不是一样吗?
都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有什么区别。
在这里,人们就是会看穿着来给人定位。
他耸了耸肩,算是自嘲。
“先生里面请!”
行长越看越觉得马景澄像报纸上的人,但又不太确定。
毕竟,他已经见到很多人穿眼前年轻人穿着的这一套了。
牌子也都是那两个字母‘tc’实体金属。
进入那所谓的贵客专用房间。
行长小心地问道:“不知道,先生要存多少钱?”
“你们这儿,一般大客户存多少钱?”
马景澄翘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问。
银行行长见他这架势,更加不敢轻视,“一般来说,万元户算是我们的大客户了。”
“我这儿有笔十五万的款项,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马景澄心不在焉地说着,好像在他眼里,十五万一点都不算什么一样。
银行行长突然就觉得有点口干,强行咽了一口唾沫,有点点的小激动:
“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不过,这钱不白存,你的付出点什么。”
银行行长往门外看去,有点疑惑,随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说道:“我懂,我懂,您请稍等。”
说完,这位银行行长就走了出去。
马景澄却疑惑起来,他懂?
他懂什么呀?
自己什么都还没说…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就走了进来。
马景澄惊讶地扫了一眼女人。
二十七八左右,姿色还可以,有着宽宽的胯,在别扭的装束下,凹凸有致。
她一撩头发,“行长说,让我来为先生服务。”
马景澄直接愣住了。
“咳咳~咳咳~”
嘴里的橘子汁一不留神灌进鼻子,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看那女人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这种雏鸡,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张莘月在外面听着,听见马景澄咳嗽,一脚踢开了门。
死死地盯着那有几分妩媚的女人:“出去!”
“叫你们行长来!”
马景澄也赶紧挥手。
银行行长畏畏缩缩地走进来,心想,今天是泡汤了。
不过他很奇怪,怎么不管用了呢?
以往来的客人,只要使出这个杀手锏,都很管用的。
“莘月,出去守着!”
张莘月临走,狠狠地白了一眼银行行长。
那行长更加懊悔了,暗道:“有这么好看的妞,他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别人…”
马景澄在想,眼前这人是怎么当上这家银行的行长的。
难道……
他抬眼看向行长。
行长尴尬地赔笑,他想,只要能够让人来存钱,让他做什么都可以,马上要过年了…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这儿开出去的?”
马景澄不想给他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半个小时后。
银行行长点头哈腰地将马景澄送走。
他很满意。
马景澄也很满意。
可以说是双赢。
没过多久,银行行长就拿着马景澄给他的信件,来到了新方区的崇羊大酒店。
差点没给那罗二打出去。
不过罗一看完信件之后,却吩咐人拿出十五万给这位行长。
行长带着银行的职员,一步三回头,生怕别人来抢。
这年头,银行一般不会有人武装人员押送现金。
都是由银行管钱的人拿个麻袋,或扛着,或放在自行车上驮着,就去银行了。
大街上捡破烂的还拖个口袋呢。
谁知道你口袋里装的是钱。
罗一看着银行行长小心翼翼离去的背影,开口:“你说,那人身边跟着一个高手?”
罗二打着绷带,抹了抹嘴角的伤:
“看门的也是一个高手,和我打了个平手,但那个女的,实在有点厉害,我感觉她留手了,要不然我怕是…”
“安分点,让他们猖狂几个月!”
罗一说完,不等罗二说话,转身朝着酒店里走。
“你奶~奶的~”罗二抹了抹伤口骂起来。
……
两点左右,马景澄换掉衣服,让张莘月也换掉。
两人变成了张兮兮的模样,一人提个小箱子,离开陶铃街。
马景澄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带着张莘月向西而去。
中午,他去了彩虹路李宽那里一趟。
李宽正在为攀州红风汽车厂的事情发愁。
对于马景澄来说,李宽的忧愁就是他的好消息。
他善于为别人解决这样的忧愁。
为了配合攀州基建研制出来的红风p30, 18吨公路用载重车,却排不上用场。
马景澄当即表示,愿意订购两辆。
李宽当然高兴了。
两辆,那可是好几十万呢。
但马景澄有条件。
李宽让马景澄将他的条件留下,自己再研究研究。
不过,红风p30倒是可以先拿去用。
马景澄说,要等李宽研究完了,自己才付钱买。
他手里现在可没钱。
现在事情躲起来,搞得马景澄忙不过来。
这不厂子里的事情,他已经没有时间管,就要出来做其他事情。
中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看起来颇为严重的事情。
大批的人把陶铃街堵了。
就是为了买彩票的事情。
有人将自己中奖的事情告诉亲戚,一传十十传百。
除了报纸上的宣传,人们口口相传更是增加了可信性。
人数一下子增多起来。
搞得秦聿铭很苦恼。
他不得不下令,买彩票登记姓名,同类超过两块钱的彩票,一个人一天,只准买两次。
这才把人数降下去。
没有人会想到,会如此火爆。
很多人已经看明白了。
发行彩票,谁做谁赚翻。
成本低到几乎可以不计。
除了奖励,剩下的就是印刷和人工费用。
而且,一个人可能重复购买。
今天可以,明天也可以。
很多人开始托关系,找人脉,请求划出一个区给他们来做。
什么三七分,二八分,一九分都有,只要州里同意,他们愿意拿小头。
甚至有人找上了秦聿铭。
李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些人说了众多的理由,可他们却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陶彩可以做,而他们不可以。
这和陶铃街十三号的情况很像。
陶铃街十三号最初被允许向私人售卖定制服装,很多人就跟风,想要取得这个资格。
然而他们却不想想,为什么州里会允许这种反常的事物存在。
任何事物都有先例。
而那个先例产生的条件,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遇到的。
实力加运气,缺一不可。
现在,李宽、秦聿铭等人,都明白了马景澄为什么就是不说集资的方式。
因为说出来之后,就没马景澄什么事了。
如果他们早点想通这件事,不要说这群看见别人吃肉才想起来喂羊的人,就连马景澄这个开羊肉馆的人,都没有机会卖羊肉。
在这个武企私企保持着一定比例的地方,彩票这么赚钱的方式,会轮得到私企来做吗?
他们看不破这其中的门道,绝对不可能成功。
除非他们能够找出比彩票还要赚钱的方式。
但是,聪明的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更比彩票赚钱。
彩票的强大点在于,它可以让攀州90%的人掏钱。
而且是反复的掏钱。
李宽等人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使用强硬的手段,将发行权拿回来,然而这样做,失去的更多。
何况,只有五年而已。
五年,马景澄到底要赚多少钱,无人能想象。
所以,秦巨政的策划也在进行。
很多人只看到短暂的暴利。
马景澄却有整套的方案。
发行彩票这件事,做不长的。
虽然在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各个城市在私底下都有自行发行彩票的情况发生,但86年,就成立了专门管彩票的福利机构。
红武应该会更早。
13号之后,禁运取消,各地的交流就多起来,迟早会有人耐不住要开始弄的。
一个州弄可以,等所有州都开始弄的时候,上级部门就会出手。
综合分析,彩票并不是长久之计。
马景澄让彩票自己去运行,自己已经来到了上善区。
由于他穿得破烂。
被很随便地叫进了房间。
张莘月则砸门外。
里面的一个年轻人,用余光打量了马景澄一眼。
左手握着一个蝴蝶结发卡,右手按住开关,一按一跳。
“你知道吗?”
年轻人有点盛气凌人,丝毫不在意马景澄这样一个穿着破烂的人,盯着对面的一个中年妇女: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带别人来我们厂子呢?”
中年妇女委屈得很,语无伦次,“胡组长,厂里不是说了吗,可以带家人一起住,何况我们还交了房租的!”
“我是管厂的,我说可以了吗?”
那个胡组长丝毫不松口,眼睛却往妇女身边那女孩身上瞟。
“那你想要怎么办嘛?”中年妇女有点不知所措。
“我现在是问你,来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年轻的组长用发卡敲着桌子。
这姓胡的,明明是看上了那女孩,而女孩却不想理睬他,他由此生气了,才找麻烦。
旁边一个老头喝着茶水,也不抬头,可事情他都很清楚。
这也怪那中年妇女,整天在众人面前说自己女儿在攀州读大学,很快就要毕业了,多么多么的了不起。
的确了不起。
老头都有点佩服这妇女。
在这个年头,十八九岁的姑娘,早就生了几个孩子了。
她居然一个人抚养自己女儿,并且把她送进了大学。
尽管大学是免费的,但也真的了不起了。
这不今年毕业了,然后遇见大裁员,女儿只能来跟老妈住。
姓胡的就看上了。
然后搭讪不成,搞了这一出。
“这姓胡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和街上流氓烂人一样。”
老头暗自啐了一口。
“你是要赶我们出去吗?”
中年妇女说道,“厂长都同意,为什么你不同意?”
“我是厂里管理这方面的,知道吧?”姓胡的青年顾左言他。
“妈,我们搬出去吧!”
女儿也不堪骚扰。
正在中年妇女犹豫时。
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有点驼背的老头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老头面色发黄,耳朵和脖子上还有煤灰,留着胡子,眼睛很有神,面善。
他眼睛四处寻找了一圈,才锁定在马景澄身上。
伸过皱巴巴的手,指甲盖里还有污泥,袖子也爆浆了,老式的布纽子衣服,上面的纽子敞开,胸骨还有黑黑的东西。
他紧紧握着马景澄的手,“可算把你给盼来了,这都一个多月了吧,你再不来,我都撑不下去了。”
老头丝毫没有理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只顾专注在马景澄身上。
随后扭头,“小胡,赶紧去倒水,坐着干什么,没看见有重要客人吗?”
被老头一训斥,姓胡的年轻人不情愿地站起来,朝着那女孩努力努嘴,才走出去。
张莘月就站在门外。
姓胡的年轻人已经走出去了一米多,又倒回来,盯着张莘月,念头闪过:“这个可比里面那女的漂亮多了。”
他准备打完水再回来了解情况。
张莘月却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话我就不多说了,难为您撑了这么久。”
马景澄客气道。
“那倒是没什么,只是那姓陆的,三天两头就来,我实在不堪其扰啊!”
老头诉说着。
那姓胡的青年已经回来,坐在刚才马景澄做的位置。
马景澄和老头聊了一会儿之后,喊道:“莘月!”
张莘月这才从外面进来。
姓胡的青年打起精神,目光紧紧盯着张莘月。
虽然衣服是旧了点,但丝毫不能遮挡她身上一股子独特的气息,还有那脸蛋,洗洗,一定很好看。
姓胡的青年自顾自地想。
张莘月将箱子放在桌子上,转身时,毫不顾忌地说道:“再看,看你妈个头,再看把你狗眼挖出来喂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现场陷入了尴尬。
特别是姓胡的,别提有多尴尬了。
那女孩微微扭头,看着走出去的张莘月,暗自高兴。
马景澄:“这是厂子的转让费,您数数!”
“不用了,我信得过你,现在厂子归你了!”老头用手抹过箱子。
姓胡的青年站了起来,刚才的尴尬被他抛到一边,“厂长,你怎么把厂子卖了?”
“早就卖了,你看人家还要你们不,不要你们就各自回家!”
老头话也说得很直接。
屋子里几人都情绪都开始有了波动。
角落里的老头,中年妇女,戴着眼镜框的女孩,还有不知所措的青年。
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马景澄打破了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胡…胡三!”青年开始不知所措。
“你去收拾东西吧,现在就离开!”
马景澄话也很直接。
或许在外人看来,刚才这姓胡的青年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因为这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让人生气的事。
但是,马景澄能够感受到刚才那母女两的处境。
胡姓青年滥用自己手里的职权,借此来压迫需要服从职权而不是他的人。
大家都是打工人,何必这么狗仗人势。
他明知道,目前的情况下,两人住在厂子里,比外面安全。
自然,母女俩也十分清楚这个情况,他却借此来威胁两人。
有人可能会说,受他这鸟气,老子拂袖而去。
但处于特定环境当中的弱势群体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冲动的一时之气,可能带来更加恶劣的结果。
别人可以逞个口舌之快,当事人却不得不委曲求全。
两人的遭遇丝毫不亚于自己在花镇的遭遇。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马景澄连个理由都懒得给。
“厂长?”
胡姓青年看向老头。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你还是走吧!”
老头挥手。
姓胡的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其余三人也都站了起来,十分紧张地等待着马景澄的安排。
“至于你们,该怎样还怎样!”
马景澄看向三人。
三人这时却看向了老头。
老头愣了一下,“你们看我干什么,老板说了,你们以前怎么做,以后就怎么做,出去吧!”
“谢谢厂长,谢谢老板!”
三人道谢着,激动地离开。
被忽略的胡三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地跟着走了出去。
马景澄又将一箱子钱放在桌子上。
之后,开始给老头安排接下来要做的工作。
等他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次换张莘月载他。
第七八章 破地方
张莘月犹犹豫豫。
她学车没多久,车技不熟。
单车往前走,马景澄跑起来跳上去。
整个车开始失去平衡,歪歪扭扭。
还好张莘月平衡不错,才往前走。
“你放松,不要那么僵硬…”
听了马景澄的话,张莘月放松下来。
车子平稳地朝着江边大道行驶。
过一个坑时。
马景澄一只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张莘月一震,车子又开始歪歪扭扭起来。
“你放开!”
张莘月盯着前面。
“你好好骑车,要不然摔伤咋个办?”
马景澄搂得更紧了。
张莘月赶紧自己呼吸不顺畅,“再不放开,我和你同归于尽。”
“嘿嘿,你不会的!”
马景澄一点都不放,脑袋还贴在了张莘月的背上。
张莘月愣了一秒,长呼一口气,开始专门挑有坑的地方走,速度还特快。
颠得马景澄屁股痛。
“小气鬼,靠一下都不行~”马景澄埋怨起来,“忘了当初我背你的时候了?”
张莘月这才放慢速度。
张莘月越骑越得心应手,可能武功好的人学东都很快。
两人一路往东,嘻嘻哈哈。
张莘月也感觉很快乐,至少没有那么压抑。
走到破风区时。
张莘月一个急刹车,怼的马景澄肚子疼。
前面路上出现一个人,身穿一件风衣,帽子拉得老低,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一个鼻子和嘴以下的部分。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间,不动,气势上就不弱。
张莘月腿很长,一只脚垫在地上,扭头,“下车!”
马景澄下车之后,张莘月将车直接丢到路边,“待会儿躲远点。”
马景澄暗道:“这年头,你手里有钱,想要真的安然无恙,还真的不太容易。”
“把钱给我!”
马景澄猜中了,对面头也不抬的男子语气冷漠,“我知道那里面是钱,不需要多少,我只要一万块。”
张莘月扭头看向马景澄,“你走,我拦着!”
“你拦不住!”
对面的男子缓缓迈动脚步,一瘸一跛地朝着两人走来,语气很自信。
张莘月直接用身体挡住了男子的视线。
男子缓缓走近,在距离张莘月还有一米左右时,突然动手。
马景澄也看出来了,这次这个不是善茬。
他见过无数打架的情景。
在花镇,祝家人的乱拳,属于普通人打架,没有任何章法,比的就是谁力气大,谁人多。
在攀州,见过魏和尚打架,类似于拳击,出拳防御,躲避,走位,攻击。
而张莘月不同,他也搞不清楚她这种算什么。
没有离谱到飞起来,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对打。
此刻的两人,一出手,仿佛一招一式之间就能将对方的脑袋捏碎。
有可能这就是李小龙所说的寸劲儿。
没有多余的动作,招招要人命。
男子伸手想要抓住张莘月的肩膀,张莘月肩膀往下一低,反手捏向男子的手腕。
男子往后退半步,左脚快速踢向张莘月右肩。
张莘月右手在空中来回摆动了两下,看起来有点四两拨千斤的味道,与男子的腿相碰。
马景澄能够看到腿手相碰之间,有灰尘和泥土飞出。
男子又退了半步。
他这才抬起眼,看向张莘月。
几招之间,他就已经明白,眼前的女子不好惹。
马景澄大气不敢喘,他不懂武功,可从两人出手的凌厉程度,他看得出,普通人挨上一下,肯定整条胳膊就废了。
张莘月怎么这么厉害。
那跛子也厉害。
张莘月往前踏了两步。
男子往后退了半步。
男子握拳,速度变快。
张莘月没有硬碰硬,在力道上,她没有优势,可她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懂得人身上的每一个穴道和致命点在哪。
她时不时地找准机会敲打一下男子的背或者肩膀。
男子的动作就会停滞半拍。
破风区行人稀少,只有两人在全神贯注地对战。
马景澄随时准备扔箱子。
噗~
男子胸口正中一脚,咣当一声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他头上的帽子也落下。
张莘月紧紧地盯着地上的男子。
马景澄缓缓走过去,瞅了一眼,叫道:“宝强?”
男子抬头,死死地盯着马景澄。
马景澄一看,他不抬头,还很有点像某个明星。
随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求你救我家小姐!”
男子突然就咣咣咣磕了几个头。
“你家小姐?”
马景澄露出了一个懵逼的神情。
难道,这是谁家的打手?
类似于李氏集团公子被绑的那种,这家的小姐也被绑了?
真尼玛离谱。
看起来也不像是骗子啊。
“只要你能救我家小姐,我斐文修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子语气还是很冷漠,并没有那种哭诉着求人的姿态。
马景澄突然感到一阵的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和花镇时是一样的。
他没有经历过。
他是生在一个和平国家的青年。
所谓的绑票,所谓的打人,所谓的武馆,所谓的赌王,所谓的武功,等等,都只是在电视电影里看过。
在花镇他就很难适应。
包括昨天晚上,罗二等人的行为,居然让人无可奈何。
马景澄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家小姐是什么人?”
在我们那儿,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词汇。
“这我不能告诉你。”男子低头。
马景澄不想惹这个麻烦,从箱子里掏出一万块,拿着钱,他停顿了一下,“我也不想知道你家小姐是谁,拿钱走人,以后没事儿别来找我,有事儿也别来找我!”
“你的大恩,斐某铭记在心,侯门铭记在心。”
说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侯门?”
马景澄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对着大江骂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遇见的都是什么烂人,什么烂人,烂人!”
张莘月站在马景澄的身后,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景澄说,过年以前会回家,真的回得去吗?
张莘月暗自叹了口气。
却听见马景澄说:“哎呀,舒服了!”
张莘月扭头,眼神中透露着疑惑。
“莘月,你也应该对着大江喊出来,来跟着我喊!”
马景澄一手搭在张莘月的肩膀上说道。
张莘月扭头看着马景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人…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张莘月看马景澄手舞足蹈地对着大江喊,她懵了。
他这是怎么了?
没睡好?
可是,听语气,他好像还有点高兴?
马景澄见张莘月半天没动静,扭头。
两人的脸突然离得很近。
张莘月一把甩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捡起路边的单车。
马景澄暗道:“完了,md,人设崩了…”
“走,去那个有名的麻将馆!”
“哪个?”
“就是破风区那个,人鬼混杂的那个。”
“认不到路。”
“我来。”
“坐好了。”
…
马景澄带着张莘左传,往那个麻将馆而去。
张莘月从来不问马景澄要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自己就跟着他做什么。
现在两人基本上谁也离不开谁。
相比起其他人,两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从小就认识。
彼此熟悉。
这些都不睡别人能够比的。
有点同生共死的意味。
当然了,马景澄在想什么,张莘月从来都不问。
马景澄也没说过。
倒是两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马景澄一天巴拉巴拉地说话。
表现出了和平时不太像的样子。
张莘月甚至怀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马景澄。
在外人面前,也说个不停,不过都是关于工作的事情。
张莘月似乎没有见到马景澄在别人面前,谈论和她在一起时说的话题。
在和她单独待在一起,马景澄也没有谈论过多关于工作的事情。
她想,可能是由于在攀州两人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所以她只是希望马景澄不要再被人打。
有时候,搞得她都想上去揍马景澄一顿。
很想领着这个曾经一言不发,沉默不语的男生,问问,他为什么不还手。
可她知道,马景澄是不会说的。
她真的搞不懂马景澄在想什么。
从小就搞不懂。
她和张苍云要是被人打了,一定要打回去。
而马景澄是,被人打了就打了。
张莘月不知道的是,马景澄经常坐在自己家院子里,独自看着远处的丹山。
他多希望自己有那么一个厉害的师傅。
马景澄听过那个不怎么下山的和尚与祝家人的谈话。
大概意思就是让那些不长眼的小孩,不要再招惹张莘月。
马景澄那时落寞地感叹:“有人撑腰,真好…”
那种失落,在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明白的。
那种被世界排除在外的感觉,也不会有人明白。
任何人都可以拿马景澄撒气,无论是大人,女人,还是小孩。
他被周围的大人怂恿自己家小孩按在地上暴打,那个小孩打不过他,大人就出手帮忙,将他耳朵捏得生疼,口中还一正言辞:“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我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捏完,拿起竹竿就打。
他被一个女人拿着竹竿打进山里,半夜才敢回家,还不敢跟自己奶奶说。
他被祝家小孩拦在放学路上…
他被人诬陷恐吓。
他被人…
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没有,从来都没有。
被打了,人们会说,小孩子打架。
是啊,小孩子打架,大人插什么手。
他只是想和自己奶奶安静地生活。
只想好好的活着。
不偷不拿不抢。
他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他,可能是因为他好欺负。
抵抗换来的是更加残暴的摧残。
当另一个世界的马景澄穿越成为了他之后。
马景澄知道过去他所受的苦,所历经的磨难。
恶人到底有多恶?
小时候,大河边总会有蝌蚪卵和蛤蟆。
而有人却以砸这玩意儿为乐趣。
马景澄看着都脊背发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还有放狗咬人。
那些喂着一个恶犬的人家,怂恿自己的狗去咬放学的人。
人还不敢打狗。
在高处朝着下面的人吐口水,撒尿。
马景澄见得太多了。
什么人间险恶他都见过。
最险恶的莫过于周起飞等人,往刘东的斜井里面推石头。
在他们看来,刘东和马景澄,与小时候被他们用石头砸死的蛤蟆等等动物没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事情。
苦难说不出来。
承受苦难的人,或许会跟自己亲近的人诉苦,但绝对不会搞得满世界都知道,除非苦难已经成为过去。
在马景澄被整个世界都欺负的年月。
只有刘东和张家兄妹给予他一丝丝的温暖。
马景澄后座上此刻坐着的姑娘,曾在马景澄被欺负的时候,站在他的面前,和今天一样。
喊着让马景澄打回去。
人能护你一时,谁能保你一世,唯有自己。
可有的人不具备这样保护自己一世的能力,只能苟且求生,在挣扎中痛苦,重复着痛苦。
为什么?
因为爱惜生命,珍惜家人。
曾经的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现在的马景澄,有。
他不能保证给张莘月幸福,但一定会让她衣食无忧,一生平安。
可刚才,马景澄心态有点崩溃。
他本以为,凭借张莘月的能力,应该可以保护好自己。
可那个叫斐文修的人出现,马景澄知道,自己无知了。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马景澄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至少自己打架不行。
比如,若是张莘月和人打架,他只能站在一旁看,而不能冲上去。
不是不为也,而是不能也。
马景澄只希望这边的事情快点结束。
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来构建自己的堡垒。
自行车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中,朝着北方而去。
最后停下了一栋瓦房前面。
一扇扇的木门被取下放在旁边,里面有人在吃着东西。
一点都不像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麻将馆。
“做么得?”
伙计平静地问,不经意之间却已将两人观察了个遍。
“逛逛~”
马景澄四处看了一下,旁边还有一间,“还不领我们看看?”
“跟紧咯!”
伙计跨过高高的门槛。
那门槛,足足有二三十公分高。
跨过门槛,一个巷子,开始往下。
左拐右拐。
尽头一推门。
好家伙,整个空间开始变得空旷起来。
像是地下室,又不像。
还有二楼。
马景澄带着张莘月上到二楼,站在人少的地方。
往下看去。
扑克、麻将、骰子…
应有尽有。
他有点累,就顺在藤椅坐了下来。
不经意间,他在下面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贺老九!
那个一脚踢开齐灵房间大门的人。
旁边的人应该是花镇小赌馆的蔡军。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不过,像马景澄这种人,是不会有人认识的。
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即使在花镇,很多人都不认识马景澄。
在他们眼里,他们是大人物,马景澄是小瘪三。
或许眼熟,但绝对叫不出马景澄的名字。
马景澄看着贺老九那抓耳捞腮,愁容满面,喜怒不定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怎么实行自己的计划呢。
这不,计划就送上门了。
一个计划要完成,必须要有很多的因素在里面填充。
马景澄看见贺老九,这个曾经盛气凌人的恶霸,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旁边的张莘月却转过身,紧紧地盯着那一瘸一跛向他们走来的人。
马景澄扭头。
暗骂一句:“妈的,在这儿都能遇到,呵~”
“多谢!”
斐文修嘴角一咧,却不是笑,他的表情还是很冷漠,如同一个杀手,只讲规则不讲感情的杀手。
马景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眼球有些许血丝,微微发黄,脸上有一道疤,脸上的肌肉僵硬,鼻子很大,颧骨很高,胡子已经好多天没打理了。
“你…是不是说,可以为我办任何事?”
马景澄扭头看了一眼贺老九。
“任何!”斐文修冷漠地回答。
语气中找不到一丝丝温暖,不含人类的情感,夹杂着对世界的绝望。
“我能信任你吗?”
“能!”
马景澄点点头。
“莘月,你去边上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张莘月担忧地看了一眼斐文修。
“去吧,没事儿的。”
马景澄挥手。
张莘月走之后,马景澄勾勾手指。
斐文修一瘸一拐靠近。
“看见那个人了吧?”
“那个搽汗的胖子?”斐文修重复确认。
“没错,你跟着他,按照我说的做,放心,不要你杀人放火,但是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出现第三个人…”
马景澄将头往后靠了靠: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身边有个你都打不过的高手,你的主子应该也不行!”
“你威胁我?”斐文修皱眉。
“不要这么理解,你应该理解为,保障,我是在保障自己的安全,你是聪明人,我能够随便甩一万块给你…你应该是跟着大人物见过世面的,话止于此。”
“说吧,什么事!”
斐文修相当于是答应了。
马景澄勾勾手指,斐文修靠近了之后,他才开始说。
不久之后。
马景澄叫回张莘月,“莘月,将钱全部给他。”
“不够的话,你可以在那边的银行取!”
说这马景澄递给了斐文修一张卡,“密码,6个0!”
“就这么简单?”
斐文修不敢相信。
“简单吧?”马景澄笑了起来,是自信的微笑,“做完,你我两不相欠。”
“好!”
斐文修提着箱子消失在楼道。
马景澄带着张莘月走出了这房间,到外面的茶水间坐下。
静静地听着房间里的人聊天。
越是这种地方,越能够打听到一些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这就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两人回去时,已经非常的晚了。
那和尚,在门口左顾右盼。
见到马景澄回去,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怎么,又没吃饭啊?”
魏和尚:“不是,俺吃过了,他们等着你回来数钱呢!”
魏和尚说着就看向灯光还亮的幸运楼。
马景澄朝着幸运楼走去。
在大楼的一个封闭房间,一群人正在卖力地工作。
马景澄打开门,走进去。
一摞一摞的钞票。
说是一个银库,也绝对没有问题。
他都有点惊讶。
他知道彩票是很赚钱,可没想到这么赚钱。
负责的人走过来:“老板,今天那个姓秦的部长来过了。”
“哪个?”
“是哪个基建的部长。”
“哦,怎么了?”马景澄点头,是秦巨政。
“他说,要来看看,筹集到多少资金了,他那边要做什么电站预算…”
负责人将秦巨政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我会去跟他说的。”
马景澄随即看了一下账本。
“还没清点完毕。”
“那你们继续清点吧!”
说完走了出去。
里面的人还在对着各种账本清点,看看合得上还是合不上。
这些钱本来就是用不小的代价换来的。
基本上都要投入到攀州的基建当中。
马景澄所能获得的,无非也是为自己打下基础的资金。
他已经向各个汽车厂订购了几十辆汽车。
但是一分钱都没付。
买车的钱肯定要从这里面来。
之后,再给每个收集信息的人买一辆单车。
同时,按照每平米2块的价格,在攀州南部买下一大片地,提供给工程队修建暂住房。
他肯定要离开攀州,去红港。
但人离开了,工程队不能停。
未来将会有大用处。
这两天,高兴的不止是秦聿铭等人。
还有欧阳信凭。
他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就是把厂子转给马景澄。
不过除了州里,还没人知道西凝水泥已经换了主人。
就连汇东这边都不知道。
这是马景澄的要求。
消息一旦放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他要处理花镇的事情,没工夫管再出现的麻烦。
隔天。
马景澄来到了基建部。
秦巨政几天就将所有的项目整理完毕。
项目书堆满了桌子。
马景澄看了看秦巨政,又看了看李宽等人。
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松的。
他们肯定会最大限度的为攀州争取利益。
不过,马景澄也不是善茬。
所有的利益,也要在保证自己的基础运行下来谈。
第七九章 马景澄有背景
马景澄拿起资料随便翻了起来:
攀州水文分区图,雨型分配表,计算公式,数据表格,气象调查,水量测试,调洪演算,谁能计算,装机容量,回水与泥沙……
“这水电站,有坝式水电站,引水式水电站,混合式水电站…”
基建部的工作人员开始介绍起来。
马景澄摸摸头,他懂个屁的水电站。
马景澄估计,这次自己要被坑了。
在和钱打交道这一块儿,最忌讳的就是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尽管自己听过山峡水电站投资千亿,但是他对此一点概念都没有,这就不是他感兴趣的事情。
上面的人在说着。
马景澄却兴趣寥寥。
这点,李宽和秦巨政都看在眼里。
秦巨政抬手,阻止了工作人员的继续唠叨。
马景澄心不在焉,抬起头,“你们告诉我总预算就好了。”
“至少两个亿。”
众人看向其中一个工作人员。
他直接说出了预算。
“30%的水电站,按照优先级别来发展,预算肯定不止两个亿,但按照周期来算的话,两个亿就可以了。”
马景澄听出来了。
他们这是有不同的方案,两个亿是最优选择。
攀州位于第二阶梯,在水力发电上拥有很大的优势,然而,要想建造大型水电站,投资不但要大,而且周期长,一开工就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攀州目前已经在建的水电站,没有这种特大型的。
中小型的居多。
工业和居民用电要达到6:4。
现在着重建造居民用电,争取实现攀州全州都通电。
这些电站,建设费用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加起来,估计是两亿元。
而实际上,可能比两亿还要多。
秦巨政等人也不是空口白牙随便乱开口。
他们是经过认真核实的。
尽管马景澄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们提供彩票销售额,但是,他们却能从印刷厂那里得到数据。
在考虑到时间和政策等风险影响之后,他们得出,两个亿只需要两年的时间。
也许用不到两年。
毕竟目前的数据还只是陶铃街十三号一个点。
如果扩展到全州,数据应该还会变动。
同时,考虑到马景澄运营福利彩票的投入成本。
最后给了一个预算两亿的方案。
秦巨政的这个方案可以说很良心了。
只要彩票能够坚持两年,马景澄手里至少百万是有的。
在这个年头,有个一万块都很了不起了。
更别说是百万了。
马景澄却没有底。
如果攀州不去中枢备案,这就是个定时炸弹,迟早会爆炸。
到时候,如果宋青州扛不住压力,自己就得完蛋。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看起来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然而不是,这个馅饼可能是铁做的。
要做百万,根本就用不着这样,陶彩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
只不过,李宽太狠,将利润完全拿走了。
这就是环境的限制。
红粮集团与客口可乐合资,利润在哪里,利润大头在红粮集团这里。
这就是客观的事实。
攀州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不一样的只是形式,利益的大头还是被宋青州留在了攀州。
在这个地方,是赚不到钱的。
至少在当下,时机还不成熟。
所以马景澄要走,离开攀州。
甽州就是他过度到红港的桥梁。
“我同意!”
马景澄没有像上次那样据理力争,这是李宽和秦巨政没有想到的。
现场出现了沉默。
沉默的人在想马景澄在想什么。
陶彩不是武企,是私企。
按理说他应该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点。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李宽很想说‘你不在考虑考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我们能解决的,都帮你解决。”
秦巨政如是说道。
马景澄暗道:
都帮我解决。
我想要祝英兵死,你办得到?
我想要你爹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你办得到?
然而,你连你爹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这种话。
当然,马景澄不会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本来是要考虑争取的。
不过,来的路上,他在威埙区见到了追随齐灵进城的混蛋—祝英兵。
往日怒火赫然涌上心头。
自己忙来忙去为什么呀?
为的不就是出一口胸中的恶气吗。
既然2亿不是什么拿不出的东西,同意又如何?
想想之后,马景澄说道:
“两亿可以,但我们话说在前面,这两亿要从福利彩票里拿,如果陶彩福利办不下去了,两亿也就没有了。”
“你说的办不下去是什么意思?”
秦巨政非常关心这件事,他就担心马景澄的主观出现问题。
马景澄的慷慨,确实很让人没有底。
李宽也没有底。
在座的大佬们都没有底。
大家都看向马景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知道攀州很特殊,可像这种日入百万的项目,压力要是下来,我担心你们也扛不住。”
马景澄耸了耸肩,扫视众人。
马景澄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众人的心脏。
攀州的领导不是饭桶。
他们当然有预案。
然而,这个预案,他们都没底。
马景澄这边不会透露彩票的收入。
印刷厂那边,州里也派人去打了招呼,并且有人参与其中。
只不过,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宋青州还没回来。
农历新年以前肯定是回不来的。
新年以后,短时间恐怕都回不来。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上面都不知道。
在州里,只向宋青州汇报过一次。
中枢院如果没有人报告。
一旦各地跟风起来,后果可想而知。
州里的事情,秦巨政,秦聿铭,李宽等人可以处理。
但是,出了攀州,他们和普通人就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这件事不能向上汇报。
一旦汇报,问题更为严重。
只能是从马景澄这里突破。
从马景澄这里突破也在他们的预案当中。
马景澄也知道,这样事情迟早会发生。
这就是人所不能违背的大势。
投机,只能投一时,不能投一世。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关心如何将福利彩票发展到全州就行了。”
秦巨政愣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这两亿,不包括电杆,我们都知道你手下现在有四五个工厂,你得让这些厂子动起来。”
秦巨政看向李宽。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等到过年,州里的意思是,最好能在这几天动起来。”
李宽补充:
“水电站的事情,最少要等到开春以后,但电杆不一样,过年都可以开工,你可以自行支配资金,我们的建议是,至少留出一部分,提供给电站开工用。”
秦巨政:
“攀州的冬天和秋天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在城里没有,我们这里是盆地,要出了攀州盆地,冬天才会对工作产生影响…”
两人一唱一和,就是在给马景澄讲述如何让工厂动起来,工厂动起来了,闲置人员就有了去处。
这样,在解决电杆项目的同时,还解决了社会隐患。
电杆这条线,秦巨政等人看得很清楚。
他们稍加分析就知道,马景澄一连拿下四个产业相关的厂子,不就是为了减少成本吗?
尽管只有四个厂子,却不能小看。
四个厂子带动的可不只是他们厂里的那点员工,还有相关的产业。
水泥厂需要煤炭,电杆厂需要水泥和钢铁,钢铁这边就动起来了,汽车厂这边也有了销量,从事煤炭行业的人,再也不用担心煤炭卖不出去。
马景澄要栽电杆,还得修路。
虽然说电站很难,但电站要依赖攀州的基建部,马景澄只需要掏钱。
而电杆这不一样,电杆,州里是不管的,合同写的很清楚,要马景澄自己解决问题。
他们看中的就是这一系列产业背后的动员能力。
人动起来了,钱也就动起来了。
钱动起来,攀州的死水可能就不再是死水。
至少所有的压力不再给到宋青州一个人。
仇恨没有冲昏马景澄的脑子。
但是他确实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陶彩服装必须依赖他提供新的思路和款子。
赵老头是跟着红港人学过,也看了众多的外国期刊。
然而,马景澄脑子里装的,是未来世界的东西,而且经过适当改造的。
这自然不一样。
赵老头带人研制的款式,看起来不错,不过还是思想放不开,所以销量并不是很好。
‘饭来’江北福利区,需要他来统筹,到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会计能力超过他的人来处理财务。
花信风队要他来安排活儿。
游手好闲组就更不能离开他的安排,要不然他们就只能做一些重复性的工作,不能开拓新的信息点。
时不时还要指导一下那个兰岚拍摄。
对外采购机器的事情也要自己操心。
工人的工资。
手下人办事的手续要他亲自去和州里对接。
西凝水泥还有一笔债务要处理。
其他几个厂的工作安排也要他亲自去做。
此外,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花镇的事情。
花镇的事情要在年底之前了结。
现在已经在做。
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刘东留下的谜团,还有一些地方需要查证。
最为重要的一件事,去年第一国际机器公司fibm个人电脑销售了十万台。
马景澄在花镇时,就开始构思操作系统,来到攀州之后,每天晚上都要花上几个小时在纸上写代码。
他预计,今年,这个世界的这家fibm就会公开它除了bios以外的技术,兼容机的时代就要到来。
这才是马景澄所擅长的事情。
由此,眼前的事情必须很快结束,然后往甽州转移。
在今年八月,不说在红港站稳脚跟,至少要过度道红港。
十一月之前,一定要去欧洲。
马景澄的计划里,各项时间都非常的紧。
所以每天基本上,一分钟要当两分钟来用。
这些计划,哪怕是错了一步,都是非常麻烦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非常重视时机的原因。
抓住了时机,直接起飞,错过了时机,只能吃屎。
所以他现在希望,贺老九能够在十天之内回到花镇。
与秦巨政等人讨论了一番之后。
马景澄乘车,穿过威埙区,来到了西凝水泥。
欧阳信凭见到马景澄从车上下来,老远就跑来迎接。
“厂子怎么样?”
马景澄提着皮箱,身后跟着魏和尚。
和尚一手提一个皮箱,别提有多得意了。
马景澄现在,就是从陶铃街十三号到处送钱。
“生产还行,能够维持得下去,如果再没有煤炭,那可就真的要停产了。”
欧阳信凭一边走一边说:
“五号厂库已经装满了,这些水泥要是没人买,就砸手里了。”
欧阳信凭其实想说,快点整个招,治治虎臣水泥这帮孙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听说陶铃街十三号变成了印钞机之后,他的心态就发生了大变化。
每天能够睡到自然醒了。
走路也不焦虑了。
秘书的脸色也更加红润了。
要不是马景澄交代,让不要去陶铃街找自己,欧阳信凭早就想去见马景澄了。
一号,下午报纸一出来,他就一眼认出了中间站的那个人是马景澄。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位爷盼来了。
这年头,谁有钱谁是老大。
在这里如此,在红港也是如此。
红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没有钱打不赢的g司。
从这句话就知道钱力有多大了。
进了办公室,欧阳信凭把人都叫走。
“马总,汇东银行那边,这几天又来人催债了,怎么办?”
欧阳信凭坐下来就开口:
“要不要把钱给他们算了?”
欧阳信凭当然没有钱,他指的是马景澄将钱给汇东银行。
马景澄思索了片刻:
“不要担心,他们只是来确认你有没有将厂子转出去,你没有说漏嘴吧?”
“当然不会啦!”
欧阳信凭一摊手,“我也是做生意的,自然会帮助你保守秘密了。”
他继而摇头,赞叹:
“我也没有想到,您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我以为你是要找公司或者银行融资,没想到,你居然是找官方。”
欧阳信凭似乎是真的佩服:
“我虽然没来这里几年,但是我知道,在这里要做彩票,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即使官方也不可能的啦!”
“你怎么知道?”
马景澄笑了笑。
他并没有借口欧阳信凭口中关于背景的事情,既然他要这么想,那他就去想好了。
他要是有背景,也不至于让人追到家里,更不至于为了躲避迫害逃到攀州。
一个人,无论在什么年代。
要想出人头地。
背景,脑子,胆子,至少要占一个。
在这个年代,要么你有背景,如soho,要么你有胆子,如soho,要么你有脑子,如soho。
否则,小富可以,大富做梦。
这个年代,混的风生水起的人,都是敢于破坏规则的人。
不破不立。
由此人们称之为‘灰商’。
但是,后来者会在意富翁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没有人在意它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只有崇拜,钱可以抹平岁月。
而马景澄有什么。
脑子够用,最重要的是从自己那个世界带来的知识,以及信息差。
胆子也有,那是信息差给的。
欧阳信凭有脑子,否则他家不会有这种规模的产业,还让汇东盯上。
但是他没有奸商。
在这个年代,情商、智商、胆商都重要,奸商也很重要。
作为一个商人,你不算计别人,就只能等着别人来算计你。
人们美化算计这个词,称之为商业能力。
其实就是通过收集信息,然后算市场,算人性,算人心,算天时地利。
就看谁算得巧算得妙,算得准确。
欧阳信凭是建立江山容易,却没有守江山的能力。
守江山,光是正值可不行。
所以,他认为自己没背景才会这样的。
他也是对的。
人攀州重工后面可是西境。
当马景澄搞定这一切之后,他觉得马景澄手眼通天。
欧阳信凭不自觉地就认为自己找到了一棵大树,能够为他抵挡风雨。
马景澄也认为自己如果运用得当,是可以在这个世界独当一面的。
不过,斐文修的出现,让他变得更加的小心了。
这世界,击败一个公司或许不容易,但是让一个人失去生命特征,却是相当的容易。
你再能,名也只有一条。
像他这种人,随时都可能遭人暗算。
因此,在做事情事,他总会将风险考虑进去,尽量降到最低。
无理论是和州里的约定,不要让他的名字见报。
还是盯着手下的人不要乱讲。
他都在尽力的做。
至于别人能够掌握他的情报与否,掌握多少,这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欧阳信凭亲自给马景澄倒水,笑道:
“你知道啦,红港有彩票业务,和奥城一样,红港博彩也很多,在东海,我有人认识的朋友,他们的公司也陷入了困难,就想发行彩票,二八比例,可是东海的州长不同意。”
欧阳信凭放下水壶。
“那可是东海,拥有六百多万人口,不说多,只要操作得当…”
欧阳信凭短暂停留,抬头:
“就像你一样,最多是要三天,三天就可以赚一个亿,那可是一个亿哦,
东海至少能够分八千万,可以办好几个这样的水泥厂嘞。”
马景澄缓慢地喝着水,听他继续说。
对于马景澄来说,如果他从其中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基本就会停止这个话题,然而此刻,他还有点想要知道关于彩票的事情。
“说到底,做彩票这种事,就是利用人们贪婪的心理,通过这种方式将民众的钱收回来,积少成多嘛!”
