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第1章 喜提一枚老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别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花十七两做了个冤大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可以听见人的心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他都听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人和畜牲的区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还挺刺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做得不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有点得意忘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他现在心如止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去卖绣品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万事以夫人为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继续卖绣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全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加个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也该圆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古代流行早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进城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这样的老婆去哪里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谈独家代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哎哟,啧啧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被包养的感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你买得起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小兄弟,好字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还有这等好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扶弟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沈正业才是她亲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回村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我帮你涂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他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是有别的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是这意思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就按你说的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以前是她看人狭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可现在不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这可是能赚钱的手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掀起热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你老实跟我们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别人根本没机会心疼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别闷着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你现在腰酸不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熬骨头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隔壁是不是又在煮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拜访徐夫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好苗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怎么这么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乖乖小白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贵价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你这学生还能有大作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果然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种田引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求人不如求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扛竹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心算能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这就是古代的农耕社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相公有点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画中的翩翩玉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还是做肚兜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你开个价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仙鹤明月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腊雪寒梅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加鸡蛋补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沈书郎今日穿得真俊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谋划着给他娶小老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沈书郎惧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被踹下骡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老婆还在生气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吃馄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宁宁想做什么便去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老婆对他没信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濂溪书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甜蜜的负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回村途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神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家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男人一旦有了闲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卤下水和爆炒猪大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撒肥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做土烤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他还是很想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晚上就要接受惩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今日不欺负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好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一字千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太师颜良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借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撒石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不愧是颜太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鸡仔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过来吃点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准备收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下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手里的饼都不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绿豆糖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改善伙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英年早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怎么这么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门团宠:权臣的福气包娇软可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肥料法子
先前没留意,这下再看姜石,便看见他已经笑得眼睛缝儿都没了。
村长顿时也乐了:“什么呀,瞧你那样子,快说说。”
姜石便说:“前些日子村里不是也有不少人见着我在田里撒肥料么,就用了那法子,这早稻才能收这么多。”
他伸出个手掌,又说:“这次我只是撒了五亩田,要是把剩下的都给撒上肥料,九月份那晚稻,说不定比现在还多呢。”
这可是大事啊!
村长惊了。
如今他们家家户户就靠种田讨生活,虽说是种得多的,收成自然也多。
可要是只耕五亩地,就能种出十亩的粮食,那谁还傻兮兮的去种十亩地啊。
虽说五亩地能种十亩的粮食是夸张了说。
可就是这个理儿!
毕竟每家都是按人头分田的,你家人丁不够,要想多种,就得去租别人分得多的,不想种了的。
可你家人丁本来就少,光种自家的田已经累死累活了,若还要去租别人家的田,那不得把身体累坏了。
咱们庄稼人就靠地里过活了,这身体可不兴生病啊。
于是村长一听这肥料的事,顿时来精神了,又压低嗓子问:“这肥料法子能说么?”
“能说啊。”姜石坦然道,“先前有人问,我便说了,也没见有人信,这回稻子都收了,村长也见着了,也该信了吧。”
村长心里有些疑虑,虽说把这事上报上去,粮税官说不定还要夸他督促有方,能让村里农户种出这么多粮食来。
可姜家自个儿琢磨出这法子来,若是不想说,那也是无可厚非。
他只是没想到姜家的这么敞亮,完全没想着要藏着掖着。
这可是能种出更多粮食的法子啊!
有了更多粮食能干什么,能卖更多的钱啊!
如今每家每户都按照自家耕种的亩数,按照十五税一上交粮税,这交完税后,剩下的粮食就是自家的了。
只要留足自家吃的,多的那些可尽管拿到镇上去卖。
上等米能卖十五文一斗,中等米九文,再次点的下等米,也能卖八文。
偶尔哪家要是想吃肉了,便会趁着赶圩,把米扛到镇上去卖,卖了米的钱,就能割点肉来吃了。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村里大多数人家交了粮税,又留了些自家吃外,也卖不了多少钱。
家里开销大,油盐、衣裳哪样不花钱,一年下来,基本来是没得剩了。
于是村长忙不迭问:“这样的话,那我便不客气了,老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去山上挑野猪粪撒田里了?不然这肥能这么厉害?”
姜石便笑说:“哪能啊,山上有这么多野猪粪让我挑?主要是用的草木灰和熟石灰的肥,草木灰不用钱,就熟石灰要买的话,要花点钱。”
村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说:“草木灰好做啊,田里这么多稻苗,烧一烧不就都是草木灰了?”
姜石想着做肥时的步骤,说:“那不止,以往不还是有人把不要的稻苗在田里烧了,就这么用在田里,可用处不大啊,还要通过发酵腐熟……”
------题外话------
本次更新由【沅笏】赞助播出,感谢打赏~
第103章 感觉很有文化
村长也是听得懵懵的,什么“发酵”,什么“腐熟”?
这才好些日子没见,怎么老姜家的话,听都听不懂了。
就是感觉很有文化。
于是姜石便把这肥料法子是如何想出的,和村长说了一下。
村长听完倒是更懵了,原以为这种庄稼的事,天底下就他们村里的农户最清楚。
怎么的。
这法子还是沈书郎想出来的?
接着,姜石便把肥料的制作步骤,大致和村长说了一遍,包括要用到的材料,腐熟的天数,撒肥料的时间,都一一说了。
村长原本以为这肥料就是单纯撒去田里就完事了,却不想还要这么讲究。
果然读书人琢磨出来的肥料法子就是不一样。
村长临走前,这读书郎还怕他忘记了,又亲自给了他一张纸,说这是写的肥料方子,按照上面写的步骤和比例来做,不会错的。
写完这些的后面,还把特别需要注意的点也都给额外标注上。
比如“熟石灰虽好,但不能不按照比例稀释后就撒入田里,若过量,将会把稻苗烧坏。”
还有“草木灰也要混合粪便腐熟稀释后,才能撒在田里,否则不仅肥不了田,还会把田给弄坏了。”
诸如此类的话。
村长虽然不识什么字,但一些简单的字,他还是能辨认出一些轮廓的。
此时便看到后面的标注上,洋洋洒洒写着一些大白话。
这些话他也能简单认得出来。
若是像那些文人一样写得文绉绉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呢。
写成这般,一下子就看得懂了。
除了这张肥料方子之外,姜家还给了他两块鸡仔饼。
那味儿,用油纸包着,也觉得香得很!
他是不敢吃独食,趁着也快吃午饭了,便赶紧带着饼回了家,先给小孙子尝尝。
登记收成的事,准备吃饭后,再去下一户人家。
而村长离开后没半个时辰,姜家也才刚刚吃完午饭,便又听着有人敲门了。
老姜家撒肥料有了好收成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村长想着老姜既然也没想瞒着,于是村里有人问起的时候,他便将这事给说了。
反正早稻种完了,村里庄稼户在道上碰到了,也会互相问一问。
于是这边姜石一打开门,便见村里几户相熟的庄稼汉子站在门口。
见了他便笑呵呵问:“老姜,听说你家早稻收成是这个啊。”
说着,那人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旁边的汉子也忍不住问:“你家十五亩收了多少啊?我家今年早稻种得不好,总共才二十麻袋,比往年还少。”
说话的人家跟姜家一样,也是种了十五亩的田。
另一人听了,就说:“你家十五亩二十麻袋不少了,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了。”
“唉,总归比往年少三大麻袋,这心里是不大舒坦。”
几个人三言两语,聊不出个所以然,便将目光都看向姜石。
姜石自是笑呵呵打开门,说:“先进屋,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他前头跟村长说了一遍,已经有经验了。
如今是农忙完,刚能歇一口气,地里的活还不着急。
于是三个庄稼汉便不客气,都进屋了。
第104章 老姜在家吗?
招呼客人这事儿,姜石还不是很熟练。
以前他在家里就见着女儿给女婿泡那红枣枸杞茶,如今他也有样学样,自己煮了水,放了点红枣枸杞进去,直接给端桌上了。
几个庄稼汉子也不讲究,一口一杯,喝完了倒是夸赞:“甜丝丝的,放了什么啊?”
“红枣枸杞,补身子的。”姜石说。
三个庄稼汉便不由在心里惊叹,姜家也忒讲究了,什么茶水不能喝,如今他家喝水竟都要补身子的了?
客套话先过了一遍,姜石便开始说起收成的事。
三个庄稼汉便登时来精神了。
“快说说,收了多少?”有人忍不住催促道。
姜石看了三个人一眼,先举起了一个拳头,而后另一只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十三麻袋?”坐在前面的人脱口而出道。
坐在他旁边的纠正:“什么十三麻袋,人家是三十麻袋。”
“三十麻袋?!!”
这话一出,便见姜石波澜不惊地点点头,他伸手给杯子空了的两位满上茶水,才说。
“确实是三十麻袋,不过这早稻撒的肥料少了,才撒了五亩,就多了这么些。”
这话自然是谦虚了,只撒五亩就能多这么多,那全撒完了,那不就不得了了?
接下来,姜石又是把肥料的事完完全全说了一遍。
其中一个庄稼汉便想起来了,说:“你这么说,我倒记起来,一个多月前,我路过你家田里,还问你往田里撒什么呢,不过那会儿我还觉着你瞎忙活,没成想是真管用……”
“那是。”姜石也不客气,“不过若是你们觉着往田里撒石灰害怕,也可先跟我一样,先选个几亩试试,省得撒了石灰,整日坐立难安。”
姜石想起自己的经验,那会儿往田里撒上肥料后,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出什么意外。
不过,好在是顺顺利利收割了。
那庄稼汉觉得也是,姜石也不过只试了一次,若不是次次都管用呢,他还是先试个一两亩,看看情况再说。
他胆小谨慎,另一个人就敢作敢为了,说:“我不怕,等秋天种晚稻时,我全给撒上,到时候收成也能多一些。”
这位庄稼汉今年早稻收成不错,估摸着要是晚稻种不好,那也没事,还有早稻先顶着吃。
说到撒石灰了,几个人便问起买石灰的事。
姜石便把沈沉澜告诉他如何买这石灰石的事说了,还说:“如果你们不想一下子押这么多钱进去,也可以几个人合在一起买,毕竟你们现在刚开始,用不了多少。”
“嗐,这怕啥,村长现在不还在村里说这个吗,到时候要买石灰的人家肯定很多,那时便让村长去跟人家谈谈,咱们村合起来买这么多,看看还能不能再便宜点。”
姜石也觉得这话在理,买得多了,这价钱说不定就能少一些了。
几个人正聊得热乎,那边门口又敲响了。
刚敲了门,门口那人就扯开嗓子喊:“老姜在家吗?”
几个庄稼汉面对面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老姜啊,这回你可在村里出名了,个个都听着声儿赶过来了!”
第105章 成就感
于是姜石便站起来去开门,又放进来俩人。
那肥料的事,已经不用他开口说,两人一进去,便和里头那三个人热火朝天的给聊上了。
姜石正觉得口干舌燥,想歇歇。
他去添了茶水,刚准备坐下,大门又响了。
几个庄稼汉都笑成一团,这回他开了门,干脆外边的大门就不关了,有人来了,便直接进来就成。
于是村里人,听着动静的,都不约而同闻风赶来了。
远远瞧见姜家大门敞开着的,一走到门口,便见里头都是村里的熟面孔。
里头的人每回见着新的人来,都不耐烦的把方才说过了的,又说了一遍。
这种庄稼的事,对于他们庄稼汉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腻。
再加上还有茶水供着,是一聊便不可收拾。
姜石也在其中见了隔壁黄二狗和刘家的人来了,这两人原本见着他的目光还躲躲闪闪的,见他也没赶人,便赶紧跟其他人取取经。
姜家收成这么好,关键他还没藏着掖着,都告诉大伙儿。
摆明是种得好,大家一起种,也不跟你整那些小肚鸡肠。
最后是聊了快两个时辰也不停歇的,还是姜石说已经把法子告诉了村长,若是想用的,就去村长那儿把用法用量给摸索清楚了,别稀里糊涂,就撒上自己田里。
正好要买石灰的话,也要去村长那里登记要多少,这样才好购买。
大伙儿看着天也快黑了,也不聊了,赶紧谢过姜石,然后才回了家。
送走了最后几个人,姜石才回屋坐下来。
今天说的话,是把今年说话的分量都已经说完了。
……
侧屋里。
因着外边来了不少村里的男人,姜宁也不好出去,便和相公一起窝在了房里。
相公读书,她便写相公给她布置的作业。
可外头男人说话的声音总归是敞亮些,多多少少传了一些进来。
她亦是有些感慨,爹以前在家就是个闷葫芦,在娘身边时,才会稍微多一两句话。
今天倒是少见的能在外边这么滔滔不绝。
虽然她知道爹一说到种庄稼的事,便有说不完的话,但像今天这样的,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
还不知道爹也这么能说呢。
不过,她觉得跟娘亲刺绣的事儿一样,虽然来来去去就说肥料的事,可从爹说话的语气来听,也没觉得他不耐烦。
反而还能听出他骄傲得很,说了这么多遍都不带腻的。
她正出神,旁边相公倒也出声了,他说:“想不到爹还有话这么多的时候。”
姜宁回过头去看相公,便见相公已经放下了笔,若有所思道:“可能对于爹这样的农户来说,种庄稼就是他的事业,种得好了,就是他的成就,有成就感,自然就开心了。”
姜宁没听过“成就”这个词,可是这些时日认了些字,拼凑起来,她倒也稍微能懂点意思。
若爹是因为有成就感到满足的话,那娘也是,娘的刺绣卖得好了,有更多的人喜欢,她也会开心。
姜宁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茅塞顿开了。
第106章 独独你姜家收成好
这边沈沉澜却没想什么成就不成就的事,他在想别的。
当初拿出这个肥料法子的时候,他便和姜石商量过,咱家的肥料要是用得好了,以后告不告诉别人。
姜石把这件事拿来问他,因为法子是他想出来的,他想怎样便怎样。
沈沉澜倒觉得,告诉其他人,是利大于弊。
毕竟做肥料这事儿,要用的材料什么的,大家都看得见。
偶尔有村里人来家里,看见你家的沤肥池子,瞧上两眼,也能知道里面干了什么。
再加上姜石还得去田里撒肥料,挑着什么肥,路过的人看一眼便知,只是可能知道得不够细罢了。
一开始可能知道得不多,可时日久了,大家也都会跟风学起来。
那时候不仅你家有肥料法子,整个村都会有。
到那时就会把姜家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你小心眼,不把肥料告诉大伙儿,现在大伙儿也有了,看你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再且,村长已经知道姜家今年的早稻有多少收成了,这事儿也不是个密不透风的事,村里其他人也迟早会知道。
你家收成好,却把肥料方子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到时候等你家田开始种庄稼了,有的是想捣乱的人。
毕竟地这么多,你也不能大晚上还住在田里,要是有心想坏你家田,有的是法子。
所以,把这肥料方子告诉大家,不仅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还能在村里人树一波威望,捞一把人情。
这可是得来不易的好机会。
他将这个理跟姜石梳理了一遍,旁边姜石和林茹看着他眼睛都直了。
姜石直愣愣道:“这事儿……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沈沉澜便笑了:“爹娘只管凭心做人便是,剩下的弯弯绕绕,沉澜自会替家里先想一想。”
……
村长刚把村里早稻的收成做好了记录,上边田税司就来人了。
一共来了一个田税官,身边带着三五衙役。
照例是由村长把今年早稻的收成先给呈上,由田税官审阅,一般核对过跟往年差不多的收成,这事儿就完了。
偶尔也许会去田里瞧瞧,亦或者带着人去哪家哪户看看仓库,确认赋税没有作假,便会带着人马,乌拉拉去下一个村了。
镇上村子这么多,也没时间跟你一个个耗着。
村长不懂那些官分什么品级之类的,总之戴着一顶官帽的就得毕恭毕敬的宽待着。
此时见田税官肃着脸看他们村里的收成,他便站在一旁,等着税官问话,只要如实作答,也没什么可怪罪的。
田税官一页一页看,什么亩数对应什么收成,基本都在一个范围内。
冷不丁的,他便瞧见那个种了十五亩地的姜家,今年早稻的收成竟是有六千斤之多。
于是他手指点了点姜家这一栏,抬起头去问花田村村长:“这姜家今年早稻收成为何多了?”
按理说,种田这事儿也看时候运道,若是天公赏口饭吃,那便丰收,若是天公不乐意了,那也能让你饿着肚子。
但总归,都是大家一起都能吃饱,亦或者,大家一起饿肚子。
不会像现在这般,独独就你姜家收成好。
------题外话------
本次更新由【姝离】赞助播出,感谢打赏~
第107章 大人快快请进
村长自是不敢隐瞒,当下便说:“这是姜家的读书郎给琢磨出的肥料法子,他家用了肥料,才能多这么些粮食出来,据说是他家十五亩地,选了五亩来撒肥料,便能多这么多了。”
田税官觉得稀奇,但也没外露于脸上:“什么肥料,竟如此了得。”
村长见田税官细问了,也不知道人家嫌不嫌他啰嗦,是把肥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什么姜家招了个婿,这上门婿是个读书郎,还帮着田里想肥田的办法。
然后又把这肥料的制作材料、制作步骤也一一说了。
说完后,又冷不丁想起来,那沈书郎还给他写了一条方子,如今正好可以呈给税官大人。
于是便说:“大人稍等片刻,那肥料的方子沈书郎写给了草民,草民这便找出来。”
田税官下巴微微一点,便让人去找了。
也没等多久,村长就带着一张纸回来。
田税官身边的衙役把纸接过来,上呈给大人。
大人是接过纸,便认真看起来。
上面倒是写得详细,通篇大白话,为的是方便村民自个儿照着做。
田税官眼里带了点笑意,道:“这书生倒挺有意思。”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若是下定决心要参加科考了,那家里的俗事,大多读书人便是半点都不愿意沾的。
仿佛认定了自己是读书人,便觉得自己已然高人一等。
身上还什么功名都还没考上呢,就如此行事的书生,可不少见。
村长听着田税官这般态度,也是跟着夸,“农忙时沈书郎还亲自下灶屋,做饭给家里人送去了,田间里有不少村民也见着了。”
田税官微微抬眸,刚还想着君子远庖厨呢,没想到这沈书郎果真就下厨了。
于是微微思索片刻,便说:“带路吧,去姜家瞧瞧。”
这事儿在村里是传得飞快,田税官刚来,就有村民听见村长带着人去迎接了。
收赋税这事儿,是各家各户都关心,生怕惹着大人不高兴了,便会拿他们村开刀。
大部分人家都怕给官大人冲撞了,本来要去田里的,也准备歇在家里,等那位大人走了再说。
于是这会儿,有人见着村长把官大人带去姜家了,也不由在家里议论起来。
“我就说姜家那肥料方子的事儿会被官大人发现,这不,直接带着人去家里了。”
“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姜家的弄那肥料方子,会不会连累我们村也多交点粮税。”
“现在也说不准,方才见村长带着人过去,脸上也是带着笑的,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一时间,村里人好的坏的,也都想了个遍。
这边村长带着田税官直接就敲响了姜家门,开门的是一位妇人,本来是带着笑意来开的,一开门,见着这么多人,登时就笑不动了。
林茹是胆战心惊,田税官她以前远远瞧过一眼,知道约摸是戴着个这样的帽子。
她方才听见敲门,还以为又是村里哪户人家过来问肥料方子的呢。
不曾想,竟是税官大人。
村长先开口道:“姜家的,这是田税官大人,上你家看看今年的收成来了。”
她脑袋空白了一瞬,可想起沈沉澜平日里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学着他那模样,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当即便道:“大人快快请进……”
第108章 稍歇片刻
进了屋了,林茹是赶紧把姜石和沈沉澜给掏了出来,让他们去见人家官大人去。
可姜石也是十分紧张,本来就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虽说没犯事儿,可这会儿突然要见官,也是心里发怵。
不过好在还有女婿沈沉澜能稳住,他换了一身先前林茹给做的水蓝色袍子,亲自出去待客。
客套话倒是没说多少,沈沉澜刚拜见过,那田税官大人便让他们带着去仓库看粮食。
之后又问了一些肥料方子的事儿,沈沉澜都一一作答了。
涉及到农田撒肥料之类的,便由姜石接上两句。
田税官一边问,身边的人都一边拿笔给记下来了。
不得不说,沈沉澜觉得这位田税官大人虽然是收税的,可是对于种田这方面,知晓得却不比庄稼人少,听他问的问题便知道。
可能以前是农户出身。
一行人在仓库里待了是小半个时辰,随后又去看了看沈沉澜买的石灰石,又去院子里那两个沤肥坑里瞧了瞧。
沈沉澜是说得也有些口干,所幸最后田税官是没什么问题了。
林茹也早早就泡好茶放在屋里了,可人家田税官似乎也根本没想进屋喝茶,问完正事儿,便带着人准备走了。
临走前,那田税官还看了一眼姜家那土烤炉,问:“这是什么?”
沈沉澜便简单解释了一遍,之后便道:“大人若是不嫌弃,娘子今日刚好做了些点心,各位大人略微品尝一二?”
这看着问了这么久,口也干了,肚子也该饿了。
田税官本来是想直接走的,可回头一瞥身边随从那咽口水的模样,有些嫌弃,却改了主意。
道:“那便在此处,稍歇片刻。”
林茹是把茶又热了热,鸡仔饼和蛋黄酥都各装了一小盘子,给端上桌来。
几个随行衙役是看了大人的脸色,等到大人先拿了一块鸡仔饼后,才上手开始拿。
众人瞧着这饼金黄色的,看起来卖相倒是不错,不知道吃起来会怎样。
等他们把点心放入口中,吃了一口,眼睛便瞬间亮起来。
这姜家的不仅会种庄稼,连点心也做得如此好吃!
若不是亲眼见着人家从烤炉里拿出来的,还以为是他们去镇上的采芝斋买的。
采芝斋的点心他们吃过啊,也没有这样的味道。
田税官大人行事含蓄些,点心好吃,他也只是夸了两个字:“不错。”
说是稍歇片刻,也真的只是短暂的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个饼,喝了几口茶,就带着人离开了。
姜家人相安无事的把人送走了,才放下心来。
本来种庄稼的事,就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现在竟连田税官大人都来关心了。
姜家一家刚见完粮税官大人,一大家子都有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平静,沈沉澜除外。
他看了看天色,倒是关心起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可看着姜石和林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便打算今天自己上手。
另一边田税官出了姜家门,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本来前边听那村长扯那些肥料,他也没信多少,等真正见到了多出来的粮食,又见那书生对答如流。
这事儿他才觉得是真的。
之后等收完各村的粮税,便再递一道折子,和上头禀告一番罢。
此事暂且不说。
------题外话------
税官大人:瞧你们那点出息!
几个衙役随从:可是大人,好香啊!
第109章 不会再有旁人
那边税官大人相安无事的走了,花田村里便有的人忍不住去村长家里问了,说什么是不是因为姜家的捣鼓肥料,把税官大人给惹生气了,他们村的粮税要多交了?
村长自是把人训斥了一顿,他想起那日田税官大人在姜家的态度,瞧着是高兴的,便说:“什么多交,莫要揣测大人的意思,税官大人可没这么说。”
“那瞧着是什么意思?”来问的人也实在是紧张了,见着村长带着大人去了姜家,还在姜家待了许久才出来。
若不是因为出了事儿,怎么还在里面这么久?
村长觉得这事儿也不用非得瞒着,便说:“瞧着没有责怪的意思,去姜家也只问了如何做肥料,如何施放,就那些,也没别的。”
村长这么说,村民自是放心了。
不用多交粮食就好,若是要怪罪,也是怪罪姜家自己摆弄那肥料,估摸着也折腾不到他们身上来。
接下来,田税官核准了各家各户要交的粮税无误后,便让各家都把粮食交到村里,再由各村统一交到衙门来。
于是到七月底,种早稻这事儿也就了结了。
这会儿,村里不少人开始扛着自家的大米,送到镇上去卖钱割肉吃。
好歹辛苦了一个农忙,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沈沉澜也是五月份的时候,才去了一趟镇上,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也刚好把抄好的书,送去书铺。
于是一大早,他便和姜宁一起早起,准备去镇上一趟。
天越来越热了,早上亮得也快,比往常要起得更早一些。
沈沉澜是又换上一身青白色袍子,便和姜宁一起出发了。
如今过去了几个月,姜家又因为刺绣和肥料法子的事儿,在村里出了名。
大伙儿是基本都认识姜家的沈书郎了。
特别是还早就听说那肥料法子是这沈书郎琢磨出来的,对他便更是好奇。
于是上次在村口,还只有刘婶带着她女儿荷花过来问沈沉澜婚事。
现在就更多了。
哪家哪户有个差不多年纪的闺女,都过来攀谈,就想跟这沈书郎搭上一层关系。
沈沉澜便把上次对刘婶说过的话,又搬出来说了一遍。
谁知有人听了便道:“宁丫头若不是个哑的,我也不会多嘴问你一句,沈书郎不是我多话,家里还是得要有个会说话的操持家务,在这村里还好,将来若是当上官儿了,你这又是上门婿,又是哑巴妻的,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么?”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旁的人忍不住拉开她,把话头扯开了,说:“其实宁丫头也不是从小就说不了话,五岁前还咿呀咿呀叫唤婶子、姨姨、伯伯呢,说不定以后能治好呢……”
“要能治好,姜家老早就给宁丫头治了,还用等到现在?”
沈沉澜见这些人越说越离谱,他是忍不了了,当即便肃了脸,说:“多谢各位叔伯婶子操心晚辈的婚事,不过,不管姜宁哑不哑,晚辈这辈子已然和她成了婚,便一辈子都只认定她一个人,不会再有旁人。”
第110章 今天没做题
姜家的赘婿从来到花田村以来,每回见他,都是笑眯眯的,见着人也乐意打招呼,一点架子都没有。
是从未见过他这般肃着脸的,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既是他不乐意,那大伙儿便不说了。
这次去镇上,沈沉澜和姜宁便像以往一样,采买物品,又去书铺结了抄书的钱,之后便带着东西,在城门口和村里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回去了。
村里人见他这回不跟大伙儿一起走了,也劝着说大家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有些糊涂,沈书郎不要与他们计较。
沈沉澜只说没放在心上,说罢便摆摆手,和姜宁先走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传得这么快,回到家后,恰巧姜石和林茹在家,看起来也是一大早便知道了。
想来是有村里人早上送了家人赶圩,后来又回了家,这才把这事儿传了出来。
林茹和姜石听了之后,说不吃惊是假的。
只是没想到村里的人,竟当着她女儿的面,说给沈沉澜纳妾的事。
且不说沈沉澜自己愿不愿意,单就纳妾这事儿,还得通过他们姜家呢。
他们花十七两彩礼,是为了让沈沉澜纳妾的吗?
要说一个普通农户,能娶得起一个便不得了了,哪里还有闲钱纳妾,那些人大概就是看着沈沉澜将来要去参加科考,才想着先搭上关系罢了。
至于成不成的,以后再说。
林茹和姜石也不想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事,于是借着让她去菜园子摘点菜回来的由头,把她支开了,才去问沈沉澜的意思。
沈沉澜回来一看姜石和林茹的脸色,便大概猜到了,早上村头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他们耳中。
只听林茹压低声音道:“沉澜,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娶小妾的意思?”
沈沉澜是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村里人传八卦,只传一半,倒忘记传我后头说的话了。”
说着,他肃了肃面孔,有些郑重道:“爹娘放心,沉澜如今是姜家人,只认定一夫一妻,如今姜宁是我的妻,也是唯一一个。现在是,以后也是。”
姜石和林茹见沈沉澜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反倒为刚才怀疑他,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也是,就算当面问沈沉澜又能如何。
这夫婿好不好,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以后会不会这么做。
不过,现下得了沈沉澜的保证,心里是安心许多。
但比起这事,沈沉澜更关心另一件事,既然这事儿的源头是姜宁说不了话,那他便一并问了。
“爹娘知道,宁宁是为何在五岁时,患上失语症的吗?”
既然村里人都知道,姜宁五岁前,还咿咿呀呀会喊人,那怎么会突然就说不了话了?
说起这个,姜石和林茹是满脸愁容。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宁只出去摘一把菜的空隙,要说也说不了什么。
于是林茹便道:“明日早上罢,等宁宁出去挑水,我便和你说。”
沈沉澜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姜宁洗漱完毕回了房,便见沈沉澜已经等在了床上。
并且,没在看书。
她有些狐疑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开始思考今天自己是不是考试没到八十分,要接受惩罚。
可是想了想,转过弯儿来了——今天去镇上了,没做题。
第111章 相公这是怎么了
她胆战心惊之余,却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今天不用做考题,不用担心。
那边沈沉澜看姜宁的神色如往常一样,以为她故意把心事藏起来。
便问:“今天走路去镇上,累不累?把脚给我瞧瞧。”
姜宁转过身来,摇了摇头,但脚没有动。
沈沉澜微微挑起一边的眉,说:“不给看?”
姜宁低下头,有些犹豫。
若是正常看脚,那她自然不怕。
只是摸不准相公看着看着,会不会又变成了别的事……
但比起那个,她还是乖乖先把脚给他看了再说。
不然的话,倒显得她更可疑了。
于是她便有些不情不愿的抬起脚来。
沈沉澜伸手一下子便握住了,垂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次去镇上穿了合脚的鞋,倒是没磨到脚。
他刚放下心来,准备安慰几句,毕竟今日在村头,有些村民说的话挺伤人的。
他不想她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知,他嘴唇刚动了动,却在听到她内心偷偷摸摸想的话之后,一整个破防了。
“不知道相公不会不会知道,我今天穿了跟相公那青白色衣裳,一样颜色的肚兜。”
她的声音很慢,又软又糯。
却每个字都无比清晰般,一一传入了沈沉澜耳中。
他下意识便抬头去看姜宁,整个人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什、什么玩意儿?
肚兜?
他皱着眉,强迫自己不去看穿着肚兜的位置。
手掌也仿佛是烧着一般,慌忙地放开了她的脚。
可那句话,就像是在他耳朵里烙上印子般,挥之不去。
再加上,此时看过去,微黄的烛光之下,姜宁两边鬓角的头发都在洗漱之后,被水沾湿了,有一些微微贴在脸上,一些沿着脸庞微乱着垂下来,发尖儿上,还缀着一两颗水珠。
本来清纯的面庞,却在沾了水后,一下子变得魅惑人心了起来。
可能是内心想着那事儿,她的目光也有些躲闪,一双眼睛微微撇开,不知道看向何处。
她长睫微垂,如鸦羽一般扑闪扑闪的,像飞着的蝴蝶。
沈沉澜登时便坐不住了,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压着嗓子,道:“脚,没事,下次去镇上,要是走得累了,那咱们便停下来歇一歇。”
姜宁回过头来,乖巧的点了点头。
只是她现在抬眸去看相公,觉得相公有些奇怪,仿佛在忍着什么事情,下颌边是咬得紧紧的。
她刚想凑近去看。
那边沈沉澜却适时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羽睫在掌心挥动,挠得沈沉澜的心也乱乱的。
姜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挣扎,就任由相公遮住了她的视线。
可是,等了一会儿,也等不到相公有所动作。
姜宁不知道沈沉澜如今是进行着天人交战,他稳了稳心神,觉得自己不能如此禽兽,连未成年都不放过。
既然姜宁没事,那他也不用安慰了。
于是他便轻咳一声,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擦干头发,记得早点睡。”
说罢,他背对着姜宁,先一步躺了下来。
姜宁见相公真的要睡了,才带着狐疑,把挂在床边的手帕拿过来,细细擦着湿头发。
相公这是怎么了?
第112章 没经过大风大浪
可能是睡觉前受了刺激,第二天沈沉澜睡醒后,掀开被子就觉得出事儿了。
果然是十五岁的年纪,血气方刚的。
还没经过大风大浪,经不起一丝撩拨。
所幸姜宁通常都起得比他早,没能发现他的窘迫。
他迅速换下亵裤,趁着没人,偷偷摸摸洗了,赶紧挂到晾晒的地方去,混入一堆衣服当中。
之后便面色如常去正屋了。
姜宁已经先出去挑喝的水,而林茹和姜石还想着昨天的事,便准备先把这事儿和沈沉澜说了再去做别的事。
见沈沉澜来了,两位长辈才走了过来。
这事儿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沉澜完整的听了一遍,当下心里便有了数。
他说:“成,这事儿我知道了,平日里我会注意着点,若是能有机会让姜宁重新说话,我也必定竭尽所能。”
说罢,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照这样看来,姜宁说不了话的源头,恐怕不是因为舌头不好,是因为受了刺激。我想,若是她刚好因为发烧忘记了这件事,那便不用再跟她提起,她若不想说话,那我们自然是不要逼她,毕竟那种记忆,算不上多美好,忘记了,正好。”
林茹是有些吃惊。
本来这事儿她想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还在想要不要如实和沈沉澜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和姜石那样,小心呵护女儿的心情。
要是知道她以前能说话,以后指不定会怎么逼着女儿开口。
她不想女儿以后为了能开口说话,逼迫自己。
更不想女儿因为要说话,想起那些不必要的记忆。
如今这样,就很好。
所以,她是觉得,沈沉澜知道得越少越好,毕竟以后是夫妻的人,保不准不会露馅。
而且知道了姜宁以前会说话之后,说不定又会因为姜宁不是天生的,对她产生莫须有的期盼。
若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情,还会迁怒于她。
如今沈沉澜的想法,倒是与他们夫妇二人,不谋而合。
当下便觉得,当初姜宁给自己找的相公,倒是比他们找的要好。
反正在他们看来,是不知道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好男人。
他们是十分欣慰。
……
这边姜宁正在泉水眼边刚接好了水,挽好扁担,准备回家了。
这时,她便听到排在后头的村里人,闹轰轰的。
她回头一看,便见相公笑盈盈的站在队伍末尾。
村里的人忍不住调侃。
“哎呦,这宁丫头才出来挑个水呢,怎么你家夫婿就这会儿见不着人就出来寻了?”
“你懂什么?人家小夫妻的感情好,碍你眼了?”
“碍着我什么了?有本事沈书郎帮着宁丫头挑水呀,这过来一趟也帮不了什么忙。”
众人笑成一团。
姜宁不搭理他们,挑着水便往相公走过去。
沈沉澜等人走近了,才开始说:“我来接你回家。”
姜宁点了点头。
相公来接她,她很开心。
正好今天挑完这一趟,水缸也满了,正好一家人吃早饭。
娘亲说不定已经在家做好了早饭,就等着她回去吃呢。
第113章 玫瑰饼
八月初,芬香阁老板芬娘是坐着骡车便火急火燎赶过来了。
先前那点绣品省着点卖,才苦苦撑到现在。
如今瞧着花田村的农忙也该过了,便一刻也不停歇的过来了。
林茹是收完稻子,才开始绣点东西。
后头晒谷子,便是姜石一个人干了,也不用她上手,如此她才能腾出手来干别的。
凑上农忙前绣的那些,她也攒了二三十件绣品。
成衣只做了一件,现下只差个收尾。
芬娘来时,是林茹亲自接待,上次让沈沉澜出来会了一次客,她现在也大致知道了要怎么做。
更何况,前些日子家里还见了税官大人,那排场与现在是不能比的。
现在的心情更是稳了许多。
芬娘一进门,林茹便熟门熟路的询问绣品卖得如何,她以后的绣品要不要做改动什么的。
芬娘当即便摆手说:“不用,就按着你原先那样,原本是怎样便怎样。”
说罢,她喝了一口姜家煮的红枣枸杞茶,才说:“不过,这两三个月,倒是有些麻烦事,但现在也被摆平了,如今生意已恢复如初。”
她说的便是,东街与她芬香阁相邻靠的两家铺子,都做起了跟她芬香阁一样的仿品来。
那会儿有一个月把她店里的生意都拐跑了。
可终究后头,还是有人发现,张家夫人穿的是她芬香阁的绣衣,简而言之,就是她芬香阁的才是正品。
那些后头来的,终归还是差了点儿,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都不会去买这种次品。
所以现在,她家是笼络住了贵人家的生意,那些平民百姓的,要是想穿,便都去隔壁两家铺子买。
算是各自做各自的买卖,谁也碍不着谁。
不过这些,也不用和林茹说了。
芬娘这第二次过来,也是比第一次放松了许多,她还挺喜欢林茹的性子,说话不用弯弯绕绕。
此时等着林茹把那件成衣缝好的闲暇,便也趁着歇会儿聊点闲话。
于是她便看到了桌上那碟糕点,问:“这是什么点心?”
如今家里有客人来,林茹便都顺手把点心给端上来了。
闻言便说:“女儿今日做的玫瑰饼,先前五六月份,把花瓣摘回来晒干了,如今正好做点心能用上。”
芬娘也是久居昭和镇的人,也因为做生意,还常常跑到昌平州城去,因此各式各样的点心,她是吃了不少。
这玫瑰饼还是头一回听说。
通常只听过桂花、菊花可以用来做糕点,却不知玫瑰花竟也可以。
芬娘惊奇之余,便上手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里头馅料充足、甜而不腻,外面的酥皮是一层一层的,又脆又酥。
本来这天气热了,胃口也不太好。
吃这个,竟不觉得倒胃口。
反而是里边的玫瑰馅儿,清香浓郁,吃起来软糯香甜,比点心铺子卖的那些,咬一口就散了、没多少滋味的糕点好多了。
她当即便问:“这玫瑰饼还有多的吗?我正好买点,带回家里,待客去。”
林茹愣了愣,便说:“不用买,要是喜欢,先送你一些。”
芬娘却说:“那可不成,这回你家做了多少?剩下了我全要了。”
------题外话------
芬娘——“全要了”的金牌代言人。
第114章 点心定价
这点银子,对于芬娘来说,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她不是那种爱占别人小便宜的人,自己花钱买点心吃,吃得心安理得。
林茹是没想到女儿的第一笔生意,这么突然就来了。
连忙把女儿招呼来,告诉她,芬娘要买她做的点心。
姜宁正在后院拾鸡蛋呢,听了娘亲的话也是又惊又喜,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林茹问她:“点心定价的事儿,你先前有想过吗?”
姜宁摇了摇头,指了指房间的方向,意思是说她要去问问相公。
林茹抿着唇失笑:“去吧去吧,问问你相公,他比较有主意。”
姜宁点了点头,干脆鸡蛋也不捡了,把手里的两颗鸡蛋塞给了娘亲,就跑了过去。
沈沉澜正在房间里看先前徐夫子给他带回来的批阅过的文章,那时候去问徐夫子考试的事情,对方看起来也只是略通一二而已。
可那时徐夫子让他把文章和诗篇留下来,他再研究研究。
不曾想,过了一个多月后,徐夫子才把文章给他带了回来。
之后又正值农忙,文章他放在房间还没空看,如今翻开,才发现他原先写的文章上,多了许多批注。
但字迹显然不是徐夫子本人的。
而且批阅过后的每一篇文章后面,还有批阅者本人的印章。
从印章上刻着的姓名来看,文章和诗篇显然是两位先生批阅的,批文章那位,叫邹从儒,批诗篇的那位,叫颜良庭。
看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毕竟他是看过原书的。
邹从儒在原先的书里没出现过,他就不了解。
但颜良庭他听说过——当朝太子太师。
这位虽然已经脱离朝野,但朝野上依然有他的传说!
不过,沈沉澜后来又掰出手指数了数,如今是大顺朝第三十八年,距离这位太师声名鹊起,还有几年的时间。
但是,这颜良庭是怎么会突然批到了他的诗篇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烂诗,诗圣看到他写的诗之后,真的没有吐血吗?
不过,诗圣就是诗圣,他在他写的诗上圈出来的,那些要改动的字上,倒是个个精辟。
他如今只看了第一首诗,便忍不住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绝!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前面的光被什么挡住,在纸张上罩出一团阴影来。
不用看就知道,是姜宁站在了他窗户前头,挡住了他的光。
他抬起头,果然在窗户边上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小妻子。
姜宁看了相公一眼,指了指门边,意思是她要进来了。
进来之后,姜宁望着桌上的纸,思索片刻,还是从一边拿过她用来做考题的纸,歪歪扭扭的把自己的问题写出来。
沈沉澜还以为她在干什么呢,等她把写好的纸,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顿时便笑着说:“恭喜我们宁宁有了第一单生意,不过,对于定价的事,你心里有大概的预估吗?”
姜宁有些懵懂,她摇了摇头。
沈沉澜便给她分析道:“我们可以从成本、消耗的人力,以及当地的卖价去考量,比如买面粉和糖,要用的鸡蛋,还有其他比较零碎的东西,这些都是一项花费。如果将来我们租了铺子,铺子的银钱也要算进去,当然,也要想一想,不同生活水平的地方,卖价也不同。”
第115章 最实诚的商人
前面的话,姜宁听得懂,无非就是卖之前要把基本的花销算进去,最后再加上她的人工费。
但后面相公说的“生活水平”,这个就不太懂了。
沈沉澜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大约也猜到了她卡在哪里,便说:“生活水平大致意思就是,咱们在村里的花销,不如在镇上的花销大,镇上的花销,也不如昌平州城的花销大,如今咱们还在村里,咱们就先定一个不那么高的价,先用低价来招揽客人,看看能卖多少。”
姜宁有些狐疑,现在不就只有芬老板这一单生意吗?
哪里还能看看卖多少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也在努力尝试做更多的糕点,以后才能顺利做买卖。
现如今,单靠着两三样的点心,也不怎么摆得上台面。
不过,相公刚才解释得很清楚,她粗略算了一下。
每回做点心,大约就用个两三文钱的面粉,糖的话,也只是刮一点糖粉放下去,这些糖,就算它值五文钱,这样做出来也已经很甜了。
这次做的玫瑰饼,是不用钱的,恰巧山上长了这些花,摘回来晒干就用了。
鸡蛋的话,也是自家养的鸡生的,平常一个鸡蛋卖出去,也就三五文钱。
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的话,她做一小份点心,也不用二十文钱。
想到这里,她噗嗤笑了一声。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一个鸡蛋三五文钱,她竟然也不觉得贵了。
这放在别人家,一个三五文钱的鸡蛋,还未必吃得起,有的人家还把鸡蛋攒着去卖钱。
毕竟以前一张绣品也才五文钱呢。
那边沈沉澜见她开始皱着眉算数,就用脚尖悄悄靠近了她。
听到她在那里精打细算,是费了很大劲儿才忍住不笑。
最后他听姜宁基本已经算出个结果了,就问:“宁宁,怎么样了?打算定多少的价?”
姜宁抿紧嘴唇,仿佛进行着天人交战,最后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三十”的阿拉伯数字。
前面沈沉澜教她算术的时候教过这个。
沈沉澜挑眉,问:“三十文一个?”
姜宁摇了摇头,摊开了自己的手掌,竖起五根手指。
沈沉澜眯着眼睛:“三十文五个?”
姜宁点点头。
沈沉澜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算了二十文的成本,最后给自己加了十文钱的人工费?”
姜宁望着相公的翘起的嘴角,有些不服,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相公说得没错,她就是这样算的。
“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实诚的商人了,累死累活,五个饼赚十文钱,虽然十文钱对于咱们村里人来说,也算挺贵的了。”沈沉澜道。
姜宁听了,嘴唇抿得更紧。
她都算得这么认真了,相公还笑话她。
而且,她觉得五个饼,赚十文钱,不少了。
要是能有更多人,能买得起她做的点心,那比起赚钱,别人吃她做的点心吃得开心,她会更高兴。
沈沉澜岂会不知姜宁所想,谁让他的小妻子是个小菩萨呢。
于是他便道:“那不然这样,卖给芬娘的,按照三十文一个的卖价卖给她,若是太过便宜,她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做得不够用心。其他的,要是咱们村里有人问,就按照三十文五个的价钱卖出去,就说是因为邻里的人情,你才卖这么低价。毕竟你不仅付出了劳动,还花费了不少许多心血。”
第116章 做成第一单生意
沈沉澜说得正中姜宁的心坎,她点点头,马不停蹄的出去了。
她今天做了二十个玫瑰饼,做好之后挑了四个出来给家人一起尝尝鲜,方才又拿了三个出来招待芬娘。
如今就只剩下十三个了。
十三个不好摆放,到时候看看芬娘要不要就只要十二个得了。
毕竟三十文一个,也不便宜。
于是她出去,比划着手势,把价格跟芬娘说了。
手指简单的比划数字,芬娘还是看得懂。
她只瞧了一眼,便说:“三十文一个啊,那可不贵,给我都装起来吧。”
采芝斋的随便一块白糖糕都要五十文一块呢,虽然外边也有走过路过的摊贩卖五十文两块。
可是采芝斋的点心,就是包得漂亮一点,送礼的话体面一点,又加上它本身的铺面也不便宜,才卖得那般贵。
这玫瑰饼比那白糖糕可漂亮多了,指定费了不少心思,三十文,拿出去也有面子。
这边姜宁把油纸割开一张张小的,然后一张包一个,总体再用麻绳系起来。
相公说,以后要是卖点心,要去做那种专门的点心盒子,这样包装一下也能卖高价。
姜宁是哭笑不得,这还没卖呢,相公就想得如此长远了。
这边芬娘见姜宁包点心,包得细致,都用单独的筷子把点心夹进油纸里,之后包的时候,手指也不会碰到里头的饼,看起来是个爱干净的。
只看这一眼,便觉得安心。
做点心的时候,看来也不像那些随便把油手往衣服上一蹭,便又开始碰食物的人。
芬娘看着她一个个包好,却独独遗漏了桌上小碟子的两个,以及她端出烤盘来,多出的第十三个。
便说:“这桌上的两个,和那个多的,也给我包起来,也一并要了。”
姜宁有些怔愣,看了看林茹。
林茹是知道女儿心思的,当即便说:“这小碟子上的呀,就是招待芬老板您的,只管吃便是,不收钱,另外那个,单独多出来,一打十二个,刚好多了一个,意头不好。”
她知道做生意的,就讲究那些。
芬娘听了,也不强求,便说:“行,那就多谢款待了。”
剩下的那个饼,也被姜宁夹到了小碟子上,让芬娘好好品尝。
这时,林茹做的成衣最后的收尾也完成了,她把衣裳展示给芬娘看,说:“芬老板您瞧瞧,看看还有没有要改动的。”
芬娘对她的手艺是放心,这次瞧着图案也很漂亮,如今入夏,天热了,布料也没用那么厚实的,选了匹稍微清凉透风一点的布匹。
原以为,加上刺绣之后,会显得不伦不类,但如今衣服做成了,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当即便把绣品和成衣的钱给结了,一共一两五百文,十二个玫瑰饼是三百六十文。
她索性拿了两贯钱出来,一贯就是一两,就是一千文,之后另一贯,数了一百四十文出来,就把剩下的一整贯,递了过去。
做买卖,算得请,以后才能做得长远。
这人情啊,欠得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姜宁收到了第一单生意的钱,难掩激动。
虽然说以前也有去山上采药草,晒干后拿去镇上卖,可做那些,比不得做点心。
做点心是她喜爱的。
第117章 咱家也不是没有这个条件
芬娘一般是付完钱,就准备走了,可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便又在姜家坐下来喝了会儿茶。
恰巧沈沉澜出来放放风,见芬老板还在,又过来打了个招呼。
芬娘犹犹豫豫,原本不想说的。
见了沈沉澜,才忍不住开口,道:“沈书郞可与你那亲爹那边还有来往?”
沈沉澜愣了愣,笑着说:“没有了,怎么了?”
芬娘便说:“也没什么,只是和你说一声,你那亲爹,刚好在我住的那条巷子租了宅子,前些天便听说你亲爹不仅供那后娘生的儿子去私塾,还把后娘的弟弟也送去私塾了,我左右想着,他既是能送小舅子也去私塾,你这亲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管不顾,再加上这读书也费钱,你要是进了私塾,可比在家里自己学的要好。”
芬娘也是担心,毕竟姜家为人不错,沈沉澜也处事不凡。
她可不想到时候那后娘上门的小儿子和那弟弟都考上了,这沈书郞却没考上。
这多丢面啊。
就算沈书郞能忍,她都忍不了。
沈沉澜一听,当即笑了,便说:“当初我到姜家来,已经与旧家割断了关系,如今与那沈大昌是没有任何干系了,他就算是想送我去私塾,我也不愿搭理他。不过,还是多谢芬老板好意,晚辈就算没有去私塾,将来也不一定考得比他们差,芬老板便放心吧。”
既然沈沉澜都这么说,芬娘也不好再提起。
不过也是,沈书郞看起来就文质彬彬,口吐不凡,不去私塾,未必就比那两人考得差。
她是多虑了。
说完这件压在心头的事,芬娘便带着小厮,坐骡车走了。
送完客,林茹才担心的看向沈沉澜,问:“沉澜,你没事吧?”
虽说已与沈家割断关系,但听到亲爹,竟能供小舅子去私塾,也不愿送亲儿子去。
但凡是有点心眼的,听了也会伤心。
她琢磨着开口道:“先前你抄书也赚了不少钱,去私塾也只要二两银子束修便可,咱家也不是供不起你去私塾,要不刚好九月份,咱去镇上私塾问一问?”
“不用了,娘亲。”沈沉澜道,“去私塾左右也只是一些秀才先生教一些基本的知识,这些我自己也能学,更何况,这才只是考秀才呢,秀才后面还要考举人,咱们不着急。”
林茹是觉得,别人家孩子有的,咱家孩子也要有。
再加上他们家,也不是没有这个条件。
如今只是一年多二两银子的开销,她平日里多缝缝补补,也能补贴出来。
如今就做个成衣,也有一两银子了。
最多平日里少吃点肉,那也能省出来。
沈沉澜一见林茹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听进去,便刚好把自己的打算和她们说一说。
道:“我是觉得这钱没必要花,咱们可以攒起来,以后我考上秀才了,就要去濂溪书院读书考举人,那段时间您和爹会放心我出去两三年,每年只回来一两次吗?如今我与宁宁才刚成婚,你们也不放心我一个人离家这么久吧?”
第118章 别给野花野草什么机会
话本子也有说,秀才在外求学,结识了乡绅女,最后抛弃家里的糟糠之妻。
这样的故事能被写上话本子,现实中必定是屡见不鲜。
新婚夫妻刚成亲两三年,孩子还没一个,丈夫就要离家了。
还一年到头只回来一两次。
就算之前多好的感情,也一样被耗个干净。
林茹先前是没想到这一出,如今经沈沉澜一提醒,也才反应过来。
徐夫子家的儿子,也是考上秀才后便离家了,如今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次。
就算回来过年也见不到人影,还是村里有人问徐家嫂子,她儿子过年回不回来,徐家嫂子才说儿子回来了三四天,便又回书院了。
这可把徐夫子夫妻给愁的,徐家儿子算是天赋异禀,十五岁便考上秀才去昌平州城的濂溪书院了。
如今去那边已经读了一年多。
可这徐秀才也到了适婚年纪,早该娶个妻子了,本来考上秀才之前,已经答应得好好的。
一考上去了濂溪书院,这事又被撇个一干二净。
就算老两口想在儿子面前提一两句,也没机会。
儿子过年才回来三四天,若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指不定又会让儿子恼了,早早收拾包袱回书院。
于是搞得徐家老两口是提也不敢提。
这会儿沈沉澜一说,林茹便想起来了。
她对于科考一事,知道的也只是这么多。
若到时候沈沉澜考上秀才离家了,岂不是要把姜宁丢在家里两三年,逢年过节只见一次?
三年之后是如何,她是不知道。
但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沈沉澜在外边,难免不会见到别的野花野草,就算她现在相信沈沉澜不会对别的野花动心,但时间长了,她也没在身边盯着,人要是变了呢。
那真是后悔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沈沉澜自己只是提了一嘴,便看到林茹脸色变了几变,已经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
于是便道:“现在咱们把银子先攒起来,等后年我考上秀才了,咱们一家便干脆全家搬到昌平州城去,州城距离濂溪书院近,如果方便的话,说不定还能每天回家,若是不方便,也能至少一个月回一次,到时候得去看过再说。”
林茹听着,直愣愣的点头。
在她的观念里,嫁过来了,便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地方了。
不曾想,还会举家搬迁,搬到大老远的昌平州城去。
那地方,吃喝花销什么的,不低吧?
而且,也不像在村里,已经有了个住的地方了。
若是到了别的地,那他们住哪里?
沈沉澜看着林茹变得一脸惊惶的模样,便劝慰道:“娘,这事还不急,咱们也不是马上就搬,还有两年多呢,我们可以慢慢来。”
林茹听了这话,才稍稍安定下来。
也是,现在担心也未免太过于早了。
不过,也得亏沈沉澜提前想好了这事,不然到时候急急忙忙,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她的心安定了许多。
想着以后要用的花销多,林茹自然也不提让沈沉澜进私塾的事了,他若是信心满满,那家里人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现在想想,能如何再存点银两,到时候若是她和姜石不能一起跟着去,那无论如何,也要让女儿跟着沈沉澜去读书的。
别给那些野花野草什么机会。
第119章 点心叫什么名儿?
这事儿,引起了林茹的高度重视。
当天晚上,等姜石从地里回来了,她便将这事和他说了。
“我说,可不能让宁宁守在家里这么久,三年见不着人不说,如今娃儿也没有一个,以后他哪会惦记着家,我看呐,他去读书,得要把宁宁给带上。”林茹洗漱完,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是怎么也不放心这事。
姜石撑着手,坐在床边,说:“不是说去读书吗?那沉澜去了学院时,不就留宁宁一人在家里了,你能放心得了?”
“那怎么办?”林茹拧着眉头发愁,“不把宁宁带上,那就让她在家里委委屈屈等三年?”
姜石道:“你不是说,沉澜让咱们全家都跟着一起去?”
他的思路倒是清晰一些,不像林茹那样关心则乱。
林茹便说:“你当我想不到啊,咱家能送两个人去昌平州城已经不得了了,若咱们俩再去,那得多少花销,再说,若咱们也跟着去,那家里的田谁种。”
他们始终是庄稼户。
姜石一噎,但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出来。
只说:“沉澜不是说不着急吗,这事还早呢,咱们先存点钱总没错的,这个月我先去把田翻了,等九月份插秧,又得忙活了,看看过完这个年,能多多少米粮出来,咱们拿去卖钱,看看能卖多少银子,说不定还真够咱们一家搬过去呢?”
林茹听他说得轻巧,可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那边芬娘顺道把花田村的绣品也收了,当天就回了昭和镇东街。
刚好明日要收拾一些衣裳,给张家送过去。
她把这些安排妥当之后,忽然想起从姜家带出来的十二块玫瑰饼。
想了想后,又吩咐底下的人,找个采芝斋的点心盒子出来,把这十二块饼子给放上去,收拾得漂亮一点,明天一同带过去。
如今底下的人给张家送货已经熟门熟路了,倒也不必每回都是她亲自上门。
于是等底下的人送完衣裳,来回话说没发生什么事,这事儿就先被她撇到脑后了。
不曾想,三天后,那张府家的管家,亲自坐着马车又上门了。
芬娘自是亲自接待,问:“张管家,这回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啊?”
张管家摆摆手,示意她先放松,只说:“衣裳很好,夫人很喜欢,这回过来,只是想问问,上回你一起送的点心,在采芝斋卖的叫什么名儿?我昨日过去问,那点心铺子却说他们没卖那种点心,我还特地和他们说是玫瑰馅儿的,吃起来软糯甜口的,外皮又是酥脆的。可那里的伙计,还直说他们没有那种点心,这不,府里夫人吃了,觉着好,想再买些来尝尝,可过去采芝斋,又找不到了,这才想着过来问问你。”
芬娘没想到,张管家没因为衣裳来找她,倒是为着一口吃的点心找上门了。
顿时便笑着说:“这点心啊,是我去下边村里买的,那户人家专门做了个土烤炉,专门做这种点心,我吃了觉得好,便用采芝斋的点心盒子装了,给张府送过去。”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不过张管家不用担心,虽是在村里,可那户人家我经常去,做的点心都是干净的呢,不然我也不会自作主张就送张府。”
第120章 富贵人家就是讲究
张管家听了,倒是对土烤炉产生了兴趣,问:“哦?是什么样的土烤炉。”
芬娘愣了愣,便说:“张管家若是不赶时间的话,咱们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聊?”
张管家显然是为了这事过来的,自然不着急回去,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进了茶屋。
等坐下后,芬娘才说:“那土烤炉下边是烧柴的,烧完柴后留着炭火,把外边炉子的门给扣上,说是能让热气不外散。上面有单独一个铁造的炉子,专门用来烤点心,上回我去的时候啊,刚进门就闻着味儿了,可香了。”
张管家听了,笑了笑,便说:“听你说的,倒是挺有意思的。这么说来,那户人家的家里还做挺多这样的点心的?”
芬娘想起和林茹闲聊时,听她提过一两句,便说:“现在才刚开始,做了有三样点心吧,据说还有鸡仔饼和蛋黄酥,味道也不错,不过我前两日去的时机不太好,那天就只有玫瑰饼了。”
张管家听着微微一愣,说:“鸡仔饼和蛋黄酥是何物,先前也没听说过,采芝斋似乎也没卖过。”
芬娘便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张管家若是想尝尝,我过两天路过花田村时,让人做一些,正好带回来?”
张管家听了,若有所思,然后才说:“也好。”
芬娘原本以为张管家会拒绝,毕竟像张家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点心没吃过,何必要特地去买村里人做的点心?
张管家可能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于是说:“过些时日,家里要招待贵客,是要一些能拿得出手的点心,前些日子我们从采芝斋里挑了不少,夫人也觉得不好,这次碰巧看到你送的玫瑰饼,才觉得这玫瑰饼也不错,看起来不仅精致,模样好看,吃起来味道也不错。更何况,玫瑰不是还能入药?还有美容养颜之说,说出去也好听。”
芬娘点点头,富贵人家,要讲究的自然多。
于是便道:“成,这事我便帮着办了,先让人按照不同花式的都做一些回来,若是张管家觉着好了,之后再另作打算。”
张管家点点头,谢过芬娘后,便起身告辞了。
……
这会儿八月底,各家各户也都赶紧把自己家的田给翻了,一边翻田一边育秧。
这时,姜石又记起沈沉澜先前和他说过,在插秧前,可以先往田里撒点那个磷肥和氮肥。
这磷肥和氮肥不好做。
沈沉澜说,如果能做便做,不能做也不强求。
毕竟做氮肥,要用的是豆类,比如花生米、苞米那些扔进沤肥坑里腐熟。
虽说烂了的豆类也能做,可这些,无论无何也算是粮食。
村里可没人会这么做。
而磷肥也是,说骨头、鱼骨、蹄脚那些,磨成粉去腐熟,也是肥料。
但这些,平常村里人也不怎么能接触得到。
就他们家,因着要熬骨头汤,才多那么几截骨头出来。
于是沈沉澜给村长写的那张纸上,只写了钾肥和石粉的制作和施放,那氮肥和磷肥,是半点没提。
第121章 做肥料咯
时下人的观念里,人都吃不饱,还把粮食撒地里,那不是遭天谴么。
不过沈沉澜倒是说,这两种肥料,若是撒了,那是锦上添花。
没撒,也不会差得太多。
总归起关键性作用的还是钾肥和石粉。
于是姜石这回也是把早些日子熬汤用的骨头,都用斧头给砸碎了,锤成粉,扔进沤肥坑里,腐熟个七八日,就混合着畜牲粪便那些,先给田里给撒上了。
沈沉澜说,这磷肥和氮肥,要在插秧前撒,才管用。
熟石灰和草木灰,也可以先给田里上一点,这样插秧后,能给秧苗提供一些养分,可以帮助稻苗快速成长。
于是这会儿,不仅姜家人开始出动,村里不少人家,都开始给自家的田里上肥料了。
以前田里的那些稻杆子,是扔都没人要。
现如今,村道上有点猪粪、牛粪、羊粪或是那些干草,是个个像看见什么宝一样,都乐着捡回家里沤肥。
村里有人相信姜家说的肥料方子的,便都积极的做肥料,上自家田里。
也有不信的,便像往年,只育了秧,把田翻了,给田里上点粪肥就完了。
这次村长统计了,村里总共有二十多户人家,都登记了买石粉,其中就有隔壁黄二狗家和刘家。
这二十多户人家合起来,先买了一次的量,若是不管用的话,下次就打算不买了。
不花那冤枉钱。
于是这会儿,忙着的,都是忙着给田里上肥。
闲着的,便只是背着手去田里逛逛,遇到有挑着肥的村民,便问上一两句,“你家也给田里上肥呢?”
那人是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说:“先试试,老姜家都比咱先试了,只撒五亩地都多这么多粮食出来,我家这回也是选了五亩,先用上再说。”
这话听了,本来打定主意不撒肥料的,也蠢蠢欲动,觉着要不跟着往田里上肥料试试?
石粉没买,撒点草木灰总是可以的。
于是这会儿,村里是烟尘滚滚,各家各户都忙着做草木灰给田里撒着去呢。
不过,据说这撒肥料也是要讲究的,用法用量,多少田撒多少,都写了个一清二楚。
前头有人不清楚的,私底下便有去问村长的,也有去问姜石的。
总之都能得到确切的答复,也会连同那些需要注意的点都一并说了。
村长本来对这肥料不熟的,说了这么多回下来,背都会背了。
现在是一旦有村民问起,也能张口就来。
……
这边村里正忙活田里的事,芬娘是坐着骡车又来了。
村里有人见了她,还会打上两声招呼。
“芬老板怎么又来了?前两日不是才过来收过绣品么?”
芬娘掀开骡车的帘子,看着花田村是浓烟四起,便说:“刚好过来有点事。不过,村里这是怎么了,怎么烟这么大?”
村民笑呵呵道:“大家都在做肥料呢,马上九月份就插秧了,都赶着给自家田里上肥呢。”
种庄稼的事,芬娘是不大懂,不过她也不是没见过种田,也没见过这样的啊。
第122章 馋你家点心来了
那村里人见芬娘满脸疑惑,又忍不住解释道:“这是姜家的沈书郞想出来的肥田法子,他家的早稻先试了五亩田,就比往年多出了一千四百斤粮食!现在村里人啊,都跟着学呢。”
“这么多?”
芬娘虽说不懂如何种庄稼,可五亩田能多一千四百斤粮食出来,那可不得了啊。
“那可不,”村里人也是满脸骄傲,好像他家已经有了一千四百斤粮食似的。
不过现在也不打扰芬老板继续赶路了,又摆摆手,道:“不说了,芬老板慢走,我继续撒肥料去咯。”
芬娘道别花田村的人,放下骡车的帘子。
前头的小厮还忍不住跟芬娘说笑:“沈书郞不是读书人么?竟连种庄稼的事都懂,那肥田法子,不会是诓人的吧,这村里的农户种了这么多年庄稼,都没发现什么肥田法子,那读书郎从没下过地的,他懂什么。”
这小厮是一点都不信的,只觉得是那沈书郞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村里人受蒙骗罢了。
芬娘闻言,斥责道:“莫要背后议论他人,我瞧着这沈书郞就比其他人要有出息,以前他没到花田村时,林绣娘能绣出那样的刺绣吗,她那女儿怎么好端端的,又做起点心来了,你一点都没瞧出来吗?”
小厮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嗫嚅道:“兴许只是巧合呢。”
这下芬娘没有再搭理他,骡车已经进到村里边了。
果然看到路过的村民都挑着一簸箕的东西,往田里赶。
看样子,那就是村民说的肥料。
姜家如今上田里撒肥料,还是姜石打头阵,他现在还身强力壮的,上肥这种事,还不用别人搭把手。
因此芬娘到了姜家,是刚好碰见林茹和她女儿姜宁也在。
不过,这会儿,她来的时机正好,土烤炉里传来芬香,看起来是正在做点心。
林茹对芬娘去而复返很是惊奇,放下手里的针线便迎了上去,“芬老板前两日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芬娘摆摆手,道:“不是,只是馋你家那点心来了,那天从你家买了玫瑰饼,回镇上送人尝了尝,那贵人十分喜欢,今日趁着路过,便想过来再买点。”
林茹愣了愣,连忙把女儿招呼出来,又说:“芬老板今日也是赶巧了,刚好宁宁早上又做了鸡仔饼和蛋黄酥,现在这烤炉里还做着一只蜂蜜烤鸡,再过一会儿就烤好了,芬老板一同尝尝?”
本来这烤鸡是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吃的,现在芬老板来了,那就先扯个腿出来让人先尝尝好了。
芬老板愣了愣:“蜂蜜烤鸡?”
这甜口的东西,怎么用来做烤鸡呢?
不是糟蹋了粮食么?
这蜂蜜烤鸡是一点都没听过。
不过刚进门那香味,闻着是很香。
于是她便说:“成,不着急,若是姜丫头有空,再做些点心,我一同买了带回镇上去。”
姜宁是一进屋,就听见芬老板说的话。
思来想去,便用两根手指圈成个圆圈,给她娘亲示意了一下。
林茹立即就会过意来了,说:“芬老板,宁宁说啊,要不给您做个紫薯黄金球,也一同带回去?”
第123章 紫薯黄金球
紫薯黄金球?
芬娘自是头一回听这个,当即便笑着说:“成,你家的这些新奇的点心啊,都只管做,我先买回去尝尝,左右也不吃亏。”
姜宁得了应答,微微点头致意,便先回灶屋了。
这会儿刚过午后,还有些时间。
不过想着芬老板还得坐骡车回镇上,时间还是有些紧俏,总不能让人摸黑赶路吧。
于是手脚是比往日快了许多。
以前她做点心是慢条斯理,悠哉悠哉的享受。
今日是由不得她做得这么慢了。
可尽管要快,她还只是动作比往常利索了许多,处理要做点心的材料,是半点都不敢马虎。
不过因着前些时日经常做,她现在已经熟门熟路了。
把紫薯从院子里找出来,洗干净了,便直接放锅里去蒸,趁着等紫薯熟的空隙,又去倒了面粉出来,和水去揉。
她打算把玫瑰饼也一同做了,等下烤鸡烤好了,烤炉能空出来就去烤玫瑰饼。
而紫薯黄金球是炸的,只要在灶屋里用油炸香便可。
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利落的安排好自己的一个个步骤。
相公说,每当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着急,只要把你要完成的这件事,拆解成几件小事,只要完成这几件小事,这件大事情,也就一起完成了。
所以,她现在不慌。
只要一个个都按照步骤来就行了。
林茹重新煮了茶,又把那蛋黄酥和鸡仔饼也挑了一两个装上盘,放上桌。
招呼芬娘道:“芬老板尝尝,这鸡仔饼和蛋黄酥早上才新鲜出炉呢,吃起来还酥脆着。”
芬娘点点头,瞧着桌上那金黄色的饼,色泽就十分诱人,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先拿了一个蛋黄酥,轻轻咬了一口,哎哟,那口感。
真是软到她心里去了。
软软糯糯,跟玫瑰饼又是完全不一样味道。
里头的蛋黄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偶尔又能尝到一丝甜味。
是咸甜适宜。
只是吃一个就有些占肚子,她吃完一个,好像就有些饱了。
但前头的蛋黄酥吃到她心坎里去了,那鸡仔饼自然不能落下。
她喝了几口茶,先歇会儿,反正还有的是时间,等她先腾点肚子,稍后便尝那鸡仔饼。
芬娘是对那土烤炉很感兴趣,与林茹闲聊了一阵,就跑出正屋去看那土烤炉去了。
可是那烤鸡,实在是香的很,她绕着烤炉走了一两圈,实在是忍不住咽口水,才又回了正屋。
与林茹聊起正在做点心的姜宁来,“我瞧着灶屋那边专门做了个台子,给姜丫头做点心呢?方才看她在那边揉面。”
林茹笑道:“可不是,宁宁开始做点心之后,她爹给她做的,那是专门给她做点心用的工作台,别的东西都不能放上去,唯恐脏了那台子。”
芬娘便笑说:“姜丫头有你们这样的爹娘真是有福了,现在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林茹便摇摇头,道:“不用她多厉害,以后能跟沉澜两口子过得开开心心的,我们做爹娘的也就放心了。”
第124章 蜂蜜烤鸡
闲话之间,茶是喝了大半壶,芬娘才开始上手去拿鸡仔饼。
与蛋黄酥软糯咸香的口感不同,那鸡仔饼咬在嘴里就是脆脆的,蛋黄的味道很浓,但又没有平时吃鸡蛋黄的那种腥味。
芬娘觉得这鸡仔饼丝毫不逊色于蛋黄酥,小孩子应该十分喜欢。
她本人的话,偏爱蛋黄酥一点。
这又是聊了半个多时辰,就看着姜宁从灶屋里出来了,手上拿着个厚手套。
只见她把手套戴上手后,便把那烤炉打开了。
这边林茹见芬娘满是好奇,便起身道:“走,去瞧瞧。”
于是芬娘便跟着林茹一同出去了。
刚走出正屋,就瞧见姜宁从里头把一只金黄色的烤鸡给拿出来了。
那香味,从土烤炉那边瞬间蔓延到了正屋门口。
芬娘原本吃了点心喝了茶,明明感觉已经吃饱了的肚子,竟然又开始饿了。
此时沈沉澜也从侧屋走了出来,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他那声儿,说:“烤鸡好香啊,在侧屋里写字都闻到了,搅得我是书都读不下去了。”
姜宁听见相公的声音,回头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沈沉澜这会儿才看见芬娘,于是上前几步,打了个招呼。
又说:“离着吃晚饭还有好些时辰呢,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
林茹是笑他:“那便歇歇,等会儿剁个鸡翅给你先解解馋,鸡腿便先让芬老板先尝尝。”
芬娘是想尝尝味道,可肚子实在是腾不出这么多地方了。
便说:“鸡腿便不用了,我方才吃了点心,这会儿肚子还饱着,尝个鸡翅膀还好,这鸡腿便留给沈书郞吧。”
芬娘看着也不是故意客气,林茹便点点头,让姜宁去把鸡给剁了。
鸡翅膀用油纸包了起来,正好可以上手直接啃。
芬娘接过这鸡翅膀,笑说:“这还有点像小时候,跟小伙伴一起去打野鸡,之后把野鸡就地烤了,那会儿大家都是上手撕着鸡吃。不过啊,现在是记不起来那鸡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那时候嘻嘻哈哈的,无忧无虑。”
沈沉澜听了,就说:“那现在尝尝,说不定还能想起那时的味道,不过可先与芬老板说好了,咱家这蜂蜜烤鸡,是用了独家秘方做的,味道未必跟野外烤的一样。”
“晓得了。”芬娘谢过姜家的好意,便先咬了一口。
外皮烤得酥脆,但一咬进去,里面的鸡肉却又鲜嫩得很。
不像寻常烤鸡,里边的肉通常是没有味道的,甚至偶尔处理不干净,还会有鸡腥味。
可现在吃起来,外面那层薄薄的蜂蜜甜味,夹杂着里头已经入了味的鲜嫩鸡肉,味道是恰到好处的两厢适宜。
特别是那脆脆的外皮,很得芬娘的喜欢。
寻常烤鸡,外边那鸡皮不是烤得焦黑,就是硬得吃不下,大多数时候都是撕了鸡皮后吃的。
可现在,鸡皮薄薄的一片,和肉一起吃,是外酥里嫩,鲜嫩爆汁。
她惊奇道:“这烤鸡的鸡皮怎么会这般脆,可里边却这般嫩滑?”
第125章 满载而归
沈沉澜微微一笑,道:“那就是烤炉的功劳了,别的烤鸡,都是架着鸡,直接把鸡往火上烤,我们这烤鸡,中间还隔着烤箱,烤箱被火烧红后有热量,直接利用这热量,把鸡给烤熟的。”
芬娘是听不懂什么“热量”,但总的意思就是没有把鸡直接放在火上烤,因着这样才能做出这样的烤鸡来。
这些,她还是懂的。
但这烤鸡虽说是烤的,却十分入味,明明里头的肉还是白白的,可她就是吃到咸味了。
沈沉澜看她那样子,约莫也猜出来了,便说:“这鸡放进去烤之前,还腌制了约半个时辰,后来又用细针似的竹签,把鸡皮给扎破了,能够让外边的味道渗透进去,这吃起来里面才会有味道。”
“原来如此。”芬娘是没想到这里头竟还有这些学问。
这边他们说话,那边姜宁把烤鸡拿出来后,又立马把玫瑰饼放进去烤了,之后约莫烤个一刻钟多一点就可以了。
把玫瑰饼放进去烤之后,她又回了灶屋,把先头已经做好的紫薯团子,放进油锅里炸。
炸得金黄色浮起来了,才捞起,之后再倒下去复炸一遍就行了。
这会儿,烤炉和灶屋两边的香味同时传出来,芬娘吃了这么多是已经吃不下别的了,那紫薯黄金球实在腾不出肚子吃了。
于是让姜宁多装一点,这些额外的,她拿回家自己吃,不送人。
姜宁瞧着芬老板这次买这么多,便干脆拿了个食盒来装,用油纸一个个隔开,免得粘连起来。
她这次摆盘也用了些心思,几种点心互相交错映衬,看起来就很赏心悦目。
最后芬娘看着姜宁把点心都装好了,想了想,又不死心,说:“要不,再给我剁个烤鸡腿,若是贵人尝得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招揽一单大生意。”
林茹笑说:“要是贵人真有心想做烤鸡了,我们家也没有这么多鸡能够宰了。”
芬娘当即摆手说:“这鸡哪能用你们考虑呀,到时候你们只管做便是,鸡的事,贵人会想办法,帮你弄来的。”
那这样,林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干脆让姜宁把半边鸡给剁给了人家,毕竟另一边已经剁了个烤鸡翅出来,鸡腿本来说要剁出来给沈沉澜的,可沈沉澜没要,说等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时再吃。
于是一只鸡,是直接分了两半,完整的那一半,装了食盒,给芬娘直接带走了。
一下午耗在姜家,芬娘走时是满载而归。
小厮停着骡车等在门口,就能闻着那味儿时不时从里边传出来,饿得他肚子咕咕叫。
怎么世上还有这么香的东西,他姜家也太神了。
后来见老板提着食盒从姜家出来,把那食盒当宝贝一样,他想上手帮忙提一下都不让,说省得他粗心,把里头的东西给弄乱了。
小厮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跟芬老板的时间也不短了,也从未见过老板这般重口腹之欲啊。
不过,那食盒闻着是香,惹得他赶骡车都比平日快了许多,想着早早把差事完成了,赶紧找个地方解解馋去。
老板的东西,就不是他能肖想的了。
第126章 送去张家
紧赶慢赶的,这辆骡车是在天黑城门关闭之前,堪堪到了镇上。
之后芬娘是一刻也不停,让人直接把骡车赶到张家府外。
骡车停在后门处,门房便去里边通传一声,然后张管家便出来了。
芬娘直接把食盒递给了对方,说:“这点心正热乎着呢,还有半边烤鸡,我下午尝了个遍,哦,那紫薯黄金球没来得及尝一口,不过,其他的都个顶个的好吃。刚拿到就坐着骡车赶回来了,味道应该差不离,张管家还是赶紧收拾下,吃个热乎的。”
张管家微微一愣,接过食盒一摸,感觉还是温的,便说:“芬老板费心了。”
芬娘摆摆手,说:“客气了,如此便不多聊了,改日得空了,张管家便到芬香阁喝个茶。”
张管家应了声“好”,芬娘就转身上骡车了。
小厮见芬娘回来,问:“老板,你把食盒都送张家了?不是说那些点心买了快有二两银子吗?不是还给自己留了点?”
芬娘上了骡车,是整颗心都松了,说:“在车里头呢,自个儿吃的用油纸给包好了,不在食盒里。而且那点心不值什么钱,张家这些时日在店里订这么多衣裳,区区二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
这边张管家直接把食盒带进了后厨,打开了盖子。
里边的点心和烤鸡都摆得整整齐齐的。
是半点都没有东倒西歪。
可见方才芬老板虽然是坐着骡车过来的,但路上护着很好,没让食盒受到一丝颠簸。
盖子一打开,那味儿一散开,身边的厨子便围了过来。
“什么味儿啊,挺香的啊。”
“这什么,怎么有人送礼送半边鸡的?当张府什么人呢,要送就送一只呀。”
“这鸡看着色泽金黄,看着皮挺脆的,怎么做出来的?”
张管家回头看了这些人一眼,冷着脸道:“今日府里不太平,你们小心些口舌,莫要惹了主子不高兴。”
这些在后厨干活的,近不了主子身,也就张管家近身伺候的,才能知晓点内幕。
听他这么说,在府里干得久的,大约也能猜得出来,上边老爷又和夫人闹脾气呢,如今是晚膳都还没传。
张管家见这些人安静下来了,便吩咐道:“烤鸡剁成小块,分两份,一份送书房,一份送夫人院子,剩下的点心,每一种都各挑一些,装盘后,先送去夫人院里。”
后厨得了命令,张管家便先回后院伺候了。
夫人坐在窗边,娃儿已经被奶娘抱下去喂奶了,她望着外边,是愁思不解。
张管家便来到夫人身边,低声道:“夫人,是时候该传膳了,不好等太晚。”
夫人回过神来,问:“老爷今个不过来了吗?”
“约莫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张管家道。
“哪里是处理公务,只是不想见我罢了。”夫人怄气道。
但虽这样说,她还是慢慢起身往餐桌上走了过去。
张管家便跟在后头,朝外边招了招手,让人把膳食都送进来。
第127章 那便试试吧
主子怄气,底下的人自然是能开解便开解。
于是张管家道:“方才老爷进门,就听他说隔壁永安县令又给上头献了什么礼,虽说大家都是从九品以下的官员,可那永安的县令靠着这样的机会在上边露面多了,以后若是有什么好处,咱们的府尊大人便都记着那永安县的了。”
府尊大人,就是整个昌平州的同知,正五品大官。
夫人听着这话,心里的气消了些。
只说:“那他在外头事不顺,回来拿我撒什么气。”
“老爷平日里对待公务尽职尽责,是看不得别人用这样的手段上位,若是靠真材实料的上去的,便罢了,可那些人是时不时便递道折子上去,请个安什么的,您是知道的,老爷是瞧不上这些手段,可不就是吃了亏么?”
张管家语气一顿,又说,“所以啊,老爷并不是和您撒气,只是心中郁郁不得志,才黑着脸,又不愿用这个黑脸对着您,才去了书房,等理清了,老爷便过来了,到时候夫人可得开解开解老爷才是。”
夫人听着这事,也为老爷忧愁:“可他那官场的事,我哪懂,娘家也人微言轻,也不知如何能帮得上他。”
张管家便笑:“夫人不必做什么,只管理好后院,便替老爷分忧了。”
夫人微微点头,此时桌上也摆上了晚膳,她忽然想起什么,便问:“对了,前两天吃那玫瑰饼你寻来了吗,是那采芝斋出的新品?”
于是张管家便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夫人听了,也没斥责他,竟胡乱收的什么东西都敢往桌上摆。
那玫瑰饼她吃着是挺好的,反正不比那采芝斋的差。
张管家观察着夫人的神色,便说:“那户人家虽说住在村里,可家里就是专门做点心的,这回据说还做了蜂蜜烤鸡,那芬香阁的掌柜在那边尝了觉得好,便立马又带了些回来,如今才刚出炉不久,方才已经让底下的人切块了,夫人尝尝?”
夫人现在是胃口不太好,本来想晚饭都不吃了。
可若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便尝尝也无所谓,就说:“那便试试吧。”
之后当然是吃了一块便停不下来了,虽说外皮放了一会儿有点软了,可还能吃出其原先酥脆的口感来。
不敢想,要是刚出炉就能吃上,那滋味得多好。
这边夫人正用膳,老爷迈着大步就从书房过来了,刚进门就说:“夫人,那烤鸡是你从外面特地找的?味道还挺好。”
夫人一愣,和张管家互相对视了一眼,看老爷进门坐下,才说:“可不是,瞧着老爷这些时日忙得很,时常记不得用膳,不弄点新花样,怎么能让老爷按时吃饭。”
“那正好,等过一个月,府尊大人亲自来昭和镇上巡察时,便用这个来招待他。”
说罢,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了,前两日吃的采芝斋的玫瑰饼也挺好,也一同准备吧,其他什么点心的,夫人看着采办便可。”
第128章 明日就去办
既然已经坐下了,老爷干脆便在夫人处用了晚膳,饭后瞧着上了紫薯黄金球、鸡仔饼、蛋黄酥那些点心。
还夸:“我就知道夫人早早为我考虑好了,先前还发愁昭和镇没什么新奇的东西,能拿得上台面来招待府尊大人,现在有了这些,面子上也算撑得过去。”
夫人自是连连点头,等饭后送走了老爷,她才和张管家合计着商量:“这事便交由你去办,到时候把那村里的厨子给叫来,让人在后头把这些点心给做好了再上桌,让客人吃个新鲜的。”
虽然歪打正着,让老爷误会了。
但赞誉收下了,那就是她的功劳。
到时候等事情办完了,再好好嘉奖张管家便是。
张管家应“是”,又道:“不过我听说,他们用来烤东西的炉子跟寻常的不太一样,府里也得准备这个。”
夫人手一挥,道:“这也没什么难的,让人照着那厨子家里的,在府里做一个便是,这个月让那厨子上府里来练练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惊扰了贵人。”
“是。”张管家应承下来,打算明日就去办。
……
这边花田村撒了肥料,家家户户也准备开始插秧了。
张管家坐着马车过来的时候,路过一些田地,便见村里的农户都捋着裤腿子,弯腰在田里插秧呢。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插秧也该是这个季节了。
只是在镇上久了,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马车可跟寻常骡车不一样,一匹马约莫能顶两头骡子,这马儿贵重,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
一时间田里插秧,手里握着秧苗的也忍不住直起身来张望。
有人把村里来了马车这事儿跟村长说了,村长是马不停蹄换了衣裳出去迎接,以为是上头衙门的人来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了马车的,除了田税官大人,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来村里。
可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收粮税的时候啊。
村长又想起前些天村里人传的,莫不是……姜家的做肥料,真惹了那些官大人不快吧。
村长是既害怕又焦急,一刻也不敢停地赶去了村头。
一下子见着了那高大的马车,他是吓得腿都软了。
这时,马车上下来一人,衣着也穿得光鲜亮丽,村长是迎上去,就问:“这位老爷,不知到花田村来,是有何贵干呢?”
张管家微微点头致意,说:“我姓张,不必称老爷,这次来,只是去找一户姓姜的人家,找他们有点事。”
村长张口就来:“张老爷,这村里姓姜的可不止一户啊,不知老爷找他们什么事呢?”
张管家见这人和他说话哆哆嗦嗦的样子,定是以为他要找人麻烦,便说:“没什么事,只是找他们帮帮忙罢了,就那户做点心吃食的人家。”
“哦,老姜家啊。”村长听他这么说,倒放下心来了,不是找麻烦的便好。
于是便道,“那这位老爷且随我来,我带您过去。”
张管家谢过后便跟了上去。
所幸花田村的村道也还算宽大,骡车都能进了,进一辆马车也算勉勉强强。
第129章 可以叫我张老板
那高大亮丽的马车在姜家门口停靠着,路过的村民见了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瞧。
但没人敢伸手去摸,怕摸坏了,人家要他赔。
一时间村民众说纷纭,这姜家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往他家里凑。
芬老板便罢了,人家要收绣品。
可这回来的是个男的,看起来还像个有钱人,那衣裳穿的,与他们村里人就是不一样。
找姜家能有什么事啊?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是怎么也猜不到其中的原因。
这边村长让张老爷在门口稍等片刻,自己便上去敲门了。
这事儿他做得是熟门熟路,上回税官大人来时,就是他敲的门。
可这回,姜家似乎没人,他敲了老半天,里头都没人应声。
村长面色有些尴尬。
这时,有路过的村民问,“村长,你找老姜家的呢?”
村长转身点头应“是”。
那人便说:“老姜和他媳妇儿去插秧了,他女儿和女婿这会儿送饭去了,估计你去田埂找找,他们就在那儿呢。”
“哎好。”村长谢过对方,才转身对张管家说,“张老爷,您在此地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田里找找。”
张管家朝方才那村民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我也一同去看看吧。”
他一顿,又看了一眼这村长说:“平日里你们都怎么叫芬香阁的掌柜?”
村长:“芬老板。”
张管家:“……那你也可以叫我张老板。”
“哎,好嘞。”村长这回倒没有拒绝。
田埂里来来往往的村民都是赶着去田里插秧或者施肥的,小路上偶尔有人走得急的,颠簸之下,便会撒下一点熟石灰。
张管家便问:“这地上撒着的是什么?”
村长正准备没话找话,听他这么问,就说:“熟石灰,姜家的沈书郞说,洒在田里有好处的,只不过这个用法用量要控制住。”
“哦?”张管家是头一回听说这个。
村长见他挺感兴趣的,便把姜家试产五亩田的辉煌事迹跟他说了。
最后骄傲的说:“今年九月份的晚稻,咱就等十一月收割的时候看看呢,若是有好收成,就是功夫不负所望了。”
张管家想的却不是这些能有多少收成的事,这水稻种得好,那是事关民生的大事。
与家里老爷身上的功绩可大有关系。
不过这些,也不必与外人道也。
所幸,姜家插秧也没去多远,就在前面几百米开外的田里。
一家人正在田埂边围坐着。
听人叫他们,一家人才朝后头看了过来。
等村长和他们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那对小夫妻,便起身带着客人回家了。
姜石和林茹还在田里插秧。
有村民问:“老姜,你家来的什么贵客啊,你不回去看看,你家那俩小的能应付得了吗?”
“就是,你不回去,你媳妇也回去看看啊,我看人家身份贵重,不是普通人。”
姜石是不在意,通常这些事情,他一般都不在场,去不去关系也不大。
至于林茹,她倒觉得沈沉澜能应付得了。
再说,平时芬老板来了,她是一个女眷,好歹能招呼一下。
现如今来的是个男的,让她去招待那自然说不过去。
既然回去也没有用处,那干脆先忙田里的活。
第130章 十两银子!
张管家被请进门,姜宁去煮茶,沈沉澜则把人请进正屋。
也不客套,张管家直接把他来的用意说了。
“到时候府里要招待贵客,须得当日做那烤鸡和点心。”张管家道,“敢问,这家里,哪位是厨子?”
他约莫觉得,应当是方才在田里的妇人。
如今带他回来的两位都太小了,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哥,应当就是村长说的沈书郞。
另一位就是姜家的独女。
他想着,这事儿,还得等那妇人回来,问过她之后,才好做打算。
谁知,这沈书郞微微思索片刻,并不急于回答,等那小女郎准备好茶水进来了。
他才招招手,让她过来。
姜宁见相公让她过去,是不紧不慢,给客人斟好了茶水,才走了过去。
刚过去,桌子底下的手,便被相公握住了。
当着客人的面,就问她:“镇上张府大约一个月后要宴请客人,到时候想请你过去做蜂蜜烤鸡和点心,你愿意吗?他们说会照着咱家的烤炉,也在他们府里造一个一模一样的,这个月兴许得让你过去试做几次。”
好大一通话砸下来,姜宁微微有些懵了。
张管家也有些懵。
原来那手艺极好的厨子,竟是个小女郎?
想不到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手艺。
姜宁微微思索片刻,一只手被相公握着,另一只手,就比划着手势把自己的话告诉相公。
这时,张管家才发现,这个小女郎似乎不会说话。
这就有点麻烦了。
张管家是直皱眉,比划手势得比划到什么时候去呀?
可那沈书郞仿佛只看一眼便懂了,之后便带着笑意回过头来,说:“不知道张管家出多少的价钱?我家娘子说,若是不划算,便不去了。”
姜宁是有些燥得慌,相公怎么把她心里话也说出来了。
她只是让他委婉的问问人家出多少银子而已。
张管家装作没看到那小夫妻桌子底下牵着的手,说:“瞧我这,一时匆忙,倒把这事儿忘了。是这样,这次宴客约莫得做三只烤鸡,点心五种,每种各三十六块,材料府里备着,不用你们出钱,你们只需要出个厨子便可,做完这些,能有十两银子,这是基本。若是到时候还有别的什么吩咐,自是会有额外的赏银。”
姜宁一边听,一边点头。
等听到十两银子的时候,表情也随之愣住了。
十两银子啊!
她要做!
沈沉澜握着她的手,自是听到了她心里的惊呼,脸上的笑意更甚。
不过,相比于能赚银子,他更关心姜宁的安全。
他说:“若是这个月得上门试做几次的话,村里和镇上相距甚远,她一个姑娘家,在路上来回不安全。”
张管家便道:“这个好办,到时候若是需要,每日早上,会有马车亲自来村里接人,当天天黑之前,便会把人送回来。只是现在有一个疑虑,先前我们不知道,这姜姑娘,不会说话,到时候若是需要交代什么,也不便利。”
沈沉澜就说:“这个张管家不必担忧,前头我会陪她过去和你们做好基本的对接和沟通,之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若还担心,我家娘子会认字,也会写字,不至于一点都沟通不了。”
第131章 且再等一会儿
张管家是心有疑虑,若是遇到个别的什么变数还好说。
但偏偏是小女郎不会说话。
到时候不误事还好,若是真因为这个捣了个乱子,那真是还不如平平淡淡算了。
沈沉澜见张管家迟迟下定不了决心,估摸着他还要再想一想,便提议道:“这事儿左右还有些时日,买卖不成仁义在,张管家自是可以回去禀告一番后,再作决定,现在咱们不妨先去看看家里的烤炉?”
张管家点点头。
惊异于这沈书郞小小年纪,竟已经有了这般阔达的心胸,举手投足之间也尽显淡然。
仿佛这十两银子的生意,做不做得成,与他来说无异。
寻常人若是听到他开口十两银子,别的不说,自是会千方百计把这笔生意谈成。
现如今,看姜家的态度,倒显得急的反而是他了。
不过这事他确实得禀告夫人后,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是松了松,便跟着那对小夫妻,出门看烤炉去。
烤炉的结构和作用,芬娘粗略和他讲了一遍。
现在沈书郞再讲,他轻易便懂了。
说完之后,便见那沈书郞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去看了看那小女郎,说:“要不,给张管家做个烤排骨?家里正巧还有些猪小排。”
张管家难得来一趟,的确是想尝尝被芬娘说得如此神奇的点心和烤鸡是什么味道。
但今天不赶巧,来到时,姜家都出去插秧了。
家里自然没准备什么东西。
因此他是满心期待的看过去。
姜宁是先看了看相公,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张管家。
不知道有没有看错,她似乎从张管家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渴望。
于是,她点了点头。
刚往灶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相公比划了下手势。
沈沉澜会意,然后同张管家说:“再做个紫薯黄金球?”
“好。”张管家应了一声。
于是接下来,姜宁便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开始忙活了。
先把几截猪小排从冻住的地窖里拿出来,用清水清洗之后,便用酱料给腌上了。
接下来,就是清洗紫薯,放在锅里去蒸。
趁着等候的空档,又先去把面给揉了。
张管家不是话多之人,沈沉澜也不用怎么招待,时不时说上两句,不至于让场子冷了就行。
他在姜宁准备的时候,就自己先去把土烤炉给点燃了,得先去把炉子给热起来,之后烤东西才快。
过了大约一刻钟,炉子热起来了,猪小排也腌制好了,姜宁便戴起手套,把猪小排用烤盘装着,给放了进去。
张管家看着这一系列的操作,是觉得既新奇又有意思。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闻到味儿,觉得也不过如此。
不过慢慢的,土烤炉开始发挥作用,里头的烤肉开始散发出阵阵肉香。
混合着天然木炭的味道,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奇香。
张管家的肚子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咕咕叫。
沈沉澜听见之后,微愣片刻,回头对他说:“且再等一会儿,这猪小排烤的时间得稍微长一点。”
张管家在张府也算是有威望的身份,平日里也严谨克制,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就算有,也没人敢当面对他提出来,只会装作听不见。
因此这会儿,沈书郞当面和他提起这个,是闹得张管家老脸都有点微红。
第132章 再加一道菜
好歹,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后,烤猪小排和紫薯黄金球,总算是新鲜出炉了。
紫薯黄金球出锅得快一些,因着是炸物,张管家没着急上口。
等稍微放凉一些,才用筷子戳了一个,放在嘴里去咬。
这紫薯黄金球做得像个小婴儿的拳头那么大,个头不大不小,算正合适。
一咬下去,外皮酥脆,里头的紫薯馅儿像是要爆浆似的,浓稠软糯,让人吃一口就上瘾了。
这小丸子大的黄金球,只两三口便吃完了。
张管家也总算体会到芬老板所说的那种,新鲜出炉的点心,对于味觉的冲击感。
他吃了一个是意犹未尽。
以前他对于这些油腻的炸物,是不怎么喜欢,可这个紫薯黄金球,他可以当做是例外。
他吃了一个,估摸着肚子还有空位,觉得应当还能再吃一个。
可沈沉澜倒是阻止了他,说:“张管家,请喝口茶漱漱口,烤排骨马上就出炉了,黄金球可不兴吃太多,占肚子。”
于是他才惺惺然停下来,接过沈书郎递给他的茶。
清润的茶,将口中的甜味卷走,这时果然发觉肚子里有些饱腹感了。
沈沉澜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移步到外边的烤炉处,姜宁戴上手套,要把烤好的排骨拿出来了。
于是张管家收拾好心情,跟随沈书郎一同出去。
烤炉外边的盖子一打开,里头充裕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那小女郎把烤盘端出来的时候,上面的肉还滋滋作响,可以看到小排的外皮已经烤得金黄焦红,闻着味儿特别香。
旁边沈书郎还忽然开口道:“可惜没有孜然,不然还能更胜一筹。”
张管家是不懂就问:“何为孜然?”
沈书郎微微一笑:“一种香料。”
张管家抿紧嘴唇,若是这烤肉本身还有缺陷,已经这般香了,若真如沈书郎所说,加上孜然,岂不是不得了了?
没让他等太久,姜宁拿了刀出来,沿着小排的缝隙切了一条,约莫三寸左右的小排,用油纸包了,递给他。
张管家在府里是优雅惯了,还没有人这样让他吃东西。
不过握上这根烤小排的时候,倒觉得这样吃更有风味,也更方便。
在姜家那对小夫妻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张管家小小的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外边的焦感和里头的肉汁结合在一起,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本身这样吃,也是平生第一次。
可小排的肉腌制得十分入味。
吃起来是咸的,却带着一丝丝甜味。
他抬起头来:“外面可是撒了一层芝麻?又为何,这肉吃起来又有点甜?”
这种甜味与咸味并不相悖,反而是相辅相成,才形成现在这样的风味。
沈沉澜笑道:“确实是芝麻,张管家是否不吃芝麻?至于甜味嘛,方才烤的时候,在外边涂了一层蜂蜜,能小小的起到提鲜的作用。”
“芝麻无碍,放了倒感觉更香。”张管家道。
本来今天来之前还不知道有这道烤排骨,可今日回去后,看来还得再商量一下,是否要把这道菜增加进去。
和芬娘来时一样,张管家这回也带着满满的一份紫薯黄金球和烤排骨,稇载而归。
第133章 姜家攀上大户了?
马车自是比骡车在路上走得更快,不用一个时辰,这辆马车便趁着黄昏的余晖进了昭和镇。
之后张管家便是如实禀告在花田村里的所见所闻。
果然,夫人听到张管家说,那厨子是个哑巴的小女郎时,眉头是微微皱了一下。
夫人问:“他们家没有别人会做这些了?”
张管家道:“小女郎的父亲是庄稼汉,母亲是个绣娘,夫婿又是读书郎,看着就这小姑娘的手最巧。”
他一顿,又把沈沉澜最后说的那些话说了,道:“小女郎的夫婿倒是说,刚开始时,有需要说的话,他会过来把话都交代好了,后面就只是做点心而已,不碍什么事。”
夫人沉默着,没接话。
张管家思虑片刻后,又说:“不过那小女郎的手艺的确了得,当场做好的,比带回来搁置了一些时辰的,味道是天差地别。”
夫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松了些,道:“也不见你平日里馋一口吃的。”
张管家颔首,笑道:“那倒是,我是觉得现在索性还有些时日,不妨叫那小女郎来试试,若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另寻他法,左右也不耽误什么时间。”
夫人叹了口气,“那也只能这样了,稍后你便把事情安排了吧。”
“是。”张管家应了一声。
随后张管家立即就叫人去做铁箱子、砌烤炉。
工匠师傅接了这个活儿是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只是主人家吩咐,便按照吩咐照做就是了。
于是三五天后,花田村里各家各户的秧苗也插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开始闲了起来。
这时,就有人看到前些时日来过的马车,竟又来了。
之后村里人便见姜家的那对小夫妻,被人恭敬的请上了马车,接走了。
“姜家是攀上什么大户了吗?怎么成天见马车来村里。”
“谁知道呢,姜家的老二姜木不是老早就跟着老丈人一家搬走了么,不然他家还能有什么大户人家来往。”
“这就不知道了,姜木走的时候,不是已经与姜石分家了么,两家闹得还挺凶的,现如今怎么可能还有来往……”
“这就不知道了……”
村里人众说纷纭,好的坏的都有。
这边,沈沉澜便和姜宁一起来到了镇上的张府。
来的路上,他们才知晓,这张府是统管几个小镇的县令,张大人的府邸。
巧合的是县令的夫人也姓张,就是她把他们找来的。
姜宁一开始还觉得即将要去官邸人家的府中,是紧张得不知道如何自处,唯恐到时候冒犯了这些有身份的人,会怪罪他们。
沈沉澜倒是安慰她几句,只是不大管用。
可等姜宁到了张府,看到张夫人身上的衣着时,是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
这张夫人身上穿的成衣,不就是娘亲在家里做的么?
这真是巧了。
看着这套成衣还莫名有亲切感。
因着这事儿一打岔,她倒忘了紧张了。
而张夫人也只是浅浅露了一面,之后便都由张管家带着他们去看新造的土烤炉和熟悉后厨,说是有什么需要的人手或者材料,只管找人要便是。
第134章 装了个可怜
沈沉澜生着一张巧嘴,进了后厨,没过一会儿,便与后头的人打成一片。
很快便摸清楚了哪里放着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怎么取用,要帮忙的话,能找什么人来。
就上午一小半会儿的时间,他就已经回来和姜宁汇报成果了。
姜宁比划着手势问他怎么办到的。
沈沉澜靠近她耳边,细声说:“装了个可怜。”
至于怎么可怜便不细说了。
姜宁是知道相公的,相公做起戏来,是一套一套的,先前那猪骨头的事,听说还把那婶子唬得几天没睡好。
也不知道这回相公干了什么。
之后张府的下人伺候了主子用过午饭之后,她便可以借用厨房来做糕点了,外边新造的炉子也正式开火。
忙完了主子的膳食后,厨房里的厨子和婆子便都围过来看姜宁做点心。
看她和水揉面,看得是津津有味。
明明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女郎,干起活来是半点不含糊。
厨子看姜宁做点心是觉得新奇,他们这些人,偶尔也会做个点心给主子用下午茶,只不过主子还是爱在外面的采芝斋买点心。
于是这会儿,厨子站在这里不走,是想偷个师的。
虽然心里是觉得,这些从外头请来的,哪有他们里头干了十几年的,知晓主子的口味。
而且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哪有他们经验老道。
做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反正也顺便看看,这小姑娘,能弄个什么名堂出来。
姜宁倒不怕被人看,左右学会了,也是能帮忙的。
毕竟听说到时候张府宴请的客人不少,届时若是她忙不上来,这些人还能搭把手。
而沈沉澜也在她准备食材的时候,一步步给身边围着的人讲解,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处理食材,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这些人听了,忙不迭点头,看起来倒是十分受教。
今天第一天,不用做很多,姜宁只是挑了玫瑰饼和蜂蜜烤鸡来做。
土烤炉今天第一天试用,先把烤鸡放进去烤了,中途拿出来又刷了一遍蜂蜜,之后再放进去烤。
烤完了烤鸡,趁着余热,便把玫瑰饼放了进去。
烤鸡快要准备出炉的时候,张管家带着夫人来了。
夫人见着一群人,围着那土烤炉,是半点也没察觉她来了。
还是张管家轻咳一声,众人才作鸟兽散般,退到两边。
方才在烤鸡的时候,后厨这些人就已经被散发出来的味儿,勾着围过来了。
想着今天是试做的第一天,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吃上一口。
却不想,夫人先一步来了。
后厨这些地方,夫人一向是不踏足的,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来传话便可。
因着有的人在张府干了几年,是连主子的一面也没见过。
也不知道这请回来的小女郎,到底是有什么本事,竟然把前头主子,都招来了。
这边夫人闻着味儿,确实觉得是香,便给了张管家一个眼神。
张管家会意,便过去问姜宁:“可是烤好了?”
方才姜宁用手套把烤鸡拿了出来,本来是打算拿去切片了,恰巧夫人来了,便一直举着。
这会儿张管家问起,才微微点了点头。
第135章 谁的肚子在叫
烤鸡的香味,在鸡还在炉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
原本怀疑姜宁实力的厨子,也纷纷对她另眼相看。
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香?
看她给鸡身上抹的香料也只是很寻常的而已啊,这会儿还没熟呢,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出来,咕咕叫了。
这咕咕叫,乃肚子的本能。
没人能忍得了。
于是这会儿,后厨的一众人等,候在两边,等着主子吩咐的时候。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开了个头,接下来,带着好几个人的肚子都响了起来。
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夫人脸上,都面露一丝错愕。
之后夫人倒是没有怪罪,只是让张管家差人切一些过来尝尝,之后便带着人走了。
夫人走了,张管家还在。
看着这群人一个个不争气的,是冷着脸问:“方才是谁的肚子在叫?”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也没人敢带头承认,都把头低下来,装作不是自己。
张管家这一问,也不是要追究。
只是今日这会儿,是刚好夫人没有怪罪,若是碰到些别的日子,主子一心要追究,是没有人能逃得过。
把人训斥了一遍,底下的人个个战战兢兢。
之后才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
也怪不得别人。
姜姑娘做的烤鸡,的确是香。
他也没再停留,等人把烤鸡切好了,直接带着人走了。
又吩咐:“剩下的,你们几个分了吧。”
众人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
这么说,是不惩罚他们了?
还把烤鸡赏给他们了?
张管家走得也快。
可后厨的人是等不到切块了,直接上手就撕着吃。
像抢什么似的。
他们平日里做活,是没有这么好的伙食。
别说吃肉,饭菜里能多点油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回是托了姜姑娘的福,他们才能吃到这好东西。
别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呢。
一群人是激动得眼眶发热。
沈沉澜在这些人抢肉的时候,就已经把姜宁拉了出人群。
之后便和姜宁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虽然这些人抢肉吃,是夸张了点。
但他们这么稀罕她做的食物,她觉得受宠若惊之余,又有点开心。
另一边,夫人等张管家把烤鸡肉给带来了。
还没吃便说:“闻着味道是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瞧把那些人给馋的。”
张管家笑道:“味道也不错,夫人尝尝。”
于是夫人便用筷子夹了一块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肉质鲜美,的确是人间美味。
比起那天晚上吃的,口感也更好。
她这样的身份,鸡的外皮一般是不吃的,先前听张管家说这样吃才好吃,于是才试了一次。
的确是好吃。
而现在新鲜出炉,外皮更是酥脆。
现在只是刚用过午膳不久,肉食不可多用,如此想着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当下也有了决断。
“那姜姑娘今日行事如何?”
张管家知道,是时候决定她的去留了,便说:“今日有她的夫婿在,一切倒是顺利。”
“那便让她再来一次,下次她夫婿就不用过来了,今日可都交代清楚了?”
张管家点点头:“今日早上一来,那沈书郞就早与后头那些人打好了关系,看起来大家都挺喜欢他们的,想来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好了。”
第136章 你怕你媳妇儿?
第一天的任务倒是轻便,做完了这两样东西,张管家给了一两的赏银,便让马车送他们回去了。
姜宁本是万般推脱,她这次也不带食材过来,这鸡和面粉什么的,都是张府家里本身有的。
她只是过去做了个活儿而已。
这样就有一两的银子。
她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后来还是张管家说这包括了下次来的银钱,姜宁才勉强收下了。
张管家还想,这人也太实在了。
主子家给赏银,只管拿便是。
哪还去想自己到底干了多少活。
于是接下来,过了七日,张府的马车又来接人了。
这回沈沉澜也去了,只是他没进张府,到了镇上后,便直接进了书铺。
和书铺掌柜商量着,让他在这里抄几个时辰的书,到了时间,他再去张府接人便是。
让姜宁一个人出远门,他是不大放心。
这边,掌柜把要抄的书和纸张拿了过来,便说:“我说你今日怎么得空主动过来抄书呢,正好我这有里间,你只管在里头抄便是。”
沈沉澜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道:“没办法,我娘子有要事,我不能跟着,便过来你这讨点活来做做。”
掌柜的便说:“若你想跟着便跟着了,怎么,你怕你媳妇儿?”
沈沉澜笑道:“那可不,我是入赘的夫郎,家里都听她的。”
掌柜:“……”
也没见有人入赘还这么自豪的。
姜宁这边也进行得顺利,上次后厨的人,吃了她做的东西,个个都馋上了。
都盼着她下回什么时候来,做了好吃的,说不定还能再分点儿。
可一连过了好几日,也没见张管家提起。
于是今日见到姜姑娘来了,个个对着她是面露喜气。
想着能不能让她多做点,等会儿抢的时候,抢得不用太难看。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得懂。
但只是面露羞涩,也没敢轻易答应,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主子家的东西,怎敢轻易支配。
大家知道她不会说话之后,也尽量问她那种“是不是”或者“要不要”那种问题。
这样一来,她回答的时候,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今日把剩下的紫薯黄金球、鸡仔饼、蛋黄酥都做了,也顺道烤了一截排骨。
考虑到张府这样的人家,总不能拿着三寸长的排骨上手去啃,所以这些排骨都砍成了小指般的长度。
本来她剁排骨倒是没什么事。
后面张府的厨子见她拿刀,便主动走了过来问:“你要把这排骨给剁了?”
姜宁点了点头。
厨子又问:“剁多长?”
姜宁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厨子便点了点头,让她站远一点,才说:“我来剁,你一个小姑娘,咋能做这体力活,瞧着你年纪也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能有什么力气。”
姜宁俏生生点头,没反驳,退后了一步。
厨子挥起刀,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失笑:“咋,不怕碎骨头崩着你?再站远一点。”
于是姜宁才又退后了一步。
平日里除了爹,还有相公,也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照顾她。
她也是头一回发觉,除了家里人,外面的人也不是很坏。
第137章 确实瞧着挺恩爱
这回试做的点心和烤排骨,一些用来当做了张府的晚膳,一些就给下人分食了。
张管家平日里恩威并施,是把整个府里的人管得妥妥贴贴。
严厉的时候是该严厉,该赏的时候,也不会抠搜着。
于是今日,后厨里的人又有口福了。
可把别的院子里的下人给羡慕得不行。
今日张府夫人尝了烤排骨,是已经下了决心要留下这小女郎了。
今日没有她相公的帮忙,也能顺利完成这些吃食,本身能力不错,与后厨的人也能互相配合。
看起来是没什么障碍。
于是她便和张管家说,等快要临近宴请的时候,再让那姜姑娘过来熟悉熟悉一下流程,就可以了。
张管家应了声“是”,刚想准备出去。
夫人又叫住了他,说:“那丫头一个小姑娘,若叫人用马车送回去,可得叫个老实点的车夫,那小姑娘看起来是个软性子的,又不会呼喊,可别让人钻了空子。”
毕竟从镇上回村里,用马车也快要一个时辰。
张管家道:“晓得了,不过稍后姜姑娘的夫郎便会来接她,一同坐马车回去。但,此事我也会看着安排的。”
夫人听了,倒是微微一愣,道:“没想到这沈书郞虽说入了赘,但对他娘子,倒挺上心。”
这话让张管家想起了当日在姜家,那小夫妻在他跟前明晃晃牵手,又明晃晃对视的事儿。
最后笑道:“确实瞧着挺恩爱。”
夫人微微感慨的叹一声气,道:“贫贱夫妻也有贫贱夫妻的过法,真令人羡慕。”
张管家颔首道:“夫人,咱们以后也有好日子。”
夫人看了他一眼,道:“但愿如此吧。”
……
之后日子倒是平稳的过了一个月,田里的稻苗也慢慢长起来了。
这回,施肥的人多,不止姜石天天去田里看,村里施了肥的,是恨不得住在田里。
施肥的多,稻苗长得好的也多,旁边没有施肥的,一眼就能瞧出差别来。
“你家稻苗杆子细,看着蔫蔫的,像是没吃饱饭似的,是不是没施肥呀?”
刚开始插秧,时间不长,其实基本都这样。
大家原本都见怪不怪了。
可那些撒了肥的田,稻苗就是长得别人家的壮实,那叶子瞧得也比没施肥的绿得多。
这下上了肥料的,都乐呵呵的,还给没上肥的出主意,说:“等再过一个月,准备出穗子的时候,你再给你家田里上点肥,说不定还能补救补救。”
这话给那些没上肥的人心里给堵的。
但一开始不信的,现在也是不信。
虽说已经有点动摇,可没到结出穗子那一刻,他们也不想认这个理儿。
就几根苗子的事儿,瞧你们这些人说的,要仔细看,其实都一样,才插秧没多久,能看出什么呀。
简直胡说八道。
于是这会儿,村里分了两拨人,一拨觉得上了肥的确有用,不知道是不是熟石灰的缘故,去田里瞧着虫子也少了不少。
另一拨,是不管你们说什么,反正我不听,等你种出来再说吧,现在才把苗插下去,能收多少粮食,还不知道呢。
若是到时候上了肥,粮食没多,不还平白贴了钱进去?
且走着瞧。
第138章 深得她们的喜爱
就这两日,昌平州的府台,杜弘博大人按照惯例来到昭和镇巡查。
每年他都会挑一些时日,到下边各县去走走,看看地方是否安定,毕竟这些也事关他的功绩,底下的人上不上心,他还是得去盯一盯的。
前些日子在隔壁永安待了些许时日,最近才周转到昭和这边来。
这地方给他的印象就是平庸,各方面都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但也无法令人倍受瞩目。
毕竟杜弘博来昌平州就任之前,已有历任的同知,使过劲儿想做出些功绩,可这地方,仍然如死水一般,翻不出丝毫动静。
于是此次他过来,也只是惯例巡查而已,只待两三日便走。
第一天,昭和的县令张大人领着杜大人巡视一周,恰巧看到百姓的水稻都种好了。
杜大人不咸不淡的夸了句:“能让百姓勤奋耕种,安居乐业,辛苦你了,张大人。”
“杜大人客气了,这是卑职份内之事。”张县令恭敬道。
“嗯。”杜大人应了一声,之后再无下文。
之后就是张县令领着杜弘博大人回府中歇息,由下人准备膳食和点心。
姜宁也提前一日便让马车接了过来,招待杜大人的这几日,她都住在张府。
所幸有管家把她的食宿都安置妥当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舟车劳顿,饮食不需要做得太过油腻,于是姜宁这边点心就没做那些需要烘烤的,而是另外做了一个糯米团子。
这种团子很好做,把糯米面揉好之后直接拿去蒸,蒸好之后可以放入红豆沙馅儿,也可以放入一些酸甜的果干,之后再包起来,外面粘一点熟的糯米粉就行。
吃起来软软糯糯的,十分弹牙。
杜弘博这回带了家里的女眷过来,白日里他和县令出去巡视,女眷便由张府的夫人来招待。
于是等杜弘博回来了,家里女眷便和他提起:“这张大人府里的点心吃食还挺好吃的,只是今日刚过来,不怎么吃得下。”
杜弘博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听了两句,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张大人在府里宴请杜弘博大人及其家眷,这日的饭菜就比第一日的要丰富许多。
宴席上,不仅有蜂蜜烤鸡,还有烤排骨,以及各式点心。
如今在场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就算是多好吃的东西,也只是含蓄的多看两眼,并不会表现出来。
杜大人家的女眷,也是如此,但明显可以瞧见,她们的筷子往哪种菜夹得最多。
显而易见,这些烤肉,是深得她们的喜爱。
杜弘博这才微微侧目,道:“昭和如今是兴起了做这些吃食?若是做得好,也可到州城那边去打响个名堂。”
张大人受宠若惊,杜大人的意思是,若是想做一个极具地方特色的东西,可从膳食方面下手。
到时候以昭和烤鸡、昭和烤排骨的名声传播出去。
虽然微薄,但也算是一件小小的功绩。
只是这事做起来难,昌平州里的生意,哪是昭和这边的能插足进去的。
不过,既然杜大人提起了,张大人也会回头琢磨一下,看看能如何做。
第139章 论功行赏
这次府尊大人巡视,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虽说不算太出彩,但比往年是好得太多了。
往年杜大人刚到昌平州就任不久,新官上任,自是对底下各县稍加严厉些,有时候若碰上下边的人懒政、怠政,是不留情面的呵斥一番。
而昭和这边,张大人虽然不懒政,可做不出水花,也是无功无过的表现。
归根究底,也是因为能力不足,这也是需要逼一逼的。
因此,杜大人往年来到昭和地界,是没留什么好脸色。
这回去下边巡视的时候,还听田税官说有个村子里的一户人家种的早稻,比往年收成多了,因着是用了什么肥料。
这事儿自然是要鼓励,毕竟如今田耕乃国之根本,是大事。
可这只是一个村里一户人家的事儿,连写上折子递入京城的资格都算不上,左右也只是夸两句,这事儿便完了。
而杜大人临走之前,为了给昭和的膳食谋出路,是亲自题了一幅字——上等佳肴。
之后署名盖章,这幅字便赠予了张家。
算是对此次招待的嘉奖。
等杜大人一行人走了,张府上下才松了一口气。
张府得了杜大人的题字,自是喜气洋洋。
这功劳,还是外头请回来的姜姑娘立下的。
可姜宁觉得,她这次只出了一部分力,这次宴席,没出什么大错,是因为有了大家的齐心协力,才能这般顺利。
这些话,在张夫人准备论功行赏的时候,张管家找来纸,她一个一个字写的。
张管家念出来后,张府里的后厨众人,顿时便感动连连。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恨不得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好能得到更多的嘉奖,可姜姑娘竟还将功劳主动匀给他们。
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
张夫人不由得对姜宁微微侧目,除去先前商议好的十两银子之外,她私人赏了一枚翡翠手镯给姜宁。
这私人的赏赐,就算是夫人本人的意思,其他人眼红也没用。
若是能得夫人青睐,只管去做便可。
正式的赏赐,论功行赏,公平得很。
私人的就别惦记了。
等最后,大家领完赏走了,张夫人单独把姜宁留了下来。
毕竟杜大人先前那一句“要昭和膳食去昌平州打响个名堂”,他们就必须要实打实的去做。
且不说能不能成,这事儿总得先开个头。
于是她便询问了姜宁的意思。
主要是想从她手里买个方子,毕竟她一个小姑娘,还是下面村子里的农户,自是做不了这么大的买卖。
张夫人是想着另外找人去做,不过,她得先把方子要过来,之后才好办事。
虽说开这口,有些不太厚道。
吃食的方子,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人,若这是祖传的手艺,就是世世代代靠着吃饭的东西。
是断不可能送给别人的。
于是想着这事儿,先前张夫人才送了个翡翠手镯,先做了个铺垫。
不然,只是请回来做吃食的小姑娘,就算再怎么赏识,也不会送你个这么贵重的翡翠镯子。
所以,先给一口甜的,后边自然还有事,在等着你呢。
张夫人管理后宅多年,自是深谙其中的弯弯绕绕。
第140章 吃食方子
这件事,姜宁听完,也算是暂时明白过来了。
她先前还觉得,张夫人竟这么大方,还送她这么个翡翠手镯,惹得旁边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原来其中的蹊跷竟是在这里。
若不是平日里跟相公处惯了,看多了相公那些把戏。
按照她以前的心思,断是没那么快反应过来的。
于是这会儿,她倒是波澜不惊的在纸上写了一句大白话。
“夫人且等草民回去问问相公。”
张夫人乐了:“怎么不是问你爹娘?反倒是问你相公?”
这件事姜宁没有隐瞒,只是在纸上又解释了一句,吃食的方子从相公那边来的话。
张夫人这回却好像急得很,直接便说:“那反正,再过一会儿,你相公就来府里接你了,那时候你正好问问你相公,就今日给我个答复吧。”
姜宁不好再推脱,后边的路都被堵死了,便点了点头。
于是等沈沉澜来接她的时候,她是委委屈屈的比划着手势,将这件事和他说了。
所幸相公耐心得很,她手势比划得乱七八糟,他还是听懂了。
沈沉澜脑子转得极快,三两下就明白了张夫人的意思。
张夫人这么着急得到结果,也是想买方子这事儿,能尽快做个了断,她才好去安排下面的事。
不过,也有点逼着他们尽快决定的意思,是怕这件事拖得久了,又节外生枝。
沈沉澜沉默片刻,之后才说:“现在咱们是不卖都不行了,他们是官家的身份,就算咱们不卖,他们的厨子这个月看着你做了这么多次,学也学会了,不过咱们一开始也没想着隐瞒就是了。”
姜宁点了点头。
“所以,张夫人虽然明面上是问你卖不卖方子,其实她后路都已经想好了,左右你卖不卖方子,这些吃食,也迟早会被卖到昌平州去,现在问你,也只是走个场面,面子上做得好看一些,若是这些方子她真要用,你又不肯,她有的是手段来让你肯。”
姜宁听相公这么分析,顿时是有些着急了,连忙抓住了相公的手。
于是沈沉澜便听到那把软糯柔和的声音,焦急的问他。
“那怎么办?”
沈沉澜道:“那便卖吧,如今我们是农户的身份,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现在是斗不过他们的,至于这些吃食的方子,卖给了她,我还有别的,我们可以做其他的。”
姜宁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气愤。
“这都是相公的心血。”
她只是心疼相公想出来的东西,被他人抢了去。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承认,这些是现代吃货的知识结晶,他也只是借用的罢了。
之后卖方子,张夫人倒是大手笔,一张方子二十两,卖了四张,点心挑了玫瑰饼和蛋黄酥,烤肉挑了蜂蜜烤鸡和烤排骨。
剩下的那些,张夫人没看上。
于是这次回去,沈沉澜和姜宁揣着做吃食的十两和卖方子的八十两,以及一枚翡翠手镯,坐上了张府送他们回去的马车。
马车直接在家门口停下,之后就是搬银子回家。
姜石和林茹看到他们带这么多银子回来,都惊了。
怎么着,这是偷拿了主子家的银子?
虽然咱家穷,可不兴这样干啊。
第141章 认输
之后,还是沈沉澜和他们解释了一番之后,两位长辈才稍稍平复下来。
林茹皱着眉,有些想不明白,“那以后这方子,咱们还能用不?”
沈沉澜便说:“在昌平州做买卖是不行了,但咱们家里自己做着吃,还是可以的。”
姜石也是有些唏嘘,“本来以为只是过去做些吃食而已,反倒被人惦记上方子了。”
沈沉澜宽慰了他们几句,说这样的方子他还有很多,让他们不必担忧。
只是经过这件事,沈沉澜也算反应过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身份,还是寸步难行。
现在作为一个农户,若以后遇到什么事,也还是得求着那些当官的。
现在这古时候,可没有未来这么开明。
哪会什么事,都想着人民是否得益。
只会想着自身官运是否亨通,能够拿捏多少权力,将来如何平步青云。
这时候的官,离京城远一些的,山高皇帝远,一手遮天并不难。
遇到一个为民着想的官还好,若是遇到一个独断专横、专干剥削压榨之事的。
想告御状,还得想想能不能顺利走出这个地方。
不过这些,暂且不说。
姜家如今得了这笔钱财,林茹和姜石对于以后搬到昌平州城去,也有了些信心。
有银两在手,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
当天晚上,沈沉澜等在房间里,算着日子,是想着有三四天没有见到小妻子了。
从来到这里开始,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若不是碍于张府是官家的人,他也不会就这样把姜宁放在那边住这么些天。
下午去接她的时候,心里就忐忑。
姜宁这样乖巧软糯的性子,可不要被欺负了才是。
若不是看那张管家也算是个好人,他也不会放心姜宁在外边过夜。
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
于是姜宁洗漱好,从外边回来的时候。
就见相公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男人非常迅速,没等她的手离开,便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之后就是将她一带,让她跌坐了下来。
他动作出其不意,姜宁小小的惊了一下,然后便被相公圈在怀里了。
隔了三天没见,她觉得不算长,可还是被相公如今的臂力吓了一跳。
相公现在力气好像越来越大了。
手臂也越来越结实了。
原本看起来只是清秀文弱的脸,如今更是添了些英气。
如今被那有力的臂膀圈着,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觉得相公的男子气概浓郁了许多。
沈沉澜装作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只是微微将脸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好几日没见,有没有想我?”
姜宁没急着回应,想着她若是这么快点头,相公可不就轻易地把她拿捏住了。
于是她在心里偷偷回答了一个“是”。
但脸上却还是一副听不懂的纯良无辜的模样。
把沈沉澜那绿茶模样,学了个十足。
沈沉澜被她这个模样逗笑了,压低了几分,又逼着问:“想没想?没想的话,那我就惩罚你了。”
最后姜宁被亲得七荤八素,承受不住了,才点头如捣蒜般认输。
第142章 大丰收!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十一月。
南面虽然不下雪,可这会儿也渐渐开始变得有些冷了。
前些日子,姜宁就和沈沉澜去镇上买了些棉絮回来。
之后林茹就给一大家子缝制了新的棉衣,姜石身体好,火力旺,是到现在都还没用上。
沈沉澜不行,他有些脆弱,天有些冷了,就已经穿上了。
十一月初,田里的稻子也已经熟了,十月份等待结穗的时候,各家各户又往田里上了一回肥。
这次上了肥的人家,个个都是红光满面。
也怕招人恨,稻子熟了就赶紧安排家里的人丁,全家出动地去割稻子了。
而现在大家都想着干了的稻草能做草木灰肥,也没人敢把稻苗留在田里,是尽可能的能割多长便割多长,害怕有人惦记上你家的稻草,偷拿回家去沤肥了。
反正路上辛苦点,也都给背回来算了。
姜家这次是全部田里都撒了肥,也有了经验,一家人分工合作,一边有人割稻子,一边有人在家脱粒。
沈沉澜现在身体结实了一些,干起活来,也没以前那么容易腰酸背痛了。
做饭和去田里把稻子拉回来这事儿,和姜宁是轮流着干。
这次天不热,干起活来,身体还会出汗,是越干越起劲儿。
第三天傍晚,姜家就已经把全部稻子给收回来了。
村里人见姜家竟然这么快,也不甘落后,赶紧把自家田里的收了。
之后的几日,村里人在家里脱粒晒谷子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趁着干活的空隙,去姜家打听情况。
三三两两结伴上门,都是村里相熟的,也是施了肥的人家。
姜石这些日子在家打好谷子,就已经装了袋子。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等数清楚数量之后,还是觉得这个数量太过惊人。
不过现在还有很多茎叶混在一起,到时候筛出来,会少一些。
于是一群人刚打了个照面,还没说话,嘴巴就已经咧到耳朵边了。
“老姜,快说说,这回收了多少?”
姜石叉着腰,满是自豪:“快有五十袋了。”
“五十袋!”一群人登时喊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同样是十五亩地,往年最多只能种二十麻袋出来,现在你说种了五十麻袋?
姜石说:“这回我家里的田全施了肥,插秧前也先给田里上了肥料,该上肥、该除草,都精心照料着。”
可就算是这么说,众人还是惊得久久合不拢嘴。
姜石又道:“等过几日晒干一些,把那些叶子筛出来,又会少几袋。”
其他人就说:“能少多少呀,顶天了少五袋,说不定也没有这么多。”
“可惜了,这回我家里也跟老姜家头一次一样,只撒了五亩田,现在瞧着比往年多是多了不少,要是这回信老姜的,全撒了,说不定还会更多。”
“我家就跟老姜一样,十五亩全撒了,昨日装了袋,瞧着也这么多,不知道过几日称了重会怎么样。”这人说话的语气是感觉腰杆儿硬,底气倍儿足。
“今年大家可真是大丰收啊,要是当初狠狠心,现在也不用这么发愁了。”
第143章 确有此事
花田村里面,至少有二十户人家是撒了肥的。
这些村民如今走在道上,个个看着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就算有的人家,没撒多少田,可算着总的收成,也是比往年多了不少。
村长到各家各户去登记,如今是没见多少人是面目发愁的。
往年他要是去到收成不好的人家,那些人还会嫌他提起这些人的伤心事,拿着扫把都要赶人。
这件事儿是做得坎坷又心累。
如今各家各户收成好了,不仅是盼着他来,还会笑呵呵带他去仓库清点,故而最近是这事儿是办得顺顺利利。
不到两日,就把整个村里的粮食收成给登记完了。
又或是刚巧,田税官大人还记着先前种早稻时,花田村里有一户人家种出了许多粮食。
这次来花田村,也比往年来得要早。
之后村长就是如实禀告,说村里二十户人家得收成都有了大幅增长,皆是因为用了肥料。
田税官原本是波澜不惊,等翻看到下边的数字,瞧着这村里收成的数目几乎是翻了一倍还有多之后。
顿时就不淡定了。
“此事可有作假?若是你敢有半点虚言,那可是重罪!”
村长原本是骄傲得很,就等着田税官夸呢。
谁知田税官脸色一变,就开始质问起他来了。
村长小腿立刻就软了,颤巍巍道:“不敢有假,家家户户都是我一个个去看过的,看着实际的点过数的,若是大人不信,自是随我去村里的人家里瞧瞧。”
田税官可没空陪你一个个去看。
摆摆手,让身边的衙役,都跟着村长去看。
一个村走一遍,用不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全部回来了。
为首的衙役恭敬的回禀田税官,道:“大人,二十户人家逐一核实过,确有此事。”
这一个多时辰,田税官也镇定下来了,遂点了点头。
此时他面容稍稍柔和了些,说:“村长虽然不算一个官,可此花田村你也算管理有方,做得不错。”
平日里当官的,哪会给你什么好脸色,不斥责你都算好的了。
因着这收成的事儿,村长是头一回在众人面前,被税官大人夸奖。
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嘴里忙不迭说:“哪里哪里……”
之后田税官没停留多久,就离开花田村,奔赴下一个村了。
随后几日,各家把各自的粮税交上来时,先前没报过名买石粉的,也借着机会,让村长把自家的给报上。
如今看着村里不少人都多了不少收成,自家的田却还是这么点儿,心里苦啊。
干脆狠狠心,第二年,跟着大家一起撒肥料算了。
这一次,村长带着村里的粮税到镇上衙门上交时,刚好又碰到了邻近各村的村长。
本来一般都是你交你的,我交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回,不知道谁听到了风声。
采花村的村长一见到花田村的,就立刻上来攀谈了。
“听说花田村里的晚稻收成不错啊,连税官大人到了我们村,都对你们村赞誉有加。”
第144章 一百五十两!
村长是没想到村里的收成,连隔壁村都给知晓了。
而走漏风声的还是税官大人。
不过采花村就在花田村隔壁,两村嫁娶之事常有之,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事儿他们也能知道。
于是便道:“咱两村离得近,这肥料方子告知你又何妨。”
采花村村长原本是打算过来酸两句的。
可谁知这花田村村长竟这么慷慨,说告诉他就告诉他。
这酸话是说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才说:“不必了,税官大人说了,此事等上面做决断,说不定这肥料方子只能你花田村用,我采花村用不得。”
花田村村长听他好像有些瞧不上的意思,也没卖力游说。
反正现在不听,以后指定有后悔的时候。
不过,他也借此机会,在几个村的村长面前,威风了一把。
各村交税的时候,点到他花田村的名儿,各个都朝他看了过来。
以前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连最后启程回村,走在路上时,他也觉得自己脚步生风。
各家各户交完粮税,也到了十二月了。
这时候把鸡再养养,又或者去田里翻一翻,种点冬菜,准备歇歇等着过年了。
今年晚稻收成好,不少人家从十二月开始,就清点了家里的早稻和晚稻剩下的数量,留足家里的口粮。
借了村里的牛车,一车车的把米粮都往镇上拉去卖了。
姜家亦是如此,今年晚稻多了不少石米,刚好镇上有个酒楼买米,一下子就卖出去了几十石,十五两银子是妥妥贴贴收入囊中。
姜石揣着这么多银子回来,头一回觉得害怕,是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
往年累死累活种粮食,顶天才能卖四两多的银子,如今翻了一倍还不止,是可以安安稳稳过一个富足的年了。
姜石算了算如今家里的数目,加上前些日子沉澜抄书、老伴儿卖绣品、女儿卖点心吃食、方子的银子,家里如今总共已有了一百五十两的底子。
一百五十两!
往年是想都不敢想。
可今年,就靠一年,就能存下这么多银子了。
莫不是沉澜真的是上天派来,专门旺他们家的吧?
花田村里不止姜家,今年晚稻撒了肥的,也都不约而同去镇上卖米了。
换了银钱,好给家里补贴补贴。
如今天气冷了,孩子棉衣都没一件,是该去镇上扯点布,买点棉絮,给家里人添一件新衣了。
马上就过年了,总不能穿得太过寒酸吧。
也有大半年都没有吃过肉的,卖了米的钱,转头就去肉铺割肉了。
专门挑肥的买,现在银钱足,多吃两口肉还是可以的。
来年等四月份开始种早稻了,到时候全部田里给撒上肥料,等那会儿收割完了,就还有肉吃。
现在是连明年的肉都已经惦记上了。
日子也过得越发有盼头。
不全都是苦日子了。
就连隔壁黄二狗家,这几日也能闻着点肉味从他家里传出来。
还能听到他家大郎和二丫欢呼着要吃肉,叽叽喳喳的,满院子跑。
第145章 不要钱似的
黄二狗家原本是有十五亩的田,前些年为了能多种点,是顶着家里没米没粮的苦日子,又怀了第二个。
第二个是个女娃,村里又给分了五亩水田,现在是二十亩。
每日就是黄二狗早出晚归的去打理田地。
这次晚稻,黄二狗决定干脆做一回大的,给家里十五亩的田都上了肥料,剩下五亩是防着出什么意外,能顶着过活的。
于是这回晚稻,他家也丰收了。
他家里能干活的就是两个大人,花了好些天才把稻子收完了。
之后等脱离、晒干,装上麻袋一数。
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连平日里惯常板着脸的朱氏,脸上也松快了些。
之后家里煮粥是都大着胆子多放点米了。
瞧这两个娃儿给瘦的,从出生起,就没吃过饱饭,怪可怜的。
这几日,黄二狗也去镇上卖了米。
他卖得不多,因为家里早稻收成不太好,本来家里就没什么存粮,这次晚稻留多点,至少能让孩子吃到明年六月,等早稻收割完。
可尽管如此,他也卖了差不多七八两的银子。
往年是顶天了只有一两多二两这样,是不敢卖得多,家里还得吃饭呢。
他头一回手上有这么多钱,回去的时候是买了肉、布、糖,连小孩吃的那种零嘴的饴糖也买了一些。
本来黄二狗还以为村里只有他比较夸张,可等村里人一起结伴回去的时候。
看着各家各户,像是不要钱似的,把镇上的东西都往家里搬。
大家相视一眼,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今日黄二狗去卖米,朱氏在家也待不下去。
她是看着他带了多少米走的,若不是见到男人全须全尾的回来,她这心事放不下。
于是牵着两个娃儿,瞧着差不多时候,就去了村口里等。
村里人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各个都背的一袋袋的东西。
瞧着比出去时还夸张。
朱氏一眼就瞧见了混在人群里的丈夫,牵着孩子就迎了上去。
“咋买这么多东西,这些不要钱啊?”
黄二狗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收成好了,也总该吃点好的吧。”
他哄着道:“给你买了布,今年过年穿新衣裳。”
朱氏嘴角是忍不住笑,让两个孩子走在一起,另一只手去帮男人拿东西。
说:“我不打紧,先给孩子做。”
黄二狗说:“娃儿的也买了,你就甭操心了。”
说着又见朱氏要帮他拿东西,就说:“不用管我,牵好孩子,咱回家去。”
“哎。”朱氏应了一声。
……
南面的十二月,地里也不是冻得连菜都活不了。
菜园子里也有不少绿叶菜,都长得好好的。
最近冬菜吃得多,姜家种了不少。
等过年的时候,摘回来晾干水,放锅里去煮熟了,再晒干,就成了菜干,可以熬汤喝。
也可以晾干水后,直接抹了粗盐,放进坛子里密封着,等腌一段时间,就能拿出来切了丝去做菜。
前不久家里做的那个酸菜爆炒猪大肠,就挺好吃的。
于是这几日,姜宁早上起来了,看着地里干了,就会去溪边挑水回来浇菜。
第146章 没正形
冬日里,也有不少嫂子婶子在溪边洗衣裳。
姜宁去挑水浇菜,一般都会避开她们,去下游远一点的地方盛水。
可今日,她挑着水桶一走近,隔壁朱婶不知怎的眼尖瞧见了她,当下就招手让她过去。
“宁丫头,来这盛水,这里这块石头好站一些,我马上走了。”
姜宁听见朱婶好声好气和她说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怪她,从小到大,每回见到隔壁朱婶,都见她是板着脸,像是谁惹了她不高兴般。
断没有现在这副热心肠的模样。
旁的婶子笑道:“我说朱嫂,你可别把宁丫头给吓坏了,怎么,最近改性子了?不阴阳怪气酸人家宁丫头了?”
朱氏是冷着脸骂回去:“我哪有酸人家,你可别乱说,再说如今日子好过了,大伙儿不都是因为姜家那肥料方子么?田里收成好了,谁还愿意整日摆着个尖酸刻薄的脸。”
“那是,田里收成好了,我家男人也不跟我吵了,以前扣扣搜搜为着一文钱,都要吵上半天……”
“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多吃一口米,多夹一口菜,婆母都要多看你两眼,现在啊,他们不管我了,爱吃多少吃多少。”
姜宁听了几句她们说的话,心里是微微有点高兴,毕竟她们如今生活好了,是因为相公。
不过,左右她也不能插上话,还是赶紧挑水干正事才是,于是她挑着桶,准备往下边去了。
朱氏好似一直注意着她,见她要走,立马起身,把她招过来:“宁丫头,就在这里挑水吧,绕去下面这么远干什么,我走了。”
于是她把姜宁塞在她原本的站着的位置上,转身走了。
姜宁站在这里,才发觉这块石头的确又平又稳,盛水很是方便。
晚上睡觉前,姜宁比划着手势,把这件事告诉了相公。
沈沉澜是沉吟片刻,之后道:“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若是日子过得快活,哪个人都不愿意熬成个尖酸刻薄的模样,如今隔壁朱婶能有这样的变化,倒也不赖。”
反正是不用整日见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了。
姜宁比划手势。
“都是因为相公的肥料方子。”
沈沉澜摇摇头,说:“肥料方子它就在这里,努力去够着它的,才会有所收获,若是连试都不愿意去试,那不管是别人挖出黄金了,说不定这人连拿都懒得去拿。”
好日子是靠自己努力拼搏过来的。
姜宁听着相公的话,若有所思。
可沈沉澜也只是正经了一会儿,不消片刻,就露出了真面目。
“今日晚饭吃得早,现在倒有些饿了。”
姜宁愣了愣,回过神来,准备起身去灶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相公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饿得快也无可厚非。
可她刚一动,身后的人就拉住了她。
姜宁回身一看。
沈沉澜就露出了纯良无害的微笑,轻声道:“不是那种饿。”
姜宁一愣,脸颊顿时染上绯红,相公真是越来越没正形了。
第147章 赐名
正月一过,二月份刚开始,各家各户就开始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了。
不仅仅是自家要吃的用的,还有过年去亲戚那边走动的年礼。
过年的年礼无非就是肉、糖、布这三件套。
能拿得齐全的,都算得上阔绰人家。
家里条件稍微不那么好的,拿其中一样,也还算说得过去。
在正月的时候,林茹就在合计今年要走动的人家。
姜家这边,是没什么人可以走动了。
姜石的爹老早死了,娘亲跟着二儿子姜木过活,姜木又跟着老丈人一家搬走了。
具体搬到什么地方,不得而知。
总之是好些年没有音信了。
当初分家,早就已经撕破了脸,反正两家是没有意愿要再联系。
而林茹这边,娘家就在隔壁采花村,爹娘都还健在。
今年一整年都没有回去过,过年是要回去看看了。
其他的,也没什么值得走动的了。
村里人关系简单,基本都在周围几个村的辐射范围内。
于是年前要添的年礼,就林茹这边要一份,其他的,她便去问沈沉澜,看他有没有要走动的。
沈沉澜这边也没什么,不过徐夫子那边,倒是觉得可以过去看看。
毕竟徐夫子因为文章的事,也帮了他挺大的忙。
因此,姜家两份礼是定下来了,沈沉澜还让姜宁多做些点心,一同带过去。
糖的话可以少带一点。
布的话,也只需扯一丈多就可以了。
就在村里人热火朝天,准备热热闹闹过个喜庆年的时候。
离着除夕还有七八日那会儿,昭和县令张大人忽然来村里了。
一辆比上回来还要绚丽夺目的马车,停靠在村口,后面还带着乌泱泱一大队人马。
之后村长就是满村跑,让各家各户都出去拜见。
村里有的老人,从出生到入土,都可能一辈子没见过戴着乌纱帽的官大人。
这回不知道是蹭着谁的面子,才有这样的福分。
等村里人来齐了,马车里的张大人,才走了下来,摆摆手,让身边的师爷去宣读公文。
不过考虑着村里人文化程度都不高,都换成了大白话。
“今昭和花田村有善耕种者姜石一家,推陈出新,寻肥土良方,使地力常新壮,用肥犹用药,故府尊杜大人特赐‘善耕人家’牌匾于姜家,花田村赐名‘勤惜村’,望村民勤勉自励,业广惟勤……”
噼里啪啦好大一段话,念了许久,之后张大人才许众人平身。
接着又说了些勉励的话,才带着一众人马离开。
村民们被呼啦啦赶出来拜见官大人,还没分清楚什么状况,只听见赐了什么东西,后面的话就听得不太懂了。
好歹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等着那官大人走,才一村人聚在一起互相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村里有些许学问的,都被一群人围住了。
姜家的沈沉澜亦是,他只得简略挑了一些县令张大人以及府尊杜大人夸赞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才是给姜家和花田村赐名的事。
这村名只是赐个别名,原先的地名倒不用弃,都能用就是了。
沈沉澜听方才那师爷的意思就是,类似现代什么“美食之都”之类的名号。
第148章 赏赐一百两
因着这一件事,原本村里那些,尽说花田村迟早会因为姜家肥料方子的事多交粮税的谣言,不攻而破。
这下不仅是县令,就连远在昌平州的府尊大人,也亲自给他们村赐名“勤惜村”,意思就是让他们努力耕种,再接再厉云云。
如今就连府尊大人也支持他们种多点粮食,其他不相信的,你们不相信村长便罢了,难道连府尊大人也不相信吗?