欧阳信凭继续说,语气很慢:
“红港的彩票远没有这边好赚钱,因为这边物资匮乏,大家有钱买不到东西,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就将大量的资金收回来。
但当我朋友找关系比较好的负责人私下谈论后,他们当场就拒绝了,还让我朋友再也不能提,所以,你真的很厉害啦!”
京城、东海、甽州、攀州,天州…
马景澄脑海里列举了几个比较特殊的城市。
东海人口全国第一,生产总值第一。
攀州人口第九,生产总值第四。
甽州就不用说了,一个只有五十万人的新区。
综合看下来,只有攀州和甽州可以做这种事情。
东海,国际大都市,消息流通快,是大家都盯着的地方。
私企在那儿可讨不到好果子吃。
京州就不用说了。
甽州,那儿可能发行彩票,当地的领导忙的焦头烂额,根本管不过来。
而且从那儿去红港的人太多了,要出动大量的人力物力来阻止。
只要攀州。
这个万重大山之中的西南渡口。
在众人都盯着东南的时候,它有这个机会加足马力发展。
马景澄知道,宋青州,秦聿铭等人是不怕承担责任的。
他们一直以来都如此。
而且攀州发展不错。
所以上面要‘再看看’。
马景澄不想在跟他聊这个话题,“煤炭的事情我会立马解决,你现在要全力投入生产,有可能过年都要生产。”
“过年也要生产,可是水泥厂库快堆不下了。”
欧阳信凭对马景澄的话感到有点意外。
“没错,很快,我就会让人将仓库里的水泥拉走,要提醒采石场的人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出岔子!”
马景澄叮嘱道。
“放心,他们都是老员工了,有经验的。”
欧阳信凭听到水泥会被拉走,暗想,马景澄肯定是找到买家了,这下他就更不用发愁了。
欠汇东银行的钱,也能还上了。
这样他家的产业也就保住了。
想想都感到高兴。
第八〇章 鱼
马景澄让欧阳信凭找来安全帽,让他带自己去采石场看看。
攀州,一般私人不能有小汽车,但是西凝水泥有大卡车。
几人坐着大卡车,一直往西开。
几公里外就是采石场。
这是一座靠江边的石山,攀州官方希望将其移出,从而变成可以建房的地方。
攀州众多需要石头的厂子,都在这里拉石头。
西凝水泥拥有十来辆汽车,不过都没有上十吨。
红风汽车厂十吨以上的汽车,最近才生产出几辆,红风p30十八吨,应该是国内首家十吨以上的民用车辆了。
马景澄需要这种拉得多的车辆来为自己拉东西。
不过,即使没有,也没关系。
这个年头,是可以承包军用飞机来货运的。
到时候,直接包飞机来运货。
很可惜的是,攀州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真正的民用机场。
倒是有一个小机场,但春冬两季经常大雾弥漫,经常关闭,严重影响攀州的发展。
听说州里早就有新建大型机场的想法,地址都选好了,一直没来得及将文件往上递交。
人们出行的方式还是客轮和火车。
一路风尘仆仆。
这儿的路,基本上不是水泥路。
汽车经常跑,跑一段时间,路面就会车险坑坑,司机就拉一车石头填上。
由于填石头多了,路上基本都不积水,车一过就有灰尘,即是雪才融化没多久,都有灰尘。
还未到采石场,远处就传来爆炸声。
欧阳信凭解释,这是采石场的爆破工人在用雷管开山。
车子停下。
马景澄等人走下车。
打沙机,碎石机,轰隆隆地响着。
工人们灰头土脸,一个接着一个往机器里倒石头。
整个采石场,只有一台癸境、甲州矿山机器厂的w4-60型挖掘机在工作。
欧阳信凭解释:
“挖掘机早就更新换代了,厂子一直没钱,购买了各种运输和生产设备之后,就没钱买自动的机器了,要不然可以节省很多劳动力的。”
“这些沙子的销量怎么样?”
马景澄看着一堆一堆的砂石问道。
“还可以!”欧阳信凭回答,“来买水泥的人也需要粗砂,我们顺道也就做了。”
“是你们帮着运输吗,我看好像有好几辆车都在装沙!”
欧阳信凭朝着那些装沙的拖拉机和汽车看去,笑道:
“他们也是闲置的,以前我就想搞从生产再到运输的服务,所以买了这些车,就一直这么做了。”
马景澄点点头,“除了必须要生产水泥的车,其余都停了吧,我看,水泥没运输,装沙的车倒是不少,我估计,他们是在你这儿买沙,别的地方买水泥。
停了吧!”
欧阳信凭:“您的意思是,砂石也不卖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马景澄扭头,看着欧阳信凭:
“砂石也要加快生产,我需要大量的砂石,以后凡是来买的,都不要卖了。”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咯。”
马景澄向着碎石机那边走去。
中年妇女,面黄枯瘦的男人,衣服破烂的少年,还有一些只能坐着干活的老人。
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可又无可奈何。
察觉马景澄神色的变化,欧阳信凭大声喊道:“负责人过来啊!”
其他人手里的活并没有停下,而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他们眼前这些戴着帽子的人。
一个男子小跑着过来,头上被石粉染得灰白。
“哎,老板你找我?”
欧阳信凭指着捡石头,端石头的小孩和老人,“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让小孩子和老人来工作,出了事情,我们担不起责任啦。”
欧阳信凭拍拍手,余光瞥向马景澄,他那表情,显然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
负责的男子眼珠子在欧阳信凭和心不在焉的马景澄身上来回转动,愣了一下,扭头看一眼,那些还在用奇特眼神看向这里的人。
这才开始说道:
“老板,帮帮忙,不要赶他们走…”
“好了,就这样吧,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太过于卖力,安全为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工作,不要赶他们走!”
马景澄终于说话了。
欧阳信凭赶紧接上,“听见没有,要注意安全,所有人都要注意安全,知道了吧?”
“哎~”负责的男子点头,又用疑惑的眼光看了一眼马景澄,这才走开,“我就这跟他们说。”
负责人过去时,很多人都站了起来:
“是不是要赶我们走了?”
“哎哟,你再跟老板说一下哈嘛,不要赶我们走。”
“别看这几个孩子年龄小,很多大人干活还不如他们,不会偷懒嘞!”
…
负责人扭头看了一眼马景澄,以及一脸愉悦的欧阳信凭,说道:
“放心,不会赶你们走,老板说了,让你们干活嘞时候,小心点,不要砸到身体,要是受伤,那就真没办法留你们了。”
众人感激地点头,表示一定不会受伤。
马景澄十分明白那些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其中带有一丝丝的好奇,更多的还是畏惧。
不符合规范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老板和雇主。
他们不怕累,不怕苦,就怕没活干。
没活干就没钱,没钱就没吃的。
禁止使用少年工这样的法律,至少还要等十年才会有。
但是有了又能怎样呢?
即使有法律,也没有多少人会遵守。
这种法律本质上是保护,实际上也造成了更为严重的后果,很多工厂不敢使用童工,就导致了他们不得不找条件更不好,待遇更差的工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法律在实际上给不良老板提供了尽情压在童工的机会。
但在攀州,红港商人很重视童工等等东西,基本上不让童工参与劳动。
欧阳信凭是个例外。
而马景澄知道,这是没有办法。
不要说在法律不完善的当下,就算是再过几十年,也不能改变什么。
百分之八十的人是不懂法的,他们只懂得,我要生存。
如果攀州现在出台一个保护青少年的这种法律,绝对要被骂死。
大家之所以会恨这样的法律,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法律改变不了他们被压榨的事实,还使他们的生存变得更加困难。
下面的人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什么,上面的人不了解下面的人真实的情况。
马景澄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能为数万人提供短期的食物,让他们不被饿死。
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在这社会上行事,阻力是很大的。
即便他有这样的能力,社会也不可能会允许他这样的人存在。
没有利益的事情会有人做吗?
就像修路这件事。
在攀州公布了,州里村镇大部分的道路,将不再给重工下属机构来做之后,秦巨政手下的人就跳了出来,表示反对。
他们说,基建部不做基建做什么,如果基建部的工程都要外人来做,那基建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攀州重工的负责人表示,如果基建部这样做了,那就是攀州的叛徒,是历史的罪人,是整个体系的耻辱。
秦巨政对那位负责人的心理,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件事被阻止了,那才是攀州的罪人。
攀州基建的钱由攀州州里出,这会增加州里的负担,且有一部分钱明显不对劲。
而由马景澄来做,攀州是不出一分钱的。
按照马景澄的话来讲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两者一比,一目了然。
当然,上层的事情,攀州重工的负责人是不会清楚的。
他们也不关心为什么工程会移交到上善重工。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道路工程没了。
马景澄将资料都提交给了基建部。
道路工程将由上善重工来做。
上善重工,此刻是马景澄手下的工程集团,但是没有向外披露,负责人还是原来的负责人-拓跋剑生。
所有的手续和资金,都不再会通过攀州重工。
这影响的不仅仅是攀州重工,还有其背后的产业。
宋青州在为攀州制定策略的时候,是有漏洞的,没有禁止外来人在攀州做生意,同样也没有明确禁止本地向外采购。
攀州重工抓住了这一点,他们所需资料都是从虎臣水泥这样的厂子购买,如果不够,会到西境去购买。
排斥西凝水泥这样的企业。
骚操作不断,州里却没有任何办法。
谁叫攀州重工西境占大头呢。
在攀州重工负责人看来,秦巨政是想要剪除攀州重工对基建的影响,进而将所有工程都转移。
早年,秦巨政和宋青州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扶持了上善重工。
而现在,秦巨政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也想将道路工程放到自己手下的攀州重工来做。
但是马景澄不允许他这么做。
因为,电站这种项目,没有技术和储备根本做不了。
但是修路和栽电杆,是个人,只要有钱,他都能做。
而且,马景澄要修建的道路,只是那些不通车的地方。
他不可能把整个攀州的工程都包揽下来。
不过,照他看来,他修建的这部分路应该是攀州最早的路了。
如果不出意外,攀州再过几十年,还是会有地方不通公路。
只要是人力可以到达的地方,马景澄就绝对不会去修路。
修路也不一定要修水泥路,他只是说修路,并没有说要修水泥路。
电杆嘛,找人抬过去就行了。
村里要想通电,村里就得找人帮忙抬电杆。
所以。
实际情况并不是攀州重工负责人想的那样。
那个负责人也太心急了,没有好好想想,如果州里有钱的话,会让他们停工吗?
如果州里没钱,那修路这么巨大的工程,谁又有能力一口吞下?
不过,他们怎么决定,马景澄管不着。
他只希望完整计划。
和欧阳信凭聊了一会儿,他带着魏和尚就离开了。
穿过蓬莱岛。
来到了电杆厂。
之后又到上善重工。
上善重工,极致完美的重工。
其负责人有一个很古朴的名字:拓跋剑生!
这人不喜欢说话,只专心搞工程,似乎就是一个不会笑的人。
至少马景澄来了这么多次,没见他笑过。
拓跋剑生很冷静,和李宽一样的冷静。
但两人是不同的。
李宽属于决策者。
拓跋剑生属于执行者。
见到这个人,马景澄就在想,如果让这两个人结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一个好的决策者,加上一个优秀的执行者,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按理说,有这样的人存在,厂子不应该经营不下去。
可他就是没撑住。
上善接揽工程,要通过攀州重工,这就是症结所在。
马景澄拿下上善,西凝合同和含光电杆并不是主要原因。
只有一句话:“我全力支持你的决定!”
像拓跋剑生这种有理想有志气的热血青年,需要的只是一个大展宏图的平台。
而攀州重工没有给他。
所以他拉来投资,搞了个上善重工,经济寒冬下,投资人跑了…
元旦那天,马景澄就派人给他说了,让他赶紧召集人手,要开工。
今天,厂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照样,在那办公室里,马景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认真地思考之后给出了解决方案。
马景澄觉得可行,让其注意天气,如果可以,最好这几天就将计划列出来,开始动工。
并且,马景澄让他通知厂里现在已经来了的工人,全部赶往谷雨河以南,帮助那里的人搞建筑。
兜兜转转,今天最后一站,煤厂。
姚京民正在厂子里跟人训话。
见马景澄走来,赶忙将其请进破落的办公室。
“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有个地方你得去一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马景澄坐下后直接开口。
姚京民倒着水,“哪儿?”
“花镇。”
“花镇…”
“就是刘东给你供煤的那个花镇。”马景澄喝了一口水,抬头说道。
姚京民这才想起来:
“听说花镇有很多煤,就是运不出来,那我这次去要干什么呢?”
马景澄拿出一张凭着记忆画的图纸,在桌子上摊开:
“你看哦,这里是镇中心,小镇的对面是丹山,大量的煤就在这山脚下,从这里往北走,在这儿…”
马景澄指着一个地方:
“你要做的就是去这个地方,这里有一户人家,就住在煤矿上,你去跟他谈,现在的煤价是多少?”
姚京民蠕动着嘴:
“今年煤价上涨,那是外地,但是攀州并没有涨多少,我听人说,宝陆煤厂收购煤炭是26块一吨。”
马景澄抿抿嘴,掏出笔,边写边说:“你去,三十块钱一吨,先拉一万吨过来。”
“按照30块一吨,一万吨就是30万块,可是没有这么多车啊,花镇距我们厂有50公里,这么拉,不划算啊!”
姚京民这老头贼精贼精,随后从身后的抽屉里掏出一分地图,指着一个名叫笛房的位置说道:
“依我看,还不如从笛房去拉,只有二十公里,27块就能拉一吨,能节省好几万块。”
马景澄摇摇头,“不,我就要从花镇拉,而且只能从这一家拉,30块一吨…”
“这家是你亲戚吗?”姚京民有点好奇。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
马景澄说道:“至于车辆,我会想办法的,如果可以,明天就出发,你可以去吗?别人去我不放心。”
“没问题啊,我可以去。”
姚京民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从笛房拉,而要从花镇,但他觉得既然自己老板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怎么样,遵守呗。
“还有,你就说你是黑瞳的厂长,至于我的信息,你就不要说了!”
马景澄叮嘱。
“这个我有数。”姚京民应答者,扭头问,“这个钱是怎么样,赊账恐怕人家不会信任我。”
马景澄掏出一份合同:
“这个,你和他签合同,第一次,拉一车煤,付一笔款,他的煤只能卖给我们,知道吧,如果要是卖给别人,他就是违约…”
姚京民:“那,车子是跟着我一起去吗?”
马景澄点点头,“对,我找十个汽车跟着你去,可能得麻烦你在哪儿待一段时间了。”
“这个没有问题,不过那儿有宾馆吗?”姚京民关心住的问题。
“你放心,你在他家买煤,他还能不让你住还是怎么的。”
马景澄笑着安慰,“价钱就是30块一吨…”
马景澄只有对着姚京民就是一顿说。
就连怎么和那些人沟通,哪些东西不能做,哪些能做,都交代得非常清楚。
并且叮嘱姚京民,这次事关重大,一定不可以有半点差错。
姚京民也是知道的,马景澄拥有西凝水泥和含光电厂,还有个上善重工,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守口如瓶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不过,这次,他觉得马景澄小题大做了。
煤炭嘛。
在哪儿买不是买。
非要跑那么远地方吗?
还有,马景澄交代的这些细节,到底有什么用呢?
他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见到买个煤还这么麻烦,就像装螺丝一样,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牢牢记住了马景澄的话。
姚京民知道,尽管自己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很多事,但有很多事情也是自己不知道的,按照指令做事,准没错。
严格地叮嘱了姚京民。
马景澄火速感到谷雨河以南。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那支从一开始就组建的车队,此刻已经整装待发。
姚京民要明天才出发,可是昨天,另一批人就已经出发,去了姚京民所说的笛房等更近的煤场。
马景澄直接将价钱开到50块每吨煤,周边煤场现有的煤炭,全部被他买了下来。
不过这件事,谁也没声张,煤老板们也守口如瓶。
马景澄在等。
他要等秦巨政,等时机。
秦巨政早上已经明确表示,攀州停滞的各个工程配套厂,将会从明天开始陆续复工。
比如轧钢厂等等需要煤炭的大型工厂也都要复工,为开春的工程做好准备。
看起来他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其实并没有,这么天以来,全是空手套白狼。
西凝水泥连他十分之一的款项都没有收到,其余的厂子也是,除了煤炭厂。
外面的煤炭在今年疯涨,从二十五涨到一百块。
但这种情景最多截止13号。
13号以后,煤价还会跌回去。
但实际情况,不止是攀州,其他的州也被困住了,遍地煤炭的立州也是一样,外面煤炭疯涨,他们本地煤炭却还是那个死样。
搞垮黑瞳煤厂的宝陆煤厂,觉得大有可为,比市场价高开了一块钱,大量购进煤炭。
主要为水泥厂,轧钢厂等提供。
其煤炭的来源主要就是周边比花镇更近的地方。
当有人将煤炭翻了一倍之后,煤老板们都清楚要卖给谁。
而宝陆煤炭的两位厂长,此刻还在做着他们的春秋大梦,想等着西凝水泥妥协,完全不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
马景澄还雇佣了那些闲置的货车司机。
“出发!”
一声令下。
发动机一声声响起。
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从那还有杂草的区域鱼贯而出。
与此同时。
欧阳信凭已经让那些拉沙的车辆停止了货运,转而将厂子的水泥装车。
人们就看到了这样的现象。
早就不见车辆出入的西凝水泥,此时一车一车的水泥往外拉。
有时刻盯着西凝水泥的人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发现,西凝水泥的去向竟然是大江对岸,已经停工的电杆厂。
西凝水泥和这个电杆厂,仅仅一江之隔,运货极其方便。
本来这些都是为了沾光西凝水泥而建,现在倒好了。
车辆行驶起来就没听过。
欧阳信凭很是高兴啊。
厂里的货物越少,他越高兴。
而盯着的人立刻就回去报告给了自己的老板。
进而,想要等着鱼儿渴死的家伙们,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居然有人给鱼儿放水了?
这怎么容忍得了。
他们立刻就打电话沟通,然后聚集在一起,想办法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而那个破坏这一切的人,也正在看着眼前的大河想:“到底谁才是鱼呢?”
第八一章 环境
依赖于欧阳信凭,马景澄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一年多以前,羊境和红港方面就在甽州建立核电站,为红港供电进行了磋商。
红港红华电力公司在核电站中占据25%的股份。
每当红武的各级领导出国,外国商人政客哭着求着要来红武投资。
前几年,欧利国家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将投资向外转移。
红武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一方面,高层释放友好的态度,说明可以进行合作。
另一方面,红武拥有巨大的市场,百废待兴,拥有9.78亿人口,正是布局的最好时机。
甽州的开放程度,让众多外商有了想法。
尤其是看到可以合资建立电站之后。
谁都知道,电站一旦建起来,那就是个印钞机,以后只需要坐着数钱就行了。
甽州是不行了。
然而攀州却是一个好地方。
天时地利人和。
处于第二阶梯上,谁能丰富。
经济发展的天时。
独特政策的人和。
然而宋青州却是一个老固执,在西境这边已经有意向的前提下,他就是不同意。
非要把印钞机死死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行为让西境某些人颜面扫地。
自然,他过得也不是那么顺心。
攀州电力问题有待解决,只能自己搞。
这可不是一个说搞就能搞的事情,说起来是一句话的事情,做起来,千头万绪,钱就是一个大问题。
西凝水泥就是为了解决其中麻烦引进来的。
除了欧阳信凭等少数人,是真的有那么一些情怀,其余人都是奔着赚钱来的。
红港基本上已经没有他们可以插足的地方了。
来红武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个最好的选择不在甽州,却是攀州。
因为甽州部门复杂,极爱扯皮。
简化流程之后,有时还是找不到该找谁来办理相关的手续,就是这么麻烦。
西凝水泥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事情,马景澄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的是,他一定要把刘东的事情弄清楚。
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马景澄全力以赴的同时,陆长明接到了通知。
这位口里正叼着烟搓麻将的厂长,听到消息,麻将都不打了,桌上的钱也不要了,拉起椅子上的衣服就往外走。
那位詹天宝大总管,此时正在房间摇头晃脑,跟着收音机听歌。
突然间他的门被人一下推开,由于惯性,大门来回晃荡。
詹天宝看着晃荡的大门,又看了看来人,缓缓坐下,“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老詹,出事儿了!”
陆长明语气中透露着焦急。
“什么事儿啊,看你着急的,你老相好被你婆娘发现了?”
詹天宝还在开着玩笑。
“啊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陆长明一跺脚。
“坐下,不要慌,慢慢说。”
詹天宝不紧不慢,倒着茶,“对于我来,只要还有钱赚,就没得什么事情是不得了的。”
“就是钱的事。”陆长明并不冷静,“有人抢了我们的煤炭。”
“抢煤炭,在哪点抢?”
詹天宝站起来,透过窗往外看去,“人在哪点?”
“哎呀,不是!”
陆长明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啷个回事嘛!”
詹天宝见陆长明焦急的样,也跟着焦急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办起来的煤场,要是被人抢了,那还得了。
“刚才他们来告诉我,笛房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人出高价开始大量收购煤炭,那边有煤矿的人,要价已经高到50块一吨了。”
陆长明一扭头,表情十分不愉快。
“是哪个龟儿子,50块一吨,这是往里砸钱,婆娘都要赔掉!”
詹天宝第一反应不是有人抢了他们的煤,而是每吨煤的价钱。
“你管人家,又没赔你家婆娘!”
陆长明年龄至少比詹天宝小一半,但是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那现在啷个办?”
詹天宝一点主意都没有。
这种事情不是他所能理解得了的。
“还能怎么办,去找师虎臣,看看他有没什么主意。”
陆长明叹息。
“那快走!”
詹天宝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出50块买一吨煤,但他明白,有人出50块,他们26块就买不到煤。
而且,这件事他们也做不了主。
只能去找让他们这么干的人。
腊月的天色暗得比其他月份要早。
时间明明还早,天色却已经快要黑了。
两人来不及骑车,一咬牙,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就往东而去。
师虎臣的厂子在东边。
这位世袭的厂爷,此时正高兴地和一帮子兄弟喝着小酒,说着电视机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我这手气,真的是太好了,妈的,说什么不让多买,我让厂里的人都去给我排队,我就不信抽不大奖。”
师虎臣指着电视机:
“只花了…”他举起三个手指头,“300块!”
“虎哥,你赚大了…”其中一个有点醉醺醺的人开始奉承起来,“这个电视机,我知道啊,12英寸,黑白,要520块才能买到呢,足足赚了…”
那人扳着手指算。
师虎臣:“赚了220块,值!”
师虎臣举起酒杯,“来干!”
“虎哥,我看那里面有一辆幸福520的摩托车,听说要5000多块呢,也不知道会被谁抽中!”
其中一个小弟吧唧着嘴,侃侃而谈:
“你说要是我们去抽,能够抽中吗?”
师虎臣,一拍桌子,酒杯都被他拍跳起来,大手一挥:
“嘿,他妈的,要不是他限制购买,老子让全厂的人一起去排队,一人买上十张,到时候,摩托不是我的,是谁的?”
“虎哥,可以请街上的人去,我看有人就请街上没钱的人去买的,买回来给个糖,给一毛钱,有人还真中了收音机。”
有人给师虎臣出主意。
师虎臣大手一挥,“好,明天,明天就给我上街去找人排队,我一定要将它拿回来,来,喝!”
如果马景澄听到这群人的谈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骂一句:“sb!”
明明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是谁都可以中奖的。
不过也不能怪这些人。
册子上写的是,中奖的概率是50%,一点毛病都没有,中与不中可不就是一半一半吗?
然而,大多数人和他们一样。
都认为只要自己多买就能够中奖。
尽管师虎臣只花了300就拿回了价值520块的电视。
然而其他人花了300块却什么都没抽到。
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马景澄承认自己利用了这些人的人性。
但商业就是利用人性,要不然还叫商业?
在这个高知分子不是很多的年代,普遍都是初中以下学历。
他们的认知就是,多买就一定能够中。
还有一种侥幸心理,说不定我下一次买就中了呢?
几块钱对于有工作的家庭来说,并不算太大的开销。
但是要买一个那橱窗里的东西,他们得不吃不喝一两年。
几块钱就能够得到,谁不愿意买呢?
而且,对于大物件,上面印刷的也不是产品的名字。
不是说你中奖了,刮开就是‘中自行车一辆’。
而是一些特殊的符号。
都是马景澄搞的鬼。
他对外说是防止人作假。
其实不是。
实际情况是,有时候,厂家供应的货物还没到,然后橱窗里的东西就被人抽走了。
人一看东西都没了,就会减少购买彩票。
有人就是奔着某件东西来的,他一看东西都被人拿走了,购买的兴趣就没了。
如果都这样,那马景澄还怎么赚钱。
所以就设计一些特殊符号。
中奖了先不给奖品,而是告诉那个人他可能中奖了,要核实。
核实的过程,就是为了催促下一个替代品的到来。
一定要随时让人们保持那种,我就是下一个幸运星的欲望。
马景澄也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多次购买之后,没有中奖,从而不购买。
环境的影响不是一个人可以抵挡的。
当你周围的人都在谈论彩票,你很难不去关注。
当你身边有人中奖,你能难不相信下一个不是自己。
马景澄之所以要让秦聿铭停止对紧俏品的供应,就是为了创造这样一种环境。
要让彩票成为所有人茶前饭后的话题。
要让老少爷们都拿着收音机听关于彩票的消息。
所以,每天八点半,《陶彩福利》,还有美女主持可以看。
赵未来的衣服,让赵未来自己和台历领导都感到不适应,就像那天张莘月的不适应一样。
不过这种不适应是表面的,在他们内心最深层,恨不得一天守着电视看赵未来的大白腿。
这次的大白腿,真的让人觉得很过分。
批评声让那姑娘连电视台都不敢出。
赵老爷子更是找到马景澄,请他不要让自己孙女穿那么暴露的衣服,他都要抬不起头了。
文艺部长在会上大发雷霆,冠冕堂皇地说,这种事情不符合规范,要勒令更改。
可他妈的,他每天八点半还不是盯着自己家黑白电视,动都不动。
让他老婆都觉得奇怪,一个从来不着家,更不看电视的人,突然说自己对双色球很感兴趣。
至于那个双色球是赵未来的,还是摇球机的,谁也不知道。
不过球是真的大。
腿也是真的白,还有打光和各种化妆,能不白吗?
用马景澄的话来讲就是:看你死不死!
99%的人是不可能战胜自己的欲望的。
为了堂堂正正的看球,文艺部长还打电话给陶彩福利的人,说自己要购买什么什么号。
他还认真地研究起了双色球。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家里有电视的,他们都非常认真地在研究双色球。
还跟自己老婆说,这里面有多少钱多少钱,只要猜中了就能怎样怎样。
妈的,赚钱是假,看腿是真。
买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他中奖。
有的人,本来自己是忽悠老婆的,谁知,他老婆竟然上头了,每天都在问,今天买什么买什么。
还说,你研究,我打电话帮你定。
真无语!
马景澄弄的那衣服,上面没有漏,还是严实的,可又不那么严实。
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
主要问题在,线条流畅,尤其那个大腰封,让赵未来身姿更加的挺拔。
这诱惑力,可比一丝不挂要强得多。
还有那腿和那专门为她定制的长筒靴,每天换一个颜色。
买不起的女孩们,就看赵未来身上的服装饱饱眼福。
马景澄不会轻易让一个人在这么重要的位置,除非她很特别。
在赵老头来找他之前,马景澄见过赵未来。
一举手一投足,实属是城里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
这年头,开娱乐公司是最好的,很容易找到拥有独特美的女子。
这么一个做广告的好机会,马景澄这样的人怎么会放过呢?
但凡有新品出来,第一时间就给赵未来做一套。
除了那些专门吸引男性观众的衣服,针对女性观众,也要换着穿。
一直穿一套,会让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的男性审美疲劳。
赵未来在这档节目里,是没有穿衣选择权的,有些衣服她想要多穿几次,有些衣服她想要少穿几次。
但是由不得她。
电视台领导说了也不算。
马景澄都给她搭配好了,有一个严格的时间表,今天穿了针对男性观众的大长腿,明天你就要穿鹅黄色大长裙。
男人总会犯错误的,尤其是有钱的男人。
他们一犯错误,就会想要讨好自己家里的女人。
买什么呢?
衣服。
何以解忧,唯有衣服。
陶彩牌的衣服,高端的代表。
所以他们想不买彩票是很难的。
用马景澄的话来讲就是:只要有市场,我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买买买!
赵未来的事情,让秦聿铭备受煎熬。
就像马景澄说的:99%的人战胜不了自己的欲望。
这99中就包含了一种,信仰、价值观!
赵未来这个挑战者,冲击着这些人的价值观。
价值观也是欲望的一种。
真正能够站在高处去看待万物的人,很少。
他们的理念和价值观被冲击了,他们就会感到愤怒,就相当于他们的欲望就得不到满足,就会有所行动。
用行动来扞卫自己享受精神欲望的权利。
对于秦聿铭来说,他好歹出过国,见过大千世界,面前还能接受赵未来的穿着。
但是那些从来没见过这种穿着的人,反应是极其强烈的。
以往这么暴露能见到,但那时静止的。
现在蹦出个会动的,谁受得了。
在福利彩票卖得火热的同时,后面有人在处理一大堆烂摊子。
秦聿铭找过马景澄,希望不要制定那种奇怪的东西,并且让所有人看。
马景澄也很干脆,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如果资金跟不上或者出了任何问题,他不管。
秦聿铭说,不就是穿得严实一点吗?有什么问题。
马景澄细细给他解释了其中原因,很多人就是为了看赵未来才了解彩票的。
马景澄记得,在自己原来的世界,有人根本不关心国际大事,每天晚上准时收看那个台,就是为了看那优雅的李主播一眼。
而且有电视的只是少数人,马景澄让秦聿铭大可不必太过于担心。
这部分人一般来说,不太可能买彩票。
不买彩票,那我就让你买点别的东西。
马景澄还说,看起来观众只有欲望强盛的人,其实不然,谁家婆姨出门还不找人唠个嗑?
摆龙门阵的话题,第一个就是自己丈夫最近在干什么。
如果两人的老公都在看双色球,那可就有的聊了。
聊完之后,遇见另一个人,问,和那谁聊什么了。
她必定会说聊了一下午的双色球。
马景澄没有全说,只是稍微的给秦聿铭解释一下,这不是什么随便的穿着。
秦聿铭那压力大,很大,是真的大,不过他必须得顶住,露个胳膊都要被批,可想露腿是什么样子。
命令假假地传下去,文艺部部长贯彻到底,严厉地批评了一顿台长。
台长回去严厉地批评了服装人员。
隔天,该怎么穿还怎么穿。
把那些固执的家伙可气得不轻。
都找上彩虹路去,非要个说法,秦聿铭把文件给他们看了。
他们责问为什么还有。
秦聿铭说回头问问。
…
马景澄也打出了爱情牌。
爱我就给我买陶彩。
这让大学里很多男生牙痒痒,恨不得把陶铃街砸个稀趴烂。
女孩家里人要四大件,女孩想要陶彩。
把那些男人卖了也买不起。
马景澄要的就是这个效应。
针对的消费人群不一样,所以他从来不担心有人会因为价格就不买。
这都是他那个时代大品牌们玩剩下的。
在这世界上,永远都会有人们买不起的衣服。
也永远都会有人买最贵的衣服,那就看你怎么操作了。
马景澄的广告效应已经起作用了。
师虎臣见到人就大谈特谈自己中奖的经历。
别人听了也有那种购买的冲动。
这是一个机会,他们这样觉得。
甚至有人为了讨好某人,买了一箱子彩票送过去。
因为那家人正好想要新添一台彩电,而没有购买票了。
只能从彩票里去抽。
马景澄将紧俏商品每个可能的角落都给堵死,他们只有彩票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也是师虎臣能够大吹特吹的原因。
只是可怜了赵未来。
每天都战战兢兢。
不过马景澄不担心她会干不下去。
她不干,有的是人干,只要有钱,再给予保障,不过是挨点骂而已。
但赵未来似乎没有干不下去的心思,反而有种刺激的感觉。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痛并快乐。
……
詹天宝和陆长明到虎臣水泥时,正听师虎臣在大吹特吹。
两人一看,完蛋了,这家伙喝多了。
两人也花了不少钱去买彩票碰碰运气,然而啥也没得到。
刚才听师虎臣说自己花了300块才得到520块的电视机。
两人在心中暗道:“难道是因为我买的少了?”
可两人已经各自花出去二三十块了。
舍不得再花了。
听完师虎臣的话,心中又动了那种再买点的念头。
可当下,煤炭的事情重要。
两人连连说了好几遍,可师虎臣挥手,“改天再说,什么煤炭,扫兴!”
两人这下就懵了。
陆长明想了想,开口道:“现在只能找我哥了。”
随即朝着轧钢厂而去。
谁知道陆长生居然没在,说是带着女人去买彩票去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往陶铃街十三号,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那陆长生在两人来之前,说要带着那女人回去刮。
他说一丝不挂地刮彩票中,奖的概率会更大,这叫坦诚相待。
女人一边叫死鬼,一边抱着一箱彩票走。
陆长生的模样,让路过的老人生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有辱斯文。”
老头却很快钻进了彩票售卖点。
在某处豪华的房间内。
几个人集中在一起,讨论着西凝水泥的事情。
其中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身穿黑衣服,不说话,看起来就很有威严,活脱脱一个大佬。
听完众人的分析之后。
他只说了一句话:“西凝水泥这条鱼不能有水,不惜一切代价!”
……
这边还在讨论要不要不惜一切代价,那边已经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了。
就刚才的讨论看来。
他们布局这件事已经太久了。
久到容不得任何失误。
久到足以伤筋动骨。
众人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听完之后,迅速离开了屋子。
但这个晚上注定,他们做不了什么。
当师默找到师虎臣的时候,师虎臣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他只能去找攀州重工的祝建国。
谁知这祝建国,居然先去买了彩票,买完彩票之后去了破风区的麻将馆。
师默一脚踢在旁边的树上,骂了一句:“tmd,一群蠢货。”
在此刻,一辆车正从花镇往攀州开来。
驾车的是镇长的侄子周起飞。
车上载着几个人,拉这车煤进城,除了买点东西回去,就是看看能不能弄台电视什么的回去。
他们刚得到消息,说州里准备要将没有栽完的电杆继续栽完。
他们想要成为花镇第一个拥有电视机的人家。
这件事很重要。
作为镇长家族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比自己家提前拥有电视机。
这件事,周国栋一直在提。
等电通了,他周国栋一定要成为花镇第一个拥有电视机的人。
村民们不傻,听得出他那话的意思。
不过也不打算跟他争,因为确实没有钱。
而那祝英兵。
整天就在新方区,聿女区游荡。
起因还要从某天他跟着重工的人拉东西,从西大街过时,看见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理工的那个岔路口。
以他日思夜想的判断,他认为那就是齐灵。
由此,没事儿他就喜欢在这边游荡,看看还能不能碰见。
祝英兵认为,齐灵现在已经是一个寡妇了。
只要自己死追不舍,一定能够拿到手里的。
他媳妇儿就是被他强上了之后拿到手的。
他媳妇儿是别的镇人,被他花言巧语约出去玩,然后霸王硬上弓,之后怀孕,然后就跟了他。
可他媳妇儿哪能跟齐灵这种尤物相比较。
正好城里有亲戚,他就跟了过来。
要不是因为齐灵,他本来一直都在城里工作的。
每次回去都倍有面,城里工作的人。
说话都要硬气一点,仿佛所有人都要仰望他。
村里人也不懂他在城里干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了不起。
他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认为自己是个人才,也认为齐灵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一样,连刘东这种废物都嫁。
迷之自信让他认识不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他和街上四处打架的不良青年,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那些人。
然而,人最大的无知,就是不自知。
第八二章 外汇留成
夜色凉凉。
树上墙脚还有些许的积雪,倔强地坚持,顽固不化,大概在等一束阳光,将它融化。
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憧憧。
南边的二楼上静悄悄。
一女子坐在围墙上,背靠着墙,一条腿踏在围墙上,看着夜色发呆,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左边拐角处。
带着圆帽,身着黑色风衣的少年,右肩靠在墙上,紧目光落在手里的报纸上。
可以看得出,那张报纸已经有些陈旧,都泛黄了。
他的眼睛盯着外汇留成几个字:
[……外汇留成比例,从地方外贸企业留成6%,扩大为中枢、地方和企业全面的外汇留成;
留成比例则提高为20%(中枢)和40%(地方),有的部门甚至提高到80%至100%…]
少年抬头,看着十五瓦的灯泡,想起了攀州重工,其留成比例不就是100%吗。
他努了努嘴,又低下头:
“…允许红武银行办理外汇额度的调剂业务,在京州、东海、攀州、羊城等地设立多个外汇调剂中心,允许按照内部结算汇率(高于官价汇率)上浮10%的范围内交易外汇额度…”
这段文字,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一项政策的发布,一定是为了修补某个社会问题。
但,任何政策,如果有好,那就一定有坏,绝对不存在只有利而没有弊的策略。
了不起的政策只能用‘适合’来形容,绝对不可能用‘最好’来形容。
适合才是最好。
任何政策都有漏洞,总会有人找到这个漏洞的。
外汇留成就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看着看着,他就换了一张。
是一张《红新社》的报纸:
…据有关方面的命令,甽州作为一个经济发展的新区,规定,进口甽州的国外产品不能销售到甽州外,但不限制甽州以外的客户在甽州内购买的商品运出甽州。
马景澄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来不曾闲下来,随身的衣服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
放下这张报纸之后,他又掏出了从临江那儿弄来的地方人物志。
那被他勾画出的文字,从右往左,竖着往下,大意是:
经历大大小小战斗百十余次,荣获过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三次…
这让马景澄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新闻,有些老人,直到去世,后辈整理其遗物时,才发现他曾经是个获得过特等功的战斗英雄。
几十年来,却装作一个普通的小老头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这地方志上的人倒还真是有点这个意味。
要不说,不同的时代早就不同的人性。
困苦的年代早就无私奉献的人。
物欲的年代,满大街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不过,对于他来说,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马景澄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高尚的人。
但是他的确高尚和悲天悯人过。
终究,他被时代改变了,从一个有爱、充满热情、充满希望的人,变成了一个冷静,冷漠,善于攻心之人。
就李宽那种小把戏,在他看来,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
一个人要站得很高,唯一要做的就是抛起对社会无聊的同情,以及没有丝毫用处的道德。
这不是学校和老师交给他的,而是社会交给他的。
破坏者,吃肉,顺从者,吃屎。
所以,自杀的,除了为情所困,其余往往是聪明人。
看透社会弊大于利。
没穿越前,他时常坐在学校的图书馆,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丝的美好,作为一个计算机高手,见过太多的不堪入目,让他觉得世界充满了欺骗。
人性都差不多。
直到穿越而来,在这个世界了解了马景澄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却又在这个少年身上寻找到了一些,自己那个世界少有的温暖,少有的赤诚和善良。
大雨天,少年会背着自己奶奶走过下坡路;
赶场时,会背着老人家淌水,有时候大脚趾被河里的玻璃瓶划破,也硬是咬牙将老人背过去。
老人家走得很慢,他就低着头,跟在后面。
要交公粮时,他总会背着粮食往前跑一段距离,然后找个坎子,歇着等老人家。
看见公社有柑橘罐头,他总会想,等我长大赚到钱,一定给我奶奶买一堆吃不完的罐头。
闲暇时,总是一个人蹲在屋檐下,用树枝在地上乱画。
上学的时候,会帮助老师挑水,主动承担班级的劳动。
沉默不语的少年想得好多,但全是关于自己奶奶的事情。
谁说不善言辞的人没有爱。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可他终究是不懂得保护自己,早早了却了一生。
谁的命不是命。
马景澄每每寻找线索,闭目思考时,总会响起少年匆匆的十六年光景。
他那颗不再为情所动的心,竟然渐渐开始融化。
他记得,在学校的时候,班级里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同班同学哭得稀里哗啦,他却只是觉得无聊。
跟着同学走四方。
他见过太多的苦难,看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他只是觉得可笑,实在有点可笑。
简直真他么可笑。
这是他当时最直接的想法。
人们往往只见过世界的一面,而他见过上层下层,光鲜,不堪,各种连听都不想听的苦难,各个方面。
由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年龄大就知道得多,不是明星就正能量,不是有钱道德就高,不是成绩第一,品德就好。
一码是一码。
光鲜有可能无~码!
他记得,在他读研究生期间,身边有个长得像某个明星的女生,在学校里光鲜,走出学校就无马了!
当他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冷漠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无知是福’!
然后就沉浸在了代码的世界。
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来拯救,可以说这个世界的少年,拯救了他那颗已死的心。
不过,已经形成的思想,想要再改变是很难的。
他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生活那么多年,潜移默化就接受了那种,‘天地我立,万化我出,宇宙中心在我’的利己思想。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干掉所有人,是所有人。
他和李宽有着本质的区别。
区别在于,李宽可以容纳这个世界任何的污垢,无论是否与自己有关。
而马景澄则不一样,这个世界的污垢可以存在,但最好别与自己有关。
他时常问自己,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却发现,人世间所有被发明出来给人类分类定义的标签,他都只符合一部分,而且还是矛盾的。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才是正常人,身边全是sb。
此刻,他看着天空,漆黑的天空。
心里依旧不确定,这个调查结果自是否能够接受。
一棵枯死的树木可以经受任何风沙的摧残。
但枯木逢春,绿芽出冒,能经得起道义与价值的扭打吗?
心里那点点萌发的爱,是否承受得了真相。
曾经灰心丧气,沉寂在自己的世界,是无力改变什么。
如今是拥有可能改变一切的能力。
在个人和正义面前,到底该如何抉择。
在没有得出引起刘东和少年死亡的真相之前,他的大脑没有一个可以用来指导的思想。
行为是思想在现实世界的映射。
如果思想偏了,行为也会偏。
这是他要时刻提醒自己的事情。
马景澄觉得,自己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就像在齐灵家的小楼上,师默用衣柜来侮辱齐灵,他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
这不得不让他感到警醒。
就在他仰着头问天时,楼下走来了一个人。
李宽抬头望着楼廊上的马景澄,不明所以。
然后朝着上面走去。
张莘月只是瞥了一眼,并不理会李宽。
马景澄缓缓转身,他已经听到爬楼梯的声音。
“这是你要的证件。”
李宽递给他一个包裹。
“怎么还亲自跑一趟?”马景澄接过来。
李宽瞄了一眼马景澄手中的书,笑道:
“这不是过来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马景澄很自然地将书隐藏,“有啊,就怕你办不到。”
“你说,我职权范围内的,我尽量。”
“我想要…”马景澄停顿了三秒,“这些年,汇东银行与州里往来的所有资料。”
“你要那个干什么?”