这一通赐名,等于是给了花田村一剂定心丸。
府尊大人等于就差摆明说了,花田村你继续搞,后头府尊大人亲自给你撑场子。
这一通赐名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在周围临近几个村都传遍了。
赐名之后的没两日,又有官大人抬着东西来村里,师爷这回马都没下,直接在马上宣读的公文。
说这是昌平州府尊大人下拨赏赐的一百两,特予奖励。
这一百两如何分配,你们村里人自己决定,切勿因为这些银子,引起乱子就行了。
师爷宣读完赏赐,也是马不停蹄走了。
于是原本对于赐名这种事,只觉得无关痛痒的村民,一下子炸开了锅。
一百两啊!
有的村民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两,各家各户听着风声,是饭都不吃了,都赶着往村长家里去。
问一些这一百两怎么分配的事。
村长平白无故拿着这一百两,是觉得烫手。
一百两怎么分啊,这肥料方子是姜家想出来的,其他人左右不过是跟着做而已。
如今村里还有些人家,看不上这肥料方子呢。
均分是均分不了的了。
但不论是哪个占大头,分得少的也会有意见。
于是这几日是愁坏了村长。
沈沉澜姜家一家人商议过后,是觉得这些银子可以拿一半出来均分,这样每户摊下来,其实也没多少。
剩下那些,就作为村里的公费使用。
村里一些老人,老早就提出要修建祠堂什么的,而这次府尊大人赐了个“勤惜村”的名堂,自得高挂起来,写入族谱,载入史册。
让后世敬仰。
毕竟是他们如今这一代,才有这般的成就。
这话一提出,村里老人觉得,那五十两也不用拿出来分了,光要修祠堂就要花不少银子,每年还要修缮,这些都要花钱的。
再且,可以先定个五年左右的时间,花田村前五年,施放石粉的费用,由村里公费支出,不用各家各户自己掏钱买了。
这个建议一下子得到了村里人的支持。
更何况,修祠堂这件事,大多数老人都鼎力支持。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哪家哪户还没有一个宝供着了?
因此不少还是想拿银子的,都被家里长辈给压了下来。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村长决定,等春节过后,来年开年了,就开始请人来修祠堂。
同时还准备让人在村口,修建一个牌坊,就写着“勤惜村”三个字,让路过的人都给瞧瞧。
因着年前发生的这件事,不少花田村的人,去临近村里走亲戚,都感觉倍儿有面子。
第149章 回娘家探亲
这会儿,沈沉澜和姜宁跟着林茹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采花村。
邻村就在隔壁,其实平日里要是有事儿,也可以过去走走,用不了多长时间。
采花村里的人见着林茹,一开始只是觉得熟面孔,一开始还没敢认,等多看几眼,林茹率先打了个招呼。
那人才反应过来:“林丫头?”
林茹未出嫁前,村里人就这么叫她。
林茹点点头,把女儿和女婿介绍给人家认识。
那人睁大眼睛看了几眼,才说:“哎哟,一眨眼,你女儿就已经嫁人了?女婿都已经这么大了。”
不过说着说着,就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怎么嫁人了,还跟着亲娘回娘家探亲的?
但下一秒,那女婿就开口了。
沈沉澜道:“这位叔,不是嫁人了,是我入的赘。”
“入……”这位阿叔本来是想复述一遍,可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还是过年,说这些会影响来年的运道。
故而是硬生生停了下来。
后来只夸了几句有福气之类的吉利话,就走了。
接下来,不少有路过的人看见的,也停下来交头接耳议论。
“林绣娘是嫁到花田村了吧?花田村今年可不得了啊,府尊大人亲自赐的名,上边县令张大人,亲自骑马过来宣读,听说那会儿那气派……”
“可不是,如今村里姑娘都想嫁到花田村里去呢。”
“瞧着林茹方才带着女儿女婿大包小包的没?如今她可是有面子了,往年可没见她提这么多东西回娘家,也不知道带了什么。”
“能有什么,我瞧见了,提着肉、糖,还有一匹布呢,别的也有,只是都用油纸包着,瞧不清楚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外边村里人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林家自然接到了风声。
林茹的大哥亲自出来迎接,瞧见自家妹子,是又招手,又小跑过来,把重物从妹子手里接了过来。
他见了姜宁,也是亲切的喊了一声“宁宁”,之后转到沈沉澜那边,才生生停了一下。
说起来,当初姜宁要招上门婿时,林大哥特意去打听了一下,那沈沉澜到底是什么名头。
稻香村距离采花村近一些,要打听这事儿也不难。
可想而知,当时自然是没打听出什么好的名声。
于是当时林大哥是极力反对姜宁与这混小子成亲的。
现在再见,也分不出什么好脸色。
沈沉澜当没看见他脸上的错愕,甜甜的喊了他一声:“大舅。”
林大哥:“……”
他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之后便带着他们一家四口一同进了屋。
姜石进门之后,便和老丈人林老爹一起喝茶聊天,其他的就交由这些妇人去聊了。
期间自然有花田村近日发生的大事,林茹便将沈沉澜琢磨出肥料方子的事和他们说了。
还说如今她能靠着刺绣卖点钱,补贴一下家用。
女儿现在做的点心,有好几样,也是这女婿琢磨出来的。
原本林家不怎么瞧得上这上门婿的,在林茹一通夸赞之下,才对他微微侧目。
没想到外边的传言,竟这么离谱,一个好好的人,竟被他们传成这样。
幸好这外甥婿也是心大,没将这些放在心上。
第150章 花了不少钱吧?
话是说了一通,林茹看着桌上的礼,便道:“瞧我这,一回来光说话,都忘了拆礼了。”
方才进门,除了把基本的肉、糖、布递出去了之后,剩下那些,还没和他们说。
于是这会儿,林茹把姜宁做的点心给拆开了,道:“这是宁宁做的,还卖过钱,大家都尝尝。”
林老爹是头一个捧场:“我瞧瞧,哎哟,这点心个顶个的漂亮,宁宁真是好手艺。”
林大哥紧随其后:“我说咋一路上闻着这么香呢,原来是这点心发出来的香味。”
林老母也笑:“瞧你们夸的,都还没吃呢,就已经夸上了。”
林大哥的媳妇儿瞧着桌上的点心,笑着说:“大伙儿等吃完饭再吃,饭菜马上准备好了,等下大家吃了顶肚子了。”
经大嫂这么一提醒,林茹反应过来,顿时就把点心收起来了,笑道:“大家就先瞧一眼,这些点心一共做了五六种,回头啊,你们可以换着来吃,做得也多,你们若是要拿去送礼,也行的,到时候不够吃了,过来花田村和宁宁说一声,再给你们做便是。”
林老爹道:“做这点心,可得费不少钱吧,方才盖子一打开,都能闻到糖的味道了。”
林茹便道:“没花多少钱,您也知道,今年家里种的田都丰收了,回头让沉澜好好与你们说说这肥料的方子,等来年你们种早稻了,也能用上。”
姜石就在旁边说:“哪里还用沉澜说,这方子我知道,我不仅知道,还是我上田里撒的呢。”
林茹没驳丈夫的面子,姜石也就说起庄稼的时候,能多点话,那便由着他说去。
于是林老爹和姜石,坐一边去讨论做肥的事了。
林茹又把装在包袱里的三套衣服给拿了出来。
如今她手头上也有些银钱,就给爹娘各自做了一套,另外做了一套小的,给大哥大嫂的第二个娃娃穿。
这娃娃才出生一年多,如今就一岁多一些,只会牙牙学语。
大嫂是觉得惊喜,捧着衣服忍不住笑:“这咋还有我家娃娃的衣裳呢,这刺绣,这布料,花了不少钱吧?”
林茹道:“小娃娃的衣服,用不了多少料子,也是刚巧瞧着有好布料,便给做了。”
“谢谢妹子了。”林大嫂是爱不释手,她正愁着过几天回娘家,不知道给娃娃穿什么衣裳呢。
她们这些外嫁女,回娘家带的什么礼,穿的什么衣裳,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如今面子是有了。
那些点心吃食什么的,看着这么多,到时候婆母也是个疼惜人的,估摸着也会让她带一些回去。
于是回娘家年礼这事儿,是不用愁了。
林老爹和林老母有了新衣裳,自是开心,当即回去便换了出来,在大伙儿面前转了一圈,展示展示。
尽管一年没见,可家里老人衣裳的尺寸,林茹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是正合身。
只不过衣服是撑起来了,父母年纪见长,身上的肉却有些消减,瞧着有些凹陷下去了。
林茹看着是觉得眼眶发热,又硬生生给忍了下去。
第151章 徐星灵
之后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吃了一顿饭,午后又喝了几口茶,姜家一行人,才起身回家了。
就这一天之后,林老爹和林老母便穿着这身衣裳,在村里行走。
有人见了,自是会问起。
“老林啊,今年可真大手笔啊,给自个儿添了新衣裳了,昨日我瞧着你老伴儿也穿着件新衣,哎哟,那料子,不便宜吧?”
如今的布料,寻常百姓也只穿得起纯色的,但凡衣裳上多点什么花样,那可都是到了一个买不起的价位,普通人是想都不要想。
林老爹背着手,笑呵呵道:“哪能是我给自己买啊,女儿孝敬的,出银子买料子的是我外甥女和外甥婿,衣裳是女儿亲手做的。”
“你家林丫头可真是年年惦记着你们啊,往年有点什么好东西,也紧着往你们这边送。”那人道。
“女儿一直都孝顺,送不送东西的无所谓,自己过好日子便得了,每年回来看看我这副老骨头,也知足了。”林老爹客气道。
“我可听说了啊,隔壁花田村,因着一个读书郎琢磨出肥料方子的事,被那什么大人给奖了一百两的银子,那可真是不得了了,我记得林丫头也是嫁到那边去的吧……”
说起这个,林老爹可就不困了,当即便说:“是花田村,那读书郎我也晓得,就是我那外甥婿,上一年才招的上门婿……”
这些话是一旦开了口,就说来话长了。
林老爹如今上了年纪,是逮着人聊,一聊便能聊上几个时辰,到饭点了,才慢悠悠回家去。
……
沈沉澜跟着林茹回林家之后的第二天,他便和姜宁带着礼,去徐夫子家了。
前两日,让姜宁做了不少点心,除了带去林家之外,也是准备带到徐家来。
若是能刚巧碰上徐夫子的儿子,那就更好了。
沈沉澜听说,当初他的文章,便是由濂溪书院的先生给批阅的。
若是可以,也想请徐星灵帮他带一些点心吃食,这些一同送到书院去。
算是粗浅的感谢一番。
听林茹说,徐夫子家的儿子在家待不了几日,可得赶紧过去。
于是年初二去了林家,年初三沈沉澜就拿着礼,到徐夫子家来了。
徐夫子家的竹林,到了冬日,叶子掉了一些,铺在地上走起来有点滑,只中间供两人行走的地方是略微被人扫过。
于是小夫妻俩牵着手带着礼,上了那个坡,便见一个年轻书生,背着手,望着那竹林,似乎是在背书。
听见声响,才微微转过身来。
徐星灵面容上带了些父亲的严肃端正,可眼睛却像徐师母那般柔和,两厢结合起来,并不觉突兀,倒有一个翩翩公子的风范。
徐星灵朝两人看了一眼,便微微颔首,之后便说:“可是来拜访的?且稍等片刻,我爹刚巧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他请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之后便放下书,进了屋子。
隐约能听到他喊娘去准备茶水的事。
很快,徐师母便走了出来,笑呵呵的接过礼,道:“过年好啊,这礼啊,下次别带这么贵重了,可都不敢接了,也没帮着你什么忙。”
第152章 沈弟博学多才
沈沉澜笑道:“只是刚好家里有,便带过来了,不算什么贵重的礼。”
徐师母就道:“上回你给的鸡仔饼吃着就很好,这东西贵得很吧?”
“娘子在家做的,”沈沉澜说,“这次也带了一些过来,正好都给尝尝。”
“哎哟,有心了。”徐师母是不知道跟这些年轻人聊什么,正好老伴儿又出去了,只好回屋里把儿子叫了出去。
正好让他看看,别人家有媳妇的,跟他一个打光棍的,区别有多大。
沈沉澜觉得这家人挺有意思的。
那徐星灵借着进屋叫娘亲的机会,趁机躲在屋里不出来了,这徐师母出来没聊两句,回去又把他叫了出来。
这房子不大隔音,里头漏个一星半点的声音出来,沈沉澜都能猜个大概。
于是没过一会儿,徐星灵果然又出来了。
他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开口便问:“沈弟,如今可是正在准备科考?”
沈沉澜来之前向林茹打听了一下徐星灵的年纪,算了下,这徐星灵大约也才十六岁的年纪。
刚好比在这里的他大一岁。
于是这会儿,这声“沈弟”是不得不应承下来了。
他说:“正是,若徐兄不嫌麻烦,我也正好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徐星灵微愣,之后便说:“你问。”
沈沉澜正想开口,旁边姜宁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指了指徐师母的方向。
大致是说,他们聊学问,她就去别处了,左右她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沈沉澜眉眼柔和了几分,当即便摆摆手,道,“去吧。”
于是姜宁便有些雀跃的站起来,赶忙逃离了。
那边徐星灵看着姜宁比划手势,虽表现不算过于明显,可始终还是少年,不怎么懂隐藏。
于是沈沉澜回过头来,见徐星灵略微有些错愕的面容。
便解释道:“娘子患有口疾,现在尚不会说话。”
徐星灵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是要科考的人,怎么竟娶了个哑妻?
沈沉澜不用猜,就想到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又下了一剂猛药:“是我入的赘。”
徐星灵:“……”
好一会儿,徐星灵才反应过来,这样的态度,着实是不大礼貌,于是便说:“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有些好奇,平日里你们如何……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顿了顿,回想起方才那姑娘比划动作的手势,又说:“莫非是靠手势?”
沈沉澜没否认,只说:“自是有一番乐趣,不是吗?”
徐星灵是不便对他人的夫妻之事多加妄言,于是也不追问下去了,另起开口道:“前两日回来之后,家父便与我说,我不在家里的这些时日,多得你惦念拜访。”
沈沉澜道:“左右是请了徐夫子帮忙,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徐星灵愣了愣,他可听父亲说,他爹可没给这沈沉澜帮什么忙,只是写了封信,把他的文章送去书院罢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便说:“不过,最近听家父提起,花田村因着沈弟琢磨出肥料方子的事,府尊大人是赐了名,又赏了银子,没想到沈弟除了学问之外,还真是博学多才。”
第153章 这有何难
沈沉澜一愣,失笑道:“不过是平日里喜欢看一些杂书,乱七八糟的都略懂一些,算不上精通。”
徐星灵微微点头。
不过也因为这事儿,花田村里的人手里有了银钱。
最近这几日,便有几户人家,瞧着自家孩子到了年纪,就想年后把孩子送徐夫子的学堂,去认认字。
父亲和他说起这事儿,也是满怀高兴,毕竟有学生可教了,那就有点束修可收,平日里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般紧迫。
说起这个,徐星灵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他考上了秀才,去了濂溪书院读书,整日不在父母身边,也就无法赡养二老。
考取一个秀才功名,每年朝廷能下发四两银子,每月也有三斗的米粮。
虽说米粮留在学院没带回来,可银子是实打实给了爹娘的。
但每次回到家里来,还是到处可见的窘迫。
一问起,便说留着给他娶妻,是如何都劝不动。
但这次回来,倒还听娘亲说,那花田村里的沈书郞,带了汤、点心、糖那些给他们送过来。
这几个月过得是很滋润哩。
虽说过得滋润是不信的,但听娘亲提起那些吃的东西,能说出名字来,那就是有。
就这样,他心里还能略微宽慰些。
于是沈沉澜提出要问他问题,他倒是没打算推脱。
可两个人一交流之下,徐星灵倒觉得,这沈书郞虽然还是童生的身份,可学问远不止于此。
而沈沉澜看着徐星灵略微错愕的神情,也知道他有些惊讶,于是便说:“这还得多得徐夫子写信请先生批阅之事,按照书信里两位先生的批注,这几个月练了些,如此才有了些长进。”
徐星灵点了点头。
但他倒不知,父亲竟还有这样的关系。
若说相熟的话,应当就是那邹从儒先生了。
那位先生倒是关怀过他几句,只是他不想欠人人情,便也没有麻烦人家。
“不知可否问一下,为你作批注的,可是邹从儒邹先生?”徐星灵道。
沈沉澜愣了愣,道:“正是,也因为这件事,今天才想趁着徐兄在家,特意早些过来。”
“何事?”徐星灵微愣道。
于是沈沉澜把放在脚边的,另外两个大食盒,给提了上来,之后才说:“还请劳烦徐兄这次回书院时,帮忙给两位先生带些点心吃食,略微一点小小的心意,也算是感谢先生的提点。”
最近是冬天,这些吃的,还能放一些时日,不会坏得那么快,再且他和姜宁都在家里,给一个个包好了。
“这有何难。”徐星灵当即便应承下来,只是他看着这两个大食盒,有些犯难。
平日里为了省钱,他都是提前出门,步行至书院的,现在若提着这么大两盒的点心,怕是路上要费不少劲儿。
不过,既然他已经答应下来了,就没有再推脱的道理。
但他想到的,沈沉澜自然也想到了,于是便说:“此次去书院租用骡车的费用,自是由我垫付,价钱已经问好了,徐兄今日给个启程的日子,到时候骡车自会到下边的路口等候。”
第154章 书生多文弱
徐星灵是没想到,沈沉澜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为他的细心感叹之余,又想照常客气推脱一番,可看着两个大食盒,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仅凭他一人之力,要想带着这两盒子跋山涉水,可以是可以,但说不定还没走到书院,胳膊已经废了。
沈沉澜想的与他差不多,只不过他只大约猜到,古代大多书生都较为文弱。
不是还有那些进了考场的书生,关进那格子间里写卷子的时候,被晚上的风一吹,就弱不禁风的倒下了,最后是走着进来,被抬着出去。
古人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注重体育运动和身体素质。
当年上历史课,学到古代科举制的时候,历史老师就经常拿这些故事来说。
他料想徐星灵应当也不会健壮到哪里去。
毕竟他拎着食盒,光从家里走过来这边,也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徐星灵谢过他的好意之后,又问起:“方才沈弟提到两位先生,不知道除了邹从儒先生之外,还需把食盒给哪位老师?”
沈沉澜微愣,觉得这件事的确是有些扯,毕竟他如今一个童生的身份,何德何能可以让前太师,颜良庭先生给他批阅诗篇。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懵懂道:“颜良庭先生,当初看到批注后面,有这位先生的印章。”
他故意装作不知道颜良庭的太师身份。
毕竟他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州府的人,哪里能知道颜良庭曾是太子太师。
若说出来,反倒平白惹人猜疑罢了。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徐星灵双目震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好歹是没有多问。
只说:“颜先生极少接拜帖,我一届秀才身份,怕是难以见到先生本人,再加上其行踪也不得而知,需先回到书院问过之后,再看看先生是否还在书院,这些点心到时候能否真正送到先生手中,也尚未得知。”
沈沉澜就说:“徐兄且放宽心来,若到时候这点心送不出去,由徐兄自行处置便可,可以留着自己吃,也可以赠予同学,左右也是一份人情。”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徐星灵只好答应下来。
一番闲聊之下,徐星灵倒觉得,这沈沉澜在某些方面,倒还挺特立独行的。
比如,他并不以入赘为耻,且认为只要寻得一段良缘,不管是以哪种方式走在一起,都是值得被认可的。
而且,他似乎也并不觉得,现在娶了个哑妻,对于他来说,如何丢面。
反倒是越发的体贴呵护。
如今他就坐在这沈沉澜对面,若他那小妻子和娘亲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沈沉澜也会分一个眼神过去,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笑意。
又喝了半盏茶,徐夫子也总算回来了。
但正事也基本是说完了,沈沉澜又留了一会儿,说了些问候的话后,就带着姜宁告辞了。
等人走远了,徐母从里屋出来,笑呵呵同儿子暗示:“这姜姑娘可真是心灵手巧呢,她在你们说话的时候,帮我捏了些饺子皮,晚上咱们下饺子吃。”
第155章 梦中妻
徐星灵微微侧目,他又哪里猜不到娘亲的意思,就说:“是不是想找个儿媳妇帮您捏饺子皮?”
徐母忙不迭点头,果然让儿子出去和沈书郞聊聊,就能让儿子开窍。
谁知,徐星灵打了个哈欠,说:“近两年,约莫是没有了,您要是想捏饺子,叫我一声,我帮您。”
徐母嗔怪:“不用你捏,笨手笨脚的,只会过来妨碍我。”
徐星灵听了,没有反驳,失笑片刻,转身准备回房看书了。
徐母又拉住了他,说:“你难得回来一次,去见见上回和你说的邻村那姑娘?”
徐星灵面露苦色,“娘,我现在没有这心思。”
徐母不依不饶:“你现在十六了,怎么没有这心思,往年村里十四十五都开始讨媳妇了,等过两年你十八了,村里就会传,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竟迟迟不娶妻,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说?”
徐星灵思量片刻,之后说:“那便说罢,村里人不去干活,整日嚼舌根,这能让他们吃饱饭?”
这话可把徐母惹怒了,当下便甩了膀子:“那你不体谅别人,能不能体谅体谅你娘?我现在去外面,走两步路,都生怕被人问起这件事,只不过让你娶个妻,推三阻四的,这些年,家里也帮你存了十多两的彩礼,如今你又是秀才,什么样的姑娘挑不着?”
老伴儿发了火,旁边徐夫子是一点声儿都不敢发出,装作在收拾东西,很忙碌的样子。
又来了。
徐星灵叹了口气。
今年回家前,他已经预料到,家里迟早都会因为这件事吵起来。
他叹了口气,头一次松了口:“那便见见吧,明日见一面,后日我便回书院了。”
徐母原本只是想着再逼一逼,没想到儿子答应得这么快,便说:“那你可不许后悔,明日一大早,我去探探那姑娘家的意思,若答应了,午后你们便见一面。”
徐星灵点点头,赶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日。
事情也顺利,好歹徐夫子家也是秀才人家,是读过书的,儿子如今又在濂溪书院读书,是个有出息的。
不仅各村的姑娘惦记着,有点小钱的乡绅女,也乐意嫁秀才。
徐母是精挑细选,才选了这家的姑娘。
她家无需高攀,也不必迎合那些有钱乡绅,她主要是瞧着性子能和儿子处得来的就行了。
姑娘家答应得很爽快,和徐母约了个地儿,便先让女儿去和徐秀才见个面。
这个地儿就是风景略微漂亮些的小溪边,徐星灵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到了。
虽然他已经提早了些时辰出来,可还是比这姑娘晚到了。
他是还没走近,就已经有些不好意思,率先道:“姑娘久等了,晚来见谅。”
那姑娘听着声儿,转身看了过来。
徐星灵亦抬眼看过去,便见少女抬手轻轻将鬓边的碎发掠到耳后,粉唇带着丝柔和的笑意。
她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少女玉颊生晕,轻声细语道:“不碍事,是我早到了。”
徐星灵微微错愕,这小家碧玉,温柔娇俏的模样,不正是他梦中妻的模样吗?
------题外话------
徐星灵:狠狠心动了。
第156章 定下亲事
知子莫若母,徐星灵喜欢哪一款的,徐母能不知道?
只要他松了口,要去见那姑娘一面了。
这事儿便成了一半了。
于是当天下午与那姑娘见完面之后,徐母问起徐星灵的意见。
徐星灵只说了一句“娘亲定夺便是”的话,就灰溜溜跑了。
趁着天还没黑,徐母又赶紧去问问那姑娘家的意思,看看是喜不喜欢她家儿子的。
若是人家姑娘没瞧上,那这婚事也谈不成。
所幸,徐母忐忑去问,也总算是得了姑娘家的点头。
看来人家姑娘也挺满意的。
不过她又道明了来意,说儿子明日就要去书院了,不然趁着今天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之后,等六月书院放农假,就让儿子回来把这婚给成了。
大顺朝为了鼓励寒门学子科考,是专门设了两个月的农假,一个月是六月份,另一个月是十一月份。
实际放假时间,按照各地不同的收割时间来决定。
他们南面人,水稻一年两种,就这两个时间收割,于是昌平州就把农假定在这两个月。
而因为徐家是不种田的,早就在徐夫子考上秀才之后,以秀才身份免了粮税。
于是每回放农假,徐星灵跟大部分回乡的学子不同,他可以轻松待在书院里看书。
这次成亲事重,有农假,当然要回来了。
姑娘家也体谅,如今才二月,六月成婚的话,也还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也不算紧促。
若是等得长了,也恐生节支。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迅速的定下来了。
徐母回去直接就告知儿子:“六月回来成亲,其他事情,我和你爹会料理得当的了,你人回来就行。”
徐星灵是有些哭笑不得:“……娘,你也太过焦急了,人家还以为我们家发生什么事了,竟这般赶着。”
“赶什么?”徐母不满,“再等一等,你都十八了。”
眼见着徐母又要开始了,徐星灵只好闭嘴,认了这门亲事。
第二日,他准备好了行囊,果然在下边路口看到了一辆要送他去书院的骡车。
回书院的时间定下来后,就提前把这个时间和沈沉澜说了。
沈弟安排得倒是快,时间如此匆忙,竟也能这么快找来骡车。
他先把一些书卷搬了上去,之后就是两大盒点心,还有一包袱的衣裳,以及路上的一些碎银,碎银放在了里衣缝制的口袋里,不容易掉出来。
这车夫见他搬起来慢腾腾的,看不过眼,是过来直接一提,就把两个大食盒放上了车。
之后问他:“还有别的没有了?没有的话,就启程了。”
他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小坡上的父母,挥挥手,让他们回去了。
……
花田村这次的年是过得顺顺当当,好些人家吃了鱼,期盼着来年也年年有余。
除去村里人外,远在昭和镇上的张府,也喜气洋洋。
张大人难得喝得有些醉了,忍不住给妻子漏了一嘴,说:“夫人,这回我也算是熬出头了,杜大人这次往京城递了折子,前两日说,晋职的折子也到了,等开年了,便正式宣读……”
第157章 翻了一番!
夫人是难得见老爷这么高兴,便问:“可是吃食点心的事,在昌平州城有了些名堂?”
张老爷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嗝,道:“非也,是下边村子做了个肥料方子的事儿,杜大人夹着请安的折子递上去的,龙颜大悦,圣上当即便让吏部予以嘉赏。”
说到这里,张老爷又叹了口气,“这功劳,本是我昭和这地儿的事,他杜大人左右不过是递了道折子,什么都没干,圣上就又是封赏,又是让吏部记功的,正五品大员,与我这些从九品的,果然是不同……”
夫人听了直皱眉,挥挥手,让张管家驱散了左右服侍的人。
这大不敬的话,可不能流到杜大人耳中。
即使心有不服,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夫人本想安慰几句,可老爷却又灌了自个儿一杯酒,就又笑了出来:“不过,这次论功行赏,我也算沾着点光,等开年之后,杜大人宣读了吏部下来的折子,到时候我便是正九品的官了,正九品和从九品,虽然都是九品,但差了一个品级的事儿,那是天差地别,连那永安的县令,以后见了我,都要敬我、拜我……”
说到这儿,夫人总算是听明白了,伸手把老爷杯子里的酒给满上,笑道:“老爷,升官的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庆祝一番,奴家敬您一杯。”
“好好好。”张老爷笑呵呵拿起杯和妻子碰了一个。
……
过完年,又吃了正月十五的汤圆,昭和县令晋升正九品的事,顿时传遍了昌平州下属的几个乡镇。
百姓是听不懂什么正九品、从九品这些品级,他们连当今朝廷的官一共有多少个品级都分不清楚。
只知道昭和县令张大人是升了一个品级,比原先的官大了。
这可把周遭几个县令给羡慕的,以后大家一起去昌平州汇报所管之地的事项,若面对面碰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本来他们这些九品以下的官员,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没有什么大的功绩,从上任到老死,一辈子就在这里不挪位置了。
吏部统管天下官,你一个地方县令,人家不翻籍册,都想不起还有你这号人,更别说什么晋升的事儿了。
于是各方打听,昭和县令到底做了什么事,竟能让百忙之中的吏部,抽空写了道晋升品级的折子下发下来。
等打听之后,大家才了然。
哦,种庄稼的事。
说是底下的一个村,带动了几乎整个村的村民,用了什么肥料方子,让稻子的产量翻了一番。
翻了一番!
那可不得了啊。
这可是关乎民生大计,丰裕国库的大事,百姓手里的余粮足了,那就没病没灾,也不需要打开国库去补贴地方。
国库充盈,国富民强,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圣上听到有这么一道肥料方子,可不就龙颜大悦了。
这机会,怎么就给这昭和县令给捡着了。
若这肥料方子,出在咱们的地界该有多好啊。
他昭和县令,估摸着多少是有了些运气罢了。
于是因着这件事,昌平州杜大人等一开年,不仅宣读了昭和县令晋升品级的事,连同这肥料方子,也准备一同推广到其他下属各县镇。
第158章 种田的世家
要推广肥料方子,前期的工作自然得做足。
一开年,杜大人就亲自派遣了田税司的人先去了昭和镇花田村取经。
务必要了解清楚,这肥料方子到底是怎么做,怎么撒,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都要给了解清楚了。
到时候他还要另外拟写公文,再上报朝廷。
这些往京城递的折子,可都得严谨了。
出不得一丝差错。
稍有差池,那都是关乎到砍头的大事。
于是乎,花田村刚开了年,村长正组织人在村口建牌坊、建祠堂呢。
乌拉拉一大队骑着马的大人又来了。
他当即把人都撤了下来,唯恐惊了马儿,冒犯了官大人。
最后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官大人是过来了解肥料方子的。
肥料的方子他也会背,照常与这些官大人说一通,可那些大人听了直皱眉。
一摆手,直接让他带去做肥料方子的人家。
村长自然不敢有意见,只得把人又送去姜家,让姜家招待去。
他是不敢再插嘴了。
平日里都是姜石做肥料,这些肥料要用多少材料,加多少水,混多少草木灰,他自然清楚。
可等那官大人一问具体的数量,他只能是说个大概的。
哪能具体到放了多少斤的石粉,又加了多少水,那草木灰是用多少量兑到粪肥里,之后在池子里,又得积沤多少日,才能使用。
这一通问话之下,姜石是变得哑口无言。
官大人也过于斤斤计较了,这些和做饭放多少盐一样,都是讲究手感的,看着差不多了,不就成了。
最后是没法子,姜石又将沈沉澜搬了出来。
让他和这些人解释去。
沈沉澜听了来龙去脉,当即就懂了这些大人的意思。
官方来记录登记的,自然要严谨,说不定还要把这个肥料方子写入哪一部农书里面,供天下庄稼人参考。
用法用量这些,当然要考究。
不过,石粉这个东西,只适用于南方红土,红土大多为酸性土壤。
北方诸如宁夏那边,则大多是盐田,是碱性土壤,这个石粉用在那里就不太合适了。
为避免引起误会,他是亲自回房间拿了笔,将用法用量,和使用地区给标注清楚了。
当然,和古人说什么酸性、碱性,他们自然不懂了,只需要让他们简单先用土壤的颜色来区分就行。
颜色较深的如黑褐色的就是酸性土壤,颜色较浅,像黄色或白色就是碱性土壤。
土壤的软硬程度和水的下渗程度不同,也可以一同作为参考。
田税官本来觉得,这书生做出这个肥料方子,纯属只是巧合。
可听他谈及什么北面、南面土壤的区别,又忍不住微微侧目。
看那书生侃侃而谈的模样,仿佛其祖上,是什么种田的世家。
沈沉澜专注于给这些人科普,是没有发觉这些人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等差不多说完了,瞧见他们震惊的表情,才顿时收了收,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
田税官大人也终于忍不住问:“沈书郞家中,可是有一本专门教如何种田的农书?”
第159章 锅盖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他一个连昌平州都没出过的人,是如何知道北面的土壤是什么颜色的?
看来是必须要编个理由,让他们相信了。
于是他说:“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去昭和镇上的书铺去看书,那书铺掌柜极喜欢寻觅天下各种各样的奇书杂书,许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草民在他的书铺里看了,便将那些文字,给记下来了吧。”
姚掌柜,对不住了。
锅先盖在你头上。
这个田税官与每年到村里来收粮税的田税官不同,这个是昌平州城里面的田税司过来的。
对于地方那些书铺自然没有镇上的田税官清楚。
于是他低头沉吟片刻,之后就点了点头,算是信了。
接下来,田税官大人又问了许多问题,沈沉澜也一一回答了。
最后,这位大人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才暂且停下,说剩下的等明日再继续。
他们还要留在村里,把这个肥料方子具体的操作步骤,都过一遍。
确保这个年纪轻轻的沈书郞,所言非假。
如此,才能将这些文字写上折子。
于是过完年,刚好三月份,花田村里开始准备四月插秧种早稻的事了。
田税官就带着一众衙门的人,跟着姜家人,又或者跟着其他村里人,在家里沤肥池,在田里,跑上跑下。
村里人是觉得稀奇,本来这种田的事儿,就是自家各管各的,如今田埂上,是少不了要见几个穿着衙役衣裳的人来回走动。
一开始村里的人见到这些人还战战兢兢,挑着粪肥走路都不敢大步,生怕将这些污秽撒了出来,脏了人家的袍子。
还有些见这些人穿着衙门衣裳,就忍不住要跪拜,怕那些官大人嫌他们礼数不足。
之后还是田税官大人亲自和村长说了,他们留在村里的这些时日,不用跪拜,无需行礼。
村长后来是挨家挨户上门说了,大家才平静下来。
后来在田埂上见得多了,也不怕了。
都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怕的。
有一些心好的衙役,还会问他们要不要帮忙做肥,说是想练练手。
这有什么不行的。
想练手,只管练,家里田多得很,要用的肥做,尽管做便是。
于是整个三月,乃至到了四月初,等花田村的村民,全数给插完秧了,这些官大人才走。
临走之前还说,等再过一个月,要施肥的时候,还会再回来。
等人一走,花田村里的村民才互相说起笑来。
“咱们村都成香饽饽了,种个田,还要来这么多人瞧。”
“可不是,这回咱们村说不定能种出更多粮食。”
“到时候不知道那什么大人还会不会再赐我们一百两……”
“村长说了,别老想着惦记赏赐,咱们农家人,种好田才是正事,若什么都不干,就等着赏赐,那不得饿肚子了?”
“谁说不种地了,这不是想着又种地又有赏银,以后日子可不就美滋滋了?”
“晚上好好睡一觉,梦里什么赏赐都有。”
第160章 回书院
且说徐星灵坐着骡车,两日就到了昌平州城里的濂溪书院。
书院建在近山处,骡车车夫看着上山的阶梯是一眼望不到头。
于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文弱书生。
道:“怎么样,要帮你搬上山吗?”
徐星灵沉吟片刻,轻咳一声,有些没骨气道:“需要额外付酬劳吗?”
虽说他现在带了些银子,可总归还是省着点用好。
毕竟再过四个月,就要成亲了,银子省着点,总没错。
车夫这样问,无非是想多赚点外快。
谁知那车夫撑开眼皮,上下瞧了他一眼,说:“算了,不用钱,以后你若当上官了,多记着点我们昭和镇的好便行了。”
徐星灵愣了愣,失笑道:“一般中了举后,朝廷任命差事,都不会把人调回出身的地方,怕官员与自身所属地的亲戚勾连。”
车夫:“……”
空气静默了一瞬,车夫才开口道:“那算了,既然都把你送到这里来了,顺道送送你上去,也费不了多长时间,我家里是隔壁稻香村的,等再过两年,想送儿子到徐夫子学堂,认认字,若是长大后,能像你这样,考上濂溪书院,那就是光宗耀祖了,现在趁着这机会,先上去蹭蹭运道。”
徐星灵本来听到“那算了”三个字的时候,还以为车夫收拾收拾,要准备走了。
谁知紧接着,便见他三步化作两步,把他的书卷往背上一扔,随后两只手,各提了一个大食盒,抬脚就准备上阶梯了。
徐星灵有些错愕:“您拿这么多,接下来还要走阶梯,能行吗?”
车夫头也没回,直接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别回头我还要在上边等你。”
徐星灵:“……”
最后车夫果然没说错,等徐星灵上去的时候,车夫已经坐在书院门口歇息了。
等他上来,把东西都交付于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这书院气派的门面,才转身走了。
书院门口自是有一位山长守门,见了他,验了学生牌子,才放行。
还笑呵呵说:“这么早就来书院了,这还有好些时日才开学哩,至少得正月十五以后吧。”
大多数学生,都会等那时候才来。
这学生他认得,上一年也来得挺早。
徐星灵便笑笑:“早过来,先看看书。”
之后他将东西尽数搬回了屋舍,濂溪书院如今是每两人一屋,中间有一处天井,算是公共区域,天井两边各有一个房间,房间内只居住一人。
也算是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现在对门的同学还没回来,他便先回了自己房间。
从柜子里把年前已经洗好的床单被子拿了出来,重新在床上铺好了,又拿了抹布,把各处积灰的地方都擦了擦。
如此到了傍晚,把剩下的干粮填了肚子,又去了澡间清洗擦拭一番,才回了屋里歇息。
一觉到天亮,他看了看时辰,收拾过后,就先带着一个大食盒出门了。
邹从儒先生已经举家搬迁到昌平州,在书院下边的城里置了院子,不知道现在是在书院,还是在下边城里。
第161章 昌平州特产?
徐星灵拎着大食盒到邹从儒先生的屋舍时,便见大门两边都贴了新的对联。
先生是可以自己独自住一屋的,想来应当是过年的时候,有过来贴了对联。
他轻轻敲了敲门,屋内寂静,料想此时应当是无人。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正打算走呢,里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伴随着邹从儒的问话:“谁呀?”
说着,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
邹从儒见到是徐星灵的时候还怔愣了一下。
反倒是徐星灵先一步反应过来,道:“先生过年好。”
邹从儒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徐星灵把手里的点心盒子递了上去,说:“先生,这是……”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书院有规定,先生不可收学生礼,这些你是知道的。且回吧,过来问候了一句,便行了。”
说完,邹从儒就准备关门了。
徐星灵眼疾手快抵住了门,说:“先生且慢,这不是学生自己的礼,是帮别人带过来的……”
邹从儒道:“帮别的学生带的礼也不行。”
徐星灵:“……不是您的学生的礼。”
邹从儒:“?”
之后另一边,徐星灵把食盒送去颜良庭先生的屋舍时,果然是没见到人,过来开门的只是时常跟在颜先生身边服侍的人。
那人见他拿着礼,是看都没打开看过,直接就说颜先生不收礼。
先生在不在此处,也无可奉告,总之不会透露先生的行踪。
徐星灵好歹是解释了前因后果,那人见又是过年,犹豫之下才松口接了礼。
之后这食盒是直接被放置在一旁,机缘巧合之下才被打开。
……
且说颜良庭头一回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过年,本来书院里学生云集的时候,还没感觉到萧索。
如今是过年了,学生一个个都放假回家了。
住在濂溪书院里,才觉得寂凉。
可这也正是他这些年刻意寻求的清净,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闲来无聊,他背着手,就去了邹从儒的屋舍。
邹从儒如今是一大家子都搬来了昌平州,人丁兴旺,过年吵得耳朵疼,才上书院里避一避,等晚一些就会下去。
可没清净一会儿呢,颜良庭就上门了。
邹从儒只好是又亲自泡了壶新茶,给人供着喝。
颜良庭现在虽然不是太师了,但毕竟曾经做过太师,这显赫身份也是摆在这里的,大家都要敬着。
颜良庭看着邹从儒忙活,还笑:“不必伺候,这次让小的去做就行了,你且干你的事去吧。”
邹从儒心说,你这话要是真心的,那就不会不带随从上门。
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能指望谁呀?
不过,邹从儒泡完茶也没伺候他了,回了自己的书桌看书去,时不时拿起旁边碟子里的糕点吃一口,垫垫肚子。
本来看起来只是寻常的点心,可一入口,感觉就与常吃的那些不太一样。
这一碟小点心,颜良庭那桌上也有。
看书久了,喝了一肚子茶,于是也拿了旁边的点心来填填肚子。
同样是咬了一口,便觉得与曾经吃过的点心不大一样。
颜良庭以前久居京城,吃过的好点心,那是多了去了。
可这种点心,却是没见过。
于是便问:“邹老弟,你这点心可以啊,昌平州特产?在哪家铺子买的,回头我也买一些去。”
第162章 不好抢
邹从儒头也没抬,说:“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颜良庭笑了一声,“濂溪书院不是不让先生收礼吗?”
邹从儒这才抬起头,说:“不是学生送的。”
他一愣,又想起什么,便说:“就是上次那个,你我帮着批阅了文章诗篇的书生,字写得挺好的那个,可能是看着后边的印章的,托人带了些点心送到书院来。怎么,你没有吗?”
同样都是帮人批阅了文章,没可能邹从儒收到了,你颜太师却没收到吧。
哦,有可能是人家压根就不知道你颜太师的名号。
想到这里,邹从儒就觉得有些好笑。
总算是有事情能让颜良庭吃瘪了。
谁知颜良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了指,邹从儒放在窗边台上的食盒,道:“点心是不是用这个盒子装的?”
邹从儒一愣:“……是。”
颜良庭笑眯眯道:“那我也收到了,被下人丢在了一边,正巧我眼尖看见了,还以为又是什么人送的呢,回去正好找出来。”
让颜良庭吃瘪失败。
邹从儒默不作声,继续低头看书去了。
半晌,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那边颜良庭却忽然出声道:“不过,我还真挺想见见这小子什么模样,字是好字,文章观点却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不知道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物。”
邹从儒闻言抬起头来,说:“颜先生一生见过的好学生多了去了,怎么刚巧这个人就入了你的眼?”
曾经是教辅过太子的人,天下聪明绝顶的才子见过的多了去了。
如今这一个秀才都还没考上的书生,能有什么宝贵之处,竟能让颜太师将此人记在心里。
颜良庭沉吟片刻,看向邹从儒的眼睛短暂地眯了眯,道:“恐怕不止是入了我的眼吧。”
邹从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没接话。
那边颜良庭又道:“说来,邹先生门下,还没有入室弟子?”
入室弟子跟书院里平时上课教的普通弟子,可不一样。
通常能收进来当入室弟子的,都能得到先生的“真传”,是得意门生。
这种只有先生极为看得起的学生,才有这样的福分。
邹从儒没接这茬,反倒问:“颜先生倒是,入室弟子已经有不少了吧?”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颜良庭的几个入室弟子,如今是个什么境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果然,颜良庭惺惺然闭了嘴,没再问了。
此时距离颜良庭告辞已有几个时辰,邹从儒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一轮弯月。
想起那书生文章里写的字句。
“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
说的是,虽然为平民,但若信守承诺,跋涉千里去追随道义,为道义而死,则无需顾及俗世的看法。
他当时看了便觉得极为震动,那书生小小年纪,竟已有这样的感念和觉悟。
这是第一次为之震撼。
然而再往下看,便又见书生文章里,写满了对天下清明、开平盛世的展望,可见其抱负之深远——
“……如此,便能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这些话,在如今书生的文章里也不少见,但只见空谈。
这些学生大多都未出去翻过跟头,总觉得自己将来必定能轻易扭转乾坤,看这些文章,就总觉得虚得很。
然而,那书生却仿佛早已明白要扭转如今浊世之艰辛,在文章里浅浅写下一句——
“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即使是面对千万人的阻止,也能勇往直前。
半晌,邹从儒转身低笑一声,学生虽好,但颜良庭已经注意到了,到时候怕是不好抢咯。
第163章 正学着呢
花田村四月份插完秧后,村里人闲下来,就开始问,姜家的沈书郞怎么不去参加科考?
要是确定参加的话,不是四月份就要去昌平州城里考试了吗?往年这会儿,不少童生早已经出发了。
怎么现在还见沈书郞待在村里。
沈沉澜哭笑不得,只能解释说,院试三年两考,往年考了,今年就不会考,只能等明年才能去考了。
哦,那明年四月份,就得去考试了。
这时间不足一年了,沈书郞可准备好了?
沈沉澜自然是谦虚说:“还不知道呢,得考过再说。”
这话村民们听了,可没品出什么谦不谦虚的,只觉得沈书郞这回可能也悬了。
要是能考过,谁还会说这样的话。
再说,能考过的,铁定像徐夫子家的儿子一样,去考一次就过了。
哪里还会考这么多次。
还有不少人从稻香村里听说,那沈书郞以前读书可不怎么样,还说因着读书这件事,把亲爹给惹毛了,从此断了他读书的银子,说是绝不让他再读了。
这件事半真半假的在村里传,有时候村民还会把听来的故事再延展一下,等沈沉澜听到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听不出原本是怎么样的了。
可他大约能猜出一些,能让沈大昌断了他读书银子的由头,可不就是学台大人给他发的那牌子的事么。
那牌子批责他不是读书的料。
这让沈大昌觉得面子都丢光了,后来又在曹香湘的怂恿之下,彻底断了银子。
不过后来这些事,沈沉澜也没去辩驳了,爱怎么传怎么传。
只是传言过后的几日,他在家里的粥、汤、菜里都见到了核桃。
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林茹和姜宁。
林茹轻咳一声解释道:“过不久就要考试了,是得补补脑子。”
沈沉澜:“……”
行吧。
……
昭和镇,沈大昌租来的院子里,也在进行着相似的谈话。
沈大昌吃了几口菜,便问坐在一旁的儿子沈正业,道:“如今上私塾也上了一年多了,再过一年,明年四月,就要去考试了,可准备得如何了?”
沈正业有些心虚,他看了娘亲一眼,知道就算心虚,也不能表现出来,便说:“正学着呢,应当没什么问题。”
曹香湘也帮腔道:“可不是,正业白日里去私塾,晚上回来也点着灯看书,是半分也不敢懈怠。”
沈大昌点了点头,说:“家里特意为了你从村里搬来镇上,就为了能让你出人头地,你可不要辜负家人对你的期盼。”
沈正业讷讷道:“知道了。”
教育完了儿子,沈大昌又转过头来问曹香湘,“建弟如今也学得如何了?”
当初曹香湘费劲了心思,让他把她弟弟也送进私塾,说是给正业做个伴。
他是觉得读书这件事,若还要人作伴,那干脆别读了。
只是碍于曹香湘十分坚持,他才松动了。
说只供他上完今年。
明年四月份去考试,若是考不出个名堂来,那他左右是不费这银子了。
如今在镇上,是处处都要花销,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就为了能熬出头来。
可如今年纪也上去了,总这么熬也不是个办法。
苦日子,也总得有个尽头吧。
第164章 不会这么巧吧?
曹香湘自然是答应着,说回头等阿建过来了,仔细问问他。
一开始她帮着弟弟劝男人送他去私塾读书,只是被弟弟说的那些话给拱火上头了。
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弟弟那人她还不知道吗?
若真是个读书的料子,何必等到如今这岁数,还跟那些孩子一样,去上什么私塾。
私塾里都是些孩童,这么大个人挤过去也不嫌害臊。
更何况,上私塾可要不少钱,家里如今可都紧着开销,哪那么多钱给弟弟这样浪费。
等下回阿建来了,定要说说他的。
可没过两日,曹建真的来了,曹香湘问起这件事。
曹建就先一步问:“姐,你问问姐夫有银子没?”
曹香湘很警惕:“干什么?”
曹建就说:“私塾里的同学要办个读书会,大家吟诗作对,讨论学问的。”
曹香湘犹疑片刻,问:“要多少钱?”
“一两银子。”曹建说。
“一两?!”曹香湘惊了,“什么读书会要这么多银子,送你去私塾,一年才二两银子的束修,你这读书会什么来头,竟要这么多。”
曹建便说:“姐还不知道吗,读书会就是文人雅士参加的聚会,趁机互相结交的,咱都是读书人,以后若考上进士了,要当官了,大家就都是同僚了,有关系,将来办事也容易,姐你说是不是?”
曹香湘这次本来是要和曹建说让他读完今年就完事儿的了。
可如今却反倒被他问着要钱了。
她肃着脸道:“怎么没听正业说起这个?他也是私塾里的,怎么没见他去参加呀?”
曹建就说:“正业才多大呀,十二岁的小孩,也就你们家宝贝他,早早给他娶了妻子,他如今还跟那些玩泥巴的孩子一样大呢,能结交什么同学,这读书会还要喝酒的呢,他懂什么呀。”
这说得曹香湘有些心动,只说:“你让我问问你姐夫,之后再和你说。”
“行,”曹建也不纠缠,说,“那这件事就拜托姐了。”
曹香湘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曹建说完正事,本来就要走了,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说:“对了姐,你听说了吗,咱昭和的县令张大人,这几天升官了,私塾里的先生和同学都在说。”
曹香湘不懂这些,便道:“升便升吧,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曹建说:“与我们是没什么关系,可我听说,这次张大人升官,是因为花田村里,一户姓姜的人家,琢磨出了肥料的方子,后来又带动了一整村的人都种出了许多粮食,因着这件事,府尊大人才擢升了张大人的品级。”
曹香湘本来听着觉得没什么,等后来听到姜家时,才精神为之一振,问:“哪个村,哪户人家?”
曹建知道,姐姐果然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便嘿嘿笑了一声,道:“花田村,姜家。话说,姐夫那儿子,是不是就是入赘到那个地方?我听说还是一户姓姜的人家,你说……会不会这么巧?”
他记得,先前在书铺门口,见着那姓姜的娘子,长得可漂亮了。
那臭小子竟有这样的福分,入赘都能入赘得这么快活。
第165章 张大人的大恩人
这件事曹建一讲,曹香湘就记在了心里。
当天晚上吃饭时,曹香湘就把这件事和男人提了起来。
故意在儿子面前,说:“昌哥,我问你,你如今可还有与那位生的儿子来往没有?”
沈大昌看了儿子一眼,皱着眉看向曹香湘,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在儿子面前提起这个。
正业有多不喜欢自己被提起私生子这件事,她又不是不知道。
把他大儿子拿出来说,不就是惹正业不高兴吗?
于是他扒了一口饭,头也没抬,道:“没有来往,既然他这么喜欢当人上门婿,打完了那么多板子,就当还清了这段父子情分,也不欠着他什么了,咱家搬来镇上一年,我一年都没见过他。”
撇得这么清,应该可以了吧。
沈大昌看了儿子一眼,果然看到沈正业似乎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
可这话曹香湘却好像不怎么爱听,她说:“当初我让你早些跟江咏和离的时候,你可没那么听话,还偷偷摸摸给了她银子,现在你说没来往了,就真的没有来往了?”
沈大昌是不知道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神经,明明以前和她在一起时,就因为她比江咏更加体贴,更能抚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他才乐意和她待在一起的。
可现在真娶进门了,这女人不是整日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和他计较,就是问他拿钱补贴她那个无底洞弟弟。
是连江咏半分的识大体也做不到。
如今他不是要回这个家睡觉,是宁愿整日待在外边不回来。
于是他放下筷子,语气稍重了些,道:“怎么,没来往你还不高兴了?当初江咏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平日里还要靠着药才能吊着性命,我不给钱,她平日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上哪讨钱抓药去。她左右也活不久了,我不过是让你等一等,等她熬不过了就把你娶进门,你不还连这几天也不愿意等。”
曹香湘撇起嘴,以前她要是那样呷醋,男人都是乐意哄着她的,如今只不过提了一两句,就不耐烦了。
她见男人好像真的火了,又挑着软的话说:“没怎么,你没来往便好,只是我今日听阿建说起一件事,便想问问你而已……”
说着,她便将曹建今日与她提起张大人官职晋升了品级的事和男人说了。
说完后,便见男人眉头皱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儿子沈沉澜做上门婿是到了哪个村。
花田村和稻香村中间就隔着一个采花村,花田村里有几户姓姜的人家,他哪会不知道。
这肥料方子的出处,十有八九就是沈沉澜入赘的那户人家。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当初为了让曹香湘放心,是下了狠手打那几十个板子。
最后沈沉澜被抬走送去成亲的时候,看着几乎只剩半条命。
他还以为,那孩子从此活不成了。
也是现在才知道,他还活着。
曹香湘解释完了由头,才开始步入正题,道:“咱昭和的县令升了官儿,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说姜家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就琢磨出什么肥料方子了,莫不是这肥料方子就是沈沉澜琢磨出来的吧,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那沈沉澜就是张大人的大恩人了!”
第166章 大哥便大哥吧
沈大昌总算是咂摸出曹香湘的意思来了。
“你想我去求他?”他道。
曹香湘摆手,“什么求不求的,你们本来就是父子关系,血脉里的根源,是斩不断的,你要是有心要和他重归于好,他肯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啊,到时候,你再让他去和张大人提几句,让张大人给咱们正业指条明路,帮衬着点,以后咱正业也算是官场上有人了。”
沈大昌深深皱着眉头,“人话鬼话都让你说了,当初你不是嫌他是江咏生的,又嫌养着费钱,后来他要做上门婿,你就让我干脆跟他一刀两断,一辈子再也不来往吗?怎么,现在又想着我们血脉相连,是斩不断的父子关系了?”
他真是被曹香湘给气笑了。
这父子关系轻易斩断了,又怎么能轻易续上?
真是妇人之见,心眼里只容得下这么丁点儿的东西。
“那你去不去?他现在可是张大人跟前的恩人,是大红人,人家张大人肯定得把他供着,他说的话,张大人总会碍于面子听上几分,我这不是为了咱们正业吗?将来正业有个好前途,不都要这样处处打点?”曹香湘说着,竟是有些哭腔了。
沈大昌深吸一口气,抬眸扫了沈正业一眼。
沈正业飞快地垂下眼眸,没说话。
沈大昌只好道:“再说吧,有机会再说。”
曹香湘也没咄咄逼人,男人只要听进去就行了。
这边吃完饭,沈正业就和他媳妇英娘回了房间。
英娘一边收拾,一边小声问:“正业,以前不是听你说,挺讨厌你那个……大哥呃那个臭娘儿们养的?”
沈正业不知道拿了本什么样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也没恼英娘提那什么大哥。
以往英娘要是说那个人是他大哥,他指定跟她急。
可现在……大哥便大哥吧。
他说:“你没听我娘说吗?他与张大人关系好,以后我当官了,说不定能让张大人帮我在官场打好关系,他就现在还有这点用处吧。”
他小小年纪,只知道张大人在他们这个地方的官是最大的,只觉得肯定是大官。
但还不清楚,一个九品芝麻官,在官场上是多么渺小。
英娘没认过字,不知道书上写的什么,他见相公看得那么认真,就点点头,也不再打扰他了。
听说明年四月就要考试了,是得抓紧些。
……
五月份的时候,昌平州的田税官大人又来了。
瞧着花田村里各家各户都给田里上了肥料,差人把这些记录在册,又绕着田埂把那些茁壮的稻苗都仔细瞧了一遍,在花田村待了一周左右,就走了。
如此风调雨顺来到六月,眼见着稻子就要熟了,上次四月份来到花田村里的一大队人马,又回来了,瞧着人比那时候还稍多一些。
村里人听村长说,他们这回是要等着村里割完稻子才走了。
是要实打实盯着各家各户的稻子脱了粒,上了称,才放心。
村里人虽说有些胆战心惊,但也算是熟门熟路,见着这些人也不那么怕了。
第167章 徐星灵娶妻
在农忙前夕,村里又有一件大喜事,徐夫子家的儿子徐星灵要娶妻了。
这几个月,徐家老两口是为着这件事忙进忙出,但都乐呵呵的,家里办喜事,再累也值得。
这喜事热热闹闹办了一天,请了村里人去吃席,也算是在收割稻子前,先给肚子里上了一层油水。
等过两天下田里割稻子,也有力气些。
农假放一个月,徐星灵也能在家里住大半个月,等快要上学了,再从家里出发。
于是成了亲,也不着急,在家里先和妻子处一段时间再说。
这女子名叫陈碧莹,家里在靠近山的村落,那边靠山的人家,几乎都靠打猎为生。
不过近些年,与外边的村落来往也多了,也不都是只靠着山过活,偶尔也去外边几个村里换点别的来吃。
徐星灵觉得靠山那边,可能是人杰地灵,否则他妻子怎么这般合他心意。
不止模样长得直戳他的心窝子,平时处事也温柔恬静,是牢牢把他的心给抓住了。
成了亲后,他就不明白以前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原先怎么没早点体会到这些乐趣。
以至于到了快要上书院的时候了,他竟是产生了浓浓的不舍之情,最后眼见着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才赶紧踏上了回书院的路程。
这些暂且不说。
……
且说村里人趁着农忙,瞧着稻子熟了,各家各户都马不停蹄带着工具就上田里了。
这回家家户户都上了肥,小路上田埂上还都有官大人在。
不用害怕别人眼红自家的稻子长得比别家的好,来给自己的田里捣乱。
是踏踏实实的,把稻子给收回了家。
接下来就是脱粒、晒谷、称重装袋。
之后等村长来各家各户登记收成时,身边都会跟着一位官府来的衙役,那边村长登记,这边衙役也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忙到七月中,镇上收粮税的官大人也来了。
在众位官大人的见证之下,把村里早稻的收成一合计。
饶是先前已经有了准备,可众人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瞧着是多了不少,谷粒长得也比以前的大颗许多,可没想到真能多这么多!”
“数目没算错吧,真有这么多?”
“前前后后算了七八遍了,不会错了!”
“整个村的收成,真比往年多了一半还有多!”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的心是总算落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喜气洋洋的互相庆贺。
“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从插秧到现在,没白忙活,花田村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去就把这件事禀告给张大人!”
“还等什么回去呀,方才有人报了数,已经差了人骑马回去禀告大人了,这消息是要早早报给大人知道,张大人那边也焦急等着,说要赶紧告诉杜大人。”
“那是,杜大人也为着这事心焦,催着我赶紧过来瞧呢。”
这边几位官大人互相说着场面话,那边村民自是互相询问你家收了多少斤,我家收了多少袋的事情。
反正是,把过不久后,就要吃上的肉都给聊上了。
第168章 谢礼
这几日,村里人上姜家作客的不少,有一些本来是打算过年的时候就来的。
那时候有约莫二十户人家,跟着姜石种了晚稻,有了好的收成。
可年礼太过贵重,又生怕带别的礼过去,姜家瞧不上,犹犹豫豫,这件事就搁置了。
现在又收了早稻,收成比那时候更好。
那会儿种晚稻,有的人家还只敢选几亩田去上肥料,可今年的早稻是全撒了,收成自然多了去了。
于是掏点钱买点礼物上门,这钱还是拿得出的。
还有人家亲自到镇上买了半块糖,又割了块肉,提着就去了姜家。
说是要好好的答谢姜家,毕竟若不是姜家,他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姜家一家自然觉得受宠若惊,特别是姜石,一连几天接待村里人还有些不适应。
若不是沈沉澜说,他不擅长与村里人唠嗑,这些奉承话哪轮得到他来听。
当初肥料就是女婿琢磨出来的,要感谢,那也得感谢到人家面上。
但沈沉澜说要看书,就还是把这件事推给他。
于是姜石每日除了去地里,有时候还得应付络绎不绝的来客。
每回也没让人亏着走就是了,姜宁做了不少点心,买的送的都有,不少人吃了一次,就惦记上了。
过不久,就有人揣着几文钱,上姜家来买饼子了。
姜家人给村里人的价格实惠,如今卖了早稻,用几文钱买些点心,还是可以的。
隔壁黄二狗家前几日就给女儿买了些鸡仔饼,每日就只捏一小块出来,省着点吃。
这几日,他们也见着不少人买了礼物送姜家来。
于是这会儿,朱氏便和男人说:“过两日赶圩时去镇上,要不要买点什么,也送姜家?”
黄二狗愣了愣,之后说:“行。”
于是一大早,他是扛了一大袋要去镇上卖的米出发了。
到了村头,听着村民三三俩俩扎堆一起聊天。
他原本是没听着的,可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聊到了姜家上。
“哎,我前两日从山里的亲戚家出来,在山路上瞧见了一个疯婆子,那时候快要天黑了,瞧着怪慎人的,不知道是哪家疯了的婆娘。”
“你从哪条山路里瞧见的?”
“就是连着山里那村庄的大道上,那疯婆子穿着紫衣,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打了结散在脸上,看不清楚样子。”
“哎哟,你说的不会是丽娘吧,造了孽了,我前些日才听说,她爹死在家里了,家里没人管她了,她才跑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她爹咋死的?”
“她爹也上了年纪了,一把年纪还要照顾她,这些年累死累活,能活得长才怪了。”
“那丽娘是怎么疯了的?”
“你年纪小,没听过也正常,这说来啊,与姜家有关系,当初姜家给他家大郎,也就是姜石定的亲事,就是丽娘。后来不知道怎的,听说丽娘突然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总之这事就黄了。过了不久,姜家才给姜石另外找了一门亲事,就是采花村的林绣娘。”
第169章 发生什么
“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疯癫癫了?”
“谁知道呢,当初姜家相看好丽娘之后,就时常让丽娘来村里玩,那姑娘啊,长得可真是水灵,见了村里人也会笑呵呵打招呼,村里人都喜欢。”
“是啊,不过我听说当初丽娘疯了之后,姜家给了丽娘的家人好大一笔钱,不过丽娘的爹没要,那会儿,好像还有人看见丽娘的爹操着刀就去找姜家的了。”
“怎么回事?难道丽娘突然疯了,跟姜家有关?”
“不知道啊,后来丽娘好像有一天突然清醒了,趁着她爹不在,就去跳河了,幸好被过路的渔夫给救了起来,之后丽娘他爹就带着她进山里讨生活了。”
众人听完,不由得发出一阵唏嘘。
那人见这话挑起了众人兴趣,又想起最近姜家在村里势头如此的猛,便压低声音道:“这些话你们可别传到姜家里去,如今姜家是村里的大恩人,大家都跟着他过活呢,可别说这些让人家恼怒的话。”
可年轻人到底是好奇心胜,说:“若真是姜家的把人弄成这样,这事儿怎么会草草了事?”
“你问我,我问谁?我只记得这件事发生不久,姜家大郎娶了林绣娘,姜家二郎姜木也娶妻了,后来姜木跟着老丈人一家离村了,那会儿有村里的老人见了,说姜石和姜木闹得很凶,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跟丽娘有关。”
这边黄二狗是把这些人的话听了个全。
以前姜家还未分家时的老房子不在这边,是分了家之后,姜石建了新的房子,才与他做上了邻居。
所以他是不清楚姜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二狗去镇上买了礼,回家就和朱氏说了这件事。
朱氏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把村里听来的告诉姜家去。
可她还未有所动作,这些传言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疯般在村里传开了。
姜宁这几日去山边挑喝的水时,偶尔也能听见村里的妇人讲。
那些人越说越离谱,姜木不在村里了,他们说不到姜木身上去,于是就把矛头指向了姜石身上。
连带着占了丽娘位置的林茹,也说了个遍。
说可能是因为林绣娘插足了姜家大郎和丽娘的亲事,害得丽娘想不开,从此疯了。
姜宁一边听着,一边闷闷不乐,她对没什么印象的姜木小叔不了解,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在。
可娘亲她是知道的,娘亲绝对不是插足别人亲事的人。
她当时还是采花村有名的绣娘呢,不少人家求娶,后来看中了爹,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爹娘的亲事干干净净,哪里有这些人传的这么龌龊。
姜宁盛好了水,闷闷不乐回家去。
沈沉澜刚好从屋里出来了,他见她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却是小脸皱着。
便问:“怎么了,谁惹我家宁宁不高兴了?”
姜宁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怎么和相公说这件事,只是心里着急,想帮爹娘辩驳。
可也知道,不管你怎么说,别人都只听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也不能捂住每个人的嘴不让说。
她朝相公笑了笑,指了指灶屋。
大致意思是说:“我去做点心给相公吃吧?”
做点心,就能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给忘了。
沈沉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点了点头。
------题外话------
准备开始治嗓子了。
第170章 芭蕉树下
七八月份,正是南方多雨之季,且都还是大雨、暴雨。
这时村里人要是看着天气阴沉沉的,就都会在家里歇上一日,等看着天气晴了,再去地里。
如今收了稻子,再过一个多月才种晚稻,平日里只需要顾着山上旱地里的花生、芋头就完了。
这些也不需要怎么看顾,抽空去除个草、松松土、施个肥就行了。
姜家的青砖大瓦房建得牢固,这几日大风吹着,大雨刮着,只觉得比平日里冷了些,也与寻常无异。
姜石趁着雨稍稍停一些时,去把鸡鸭房的棚给扎实了,因为下雨,鸡鸭都缩在一起互相靠着。
姜宁则窝在灶屋里捣鼓新的点心,外面的闪电刹那间一闪而过,她抬头在那面镂空用来散烟的墙上看了出去,雷声紧随着就落了下来。
她有点怕这样的电闪雷鸣,天气阴沉沉的估摸过一会儿又要下大雨了。
院子里的鸡鸭听着雷声都叫了起来,不知道待会大风会不会把棚子又给掀了。
她想着,要不干脆就趁着雨还没下,赶紧去村里的芭蕉林,给割几块大叶子回来,好挡挡雨水。
当下一决定,她洗了手,摘了围裙,拿了一把弯刀就出门了。
路上村里人碰到她,还同她说:“宁丫头啊,快下雨了,你还要去哪里啊?”
姜宁指了指那片芭蕉林,也不停留,又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利落地砍了几片大叶子下来,收拾妥当了,姜宁望了望天,觉得自己挺幸运,雨这会儿都还没下。
可刚她这么一想,头上就落下一点大雨滴。
她赶紧把其中一片芭蕉叶盖在头上,准备冲回家。
从这里回家要不了几步路。
可她刚抬了一脚,旁边芭蕉林里却忽然冲出一个身影,一下子把她撞到了,芭蕉叶散了一地,她也顺势跌坐在地上。
那身影也没看她,疯疯癫癫绕着几棵芭蕉树跑来跑去,最后找了其中一棵,一头撞了上去。
方才她被撞了一下,弯刀顺势掉在了脚边,摔下来时,脚踝就碰到了弯刀的尖尖,此时脚踝处传来钻心般的疼,估计是流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停拿脑袋撞树的人,穿着一身紫衣,头发乱蓬蓬的,一边动作一边呓语,模样有些吓人。
这时,天上滴滴答答,大颗的雨粒顺势砸了下来,姜宁拿手挡在额头处,捡起手边的一片芭蕉叶,想用这个戳戳那人,劝其赶紧避一避。
下雨天站在树下很容易被雷劈,而且雨也越下越大了。
她也不敢在这里停留过久。
她戳了第一下,那人还没什么动静,等她戳了第二下,那人一下子就回过头来了。
此时大雨倾盆而下,将两人的头发、衣裳都浇湿了,姜宁看着雨水将她脸上的污秽洗去了几分,露出本来的面容来。
湿发贴在这人的脸上,姜宁看着微微一愣。
仿佛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与脑海里的记忆重合了。
姜宁怔楞着,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站在芭蕉树下,看过这样的场景。
这时,闪电不经意间瞬息而下,一下子劈中了她旁边的芭蕉树,两人俱是一惊,姜宁更是瞬间觉得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171章 找人
眼看着外边要下雨了,沈沉澜从侧屋里走了出来,将晾晒的衣服和药材都收了回去,之后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看到姜宁,又折回了正屋。
看到姜石和林茹便问:“爹娘,有看到宁宁吗?”
姜石正用竹片编一个围栏,闻言便说:“不是在灶屋做点心吗?”
灶屋里这么点大,这么大个人沈沉澜能看不到吗。
于是他也不多问,只说:“我出去找找,要下雨了。”
外面风有点大,打了伞或者穿蓑衣都于事无补,到时候雨下下来被风吹着,能被吹到腰上去。
于是他什么都没拿就出了门,左右看看,把姜宁常去的像菜地的地方逛了一圈,可还是没见着人。
这时,路上有个村里人见他在像在找什么,便问:“沈书郎找什么呢?”
沈沉澜便问:“叔,看到姜宁了吗?”
“宁丫头啊,方才见她往芭蕉林里去了。”
沈沉澜微微一愣,谢过对方之后,就直奔芭蕉林。
刚走了两三步,头上的大雨滴就噼里啪啦像倒水般泼下来了,沈沉澜也顾不得回屋去拿帽子蓑衣了,抬脚就跑了过去。
可就在这会儿,天上一道闪电往那芭蕉林里劈了一下,远远还能看到有白烟冒出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不由加快了些脚步。
这雨下得又快又猛,沈沉澜到芭蕉林的时候,就已经浑身淋得通透了。
这片芭蕉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冒着雨在里边找了一圈,没找到。
然后估摸着方才闪电打中芭蕉林的位置,又摸着赶了过去。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方向没有找错,左右两边的芭蕉树上,都发现有被人砍过叶子的痕迹。
且地上也有被人压着踩出来的一条小路。
按照这个路线向前走了没几步路,他就发现了捂着耳朵蹲坐的地上的姜宁。
大雨将她全身都打湿了,她如一只在大雨中找不到方向却又被打湿了翅膀的小鸟般低垂着头。
沈沉澜喊了一声:“宁宁!”
姜宁却像是没听见般,保持原有的姿势。
沈沉澜上前几步蹲下来,将她的脸捧起,却发现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抖着。
他焦急的问:“怎么了?”
姜宁没有回应他,此刻就算是触碰她,也听不出她心中所想。
她恐怕是受了惊吓,脑海里一片空白。
天上正下着大雨,又是电闪雷鸣的,这片芭蕉林不宜久留。
沈沉澜打算将姜宁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了她脚踝上的伤口。
不再犹豫,他把弯刀往裤腰带上一揣,抱着姜宁就站了起来。
经过了一年半的时间,每日锻炼,他现在不仅是身高和臂力都有了不少长进,抱起姜宁也没有当初那么吃力。
回到姜家的时候,林茹和姜石都吓坏了,忙问:“怎么了?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沈沉澜摇了摇头,一边抱着姜宁往侧屋房间里走,一边对林茹说:“娘,麻烦你烧一些热水送过来,得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林茹应了一声。
姜石看着女儿忽然变成这样,沉着脸要跟上去,又被她拦了下来。
“孩子都成亲了,你还跟过去干嘛。”
第172章 记得会说话
之后林茹和姜石是火速烧了好几桶的热水,送到侧屋里。
沈沉澜也顾不得自己浑身还湿着,抱着姜宁先往浴桶走了过去,靠着浴桶旁散出来的热气,感觉会没那么冷。
可当他抬手准备解开姜宁衣服上的扣子时,就感觉怀里的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姜宁也下意识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衣裳。
沈沉澜一愣,轻声道:“宁宁,是我。”
姜宁听到是他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下,可胸前的手仍然十分倔强的不肯放开。
沈沉澜没法子,只得去外边把林茹叫了进来,说:“娘,我先出去,麻烦您帮姜宁换身衣服、洗个澡。”
林茹如今的力气不如沈沉澜大,可还是应了下来。
等把女儿哄进浴桶里了,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感觉身子也暖起来了,才把她抱出来,放在床上,擦干穿上了干爽的衣服。
而沈沉澜也趁着这时候换了身衣服,之后等林茹叫他了,才进了屋。
外面的雨势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吵得人耳朵疼,水流沿着瓦片之间的沟壑落在地上,形成一条条的水珠。
林茹看着女儿如今的模样有些不放心,便看向不知道何时已经成为家里主心骨的沈沉澜,道:“怎么出去一会儿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沈沉澜虽然不说,但心里也猜到几分。
下雨天,芭蕉林,刚好就这么巧。
与姜宁五岁受惊后,从此不会说话那天一模一样。
他说:“这几天,娘亲想必也听到了不少村里的传言吧?”
林茹点点头。
一直在外边等得心焦的姜石也走了过来,刚好听到了末尾这句。
沈沉澜道:“有可能是刚好有什么刺激到了,不过现在还不好说,爹娘如果相信我的话,我先陪着她,等她清醒过来了,咱们再商量其他的事。”
现在也唯有这样了。
姜石和林茹都出了去,把房间留给女儿和女婿两个人。
……
姜宁脑海里混混沌沌,一下子是下雨天的芭蕉林,一下子是女人鬓发湿漉漉的贴在侧脸的画面,交错地在她眼前乱晃。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又被什么豺狼虎豹追着,她只能一直不停的奔跑。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摔了,脑袋磕在了地上的石头上……
剧烈的疼痛仿佛还在历历在目,姜宁大喘着气从梦中醒来,发觉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雨似乎也没那么大了,可屋里的灯还点着,她抬眼看了一下抱着她坐在床上半阖着眼的相公。
他似乎很困,可他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正当她的思绪不断向外扩散的时候,头顶上的人醒了过来。
沈沉澜睁开眼睛,便见姜宁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问:“醒了?好点了吗?”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望着她半晌,忽然道:“想起五岁以前的事情了?”
姜宁一愣,随后又点了点头。
她现在也记得说话时,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原来她以前真的会说话,爹娘没有骗她。
第173章 这都能听见?
“能和我说说,当时在芭蕉林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沈沉澜道,“你不开口也没关系,我都能知道。”
姜宁听着他说的话,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般,身子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沈沉澜伸手想要去抱抱她,却发现她抖得更加厉害。
她似乎是对某些触碰产生应激了。
沈沉澜放柔了声音,道:“没事,是我。”
姜宁在心里很小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沈沉澜道:“没关系,我说过,你不开口也没关系,我都能知道。”
姜宁抬起眼,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相公怎么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她现在又没比划什么手势。
她甚至动都没动。
沈沉澜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别瞎想了,或许上天就是专门派我来渡你的。”
姜宁慢慢坐了起来,挨在相公的身边,自顾自的在心里想了一句。
“如果我现在在心里骂相公,相公会听到吗?”
沈沉澜在旁边低笑了一声,说:“骂我的话,我也能听见。”
姜宁小小的倒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望向沈沉澜。
“这都能听见?”
“能听见。”沈沉澜道。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慢慢的,姜宁脑海里,还是不可控制的被今日芭蕉林里的事情占据了。
她现在不想开口,可相公若是真能听到她内心所想,那么她是愿意将这件事告诉他的。
沈沉澜也不催促,安静的等姜宁慢慢理好思绪。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那把软糯柔和的声音,诉说着一件久远的事情。
“小时候我贪玩,不信爹娘说的话,下雨天打雷闪电,也爱跑出去玩,我五岁那会儿,也像今天一样,吃了中饭不久,天上就乌云密布,风很大,田里的人都不约而同都扛着锄头赶着回家,我那时候站在屋里门口,看着天上一道闪电劈向了芭蕉林,于是就跟着那闪电,跑去了林里。”
“我以为芭蕉林里没有人,可当我放慢脚步走进去的时候,却听到了女人呼喊的声音。当时我还以为是村里的哪位婶子,还想着要过去帮忙,因为快要下雨了。”
“可当我循着声音找过去的时候,却在石头背后,看见了……”
想到这里,姜宁的思绪停了下来。
沈沉澜却将她的话补上了,道:“见到了你的小叔,姜木把村里的疯女人压在芭蕉树底下……了?”
姜宁点了点头。
她当时小小年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记得那个被压着的女人,大汗淋漓的从男人肩颈的缝隙里向她看了过来。
那眼神与今日在芭蕉林里撞见的紫衣女人一模一样。
姜宁当时便吓得脸色惨白,虽然当时不知道小叔当时在做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下意识转身就跑了,她要去找大人来。
爹娘和她说过,她如今年纪小,遇到事情,一定要找大人来帮忙。
她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么渺小。
可之后就像她梦里的一样,她跑得急,半路就磕在了石头上,摔得昏迷不醒。
第174章 不必自责
之后就如姜石和林茹告知沈沉澜的一样,家里人出来找姜宁,她回去发了一场高烧,从此不会说话了。
也忘记了五岁前的记忆。
姜木犯下的事,在姜家人出去找姜宁的时候,才被家里人所知晓。
姜石看着姜木提着裤子从芭蕉林里出来,也不难猜出,他在里面干了什么。
那时的姜石还觉得不可置信,但这些年姜木的所作所为,一直有迹可循。
他不由回想起五年前,当初丽娘怎么忽然就疯了这件事。
几番质问之下,姜木终于承认——
是他看上了与大哥定下亲事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娇滴滴的,十分合他的心意。
等她来到花田村的时候,把人带进芭蕉林就行了那苟且之事。
姜石当时想报官,可被母亲拦了下来,说是不能毁了小儿子前途。
几番纠缠之下,姜石终于和姜木分了家,母亲跟了二弟生活,姜木也娶了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家老小,跟着老丈人离村了。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还会被牵扯出来。
姜石当初执意要和姜木分家的原因之一,就是料想到姜宁当时可能是看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让她受了惊吓,从此不敢再开口。
沈沉澜结合当日姜石和林茹和他说的,以及今日姜宁所阐述的,也大约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么说来,姜木做那些事已经是家常便饭,在爹定亲之后,强了丽娘,之后在你五岁时又强迫了村里的疯女人,单就目前所知的两件事,就知道受害者有两个人了。”
姜宁在一旁点了点头。
她也是今日在芭蕉林刚好看到了丽娘,才回想起当日的种种。
虽说她五岁时看到的人并不是丽娘,但她约莫能把这两件事关联在一起。
“如今浮出水面的才两个人,姜木行事如此纯熟,说不定实际上还不止这两个。”沈沉澜道,“当初五岁时见过的疯女人,如今还在吗?”
姜宁摇了摇头。
她记得五岁之后没过多久,村里人就在池塘里发现了疯女人的尸身。
在水里已经泡发了,几乎无法辩驳出本来的面容。
没有人去怀疑疯女人的死因,毕竟她没有了家人,神志又不清,都觉得她只是发疯,失足滑进池塘,起不来才淹死的。
之后村里人合力将她捞了出来,找了个地方草草埋了。
想到这里,姜宁暗暗有些自责起来。
如果当时她没有发烧,没有忘记当时的事,是不是就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大家。
沈沉澜正在沉思,冷不丁就听到姜宁正在自我反思。
他扭过头来,道:“不必过于自责,就算当时你没忘,五岁的你说出来的话,能有多少人相信,只会觉得是小孩胡言乱语。”
姜宁抿了抿嘴唇微微垂下头。
沈沉澜摸了摸她头顶,道:“明日天亮之后,我们再去找找丽娘吧,看看她还在不在芭蕉林里。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她如何了。”
听到这个,姜宁抬起头来。
沈沉澜失笑一声,道:“怎么办呢,家里一个小菩萨,看着可怜的,总是忍不住捡回家里来,明日再问问爹娘的意思吧。”
第175章 找丽娘
姜石和林茹因为女儿的事操心了一整夜,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沈沉澜一出来,就把姜宁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两位长辈自然是惊讶又担心。
果然兜兜转转,还是让女儿想起了这件事。
虽说他们家已经和姜木分了家,可每当想到这样的人如今还在外面逍遥的活着,他们就觉得自责。
若是当初狠狠心,告了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说不定姜宁五岁后不会说话,也是因为惩罚他们,上天才故意这样安排。
沈沉澜看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便说:“无须担心,姜宁现在没什么事,只是太久没说话,要想重新说话,还是得费些时间,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到他这么说,两位长辈也稍稍放下心来。
得亏是有女婿在,不然要是姜宁今日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不知如何安慰解释。
果然给女儿早早成了亲,是好的。
说完这件事,沈沉澜才轻咳一声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宁宁昨日出去在芭蕉林里见到的人就是丽娘,这些日子想必爹娘也听说了,丽娘的父亲在不久前去世了,如今这世上,说不定就丽娘孤身一人,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找到花田村来了,可若是这么放任不管,心里头这关也过不去,所以我和姜宁打算今日出去找找,不知爹娘觉得如何?”
姜石和林茹互相看了一眼,如今家里人都挺信任沈沉澜的安排的。
这么做他们心里也好受些。
于是林茹道:“那就去找吧,我去灶屋里烧点热水,若是找到了,回来给她换身衣服洗洗。”
姜石也点点头,道:“那我去收拾侧屋旁边的杂物间出来,不知道她怕不怕人,让她自己先住着,看看能不能清醒过来。”
沈沉澜没想到姜石和林茹都挺支持,于是便点点头和姜宁一起出去了。
她看不到丽娘无事,不放心。
昨天下的雨,早上才停了,芭蕉林里的草地上湿漉漉的,沈沉澜和姜宁走了一会儿,衣摆就已经被水淌湿了。
可他们翻遍了整个芭蕉林,都没有看到丽娘的身影。
正当他们有些灰心,准备把范围扩散到芭蕉林外再找找的时候,发现前面村里人用来沤肥搭的棚里传出点声音。
沈沉澜和姜宁互相看了一眼,慢慢走过去,果然在棚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丽娘。
她淋了雨,还穿着这般厚重的衣服,不病了才怪。
姜宁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额头,顿时被烫得缩了回来。
丽娘发烧了。
沈沉澜一边想着,一边蹲下来,准备把丽娘背回家。
可姜宁比他还快,已经先一步,拉起了丽娘的胳膊,往自己的肩膀上带。
沈沉澜刚摆出的动作瞬间顿住,之后惺惺然收回来,在后面搭了把手,道:“她的衣服吸了水,很重。”
姜宁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嗯”了一声,之后就大步往家里走了。
把人带回家后,姜宁和林茹给人换了衣服熬了药,见人一直不醒,又把人抬起来,把药灌了些进去。
如此一天一夜后,丽娘才稍稍清醒过来。
第176章 村长的诺言
丽娘醒了之后,见了屋里的人,是抱着被子惊吓连连地往后退,她脸上满是惊恐,仿佛只要是人,她都害怕。
之后林茹见她实在怕,又退了出去,让姜宁看着点,若是有什么事,再叫她。
姜家把丽娘捡回家的事,没过多久,就有村里人看见了,顺道就传开了。
村长因为这事,还过来了一趟。
沈沉澜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轻轻的向他透露了一嘴。
可他没想到村长的反应如此之大。
“你们要告官?”村长的声音瞬间高了几个调。
沈沉澜道:“有何不可?”
村长便说:“不可!绝对不可!”
沈沉澜从法治社会而来,遇见人犯了事,自然是报官,让公正之人处断,不是天经地义吗?
村长知道沈书郞了不得,可这事儿,还是得听他的没错。
他说:“你知道好些年前,村里有人告了官,之后是如何处置的吗?那户人家的爹娘从小就偏心,别的孩子没苛待,偏偏就对最小的那个不管不顾,之后大了,那些大儿子个个都不要这两老的,两老的就挑着最小的又最老实的去让人家养,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小时候饭都没吃饱,老了还想让人养,那不是占人便宜吗?于是这最小的就把那两老的告上了衙门,最后县令嫌他们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扰了清净,不仅先给众人打了三十大板,之后断案,也是让小儿子养那两个老不死的,说什么百行孝为先,儿子告爹娘,那是大不逆,是万万不能!”
这话给沈沉澜敲了个警钟。
他倒差点忘了,如今这个时代的官,行事论断可不是根据什么公正,就算是九品芝麻官,那也算一个地方的土皇帝。
只要上级不知道,不管你在你那小地方怎么折腾,不传出来,就不是大事。
村长见沈沉澜微微听进去一些了,便说:“且不说你现在一个秀才功名都还没有,秀才见了官,可免跪拜之礼,你如今只是个童生,你让官大人如何把你放在眼里,到时候若怪罪,可得连累你家人。若是让你连科考都去不成,那就亏大了。”
沈沉澜听了这话,不由得对村长微微侧目。
平日里村长对谁都笑呵呵的,看着是谁都不敢的嘴。
可竟不知,他心里想得如此通透。
“再说,姜木虽然不在村里了,可与你媳妇的爹可是亲兄弟的关系,哪有亲兄弟状告亲兄弟的?若是官大人揪着这一点不放,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清了……”村长苦口婆心道。
村长见这位沈书郞也是个明事理的,先前又因着他想的那肥料方子,帮了村里这么多人,他才多说这么多。
于是也忍不住给他支招,道:“现在你去找姜木,左右也找不到了,何必费那心思去告什么官,如今我瞧那张大人,也瞧不出到底是不是个好的。不过,你家里既然已经把丽娘带回家了,将来必有的是嚼舌根的,老姜也是老实本分的,不知道去为自己辩驳几句,回头我便到村里整一整。你瞧瞧前些日子村里传成什么样儿?”
沈沉澜一怔,“村长知道这事?”
“传得风风火火的,谁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沈书郞这般聪明,定会尽快平息下来,可等了这么久,竟一点动静都没有。”村长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沈沉澜茫然:“村里这么多张嘴,我也管不住每个人怎么说,要说平息,村长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村长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的。”
沈沉澜:“……”
这对于他来说,的确挺难的。
毕竟要捂住那些婶子、嫂子的嘴,那的确不是他的强项。
可没过多久,村长果然是兑现了他的诺言。
村长当日从姜家出来,直接往村头那嫂子、婶子堆里一站,滔滔不绝就说起近日姜家的八卦来。
“我说呢,老姜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平日里老姜为人怎么样,村里人难道没瞧见吗?先前林绣娘卖十五文一张的绣品,都舍得一文钱不收就教大家。后来有了肥料方子,二话不说,一点没藏着掖着的告诉村里人,官大人不还因为这事儿,赏赐了咱们一百两银子?”
村长一说,大家也似乎才想起来。
不少人瞬间接上,就问。
“村长,怎么了,是不是你去姜家打听到什么了?我就说,老姜家怎么可能是这般人,我回去和家里人一说,大家都不信。”
“就是!老姜一家厚道本分人,哪里是那些婆娘说的那么龌龊,我们男人心里是一点不信的,只是当时没说出来。”
“是啊,我想起来了,当初姜石娶林绣娘,还是丽娘他爹带着她回山里之后,才办的这婚事,说不定当时林绣娘都不知道丽娘这事儿呢,咋还说别人占了人家丽娘的位子,那些乱嚼舌根的,张口就胡来。”
村长等人说了一轮后,才慢慢开口,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解释了一下,中间不乏有些添油加醋。
说完之后,本来众人还只是碍于村长的面子,附和几句的。
也都真情实感的替姜石一家感到不值。
“我呸!原来那姜木竟是这样的人渣,瞧着他小时候还油嘴滑舌的向我问好,不曾想,那脑瓜里装着的都是些肮脏玩意儿!”
“哎哟!得亏那老婆娘跟了姜二郎走了,不然留在姜家,姜家可没有安宁日子可过了!”
“林绣娘也是命苦,只是个后头来的,什么都不知道,来了就给人家头上扣这么大罪名,这几日瞧瞧村里人把人家说成什么样儿了。”
“最遭殃的不还是宁丫头么?小小年纪瞧见那事儿,五岁之后话都不会说了,这么些年,老姜和林绣娘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看着女儿说不了话,可不得天天想起姜二那混账弟弟!”
“也得亏是这些年日子才过得好些了,还盖了房子,宁丫头也招了婿,如今也不那么难过了。”
“姜家人心肠也是好,都这样了,还把丽娘捡回家里,要我说,就凭前几日村里人说的,都不敢跟那丽娘沾上一点边。”
------题外话------
这章两章合并了,字数多一些。
预告一下哈,五一期间万更,如果没有,应该也有8千,么么哒(づ ̄
3 ̄)づ
第177章 整一整
没过两天,沈沉澜就从别的村民口中得知了村长口中的“整一整”,到底是怎么整的了。
八卦的力量固然强大,可也不是丝毫没有办法攻破。
像村长这样,直接打入八卦内部,把自己当成八卦的源头来传播的。
也不失为一种奇特的办法,毕竟这样也相当于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至少从这几日村里人见到他或者是姜家人,散发着慈爱和同情的目光来说,无疑是成功的。
他愿称村长为——掌控整个村八卦风向的男人。
不过短短两日,就让村里人对他们的看法完全改观。
甚至连隔壁黄二狗和朱氏都过来询问,丽娘的情况。
找回丽娘的第一天,她是但凡见着个人都害怕。
姜宁每回去送饭菜,也只是把东西送进去,也不敢停留,直接就走了。
一连送了几日,丽娘见着姜宁也没那么害怕了,见着她来,不会只缩在床上,有时候会探出头,悄悄打量她。
过了两日,姜石和林茹就商量着,给丽娘找了个郎中过来,郎中给开了几副药,也不敢断言说会不会好,只是说好不好得起来,得看命数。
借着这次机会,也让郎中顺道看了看姜宁的嗓子,看完之后郎中犹豫片刻。
只说:“嗓子和舌头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开不了口,多半是因为惊吓过度,过不了心里这关,再加上好些年没开过口,要重新说话,恐怕是……也得看命数。”
这些年,不少大夫看过姜宁的嗓子,差不多都会说这样的话。
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嗓子喉咙没有问题,说不了话,多半是因为孩子不愿意说,或者是抗拒去说。
至于要如何去治,多半只会说喝药帮助不大,只能靠着家里人慢慢开导。
而姜石和林茹,在姜宁小时候开始,就试着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引诱姜宁去说话。
可每回两个大人都着急了,姜宁还是望着他们一脸无辜,闭着嘴,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久而久之,姜石和林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因着这些事,耗费了些许时日,时间也不知不觉来到九月。
村里人开始忙碌着要种晚稻了。
这几天村里也不由开始变得烟尘滚滚起来,丽娘偶尔也会从小屋的窗户里,看向外面的天。
天气晴的时候,她好像偶尔会清醒一下,望着外面一声不吭。
若是天气沉闷,快要下雨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暴躁起来,不管不顾的挠门,或者嘶喊。
偶尔林茹会拿一些姜宁做的甜口的点心,去哄哄她。
有东西在手上啃着,她就会安静许多。
村里人在田里看见姜石,还会对他说上两句。
“老姜你也是太厚道了,捡了这么个累赘回家里,不得掏空你家的米缸?养着这么个大活人,也不能干活的,能有什么用啊?”
“也就是老姜心肠好了,那混账二弟闯下的烂摊子,也肯帮着收拾。”
“不然怎么着?若是替老姜不值,你去把丽娘接回家养着啊。”
“这怎么成,要让我家婆娘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收拾我……”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笑成一片,扯开话题聊别的了。
第178章 美言几句
九月中,花田村里的各家各户都插完了秧。
林茹的娘家那边也忽然来人了。
林大哥和大嫂在隔壁采花村,也能听着些传言,林老爹和老母不放心,就叫了儿子过去看看。
林大哥到了之后,远远看了一眼住在小屋里的丽娘,之后是眉头紧皱,把妹子叫了过来:“妹夫怎么回事,把这个前头定过亲的接回来是想干什么?”
林茹知道大哥误会了,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林大哥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也为妹子担忧:“这么一个大活人,难道后半辈子就跟你们一起生活了吗?”
林茹便说:“走一步算一步吧,丽娘也是可怜,如今家里也不缺她这一口饭吃的,之后的事之后再打算。”
林大哥知道妹子心肠软,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个顶个的软。
知道劝不了,只说:“过年的时候不是还与我悄悄说,以后一家搬到昌平州城去吗?如今还多了这么一个人,难道你们还打算把她带过去?”
林茹一愣,她现在确实还没想到这么深远。
一切都得等沉澜考完试之后再做打算。
林大哥叹了口气,之后道:“若是你不放心,到时候便把丽娘带到采花村的家里来吧,你大嫂在家看孩子,左右也能帮忙看着点,家里就算再怎么穷,也能给她一口饭吃,总不能你们一家还把这个人一同带到昌平州去,那地方花销这么大,养个活人可比在村里难多了。”
林茹知道大哥心疼她,没应承下来,只说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再看看如何。
之后林大哥准备要回家了,才悄悄与妹子说。
“你那女婿的肥料方子可真了不得,过年那会儿不是听了你说得肥料方子么?今年种早稻,我就试了几亩,长出来的稻穗是又大又多!”
说起这个,林茹也有了些笑容,便说:“是有用的,今年村里都在用呢,官大人还亲自来看着咱村里人种地呢。”
“听说了,”林大哥道,“采花村里如今也有一些人家开始跟风学起来了,等过一个月,我再做些肥,把家里的田都给撒上。”
林大哥和林茹说完没过两天,昌平州府尊大人,就下了令,让地方各县令,到下边各镇各村去推广这肥料方子。
据说是早稻收成之后,杜大人又拟了折子,快马加鞭地奔赴京城。
圣上瞧着这折子比前些月呈上来的还详细些,知道这杜弘博也是费了些苦心,做了些功夫的。
便让他乘胜追击,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番名堂来。
于是接到旨意的第二日,杜大人就拟了文书,下派到地方各地去。
各地方县令,也在早不久就已经听说了昭和那边的风光事,领了杜大人的文书,便把衙门的人给叫来了。
你昭和随便搞一搞都能种这么多粮食出来。
那我们这些富饶之地,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超过你们昭和许多。
到时候若能得杜大人赏识,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搞不好也能升个一官半职。
那也算是捡到了。
于是一时间,整个昌平州,是掀起了一股肥料热。
各村各镇是个个都忙着给自家田里折腾肥料。
第179章 江家医馆
如今花田村的人,对于其他各村各镇的人来说,是个香饽饽。
稍微有点亲戚关系的,都忍不住过来登门借人。
毕竟你花田村是头一茬开始撒肥料的村,又实实在在种出了不少粮食,那自然是已经上手了,熟练了。
而其他各村各镇,才刚刚开始搞。
镇上衙门的田税官是去学了回来了,可学成的水平不一样,教给村里人也是参差不齐。
于是但凡是与花田村里有什么亲戚来往的,都赶紧让家里人写信过去花田村问问,联络联络。
要说大家都不乐意与穷亲戚来往,可现在花田村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听税官大人说,人家种出的粮食,能卖很多钱,说不定人家种一个早稻,比你种一年的粮食还多。
这话一出,本来村里不想去学什么肥料方子的人家,都忍不住上了心。
什么肥料,这般厉害。
若是这些大人说得没错,那花田村里的人,岂不是个个都变成富户了?
这可了不得。
有些人家甚至翻起了族谱,说有个隔了几层关系的表姐,好像是嫁到了花田村。
哎呀,这敢情好。
甭管远近亲疏,先联络联络才是。
而此时,永安的一户姓江的人家。
也在各村各镇兴起的肥料热中,对这个花田村略有耳闻。
这几日,不少来医馆看病的百姓,嘴里话里都是这个花田村。
江家医馆到了午后闲暇之余,病人就会少一些。
江老大夫便忽然问起旁边的儿子,说:“咏儿嫁过去的村,可是叫花田村?”
江大夫写好一张药方递给后面的学徒去抓药,此时空下来,便说:“什么花田村,咏妹嫁过去的是稻香村。”
江老大夫点点头,算了算时间,又说:“想来咏儿也有两年没有写信回来了,如今咱们就隔着两个县的路程,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当初让她不要远嫁,偏不听,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江大夫便说:“过两日,我看看有没有要去旁边昭和县的,让人送个信过去,也快过年了,让咏儿带着沉澜过来住一段时间。”
江老大夫点点头,道:“也好。”
……
因着明年四月份就要科考了,姜家对于沈沉澜的学业是严阵以待,现在是抓紧时间督促他看书,其他事情,让他一概不管。
十月份过了没几日,姜家门就被敲响了。
姜宁去开的门,一开门便瞧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姑娘也不扭捏,开口便问:“请问这里可是沈书郎家?”
姜宁愣了愣,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姑娘知道找对地方了,就从袖子里翻出一封书信来,说:“这是我家相公寄回来的信,公爹说是相公写给沈书郎的,我瞧着路程也不远,省得公爹特地走过来,我便接下这活,给送过来了。”
姜宁从她言语之中,估摸着就猜出了这个姑娘的身份。
当初徐家喝喜酒的时候,她也有过去,只是当时新娘子蒙着盖头拜完堂就送进屋子了,也没机会瞧见她的模样。
现在忽然打了个照面,才没有认出来。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是徐秀才的新婚妻子,陈碧莹。
第180章 捋一捋
陈碧莹站在门口,把信交给了姜宁就走了。
本来姜宁是打算请人进去喝杯茶的。
陈碧莹婉拒了,说家里还等着回去吃饭,就不久留了。
走之前还对她眨眨眼睛,说:“没想到村里还有与我年纪相当的姑娘,现在瞧着我家相公与你家相公也相熟,以后我若是在家无聊了,便来找你玩玩,可好?”
姜宁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以前在村里,也没有年纪与她相当的玩伴。
故而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
遇着事了,也习惯憋在心里。
之后有了相公就好多了,可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告诉相公。
比如肚兜、月事那些,她只能偷偷跟娘亲说。
现在她成亲了,也不想什么事都麻烦娘亲。
故而陈姑娘与她示好,她是有些高兴的。
姜宁把信带回去递给相公时,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一下子就被沈沉澜给发现了,他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宁比划了一下手势,想解释一下。
沈沉澜微微笑着,抓住了她空中胡乱挥着的手,一下子把人拉近了几分,便说:“不是知道如何说话了吗,怎么还改不了这比划手势的习惯?”
如今还不到两年,沈沉澜身子骨用骨头汤养着,骨架大了不少,身量也已经隐隐有超过她的趋势了。
将人拉在怀里坐着,也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
姜宁抬头看了看相公。
却见相公忽然伸出了手,捏住她的下巴,道:“不过也是,让我的宁宁小小年纪,就瞧见那些肮脏事,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从此不敢说话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姜宁抿着嘴唇,等着他说下去。
相公一旦开了这个口,那就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过了的。
果然,沈沉澜笑了笑,就着捏她下巴的动作,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道:“这么多年没说过话,舌头不大灵活了,也是情理之中。”
说着,他向她凑近几分,在她耳朵边轻声说:“要不要相公帮忙把你的舌头捋一捋?”
姜宁还在顺着他的话去想。
“怎么捋——?”
下一秒,唇舌已经被俘获,什么东西跟着钻了进来。
……
好一会儿,沈沉澜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顺道抹了抹唇边的水渍,说:“好了,充电完毕。”
看了一天书,人已经进入待机状态了,是该充充电。
姜宁靠着他坐着,小腿还发着软,是半步都走不动了。
听着他说那些混账话,是气不打一处来。
相公太坏了!
口口声声说帮她捋舌头,其实……只是想占她便宜!
“什么占便宜?”沈沉澜道,“这件事你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可是……”
想到这里,姜宁瞬间停住。
差点忘了,相公可是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试探着问了相公如何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这件事。
相公也没瞒着,如实告诉了她,说只要挨着她,就能听到她心中所想。
所以她方才想的那些,全被听进他耳朵里了。
她气鼓鼓地伸出手,将相公推远了些,确保两人没有碰着了,才放心。
第181章 不要脸!
沈沉澜被她这些小动作给逗笑了。
有些无辜地说:“娘子这些天不也着急着,想说说话吗?我不过是想帮帮忙而已。这说话没别的什么技巧,只需要多练练就行。”
姜宁眼睁睁看着相公胡说八道,却没法反驳,
她哪里不知道,就算是练,那也是去练习开口说话,相公这种的,哪里是练说话的?
沈沉澜瞧着好像有些逗过头了,于是轻咳一声,说回正事道:“不过,徐秀才的娘子过来找你玩,是好事啊,在这里我也没瞧见你有什么好姐妹。人生中除了家人之外,朋友也很重要,宁宁有去结交朋友,我甚宽慰。”
听着这话,姜宁却有些犹豫。
万一陈姑娘觉得她不会说话,对她失望了呢?
沈沉澜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只是约摸能猜出一些姜宁的烦恼,于是说:“这结交好友,不必太过犹豫顾虑,若不迈出那一步,也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若是结交之后发现对方并非同道中人,那之后便不再来往便是,也无需担心些有的没的。”
姜宁点了点头。
她望着相公,尝试着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说:“我……试……试。”
她这两日躲起来悄悄自己练了练,连相公都不知道。
但说得还是不太好,她也不想同家里人说。
不然他们知道她恢复得如此艰难,说不定还会伤心。
可相公根本不觉得她不会说话是一件丑事,所以现在告知他也无妨。
姜宁说完便期待的看着相公。
果不其然,沈沉澜好似整个人都怔住了一般,他甚至怀疑他幻听,便试探着问:“宁宁,你方才是……说话了吗?”
“嗯。”姜宁应了一声。
沈沉澜睁大了眼睛,微微朝她靠近了几分,“果真……再说两句来听听?”
姜宁抿着嘴唇,没搭理他。
沈沉澜便牵着她的手,把她稍稍拉近一些,说:“就说两个字,叫声‘相公’来听听?”
姜宁:“……”
果然,相公每回这个时候,古灵精怪的点子就特别多,每次都让她防不胜防。
沈沉澜见她不肯,又哄着说:“说不定是因为方才我帮你捋了捋舌头,如今才能说这两句,要不然,相公再给你帮帮忙?”
姜宁:“……不、要……脸!”
沈沉澜乐了,听着那软糯的,毫无攻击力的声音骂他,根本感觉不到伤害,只觉得是小猫爪子挠痒痒,他鼓励道:“哎,谢谢娘子夸奖,再多说两句?”
姜宁撇开头,不理他了。
……
徐星灵这次写回来的信没说什么重要的,只是开头提了一句,说是因为成了亲,对家里的妻子甚是想念,所以才修书一封寄回家。
至于沈沉澜这边,纯属是顺带的。
整封信只写了两件事,统共不超过十句话。
一件事就是沈沉澜托他带到书院里的点心,已经全数送到两位先生手中了,满不满意不知道,有没有品尝也不知,总之是完成你的托付了。
第二件事就是看着时间,知道他快要考试了,叮嘱他多看书,简单的勉励了几句。
第182章 送信
整个十月份过得也算相安无事。
这些时日,不知道是不是给丽娘喂了些药,偶尔她也能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姜宁和林茹就会打开小屋的门,让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一下。
林茹做刺绣的时候,她也会乖乖在旁边看。
不过,最开心的,还是姜宁用土烤炉做点心时,每当有新鲜出炉的点心,姜宁都会分她吃一两块。
吃到些甜口的,她看起来眉目会舒展一些。
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可这个模样保持不了多久,她就会恢复原样。
一般姜宁瞧着有这个苗头了,就会带着她回屋子,先关上门。
就这两日,姜石傍晚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他一进屋放下锄头,就有些不安的问站在旁边的沈沉澜,道:“这两日你们有瞧见屋外有什么人没有?”
沈沉澜有些怔楞,大门都关得好好的,院子墙虽然不高,有时候站在院子里,也能瞧见外面来往的人。
但也没发觉什么奇怪的人和东西。
便说:“没有,怎么了,爹瞧见什么了?”
姜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瞧着不像是村里人,看着有些面生,可当我再仔细瞧瞧的时候,那人就消失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几日我便在家里留着,先不去地里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
可之后几日,姜石在家坐镇着,却又没发觉什么奇怪的人在家门口徘徊了。
眼瞧着也快十一月,稻子快要结穗了,他这几天还要忙着给田里上肥料。
于是这事儿才给放了下来。
……
与此同时,永安县,江家医馆。
当初江大夫派去给稻香村送信的人回来了,拿着送出去的信,是哆哆嗦嗦又给送回来了。
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给如数告知了江家人。
老江大夫听完之后,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晕了过去。
小江大夫眉头紧皱,赶紧让人把亲爹给扶到床上躺着。
他本身就是大夫,不用去请,他自己就能看。
爹这是气血上涌对冲,暂时没缓过来才晕倒的。
需要歇一歇,才能醒过来。
他虽然不至于像爹那样,但听到那样的消息,也着实是晴天霹雳,让人照看好亲爹之后,又把送信的人叫来了,问:“你说的可有半句虚言?不会是你拿着送信的银钱私吞了,其实根本没去稻香村吧?”
那人本来就知道带着这个噩耗回来,江家人定要他好看。
可他还是回来了,这些事他知道了,是晚上也睡不着觉。
只说:“去了,实实在在去了稻香村了,村里的人也领着我去了沈家,可沈家的的确确已经没人了,你们说的江小姐或者江夫人早就不在了,就在一年半多以前,早就死了埋了,她那个儿子还入赘了,去了花田村当上门婿,我还专门去了花田村一趟,想着就隔着两个村,也不差这几步路了。谁知去了那边,差点被小公子入赘的那户人家的庄稼汉给发现了,之后我才不敢停留,早早回来了。”
第183章 只有一个儿子
这送信的小厮说得情真意切。
小江大夫是已经信了几分了。
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忍住喉间的热意,问:“那姓沈的如今去了哪里?”
“这个知道得不清楚,不过我听村里人提起,听说是带着后娶的那位和小儿子,一家都搬到镇上去了,好像是为了要供那小儿子上私塾……”
小江大夫气极反笑,冷哼一声,道:“所以那姓沈的,把我外甥送去花田村当了上门婿,自己却带着那狗娘养的去了镇上念私塾?”
小厮听着小江大夫的语气,觉得有些渗人。
本来江家医馆在整个永安县都是小有名气的,不管是江老大夫还是小江大夫,对待病人也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
如今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
但小厮不敢撒谎,他之所以答应去这一趟,又不辞劳苦的赶去花田村求证,也是因为以前江家医馆救过他家里人,怀着这份恩情,才如此劳心劳力。
正说着,江老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迈着颤抖的步伐走了出来,声音也比以往干涸了几分,“那可知我的咏儿,埋在了什么地方?”
小厮面露难色,这个他没有打听到,能打听这些小道消息他在行。
要是打听人家坟头在哪里,村里人也会对他起疑心的。
毕竟他一个生面孔,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人家哪里会告诉他。
于是便说:“这个……不知道。”
小江大夫过去把老爹扶着,劝道:“爹,明日医馆就不开了,我亲自带人过去,您在家等我消息,不管那姓沈的跑到哪里去,我定要把他掘出来。”
江老大夫摇摇头,扶着儿子满是枯槁的手,微微抖着,说:“我同你一起去,如今她去了,我怎能安心在家等候……”
说起这些,又满是悔意,“当初就不该让她顺遂自己的心意,远嫁到昭和去……”
女儿一开始嫁过去时,还会几个月送一封信过来,之后就是一年一封,偶尔两三年才会回永安看他们一趟。
江老大夫回想起上次见到女儿,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他便瞧着她的面容有些憔悴。
若是当时能再上点心,会不会就不是如今这个场面?
小厮瞧着如今这个境地,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安慰道:“听说江小姐是病逝的,大公子也是自愿做那上门婿的,我瞧着,应当是没受什么委屈,如今不是各村各镇都在传那肥料方子事吗?好像也是大公子入赘的那户人家给琢磨出来的……”
他安慰的本意是好的,可没说完,便被小江大夫给打断了。
“小咏就只有一个儿子,什么大公子、小公子的,没这玩意儿!”
小厮只得应着:“……是。”
小江大夫发泄一通,可也深知,这件事牵扯不到别人身上,便把送信的银子结了,让人走了。
之后,就回头看了老爹一眼,仿佛看到爹一下子老了许多。
虽然他心里的沉痛不比爹少,可也知道,江家如今还得靠他撑着,若是连他也倒下,那爹也不知道要靠着谁了。
于是他劝着道:“爹回去先歇歇,我去安排人手,交接好明日医馆的事情,明日到了时辰,我再去叫爹。”
第184章 到花田村
永安到昭和,用不了多长时间,路程赶得急一些,一日就能到了。
他们先去了稻香村,找了一户落脚的人家,又跟这户人家打听了一下沈家的情况。
本来这户人家是不想说的,后来知晓他们是江妹子的娘家,才将所知的事情和盘托出。
小江大夫和江老听了,与那小厮说的对得上,便知道那小厮没有胡说八道。
之后又问了江咏的安葬之地,等第二日一大早,便去那坟地看了。
去到那边,江老才真正声泪俱下,摸着女儿崭新的墓碑,暗叹白发人送黑发人。
之后江家人便商量着要把这坟墓给迁回家,不葬在这肮脏之地。
只是这事,还得等到见了姓沈的那混账之后再作打算。
现在,瞧着刚过了午后,日头还不算太晚,便打算去那花田村,外甥入赘的姜家看看。
若是可以,他们打算顺道也把沈沉澜给带回永安。
反正家里有医馆,不缺银钱,不必去当那什么上门婿。
这两日,江姓父子坐着马车,一刻也不敢放松,赶路赶累了,也因为心中这口气,咬着牙坚持下来。
如今去往花田村的路上,也想了很多沈沉澜在那入赘的人家,生活的何等凄惨的画面。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不管是劝说,或者是给银子,也打定主意要把沈沉澜给要回来。
于是这会儿,村头驶进来一驾马车,村里人也有不少伸着头张望的。
村里的祠堂和牌坊也在一个月前完工,如今是崭新的门面,让人一来,就知道这是花田村。
这几个月,花田村也迎接了不少客人,坐着骡车或者马车,几乎都是从别的村镇过来的,来得多了,村里人也不觉得稀奇。
第一反应便猜测是村里哪户人家的亲戚,又是上门来问肥料方子的事了。
于是这会儿有人大着胆子上去问:“来找哪户人家啊?”
小江大夫见那村里人,不像别的村子那样。
但凡见着马车,都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这花田村里的人瞧见马车没什么反应,反而还有些不卑不亢的意思。
那人主动来问,他便回答:“找姜家。”
“噢,找姜家啊,沿着大路一直走,到了芭蕉林就右拐,看见青砖大瓦房的那户人家就是了。”
小江大夫记下来,便道:“多谢。”
“谢什么,老姜家的亲戚,来了就是贵客,帮着指个路而已,算不上什么忙。”
小江大夫微微一愣,问:“怎么,姜家在村里的名声很好?你们如此帮着他们。”
村里人听到他这么说,上下审视了这人一番,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不是亲戚啊,来找茬的?”
小江大夫一滞,道:“是沈书郎那边的亲戚。”
在稻香村打听时,他便知道这边的人都这么称呼沈沉澜。
本来料想中,那人应该也会像预想中一样,瞧不起这种上门婿的。
毕竟给人做上门婿,本来不就不是风光的事情。
但小江大夫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这回过来,就是要帮沉澜撑门面。
可预想中的奚落没有听着,那村民反而是更加喜笑颜开了,道:“原来是沈书郎的亲戚啊,慢待了,反正现在我也不急着去田里,要不顺道带你们过去?”
小江大夫:“……?”
第185章 沉澜也爱吃
那村里人说把人带过去,果真就领着人,直接把人带到了姜家门口。
之后也不停留,扛着锄头又走了。
底下的小厮上前去敲门,江姓父子就站在一旁,心情忐忑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屋内有人听到声响,慢慢走了过来。
这一刻,江姓父子心里的不安到达的巅峰。
门一开,两人便见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开的门。
那人见了他们,还微微愣了一下,不过态度还是好的,他问:“不知道两位是?”
小江大夫先问了这里是不是姜家,得到了姜石的肯定回答之后,才报了身份。
“我们是永安的江家,沉澜的外公和大舅。”
姜石听到前面什么“永安江家”的时候,还觉得对方莫不是找错人了。
可等对方说到沉澜,姜石才反应过来。
之后忙不迭把人请进来,就说:“原来是沉澜的家人,快请进。”
说着,他让女儿去准备茶水,同时把林茹也叫了出来。
才说:“两位来得不太巧,沉澜去了徐夫子家,说要拿些笔记,如今才刚出门不久,不如两位且稍等片刻。”
江姓父子自然是不着急,这次过来,他们也有很多话要同姜家人说。
姜宁很快准备好了茶水,也把最近做的点心都给端上了桌,最近闲来无事,她又研究出一些绿豆饼,吃起来清凉可口。
于是每样都拿一些,一下子就凑了六碟的小点心。
自进门起,江姓父子就将姜家人稍微打量了一下,估摸着年纪相仿的,也就是眼前这个小女郎了。
说明如今和沉澜成亲了的,就是这小姑娘。
模样长得倒还别致,对待长辈态度也恭顺。
姜宁上完了茶水点心之后,就觉得手心出了一些汗。
自从成亲以来,她还从未见过沉澜那边的亲戚。
当日成亲时,就没有他那边的亲戚过来。
之后听相公说,他也与亲生父亲断绝了关系,从此不再来往了,那她自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会需要见相公的长辈。
事先没有准备,她自然是紧张的,不知道对方满不满意。
话说江姓父子进门后,就闻到了一股奇香,带着些木炭烘烤的味道,有点像是食物的味道。
但碍于今日他们的目的不是来拜访寒暄了,这些话自然问不出口。
气氛一度陷入了沉寂,还是林茹率先开了口,道:“两位自永安而来,想必是舟车劳顿,赶了不长时间的路吧,且先喝喝茶,吃些点心,这些都是女儿亲手做的,平日里沉澜也爱吃。”
江老大夫看着桌上那些点心,个个都精致小巧,知道拿出来待客,必定是价格不菲。
于是便觉得姜家也没有要怠慢他们的意思。
后来听到这位亲家母说起沉澜也爱吃,才伸手拿了一块。
吃了之后,更是忍不住暗暗惊叹。
难怪沉澜爱吃,这味道的确做得不错。
等茶喝过一轮,林茹瞧着江姓父子散去了一些路途的疲惫,才慢慢开口道:“沉澜倒与我们提过,他已经与家里人断绝关系了,因此我们也不知道,他娘亲这边,还有亲人。”
第186章 等沉澜决定
说起这个,江老大夫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抬手掩面,生生忍住忽然涌上来的伤痛。
旁边的小江大夫则解释道:“两位莫要见怪,我与爹还是前些日子,才听说沉澜的娘亲,也就是我妹子已经过世的事。”
姜家人闻言俱是一愣。
于是小江大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他从进屋起,便觉得这姜家可能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于是经过了一番审视,犹豫之下,还是选择先讲清楚来意。
林茹神情震惊,显然是事先并未知晓此事,她说:“我们先前只知道沉澜的娘亲去得早,他爹续了弦,后娘苛待他,他被家里赶了出来,如此才有机会与我家姑娘相识,之后我们家就商量着,让沉澜过来当上门婿,当时还给了十七两的彩礼。”
她这么说,主要是想告诉这亲家,他们绝对没有苛待沉澜,也好让对方放个心。
江姓父子闻言也是一愣。
这么说,这姜家对于沉澜来说,还是有恩的。
不过,两家对于沈沉澜亲爹沈大昌行径的态度,是出奇的统一。
前妻刚死就娶了续弦,还把前妻的儿子赶出了家门,这简直是令人深恶痛绝!
于是两家人因着骂沈大昌,莫名站在了统一战线。
小江大夫也从对方的言行中,得知了对方大致是什么样的人。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打算把外甥留在别人家当上门婿。
犹豫片刻,还是江老大夫开口道:“实不相瞒,沉澜是我女儿唯一的儿子,既然咏儿已去,我们再悔恨也于事无补,但我们还是有一事相求,这次来,我们是想把沉澜带回永安去的。”
姜宁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整个人仿佛是被钉在了地上般,怔住了。
江老大夫看了看那小女郎,说:“你们给了沈大昌的十七两彩礼,我们也会尽数还给你们,但我江家的儿郎,我还是希望他能顶天立地,从前是无家可归,没法子,可如今他有了我们,故而,我们还是希望这次能够把他带回家。”
正说着,便见那小女郎眼睛眨巴眨巴,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江老大夫也是于心不忍,他说:“既然沉澜已经成了亲,那我们自然不会拆散这段姻缘,之后我们两家也可以再商量着,把这小姑娘明媒正娶带进家门,这下我们两家都有面,亲家你说是不是?”
林茹原本觉得这亲家人还不错,可说着说着就说到要把沉澜给带走这件事上了。
她脸上的笑容顿住,回过头去看姜石。
这件事她拿不了主意。
江姓父子也没着急逼着人下决定,便说:“此事不急,亲家大可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姜石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突然来了这么两个人,说要把女婿带走,他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毕竟沉澜和他们生活了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
可仔细想一想,他们虽然不舍,但不知道沉澜是怎么想的,若是他觉得待在姜家心里受委屈了,想要走,也无可厚非。
于是他沉默片刻之后,还是说:“这事还是等沉澜回来再做决定吧。”
第187章 认亲
于是沈沉澜就出门了小半个时辰的空隙,一回家,就发觉家里变天了。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家。
虽然是不及县令张大人的那辆豪华,但看着也是不错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两个小厮站在门口,见了他,是点头哈腰,肉眼可见的恭敬。
他带着疑问,推开了家里门。
之后就见到了江姓父子。
那个年轻的一看见他,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饱含深情的喊了他一声:“沉澜。”
那个老的,也紧跟在后,只不过身子骨没有年轻的那么硬朗,只远远的看着,但也是眼含热泪。
他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但却是实实在在看到站在旁边的姜宁哭了,眼睛鼻头都红通通的,显然是受了委屈。
他再看林茹和姜石那忧愁的面容,当下就对这两位来客,重新审视起来。
沈沉澜没有管那两个陌生人,径直来到姜宁面前,小声哄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这两个人欺负你们了?别怕,相公给你们出气。”
姜宁摇摇头,揪着相公的袖子,没吭声。
小江大夫知道沈沉澜误会了,便说:“沉澜,我是你大舅,他是你外公,是你娘亲大哥和亲爹,你不记得我们了吗?小时候小咏还带你来过永安看我们。”
沈沉澜本来是准备发火的,可听到这人的话,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
穿书前,他看的那本小说,对于原主母亲这边的亲戚是几乎没有描写到的。
毕竟亲娘江咏只是作为主角身世凄惨的一个虐点起了作用,之后就再也用不上了。
自然谈不上还有什么后续。
可现在,这些人却莫名其妙给牵扯进故事线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加入,导致某些地方,发生了一些变动。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亲戚便亲戚吧,如今他过来了。
那便把这里当成一个真的世界在生存,这些亲戚关系,自然会比书中更加详细些。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有些印象,可实在是记得不太清,小时候忘性太大了。”
江姓父子面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但还是没提那些要把他带走的话,只说:“前两天我们才得知咏儿去了,收到消息便赶忙找了过来,之后在稻香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在这里,才又找了过来。”
沈沉澜点点头,忽然转身对姜石和林茹说:“爹、娘,家里可还有空房?这两位永安过来的,必是舟车劳顿,不若请人在家里稍些两日,再作打算?”
他这副主人家的口吻,着实让江姓父子吃了一惊。
从沉澜的语气中,显然是已经把这家人,当成亲人了。
对他们的态度,反倒是当成客人了。
江姓父子心里五味杂陈,但今日才刚来,他们也不想就这么离开,索性先住下,观摩两日再说。
姜石闻言愣了愣,很快点了点头。
幸亏当初家里建房子,有多划了两三间屋子出来,如今后院有一间拿来做了仓库,一间拿来给姜宁做了新房,也还剩一间。
那便收拾出来给这江姓父子住下吧。
至于门口的小厮,收拾一间杂物房出来勉强住一住也是可以的。
第188章 挽留一下
显然沈沉澜与江姓父子的关系也不算熟络。
要不然对方看到沈沉澜这个样子,必然会发现他不是本人。
沈沉澜是带着人亲自去房间里安顿好了,才回了侧屋,仔细问了姜宁今日的情况。
姜宁嘴上磕绊,可靠着沈沉澜会读心的技能,好歹是顺利了解到怎么回事了。
他看着姜宁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不由心里软了几分,伸手将她的眼泪抹掉,才说:“宁宁觉得我是会跟着他们走吗?”
姜宁抬起头,看了相公一眼,眼睛里的热意又忍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不知道相公会不会跟着那两人走。
如果相公真的要走,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是丢下爹娘,跟着相公走,还是与相公和离,留在家里。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
“别哭了,”沈沉澜将人拥入怀中,在她背上轻拍道,“我是不会跟他们走的,永安虽然与这里隔得不远,但我是一定要与你在一起的。若是我要走,我必定要带着你一起走。但我一想到,把你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与父母相隔,那我肯定是舍不得。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选择留在姜家。”
沈沉澜分析完了。
姜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总算是知道相公没有想要离开的心思,她这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沈沉澜看着她这么一个小哭包的模样,顿时心痒痒,抱着怀里的人,就忍不住道:“这么舍不得我?”
姜宁还在悲伤之中,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得做点什么挽留一下?”沈沉澜道。
姜宁浆糊般的脑袋一懵,抬起头看相公。
就被相公捏着下巴,在嘴上讨了一个吻。
但这事儿是会上瘾的,本来一开始只是想浅尝即止,可一旦尝到了,也没那么容易放得下。
沈沉澜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没这么强。
之后,好歹是姜宁清醒一些,把人推开了。
磕磕绊绊的小声道:“再、再亲,就、肿、了。”
沈沉澜失笑一声,忍下心里的痒意停了下来。
之后姜宁和爹娘透了一嘴,把相公的意思和他们说了。
姜石和林茹也才放下心来。
林茹这心是放下了,可看着女儿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和嘴唇,深知女儿必定是下了一番苦心的。
也好歹,是赶上女婿就吃这一套。
不过,既然沈沉澜不走,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对着那江姓父子有所苛待。
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姜宁和林茹不仅熬了骨头汤,还专门杀了只鸡,给放进烤炉里烤着了。
本来下午那会儿,烤炉里也烤了些排骨,可一下子多了两个大男人,这点肉怕是不够吃。
再说,门外还有两三个小厮,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于是一顿忙活之后,到了晚饭时,两人就折腾了好大一桌出来。
期间江姓父子也在屋里互相商量,想着这两日该怎么劝,外甥才会跟着他们回家。
这说着说着,便闻到了外边的香味。
本来刚进屋时,他们也闻到了,只是那时候的香味,还没有现在来得浓郁。
且那时候心里装着事,没多余的心思关心这些。
第189章 不委屈
但现在闲下来了,两日舟车劳顿的疲惫,也涌了上来。
小江大夫尚且如此,不可想象老爹一把年纪,自然更甚。
闻着这些香味,肚子不可控制的咕噜一声。
父子俩面对面看了一眼,有些尴尬。
小江大夫便劝道:“爹,不如看看再说,先问问沉澜以后的打算,若是沉澜不肯,那咱们就算硬逼着带他回去,那他自然也不会高兴。”
江老大夫点了点头,道:“也唯有如此了。”
之后到了饭点,姜宁和沉澜便去叫江姓父子出来吃饭,到了这会儿,小江大夫才发现姜宁与常人的一丝不同。
他趁着打水洗手的空隙,便把沈沉澜给拽了过来,问:“沉澜,你如今的娘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吗?”
沈沉澜愣了愣,笑道:“是,小时候受了惊吓患的失语症,最近在慢慢试着打开心结,有时候能说一两个字。”
小江大夫面露犹豫,他忍了忍,还是说:“沉澜,你老实与我说,做姜家的上门婿,娶个哑巴妻,心里可有受委屈?”
沈沉澜笑了笑,姿态轻松,他宽慰道:“大舅,不委屈,真的,我娘子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善良,我非常喜欢,决定以后相伴余生的人,就是她了。”
小江大夫没接话。
沈沉澜便拍了拍他肩膀说:“走吧,进去吃饭。”
小江大夫才点了点头。
席间,江老大夫也发现了这点,与儿子相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反而问起外甥的打算,说:“沉澜如今是到田里种地?”
若真是这样,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劝到永安。
这地里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的是辛苦活。
若是沉澜跟着他们到了永安,那自然可以留在家里的医馆,从学徒做起,之后学有所成,也能成为坐诊的大夫。
虽说也辛苦,可至少还是有瓦片盖着的,不至于日晒雨淋。
沈沉澜闻言,便道:“家里的庄稼爹是主力,我现在还是准备明年的科考,想走科举这条路。”
江老大夫一愣,从来到这里开始,是头一回露出点笑来,他说:“甚好,沉澜能有此决心,甚好。”
说着,他又问起:“如今读书的银子可够?若是姜家供不起你读书,咱家在永安开着医馆,自是不缺银钱供你上学。”
这话听起来有些贬低的意思,毕竟姜家看起来就是一户实实在在的农户,不管怎么样,也是比不上在镇上开医馆的。
但这也是实话,江老大夫知道了外甥孙有这个打算,自然在银子方面不能缺了他的。
沈沉澜便说:“外祖父,家里银钱还够呢,这一两年家里用了肥料,稻谷都有了不错的收成,如今家里不缺银子,你看我们平日里吃的就知道了,若是真缺银子,我们还能这般大鱼大肉的吗?”
江老大夫一愣。
的确。
瞧这烤着的排骨和烤鸡,外面小厮那一桌,早就瞧见吃得是满嘴流油,夸赞之声不绝。
在永安医馆,可没有这么好待遇。
也就姜家人厚道,看着是小厮,也给肉吃。
第190章 不妨试一试
之后,江姓父子是挑不出刺来了,饱餐一顿之后,洗漱回到房间里。
两父子合计着,明日去村里再问问。
现在在姜家看不出什么,那是因为这屋里都是姜家人,自然都互相帮衬着。
明日去村里问问,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收获。
于是第二天,江老大夫在姜家坐镇,看看外甥孙媳妇捣鼓点心,又看看姜亲家捣鼓肥料,倒是怡然自得。
歇了一晚,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又看到外甥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心里对女儿江咏的愧疚也驱散了一些。
而小江大夫则是混入了花田村的村民中,打听姜家的事。
本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做这些实在是不熟练。
但村里人知道他是沈书郞的亲大舅之后,对他的态度都不约而同的熟络起来,甚至拉着他主动攀谈。
小江大夫受宠若惊之余,不仅将沈沉澜帮着姜家卖绣品,又帮着村里琢磨肥料的事,给摸了个通透。
还把姜家二弟害得宁丫头患上失语症这件事也探得一清二楚。
最后那村里人还下了句结论:“原以为沈书郞那边没什么好亲戚了,不曾想你们也是被他那狗娘养的亲爹给蒙蔽了,如今认回来了就好……”
小江大夫只好附和着点头。
从村里走了一圈,看来花田村里的人,对他那个外甥,那是赞誉有加啊。
没想到外甥在村里能得到如此高的声望。
连他和爹在永安行医十几年,也没有如此殊荣。
不过,他倒是对姜家带回来的那位丽娘感到有些担忧。
昨日没留意不知道,今天早上出门时,的确是看到姜家人去那小屋里送饭食。
他原以为里面是养着什么牲畜,不曾想,竟是一个活人吗?
他打听完了姜家的事,没发现什么姜家人的痛点,反而是敬佩起这姜家来了。
看来,外甥待在这里,也没有想象中可怕。
他回屋之后,将这些如实和爹说了。
半晌,老爹叹了口气,道:“如此,便罢了,你瞧瞧沉澜如今的心思,那是都在姜家人身上,再加上他成了亲,也与姜家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是难割舍。若是我们在咏儿离世时,便把他接回来,估计就不是如今这个境况了。”
小江大夫应了一声,说:“是。”
父子俩相对着叹息片刻,小江大夫又说:“爹,我瞧着姜家如今带着个疯病人,也是个拖累,不如……”
江老大夫看了儿子一眼,打断道:“你想把那丽娘带回永安?”
小江大夫点点头,道:“咱们家里好歹是一家医馆,不缺药,若是能治好,那也算是能帮着沉澜一些了,再加上,您的针灸医术了得,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江老大夫睨了儿子一眼,道:“治不治得好,还得诊过脉再作论断,医者切勿擅下定论。”
他一顿,又道:“我如今老了,以后这针灸之术,要看你了。”
小江大夫应了一声,道:“是。”
之后,江姓父子便将这个决定和姜家人说了。
沈沉澜自是感到错愕,没想到江家还为他考虑至此,不由心生感激。
于是等姜家答应之后,江姓父子便给丽娘诊起了脉象。
一老一小轮流诊了一遍,最后江老大夫看向儿子,道:“你说。”
小江大夫也不推辞,当即便道:“有些棘手,但不妨试一试。”
第191章 过年
丽娘这病,姜家并非没有请郎中过来看过,但大都下过无法医治的论断。
故而江姓父子说出可以试一试的时候,他们是吃惊的。
欣喜之余,林茹却有些忐忑,忍不住问:“不知这医治的费用,需要多少银钱?我看看我们家出不出得起?”
她的担忧不是多余的,毕竟到时候还要送沉澜倒昌平州府读书,那是处处要花钱。
这帮人是好,但不能顾此失彼。
小江大夫闻言便道:“暂且无需药费,沉澜这一两年多得你们照顾,且你们还供他读书,我们还得感谢你们才是。再加上我们在永安是开医馆的,本身就方便,费不了什么银钱。”
姜石则担忧道:“若是这病一直医治不好,那难道要一直打扰你们吗?”
江老大夫则说:“且先医治一两年,过后的事情,再与你们商量便是。”
之后姜家就再无异议了。
江姓父子和沈沉澜好好道别了一番,才带着丽娘坐上马车走了。
忽然凭空多了两个亲人出来,姜家还是替沈沉澜感到高兴的,毕竟从前只知他孤苦伶仃,世上约莫也唯有他们是世上的亲人了。
如今发现他还有大舅和外祖父,往后也不至于无所依靠。
……
十一月来得飞快,花田村又迎来了丰收季。
天气虽然稍稍变冷,可是村里人的心倒是热火朝天。
以往每年收割稻子的时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生怕收成不好,米粮没有着落,害得来年饭都吃不饱。
现在村民们不害怕了,家里米缸还是满的,这晚稻收了,都是可以用来换钱的。
约莫又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十二月收完了稻谷,各村村长去镇上衙门交粮,都不约而同说起这肥田法子的事。
如今不少村里都已经实实在在的推广了这肥田法子,但收成情况却是大不相同。
花田村技术已经纯熟,自然排在了头位。
其他有的村,已经拿捏了肥料精髓的,今年秋天种晚稻的时候也首次迎来了丰收季。
这可把村里人给高兴坏了,这么多年来,没试过村里人对着交粮税这件事这么积极。
今年粮食收成多了,有的人家交起粮税来,都出手阔绰许多。
这回有一些偏远的村落没有推广到肥田法子,来到镇上听到那些大村子在热烈攀谈起晚稻的收成,那是听得心里羡慕啊。
瞧瞧这些大村子,交起粮税来一点都不心疼的。
看来回去也得好好琢磨这肥田之法了。
……
正月初,花田村村里人盘点了去年的收成,又趁着赶圩把一些米粮卖到镇上。
最后数了数银子,十两!
今年光靠着卖米,就卖了十两!
哎哟,要是放在以前,那得卖多少年的米才能存到现在这个数啊。
故而还没过年呢,村里人都已经喜气洋洋,乐滋滋的规划着,今年这个年要如何过了。
姜家这边,林茹也想着快要买年礼了,往年就买她娘家这份,还有沉澜拜访徐夫子家那份。
现在沉澜在永安多了外祖父家,那自然也得添上。
只是昭和距离永安光赶路就得一天,两个小年轻过去送年礼,她不太放心。
不过沈沉澜说:“今年不去,看看有没有过路的商队,提前一个月,顺道捎过去便可以了。”
第192章 守夜
除夕当天,永安江家医馆。
小厮早早整理妥当,准备落闸关门,回去吃年夜饭了。
一小队人马在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江家医馆”的牌子,然后走了上来。
小厮以为是来看病的,便说:“请初三之后再来了,届时会有小江大夫坐诊,不过只有上午在,看病请早些过来。”
那人摆摆手说:“不是来看病的,这是从昭和稍送过来的年礼,是江家的外甥送的,请帮忙带给江大夫。”
“哦,年礼啊,”小厮接了过来,便道,“得,江大夫就在医馆旁边住着,我且帮忙送过去。”
江家如今过年,就江老大夫和儿子以及儿媳妇几个人。
江老大夫老伴早早过世了,现在儿媳妇怀着孙子。
故而年夜饭桌上,就只有这三个人。
虽不至于凄凉,但总是缺乏了些热闹气氛。
就这会儿,小厮提着不知谁家的年礼从侧门进来了。
小江大夫的媳妇还道:“谁家大年三十送年礼的?”
小厮如实禀告:“方才门口来了一小队商队,说是从昭和送过来的,是老爷外甥那边。”
外甥?
江姓父子听到这个,顿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喜笑颜开。
江老大夫道:“好好好,外甥孙虽然不跟我们回来,但想来也不是要跟我们疏离的,还记着我们便好。”
小江大夫媳妇道:“爹,这下您安心了,您刚回来这几个月不还说外甥孙无心与咱们来往么,现在看来是您多虑了。”
江老大夫点点头。
他也不是要靠着那外甥孙养老,不愿断了这关系,只是因为那是他女儿江咏的儿子,也是血脉上的关系。
他才不愿就这么断了。
如今看来,那外甥孙也是个孝顺的,过年也记得捎带一份年礼过来。
小江大夫忙不迭拆开,说:“看看里边有什么。”
于是江家人的年夜饭,因着这份年礼,气氛都活络了几分。
……
与此同时,姜家人也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今夜要守夜,吃完了饭,一大家人就聚在正屋里,围在了一个炭炉子旁边。
炉子上放了一个水壶,里头煮着些茶,一家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唠嗑。
往年守夜是不需要姜宁和沈沉澜的,怕他们年纪太小熬不住,早早催他们回房里睡觉去了。
今年这小夫妻俩是自愿留了下来,说要陪着他们。
沈沉澜搬了张小凳子到廊下,抬头从天井口看上边的天空。
要是在现代,估摸着现在天上都放着烟花呢。
如今在这里,天上只有星星。
不过也很漂亮就是了。
他坐了一会儿,姜宁就搬了椅子过来,挨在他旁边。
然后小心把手里的鸡蛋递了过去,说:“吃。”
姜宁如今能说一些单音节,故而都是挑着简单的话说。
沈沉澜看着躺在她手中的水煮鸡蛋,失笑道:“这不是才吃过饭吗?”
“饿了。”姜宁道。
她的意思是说,距离吃饭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该饿了。
于是沈沉澜便把鸡蛋剥开了,放在姜宁嘴边,说:“咬一口。”
姜宁本来是拿过来给相公吃的,但相公放到她嘴边了,于是也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等她咬完之后,沈沉澜就把剩下的塞进了嘴里。
小夫妻俩的一举一动,落在了身后姜石和林茹的眼里。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林茹忍不住小声笑道:“瞧瞧他们,让他们睡觉不睡,非要跟着我们守夜,原来是故意的。”
姜石睨了她一眼,道:“你也想吃?我给你剥一个。”
第193章 平日里,沈书郞凶吗?