李宽有点疑惑。
汇东银行与州里的合作,很多文件都是机密。
有一部分是连他都没有资格看的,只有宋青州、秦聿铭等少数人知道。
李宽不明白马景澄在想什么。
但他现在已经能够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会做对自己没有意义的事情。
李宽现在有点担心,自从和马景澄接触以来。
马景澄的动作是一次比一次大,从陶彩开始,到彩票,然后购买了南方的地皮,拿下西凝水泥,电杆厂,上善重工。
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得到的事情。
他有点不确定,下一次马景澄还会做什么,不过他有预感,下一次这个人还会弄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者是惊吓。
因此,他心里生出了一种警觉,和眼前这个人谈话,一定要小心一点。
他师傅也告诉他,和这种人谈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你知道,我是个商人!”
马景澄扭头看着李宽。
李宽脑海的反应是:又说那话!
这句话,李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只要马景澄说这句话,准没好事。
你是个屁的商人,你就是个小镇少年。
“我和欧阳厂长有过关于出口的交流,国家不是鼓励出口吗?”
马景澄继续开始他的忽悠:
“我想先了解一下,我去攀州外汇调剂中心问过,他们说很多的外汇掌控在汇东银行手里?”
马景澄扭头观察李宽的反应。
李宽抿抿嘴。
马景澄知道他在整理思路,不打断他,也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
我想知道的,你自然会告诉我。
马景澄不需要李宽透露什么直接的信息,他只需要从李宽这里得到一点点信息。
只要一点点,再加上他让人收集来的信息,按照商人重利的原则,他就可以推测出自己想要的结论。
过了一会儿,李宽在开口:
“你可能不知道,在去年以前,各地都在大力引进投资,全国投资规模已经达到百亿利元。
汇东银行总部在红港,但是他在国内有东海和攀州分行,从国外引进投资需要很大的力气,而汇东又有意愿在州投资。
加上,攀州投资者,基本上都是红港人,自然是需要一定外汇储备的。”
感觉李宽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不重要,马景澄接着问道:“那这个汇东银行的外汇持有额度大概有多少?”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李宽摇摇头。
他想要将字眼从汇东身上转移,于是问道:“你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外汇了?”
“哦,是这样的。”
马景澄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地方志放进皮包里,从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份报纸,念了起来:
“上面说,为了贯彻武发81号文件关于加强外汇管理,用好留成外汇的精神,国家外汇管理部和红武银行最近在京召开了三十六境、州分行’留成外汇额度调剂工作座谈会’…”
李宽很注意马景澄手里的报纸,《红新社》,去年八月的刊登。
“…要用好外汇,对发展生产、扩大出口、创造外汇、繁荣市场等起到更大的作用…”
马景澄继续念着:
“…留成外汇额度的调剂,均通过红武银行办理。各单位留成外汇调剂的交易、交割都应通过红武银行办理手续,任何其他单位不得私自转让、买卖外汇…”
“外汇调剂的额度应主要用于发展出口生产,增加外汇收入;鼓励进料加工和增产轻纺产品所需的物资和原材料;允许进口科技、文教、医药卫生以及工农业生产急面的仪器设备;经批准也可适当进口一些本地区急需、国内市场供不应求的物资。未经批准,调剂的资金不得用于扩大国内基本建设…”
马景澄读到这里,不再读下去。
李宽从马景澄手中拿过报纸。
咽了一口唾沫。
马景澄注意到李宽微微颤抖的手。
但是他看行天空,装作没看见。
李宽现在拿捏不准眼前的少年了。
李宽在想,马景澄读到这里不读了,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州里将调剂资金用来高基本建设了吗?
对于外汇金额,李宽不太清楚具体的数目。
不过攀州作为西北唯一的一个重要地方,数目最少是亿数以上的利元。
而且,汇东银行收纳的不止是攀州,还有西境、云上、以及癸甲三境的外汇。
因为他是这几个境从外购买设备的兑换方。
报纸上的确是规定了,外汇调剂据需通过红武银行办理。
然而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
只有少部分人通过红武银行做了调剂。
现在官方汇率是,1利元兑换2元,市场是1:3;
如果外汇留成是60%的话,100利元所得到的留成补贴就是:
按官方汇率:100*2*40%=80元;
按市场汇率:100*3*60%=180元;
总金额得到:180+80=260元;
实际汇率:2.6
就是说,留成越多,变相补贴越多。
而西南三境,普遍留成比例在50%。
有的直接百分之百。
100利元,如果不留成,那就是200元。
如果100%留成那就是300元
这是两种汇率带来的差额。
至于汇东银行,这里面的关系就复杂了去了。
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有方法。
汇东银行的具体操作,李宽也不知道。
尽管宋青州和秦聿铭都没说,但李宽自己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
如今马景澄拿着这张报纸问他。
他一时间倒是不知所措了。
报纸后面还有这份‘武发’文件的大部分内容。
如:…各单位经主管部门批准,确有正当用途,必须使用外汇进口,而本单位又没有留成外汇或留成外汇不足时,可持批准证件,填具“调剂买入外汇登记表”向银行登记购买外汇。
最重要的一点,有个买入方和卖出方。
汇东银行在这其中,同时扮演着两个角色,即是买入方又是卖出方。
这是它特殊的地位决定的。
听起来的确很严重,李宽还在想,马景澄到底要干什么?
第八三章 彩票盲盒
“其实,我建议你先将出口的事情放一放。”
李宽收起了报纸,“陶彩在国内都供不应求,出口还是以后再说吧。”
尽管李宽不想要再谈论外汇的事情。
但马景澄知道,攀州工商部权利大的吓人。
与钱打交道的事务,都要归属到秦聿铭的管辖之下。
李宽这么一个会审时度势的人,尽管他们内部没有明确规定什么不能说,但他从秦聿铭和宋青州的反应中,应该能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李宽还主动谈起了国内的情况:
“你肯定知道,在我们国家,大多数人都是十分低调的,财不露白,富不露相,风闻而动是普遍现象,攀州还算比较开放。
因为红港人在这边表较多,州里也给予消费的鼓励,鼓励有钱人多消费。
其他地方,大家有钱,都藏着掖着,不敢拿出来。
但很多人还是有需求的嘛。
陶彩做得不错,我看很多东海人都来攀州,就是为陶彩而来。
低调的富豪们也终究是经不住诱惑。”
李宽语气变得很轻松,似乎很高兴。
他应该高兴,陶彩赚了钱,那就是在为州里解决麻烦。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最担心的还是彩票问题,刚才州里开会了。”
“哦,说什么了?”
马景澄这样问,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
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做任何事情,如果有损失,那一定是别人的损失更大。
李宽缓了缓,看了一眼坐在墙头的张莘月,声音放小了一点:
“第一,州里希望,你年后在我们州属银行开一个账户,每个月将一部分资金打入里面,这样的话,基建部就可以直接从里面提取,而不麻烦你。”
李宽说得很委婉。
其意思也很明显,他们害怕马景澄拿钱跑路。
其中最令他们担心的不是马景澄跑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陶彩。
他们担心马景澄用这笔钱搅乱国内市场。
攀州的市场特殊,可以让马景澄来做,但是其他地方可不行。
农历今年,经济之所以会出现寒冬,就是因为去年个体工商户抢占了武营企业的利润,让武营企业没有生意可做,市场乱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景澄的执行力他们都有目共睹。
如果不是和马景澄亲自面对面的谈过话,秦聿铭等人都会认为马景澄背后有人在指点。
秦聿铭等人和马景澄,没有光是通过文件交流,还时不时的会面。
这个简单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很简单,可秦聿铭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和马景澄面对面的交流,并且会时不时的抛出一些难题,一方面是为了合作,另一方面是为了验证马景澄背后还有没有人。
这在他看来,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上一次,他和宋青州就是这么吃亏的。
吃一堑长一智。
和钱打交道,让他和宋青州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那个陶铃,年龄不过二十岁。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像秦聿铭这样的大佬,会相信一个少年,并且将这么重大的事情交到少年手里。
如果没有人带领她,并且告诉她这其中的道理,即使她拥有再高的学历,她也不会明白这些在学校学不到的知识。
领路人是极为重要的。
人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后世之人对古人的言语是有误解的。
人说的‘一日为师’,是在说那个有真本事,并且将本事传给弟子的人。
而不是出来一个人,就可以使用这一句话。
就像‘先生’这个词,本来是指很有学问,举足轻重的人。
到后面,出来一个人,只要是男的就叫先生,成了男人的代名词。
李宽的领路人是他师傅李树根。
让他迅速成长起来的却是宋青州。
这两者缺一不可。
但凡缺了其中一个,李宽都不会是今天这模样。
李树根像是一个大人,在孩子走路走偏了的时候,将他扶正。
宋青州像是一个老师,带领着这个年轻人走遍世界,言传身教,不需要耳提面令,只需要稍微提点,就足以。
而陶铃可没这样的机会。
她是跟着宋青州处理一些事物,但那都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除了增加实战经验,对于她整个人生来说,起不到质变的作用。
最重要的人和事,她是不可能见到的。
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遇见一个中意的男子。
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在那个男子怀中不能说的。
宋青州没有轻视陶铃,相反很欣赏这个女孩,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彩票项目上。
有的人,天生就能够审时度势。
比如李宽,只要稍微指点一下,他就明白该怎么做。
但是陶铃不行。
宋青州曾经试过指点,可这女子丝毫不明白宋青州在说什么。
仅此一次,宋青州就知道,这孩子不适合在这个体系工作,只适合与文字打交道。
这之后,陶铃见到的东西就开始变少了。
没有人会耳提面命地去匡扶一个人。
其他人或许有这样的精力,攀州的这几个人是没有这种时间的。
一个常年不着家的人,连自己孩子都没时间教育,你怎么可能要求他会从一加一开始叫你。
他需要的是,他说从一加到一百等于5050,你能告诉他最优的解题方法。
秦聿铭曾多次暗示马景澄,大意就是有没有兴趣从政。
马景澄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之后秦聿铭才没再提。
马景澄这种年龄小,却深谙算计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听不到秦聿铭在说什么。
不过他是真的不喜欢那样的工作。
不论是别的州那种,架子摆得老高的,还是攀州这种鞠躬尽瘁的。
他都不感兴趣。
不喜欢那种环境,也不喜欢别人管着他。
而一旦和秦聿铭一起工作,想要不被管,那是不可能的。
秦聿铭这么大腕儿,还得被管着,外人只看到他牛哄哄的,却没看到为了找一个平衡,他和宋青州做了多少的工作。
在红港投资者眼中,攀州是个不受约束的世外桃源。
但在宋青州和秦聿铭眼中,却是一个地狱级关卡。
别人眼中的世外桃源,是他们日夜奋战,一级一级打出来的,是他们打通了关卡的所有阻碍,才换来这极其不稳定的发展。
但凡宋青州迂腐一点,或者贪婪一点,攀州该是原来那鬼样,还是原来那鬼样。
有时候,一个好的领头羊能够决定的事情,不是人所能想象的。
站在陶铃的角度,看州里的决定,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幼稚得让人不敢相信。
但也仅仅是她这样认为而已。
秦聿铭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就看怎样做有利。
但是,彩票的效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秦聿铭的工资是400块,他大哥400块,三弟300块。
即使被砍了一半,他们家的收入也还是有五百多,不过这两个月没有。
每人每月给刘雨的零花钱是10块。
秦晓夫给的肯定不止10块。
就在昨天,刘雨却一口气就买了50块钱的彩票。
最后只刮出十块钱。
由此可见,这彩票的威力。
本来打算等过完年到了3月份才开始做这件事,如今看来,等到那时,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
过年,来往于攀东两地的客轮会增加,人数会变多。
春节火车,从攀州换乘的人也会增多。
在马景澄提出要在年前将销售点开满全城之后,秦聿铭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也是李宽要提的第二个问题,他留给马景澄一点的思考时间,稍作短暂停留,说道:
“彩票的疯狂程度已经超出了州里的判断,州里的意思是,彩票要发展,但是不能乱发展,不能让其影响了民众的正常生活。
也不能让其变成赌博性质的活动,希望你能够妥善处置。”
李宽的话说到马景澄的痛点了。
本来,在这个年代,要想短期内赚到钱,就要像炒房子那样炒作,不然谁会来买,他们不买,哪来的钱。
在一段时间内,绝对是要让他们疯狂的。
如果不让这些人疯狂地买彩票,马景澄就不用做那么多的工作。
每天凌晨还得跟那帮子宣传的家伙开会,做总结,找不足,改进。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将彩票炒起来吗?
要是按照传统的方式去卖,那得做一年甚至好几年,才能筹集到搞项目所需要的资金。
马景澄这么做可不管是为了搞基建,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攀州基建不急,他急。
他像热锅上蚂蚁一样急。
要不是其他地方没有这样的环境,他都将店开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过他已经去了,在甽州偷偷让人私下售卖,那地方比较混乱,还是有利可图的。
马景澄不知道该如何跟李宽解释。
让他们将紧俏物资,电视、洗衣机、自行车、摩托车,都优先供应给自己,为的就是炒作。
马景澄还准备了一辆价值三万块的汽车,等火车站那边的店开起来,就将其放在里面。
要不是,私人不让买小汽车,他早就弄一个放在里面了,那才带劲儿呢。
不过,3万块的汽车,至少得赚个300万才能让你拿走吧。
目前,失控肯定是会失控的。
还不过人都集中在陶铃街,看起来有点吓人而已。
等分散了就不明显了。
这才哪跟哪儿,攀州这么大,等开启其他店面,那才是日入斗金呢。
反正,炒作不能停。
马景澄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回答李宽的问题。
“我想想…”让马景澄停下炒作是不可能的,他开口道:
“二月,等二月我就在你们州属银行开一个账户,将钱都打进去…既然基建部都要从里面拿钱,不如让基建部的人将他们的银行账户给我,我直接打过去,省事儿?”
马景澄扭头看向李宽。
“这个不用,你新建一个账户,这样方便!”
李宽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我直接打给到你们部门的账户,这总行了吧?”
马景澄直勾勾地盯着李宽。
李宽又摇摇头:“也不行,你要新建一个账户,并且把账户给我们,确切地说是只能给我。”
“哦,对了!”
李宽仿佛才记起什么,扭头说道:
“今天汇东的人来了,他们说,希望州里出面,让陶彩在汇东开设一个账户,最好是彩票的所有收入都可以存到汇东,利率好谈,州里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李宽其实想说的是,州里让他来告诉马景澄,不要在汇东开设账户。
即使开设账户,也绝对不要是彩票的账户。
“我知道了。”
听到马景澄的回答。
李宽,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点头,问道:“那彩票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做?”
话题又绕了回去。
刚才马景澄使用了一个小小的谈话技巧。
将李宽要自己回答的彩票问题,利用李宽在意的事情引开。
一般来说,两个人谈话,或者一群人在一起谈话。
如果上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完毕,就开启下一个话题,通常情况下,上一个问题会被遗忘。
提问方也不好再重复提起。
马景澄知道李宽为什么要竭力地阻止他将钱打入州里官方账户,所以利用了这个点,没想到李宽还是那个李宽,并没有什么粗心大意这类事情出现。
他始终记得,马景澄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给他明确的回答。
“我想说的是,我能够将这种大规模聚集的状况消减!”
马景澄看向幸运楼人群中攒动的方向,收回目光,“但是,要想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不能阻止这种情况。”
李宽想要说话,马景澄抬手阻止了他:
“你听我说完,不止我不能阻止,你们更不能,你知道,虽然我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来推广,但其中你们的态度占据着决定性的作用,如果没有你们,大家还会战战兢兢,有钱也不可能拿出来。
当下,这种情况,其实很好解决,只需要你们一句话,在电台随便说一句话,我保证,明天这陶铃街就会空空如也,你一个人都见不到。
不但如此,他们甚至还会绕着这条街走。”
马景澄说的情况,秦聿铭他们早就讨论过了。
他们就是做这件事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人们对彩票抱有如此巨大的热情是因为州里的态度。
所以才要马景澄来解决这件事。
他们就是担心,一旦州里有任何言论传出去,会使得民众如同惊弓之鸟,到那时,想要再让大家掏钱,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们希望,马景澄在保证不出乱子的前提下,既保证人们购买,又能让大家不那么疯狂。
市面上已经出现一些所谓的倒爷了。
州里已经抓了一批。
从这些倒爷口中得知,他们打着百分百中奖的名头,到处找人兜售假彩票。
由于陶铃街人太多,被骗的人挤不进去,就告到州里去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宽对新产生的问题也很苦恼。
“我知道,你们在印刷厂有人,从那儿可以得到彩票的印刷数量,能够大致估计销售金额。”
马景澄淡淡地说道:
“然而,我要告诉你,有的东西,将其当做商品,不如将其当做礼品作用大。”
李宽惊奇地看着马景澄,扭了扭脑袋,思索了片刻,眼神中带着疑问:
“你的意思是,你将彩票当做礼品来卖?”
马景澄转身,双手搭着廊台,靠在上面,“你有没有听过盲盒?”
“盲人我听过,盲盒是什么?”
马景澄从廊台上拿下双手,从衣兜里掏出两个铁闻闻,人一个给李宽。
李宽一把接住,眼神还在看着马景澄。
马景澄一边剥,一边说:
“盲盒就是,你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彩票,当然你也不知道会不会中奖…”
他扔一瓣进嘴里,停顿了几秒,“应该叫盲盲盒才对。”
“简单点!”
李宽显然不知道马景澄在说什么。
“就是,我将彩票装一堆在一个盒子里,整体卖出去,价格嘛,肯定要比一张一张买贵,至于能不能中奖,以及里面到底有多少张彩票,我也不知道。”
马景澄空口接闻闻。
李宽更疑惑了,“这能卖得出去?你都不知道里面有几张,怎么会有人买?”
“我说这件事呢,不是为了像你解释这其中的售卖原理,而是告诉你,你们从印刷厂那里拿到的数据,是不准确的。”
马景澄咽下口中的铁闻闻,依然很淡定地接着说:
“给你举个例子,比如你在印刷厂那里拿到一百万张彩票数据,你以此来推算我手里有多少钱。
然而呢,我并不是按照一百万张一张一张的往外卖的,我可能在一个盒子里装上30张,另一个50张,再一个10张。
我连盒子一起卖,你懂我意思吗?”
李宽有点懵。
这次是真的懵。
合着白高兴一场。
照马景澄这么说,那售出的钱到底是多少,他们就真的没有办法知道了,如果马景澄不给他们提供账本的话。
他不止有点懵,还有点慌。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塞。
他再次低估了马景澄。
他在少女的注目当中,在走廊来回踱步。
如果按照马景澄的说法,那他们的估计就是错的。
基建部是按照印刷厂的数据来做的项目预算。
都是严格计算出来的。
水电站不可能一天两天做完,也不可能一年全部做完。
电站的预算2亿。
基建部并没有将人工的开支算进去。
按照基建部秦巨政的想法,马景澄这边只要帮助州里缓解一部分压力,等这段时间过去,州里缓过来,就可以动用一部分财政资金来支付工人开支。
同时,他们也考虑了马景澄旗下的各种厂子开支。
当然,在做这些计划的时候,他们也做了很多预案,包括马景澄的所有厂子会陷入困境的救济预案。
而此刻,马景澄的话,让李宽有点慌。
李宽等人的工作是很严格的,他们一直都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
州里是有专项资金的。
比如购买粮食,州里存放着一定的应急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是有。
如果马景澄这边出现了问题,州里也会出现问题。
州里这段时间都在跟着马景澄转动。
马景澄站在前面光鲜亮丽,背后是他们一个一个深夜的苦熬。
很多计划也在逐渐地跟着马景澄调整。
这就是在陶彩项目时,李宽和秦聿铭说的《攀州之围》。
所以马景澄不能出现任何问题,一旦他停滞下来,攀州这潭水还是死水。
马景澄这个人有能力,但是又让人看不透。
陶彩和彩票这点就让人意想不到。
所以,他们只是希望马景澄能够在今年,至少今年不要搞什么幺蛾子,只要撑过这一年,攀州运转起来就好了。
现在,他不知道马景澄究竟卖了多少所谓的盲盒,也不知道这个盲盒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效果。
他十分清楚。
很多事情,就是一点一点积累,量变达到了质变,引发连锁的反应。
马景澄越是折腾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东西,他们就越慌。
李宽尽管很冷静,可他对这场经济寒冬还是看得清楚的。
中枢的人看不懂去年的发展趋势,才会叫停投资。
此刻,李宽也看不懂马景澄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所以有点慌。
杂乱的信息在他的脑中闪过。
李宽平复了一下心情,双手叉腰,抿了抿嘴问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件事?”
“不要着急。”
马景澄一直在盯着李宽来回地走动,但他却镇定自若,
“我知道,水电站对你们来说,意义重大,你们不希望在这期间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我不是说过吗,这件事,要出事情,只能是你们出现问题,我这儿不会有问题的。”
“你确定,你这样做还能拿得出两亿?”
李宽有点不信地看着马景澄。
“你只要不乱来,钱会有的。”
马景澄再次强调,“我记得我可是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不要干预我的行为。”
“你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可以输掉一切,拍拍屁股走人,我们不可以。”
李宽还是想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马景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们不会这样做。
“你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马景澄语气很淡,淡到让李宽的换乱渐渐地消失不见。
莫名间,一阵风吹来,吹乱了他来不及去街边露天理发场理的头发,他感觉自己竟然在身旁这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安全、可靠、可以信任和依赖。
“汇东银行?”
“我知道!”
马景澄语气还是很淡。
其中蕴含着那种睥睨天下的淡定。
比他师傅还要淡定。
而马景澄这边,也的确是淡定。
刚才和李宽不经意间的谈话,看似不经意。
其实李宽已经被他耍了。
李宽的每一个点,都在他的设想当中。
包括李宽的慌乱。
不过没想到的是,李宽竟然会一失往日处变不惊的镇定,由此可见,彩票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
马景澄不喜欢自己的痕迹被任何人掌握在手里。
印刷厂的数据,被秦聿铭等人牢牢的掌握,就等于监视了马景澄对资金的使用。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早就想找个机会告诉他们,他们拿到的是假数据。
刚巧李宽来了。
而他口中所谓的盲盒,还在仓库里堆着,一个都还没卖。
因为宣传工作还没有去做。
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你消减这里人流的方法是什么?”
这次换马景澄愣神了。
他两次想要摆脱这个话题,没想到,李宽这家伙,还是死死盯着不放。
随即他就笑了。
李宽也笑了。
第八四章 笛房
和有钱人谈钱,和穷人谈感情。
和有梦想的人谈人生。
李宽和马景澄都是属于有理想,致力于改变世界的人。
可能是彼此之间感受到对方和自己相同的理念,谈话思考的方向都差不多。
两人谈话的中心都不是钱,而是在钱之上。
笑着,马景澄就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李宽。
李宽?了一眼,揣进了衣服兜里。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李宽才转身离开。
如今,在陶铃街十三号,布满了那个龙队的便衣。
这里已经成为了他们任务的重要执行地。
尽管龙队十分的不愿意,但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听说龙队手下的人都调到了陶铃街,负责这个区域,尤其是西大街到十三号街之间的安全。
别的地方,各种小混混出没得比以往更加的频繁了。
不过,只要不发生伤亡,都不算什么。
那龙队,尽管对马景澄有成见,但那天马景澄狠狠地敲了崇羊大酒店一笔,他还是很高兴的。
他只是气不过。
后来想想,即使他将那罗二弄进去又如何,过几天还不是就没事儿了。
普通的罪犯,只要审问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攻破其心理防线,但是罗二这种人却不行。
尽管马景澄让姓罗的损失了三十万,但他还是对这个资本家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个街道,让他给弄得水泄不通。
崇羊那边,也时刻在盯着马景澄。
特别是罗二,也气不过。
白白让这小子坑了自己一把。
夜已深。
人群渐渐散去。
马景澄还在埋头在桌上,构思着他的代码,这对他来说才是正经事。
另一边,笛房。
距离城里最近的露天煤矿。
这两天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一吨煤50块,他们至少要赚一半。
他们在年初就开始大量的囤积煤炭。
从禁运开始,他们就听说,东部、中部、南部的煤炭无法供应,价格飞涨。
就想等着风头过去,将煤拉出去赚一笔。
昨天,有人来说要先拉一万吨,每吨50块。
各个小煤老板饭都来不及吃,聚集在一个房间内,纷纷说可以买自己的煤。
生怕会漏掉自己,为此还有人当场就打起来。
买煤的人说可以,但是每家每户都要与他签订一份合同,合同规定,笛房所有的煤,他都要了,按照每吨50块,全部收下。
但是不能再将煤炭卖给其他人,否则要按照每吨10倍的价格赔偿。
现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一吨50块,十倍就是一吨要赔500块。
煤老板们还是犹豫了。
买煤的人说不卖就算了。
其中有一个人率先说自己愿意卖。
就签订了合同。
见有人签了合同,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签了合同。
今天,无数的大卡车开往笛房。
买煤的人当场就拉一车煤,支付一车的现金,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终于心动了,签下了合同。
当场也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订金。
晚上,另一群人赶到笛房,一问,才发现,所有的煤矿老板都和人签订了合同。
他们只能连夜返回。
4日清晨。
陶铃街十三号,早已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等着彩票开卖。
没有任何表情的马景澄,领着张莘月,往彩虹路二十五号而去。
一路上,都有人再说,煤价涨疯了。
当然了,这些消息都是马景澄放出去的。
走到办公楼下。
正见秦聿铭披着一个大衣,打着哈欠端水洗脸。
这人身体是铁打的吗?
马景澄想,看他那样,肯定又是一夜没睡。
秦聿铭也看见了马景澄和他那漂亮的伙伴。
马景澄缓缓走过去,取下帽子,“秦部长,早上好,起得这么早?”
“今天来,又是什么事情?”
秦聿铭端着水往里走。
他有预感,这人到这儿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这几天让他给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眼里都有了血丝。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马景澄安分一点,至少在过年之前安分一点,哪怕几个月都行。
马景澄的阵仗实在是有点大。
起初,大家都反复研讨过那些一点一点的条框,都认为问题不大。
可是,但很多小得不起眼的事情在一瞬间爆发时,情况似乎就到了一个难以控制的地步。
又不能叫停,又不能阻止。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倒是和下象棋差不多,看起来没有问题,第一步没有问题,光顾盯着对面的车马炮,没注意到,对方的小兵已经攻了过来,搞得怎样都会损失一个棋子。
只能弃车保帅。
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已经给他打了电话,问了攀州晚上八点半那个叫什么《陶彩福利》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醒他要注意影响。
随后有人就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他刚和宋青州通完电话。
宋青州让他不要担心。
二月之前宋青州就会回到攀州。
没想到,他放下电话,刚洗一把脸,马景澄就来了。
“都是工程的事情。”
秦聿铭将水泼在脸上,洗脸帕放在盆子里,揉了揉,一边擦脸一边说:
“工程的事情,你应该去基建部,来我这儿干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来和秦部长探讨一个命令!”
“命令?”秦聿铭双手捧着洗脸帕,扭头。
“没错,命令。”
秦聿铭扭头看了一下时间,6点,“你没睡觉?”
“睡了三个小时!”
马景澄如实地回答,他的确是睡了三个小时。
秦聿铭端水出去倒掉,回来,放好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说吧,什么事儿?”秦聿铭看着马景澄。
“我希望秦部长下令,禁止这些地方的煤进城!”
马景澄从手提包中掏出一张纸,放在秦聿铭的办公桌上,轻轻推到他眼前。
秦聿铭瞥了一眼马景澄,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写满了攀州所有的煤炭供应点,全部都画上了叉,除了两个地方:笛房和花镇!
“什么意思?”
“为了西凝。”
马景澄说道,“我昨天听人说,要请您封掉所有的煤炭供应点,只留一个笛房,所有我就来了。”
秦聿铭眼神一凛。
这件事,应该只有自己知道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聿铭还是问道:“你听谁说的?”
对于这件事,秦聿铭还在犹豫,也还在想,到底是为什么,会让自己暂时禁止除了笛房以外所有点的煤炭供应。
笛房至少有十万吨煤可以供应。
其他地方暂时禁止也不是不可以。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秘密!”
马景澄笑了笑,“秦部长就不要乱猜了。”
“留着花镇是为什么?”
秦聿铭换了一个问法。
“秦部长,您应该知道,西凝和电杆,都是需要煤炭的,我要是没有煤炭,怎么全力投入生产,是不是?”
马景澄语气很平静。
他知道,秦聿铭一定能想到,如果只剩下一个供应点会发生什么事情。
毕竟,秦聿铭可是与商业打交道的。
然而,秦聿铭直到马景澄说出要求之前,他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马景澄不过是在笛房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供应点,既不算破坏别人,也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马景澄提到西凝,就让他想起了欧阳信凭和汇东的合同。
因为合同并没有规定不能将厂子转让,所以欧阳信凭才能将西凝转给马景澄。
然而,厂子是转让了,上面的条款还存在,只要西凝还不上款,汇东还是可以按照条约来执行。
在秦巨政做预算时,这点也考虑进去了。
按照他们的推测,在电站开工之前,马景澄应该有钱来处理手上的债务。
秦聿铭又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本来他是要拒绝的,可对方竟然说可以抵消一部分款项,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一块钱也是钱啊。
经过马景澄的一点醒,他就明白了原由。
与那点款项相比,西凝和水泥才是重要的。
“如果我不同意,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秦聿铭抬头。
“秦部长,你我都知道,西凝不能停,这条款是你们写上去的吧?”
马景澄摸了摸鼻子,跟随秦聿铭坐到旁边,他停顿了一下,话锋转变:
“…我是绝对不会让它停下去,这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秦聿铭陷入了沉思。
马景澄本来是想要正面回答秦聿铭问题的,但是想想,没有这个必要。
秦聿铭有几种选择:
一、拒绝对方只留笛房一个点的请求,什么都不做;
二、同意对方的请求,拒绝马景澄的请求;
三、同意马景澄。
这样做的结果也有几个。
如果是第一种,那情况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最终就是三败俱伤。
对方不可能放弃,马景澄更不可能放弃,结果马景澄和对方两败俱伤,同时造成攀州损失惨重。
第二种,只留笛房一个点,西凝必死,还会产生看不见的连锁反应。
第三种,同意马景澄的请求,马景澄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目的达到了,他就会退让,损失肯定会有,但马景澄和攀州赢面更大。
马景澄不想将所有的东西都告诉秦聿铭。
如果告诉他了,那不就是自掘坟墓吗?
秦聿铭还有一个选择,禁止双方打价格战,扰乱市场。
其结果也不会好到那里去,因为价格已经打起来了。
而且,大家都是有目的的,你不让我好过,我还能让你好过?
尽管马景澄不太在意笛房这一个点。
也不太在意西凝的死活。
因为他的目的怎样都会达到。
然而,现在是蛇吞象的最好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想要再干掉大象,那就难了。
最重要的是,刘东,刘东不能白死。
对于马景澄来说,如果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这一条线,已经是清晰的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其中不为人知的细节挖出来。
马景澄也不相信眼前这位部长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秦聿铭好半天才开口。
“那我就告辞,有事儿会让人来的。”
马景澄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
咚咚咚!
师虎臣的房门一大早上就被人不省力气地狂砸。
“开门!”
“是哪个二球货,一大早上,板命?”
师虎臣翻来覆去,实在被吵的受不了,才爬起来,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你他…”
师虎臣拉开门,朦胧眼,刚想骂,却看见师默眼镜后面的愤怒,立刻就清醒了许多,“师默?怎么了?”
“赶紧穿衣服!”
师默不看一眼自己这个堂兄,语气神态动作都表现出了他的不耐烦。
“哦哦哦!”
师虎臣赶忙从椅子上拉下裤子,拿起衣服,走到门边才问,“去哪儿?”
“出大事了知不知道,去找陆长明,我路上跟你说!”
师虎臣察觉到了自己堂弟非常的不愉快,只能唯唯诺诺地跟着。
师默怎么可能愉快。
昨天被人从床上拉下来,一个晚上东奔西跑,连觉都没得睡。
在宝陆煤厂。
周起飞听说厂子最大的供煤点煤炭涨到50一吨,暗自高兴的同时,心想,要是从花镇把煤炭拉到笛房去卖,那不是赚翻了吗?
他觉得自己回去就应该都囤积一点煤炭,全部拉到笛房去买,成为刘东那样的万元户,指日可待。
想着想着,他还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东风车,那就是从刘东那儿搞来的。
陆长明见到师虎臣,后面还跟着戴眼镜的师默。
心里不由地郑重起来。
要见到师默这样的人可不容易,师默来了,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进屋聊!”
师默没有多余的话语,说着就往屋子里走去。
周起飞也跟着,师默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
至于詹天宝这位花镇红白喜事的大总管。
师默在花镇的时候,没少巴结,再说他是这个厂子的一份子,应当跟进去。
在座的人,基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师虎臣问:“你是哪个?”
师默看了一眼周起飞:“自己人。”
要是没有师默的帮助,周国栋绝对不能把东风车留在花镇,周起飞也就谈不上开车运煤的事情了。
再说了,师默没少收周国栋和黄优优送的茶叶。
师默对于黄优优送的馒头和鲍鱼也是十分满意,他吃得很高兴。
由此,在他眼中,周起飞算是自己人。
“师主任,怎么办?”陆长明首先开口。
他知道,虽然他们的煤炭主要供给虎臣水泥和轧钢厂。
但是,他们也供煤给西凝水泥。
在他们成为西凝水泥主要的供煤之前,姚京民开的黑瞳煤厂是西凝的主要提供者。
烟酒副食法和镇长权威,让他们拿到了不少的煤矿货源,靠着几毛几分的提价,还有师虎臣、师默、祝建国等人在城里的人脉,陈宫拿下了多个供应点。
这才使得黑瞳煤厂难以为继,苟延残喘。
而让给西凝水泥涨价,也是师虎臣的注意。
而师虎臣听师默的话。
师默和祝建国的关系也很不错,是能够换鲍的交情。
陆长明和陆长生跟祝建国也算是沾点亲,自然知道,在师默面前,师虎臣就是只病猫。
“去贷款!”
师默一推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陆长明。
詹天宝的目光也总师默身上转移到陆长明身上。
他可不希望陆长明贷款。
他活了那么多年,根据自己的经验得出,只要贷款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陆长明看了一眼詹天宝,然后问道:“贷款,做什么?”
“买煤!”
师默不在意陆长明的感受,说道:
“他不是50一吨吗,我们就给60一吨,不信搞不死他!”
“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拉煤的,不一定要跟人在笛房争…”
陆长明想大声说话,可是不自觉地,他声音就变小了。
“对,比如,我们花镇,整条丹山脚下,都是煤炭!”
詹天宝这才顺着陆长明的话说出来,他家在花镇也有煤,自然能够将人引回去,那不就好了?
“不行,必须在笛房买。”
师默说的很坚决。
“为什么?”陆长明不理解。
昨天晚上他想过了,无论怎样,和对方争,虽然近,但是不划算。
“因为,城里只会剩下这一个煤炭供应点。”
师默回答了陆长明的疑问。
“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做?”
詹天宝战战兢兢地问。
“不行!”师默直接拒绝。
陆长明有点不愉快了,开始摆烂起来:
“师组长,你这么说,那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60十块一吨,你知道笛房有多少煤吗?
十万吨啊,至少是十万吨。”
陆长明伸出两个食指,做了一个十字,“一万吨煤就是60万块,十万吨是600万,我和老詹是在你们的照拂下,一年是赚到了几千上万块,可我们连十万块都没见过,除去开支,我两最后拿到手的也就几千块钱……”
他摇摇头:
“你说让我俩背负上万,甚至几百万的债务,我们到死也换不清,我不干!”
詹天宝顺着,“我也干不了,还不起啊!”
“不要你们还。”
听完师默的话,两人对看了一眼,陆长明:“不要我们还,是什么意思?”
师默开始给两人解释其中的东西。
然后说道:“知道了吧,你们只管拿钱,把煤拿在手里,至于钱不是问题,最主要的是,一定要比对方高,我们不便出面,就由你们去办,记住,钱不是问题,煤一定要在笛房买!”
周起飞内心一震。
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发动小东风,一路杀回花镇,然后贷款大量开始囤积煤炭。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把花镇的煤拉到笛房,一定能赚大钱。
他的心脏开始怦怦砰地跳动,仿佛一大堆钱就堆在眼前。
第八五章 骤变
宝陆煤厂,工人们歪着头,站在远处盯着厂长的厂房。
很好奇发生了什么。
里面的讨论还在继续,准确的说是传达一些人的命令。
大家都在等。
周起飞在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他要立刻回花镇。
暗处的人在等秦聿铭的通稿。
马景澄在等他们所有人的反应。
在师默离开不久,就有人来到了宝陆煤厂。
看起来非常的专业,他们有十几人。
坐着几辆大汽车。
陆长明和詹天宝很快就跟着他们坐车,直接冲向了20公里以外的笛房。
笛房的人见到这么多人的到来,也很紧张。
陆长明和笛房的老板们是老相识,他笑着开口:
“大家最近都过得不错哈,老胡,怎么样,发财都不带兄弟一块儿?”
老胡:“陆老板,你就不要取笑我们了,我们都是小煤矿,赚点辛苦钱,和你这个大厂子没法比。”
“老胡,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你们掌握着大量的煤嘛,你们才是老板!”
陆长明目光扫过包裹严实的煤老板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红裤腰带勒着,手里夹着烟,表面看去都是穷鬼,谁能想到,这些人昨天每个都入手几千块呢。
“陆老板,煤多,那是人多,又不是我一个人嘞!”
“聊一哈?”陆长明走过去,掏出好烟递给老胡。
一行人跟着老胡走进了工棚。
坐下来之后,陆长明先开口:
“老胡,实话说,你应该晓得我为啥子来,你们这样做,有点不厚道哦。”
老胡:“陆老板,你我都是搞煤炭嘞,你说嘛,在今年之前,一吨煤炭我们就挣三四块钱,又不让拉出去,哪个不是一屁股债,你不能说让大家有钱不赚,那不是王八蛋吗,对不对?”
陆长明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这煤价就是上不去,从来就没上过三十块。
卖出去的煤炭,有一大部分是赊账,小煤矿主们,一到年尾就要被追账,连家都不敢回。
他也不再卖关子,抬头看向眼前人:
“我要是出比你们现在还要高的价,你们是不是会把煤炭都卖给我?”
陆长明盯着老胡。
他基本算是本地区比较有权威的人。
“你能出多少?”
老胡已经有主意,卖是不可能卖的,合同都签过了,但是问一问陆长明给的价钱也没什么影响。
“那个人给你们好多?”
陆长明也在装孙子。
“五六十!”
老胡挨着床坐下来。
“我给你55,每吨。”
陆长明伸出五个手指,“你觉得怎么样?”
他接着说道:“比原来翻了一番,卖不卖?”
老胡嘿嘿一笑:“陆老板,你早点来嘛,现在嘛,你不要说55,你就是给65,那也没办法!”
“嘶~”陆长明有点意外,本以为他们会高兴得求着卖给自己,却不曾想到这老家伙,竟然一点都不感兴趣,“你可听清了,55啊?一吨!”
老胡:“陆老板,我耳朵没问题,我说了65一吨,也没有办法,煤都让人买走了!”
陆长明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人。
其中有个开口:“老板,怎么回事儿,我们给的可是高价呀!”
老胡从身后破烂的抽屉拿出一份合同,“你们自己看嘛,50一吨,全被人买走了。”
那人接过合同一看,“拉一吨付一吨的钱,这不是才拉走一点点吗?”
陆长明:“我们加价,你卖给我们,你多赚不好吗?”
老胡一扭头,无奈地笑道:“多赚什么,还有一份合同,规定,如果将煤炭卖给其他人,我们就要付出每吨十倍的赔偿。”
那人:“你们现在有多少煤?”
“十万吨!”老胡回答。
陆长明喃喃道:“十倍,一吨是500,一万吨是五百万,十万吨是五千万…”
他看向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也傻眼了。
这样太狠了。
本来,他们老板制定的策略是,你出50,我就出60,你出90,我就出100。
谁会想到,对手居然在50直接加限制条件,将价钱提高了十倍。
这下就棘手了。
如果他们真的要拿下笛房的所有煤。
预算至少要在六千万以上。
而现在他们的预算是一千万,也就是说,他们估计一最高价,一百块钱一吨来和对手打价格战。
姓胡的老头已经收好合同,那份限制合同却没有拿出来。
他想,这样的话,眼前这些人就应该走了吧。
陆长明和詹天宝不知所措,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不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另一边。
秦聿铭召开了紧急会议,就是否禁止各镇运煤进城进行了讨论。
不过,讨论的题目并不是禁止运煤进城,而是在未来一个月内,除了紧急物资,禁止任何货运车辆往返城镇。
众人列出了很多物质。
基本上,就是针对煤炭的。
同时发布申明,花镇和笛房除外。
暗处的大佬很满意,尽管还留了一个花镇。
他们只要两个一起拿下来,那就完美了。
公告发出。
大多数人根本就不关心你这些与己无关的东西,该怎样生活还是怎样生活。
詹天宝和陆长明已经回到了宝陆煤厂。
马景澄的车队也拉回一次煤之后,再也没动过。
而那个周起飞,早就已经起飞了,开着车,饭也不吃就往回跑。
此刻都快赶到花镇了。
当他赶到之后,来不及喝一口水,立刻赶到了自己大伯周国栋家,将城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周国栋。
周国栋立刻找到了祝家人,开始筹谋怎么才能,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镇上的煤矿都收过来。
此前,周起飞往外送煤炭,那个平行煤矿就是花钱买过来的,威逼利诱之后也就几千块钱拿到了手里。
本来还打算多买几个,一直给宝陆煤厂供煤,奈何手里没钱,一直都没动。
现在,听说煤价疯涨,他们这心思就按捺不住了。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说应该谨慎一点,有人说应该大干特干。
谨慎的人包括黄优优。
大干的人则是祝英精,周起飞等人,还有刚在蔡家输掉钱的霍雨常。
一直在争论。
争论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果。
不曾想,詹天宝早就比他们先行了一步。
他是后面来的。
他知道了那则通稿,他预感花镇的煤价要上涨了。
他也没声张,而是用房子抵押,在花镇银行贷款。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有个煤厂,所以速度极快。
拿到款项之后,詹天宝立刻就去找那些满屁股债不敢回家的人,用一个合理,其实是极低的价格,一下子收了好几个煤矿。
很快,詹天宝买下谁谁谁手里煤矿的事情就传开了。
周起飞一拍大腿,讽刺道:
“看看,我说什么了,叫你们一天犹豫,你看我大爷,已经拿下几个槽子了。”
其他人一听,都不是傻子。
詹天宝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他从城里回来之后,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去了银行,然后卖矿,一气呵成。
看见他行动的人一想,就知道,城里肯定有变化。
立马就去打听,问问詹天宝花多少钱买的。
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在城里欠了一屁股赌债的贺老九,一巴掌把自己出气筒打翻在地,拿着家里的存款,就去银行取了出来。
同时还用房子抵押,从银行拿了几千块钱。
接着,提着铡刀去每个欠他钱的人家,逼着人把钱拿出来。
有些男人,又爱赌钱,牌技还不好,欠了蔡军和贺老九很多钱,只能拿煤矿来还。
贺老九还从一个跛子手里用命借了五万块。
一下子买了好多小煤矿,成为了手里煤矿比詹天宝还多的人。
祝家、周家、霍家一看就急了。
这才明白周起飞说的严重性。
有钱不赚,王八蛋!
随即找到银行,想要贷款。
然而,花镇银行的行长,才不管你是不是周国栋,凡是三万块以上,就得有城里总行开出的信条。
周国栋只贷到一万。
花镇的煤老板们闻风而动,将小煤矿的价格,从几千提升到了几万。
身上没账的,甚至都不卖。
恰在这时,专门做高利贷的蔡军,这个麻将馆老板,在霍雨常发牢骚的时候,告诉他,自己这里有大笔的钱,可以放高利贷给他。
霍雨常一咬牙,拿了五万块,每月10分利。
霍雨常还欠着贺老九一千多,就想用此赚回来。
拿到钱之后,被自己姐姐一顿臭骂,让他赶紧还回去。
但是,蔡军可不好惹,他的字据,只有他随时可以要回来,一个月之内,要回来,不算利息,如果没满一个月,欠债的人主动送回来,那就要多一倍。
他就是这样,让那些一时冲动从他这儿借了钱的人,回过神,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由此,小镇很多人见到蔡军,就像见到鬼一样。
生怕他主动借钱给自己。
没过多久。
花镇副行长从城里归来,主动拜访了周国栋,并且给他带来了十万的现金。
周国栋震惊之余,一问,才知道,这是陆长生、陆长明、祝建国三人在城里贷的款。
接着将几人对自己说的话全部都告诉了周国栋。
周国栋一听,自己那颗有点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就平衡了。
和周国栋谈完话之后,副行长,也偷偷地去买了一个小煤矿。
整个花镇都疯狂起来。
刘伯恩听闻这些言论,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有花镇行长,镇定自若地在自己家院子修修剪剪,是好不管外面的吵闹。
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姚京民出手了。
他开始以30块每吨的价格收购煤炭。
然而并没有人卖给他。
前面卖给他煤炭的那家,有点后悔了。
周起飞和詹天宝,已经把城里煤炭收购价是50块一吨的消息,传得众人皆知。
那煤矿家的妇人,开始买肉来招待姚京民。
大意就是想要反悔。
她让姚京民一万吨煤补偿十万块,不然太亏了。
姚京民放下筷子:“不是,你们这儿有一万吨吗,你就让我补偿十万?”
“迟早要挖出来的不是?”妇人笑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补偿,你这煤,就不卖给我了?”
姚京民看着妇女。
“姚大哥,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他们都在说,城里煤炭已经卖到50块一吨了,你说,我们卖30是不是有点亏?”
妇女语气很客气,属于笑里藏刀。
“你让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姚京民站了起来往外走。
一天之内,花镇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下午。
姚京民找到了那个女人的丈夫,“你给我个准话,30块,你到底是卖给我还是不卖给我?”
男人还没说话,工棚里就传来女人的声音:
“姚三,你要敢卖,这个日子就不要过了,离,你个败家子,老子嫁给你,是跟你来受苦的吗?你也不看看,除了我,哪个看得上你,鬼迷日眼嘞!”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姚京民也看出来了,这男人,没出息,被自己老婆管着。
主要是他这老婆是个是势利眼,认钱认权不认人,嫁给他恐怕也是看他好欺负。
别人家是打老婆,他是被老婆打。
从来这儿,姚京民就没见过那女人给过这个男人好脸色。
说话大吼大叫,带着火药味,总给人一种,这男人不是她丈夫,而是她儿子。
姚京民觉得这男人脾气有点好得过头了,甚至是窝囊,都不配姓姚。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下去。
不过这只是他这个城里人的看法。
农村人,娶个媳妇不容易。
村里还有好多老光棍,连女人手都没碰过。
为了传宗接代,什么都能忍。
男人露出无奈的表情,拉着姚京民走到了矿井上,坐在石头上,讲起了自己的无奈。
煤炭卖不出去,他要被整天唠叨是废物,现在卖出去了,他也要被骂,就没一天是清净的。
半年前,去刘东家要账,没要到钱,回家不让上床不说,还被唠叨了好半天。
女人说:“他姓刘的姓马的,是你爹还是你妈,你管他生还是管他死,有钱就是爹,没钱猪不如,讲良心,讲良心,刘东良心那么好,怎么被打死在曹子里…”
然后又被催着去刘东家要账,他见那刘东的债务被马景澄接下了,那马景澄也是一个孤儿,于心不忍,就没开口。
在大家都嚷嚷着要立刻还钱的时候,他就不说话,开不了口,只能在心里叹息。
开口要吧,有点落井下石,不太厚道,人常说,逢人有难,你不能拉一把,但也别乘机踩一脚。
尽管乘机踩一脚才是最常见的做法,但对于他来说,刘东和那马家的小子人不错,帮过自己几次忙。
这时候去参与要债,就是不厚道。
不开口要吧,回去又不好交代。
在众人要债的那天晚上,他就在刘东家院子作了一夜。
看着院子里被冷风吹动的篝火,还有寂寥的人影,他想:这生活是不是有点难?
他很少讲话,很少反驳自己女人,有时候,话都未说完,就会被骂。
当听说刘东出事儿了。
他在矿井底下就在想,为什么出事的不是自己呢?
他抬头看着那隧道和坑木,自言自语,不应该呀,刘东用的是最好的坑木,怎么会被石头砸呢?
看着眼前的煤堆。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老哥哥,就到这里好吗,天底下啊,哪有那么多的好事,都让人遇上,干我们这行的人,最大的好事就是,早上下井,中午还能走出来。
曾经,那个人说,天底下,没有什么是比安全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我在想,当然了,他有那么漂亮的媳妇儿,不但漂亮,而且贤惠,在他家吃过饭,那女子,真的是…”
他仿佛回忆起了过去:
“他曾跟我说,如果能够娶到那样的人,真的是不枉此生,我也是这样觉得,安安静静,一生如此,夫复何求。
我有时就在想,为什么人与人的遭遇就是如此的不同呢?
可是,当你真的遇上,你又能如何呢?
人常说姚三窝囊,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可是,像我们这种挖煤的人,会少力气吗?
你打了她又如何,打了她,就能改变什么了吗?
改变不了什么的。
就像我,再怎样努力呀不可能变成城里人,有钱也无缘啊。”
到现在,这是姚京民第一次感觉眼前这个高高瘦瘦,不善言辞的男人不一样。
男人继续道:
“我知道,如果说我这一辈子要赚钱,也就是眼前这一次了,人常说,积十世阴德,换一时的福报,可能我还不够十世吧,所以,就这样吧。
我知道,老哥哥觉悟高,见过世面,我相信你也不会跟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计较违约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姚京民震惊。
这个男人一生最后的尊严洒在了这里。
真是可叹可悲可恨可怜呐!
姚京民:“老弟,就冲你这句话,合同我做主了,违约金不要了,煤炭嘛,我拉一车走,30块钱一吨,就当是我哥俩相遇的缘分。”
姚三握着姚京民的手,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不哭何时哭。
他认为自从刘东死之后,终于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了。
…
姚京民早前去了一趟镇上。
询问了一遍,是否有人愿意将煤炭40块一吨卖给自己。
结果没有。
除了一家两个人达成一致意见的。
其余,不是女人不同意,就是男人不同意。
在姚京民看来,如果一家夫妻俩,不是认知上的门当户对,只是势力上的门当户对,不可能幸福的。
反而没有一方强一方弱的要过得好。
他只能叹息,看来老板给自己的任务要弄砸了,问题他现在也不知道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另一边。
刘伯恩找上了周国栋。
告诉他,这很有问题,人人都抢着贷款买煤矿,很不正常。
周国栋忌惮那姓秦的,他搞不清楚刘伯恩和姓秦的是什么关系,所以没有撕破脸皮,只是说:
“刘老,你真的老了,城里已经翻天覆地了,你没听说闷,早起吃肉,后来吃屎,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再说你能管谁呢?”
一时间,仿佛花镇所有人都变得有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刘伯恩很疑惑。
花镇是有一些人家,手里有万数钱。
但都不敢拿出来,生怕惹人眼红,招来祸端。
出来势力大的几家,都是低调的人。
现在,搞得,好像花镇已经不是那个穷得要死的花镇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
花镇,有人狂热,有人安静,有人该干嘛还干嘛,从来不参与镇上的事情。
攀州也很热闹。
在笛房那儿的消息传回来之后。
大家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祝建国得到指令,让他快速在花镇开始购买煤矿。
陆长生和陆长明也得到了消息。
这令他们兴奋不已。
花镇相比较其他地方,算是他们的大本营了。
立刻就从州属银行拿了十万块,十万块,三人可是拿自己在城里的财产抵押的。
而背后大佬们给的资金还没到。
正是因为祝建国、陆长生、陆长明以及花镇副行等人,周国栋及他附属的整个家族,在会把所有钱拿出来,开始收购煤矿。
对他们来说,只要是祝建国等人说的,就错不了。
而且,周起飞亲耳听到师默的讲话。
詹天宝亲眼见到了笛房老胡的合同。
有钱不赚王八蛋。
是个人都知道,买煤矿会赚钱,大家都懂。
如果有人出来阻止,一定会被骂自作聪明。
刘伯恩去劝说一个就被一个嘲讽:“你老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伯恩只能郁闷地坐在自己家门前,抽着土烟,见过大风大浪的他知道,越是依赖信息,信息就可能越危险。
信息能为人所用,也能被人所用。
可能是利器,也可能是逆器。
让一个人毁灭之前,必定然他疯狂。
刘伯恩只希望,城里真的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在谷雨河畔,豪华的房间内,一群人又被叫到一起去了。
那老头,双手握着一颗圆润的拐杖,严肃地看着在座的人,“这是在座所有人的耻辱,在高级商学院进修过的诸位,竟然让人给耍了,还不知道那人是谁?”
“那家煤厂的厂长名叫姚京民…”
有人想要开口辩解。
“我不管他是谁,谁也不能阻挡我们在计划…”
他拐杖往地上一跺,开始了疯狂起来。
虽然计划听起来让人隐隐担心,但没人敢开口。
只能按照指示去执行。
陶铃街十三号。
马景澄还在忙碌着,他还在研究他的彩票。
如果不利用好自己创造的环境,那将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按照他的想法就是:“你想要揍人,就不要怕被人揍,也要做好被人揍的准备。”
想要得到,你就一定要付出点什么。
不劳而获,你在做梦。
任何东西都可能成为畅销商品,只要时机合适。
巴菲特一顿饭还那么多钱呢。
马景澄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来锤炼自己的能力,为后面征战世界打下基础。
他还在忙碌时,被叫到了彩虹路二十五号。
第八六章 笛房危机
秦聿铭、李宽、秦巨政等人都在。
马景澄坐下,秦聿铭示意给他一杯白开水。
“我想知道,姚京民那厂子,是不是被你接手了?”
早上,他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一个早已掏不出钱的煤场,居然会一下子以50块每吨的价格从地方购进大量的煤。
直到李宽说,这些煤炭运输的车辆,大部分是马景澄刚来攀州时组建的车队,秦聿铭这才明白,说不定姚京民已经私下将厂子卖给了马景澄。
只有这样,水泥厂、电杆厂、上善、才能连成一条线,成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
说不定,为了配合电杆的完成,马景澄私下还和一些钢材厂达成了合作。
不然马景澄干嘛这么关心煤炭。
姚京民也不见人影,只能把马景澄找过来问一问。
马景澄很镇定地将搪瓷缸捧在手里,任由雾气弥漫,他吹了吹热水,喝了一口,抬头:
“没错,姚京民是把厂子卖给了我。”
众人对看一眼。
这个厂子,马景澄曾经跟着刘东来卖过煤炭。
尽管那姚京民并没有将他这个小孩子放在眼里,但他却记住了那个老头。
来到攀州之后,他有时就会沿着大江,往那儿走,那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在决定用电杆作为谈判筹码之后,他就有将厂子买下来的打算。
除了刘东的原因,还因为环境。
别看在李宽、秦聿铭等人手里办事很快,有些时候当前去当天就能办完。
然而,在和相关产业的人打交道时,却不是这样,比如,你要见某个煤厂或者轧钢厂的厂长,你等一天都不一定见得到。
即使你见到了,出于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你事情也办不下来,还是那样,一件事可能要等个十来天,甚至几个月。
等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还是惯用老一套,论资排辈,人情世故,并不是以效益为主。
思想决定了他们的行为。
不过跟风的速度,没有人比他们更快了,只要看到一点有益可图,他们绝对不会管未来的,直接就上了。
所以,很多企业都在亏损当中。
反正亏的不是自己的钱,先把腰包装满了,烂摊子留给州里去收拾。
关于他自己的很多事情,马景澄根本没和任何人说,但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他也知道了一点,这种侥幸心理就不应该存在。
仅仅是从运输车队就能知道幕后人物是他,看起来,眼前这些人也不是善茬。
然而,他也是没有办法,的确是一时间找不到这么多人手了,交给手里人也比较放心。
“你为何要提高笛房的煤价?”
秦巨政开口,雄浑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这个嘛。
马景澄还真不好告诉他们自己的目的。
如果陆长明和霍家没有关系,周起飞没有从花镇拉煤给宝陆煤厂;
如果詹天宝和笛房没有关系,祝建国和师默等人没有图谋西凝水泥;
马景澄的计划不会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出现笛房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他的计划本应该落着在花镇、周起飞、煤炭和大赌鬼霍雨常身上,还有一言不合就拿铡刀的贺老九。
但是呢。
从那天陆长明去西凝水泥,马景澄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恐怕得有所改变了。
对于马景澄来说,笛房对自己原来的计划一点影响都没有。
但是,对于自己迈向甽州,同时清除威胁却是有很大帮助的。
因为,西凝的对头只有一个:汇东银行!
表现上看,是虎臣水泥和西凝水泥的争夺。
然而马景澄做过调查,宋青州的安排是合理的,攀州极其周边的市场足够大,容得下两家水泥厂,虎臣水泥完全没有必要压着西凝水泥打。
问题就出现在西凝水泥的拥有者身上,欧阳信凭。
尽管马景澄还不太了解欧阳信凭的家族对汇东银行来说算什么,但他知道,这步棋对汇东来说,十分的重要。
这是一场,赌注。
既然是赌注,那就只能赌对方手里的牌,缺q少a。
如果算错了,马景澄将损失惨重。
要么相信自己,要么低头做个乖宝宝。
他选择相信自己。
因为,黄和的退出,给了他一些信号。
一个集团,可怕的并不是那些懂事,而是手底下没有发言权的经理人。
这是马景澄的机会。
当然,还有众多的原因,让他不能说。
“宝陆煤厂属于私人煤厂,他们能够同时给西凝和虎臣供煤,说明实力雄厚。”
马景澄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解释:
“外面的煤价翻了五倍,他们只提高了一块钱…大家都知道,干煤矿是要死人的,不是瓦斯爆炸,坍塌,就是被追债的人打死。
我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可以平安过年的机会。”
呃……
在场的人沉默了。
这鬼话,也太假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在瞎扯。
不过他们也不好指着马景澄鼻子说他在放屁。
“你准备了多少预算?”
这才是秦巨政最关心的事情。
马景澄怎么弄他管不着,反正只是两个点,但是马景澄花出去多少钱,他是十分关心的。
“一千万?”马景澄试探秦巨政的反应。
“你有一千万吗?”秦巨政笑了笑。
马景澄摇摇头:“没有。”
“事情一旦不可控,你当如何,这种事情,不是你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的,很多事情,你觉得你可以,等你去做了你才发现,你并不能。”
秦巨政脸色没有以往那么严肃,反而很期待地看着马景澄,“你明白我意思吗?”
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秦巨政、秦聿铭、李宽、兰树云,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都不像是要对自己进行责问的样子。
自己成了他们手中的枪。
很快,马景澄给自己下了一个判断。
价格从来都是很敏感的问题。
从一开始马景澄就知道,而且是十分了解。
这才大费周章地去和李宽等人谈判,让衣服的价格按照友谊商店高价来卖。
包括后面发行彩票的价格,全部都提交给了他们。
大大小小,包括双色球,几十种价格,都有着对应的解释。
如今,眼前这些人居然对煤炭价格不是那么严格。
绝对不是外面价格飞涨那么简单。
大家都知道,煤炭的供给不足是因为基础设施跟不上。
在当下。
煤炭价格实行的是计划制度。
全国统一价格指数,采用低煤价策略,与市场没有多大关系,这样可以避免煤价大幅度的变化,有利于统一调控,从而完成各项分配计划,满足生产生活需要。
而今年煤价疯涨,是各方面原因,一是东部基本没有什么碳,二是各州禁止运输,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合在一起,导致煤价上涨了五倍。
然而这种情况,到十三号就会结束,中枢会根据情况制定相关政策,保证各行各业正常运行。
这种机制下,挖煤的人苦不堪言。
马景澄就时常感叹,到底是大环境成就人,眼下这些挖煤工,要是在二十年以后出现,那都是妥妥的亿万富翁啊,只能说是生不逢时。
行业的低谷让这群人给赶上了。
就像他说的,被打怕了的人总会想要逃离自己原来的地方。
现在这群人很快就会逃离煤炭这个行业,另一群人会来接手,能够坚持几十年的人,寥寥无几。
能够坚持到一车煤一车钱时代的人,活该他们赚。
没坚持到那时候的人,谁也怪不着,这就是人性,逃离让自己遍体鳞伤的行业。
而那些坐着数钱,看见钱都没兴趣的煤老板,也算是命。
【谁让他赶上了呢】
这句话,既可以对当下的煤老板说,也可以对暴富的煤老板说,都是命。
马景澄也知道,每个时代都有破坏规则的人存在。
而这些破坏规则的,却都是人中的佼佼者。
求稳求生存,唯唯诺诺的人,不可能成为时代的缔造者。
绝对不可能。
只有绝境逢生者,才会成为真正的引领者。
宋青州就是这样的人,敢于破坏规则的人。
这样的人,没有信念的人理解不了。
马景澄知道,眼前的这些人也是破坏规则的人,但是他绝对不相信,在笛房这件事上,他们会那么轻易就同意了。
由此,他断定,自己成为了秦聿铭等人手里的工具人。
为什么能够这么确定?
如果深入了解汇东的历史和攀州的发展史,就应该猜得出来其中的原由。
不过,马景澄并不介意成为他们的工具人,因为这正是他要做的。
不能说,因为他们要利用自己去对付汇东,自己就赌气不做这件事了。
可能秦聿铭的最终目的是汇东,但对于马景澄来说,汇东不过是他征战世界路途上的一个绊脚石。
挡住了,就踢开它。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能够掀翻大海的人,绝对不会担心在海上翻船!”
马景澄也笑着回应。
“你知道…”秦巨政想要表达什么。
“你知道…”
秦聿铭抢过话题,显然,这里,他和自己大哥暗地里出现了分歧,“你现在是50块钱一吨,宝陆煤厂如果给60块钱一吨,你怎么办?”
秦巨政微微沉眉,他在想,秦聿铭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说话呢?
不出声的几人,很认真地在思考,思考的方向就是利益相关。
“那我给70!”
马景澄也不解释自己的限制条款。
既然话都到了这个份上,秦聿铭等人也应该知道了,如果对方要想拿下,预算费用就是6000万。
这大概也是他们兴奋的所在。
马景澄至少可以白白收入5000万。
只要马景澄退。
所以,当马景澄说自己给出70块的时候。
在座大佬们脸色变了。
70块,对方想要拿下,筹备的资金尽管还是在6000万以内。
但是,他们从马景澄语气中,听到的不是70块,而是80,90,100,甚至可能超过100。
方才秦巨政问过马景澄,备用资金是多少,马景澄回答是1000万。
不要说达到1000万,就是高于50块一吨,马景澄都有可能损失。
而损失的钱,被秦巨政看作是基建部的钱,总之是要用来做基建的钱。
他们从可能赚钱,因为马景澄的一句话,就变成了赔钱。
脸色怎么好的了。
按照他们的预计,50块的话,对方是可能花5000千万的违约金拿下的。
超过50块就不好说了。
因为,就在早上,除了花镇和笛房,大多数的地方,宝陆煤厂都派人过去了。
而且州里要封禁一个月。
西凝水泥撑不了一个月。
只要拿下笛房,再拿下花镇。
西凝基本就完蛋了。
其中这种细节,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对于秦聿铭等人来说,马景澄所代表的资本,既是伙伴,又是敌人。
煤老板们苦价格久矣。
两个资本对抗,只要是利于攀州百姓和攀州整体利益的,在可控范围内,他们都是很乐于看见的。
至于那些跑来彩虹路张嘴就骂的人,让他们去骂好了。
从跟着宋青州那天起,被骂得还少吗?
他们走上这个位置,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早就不是被骂那么简单了,而是随时都可能面临着牢狱之灾。
随时都可能从高位变成阶下囚。
谁爱在乎谁在乎,反正秦聿铭不在乎,秦巨政不在乎,李宽也不在乎,宋青州就更不在乎了。
而现在,他们只是,想要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秦聿铭扫视了一圈,开口:“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如果宝陆煤厂的人愿意花60块接手,你就放手,成人之美嘛。”
众人看向马景澄,期待着他的回答。
“嘿~”
马景澄咧嘴,“秦部长,您可听过,商场如战场?”
秦聿铭疑惑之际,就听马景澄说道:
“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也没有您口中所说的,成人之美,只有‘赶尽杀绝’,商场没有硝烟,可有时候,却比硝烟还要残酷,成者王侯败者贼。”
马景澄的语气,好像在叹息,似乎在说一件很悲凉和无奈的事情。
“正如秦部长所说。”马景澄转向秦巨政,“有时候,开始了,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马景澄的话,让在座的众人,无不感到一种危机。
见众人陷入了沉思当中,马景澄立刻转变了语气:
“不过,审时度势,是商人的必备技能,我们都想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所以,也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万事好商量嘛!”
他时刻都不会忘记,自己对面这群人手中,握着一张可以叫停所有活动的牌。
相当于是王炸。
王炸一来,你拥有再好的牌有什么用。
就像人们常说的,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你让别人不好过,别人也不会让你好过。
刚才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敲山震虎嘛。
说一套,做一套,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如果马景澄真的让秦聿铭他们没有了安全感,马景澄的计划就可能会泡汤,那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既要考虑自己的利益,也好考虑攀州的利益。
攀州算是他的盟友,只顾自己,不管盟友,友谊的小船,随时可能翻。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度。
只要对每件事都有个相关联清晰的认识,就能拿捏好这个度。
李宽知道,现在该自己出手了:“你准备在多少收手?”
刚才马景澄的话,给人传达的信息是了无天际,没有上限,甚至到达了鱼死网破的境界。
李宽希望马景澄能给出一个圈,让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圈到底是不是可控,只要马景澄给出来,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70!”
对手那五千万,是一定要出的,跑都跑不了。
除非,他们要放弃。
然而西凝合同上可不止五千万,抵押的东西也是按百分之几百违约金的。
孰大孰小,马景澄相信对面一定会有判断。
秦聿铭是跟着签合同的人,他应该也会有个判断。
70块,是马景澄给的安全感。
对于攀州来说,没有什么比电站更重要。
比70再多,就属于秦聿铭等人圈子之外的东西了。
两个圈圈一比较,笛房肯定会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军和帅都重要,但如果只能留一个的话,小学生都知道要做什么。
这话没说几句,却仿佛谈了好久。
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惊胆战。
而双方,似乎都知道了彼此更多的东西,就像刚结婚的两人,一个晚上,短短的几十分钟,就知道了长度和深度。
马景澄倒是没有什么,因为从来都是低姿态,处于挑战者的位置。
而秦聿铭等人则是不一样,从一开始就处于掌舵者的地位,反倒是他们吓出了一身冷汗,进而庆幸自己对马景澄的重视。
今天的事情,准确说,是那个限制条款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明显的资本手段,如果有人进场,进场的人一定会损失一部分。
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忘记,今年武营企业因为合资企业违约的事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算工程损失,全国光是违约金至少就有几十亿。
攀州也有被迫违约的。
所以,对于笛房的活动他们也只是在确认。
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是马景澄。
进而事情就变得又简单又复杂起来。
而那边,也给出了一个让秦聿铭等人放心的安全保障。
这让秦聿铭感到,两边都是聪明人。
那边给他递了纸条,说禁止其他小镇的煤运进城里,其实意义深重。
一来,是告诉秦聿铭,自己不会搅乱攀州整个市场,只有一个笛房,攀州是不会乱起来的。
二来,给足了攀州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好处,那看不见的好处,其中就包括笛房煤老板的收入。
同时,他们再派人签订合同,将煤价控制在30块以内,可以说是帮助各地解决了煤炭运不出的问题。
而马景澄这边,如果及时退场,那将获得5000万,可以说是赚大了。
如果他不退场,造成的结果就是,两边在笛房一路将价格提升到一个难以控制的地步。
对方突然放弃,马景澄就会接下一个烂摊子。
马景澄一旦被迫接下烂摊子,势必就要挪彩票的钱去填这个没有意义的摊子。
攀州的工程又将停下来,牵扯甚广。
秦聿铭等人,虽然全方位对马景澄的信息进行了封锁,但是难保外人不会通过其他渠道得知。
他们很清楚,所有的点,都需要靠着彩票这点钱来运作。
马景澄一旦陷入到笛房危机之中,那就完蛋。
不但攀州工程要继续停滞,西凝也会完蛋。
在场的人都知道,西凝运作,看起来有出货,其实都是一家人。
西凝的水泥运给含光,含光是没有钱给西凝的,那么钱谁出,可不是马景澄自己出吗?
马景澄要是没钱了,那就是一个死循环。
本来攀州的这一摊子事儿就是死循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缺口,可以有水进来,让其运转,谁知道,马景澄就快要给它堵上了。
这怎么可以。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马景澄也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些老六,算计得真他娘的准。
现在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州里发生任何可能引起巨大变化的经济行为,这些人会第一时间找自己来询问。
他们就是要盯死彩票资金。
“那,花镇这边算怎么回事儿?”
秦聿铭绕开了笛房,将目光转向花镇。
这说明,笛房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每吨70,十万吨700万,在承受范围内。
何况,笛房不止是小煤矿,还有州属煤矿呢。
马景澄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花镇?
他从来就没想要从花镇买煤。
他只是想让花镇的人为了煤而疯狂,以此来祭奠那死去的灵魂。
增广贤文曾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捕鹰的笼子都已经撒出去了,小鸡也放在了笼子里,而且鹰也看见了,在饿了那么久的情况,它能忍得住不去吃吗?
马景澄自己给出了答案:他忍不住。
因为,它不可能有这样的定力。
废了那么大的劲儿,不就是为了编织一个又好又安全的笼子吗?
编好之后,发生什么就与自己无关了。
让老鹰丧命的,是它的欲望,与编织笼子的人有什么关系。
至于小鸡嘛……下一窝还有二十一个。
第八七章 违约金
“狡猾的兔子还有几个可以逃跑的地方,我不狡猾,但也得有退路才行。”
马景澄终于回答了秦聿铭的提问。
他在想,花镇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
无论什么样都好,只希望刘伯恩这个老头不要碍事。
姚京民因为姚三的缘故,放弃了在这家买煤。
但是,一万吨煤,又不能不买,那怎么办呢?
只能到处去问。
然而,大家都知道城里煤价是50一吨了,谁还会便宜二十块卖给他。
原来25块,和30块没差几块钱。
再加上,周起飞都开35一吨了,姚京民买不到煤也很正常。
本来想40块一吨买的,早前去问的那些人家,有人反悔又想卖给他了,可他一想,钱又不是自己的,40块,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万吨煤,要多花十万,下不来决心。
小镇的村民,路过听人谈论煤价都这么高了,只能当做是一件趣闻来听。
对小镇大多数人来讲,这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挖煤的人也就那么多,谁家还能凭空变出一个煤矿来?
不要说35,50块,就是三五块,都要考虑一下,有没有烧煤的必要。
烧柴不要钱。
砍柴也是每天必备的事情,何必浪费那钱。
这就算是马景澄所说的阶层金字塔。
花镇这种穷得要死的地方,也有有钱的那么一小群人,他们掌握这花镇基本的资源,他们就是花镇的金字塔塔尖。
有时候,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们可比城里某些人要过得好多了。
但是,对于金字塔底层的人来说,别人的生活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除了少数不安分的人,大多数人的生活要简单得多。
该割草的还割草,该放牛的还放牛,该砍柴的砍柴,没衣服穿的还没衣服穿…
好事儿与他们总是无关的,何况是钱这样的东西呢?
姚三还是原来那样。
他媳妇儿似乎对于他的决定颇为高兴。
她认为,这是姚三这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催促姚三吃完饭赶紧去镇上探探风。
筹谋着花钱把煤运出去赚个好钱。
姚三很想跟她说,这世界上,但凡有这样的好事,是轮不到他们这种人的。
如果落在了他们头上,那不是什么好事儿,那是屠刀。
刘东的事情更是让他有了这样的感慨。
小镇的人都在猜测刘东非正常死亡,可谁也拿不出证据,也只是私底下说。
因为从里面将其抬出来的人,并没有发现塌方的迹象。
大家都有所猜测,但都是关起门的时候会说几句,并且交代了自己家孩子,不准出去乱说,否则把腿打断。
小孩子们也三缄其口,因为老爹老妈是真的会打断腿。
哪家小孩不怕自己老爹老妈,那打人,和打牲口没有什么两样。
谁都不傻。
安分守己是村民世世代代践行的真理。
这叫安身保命。
所以,无论镇上胆子大的人怎么折腾,他们这些安分的人,从来都不参与。
也不会表现出自己有钱。
防周围的邻居,跟防贼一样。
马景澄生前也是一样的。
跟着刘东这几年,攒了百十来块钱,可除了过年过节去买点肉,他就没显露过。
周起飞等人也没想到,他们将石头推下去的时候,马景澄会在里面。
本来以为只有刘东一个人在里面,等到进去一看,两个人。
没想到,送到医院,马景澄居然没死。
之后,开始频繁的试探,再三确认马景澄记不得的事实,这才放心。
……
马景澄从彩虹路二十五号出来。
朝着笛房而去。
刚巧,双方人员都到齐了。
那个老胡,见到了双方阵仗,有点腿软。
马景澄这边就三人,魏和尚、张莘月和他。
三人统一的黑色长衣,一人戴个黑色墨镜,一人手里提两个箱子。
气势让对面都有点吃惊。
对面也不差,十几个人都穿着西装,手里也提着箱子。
双方在笛房官方食堂坐了下来。
面对面,文件挨着摆开。
那老胡算是有威望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位先生。”
对方的人先开了口。
马景澄望过去。
“我希望您能将合同转让给我们。”那人说道:“为此,我们愿意对您作出补偿。”
“哦,怎么补偿,说来想听听!”
对面的人示意,紧接着一个身着西服的人拿着一份文件走向了马景澄。
那人接着说道:“这是我们的诚意。”
马景澄翻开,拿到眼前一看,500万的补偿。
对面开始说话:“怎么样,我们给的诚意还算足吧?”
“我看出来了,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呢!”
马景澄合上,往桌上一扔。
领头的男子一沉眉,“您再看看?在当下的这个世界上,这么多钱,花一辈子也花不完,您看看周围的这些人,他们有的人一辈子可能才能挣到其中的百分之一……”
马景澄并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举手阻止了对方的继续发言,看向那个老胡:“我这次过来呀,是想跟你再谈谈的。”
老胡姿态放得极地,对于他们来说,有人花钱买煤,那就是亲爹,甚至比亲爹还要亲,何况是这么多钱呢,他小心地问:“谈什么,您说?”
“我们想要价钱,将50一吨,改为55一吨。”
马景澄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老胡,而是盯着对面的人。
老胡一愣。
咽了一口口水,发出喝水一样的声音,他不是一点的紧张,连忙挥手,“不用不用不用,50就好,50就好,50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不用再往上加了!”
但听到马景澄说要往上加钱的时候,他紧张得不得了。
50块,这是官方定价的两倍。
每吨煤的价钱再往上涨,听起来的确是令人高兴的事情,然而,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价钱高得离谱,就意味着很容易失去这些顾客。
50块都已经让人很没底了。
昨天发的钱,到现在都还在大家兜里放着呢,没人敢用,生怕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拿命都还不起。
现在,他反而有种不想卖的想法从心里滋生。
源于他内心的害怕,来源于他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可是合同都签了,他只希望快点结束。
“60!”
沉默了好久,对面的人终于咬牙开始了跟价,他们并没有人多看那个老胡一眼,“我们出每吨60块。”
马景澄没有立即继续跟。
他扫过对面,看见门边的那几个人。
陆长生,陆长明,祝建国,师虎臣,好家伙,还真的是齐了。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不是坐在座位上喊价的那个人,而是他旁边站着的中年人。
座位上的男子,每次说话之前,都要瞥一眼中年男人。
马景澄刚才还有点紧张。
笛房这个盘起,如果对方直接不玩了,那损失的可就是自己了。
这盘棋就是专门为对面这些人准备的。
这里的煤对于马景澄来说,只有30块以内才有意义,超过30块,如果没人陪着玩,这就是一步弃子。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紧张的,他比谁都要紧张。
他也一直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最坏的情况就是他要丢掉500万。
或许在后世看来,500万在商业运作中不算什么。
但现在,500万可是天价。
他好不容易在从人们手中获得这500万。
却要成全这群煤老板。
幸好,在目前为止,除了秦聿铭等人,无人知晓他是西凝水泥、含光电杆、黑瞳煤厂的实际所有人。
如果信息一旦泄露,很多人就会明白,这是一个死循环。
对面的这些人也就绝不可能会往下加价。
当他听到60的时候,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个中年人开口了:“黑瞳煤厂恐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和我们竞争的吧?”
试探我?
“65!”马景澄不会给他任何可以试探的机会。
中年男子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气。
对面座位上的男子则有些为难。
“年轻人,你知道,现在的煤价并不值这么多,如果我们撤退,你将损失惨重。”
中年男人盯着马景澄,“我们再往上加一加,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在他的示意下,座位上的男子说道:“70!”
说完看着马景澄。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老胡已经从中间跑到了马景澄身边,拉着他的衣服,说道:“您行行好,不要再往上加了,我们承受不起啊!”
马景澄看他的样子。
觉得不收手不行了。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业对决,再弄下去,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说,最终的结果可能与自己没有关系。
但事情终究是自己间接导致的。
不就又一个刘东要出现了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拿违约金来!”
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如果这是在未来,法律更加健全的时候,自己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但入乡随俗,入世随时。
中年男人扭头示意。
一个人打开箱子,放在马景澄的前面。
里面只有一张卡。
马景澄拿起那张卡,看着上面的字母:hdbc!
随即又一个箱子摆在马景澄面前,打开,是一份合同。
马景澄将卡递给张莘月。
拿起那份合同,全外文。
中年人别有意味地看着马景澄。
马景澄一只手胳膊放在桌子上,在额头上搓揉着,另一只手随意地翻阅着。
一边翻,他一边抬头,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微笑着点头。
那个老胡很紧张地看着马景澄。
马景澄越是看得认真,很多人就越是觉得他看不懂。
“笔来!”
马景澄终于翻完最后一页。
站在他面前穿着职业装的女子,掏出笔递给他,马景澄拿着笔,胡乱地翻着,翻到有空白的地方。
他抓起了耳朵。
女子露出鄙视的眼神,然后指着某个角落,“在这儿签字!”
站在他身边的魏和尚,瞥了一眼之后,皱起了眉头,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板会签自己的名字。
那中年男人拿着合同,念道:“魏道是,不错的名字!”
一式两份的合同,签完之后,马景澄一反常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食堂。
中年男人见其离去,笑道:“装模作样,不懂装懂。”
随后笑着坐在马景澄的位置,扭头:“老伯,现在我们来谈谈买煤的事情吧?”
“好好!”老胡有点畏惧地点头。
“我们,带的钱,不够多,你说是不是可以便宜一点?”中年男人笑得很和蔼。
却让老胡觉得瘆得慌。
“您做主!”
中年男人开口道:“我觉得50一吨,您觉得呢?”
“哎,50,!”老胡赶紧点头,“50好,50好呀!”
“那就这么定了,50一吨,付一吨拉一吨,您觉得如何?”
“可以,可以!”
中年男人很满意。
随后开始和众人签合同。
在离去时,谈判的年轻人问:“您刚才为何不将价格压回30以内?”
中年男人呵斥:“愚蠢,那个年轻人已经将价格压在了50,我们若是将价格压到30,州里会同意吗?
姓秦的,出了名的铁公鸡,只能他拔别人的毛,谁要敢明目张胆的在他身上找虱子,那是活腻了。
我们能够别忘了,我们能够在攀州立足,靠的不是自己…”
“是是是!”
……
汽车风驰电掣,开往城里。
直接开到了新方区,停在了汇东银行的楼下。
张莘月和魏和尚,戴着墨镜,就往里走。
看门的人靠着看穿着识人,不敢拦两人。
张莘月走到柜台,掏出卡一扔,“将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马景澄则走到了旁边的地方,找了个电话,“喂,让银行的人来汇东,帮忙!”
说完,不等对面回答,啪嗒一声就挂掉。
汇东银行的职员看了一眼张莘月,拿卡去查了查,说了句稍等,然后消失不见。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就快步走了出来,“小姐,请问是您要取钱吗?”
“快点,我时间不等人。”张莘月催促。
那人开始噼里啪啦地一顿开说。
张莘月完全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利率之类,只是淡淡地回答:“取钱!”
那人只得进去打电话往上报。
这么大的资金,有人要往外取,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当他战战兢兢地向上汇报之后,上面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拿给他!”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确认答案是一样的,才松了口气。
刚才他一看,那两人就不一般,气势就很吓人。
既然上司让自己拿钱,那就拿钱吧!
随后发动全部的人,开始清点。
一堆一堆的钱开始堆满大厅。
等到清点完毕。
外面出现了一群人。
在马景澄的指引下,开始往开车里装钱。
在汇东的楼上,罗一气不过,指着下面:“就这么让他们把钱拿走了?”
沙发上背对他的人,长出了一口气,“急躁,生意人最忌讳的就是急躁,钱,拿出去,再拿回来就是了!”
……
4号晚上。
一辆车就开往了花镇。
上面装着很多的钞票。
亲自运送的是那位州属银行的行长。
花镇传来消息,说镇上没钱了。
这位行长正在发愁。
有人就打电话给他了,让他去汇东拿钱。
一去才发现,是老熟人。
得知金额之后,他差点没喊出家乡话:“额滴个亲娘哎,nia nia,厉害得先,这得包多少个二奶…”
但是马景澄有条件,要他亲自去一趟花镇。
他怎么能不去呢?
给上级打了报告,自告奋勇,当晚就下了花镇。
在他后面,还跟着几辆汽车。
气势十足。
到了花镇之后。
周国栋让人接风洗尘。
就在那镇上黑山羊馆子里。
行长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说花镇银行的钱充足。
拉煤的司机们也开始谈论。
听着司机们说这次来花镇拉煤,价格应该在45以上,周国栋及祝家等人都暗自感到庆幸。
拉煤的人都已经来到了花镇上,这就更加验证了煤价要涨的言论。
总之大家都很高兴。
周国栋等人还说要好好招待众人。
总行的领导来,花镇副行非常高兴,美酒一杯接一杯的敬。
反而是那位行长,只是坐了一会儿,讲了几句话,就借故离开了。
当天,欢呼一直持续到半夜。
仿佛花镇的好日子真的快要来到了。
同样,欢呼的人在攀州另一个地方也存在。
那儿的人正点着火把修路,呐喊出响彻山谷。
有一台挖掘机,正在帮助他们打通从大山通往城里的道路。
这段工程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日夜赶工。
修路是帮助他们自己修,但他们还是获得了每人每天一毛钱的薪资。
不过,修路也不是白修的,在未来几年之内,他们小镇挖出的煤,都只能供应给一家厂子。
彩虹路二十五号。
秦聿铭等人得知笛房那边的事情已经了结,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能够大致想到一些事情,但不是全部。
对于最后为此原价,50块一吨,他们还是高兴的。
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笛房那儿的人靠着煤炭,吃煤炭。
这次,终于能够富一点了。
更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马景澄手里多出了五千万,那可是万千万啊。
他们感到了放松的原因就在这5000万身上。
尽管那是马景澄自己的钱,但他们却感觉那就是攀州的钱。
彩票这边要是拿不出钱,马景澄怎么着也得拿出一部分来吧?
总之,不论如何,这对于攀州来说是好事。
如果汇东能够因此而退出攀州,那就更好了!