今年徐星灵刚放了假,便从书院回来了,比往年早了一些。
沈沉澜照例带着姜宁过去拜访,三个大男人在门口聊读书的事情,姜宁便和陈碧莹、徐母在灶屋里摆弄些吃食。
陈碧莹趁着徐母出去一会儿的空隙,便悄悄钻到了姜宁旁边。
她小声说:“宁宁,问你个事儿。”
姜宁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陈碧莹便说:“这件事我实在是找不到人说了,虽说婆母也是女人,但相公是他儿子,我总不该拿她儿子的事跟她说。”
她开了个话头,姜宁听了便是一愣。
碧莹难道要和她说她相公的事吗?
这应当……不太好吧?
难道是徐秀才平日里对碧莹不好?
姜宁心里一时想了许多,打定主意,若是碧莹说她相公哪些不好,她便劝着就好了。
陈碧莹也是觉得姜宁是一个倾诉的好对象,毕竟她看着就不像村里那些嫂子、婶子那样,随便听了什么东西,第二天村里就传遍了。
于是她很放心,悄悄看了姜宁一眼,便问:“宁宁,平日里沈书郞要得凶吗?”
姜宁:“……?”
陈碧莹见她面带疑惑,便说得详细些,道:“我相公可能是刚成婚便离家去书院了,这次回来,缠着我每天都要,我腰现在还是酸的。”
若说姜宁一开始还不知道陈碧莹说的是什么,但经过她后边的解释,再懵懂的人,也猜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姜宁顿时脑袋轰的一生,一下子爆红。
陈碧莹觉得姜宁应该和她差不多,于是自顾自的往下说:“你别看我家相公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实际上到了榻上,那是一个凶猛……”
她一边说着,却忽然发觉姜宁没声儿了。
转过头去看她,便见姜宁低着头,抿着嘴唇,耳尖已经红得滴血。
她愣了愣,失笑道:“宁宁害羞什么呀,你成婚比我还早呢,这档子事儿,应当比我纯熟才对。”
姜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我、我还没呢。”
“啊?”陈碧莹一愣,实在是猜不到这“还没呢”是什么意思。
她追问道:“你说沈书郞到如今都还没碰你?”
她听婆母说过姜家招婿的时间,现在掰着手指一算。
姜宁成亲的时间,距离现在也满打满算有两年了。
怎么两年了,沈书郞还没碰姜宁么?
陈碧莹不由得对沈书郞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但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为什么呀?”
姜宁摇了摇头,说:“相公说,太小。”
陈碧莹懵:“什么太小?”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姜宁看了她一眼,道:“年纪。”
“哦。”陈碧莹松了口气。
陈碧莹本来一开始是想和姜宁交流一下意见的,可说了半天,却发现她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她问:“如今你也有十九了吧,沈书郞多少岁了?”
“十七。”姜宁道。
陈碧莹就说:“那不应该啊,村里人这个年纪,快一些的两个孩子都有了,慢一点,也至少有一个孩子。”
第194章 该怎么拒绝?
说完,陈碧莹看了姜宁一眼,劝道:“不过,虽然不知道沈书郞是因着什么原因不碰你,但现在还是二月份,再过一个月,沈书郞就要去昌平州府考试了,到时候他出了村,看到了外面的花花草草,变心的机会就多了,宁宁,你可要把握机会呀。”
姜宁点了点头。
她本来觉得这事儿没什么,毕竟娘亲也没和她说这件事。
相公也不着急。
以前她自然是意识不到。
可现在听陈姑娘说起,才醒悟过来,原来成亲后,相公都是那样的吗?
这算是提点了她一下。
姜宁看了看陈碧莹,问:“碧莹,那徐秀才……你担心吗?”
姜宁虽然说得磕绊,但陈碧莹也能猜到她意思,便说:“你是说我相公在书院读书,我担不担心外边的野花?”
姜宁点点头。
陈碧莹便说:“那自然是担心的,我还想问问相公,看看能不能把我也接到昌平州去,可现在村里还有爹娘,若是让两老待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挨在姜宁旁边,细声说:“其实,我相公也只是成亲前与我见了一面,相处的时日也才几日,他到如今,还不知道我真正的性子是怎么样的。”
姜宁一愣,她觉得陈姑娘就是一个豪爽、可人又居家的女人啊。
还能有什么模样?
陈碧莹又叹了口气,道:“先前为了能和相公成亲,我一直把自己装作是一个小家碧玉、温柔贤淑的女人,可我是猎户的女儿,以前还经常跟着爹爹去山里捉兔子,我性子可能比相公想象中的还要……野性许多。”
姜宁一愣,之后抿着唇偷偷笑了笑。
陈碧莹为了装温柔贤淑,头都大了,如今看姜宁还要笑她,顿时哭丧着脸,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忧愁道:“到时候相公要是发现了我的真面目,要与我和离怎么办?我都愁死了,你还要笑我!”
姜宁便道:“我觉得,徐秀才,很喜欢,你。”
陈碧莹愣了愣,之后捧着脸,有些害羞,小声问:“真的吗?”
姜宁点了点头,转过来看她,便见她把沾了面粉的手碰到了脸上。
“哎……”姜宁刚想转头去拿个手帕过来。
一转身,便看到徐秀才和自家相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屋门口。
徐秀才见娘子脸上都沾了面粉,当即便大步走了进来,用袖子帮她擦干净了,还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碰到脸上了。”
陈碧莹乖巧的笑了笑,任由相公帮她擦拭。
姜宁回过头和相公眨了眨眼睛,“相公,怎么,来了?”
沈沉澜便说:“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家小娘子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与别的后宅女人相处,他自然得盯着点儿。
如今看着她们相处融洽,两个人还有说有笑,那他们也放心在外面谈天说地了。
两个男人看过灶屋里没发生什么大事之后,就回院子里。
姜宁等人走了,才回头看了陈碧莹一眼。
说:“看,徐秀才,体贴你。”
陈碧莹心里也是甜蜜蜜的,但她还为晚上的事情担忧:“如果相公今天晚上还要,该怎么拒绝?”
姜宁:“……”
她实在是没有这种烦恼,也没有这些经验,故而也给不了陈姑娘什么好主意。
第195章 掉金豆了
因为心里装着这件事,当天晚上,姜宁洗漱完毕,回屋里看到相公正在按照往常一样看书等她,便越发觉得忧愁起来。
两年了,相公为何还不碰她?
她也实在是不知道相公是怎么想的了。
按照陈姑娘话里的意思,她是成亲时洞房花烛夜,就已经……了。
那自己呢?
虽说当时相公身上是有伤,这件事才搁置下来。
后来又因为要长身体,她鼓起勇气主动了一回,被相公拒绝了才不了了之。
那现在是因为什么?
难道真如别人说的,相公不打算碰她,是因为要等着科考之后,中了秀才,好与她和离吗?
她越想越委屈,走到床边就不知不觉低下头来,不让相公发现她眼中的热泪。
她背对着沈沉澜躺下,又机械般地掖了掖被子,想来相公应当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就这样先睡一觉吧,睡醒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子里混混沌沌,她估摸着自己快要睡着了,又因为鼻子堵着通不上气。
于是打算悄悄吸一吸鼻子。
可就是这一声吸鼻子的声音,让正在看书的沈沉澜目光一顿,之后放下书来,看了姜宁一眼。
姜宁此时正背对着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但他方才分明听到了那一声短促的,好像带着些许哭腔的吸鼻子的声音。
“宁宁?”沈沉澜试探着唤了一声。
姜宁没有动静。
沈沉澜便把书放在一边,用手撑在床上,看了过去。
于是便见姜宁闭着眼睛,眼睑睫毛却是湿漉漉的,有泪痕从鼻梁之间划过,嘴唇也是抿得紧紧的。
这一看就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沈沉澜心里顿时软成一滩水,扶着姜宁的肩膀,便把人半抱了起来,他问:“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做噩梦了?”
姜宁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沈沉澜试探着去听她心里的话,可这会儿,她心里乱糟糟的。
听出来的话,没头没尾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只是来回围绕着几个字眼——
“圆房”、“和离”、“相公”、“坏”……
沈沉澜顿时如临大敌,怎么“相公”还能和“和离”这两个字牵扯上一起?
但很明显,“坏”这个字眼,说的是他没错。
但……“圆房”?
他不太懂,但觉得还是先承认错误再说。
于是他道:“都是我的错,是不是让宁宁伤心了?能不能和相公说说,我是哪里做错了,我好立刻改正。要是有事,可别自己偷偷憋着掉金豆了,我心疼。”
姜宁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沈沉澜满是懊悔的脸,又有点捉摸不透相公的意思。
她道:“相公……为何,不碰,我?”
沈沉澜深吸一口气,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圈,他问:“……你就为着这事,自己偷偷哭了一晚上?”
姜宁撇着嘴,鼻头和眼尾都泛着红,嘴唇也被咬出了些许牙印。
什么叫为着这事,这难道这不是大事吗?
“……相公,不碰我,是准备等着,跟我,和离吗?”
第196章 是他拖后腿了
沈沉澜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情是怎么拐到和离上面去的?
不过,姜宁的意思他大致能猜得出来。
只是没见过,哪个女孩像她这么乖,像她这般,主动把自己送上门的。
沈沉澜轻咳一声,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只是他心里有一道原则,想着等到十八岁成年了,才行这房中之事。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未成年就做这种事,总觉得心里有障碍。
没想到如今不是他先等不及。
而是姜宁心里先不安了。
不过,也不是她的错。
按照她这个年纪,在古代说不定孩子都成群了。
是他拖后腿了。
于是他伸手将姜宁脸上的眼泪,都抹掉,才认真道:“没想和离,不碰你不是因为想和你和离。”
姜宁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她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沉澜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这个,难道说他对十八岁有一种谜之执念,死都要等到十八岁吗?
这说出去,狗都不信。
但现在他也没打算放弃掉这个坚持,毕竟他已经坚持了两年,就差一年了,也不能让之前的成果功亏一篑。
于是他硬着头皮,扯了个理由:“我……可能不太行,有心无力,想等十八岁,再试试。”
姜宁脸上挂着泪,一脸茫然:“……?”
这话刚说出口,沈沉澜就后悔了。
试问天下哪个男人,心甘情愿承认自己不行?
他还真是为了这个十八岁的坚持,豁出去了。
也不知道姜宁信了没有。
他正懊恼着,怀里的人动了动。
姜宁反手抱住了他,那把软糯糯的声音,安抚道:“相公,不怕。”
沈沉澜心里泛苦,但这话既然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只能含泪应下。
之后,他又听到姜宁小声和他说。
“我等你。”
沈沉澜只得“悲痛”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姜宁不责怪他了,反倒转过头来安慰他,为他出谋划策。
“外祖父,医术好,要不要,问问?”
沈沉澜深吸一口气,道:“……能否先瞒着长辈,若到时候实在不行,咱再想办法?”
姜宁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相公遇到这种事,必然心里也是慌乱的。
毕竟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所以她自然得帮忙维护着点。
同时,心里也庆幸,幸亏今天问了,要不然到时候爹娘问起,相公说不定就要当着爹娘的面,承认自己身体有疾。
要是真有这么一出,她得帮忙糊弄过去才是。
而且,现在既然她知道了,那相公平日里需要的身体调理也要跟上来才行。
她以前去镇上卖药材,曾经听一些老中医说过一些药材,那些药材拿来煎药喝了,说不定能对亏损的男人身体有益。
这些看来也要提上日程了。
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相公不要因此灰心。
于是之后的几日,沈沉澜发现,每当要睡觉的时候,姜宁都会有恃无恐的钻到他怀里,安抚性地抱抱他。
企图给予他力量。
但好歹,他是一个半大不小的正常男人。
姜宁也是一个容貌出挑,姿色双绝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她。
被喜欢的女孩在身上这么拱火,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第197章 出发考试
没办法,沈沉澜只好在过年之后的半个多月里,为自己先前撒下的慌买单。
拱火这件事就算了,那些壮阳补肾的药,沈沉澜实在是喝不了,最后只能和姜宁商量着,先把它免掉,说是考试在即,他不想分心。
如此,姜宁才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后三月中,就有已经有不少学子准备着,互相结伴,开始到昌平州城去考试。
姜宁也从陈碧莹那里得知,学生进去考试,需要准备些什么。
大多数考生去考试,都会准备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装着笔墨和吃食,以及一些防寒的衣物。
沈沉澜进去一共要考两天,如此姜宁是准备了一个好大的食盒放进篮子里,同时把一些保暖的衣物也都收拾好塞了进去。
相公这么爱干净,洗漱用的东西也要一一整理好。
最后收拾出来差不多一小车的东西,沈沉澜看了便觉得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过去住十天半个月,无需这么夸张。”
姜宁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道:“差不多。”
沈沉澜的原身虽然去考过,但他自己没有。
所以这次打算提前四五天出发,到时候在昌平州府里找一家客栈住下,熟悉一下地方,然后再去考试。
否则刚过去,旅途疲惫,就进去考场,身体怕是会吃不消。
加上路上赶路的两天,算下来,也的确差不多有七、八天。
寻常考生都会先聚集在县令的衙门处,最后由各地县令统一送到州府去考试。
考虑到不同学生的身体状况,赶路时间或许还会延长。
而姜家十分重视沈沉澜这次的考试,一家人商议过后,便决定租一辆骡车,由姜石亲自送沈沉澜去昌平州府。
本来沈沉澜是觉得自己去就行了,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只好同意由姜石送。
原先这事儿姜石是没想到的,是先前江姓父子过来的时候,他们提出过,到时候沉澜去考试,要不要他们过来接送。
因着这样,姜石才将这些话留在心里,到现在才提出来。
沈沉澜去考试,姜石亲自接送,一家人都很放心。
到了出发的前几日,沈沉澜就先同村长知会了一声,之后又在路过镇上县令衙门时,过去同张大人汇报了此事。
彼时,不少有钱的人家,也有不愿跟着各地县令一同赶路的,因为要就着不同人的速度,怕是快不了。
于是也有不少学子,会先与县令报备,之后自行出发,最后在州府里汇合的。
沈沉澜这般,也不算先例。
故而张大人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按照正常的脚程,两天之内就能到达昌平州府。
以前姜石从来没出过远门,这次出来,心里也是十分忐忑。
可一路上,也总算是安安稳稳。
也见着不少与沉澜一样,都坐着自家骡车或者马车去考试的。
看起来热闹得很。
在进城门前,姜石远远便看到比昭和镇大许多又漂亮许多的牌坊,上头写着四个字。
他忍不住回过头去问沈沉澜:“沉澜,上头写的什么?”
沈沉澜抬起头看了一眼,便说:“爹,是‘昌平州城’四个字。”
姜石虽然不太懂那些书法什么的。
但光看这四个字,便觉得气派得很。
不愧是一州之府,果然与他们昭和小镇,格外与众不同。
以前没出村前,就觉得昭和镇气派,如今到了外面,才知道还有更厉害的。
第198章 订客栈
进城门时,沈沉澜把通牒文书拿了出来,由守城士兵验过之后,才放行。
如今各地不少考生聚集昌平州府,这几日的核验也会比往日严格一些。
毕竟这事关整个州府读书人的考试,州府的安全,也要得到保证。
核验过后,姜石架着骡车进了城,之后才真正被昌平州府的繁华给震惊到了。
来来往往都是人。
而且这些人穿着的衣服,头上戴着的首饰,言谈举止,都与村里格外不同。
姜石没见过这种场面。
老实说,还有点慌。
担心别人会不会一下子就看出他们是从小地方来的。
最后还是沈沉澜出面,拍了拍姜石的肩膀,宽慰道:“爹,无需妄自菲薄,大家都是人,没什么可害怕的。”
姜石回头看了女婿一眼,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道:“我没害怕。”
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女婿看低了。
之后两个人先去打听了一下考试的场地,原本打算是在考场周围,找一家客栈住下的。
可考试场地是找到了,周围的客栈也问了一通。
不是房间已经订满了,就是要价贵得吓人。
什么房间住五天就要二两银子,还不如去抢?
姜石最后是骂骂咧咧出来了,可看着女婿,这事儿又发愁了。
就算贵,沉澜也总得考试不是?
要不咬咬牙,订一间算了。
他的话皮糙肉厚的,问问客栈有没有柴房这样的地方,勉强住几日也行。
沈沉澜看着姜石进去出来,全然不同的表情,一对比,就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
于是他把手里的煎饼递了一个上去,便说:“爹,方才我已经打听好了,咱们去靠近城门那边的地方住,那边便宜,住一晚上只需要一百文,五天只需要五百文便可。”
姜石愣了愣,接过女婿手里的煎饼,问:“怎么打听到的?”
沈沉澜笑了笑,示意了一下那边卖煎饼的婆子,那婆子见沈沉澜回过头来,还朝他笑了笑。
姜石一看,便知道沈沉澜或许是用了他那张蛊惑性的脸,去哄得别人告诉他的。
当初姜宁不就是被他这般哄得与他成亲的?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他道:“城门那边距离你考试的地方,还有好大一段路,你考试的时间本来就早,到时候你不得提前起床过来?再说,路途这般远,路上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差错,咱不省这个钱。”
沈沉澜知道姜石是为他好,但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需要出这个冤枉钱。
本来昌平州府的客栈价钱应当没有这么高的。
只是因为快要考试了,有不少考生来订房。
这才把房价顶得虚高。
于是他道:“那便不住城门那边那么远,但也无需这么近,咱们再往外边找找,看着合适的订下就行。”
既然沈沉澜坚持,姜石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两个人是折中选了个地方,在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客栈住了下来。
一晚上一百五十文,算是比较实惠。
就是稍微有些吵闹,来来往往有不少的商队,都喜欢住这里。
第199章 会合
两个人选了一间房,姜石为了省钱,说要打地铺。
可沈沉澜最后看过了床之后,觉得这家客栈的床还挺大的。
可能是因为州府的门面摆在那里。
客栈的床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于是他便邀请姜石也一同睡到床上,毕竟接下来还要住五天,他可不敢让岳父大人睡地上。
床不小,不至于到那份上。
姜石最后是被沈沉澜的孝心感动了,也没退却。
之后姜石也不让沈沉澜操心,自己去下面打点吃食,以及叫人准备水洗漱这些小事。
让沈沉澜专心再温温书。
第一天晚上,两个人刚到这个地方,都没太睡着,再加上这客栈的房间不太隔音,外边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都能听到动静。
于是第二天没有意外,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底下发现了黑眼圈。
姜石轻咳一声,说:“我去让小二准备洗漱的水以及饭食,你再补补眠。”
沈沉澜打了个哈欠,摇摇头,道:“不了,作息要调整过来。”
姜石也没多说,点了点头,就出了房间。。
第二天晚上就好一些了,多少能适应一点,比第一天睡得稍微好那么一点。
而这一天,昭和县令张大人也带着考生过来了。
姜石到楼下和小二唠嗑的时候,就打听到了这件事,回头就与沈沉澜说了。
沈沉澜便打算去打个招呼。
姜石便说:“咱们昭和的人好像住在不同的客栈,张大人带着一部分人住了先前咱们去问过的二两银子五天的那家,其他一小拨人就住在了城门那边,估计是寒门子弟。”
其实沈沉澜也是寒门子弟,只是多得姜家为了他舍得出这个钱。
如此分成两拨,沈沉澜是理解的。
来之前就听说各地县令会有互相攀比之风,稍微富饶一点的地方,就会带着自家的学子住好客栈。
稍微穷一点的地方,自然住不了多么高级的,自然会挑的稍微偏远一些。
这其实也事关各地县令的面子。
所以张大人会选贵的客栈住下,沈沉澜觉得并不意外。
有的地方体恤学子,还会包揽了住客栈的费用,但昭和显然还没有富裕到这个程度,不可能包揽学子全部的住宿费。
于是张大人又想要面子,又不想承担住宿费,就只有分成两拨这么做了。
但这样,说不定还会寒了那些穷苦人家的学生的心。
沈沉澜不对张大人作何批判。
先去距离他现在住的客栈最近的,靠近城门那边的客栈走了一圈,打算简单打个招呼。
这边的一众学子见到他,竟是有些热泪盈眶。
本来从昭和出来就人生地不熟的,如今与大部队的主心骨分开,心里更是忐忑。
还会担心张大人会不会看不起他们,不再对他们寄予厚望。
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担心由此影响到后日的考试。
沈沉澜是安慰了几句,提醒他们先去考场附近踩个点,规划好路线和出发的时间,这才离开。
一众学子自然是感激涕零,虽然大家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但平时也没有来往,关系自然算不上密切。
就这样,还有人特意过来把这些告诉他们。
一时间,大家不由得对这位沈书郞另眼相看。
第200章 哪里来的憨批?
沈沉澜从城门的客栈出来,便直奔张大人的住处。
那地方他去过一回,找起来倒是不难。
一去到,便刚好看到一众学子站在楼下柜台前边,三三俩俩扎堆站在一起,等着前面师爷去和掌柜把房间订下来。
订房间这种事,自然不需要张大人亲自去做。
身边自有师爷替他去干。
于是沈沉澜一出现,站在旁边等候的张大人便发现他了。
原本严肃的脸,也顿时舒展开来。
沈沉澜率先上前拱手行了个礼,道:“拜见张大人。”
“不必多礼了。”张大人抬手将他请起来,便问,“你住在这家客栈?”
“回大人,草民住在茴香巷的客栈。”沈沉澜道。
“哦。”张大人应了一声,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而站在张大人身后,早就在沈沉澜进来时,就看见了他的曹建和沈正业,显然是不认同的。
曹建忍不住道:“怎么住到茴香巷去呀,这不是丢了我们昭和的脸面么,要我说,大家咬咬牙,一同住到这里来,那张大人面上也有光。”
旁边也有人附和道:“是呀,咱们昭和可是头一个用肥田法子的地方,都已经富裕起来了,这住客栈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别委屈了自己,也省得别人真以为咱们昭和穷。”
沈沉澜也不打断,安静的等他们说完,便扫了张大人一眼。
只见张大人面色铁青,隐隐有些发怒的迹象。
曹建等人见了,更是觉得自己猜中了张大人心思。
看着沈沉澜,便觉得幸灾乐祸起来。
沈沉澜暗想,这是哪里来的憨批?
本来张大人虚荣那只是他内心里的事,现在这两人直接把张大人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引得旁边住店的、吃饭的,都看了过来。
本来不丢面的,都变成丢面的了。
于是他开口道:“张大人体恤,先前便嘱咐我们量力而行,这考试,本就是考场上分胜负,从来也没说在客栈上也要分个高低的,若是住好的客栈能考个好分数便也罢了,可如今学台大人也不是按照客栈的好坏来给各位的案卷评分呀,诸位莫要诬陷张大人才是。”
此话一出,周遭吃瓜的群众才认同般点点头。
哎哟,还真以为哪里来的官,这么虚荣计较。
住个店这种事,都要摆在台面上来说。
这官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边张大人听了沈沉澜的话之后,面上的铁青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他回头看了那名为曹建的学生一眼,故作平和道:“还是要多读书,少钻研些旁门左道。”
他训斥的面容有些严肃,曹建顿时说不出话了,只得低头应下。
这本是小事,按理说不会传到府尊杜弘博大人耳中。
但刚巧,各地的县令都带着自己的学子赶到此处。
到了这里,自然得拜见顶头上司,于是这件事,便被别的县令当做闲话告知了杜弘博。
当然,这件事就发生在昌平州府,就在杜大人眼皮底下,要听说也不难。
而杜大人听了之后,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对这位张大人多留了个心眼,看来昭和这边因着肥料方子的事,自觉高了别人一头。
这气焰高,自然得压一压。
方得平衡之道。
不过,这些暂且不说。
第201章 还怕卷不动你?
且说第三日,沈沉澜已经基本适应了昌平州府的客栈环境,不管走廊上吵成什么程度,他都能安然入睡。
他是睡得好了,姜石却有些忐忑,明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赶考了。
他怕到时候两个人都睡得太深,错过了考试,那就闹大笑话了。
于是他提心吊胆着,熬到了凌晨五更天,听着外边的打更人敲了钟,就赶紧叫沈沉澜起来洗漱穿衣。
沈沉澜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快要清醒了。
他这几日也有刻意锻炼这个睡眠时间,昨晚也入睡得比较早,现在五更天被叫醒,还算神清气爽。
放在现代来说,五更天末尾,也就五点钟左右。
他穿衣的间隔看了姜石一眼,瞧见他眼里的血丝,有些不忍心道:“爹,你整晚都没睡?”
姜石自然说:“睡了,快别说了,我方才去楼下买了些包子上来,你赶紧垫垫肚子,咱们就出发去考场了。”
“好。”沈沉澜应了一声,用了一刻钟左右就准备妥当出门了。
外面的天还没亮,但是客栈已经人来人往了。
不少住在这家店的学子也都起来,准备赶去考场。
所以这一路上倒也没显得太过冷清。
沈沉澜到了的时候,就发现昌平贡院门口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许多人。
有的就和各地的县令站在一起,有的则和自己的父母,或是兄弟姐妹。
沈沉澜和姜石在其中找了一通,才找到张大人众人。
张大人正在点名,和他住在同客栈的已经到了,就差沈沉澜和一些住在城门附近的学子。
当日沈沉澜在张大人面前出尽了风头,现在见他来晚了几步,就有人忍不住出声道:“沈书郞怎么才来呀,都说大家住在一起,好方便点名,我们五更刚出头便来此地等候了,如今光等你一个人,就已经等了好些时间了。”
张大人正拿着名册走到后头去,似乎无意参与他们学生之间的事。
沈沉澜闻言便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笑眯眯道:“这位兄台言重了,敢问考试开始了吗?在下记得,考试时间是卯时,届时贡院才会开门。兄台就算这么早过来,贡院也不会放你进去呀。”
五更天刚出头,那就是凌晨三点多。
卯时则是六点。
这些人住这么近还提前三个小时出门,这些人去考官,真的没有问题吗?
沈沉澜不由得为他们的未来隐隐感到担忧。
那人被沈沉澜反驳了一通,面上有些难看,却不甘就这么算了,便道:“沈书郞如此不紧不慢,那必定是胸有成竹了,到时候且看沈书郞能拿个什么样的名次。”
“好啊,到时候榜上见分晓。”沈沉澜不客气道。
古代读书人大多都内敛谦逊,像沈沉澜这样自信张扬的不多。
就算心里十拿九稳了,也不会放在嘴上说。
怕落人口实。
但沈沉澜是什么人,现代千万人过独木桥的高考都经历过了。
那时候的考试可比现在的难多了。
沈沉澜以前上课睡觉,也不妨碍他考第一。
如今跟这些古代人考试,还怕卷不动你?
第202章 商业互吹模式
沈沉澜这么说,倨傲的成分不少。
顿时便引得周围不少学子隐隐侧目。
姜石便扒拉了他一把,道:“还没考呢,就空口喊大话,快别说了。”
沈沉澜自然应下,说:“爹教训得是。还请诸位别把我方才的话当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届时若是考得不好,还请大家口下留情。”
他这么说,旁边看好戏的都当他刚才只是吹牛,便笑笑摇摇头,转过身去了。
而停靠在旁边的一辆马车上,却在这时跳下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华服,摇着一柄折扇,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好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此人上下看了他一眼,便摇扇说:“若是真考得好,自然得说了,要是我才高八斗,我还会拉着你们,一个个都通知一遍呢。”
沈沉澜看过去,那人便紧接着报出了自己的姓名,道:“永安,宋治成。”
沈沉澜自然礼尚往来,道:“昭和,沈沉澜。”
“好名字啊。”宋治成称赞道。
“兄台的也是绝妙。”沈沉澜也跟着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宋治成从马车上下来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结交一番,之后便打算回去了。
可站在旁边,一直悄悄观摩着沈沉澜的沈正业,却待不住了。
他看着宋治成,便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宋公子不知道沈沉澜真正学识如何,便急着结交,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宋治成听到点了自己的名,便回过头来。
之后便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弟弟看着他,目光直勾勾的,见他回看过去,却又怯弱地躲避了一下。
宋治成道:“噢?这不是还没考么,考试结束过后两三日,便出结果了,如今我只是浅浅结交一下,这有何不妥?”
他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眼,一双桃花眼透出些八卦的意味来,又问:“还是舍弟知道些什么内情?如今考试还没开始,光在这里等也是等,不如说来听听,也好解解闷儿。”
这话一出,可把他身后马车上的一位老人家给急坏了,不停伸手扒拉宋治成,让他回马车上去。
可沈正业的话已经引起他的兴趣了,不管老人家怎么劝,他就是站在这里生了根了,不听到八卦誓不肯动。
沈沉澜其实对于曹建和沈正业没什么印象。
他刚到这里来,就“嫁”给姜宁了。
根本没机会见后娘的弟弟和儿子,故而到这会儿,他是还没把这两人认出来。
只是觉得这两人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善。
甚至说有些敌意。
于是他也乖乖站着,看看能不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些什么八卦。
旁边的姜石则皱着眉,只觉得这俩孩子有些眼熟,但具体实在是想不起来。
毕竟距离沈沉澜成亲那会儿,也已经过了两年了,就算那时候他从什么犄角旮旯见过他们。
现在脑海里也是查无此人。
沈正业被几个人这么看过来,心里不免有些慌乱,抖着嘴唇,正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
旁边曹建却见他迟迟不开口,等不耐烦了,便说:“当然知道内情!宋公子和诸位有所不知,这沈沉澜几年前还被学台大人亲自发了牌子,批责其胸无点墨!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他自己竟然还有脸说自己博学多才,我呸!”
第203章 沈书郎好志气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学子顿时哗然。
在场的读书人都知道,能被学台大人发牌子的,那就不是读书的料。
都劝着你不要再来考试呢。
没想到你被发了牌子,还来!
这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一时间,不少人都朝沈沉澜看了过来。
连那宋治成也微微侧目,一双眼睛满是好奇,似乎还想问沈沉澜,那牌子是什么模样的。
沈沉澜握唇轻咳一声。
这是确有此事。
他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但现在,从曹建口中听到这件事情,又见旁边的小弟弟那副要看不看的模样。
他顺道便也推测出了对方的身份。
想来这两个人就是曹香湘的儿子和她弟弟了。
先前芬娘过来收绣品的时候,和他提过两句。
没想到这两人还真的来考试了。
不过,现在被众人看着,骑虎难下,他也没打算抵赖,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对在下的这段过往感兴趣,那我也借着这次机会解释一二。”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几年前因为家中母亲病重,我爹又偷摸养了外室,我实在是无心学术,才沦落到被学台大人发牌子的境地。直到两年前我遇到了贵人,得贵人支持勉励,我才重拾信心,决定回来再拼一把。这两年来,我日日勤勉读书,为的就是告母亲在天之灵,也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故而,不管此番考得如何,我也算是为洗清自己旧时的污名,竭尽所能!也算不枉此生!”
沈沉澜这番话,说得周遭学子,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彼时这些人,这辈子哪个没遇到些坎坷,可像这沈书郞这样,家中陡遇变故的却是少数。
大部分也都还是父母健在,只是屡考不中,郁郁不得志罢了。
但听了沈沉澜这番话,反倒是有些被激励起来。
毕竟人家日子过得都这般坎坷了,仍不言弃,那他们这些还未被学台大人发过牌子的,那不是更有希望?
于是便有人高声道:“沈书郞好志气!发过牌子又如何,沈书郞这回,且考个高分给这些人瞧瞧!”
有人出声了,便紧接着有附和的人,道:“可不是!给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咱就是有出息的!”
“不管以前如何,只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也能出好学问!”
宋治成也面露同情道:“沈书郞可不要轻易言弃,这次不成,还有下一回呢。”
沈沉澜点点头,面露感激,道:“我知,多谢诸位勉励。”
曹建:“……”
好好地,怎么事情就演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了?
现在显得他提出这事来,倒是他的不是了!
这年头被发过牌子,竟然都不是丑事了?
值得你们一个个的同情心泛滥!
不过,现在墙倒众人推,他自然不会再没眼色的再提起这事儿了。
只能带着沈正业悄悄躲到一旁去。
沈正业看了自己的舅舅一眼,道:“舅舅,这事就这么算了?”
曹建睨了自己的外甥一眼,道:“还能怎么办,刚才大家都站在沈沉澜这边,你难道还要跟大家对着干吗?”
“不是。”沈正业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曹建便说:“到时候考完试,看看那沈沉澜考成什么样,就知道他有没有空口说大话了,你没被发过牌子的,不管怎么样,都肯定考得比他好,你担心什么呀?”
沈正业听了,想想也是。
他可没有沈沉澜那么笨,怎么可能连他都考不过。
第204章 作诗
这出插曲结束后没过多久,住在城边客栈的学子也到了。
张大人点了名,确认没少人,才放心。
姜石方才听着大家质疑沈沉澜,心情也跟大起大落了一回。
虽然后来总算是化险为夷了。
但也是为女婿捏了一把汗,担心他考试因此受到影响,于是便说:“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咱们进去静下心来好好考,不管别人说什么,今年考不过,咱还有明年,只要你想读,咱家还是能继续供你读书的。”
沈沉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担心起岳父大人,说:“爹你才是,早早回去客栈补补眠,昨晚你不是一整夜都没睡么?”
姜石摇摇头,道:“爹不打紧,等送你进去了,我再回去,两日后再过来接你。”
“好,谢谢爹。”沈沉澜道。
姜石点了点头,见沈沉澜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了心。
不多时,贡院门口便放起了礼炮,有考官站在门口高处,开始宣读考试规则。
卯时一刻,规则宣读完毕,贡院大门正式打开,此时便有外搜检官对进入考场的学生进行搜身,发现有参考书或者金银的立即论罪。
虽然这些在刚才考官宣读规则时已经说过,但沈沉澜进去的时候,也还是发现有人以身犯险,被搜出了小抄。
之后当然是立即被人拖着带了下去,不管当事人如何呼喊都不管用。
如此,倒也弄得周遭考生人心惶惶,深知这考试真的要开始了。
轮到沈沉澜的时候,外搜检官打开了他携带的食盒和包袱,一一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小抄才放行了。
就连姜宁给他做的点心,也被劈开了两半,可见要求之严格。
之后就有掌灯小童将他领到考试的隔间,进去之后,两天一夜,就都是在这里过了。
沈沉澜刚坐下,便见宋治成在他对面六七米外的隔间坐下。
他看见了沈沉澜,刚想挥挥手打个招呼,便被前面的官兵呵斥了一声,“不要说话!”
如此,他才赶忙捂住嘴,噤声了。
等所有考生都入场后,天也刚好亮了。
一声锣响,学政大人开始公布第一道考题。
如今昌平州第一道题,就考帖诗,公布考题后,就把题用大字写在牌子上,由办事员来回走动,向席间的考生展示。
沈沉澜将自己的东西都摆放整齐了,等候了一会儿,就见到办事员举着牌子过来了。
好巧不巧,这次帖诗的主题,就围绕“春耕”二字,体裁不限,不论你是五言绝句还是七言律诗,只要作得出彩,那便是好诗。
沈沉澜作诗不算强项,但他会考试。
先前也见过颜良庭是如何修改他作的诗的,总结之后,也琢磨出一些规律。
他没着急动笔,把能想到的字和诗韵都写下来,立下了自己这首诗想要表达的意思,反复琢磨通透了,才一气呵成,在纸上作出这首诗来。
完成之后,他看着自己写的诗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要是还没穿之前,他看到这样的诗,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他的杰作。
他以前可没有这种文采。
想不到到了这里来,竟还把这个技能给逼出来了。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将作出的诗重新誊抄了一遍,才放下笔,把纸放到旁边去晾干。
这时,他看了看日头,已经日上中天了,该吃饭了。
第205章 数目还不少
此时还是早春,虽然有日头晒着,但还是有一些冷。
于是沈沉澜便用火舌子生了些炭火,温了些水,就着一些蔬菜干,做了个蔬菜汤,还加了个蛋。
这蛋在家里已经煮熟了,如今热起来就行。
他这边叮叮当当的做吃的,旁边的考生闻着味儿,肚子早已咕咕叫了。
但别人作诗还没有沈沉澜这么快,有的人熬了一早上,只熬了两句出来,现在正埋头苦思,准备把剩下两句也熬出来。
就这样,还被旁边的饭香味勾起了瘾,当下便想撂笔不写了。
沈沉澜美美的喝了个蔬菜汤,又吃了几个小点心,填饱了肚子,看着时候,就直接准备午睡了。
他把先前用来写文章的板子拆了下来,放成与椅子同高,如此便成了一张床。
等睡得差不多了,便听到一声锣响,有考官过来收答卷了。
于是他才起来,把床板又搭成了桌子,把自己帖诗的卷子交上去。
之后歇了大约两刻钟,学政大人就开始公布第二道考题了。
这次考的是策论,这道题费时比较长,需从下午考到第二日收卷子。
沈沉澜看了考题,发现是一道由洪灾引起的难民整治问题,因波及范围较大,赈灾不及时,又雪上加霜引起了病疫,短时间内,病疫扩散得十分严重,致使官民矛盾激发。
这道题目就是问大家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
沈沉澜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作为现代人,还是见过许多精彩的抗疫赈灾措施。
如此他便沿着这些思路,一个个把其中的问题揪出来,一对一给予了应对之策。
当然,给予应对之策之前,也还是要对这些问题一一剖解分析,一些措辞和格式也都按照先前邹从儒先生给他修改过的,一段段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他把文章通篇整理下来,就已经夜幕降临了。
此时便见附近不少考生,也开始准备着吃东西了。
他们也不敢喝水,毕竟两天考试,只能有一次如厕的机会。
于是只能少吃少喝,免得上厕所。
先前沈沉澜得知了考试的这一规则之后,是练了一段时间的自我吸收,在摄入足够食物保持体力充足的前提下,自我消化能力的进度也尽量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显然,中午喝的蔬菜汤,吸收得很好。
他现在尿意尚浅。
于是到了晚上,他就只敢喝几口温水,浸润一下嗓子,用点心鸡蛋填饱肚子了。
古代的灯不算太亮,他见天黑了,就把卷子给收了起来,打算明日天亮再写。
当他收拾好,准备睡觉的时候,仍看到不少考生在挑灯夜战。
沈沉澜不作他想,收拾好心情,躺下盖上从家里带过来的小被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相邻隔间的动静给吵醒的。
天不亮就有官兵过来,把隔壁的考生给抬走了。
看这动静,好像是晕了。
高强度的考试下,有考生吃不消,也无可厚非。
沈沉澜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的空隙,便见类似这样的官兵进进出出,抬走了不少人。
他有些懵,看来以前历史老师没有骗他,古代人身体真的虚,熬个夜都能受了风寒晕过去的。
且数目还不少。
第206章 交卷
天微微亮时,沈沉澜就起来浅浅漱了个口,简单吃了点东西。
之后酝酿了一会儿,就挂起了他申请“移席”的牌子。
这时,就有考官过来将他的卷子先收上去,等他上完厕所回来,领取答卷后,再继续作答。
实际上考场内,也有人会准备净壶来解决一时三急,毕竟考生只有一次离席机会,若是不小心用掉了,后面又突发状况,那还能临时救急一下。
只是沈沉澜心理上有障碍,做不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厕所。
于是等他如厕回来重新坐下之后,沈沉澜便把昨日整理好的思路再整理了一遍,查漏补缺,把一些昨日没想到的地方都加了上去。
之后便开始动笔撰写文章了。
他一连写到了中午,中途只喝了一口水,趁着文思泉涌,便把文章给写好了。
接下来,他把文章通篇检查过一遍之后,又准备了新的纸,准备将先前的文章,再重新誊抄一遍。
与此同时,昌平州知府杜弘博坐在高位上,看了旁边的监考官一眼,道:“方才这桌上不是放着一份答卷,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旁边的考官拱手作揖,道:“回大人,那学生中途申请移席,回来后就领走答卷回去继续作答了,大人可是有何吩咐?”
“倒也没有。”杜弘博道,“只是觉得那文章思路清奇,本官觉得挺有意思,想多瞧两眼罢了,既然已拿回去了,那便罢了。”
“是。”考官低头应下。
转身之后又不免多想起来,什么样的考卷,竟能令杜大人也觉得这般耳目一新,难不成那卷子真答得十分出彩?
这么一想,倒弄得他也很想看了。
类似这样赈灾的考题,往年并不少见,却大都很难答出一个令多方都满意的答案。
这灾害劳民伤财,根本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往年答卷上,也有不少空谈者,漂亮话写得满满当当,可等这些举措一实施,才知道举步维艰。
这么想着,考官大人就不知不觉踱步到了这位考生面前。
他背着手,目光落在此考生的卷子上。
因方向相反,文章的内容他倒是没看到,但是那一手好字是瞧了个真真切切。
沈沉澜正认真写着,忽然便发觉前面笼罩出了一团阴影,他慢慢抬起头来。
那名严肃的考官睨了他一眼,便背着手离开了。
以前在现代时,就有不少监考老师喜欢看学生的答题情况。
看来这是自古以来就养成的习惯。
沈沉澜不作他想,低头把剩下的部分誊抄下来。
如此,瞧着时间大约接近黄昏的时候,他就已经誊抄完毕,把纸放在一旁晾干。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等着交卷。
这时,他已经看见有些人忍不住提前交卷了,这是允许的。
但沈沉澜觉得也不急在这一时,古代的笔墨太过湿润,干得慢一些,他得等纸上的字都干透了,再交卷。
免得到时候蹭到别人的卷子上,或者别人的蹭到自己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207章 返程
不多时,铜锣一敲,便有考官宣布考试时间到,考生须停止作答,之后由各位办事员到每个考生的隔间里,把卷子给收上来。
如此花费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待考官将卷子全部归纳完毕,确认无误之后,才敲锣放行。
一时间,众多考生纷纷迫不及待的从隔间里钻了出来。
把人关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两日,人都快要废了。
沈沉澜考完之后,也顿感轻松,背着行囊,准备走出贡院。
可这时,肩膀却被人从后边拍了拍。
沈沉澜回头,便见宋治成笑着问他:“沈弟考得如何?”
沈沉澜下意识便问:“你几岁?”
要是能当人哥,谁都不想当弟弟。
宋治成一愣,之后便道:“十八。”
沈沉澜:“……”
行。
宋治成见沈沉澜没有反驳,便笑着说:“怎么样,还是我大一些吧。”
沈沉澜认了,回答了他头一个问题,说:“发挥得不太好,但已经尽力了。”
这时他倒是深谙谦虚之道,没把话说得太满。
而旁边宋治成却附和他道:“没错,后面的策论题倒是耳熟能详,蒙都能蒙上一些,前边的春耕诗,就真的不知如何去作了。”
沈沉澜便道:“宋兄没去下边村镇见过春耕吗?”
“见过几次吧。”宋治成道,“不过只是远远见过,知道得不多。”
沈沉澜点点头,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便知,对方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跑了。
相谈间,两人就已经走出了贡院大门,并且同时见到了各自等候他们的人。
宋治成朝沈沉澜挥挥手,便朝自家的马车走了过去。
而沈沉澜则走向正在伸着头张望的姜石。
姜石这两日吃喝睡觉都不太踏实,经常忍不住就从客栈那边过来看看。
但贡院大门紧闭,就算来了,也看不出什么。
一连等候了两日,总算是在夜幕降临时,把沈沉澜给等出来了。
周围已经挂起了灯笼,灯火通明,故而也能把沈沉澜脸上的疲惫瞧得真真切切。
沈沉澜进去两日,胡茬长出了几寸,面容也略显疲惫,其他倒还好。
姜石看见他,顺手就从他手上把食盒和包袱给接了过来,说:“走,回去吃一顿热乎的。”
沈沉澜点点头。
这时,周遭不少考完了试的学子都相约去酒楼,考得好的就庆祝一下,考得不好的就打算买醉哭诉一下,说些来年再战的话云云。
沈沉澜远远便瞧见那位曹建带着沈正业跟着一群学生走了。
他收回目光,问:“爹,今晚吃什么?”
“你这两日饭食不大规律,晚上吃面条暖暖胃如何?”
沈沉澜正有此意,他现在还真吃不了那些刺激难消化的。
姜石与沈沉澜并排走了几步,见女婿神色如常,才忍不住问了个与考试有关的问题:“沉澜,何时能知道考试结果?”
沈沉澜知道姜石想问什么,他说:“大约两三日之后。咱们明日便启程回家,到时候出结果了叫人到村里送信便可,娘亲和宁宁两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姜石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这算上前前后后出门的时间,也快去了半个多月了。
放着娘俩两个女眷在家,他们始终是不大放心。
之前因为要考试,这些才暂且不考虑,但现在考完了,自然是归心似箭。
第208章 抱一抱
叫人送信这事儿,是常有的事。
先前住客栈时,便有店小二提起,说要是考完了实在等不及回家,也可以叫报录人送信。
只是需要花些银钱罢了。
如今“报录”这个活儿,俨然成了一份职业,不少人就专门接这种活的。
若是刚好碰到雇主考中了,那去到别人家报喜,还能得赏钱。
若是报忧的,虽没赏钱,但也有了前面给过的定金,自然也不会白干,况且读书人都爱惜面子,就算考得不好,也不会拖欠尾数。
是一份稳赚不赔的好工作。
于是沈沉澜一回到客栈,便有不少接这种活的,上前询问。
本来在贡院门口的更多,只是那里官兵守卫森严,容不得这些人这么放肆,便也不敢明目张胆上前把人拦截。
这会儿到了客栈,沈沉澜也与姜石商量好了,问了几个报录人的价钱,选了一个看起来身份比较干净的先给了定金。
做这份工作,需得提供家庭住址及担保人,能在这家客栈揽客的,与掌柜也相熟,客栈掌柜也能当半个担保人。
瞧着应当也是个能信赖的,这笔给出去的定金应当也不会打水漂。
处理完了这件事,沈沉澜便和姜石回了房间。
刚关上门,姜石就忍不住问:“刚才有好几个看起来手脚健壮许多的年轻人,你怎么不挑他们,反而挑了个细胳膊细腿的,那人瞧着比你还文弱,到时候从州府赶到村里,那路程,他吃得消么?”
沈沉澜平白无故被拉踩了一番,也不恼,说:“方才那人说他也是个读书人,只是娘亲病重,这次才没去考试,如今母亲急需买药钱,才过来揽了这么个活,我瞧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罢了。”
他这么一说,姜石就没话说了。
想起当日江姓父子过来,也说起沈沉澜生母的事,那时候他母亲也病重。
不知道是不是也试过像今日这样,想方设法,就为赚一点母亲的救命钱。
想来,沉澜也是个孝心重的。
姜石倒有些后悔提起这一茬了。
……
第二日,姜石和沈沉澜照旧和县令张大人报备之后,就提前雇了骡车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不少提前回家的考生,有的跟他们一样归心似箭。
有的则是觉得自己考得也不怎么样,干脆就不浪费银钱在这里等结果了,早早回家才是。
张大人与少部分人留在城里,说是趁着这两日,逛逛昌平州城,也顺道长长见识,到时候回到各自村里,就有得说了。
这返程的骡车走得比去时更快,出发时顾着身体吃不吃得消这种事情,走得是小心翼翼的。
如今考都考完了,自然没多大顾虑。
于是第二日快要到黄昏之际,这辆骡车就已经到了花田村。
刚到村口,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牌坊处徘徊。
沈沉澜顾不得其他,当下就跳下骡车,朝姜宁跑了过去。
“老婆!你怎么出来了?”
姜宁一愣,这个称呼只会在相公偶尔激动难掩,亦或者口不择言的时候才蹦出来。
她抬起头便见相公朝她冲了过来。
半月来积累的思念顿时便涌上心头,眼眶也霎时间就热了。
她不想自己在相公面前显得如此娇弱,可心里积攒的委屈,就是在见到这个人后,完全施放了出来。
第209章 爱不释手
两个人自从成婚之后,就没离开过彼此。
如今沈沉澜一出门,就要了快半个月。
刚开始的两日,姜宁还觉得没什么。
可到了第三日,她每每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就发觉自己想相公想得很。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如今是尝了个彻底。
平日里想念相公就罢了,同时又担心他出远门身体不知道吃不吃得消,还担心他考试顺不顺利,这几日想着这些事情,是想得茶饭不思。
林茹都快有些看不下去了,劝她别整日窝在家里,让她去找徐秀才家的陈姑娘说说话。
姜宁是听话出门了,但去找陈碧莹的次数少,去村口牌坊处倒是多。
有村里人瞧见,还会调侃两句,问她是不是挂念沈书郞啊,既然这么想,当时出门也一起过去嘛这类的话。
这些事情当时家里人也商量过,说是让姜宁跟着一同去考试,但被沈沉澜拒绝了。
他去考试,把姜宁一个人留在客栈,他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若是姜宁和姜石一同过去了,把娘亲一个人放在家里,姜石更是不同意。
于是均衡之下,才最后确定让姜石陪同。
这会儿,沈沉澜冲到姜宁面前,就把她抱了个满怀。
姜宁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
沈沉澜也很想她,但见不得她掉眼泪。
于是便道:“怎么刚见面就哭上了?我看看,这几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姜宁不肯抬头,搂着沈沉澜后腰的手,是越搂越紧。
旁边不少路过的村民,都带着笑意看了他们俩一眼,最后是摇着头离开。
姜家那对小夫妻腻歪的事,村里早就有所耳闻,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两个人互相搂了好一会儿。
姜石坐着骡车从后面也慢悠悠跟上来了,他轻咳一声,道:“先回家,有话回家好好说。”
你媳妇是搂上了,我媳妇还没搂上呢。
姜宁在爹面前不敢太放肆,点点头,才从相公怀里起来了。
沈沉澜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湿润,牵着她一路走回家了。
当晚,姜家是留了骡车师傅在小屋里住一晚,让其第二天再离开。
饭桌上,姜宁和林茹也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食,吃得是一扫旅途的疲惫,整个人都松快了。
接下来,便是各自打水洗漱。
沈沉澜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把姜宁给等回来了。
等人来了,他迫不及待把人牵着,就问:“想我了没?”
姜宁点点头,半点都不含糊:“想。”
沈沉澜忽地笑了一声。
他老婆别的没什么,就是酷爱打直球这个性格,常常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沈沉澜把人揽在怀里,才觉得这几日心中空着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他原本打算抱着先温存一下,忽然鼻尖就问道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香味。
香味浅淡馥郁,有些温柔遣眷的意味。
他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姜宁愣了愣,随后脸庞是微微红了,她小声道:“抹了香膏。”
是陈姑娘说的,抹了香膏之后,皮肤会变得比往日光滑许多。
相公定会爱不释手。
第210章 帮个忙
此时两人的动作已是相拥在一起,姜宁的这些心里话,自然一句不漏的被沈沉澜给听了去。
他顿时便觉脑门涌上一股热意,喉咙也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姜宁也太会挑战他的耐心了。
他实际上,并没有姜宁想象中的那么能忍。
沈沉澜深吸一口气,忽地挑起姜宁的下巴,凑到她耳朵,细声问:“香膏……抹了哪里?”
姜宁倒是诚实,想着相公左右也不能行事,再加上这几日,确实也受经验丰富的陈姑娘点拨了一些。
算是学到了几分。
她说:“都……抹了。”
沈沉澜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很,照这样下去,要发生大事。
他眯起眼睛,看向姜宁的目光透着些危险的气息:“你……故意的?”
姜宁眨着眼睛,脸上透着些无辜和不解。
故意什么?
最后吃亏的,好像还是自己。
她微微推开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肿刺痛的嘴唇,眼尾溢出些水汽,道:“相公,太凶了。”
沈沉澜此时仍有些意犹未尽,他问:“还敢不敢这么勾我了?”
姜宁乖乖摇了摇头。
相公虽然不行,但这种惩罚她的事,倒是熟练得很。
沈沉澜也不是故意要欺负她。
本来往日里,她已经这么乖了,他自然是舍不得。
唯独这几日不在,他才想念得很。
就是没想到几日的空隙,姜宁就已经去把这些学了回来。
姜宁垂下眼眸,有些委屈道:“香膏,不抹了。”
要是抹一次,就得让相公欺负一次。
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沈沉澜微愣,之后便把人抱进怀里,说:“乖,抹香膏可以,我喜欢。”
姜宁任由他抱着,但梗着脖子,执拗道:“……但你,会借机,欺负我。”
沈沉澜哭笑不得,他不至于连老婆涂点护肤品的权利都给剥夺了。
于是说:“你喜欢就抹,我不欺负你。”
姜宁微微抬头,思考着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但很快,她放在一旁的手就被人握住了,那人将她的手掌摊开,似是漫不经心的说。
“手上,是不是也抹了?”
姜宁很轻的“嗯”了一声。
慢慢的,她便发觉相公的呼吸好像变得浊重起来。
她与相公靠在一起的地方,好像也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她心思单纯懵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相公牵着她的手……试探着触碰了一下。
姜宁懵了一瞬,紧接着耳根一热,脸庞便红了。
沈沉澜哄着她道:“宁宁,可以帮相公一个忙吗?”
第211章 都是我不好
第二日一早,姜宁照例早早起来洗漱。
虽然昨日入睡前,这手已经清洗干净了。
但现在一想起昨夜的蛛丝马迹,她仍觉得脸上烧得慌,恨不得用水将这双手再搓洗几遍。
林茹一出来,便见女儿对着一盆水发愣,又见她那手已经被搓了个通红。
便问:“怎么了,一大早折腾手干什么?现在天还冷着,水也是凉的,可别冻着了。”
姜宁点点头,把面前的这盆水给倒了。
紧接着,她入了灶屋,准备蒸几个包子来作早点。
但她准备去拿面粉的时候,又忽然顿住了。
一想到她等一下或许要用这双手去揉面,便觉得耳根发热。
主要是这做出来的,还是要入口的东西。
她自觉脸皮还没这么厚,便想着今天干脆就不吃包子了。
正想着,林茹也进来了,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拿个面粉,魂儿都没了。”
姜宁摇了摇头,小声问:“娘,今天不吃包子了吧?”
林茹正想问为什么。
沈沉澜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还漱着牙,就钻灶屋门口靠着,他说:“娘,宁宁昨日帮我捏肩,手腕酸着了,今天就不揉面了。”
“哦,手酸了。”林茹闻言便打算过去看看女儿的手。
但她刚碰到姜宁的手指,姜宁就快速把手给抽走了。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腕,道:“没事,过两日,就好了。”
林茹狐疑地点点头,最后只说:“那你手酸的话,我来做早饭,你去外头歇着。”
姜宁只好点点头,与沈沉澜一起落荒而逃。
两人出了灶屋,姜宁便忍不住瞪了相公一眼。
沈沉澜心领神会,赶紧漱完了口,便来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道:“都是我不好,有没有伤着?”
姜宁摇摇头。
沈沉澜低头便见这手已然被搓得红通通的,快要破皮了。
有些于心不忍,道:“你的香膏在哪里?我帮你抹一抹,这早春的天,还洗这么凉的水,瞧,都给冻红了。”
姜宁没接话,一双眼睛仍如原先般瞪着他。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认错,相公现在给你抹个香膏行不行?”
姜宁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道:“昨天,我都说,手酸了……”
相公还一直拉着她的手……那样。
沈沉澜承认昨天的确有些上头了,故而欺负她欺负得凶了一点。
现在也是有些后悔。
于是他说:“那下次你说不要就不要,行不行?”
姜宁点了点头。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沈沉澜看着恢复如常的姜宁,忽然觉得她未免也太好哄了点。
怎么这么乖,让人就忍不住想欺负她。
……
沈沉澜考完试回来得这么早,村里人早就伸长脖子,想来问一问了。
同个村一起去的,往年都要晚几日才回来呢。
这有人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些人是等出了结果再回来。
于是有人问:“那沈书郞如今是还不知道考得如何?”
沈沉澜答:“是,叫了人送信,应当得等个几日。”
“左右再等个几日,何不等出了结果再回来?”
沈沉澜便说:“想家里人想得紧,一刻都等不了了。”
这家里人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那村里人顿时噤声。
这话就不该问。
第212章 中了没有?
姜石去送沈沉澜考试前,就已经比村里人提早几日,把家里的田插秧了。
这次回来,是赶紧做肥料,上田里把肥料给补上。
于是这几日,他是早出晚归的。
但不免,在路上碰到同村的人,都会问他,“你家沈书郞考得如何,中了没有?”
姜石便说:“还不知道。”
“怎么,考完了心里不是都有点数吗?你没问你家女婿?”
姜石说:“没问,不给他这么大压力,这次没考上,还有下一回,我现在身强体壮的,还能再供他几年。”
那村里人便觉得唏嘘:“老姜啊,你就是做人太实诚了,沈书郞要是考不上,那还何必费银钱继续读书。”
姜石便笑笑,没继续说了。
于是从这日开始,村里就几乎已经传遍了,都觉得沈书郞是考不上,才这么早回来。
若是真信心满满的,再等个两三日又何妨。
左右也不会少几两肉。
至于沈书郞说放不下家里人这种说辞,听听就好了。
大家虽然没放到台面上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沈书郞这次的考试定是黄了。
既然知道了,那大家也不凑到他面前去问结果了。
何必惹人不快。
大家就都还是该干嘛干嘛。
六七天后,村里有亲戚在邻村的,也听说邻村去考试的读书郎回来了。
一问之下,也得知是没考上。
于是村里人扎堆在一块儿聊天,便说。
“这考试啊,就是难,每回去考试的读书郎都很多,可听到能考中的就很少。”
“是啊,这学问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沈书郞没考过也正常。”
“邻村的亲戚没说沈书郞考没考过吗?”
“不知道,据说那读书郎没在名单上找到自己名字,就回来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考得如何。”
“那倒是。”
慢慢的,这两日也有许多的读书郎回来了。
但看起来都考得不太好,明明离家时是斗志昂扬的,一回来便垂头丧气。
家里人也不敢深问。
这会儿过去了好些日子,又见姜家没有动静,便觉得沈书郞没考过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随着时间的拉长,姜石和林茹也有些焦急。
本来林茹不打算问的。
但眼见着过了这么久还没动静,她心里也慌。
但她不敢去问沈沉澜。
只能拉着男人在房里悄悄问:“石哥,你老实说,沉澜这次考得如何?”
姜石这会儿心里也急,但他哪里知道这么多,回想起沈沉澜考完试,从贡院门口出来,就只是觉得他比往日憔悴几分。
也没发现什么志得意满的痕迹。
正常人若是考得好,那心情不是也应该明艳几分吗?
但姜石努力挖掘记忆,好像也没发现沈沉澜考完出来有多高兴。
于是他道:“应当是发挥得不太好,当时他从考场走出来那表情我没瞧多真切,但好像瞧着不算很有精神。”
“啊?”林茹道,“你别含糊着说,到底是累得慌,还是别的?”
察言观色这种事,对于姜石来说不是很熟练。
但为了避免空欢喜一场,他还是保险起见道:“应当是不太行。”
林茹听完,叹了口气,道:“行吧,既然这样,咱也别去问,免得戳他心窝子。”
姜石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213章 中了!
家里人这几日诚惶诚恐的模样,沈沉澜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只是现在结果还没出,不管他说什么起的作用也不大。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这几日就都像往常一样,该怎么样怎么样。
不过这过去这么久,还没有消息过来,着实是有些不太寻常。
他隐隐也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现在不像现代,高考那是保证绝对公平公正。
现在这个时代,要保证绝对百分百不出纰漏,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来到科考回来的第八日。
村里人见姜家还没有什么动静,也觉得这事儿指定是翻不出什么水花了。
可就在这一日,天快黑的时候,有个陌生小伙从大路上赶来。
他看见花田村的牌坊时,顿时有些热泪盈眶。
小伙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似乎满是疲惫,最后还是赶紧找了个扛着锄头摸黑赶回家的村民,问了一下沈书郞家的住处。
“哦,不对,现在该改口叫沈秀才了,敢问沈沉澜沈秀才家在何处?”
村民大晚上的平白无故被一个陌生男子缠住问东问西那自然是害怕的。
但见对方那模样文文弱弱,瞧着像个书生,猜测对方不是什么坏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道:“沈书郞家啊,直走看见芭蕉林,右拐。”
“好,多谢。”那小伙道过谢之后,便按照村民指出的方向赶了过去。
彼时姜家正在吃晚饭,餐桌上的气氛也稍稍有些诡异。
这几日家里人为了估计沈沉澜的感受,也不敢高声说话与说笑。
沉澜这次没考过,心里指定难受,他们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开心。
于是当外边院子的大门被敲响的时候,大伙儿也没往这方面想。
林茹放下筷子,一边去开门,一边嘟囔道:“谁啊,大晚上的。”
等门一开,看见一个脸生的小伙,林茹愣了愣。
“你是?”
小伙倒是很卖力,当即就报起喜来:“恭喜沈秀才在此次院试中拔得头筹,喜中案首!恭喜贺喜!”
林茹愣了愣,被这小伙搞的这一出没反应过来。
还是小伙用寻常的话语,又说了一遍:“请问这是沈沉澜沈秀才家吗?恭喜他此次院试中,考得第一,荣得案首!”
这回再听一边,林茹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惊道:“……中了?”
说罢,也不看小伙,转身就冲回屋里了。
“中了,中了!”林茹一进正屋,便对着里头正吃饭的几人说道。
姜石蹭一下站起来了,不敢置信道:“真的?报录人呢?”
林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指了指后面,说:“在外头,赶紧把人请进来,我去准备赏银。”
这礼节她是知道的,听说来报喜的,至少得包个红包,昭示着好意头。
红包里头按照各家家境往里头塞钱就行了。
这事儿她在沈沉澜还没去考试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是真考中了,得包一两银子才行。
只是这两日她以为这事儿黄了,才没有提上日程。
这大晚上的,她是饭也不吃了,赶紧回了房间。
第214章 该改口叫沈秀才
沈沉澜和姜宁听见林茹在外头惊呼一声“中了”的时候,就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姜石出去得比较快,大步跨出正屋门槛,就瞧见当初在客栈定下的那个报录人。
果真是他!
要是别人来送信,他还会怀疑真假。
但,是这个人没错了。
姜石问:“小伙子怎么这时候才来?”
小伙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也是满脸歉意,道:“家中母亲恰逢在这几日病重,实在抽不开身,耽搁了几日,再加上,为了帮母亲买药,花光了身上的银钱,也没法子再租骡车,只好徒步从州府走过来了,实在是对不住。”
姜石也不是故意要责怪人家,只是就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提心吊胆的,气都不敢大声喘。
现在听到好消息了,那便得了。
于是他说:“小伙也累了,今晚便在家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去。”
小伙子也是有此打算,自然是千恩万谢:“多谢秀才老爷爹。”
姜石一愣,对这个新称呼倒是耳目一新。
但也是在这会儿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他的身份荣升为秀才爹了。
嘿嘿,听起来倒是不错。
林茹这会儿也从屋里出来了,把包了银钱的红包递上去,笑道:“哎哟,给,这是喜钱,多谢小伙子千里迢迢给送来这个好消息!”
小伙子本是不想接的,因为这活儿本来就是给了银钱的,再加上他耽搁了几日,路上一直担心他把这信儿送过去,也还是会惹雇主家不快,毕竟他拖沓的时日也不短。
接了这银钱,他于心不安。
但这赏银,林茹是铁了心要给的,这可是好彩头,家里有大喜事还这么吝啬,这可使不得!
这笔钱如论如何也不该省!
最后小伙子是推脱不掉,接了下来。
旁边姜宁等一家子询问清楚,确定相公真的是中了之后,才激动得抱住了沈沉澜。
沈沉澜也张开双手,将人接了个满怀,他倒是没有家里人这么激动。
毕竟对他来说,现在约莫是小升初考试考了个第一,将来还有好几轮呢。
但也没有泼家人的冷水,只是微微笑道:“这个大喜事,是不是值得宁宁奖励我一下?”
姜宁微愣片刻,仔细想了想后,认真点了点头。
于是沈沉澜便凑到她耳边,小小的提了一个要求。
姜宁听了之后,耳根一热,挥起拳头小小的砸了他一下。
但最终还是小声答应了:“好。”
……
那边村里人给小伙子指了路之后,回家路上就一直想。
方才那个人是沈书郞的亲戚么?
怎么瞧着不大像啊。
这一路想,走到了家门口,才忽然想起方才那小伙子,询问时用到的称呼。
刚才那人怎么称呼沈书郞来着?
“沈……沈秀才?!”
他站在自家门口,登时就一拍大腿,惊呼道:“沈书郞这是中了?!”
家里人瞧见他站在门口,那神蹬蹬的模样,伸出头便问:“怎么了,还不快进来,家里就等你开饭了。”
那人也不管开不开饭了,快步进去就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大家。
“哎哟,这可不得了,赶紧,上姜家瞧瞧去,我跟隔壁说一声。”家里人一听,也顿时顾不上吃饭了,看起来比姜家人还激动。
于是就一会儿,沈沉澜考中了的消息,村里也都基本知晓了。
第215章 秀才老爷爹
姜家人在饭桌上给小伙子加了张椅子,让他跟他们一起吃晚饭,也顺道问了当时公布名单时的情况。
小伙子边吃便说:“当时学政大人公布宣读了中者名单之后,便把名单张贴在贡院告示栏那里了,那会儿人多得,那是个人山人海,我挤不进去,只好等人少了一些才进去。”
姜石和林茹听得一愣一愣的,忙点了点头,“然后呢?”
小伙子吃了一口烤肉,那滋味好吃得,他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但没办法,这还是雇主家,他不敢太过放肆,只好把肉咽下去了,才说:“当时我没怎么找,第一个名字就发现是沈秀才了!当时我还吓了一跳,还怕是同名同姓的,之后按着名单,仔仔细细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说着,他是真心实意佩服沈沉澜,便道:“沈秀才真是厉害,听说今年去考试的,少说也有千人,但是中了的秀才便只有百人,之后百人之中还会取前二十入濂溪书院读书,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啊!”
林茹听了,有些讶异道:“濂溪书院这么难进?”
“那是自然!”小伙子道,“你想想,光是秀才便很难考了,能进濂溪书院的更是拔尖中的拔尖!以前便有人说过,进了濂溪书院,那就是半只脚已踏入官门了,以后的日子几乎都不用愁了!”
姜石和林茹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不曾听说。
现在一听,自是觉得了不得。
同时望向沈沉澜的目光也有些不同了。
这一千个人去考试,也才取其中一百个考中,之后也只选二十个去那什么书院。
如今沉澜考了案首,那不是比那一千个人还要厉害?
说着,小伙子想起什么,便说:“不过,你们昭和也真是风水宝地啊,听说昭和花田村两年多前也出了个案首,姓徐的。敢问,你们这地方是不是格外的人杰地灵啊?”
林茹听了便一愣,估摸着应当是徐夫子家的儿子。
以前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徐秀才学问竟也是这么好的?
正说着,外边门就忽然敲响了。
这回姜石去开的门,一开门就瞧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抬起头便说:“恭喜老姜啊!听说沈书郞考中了?”
“哎呀什么沈书郞,该改口叫沈秀才了!”
“是是是!瞧我这嘴笨的,是不是啊老姜!”
姜石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刚开门看见村里大伙儿,这脸上就笑开了,自然打开门让人进来,便说:“多谢,报喜的人还没走呢,家里也正说这事儿。”
“哎呀,这回老姜都成秀才爹了,本来生个女儿还以为一辈子都没有这念想了,没想到这福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招个婿回来,这秀才爹就当上了!”
“可不是!沈秀才瞧着就是个读书人,瞧瞧平日里那吞吐,那模样,那气质!就是要当秀才老爷的人!”
姜石笑呵呵听着,谦虚的回应几句,“也就那样。”
第216章 亲自出马
后来有人问:“这回沈秀才考了什么样的功名啊?前几年徐夫子家的儿子,好像考得也不错,后来去了那什么书院读书。那书院听说中了秀才也不一定能去,这回沈书郞能去读不?”
姜石笑得眼睛褶子都出来了,说:“能去,方才那报喜人还说呢,沉澜考了案首,那濂溪书院取头二十名去,沉澜刚好就在里头了。”
村里人听了便忍不住咋舌,“案首?!什么刚好就在里头,那可是第一!第一不去,还有谁能去呀!”
“真的假的?沈秀才考了第一?这可不得了啊,光宗耀祖了!”
“老姜啊,这回你可真是苦日子到头了!家里头出了个秀才老爷,那真是捡到宝了!”
这会儿,村里人也不免有些酸的,当初要是也给自家女儿给招个沈书郞这样的上门婿。
那是不是也能讨个秀才老爷爹当当?
当初村里人对着那沈书郞还各种瞧不上,没想到人家这么厉害,竟一考就考了个案首回来!
接下来大家酸归酸,自然是吉祥话说一通,恭喜贺喜的。
之后,因着时候也不早了,林茹便对大家说,过两日家里办宴席,好好庆贺一下,才打发大家走了。
……
与此同时,永安江家医馆。
沈沉澜要去昌平州府考试的事,他们自然也知道。
这两日瞧着也快要出成绩了,便也打算去打听打听。
他们也是不敢差人去花田村问,怕孩子考得不好,平白惹孩子伤心。
永安去昌平州府路程也不短,稍微耽搁一下,这两日也才收到消息。
这不,今日两位大夫照例在医馆坐诊,外头便急匆匆跑进来一人。
“中了!老爷,中了!”
小江大夫看见人毛毛躁躁的,怕惊扰了病人,肃着脸便站了起来,道:“小点儿声,什么中了,仔细捋直了舌头说。”
“您外甥中了!”小厮笑道。
小江大夫一怔。
身后江老大夫已经快步走了上来,胡子激动得都飞了起来,“中了?沉澜中了?”
“是!”小厮应道。
小江大夫稳重些,他谨慎问:“我外甥叫沈沉澜,你确实看到的是这个名字?”
“确切无误,这名字我路上一直念叨,背都会背了,那名字就挂在名单上第一个,找起来一点都不难!”
“等等!”江老大夫忙不迭握住小厮的手臂,“你说沉澜的名字在第一位?”
小厮不解,但肯定道:“是啊,就在第一,也不用怎么着,一眼就看到了!”
“那可是案首!”小江大夫难掩激动,但还是反复确认,“你确定没有看错?”
小厮被反复这么问,也有些怀疑自己起来了,但这事儿他不敢马虎,是瞧真切了才回来的。
于是说:“咱们永安宋家那位公子的名字就在您外甥沈沉澜下面,若是您实在不信,大可去宋家问问,宋家公子位于第二,定是对前头那人印象深刻。”
小厮说得这般笃定,江姓父子是已经信了大半了。
但为了避免搞乌龙,还是差人亲自去宋家问一趟。
小江大夫吩咐完了之后,怕底下的人措辞不当,当即还是说:“算了,还是我去吧。”
这第一名的,反过来去问第二名。
这怎么看都觉得是要笑话人家。
为了避免误会,这事儿得他亲自出马。
第217章 摆宴席咯
之后的担忧自然是没有的,宋家看起来倒还挺高兴,自家公子能考第二,已经是光耀门楣了。
故而小江大夫过来问的时候,宋公子也出来了,还笑着说:“原来沈弟是江大夫外甥啊,真是好巧。”
小江大夫点点头,客气道:“多有叨扰,本来也有差小厮去看,只是小厮字识得不多,怕看错了,才特地过来一趟,还请宋公子见谅才是。”
“无妨。”宋治成道,“沈弟的名字我一眼就瞧见了,之后看到自己位于第二,这也是一种缘分。”
不过,想起这件事,宋治成也忍不住失笑,当时从贡院出来时,他分明听到沈弟说发挥得不太好。
原来发挥得不太好,竟是这么个不好法。
不好到连第一都拿下了。
不过,当时他也有说类似的话,也算是谁都没欠着谁了。
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巧合,两个人都不约而同与对方说考得不好,结果却由他们二人包揽了一二名。
他倒要对沈弟刮目相看了。
之后小江大夫也是不敢再打扰,谢过宋家人之后便告辞了。
紧接着回去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爹。
江老大夫自然是高兴,当即便说:“我明日便启程去昭和见外孙,医馆的事便由你看着吧。”
小江大夫哭笑不得:“爹,明日我也去。”
江老大夫故意黑着脸道:“病人这么多,连你也不在,那医馆还开不开了?”
小江大夫便说:“那就先闭门三日,回来再开三日的义诊吧,如何?”
江老大夫知道儿子也高兴,于是便说:“那便这样吧,把你媳妇和儿子也带上,正好过去蹭蹭喜气,咱们家好久都没有喜事了。”
“是。”小江大夫应下。
于是第二天,江家医馆门口便挂了一条横幅,写着——
“为祝贺外甥喜中秀才案首,闭店三日,之后将行三日义诊。”
这可把来来往往的百姓给看乐呵了。
秀才难中,案首更难。
这江家医馆的外甥怎么如此厉害?
不过,江大夫一家也是有善心,说行三日义诊就三日,这三日可来来往往不少人呢。
到时候不收钱,可不就亏大发了。
但江大夫家有喜事,永安百姓也跟着沾了福气,自然也是高兴的。
……
江姓父子坐着马车到达花田村的时候,姜家正在摆宴席。
自那天收到消息的第二日,林茹就叫姜石到镇上去采买东西了,几乎按照当时女儿成亲时摆的宴席规格来买。
是借了村里人的牛车,去镇上背了半扇猪回来,又宰了几只鸡,热热闹闹的选了村里的宽敞地儿给摆上了。
各家各户都借了自家的桌椅出来,密密麻麻的摆了有四五十桌。
之后由村里厨艺了得的好手,一份份大锅菜的做,做好了便上桌。
吃得村里人是满嘴流油,满满当当。
江姓父子来了,姜家便把人迎进家里招待,期间庆贺祝福的话不断,两家都止不住高兴。
这会儿大家都酒足饭饱,有人听说村头又有马车过来了,瞧着光鲜亮丽许多。
村长马不停蹄赶过去一看,登时腿软了,那马车他认得。
那是县令张大人的马车!
第218章 张大人有赏
昭和出了个案首,县令面上也有光。
张大人到昭和就任不过两年,特别是他得知自己的上一任,就是因为前两年培养出一个案首,没过多久,昌平洲杜大人就把那人调到州府去上任。
虽然官职上不如县令那样,能一方独大。
但能在昌平州杜弘博大人手下做事,那是巨大的好事。
要是能跟在杜大人身边经常露脸,得他提拔赏识,以后还愁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吗?
毕竟自古以来,这九品芝麻官的县令,一般都是一做就一辈子,上任了,就别想再有挪地儿的机会。
如今他的管辖之地,出了这样的人才,他自然是要亲自上门慰问。
要说当时在贡院门口等候结果之时,他也没有料想到,他昭和之地,能考出什么水花。
毕竟当初他考秀才时,也是二十五有多,才考上了。
都是过来人,他自然知道其中艰辛。
他原想,只要这次昭和中了秀才的人数,比别的地方多一些就好了。
不曾想,这一次,就给他搞了个大的——案首!
这是何等的殊荣!
之后,张大人仔细瞧了名单,确认没有错之后,就马不停蹄给赶回来了。
就是路上因为一些小镇的学子走得慢一些,耽搁了些许时日,但好歹张大人到了的第二天,就带上人马,去了花田村。
这刚来,就赶上了花田村正摆着宴席。
他堂堂一府县令,自然不去凑热闹,在村头让师爷把嘉赏的时宜宣读完毕,之后便带着人马离开了。
这会儿村里人正吃着席呢,冷不丁的就被村长叫到村口拜见张大人。
现在等人把那些赏赐读完了,才反应过来。
赏了什么东西?
“张大人赏了白银十两!”
“还有张大人亲笔书画两幅!”
先前肥田方子的事,才赏了白银百两,那次是府尊杜大人亲自掏的银子。
这回沈沉澜考了个秀才案首,张大人就来赏了白银十两!
大家都说读书费钱,但要是考个第一就能得这么多赏银,那读书的本儿不就转眼就拿回来了?
沈沉澜接下赏银时也是有些怔愣,据说一方县令的俸禄每年没有多少,这张大人还亲自掏了十两银子出来。
看来是下了重本了。
只是不知道这张大人这般赏赐是何意。
但不管怎么说,张大人既然赏赐了,这银子自然拿着便是。
虽然他瞧着这十两也不是很多。
只是他看着是不多,但村里人看着眼都红了。
虽说现在每年卖粮食,也能卖个十两左右。
但辛辛苦苦了一年,才得的这银子,跟沈沉澜这样,考个试轻轻松松就拿了十两银子的。
自然是不同。
于是村里人一同拜见完张大人回去时,就有人忍不住上前扯住了沈沉澜,问:“沈秀才,且借一步说话。”
沈沉澜愣了愣,以为对方是有什么重要事,便跟了过去。
等走到旁边僻静处,那人就犹犹豫豫说:“沈秀才,不知近日有纳妾的打算没有?我家花香如今年岁十三,比你小一些,现在只管娶回家,还能照顾你们一些时日,等之后大一些,长开了,就水灵多了。”
第219章 一点是多少?
沈沉澜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惦记上他的婚事了。
于是说:“抱歉,我这辈子已有姜宁一人为妻,以后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这话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好像村里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人却说:“现在可不同了,你如今是秀才老爷的身份,每年能领四两多的银子,方才见张大人,还因你现在有秀才的功名,那张大人才没让你跪。”
单就不用跪官这一条来说,就值得不少人艳羡。
再说,沈秀才只是现在不觉得,等以后察觉出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了,那时便肯定开始想纳妾了。
他现在过来先和沈秀才聊聊,等以后要是沈秀才想了,自然头一个想起他。
沈沉澜看着对方的神色,也开始思考自己先前是不是拒绝得不够彻底,才让这些人想着帮他纳妾的心不死。
于是他正了正色,严肃了些,道:“不管我如今是不是秀才身份,纳妾之事,我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若再提起此事,休怪我不顾邻里脸面。”
村里人被他浑身的气势吓得登时不敢说了。
以前沈沉澜身上没有功名,充其量也和大家一样,是半个农户。
现在人家身上多了层秀才身份,大家自然不敢轻易触怒他,平白惹事上身。
此人见沈沉澜油盐不进,顿时便讷讷道:“沈秀才切勿生怒,既你不想,那我便不提此事便是,不提了,不提了。”
说罢,这人讪讪走了。
等沈沉澜回到屋里,林茹便问:“沉澜,方才那人扯住你说些什么?”
沈沉澜也没想隐瞒,便说:“只是说给我纳妾之事罢了。”
江姓父子闻言便面对面相视一眼,其实他们此行目的,也有这个打算。
只是现在摸不清外甥是如何想的,于是便一直没提。
但现在看来,外甥好像是不太喜欢纳妾?
江姓父子在心里偷偷捏了一把汗,幸亏没提。
外甥好像真不大喜欢。
而且从有限的几日相处来看,沉澜好像对那小女郎挺上心的。
这心里约莫也是容不下其他人了。
林茹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怔愣片刻,然后悄悄打量了女儿一眼。
姜宁站在旁边,装作不在意似的问,“那你,怎么说的?”
沈沉澜看了她一眼,失笑道:“自然是拒了。”
之后,便见姜宁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沈沉澜看着她那模样,心里痒痒,不顾长辈的目光,当即便上前把姜宁拉了出来,问:“难道娘子觉得,我除了拒绝这一条路走,还能有别的?我家娘子易醋得很,我可不敢惹她发怒。”
姜宁听他这么说,有些急了:“我哪有。”
她哪有那么易醋。
“不是吗?”沈沉澜追问道,“真的一点醋都没吃吗?”
姜宁抬眼看了看相公,犹豫片刻,才说:“还是有一点。”
沈沉澜微微凑近了几分,道:“一点是多少?”
姜宁不知道怎么说。
沈沉澜便凑在她嘴角亲了一口,然后问:“有这么多吗?”
姜宁愣了愣,道:“好像……还要再多一点。”
沈沉澜又俯下身亲了一口:“这样?”
姜宁:“……”
第220章 乡绅女愿意下嫁
她原本真的在思考那些多不多的,但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被相公啵啵亲了几口。
这好像与那醋意多不多的,没多大的关系吧?
她顿时便反应过来,相公又趁着这次机会,占她便宜了。
“相公!”姜宁怒道。
她性格本来就软糯,就算发怒,也只是小猫扬着小爪子龇牙咧嘴那种凶相。
根本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而沈沉澜看了,倒是乐意配合她:“在,娘子要打要罚,悉随尊便。”
姜宁一噎:“我……哪里要罚你了?”
沈沉澜眨眨眼睛:“真的不要嘛?晚上回屋里,随便娘子怎么罚我都行。”
姜宁瞪着一双圆乎乎的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相公在说什么。
登时耳根便红了,忍不住压低声音,道:“相公!现在是,大白天,你说什么,浑话……”
她现在说话还不是很利索,像这么长的句子,一般都会自动分成几段。
沈沉澜觉得她这样怪可爱的。
而且明明姜宁脾气一向挺好,但每次都是被他轻轻一逗,就能炸起毛来。
他承认,他是有一些恶趣味存在。
“好好好,我不说了。”
沈沉澜见好就收,怕把人招惹过头了。
……
原本以为纳妾这件事,就村里人提两句便罢了。
没想到第二日,村里的宴席散了,就又有人看到村头来人了。
来的还是马车,也是陌生面孔。
那人一进村,就问了沈秀才家的住址,之后便驱赶着马车,直奔姜家。
这回是姜石开的门,那人一开门便问沈秀才是不是住在此地,接着便开门见山的介绍了其乡绅的身份。
介绍完了之后,也不遮遮掩掩,就直说其女,看中了沈沉澜其秀才身份,再加上其容貌不凡,小女很是中意,故上门询问结亲之事。
乡绅女在昭和镇这个地方来说,也算与贵女沾点边,少说也是有点钱的人家,那身份自然是贵重一些。
那人一开口,便与姜家人说,身份要和姜宁一样,要是进门,得和她平起平坐,简而言之,就是平妻。
本来一开始,他们还觉得凭借乡绅女的身份,谋个正妻的身份也不为过。
但听闻那沈秀才极为护妻的名声,估摸着他应当十分宠爱先头娶的那个,所以退而求其次,便觉得谋个平妻也不错。
乡绅女嫁秀才,也算是下嫁,故而这回乡绅亲自上门提亲,那算是给足沈沉澜面子。
若是真有心,自然是赶紧答应才是。
别玩那些半推半就的把戏。
这边姜石一听这人是上门求亲的,当即脸便黑了,但也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只是回了屋,让沈沉澜亲自出来应付。
他招惹的桃花,他自己解决,他们可不帮忙搞这玩意儿。
本来这乡绅出门时,就有约七八成的把握。
毕竟,试问谁能抵挡乡绅这层身份的诱惑呢?
现在中了秀才,也只是刚开始,以后还有大把要花费打点的地方,都需要用钱。
若说考上秀才时踏入官门的第一步,而攀上乡绅,那就是踩上了踏脚石。
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故而到了最后,沈沉澜亲自出来义正言辞的拒绝时,乡绅是万万没有想到。
不过,人家拒绝得这么干净利落,乡绅也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
很快便告辞离开了。
于是,因着这一件事,沈沉澜拒不攀附乡绅权贵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第221章 这回你高兴了?
与此同时,村里人也在背后津津乐道。
“听说那乡绅是昭和镇上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当初县令张大人就任时,想与其结交,人家都不怎么愿意搭理。”
“张大人要想坐稳县令的位子,那自然是把当地的乡绅都结识个遍啊,人家不愿搭理,那便拜访到人家搭理为止。”
“可不是,听说最后还是张大人的夫人送了一套刺绣衣裳给人家,乡绅的夫人很是喜欢,之后才愿意见人。”
“哎哟这乡绅这么大面子,沈秀才拒绝了人家,会不会把人给冒犯了?”
“这就不知晓了,听说那乡绅走的时候,脸上还是笑呵呵的,对沈秀才也是客客气气的,也没见发怒啊。”
“啧啧啧,这回姜家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出了这么个秀才郎,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哟!”
“宁丫头不也是?原本还以为她是个哑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曾想,招个婿,直接变成了秀才娘子了!”
一时间,沈沉澜考上了秀才,又得了案首这事儿,顿时成为了村里茶余饭后都忍不住要唠嗑的大事。
如今各家各户也有些闲钱,眼瞧着姜家眨眼之间就从普通农户摇身一变,变成秀才门第,风风光光的,心里也不由得羡慕得很。
于是都不约而同的打算着,到了九月,就把自家娃儿送去徐夫子家认字。
亦或者有条件的,直接送镇上私塾了。
……
昭和镇,柳叶巷。
曹建和沈正业前两日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心灰意冷的,躲在屋里不愿意见人。
贡院发榜的那日他们去看了,那百人的榜单上,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都没发现他们的名字。
倒是那个讨人厌的“沈沉澜”,他的名字居然高挂于榜首!
背后九十九人,都沦为他的背景板。
这是何等的鲜明对比!
他们俩之中,但凡有一个能考上,也不至于这么一败涂地!
沈大昌见儿子头一日回来时,看他脸色,不用问,就知道了结果。
要是考过了,这小子哪里会这么乖顺,定是已经高高兴兴问他们拿钱了。
那曹建也是,要是真能翻出些什么水花,也不至于这么一声不吭。
而知子莫若母,曹香湘自然也看得出来。
只是过了几日之后,见儿子还是蔫蔫的,便忍不住在饭桌上开口道:“正业啊,许是这次的考试比前两年的难许多呢,不必太过介怀,你现在还小,后边还有不少时日呢。”
说完,曹香湘便朝男人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帮着说两句。
沈大昌夹菜的筷子一顿,看了儿子一眼,才说:“可不是,以前,你那大哥,还被那什么大人批责过呢,如今过了几年,不还是去考了。”
不提起这个也就罢了,提起这个沈正业就来气。
当即把饭碗掀了,白米饭掉了一地,他站起来怒道:“别提什么大哥,他不是我大哥!”
沈大昌和曹香湘俱是一愣。
沈正业顺势抬起头瞪了沈大昌一眼,便道:“他这回可风光了!高中案首!成为了多少人艳羡的秀才郎!这回你高兴了?”
第222章 沈大昌揍儿子
沈大昌在儿子把饭碗掀了之后,忍着的气顿时就上来了,农民出身的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小一辈的糟蹋粮食。
因此不管儿子现在说什么,他“啪”一声把筷子就放下了,怒道:“把饭给我捡起来!”
他骤然升高的音调把沈正业给吓得浑身一抖。
但他站着没有动,蓄着已久的眼泪倒是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旁边英娘缩着小小的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曹香湘看见儿子哭了,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忍不住扒拉了一下男人道:“你要教儿子就教儿子,你吼他干什么!?”
沈大昌撇开曹香湘的手,目光仍死死地盯着沈正业,语气丝毫不见放松,他说:“你捡不捡?不捡就别当我儿子!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养你,给你饭吃,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的德行?!”
沈正业如今正是叛逆倔强的年纪,亲爹不给他面子,他自然也不肯服软,瞪着一双通红的眼,就是不为所动。
沈大昌气疯了,转身去灶屋就拿了一根棍子出来,大力敲了一下门边,怒吼道:“你捡不捡?”
沈正业现在见亲爹来真的,心里早就慌了,但碍于面子,他还是没动,一副想捡又不捡的模样。
沈大昌看着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更是来气,当即也不跟他啰嗦了,上前抓着人,把棍子就往儿子屁股上招呼。
“我让你糟蹋粮食!”
这一棍子下去,沈正业眼泪汁儿顿时便涌了出来。
平日里他在英娘面前多有面子,如今亲爹就是把他的脸面,当着他媳妇的面,踩在地上践踏。
他登时也跟着吼了出来,“我没错!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捡!”
沈大昌见儿子死不悔改,下棍子更是没轻没重,登时就打得沈正业嗷嗷叫。
那声嘶力竭的哭声穿破了这间小房子,一时间,住在柳叶巷相近的人家都知道了。
那哭声持续了不长时间,把左邻右舍都弄得心慌慌。
最后还是曹香湘实在受不住,哭喊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才拦了下来,她哭道:“儿子这次没考好心里已经不好受了,你还这般打他,从小到大,他不就只掀了这一次碗么……”
沈大昌嫌曹香湘太过心软,平时别的地方纵容他也就罢了,这事关粮食上,也这么纵容,这儿子以后怕是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但现在气也过了,这棍子也是打不下去了。
曹香湘见男人态度有所松动,便接着说:“你没听儿子方才说什么吗,他是见到了你那大儿子中了秀才,心里也不好受才这样,你还打他!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怪咱儿子不争气……”
沈大昌这火还没发完,便被曹香湘倒打一耙,顿时便皱眉道:“我事先不知道!再说,那孩子现在与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曹香湘看着自己儿子不仅落榜了,还被打成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顿时就酸了,“你肯定高兴坏了吧,你那大儿子考上了秀才,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秀才爹了,自然看不上我们娘俩,你心气高,你回去找他呀,我们娘俩不用你管。”
第223章 搬家大计
沈大昌嘴上功夫不如曹香湘,想着如论如何也说不过她,丢下一句:“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
之后,就出门了。
昭和镇如今的宵禁是戌时末,故而这会儿大街上仍有些人烟。
可看着这些热热闹闹的人气,沈大昌却觉得有些孤独。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无论他在何处,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家,有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
可那个地方,他曾经十分的厌弃。
那里曾经有温柔贤淑的妻子,也有聪慧伶俐的儿子。
可那时候他不珍惜,还埋怨辛苦操持家务的妻子不会那些甜言蜜语,不懂得抚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但现在,他明明也有妻子、儿子,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
明明有家,却仍然觉得孑然一身的孤独。
这会儿,他冷静下来,想起儿子方才的话。
对于小儿子落榜的事,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似乎心里冥冥中早有预料。
反倒是多年未见的大儿子,竟然破天荒中了秀才,这他倒是没预想到。
更何况,方才小儿子说什么?
中了秀才还不止,还拿了榜首?
以前大儿子不是还被学政大人批责过,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么?
怎么如今只过了两年多,就能考上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高兴的。
曹香湘方才说什么?
哦,秀才爹。
他如今也是秀才爹了!
曹香湘的话没错,他和大儿子血浓于水,这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的,以后大儿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那他自然也愿意帮衬着点的。
以后读书还费钱呢,这给钱,他总不会推拒吧?
想到这里,沈大昌便决定,看看什么时候得空,便去找一找大儿子,告诉他,自己仍然顾念他。
到那时,大儿子应当十分感激涕零才是。
……
这边,姜家因为沈沉澜考了秀才功名的事儿,也摆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了。
送走永安江姓父子之后,便开始琢磨着,九月份去濂溪书院读书的事。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最后沈沉澜一槌定音,便说:“我和宁宁先去昌平州府安置好,之后便接爹娘过来,如今快到五月份了,离开学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安置妥当了。”
林茹点点头,但也是担心:“就你们两个过去,路上也不知安不安全,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可要紧?就是家里还得收稻子,暂时也离不开人,不然咱们一家子都一同过去了。”
这个沈沉澜自然明白,他先前便已经想过了,说:“这田里的事,我先前已有打算,咱们家十五亩的水田,还有旱地,到时候可以找村长商量一下,仍挂在咱家,但看看哪家想要耕种的,便租出去,也不算是改了身份。这早稻收了之后,最迟到八月初,娘亲和爹就可以开始准备一同过来了。”
姜石在一旁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样安排甚好,但庄稼人以后不种庄稼了,忽然搬到城里去,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说:“那咱家以后不种田了,家里的开销,你读书的银子,可怎么办呐?”
第224章 就依你
沈沉澜闻言一笑,便说:“爹娘忘了?宁宁一直想要做买卖,以前咱们因为一直住在村里,这买卖才没做成,以后搬到城里了,这买卖自然就能搞起来了。”
姜石和林茹听了之后,心里也是略松了些。
但还是不敢太过放松,毕竟这买卖,如今还是影儿都没有的事,也不知道做起来是不是赔本的生意。
要是还不如待在家里种田赚钱,那他们倒不如留在家里,好好种田算了。
如今有了那肥田法子,这田也种得没那么苦了。
沈沉澜看他们神色便知他们所想,便说:“爹娘如今身子骨还硬朗,自然没什么,等再过几年,爹娘上了些年纪,自然不能再下地里干这些累活重活了,这也是为了以后着想。”
姜石和林茹听了俱是一愣,没想到沈沉澜还能想到这么长远去。
林茹笑道:“爹娘如今才四十多,还年轻着呢,瞧你这话说的。”
姜石在一旁也跟着点点头。
他现在的力气,扛起一头猪都是没问题的。
女婿也真是会吓他们。
沈沉澜便抿了抿唇,看了姜宁一眼,说:“爹娘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别以为趁着现在身子骨还好,便不当回事,使劲熬。等以后要抱孙子孙女了,觉得自己胳膊使不上劲儿,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姜石&林茹:“……”
姜宁:“……?”
这话一出,是弄得在场的三个人都怔愣了片刻。
姜宁是羞得想原地找缝儿钻。
姜石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般移开目光。
林茹脸上的笑意登时就忍不住了,忙道:“好好好,就依你。”
说到做买卖,沈沉澜想起一件事,也顺道一并提了,说:“咱家还是农户的身份,要做买卖自然不能把咱家的农户转到商户去,毕竟商户两代不可科考,咱们得找个人家挂靠一下。”
林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便问:“这挂到别人家去,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娘亲是否有相熟的人可以挂靠?”沈沉澜道,“这挂靠,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挂到别人家去,尽可能有些关系,咱们也可以给些银子,若是那户人家两代不科考,这银子就相当于白赚。”
林茹想了想,倒是真有人选,她说:“我娘亲那边有些亲戚,常年住在深山里,靠山生活,他们村子很是封闭,应当也没有要科考的打算,等过几天,我回娘家问一问。”
“好,这挂靠,每年可给五两银子,娘亲看着与那边商量就好了。”沈沉澜道。
林茹一愣,之后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这挂靠,就每年给一二两就好了,毕竟一二两银子对于深山的农户来说,已经算不少钱了。
如今沉澜开口给五两银子,那就不是他们求着人挂靠了,说不定他们还求着挂靠到他们家去。
这边林茹领了任务,姜石也不甘落后,说:“等早稻收了,我便和村长商量,把田租出去的事。”
他顿了顿,问沈沉澜:“你们打算何时出发?”
沈沉澜笑了笑,道:“不急,如今还早,在家再住十天半个月不迟,过两天去镇上采买点东西,再慢慢收拾。”
第225章 探店
这日,沈沉澜便和姜宁一起去了镇上,把先前从书铺掌柜里借的书还了。
同时把抄的几本书的钱也一道结了。
书铺掌柜消息灵通,自然知道了沈沉澜考了案首,这回见了他,就笑呵呵拱手道喜。
沈沉澜如今身上有了功名,自然就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对待,这话里话外,沈沉澜都听得比以往恭敬几分。
不过,这次他没在书铺多加停留,处理完这些琐事,便牵着姜宁出去了。
等人走了,小厮才小心翼翼走到姚掌柜旁边,惊讶道:“掌柜的,想不到这书生,真考上了秀才,且竟然还是案首,先前可没瞧出他如此有出息!”
姚掌柜拿起一本书,敲了一把这小厮的额头,斥道:“这看人的本事,你以后得学着点,看人可不能总看表面。”
小厮挠挠头,掌柜的以前看这书生第一眼时便觉得他有所不同了。
可他分明没觉得有什么呀,第一眼,他觉得跟那些经常来书铺蹭书看的书生,没什么区别。
后来也是这书生来书铺多了,才觉得他性格确实与大多数书生不同。
寒门子弟多卑微。
可从这人身上,却见不到丝毫被压低过的脊梁骨。
看人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姚掌柜让他多看多学,之后便回后头喝茶去了。
这边沈沉澜和姜宁两个人好不容易来一趟镇上,今日也没什么要忙的,自然要抽时间逛逛。
而这逛也不是闲逛,他们去了东街有名的点心街,这里有好几家点心铺子,算是先踩踩点。
毕竟以后要开铺子,算是先过来讨点经验。
这东街,就有一家采芝斋。
算是这条点心街最出名的点心铺子,十几年老字号,多年来早就已经在百姓的心目中扎根了。
不管后面新开了什么铺子,花样如何多,这老字号的生意依然红红火火,不可撼动。
因为人家不仅仅是卖饼子,卖的也是情怀,十年不变的点心味道,也在百姓的心中生了根,一辈子念念不忘的,就是采芝斋的味道。
沈沉澜和姜宁刚到,就已经看到有人在柜台前选点心包装。
那小厮手法娴熟,客人挑选的各式各样的点心,一个个整齐码放在盒子里,不仅要做到放置稳固,也要做到好看。
采芝斋的名声,也是由此打出来的。
他们一进去,就有小厮上前询问:“两位想包些什么点心?”
沈沉澜大大方方对他说:“就先看看。”
小厮也不多加纠缠,请他们去了后头桌上,给上了一壶茶,之后便忙去了。
沈沉澜带着姜宁坐下,给两人斟了一杯茶,才开始慢悠悠做教学工作。
“有发现采芝斋本身存在的优缺点没?”
姜宁脸皮薄,本身这样进来人家铺子,什么都不买,还要对人家的铺子评头论足,她就觉得燥得慌。
这椅子也坐不安稳,哪里还有心思去观察人家。
但今日出门前,相公和她商量好了,今日是出来“做功课”的,若是做不好,回家是要受惩罚的。
于是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慢慢看向那柜台处,之后说:“掌柜亲和,小厮贴心,点心好吃、漂亮,闻着味道香……”
第226章 采芝斋优缺点
显而易见的优点数了一通,但就是看不出缺点。
沈沉澜慢悠悠喝着茶,也不着急,她说一句,便微微点点头,算是肯定。
说完了优点,沈沉澜便问:“那缺点呢?”
姜宁就知道相公在这里等着她呢,秀气的眉毛顿时皱在了一起,盯着那掌柜和小厮都快盯出个孔来。
那小厮更是觉得如芒在背,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走过来细声询问道:“贵客有什么吩咐呢?”
沈沉澜见老婆实在燥得慌,仿佛坐了人家的铺子,不消费,好像就过意不去似的。
于是说:“上两份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吧。”
“哎!好嘞!”小厮应声之后就退下了,很快端了两小碟的点心上来。
个头很小,每一碟只装了两三块。
但摆盘很精致,足以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沈沉澜询问了价钱之后,便先付了钱,之后便和姜宁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如何,想出什么了?”
姜宁等人走了之后,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之后才说:“嗯,味道做得比我的差一些。”
但也只是差一些,总归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人家能这么多年来长盛不衰,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沈沉澜点点头:“还有呢?”
姜宁小口咽着点心,其他的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沈沉澜自然知道自己的娘子蕙质兰心,要去想人家哪里不好这种事,真是为难她了。
但这么好一个机会,他哪里会放过,于是微微靠近她一些,便说:“那可说好了,想不出来,晚上可是需要惩罚的。”
姜宁听到他这句话,放在腿上的手指顿时便羞得抓了抓小裙子,之后便低下头来,脆生生的点了点头。
沈沉澜看她耳尖都红了,这里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再逗她,便轻咳一声,抬起头来说:“看好了,我的教学费不便宜,娘子以后若是不能举一反三,在学业上多下功夫,以后为夫可是还要惩罚的。”
姜宁这下可不敢再点头了。
相公这是得寸进尺,她要装作没听见。
沈沉澜见姜宁耍赖,隐隐有些失笑,逗了这么多回,这小脾气,总算是养出来一点了。
于是他正了正色,道:“且看那边柜台的点心,一个个都用木盒子放着,用木盖子盖上,有客人来了,问了要哪些点心,才拿出来给人家看,缺乏透明性。”
姜宁困惑:“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点心,若是不这样封存着,冬天还好,若是夏日,必定是招惹蚊虫,点心也容易坏。
沈沉澜摇摇头,道:“同样也有能封存也能给人看的办法,以后若是瞧见了,便告诉你。”
姜宁点点头。
沈沉澜便继续说:“采芝斋的点心,多年来一成不变,卖来卖去都是这些点心,说是卖情怀,卖多年传承下来的手艺,其实就是到了瓶颈,没办法再做出迎合大众口味的点心。故而,采芝斋就算是这么封存点心,也一样卖得出去,因为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采芝斋能卖什么,什么最好吃,这对于百姓来说早就不是秘密。”
第227章 约莫是那个亲爹
“这种做法,只适用于卖了多年的老店铺,像咱们白手起家,没有打下任何基础的情况下,万万不能效仿。”沈沉澜道。
说到这个,姜宁倒是想起有关于采芝斋起源的故事。
她说:“听闻采芝斋正式开店面以前,就已经挑着扁担,过村走街的卖了许多年,如此才养了许多老客,之后开了店面之后,靠着这些老客,才不至于撑不下去。”
沈沉澜点点头,道:“想到了。”
但他们以后若真要以这个为营生,自然没时间再让他们过村走街去卖什么点心。
太费时间了。
但这个问题,他能想到,自然也有解决办法。
不过这个可以等到了昌平州之后,再来解决。
“现在嘛,”沈沉澜站了起来,拍拍手掌,道,“好了,这店里看完了,咱们再去附近的点心铺子看看。”
姜宁愣了愣,道:“采芝斋已经看完了?”
她还以为相公还要数落出好一堆采芝斋的不是,才会离开。
沈沉澜牵着她的手,刮了一下她鼻子道:“其他的都是你说的优点了,若采芝斋真有这么多不是,那它应该早就倒闭了,能挑出一两点算不错了。”
姜宁点点头,学到了。
之后两人又逛了其他的小铺子,有了采芝斋做头部参考对象,后面这些小的,优缺点也十分明显,单靠姜宁一个人,便能分析完毕。
这逛完了铺子,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两人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便打算早早买好东西回家了。
这时,两人路过一家酒楼,见那些工人把酒楼从外边采买的米粮及其他散货,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后厨里头搬。
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只穿着一件褂子,来来回回一刻也敢停的搬运。
这种体力活,在昭和镇上一天约莫能赚个三四十文,一个月要是干足了,也有九百文到一两银子左右。
一年下来,若是不算开销,也能有约莫十两银子的收入。
故而前些年,有不少人,摒弃了自己农户的身份,举家搬迁到镇上,从农户自贬为工户,甘心做个工人。
只是这镇上不比村里,赚得多一些,自然也花得多些。
就是要省吃俭用,才能省下点钱。
士农工商四阶级,这工人,比商户还高一级,但也是下九流,工人和商人之间,也没明确谁高谁低之分。
沈沉澜牵着姜宁,怕那些搬运工人走得急看不见,故而带着她特意向外走了一圈,打算绕开他们走过去。
可两人走了几步,就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沉澜?沉澜!”
沈沉澜一愣,微微转过身来,向那群工人看过去,之后便见一个长得与他有几分相像,汗流浃背之中透着几分狼狈的男人,热切的看着他。
工人是要算工时的,像这样停下来与别人说话是万万不行的。
故而那男人叫住了沈沉澜之后,飞快说了句“等我一下”,之后便投入搬运中,继续忙碌。
沈沉澜脸上波澜不惊。
姜宁却在看了一眼,隐隐猜测到几分,她问:“他是?”
沈沉澜微微扯了扯嘴角,说:“约莫是我那个亲爹。”
第228章 得烧纸钱才是
沈大昌叫住了沈沉澜,沈沉澜也没趁机溜走,看着那些货也快搬完了,所以干脆带着姜宁站在一边等着。
之后过了约莫一刻钟,沈大昌就结了工时,拿了工钱,汗都没擦就走了出来。
大约是怕身上的汗味熏着人,沈大昌在距离两人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停下了。
沈大昌努力挤出笑意,问:“沉澜,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沈沉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道:“挺好的。”
沈大昌似是有些苦恼,道:“当初是我不好,若是我没有听信那毒妇之言,也不会让你……到别人家去。”
说着,他看了看姜宁,发觉大儿子这媳妇儿倒是长得挺水灵,模样好看,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干净。
布料虽比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比那些粗布麻衣的穷人家,算好很多了。
估摸着儿子到这样的人家里去,应当也不会太受苦。
这么想着,他摸了摸身上的衣兜儿,摸索了个遍,掏出百来文钱,往前递了递,说:“这些拿去花,算是爹给你的。”
沈沉澜这时,脸上才有了些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说:“这是干什么呢?”
沈大昌手又往前递了递,说:“你屈居于别人家,手里没点钱怎么行,快拿着。”
沈沉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之后便说:“你我萍水相逢,无甚干系,给我钱干什么?”
沈大昌脸上的笑僵硬片刻,之后便有些受伤的问:“你这是还在怪爹吗?”
“那倒不至于,我莫名其妙怪一个陌生人干什么。”沈沉澜道。
听到这话,沈大昌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消了个干净。
沈沉澜方才停下来,也是觉得这事儿应当有个了断。
毕竟当初他一来,就到了姜家。
也没见过那个将他始乱终弃的亲爹。
人家若是不找上来,他自然连人都想不起来,但现在,那亲爹似乎觉得他们还维系着父子之间的关系。
他自然不能让人产生这些错觉,得断个干干净净才是。
于是他说:“当初拿了十七两的彩礼,咱们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到头了。再说,我那板子也不是白挨的,那板子棍棍到肉,命也去了大半,多得我娘亲上天庇佑,才将我这条贱命捡了回来。”
他一顿,又继续说:“如今你轻描淡写的自称‘爹’,在下实在是不敢恭维。”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百来文的铜钱,说:“这百来文钱,还是你自己收好吧,我用不着你施舍。你就当你那个命贱的儿子,在两年多前,已经死了,如今早已变成了白骨,这白骨,你要是实在想得紧,得烧纸钱才是。”
他也说得没错,原身早就已经死了,若不是他刚好穿过来,顶替了他的身份。
沈大昌原本的儿子早就埋了。
可沈大昌听着他这话,却不知怎么就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说:“你果然还在气爹当初那么对你,是不是?”
沈沉澜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依旧平淡,说:“真的没有,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
第229章 不愿认我这个爹
如今的沈沉澜,比两年多前,身材健朗了许多,他似乎一下子长高了不少。
从前沈大昌一直都是低头看这小子,现在他不仅平视不了,还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这小子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他从对方身上竟找不到一丝往日熟悉的地方,眼前这个人,仿若一个陌生人。
他身材高大且眉目俊朗,一套春衫穿在身上,仿若是哪家的翩翩公子,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那淡淡看过来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疏离。
沈大昌好像一下子噎住了,一肚子的话上到喉咙,但就是说不出来。
沈沉澜既然要做了断,那就尽不会给对方希望,他说:“这百来文钱,你还是收好吧,如今我不缺银两花,既然咱们已经两清了,以后还是不要再有牵扯才是。在路上遇到,也不必再像今日这般,寒暄问候。”
这话说完,沈大昌心已经凉了个大半。
他混浊般的眼睛里有了些许血丝,他更咽道:“你以后读书,还要许多银钱,若有我在,还能帮着你一些,就算你不愿认我这个爹,把这些银钱拿着也好……”
正常人遇到这种白拿钱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这百来文钱,对于时下的人来说,已经算一小笔财富了。
沈沉澜看着他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两银子,道:“如果你是想以后有个依靠,我想,你可能打错了算盘,这银子你拿着,就当我还清了最后的父子之情,以后就与你再无甚干系了。读书我有钱,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大昌一愣,看着大儿子轻描淡写就从兜里拿出来一两银子递给他。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大儿子如今好像真的不缺钱花。
那一两银子和他那百来文钱一对比,就显得他那百来文钱,少得可怜。
沈沉澜也的确是觉得他可怜,将银子塞在他铺着闲散铜钱的手掌上,说:“你还是收好吧,回头那曹香湘问起你来,你也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了看他有些褶皱的眼尾,说:“这辛苦钱,我也不会拿你的,如今你年纪也大了,也赚不了几回辛苦钱了,自己攒着养老吧。”
说完这些,沈沉澜就带着姜宁走了。
徒留沈大昌站在原地,满是落寞。
等两人走到东街,沈沉澜才忍不住问:“宁宁会觉得我心软,不仅没从对方身上扣到一文钱,反而还白搭进去一两银子吗?”
姜宁摇了摇头,道:“相公心善。”
沈沉澜低笑一声,也就姜宁这小菩萨才会觉得他心善。
给出去的那一两银子,对于如今的沈大昌来说,不是孝敬。
而是羞辱。
他兴致勃勃的掏出百来文的血汗钱,以为沈沉澜会因此感动,从此与他修复父子关系。
没想到沈沉澜不仅没有接受,还从行动上告诉对方,这百来文钱,对于他来说,只是蝇头小利。
人家根本不稀罕。
给他银子,不过是想让他死了那条心,断得更加干净罢了。
这些,沈大昌何尝不懂。
第230章 价值连城的东西!
五月中旬,沈沉澜看着村里的稻子还有一个多月就熟了,到时候家里只有姜石和林茹,担心他们可能忙不过来,便主动提出等过完六月再走。
之后还有七、八两个月,这个时间到昌平州府安顿,也绰绰有余了。
姜石和林茹也有些不舍得,两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还有些不习惯,还是想孩子多留一会儿,故而便没说些什么。
于是这段时日,沈沉澜便去镇上接了一些抄书的活,贵的便宜的都有,全部抄完,大约得有二十两银子。
这些他存着做零花钱。
期间,芬娘来了几次,也知道姜家快要搬走了,担心以后刺绣的供货问题。
但如今不仅是花田村的人,连临近的采花村,也有不少刺绣手艺了得的。
林茹先前也手把手教过不少人,绣出来的图案虽然比她出手的差一点点,但差不了太多,也能卖个好价钱。
最后林茹是想着反正要走了,便把沈沉澜先前给她画的那本刺绣本子送她了。
好些图案她都已经绣过了,现在没有本子,她也能绣得出来。
芬娘一拿到这个手绘本,就激动得不行。
这绣娘的刺绣手稿!
价值连城的东西!
里面有好些图案都热卖过,林茹就这么送她了,简直就是给她的铺子送钱了。
芬娘自然是千恩万谢,说:“等过些时日,你们出发了,我芬香阁送你们几匹新布,到时候带过去好做新衣服。”
林茹也没推拒,心安理得收下了。
如今手上有了银钱,说话有了底气,面对这些礼,也不再显得诚惶诚恐、于心不安。
照沉澜说的,大大方方收下就好,这也是别人的一番好意。
有来有回,到时候等价送回去就行,也不用觉得欠着别人。
林茹笑着说:“以后我们在昌平州城安顿好了,芬娘若是到州府来进货,大可过来作客。”
“好啊好啊。”芬娘当然是赶紧应下。
这沈沉澜考上了秀才,就是有功名在身,姜家如今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多少人都想着要攀附。
如今林茹递了个话头,她自然顺着就往上爬了。
而且她瞧着沈沉澜是个有出息的,以后说不定会爬到什么位置,自然不能得罪了。
最后她临走之前,也顺道买走了一只烤鸡,好久没吃这玩意儿,早就想着了,这回趁着过来,自然要让姜宁给她做好了带回去。
因为刚烤出来时实在太香了,芬娘还让姜宁切了只鸡腿出来,先啃了。
旁边小厮看见自家掌柜啃鸡腿,口水都留了。
芬娘嫌弃他没出息,但还是让姜宁把另一边的鸡腿也切了下来,算是赏他的。
于是这烤鸡最后拿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无腿鸡。
并声称要是以后姜宁要在昌平州府做买卖,她有机会到州府,一定会过去帮衬。
姜宁矜持的点点头,但忽然想起什么,便说:“这烤鸡以后不能在州府卖了,我把这方子卖出去了,但若到时候您过来,我在家里可以做给您吃。”
芬娘一愣,怎么这方子还卖了?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做生意的最忌讳就是打听人家的买卖,于是她笑笑,便揭过去了。
第231章 准备出发
六月下旬,各家各户的稻子眼看着也熟了,最近天气热得快,稻子比往年早几日成熟。
于是村里各家各户,就开始磨拳擦掌,全家出动,浩浩荡荡去田里收割了。
因为往年沈沉澜做的饭备受好评,今年依然是他担当这个大任。
平日里林茹和姜宁因为他那双手是要拿笔的,一直舍不得让他下厨。
再加上他考上了秀才,家里人对他那双手就更是怜惜呵护。
如今是好不容易才能吃到他做的饭。
每年农忙,姜家必宰一只鸡,这回沈沉澜用鸡熬了个鸡汤,鸡肉中途捞起,做了个凉拌手撕鸡,剩余的鸡骨头放在汤锅里继续熬。
这妥妥自家养的,农家走地鸡。
那鸡汤刚熬上,鲜香的鸡汤味就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沈沉澜以前生活在城市,没觉得鸡肉会有什么区别。
如今到了这里来,吃到了真正的农家鸡,才知道这种家养的,滋味是如何的千差地别,熬起汤来,是越熬越香。
沈沉澜做完了肉菜,照例炒了个时蔬,之后便装盘,一路带到田里去了。
等姜石和林茹坐下来吃饭时,也见着附近不少人家,给自家男人送饭来了。
那刘家的儿媳妇,也带着一大篮子的东西到了。
这次见姜家刚好也在附近,刘家儿媳犹豫了片刻之后,就走了过来,说:“这次家里带了绿豆糖水,要各来一碗吗?这次煮得挺多的。”
姜家人一愣,沈沉澜便说:“那就来两碗吧,多谢,我家里也煮了,晚上我们回去放凉了再喝。”
刘家儿媳闻言便点点头喜滋滋回去了,之后便盛了两碗满满当当的过来。
沈沉澜接过来,便给了姜石和林茹。
刘家儿媳送完糖水便回去了。
刘家公爹见她回来,便问:“如何?”
儿媳说:“给了姜伯和嫂子。”
刘家公爹点点头,老姜家肯接他的好意便得了,以前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今家里因为沈秀才那肥田法子,过上了好日子。
不仅吃饱连饭,连糖水都喝上了。
自然得答谢人家。
而且最近还听说,沈秀才要带着老姜家搬走了,家里的田没人种,打算挂在村长那里租出去,那租金就意思意思收一些。
他刘家刚好有人,而且姜家的田就在他隔壁,他自然想一起租下来,以后种起来也方便。
如今只是先抛个橄榄枝,看看老姜能不能看在情面上,把田租给他。
因此,这糖水,他送出去是一点都不心疼。
之后,姜家用了五天便收割完了稻子,然后脱粒、晒干。
七月初,姜家还在晒谷子,也不那么忙了。
沈沉澜便和姜宁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去昌平州城了。
原本他们是打算租一辆骡车过去的,但永安大舅那边,提前几次过来,说要用马车送他们。
说马车比骡车宽敞,能装许多东西,也走得快一些,让他们别浪费那个钱,他们直接派小厮过来送他们就行了。
犹豫一下之后,沈沉澜还是接受了大舅的好意。
于是快要装车时,便提前送了个口信过去,没几日,永安江家那边就带着马车过来了。
第232章 郎才女貌
只是这驾车的,不是江家医馆的小斯,而是沈沉澜的大舅。
江大舅换了一身出远行的装束,轻咳一声,说:“爹不放心,让我特地过来一趟送你们去,你们两个孩子独自出远门,还是不大安全。”
人来都来了,沈沉澜自然没去再把人赶回去的道理,只好当晚让姜宁做了个烤鸡,算是犒劳一下。
前两日,芬老板就已经把送的六匹布给送过来了,这布料看着价格就不菲,林茹左看右看,估摸了下这些布,应当快要一两银子一匹。
芬老板可真是舍得啊。
芬娘自然舍得,有这么个机会巴结沈秀才,她可得紧紧抓住。
于是等江大舅架着马车过来后,一家人也把这些布匹给塞了进去。
马车的后车厢很大,除了那个装那些必带物品外,林茹还塞了两床被褥进去,担心他们到了地方,还得再另外花钱去置办那些琐碎的东西。
现在有了马车,自然能带上的都带上。
林茹是打算把那咸菜也端一缸上去,最后被沈沉澜好说歹说给劝下了。
这些小东西,倒是不用大老远搬到城里去。
但咸菜没拿,其他的东西,是塞了慢慢一马车。
最后连江大舅也惊叹连连。
准备妥当后,一家人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就出发了。
江大舅去过几次昌平州府,也认得路,一路上倒不用多么操心。
他们三个人,白天用来赶路,到了晚上就找一户人家寄宿。
因着留宿在别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姜宁便把烤得干干的,准备一路上做干粮的烤鸡拿了出来。
这些肉重新煮热之后,再做个饼子,把肉切碎了塞在饼子里,再塞一片菜叶子,这样吃起来味道好得不得了。
那些骨头,再用来熬个汤,吊起味儿来,用来送饼子吃,刚刚好。
从花田村到昌平州城,只要两天,故而只需要在路上留宿一夜便可。
可这留宿的人家,吃了一次姜宁做的这种饼子之后,便赞不绝口,求着想他们多留几日。
最后还是江大舅出面,说他们着急赶路,那户人家才作罢。
临走之前,还问了姜宁许了人家没有,若是还没有,他家还有个十四岁的大娃,若是不嫌弃,立即就能安排成亲。
这事儿江大舅没出面,沈沉澜出面了。
当着那十四岁的臭小子的面,拍拍胸脯,说:“不好意思,那小女郎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们再另外找吧。”
那些人见沈沉澜本来一个秀气的小男郎,还以为那孩子是那小女郎的哥哥,如此才大着胆子提那事。
不曾想,人家竟是一对夫妻。
这下再看,那一对儿倒看起来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如此,这户人家才死了这条心。
路上发生了这么个插曲,也没耽误时间,晚上快要天黑时,马车就远远能看到昌平州府的门楼了。
姜宁第一次出远门,远远看到那景象,便觉得深受震撼。
旁边沈沉澜知道她心里不踏实,便把她的手牵了过来,说:“没事,就当去镇上就好了。”
姜宁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昭和镇,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什么跟什么呀,一州之府,怎么能跟个小镇相比。
但被相公这么一逗,她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题外话------
预告一下过两天,15号有一个24小时限免,现在已经可以去预约提醒了。
到时候可以到qq阅读--女生页面--下拉--今日秒杀。到时候去领取可以24小时免费,当天会日更一万,写完就更,大概会晚上八九点左右。
第233章 你先洗吧?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现在去找牙行租房已经太晚了,故而三个人选了家干净的客栈,先住进去。
本来沈沉澜先去要了两间上房,已经要付钱了,后面江大舅安置好马车过来了,忙把他拦了下来。
说:“这钱我来给,你们以后在州府安顿下来,还得花钱,这银子省着点花。”
沈沉澜本想推脱一下,但这事儿干得实在不是很熟练,错失了先机,江大舅已经抢先一步付钱了。
那店小二看见两人抢着付钱,看了一眼那书生,笑呵呵道:“两位打算在州府租宅子呢?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沈沉澜和江大舅互相对视一眼,那店小二就继续说:“实不相瞒,看两位生面孔,定是外地来的,怕是不知道在州府租宅子也有讲究。”
沈沉澜来了兴趣,笑了笑,往桌上塞了一粒碎银,问:“不知道有何讲究?”
店小二拿了银子美滋滋,便说:“这靠近书院那边的山脚下就是清贵读书人家爱住的地方,房子新,也比较清净,不用担心地痞无赖,左邻右舍皆是文化人,不少秀才人家都喜欢住那边,早起只需一刻钟左右的脚程,就能到书院,只是价格略贵一些。”
沈沉澜听完,点点头。
学区房嘛,各项条件自然好。
“还有呢?”沈沉澜道。
店小二以为这书生听进去了,自然不会再关心别的,但既然人家问了。
便说:“其次就是东西两街,两边都有住宅,东街达官贵人住得多些,咱们的府尊大人及其衙门也都在那边,西街就是普通平民老百姓住得多,那边什么样的人都有,我看您是读书人,若手头上有些银两,且还是不要住那边为妙。”
沈沉澜点点头,懂了。
那就是基本布局,还是跟昭和镇差不多的,南北一条大道贯通,左右横向发展,分为东西两街。
这古代建城,就是如此规规整整。
东街是富豪区,西街是平民区。
平民区什么人都有,环境自然会复杂一些。
这店小二怕是看见他带着个小娘子,又见他是读书人,才极力推荐靠近山脚下那边的学区房。
但以后姜宁要做买卖,自然不能搬到那什么清净的山脚下地段。
沈沉澜心中有了些打算,谢过小二之后,就带着其余两人回了房间。
三个人舟车劳顿,赶了两天路,已经很疲惫了,现在自然不是商议这些的时候。
沈沉澜便决定今晚还是好好睡一觉,其他的明日再说。
沈沉澜和姜宁已是夫妻,自然共用一间房,江大舅则独自一间。
方才上来时,已经叫店小二备了热水上来了。
在客栈泡个澡,松松骨头,还是可以的。
但两人虽是夫妻,却无夫妻之实。
像这样当着另一个人面上……洗澡。
还是头一回。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姜宁正在床边收拾今晚睡觉的床铺,闻言,声音如蚊子般,道:“都行。”
沈沉澜点点头,“那你先洗吧?”
第234章 洗澡
姜宁自然没有异议,从包袱里拿出换洗的衣物,便去了放置浴桶的隔间。
这房间结构还是很合理的,洗漱的隔间,会有帘子割断,也有屏风挡着,只要不刻意过去,便什么都看不见。
沈沉澜看见姜宁过去之后,便走到门口确认了一下门那边关好了没有,确认锁好之后,又踱步回了床边的圆桌旁坐着。
本来他说完让姜宁先洗之后,下一句是准备接上“我去房间外面等着”的。
但这话上到了喉咙,一下子就卡住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现在错失了出去的良机,自然得安心等在这里了。
也就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竟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耳力惊人。
之后不管是姜宁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放在屏风上也好,或者是她用手指轻轻划动水面试水温也好,又或者她什么都准备好了,慢慢下水的动作也好。
他都通通尽数收入耳中。
喉咙好像一下子有些发痒。
沈沉澜把水壶茶杯拿了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口半温不热的茶水入口,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现在应该看点书,转移一下注意力。
沈沉澜呆愣愣的想。
但那边的水声在姜宁浸泡在浴桶里之后,细细碎碎的密集起来。
沈沉澜听着那半大不小的水声,会忍不住猜测。
这……应当是在洗头发吧?
现在……该洗脸了?
是不是该……洗脖子了?
然后……
剩下的不该想了。
沈沉澜又倒了一杯水,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忍了这么多年,他好像现在才有这些谷欠望的感官。
紧接着,他掰着手指,数了数,距离他十八岁,好像没几个月了。
他十五岁“嫁入”姜家,之后过了两年,今年是第三年。
如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生日了。
沈沉澜捏着杯沿的手指有些发白:“嗯……”
“相公?”
正想着,屏风后面似乎听到了姜宁在喊他。
沈沉澜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之后正了正色,回应道:“宁宁,你喊我?”
“嗯,相公,可以帮我把香膏拿过来吗?”
沈沉澜一愣,脑海中的弦好像一下子绷紧了,他确认道:“现在?”
“嗯。”姜宁在屏风后应了一声。
现在好像听不到水声了。
沈沉澜犹疑片刻,又听到姜宁在那边说:“在床上的包袱里放着。”
沈沉澜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床边,果然看到上面放着一个小陶罐。
这东西他眼熟,以前他见过她拿这个东西出来抹手脚。
但这一刻,沈沉澜拿着这个小陶罐,却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动。
姜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走过来的动静,便尝试的又喊了一声,“相公?”
现在刚洗完了澡,按照她的习惯是要先抹一抹的,等一下穿上衣服就不好涂抹了。
但今日第一天出远门,本来都拿出来了,她刚好就忘记拿到屏风后面了。
现在便想让相公从屏风后面,递一递给她罢了。
------题外话------
小沈,你行不行啊?
不行,我上了
(顺道求个月票)
第235章 是他多想了
“来了。”沈沉澜应了一声。
之后便深吸一口气,拨开帘子,走了进去。
帘子之后是屏风。
他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准备在看到屏风之后轰然倒塌。
之后,他只得再次收拾好心情,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可屏风之后的景象,却让他生生愣住了。
姜宁整个人泡在水下,连半截脖子都没露出来,她冒出个头,双手可怜兮兮的扒着浴桶,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
沈沉澜愣了一下,之后就失笑摇了摇头。
他在想什么呢。
他还以为……他的小娇妻,用拿香膏的幌子,故意引他进来。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既然小妻子费尽心思都要那样,那他不妨为她破个戒,提前一两个月那啥,又何妨。
可进来之后,他才发现——
是他多想了。
姜宁见他来了,从水里伸出一截青葱白玉般的手,指了指放着换洗衣物的椅子,说:“放那边。”
“好。”沈沉澜点点头,把香膏重重的放了下来。
之后,他转身,刚想出去。
可脚还没抬起来,他就反悔了。
仗着姜宁此时不敢起身,也不敢挣扎。
以迅雷之势转身,一手撑在浴桶边,一手微微捏着她的下巴,用力的讨了一个吻。
之后,不等姜宁有所反应,沈沉澜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那动作猝不及防,也太过用力。
姜宁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啵”的一声脆响。
接下来,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后慢慢从水里出来,擦干了水分,红着脸给身上抹香膏。
她抱着换下来的衣裳,从屏风出来,小心走到床边,把衣服收进包袱里,对沈沉澜小声说:“相公,我好了。”
沈沉澜正坐在圆桌边看书,眉头紧皱,模样看起来十分认真。
闻言,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如此态度,姜宁还怀疑,刚刚在浴桶边吻她的人,不是他。
她撇撇嘴,收好衣服之后,便又把香膏拿出来,把剩下手脚没抹到的部分给补上了。
鼻尖闻着些若隐若现的花香味,沈沉澜闭了闭眼睛,站起来,头也没回,说:“我去叫小二拿新的水过来,你且在床上待着。”
出去前,他把房间小厅和睡觉那边的帘子给扯了下来,盖得严严实实。
洗漱过后的娘子,可不能轻易给别人看。
没一会儿,小二就把用过的水换走了,又送了新的热水过来。
等人走了之后,沈沉澜才回到床边拿换洗衣物去洗澡。
只是这时间,好像比以前相公洗的时间要久,也听不见水声。
姜宁等着等着,便打起了瞌睡。
于是沈沉澜带着一身凉气回来的时候,便见姜宁栽倒在被子上,睡得迷迷糊糊。
沈沉澜在床边坐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开,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便俯下身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偷偷占了个便宜之后,沈沉澜起身整了整衣裳,便去叫小二过来把用过的水拿走。
小二很快上来了,一走进屏风后面,就闻到了一阵腥臊味,同为男人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而且这在客栈里也多见不怪,人家小夫妻俩,住客栈不干点什么,才不正常呢。
第236章 挑院子
第二日,在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整晚之后,三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出门了。
按照客栈店小二的指路,找到了一间牙行。
牙行的牙人果然如小二所说,得知他们之中有读书人,第一反应就推荐了书院下的学区房。
这学区房平均三两银子一年,大多为两进的屋子,东西各一间,加上主屋和门房,一般四间,主屋两边各两间耳房。
这三两银子一年的租金可不便宜,要知道一个秀才一年才只有四两的津贴银子,这要是用了三两去租房,剩下家里吃什么。
虽说除银子外,朝廷每个月还给三斗的米粮,可这三斗米粮,一个月也只够一个人吃,若是家里还有别的人在,那是万万不够的。
而且这一两银子,在昌平州的州府来用,是一定用不到一年。
那三斗米粮,最多也只白给前三年,之后就不会再给秀才补贴米粮了。
不过,相对于沈沉澜和姜宁来说,江大舅倒是挺喜欢那学区房,规规整整的房子,且又清净。
以后沉澜要去濂溪书院读书,每日来回也方便。
他当即便让那牙人带他们过去看看。
沈沉澜觉得看看也无妨,毕竟他还没看过古代正经的四合院呢。
为了节省时间,加上牙人四个人,江大舅大手一挥,在半路叫了一辆骡车,直接坐车过去。
搭着顺风车,很快就到了书院底下的学区房。
果然如店小二所说,这里的房子还很新,墙上刷的石粉还白得晃眼,进去一看,那两进的屋子,果然豪华得很。
如今摆出来租赁,卫生、杂草那些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正中间还挖了个池子,里面金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闲情惬意得很。
简直可以拎包入住。
最后前前后后看了一通,江大舅是很满意。
但沈沉澜不是很满意,他隐晦的说:“再去别处看看吧?”
牙人瞧着这行人中的两个男人,本来以为那个年纪大的才是下决定的,没想到那个小的才是拿主意的。
这会儿,便说:“客官可有哪里不满意的?若是因为这价钱,回头小的还能与屋主谈一谈,说不定能把银子压到二两一年。”
好家伙,这一降就降一两!
说明这学区房确实太贵了,平时也没什么人租用。
毕竟有钱的读书人确实不多。
寒门子弟一般都会选择多走些路,也把这个租房的银子给省下来。
沈沉澜轻咳一声道:“不急,先看过别的院子再说。”
牙人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问:“还是此处的房子吗?此处的院子,大多格局就如这里的一般,就是新旧以及距离书院远近不同,价格有所升降,但价钱大都差不离。”
沈沉澜道:“不用,西街、东街的,都可以去看一看。”
牙人心中了然,便问:“要多大的房子?”
沈沉澜道:“比这个小一些,一进的院子就好。”
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有小厮,一家四户住一个两进的院子,实在是太大了。
第237章 比价
乘坐骡车,短时间内从郊外返回主城的东西两街还是很快的。
不一会儿,牙人就选了两间位于东街一进的小院子给他们看。
一间位于居民区,较为清净,只有三个屋子,分别为灶屋,及两间睡屋,中间有个小天井。
一间位于闹市区,左邻右舍都是开着小店做买卖的,灶屋就在前门,往后走有洗漱用的隔间,隔间旁边就是个小天井,附带一口水井,之后就是两间差不多大小的睡屋。
“客官先瞧瞧,若是觉得不合眼了,咱们再去西街看。”牙人说。
沈沉澜便问:“租金如何?”
牙人便说:“清净些的那间就一千二百文一年,这里位于闹市区的,就一千五百文一年。”
说着,牙人一顿,又说:“西街那边倒有一年五百文及八百文一年的,只是修缮得肯定没有这里这么好。”
姜宁其实有些心动,她还是想过去西街看看。
沈沉澜没有拒绝,来都来了,不如顺道把西街的也看了。
西街的房子果然如店小二所说,房子是旧一些,且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卫生治安都差一点。
因着经常换人居住,屋里的家具都几乎被摸得发黑了,房顶估摸着还会漏水,天井的杂草也没人打理。
拎包入住肯定是不行的。
姜宁是觉得没什么,毕竟这里的人就算是穷,也比昭和镇上的人富裕多了,毕竟是一州之府,穿着的衣裳也比镇上的人好得多。
“这里的租金如何?”姜宁小声问。
“这间一年八百五十文。”牙人道。
这下子,牙人心中也有些估量了,果然这群人也是个没钱的,先前看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眼睛都没眨就半路叫了骡车,还以为是个有钱人家呢。
没想到他们东街的房子没看上,现在都看到西街来了。
估摸着应当也是在西街定下来了。
江大舅看着这杂草丛生的屋子,也深有同感,道:“你们要选这里的?”
沈沉澜思忖片刻,问牙人,道:“可还有别的房子?”
“暂时就这些了,东街那边倒还有一些,不知道客官看不看得上。”牙人道。
“都是位于哪里的?”沈沉澜问。
“都是巷子里面的,大街上的没有了。”牙人说。
“哦,”沈沉澜应了一声,道,“我看位于大街上那间,屋里的家具有些旧了,若是租金包含修缮的费用,那我们租下来倒无妨。”
牙人一听有戏,估摸着这年轻的小伙子还是看中了东街那边的。
于是说:“包不了,这一千五百文一年,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而且那边周围都是小店,若是想买点什么也方便,若是要做个营生什么的,就更方便了,靠近主街,来往的人可多哩。”
沈沉澜作愁眉苦脸状,“唉,可那处离书院远,每日去书院上学,少说路上都要花半个时辰,反正我们也不急,明日且再找其他牙行看看,是不是还有更合适的房子。”
牙人一听这生意可能要黄了,于是说:“要不然这样吧,小人回东街屋主那儿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把价钱压下来一些。”
第238章 考量
沈沉澜自然没有异议。
牙人马不停蹄先行走一步了,他们三人便打算散个步,慢慢走回东街,留个给人家商量的时间,也顺道逛一逛西街。
等人走了,江大舅才忍不住问:“你们要租临街的那间?那房子靠街,必定吵闹,不利于你读书。我想若是你看不上书院底下的那些房子,想住东街,那大可选那间清净些的。”
沈沉澜知道江大舅为他着想,方才江大舅还想干脆掏了银子,帮他付学区房那三两一年的房子的租金。
不过被沈沉澜给拒绝下来了。
于是他便把家人要做营生买卖的想法告诉了江大舅。
说:“且不说是不是真能赚到钱,把家里人全部都接到城里来,若是没有什么事做,对我爹娘这种一年到头都忙惯了的人来说,必定是不习惯,时间短倒没什么,时间一长,便会觉得无聊烦闷。毕竟他们跟着我远离了熟悉的村里,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自然要为他们多想一些。”
江大舅一愣,他倒没想这么多。
多少学子,把父母接来身边,必定会认为父母也应当与有荣焉,绝不会多想爹娘习不习惯这种事情。
这外甥,想得倒是仔细。
姜宁在旁边听得也有些怔愣,她从来没想到,相公私底下,还为这些事情考虑过。
饶是她这个作为女儿的,也没有想得这么深远。
这么一想也是,爹娘农户出身,都是庄稼人,习惯了依靠地里生活,现在离了家,心里自然不踏实。
说到这里,沈沉澜又捏了捏牵着的姜宁的手掌,说:“正好我娘子也想做些点心的买卖,有爹娘在,我平日去读书,也放心娘子和爹娘在一起,这样我在书院里,也不必太过牵挂。”
江大舅点点头,算是有些认同他说的了。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道:“但东街那边距离你书院确实远了些,每日你得提前半个时辰出门,才能赶得上。”
沈沉澜轻咳一声,道:“不碍事。”
每日就提前一个小时出门,也还行吧。
“再说,”沈沉澜道,“我看东街那间,左邻右舍都是卖一些吃食的,好像还有包子铺、肉铺、药铺,平日里缺点什么,走两步就买到了,多方便。”
不过,最重要的那点他没说,就是东街治安完善些,爹娘和姜宁住在那里,他上学也不至于提心吊胆。
而且周围都是有钱人、文化人,素质应当高一些。
“那好吧,既然你有了打算,便照着你说的做吧。”江大舅说,“身上的银钱可够?这第一年租金,且由我帮你付了吧?”
“不用。”沈沉澜现在身上有几十两银子,也不至于付了几两的房租都没钱。
江大舅见沈沉澜拒绝得这么快,也没说什么,一路跟着走回东街去了。
回到西街,刚好就看到那牙人站在方才那屋子的门口,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牙人见他们如约而至,直接迎了上来,说:“客官实在对不住,房子的主人家不肯松口,但小人还是帮您争取到一些惠利,若是您租三年,屋主说倒是可以一年一两银子租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第239章 包袱
牙人说完,心里便七上八下。
方才他在这里等,迟迟不见这三个人来,还以为那几个人直接跑了,不来了。
今日说不定就白忙活一场了。
之后见到这三人如约而至,才有些热泪盈眶。
“成交。”沈沉澜淡淡吐出两个字。
牙人刚听到这两个字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这三个人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之后自然是麻利的签下了租赁契书,交了银子、钥匙,就直接可以入住了。
前面的门店自然需要修缮一番,但后头住人的地方收拾得还算干净。
沈沉澜三人便打算回客栈,吃过午饭之后,再退房,把马车的东西直接拉到新院子里。
这会儿还是晌午,一辆马车在旁边空了一段时日的铺子停下来,自然引得周遭铺子的人都出来围观。
不过现在还没有人上去打招呼的,那马车挡得严严实实,人都看不清楚。
姜宁趁着沈沉澜和大舅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的空隙,就打了水,先去里头睡屋里打扫,那床和桌子以及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扫个干净,她才放心。
虽说屋主把房子挂出来租赁时,已经有打扫了,但指定打扫得不细致,相公爱干净,她得先弄好了,保证今晚上能有个睡觉的地方才行。
她弄了一会儿,沈沉澜也把东西卸完了,走进来说:“先别忙活了,稍后我帮忙一起干,大舅要回永安了,我们先去送送他。”
姜宁一愣,“这么快?”