然而,马景澄对此可没有感到很高兴。
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
他仰躺在沙发上,内心五味杂陈。
超乎想象的顺利,这背后如果说没有问题,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有命拿,还要有命花才行。
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第八八章 尾随
已经很晚了。
陶铃街灯光已经暗淡下来。
马景澄却站在了那个图书馆里。
有几个人正在将刚拉来的书籍登记,整理,上架。
外面,还有人正在往屋子里搬从各地拉来的书籍。
下面的人跑来告诉他,已经快没有书架了。
“放不下的就分类整理出来,用纸壳垫着,堆在地上。”
他吩咐。
随时有人来跟他汇报谷雨河南岸建筑的进展情况。
按照这个进度,估计还得等几天。
图书小组的人搜罗了攀州所有的地方,将那些不被人重视的书籍,全部按斤买了回来。
此刻已经开始向攀州以外的地方扩展。
马景澄只让他们做这么一件事。
并且成立了专项基金,专门用来收集古籍。
尽管他对古董没什么兴趣,但是对古文化却有着极大的热情。
他知道,很多东西都会随时间消逝,但文字,只要还有刊印,就不会消逝。
某些部族的纹理花式,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其实那可能是好几代人的奇思妙想。
马景澄始终认为,自己的文化让外人来保存并且发扬,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
更为耻辱的是去文化,因为被打怕了,就以自己的文化为耻辱,嫌弃、辱骂、抛起自己几千年的文化。
一味追逐别人嚼剩下东西的人,是走不远的。
文化所蕴含的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
尽管这件事无人在意,但是他却要认真地做好这件事。
科技不可能让一个国家永远存在,但文化却可以让一个民族永不毁灭。
趁着现在,国外的思想潮流还没有占据主要地位。
很多的书籍还未消失在人类的视野。
无论是山水字画,还是琴棋曲谱,能收集的都收集起来。
为此,他专门在谷雨河南岸建立了一个存储室。
现在只能叫存储室,不能叫图书馆。
他认为自己还没有时间来做一个图书馆,很多事情,只有等稳定了下来,才能开始着手。
老实说,他现在反省了一下。
觉得摊子铺的有点大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其中牵着了太多的人,又不能放任不管。
也没有找到具有出色管理能力的人。
只能亲自上阵。
搞得他现在脑袋,一刻也停不下来。
搬东西的人忙完之后就离开了。
只剩一个从师范大学请来的小姑娘在埋头记录整理。
马景澄窝在墙角,坐在一堆纸壳上,抱着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让他不由地想起了,原主人小时候的情景。
马景澄家的房子是那种,屋檐往前伸出来的,有一个用来放红豆的架子楼。
每当到了收获的季节,从地里将红豆连根拔起,背回家,就扔到房檐下的架子上,等它慢慢风干。
等到红豆壳自动裂开,红豆啪啪地往下掉时,就取下来用一种特制的工具,名叫梁盖,类似于长短双节棍,拿着一头,学习使用方法就可以将红豆从壳里打落。
弄完之后,再把谷物的扔到上面去。
这种楼,除非用楼梯,否则就只能顺着两根柱子往上爬。
柱子有三米多高,由整颗木头制作而成。
架子楼还有吊脚,雕刻成各种某样,但大多数是一个灯笼的模样。
是为了防止耗子偷吃粮食而制作。
小孩爬树都厉害,马景澄也不例外。
每当下雨的时候,他就爬到架子楼上去。
那时候,一天的时间很长,从早上太阳刚出来,到午饭,要经历好久好久。
下雨天,时间就更加漫长了。
雨水从屋檐落下,如同一颗颗珠子,落在下面的水盆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陶瓷罐倒影着屋檐,水滴在上面,打出一个个圈。
马景澄窝在粮草上,光着脚丫,拿着学校的课本,来来回回地翻看。
回想起那段孤寂的时光,才发现,是那么安宁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
登记的女孩打着哈欠站起来,刚想走出去,却看见角落一条腿伸了出来。
她缓慢地走过去。
才发现,这个从来不笑的负责人,竟然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本农具图画书。
又不知过了,多久。
女孩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对面的男生,一下醒过来,嘴角一吸,随后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女孩竭力地忍着。
等到马景澄走出房间,她却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这是做的什么梦,一边笑一边流口水。
马景澄对此并未在意。
伸伸懒腰,新的一天开始了。
攀州冬天的太阳,有点不死不活的样子。
年年春节到来,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大街上,已经有了新春的迹象。
人也比以往要多了很多。
攀州作为一个排名靠前的大城市,备受大江沿岸游客的青睐。
有钱人大包小包,没钱人大背小抱。
料峭春风等人暖,有钱人的怀抱更温暖。
在冬春交换之际,风中哭鼻子的穷酸男孩,看着自行车远去的方向,不知所措。
穿得人模狗样的祝英兵,在理工大学和物资部中间的那条方聿路,盯着女子的屁股幻想。
目光四处飘散。
他在想,为什么‘卖肉’的长得没有大街上的好看呢?
他也不是不知道有好看的,然而他连门都进不去。
混迹于街头巷弄,茶牌酒馆的人,消息总是要比很多人灵通的。
昨天晚上,他去买完彩票之后,没中奖,走到了码头那边。
听几个人说,很多老外正在寻找那种场所,带路有钱。
他们就守在临江小镇,专门为这些人提供服务。
大多数有钱人,都是从东海过来的。
从他们口中得知,专门管人口失踪和这方面的龙队,最近一直都在陶铃街,没空管,现在正是赚钱的好时候。
这里是新方区和聿女区的交际处。
理工大学对面就是物资部。
很多东西都要在这里办理相关的证件。
祝英兵想,这里的机会比较多。
更重要大的是,他对齐灵仍然不死心。
一个人这么执着,虽然不是什么正途,但也算是一个癞皮狗了。
古人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但凡要点脸,都不会娶到老婆。
可能是上天被他不要脸和执着的精神所打动。
他蹲在路边正吃着包子时,不经意间扭头,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米色的毛衣,带方格的外套,一条淡蓝色围脖往后搭着,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精致得让人心脏乱跳的脸,温润的红唇…
祝英兵一时间有点傻了。
他内心狂喜,终于让我给逮着了。
他想,老子找了你好久,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要不是姓刘的老头有点来头,老子特么早就上你了,还用等到今天。
他将手里的包子扔进口里,站了起来,怕了拍手,朝着女人走去。
家住聿女区的齐灵,难得出来一次。
这次过来,是为了到物资部取点东西。
她却没有发现那个尾随着自己的大流氓。
祝英兵跟着祝建国来过物资部几次。
他对这边轻车熟路。
也不在意这是什么地方,就跟了进去。
这段时间,来物资部的人也比较多。
快过年了,很多东西都需要来物资部办理资格证。
齐灵没有注意到祝英兵也很正常。
这里是攀州,不再是那个祝家人为所欲为的花镇,不再是那个地头蛇就是天的花镇。
在这里,尽管街头巷弄之间还有诸多的不良青年。
但,只要不在街道上待得很晚,不走到偏僻的地方,是不会有问题的。
她一直都走方聿路,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很快她走进了物资部一间办公室,祝英兵就没再跟过去。
屋子里,一个青年正跟一群来办理证件的人解释:
“龙教授,不是我不给您办理这个彩电购买的证件。”
那老头:“我这各个条件都符合,你凭什么不给我办理?”
青年很耐心地解释:
“州里的文件您也看到了,彩电早就供应不上了,我记得十二月您曾来过,对吧,我告诉过您,只有一台彩电,但是要搭配两个黑白电视机,可您老人家不愿意啊?”
“我就要彩电,我要黑白电视机做什么?”老头有点急。
“对嘛,是您自己不要,我只是个做票的,不是卖电视的,人家就规定只能一起买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青年摊摊手:
“我们兰部长,您是知道的,他正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好几天都没从彩虹路过来了,而且,州里已经发布了通稿,现在是特殊时候,不是您有资格买电视,我就得给你票,而是要看我又没有票,知道了吗?”
“这在搞什么,岂有此理!”
老头一甩手,愤然走出了办公室。
“姐,你怎么来了?”
青年一抬头,就看见远处亭亭玉立的齐灵,正静静地等待着,不由赶紧站起来。
“云山,我是看看,我从红港订的东西到了没有。”
齐灵说话,依旧好听,带有磁性的嗓子,让人感觉到一种温暖。
齐云山对他这个堂姐,敬畏大于所有。
这种敬畏不是因为别的,仿佛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齐灵不止是给外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给齐云山也是这种感觉。
主要是,别人在齐灵面前会安然失色。
齐云山很难描绘自己堂姐给人的这种感觉,就是她自身散发出的独特气质,让人觉得,自己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平常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穷的,有富的,有学富五车的,有出口成脏的,有高贵的,有卑微的,就是没有找到一个像齐灵这样的。
他们部长被称为兰宠妹,宠爱妹妹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齐云山见过那个叫兰岚的女孩,漂亮,大方,属于人所不能高攀的存在。
然而,其身上就是找不到齐灵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淡然,那种体态,那种摄人心魄的气质。
齐云山的父母总在他耳边说,让他和齐灵相处看看。
两家人隔着几代的亲戚了,如果成为亲家,那就更好了。
齐灵对齐云山态度也还不错。
可是,只有齐云山知道,他和齐灵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曾无数次地想,要是谁能娶到齐灵,那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齐灵也值得拥有独一无二的幸福。
可某天。
他居然听说,齐灵嫁给了一个乡下来的男人。
这对齐云山的打击是巨大的。
他去见过那个男人,没有看出任何精明的模样。
他从那个人身上也没有找出任何能够给齐灵幸福的点。
他气愤的不是齐灵出嫁了,而是觉得那个男人不配,给齐灵提携都不配,居然要让齐灵给那个男人洗衣做饭。
这简直,不可想象。
酒席在崇羊大酒店举行。
之后,齐灵坐在那辆东风车里,跟着那个男人就去了他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从此,再也没见过齐灵一面。
直到不久前,齐灵居然回来了。
除了些许的憔悴,她身上的气质还是一点都没变。
一点都不像是经过炊烟洗礼的妇女。
尽管她已经是一个妇人了,但她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这让齐云山高兴不已,不过他并未问关于齐灵的任何事。
齐灵来过物资部几次,都是关于从红港订购东西的事情。
在攀州,如果不从友谊专营店购买进口物品,那就得在物资部获取订购资格,由物资部帮其订购。
齐云山愣了一下神,赶忙说道:“到了到了,我还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给你送过去呢!”
齐云山赶紧走到柜子里,小心地取出齐灵订购的东西。
“怎么样,还是那么忙吗?”
齐灵微笑着接过东西。
“唉,别提了!”
齐云山走到窗边,拿起一个水缸,开始倒水,“自从陶铃街发生了变化,感觉整个州都发生了变化,可忙死人了,我们部长,哎,我跟你说,他是那么守时的人,每天必定要回家一趟,这段时间都是隔三差五才回去一次。”
齐云山将水递给齐灵,“姐,坐一会儿!”
齐灵端着水,缓缓坐下:“听说,那陶彩服装已经断货了?”
齐云山露出洁白的牙齿:“怎么,姐,你也想要一件吗?”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怎么穿得起。”齐灵小心地喝了一口。
“陶铃街,现在忙死了,彩票卖得飞起。”
齐云山有气无力地说:
“也不知道那老板叫什么,你说他怎么说服秦老谋的?想不通,他倒是整天赚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害得我们连觉都睡不好。”
“你们这么忙是因为陶铃街吗?”齐灵还有点好奇。
齐云山来了兴致:
“可不是?我跟你说,他现在能够让人一天几次地去买彩票,为什么呀,还不是州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做奖品了,摩托车、单车、彩电…这都不算,现在连船票,都成了奖品。”
“哦,是吗?”
齐灵又小小地喝了一口。
从她家走到这里,可不近,别看她家在聿女区的西边,物资部在东边,还是挺远的。
“是啊,每个客轮,总有那么几个位置,会被要求留下来,当坐奖品。”
齐云山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就昨天,有个老外,为了乘坐今天早晨的客轮返回东海,但是没票了,又不给他提供买票人员的名单,当他得知陶铃街十三号橱窗里还有几张票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齐灵抬起好看又灵动的眼眸看向齐云山。
“几千块的船票,他花了好几万。”齐云山抓抓头,“你说,陶铃街,是不是赚大了?”
第八九章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齐云山滔滔不绝地给齐灵讲着,他们被这个彩票折腾成这个惨样的事情。
齐灵又事听得开怀笑,有时又很惊奇。
特别是但他讲到陶铃街如何赚外国人的钱时,不但他自己精神特别好,齐灵也笑得很开心,齐灵越开心他就讲得越精彩。
齐灵也在想,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讲着讲着就忘记了时间,等到桌上的钟敲起来,两人才抬头,齐云山说:“姐,其实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多笑笑,开口常开。”
齐灵点头:“我知道了,你看你,都长大了,懂得安慰你姐了。”
齐灵和齐云山又闲扯了几句,遂转身离开。
那祝英兵,在物资部大厅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齐灵出来。
正当他开始烦躁时,齐灵从里面走了出来。
尽管她戴着个大围脖,很多人还是被她那种干净的气质所吸引,纷纷扭头。
祝英兵立刻将头扭过去,等齐灵出了大门,他在远远地跟上。
他一路尾随齐灵进了一个院子,才转身离开。
刚走到威埙区、聿女区、新方区、灵岩区的一条四字路口,就遇见了祝建国。
“上哪儿去p了?油光满面的。”
祝建国见祝英兵脸上止不住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满眼到眼角,就像肌肉不受控制一样,往两边拉扯。
他一把拍在祝英兵肩膀上,把祝英兵吓了一大跳。
“大哥啊?”祝英兵一回头,差点没骂出来,换了一个脸色,“现在这么严格,哪个还敢去那种地方嘛,你说是不是?”
“你一天乱逛些什么?”
祝建国上下打量着祝英兵,“正好,赶紧准备一下,挨我一起下去。”
“下哪儿?”
“下花镇。”
祝英兵有点不愿意,都知道齐灵家住在哪儿了,他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下去搞哪样?不去。”祝英兵拒绝。
“下面煤价疯涨,你不去,没赚到钱,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好?”
祝英兵一听有钱赚,赶紧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祝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要去就去,不去就算了,我马上要下去,一句话,你去不去嘛?”
“去!”
“走!”
祝英兵巴结着祝建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路上跟你讲…”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十字路。
祝英兵临走,回头朝着聿女区方向看去。
他想,等自己弄到钱,再回来收拾你这个小贱人。
这次,一同下去的还有师虎臣、师默、陆长生、陆长明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物。
马景澄那边,没有丝毫的动静。
煤炭放在那里也没有动。
但是西凝水泥还在往对岸不停地运送水泥。
中午,上善的拓跋剑生拿着图纸和一堆材料找到了他。
拓跋剑生一丝不苟地指着图纸告诉马景澄:“这种东西,我们没有经验,你得重新去找一个懂的人来做。”
马景澄拿着铁闻闻放在鼻子下,看着图纸:
“我没叫你们要把他设计出来,我是让你看书啊,大哥,我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让人从国外带来这么资料,为的是什么,是让你们快速学习,不是让你做。”
马景澄语气中透露着无奈。
自从和欧阳信凭接触之后,他有很多东西都要通过欧阳信凭去做,包括很多国内没有的资料,都是费劲了心力,才找人收集到。
同时,远在京城的信息小分队,开始了收破烂的干活。
破烂王,每天在红关城一条街游荡,专门收集红科院计算所不要的那些文件和杂志。
只要是有关电子电路的,他都收集。
据他传回消息,说京城收破烂的,可多了。
马景澄还叫他特别关注一个叫什么光南的人。
破烂王传回来消息,说人叫林光南,不过现在在拿国做访问,没在。
马景澄听完还颇为遗憾,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在国内。
不过要想请这种人做事情,那是不太容易的。
上善有些被请来的大人物们,不也干了两天就跑路了吗?
就眼前这些人想要做东西,简直是在做梦。
将其渐渐转型,是以后必定要做的事情,但不一定要停止关于某些工程项目的生产。
当下,仅仅去年一年,利国最大的光刻机制造商,就交付给全球125家工厂和实验室2400台光刻机。
而且非常的昂贵,即使有钱能够定制,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货。
即使拿到了货,也没人会使用。
马景澄只是尝试让这些人接受一点点关于微电子的知识,这样做,是为了以后打基础,并没有想过这些人真的能够干什么。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的话,他就不需要一步一步筹谋着往外走了。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拓跋剑生说道:
“书我们都看完了,却什么都没用…不说你安排的这个,就算是工程需要的那些什么起重机等等,现在大家都在探讨,如何引进脚盆的技术,而不是自我研发,你这要我们自己研发,这速度不可能快,也没有材料供我们研发。”
马景澄暗道,完蛋了。
脱离实际的计划,果然行不通。
所有的人都在求快。
马景澄其实不希望自己旗下的上善也变得和别人一样。
这几年,大量的技术从脚盆引进来。
就拿彩电、冰箱等等生产线来说。
都是人家脚盆已经淘汰的生产线,维修费甚至高过重新建立一条生产线的钱。
拿来主义,这可要不得。
尽管当下来看,拿来的比较香。
直接装上就能变成印钞机。
拓跋剑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除了武营企业,其余生产冰箱和电视的厂子,都是不合法的。
拓跋剑生是个死脑筋,偷偷摸摸的事情不会干。
但问题就出现了,攀州秦聿铭等人是绝对不会同意上善私自引进脚盆生产线和技术的。
原因远远比其他州要复杂得多。
“这样,你先回去,电子这方面的东西,你们不用搞了。”
马景澄想了想,才开口说道:
“但是,关于工程的东西你们还是要搞的,比如,挖煤的机器,对不对,你们要研究,要认真地研究,就算是整个厂子什么都不做,工程机器生产,还是要研究的。”
他停顿了片刻,摸着下巴说道:
“我希望,在煤矿这件事上,你们要研究出一种新的机器,让挖煤变得安全,当下,这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还有,在建房子这一块儿,你们也要组织人手研究,你知道,咱们厂子是私人厂,暂时可能给不了你们高工资,但你放心,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我一定会提高待遇。
至于资料和书,我会给你尽量去找,人的话,我也尽量吧,不过你也别闲着,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你要给我找点厉害的人来。”
拓跋剑生有点灰心丧气:
“找来了有什么用,没过几天,还不是全跑了。”
马景澄抓抓头发,这倒是一个问题。
他知道这个拓跋剑生爱钻研,只是上善这个厂子,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经费支持。
马景澄来回地踱步,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样,人就不要在找了,浪费时间,你们就专心搞研究…”
马景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外面,随后目光落在了日历上,说道:
“这样,你去准备一下,组织好厂里的有志青年,学习一下外文和相关知识,我准备在今年八月让你们出国留学。”
拓跋剑生一听马景澄的话,抬起了头,“出国留学?可我们不是武营企业,没有资格…”
马景澄微微举起手指,制止了拓跋剑生的话,“我们自费出国,这件事不用再说了,如果想要学习先进的技术,唯有出国不可,你这就回去准备,不要声张。”
拓跋剑生还想说什么,马景澄挥挥手让其赶快回去。
刚才他看了一下时间,如果没错的话,自费出国留学,去年就应该讨论过了。
各境州最多到七月份,就会公布允许自费出国留学的通知。
马景澄要培养一批自己的人,商业或许可以帮助自己暂时获得一些控股的权利,但是终究还是有所欠缺。
只有培养自己的人,才是最保险的事情。
这挑人,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这年头,觉得自己很聪明的人很多,而恰恰是这种聪明人不能要。
所谓的聪明人,脑子比别人活络,但是大多数人看见的都是钱,很难让他静下心来做事情。
只有想拓跋剑生这种一根筋的人,才会在工程领域扎根,才可能出结果。
拓跋剑生要是能够作为一个一代目,再培养一下二代目。
那么实体制造,工程领域还是大有可为的。
但是,最终,想要有更大的成就,就看如何才能吸引世界上最好的科学家为自己工作了。
马景澄相信,只要你有欲望,我就一定会满足你的欲望,也就一定可以请你来工作。
拓跋剑生走后,马景澄又开始了对账本的计算。
不得不说。
空手套白狼,赚了5000万。
这是马景澄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他之前预计自己的损失将在250万左右。
没想到一分没有损失,还白白捡了5000万。
他也非常清楚,如果有人能够给你白白扔来5000万,那他就可能赚五个亿。
就像花镇的那群人一样。
他们以为他们自己会赚大钱。
可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赔得倾家荡产。
当初,他在签合同时,就准备砸下250万,而收益人则是笛房的所有煤老板。
如果按照25块一吨煤来计算,价钱提高到50块一吨,就相当于他们要白白获得250万。
而他们庆幸自己获得天上掉下的大馅饼250万时,这个砸下两百五十万的人,之所以会扔给他们250万连眼都不眨一下,是因为,他可能会收获2500万。
只是他胆子大一点,将2500万翻了一倍。
同理,扔给他5000万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也可能这让人白白捡了便宜的5000万,会给那个人带来十倍甚至百倍的收入。
无论是笛房的煤老板,还是马景澄,对于他们来说,不管事情会是怎样的,白白捡了这么多钱,都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因财生恨的话。
其实,这5000万,才能正在算得上马景澄自己的钱。
至于其余的钱,他的确不能拿在手里。
陶彩这个牌子的确运作得不错,不过也是不赚钱的,各地的供应商,突然就提高了材料的价格。
而且,都是手工制作,即使加班加点,还就那样。
服装赚来的钱,刚好能够维持基本的运转。
彩票的确很赚钱。
为了掏光有钱人兜里的钱,马景澄无所不用其极。
就连客轮这种官方的东西,他都动起了心思。
设置了一个全买必中的奖项。
买过的人都知道,所付出的代价将是礼品的十倍,甚至是几十倍。
利用的就是,你只能买,而不能不卖。
至于这种船票之类的具有一定特殊性质的东西,当然马景澄也不能白白拿来用,而是打折拿过来的。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彩虹路二十五号的运作。
年前十几天和年后到正月十五,是最赚钱的时候。
马景澄必须得抓住这个时机。
人情世故,大家都知道。
对于马景澄来说,别人的人情世故,就是他赚钱的手段。
很多人想要巴结某些上级和重要人物,就得弄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马景澄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一支鸿毛’。
假清高,真爱财的家伙们。
既想要东西,又害怕别人逮着自己的尾巴。
马景澄就是这样体贴周到的人,专门为需要的人解决问题。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为他们设计了专属的彩票盒子。
但凡买这个盒子,一定会中奖,但是代价不菲。
当然,这种彩票盒,里面有什么,也无非就是那些东西。
彩票有两种形式,一种是陶彩福利中心提供奖品,买彩票的人进去挑选,选中了,付钱,然后把彩票盒子给自己的领导。
领导的家属拿着彩票来兑换奖励。
另一种,买彩票的人自己拿来奖品,放在陶彩福利中心,然后买走彩票盲盒,送给自己想要送的人,那人来领奖。
像这种,提供专门定制的服务,只要顾客不说,福利中心的人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李宽等人也不知道。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还有那种,特别有钱,还特别低调的人。
在外面,想要养个人,当然也可以为他心爱的女朋友提供定制的彩票。
买一个盒子不会中,多买几个,也就中了。
中的还是小女朋友喜欢的东西,你说神奇不神奇。
此外,还增设了爱心抽。
当然中奖概率那是极高啊。
基本上是,抽一个中一个。
马景澄有心为那些光着脚丫的小孩和老人做事是真的,但利用这些东西来谋利也是事实。
怎么谋利呢?
普通的彩票。当然不可能每次都抽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于是,有人就盯上了这种福利抽。
马景澄要的就是你盯上这种福利抽。
起初,他设置这种东西,是真的为了孩子和老人。
后来发现有人竟然利用老人和孩子来搞事请。
既然要搞,那就一起嘛。
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
你也做黄牛,我也做黄牛。
你想钻空子,你就是空子。
马景澄就增设了,溢价可以抽的规则,并且登记了很多孩子的姓名和住址。
有人一定会来抽。
因为几乎都会中奖,只是大与小的问题。
当然了,价格也比很多都要高。
被那种,连马景澄自己都不确定哪一张会中奖的彩票,搞炸了心态的人们,很多会选择在这种福利抽上找回心理平衡。
这种行为,叫做心理补偿。
就像有的人,明知道pc犯法,但他还是要去做。
别人理解不了,但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一定能够理解。
这叫心理补偿,与物质和金钱,没有屁的关系。
其实从个人的健康发展来说,这还是有益的,只不过对别人就不一定有益了。
如果精神一直得不到补偿,会出现更为严重的问题。
就像有人因为原生家庭,造成了一生不可治愈的损伤,其实那种损伤是心理的损伤。
在早期的时候,是可以通过心理补偿来治愈的。
但是没有得到补偿,潜意识会启动强行的修复。
一旦潜意识强行修复你内心的精神损伤,就像某些器官病变,或者饥饿,得不到补偿,就开始消耗生命之源一样,造成一种巨大的损失,想要再轻松修复就很困难了。
长期处于压抑状态,得不到补偿,就会得抑郁症。
长期处于苦难之中,就会变得麻木。
马景澄各种情况都预防了。
有的人长期得不到,他心理一定会发生变化。
一旦到了他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
就像有人突然就爆发了一样,那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能量已经被强行压制很久了,刚巧让某个不长眼的给碰上了,再也绷不住了。
那时候,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去分白刀子和红刀子。
本来火山已经快要喷发了,你还往里倒岩浆,不喷你喷谁。
在彩票这件事上。
因为这时特殊时期,在特殊的环境中。
马景澄在给秦聿铭等人提交的文件中,就明确写了各种会发生的情况。
其中就包括了,有的人会被诱惑冲昏了头脑,拿自己糊口的钱去买彩票。
进而给社会带来巨大的问题。
由此,秦聿铭等人将龙队及其手下,全部调集到陶铃街,不止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去抢东西,还要时刻注意买彩票的人情绪的变化。
一旦发现异常,就得立刻展开调查。
如果发现拿了全家口粮来买彩票的情况,先批评教育一顿,还得让马景澄退还彩票钱。
自然这退还的方式也不能太直接,要不然谁都来退,不就乱套了吗?
这些天,那个叫陶铃的女子,整天就在寻找马景澄的身影。
她对这个人的好奇,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想。
那些正规的法律条文并不算什么。
但是马景澄提供的那些补充,实在让她望尘莫及。
刚开始的时候,陶铃并没有太注意那些补充条款,就是觉得有趣。
可是随着里面提到的问题,接二连三的发生,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心态发生变化的不止是她,还有李宽和秦聿铭等人。
所以每次有文件,李宽都亲自送来给马景澄。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遇见了问题。
一些社会问题,他解决不了。
他需要和马景澄来谈一谈。
陶铃那女子,算是非常漂亮的女子了,有着修长的鼻梁,会笑的眼睛,挺拔的身姿。
可她却有点气馁。
马景澄仿佛一个木头,对她这个整天在幸运楼转悠帮忙的人,视而不见。
她靠近不了马景澄。
当一个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异性身上的时候,她的全世界都会是这个异性。
她也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发现这个人,还能随时听见与这个人有关的信息。
每当她看见那个人匆匆忙忙的背影,她总是在想,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好想了解他过去的每一天,也想了解他的未来。
那个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倾注在自己身上过,落寞中,她问自己,那个人的外形并不吸引自己,可为什么会有种奇特的感觉。
不过短短几天而已,短短几天啊。
短短几天,发生的一切,却都与那个瘦弱的身影有关。
有时,她站在门口发呆,望向南边那栋楼,以及那一条腿悬空摇晃的女子,她觉得那女子好幸运,可以了解他的一切。
其实,她觉得自己也比大多数人都要了解那个人:
了解他和大佬们的交锋;
了解,他在大江北岸建立了一个巨大的食物免费供应点;
了解,他和那些偶尔回来一次,还灰头土脸的人,侃侃而谈;
了解,他指导姓兰的记者怎样拍摄;
了解,他如何与服装设计人员沟通;
了解,他那办公室的灯光,凌晨两三点还在亮着;
了解,他奇思妙想的彩票,以及为了各种问题而提出的预案;
了解,还有很多很多,都装在了心理。
可以说,她是唯一一个见证着彩票从协议到如今这个模样的女性。
她不太懂得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是她知道,这不简单。
从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魅力。
那个瘦小的身影,竟然一点点在心里变得强大起来。
她总想找一个机会,能帮助那个人解决一些问题,可能只是获得一句‘干得不错’的称赞,其实也不错。
然而没有。
她只是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被轿车匆匆地接到彩虹路,许久之后,又面无表情地走回来,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随后又立刻带着那个一脸傻气,被他称为‘和尚’的大个子出去。
他,不累吗?
她渐渐感觉,自己的傲气,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第九〇章 跛子与烂牌
你之所以能够知道,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你之所以能够得到,是因为我想让你得到。
资深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在笛房吃了大亏的祝建国们,行动十分的迅速。
得知花镇还煤矿还没有被签订合同,立刻就去找了各家。
他们先给每家发一百块钱,约定如果要签合同,一定要与他们优先签,即使不签合同,一百块钱也不会要回。
总之,无论发生什么,各家都将获得一百块,而什么都不用付出。
如果要签合同,价格绝对超过50。
然而,这些人终究是连初中都没上万的人,根本不懂其中的门道。
他们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笛房的煤价上。
从城里来的人口中,他们也得知,笛房的煤价依旧是50块一吨。
花镇小煤老板们,这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小镇忙得风风火火,姚京民却好不容易在偏远的丹山尽头,买了一些煤,然后拉着就回了城里。
镇上,蔡家麻将馆里,天天爆满。
这距离过年也就二十来天了。
在花镇,这段时间算是一年之中小镇村民的休息时间,农活也忙完了,就等着过年。
闲暇时间一多,赌鬼们的赌瘾就犯了。
这一打牌,就是几个通晓。
蔡家麻将馆,一个破绽,皮肤粗糙,浓眉大眼,嘴里叼着一根云烟,一手好牌却让他打得稀烂。
站在他身后的人们,纷纷摇头,暗叹这位操着红港口音的人不会玩牌。
照这么打下去,有多少都不够他败家的。
赢钱的人却高兴得不得了,这手气,来了之后,挡都挡不住。
以往只敢打一块钱的底,现在都往十块走了。
花镇行长,突然之间变得很大方,对于贺家、蔡家、祝家、周家、霍家等等人,只要去贷款,就给,也不再要上面的批文了。
这几家的人,对于这种现象,都认为是祝建国、师默等人的功劳。
师默刚开始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反倒是对黄优优主动送去的馒头和鲍鱼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在人怂恿之下,也加入了其中。
靠着多人的让牌、放水,师默倒是赢了不少。
如同战神一样。
越打就越上头。
恰在这时,跛子说道:“你们运气都这么好,这下总该轮到我了吧?”
师默眼镜扶了扶,“我这牌,不继续,都对不起我这几十年,继续。”
场上只剩师默和跛子。
师默那边的人流露出羡慕的眼神,表面却装作不动声色。
qka,同花顺!
一般玩金花,拿到一个a都是大牌,拿到一对加一个a,只管放心去。
拿到顺子,赢面已经有了。
拿到同花顺,不用说,稳稳的幸福。
跛子这边的牌,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面的时候,他还给背后的人看,这次是用手蒙着,自己看。
师默跟,他也跟。
师默拿起牌,又看了一眼,继续跟。
跛子看都不看,盯着师默,继续跟。
跟着跟着,师默看了看自己的筹码,扔下最后的一点,“看你牌!”
他心里已经有点慌了,但还是强说道:
“我同花顺,qka,除非你是豹子。”
师默说这,苦笑着看向跛子,等待他的答案。
“小3啊,是小三啊,小3穿了个豹纹,小豹子也是豹子啦!”
跛子举起一张梅花3,在众人眼前晃悠。
站在人群中的黄优优听到他的话,四处张望,见没人注意自己,才笑起来。
3个3。
跛子赢麻了。
师默感觉自己一下子喘不上气。
这次玩大了。
他被要求跟着下来,其实也是自己愿意下来,一来可以吃鲍鱼,二来,笛房的人实在让人眼红。
那群穷鬼,一下子就暴富了,凭什么?
他也贷款一万,下来想要买个小煤矿,坐着发财。
他不是兰树云,更不是李宽,这些人没有什么要求,他不一样,尽管他和李宽一样被人称为主任,可主任和主任还是有区别的,他的工资只有李宽的一半不到。
被砍了一半之后,只剩几十块了。
怎么都不够用。
要不是各方送点茶叶什么的,他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一个同花顺,让他把一万块和家底都搭进去了。
师默一股气郁在胸口,一拍桌子:“你出老千!”
笑呵呵的跛子停下了手中搂钱的动作,抬头:“是不是输不起?”
师默还是要面子的,祝建国、师虎臣、陆长明等人都在,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那么巧?你就拿到了一个豹子,之前那么烂的牌,不是出老千是什么?”
跛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冒出来,也不管周围的小孩捏着鼻子挥手,往地上一扔,凳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就许你那个同花顺,不许我那个豹子?”
无懈可击的话,让师默难以下台。
贺老九,蔡军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劝说,“重新来,不要生气,输了再赢回来。”
师默被气得大手一挥:“不玩了。”
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心态也炸了。
跛子招呼着:“来来来,我们继续~”
师默一走,跛子牌就开始臭起来,和刚开始一样臭,跛子抓来抓头发,“真晦气,好运都让他给带走了。”
试探性玩两把的几个人,都从跛子这里赚到了大把的钞票,这让围观的人心里痒痒的,一咬牙,说自己也要玩两把。
没想到,这牙要对了地方。
赢来的票子,让他心脏剧烈开始跳动。
那霍雨常,刚才在另外一边,接连输了十几把。
听说这边有个人的手气实在太差,索性就过来,坐下,想要倒倒霉运。
好家伙,一把就把刚才输掉的拿了回来。
贺老九暗忖:“这家伙,是不是刚才一个豹子,把运气都用光了?”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自己还欠着跛子好几万,如果能够赢回来,那不就赚了吗?
要说这红港遍地说是有钱人,还真不假,看看这跛子,皮箱都提着,里面不是钱,是什么?
贺老九坐了下来。
手气也好。
不是他赢,就是霍雨常赢,还有另一个也赢。
输家只要一个,跛子。
跛子越输越不服输,嚷嚷着要换一副新的牌。
“不行,这次我要来洗牌。”
其他人赢了钱,自然也愿意让他洗牌。
这时又加入了祝家两兄弟。
有六个人了。
跛子一把下去,直接没了一万多。
旁边的人嚷嚷着要来玩两把。
但在座的四人可不会让,另一人被蔡军顶替。
接着跛子说,自己不洗牌了,让他们找人洗。
霍雨常刚才赢了一大把,说自己来洗。
跛子说:“我困了。”
祝英精赶忙说:“在玩两把,还早着呢?”
蔡军也赶忙劝说:“最后玩两把。”
说着让人赶紧上茶。
跛子不耐烦地说道:“今天就赢了一把,手气实在太差了。”
霍雨常连赢,不肯放跛子走,说道:“要不,我们再玩一次,这次玩点大的,怎么样?”
祝英精和祝英华明显不愿意。
刚从银行贷的款,明天还要拿去买矿。
“有种没得?”
霍雨常早前被这些人赢惨了,现在想要通过跛子都赢回来,语气很爆:“来个有种嘞!”
跛子赶紧说道:“不玩了不玩了,我倒是有很多钱,怕你们输不起啊。”
继而转向蔡军:“早知道你们输不起,我就不跟你来这里啦!”
蔡军被他说得尴尬,豪气起来:“啷个会输不起,有啥子输不起,婆娘都可以输给你,要是今晚输光了,让我家婆娘晚上陪你睡!”
陪你家麻卖批!
外面有人骂道。
其他女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跛子开始添油加醋:“哎呀,看来你们这里不行啊,在我们红港,大姨太、二姨太、九姨太都得惟命是从,谁敢顶撞?”
蔡军拉着贺老九:“别理她,来来来,继续!”
霍雨常拿着牌在那儿漫不经心地来回洗着。
跛子说道:“要不,我们换一副牌,换换手气?”
他是大冤家,他说什么是什么。
换牌之后,跛子并不动牌,而是由蔡军来洗。
跛子点烟说笑着一些无聊的话题,插诨打科,嬉笑声满屋子。
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太离开蔡军的手。
“谁来搬?”蔡军手里躺着牌。
“我来啦~”跛子袖子一挥,露出名表。
后面的人纷纷猜测,他那块表到底价值几万,甚至有人说几十万。
切牌的时候,烟雾缭绕,跛子鼻子呼出了大量的烟雾,呛得其余人纷纷扭头。
“发牌吧!”
跛子坐回自己位置。
见一个人盯着自己手里的烟,直接就递了过去。
他还记得,几天前,那个人要他抽烟。
但他从来都是烟酒不沾的。
为了适应烟味不被呛着,硬生生抽了好几条的云烟。
现在口袋里的是进口烟。
从此以后,恐怕他听到烟这个字都会恶心。
发牌的人是蔡军叫来的,一看就是不玩牌的人,他说是为了让跛子放心。
跛子看向那人,看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的样子,跛子又点了一根烟。
牌发到跛子那里时,跛子夹着烟伸手去拿牌,烟头却不小心烫着那人的手,跛子一下子站起来,鼻子里烟气缭绕,拉着那人的手:
“哎呀,不好意思,有没有烫伤你?来来来,这一百元,作为赔偿,希望你不要生气!”
那可是一百元。
现场多少人都希望自己能被烫一下。
要是有一百元,烫十下都没有问题。
发牌的人看了一眼蔡军,,结果一百元,暗自高兴地退下。
“盲牌!”
跛子喊道。
随后从箱子里拿了一挪钱放在上面,可能有上千。
伸手拿牌的几人愣了。
如果要跟,是要翻倍的。
连准备盲牌的贺老九也不敢了。
他和蔡军以前就跟人这么玩。
一开始就盲牌,然后投入几十块,别人要想跟,就得上百。
很多人害怕输,牌好也会弃牌。
这招屡试不爽。
只要轮到他俩最先出,他俩就会这么做。
基本上包赚不赔。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人跟,有输有赢,但大多数人都没胆。
这些人被他俩称之为,想赢还怕输,没种!
当下各人的牌面是:
祝英精:一对q夹一个k;
祝英华:678;
贺老九:顺子jqk
蔡军:顺子789
霍雨常:一对a夹个j;
每个人都不动声色,却有说有笑,说着自己这烂牌。
将自己手里的牌,看了又看。
轮到霍雨常跟了。
霍雨常想:“一对a都不赢的话,那输了活该!”
随即跟上双倍。
祝英精和祝英华也是这么想的。
反倒是蔡军有点慌。
他以前就是庄家。
别看789,风险还有点大。
所有人都跟的情况下,证明这一把,大家都是好牌。
不过,顺子都不跟,那还开什么麻将馆。
一咬牙,“跟,哪个怕哪个!”
贺老九又瞜了一眼,自己的牌,“这都不跟闷,死球掉算了!”
“听起来,我家九哥的牌大得很嘞!”
祝英华拿起自己牌又瞜了一眼。
跛子扫视了一圈,咽了一口口水,喉咙蠕动,伸手抓向自己的牌,随后又缩回去:“继续盲!”
呃…
这下要是有人还想跟的话,就是最初的四倍了。
霍雨常向来以为自己很聪明。
常常认为自己是花镇第一聪明人。
而且是老手了,懂得观察对手的反应从而决定跟牌还是弃牌。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见到贺老九和蔡军跟牌时,犹犹豫豫,所以,他准备再跟一轮看看。
“我弃牌了。”祝英精将自己的牌盖在了原牌上,“儿老,惹不起,是你们嘞天下了!”
随即他看向自己弟弟,“我看看?”
祝英华给他漏了三只角。
祝英精:“你自己看到走嘛!”
亲兄弟明算账,他才不会背这种锅。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跟!”
祝英华跟了上去。
“你们都跟了,我没理由不跟!”
蔡军犹豫之后,被祝英华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也跟了上去。
贺老九就不用说了。
早前,连个对2都赢,这个牌,不可能不赢。
“跟!”
现在,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跛子这里。
“我已经输了那么多,不在意这点钱,继续盲!”
跛子放下去同样多的数额。
霍雨常还想跟。
旁边有人说道:“咦,这种情况,再跟下去就不对头了。”
贺老九回头一声吼:“嫑几把多嘴好,老子发起火来,是认求不得你是二大爷还是三大爷嘞!”
霍雨常无奈地盖了牌。
祝英华敲着桌子,迟迟下不了决心。
以前,几十块就是天大的钱了,如今都一次就要上万。
“不要球!”祝英华也弃牌了。
轮到蔡军。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弃牌,无奈地弃牌。
贺老九倒是没这种心理,但是他又不想再继续一下轮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第一次跛子扔下的是2,之后的人就得跟4,第二次跛子跟4,之后的人得跟8。
现在,贺老九要跟的话,他得跟8。
他跟了之后,要是这一轮到此结束了还好,如果不结束,跛子再跟8,他下一次,要么跟16,要么跟32看对方的牌。
所以他决定跟16直接看牌。
他的想法是合理的。
他不愿意丢掉这么好的牌,赢了大赚啊。
但是他也不想一直刚下去,跛子的钱可不是他能比的。
到最后他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如果对方同样明牌,那是最好,他如果有损失,最多就是眼前的16。
但是跛子的话让他这种想法破灭了:“我拒绝看牌,要么你跟,要么你弃牌。”
贺老九连喘气都带有节奏感。
“唉!”他跟不下去了。
现在只有两个人,贺老九翻开了自己的牌,因为跛子无论什么牌,跛子都赢了。
哦~~!!
jqk!?
“要是我,我就硬刚到底。”
“对头,这么好嘞牌,借钱都要跟下去。”
“太可惜了。”
“唉…”
“可惜不是同花顺!”
…
周围的人在贺老九弃牌之后,纷纷发出感叹。
都在感叹他这一手好牌。
贺老九变得痛苦起来。
他不知道他的牌好吗?
只是,算下来,跛子实在太有钱了,对抗不起。
贺老九盯着跛子。
其他人也盯着跛子。
跛子盯着自己眼前的三张牌。
他伸手。
所有人注视着他的动作。
他缓慢地翻开了第一张。
“3!?”
“不会又是三个3吧?”
“啷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说不定是一对3?”
“要是这样,那不就赚大了?”
…
第一个牌面揭开的时候,在场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同时,他们也期待着第二个牌。
“4!~”
“哎哟,都是红桃噻,怕不会是同花顺哦?”
“有可能哦!”
“咦,要是同花顺,那jqk就扔得值了!”
“要是不是…”
……
跛子一笑,翻开了最后一个牌。
“噢哟,他妈嘞,亏大了。”
“居然是个7,347,3+4=7!”
“赚嘛了,小小7点都能赢,真是…”
在场的人纷纷摇头。
跛子也哈哈哈笑起来:“没想到,全都回来了,哎呀,太可惜了,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就笑纳了!”
贺老九心里那股子气,差点没喘过来。
其他人同样脸色铁青。
“多谢,多谢!”
跛子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将钱全部放进自己的包里。
“我就说嘛,他能赢,除非狗屎运气,347,还是那样倒霉。”
“对头,幸亏他没看牌,要看过,哪个还敢往下走嘛!”
“这就是不看牌的好处,没得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
人们七七八八的言论。
总结成一句话。
这个人拿的牌实在太臭。
好几把,最大都没超过10.
大家越说跛子手气不好,贺老九等人心里就越难受。
“来,我们再来一把!”
跛子拉上拉链,在众目睽睽之中,毫不掩饰自己小皮箱里全是钱。
霍雨常气不过,嚷嚷着要再来一次。
跛子挥手:“不来了不来了,今天手气实在是太差了,还不及我以往的十分之一。”
贺老九和蔡军对看一眼。
不由地想要冷哼一声。
他俩在破风麻将馆遇见这人时,这家伙已经打得一手烂牌了。
要不然干嘛将其带到花镇。
除了和师默的那一把,他俩就没见过这跛子有过好牌。
可这人钱是真多,说拿几万出来,眼都不眨一下的。
贺老九也赶紧劝说:“再来一把,你看你,下次还继续盲牌嘛,对不对?”
跛子努了怒鼻子,内心竟然有点想吐。
其余几人也纷纷劝说再来一把。
跛子扭头:“那就再来一把?”
贺老九等人纷纷点头,“再来一把。”
跛子咽了一口唾沫,很自然地伸手掏出了那烟雾实在巨大的烟,旁边有人靠近,给他点上。
第九一章 如果天不收你,那我来
那些被派到花镇的西装者,坐在后边的火旁,很随意的和当地人聊着煤炭。
听起来,他们问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其实那不过是回答的人这样认为而已。
热热闹闹,欢欢笑笑。
如果齐灵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感到诧异。
怎么回事儿?
那些曾经掀翻别人家屋顶的人,怎么变得满脸的淳朴和善良了?
谁能看出这些有说有笑的人,曾经那样的得理不饶人。
谁能想到,那些将老人推到在地,朝着别人吐口水的‘好孩子’竟然会如此平易近人。
一派祥和宁静,这里真的有人们所羡慕的热闹和民风。
人们脸上的宁静和热闹的气氛相应和。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扑克不过是村民无聊的娱乐罢了。
这些外来人这样认为。
然后,外人终究看到的只是一个表象。
好赌成性,似乎从小刻在某些村民骨子里。
在学校,躲在学校后面的水沟里,炸金花,赌资是弹珠和作业本;
放学了在河滩,赌资是当天捉到的鱼虾;
回家,去割猪草,赌资是猪草。
很多善于出老千的少年,自己懒得去割猪草,就拉着那些已经割好的人,随便在路边弄点做赌资,将别人猪草全部赢掉。
他们满意地回家了,输掉的人回去只能挨一顿打。
过年赌压岁钱,也就几分钱的底,一个硬币。
输钱算什么,有人还真将自己老婆输掉。
这样的人成为了整个小镇的所不齿,并且以此来教育那些玩牌的孩子,输掉老婆是最没出息的事情了。
每到年关,十家有九家会因为打牌的事情干架,干得鼻青脸肿。
打起架来男女都不是善茬,拿着什么就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都想赢别人的东西,最后把自己的东西全部输掉。
小镇上有好人吗?
有,往往过得都不咋滴。
好人只会被人打,张苍云家,马景澄家,刘东家,还有其他一些不知道名的人家。
那些只想安静生活的人,绝对不会靠近蔡军的这种活动场所。
有时候,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也要被十几岁的小孩子嘲笑。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的人要躲着如同祝江、周起飞这群二十来岁的人。
没有什么理由可言,只要他看你不顺眼,你就要遭殃。
好一点的就打一顿,打个半死,不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搞得不好,吃屎喝尿,绑起来放在水里,在你头上撒尿,这些都是常事。
马景澄亲眼见过,一个汉子,三十多岁,从深山里来赶集,顺便在路上捡一点美让骡子驮回去。
接过被蔡家那帮孙子拦在路上,说那汉子捡的煤,是他们的。
然而,在河道里的煤,是有些买煤的人过河时落下的。
最后的结果,汉子被蔡家那群人堵在坎子下,从上面撒尿从头上淋下去。
骡子被用大腿粗的棒子打得一瘸一瘸。
马景澄当时泪就流了下来。
那个男人窝囊不窝囊,窝囊至极,可是他被感情所牵累,家里还有无数人需要他照顾。
他回去会跟家里人说他那天的遭遇吗?
不会,家人问起脸和骡子怎么了。
他说摔的。
他家亲朋好友都让他说出来,说要报仇,然而,他却始终都只说是摔的。
他媳妇儿是个安安静静的女子,从未责问过一句。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侧身默默地流泪。
在尊严与苟活之间,他选择了苟活。
越是这样的环境中,生儿子的要求就会更加严格,而且要多生。
如果一家只有一个儿子,父母通常的教育方式是,忍!
只要活着,不要什么尊严。
活着才是一切。
那个男人,与刘东家有点祖上的亲戚关系,相当于和马景澄也有点关系。
但主要是刘东家这边的。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有着浓浓的眉毛,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脚下一双补了又补的胶鞋,磨得连补的痕迹已经看不见。
马景澄在刘东家的老房子见过一次,男人安静地坐在火边,老人们问什么,总是轻言轻语地回答。
这种强烈的记忆反差,一直留在马景澄的脑子里。
最好的人,遭受到的永远是最惨的对待。
他总是期待着有人来收拾这群恶棍,然而并没有。
当刘东变得有钱之后,他以为刘东是那个变成正义的英雄,然而刘东告诉他的还是:远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可是你有钱啊!
刘东说:“在这世界上,钱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你看到的,并不是真相,听到的也并不是真相,打不过别人,咱们就不打…”
两人在矿井下,所有的乐趣都来源于相互的谈话,和对未来的憧憬。
马景澄本以为这种安静和简单的幸福会继续下去,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不要来招惹自己,这样就很好。
然而他错了。
自从刘东成为有钱人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注定会改变。
如果是以前的马景澄,在河边遇见祝家那群人时,绝对不会那样回怼回去,他会找借口离开。
尽管心里有无尽的委屈和憋屈,但这就是他的生活。
然而,马景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所以他才会说‘嘴巴放干净点’这样的话。
一个看不惯就要弄你的人,当听到这句话时,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可想而知。
那天,如果不是张苍云,马景澄不断手也要断脚。
原来的马景澄,也不会跟祝英兵这种人发生冲突。
更不用说抱着那个人滚下去了。
尽管见过尸山血海的刘伯恩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见怪不怪,然而,穿越而来的马景澄可不会见怪不怪。
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马景澄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情呢?
很显然,他在刘伯恩身上找到了一个度。
因为刘伯恩的存在,早该倾塌的煤矿,竟然撑了那么久。
直到最后一秒,调查组的到来,刘伯恩都还想要将齐灵摘出去。
当然这样的事情,只有他和刘伯恩知道。
而刘伯恩这么做的原因,正是马景澄想要知道的。
人说,人要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刘伯恩的不知收敛,让马景澄觉得气愤。
到来攀州之后,马景澄一刻也没有放松。
为了调查这一切,他雇佣了那些喜欢到处打听别人私事儿的人为自己工作。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已经渐渐触摸到了那个引起这一切的原因。
这件事,绝对不会这样善了。
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刘东和马景澄,是不是就白死了?
别人可以忍,他不能忍。
如果没有人管,那我来管。
如果天不灭你,那我来。
如果你是这天,我就掀了这天。
你们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们想想的要大得多。
几天前。
马景澄是有意接触破风区的流氓团伙的。
在这攀州。
和罗二一样,让龙队没有办法的,还有破风区的那群家伙。
要不然,师虎臣靠什么拿下那么多订单。
马景澄只想顺着齐灵这条线,找到刘东这么做的原因。
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东西。
他只能一步步加大筹码。
为了给刘东和已去的灵魂一个交代,更为了代天给一个报应,他步步为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遇见了斐文修,一个高手。
斐文修根据他的指示,现在贺老九和蔡军身边赌钱。
斐文修大概输掉了五万块左右,手搭在贺老九的肩上,问其要火。
抽了他人生中第一根烟。
之后搭上了这两个人,然后借着煤价上涨,来到了花镇。
斐文修在这里不断和陌生人玩牌,大约输掉了一万多。
他的手气从来就没有好过。
今天在这里玩一个通宵。
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明天一早,斐文修就会坐着马景澄给他安排的车立刻离开。
在他对面不远处,有一个穿皮衣的男子,不抽烟,不喝酒,只是嗑着瓜子。
他衣服的左边,有一个醒目的标志:tc!
在这里,只有他这么一件陶彩高端皮衣。
斐文修早就看到了。
对于他这样一个高手来说,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凌晨两点多。
斐文修找到贺老九,告诉他,城里有生意,要他立刻处理,他要立刻离开,过几天还会下来。
说着还拿出一千多块,说是交贺老九这个朋友。
唧唧~
一个老鼠。
斐文修手中的石头突然掷出。
随后他跑过去,提起耗子尾巴,在贺老九面前晃悠:
“敢在我面耍心眼,以为天黑我就看不见,弄死你!”
贺老九此刻竟然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跛子,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老鼠。
他有点搞不清楚。
不过眼前这个跛子的厉害他是见过的。
那天,在江边,一群人,拿着棍棒朝着三人走来。
他和蔡军在花镇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在城里,却慌得不得了。
当一群人,将他们围起来的时候。
他和蔡军赶忙递烟认怂,好话说尽,可对方一把甩开两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最后,脖子出手。
他和蔡军被打得很惨。
而一群人被跛子咔咔咔一拳一个,全部打倒在地。
贺老九不知道的是,斐文修没有下死手,却是真打。
马景澄到医院去看了,他手下的人,有人都被打脱臼了。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高手下手还是有数的。
跛子那天的那一手,确实吓到了两人。
让两人心里萌生了那种退意,不再想要去搞这个人。
但是,斐文修却说,他这个人,一码归一码,打牌是打牌其他是其他,绝对不会相提并论。
由此,斐文修赢了那么多钱,两人也不敢说什么。
现在又给他漏了一手隔空暗器。
那种想要拿钱回来的想法也就消失了。
但其他人可不会这样想。
马景澄也料到了这些,所以安排了车队的一个人下来拉煤,煤炭早已装好。
为的就是等他办完事儿,送他进城。
斐文修再怎么厉害,要是别人暗算,他也就是一个人。
祝家人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准备明天带斐文修去丹山庙里旅游。
最近快过年了上山的人也多了。
丹山后面就是原始森林。
鬼都不会去。
常年有人跌落山崖,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而斐文修这边,答应马景澄来做这件事,不过是因为突发状况。
他家那不让人省心的侯门小姐,还在攀州,要是再出现上次一样的状况,可就很不妙。
他也得回去。
汽车大车灯亮起。
斐文修将袋子放在车上,司机是马景澄专门培训的人才。
没有买车之前,还让他们拆了很长时间的发动机呢。
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路况都掌握了。
回去时的速度很快。
这一路,并不太平,时常会有一些青年站在路中间,将车逼停。
很不巧的是,在这个夜晚,斐文修遇见。
几个青年将两人的汽车逼停了下来。
这也算是他们的不幸。
要是碰见胆小的,就任由他们宰割。
可斐文修。
不是那样的人。
马景澄之所以说和这个人两清,其中就与他的利落有关。
片刻之后,斐文修走了回来,关上车门:“走,下次在遇见,直接给我撞过去,命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开车的人笑道:“我们老板说,能够花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要让自己受伤。”
斐文修疑惑地扭头:“他是这么说的?”
声音尖锐。
“我们老板说了,除了命,其余的,都不是太重要,没了就没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笑,“要是遇见抢劫,老板说了,这辆车,丢了就丢了,只要保住命就可以了!”
斐文修想起了马景澄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会这么友善?
他随即摇摇头。
年轻人虽然没有说,但他能够猜到,他的行为会在小镇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天快亮时,车到了攀州城。
临下车时,斐文修将口袋扔给司机:“告诉你老板,我不欠他了。”
司机点点头。
马景澄很快就拿到了那一袋子钱。
钱,似乎来的很容易。
想起自己几个月前,自己在花镇,面对众多的债主,连一百都掏不出。
而此刻,随时都有千百个一百入账。
不过是位置罢了。
他现在拥有的钱,就像没穿越前,自己看那些福布斯排行榜一样,在这里,很多人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马景澄让司机将钱带走。
他们需要这笔钱。
窗外的风,静静地吹。
吹灭了路灯,吹伞了夜幕。
人走后,房间的灯关了。
冷风从门窗吹进啦。
马景澄握着枝条,轻轻地摇晃,眼神没有聚焦,走神。
很快,他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张莘月走了出来。
马景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起来了,张莘月就一定起了。
只要他走过去敲门,张莘月一定准备好了一起出门。
今天是火车站。
多搞钱才是正途。
尽管这一块两块的钱,不是什么大钱,但还得搞。
最近这两天时间。
有大量的旅客,穿越大街小巷,跑到陶铃街却买彩票。
搞得马景澄头大。
连轴转是避免不了的。
工程队连夜赶工,今天要开业了。
他得去看看。
比起新方区,火车站破落不看,只有一栋高十层的楼。
其余全是平房。
在火车站的另一边。
一个广场的橱窗里。
一辆汽车停在里面。
周围聚集了大量围观的人。
有人正在跟围观的人宣传,汽车就是奖品。
可这一等奖,要买中,概率很小。
他并没有去讲话。
他后面有一群尾巴跟着。
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之后,他就离开了。
和张莘月走走停停。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
看起来,什么重要的地方都没去。
要么就是待在屋子里,要么就是在彩虹路二十五号。
他不急,一点都不急。
但是,有人急。
在花镇已经待了很多天的师虎臣、师默、祝建国等人。
此时已经慌了。
他们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到现在为止,除了之前偶尔有空车从城里来,空着车回去。
花真的煤价并没有涨。
着急的还有花镇的煤老板们。
他们三四十的时候,煤不卖,现在让人空车来,空车走。
手里的煤并没有卖出去多少。
他们开始去问那些城里来的人怎么回事。
穿西装的人们开始慌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城里的大佬可不管下面的事情,他们要的是西凝没有煤供应。
见到空车去,空车回。
他们认为事情已经控制住了。
毕竟这么多人下去。
而且,马景澄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拉来的煤炭还是堆在谷雨河南岸。
并没有拉到西凝水泥。
各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花镇,能不出一分钱,就不出。
只要拖过这两个月。
准确的说,只要一个月。
过了这一个月,西凝再怎么生产,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目的也就达到了。
马景澄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去了州属银行。
行长热情好客。
马景澄又在里面存了一大笔钱。
带着条件存钱。
十五号。
破风区的恶棍们去了花镇。
他们是去收账的。
贺老九慌了。
推脱宽限几天。
他们宽限了几天,说两天之后再来,要是没拿到钱,后果自负。
另一边,州属银行的行长也亲自去了花镇。
第九二章 催命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师默站在镇上为他安排的住所里,靠着窗户,一个烟在黑暗中点燃。
不远处,蔡家那麻将馆,还是亮着的,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黑暗中的床上,黄优优,头发凌乱,面色泛红,有点无力地依靠着枕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师默将烟蒂放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揉灭,他内心涌起一种隐隐的不安。
转身,穿上外衣,去羊肉馆找了祝建国。
天色处于看得见与看不见之间,就要亮了。
祝建国坐在羊肉馆的火炉边,夹一颗花生米,喝一口副行拿来的茉莉烘青。
见师默从外面走进来,赶忙招呼坐下,让人取来杯子。
师默坐下,一脸愁容,直接开口:“老祝,你说句实话,他们到底什么意思?我可是听你的话,才把房子抵押,现在买了这个煤矿…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祝建国盯着酒杯,缓缓地倒酒,听着师默的话,抬起头:
“老默,你这话我不太爱听哈,什么叫你听了我的话,无利可图你会听别人的话?”
师默无奈地端起小玻璃杯,一饮而尽。
的确如祝建国说的那样,无利可图的事情,他师默绝对不会做。
自从宋青州将所有人的工资都砍掉一半,这心里就憋着气。
宋青州要做他的春秋大梦,凭什么拉着他们这些人受苦?
师默无时不刻等待着宋青州被审查,当西境那边有人抛来橄榄枝,他没有犹豫就接下了。
他无论怎样都想不通,宋青州这么搞,他到底是怎么得到中枢同意的?
尽管他知道,宋青州绝对不会干给人送礼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往这方面想,除了送礼,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所有人都闭嘴呢?
不患寡,患不均。
凭什么技术人员的工资不砍?
现在,别说八级工,就是六级工,工资都比他要高。
他这个脸…连头抬不起来。
祝建国瞟了一眼师默,安慰道:“别着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于他们来说,几千万不过是小事情,再等等,应该快了。”
嘴上是这么说。
祝建国心里比师默更没底。
他的投入别师默要多,师默买了一个,他可是好几个。
小镇村民,见到这群人来势汹汹,本来还打算抵抗一下,不卖的,可想想,还是卖了算了,和他们对着干,没有什么好事。
花镇单个家族实力不强,或者没有人脉的煤矿,基本上都被买走了。
但他们也不傻。
在祝建国等人上门的头一天,就发动全家,一人一个背箩,背了一天一夜,往家里背满了煤炭。
尽管肩膀都快磨烂了,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农村就是这样的,没有牲口,人就是牲口,砍柴要用人背,农作物要用人背,水要人背,石头要人背,土要人背,木头要人背,煤炭也是要人背……人和牲口没什么两样,甚至,有时候,人不如牲口,人可以饿着,牲口不能饿着。
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活着?
如果有人这样问,一定会被骂死,忙都忙不过来,还问这种问题,说不定还会被打一顿。
问这种问题,能当饭吃吗?
最大的诉求就是,吃饱,穿暖。
那些问这个种问题的人,都疯了。
在农村,判断一个人疯没,很好判断,你看他的行为,如果颠三倒四,不在意别人的目光,随地大小便,那就是疯了。
任何世界,总会有人疯的。
因为他们解决不了自己精神上的问题。
精神科的医生就是为了解决他们精神问题而存在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思考超过了自身的知识储备。
他们是人间清醒,痛苦的清醒。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每天的生活就是忙碌。
普通从事生产的农村人,一天的活动是怎样的呢?
早上六点起床,开始砍猪草,半个小时放在灶上煮着,然后去地里忙一圈。
这一圈,要做的事情就不固定了,有什么忙什么,总之不可能没有事情做。
然后回来,只要小孩子还在睡觉,就开始骂起来,都七点了还在睡觉,很少没有不被骂的。
冬末春初,要去地里将去年冬天犁过的地整理,在西南,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连土都很顽固,冬天犁过的地,全是一个个大大的土块,如果不敲碎,来年别想耕种。
如果你实在太懒,就这么种下去,那真就‘春种万粒粟,秋收一颗子’,一年白干,饿不死你。
一边敲土块,一边将里面的秸秆弄出来,点火烧掉。
直到春初,去年秋天的土豆还没挖完。
种土豆的地方一般在山上,那些贫瘠的土地里。
一天最多往返两次,一次背个百十来斤。
所以,有时候不得不换工程,周围关系好的人相互帮助,一家人,如果人太少,想要完整地将地种下来,几乎不可能。
有些人品不好的人家,别人已经开始耕种了,他家连地都还没犁,忙得晕头转向。
当然,如果有钱,另当别论。
春种开始了,早上起来去挖坑,弄种子放在里面,肥料、粪土、干粪、清粪各种东西要全部跟上。
就光是粪土都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家里养猪、养羊、养牛、养马,不论你养什么,你都会有一个圈,里面会积累一年的粪,你得花几天工程去将其挖出来,堆在院子里,等到开春,你还得将粪弄成可以栽种的细粪,不然不能使用。
如果能够按照农历节气忙完耕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以歇一歇了吧?
做梦。
地里土豆还没挖完是吧?去吧,挖吧。
没过多久,要时刻关注玉米苗生长的情况,耕种的时候,往往一个坑里放四五颗种子,刨除被喜鹊和虫子吃掉的,成功长出来的,如果有五根幼苗,要扒掉其中三根,如果一根都没有长出来,要赶紧挑粪补种。
与此同时,其他的菜,辣椒,豆子等等,在不同的时候,要跟着往下种,不能错过季节,错过了就没吃的。
等等,过一段时间,地里就会出现杂草。
玉米这一生,也需要精心的呵护。
第一次为玉米苗铲除敌人的行动开始了,第一道除草开始。
不但要将整片地一锄一锄翻一遍,将杂草除去,还要给幼苗施肥。
继续忙。
再过一段时间,幼苗更大了,要第二次去除草,还要给玉米苗垒砌土堆,让其快速生长。
之后开始第三次,基本上,玉米根茎已经固定,这时它才能抵抗杂草吸取养分。
忙的人家,最多能够为玉米除两次草。
土豆那边也是一样的,工序都差不多,忙完玉米忙土豆。
忙完土豆忙玉米。
家里没柴了吧?
去吧,上山去看柴吧。
家里没水了?去吧,背水去吧。
小草生长了吧?
去吧,弄一个小猪来养着。
忙忙忙,没完没了。
到了收获的季节,去吧,将玉米剥壳,一背一背,背回来。
辣椒成熟了?
去弄来用线穿起来。
红豆成熟了,去连根拔起,背回来。
……
家里没人,怎么忙完?
生活将小镇大人当做牛马,大人将孩子当牛马,只要你还在这个地方,还吃耕种这碗饭,你就不要把自己当人。
大人们常骂人的话语就是:你狗都不如,狗还知道听话,你牛都不如,牛还知道耕地,你这个小畜生,怎么会有你这种畜生一样的人?
不分男女,大人们就是这么骂他们孩子的。
他们也是在这样的谩骂声中长大的。
他们不懂什么高深的学问,也没有深邃的思想,生活已经让他们痛苦不堪了。
但是在危险这方面,比谁都要敏感。
人情世故,审时度势,那是城里人所不能及的。
小孩子不懂事,总觉得,自己家与另外一家有仇,为什么见面还要客客气气地说话。
然而等他们渐渐长大,也会变成这样,如果有办法,谁愿意这样。
在外人面前可以流血,但不流泪。
回到家,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有时候,会一家人哭成一团,除了埋怨几句,谁能拿那些恶霸怎么办?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不是。
隔天早晨,该骂还骂,该打还打。
很少见到那家是和和美美的。
这怪不得他们,他们从来不觉得他们的意识和行为有问题,他们的知识也不足以教育自己的儿女,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要出息一点!”
至于怎么才能变得有出息,他们不知道。
他们期望自己的子女能够超过自己,变得有出息,然而,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子女大多数,不会有什么出息,因为他们的子女无论是从环境、认知、还是见识上,都没有超过他们自己多少。
一个真正有见识的父母,绝对不是只进行口头上的教育,一定要进行行为上的行动。
由此,那些小镇孩子,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改变世界,其实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马景澄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找出了根结所在。
如果没有人巨大的力量帮助这些人,时代越是往后发展,他们与世界的差距就越大,就像贫民窟和三百层高楼的差距。
这些人连进入高楼第一层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人人平等,但是楼下的保安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进去。
在攀州,当下,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差距比不是很大。
因为这是一个秩序还不完善的世界,大家都还有机会。
大家都有机会,但是没人给他们提供这样的环境。
花镇那些肩膀都磨破了小煤矿家庭,看着院子里的煤炭,心里是甜的。
全家齐上阵,没有什么男女的分别,只有年龄的区别。
七八岁的,少背一点,十几岁的多背一点。
男女可能有体格的差异,力气也有一点点的区别,但谁会在意这种差距,男的背200斤,女的背150斤,谁会在意你少背了五十斤?
男人肩膀磨破了,背上一片红,女人肩膀也磨破了,谁会叫一下吗?
没有人会叫一下。
在客观的苦难面前,他们没有感到过委屈。
没有人说恨自己出生在了花镇,没有人怨恨自己生在了这样的家庭,因为他们就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即使在镇上看见过刘雨这样的少女,他们也不会觉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然而,在主观的刁难面前,心里那委屈就让人奔溃。
有人只能通过喝酒里麻醉自己,让自己不想起那种屈辱。
他们的委屈是法律造成的,法律保证了他们生命安全的同时,也带给了他们憋屈。
当周起飞等人带着笑脸上门的时候,他们内心不愿意,却还要笑脸相迎,然后表示同意,当场签订合约。
也有看得开的人。
看得开的人,和祝家人签合同时,对比的点不是当前的五十块,而是此前的无人问津。
他们觉得没什么。
这样的人往往很可怕,他们早已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谁强谁说了算。
也就是说,他们的认知是,拳头大的打拳头小的,天经地义。
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是那个拳头小的人。
他们关注的点,并不在委屈上,而是法则。
他们通过法则来化解这种憋屈,图谋变强。
但大多数人,化解憋屈的方式,是通过内化,所以表现出来怪异行为,酗酒,暴力等等。
特别是那些,暴力之后又后悔不已的人,更是这样。
师默等人,不需要说什么凶狠的话,只需要释放自己的意图,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此刻的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从5号开始,已经过去十天了。
如果某种期待,超过了一定的期限,即使没有出现明确结果,持有期待的人都会慌张。
因为加持在期待上的代价,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就连师默这样的人都开始慌了。
他很清楚,一旦代价再得不到转换成为更高的价值,那风险就变得大了。
一般来说,像这种突然出现的机会,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能够立刻将代价变成价值。
尽管他见过那么多人和那么多事,但也局限于攀州。
他不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这种突然咋现的机会,出现的契机是狮子和老虎为了争夺某项东西导致,那么如果狮子和老虎其中处于主动攻击的一方,放弃了进攻,那么防守的一方最好的方式不是继续做无畏的攻击,而是保持防备,却不进攻。
黑瞳煤厂和汇东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笛房是因为马景澄的出其不意,让汇东慌了手脚。
面对突如其来,没有丝毫防备的攻击,损伤在所难免。
但汇东的反击也绝对及时。
花镇他们已经派了人,只要没有那种限制条款。
他们资金带来的自信,足以应付任何挑战。
如果马景澄在花镇出手,他们就提高价格,一直到马景澄手里的钱只能买少数的煤为止。
在钱的面前,很少有人是理智而没有贪念的。
时间拖过了十天。
汇东每天派人去西凝水泥厂,探查欧阳信凭是否与陶铃街有往来。
主要是要确保欧阳信凭不将厂子转让给别人。
条款中有一项,如果欧阳信凭转让了厂子,没有通知汇东。
欧阳信凭将在原来的两千万上,再增加一千万。
从马景澄接手西凝水泥的那一刻,三千万的债务就已经转移到了他身上。
所以说他现在是一个千负富翁,一点都没错。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他的承受点。
在花镇,有时,人们会看见某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竟然是为了庄稼被人糟蹋了。
那就是她的极限,那就是她的全部,那就是她,唯一的依赖。
师默和祝建国也是一样的。
投入煤矿的那些钱,就是他们的全部,就是他们的依赖。
这两人这几天一直没回去过,就是要守着他们的依赖。
两人不动声色,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如果两人将担忧讲给周国栋等人听,那绝对要出乱子。
看见主心骨都不慌,周国栋等人又怎么会慌呢?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做梦的时候,都是发财的美梦。
很多人还在睡梦中。
一辆卡车停在了小镇上。
车上跳下来一群人,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在角落撒尿的蔡军,来了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地憋回去。
一边拉裤子,一边朝着另一边窗户走去。
贺老九还在里面叼着烟,玩得正欢。
屋里的人纷纷闪开。
眼力介确实不错,这群人就是来找麻烦的。
“贺老板,怎么样,快过年了,发财了,也整点来兄弟们用用?”
为首的人是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他拉了条椅子,骑在上面,双手靠在椅子后椅上,环视四周:
“这么多人,贺老板,一天比我那儿都要赚得多吧?”
“锋哥,来来抽一支烟!”
贺老九连忙起来,面带笑容。
“免了吧,兄弟们在城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混混头挥手回拒,说道:
“那跛子,找我们麻烦了,他找我们要账,我自然也得找你来要要账不是?”
“锋哥,你宽限我几天…”
“几天?”
贺老九犹豫了。
“这样吧,十九号,让你过完小年,十九号我再来,我今天来就是专门给你说一声,都是看在你给我办了那么多事的面子上,你懂吗?”
那男人说道:“到时候,你要是没还钱,那就不要怪我了,你知道我的吧?到时候…哼~”
“蔡军跑哪去了?”
男人四处寻找。
蔡军躲在后面的窗户下,大气都不敢喘。
“告诉他,19号,要是不还钱…”
男人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贺老九。
其他人本以为要打起来,心里还有点期待。
没想到,那男人,带了这么多人过来,竟然只是为了说几句话。
但来的这群人都知道,让他们老大亲自来,是那跛子的要求。
就是为了来说一声。
贺老九尴尬地笑了笑,招呼众人继续玩。
有人还继续,有人则没有了兴致。
贺老九和蔡军立刻去找了霍雨常和祝家人。
蔡军见了霍雨常就开口:“钱拿回来,老子不借给你了。”
霍雨常睡眼朦胧:“你在说什么球话,借出去的钱,还没到时间就想拿回去?”
蔡军:“老子不想跟你废话,给你两天时间,把钱筹够了,不然,你晓得老子里手段!”
说完,也不等霍雨常反应,直接就走了。
霍雨常:“这个杂种,出尔反尔…”
祝英精也被两人要求赶快还钱。
小镇的气氛因为城里的这些人,变得诡异起来。
大家只能去找詹天宝,问问他怎么回事。
又找周起飞,问问城里发生了什么。
临近中午时,众人还一筹莫展。
一辆小轿车停在了镇上。
那个油光满面的行长走了下来,并未停留,直接去了行里开会。
要求只有一个,要尽快将贷出去的款项收回来
花镇行长没有任何反应。
副行那心脏却在砰砰直跳。
这下麻烦了。
不单单是他私自放钱出去那么简单,还有他挪用的一部分。
如今要将所有款项追回来。
除了马景澄那一部分可以有个交代,其余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搪塞。
想到马景澄时,他有了主意:“行长,很多款项其实都好追,就是刘东家那一笔款项不要追呀!”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中行行长看向他,“你们镇那个叫刘东的,款项已经在总行还清了,等会儿,你把他所有的资料交给我,我带走,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专心去做其他的吧!
我还要提醒你们,所有没经过总行批准的款项,你们都要将其追回来,我不管你们怎么做。
追不回来,后果自负。”
副行心凉凉。
他本想将款项推脱到马景澄身上,正好马景澄逃走的事情他知道,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
谁知道,总行的一句话,彻底封死了他的路。
他很紧张,很着急。
行长倒是不急不缓。
他想,早知道会这样,就学习行长了,每天浇浇花不好吗?
散会之后,他火急火燎地去找了周国栋。
周国栋也正在烦恼。
霍雨常是他舅子,他不能不管。
而这蔡军和贺老九又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现在怎么办。
副行笑着给众人打招呼,其实心中跑过一万只马。
周国栋:“你们总行来说了什么?”
“别提了,能说什么,还不是催款的事情。”
副行察言观色,开始编织谎话:
“州里似乎出事了,说什么,此后不再随便放款,此前放出去的款,年底之前,必须全部追回来,否则要追究所有人的责任。”
他说话的时候,特别地看了周国栋一样。
周国栋让他看得心慌。
师默和祝建国相互看了一眼,又看看陆长明和陆长生,这才开口:“你们总行有没有说,州里出了什么事情,就花镇的这点款,还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副行:“我估计是煤炭出现了问题!”
铛铛铛当~~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只要与他们有关,他们都会高度集中注意力。
周起飞开口:“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副行暗暗一笑:“刚才总行说,其他镇可没有我们花镇这样,一下子放出去这么多款,包括城里的,好几十万…我估计,煤矿砸手里了。”
晴天霹雳。
这是晴天霹雳。
如果他们能够呐喊的话,他们一定会喊这句话。
詹天宝喃喃道:“砸手里,砸手里,怎么会砸手里?”
其他人心中也默默地重复这几个字。
继而,所有人看向师默和祝建国。
这两人被这么看着,还真是有点慌。
这年头,钱就是一切。
钱能让夫妻飞离,亲人反目。
不要说这是几万乃至十几万的天价,就算是百十块钱,那都是要干架的。
特别是一股气上来,谁还管谁是谁!
“你们看着我俩干什么?”祝建国吼道:“难道是我让你们买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没有人叫他们买。
在祝建国、陆长明、陆长生将十万块带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买了。
消息是周起飞和詹天宝带来的。
他们之所以将目光看向祝建国,主要在这个群体中,他出的资金最多,而且地位最高。
他们是想听听祝建国的注意,而不是责怪他。
但祝建国能有什么注意,他心里还一团乱呢。
周起飞直接骂起来:“他妈的,早不催,晚不催,偏偏这个时候,催命啊催…”
现场陷入了死寂……
第九三章 小年夜的灯火
师默一直说话,他在彩虹路二十五号工作,比一般人更清楚,州属总行开始追贷是什么意思。
州属放款之后,是不会随便追回来的。
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师默扫视了一圈。
在座的人加起来,不是几万,而是几十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使只有一万,也要还很久。
师默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如果按照工资,一个月一百二十块。
他一年的工资才1440块,如今砍掉一半只剩720了。
一年720块,他十年的工资也凑不齐一万块。
若是平常多走动走动,收点茶叶,要不到一年也就能还上了。
可如今,办事儿的人少了,这茶叶也不好收。
要不然,上次调查,也不会跟着来。
至于其他人嘛?
除了开煤厂的几人,以及重工采购负责人祝建国,可能有能力还上。
其他的,这辈子恐怕都还不上了。
他如今才发现,这事儿办得不靠谱。
州属催债是很要命的事情。
大家原本也只是想要捞一笔就收手,没想到…
祝建国这时将目光转向了师默。
师默一向鬼点子多,什么拉良家少妇下水,吃人家馒头,收人家茶叶,他都最有注意。
现在只能靠他了:
“师主任,现在如何是好?”
其余人也都看向师默,只希望他能够有办法,将大伙儿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
师默掏出一支烟,祝建国赶紧点上。
时不时能够听到屋子里的叹息声。
大家注视着师默的那支烟,渐渐燃尽。
师默弹了弹烟灰,将烟蒂按熄灭。
“不要急,现在,立刻让人去城里,看看什么情况!”
师默终于开了口。
“让谁去?”詹天宝那老手,抑制不住地在抖动。
他可是最先吃螃蟹的人,买矿将他所有的家底都砸了进去,家人劝都劝不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去吧!”
师默抬起头,看向祝建国,“只有你去才能解决问题,你本来就是西境那边体系的人,如果我去的话,不太好办,你知道攀州和西境的间隙,这件事只有你亲自跑一趟才行。”
他又看向周国栋:“除此之外,其余人不要有任何行动,打草惊蛇!”
祝建国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去,谁送我上去。”
来的时候,他们都是坐汽车下来的。
为了不惹人注目,并没有开轿车。
祝英年,弹弹烟灰:“周起飞,你去送!”
“我不去~”
周起飞直接回拒,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我这几天要给我大爷家拉墓头,早就说好嘞!”
花镇副行长吸了一口气,这些家伙,只能同享福,不能同患难:“这样吧,州属总行行长马上要回去,我看,不如搭他的车回去。”
“只能这样了!”
祝建国站起来,瞟了一眼周起飞。
周起飞回怼:“你看我也没用,做人还是要讲点信用,答应过人家的事情,你说赶上了,能怎么办?”
霍雨常呵呵一声:“讲信用,这是老子听过最好笑嘞事情,你居然会讲信用,讲信用…”
两人争吵了起来。
其他人可没时间理会这俩人,纷纷走了出去,要去送祝建国。
毕竟,祝建国才是大人物。
周国栋脸色也很不好,认为周起飞给他丢人了。
一阵寒暄之后,总行长笑着答应了下来。
但他心里却暗道:“要不是有人让我捎你一程,我才不鸟你!”
说完笑呵呵地让其坐在后面,自己却坐在副驾驶上。
小轿车开的很慢,总行却一点都不着急,说道:“哎呀,这个花镇的路,改修了,这车,保险杠都承受不起这么折磨。”
祝建国一脸镇定样,很敷衍地回应:“是啊,是啊,该修了。”
可他内心,却着急得不行。
按照目前这速度,只要要慢一半,今天到了城里,可能人都回家了。
大概率,只能明天再回来了。
祝建国套起了近乎:“哎,我听说,这州里要把所有贷款的追回,这是真的吗?”
总行不想和他打交道,回拒:“车里抽烟,容易晕车,哈哈哈。”
祝建国刚掏出的打火机,又悄悄地揣了回去,尴尬地回应:“是啊,是啊,我也是,先拿着,到城里再抽!”
见总行拿着,他继续套近乎:“这是为什么呀?”
总行:“我其实也不知道,一般来说,贷几十万块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你知道,州里的财政出现了问题,昨天,彩虹路二十五号的人,突然就找到我,要我在除夕之前提交十六号以前的所有贷款资料,一万以上的,要全部追回来,否则就不用干了……”
“是这样啊?”
祝建国身体往后靠,他那秃顶,即使绝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还想要套话,这位油腻的行长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能够当上州属总行的行长。
可人家当上了,在这样一个特殊环境当中,在五大巨头的眼皮子底下。
别人不是总行行长,他是。
就说明这人有着过人之处。
反而他那些什么生活作风,利用美色让人存钱的行为,会被忽视掉。
可能是因为,品德比他好的,没他这能力,有他这能力的,品德比他差。
一句话就是,综合能力强。
属于有才半有德的那种。
两人一路上就这么闲聊着,祝建国倍感煎熬。
好不容易到了州里。
见到了幕后一些自己的上级。
情况让祝建国瞬间腿软。
他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自己会那么强大,强大到忽视一切的地步。
可现在,他坐在走廊的木制长凳上,屁股冰凉冰凉的,比不上心里的无力。
自己那上级的原话是:
“花镇不过是个引子,我们并不打算在花镇花50块买一堆没用的煤,你来的正好,明天去告诉他们,可以回来了。”
祝建国慌乱地问:“那,为什么笛房要花这么多钱?”
到现在,他还在惦记50块。
“我也不知道,你问我?”上级呵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问谁去,我都是听命于人,我可告诉你,不要为了钱,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祝建国懵了。
这就放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他这心,比被刀子捅还难受。
仿佛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难以消散。
这口气,沉重,足以让人窒息,强劲,足以抽干整个人全身的力气。
他这一生,太顺了。
顺到,这么多年,只要上面说的,他就照做,并且学会从中获取自己的利益。
他与钱打交道了这么久,却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栽在了钱上。
暮色中。
冷风刮过。
棋子,弃子。
这是他此刻最深沉的感受。
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现在,他能够理解街头巷尾,水泥管道,用纸壳裹挟身体的乞丐,那种天地之大,却没有我安身之处。
他比乞丐更痛苦。
乞丐已经麻木,已经接受了无法改变的一切,乞丐的痛苦已经过去,已经消失在风中。
他的痛苦,正被寒风席卷而来,硬生生地拍在他脸上,灌入他口中,让他无法呼吸。
一定还有办法的,他想!
掏出身上的钱,让人送他连夜下去。
但是当天晚上。
花镇就出了一件事。
周起飞,气愤不已。
跑到自己卖煤矿那家,要求还钱,说自己不买了。
那人哪里肯啊,他说:“拉出去的屎还能吃回去?要反悔可以,你自己拉一把屎,吃掉,我就还给你,你不是经常堵着人让别人吃屎吗?”
周起飞大喊大叫:“rnm,你还不还嘛。”
“你吃球得了!”
周起飞急了,“老子再问你一句,还不还?”
“你吃屎不?”
周起飞掏出了棍子。
……
第二天。
众人寻找周起飞时,却发现他失踪了。
当天晚上,那家夫妇俩,就将人背到了丹山上,从高崖上扔到了原始森林。
再过两天,可能连骨头都见不到了。
下面什么狼从虎豹,野猪野狗,多得是食肉动物。
几个家族,发动几百号人开始寻找,硬是没找到。
然而,东风卡车还停留在院子里,肯定没进城。
师默和回来的祝建国一直都没动。
师默已经发现了祝建国的不对劲。
祝建国也终于绷不住,将城里的消息告诉了师默。
师默却面无表情。
许久之后,他说出了几个字:“退掉!”
祝建国:“什么?”
“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花镇的煤价不会上涨,煤矿拿在手里,就算是一堆没用的石头,唯有补偿一点,退还给原来的主人,我们才能安全脱身!”
师默长呼了一口气,眼睛变得很有神:“立刻行动!”
“我去叫他们!”祝建国双眼无神,行为也不再镇定。
“来不及了!”师默说道:“我们现在就去。”
等他们几个感到矿主家时,人家大门紧锁,早就人去楼空了。
花镇人傻吗?
在花镇人眼中,刘东才是憨批。
有钱不外露,有钱不外露,说了多少遍了,每家大人从小就告诉孩子,有钱要低调,不要让别人知道。
唯有刘东,二层小楼盖起来,车子买起来,漂亮的媳妇儿娶回来。
他不死谁死?