她还以为大舅少说也应当住完今晚,明日一早再启程,不曾想竟这么急?
于是便擦擦手,跟着相公出去了。
江大舅此时正在门口摆弄缰绳,见两人出来了,说:“现在看着时候还早,我今日就回去了,家里只有爹和你舅母,我不放心,还是早早启程回去为好,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写信去永安。”
说着,他一顿,道:“没事也能写信,说些近况,我们也好放心。”
妹妹江咏的事对他实在影响至深。
沈沉澜点点头,又说了些路上小心之类的话,江大舅便拉着缰绳和他们挥挥手,走着出城了。
城里不许纵马,只能出了城再上马车。
沈沉澜和姜宁则等看不到江大舅的身影了,两个人才走回屋里,把门给关上了。
小夫妻俩头一回没有长辈在身边,还有些不习惯的。
不过,接下来还有得忙活,便暂且撇下这些思绪,先给屋里洗刷上三遍再说。
小夫妻打配合,这打扫起来也快,不一会儿,姜宁便把他们今晚要睡觉的屋子打扫好了,也铺上了床铺被子,换上了新的床帘。
这些从家里也一道带过来了,也不用再出去买。
接着,姜宁便把那些摆在天井里的要用的东西,一一放置在已经打扫干净的地方。
然后,她便看到了放在地上一个黄色包袱。
这包袱没见过,应当不是娘亲给塞进来的。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把包袱打了开来,之后便是一愣。
“相公!”
第240章 相公帮我泡吗?
姜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沈沉澜正在打扫旁边的睡屋,一听到便出来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然后便看到姜宁蹲在地上,皱着眉看着他。
沈沉澜上前几步,便问:“怎么了?”
“银子。”姜宁道。
“什么?”沈沉澜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包袱里装着的白花花的银子。
两个人一起蹲着数了数,有十两左右。
沈沉澜愣了愣,想起这个包袱好像是江大舅给拿进来的,于是说:“是大舅留下的。”
他想起江大舅好像几次提出要不要他帮忙给钱,之后通通被他给拒绝之后就没再提了。
沈沉澜还以为他已经死心了。
没想到偷偷留了银子下来,还有十两这么多。
姜宁皱着眉问:“怎么办?”
沈沉澜摇摇头,道:“没事,就收着吧,现在出去追,也不知道他走到哪里了,今年咱们过年时买点礼,再过去拜访一下吧。”
姜宁点点头,把包袱给收着,给塞到房间衣柜里了。
接下来,沈沉澜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说出去买点生活用品回来,一些煮吃的锅碗瓢盆,以及洗漱用的东西,要先买着。
那些东西,他看着这条街上也有卖的,走得不远,沈沉澜就让姜宁在家锁好门,他很快就回来。
沈沉澜买得十分爽快且迅速,半个小时就扛着这些东西回来了。
之后回到院子门口敲了敲门,道:“是我。”
很快,就听到里面哒哒哒传来脚步声,姜宁过来开门了。
一开门,沈沉澜就瞧见姜宁急匆匆的模样,失笑道:“怎么这么急?”
姜宁让人进来,关了门,便说:“相公出去,我有些害怕。”
沈沉澜点点头,“这陌生地方刚来,不适应也没什么,我如今没那么早去上学,陪你在这里住两个月,之后爹娘来了,估计就好多了。”
姜宁“嗯”了一声,之后道:“方才隔壁包子铺来了个嫂子,给送了些包子,说见我们刚搬来,过来熟悉一下。”
沈沉澜点点头,道:“等一下咱们也拿一些点心,送过去吧,算是回礼。”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想了想,又说:“以后若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陌生人敲门,大可不必理,这门关紧了就好,明日我们就去附近逛一逛,熟悉一下附近的人。”
“好。”姜宁听着相公的话,有些放心下来。
之后,姜宁便从水井里打了水上来,用屋里剩下的木柴,给煮了水,下了两碗面,就这隔壁送的包子吃了晚饭。
然后便用沈沉澜买回来的新锅,热了洗澡水,两个人赶着天黑之前,洗漱完毕,回到睡屋里。
今日又是看房子又是打扫的,脚上不免有些累,沈沉澜洗完之后,看锅里还有些热水,便用盆子倒了水,端回房间里。
姜宁正坐在床上,等相公回来,此时见他端着个盆,有些不解,“相公?”
沈沉澜道:“来,泡个脚,今日走路多,泡了今晚好睡觉。”
姜宁愣了愣,脸颊上染上一丝绯红:“相公,帮我泡吗?”
------题外话------
小沈的计划:趁爹娘还没来,先把房给圆了
第241章 有点痒
沈沉澜点点头,“来,把脚伸出来。”
姜宁犹豫了一下,果真听话地把脚伸到床边。
女子的脚不可以轻易给别的男子看。
但这个是相公,还是可以的。
沈沉澜搬了张小椅子过来,坐下后,便把袖子给捋了起来,然后把姜宁的脚握在手上,慢慢放进水里。
姜宁的脚很小,平时也养得好,今日稍微走得多一些,便看见有的地方给磨红了,再严重点,就要长水泡了。
不过,尽管是这样,姜宁还是一声不吭,要不是他看见,她还不打算和他说。
温热的水包裹着整只脚,姜宁果真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相公还会帮忙给她按摩揉捏,手法还挺纯熟。
只是这样敏感的地方被相公的手掌给包裹着,她还是觉得有些羞。
相公如今身量也约莫长到七尺了,比她还高一个头,似乎一眨眼之间,他就窜到如今这个头了。
手长脚长,手掌也比当时初见时要大许多,坐在小板凳上,一双长腿似乎也无处安放。
现在她的脚,被他一只手掌,就轻易握住了。
只是这脚按着按着,似乎就变了味儿。
姜宁抿了抿嘴唇,看向正在使坏的相公,说:“相公……有点痒。”
沈沉澜“嗯”了一声,“很快就好了。”
“快一点。”姜宁忍着害羞催促道。
“好。”
沈沉澜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沦落到变成一个“足控”。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对别人的一双脚产生兴趣,可如今仅仅只是握在手里,藏在心底下的某种念想却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
“相公。”姜宁忽然在这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是为了我才选这间房子的吗?”
沈沉澜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各种原因吧,除了今日早上说的那些,还考虑到一些地缘因素。西街虽然比东街人流密集些,东西也便宜,但我们的点心主打中高端路线,从目标人群来说,还是东街的人更加适合,而且东街的人流也只是比西街少一点,也少不了哪里去,总归两街隔得也不算太远,互相也有流通。”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把旁边的毛巾拿过来,帮她擦干了双脚,才站起身来,心痒痒的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让我亲一口。”
姜宁一愣,如今爹娘不在,相公真是越发随意了。
但她不会拒绝,微微抬起脸,在他脸上盖了个戳。
但沈沉澜不太满意,偏过头便咬住了她下唇。
好一会儿,欺负够了,才微微放开她,说:“我去倒水。”
姜宁点了点头,等相公出去之后把脸埋在被子里,耳边通红。
第二日,沈沉澜和姜宁洗漱过后,换了一身衣裳便出门了。
刚站在门口锁好门,便见隔壁包子铺昨日过来送包子的嫂子站在门口。
她看见两人,顿时喜笑颜开:“哎哟,沈秀才要出门呐?”
这位嫂子刚好就姓包,大家都叫她包嫂。
沈沉澜闻言便点了点头,“包嫂吃过没?”
“这都什么时辰了,早吃了。”包嫂说,“昨日送过来的点心,可好吃哩,多谢你们啊。”
第242章 订柜子
姜宁听到她的话,脸红了红。
昨夜和相公闹得晚一些,今日便起晚了。
以前在家时,就算闹,早上也不敢晚起,不然爹娘就知道了。
如今这里就只有她和相公两个人,虽不碍事,但她也不是懒惰之人。
她醒来时发现晚了,刚想起来,又被相公抱住磨了好些时辰。
之后起来,就只能把早饭和午饭合起来一起吃了。
如今出门时,已经过了午。
两个人和包嫂别过之后,就直奔西街,昨日沈沉澜在西街有看到卖琉璃盏的地方,他心中有了些打算。
“相公要买什么?”姜宁问。
“打两个琉璃的柜子,用来放点心用的。”沈沉澜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采芝斋铺子里的优缺点吗?”
姜宁点了点头,“你说采芝斋的点心卖得比较单一,没有新品,寻常人看不见点心,不知道卖什么。”
沈沉澜点点头,“昨日路过西街时有看到专门做这种东西的铺子,只是质感还比较混浊,不算非常通透,但这样也足够了,能模模糊糊看到就行了,接下来在琉璃柜子里面,放一两盏的琉璃灯,颜色烘托起来,点心看起来就很漂亮了。”
姜宁点了点头,她虽然能听懂一些,但总归还是想象不出来,或许等相公做出来,就知道是怎样的了。
“除了琉璃柜之外,还要让人做个招牌,也要找个工匠把前面的铺子好好修缮一番。”沈沉澜道。
他们的灶屋和前面的铺子连在一起,除了做点心的柜台之外,还得留出空间,作日常使用。
“说起这个,”沈沉澜晃了晃小妻子的手,问,“咱们店里的招牌,你可有想到叫什么?”
姜宁摇了摇头:“相公读书多,相公起吧。”
沈沉澜犹疑片刻,之后说:“叫‘一品斋’如何?”
“好。”
姜宁不是很懂,但只要是相公起的她就觉得很好。
两个人到了西街,找到了卖琉璃盏的铺子,问了掌柜的是否可以打个琉璃柜。
那掌柜的本是不屑的,这琉璃盏一个就要一百文,要是做个柜子,那价格得上天了。
沈沉澜便掏出了一张图纸,上面把尺寸和做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照着这样做便行,老板请估个价。”沈沉澜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掌柜的拿过图纸,皱着眉问。
“放一些吃食罢了。”沈沉澜说,“做个两层,开关的门是左右移动的,在门上加个把手就可,这琉璃柜子下边我还会放个木柜子,存放杂物。”
这琉璃铺子的掌柜就是工匠,一看这图纸就知道怎么做。
其实做起来并不复杂,只要把模具给做好,把琉璃的溶液给灌进去,等晾干成型就完了。
之后组装起来,这事儿并不费功夫。
掌柜的估量了下用料的本钱,以及后头组装的工钱,竖起一根手指,道:“这琉璃柜一两银子一个,你要做多少个?”
正常人听到一两银子一个,肯定吓破胆了。
什么玩意儿这么贵,不过是个柜子而已,正常木工打个柜子,最多就百来文。
沈沉澜先前听到琉璃盏一个就一百文,也心中差不多有了数。
而且这琉璃盏本身做了很多花纹,体积虽不大,但却是十足十花了功夫的。
他们要做的柜子不需要雕饰什么,只是单纯用料多一些罢了。
一两银子在他的心里预估范围内。
于是他说:“成,打两个,之后请帮忙送到图纸下面写着的地址来。”
第243章 来大单了!
琉璃铺子掌柜一听,哎哟,来大单了!
他以为报个价之后,这两个小年轻还得回去请示一下长辈,才好下决定。
一般这种人一走,就绝对不会回来了。
试问哪个冤大头会花一两银子做两个柜子,疯了吧?
这会儿他乍一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们真要打这柜子?”
“嗯。”沈沉澜道。
“成,”掌柜的应了一声,说,“七天后送上门去,先交一部分定金。”
“好。”沈沉澜爽快流利地签了这个订单,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接下来,沈沉澜又去隔壁的打铁器的铺子,把烤箱给预约上了。
之后经铁匠师傅的介绍,在旁边找了个泥匠师傅,让他明日过来,做基本的店面修缮,也就是装修。
做完这些,沈沉澜便看了看姜宁,问:“累了吗?”
姜宁摇了摇头,现在不过是走了几步路而已,还没以前在家干活时使的力气多。
之后,沈沉澜便顺道绕去了另一条卖米粮的街,订了一袋子面粉,一袋子糖,以及其他做点心用到的东西。
这些全部加起来,用了快五两。
因为买得多,第二日让人送上门来就行,也不用两人拿。
姜宁看着银子哗啦啦的花出去,心都揪起来了,有些犹豫道:“相公,没想到开个铺子要花这么多钱。”
比相公读书还费钱。
沈沉澜道:“没事,这些都是必要投入,咱们前面做好了,后面就不那么费钱了。”
“嗯。”姜宁应了一声。
处理完这些事情,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沈沉澜便打算和姜宁回去了。
只是路过药铺时,他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
对姜宁说:“宁宁,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买点东西。”
“好。”姜宁听话站在门口,看着相公走了进去。
只是心里也有些疑惑,相公生病了吗?
去药铺买什么?
她揪着衣裳,忍不住回头悄悄看相公。
只见相公神色淡定的问了柜台前的小厮要什么东西,那小厮微微挑了个眉,向站在门口的她瞟了一眼,之后点点头,去后头的柜子里翻找。
不一会儿,小厮回来了,递给相公一个小盒子,相公给了银钱,转身就出来了。
先前出门前,娘亲担心他们路上有个什么铁打损伤,还专门在马车上塞了些药油什么的,这些她都好好放在屋里。
这时,见相公出来了,姜宁便忍不住问:“相公,你买了什么?”
沈沉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尖甚至有些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道:“到时候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吧。”既然相公不想说,她也不会再追问。
两个人拐了个弯,回到自家住的小街上,就看见隔壁卖酱油的人家开了门。
他们家临着的两个铺子,一个是卖包子的,另一个则是卖酱油的。
对面就是肉铺,肉铺旁边就是香油铺。
平时要买点什么日常所需的,这里基本都找得到。
此时那酱油铺子开着门,里头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家拿着抹布,擦拭着摆在铺子门口的瓦缸子。
听见隔壁有开门的动静,便看了过去。
第244章 要给钱的
目光所及之处,便见一个身躯凛凛,容颜如玉的温雅公子站在自家铺子边上,他身着一席浅绿色长袍,一派遗世独立的风姿。
身侧的人说话时,他会微微俯下身,唇瓣含笑,眸光温柔,使人不经意便沉溺其中。
很快,那公子和身边的小女郎开门进去了,她收回目光,掩盖那一丝丝不舍。
“隔壁是昨日才搬来的,听包嫂说,那男的是个秀才。”身后传来母亲的说话声。
崔红回头看了娘亲一眼,嗔怪道:“娘亲说什么呢。”
“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崔母拉着女儿坐下,细声说,“是不是觉得隔壁那秀才相貌堂堂?这两日我看了,他身边就只有那个小女郎,若是喜欢,只管去试试,反正我女儿也不是个差的,至少还是昌平州城人呢,他们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乡下人目光短浅,你随随便便搭两句话,人家指定就顺着凑过来了。”
崔红揪着手里的抹布,低下头:“娘快别说了,我也没有看上他。”
“没看上他,你方才站在那里瞧什么。”崔母道,“好了,不说了,他们刚来,东西应当还没买齐,你送一小瓶酱油过去,先露个脸。听说那边包嫂昨日就送包子过去了,呸,她家那个赔钱货,指定一早就盯上人家秀才爷了。”
崔红嘴上说着没这么想,可过了一会儿,果真就亲自打了一瓶酱油,敲响了隔壁的门。
沈沉澜这会儿正和姜宁一起准备晚饭,他们就两个人,不用弄得多复杂,故而两个人挤在灶屋里,腻腻歪歪,菜没切多少,嘴倒是已经亲了好几回。
听到敲门声,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沈沉澜便说:“我去开。”
本来今日也要去认认附近那些租户的,只是今天光顾着买东西了,回来晚了。
现在让姜宁一个女孩子去开门,他有些不放心。
于是沈沉澜便擦了擦手,亲自过去开门。
门一开,便见一个身着粉红色衣裳的女孩站在门边,手上拿着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
崔红一见他,嘴角抿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道:“你们是昨日才搬来的吧?我是隔壁酱油铺子老崔家的女儿崔红,娘亲说你们刚来,还没来得及打酱油,让我先送一瓶过来,好打个招呼,给。”
沈沉澜一愣,客气道:“多谢,实在是帮大忙了。”
虽然他们现在其实并不缺酱油,当初林茹给他们准备行李时,也有准备这些。
但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崔红见沈沉澜一副感激的模样,真的觉得自己解了人家燃眉之急,顿时心花怒放。
她揪着上衣的下摆,还想找点什么话说,可一时间,却想不出来什么好的,于是便一直站着。
沈沉澜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不离开,眯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道:“还有事吗?”
他想了想,醒悟过来:“哦,要给钱是吧,多少?我现在给你。”
他想着对方可能不太好意思说,特地送过来,就像上门推销那种,是要给钱的。
昨天包嫂的包子不值什么钱,所以送个点心便完了。
这酱油,可能比那些包子要贵。
所以肯定舍不得平白送人。
第245章 看紧你相公
崔红见对方误会了,忙摆摆手,说:“不不不,不用,这是送你家的。”
说罢,怕沈沉澜真要付她钱,忙不迭溜了。
沈沉澜扫了一眼她仓惶逃走的背影,摇了摇头,关好门,拿着一瓶酱油回去了。
回到灶屋,朝姜宁示意了一番,道:“隔壁酱油铺子送来的。”
姜宁愣了愣,“嗯”了一声,之后说:“那过几日,我们也要再做些点心送回去。”
“好。”沈沉澜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这边,崔红跑回自己的铺子,脸都红了。
方才离得远看那秀才郎,便觉得其风姿不凡,刚刚这么近距离看,更觉那人丰神俊朗。
崔母见女儿一回来,就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深知猜中了女儿心思。
就说:“不错吧,那秀才郎你瞧着如何?”
崔红点了点头,“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崔母笑道:“成,等过几日我探探那秀才郎的口风,看看他娶不娶续弦,以后你进门了,争气点,把原本那位挤下去,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嗯,都听娘的。”崔红应了一声。
第二日,沈沉澜和姜宁起了个早,把灶屋里的门板给拆了下来。
这样灶屋看起来亮堂许多,也能看见外边来来往往的人。
昨日约了那泥匠师傅,说不定快要来了。
今日起得早,姜宁站在门口便见对面那肉铺挤满了人,她心思一动,对正在天井里洗漱的沈沉澜说:“相公,我去买点肉和骨头,今日我们熬个汤吧?”
“好。”沈沉澜抽空回了一声。
姜宁说动就动,回屋里拿了钱,便出了门,排在一群人后面。
等前面的人买完了,肉铺老板看了她一眼,问:“要哪里?”
姜宁指了指那堆猪骨头以及瘦肉,说:“要那些,再切块瘦的。”
肉铺老板头一回见人只要这些的,觉得新奇:“小姑娘这样买肉,回了家里要被骂的。”
现在能吃上肉的人家,哪个不是挑着肥的买。
小姑娘估计买肉买得少,怕是不懂。
谁知这小女郎摇了摇头,说:“无事,我相公吃不了肥的,就要那些瘦的。”
“成。”肉铺老板咔咔切了一块瘦的下来,又把那些猪骨头挑了几根,问,“要多少?”
姜宁想了想,现在肉铺这么近,也不用一次性买这么多,以后要熬汤了,再过来买就行。
于是说:“就先要两根吧。”
“好嘞,帮你砍一下?”肉铺老板道。
姜宁:“多谢。”
老板一边忙活,一边问:“刚来城里的人?瞧着生面孔,口音也不像。”
“嗯,住对面。”姜宁说。
老板闻言便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笑道:“哎哟,你就是刚搬来的那户人家啊,我说呢,昨日我瞧见你相公了,真是一表人才。”
有人夸她相公,姜宁也很开心,便抿着唇笑了笑。
砍完了骨头,肉铺老板把肉递给她,见此时没什么客人了,又压低声音,道:“小姑娘可看紧你相公咯,我看你们隔壁那两家铺子,可都一直盯着呢。”
第246章 委屈
姜宁有些不解,“看紧?”
肉铺老板也是个热心肠的,他瞧这个小女郎说话轻声细语的,估计从小到大就是那种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于是说:“你家那屋子,前头也是个秀才人家住的,他们一家人在这里卖馄饨,刚搬来两三个月,那秀才郎就和隔壁两铺子的女儿不清不楚的,后来被秀才郎的娘子知道了,那娘子实在受不住,逼着秀才郎搬走了,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肉铺老板想起当时那秀才郎搬走时,那包嫂和崔婶,互相骂街的场景。
啧啧啧,那可真是轰轰烈烈。
姜宁听了,若有所思,谢过对方之后,便提着肉回家了。
虽说这事儿她知道了,但她也没道理拿这事儿去质问相公。
还什么影儿都没有的事呢。
她不说,相公说不定还想不起来隔壁那两家的姑娘。
若她说了,反而还让相公对人家上了心。
再说,她知道相公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想着,她的心定了定,提着肉从铺子正面进了屋。
刚进来,就看见有人在灶屋那边忙活,估计就是相公昨日找的泥匠。
沈沉澜此时正在旁边告诉他,这灶屋应当如何改造,他照例画了一张图纸,哪里做烤炉,哪里做锅炉,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泥匠师傅还是头一回见灶屋这么改的,不过看了这图纸,便也很快明了,仔细琢磨一下之后,就觉得其中精妙。
这么一改,用起来倒是顺当许多了。
就是不知道那烤炉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就暂且按照人家的意思这么弄吧。
沈沉澜刚说完,姜宁回来了,见她手上提着重物,便走过去接了过来,说:“怎么样,那肉铺老板好说话吗?有没有吓着你?”
姜宁摇了摇头,道:“挺好的。”
相公这是怕她刚来州府,不知道如何和人说话,先让她练练呢。
其实她也没这么胆小,以前只是不爱说话。
以后要做买卖了,她应当也要学会如何与人相处才是。
而且相公现在考上了秀才,身份不同了,她也不能还像原来那样,什么都倚靠相公。
相公虽然现在不嫌弃她愚笨,但以后呢,万一到了这州府来,发现了很多比她好看,又比她聪明的姑娘。
那是不是也会像肉铺老板说的那秀才郎一样……
一边想着,她心里就一边委屈,走到水井边,用早上打的水,洗了个脸。
沈沉澜接过肉之后,就把东西放到水井上吊着了,这井水冰凉,能起一些保鲜作用。
弄好这些之后,他转身看了看正在洗脸的姜宁。
他刚才发觉姜宁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之后就一副闷闷的、兴致不高的样子。
姜宁恐怕不知道,她脸上的变化有多么明显。
不过,也因为他与她同床共枕了快三年,枕边人的喜怒哀乐,几乎已经摸了个通透了。
但凡有些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的双眼。
故而,他刚刚才问那么一句。
只是姜宁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他什么都没发现罢了。
第247章 嘴硬
当晚,沈沉澜已是打定主意要问问姜宁发生了什么事。
故而在洗漱时,便先打了些腹稿,琢磨着等一下应该要怎么问才好。
虽说他直接作弊,偷听姜宁心里想什么,会更加快速。
但他不想每回都这样,以前姜宁不会说话,他这么做是图方便,但现在姜宁自己会说话了。
若是随意窥探她的心事,那就是不尊重她。
他不想这样。
因此,要是能问出来,他便不用那下下策。
洗漱完了之后,沈沉澜便回了房,屋里只有床头点着的一盏灯。
他走过去时,发现姜宁已经背着他睡在里面了。
以前姜宁除了很累时才会不自觉先睡,不然一般都会等他回房之后再睡的。
看来今天确实有些不对劲。
不过,既然她睡了,沈沉澜自然不会叫醒她去说事。
故而他吹熄了床头的烛火,慢慢爬了上床。
黑暗中,他给姜宁肚子上盖了一层薄被,这里的天气到了午夜之后,就会稍凉一些,不盖不行。
然后他便动作尽量轻的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可等到呼吸均匀,快要入睡时,他便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怀里,用笨拙的动作仔细亲吻他的眼睛、鼻子。
沈沉澜在睡梦之中,便觉得脑海里的神经顿时绷紧了。
他没有立即醒,怕吓到她。
下一秒,头顶上的人顿住了,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吵醒他。
过了一会儿,知道他确实没有苏醒的迹象之后,才借着窗外凉薄的夜色,对着他的唇瓣印了下来。
她像小鸡啄米一样,轻轻啄了几下,之后又仿佛感觉不满足,伸出双手,将沈沉澜给紧紧抱住了。
怀里抱着实实在在的人,她心里空了一块的地方,仿佛才真正被填满了。
沈沉澜也是个正经血气方刚的男人,被自己的小妻子又亲又抱的,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他就着姜宁偎依在他怀里的动作,长臂一捞,将人揽在了上面。
紧接着,男人倦懒的嗓音出声道:“怎么还没睡?”
姜宁察觉到沈沉澜手臂在动的时候,已经顿觉不妙,但锁在她腰间的手臂,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她只能趴在相公怀里,借着夜色打量他。
“没,没什么。”姜宁道。
沈沉澜抻头亲了她一口,“还嘴硬?”
姜宁扭开脸:“我没有……”
沈沉澜凝视她片刻,之后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便换了个位置。
被强悍的男性力量压制的瞬间,姜宁感觉自己有些无所遁形。
沈沉澜微微哄道:“告诉我,好吗?”
姜宁听到这句话,便觉得鼻子一酸,若是相公不哄她,她过段时间,自己也会好。
但相公一问了,她便觉得一肚子委屈。
她说:“相公太坏了。”
沈沉澜眉头一挑,不明所以:“我怎么就坏了?”
姜宁把头扭回来,正视着他,控诉道:“相公长得太过好看,太过招蜂引蝶了。”
沈沉澜一愣,之后便忍不住笑了。
教了姜宁读了一阵子书,如今学了些成语,便知道用这个成语来骂他了。
第248章 小盒子
姜宁看见相公听了之后,不仅没有悔过之意,甚至还笑。
顿时便气呼呼道:“你还笑!”
沈沉澜认错的态度很端正,当即便说:“是,都是我的错!”
相公一认错,姜宁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其实相公生来相貌出众,也不是他的错,是母亲赋予他这一生中宝贵的一样东西。
她怎么能用这个来说相公的不是。
现在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于是又忍不住怜惜道:“也不是,相公很好,我刚刚的话不作数。”
沈沉澜低笑一声,追问道:“所以你就因为这件事,今天自己偷偷生闷气?”
姜宁一噎,嘴硬道:“我没生闷气。”
“好好好,你没有。”沈沉澜道,“那为什么半夜亲我?”
姜宁想了想,眼睛咕噜转了一圈,想起相公和她说过,若是遇到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便反过去问就好了。
于是她有恃无恐了起来:“你是我相公,我不能……吗?”
沈沉澜一愣,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好,他说:“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没想怎么样。”姜宁轻蹙着眉道。
沈沉澜失笑:“但刚刚我可发现,你趁着我睡了,偷偷占我便宜,亲了我眼睛、鼻子,还亲了我的嘴巴,甚至还抱了我。”
姜宁一愣,脸颊耳根顿时红了,多亏了现在有夜色隐藏着,才不至于令她太过羞窘。
不过她也才反应过来,有些急道:“相公……你没睡着?”
沈沉澜大义凛然道:“哎呀,怎么睡得着啊,小娘子对着我又亲又抱的,但凡相公是个正常人的,都彻夜难眠。”
姜宁现在挖个洞,直接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本来打算偷偷干的事,就这么被逮了个正着。
相公竟然丝毫没有睡着。
她还想着明日一早起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呢。
现在挖不到洞,但有柔软的被子,姜宁捂着脸,侧过头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不愿见人了。
沈沉澜轻咳一声笑了笑,忽地俯下身来,嘴上哄道:“乖,让我亲一口。”
姜宁忍着脸上的热意,回过头来,对上黑暗中沈沉澜的眼睛。
情不自禁的,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有些呼吸不稳的分开。
沈沉澜伸手摸了摸床头柜子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来,放到枕头边上。
姜宁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在药铺里买的,她那时问相公这是什么,他还不说。
沈沉澜摸到小盒子了,才凑在姜宁耳边,说:“本来是要等到我成年之后再行这种事的,但我深刻反思过了,既然我没机会回去了,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古代人,那我也不愿为了那些繁琐的条条框框,让你胡思乱想,让你受那些不明不白的委屈。”
姜宁一字一句的听着,有些听得懂,但有些却不太懂。
但她现在确实在渴望着某种东西。
她犹犹豫豫道:“相公,你……不是不行吗?”
沈沉澜:“……”
没想到姜宁还记着这种事。
他打开了小盒子,有些咬牙切齿道:“那相公慢慢告诉你行不行,好不好?”
第249章 昨夜
长夜漫漫,姜宁在这一晚上,流了十几岁以来,最多的眼泪。
第二日,她醒来时,床侧已经没有了沈沉澜的身影。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腰间酸软得很,一点都使不上劲儿,但浑身还是干爽的,估摸着相公应当帮她清理擦拭过。
但她那时已经昏昏沉沉,完全没有意识了。
之后,昨夜的记忆星星点点般钻了进来。
她红着脸,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姜宁哼哼唧唧的想要起来,可挣扎了一会儿,发觉浑身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醒来之后见不到相公,心里就难受。
现在更难受了。
……
这边,沈沉澜一大早就神清气爽的起来,给泥匠师傅开门上工。
然后用旁边的小碳炉子文火熬了个瘦肉粥,想着等姜宁醒了之后就能吃。
这会儿他站在门口,隔壁包子铺和酱油铺子也都开门了。
包嫂率先开口道:“沈秀才这么早就起来了,吃过没有?”
沈沉澜基于礼貌回了一声,“吃过了,多谢关心。”
“哎呀,若是还没吃,我让幺女送些包子过来。”包嫂道。
“多谢了,那倒不用。”沈沉澜道。
旁边酱油铺子的崔婶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们说话,也不甘落后的加入了,说:“我说包嫂,你们那包子铺赚钱么,天天给人送包子,别回头一算,不仅没赚,还倒贴进去了。”
包嫂道:“沈秀才能吃多少,这包子我就是白送又何妨,怎么,你也送你那酱油啊。”
崔婶撇撇嘴,没接话,她家的酱油酿制起来要许多年,耗费的时间和成本都不少,送一次就行了,若是天天送,那还得了。
她识相的换了个话题,问起了沈沉澜别的事,她说:“沈秀才呀,你那小娘子呢,怎么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见她起来,莫不是在睡懒觉吧,不像我家红儿,一大早便起来做早饭开铺子了。”
沈沉澜听着左邻右舍这么一来一往的,原本有些懵的,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结合昨夜姜宁半途哼哼唧唧,漏出来的只言片语,顿时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不动声色,道:“昨夜累着了,便让她多睡一会儿了。”
“昨日有什么可累的……”崔婶下意识便道。
可说到一半,才发觉沈秀才说的是“昨夜”。
本来她这个年纪,早就过了那个未经人事的时候了,夫妻之间的那档子事,她哪有不懂的。
但现在听着沈秀才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这事儿,还是不免有些脸热。
沈沉澜见气氛有些焦灼,也不想再加入左邻右舍之间的战争,于是说:“两位嫂子婶子慢聊,我回去看看娘子醒了没有,若是醒了找不到人,估计会自己偷偷躲起来哭。”
说罢,沈沉澜也不等两人有何反应,直接转身回了屋。
回到房间之后,果然看见床帘之后的身影微动。
沈沉澜一边加快脚步走过去,一边问:“醒了?”
床帘后面的人影没有应声,沈沉澜伸手拨开帘子,才发觉红了眼睛的小妻子。
第250章 你骗我
沈沉澜心底顿时软了下来,坐在床边,把陷入被子中的人挖起来,抱在怀里,问:“怎么哭了?”
姜宁将脸埋在沈沉澜衣服上,声音嗡嗡道:“相公,去哪里了?”
沈沉澜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柔声说:“就在外边,出去开门给泥匠师傅上工,我熬了粥,要吃吗?”
姜宁摇了摇头,“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点,要不我出去街上看看,买点好吃的回来?”沈沉澜说着,就要起身。
姜宁抱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不要。”
她现在不想相公离开。
沈沉澜哭笑不得,抿着嘴唇笑道:“那你想再睡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起来?”
“……现在起来。”姜宁慢慢抬起头,盯着沈沉澜的脖颈看了一眼。
沈沉澜就说:“那起来吧,我把你衣服给找来。”
姜宁没动,一双玉色冰肌的手抓着沈沉澜腰侧的衣服,丝毫没有放松。
沈沉澜无奈道:“不松开的话,我怎么帮你拿衣服?”
他说话时,脖颈上的喉结也随之一动一动的,姜宁仰起头凝视了片刻,忽然就支起身对准那个地方恶狠狠来了一口。
沈沉澜“嘶”地一声,低头问:“怎么咬我?”
姜宁拿出一副自己觉得“超凶”的表情,说:“你欺负我。”
沈沉澜一愣,笑道:“我怎么欺负你了?我还帮你拿衣服,做早饭给你吃。”
姜宁知道相公这是故意扯开话题,她咬了咬唇,忍着害羞说:“相公昨天……闹太久了,我说了不要,你还一直……”
沈沉澜认错很快:“我错了。”
姜宁拧起眉头,她早就知道相公这种套路了,反问道:“下次还敢,是不是?”
沈沉澜失笑道:“嗯,宁宁不喜欢吗?”
姜宁挥着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他一把,控诉道:“还有,相公不是说……不……行吗?你又骗我。”
“这个,可能有点误会,”沈沉澜摸了摸鼻子道,“现在还起来吗?”
姜宁微微有些更咽:“起不来,太累了,都是因为……相公。”
沈沉澜哄着道:“嗯,那我去拿水给你洗漱,然后把早饭给你端进来?”
姜宁摇了摇头,“不要,我不在床上吃饭。”
“好好好。”沈沉澜尝试着说,“那我抱你一会儿吧。”
姜宁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姜宁慢慢平复下来,迷迷糊糊的脑袋也逐渐清醒了,才发觉现在黏黏糊糊的,太不像样子,于是她推了推沈沉澜,道:“相公,帮我把衣服拿来吧。”
她可不能这么懒,一直赖在床上。
要是给娘亲知道了,她就无地自容了。
“好。”沈沉澜这下站起来,姜宁果然就松手了。
接下来就是洗漱吃早饭,沈沉澜伺候完她吃完早饭,见姜宁还困,就让她回去睡一会儿,这时,姜宁倒是没有拒绝,听话的回房了。
泥匠师傅来上工,本来是要包饭的,可后来那师傅说离家近,要回家吃,沈沉澜就答应对方到时候把饭钱加在工钱上给。
泥匠师傅自然开开心心答应,于是这会儿泥匠上完早班,沈沉澜送他出门,就遇见了隔壁的崔红。
第251章 凶得很
崔红不知道在旁边的酱油铺子盯了多久,等沈沉澜出来了,便也动作快速的冲了出来,仿佛急着要赶去做什么事情。
幸亏沈沉澜眼疾手快,感觉到有什么大物件冲撞上来,快快闪开了。
那泥匠师傅被这么冲出来的一个人也吓得一愣。
之后倒是没说什么就走了。
沈沉澜别过泥匠师傅后,便回过头来看崔红,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之后便打算转身回家。
“沈公子且慢!”崔红在背后叫住了他。
沈沉澜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身。
然后便见崔红盯住了他脖颈处的地方,有些关切的说:“沈公子初来乍到,可是有些住不惯?姜妹妹也是,屋里好久没住人,怎么也不知道找些驱蚊虫的香点一点。这样,刚好我家有一些,不如沈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家里取给你?”
沈沉澜微微一愣,这种刻意制造偶遇的把戏,在现代已经玩腻了。
没想到这崔红竟还乐此不疲。
关键是她的演技太过拙劣,让人很容易便猜得出来。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毕竟崔红这把戏目的性很强,要是刚好碰到有异心的男人,很轻易就能看出来,并且顺着杆子往上爬。
可惜,他可能要令她失望了。
“不必了。”他说。
“嗯?”崔红停下回屋的脚步,回过身来。
沈沉澜摸了摸脖颈喉结处的地方,解释说:“这不是蚊虫招来的,家里也没有蚊虫。”
他一顿,在崔红注视的目光下,才微微压低了声音,说:“实不相瞒,这是我娘子咬的,凶得很,没办法,这么闹腾,也只能宠着了。”
崔红:“……”
崔红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一下子愣住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知道如何反应。
还是沈沉澜提醒道:“崔姑娘方才不是急着出去吗?快快走吧,无须取什么驱虫香。方才见你走得这么急,想必是很重要事。可别顾着与我说话,耽误了正事。”
崔红听到沈沉澜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说她其实没事,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在门口和他说上两句话罢了。
但现在不走,又好像有些不成样子。
只好点点头,与他别过之后,快速绕进了隔壁的巷子,之后走了好些时辰,才装作办完事回来。
可这时,隔壁铺子的木门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了。
……
姜宁为着那天晚上的事,气了沈沉澜好几天。
但打扫收拾做饭这些,从第二日起来之后,就没落下过。
每日早起过去对面肉铺买猪骨头回来熬汤,有时候做些包子和面条,就着汤吃,简简单单的就算一顿饭了。
只是最近这几日,她每回出门,都感觉到隔壁有一道哀怨的眼光一直盯着她,等她回望过去时,又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人。
直到她今日提着猪骨头在门口遇见了隔壁崔红。
崔姑娘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先是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猪骨头,便说:“姜妹妹,怎么生活过得这般拮据了?连肉都买不起了,这些猪骨头能有多少肉呀。”
第252章 还没原谅我呢?
姜宁一愣,刚想反驳。
崔红又自顾自说下去了,“也是,在昌平州府生活,哪个不花钱,柴火要钱、倒夜香也要钱,要是家里没口水井的,喝水也要钱,这么算下来,可不就是拮据了么。”
姜宁也不急,等她说完了,才说:“崔姑娘有所不知,相公别的不爱,就爱这猪骨头熬的汤,让崔姑娘见笑了,实在对不住。”
崔红一噎,她本来在沈沉澜那里吃瘪了,想着沈秀才她对付不了,这小娘子她还奈何不了了?
就是没想到她还能一连两回,栽倒在这夫妻手里。
她干哈哈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沈秀才果真与众不同,品味独特。”
姜宁笑笑,没说什么,之后便提着猪骨头回家了。
家里叮叮当当改灶台改了几日,到第五日时就已经改好了,接下来等晾干就行了。
上次去铁器铺子打的烤箱也在前两日送到了,干脆就让泥匠师傅一并给装了上去,上边的排烟口连着灶屋原本的烟囱,方便得很。
这个新做的灶台,沈沉澜在设计时,也专门做了个给姜宁做点心的工作台,就在以后摆放琉璃柜子位置的后面,这样她在后头做点心,来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吃得也放心。
姜宁等灶台晾干之后,就迫不及待的烤了一炉子新鲜的点心,这次做的是黄金椰蓉球。
她一开始不知道椰蓉是什么,相公说这是比他们昭和镇还要南面的地方,才能种的果树结出来的果子肉。
而这东西,发现得也是机缘巧合。
最近这几日他们在西街和东街来回走了几遍,很难得才发现有南面来的商队在十字路口卖这种东西。
只是昌平州府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很少人买,那商队在街口摆了好几日的摊子,最后遇上他们,才被他们买光了。
姜宁这是第一次试着用椰蓉来做点心,刚做出来便尝了一口,感觉是很奇特的味道,又香又甜,却一点都不会感觉到腻。
她做好之后,便招呼相公来尝一尝。
沈沉澜吃过之后,便夸:“宁宁手艺越来越好了,现在只需告诉你大约应当怎么做,你就能无师自通了。”
姜宁还在生他的气呢,既然他过来试吃过了,那自然就没用了。
遂没搭理他,转过身,把这些黄金椰蓉球一个个装在小盘子里。
沈沉澜见她还在拗脾气呢,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道:“怎么好几日了,还没原谅我呢?”
姜宁鼻尖“哼”了一声,她这几日腰还酸呢。
等她什么时候腰不酸的时候再说吧。
这时,她把点心装完了,数了数,大约有十八份,想着先送附近的人家,远一些的、不大来往的,明日再送也不迟。
可决定下来之后,她望着这些点心犯了难。
她这会儿还在生气呢,怎么才能让相公陪她一起去。
刚刚是她先不理人的,这才过了多久,她就要让他帮忙了。
沈沉澜一直站在旁边没走,全程欣赏了她脸上的一整套表情。
这会儿,他摸了摸鼻子,主动开口道:“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第253章 姜记饼屋
姜宁还在犹豫。
这时,门口来了一辆拉车,上边放着一块招牌。
沈沉澜顺着声音看出去,一眼便看见了那块写着“姜记饼屋”的牌子。
哦,这是送他家来的。
沈沉澜便和姜宁道:“招牌送来了。”
姜宁自然知道自家铺子的招牌送来了,可怎么是“姜记饼屋”?
不是“一品斋”吗?
相公什么时候换了名字。
她跟着走了出去,之后便见相公招呼那些伙计,让他们帮忙把招牌给挂上去。
他们店里也不搞什么揭牌仪式,挂上去,找个好日子,直接开张就行了。
故而这会儿,沈沉澜招呼人在铺子门口干活,对面的、隔壁的,一个个都走了出来。
旁边包嫂也出来了,问:“哎哟,这是招牌都定回来了?沈秀才,快与我说说,这上边写的什么呀。”
她不识字,就只能让识字的念给她听。
崔红以前跟馄饨店里的秀才好过一段时间,浅浅认得几个字。
刚好,这招牌上写的,她全都认得。
这时,崔母站在她旁边,用手肘捅了她一下,问:“这上边写的什么啊,四个字的。”
崔红没好气道:“姜记饼屋!”
她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卖什么的铺子,竟起这么一个名字。
什么姜记,什么饼屋。
崔母也是这么想,于是便也跟着问沈沉澜:“沈秀才,你们家打算卖什么呀,这是卖饼的吗?”
沈沉澜笑道:“差不多吧,类似点心、甜点那些。”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听得懵懵的,却好像也没怎么懂。
包嫂方才听到隔壁的人在讨论这招牌叫什么“姜记”的,便也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来:“怎么叫姜记呀,沈秀才不是姓沈么?”
放着好好一个秀才郎不用,非要叫什么姜记。
要她说,她家里要是有个秀才,就直接叫“包秀才包子铺”,吃了秀才郎家的包子,保证让你考上秀才。
这名声不就一下子打响了么?
沈沉澜闻言便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姜宁,笑了笑,说:“这是我娘子的姓氏,娘子做的点心,卖的是她的手艺,自然要叫她的名字了。”
这话一出,周遭人都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那小女郎看了过来。
姜宁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注目,差点脸都红了。
她一方面是感动的,一方面又被相公大庭广众说的那些话,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相公太看得起她了,竟偷偷将她的姓氏放上招牌里。
但同时,她也隐隐有些开心,说明相公把她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这时,众人站在沈沉澜铺子的门口,也隐隐约约闻到一丝丝从里头烤炉散出来的香味。
有人问:“什么这么香?”
沈沉澜早就闻到了,正等着人问呢,于是便顺口道:“今日烤炉做好了,我娘子也顺道做了些点心,正好大家伙都在,那就不如一起尝尝?”
有吃的点心,大家自然乐此不疲。
更何况,大家都对这“饼屋”的东西好奇得很,也都想先见识一下。
第254章 真香!
沈沉澜这么说,大家自然乌泱泱的说“好啊好啊”。
然后姜宁便转身回到灶台里,把装在小碟子的点心给递了出来,由相公送给这些人品尝。
等这点心真正露面了,众人才知道。
这不就是有钱人家才能在饭后吃上两口的点心吗?
闻着那香味甜腻腻的,应当是放了糖!
这昌平州府的人虽然比村里的要有钱一些,可赚得多,花销也多,普通人也是舍不得经常去买点心的。
也就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
沈沉澜刚拿出来,就有人不敢伸手了,问:“沈秀才,这点心不便宜吧?”
这里的人也是讲究得很,毕竟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要是真吃了,回头要是让他们付钱,亦或者以后要拿差不多贵重的礼送回去,那就还不如不吃。
沈沉澜道:“还好,尝尝吧,现在不要钱。”
众人听到不要钱,才稍稍放了心,上手拿了一个。
刚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便有人竖起了个大拇指:“好!”
等完全吞咽下去,才有人说:“真香!沈秀才,这是什么做的?”
“椰蓉。”沈沉澜道,“来,都过来拿一些。”
有的人看到旁边的人吃得这么满足,上手拿了一个,就有些不好意思道:“沈秀才,我可不可以拿回去给我家姑娘吃,我家姑娘一直馋饴糖,这还没得空给她买呢,这要是甜口的,我便拿回去给她尝尝。”
旁边的人听了,忍不住在内心里嘁了一声。
什么没得空,分明就是没钱买,说得这么好听!
沈沉澜一愣,之后把手上这一碟子递给了对方,说:“给,这一份你拿回家去吧,一家人都尝尝,之后把碟子还回来就行了。”
“多谢沈秀才了。”那人感激道。
旁边有见到的,也说:“沈秀才!我家也是,我家那小子最近天天哭,可难对付了!”
沈沉澜望了对方一眼,发觉是一个比他还年轻的小伙子。
不知道对方存不存在骗人的成分,但他这次不准备这么轻松就送出去,而且头一个有人开口问那是先例,后面见着有好处,跟着一起捞的,可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他有些发愁道:“且等一等,今日做得不多,且看看今日做的够不够分,然后再做打算。”
他说完,站在小伙子旁边的人也是点点头。
你才多大呀,什么你家小子,今日在场的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上一个呢,你还想着拿回家吃。
想得美!
在旁边的人都颇有微词的情况下,那小伙子就拿了一个尝了尝,之后就走了。
沈沉澜也没有追究,正常人要是真疼惜自己儿子的,肯定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拿回去给儿子,哪里是像这样,只管自己肚子吃饱,不管儿子的。
看来,那就是摆明想占便宜的了。
很快,这十八份椰蓉黄金球就派完了,离得近的包子铺和酱油铺子,在场的都一人拿了一个,一开始上招牌时就在的,也大多都能分到。
之后路过的人,看到有派吃的,赶过来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255章 怎么这也要哭
这后头来的,看到一群人扎堆在这里,砸吧砸吧吃什么东西,都纷纷感兴趣的凑过来问:“吃什么好吃的?”
自古以来,人类凑热闹的本性是改不掉的。
有人问,自然就有人答。
“新开的姜记饼屋,卖点心的,今日做了一些给咱大伙儿尝尝。”
“还有吗?多少钱买的?”
“不赶巧咯,来晚了,今日的不要钱,只是先给附近的街坊尝尝,回头你要是想买,等开张之后再过来吧。”
“味道怎么样,这外皮看着吃起来挺脆啊,里头怎么又是软的?”
“挺新鲜的,我也是头一回吃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做的,我方才吃了一个,这会儿还嘴馋呢,要不是没有了,还真想掏钱再买一些了。”
“听你说得,越说越馋了,你手上不还有一口么,给我尝尝?”
“不行!这上边都有我口水了,你脏不脏啊!”
说罢,这吃着还剩一口的,骂骂咧咧走了。
于是这后头来的,只扑了个空,光看人吃了,什么都没捞着。
之后还是沈沉澜说:“这几日午时左右,我们还会有试吃的活动,到时候想吃的,再过来就行了,只不过领过一次的,就不能再领了。”
“哎哟,这敢情好!”有人听了心里便瞬间舒坦了。
“是不是也是不要钱啊,沈秀才?”
沈沉澜微微一笑,道:“是,只不过免费试吃,只有最近这几日,等店里正式开张了,就暂时没有这个活动了,到时候要是有,我们会在门口粘贴告示的。”
“好啊好啊,我明日带着我闺女过来。”
“能领多少个啊?”
沈沉澜一一解答:“现在每人限量领一个,到时候带着闺女、儿子过来的,也算一个人头,也能领一个。”
“成,那明日我把我仨儿子都拉上!”
沈沉澜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说:“也行。”
一群人在门口聚着聊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散了。
沈沉澜回到屋里,见姜宁正在灶台上清洗今日做点心用的工具,便轻咳一声,悄悄走到她旁边,说:“娘子现在还生我气吗?”
姜宁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抿着嘴唇看了他一眼。
“相公为什么要把招牌的名字换成我的姓氏?”她现在认得不少字,那牌子刚运到门口,还没挂上去,她就看出来了。
沈沉澜蛊惑般一笑,道:“方才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解释过了吗?”
姜宁点了点头,眼睛有些热意。
沈沉澜一见她眼睛里蓄了眼泪,顿时就没辙了,说:“怎么这也要哭?”
姜宁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但就是想哭。
沈沉澜赶紧把人搂在怀里,哄道:“好了好了,其实这也没什么,要知道,如今这家里,可是你才是主人家,方才我就想说了,只是怕外面太多人,让你不好意思,才没提。”
姜宁抬起头:“提什么?”
沈沉澜道:“告诉大家,我是姜家入赘的女婿啊,这不仅是你的铺子,在这个家里也是你当家做主,开的铺子自然是用你的姓氏。”
第256章 可把他给想疯了
姜宁一愣,之后便说:“也不用时时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相公你不觉得丢面吗?”
沈沉澜大义凛然:“不觉得。”
姜宁沉默着不出声。
沈沉澜便俯下身,说:“那现在原谅我了吗?”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便凑过去在她嘴角轻啄了一下。
姜宁轻轻推开他,嗔道:“这门还开着呢,外边来来往往的人。”
沈沉澜耸耸肩,“好吧,那晚上回房能让我亲亲吗?”
这男人一旦食髓知味,就觉得这件事精妙得很。
每日那是抓心挠肝的想。
只是姜宁这几日都在生他气,他是只能看着,又吃不着。
亲一口都不行。
可把他给想疯了。
姜宁看了他一眼,羞答答点头:“嗯。”
不过,沈沉澜也怕姜宁因为这招牌的事情,给她带来压力,于是便说:“从‘一品斋’换成‘姜记饼屋’,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宁宁,毕竟你看,一品斋这个名字,听起来是很贵气,但缺少了一些地气,也就是看起来门槛很高,卖的东西很贵,若不是有钱人家,估计也不会踏足咱们的铺子。”
姜宁点了点头,相公说得有道理。
沈沉澜继续道:“而且,在铺子的招牌上,把咱们卖的东西给展示出来,识字的一看,就知道咱们这里卖的是‘饼’,是吃的东西,虽然一时半会儿可能猜不出来是什么饼,但只要过来看一看,很快就能明白了。”
姜宁顺着沈沉澜的思路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沈沉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伸手刮了刮她鼻头,说:“而且以后要是有客人喜欢咱们铺子里的点心,吃惯了,要回头找咱们的东西,只须说找‘姜记’的,那问一问不就都知道了吗?”
姜宁一愣,相公说得好听,到时候也不知道她做的点心,合不合昌平州府里的人的胃口。
沈沉澜这会儿偷听到她心里的念想,下意识便说:“当然合胃口,方才在门口不是很多人都夸着呢吗?”
姜宁抿着嘴唇道:“那是因为不要钱,大家才这么说的,到时候要花钱了,说不定没影儿了。”
沈沉澜道:“不怕,咱们先弄个开业大酬宾,把这些人的胃口给养馋了,我就不信以我娘子的手艺,抓不住这些人的胃。”
姜宁点了点头,保守道:“且看看再说吧。”
……
崔红回去之后,想着隔壁那“姜记饼屋”,越想越气。
什么饼屋还拿她的姜姓做招牌?
那姜蹄子看着性子软软的,说不定背地里是个泼妇,硬逼着沈秀才,才让他弄这么个招牌。
她越想越觉得是,前几日沈秀才不还说他娘子凶,还在沈秀才脖子上咬了一口。
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在自家男人脖子上弄这么一出。
羞不羞啊?
她不要脸,沈秀才还要脸呢。
丝毫没有尽到秀才娘子的本分。
要是她当秀才娘子,她肯定不会这么放肆,保证伺候得相公舒舒服服的,哪里还像她那样耍性子。
估计沈秀才,早就不耐烦她了。
------题外话------
球月票!
249章解锁了宝子们!没看的可以去看了,其实也没啥。
第257章 一家之主的位置
第二日一大早,崔红早早开了铺子,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不远处,一直等着隔壁开门。
等了好些时候,才听到隔壁发出一星半点的动静。
她抻长了头,果不其然看到是沈秀才来开门。
那姜蹄子估计还在睡懒觉呢。
她立马追了出去,可沈沉澜脚步不停,直奔隔壁包子铺,她只好跟着追了上去。
等来到包子铺门口,沈沉澜仿佛才见到她般,道:“崔姑娘啊,你也来买包子呢?”
包嫂正在那边把包好给别人家的包子递出去,之后才转过来这边,说:“约莫是吧,不然难道是跟着沈秀才过来的?”
崔红睨了包嫂一眼,包嫂这么说,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不买了。
于是说:“是啊,来个菜包。”
包嫂道:“就要一个啊?”
“我就自己吃,还要多少?”崔红道。
包嫂笑道:“不买些给你爹娘尝尝?”
“不用了。”崔红说,“他们已经吃过早饭了。”
包嫂在心底撇撇嘴,这崔红装模作样什么呢,明明就是跟着沈秀才来的,还说买什么包子。
呸。
沈沉澜则在旁边想了想,说:“那我要三个豆沙包,三个肉包。”
“好嘞。”包嫂应了一声,马上拿油纸给包好了。
隔壁崔红那一个菜包也早早递了出去,可她就是不走,好像是特意站在这里等沈沉澜。
沈沉澜装作没看见,等包嫂把包子给了他,交了钱,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时,崔红追了上来,说:“沈秀才且慢。”
沈沉澜不是很想停,他买了热乎乎的包子,准备回去哄媳妇呢,实在是没那么多时间。
于是脸上隐隐露出些不耐烦,说:“什么事?”
崔红感觉沈秀才面上的脸色有些不对,但没往深处想,指了指“姜记饼屋”那招牌,说:“沈秀才,这铺子上面的‘姜记’是不是姜妹妹逼着你放上去的?要我说,女人不能这么惯着,得让她听话才行,不然哪能体现你一家之主的地位?”
沈沉澜仿佛听到一个什么笑话,说:“崔姑娘同为女人,是如何说得出这番话的?”
上赶着让男人压制女人,要不是知道崔红是女的,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直男癌呢?
崔红脸色一僵,说:“大家同为女人自然是互相帮衬着,如今我说这些,不过是想着,女人都应当遵守本分罢了。”
这番话应当能取悦不少男人。
可沈沉澜没那种毛病,他顿了顿,才说:“崔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过,我们也想着这只是我们家里的私事,所以才没有广而告之。”
崔红愣愣的听着,“什么事?”
沈沉澜慢悠悠道:“如今这家里,不巧,正是我娘子当家,一家之主的位置,是她的才对。我是个上门婿,万事都得听她的,她说一,我不敢说二,她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这样说,崔姑娘听懂了吗?”
崔红脸上的表情懵了一瞬,仿佛一个晴天霹雳从她头顶落下。
她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什、什么……”
第258章 相公知道得太多了
沈沉澜说完,也不再理会她,径直进屋去了。
昨天晚上他又惹姜宁生气了,这会儿姜宁还在闹脾气呢。
他得回去哄着。
刚回去,就看到姜宁坐在天井的小椅子上洗漱,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很。
他把包子顺手放在过道的桌上,当即便说:“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早上凉。”
姜宁摇了摇头说:“不冷。”
“不冷也要披件衣服。”说罢,沈沉澜便回屋拿衣裳出来给她披上了。
然后才说:“我去隔壁买了包子,早上熬了瘦肉粥,吃两口?”
“嗯。”姜宁应了一声。
等两人都坐在桌上,一起吃早饭了,姜宁才开口道。
“相公方才和隔壁崔姑娘在门口说些什么?”
沈沉澜咬了一个肉包子,便说:“没什么,就问我咱们的招牌是不是你逼着我,才把你的姓氏给放上去的?”
姜宁愣了愣,道:“那相公你怎么说?”
沈沉澜道:“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他把椅子搬到离姜宁近一点的地方,凑在她耳边说:“我告诉了她这家里你说了算,我是入赘的上门婿,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姜宁一愣,嗔道:“相公又乱说。”
“事实就是如此,”沈沉澜把剩下的包子吞了,补充道,“这么说,也是让她尽早死了这条心,我这辈子已经是姜姑娘的人了,姓崔的还是早早死心为妙。”
姜宁捶了相公一把,倒是放下心来,安心吃早饭了。
可等她小口吃了几口粥,忽然想起什么,偷偷看了沈沉澜一眼,犹犹豫豫之下,还是忍着害羞问:“相公先前在药馆里买那个,是早就打算要与我、与我……的吗?”
沈沉澜看着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又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道:“与你什么?”
姜宁放下勺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眸瞪着他。
相公明明知道她要说什么,却还问她!
沈沉澜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追问道:“与你什么呀?”
姜宁嘴巴张了张,想起先前她给自己立的誓——要想赢相公,就只有比他脸皮还厚才行。
于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鼓起勇气道:“……圆房!”
沈沉澜一愣,失笑道:“哦,圆房啊。”
姜宁抿了抿嘴唇,瞪着他,要是他还要含糊过去,她今天就不理他了!
沈沉澜也不想把人逗过了,于是说:“嗯,自然想,我娘子与我成婚三年了,总不能一直晾着吧。”
说着,他一顿,又问起那小盒子的事,说:“怎么,那香味你不喜欢吗?”
姜宁愣了愣,耳根发热,小声道:“不是,太凉了,我害怕。”
“嗯,我下次捂热了,再用。”沈沉澜义正言辞道。
姜宁:“……”
果然,比厚脸皮,她还是比不过相公。
但她对于这些事,还是有些懵懂,毕竟娘亲也没告诉过她,要用这个。
她偷偷瞄了沈沉澜一眼,又忍不住问:“相公……是如何知道要用这个的?”
相公的娘亲早早过世了,应当没人告诉他这些才对。
相公好像对这些事情,知道得比她多很多。
第259章 精妙
相公自十五岁开始便进了她姜家门,之后便没有再与什么别的人来往。
娘亲没和她说过这些,那村里人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相公又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
沈沉澜面色一僵,他知道这些,纯属只是因为未穿之前,在生理课上偶然听过。
当时有生物老师给他们普及一些基本的知识,类似于告诉他们不要听信女人“落红”的迷信,这不是判定那层膜在不在的依据。
每个人的身体结构不同,“出血”只是因为受伤了,才会这样。
而之所以会受伤,还是因为先前的准备工作没有做足。
故而他才觉得需要借助一些缓解干涩的东西,来避免受伤。
“这些都是娘告诉我的,”沈沉澜当即便甩锅给死去的娘亲,说,“我娘未出嫁前就在医馆帮忙,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得多一些。”
姜宁一愣,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沈沉澜见她信了,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拉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吆喝道:“这是东街五巷二十一号?”
沈沉澜和姜宁对视一眼,说:“应当是琉璃柜子做好了,我去开门。”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起身出去把铺子的门板给拆开了,对外边的人道:“是这里。”
那送货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前些日子在铺子里订柜子的人。
沈沉澜也认出了这里面拉车的,竟还有那琉璃铺子的掌柜,没想到掌柜还自己拉货送货。
琉璃掌柜见了他,便说:“有些重,沈老板要把这柜子放到哪里去?”
“就里面那排木柜子上,尺寸已经按照琉璃柜子的底座量好了。”沈沉澜一边说一边让开身子,让人把东西搬进去。
这琉璃柜子重得很,两个拉车的伙计,先合力搬了一个柜子上去,之后才搬第二个。
等放得稳稳当当之后,一瞧,好家伙,琉璃的颜色做的是白色的,也不像那些插花的花瓶专门调了其他七彩的颜色进去。
做的时候,还按照沈沉澜的要求,尽量做得通透些,要让人能看到里边的东西。
琉璃掌柜的试了好几次,如今做出来的这两个,已经是最通透的了。
现在组装起来,模样也是十分好看。
要不是那沈老板给了足够的价钱,他还不会特地去操这份心呢。
摆好柜子之后,这琉璃铺子的掌柜就要走了,沈沉澜结了尾款,顺道送了一小袋油纸抱着的点心。
说:“掌柜的拿着吃,这是我家娘子做的。”
琉璃铺掌柜也没客气,接了过来,便问:“这是你们家要卖的吃食?”
说着,他出去门口看了看外边铺子挂着的招牌,说:“姜记饼屋,你们家到时候要做饼子的生意啊?”
沈沉澜点了点头,“到时候掌柜的若有空,还请来帮衬一下。”
“成。”这琉璃铺掌柜也是个爽快的,当即便答应下来,之后说,“原来你们这柜子就是用来放这些饼子的?”
“算是吧。”沈沉澜道。
那琉璃铺掌柜跟着比划了一下,说:“这么看起来,用这柜子放点心,还怪好看的。”
他原本还觉得这人是冤大头,花这么多钱做这两个柜子,也没什么用处。
今日一看,才觉得这柜子做得实在是精妙。
第260章 要不你尝尝
姜宁也在这时,从里面吃好了早饭,走了出来。
之后一眼便看见了,这两个白色通透的琉璃柜子已经摆好了位置。
这琉璃柜子摆上木柜子之后,约莫快有人那么高。
清透得能一下子看清里面是怎么样的,若是摆上点心,估计会很好看。
姜宁一下子便明白了相公的心思。
她很喜欢这两个琉璃柜子。
琉璃掌柜这会儿拿了点心,也还没走,附近的人见姜记饼屋又有这么大动静,也早就围了过来问这是什么。
这回沈沉澜没有多说,只告诉大家到时候来铺子里看就行。
但他不说,也有人猜。
“这是冰做的吗?很像北面冬天时结冰了的水面做成的柜子,亮晶晶的。”
“不是冰,你没看见么,都没出水儿呢,也不凉。”
“怎么是这个颜色的,这不是一蹭就脏了吗?”
“看着好看是好看,可做成这样有什么用啊,里面放着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不如打个木柜子来得实在呢。”
“我瞧着也是,好歹放屋里,也能放些被子衣裳,可这不就什么都看得见了么,没啥用。”
“这柜子多少钱啊,要是不贵,我也打一个,放屋里看,倒是觉得不错。”
琉璃铺掌柜一听,眼看生意来了,就竖起个手指,比了个价。
那人一看,脸色当即就白了。
什么玩意儿?
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做出来还要好几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啊?
不打了,不打了。
琉璃掌柜也没想着这些人能买,这价确实是稍贵了些,再加上以前就只见过有人买琉璃的花瓶来插花,也没见着有人要做柜子的。
不过现在收了尾款,拿了点心,还凑了热闹,干脆也不耽搁,告辞回家了。
这点心拿回铺子里,刚好她那婆娘守在柜台那边看铺子,他每回要去送货的时候,就把婆娘叫出来。
此时她怀了五六个月身孕了,最近吃什么也不得劲。
掌柜的便顺手就把那油纸包的点心递过去,漫不经心的说:“做琉璃柜子的人家给的点心,要不要尝尝?你不整说,这些天没胃口吗?”
最近天热,又加上怀孕了,吃什么吐什么,掌柜媳妇也变得整日都蔫蔫的。
闻言便抬起头看了过来,说:“什么东西,我不吃。”
“我瞧他们铺子叫‘姜记饼屋’,估摸就是做饼子的,听着名字新奇,说不定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呢。”琉璃掌柜哄道。
听男人这么说。
掌柜媳妇才又瞟了那油纸包一眼,说:“给我看看。”
于是琉璃掌柜走过去,把那油纸包给拆开了,递了上去。
掌柜媳妇低头看了一眼,金黄色的,闻起来有些甜腻腻的味道。
她有些犹豫的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外皮有些脆,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吃起来竟还有一丝丝奶香味。
闻着腻,吃起来倒不腻。
没胃口的她,倒是一连吃了两个。
最后看着剩下那一个,抬头看了看自家男人,说:“要不你尝尝吧,不是刚拿回来还没吃么?”
掌柜装作不在意道:“你爱吃就吃,要是还不够,我再上他家买就是,反正就在东街,也不远。”
第261章 开业啦
且说那琉璃铺子的掌柜,见媳妇吃那点心吃得还不错,便打算过两日再去“姜记饼屋”看看。
可过了两日,趁着给别处送货的空隙过去一看,这姜记饼屋门口却远远排起了长队。
他来到队伍末尾,找了个人问,“前面这是在做什么啊?”
那人说:“你有所不知啊,姜记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开业大酬宾,明日就正式开业了,今天是免费的最后一天,所以大家都来排队了。”
琉璃铺掌柜不由心里纳闷儿:“排这么长的队,能送得了这么多么?”
“反正先不管,能排上就是赚到,反正不要钱。”
“就是,这几日新做了不少点心,都没见过,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呢,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琉璃铺掌柜见着今天人多,与其在这里排队领免费的,还不如明日开张的时候再来,有这时间排队,还不如回铺子接两单子生意。
故而干脆不等,直接走了。
这事儿他放在了心上,第二日他起了个早,见媳妇还没起来,就麻溜直奔东街姜记饼屋。
刚去到的时候人还不多,他立马就排上了。
可关键是前面的铺子还没开门,这人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往前看了看,有些还是穿着小厮衣服的,估摸是主人家好这口,专门差人出来买。
还有些是附近的百姓,看着装,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他静下心来等了一会儿,姜记饼屋的的铺子门板就被拆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一个小女郎吃惊的望着门口的众人。
姜宁身上系着一条围裙,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怎么这就排上了?”
站在前头的人说:“昨日孩子吃了你家两三种点心,虽说一种只有一个,可孩子喜欢得紧,死活闹着今天还吃,所以今天趁着还早,就先过来买了。”
后边的两三个人也是这么说,这么早来的,要么不是自己馋,要么就是家里人馋,总之就是吃了之后念念不忘,总想着还吃的。
就是不知道这姜记饼屋的点心,卖什么价,要是太贵的,就少买一些,以后少吃点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人家都愿意花这么多钱来吃零食,意思意思得了。
沈沉澜不一会儿也出来了,见大家自觉的排上了队,看来这几日的免费试吃活动起了作用。
这样一来,他的买卖也好做,不至于太过混乱。
他让姜宁站在琉璃柜子后面,自己则在门口招呼众人进来,一下子放入三个人来,让他们自行挑选。
如今他们只有两个人,人太多忙不过来。
站在前面的三个人一下子进了店里,就看到那两个琉璃柜子上摆满了点心,上下两层,一层放了就有三种点心,两个柜子一共就十二种点心了。
一目了然,任君选择。
这琉璃柜子顶上还点了两盏昏黄的灯笼,这颜色照耀下来,下面的饼子看起来色泽金黄,味道诱人得很。
再加上,方才在门口时不觉得,现在一进了饼屋,就觉得点心的香味扑鼻,浓郁的甜味充斥了整个屋子。
第262章 限量销售
前面进去那三个人,看着有这么多可选,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看着漂亮的,没吃过的,想买,但又怕太贵。
于是问:“这些点心怎么卖啊?”
姜宁说:“所有点心统一卖三十八文一个,不管个头大或者个头小的,都卖这个价。”
这话一出,进了饼屋的三个人就惊了。
这是看不起他们昌平州府的物价吗?
简简单单的白糖糕就五十文一块了,这些点心一看,做起来就比那白糖糕复杂,怎么就卖三十八文一个了?