百分之八十的原来矿主,拿到钱的当天晚上,就消失不见了。
有的是夫妻俩不见了,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并且告诉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回娘家了,如果问娘家在哪儿,就说不知道。
有的是全家不见。
总之,就是不见了。
有的人躲到了亲戚家。
有的人直接搬到了山里去。
每天站在山崖上,看着花镇车辆来来往往。
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有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总之,一定要躲个一年半载,就像是被追债一样躲着。
几人去,当然扑了隔空。
剩下的百分之一二十。
一听这些人挨家挨户去。
他们也瞬间跑得没影了。
这么大地方,哪找人去。
而且,詹天宝这家伙,在这之前就去退货了。
当然,他经验老道,买煤矿时,瞅准了那些没实力,又跑不掉的人买,所以退回了几个,不退的,他也逼迫不了。
等到祝英年、周国栋等人反应过来。
已经晚了。
1月18号。
南方小年夜。
万家灯火时。
留在花镇的人,和那几家亲戚在镇上羊肉馆,过小年,同时想办法。
祝英年、祝英兵、祝英华、祝英精、周国栋、黄优优、师默、祝建国、霍雨常、祝文、祝江、霍美美,祝老头,陆长生,陆长明等等,以及他们的亲戚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整个大家族,借着小年夜,想办法共渡难关。
只是周家比较难过,周起飞失踪了。
从屋里,到院子里,坐满了人。
院子里烧着篝火,还挺欢乐。
然而,有人却很不爽。
贺老九和蔡军。
他们买矿的人早被吓跑了。
本来他们买矿的人是不跑的,被霍雨常嘚吧嘚吧,两人还未赶到,那些人就跑了。
两人越想越气。
在镇上买了雷管,带了一大帮子人。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今天一定要从祝家、霍家那里把钱要回来,用他们惯用的方式。
第九四章 团圆夜,团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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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章 春满人间,福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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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章 道不同则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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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章 果然,上门女婿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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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章 折耳根不能直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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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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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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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一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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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章 红务院所指的方向,即为大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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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章 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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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三章 《篮子里有一百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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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四章 身藏4.5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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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五章 小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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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六章 马景澄,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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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章 今天他为什么不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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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八章 谁还不是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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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九章 第三中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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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〇章 今年过年不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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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一石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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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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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陶铃街又热闹了起来。
这几天要加班,还可能是两班倒。
不过工人们也乐意,谁叫‘活~多多,钱也多多’呢。
其实忙不忙就那样,对马景澄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客人们已经开始陆续拿走了自己的盲盒。
马景澄的服务也很周到,尽管他从来都没有在那些人面前露面,不过该做的事情他一样没少做。
一百多个客人,他硬是派出了一百多个保镖,暗中保护着他们,直到回到各自的家里,才返回。
从6号晚上一直到天亮,马景澄包下了一百多辆出租车,陆续地将人送走。
在大江上下游的,则让他们坐客轮走。
火车方便的,坐火车走。
实在不行,就让人开汽车送到家去。
现在攀州通往各境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正好,他也需要在其他地方去拉东西,也不算是浪费。
客人们对此很满意,陶铃街让他们感到了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就如同主子与随从的这种待遇。
他们觉得自己的钱花得不亏。
这也是马景澄做事的原则,物质上也许没有一对一的回馈,但在精神上,一定给你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会有什么问题,全国那么多人,这一百人即使是同行业的,也不会那么明显。
这是疯狂的一天。
除了盲盒,在其他项目上的开发,他也没有停下来,尽管宋青州回来了,可之前在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少,都在继续进行。
自从红务院允许陶铃街继续发行彩票之后,各地的人蜂拥而至,一时间竟然造成了物资短缺。
马景澄不得不按照循环的那一套,将作为奖品送出去的东西,又高价买回来。
陶铃街7号早上统计了最近几天每天消费在300-500元之间的人数,至少有十万人。
这让马景澄非常满意。
这十万人中,至少有一半是外来者。
当然了,十万人中有些是重复消费的,这还得益于马景澄推出的高价回购模式以及其他配套措施。
这个模式和答题很像,答对一道题奖励200块,答对两道题奖励500块,答错,全部收回。
很多人就沉迷在这样的游戏当中。
有人花了500块,抽到了市场价800的东西,马景澄花900买回去,他还会继续花五百在上面,但是他第二次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他已经上头了,会连剩下的四百也花出去,这其中的利润已经不是一个500可以形容的了。
正是这种疯狂的模式,让秦聿铭抓狂。
马景澄最近搞的东西,越来越古怪,越来越疯狂。
导致宋青州要不停地打电话解释。
然而最致命的点在于,彩虹路二十五号不能收回发行权,即使要收回,也不能强行收回,只能谈判,很多媒体都看着呢。
尤其是去年的经济寒冬,让很多产生了畏惧,尽管合资项目是通过谈判停止的,并且赔了违约金,但终究是被停止了,这意味这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很多人就是害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宋青州在红港和国外努力了那么久,但大家都表示要再看看。
攀州要发展,就不能再出现这样强制收回陶铃街发行权的事情。
拿回来的可能是一个亿,损失的可能就是几百亿,这笔账不需要外人来教他们算,而且他们十分清楚,一旦彩票脱离了马景澄这些稀奇古怪的项目,立刻就会变得不是那么值钱。
强行收回来,得不偿失。
宋青州等人虽然拿不到准确的数字,但他们对陶铃街的收入也有自己的估计,都在正常范围内。
然而,这几天马景澄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大。
他在原来的基础上开始加价,本来某些彩票只需要花100的,他将价格提升到两百。
不过小额的没有提价,销售量反而高了。
火车站的东风卡车被不知道那个境来的轧钢厂厂长抽走了,在整个火车站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他只花了两万块,就拿走了价值三万的东风车。
马景澄找人去谈,问他三万卖不卖。
那人很理智,说不卖,然后就把车开走了。
这样理智的人也是有的,但马景澄并没有亏,那人在花两万的同时,别人也在花两万。
然而,他也不能确定别人会花多少将车开走。
比如陶铃街的摩托车,就被人一百块钱拿走了。
因为那人花一百块,刚巧就抽到了那一张。
马景澄也不亏,五六千的摩托车,卖个五六百张,也就赚回来了。
其实马景澄算是一个十分狡猾的人,彩票是在各地同时卖的,陶铃街这边中奖,其他地方却还在卖,等消息传过去,十辆摩托的钱都赚回来了。
开走摩托和卡车这件事,更加的让人确信自己是个幸运儿。
彩虹路对此并没有嫉妒,他们本来就束手无策,发行彩票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而已。
大家是有约定的,马景澄负责电站和电杆,其余的钱,彩虹路管不着。
尽管金额让人眼红,但该遵守的,他们还得遵守,这就是二十五号大院的行事风格。
马景澄除了制造出一些,由人们贪念引发的社会问题,并没有给攀州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动摇不了攀州的根本。
宋青州也有意让陶铃街在合同期限内继续发行,毕竟陶铃街只是拥有几年,最终,彩票还是会回到彩虹路。
但世事不随人愿。
昨天晚上,西苑致电宋青州,要他想办法收回陶铃街彩票的发行权。
这让宋青州感到非常的头疼,对他来说,这比处理马景澄引发的那些贪欲更加的棘手。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感到一件事如此棘手。
……
七号中午,州属行长再次站在了秦聿铭的办公室。
这次他有点紧张。
原因在于,本来该今天打入州属的款,陶铃街没有打进去。
秦聿铭却没有发火,挥挥手让其离开。
他之所以要叫这个人来,是因为陶铃街每次打进去的款项的数额都不同,有时候几百万,有时候几十万,有时候只有几万。
这何年何月是个头啊。
尽管彩虹路统计的是70%款项打入他们的账户,实际上,马景澄只打入了30%。
他手里有钱,可他花钱也快,每天至少要花出去百万以上,来得快,花得也快。
除去各种开销,还有一个月的后备资金,他就没有太多可支配的钱了。
比如齐灵那边,他如果挪用后备金,当然可以随便拿出520万,但那不是必备的开销,账不能这么算。
一个公司想要长久,它就必须有一部分后备资金,而且是打死都不能动的,他现在做的事情,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如果没有后备资金,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而且,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不想再从头开始。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这些资金都不能动用。
他也知道,这种模式是不可取的,比如西凝的窟窿他只能用彩票的钱去填补,那么彩票这边就会出现亏损。
这种房地产模式很容易出现问题,房地产就是先拿地皮等东西,去银行贷款,然后收取预售款填补银行的窟窿,如果其中有环节出现了问题,比如银行要突然追回款项,那就完蛋了。
最实在的是用自己的资金去盖楼,这样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马景澄需要摆脱现在这个模式。
很多人对陶铃街突然的加价感到奇怪。
李宽更觉得奇怪。
每当他有心事,他总会端着一碟花生米,站在窗子边出神。
当初宋青州让他去花镇时,他就很疑惑,他怎么都想不通,其他地方都没让自己去,怎么这花镇就与众不同呢?
到现在他也没想通。
要说临江小镇,他去,那是因为他师傅在那儿,他一直没时间去看看,正好跟着调查组下去,调查的同时,拜访一下自己师傅。
然而,花镇还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他去。
他也问过宋青州,在花镇是不是有亲戚,但宋青州说没有,只是让他务必放下手中的工作,跟着下去一趟。
在花镇,他看见那个坐在院子的老头儿,感觉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但是今天,他想起来了。
傍晚,跟着秦聿铭回了一趟秦家,他在秦聿铭家见到了那个老头儿。
在花镇时,他就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定是在哪儿见过。
今天他才想起来,就是在秦聿铭家里,曾经有一次,他路过秦聿铭家,看见了那个老头儿坐在秦聿铭家里吃饭,只是匆匆一眼,但他确认自己没看错。
虽然李宽在临江时,天天待在自己师傅家,但他不认识那张照片上的人也很正常,那照片,年轻时候照的,而且刘伯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谁认识啊?
他师傅只跟他说过其中一人的名字,其余两个,提都没提,他也没敢问。
见到秦聿铭家的老头时,那个在花镇露面的少女也出现在屋子里,并且称呼秦晓夫为三叔。
于是他认为,宋青州让自己去花镇,是因为秦聿铭家的亲人在花镇。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前不久,师默、祝建国等人出事,他也才明白,师默下去是祝建国的意思。
现在,让他疑惑的人,是马景澄。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将马景澄提交给自己的所有文件,重新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他能够确定,这其中有问题,而且是巨大的问题,只是他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李宽非常清楚,马景澄对所有事情都保持着一个度,那个度绝对在乡野少年的控制之内。
而很明显,现在乱加价这个度,是少年控制不了的,没有人能够控制那些已经疯狂的人,谁要是上街阻止他们买彩票,绝对会被打。
所以,一个做任何事都能够绝对掌控的人,当他开始做一件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时,就表明,他的目的不在这件事上。
那么,乡野少年的目的不是赚钱,那到底是什么呢?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李宽开始模拟这件事,涨价到底谁是受益者,谁是受害者。
他放下碟子,在桌前开始写出各种情况。
他分析的都很对,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忽略了‘捕猎者以伤害自己为代价获取猎物’的情况。cascoo
由此他不可能有答案。
注定,马景澄会给他上一课,让他深深地记住这个道理。
乱花渐入迷人眼。
一旦人关注的点不一样,而同时迸发的信息又多,很容易就让人乱了脚步。
宋青州的心思完全不在这身上,马景澄去汇东见章罗的事情他已经得知了,所以很多人都认为,马景澄涨价是为了和章罗合作。
他们想的没错,在外汇上,马景澄就是和章罗进行了合作,而且速度很快,几个小时就搞定了一切。
少年可不管它们怎么想,他现在要去给人过节,顺道拜访拜访那位上次去没见到的大学教授:齐连衡!
第一一四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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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有几人,能抵挡时光的诱惑?
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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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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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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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九阶帝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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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齐灵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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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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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陶铃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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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皓,其实也没能抵挡。
初期的时候,一次次动用时光,一次次借力未来,一次次遨游过去818小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悟了?
是接连死了几次之后!
是寿元被腰斩,是记忆被磨灭,是情绪被淡化,是当他,几乎无欲无求的时
候,他才明白,时光,已经将他诱惑到了深渊。1
强如人王,也不敢去承接时光,因为人王知道,他大概率无法承受时光的诱惑。
他强在一点,他干脆不要!
我知道,我抵挡不住,所以我不要。
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这样的巅峰,甚至超越了昔日他跨入九阶的时刻。
“哈哈哈!”
一声大笑,一声巨响,混乱帝尊再次拍死了一位九阶帝尊分身,喘息着,大笑着,此刻的他,真的到了一个巅峰。
无敌!
这么多人围攻他,往日在他面前,猖狂无比的强者们,尽管只是分身,可都代表了他们自己。
可现在,被他一个个斩杀!
这么多人围攻,甚至能杀死真正的九阶了,可现在却是越来越少,被他屠杀殆尽!
时光,太强了!
他不会运用太多,只会两种手段,就足够了。
第一,凝固时空
第二,穿梭长河。
前者让敌人无法挪动,后者让他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杀人,杀强者,原来如此简单。
此刻的混乱,仿佛明白,为何李皓百战不败了!2
有这能力在,谁能抗衡?
同阶,几乎都要被他秒杀!
呼!
呼气声,在四周传荡。
一位位强者,都是浑身浴血,此刻,都是脸色凝重。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哪怕天方之主,也是剧烈喘息着。
尽管只是分身,也具备了血肉之躯。
混乱,靠着时光之力,正在不断斩杀他们,降临的时候,二十多位九阶分身,可此刻,只剩下了一半。
来援的那些八阶也被混乱斩杀了多人。
此刻,若非混天强悍,带着九重卫正在围杀混乱,也许,已经被混乱突围了!
不过……
一位位九阶强者,仿佛都看到了什么,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混乱那一头黑发,此刻,几乎斑白!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正在混乱身上浮现。
众人脸色微动!有人回头,看向李皓,心中陡然浮现一些念头。
这……
混乱动用时光之力,相当强悍,可是为何,感觉正在走向腐朽?
有人看向天方之主。
此刻,天方之主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了一眼李皓,并未开口。
时光,会死人的
时光修士,穿梭过去未来,凝固时空,非自己的时光,每一次,其实都会招来一些麻烦,消耗大量寿元,李皓后期其实已经很少用时光,进行战斗了。
大多都是用于辅助。
而前期.…李皓走了多次生死轮回。
可混乱,不会生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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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会,也没凝聚生死之心,这样的混乱,不说能否逆转生死,就算能他有足够的能量,去走生死轮回吗?
他可是九阶帝尊!
天方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变幻,这家伙,一定知道时光的弊端,可李皓,一直也没提及这些,此刻,混乱被人包围,正在突围。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下载app免费看最新内容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第一一九章 他跪的可不是我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此刻的混乱,斩杀了多位九阶分身,也杀死了多位八阶强者,自身越战越猛,看样子,反而还占据了优势,可见这位九阶本尊降临,加上时光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可李皓,却是心中叹息一声。
时光啊!
时光啊!
有时候,真的太害人了。
就如自己一开始接触时光一般,那种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靠着时光,战胜了许多敌人,可付出的代价是生死轮回了四次!
若是没有生死轮回,李皓早就死了,死在了时光之中。
混乱,你不年轻了!
百万年前,这些人就是九阶了。
哪里还年轻!
时光一直在催动,是所向披靡,强大无比,斩杀了一位位九阶分身,可是你的寿元,当真无限吗?
他将时光,几乎催动到了八阶的层次。
每一次,消耗太大太大了。
可实际上,混乱是没太多感觉的,用过时光的人才明白,徜徉在时光长河之中,仿佛自己永生一般。
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乱,你能逆转生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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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能你如此鏖战下去,能持续多久?
你九阶之力,能活多久?
两百万年?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时光封锁天地,打的那些九阶分身一个个溃散,看起来的确凶猛无边,可是你没发现,你头发都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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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皓一开始没这个资本,后来,他清醒了,所以,他也不要,便有了今日混乱执掌时光,此刻的混乱,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20多位九阶分身,数十位八阶帝尊,此刻,除了龙战杀死了几位,剩下的,他已经斩杀了七八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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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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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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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〇章 父子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道争之敌,在李皓看来,谁生谁死,都很正常,谈不上恩怨之说,只看拳头大小。
他扭头看向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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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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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皓前期,简单动用几次,寿元一次
次耗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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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雷打不动的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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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关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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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你要爱自己
“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实,马景澄本身并不在意这个真相是什么,说白一点,真相是什么与他一点都没有关系,曾经的那些恩怨早已覆灭。
然而,刘东不能被人当做一个工具人。
他曾不止一次地听刘东念叨:“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才会这做?”
可从来没听刘东问齐灵。
可见,刘东很想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
“你等等!”刘伯恩终于是承受不住了。
他硬朗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隔壁的齐敬之已经心灰意冷。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那五百二十万,而是要阻止马景澄告诉章罗他所知道的事情,要不然之前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他们现在搞不清马景澄究竟知道多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马景澄还不知道整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刘伯恩走进隔壁房间,然后带着齐敬之、齐连衡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那里是隔音的。
“老齐,怎么办?”刘伯恩瞬间没了主意。
一边是计划,一边是老友最宠爱的孙女,他无从选择。
齐敬之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现在不是说他们放弃,就能保证一切都平静如常地进行下去。
即便要牺牲齐灵,也不能保证什么,这才是最致命的。
马景澄现在已经不能让他们相信了。
如果真的将原因说出来,要是马景澄告诉了章罗,那可就麻烦了。
三人在房间里讨论。
只剩齐灵和她妈在房间里,齐灵妈妈心疼地看着齐灵,齐灵回以笑容。
隔壁的马景澄,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
她希望不是那个诚挚的少年,可声音却骗不了人。
她有点乱了。
她对少年还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此前更多的是如同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一样,在花镇她感受到了少年细心的照料。
她时常失神,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自己骗了他们,可自己的命运也不在自己手里,虽然这种话说出去很可笑,但事实就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自己多久之后就会嫁给一个老头子!
她曾经有一个有好感的人,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像父母一样地生活,嫁为人妻,相夫教子,那人送了她很多的衣服,她还带到了花镇,可最近她从父母偶然间的谈话中才知道,原来,那人是因为畏惧章罗才抛弃自己逃走的。
每每想起这件事,她脑中就会浮现花镇那诚挚的少年,小小的身躯张开双臂,挡在自己的身前,心里总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少年啊少年,你要为自己活!
她这样想时,又想到,自己都不是为自己而活…
少年自己受欺负从来不会反抗,唯有亲人受到别人欺负,他才会挺身而出。
她曾经见过,有些很皮的人,在少年奶奶休息时,突然跑过去,将老人提水的水壶扔得好远,还戏弄老人,少年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孱弱,即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他也将自己奶奶护在身后。
当看到少年将自己护在身后,她知道,少年是将自己当做亲人的。
可刘东去世之后,少年似乎就变了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变,可他就是变了。
以前那个心里没有一丝丝症结的少年,那个在亲人面前会开心笑的少年,从那之后,变得不爱笑,处理起事来却井井有条…仟仟尛哾
她对自己的突然离开也抱有歉意,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有时会贪恋花镇的宁静生活。
冬天在楼下,围着红泥小火炉发呆,夏天坐在楼上的窗户边,阳光透过窗,爬山虎布满了墙,小鸟叽叽咋咋地站在窗台,窗户角落,一株花红树,有着累累果实摇坠,有时跟着两个诚挚的男生,赤脚走在河滩上,感受细细的鹅卵石按摩脚底……
如果没有那群讨厌的人,花镇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
可美好终究是曾经比较美好,仿佛因为美好,就可以在记忆里将那些不好剥离,现实却无法剥离任何一点点的苦痛,疼痛总比美好更容易触碰人的神经吧!
那天,春寒料峭,少年朝着自己走来。
他是专门在那里等自己的吧。
她现在才想通,少年并不是来看自己的,而是来探寻信息的。
那一瞬间的欣喜,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
回到家之后,少年对自己爷爷的故事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些老照片,那些照片上的人,爷爷从来不对外人讲,但是会对自己讲。
还有前天,少年和自己父亲在山上聊完之后,父亲就变得很不一样,他…是为了刘东而来。
还有,她到此刻才理解齐云山眼里的那种惊讶,那绝对不是见到普通有钱人才会有的。
刚才少年说,陶铃街,彩虹路,西苑。
陶铃街代表少年,彩虹路代表攀州,西苑代表的是红武。
如果将其分类的话,按照同一层次归属,稳定的结构一定是同一层次的建构,明白西苑和彩虹路所在的层次,自然就知道陶铃街的层次了。
难怪报纸上从来没有说陶铃街的负责人是谁……
他…如今,真的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
前不久,《红新社》报道,陶彩将在除了攀州以外的东海、京城、甽州、羊州开店,上面附总设和院长的讲话,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自己明明知道很多,至少关于自己的一部分,是知道的,却不能告诉他。
是大家骗了刘东,也不怪他会这样想。
想想这些,心里还真有点难受。
她终究还是走出了房间,安慰了一下自己母亲之后,走出隔壁房间,她走进马景澄和张莘月的房间,对张莘月说:“莘月,我能和景澄单独说两句话吗?”
张莘月知道隔壁有人,可是她没想到会是齐灵,她识趣地走出去,并关上门。
马景澄摸摸头,笑道:“齐灵姐,你都听见了?”
齐灵一愣,少年还是那个样子呀…
马景澄站起来,给齐灵让座,齐灵却一把将他抱住。
齐灵在马景澄耳边轻轻地说:“没关系的,景澄,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有压力...”
马景澄伸手将其紧紧抱住,脸颊感受着她柔软的长发,鼻息传入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用极低的声音回复:“齐灵姐,对不起!”
齐灵沉醉于这种拥抱,她再次感到那种少年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受,她抱得很紧,眼泪不自觉就掉落,“没有关系,你知道吗,你要做自己,不要再为别人考虑了,要多为自己考虑,你要爱自己!”
马景澄将头埋在其柔发里,再次说道:“对不起...”
齐灵捧着他的头,用自己的头抵在他头上:“姐为你今天的成就感到高兴!”
“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她豆大的泪珠往下掉,声音非常小,小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隔壁的齐灵妈妈耳朵侧着贴在墙上,却什么也听不见。
齐灵又紧紧地给了一个拥抱,然后松开,转身走出去。
到现在她才确定,少年那颗心从来都没有改变。
这是她几年来感觉最踏实心安的一个拥抱,少年从来没有改变,这种感觉只有她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她希望他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他的阻碍。
她流泪,并不是伤心,是感动……
马景澄有时候,为齐灵感到愤怒,尤其是在和齐连衡谈完之后,十分气愤。
但他也同时在反省自己,到底是自己那个时代的思想影响了自己吗?
在他看来,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应该以牺牲某个个体的幸福为代价。
可是现在的人或许不这么想。
齐连衡明明可以挽救自己女儿的,可他却选择了拒绝。
就像有人怒其不争一样,马景澄也有点怒齐灵不争,为什么要参与什么狗屁计划。
总之人的思想混乱起来,很难控制。
很难一直都保持高度理智的状态,毕竟他还是有感情的人,不是机器。
齐灵走之后。
刘伯恩很快就回来了。
他很镇定地坐在原位置,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不一样了,看起来有点大义凛然的样子。
马景澄也恢复最初的沉静。
“景澄,如果,现在有一群人溺水了,你愿意去救他们吗?”
刘伯沉默片刻之后,换了一种方式。
“我会被淹死吗?”他这种方式马景澄太了解了,可他不了解这个马景澄。
要是原来的那小子,绝对就义不容辞地回答愿意了。
“可能会!”刘伯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不愿意!”马景澄听完刘伯恩的回答,直接拒绝。
刘伯恩又懵了:“你难道忍心看他们被淹死吗?”
“我不忍心,可我能力有限,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马景澄耸耸肩。
刘伯恩感觉和他谈论这个舍小家救大家的话题没用,只能换一个:“你也是上过学的人,你知道正义吧?”
“无~脑的正义不可取!”
“无~脑?”
“无~脑就是做事不经过思考。”
刘伯恩感觉自己和他怎么就说不到一起去呢?
齐连衡也听出了问题,他却明白,不是少年和刘伯恩说不到一个点上,而是少年压根就不上他这条道。
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谈在点上。
刘伯恩企图用道理说服马景澄,可马景澄就是不让他获得说服的感觉。
最后,齐敬之走了进屋:“景澄则岩岫开镜,风生则芳林流芬,你父亲不是告诉你,人要心胸宽广吗,景澄?”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家灵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不救我家灵儿没有关系,我齐家没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一点,那章罗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齐敬之欲言又止,章罗的事情终究没有说出口,反而是说道:“如果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章罗,你也对不起你这个名字,我话止于此,其余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扭头:“老刘,我们该走了!”
刘伯恩叹气摇摇头,跟着走出去。
留下马景澄和张莘月,也留下了一种感觉:他是一个坏蛋!
不过,马景澄能够接受,毕竟自己是以对手的姿态出现的。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比如成为他们的同盟,然而,不要说他们不太相信自己这个同盟,就算相信,这和自己的目的也不同。
就是为了出这口气,要不然能够得到什么呢?
他们越是这样,马景澄越是想要知道这背后到底涉及到什么鬼。
刘伯恩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他有种失落感,没能帮到自己老友,这是其一,其二,马景澄寸步不让,使得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占到一点优势,即使再强大的内心,遇见自己在意的事情,都难免波动。
齐敬之也觉得自己吃了暗亏,玩蛇这么多年,反被蛇咬了,一不小心在家就透露了重要信息。
齐连衡心情复杂,他感觉再给马景澄几天,马景澄自己就能找到答案。
齐灵妈妈目光一直落在齐灵身上,不过她发现齐灵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明亮的眼眸,看不出一丝丝的忧伤。
齐灵心里,哪颗悬着的石头,终于是在今天落地了,她还记得,那天在她家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在她拥抱马景澄的一瞬间,她就确定了。
张莘月心中没有什么疑问,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将会无条件地支持马景澄。
回到陶铃街时,徐之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了?”
“忘了给您说,赵未来那个节目撤不下来。”徐之迎面走来,“他们说,要再等等,至少要等您去彩虹路谈完之后,才能做决定!”
马景澄点点头,“裴夫人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之一笑,“我是担心她胜任不了,毕竟之前没干过!”
“没干过,我看最近没少干吧?!”马景澄鸡贼地看向徐之。
“恩爱,增进感情必不可少!”徐之笑了起来,自己这老板,开起玩笑来,挡都挡不住。
张莘月一脸的懵,她开始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马景澄并不是那种乱开玩笑的人,只是裴夫人似乎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沟通方式自然也要改变。
刚休息一会儿,新方区那边就来人了。
马景澄得过去处理一下。
他不能将所有赌注都压在与彩虹路的谈判上。
手里的那些留成,处理起来非常的麻烦。
姓叶的老头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麻烦,七月以前不得进入红港市场,这句话,绝对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老头的这句话,让马景澄觉得自己储存后备资金是对的,要是没有他这句话,那么自己可以提前进入红港,手里的留成也会得到解决。
资金绝对不动,就是为了防止这件事的发生,如果动了资金,错过今年的机会,想要拿下光刻机,那就会变得很困难。
当然大洋彼岸的家伙们还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处心积虑地筹备这一切。
叶老头将其中一条路堵死了,还剩下几条路,欧阳信凭这里一条,彩虹路这边一条,汇东和西境这边一条,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不过那些都是备选,要根据情况来判断。
就像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在准备将彩票发行权在某个点让出去一样,只不过中间出现了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红新社》刊登关于陶彩的这件事,是他没有想到的。
还有外汇这件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他不得不改变让出去的条件。
但细细想来,陶彩能够被选中,也不是什么突发事件。
回顾这几年的发展,大部分的债务都来自脚盆,他们的自有品牌溢价极高,而红武这边,丝绸、刺绣、陶瓷等商品,未形成品牌效应,没有市场能力和概念溢价。
创汇的收入始终不足。
而且,在三年后,利国为了解决国内赤字问题,为了增加出口,强行让利元贬值,人们称为‘广场协议’。
从几年前开始,脚盆大量贷款给红武,在当下1利元=200盆元,而1利元=2红武币,但是协议过后,盆元升值,1利元=100盆元。
红武在十年后开始还款近万亿的盆元。
但双方是通过利元来结算的,这就是说,以前给红武的贷款换成利元是50亿的话,还款的时候,红武要还100亿利元,从低息就变成了高利贷。
陶彩的原因,可能是西苑看到其品牌价值,所以才推广的。
不过,马景澄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想法,应该会让西苑感到满意。
在面对留成这件事上,他也要准备很多的方案,这样一来,即使面对突发事件,也能从容的面对。
换汇这件事,在法律上是行得通的,要防止的是另外一些突发事件。
这次要接触的,是西境都天的州长,都州是西境的中心,但发展却不如攀州。
直白一点就是,前面的几十年那是举西境之力发展攀州,都州就没得到发展,然后攀州突然就不属于西境管了。
如果把西境比作是一个大家庭,那么攀州就是其二儿子,整个家庭齐心协力培养他,没想到他挣下家业时,要和这个大家庭分家各过各的,相当于整个家庭前面的付出全部打了水漂。
那都天和西境也是要发展的。
马景澄只是接触看看,并不想如同和彩虹路打交道一样,交流太多好处和坏处是一样多的。
至少在当下的环境来开,是这样。
如果再过几年,可能就不会这么畏手畏脚,可以大胆的进行投资等等活动,但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冒险的经历,有攀州这一次就够了。
第一二四章 崇羊
汇东和西境的关系,那不是常人所能够想象的。
就算是宋青州等人,如果不是因为攀州重工和其他一些难以割舍的事物与西境牵扯,他们也不可能会了解其中的内幕。
然而有一件事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至少在马景澄看来,不太符合逻辑。
作为红港金融至尊的汇东银行,居然会参与到欧阳家族的事务当中,而且还和西境的事物有关联,这简直是不能想象的。
不过,尽管时间线的大方向与自己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攀州这个地方却是不存在的,人或事物有些许的偏差,也在所难免。
马景澄只希望,不要偏得太离谱就好。
汇东能够让自己赚到这笔钱,绝对不是好心,看起来,西凝对于汇东来说,非常的重要。
上次在汇东和章罗交锋之后,他们对自己的警惕性应当是减小了,不过不能松懈。
最近要和彩虹路谈判,一定得多管齐下,西凝水泥已经没有再运作的必要。
如果谈判成功,那无论是电杆还是电站,都将不会成为自己需要考虑的一个点。
和都天的谈判,无非也就是那些利益分割的事情。
处于更加西部的都州,因为有了攀州这个分流的点,让它的发展间接受到了影响。
都州也没有沿海那样的地理优势,由此,即使在利益上不那么占优,他也是愿意的。
这个年代的疯狂,超乎人的想象。
每个州都像饿极了小孩,他才不会管别人的疼痛,只知道要吃东西,有食物就疯狂地争夺。
这世界上,很多机构或者人,都不会一帆风顺,有时候他们将面临着生存问题,当面临生存问题的时候,很多的道义和价值,将呈现两个不同的巨大反差面,要么流芳百世,要么一文不值。
那么到底是选择道义还是生存,这是一个问题。
靠精神支撑躯体的人一般是道义至上,靠食物供给能量的人道义一文不值。
精神支撑身体的人陶渊明就差不多是个代表,靠食物生存的人就太多了,那些地下层为生存挣扎的人都是,在生存面前,颜面一文不值。
道义和生存只是一个广义的定义,就像一个大圈子,覆盖了一切,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圈圈来具体区分。
汇东曾经有多辉煌,在这片土地上,它影响着红武的财政,当然那时候红武还不叫红武。
简单一句话来概括:红武要想从国外购买设备进行发展,必须通过汇东等外资银行。
这还是往轻了一点说,就光是这一项就意义深远。
很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多,大概是十五六年前,汇东在红武的业务再次受到影响,由于各种原因,终于在14年前提出了停业申请。
这件事不再是单纯的银行商业问题。
如果同意他的申请,那么红武在吉国伦底红武银行分行的业务就会受到影响,伦底可是有300来家银行的城市,综合各方面考虑,这个申请不能答应。
在这之前红武分行在伦底的纳税就高达45%,而汇东在攀州的纳税率最高不超过34%...
提出停业申请三年之后,有了结果,经过沟通决定:
在允许经营的范围内,对攀州和东海两地的银行业务适当放宽,使其有利润的同时,原则上,银行每年纳税后的纯利润允许全部汇出,提升吉国在东攀两地外籍人员的待遇。
一切都得到改善之后,十年前,也就是在各种放宽之后的第二年,汇东的纯利润就达到了25万。
一年都是一个变化,何况十年呢。
发展大潮流来临之后,红港总部对汇东在攀州的业务大力支持,投入了巨额的资金,使得其收入在十年间翻了几百倍,尽管账面上可能没有多少钱,但攀州和西境允许向外资银行举债,这个外资银行就是汇东。
宋青州竭力的控制,还是欠了汇东十几亿,西境可能就更多了。
西境不止欠汇东钱,还欠脚盆的贷款,西境的彩电等生产线都是从脚盆引进来的,可他们是没有钱的,只能借钱。
总之一句话,汇东也有自己困难的时候,如果伦底不出面帮助解决,汇东在攀州和东海不会有业务。
绝境不会帮助一个人成长,但是绝境有些时候会创造意想不到的奇迹,只要这个人有实力或者背景。
不得不说,十几年前的危机,成了汇东绝地翻盘的契机。
马景澄要了解汇东,非常地了解。
汇东的发展史,对很多人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可是对他来说,却很有用。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很多大公司在选择合作方时,都会调查其发展史。
一个公司的发展史,能够说明很多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从其发展史中能够知道这个公司涉及的领域。
别看这只是短短的一句描述,背后的意义却很大。
商业是人所主导的活动,业务的背后就是人和实力。
从其涉及到的业务就可能知道,他会和什么样的人有往来,这些人所带来的业务会不会对自己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他要想做好做涉及的业务,其中的很多环节就不能出现问题,一旦出现问题,至少是损失惨重。
很多巨无霸公司,别看他市值百亿,可人们发现,他在世面上没存在几年就消失了,就是他的投资环节出现了问题。
很简单的例子,汇东之所以会成为黄记财团最大的股东,就是因为黄记的投资出现了问题,所以汇东用1.5亿港元就控制了其33.65%的股份,成为其最大的股东。
这才为林家诚香江实业控股黄记和埔埋下了伏笔。
马景澄的小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章罗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在商业上,有时候,打败对手或者达成自己目的最好的方式,不是竞争,而是合作。
这招在商业上屡试不爽。
抛给对手一个有利可图的项目,让其将大量的现金流投进去,目的在于让对手没有足够的资金与自己争夺另一个项目。
这招最常见的就是地产上,有两块地皮同时拍卖,甲方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样子,不断地在东边的地皮上加价,乙方不断地跟,等到乙方资金到达极限的时候,甲方突然就不跟了,甲方转向了西边的地皮,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这时,乙方想要再去竞争,他已经拿不出资金了。
在和西境合作这件事上,章罗打的就是这样一手牌,他的目的就是消耗陶铃街的现金流。
马景澄自然要给他这个机会的。
有时候,暂时的顺从对手意图,就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章罗可不是一般人,如果不能解决资金问题,他可能解决造成问题的人,马景澄不会让自己成为了那制造问题的人。
由此,尽管拥有各种对策,他在煤炭上一直都没动,安抚敌军的最好方式就是按兵不动。
在当下,做商业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尤其是他觉得自己的命很珍贵的时候更是如此。
这次聊得很晚。
双方都很满意,应该说是三方都满意。
闲聊之余,章罗问起了马景澄煤炭业务。
章罗不动声色的询问,在马景澄的预料之内。
商业的博弈就如同下棋一样,双方手里的棋子就那么多,或者说能够影响到双方业务的棋子就那么多,只需要了解对手的动向和利益所在,就能见招拆招。
这几天,汇东不断的派人道西凝查看水泥厂生产的情况。
西凝就剩一堆煤了。
库存水泥也即将清空。
笛房的煤炭在汇东的手里,其余地方在处于封禁状态,而且和汇东都有合约在身。
唯有马景澄手里还存有一万吨煤,前面马景澄又告诉了章罗,不就之后自己即将离开攀州。
离开攀州,手里的煤炭就要脱手。
“不瞒章先生,我本来想买下那个水泥厂,但是他嫌我出价太低,说什么资不抵债,不卖给我!”马景澄说得真诚,一副一心为钱的样子,“最近我又去了一次,他说,水泥厂不可能卖给我,但是,他可以从我手中买点煤炭,我很快就要离开攀州了,留着也没用,正考虑要不要将其卖给他呢?”
章罗暗道:“下崽子,在我面前耍花样,你还嫩了点!”
他随即说道:“那不如卖给我好了!”
尽管他知道马景澄是在刺激他,想让他出高价买下自己手里的煤炭,他还是让其卖给自己,卖给自己总比卖给欧阳信凭要好。
马景澄越是这样盯着蝇头小利,章罗越是高兴,这说明,马景澄真的和西凝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西凝身上背着三千万的债务,要接手也得掂量掂量到底有没有赚头。
对于章罗来说,一个为了眼前利益的人没什么可怕,真正可怕的人是那些盯着背后利益的人,眼前的利益只是一个幌子。
见马景澄如此唯利是从,章罗是高兴的。
“章先生说笑了,章先生带我赚钱,我怎么好意思赚章先生的钱呢,如果您需要,那一万吨煤,送给章先生如何?”
马景澄假大方。
章罗对此没有感觉到很奇怪,此前马景澄白白坑了他五千万,一万吨煤才五十万,和五千万比起来,简直毛都算不上。
尽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欧阳信凭来说,一万吨煤还是很多的。
既然马景澄这么说了,章罗也不拒绝:“那章某人就谢过小马哥了!”
“章先生客气了!”
马景澄这么爽快地回答,在章罗看来是没有问题。
然而,这个年轻人,连和别人谈话都带着目的,要说他会白白送人五十万,鬼都不相信。
“不知道小马哥除了对进出口感兴趣,还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生意,说出来,章某或许知道一些能够对小马哥有帮助!”
章罗缓慢地行走,今天他穿着黑色的长衫,颇有处变不惊的大佬韵味。
“听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想起来一件事!”
章罗一边走一边微微扭头:“哦,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马景澄笑道:“章先生可记得霍英宗先生投资的黑天鹅宾馆?”
章罗点点头:“知道,听说今年竣工进入装修阶段了,怎么,小马哥对酒店感兴趣?”
“我还听说,章先生在崇羊也有投资,这年头,投什么都不好使,但这酒店和服务业,受到的影响应该不大,我想请教一下章先生关于酒店投资的事情!”
马景澄并没有讲是汇东投资崇羊,而是讲章罗的投资,这样会让其放下戒备心。
章罗没有立即搭话。
马景澄知道他在思考,所以也不急。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章罗说道:
“你知道,无论是在攀州还是在沿海的甽州和羊州,投资这种事情,都不是我们这些商人所能决定的。
崇羊酒店也是一样,这里面西境占据大头,我们不过是出点钱的小商人而已,生意嘛,最重要的还是赚钱!”
他仿佛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崇羊是攀州最大最豪华的酒店,能够成为其经营者,章先生可谓是躺着赚钱啊!”
“哈哈哈!”章罗笑了起来,“小马哥说笑了,在攀州,可没有人敢躺着赚钱,我们都是赚点辛苦钱,凭自己的劳动所得,合理合法!”
马景澄微微一笑,“听说崇羊酒店只接待外宾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去躺一晚呢?”
“谣言呐,都是谣言!”章罗很镇定地否认,让人看不出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大家之所以只看到外国人出入里面,那是因为外国人有钱啊,不是有句话叫‘有钱不赚是王八’吗,收费是贵了点,不过都是西境定下来的,我们也没有资格过问。”
马景澄暗道:“真是个老狐狸,说了半天,就是不直接回答问题。”
章罗这人,似乎极其擅长将人的路堵死,可马景澄怎么会放弃呢。
“那是不是,只要有钱,就能进去?”
章罗听了马景澄的这句话,立刻笑着回答:“话不能这么说,应该说,酒店的房间和位置是有限的,并没有规定说没钱就不能进,只是按照价高者得,优先供应一些宾客的原则来实行,这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纯粹是误会!”
章罗自有的警觉性让他觉得马景澄刚才的那句话是个陷阱,即使不是陷阱,他也要将其当做陷阱来处理。
只要有钱就能进,反面就是没钱不让进。
尽管这是攀州,要是有人以此做文章,后果可能不至于那么糟糕,但是麻烦肯定是不断的,小的麻烦就会带来大的麻烦。
所以这样的事情不应该被允许发生。
那到底是能进还是不能进?
马景澄不放弃:“章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花钱进去住一晚上?”
这句话已经很直接了,马景澄要看看章罗怎么应对。
章罗思索了片刻,扭头问道:“那个…那个…崇羊还有空位子吗?”
罗一正要回答,罗二抢先一步:“有啊,总有那么几个是空出来的…”
章罗和罗一同时皱眉。
章罗眼露杀气,这一幕被马景澄看在眼里。
罗二似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往后退。
章罗解释:“小马哥不要见怪,一个莽夫,没大没小,这和重要客人说话,你突然出来,吓着人怎么办,小马哥没被吓到吧?”
“没有没有!”马景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笑着挥手,“既然罗先生这么说了,我想和我那位进去住一晚上,不知道……”
他看向罗一。
罗一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办,于是眼睛不时地看向章罗。
章罗:“既然小马哥看得起,你们还不去安排?”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马景澄拱手,笑着说,“不瞒章先生,我这随从,要赚钱,她不光要能打,对吧,她还要能够喊,所以这个!”
马景澄将‘喊’字说得特别重,尾音拉得特别长。
罗一目光从马景澄身上移向章罗。
章罗吩咐:“给小马哥找个隔音好的房间,不然晚上睡不着啊!”
寒暄继续了好一会儿。
马景澄搂着张莘月的腰,张莘月一颤。
然后朝着崇羊而去。
看着马景澄离开的背影,章罗吩咐道:“派人给我盯紧了,让人今晚都给我收敛一点,听见没有!”
罗一点点头,随后跟上。
意国的地毯从大堂一直铺垫开来,踩在上面,柔软舒适,顶级的享受。
各种吊灯,高端大气。
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外国人来来往往。
看他们那样,还真是以为到了什么高端大气的地方。
大堂向着各处延伸到不同的地方。
导路员微微躬身指引着两人。
罗一招手,一个人跑过去,“把他们带到最上面无人的地方,不要让他们乱跑!”
随后那人用奇怪的语言和导路员说了几句,导路员改变方向,将两人往楼上引导。
很遗憾的是,马景澄听不懂。
一层一层的往上爬。
中途他多次想要走别的地方去看看,都被人拦住,给出的理由是可能会打扰到别的客人休息。
在三楼的楼梯口,马景澄和张莘月遇见了那晚上的女子。
女子身姿不是挺拔,而是让人感觉到了沉坠的感觉,仿佛一只手不能拿捏,一双手托举不住。
她穿着西方的马甲,长靴,凹凸有致,比例极其完美。
但看到张莘月时,她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双桃花眼英气十足。
张莘月也对其抱有很大的敌意。
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马景澄的另一边,与那女子面对面。
马景澄搂过张莘月,现在可不是发生冲突的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方式。
第一二五章 已经站起来了
马景澄一边走,一边细心地观察着这里的布局。
这可不是普通酒店该有的布局。
里面如同八爪鱼一样,延伸至不同的方向,四通八达,明明才见到同一样一个服务员从西边那条路去,一会儿就出现在了东边。
房间还贼多,如果说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不管是什么猫,想要抓到老鼠,那都是在做梦,除非每一个出口放一只猫。
兜兜转转,两人被带到一间靠墙角落的房间,那儿已经没有路再往前走了,导路员轻声细语地说道:“先生,如果非必要,请不要随意走动,如果有什么事情,请按铃!”
他还小心地提醒,乱走不安全。
马景澄微笑着点头。
随后拉着张莘月进入了屋子里。
房间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有洗漱间和几个沙发,沙发是那种有一个个蜷曲形状腿的家具,地毯一直铺到柔软厚实的大床,床头一个伞型的蚊帐,有点像古代皇帝出宫随从扛着的那玩意儿,很有仪式感。
床上,一看就很高级的被单一直拖到地上的地毯上,让人感觉一尘不染。
各式拥有典型外域风格的摆设,依次陈列开来,顶级的享受不过如此。
马景澄找到那些吊灯的开关,关掉之后,只剩一些座式台灯的微弱灯光。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然后走到门边,突然打开了门,一个人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被监控了?
他笑笑,关上门。
他发现,这个房间很奇特,一边正对着一栋建筑,另一边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普通的房间。
卧室里的窗户,如果站在对面那栋建筑上,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此时已经很晚了。
按照攀州人的习惯,寻常人家第二觉都已经睡醒。
然而,在这里却没有这种感觉,他走到窗边,楼下还是人来人往。
不用说,这是整座酒店一个外突的堡垒,绝对不是给普通人住的。八壹中文网
突然他灵光一现,喊道:“宝贝,来吧,好久都没宠你了~”
张莘月坐在床上,一脸懵。
如果他要做什么,怎么却坐着不动,如果不做什么,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我的宝贝,来让爷亲一亲~”
马景澄一边喊着,一边往那些台灯桌子角落扭头寻找着什么。
突然,张莘月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马景澄扭头,赶紧跟了出去,他知道,张莘月就是有这种能力,能够发现一些他发现不了的东西。
只见张莘月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在她的对面,是那个三分妩媚七分英气的女人。
女人身材十分火辣,该凸的地方凸得圆润,该凹的地方凹得完美,漂亮的瓜子脸不经修饰的好看,流动的桃花眼,十分的惹人注目。
女人将目光从张莘月身上转移到马景澄身上,然后举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马景澄看向张莘月,然后示意她不要乱动。
女人朝着马景澄走过去,张莘月一直防备着,马景澄安抚她,让她不要动。
这女人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她能随意进来,想要干什么?
有一种感觉和自己的判断,让马景澄选择了静观其变。
女人熟练地在角落将隔壁卧室的几盏台灯关掉,然后打开窗户边的那一座昏暗的台灯。
然后一把拉过马景澄。
将马景澄的手一只放在自己头上,托着头,另一只搂着她那柔软的腰肢,在马景澄懵比的时候,她吐气如兰,整个人和马景澄靠得很近,整个人带动马景澄,动作很激烈地朝着窗户边移动。
她所表现出的那种样子,很像一匹饿狼,撕扯猎物。
张莘月都傻眼了,这女人在干什么,她不知道该干什么,站在原地发愣,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骤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快,女人的操作让她懵了。
窗户边有一把椅子,女人将马景澄一把推坐在椅子上……
在对面楼上的人,站在窗边,用望远镜往马景澄所在的屋子里看去。
窗帘上投影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女人一把将男人推倒在椅子上,窗帘上倒映出女子长长的头发,凹凸有致的曲线,然后就见一件一件衣服在光影中扔得老高,在空中乱飞。
对面楼里面的人,戴着类似于电台的那种监听器,突然之间,每一条神经都竖立起来,里面的声音让他们忘记了思考。
监听了那么多声音,都是什么秘密谈判之类,唯独这个让他们热血膨胀。
窗边观察的人回头一看,脸上的疑问,可想而知。
他放下望远镜,大步跨过去,一把扯下监听的耳机,自己听起来。
他很疑惑,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随后他一把扔下,然后回到了窗边,他都有点受不了。
重新拿起望远镜之后,只见两个人影扯着往床所在的方向去。
光影中,人影微微往后仰,长发轻轻晃动…
他立刻又回到监听器旁边,拿起来听,监听器里的声音并没有减弱。
而在马景澄的屋子里,张莘月不知所措地站在外面的屋子里,两眼出神,精神不集中,甚至都不敢朝里面看,她心跳得无比的快。
卧室里,女人只穿着一个抹胸背心,身体贴着马景澄,她用手指向那个开关,示意马景澄等一会儿将其关掉。
马景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瞥了一眼,然后若有兴致地靠着床……任她在那儿有模有样地卖力表演。
而对面监视的人,看的都有点累了,低头看了一眼表,不由地骂了一句:“md,都半个小时了,就不能换一换,她不累劳资都累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她再也演不下去了,声音有些沙哑地翻倒在床上。
然后示意马景澄快去关掉台灯。
从对面的建筑看去,马景澄所在的屋子里瞬间一片黑暗。
房间里的人纷纷摘下了耳机,不过往裤裆一看,尴尬不已。
这时,那女人才鲤鱼打挺,从床上躬身弹起,弯腰捡起地上被她乱扔的衣服,说道:“那些台灯,只要你打开,就会被监听!”
“看来你很有经验啊?”马景澄一动不动,左手托住右手胳膊,右手摸着下巴,盯着女人,调戏了起来。
“跟你说正事呢!”女人拍了拍衣服。
“腰不错!”马景澄打量着女子,继续调侃。
这个女子,那天晚上,是章罗的打手,如今潜入酒店的卧室,拉着自己卖力地演了这一场戏,对于这种反常行为只能有一种解释:她是某些人安排在章罗身边的情报人员!
女子扭头,好看的眼神婉转:“你还不起来?”
“已经起来了!”马景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女子,却没有从座位上爬起来。
女子疑惑了一会儿,见他那低头的动作,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屋子里只有一点点的亮,还是那被云层遮挡的月亮之光,通过窗帘映照。
如果有光的话,马景澄一定能够看到女子的脸上那一抹娇羞红。
对面建筑里,那名监听的男子走出了那个特殊的屋子。
在顶层那个圆形如同一个碗一样的堡垒里,章罗右手杵着拐杖,左手抖了抖衣服袖子,利用惯性的力量,将袖子从手臂上往后退,见到男子走进来,一挥手,旁边的那些人乖乖地退下,他才平淡地问:“怎么样?”
男子往后看了一眼,身体佝偻着,谦卑的姿态让人觉得,他在章罗面前连挺拔身姿的资格都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是普通的男女关系,闹腾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应该是睡去了!”
章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你能确定,他们没有别的心思?”
男子摇摇头,“没有!”
他想要说什么,心里又不太确定,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罗一走了过来。
章罗扭头:“她在哪儿?”
罗一知道章罗指的是那个高傲的女人,于是不屑地回答:“还能在哪儿,房间里!”
罗一接着问:“我这就去叫她!”
章罗阻止:“不用。”
两人又聊了二十来分钟关于其他的事情。
之后,章罗沉默了片刻,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扭头:“不要搞出没有办法收拾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罗一点头,“放心吧,没有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都是一些小事情。”
章罗打量了一眼罗一,“在奥城和红港的那一套,最好不要用在攀州!”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罗一点头:“我记住了!”
等着章罗消失在房间走廊的尽头,罗一才骂了一句:“老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把我当三岁小孩…”
他心中似乎有着无数的不爽,有着过去的不爽,有着在章罗面前卑躬屈膝的不爽,有着什么都要听指示的不爽。
他扭头,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男子,语气变镇定,“别的房间,客人怎么样了?”
男子方才听了罗一的话,心中的疑虑就打消了,头也不抬地回答:“都很满意!”
“你有什么话,说!”罗一见男子有疑虑,于是问道。
男子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才说:“最近陶铃街那边松懈了,姓龙的盯得紧,要不要暂时…”
他这话,让罗一沉默了。
这可马虎不得,如果真的落在姓龙的手里,那就不是玩玩了,而是玩完。
这姓龙的,像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现罗一他手下一些面熟的人,只要走出谷雨河,必定会被姓龙的派人盯上。
这让罗一感觉十分的不爽。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着谷雨河,思索了片刻,才回答:“不用管他,只要不让他抓到证据,他能奈我何?”
男子没有搭话。
“我看你今天有很多话要说,怎么不说了?”罗一微微扭头。
男子还是没有抬头,不管是在章罗面前,还是罗一面前,他都是同样的态度,罗一既然这么问了,他也只能回答:
“章行长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出问题?”
男子跟了罗一很多年,是他最信任的人,很多不告诉罗二的秘密,男子都知道。
听他这么问,罗一也不忍着自己心中的气:
“他知道了又怎样,他吩咐的事情和我们做的事情,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经理人,还自以为了不起,我很快就能取代他,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万能的,只有钱是万能的。
只要有利,我们什么不能做?”
罗一扭头:“叫手下人嘴巴严实点,对章罗,也不能随便透露崇羊的事情。”
“是!”男子点头,随后问道:“那个女人,会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不会!”罗一知道男子想要说什么,他不想听。
他内心想的很简单,拿过章罗所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有着她喜欢的一切,那才是真正的温柔乡,很多人不懂。
等到扳倒章罗,那女人还不乖乖就范?
自从在红港见到那女人的第一天起,罗一就有这样的想法。
眸子里含着狐妖般的妩媚,那妖娆挺拔的身躯只能用狐狸自带的味道来形容,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还有眉宇间自带攻击的英气,高傲的姿态,完美的瓜子脸,适中的腰肢,修长的腿。
都不是那些胭脂水粉能够比得了的。
见到她的第一天,罗一就和她打了个平手,她身上自带的那股子刚劲儿,在柔媚与英飒之间流露,这让罗一的征服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见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唯有这个让他毫无办法。
他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他罗一,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居然也会有沉迷于一人的时候。
由此,那女人每次揍罗二,他不但不责怪,还十分的高兴。
难得见到女人出手一次。
上次被人打伤,还真是让他觉得有被爽到。
不可一世的钢筋柔骨,不可高攀的魅惑红颜,居然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罗一头一次难以置信的感觉到兴奋。
那天晚上。
如果只在别的地方,他一定会给少年一颗花生米,少年身边的女子也是他喜欢的菜。
只可惜他不能那么做,不止是因为章罗在场,他不相信自己存在的地方,姓龙的家伙会不在。
不过,于一点他感到震惊,自从自己摸出真家伙时,少年女子的动作竟然变得缓慢了。
他尝试着瞄准少年,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少女竟然不断地用自己的身体遮挡少年。
章罗觉得很有趣,于是不断地左右晃动,以此来确定自己的发现到底是真还是假。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少女竟然像个护主的仆人,不断地应付着女人攻击的同时,用身体将少年护在身后,实在是有趣。
今天,听到手下汇报的消息,他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子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念头。
他觉得,他才是那个应该被守护的人。
罗一在花花世界见多识广,本以为世间都是可夫之人,都是庸俗的沉沦,没想到居然还遇见了这么两个不一样的烟火。
如何没有贪念?
罗一正在沉思当中,眉宇间不时流露得意或者阴暗之色。
外面这时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不好了~~”
那人既想表达紧急情况,又害怕被骂,慌张到了一半,竟然停住,等着罗一发问。
“怎么了?”罗一皱眉,他的美好遐想被打破了。
那西装革履的人支支吾吾地说道:“有个利国人和吉国人打起来了……为了一个女人!”
罗一缓慢却强硬地说了出来两个字:“废物~”
那人感觉汗珠已经顺着自己脖子往下流了,不敢抬头等着罗一训示。
“一个冲突都解决不了,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女人,你再给他找一个不就行了吗?”罗一语气中透露着恨铁不成钢。
“可是,那个女人,是楼顶的那一个!”
“你说什么?”罗一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前,一把拎着那人的衣领,“说清楚,哪个女人?”
那人踮起脚尖,颤颤巍巍地回答:“就是那个和一个年轻人来的,住在……”
他还未说完,被罗一一把推开。
罗一大步跨向门口,扭头:“还不带路?”
崇羊的道路可是四通八达,鬼知道在哪儿打起来了。
那人连滚带爬,朝着前面带路,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
那个监视的男子,开口问道:“多久了?”
吵了有十几分钟。
监视的男子沉眉算了一下。
从房间熄灯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西装革履的主管人员继续补充:“我们看实在没有办法了,去楼下找店长,没找到…”
他那意思是,耽误时间不能怪自己。
罗一可不管这个。
由于崇羊的路实在过于复杂,几人要先下来,然后才能走到另一边。
刚巧走到大厅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罗一立刻停住脚步,朝后面的男子挥挥手,男子心领神会地离开,罗一才问:“龙队这是…”
龙队四处打量:“有人说崇羊发生打架事故,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罗一立刻寻找,“谁呀,谁说的,谁说我们这儿有人打架了?”
龙队看向罗一的身边:“人不就在你身边吗?”
罗一看向身边的人,眼神如果能够刀人,那名管事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管事连忙否认:“我我我…不不不~”
龙队可不管那管事,而是说道:
“罗店长,崇羊接待的都是国外重要的客人,既然发生了打架的事情,您还不带我们去看看,要是发生了不可承担的事情,您可以一走了之,我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啊,还望罗店长体量,我们是真的不想来!”
罗一疑惑地看着龙队:“不想来?我记得彩虹路和崇羊不在一个区吧?这么快就传到那里去了?”
龙队笑了笑,“罗店长难道忘了,早上还在跟章行长在谷雨河边打招呼呢,我们现在在这边巡查!”
罗一点点头,“龙队如此辛苦啊,这都几点了?”
他四处寻找可以查看时间的工具。
龙队指着手表,“对我们来说,不管几点,该做的还是要做!”
罗一看向角落。
刚才走掉的那个人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他走来。
罗一这才说道:“既然龙队如此执着,那么请诸位跟紧了,我这店里的人和物,都带楞带角的,彩虹路的人金贵的很,磕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不劳您费心!”龙队回答。
大厅中的主管,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没有跟着去,火速地离开了崇羊。
罗一并没有叫那个主管,此刻的他不需要那个主管。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故作思考:“到底该走哪条路呢?”
然后回头,遥望:“人呢?人死哪儿去了?”
龙队一行人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拖时间!
第一二六章 小能手
猖狂总是建立在超越大多数人的实力之上。
不经思考的认知造就了片面的自大,长久的巅峰让人自我麻痹神经。
罗一装疯卖傻的行为举止中,透露着一股子‘你能奈我何’的嚣张与跋扈,人见之,无不没可奈何地暗骂一句‘丧心病狂’。
憋屈的总是理智之人,理智让人克制心中原始的冲动,可那股子想要刀人的气儿,总忍不住往外冒。
可能是气人不犯法,气死人不偿命,罗一见到龙队及其手下被气到,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
仿佛,人世间的气是相生相克的一样,负负得正,负气与负气对抗就变成了正气,见别人难过,那我就高兴,见别人高兴,那我就难过。
敌人和我是相反的,我的负气是负,敌人的负气是负,负气对负气,就看谁更负,负得少的一方,也就愉快了。
也就是罗一敢这样,其余人谁敢在龙队面前放肆,街头小混混嚣张得不行,见到龙队,立刻就夹着尾巴贴墙走。
转过一个弯之后,罗一脚步慢了下来,竟然开始介绍起走廊里的画,那一条走廊很长,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有着火把一样装饰的灯光,挂着一幅幅看起来很那啥的画,地上铺着精美的意国地毯。
罗一走两步就停一下,依次介绍了《草地上的午餐》《纳税银》《维纳斯的诞生》《梦魇》《命运女神与乞丐》《森林之神与仙女》《蒙娜丽莎》等等赝品给龙队认识,最后在一副名为《躺着的少女》画作前停了下来。
罗一扭头,赞叹道:“看看,多白,没见过吧。”
他自言自语,走上前,将手放在画作上,“这婴儿般细腻可破的肌理,白里透红,这令人眩晕的姿势,想想就幸福,雍容的暗金色调,柔和的织物,柔美光线中异域的韵味,难道不令人沉醉吗……”他扭头,“龙队?”
龙队面无表情。
龙队身后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贝齿紧咬,不由地骂了一句:“无耻!”
罗一戏精上身,抛去了往日的沉稳,表情夸张中带有一丝丝的嚣张,还有些许的沉醉,“她像百合花那样洁白,拥有自然或艺术所能赋予的所有美丽。”
他一睁眼,看向那个女子:“你居然说无耻?”
他转向其他人,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众人,“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她呈现在世人眼前的美吗,就是那种难以言表的美,只能用心去感受……”
罗一停了下来,往前走几步,盯着刚才说话的女子,上下打量,“我知道,等你变得幸福的那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或许那时,你会再来我这个酒店,看到这些话,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很快他收起了那夸张讲解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冷漠,“弗朗索瓦?布歇都不知道,一群土鳖!”
龙队瞥了一眼墙上的画作,目光落在画作旁边那行小字上:她像百合花那样洁白,拥有自然或艺术所能赋予的所有美丽!
他猜测那可能是作者留下的话,但他对此不懂,所以不做评价,他也冷冷地说道:“罗店长,等你介绍完,我就不用再干了!”
罗一收起鄙夷的神色,摊开双手,动作夸张,仿佛游戏人间三百年的样子,“那正好,我这崇羊还差个看门的,龙队如果不嫌弃,就来…”
“没有给人当狗的习惯,比不得罗店长!”龙队一字一句地回答。
罗一不知廉耻地说道:
“当狗有什么不好,你只要会叫,就有饭吃,有很多想给我当狗,他们都没有资格,你走出去问问,**区那些肚子咕咕叫的,问问他们,只要给我看门,学狗叫,就有饭吃,谁说他们不愿意?”
“罗店长,不要把所有人都看得和你一样,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尊严!”龙队一向镇定,都忍不住想要回怼罗一几句。
罗一咧开嘴,笑道:“尊严?命都没了,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谈什么尊严?尊严有几斤,能够当饭吃吗?”
“呵,尊严!”罗一扭头,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攀州繁华与积贫同时存在算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地方了。
罗一的话深深的刺痛了龙队等人。
个人的渺小,就在这时候得到了深刻的体会。
在别的州,人们还能对罗一这样的人破口大骂,但是攀州似乎有着与时代环境不相符的包容,并没有太多指责的声音出现,指责的那些人被称为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也被一些人称为没有脑子的人。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环境的原因。
另一边。
身裹浅粉色浴袍的高挑女子,头发湿漉漉地用一条粉色发带盘起,齐膝盖上的浴袍显露她如油脂般光滑畅美的美腿,光是腿的完美程度就足以让人心动不已。
浴袍紧裹着傲娇的身躯,给人一种想要将其拥入怀中的念想。
一米八几的外国男子,比她高出一个个头。
两个有着络腮胡的外国男人此刻已经有些生气了,他们缓缓走向女子。
在此之前,两个男子处于相互敌对的状态。
从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创伤可以看出,他们在彼此脸上可是一点力气都没省,和女子腿一样粗壮的胳膊,如同定滑轮一般,作用在对方躯体上——不省一点力!
拳拳到肉的对决,两人在对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之前,仿佛不会痛,他们都不怎么闪躲,亦或是从来没被人打过,不曾体验疼痛的滋味。
两个大块头之间的对决异常激烈,弱小的服务人员都不敢靠近。
至于这场对决是怎么开始的,似乎大家都忘了。
两个大块头也应该是忘了。
他们只记得看见一个女子,有着沙漏一般形态的身形,从楼上缓步而下,身形流畅的线条让人注目。
女子有着与众不同的眼神,水嫩的脸蛋,修长滑嫩的天鹅颈…
两人上去搭讪,还拉来了一个懂得吉语的服务人员。
女子理都没理会就往前走。
两人看着其背影,欲望不止,跟了上去。
不知怎么纠缠着,女子就用蹩脚的外语说了句:“either-or!”
然后两人就争吵起来,开始大打出手。
瞬间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周围有不少装饰用的玻璃罐罐,各种陶瓷用品,两人打着打着弄碎了好多。
其中一个被打得受不了了,举手阻止道:“wecanworktogether!”
然后两人达成了协议,站起来询问女子的意见。
女子连愤怒都那么好看,她流露好看的愤怒,“伐克油!”
两人岂会放她走,这是他们见过的,无论是身材还是肌理都最好的女人了,立刻就上前,想要强行将人带走。
女子装作柔弱的模样,围绕着周围的建筑和摆设躲避,不时朝着两人扔个玻璃杯过去。
啪嗒!
玻璃杯在两人脚边碎裂开来。
有时候直接砸在两人脸上,砸得是真准,次次都砸中鼻子。
那鼻血就没停过。
两个外国汉子既不甘心又承受不了鼻子被这么砸,于是一只手捂着鼻子,缓缓走去。
嘭!
其中一人变成了x型腿,高大的身躯也受不了,双手捂着裤裆,那种疼痛,看得周围的男人牙冠紧要,看来都是痛过的人。
另一人一看,空闲的一只手赶紧放在裆前,他不死心地朝女子走去。
女子是谁?
她懂得人体所有的痛点和人们只听过的穴道。
捂着裆就没事了?
一个小玻璃杯飞过去,直接撞在外国野兽的胳膊上,他只感觉胳膊瞬间从胳膊肘麻到了手指尖,就像被人体内蕴藏的电流击中一般,不能动弹。
啪嗒!
女子伸手朝刚好推过来的餐车而去,那车上有给某些喜欢吃生鸡蛋的人准备的生鸡蛋,她抓起生鸡蛋,鼓着水嫩的脸颊,精准回‘击’,一击必中。
那汉子瞬间翻了一个白眼,顾不得鼻子,立刻变成了x型腿,嘴巴大大张着,仿佛连空气也变得稀薄了。
“哦,no,o!~no!!!!”
两人倒地,不停地蹬腿。
这和要命的疼痛,让周围很多男人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重要部位,他们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那好看的女子的确吸引人注目,可她眼光一扫,男人们就觉得一阵不能承受的疼痛冲击神经,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
张莘月的功夫那是炉火纯青。
从小她就知道,踢裆,无论男生们多嚣张,他们都得满地打滚。
所以在山上时,她就经常练习一击必中的技能。
有时候用羊来实验,然后,飞檐走壁的山羊就摔死了,她只能拖着羊的尸体回去,在自己师傅面前,眨巴眨巴如一汪秋水般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摔死的!”
寺院里的山羊,就这样摔死了好多只。
她吃了好久。
花镇的那些小屁孩,没少被他用石子打过,有时候是松果,黄松的小松果,青松的松果是椭圆,黄松的松果是圆球。
她眼神极其好,常常站在山上伸出悬崖外的百年大树上,只要看见有人欺负马景澄,她就蹲在丛林里,用松果实践打蛋。
看着那些满地打滚的人,她拍拍手,流露出傲娇的小表情,“让你们欺负人!”
不止是小孩,连大人她都打过,她发现,大人被打是蜷缩成一团,咬牙不出声,小孩被击中是满地打滚,又喊又叫。
这个方法是她偶然间听来的,有一次她下山,无意间听到马景澄对张苍云说:“苍云,要是有人和你单挑,你打不过,你就踢他裆,保证他没有力气反抗。”
张苍云疑惑地看向马景澄:“你怎么不踢?”
马景澄神色黯然:“你可以跑去山上,我可没地方跑,他们会堵在我家的!”
离开的时候,她听见马景澄说:“你把这个方法告诉你妹妹,有人欺负她,就踢他裆,然后快跑!”
小姑娘当时都错愕了。
她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原来马景澄知道人会这么疼,是因为他上山砍柴时,被有弹性的松枝返回来打过,当时疼得他半天才缓过劲儿。
有时候打了人,人追到山上去,老和尚也不认。
那以后,老和尚就教她使用暗器时如何控制力道,最简单的就是,放一枚鸡蛋,不准打破鸡蛋,但是要打破鸡蛋皮,鸡蛋多珍贵啊,为了不打碎鸡蛋,她用别的方法代替练习了好久,最后才用一颗小石子打破鸡蛋皮,蛋不破。
这可比徒手剥生鸡蛋要难得多了。
丹山上有一只猴子,经常来寺院里偷东西,怎么驱赶都不好使,有一天,她正在院里的大树上翘着二郎腿休息,那猴子又来了,那时候,刚好是山上榛子成熟的季节。
咻!
她一颗花生米大的榛子扔出去,一声惨叫,吓得群鸟乱飞。
从那以后,那只猴子再也不敢来了。
她去山崖间放羊时,那猴子只要见到她,撒腿就跑。
未经人事,但对于身体的结构,却比很多人都要了解。
地上的两个大汉不会死,但会很疼,很疼。
这么多年,她已经成了打蛋小能手。
不多时,她见那个出现在两人房间的女人从人群后走过,暗暗地给她点了一个头。
她却没有回应,心里有气。
那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徒手从洗澡间的窗户爬进来,一进来就乱扔衣服,她还…骑在马景澄身上,撩着头发,又喊又叫。
张莘月第一次听见那种从喉咙透过鼻息传出的声音,难以形容,当时都懵了。
女人讲完原因之后,她心里暗道:“说什么监听,说什么自己人,自己人就可以骑在别人身上乱喊乱叫了吗?”
她鼓着腮帮,看向马景澄,心里有丝丝埋怨:“马景澄,你是不是喜欢那样……你怎么不推开她!”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要不是马景澄说让我下来转移注意力,我才不会帮你呢!”她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想。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歪着头,朝张莘月走过去,用蹩脚的官话问道:“你是那个海报上的墨斗吗?”
张莘月愕然:“墨斗?”
这时有人高喊:“模特!”
外国女人掏出一张海报,大概外国人也有收集好看图片的习惯,她举起来,“是不是你?”
“哎哎~”张莘月尴尬地点头。
那女人一转身,力度很大,头发甩动,朝着两个疼痛稍减的壮汉走了过去,口里骂着‘碧池’,抬起脚朝两人肚子踢去。
仿佛两人刚才是在调戏她的偶像。
罗一这时才带人赶来。
龙队拉出一个人:“怎么回事儿?”
路人甲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回复道:“这两个外国人,想要欺负那位姑娘,被打蛋了!”
龙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发现很多人都捂着裆,他就很奇怪,为什么别人被打蛋,他们捂着裆呢?
他刚才没在现场,不明白那种隔空出击的景象,隔空嘛,谁都可能被打中,纯属下意识的反应,何况,远处的女子手中,还握着一个杯子呢!
罗一扫视着,目光落在张莘月身上,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连穿个浴袍都这么好看。
他眼睛里有一丝的阴狠闪过,看向了楼梯那边,那小子,迟早……
他正想着,去看见了一群人,瞬间气急败坏起来。
那些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大步走过去;“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那些人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谁说陶铃街海报上的女人正在被欺负,他们就来了。
“废物,还不快回去守着,出了事…”
他话语戛然而止,龙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怎么了,是不是丢东西了,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罗一一副你管不着的表情。
龙队缓慢地点点头,“那,罗店长,这地上的人要怎么办,是送医院还是送彩虹路?”
“你问我呀?”
龙队点头‘啊’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当然看你的意见了,他们是在你的店里闹事,打坏的东西是你的,我只是保证不出人命就行了,得看你!”
罗一心中焦急得不行,根本就不想理龙队,不耐烦地说:“你看着办啊,爱怎么着怎么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边走去。
龙队高声喊道:“还等什么,都散了吧,人带走!”
众人依依不舍地散了。
马景澄这时才从另一边赶来,身边还跟着罗二。
“莘月!”他小跑过去。
张莘月扭头,发带松开,长发飘落。
他搂过张莘月的腰:“没事儿吧!”
那些刚才还暗自高兴的人,见到这一幕,心里瞬间一股气堵在心口,仿佛血液都带不动,难受。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都给你挖出来!”罗二恶狠狠滴怒怼那些走走停停的人。
还想多看两眼的人,立刻加快了脚步离开。
连那个金发碧眼的人也赶紧离去。
“哼!”罗二踏步朝着马景澄走过去,“房间里的人真是你俩?”
“除了我们…”马景澄楼得更紧了,“还有谁!?”
“那叫声,真是她?”罗二当时就在监听室里,光听那鼻音就满足,怎么都不像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完璧的人能发出的,他很怀疑,“她能叫得出来?”
“管得着吗你!”马景澄霸道地在张莘月脸上波了一下,“什么破店!”
张莘月耳根酡红从脖颈蔓延开来。
“我们走,不住了!”马景澄搂着张莘月就往外走。
“md!”罗二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朝着楼上走去。
兜兜转转,他都有些烦躁了,这什么破房子,设计得怎么麻烦。
咚咚咚!
没有动静。
咚咚咚!!!
他稍微用了一点儿劲。
咔嚓!
门开了,那张如果带点笑,会极其魅惑的脸,冰冷地出现在了他眼前,“找打?”
女人半露酥~胸,腰身紧致,光着脚丫子,修长且白的手臂搭在门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罗二挤出带气的笑容,“没有!”
“有病!”女人转身砰一下关上了门。
地下室。
那可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那是豪华无比的地下室。
罗一一遍遍的询问,“有没有人来过?”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他这才松了口气。
啪~!!!
啪~!!
看守的那几个人员,声音响后,只觉得耳根子火辣辣的。
“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罗一扭头,松了口气。
罗二从楼上下来:“姓马的走了!”
“怎么回事儿?”
“还能怎么回事儿,完事儿之后…”提到完事儿,他发现罗一脸上骤变,转而改口,“说什么下去找东西吃,然后遇见了那俩色鬼!”
“姓马的小子没有乱跑吧?”
罗一来气地说道:“这什么破楼,别说他,我都找不到路,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儿!”
“狡兔三窟,懂不懂?”罗一教训道,“别废话,他没有一个人吧?”
“我带他下来的!”
“管事儿的人哪儿去了?”罗一想起那名主管。
“早跑了!”罗二一笑,“不过放心,他跑不远的,敢和我们作对…”
罗一似乎想起什么,“那女人呢?”
“在屋里呢~”
罗二说完就走了。
“去哪儿?”
罗二:“去特么的弗朗索瓦?布歇!”
罗一没再说什么。
房间里。
那面带英气的女子,回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切,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无论是翻窗徒步进入两人的房间,还是穿过通风口进去地下密室,都惊险。
偶然脑海会浮现少年那句‘已经起来了’!
崇羊有三个堡垒套房。
中间一个是监听室。
在那里能够看到两边房间发生的事情。
两个房间里都被安装了监听器。
只要住在里面的人,几乎都会被监听。
她也是迫不得已才会那样做。
上上下下,人来人亾。
她要说没感觉到少年的变化,那是假的。
少年已经将自己当作不正常的女人,要是传出去,那可怎么办。
她思索着,不由地叹息。
出租车里,张莘月耳根还是火辣辣的。
她甚至都不敢看马景澄,可心里却有点小窃喜,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二七章 fibm5150
所谓夜色撩人,晚风粘人,哪有少女无处安放的手撩人。
街灯一盏一盏各自明暗,深夜不知将心动藏在何方,想你给一个拥抱,代替所有解释,代替所有的念想,驱散那无处安放。
我是你的护城河,也想做你怀里的小暖猫,心事如光影闪烁,闪过一条又一条街,如车灯里的尘埃,等心灯在黑夜里拥抱她的柔弱。
少女内心像火烧,盯着车窗外想天想地。
一只大手穿过身后,稳稳落在了肩上,踏实感传来。
少女轻轻依偎在其肩上,无论车开往哪里,似乎都无所谓了。
师傅还是那个老师傅,曾经喊着幺幺的老师傅,有意地放慢速度,连颠簸都不曾有过。
少年右手紧紧搂着少女,头往后靠,淡淡地开口:“师傅,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只拉我俩!”
那师傅本想让他俩静一静,听他如此说,回复道:“多谢信哥~”
“以后我买一辆车,专门给你开~”少年见师傅没有说话,开口:“您不信吗?”
师傅笑着:“不,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两人都笑了。
司机将车速放慢。
两人也只有这一片刻能够这么安静地靠在后面,等到了陶铃街,忙碌的少年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张莘月的心态在渐渐发生改变。
不过,当她看见罗一时,还是一激灵。
手里的杯子握得紧紧的。
虽说,三尺之内无敌,五尺之内也行,但罗一距离她有十米作用,只能将杯子当做暗器使用,看看能不能将其击伤。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罗一那晚上的行径,让她感觉,这世界,危险还是存在。
不过此刻她很安心,至少那个肩膀还是厚实的。
马景澄一路上在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走出崇羊时,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建筑,自己所在的房间,卧室正对着中间的建筑,浴室房间的窗户开口则是一个没有任何依托地方,人要想从那儿爬进去,除非有人用钩子之类的东西,否则不太容易过去。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某个人拥有超强的臂力、握力、躯体支撑力,还有攀岩的高超能力,能够在任何角度随意使用自己的身体。
他特意去看过,外面没有钩子之类的东西,那女人也没有随身携带任何东西。
观察她的靴子,发现有些许的磨损,马景澄能够断定,她是徒手爬进来的。
她应该和张莘月一样,可以单手将整个身体随意支撑。
马景澄左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女人表演时给他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红’字。
令牌小小的一枚,那女人甩动自己有些微卷的长发时,那个如同硬币一样的令牌在她的五指之间飞速的转移。
马景澄集中精力都没看清令牌在其手中的移动,倒是有点像耍魔术一般,眼睛竟然跟不上手法。
眨眼之间,女人吐露灵活的舌头,小小的令牌竟然在她的舌尖。
马景澄猜想,这大概是类似于在口里藏剃须刀刀片的能力吧!
她跪在床上,给马景澄表演了半个小时的耍令牌,要说马景澄没有反应那是不可能的。
她那种动作,完全是犯规的。
让马景澄相信她,是因为,她扯过马景澄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马景澄之对一个人说过。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时候,他都很讨厌自己这样的死性格,做不到坐视不理,尽管已经很冷漠,看淡了世间的一切,可心里那根弦还是在,只要有事情触发,就会苏醒。
可人哪有完人,想想,也就无所谓了。
陶铃街,马景澄早就放出消息了,不久之后,将会取消很多彩票,只保留几种。
这同样引发了很多人抢购的狂潮。
大家都不是傻子,最近报纸上的风言风语比以往的要多,陶铃街在此时放出这一条消息,经历过世事变迁的人心里都很明白,彩票要发生大的变化了。
红武的男人,凡是上了三十岁,就会不自觉地关注起世界的变化来。
而且十分关心攀州本地的变化,彩虹路的方针一变化,他们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当方针是缩紧时,每个人立刻就会变的沉默,然后蛰伏起来;
当政策一开放时,大家如同冬眠结束的龙蛇,纷纷活跃起来;
从来没有哪个地方的人像这里的人一样,对危险嗅觉如此灵敏。
彩虹路会削减很多暴利的项目,到时候,大街上一定会呈现出与现在两种不同的状态,今天还疯狂的青年,明天再看时,已经低调得如同解不开锅的人了。
即使他今天手里还拿着一百块钱,明天问他时,他都会说出一个合理但不管你信不信的理由,告诉你已经没了。
实际上,那一百块就在内裤里。
大家很想夏天河边的石蚌,人走近,它就跳入水里,人一走就出来。
红武的普通人,永远是那对危险异常敏感的生物,和其他区域的人不一样。
由此,此刻,陶铃街不可能熄灯。
十三号街从来就没有真正停下来过,有的人中一个奖,好几年都不用再干活了,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车子缓缓停在南边的入口处。
屋子里的和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明知道马景澄有张莘月在身边,不会出事,可就是辗转难眠。
车灯转向小房间时,他一个轱辘就翻了起来。
打开门,看马景澄从车里露出头,他咧着嘴笑了。
马景澄走过,见他傻笑,一脚踢过去,魏和尚还像以往一样闪躲,一个没踢着。
张莘月裹着浴袍,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走上楼,差点没被吓一跳。
病老头就坐在那台阶上,见她来了才说:“再不来,我的药就要失效了,来了就快进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下面走去。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不要说马景澄心疼那些药,他看了都心疼,但如果张莘月泡掉,就没什么心疼的了。
张莘月进入药缸里。
举起自己的右手,细细地观察,泡了老头的药之后,手掌原来的茧开始缓慢褪去,变得非常厚实且细腻,纹路变得清新,褶皱消失不见,细细的纹路构成,小拇指和大拇指往中间趋近,看不见皮…
有段时间,她的手臂出现了问题,小臂上的肌肉与皮、血管分离开来,活动手腕能够看见一整块肌肉在动,还得亏了药老头的药浴。八壹中文网
她继续享受着沐浴。
马景澄刚准备走,一个熟悉的人就走了过来,看身形就知道是谁,那种走路的姿势,那种常年一站站几个小时练出来的躯体,和普通人一比较,就是很明显。
马景澄反手将那枚令牌扔了出去。
龙队身形没动,抬手一把握住,那气势,是让完全少女心动的帅气。
外表的帅气如何能够和他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相比,满满的安全感。
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站在风中,大拇指滑着那上面细小却清晰的纹理,那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东西,即便是他,到现在都只是一个四级‘武特’,一字之差,其中代表的意义却是千差万别。
不过他倒是暗叹了起来。
马景澄走过去:“我有点事想要请你帮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什么事!”龙队的态度已经好了不少,自从马景澄告诉他那件事之后,说话都变得平和了。
“帮我教训一个人!”
龙队扭头,眼神中透露着疑惑:“教训人?什么人?”
“来,和尚!”马景澄招呼这魏和尚。
“你的人自己不会教训?”龙队瞥了一眼一脸懵的魏和尚,回拒。
马景澄手搭在魏和尚厚实的肩膀上,摇摇头,“我说的教训,当然是想请你训练一下,按照你们的方式!”
“专业化训练!”马景澄比划着,“让他有专业的意识。”
“没空!”
听龙队想都没想就拒绝,马景澄试探地问道:“龙队,你就不考虑一下?”
“彩虹路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有我要遵守的规章,你找别人吧!”
龙队拒绝。
和尚听到龙队如此说,瞬间咧开了嘴,笑着看向马景澄。
“笑,笑个屁!”马景澄伸脚去踢,被他给躲开了,“没看人家瞧不起你吗?”
和尚还在那儿笑。
龙队说完,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老板是要找人教自己,自己并没有犯错,没犯错,能不高兴吗?
龙队听到他如此说,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
“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改天你到彩虹路再说!”
龙队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徐之在这时,阴魂不散地出现,“东西到了!”
“裴夫人呢?”马景澄转身,挥手示意和尚去睡觉,和尚咧嘴应和着走开,他接着说:“还没回去吗?”
徐之挠挠头:“还在和设计室的人讨论,将产品扩展到其他方面的事情!”
马景澄点点头:“走,看看东西,人都在吗?”
“都在呢!”他们也是一直在等马景澄回来,徐之回答:“货是从东海过来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到陶铃街。”
两人走到那间培训室时,一群人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眼前的东西:
两个米色的盒子叠放在一起,上面的和电视有点像,下面的一个同街头卖的豆腐块。
是它!
马景澄一看就很熟悉。
众人纷纷将路让开。
他开始过去折腾起来。
按下开关,呼呼呜呜的声音就从机器里传来。
上面的米色盒子屏幕闪烁了几下,四个绿色的字母出现在众人眼前:fimb!
马景澄手搭在盒子上,面向众人,说道:“这叫做电脑,是利国一家公司生产的一种类似于电视的新机器,这家公司名叫第一国际机器公司,它的外文名字是:firstinternationalbusinessmachinescorporation,它的缩写就是屏幕上这几个字母,这款名叫fibm5150的电脑,去年8月12号推出,在利国售价1500利元,拿到我们手里3000利元……”
马景澄开始给众人科普fibm的资料。
这款售价3000利元,折合6000元的电脑,是这个世界fibm推出的首台pc,时间线没错。
fibm5150,处理器是intell英泰尔公司4.77mhz的8088,16kb的内存,有单色和彩色两种显示器,马景澄拿到的这款是彩色的,配备5.25吉寸的软件盘驱动器,大小为160kb。
使用的操作系统是ms-dos。
这种操作系统,在马景澄那个时代看来,简直不能想象。
据他订阅的资料上了解。
fibm701-709电子管计算机;
fibm7090晶体管计算机;
fibmsystem\/360指令集兼容的大型机;
是其推出的三代大型机。
5150此前曾推出一个5100,但是失败了。
现在这个5150可以说奠定了个人电脑的基础,在今年,其将会公开除了ibos以外的全部技术资料,形成一个pc开放标准。
但是第一台兼容机居然要等到三年后才被制造出来,马景澄可等不了这么久。
fibm向来都是软硬件一起生产,但是5150却不是,处理器用的是intell的8088,操作系统用的是国际微软的dos系统。
他公开技术资料之后,他能做,别人也能做,未来几年,电脑公司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马景澄之所以不选择apple系列电脑,主要与他学的东西有关,而且要占领电脑的入口,非得用这个不可。
这次一共买了两台,还有一台在后面。
一台拆开给众人做培训,一台用来编程。
要不是事务太多,早在去年就应该买回来的了。
这下再也不用在本子上勾勒操作系统的蓝图了。
了解电脑的最好方式,就是拆电脑,他在大学时没少拆,也没少焊接,一台5150还难不倒他。
他在上面讲得滔滔不绝,下面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没人手里拿个小本本,挨个将重点记下来。
……
张莘月泡了两个小时左右,走出房间看了一眼灯火明亮的那栋斜楼,她知道,姓马的小子,又要开始不眠不休了。
可她有点累。
病老头的药,每次泡都有不一样的体验,又是全身火辣辣,有时冰凉凉,按照老头的吩咐,每次泡完,要好好睡一觉,才可以。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马景澄在厂子里,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想着,她转身走进了房间,钻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厂房里,兰岚大晚上的被叫了过去。
马景澄在那儿开始拆卸机器,指挥着她哪哪需要拍照,她不敢松懈,聚精会神地拍着。
旁边有个写字很快的家伙在奋笔疾书,将马景澄说的话快速记下来。
对于马景澄来说,这个产品,要非常的了解。
他对于里面的说明书不是很满意,对文档《fibmpc技术参考资料》也不死很满意。
他要重新整理一份更加详细的出来,包括其中的问题,并且提供解决方案。
很多事情,他不是今天才开始考虑,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考虑了。
虽然路途漫长,有些思考也只是星星散散的东西,但总得做不是。
文字就是其中一项,他记得很清楚,两年后的奥运会上,红武的记者还在使用手写新闻稿,为此,没少被国外的记者阴阳怪气一番。
去年红武标准局发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2312-80,他早就购买了一份,结合曾经学过的输入法,他准备自己动手写一个输入法。
很多想法一个人实现不了,由此在这之前,眼前的这群人就得到了一项命令,要寻找一些研究文字的工作者。
邀请他们来参与重新编码的工作。
人们之所以做不出来,不是因为智商或者技术限制,而是因为想不到。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一个和这玩意儿打交道的人,马景澄很熟悉这项工作。
他需要做的是最后的代码工作,前面大量的编码工作可以找人来替代。
这年代,存在很多厉害的人物,比如隔壁设计室里从姑州请来的刺绣大师,一个月只能做一件衣服,可是一件衣服要卖好几千。
等到陶彩打出品牌,他的价格还会往上不断的翻,甚至可能高达几十万也说不定,毕竟那是能够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技术活。
同样,很多文字工作者,是拥有真才实学的。
请他们过来做这项工作,他们绝对不会不同意,因为这是为了红武好。
做出来,看看谁他丫还敢嘲笑红武无人。
马景澄前面收集大量的报纸和各类书籍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其中有一项就是统计词库。
几年后会出现五笔输入法,但是他不想这么做,能够一步到词库拼音,还背那玩意儿干什么。
总之,工作已经做了那么多。
时间已经走到了现在,该做的事情迟早都要做。
他等不了还在拿国的林光南。
这个世界有没有那什么想还不一定呢。
很多的工作不能等。
他现在就要开始做,不一定要立刻做成,但是一定要开始去做,只有踏出第一步,才有第二步!
没有什么是等来的,如果等到自己有做够的实力了才去做,那么黄花菜都凉透了。
没有需要等到强大才去爱的人,也没有需要等到强大才去做的事情,这就是马景澄的想法,先做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