不过,这个价位好,买起来放心。
于是这三个人,几乎都把这些点心选了个遍。
第一个人,十二种点心,每种点心各要了两个,看起来买得不多,但最后一算,要九百多文。
姜宁告诉对方的时候,还觉得这人应当会后悔,毕竟谁愿意吃个点心,就花个一两银子了,这也太不值当了。
但这个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听到九百多文的时候,愣了一下,还说:“我还以为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呢,没超一两,还行。”
姜宁:“……”
看来,这是低于这个客人的心理价位了。
所以才觉得便宜。
毕竟点心这种东西不常吃,买一次,基本都要吃好久了。
第二个人看了第一个人买了快一两,估计手头上没拿这么多钱,所以谨慎一些。
但也是十二种点心,每种各要了一块,用盒子装起来,正好一打,算下来四百多文。
第三个就没前两个这么豪横,只挑了看起来味道不错的六种点心,每种点心各要一个,算下来要两百多文。
买完给钱的时候,心里也乐开花了。
六种点心才要两百多文,这也太值了。
客人一边选,姜宁就在琉璃柜子后面把客人选中的装进盒子里,之后选好之后,就放到后面,让沈沉澜打包,打包好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
沈沉澜把人送出去的同时一边欢迎第二波人进来。
姜宁还有些懵懵的,这一下子就做了三单生意,收入一两六百多文。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但外边的客人还多,故而她便暂时撇下这些心思,先卖点心再说。
后头进来的人就没前面的人买得这么多了,都是一买就买两三个,估计是怕如今天气热,放不久,家里人也不多,所以就先随便买些来解解馋。
但一下子卖三个,对于姜宁来说,也不少了。
三个算下来,就一百一十四文呢。
后边琉璃铺掌柜也很快排到了,刚进饼屋,就发觉这两个柜子用得很好,摆上点心之后,又有顶上几盏灯笼黄光照耀下来,使这些点心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一问价,才发觉也不贵,故而也是选了十二种点心,每种各一个,都先买来尝尝。
以后要是还想吃了,再过来买就是,反正也不是很远。
琉璃铺掌柜付完钱,提着点心,刚一出门,就听到后头沈沉澜对后边的人说。
“排在第十位之后的人,请先散了吧,今天的点心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请大家明日再来吧。”
第263章 提前售罄
在场的众人一听,还觉得新鲜。
排在第十位面前的,当下就安下心来了。
第十位后面的,就有些不满了。
有人说:“怎么做这么少,这不是才刚开门不久吗?”
沈沉澜笑道:“今日做得其实不少,每种点心都各做了两炉子,主要是前头的人买得多,这才卖得有些快了。”
听他这么说,排在后头的人,干脆也不排了,直接走了。
后边有一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紧接着就走了上来,还乐滋滋嘲笑这些人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吃好吃的,排个队都不耐烦了。
沈沉澜只好耐心又把方才的话解释了一遍。
到后面,刚好是排在第十个人,把剩下的点心全部给扫走了。
姜宁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做点心了,做到午时,也就是早上十一点,准时开门卖点心。
因为往日就是这个时间派免费点心,大家都习惯了。
可这十二盘的点心,卖到下午两点多时就卖完了,沈沉澜只好耐心和这些人说请明日再来,明日估计就没这么多人了。
本来前些日子这条街上就有不少人过来尝了这免费点心,就想着开业时过来买一些,没想到这点心卖得这么快,这才几个时辰,就卖完了?
不过第二日就第二日吧,左右也是再等一日,也不是太久。
于是三三俩俩的,也都散了。
下午两点卖完点心,沈沉澜就把铺子给关了。
然后和姜宁两个人坐在铺子里,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笑了起来。
太累了。
虽然累,但觉得很满足。
姜宁起来的时候,沈沉澜也起来了,帮着在旁边揉面,以及烧炉子,补柴火,然后把烤好的点心放到琉璃柜子里去。
本来他们夫妻俩昨晚商量的时候,就已经商量着今日做得多一些,估摸着应当能卖好几日,这样往后的几天,估计就没那么忙,也无须起这么早去做点心了。
可今天做的点心的火爆程度,实在是出乎两人的意料。
没想到这午时还没过完,就已经卖完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两个人午饭还没吃呢。
沈沉澜体谅姜宁辛苦,便说:“我下个面条,你饿不饿?”
姜宁面色有些疲累,但眼睛却是精神的,刚才卖点心卖得这么顺利,她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她摇了摇头,说:“不饿,好像……已经饿过头了。”
“不饿也要吃点,”沈沉澜被她这个模样给逗笑了,道,“我做两碗鸡蛋面,你吃一些,吃不完给我。”
“好。”姜宁应了一声。
之后沈沉澜切了几块昨晚做的烤鸡肉,又煎了两个荷包蛋,铺在煮好的两碗面上,之后撒上一点葱花,热腾腾的上桌了。
姜宁看着这碗面,忽然又来了食欲。
相公不下厨则已,一下厨,那是没人能拒绝得了。
但沈沉澜这一碗面做得也是有些多了,姜宁吃了大半碗,还剩下一些。
沈沉澜也不介意,吃完自己的这碗,顺手把她面前的这碗拿过来直接三两下吃完了。
第264章 日入十两
沈沉澜和姜宁吃完了两碗面,之后把碗筷放一边,两个人就开始清点今日卖出去的银钱了。
沈沉澜专门用一个抽屉来收钱,如今把这一整个抽屉拿出来,便看见银钱堆满了半个抽屉。
姜宁一下子便惊叹出声。
不敢相信这是卖她做的点心赚到的。
一般姜宁在把客人要的点心装进盒子里的时候,就会先心算一遍要收多少钱,之后沈沉澜打包收钱的时候,还会再确认一遍。
这样就不会出错。
刚才这么忙,姜宁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算错。
不过听到后边相公确认没算错时,她慢慢就觉得有信心了。
得亏相公早就教了她算法,那什么九九乘法表,她如今是背得滚瓜烂熟,虽然心算能力不及相公,但简单的她还是能算出来的,数字大一些的,借助算盘也能很快得出结果。
这还是得益于相公提早一年就让她做数学题,不然现在这种状况哪里应付得了。
沈沉澜把先前准备的本子给拿了出来,说:“这以后就是我们的账本了,先登记这个月的点心成本用了多少钱,包括用料、柴火、等等。”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就在本子的第一页顶部,写了一个“七月”。
七月如今都快要结束了,不算是一个完整的月份。
但也是先记着,等后头有完整的月份之后,再统计盈亏。
当然,前头订柜子、装修,这些花费也要写进去,然后才是用料、柴火这些基本成本的东西,最后才是日常生活的花销,这些都是要钱的。
整理完这些,沈沉澜便开始和姜宁慢慢点银钱了。
一千文钱就是一贯,一贯就是一两。
两个人把零散的那些钱,按一百枚一串的先串起来,之后再把十串组成一贯。
等全部数好了,点好数之后,发现竟有十贯钱这么多,也就是快有十两银子。
今天光一天,就卖了有十两银子了。
姜宁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一算,前面订琉璃柜子花出去的二两银子,好像一天就赚回来了。
再零零总总加上其他的用料的费用,以及烤点心用的柴火等,粗粗算下来,大约也能赚五两。
一天能赚五两,这以前在花田村时,是想都不敢想。
沈沉澜道:“回头等一个月结束之后,咱们再盘点盘点,看看支出有多少,然后再算净赚的利润。”
姜宁点点头,相公给她教过这些,现在大多都能听懂了,相公还说,他先帮着整几个月账本,等以后这些事就交给她来做了,她也要慢慢学。
姜宁觉得也好,毕竟相公还是要到濂溪书院上学的,到时候自然是以学业为主,自然不能让这些事情累着他。
于是也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姜宁望着这么多钱,问:“那咱们明日还做这么多点心吗?要不要再多做一些?”
她是怕第二天也卖得这么快,到时候后头来的人又没买到,那就又让人白跑一趟了。
沈沉澜想了想,说:“不用,咱们今天做这些其实已经够多了,再多做,就超出你的负荷了,咱们的目的不是要赚多少钱,只是刚好够补贴家用就行,到时候要是把身体给累垮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第265章 捣乱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姜宁对做生意这件事有了些信心,下午两个人回屋补了个眠,到傍晚时分就起来做晚饭了。
吃完晚饭之后,姜宁就把工具拿了出来,准备先把一部分点心做出来,这样一来,第二天早上不用起这么早。
沈沉澜也是这么想的,故而,两个人洗完碗,就开始揉面团了。
沈沉澜力气大一些,轻轻松松就把一块面团给揉好了,之后抬起头去看对面的姜宁。
这工作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占据一方天地,倒也刚刚好。
沈沉澜看着姜宁认真的面容,忽然叫了她一声,道:“宁宁。”
“嗯?”姜宁听见相公叫她就抬起了头。
接着面前一片白影闪过,沈沉澜用满是面粉的手刮了下她的鼻梁。
姜宁愣了一下,之后嗔道:“相公!”
沈沉澜笑眯眯道:“现在像鼻子长了一撮白毛的小猫咪了。”
姜宁现在手上正在揉面,不方便和相公玩闹,便暂时不搭理他,继续揉面去了。
可他好像玩上了瘾,照着刚才的办法又来了一下。
姜宁有些气急败坏,说:“相公,你碰过我的脸的手,不能再去碰面团。”
“我知道啊,等一下我就去洗手。”沈沉澜道。
他顿了顿,忽然用手支在工作台的两边,朝对面伸了个头,像个地痞流氓一样,恶狠狠威胁道:“快给我亲一口,要不然我还要捣乱。”
姜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向相公。
他英气的眉毛微蹙,嘴角却微微翘起,一双子夜寒星的眼眸,散发着淡淡的温情。
她还以为相公刚才干嘛一直在捣乱,原来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呢。
她也没说不给。
于是犹豫片刻,她便对准沈沉澜抻过来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可仅仅只是随便贴一贴哪够。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圆房,这些纯情的东西对于沈沉澜来说,只会越撩越上火,根本解不了渴。
沈沉澜很快便更加用力的凑过去,叼住了对方的唇。
但碍于中间有一张工作台,他没有怎么得逞。
最后只能意犹未尽的退开,抿了抿嘴角的水渍。
姜宁亲了这么一下,脚都快软了,她羞红着脸,道:“相公快快干正事,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沈沉澜得了个吻,美滋滋去把洗了手,又重新把她手上的面团拿了过来,之后才说:“什么整天想着这些,这些粗重活我来干,你去准备点心的馅儿吧。这么大个相公在这儿,给个亲亲便能让他做好多活儿了,宁宁怎么不知道利用一下。”
姜宁闻言一愣,耳根发热道:“相公又在胡说八道了。”
但她倒是没和沈沉澜抢着揉面,听话的把绿豆、花生、榛子这些给找了出来,先用水泡着。
因着先前县令张夫人把她的一些方子给买走了,故而这会儿玫瑰饼、蛋黄酥这两种点心她是不能再卖了。
所以在开张之前,她是和相公又琢磨了些点心出来,加上鸡仔饼和紫薯黄金球一起卖。
今天的鸡仔饼挺受欢迎的,很快就卖完了,所以她准备再多做一些。
第266章 一起洗?
当天晚上,沈沉澜和姜宁一直忙到晚上大约十点左右,才暂时停工。
接着烧水洗澡,准备休息。
沈沉澜用锅炉烧了一桶热水,提到天井旁边的耳房里面。
原本这里是一个半开放的隔间,连门都没有。
后来沈沉澜想着以后姜石和林茹要来,才叫那泥匠师傅,也把这个小隔间给拆了,重新搭了个大点儿的耳房,用来洗浴用。
现在里面是能放下一个浴桶左右的大小了,不过夫妻两要不是特别需要,也用不着每天都用浴桶泡澡,故而是装一桶热水,用凉水兑开,之后简单冲个澡就完了。
沈沉澜提了热水进去,对姜宁说:“宁宁,别忙活了,你先找衣裳洗澡吧,剩下的我来收。”
姜宁头也没抬,她说:“不用,很快就好了,相公累的话,就先洗吧。”
沈沉澜来到灶屋门口,倚靠在旁边的一条石柱上,说:“还是说,宁宁想跟我一起洗?”
沈沉澜一顿,补充道:“倒也不是不行,我把浴桶搬出来,两个人一起洗,倒也省时,也省水。”
姜宁一愣,抬起头来,看见相公那云淡风轻的脸,咬了咬唇,道:“那还是我先去洗吧。”
沈沉澜看她微微有些窘迫的脸,笑道:“怎么了,两个人一起洗不好么?”
他们两个人都坦诚相见了,这些事,倒也不用见外了。
但沈沉澜不要脸,姜宁还要脸。
她红着脸,严词拒绝道:“不用。”
“好吧。”沈沉澜看起来有些失望道,“那下次吧?”
姜宁怕他还说出些什么令人无地自容的话来,只得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当晚,两个人洗好之后,回房简单亲昵了一下,然后就睡了。
毕竟第二天还要开铺子,不敢闹得太过头。
沈沉澜入睡前,有些感叹。
倒有些希望姜石和林茹快些来了,有他们在,他们两个人应当不至于这么忙。
忙到连亲亲的时间都没有。
……
第二天,铺子照例午时初,也就是早上十一点开门。
沈沉澜把铺子前面的门板一拆开,就看到铺子面前排了远远的长龙。
他愣了愣,道:“怎么这么早?”
他还以为昨天过后,今天大家应当没有这么浓厚的热乎劲儿了。
该买的,昨日就来买了。
站在前头的两三个人,有人开口道:“嗨,我从西街过来的,昨天我那条街有人买了姜记饼屋的点心回去,我尝了尝,觉得好,这不眼见着要去见丈母娘了,才准备过来买一些一同带过去,不是说三十八文一块吗?”
“是。”沈沉澜道。
三十八文其实也不算特别便宜,只能说相比其他点心铺子的点心来说,相对性价比高一些。
故而这些人才会选择来他这里买。
后边的人大多也是差不多,自家买回去吃的看来昨日已经来过了,今天来的大多数都是要去送礼、提亲之类的。
这种要的量就比那种家常的要得多一些。
原本沈沉澜觉得今天还能卖得久一点的,不曾想,今天倒是一点半就卖完了。
出乎了沈沉澜和姜宁的意料。
最后他是哭笑不得劝后面排队的人明日再来,还说:“现在整得都不知道明日做多少了,卖得这么快,大家会不会很快就腻了啊?”
------题外话------
小沈,你确定两个人洗,会省水吗?
第267章 帮衬
姜记饼屋的点心,大家正喜欢得紧呢,哪里舍得明日还要减量。
故而说:“明日再多上一点,这么快卖完了,后头来的,都没能买到,我早上来时听说有的人辰时就来了。”
辰时,也就是早上八点。
姜记饼屋十一点才开门呢,这些人也来得太早了。
倒也不必如此。
沈沉澜嘴上应着,第二天还是做了这么多。
只是打开门时,看见人少了些,心里反倒安下心来了。
这时人少,分了五波人流进来,才总算忙完,能停下来歇歇了。
隔壁包子铺的包嫂本来这两天也打算来帮衬一下的,毕竟当时沈沉澜也给左邻右舍送了不少点心,这姜记饼屋开业,怎么说也得支持一下。
只是这两日一直找不到机会,人太多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过去。
等闲下来了,才发觉隔壁卖完了,关门了。
不过,也因为姜记饼屋生意的火爆,早早有人来门口等候,她家包子铺生意也在这几日有所改善,不少人在排队的时候,饿着肚子,便也顺道买个包子来垫垫肚子了。
周围的几家铺子,多多少少也帮着带来了一些新客。
故而这会儿看着闲下来,包嫂让幺女看着铺子,就去了隔壁姜记饼屋。
她一进门,就夸:“哎哟,这柜子瞧着就是好,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如今点心还剩多少了?”
“还剩六种了。”姜宁道。
刚才那五波人,卖了大约一半,现在还剩下一些收尾。
沈沉澜也趁着这会儿闲下来,去对面割了块肉回来,准备做午饭了。
包嫂平时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虽说要帮衬,但也不敢买太多,故而便只挑了三种点心,来解解馋了。
姜宁按照包嫂的指示,装了三块点心,之后又多加了一块进去。
包嫂连忙阻止道:“就要三块就行了,不用再装了。”
再多就买不起了。
姜宁笑道:“不用钱,就算我送您的。”
包嫂便笑道:“这点心不便宜呢,这经常送,哪能行呢。”
“没事,不打紧。”姜宁道。
既然她这么说,包嫂也不阻止了,美滋滋提着一小盒子点心出了姜记饼屋。
刚一出门,就遇到了隔壁崔婶。
崔婶有些酸溜溜道:“包嫂日子真是越过越顺当了,这么贵的点心,竟也舍得买了。”
包嫂愣了愣,道:“这是什么话,看不起我们么,偶尔买些点心来吃,我们家还是买得起的,倒是你们,酱油铺子生意不好啊,沈秀才家送了这么多回点心给你们,人家开张了,怎么也不知道帮衬一下啊。”
崔婶说不过她,鼻子哼了一声,说:“懒得和你说。”
包嫂也不乐意搭理她,提着点心就回家了。
晚上吃完饭,包嫂就把这点心拿了出来,说让大家尝尝。
他男人看了看这点心,说:“不是过两日就是丈母娘大寿么,到时候从隔壁铺子买些回去,钱我出。”
包嫂愣了愣,之后“哎”了一声,答应下来。
她娘家就在州城外的村落里,不远,当天就能来回。
他男人这是打算给她让她回去的时候长长脸呢。
毕竟这么好的点心带回去,指定倍儿有面子。
第268章 糯米团子
姜记饼屋的生意从开张以来,一连火爆了十日,客流量才慢慢平稳下来。
姜宁这两日也上架了一个新品——糯米团子。
有红豆馅儿和绿豆馅儿的,先前在张府待客的时候,做过给府尊大人的夫人尝过,之后就一直没做过。
这糯米团子夏天吃也很好,消热解暑,不用烤,吃起来更加清爽,口感也清新。
故而一上架,就得到了不少客户的追捧。
毕竟这东西,不仅好吃,关键还便宜,只要三文钱一个。
三文钱在州府,最多能买个包子。
现在还能买一个糯米团子了。
于是有一些馋点心,又买不起别的点心的,都会用三十八文来买十二个糯米团子回家去。
十二个团子能吃好久呢。
这天,姜宁一早起来便去对面肉铺,打算割块瘦肉回来,熬个粥。
刚一见到肉铺老板,那老板就对她说:“想不到你一个丁点儿大的小女郎,能琢磨出这么多点心,前两天的糯米团子,我女儿很爱吃,之后这几天,还有新品出不?”
姜宁道:“有的,只是暂时还没这么快上架,须得再等几日。”
“好嘞。”肉铺老板也不急,割肉的同时还忍不住唠嗑道,“这几日啊,你可瞧着些了,这街上的人看着你们铺子生意这么好,可眼红着呢,指不定干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姜宁一愣,问:“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好说,”肉铺老板道,“反正你们悠着点儿吧,你们这铺子一开始卖得这么好,有不少人都说,你们只是运气好,先卖个几日,说不定后头生意就冷淡下来了,不曾想,你们最近又出了这糯米团子,又把客人给招揽了回来,不得不说,还是你们会做生意。”
姜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和相公也这么觉得。
以为大概这阵风刮完了,估计就会稍微沉寂下来了。
没想到,只是上个新品的功夫,那些客人又回来了。
这几日倒是又忙活起来了。
她把肉提回家,刚熬上粥的功夫,一转身,便见相公穿上了长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便问:“相公去哪呢?”
“方才客栈的人来送信了,我估摸是爹娘到了。”沈沉澜道。
“真的?”姜宁瞬间惊喜万分。
沈沉澜点点头,“我和爹在家时就约好了,在州府定下来后,就去我们上次住过的客栈留下我们现在居住的地址。但我想着爹娘不认字,刚到州府人生地不熟的,还让客栈的小二看见爹娘来了之后,过来铺子告诉咱们一声。方才你出去买肉,那小二就来了,但说不清楚,我现在过去看看。”
“好,”姜宁也不想相公耽搁,又问,“那我一起去吗?”
“不用,你在家等着,把铺子门关好,等我们回来。”沈沉澜道。
“嗯。”姜宁应了一声。
沈沉澜说完便马不停蹄出门了,这一大清早的,路上也没什么行人,他几乎是跑着去的,很快就到了先前住过的那家茴香巷的客栈。
刚一进门,果然就看到姜石和林茹站在柜台面前。
姜石捏着一张纸,面露愁容,林茹则揪着面前的裙子,有些拘谨。
“爹娘,你们到了?”沈沉澜喊了一声。
这时,姜石和林茹转过身来,仿佛就看到了一个救星。
林茹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说:“沉澜,你来了。”
第269章 接爹娘回家
姜石和林茹两天前就出发了,把家里的东西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然后把家里的田地给挂靠了出去。
十五亩田,给分了好几户人家,毕竟这些人家本身也有田,就算全揽过来,也没把握能全部种得了。
如今是大约一户给分了三亩左右,大约分了五户人家,其中就有隔壁黄二狗家。
之后姜石和林茹就雇了辆骡车,收拾好东西,直接出发了。
这路姜石走过一次,有经验些,倒没显得多慌。
但林茹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大约就是隔壁采花村娘家以及镇上。
这次出门,在路上留宿了一次,第二天是刚好在城门刚刚关闭之后才到,后来想着去别人家留宿麻烦,两个人为了省银钱,直接在城门口睡了一夜。
城门口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不舍得花钱的人,三三俩俩扎堆在一起。
如今正是夏日,除了蚊虫多一些,这样睡在荒郊野外倒也不觉得冷。
但林茹还是一整夜都提心吊胆,晚上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一早,城门一开,他们给了通关的文牒之后,守门的士兵才放行了。
姜石还是几个月前来过这昌平州府,如今过了些时日,还是花了时间,才找到了以前住过的那家客栈。
客栈的小二看见他之后,给了他一张小纸条,说这是沈秀才留下的,让他们到了之后,直接到小纸条上的地方找沈秀才就行。
但这可把姜石给难着了,他和林茹都不识字,这地方怕是难找了。
店小二见两人不识字,又说:“要不然我带你们去吧,沈秀才留下这纸条也是方便咱们伙计能够记下他们如今的地址,我瞧着也不是很远。”
况且当初沈沉澜还留了些银钱,专门让他们帮忙,赚个跑腿费,也不算是麻烦人家。
姜石有些犹豫,林茹也是不敢动。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凭借随便一面之缘,就跟着陌生人走呢。
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呢。
小二见着两人不肯跟他走,仍然固执的看着那张小纸条,拗不过他们,便说:“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沈秀才过来,这样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于是姜石和林茹留在了客栈里,站在柜台面前,琢磨沈沉澜留下来的纸条。
这字迹倒是很像,但两人凭借字条,也看不出这是哪里。
就在两人犯难之时,两个人听到了沈沉澜的声音。
林茹回过身来,顿时有些热泪盈眶:“沉澜,你来了。”
沈沉澜知道,让两人长辈大老远的赶路,受苦了。
说:“先回家,其他事回家之后再说。”
姜石和林茹自然是应下,那租用的骡车也顺道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姜记饼屋,结算了银钱之后才走。
等进了铺子,姜石和林茹瞧着这屋子,满是新鲜。
林茹左看右看,之后道:“这屋子虽然不及咱们老家里的大,但收拾得也算干净,前面这铺子瞧着也不错。”
姜石也点点头,问:“前面的招牌写的是什么?”
第270章 洗尘
姜宁看见爹娘来了,高兴得不得了,也顾不得做点心了。
帮着把带过来的东西从骡车上卸了下来,之后对爹娘说:“先别顾着招牌了,这事儿往后再说,现在饿不饿,我熬了瘦肉粥,可以先吃一些,要是不顶饱,我再下个面?隔壁还有包子卖,爹娘要不要吃包子?”
她一连说了一通,把姜石和林茹都给整蒙了。
林茹笑道:“就喝粥吧,现在天热,赶路也累,吃不下什么东西。”
饶是如此,姜宁还是去隔壁买了几个肉包回来,一家人就着瘦肉粥吃了。
林茹是没什么胃口,可姜石倒是一下子横扫了几个包子。
之后姜宁便道:“爹娘我方才烧了热水,房里的床铺也铺好了,等一下洗漱一下,就能去睡个觉了。”
“好好好。”林茹应了一声。
如今才大约半个多月没见,女儿越发能顶事儿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姜石先找了衣服去耳房洗澡,林茹便坐在前头铺子灶台旁的小桌上,看着琉璃柜子上已经摆了一些点心,问:“这些是等一下要卖的点心?”
“是啊,娘。”姜宁把吃完早饭的碗筷给洗了,然后便洗手继续做点心。
这会儿还早,她便说:“我们大约午时的时候才开门,娘亲不用担心,和爹回屋里去睡吧,到了吃午饭时,我再叫你们起来。”
她料想爹娘今天早上来得这么早,应当昨晚便宿在城门外,她来了这里之后,偶尔有听说过会有人为了省钱,这么做。
没想到爹娘也这样,幸亏是没发生什么事。
今日爹娘刚来,这事儿便以后再跟他们说,让他们别省那些银钱,要不然她以后还会提心吊胆,放心不下。
姜石洗完之后,就换林茹去洗了。
老丈人洗去了浑身的疲惫,这会儿倒是精神一些了,他也来到了前头的铺子,背着手对着铺子左看右看。
之后才问:“沉澜,前头招牌是写的什么?”
他好像隐约听见那客栈店小二说什么“姜记”,后面的话就听不起清了。
沈沉澜知道他不问清楚,是不死心的了,便说:“叫姜记饼屋,就是专门卖饼的小屋。”
姜石愣了愣,看了女儿一眼,说:“用了‘姜记’?”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半个月和林茹在村里,也是不放心,怕女儿和女婿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亦或者两人到了州府会有什么麻烦。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倒是适应得很好,也顺风顺水的。
甚至连铺子都开好了。
这铺子的招牌还用了他们姜家的姓氏,可想而知,沈沉澜是把他们姜家放在了何等位置。
姜宁说:“是相公想出来的,我也觉得好。”
姜石点点头,也没多说些什么,这事儿女儿开心就好。
回房睡觉前,他指了指摆在角落的两三麻袋的东西,说:“怕州府的米面贵,我们专门从村里带了一些粮食过来,这些能吃好些时候了。”
沈沉澜方才帮忙搬东西就看到了。
姜石和林茹倒是不嫌麻烦,大老远都带着这些东西过来。
第271章 生意火爆
姜石和林茹各自都洗漱过后,就进了姜宁帮他们准备的房间。
这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床铺也铺好了,被子摸起来松软得很,还很干爽。
估计这几天的被子有拿出去晒过。
林茹这会儿也有些累,但睡着前,还是推了推姜石的胳膊,她说:“方才我去隔壁房间看了看,两个人还是睡一屋的,估计没出什么事。”
姜石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说:“能有什么事,我就觉得你瞎操心。”
林茹说:“咱们和他们分开半个多月不在一起住,成亲这么久,头一回没在咱们眼皮底下,这看不见了,就容易节外生枝,可不得看着点儿么。”
“人家沉澜还把铺子的招牌用了咱们的姓氏呢,就‘姜记’,”姜石说,“你见过哪个女婿能像沉澜这样?”
林茹听见也笑了笑,“沉澜有心了,心里放着咱女儿。”
夫妻俩聊了会儿闲话,实在累得很,很快就睡着了。
之后,听到外边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才把两人给吵醒了。
以前在村里时,家里宽敞,还隔着院子,外边的人就算说话,也不像现在这边听得真切。
夫妻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如今不是在村里,这是已经来到了昌平州府了。
听着外边的人声,夫妻俩也睡不着了,起来换了身衣服,就出了房门。
然后就看到了前头铺子站了不少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姜石和林茹看着这么多人,有些无措。
还是沈沉澜在收钱时,看到这些人朝后看,才发现了已经醒了的姜石和林茹。
于是他开口介绍道:“这是我爹娘,今天才刚来。”
客人闻言点点头,远远示意一下,打了个招呼。
姜石和林茹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站在一边,看着女儿手法娴熟的按照客人的指示,把点心装进盒子里,之后便递到后边给沈沉澜打包,然后收取银钱。
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在这条街上做买卖做了十几年。
而且这客人也很多,不止店里有的,外边也陆陆续续排着队,还有很多。
这可把姜石和林茹给看愣了,没想到女儿做的点心,在州府这么受欢迎。
这点心瞧着也不多了。
早上才听女儿说,铺子午时才开门。
这会儿看日头,应当才没开多久才对。
怎么卖得这么快?
这生意也太火爆了吧?
姜石和林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闲不下来,过去帮忙干一些装点心和打包这些琐事。
多了两个人手,姜宁好歹也能闲下来,喝一口水了。
也有熟客进来,看见多了两个人,就问:“这么快就去外头请了短工了?我就说,你家铺子生意这般好,尽早请个短工,多做些饼子才好,不然稍微来晚一点,都买不到了。”
沈沉澜在旁边接话道:“客人说笑了,这不是短工,这是我家爹娘,今日才过来。”
客人听着是误会,愣了一下,才带着歉意道:“抱歉,冒犯了,实在对不住。”
姜石和林茹自然是笑笑,没有计较。
第272章 怎么回事
一家人一起忙碌,好歹送走了早上的第一波客人,此时琉璃柜子上,还有零星的几种点心。
姜宁把这些剩余的点心都夹在了一起,瞧着大约还有两大盘子左右。
她把这些点心放在了柜子前面显眼的位置,之后就把已经卖空了的盘子给拿出来,放到天井大盆子里,泡一下打算等一下再洗。
她一边忙活,林茹便也看着她怎么做,一边学,一边帮着收拾。
姜石也是闲不下来,看着这么多盘子,当即也拿了刷子过来,把这些盘子给刷了,然后放到一旁去晾干。
就这会儿的功夫,又来了几个客人,把剩下的点心都给包圆了。
然后一家人便收拾着,开始关铺子了。
沈沉澜看着今天又是大约两点左右卖完,有些哭笑不得。
这州府的人,吃了这么多天,难道还不腻吗?
他也没多说些什么,问了姜石和林茹想吃什么之后,便带着银子出了门,去买菜了。
这回走得远了一些,抓了两只母鸡,又去对面肉铺买了一些排骨回来,打算今日加点菜。
买回来之后,自然用不着他收拾了,姜石和林茹直接上手准备了。
这会儿一家人都在灶屋里忙活,姜石才找到机会说:“沉澜,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来买点心?”
现在闲下来了,沈沉澜便把这几日开铺子之后的事情,和姜石林茹说了说。
“主要是因为宁宁做的点心好吃,”沈沉澜说,“前些日子我和宁宁都忙不过来了,每天都盼着爹娘早点过来呢,没想到今天可算把您二老盼来了。”
林茹在一旁听了,就说:“应当是州府里的人没见过这些点心,吃得少,才这么喜欢,以后等吃腻了,或许就不会这么忙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
姜石则说:“我看今日这些客人的劲儿头,距离吃腻还远着呢,幸亏咱提前出门了,不然可把两孩子给忙坏了。”
林茹接话道:“可不是,沉澜还得读书,也不能花这么多心思在这买卖上。”
说到这里,林茹补充道:“对了沉澜,来之前,我在娘家那边找到挂靠咱们铺子的人了,那边的人不参加科考,听见我们给银子,立马就答应了,到时候回去就能把这挂靠给办上了。”
“成,”沈沉澜道,“之后我去问问要怎么弄,下次回家时回去办就行。”
……
据说隔壁姜记饼屋来了两个没见过的人,看年纪,应当是长辈。
崔红听那些来她铺子里打酱油的客人说,这是沈秀才的爹娘,料理完家里的事后,便启程过来了。
今日才到。
崔红听见之后,便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了几眼。
但那两位长辈从来了之后,就没出过门。
她想看也看不到。
但此时,她心里也有了些打算。
既然是沈秀才的爹娘,那么,若是能得到这两位长辈的高看,到时候觉得她比那姜蹄子好。
说不定还能让沈秀才把原先那位给休了。
之后,她就能顺顺利利入门了。
第273章 正值壮年
姜石和林茹适应了一天后,就适应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姜石早早起来,打扫屋子和铺子。
林茹则起来烧水做早饭,还顺道把灶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昨天晚上,一家人帮忙做点心,做的量够了,今天姜宁就不用起这么早。
姜石忙了一会儿,闲下来了,就来到灶屋和林茹说话:“以前在村里忙惯了,如今一大早起来,就扫个屋子,扫完了就没活干了。”
林茹瞥了他一眼,道:“要是觉得闲得慌,总有活给你干。你去对面肉铺买点肉回来,我等一下放粥里。”
“哎,好。”姜石应了一声。
林茹笑道:“没听沉澜说么,如今你也是岁数大了的人了,不用忙活了你还不赶紧养养身子,别到时候老得比我快。”
姜石道:“我这岁数,正值壮年呢。”
说是这么说,姜石和林茹还是按着沈沉澜的话,尽量不干那些伤筋动骨的重活。
如今这日子,过得滋润,最好添个孙子孙女,那就齐活了。
“别贫了,早早吃完早饭,等会儿得开铺子了,之后就得忙活了。”林茹说,“我瞧昨日就是忙过头了,沉澜和宁宁午饭都不能按时按点的吃,这样可不行。如今咱们来了,我还能帮他们做个饭,卖点心的事,咱们还能轮着来。”
姜石点点头,也不废话,拿了银钱,直接出门了。
他没从铺子正门出,从宅子旁边的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看见热热闹闹的大街,倒是觉得新奇。
出门左边就是隔壁包子铺,右边走过自家的铺子之后,就是酱油铺子。
对面也有好些铺子,那肉铺他一眼就瞧见了。
隔壁包子铺包嫂刚好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姜石后,主动打了个招呼,“早啊,你是沈秀才的爹吧,昨日才刚来?”
姜石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早”。
昨日沈沉澜和客人介绍他们俩的时候,包嫂刚好听到了,故而才知道他的身份。
打过招呼之后,姜石就直接去了对面肉铺了。
肉铺老板看见个生面孔的都能聊上两句,三两句之下,就知道了他就是每日过来买肉熬粥的对面小女郎的爹。
知道身份后,肉铺老板就热络了许多。
姜石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肉铺老板和他唠嗑的东西倒不讨人厌,主要是说说这条街上有什么铺子,卖什么东西。
姜石以前没什么朋友,只是因为村里人说的那些,他不大感兴趣,如今和肉铺老板一聊,才发觉他们俩倒是有许多共同话题。
肉铺老板以前不卖猪肉前,也是种地的,后来到州府之后,打算做个生意,才机缘巧合做上了卖猪肉的生意。
如今在这条街上,已经卖了十几年了。
姜石和对方说庄稼经,肉铺老板就说些养猪的经验,这一来一往,就唠嗑了有好一会儿了。
姜石想着家里还在熬粥,就说:“先不说了,朱老板,等哪天闲下来了,再过来找你喝茶唠嗑。”
第274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石提着肉回家,走得急了些,快到家门口时,就撞见了一姑娘。
那姑娘也走得急,要不是他以前经常下地,身子骨还利索,指不定真撞人家身上了。
他道了一声“姑娘小心点”,之后也没看人,准备直接进屋了。
谁知那姑娘直接叫住了他,就说:“您可是沈秀才的父亲?”
闻言,姜石才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崔红就说:“我是隔壁酱油铺子的,我叫崔红,这几日沈秀才刚来,我们左邻右舍也帮了不少忙呢。”
姜石一听,自然是说:“多谢了,我们一家刚来,自然是有很多不懂的,多担待了。”
崔红微微点了点头,才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道:“伯伯可能刚到不知道,沈秀才和姜妹妹才来那会儿,姜妹妹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每日的早饭,都还是沈秀才亲自做的。这两日,估摸着您快来了,才勤快了两日。”
姜石愣了愣,下意识便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红便说:“我每日早上起来做完早饭,开了铺子就看见了。沈秀才偶尔会去隔壁买包子,也会去肉铺买肉回去熬粥。我瞧着啊,姜妹妹进了门,没尽到伺候夫君的本分,反倒让夫君伺候她了。”
崔红说完,暗暗得意。
她奈何不了那姜蹄子,但沈秀才的爹娘还奈何不了她么。
正常人一听儿媳妇不仅不伺候夫君,反倒让夫君伺候了。
做公爹的,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
之后必定会心生嫌隙,找着机会也要教训那贱蹄子。
崔红说完,便觉得心口堵着的这口恶气,微微散了些。
可姜石脸上的表情有些怪,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女儿不是懒散的人,可能是因着什么累着了,多谢姑娘提醒,我回去便问一问。”
崔红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道:“你女儿?”
蓦地,她好像想起沈秀才和她说过的某件事。
沈秀才好像曾说,他是入赘的?
所以才会万事都听那姓姜的。
她以为这只是沈秀才用来搪塞她的。
没想到。
这事儿竟是真的?
所以,这两位不是沈秀才的爹娘,而是姜蹄子的爹娘?
姜石想着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便也多说了两句,道:“沉澜在家时便体贴,每回都主动揽活儿干,可能让姑娘见笑了,不好意思啊。”
崔红这会儿,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后面的话没怎么听进去。
姜石见对方奇奇怪的,也不说了,别过后就进了家门。
林茹看见他买个肉都慢吞吞的,便说:“你不是买肉去了,是养猪去了吧?我粥都快熬好了。”
姜石便说:“和肉铺朱老板聊了会儿。”
林茹没说什么,把肉拿过来,切了片,给腌上了。
姜石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方才遇到隔壁崔姑娘的事情和她说了。
“也不知道隔壁这崔姑娘是什么意思。”姜石道。
姜石不知道,可不代表林茹不知道。
林茹刚听了个开头,便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等姜石说完,她才确认果然如此。
第275章 喜欢的
林茹想了想,便说:“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就说,咱们俩跟来是对的,这才来州府没几天了,就有别的姑娘盯上沉澜了,她这是以为我们是沉澜的亲爹娘,故意到你面前来告状呢。”
她一顿,又说:“谁知道不是。没想到我们俩是宁宁的亲爹娘,估计这回儿,她正后悔着呢。”
她的女儿为人怎么样,她最清楚。
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姜石听到林茹这么说,当即也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
林茹道:“以后啊,你可要离隔壁崔家远一点,这事儿回头我问问宁宁,看看她知不知道,之后再去问沉澜。”
“好。”姜石觉得这样安排也妥当,要是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对沉澜兴师问罪,未免也太不信任他了。
这些年的相处,他们也知道沈沉澜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林茹做好了早饭,便擦了擦手,准备去叫姜宁和沈沉澜起来。
她刚来到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女儿的低叫声,伴随着一丝丝求饶的哭声。
她敲门的动作一顿,之后便看着紧闭着的房门,低笑了一声。
看来女儿和沉澜感情越发好了。
她转身便走了,打算等一会儿再来叫他们。
……
姜宁醒了有一会儿了,她听到外面灶屋叮叮当当的响,就知道爹娘起来了。
她等清醒一会儿之后,便也打算跟着起来。
可刚有所动作,身后一双长臂就捞了上来,将她压回怀里。
沈沉澜还带着慵懒睡意的嗓音道:“宁宁,爹娘来了,今日不用起这么早,再陪我睡一会儿。”
“不行,”姜宁道,“这一旦懒开了头,以后要再想勤奋,就难了。”
沈沉澜听着她小嘴儿满是大道理的,闭着眼睛低笑了一声。
说:“难道是昨晚,为夫没有满足你?这才刚天亮没多久,爹娘在村里估计习惯了早起,在这里也睡不久,你怎么也要跟着学?”
姜宁推了他一把:“相公说什么呢。”
沈沉澜肩膀抖动着笑了几声,这会儿意识也稍稍清醒了,之后道:“真的觉得满足吗?”
他想起昨晚和姜宁闹了一小会儿的时候,因为害怕姜石和林茹在隔壁听见,两个人是尽量小声又小声,后来姜宁忍不住了,便上嘴咬住了他肩膀。
这会儿估计还能看见有牙印呢。
姜宁恼羞成怒:“相公再说胡话,我可要生气了。”
“好好好。”沈沉澜见好就收,不逗了,然后换了种语气,道,“那现在能亲亲吗?”
姜宁嗔怪道:“相公怎么老是想着这些事情,再过十几日就要开学了,该收心,把心思放到读书上了,是不是要提前去书院办学籍?”
“嗯,这些事提前一日过去弄就行,不着急。”沈沉澜说,“现在到时候去上学了,那就不能经常见到了,还不能趁现在,多温存一会儿了,宁宁不喜欢吗?”
姜宁有些害羞,之后道:“喜欢的。”
接着,两人抱在一起,接了个早安吻,然后就起了床。
第276章 好事
姜宁和沈沉澜起来之后,稍微洗漱一下,就能直接吃早饭了。
一家人围在一张桌上,姜石和林茹说了些村里的事,沈沉澜便也介绍了这条街的铺子分布。
说:“过两日,等没那么忙了,找机会和爹娘出去逛逛。”
说到这个,姜石便说:“早上我过去肉铺买肉,和朱老板说起,他也和我说了一些,这东街西街都不一样,我瞧着,估计跟镇上差不多。”
林茹便道:“那看看哪一日收铺子收得早些,下午出去也可以,反正也近,这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也是。”沈沉澜道。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大约就早上九点左右。
其实今天林茹和姜石也起得稍晚一些,按照以前在村里,这时候已经干了半天活了,如今在这里是已经晚了半个时辰起来了。
看着今日天气好,林茹吃完早饭,便打算把被单床罩拿出来洗洗晒晒。
她房间里的,前两日才换上去,自然不用洗晒了。
但女儿房间里的还是要的。
她很自然地便进了女儿房间,把要洗的都拆了下来,刚想转身出去,就看到了枕头底下藏着的小盒子。
她一愣,把东西先放旁边,拿过小盒子看了看。
之后便轻咳一声,假装不在意的藏了回去。
她都嫁给姜石多少年了,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这东西做什么用,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知道有的人用,有的人不用。
但若是备着,也是好的。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受伤。
其实这几年,她看着女儿和沉澜恩恩爱爱也挺开心的,但偶尔瞧女儿神色,也不知道这夫妻俩到底有没有圆房。
她也试探问过几次女儿,但总觉得虚得很,心里不踏实。
以前在村里,瞧着沉澜身子骨也不大硬朗,便也没提起这事儿。
如今快三年了,眼瞧着沉澜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这事儿是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说。
之前来昌平州府之前,她也准备到城里后,好好对女儿提一提。
让她就算是想办法,也得让沉澜和女儿把这房给圆了。
如今看来,倒是不用她提。
这小两口倒是自个儿就把事儿办了。
这小盒子里面的东西,眼见着已经用了一些了。
而且这东西就放在枕头底下,就趁手的地方,想必是经常拿来用,才会放在这里。
此时,她想起早上过来叫女儿和沉澜起床时,站在门口听到的那一丝丝动静。
里面在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她喜滋滋的把被子抱了出去,放在天井里专门洗衣服的盆子里泡着。
姜石看她一转眼就笑呵呵的,便问:“这是遇见什么开心事儿了?”
“没事,就是开心。”林茹道。
姜石看见她笑,也忍不住笑,就说:“成,我这儿倒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林茹问:“什么呀?”
“我方才出去逛了一圈,刚好看见一家成衣铺,问了那边收不收绣品,那边说收,要是你觉得日子过得没劲,也能绣点刺绣解解闷。”
林茹嗤了一声,道:“你才过得日子没劲,我还等着抱孙儿呢,你别胡说八道。”
第277章 数钱
林茹把洗晒的东西都晾起来后,看着离开铺子还有些时间,就把女儿叫了过来,询问了隔壁酱油铺子女儿的事。
她只随便开了个口,姜宁就说了。
“隔壁崔姑娘,似乎真的对相公有意,不过相公已经拒绝过她了,她应当死心了吧。”
林茹听完,心道女儿可真是心思单纯。
隔壁那姓崔的女子,今天早上还在你爹面前说你坏话呢。
得亏他们是招的上门婿,不然公爹制定要为难她一下。
但林茹不打算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和她说,换了个问题,道:“怎么,刚来这几天累着了,听人说你晚一些起都被隔壁给发现了?”
姜宁愣了愣,之后道:“只有一日,就……和相公晚上闹得有些晚。”
林茹没想到女儿这么实诚,全部都跟她摊牌了,但还是笑着说:“娘知道了,娘和爹没在的这半个月,和沉澜处得如何?”
姜宁想了想,说:“挺好的。”
到了州府之后,忙进忙出,租屋子、订琉璃柜子、买用料,相公都一力顶了起来。
不过现在她也会了,以后在哪里订材料,现在都基本确定下来了,订得多的,也基本都能送货上门,也不用怎么忙活。
“那就好。”林茹道。
之后到了午时,铺子开了,今日在门口排队的人没昨日这么多了。
林茹和姜石有了经验,就各自围上了围裙,承担了待客、包装、送客的任务。
这围裙是昨日林茹给整出来的,一共做了四件,图案一模一样,一家人穿上围裙之后,瞬间感觉专业了许多。
而新来的客人,就算不认识林茹和姜石的,也凭借着围裙知道他们是铺子的人,有什么问题的也都直接问了。
比如什么点心叫什么名儿,里面是什么馅儿的,哪个好吃点,哪个是招牌,性价比最高的。
本来姜石和林茹不懂这些,昨日临时上岗的时候有人问,就回答不出来。
于是晚上沈沉澜就给两个人紧急科普了一下,现在只要是不那么深的问题,大多都能回答出来了。
今天的点心依然受欢迎,不过今天卖得稍微晚一些,下午三点才卖完了。
这个时间比较符合沈沉澜的心理预期,大约三四点左右卖完,就能接着准备晚饭了,不然太晚了,会比较仓促忙碌。
当天晚上,沈沉澜和姜宁觉得爹娘应当没那么累了,一家人吃完饭,就把这两日抽屉里的银钱给拿了出来,清点记账。
他把记账本拿了出来,放到姜宁面前。
他自己则在一旁磨墨,把毛笔蘸好墨,然后递给姜宁。
姜石和林茹则被分到了点银钱的任务。
这两日他们刚来,自然也就看到了自家饼子铺的生意如何,一份小点心就要三十八文,就算是最便宜的糯米团子,也要三文钱一个。
关键是卖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买。
可见州府的人是多么有钱啊。
这钱哗啦啦的收入抽屉里,他们看到的第一眼,就止不住的震惊。
这两日下来,见多了,才慢慢适应下来。
第278章 谁管钱
不过,数钱这事儿就是爽,一枚一枚铜板串起来,别提有多兴奋了。
这两三年家里攒了些家底,也算是见过一些小钱了。
现在见到一两、二两的,也还好。
但以前穷惯了,苦日子过得多,一下子看见这么多钱,也是止不住的雀跃。
就连平日里不大爱笑的姜石,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夫妻俩粗粗看了一眼,林茹便忍不住道:“这里得有二十两吧,装了快两个抽屉才装完。”
沈沉澜道:“差不多,到时候咱们去钱庄换整数的银子或者银票放着,不然这样零散的太多了,不好存放。”
“好,这样倒是妥当。”姜石道。
最后一家人喜滋滋的数了银钱,确定下来,这两日的流水有二十一两多。
沈沉澜把前几日铺子的营业收入拿了出来,说:“爹、娘,这些是前些时候开铺子收到的钱,已经去钱庄换好银子了,这钱箱子您二位拿着,到时候吃穿用度从里面拿就是。”
林茹一愣,顿时惊了:“这可使不得,怎么全都我们拿呢?”
沈沉澜道:“我身边只需要一些傍身的小钱就行了,这大头的还是娘亲、宁宁看着,毕竟每日家里都要花销,缺了什么也是你们比较清楚,你们管家,自然是你们管钱,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这……”林茹还在犹豫。
沈沉澜又下了一剂猛药,说:“这才是刚开始,以后铺子生意就算没现在这么好,但日积月累的,肯定会越来越多,说不定咱们还要买些人回来,帮着打理家里的琐事,这些我和爹自然就不好插手。”
林茹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她才刚到州府来,这铺子的营生买卖已经觉得新奇了。
但没想到,沉澜现在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么长远的事了吗?
不过,说来也是,等沉澜当上官儿了,以后门户就大了,自然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
若是一开始就把这些定下来,到时候也不至于太过混乱。
但她始终是长辈,这些也是姜宁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她企是说拿就拿。
说得不好听些,她现在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以后该是宁宁当家。
可是,现在宁宁性子软得很,以后要操持家务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说:“我知道了,不过我觉得这钱还是让宁宁拿着,以后我会慢慢教宁宁打理家里的琐事,毕竟以后还是她操持家务,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姜宁本来还坚持想让娘亲拿着的,后来一家人同意的林茹的说法后,她才把这钱收下了。
一时间,拿着这么多钱,感觉有些压力山大。
但有压力,她也渐渐觉得,自己被需要。
她也要慢慢揽下家庭的重任才行。
总不能事事都还让娘亲操心。
之后,沈沉澜看着姜宁,在账本上,补上了这两日的营收,这收入算是正式入账了。
当晚,姜石和林茹回房睡觉,和妻子说起来到州府的事。
“本来以为到了州府来,就会闲下来了,如今有了这买卖,倒是觉得有些事情干了。”
林茹也笑道:“可不是,今日我看你数钱数得可乐呵了,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279章 下馆子
隔壁酱油铺子,自从拦下姜石,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后。
这几日都尽量躲着隔壁姜家的人。
这脸算是丢大了。
她背地里说姜宁的坏话也就算了,还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说。
虽然这两日也没见隔壁来找她算账,但她是没脸见隔壁的人了。
只是没想到,沈秀才果真是入赘的。
他这样兰枝玉树的人,竟然也会入赘。
于是因着这事儿,她这几日都提不起兴致,想着要不然就这么算了。
她也不去攀附人家沈秀才了。
……
她这么想,沈沉澜他们当然不知道。
但林茹小心观察了几日,见隔壁从那日后就没了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要不然,那崔姑娘要是还不识好歹,她可就上门当面去骂人了。
她可没她女儿姜宁这么好脾气,勾引人家相公,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欠揍。
这日,姜记饼屋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就守铺子了,沈沉澜看着时间,便打算带一家人出去逛逛。
毕竟再过两日,他就要上学了。
到时候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了。
于是他们一家人换好衣裳,揣了些银子就出门了。
西街大约是逛不完了,但靠近东街的一小部分商铺,还是能简单逛一逛。
沈沉澜一边走,就一边和姜石林茹介绍。
这是卖什么的,那边做的什么生意。
姜石和林茹在后面忙不迭点头。
虽然昭和镇也有东西两街,但地方不同,卖的东西也不同。
风土人情也差一些,卖的东西的价钱自然也水涨船高了。
林茹刚才走过一家成衣铺,进入看了看,也问了下价钱。
现在出来了,便说:“这里头一件成衣,在镇上最多只卖二两银子,如今在这里,倒要三两一件了。”
足足贵了一两!
沈沉澜便道:“铺租贵一些,而且州府的人的确是比镇上的人有钱。”
之后路过一家卖米面的,沈沉澜便和姜石道:“爹,这就是我们买米面的铺子,以后怕是要劳烦您来进货了,不过大多都是能送货上门的,其他一些零散的用料,也在这条街可以买到。”
姜石听了之后,认真点了点头。
以前在村里,他靠种庄稼养家,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现在骤然来了州府,比如是不适应。
但现在家里有需要他去做的事,自然就顶上了。
如今有事情干,也不至于是老不死的,没用的人了。
“交给我吧。”姜石道。
之后,一家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东街,看见一家茶楼生意火爆,沈沉澜便提议道:“不如今日就不回家做饭了,咱们在外边下个馆子,也顺道庆贺一下爹娘到州府来,洗个尘。”
林茹笑道:“都来多少天了,接风洗尘也都过了。”
姜石就说:“都是儿女的心意,出去下馆子不正好不用你晚上忙活了吗?”
林茹道:“外边下馆子贵啊,你不当家不知道。”
她这么说,姜石自然没话说了。
沈沉澜就说:“就偶尔一次,咱家这些天都挺忙的,也算是犒劳一下自己吧。”
“成,那就下馆子!”林茹当即拍板道。
第280章 点菜
一家人进了这家名叫“欢满楼”的酒楼,店小二看着他们四个人,当即就请他们上了二楼的四人桌。
然后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姜家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沉澜。
他们以前在村里时,就算去镇上,也最多是在路边摊吃一碗馄饨。
今天还是头一回下馆子。
心里不由得紧张得很!
话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怕被人嫌弃是乡下来的,有失体面。
沈沉澜接收到他们的眼神,就说:“你们这有什么招牌?”
小二这些问题回答惯了,一咕噜就报了一堆菜名儿出来。
沈沉澜略微思索片刻,之后就看向家里人道:“要不然就松鼠鳜鱼、火踵神仙鸭、焖牛肉各来一份,再加个时蔬?”
林茹有些犹豫:“会不会有点多?”
不知道这酒楼的价钱如何,万一这带出来的银钱不够,这可怎么办。
沈沉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不多,再加个火方银鱼吧。”
“哎,好嘞!”小二应下,之后问,“要不要再上个点心?”
沈沉澜一愣,这是问到自家做的买卖上了,他家就是做点心的,自然不用上点心。
但既然知道了,那便问一问。
他说:“都有什么点心?”
小二见这客人也算是个豪爽的,毕竟一下子点了五个菜,于是也一溜儿报了几个常卖的点心。
“有桂花糕、白糖糕、玫瑰饼、蛋黄酥……这些点心中,蛋黄酥卖得最好了,就是有些顶肚子。”
这下不止沈沉澜,姜家人听了也是一愣。
沈沉澜便说:“这蛋黄酥,你们卖多久了?”
“一年多了。”小二道。
沈沉澜点了点头,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说:“点心就先不用了,就这样吧。”
“哎好!”小二应声之后就下去了。
等人走了,姜宁才小声说:“相公,这蛋黄酥不就是……”
沈沉澜点了点头,道:“说不定,张夫人买了我们的方子,就安排在这家酒楼卖了,这几日州府也逛得差不多了,也没见着哪里有卖这些点心。”
林茹就说:“放在这酒楼卖好啊,每日这么多客人,估计能卖不少吧?”
沈沉澜则摇了摇头,说:“其实不然,这酒楼本身就是吃饭的,奔着来吃点心的人就少,想来应当卖不了多少,而且方才听那小二报菜名,也没听见他们的招牌中,有烤鸡和烤排骨。”
林茹微微皱眉,有些可惜道:“烤鸡和烤排骨多好吃的菜啊,怎么这般还上不了招牌。”
“这就不知道了。”沈沉澜道。
不过,他们没等多久,隔壁就有一桌,没像他们这样,一来就直接点招牌的。
在等菜的空袭,就看到小二端着一碟烤鸡上了隔壁桌。
看着样子很像,但不知道味道如何。
沈沉澜淡淡扫了一眼之后,姜石和林茹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之后很快收回来,确认似的问:“这是咱们家的……那个?”
沈沉澜点了点头。
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姜石和林茹就忍不住频频回头去望。
但那一桌人好像不怎么看得上那份烤鸡,筷子都没看到往那边去。
有一两个估计觉得新鲜的,尝了一两口,之后也都不夹了。
可见是不大好吃。
第281章 发校服咯
从这件事上,沈沉澜就可以看出,张夫人虽然把他们的方子买了,但在昌平州府之中,却没搞出什么名堂。
距离张夫人买去他们的方子也一年有余了,花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没弄出什么水花,可见那蜂蜜烤鸡和烤排骨已经被糟蹋掉了。
毕竟就算手上拿着方子,别的地方的人总会看不上你原有的那些东西,非得在上面自创改良。
这经过外边的人改良的,就不是他们原有的东西了。
一家人头一回在欢满楼吃饭,上了菜时就觉得每个菜式都很新鲜,而且沈沉澜点的菜都没有踩雷,每一份都很好吃。
就是分量有些少。
但因为点的菜多,所以也还刚刚够吃。
一家人结完账出来,林茹摸着肚皮还有些意犹未尽:“怪不得别人都爱去外面酒楼吃呢,吃起来的味道真不一样。”
姜石也是点点头,这吃了一次,好像就有点上瘾了。
沈沉澜便说:“那下次咱们看看什么时候再过来吃。”
虽然想吃,但林茹还是舍不得那个钱,方才好像见沉澜拿了不少银子出来结账。
她说:“回头我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自己试着做一下,那个松鼠鳜鱼挺好吃的,以前在村里没吃过这种鱼。”
都是在河里、小溪里捞上什么鱼吃什么,大多都是草鱼。
……
快开学了,沈沉澜昨日就去了书院报道,之后抱了几本书回来,也顺道领了今年的朝廷下拨给秀才的四两银子,还有这个月的三斗米粮。
姜宁和爹娘正在卖着点心呢,看他回来了,就问:“相公吃饭没?”
“吃了,在书院食堂吃了,有点寡淡。”沈沉澜笑道。
这会儿铺子里的点心也快卖完了,不算忙,姜宁装完最后一份点心,收了银子就擦擦手,过去把沈沉澜手上的东西拿了过来。
“这些是统一发的。”沈沉澜道。
说着,他把背上的包袱也拿了下来。
姜宁把银子拿给了娘亲,之后把包袱拿过来,问:“这是什么?”
“这是书院的袍子,上学的时候要穿的。”
简单来说,就是校服。
姜宁觉得新奇,她还没见过这个呢。
刚想打开,看着这里人多,就又收了起来,说:“相公已经试过合不合身了吗?”
“还没。”沈沉澜道,“按照我自己的码数领了,估摸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有过来买点心的客人,开口道:“哎哟,天天见沈秀才在这里卖点心,还差点忘了您秀才老爷的身份呢,多有失敬啊。”
沈沉澜自然说:“无须客气,大家都是邻里,无须太过拘泥于身份。”
大家听了,都说沈沉澜平易近人,没想着用秀才身份压他们一头。
之后买完东西,看热闹的也都慢慢散了。
沈沉澜见铺子里的客人也不多了,便朝姜宁眨了眨眼睛,问:“要不要看我穿书院的袍子?我试给你看。”
姜宁揪着眼前的衣裳,有点小心,问:“现在吗?”
沈沉澜点了点头,然后就朝姜石和林茹说:“爹娘,劳烦您二老看看铺子,我和宁宁回屋一会儿。”
林茹站在琉璃柜子后边就一直忍不住瞧他俩,此时一听,就爽快道:“去吧。”
第282章 只是还行?
姜石看着这两小的,牵着手就回屋了。
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媳妇:“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茹皱着眉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这副榆木脑袋,你要是能有沉澜一半的心思,我半夜做梦都能笑醒了。”
姜石:“……”
这又关他什么事啊?
他只是问了个问题。
林茹见他还不懂,就说:“夫妻俩的小情趣,这种事你是学不会的了。”
姜石愣了愣,问:“不是说回屋只是试穿一下书院发的袍子吗,这怎么就……了?”
“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林茹用竹夹子把剩下的点心都夹在一个盘子里,然后把空盘子给拿了出来,说,“你去洗盘子吧。”
姜石应承:“哦。”
……
沈沉澜带着姜宁回了屋,先把领回来的书放一边,之后便关上了门。
姜宁看着这状况,有点懵,说:“相公,要不我先出去等一会儿,等你换好了,出来,我再看就行。”
“自然不行。”沈沉澜朝她招招手道,“过来。”
姜宁只好走了过去。
沈沉澜说:“我们都已经圆房了,你出去干什么?”
姜宁闻言顿时脸色一红,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这还是青光白日,她……她有点不敢。
晚上黑灯瞎火的,她也只是朦朦胧胧看到一些。
可现在看的话,可就……不是那副场面了。
沈沉澜指了指床前的那套桌椅,道:“就在那儿,坐着,我去换。”
说着,他把衣服带到了床边,然后便上手解自已身上衣服的束带。
现在穿衣服这事儿做得多了,他也熟练了。
三两下便解开了外衣。
姜宁看见这阵势,顿时懵了:“相、相公,就在这里换吗?”
怎么不到屏风后面啊?
沈沉澜扭过身来,一边把白色里衣也除了,说:“不在这里换,在哪里?”
白色的里衣落入床单上,姜宁脑子里的一根弦顿时绷紧了。
以前在晚上时看不真切,可如今明晃晃的身姿站在眼前,姜宁脸庞腾一下红了。
如今才过了几年,他以前瘦弱不堪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如今取而代之的是高大健硕的身形。
肩宽腰窄的身躯就在眼前,背脊上流畅的线条没入裤腰之内。
肩膀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的,绷紧又放松,有着一股可怖的力量感。
姜宁很轻易便想象到,这双臂膀是如何有力量的将她双手握住,那腰腹又是如何……的。
她正看着,沈沉澜便忽然转过身来,向她看了一眼。
“怎么样,好看么?”
姜宁抿了抿唇,说:“还行。”
相公那套她已经学会了。
现在拿来敷衍相公很有用。
沈沉澜眉头肉眼可见地挑了挑,“只是还行?”
他这些年可都有仔细练着,薄薄一层的六块腹肌还是有的。
他轻咳一声,忽然转过正面来,把敞开着、还没绑束带的袍子面向她,说:“娘子帮我系一下。”
姜宁咽了一把口水,说:“我来系吗?”
“嗯,你来。”沈沉澜低着头,俯身在她耳边,说,“行不行?”
第283章 试穿
姜宁用力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说:“好。”
这书院发的袍子有些讲究,身上的带子很多,姜宁低着头,把带子翻出来,然后一个个系上。
她一开始手还有些稳,直到耳边听着沈沉澜在她头顶呼出来的气,那气息在她耳廓边上拂过,弄得她有些痒。
再加上,如今她和相公站得很近,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脑子有些不清醒。
她顺利系了两个之后,便慢慢有些急了。
这东西一着急就系不好,然后就会越来越乱。
很快,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相公的笑声。
姜宁抬起头来,问:“相公笑什么?”
沈沉澜勾了勾唇角,说:“没什么,你继续。”
姜宁硬着头皮又系了两个,沈沉澜放在两边的手却开始不安分了。
他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撮头发绕在了指尖,慢慢把玩,另一只手,却顺手搭在了她腰间,轻轻扶着,若有似无地摩挲。
姜宁闭了闭眼睛,极力忽略这些干扰,好歹把衣服带子给全部系完了,然后束上了腰带。
之后重重舒了一口气,说:“好了。”
沈沉澜愣了愣,“这么快?”
姜宁微微用力将他推开,说:“嗯,你看看,走动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沈沉澜这才不舍的退开两步,到旁边把学院发的靴子也穿上了,走了两步,觉得还行,正好合身。
姜宁也忍不住看了过去,书院的袍子是月白之中又透着些暗绿淡纹的,看着十分高贵且好看,袖口领子也都镶了暗绿裹边,穿在相公身上十分显白。
相公笑时就如同哪家高贵门第的矜贵公子。
不笑时就如同那画中仙,遥远不可触及。
姜宁顿时看愣了,一想到这是她相公,便觉得整个人都燥得慌。
沈沉澜又问了一遍:“好看么?”
“好看。”姜宁应了一声。
沈沉澜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说:“我先去给爹娘看看,之后再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姜宁乖乖站在原地,脆生生点了点头。
沈沉澜也只是出去给爹娘看看走个过场,之后很快就回来了。
姜宁仿佛还看不够似的,目光追随着他移动,问:“相公这就换下来了吗?明日去书院是不是就要穿着过去了?这样的话,现在就得洗了晾干了,不然明日干不了。”
沈沉澜径直走到她身前,说:“这事不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姜宁一愣:“什么事?”
“宁宁帮我解开。”沈沉澜道。
“好。”姜宁应下,便抬手帮他解身侧的束带。
沈沉澜等她解完第一个,顺手就把人搂上了,问:“宁宁喜不喜欢我穿这身袍子?”
姜宁长睫微颤:“喜欢。”
“那若是我穿着这身袍子和娘子做些什么,娘子会喜欢吗?”
姜宁抬起头,眼眸之中已经氤氲出一丝水汽:“什么事?”
沈沉澜垂眸看了一眼,说:“我现在告诉你。”
之后便轻轻咬住了她的唇。
如今还是青天白日,照例说姜宁是该拒绝的,可看着穿成这样的相公。
姜宁一时间却又拒绝不了。
第284章 走读
最后是被沈沉澜借着这身袍子,占尽了便宜,然后才放开她。
姜宁是一动不敢动,生怕把这衣服给压皱了,明日就穿不了了。
只好可怜兮兮的小声求道:“相公,这衣裳看着名贵,这样下去可就压坏了。”
沈沉澜笑说:“那你帮我解开。”
姜宁脸一红,解开不就那什么了吗?
她才不上当。
沈沉澜见她没反应,就逗她,“那你别乱动就行,这样就不会皱了。”
姜宁感受着箍在她腰间手臂,有些无奈,她现在也根本动不了。
“没动。”她小声说。
“那我亲你,你别躲。”沈沉澜道。
说着,沈沉澜上臂一抬,把人直接放上了桌上,挑起她的下巴,轻轻亲了过去。
这是一个绵长的吻,细细密密的动作,轻咬或微吮,仿佛把青蛙放在温水里煮着。
昏昏沉沉,好似要坠入一番美梦之中,不愿醒过来。
殊不知,前方就是不可越近的雷池。
姜宁被放开口,轻轻抬眼看向沈沉澜。
沈沉澜看着她那迷迷瞪瞪的样子,说:“傻瓜,怎么不知道喘气,现在缺氧了吧?”
姜宁现在脑子里其实听不懂相公说什么,但脑袋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
沈沉澜干脆把人抱到床边,说:“要不要再来一遍?”
姜宁正要被他迷得点头,忽然瞥见窗外敞亮的白日,终于有些清醒过来,羞道:“不、不要,相公,现在还是白日。”
沈沉澜:“那晚上就可以了?”
姜宁没有接话,沈沉澜就说:“我晚上穿着这身袍子和娘子再来一遍?”
姜宁羞愤:“相公怎么都要穿这袍子?若是弄脏了,明日如何穿到书院里?”
沈沉澜微微一愣,故意道:“怎么就弄脏了?宁宁想做什么?”
姜宁撇开脸:“我没想做什么,是相公想做。”
“是吗?”沈沉澜诱哄道,“那宁宁觉得我想做什么。”
姜宁:“你……我不说!”
这些话太过羞耻,她根本说不出来。
看来和相公比脸皮厚,她是比不过的了。
“宁宁不是喜欢我穿这袍子么?”沈沉澜道,“我穿着这个和你在一块儿,你不开心?”
姜宁是喜欢,但她没想着把房事把这事儿混在一块儿。
相公可太诡计多端了。
竟哄着她和他做那些事!
她轻咳一声,重新恢复理智,站了起来,说:“相公莫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这衣裳你换下来,我帮你洗了,明日你好穿到书院里去,明日你不是要早些起来么?”
“是啊。”沈沉澜如今才觉得有些不舍得。
但他前两日已经和家人商量好了,刚开学的这段时间,就还是每日回家,怕姜宁和爹娘在这里不放心。
等以后熟悉了,再考虑住书院也不迟。
于是去书院报道时,他就没选住宿,直接走读了。
所幸还是有很多学生像他这样,在外边租院子的,也不算特例。
就是麻烦些,每日要早点起来罢了。
他算了下时间,明天大约要六点起来,早上七点书院就要晨读了,所以要早点。
第285章 你那模样
第二天,姜宁在沈沉澜起来的时候,本来也想起来做个早饭的,可相公昨日闹得太晚,她睡得昏昏沉沉,挣扎了一会儿没挣扎起来。
等她醒来之后,发现床上另一侧空空的,有些不习惯。
之后便想起今天早上,相公起来的时候,哄着她,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肯定是因为这样,她才没起得来。
她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门,便见娘亲也起来了。
林茹看见她,说:“起了?早上起来我看沉澜自己热了包子吃了,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姜宁应了一声,好像还没太睡醒。
林茹便笑说:“瞧你那模样,哎哟,我要是沉澜,我也爱欺负你。”
姜宁脑子里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向娘亲,有些不解:“为什么?”
林茹笑了笑:“不为什么,看你软绵绵的呗,不过幸亏沉澜是个好的,要是别的男人,那不都逮着你欺负。”
姜宁低下头没说话。
林茹便把灶屋里做好的早饭端到桌上,然后说:“去叫你爹回来吃早饭。”
“爹去哪了?”姜宁扭头看了看里屋,没看见什么动静。
“在对面肉铺朱老板那儿,最近呀,就爱过去唠嗑,还带了些点心过去。”林茹道。
姜宁点了点头,起身准备从侧门出去,刚打开门就看见姜石已经到了门外,手里还提着一根什么东西。
两个人回到屋里,林茹听着动静还抬起头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什么?”
姜石说:“刚在门口遇上了,这是朱老板给的猪尾,说是算作点心的谢礼。”
林茹想了想,说:“成,等会把上边的猪毛烫了,回头熬个汤,晚上沉澜回来就能喝上了。”
这猪尾在时下也不值什么钱,但也算是有些骨头,熬个汤就完了,别的就不折腾了。
一家人吃完早饭,顺道把汤给熬上了,之后准时十一点开门。
如今来买点心的客人,新客熟客各占一半,刚开门,便涌进来几个人。
现在有姜石这么一个大男人镇场,有的客人本来见着掌柜的是个小女郎,想调侃两句的,进来铺子后,看着杵在旁边的这么一个大汉,登时也不敢说些什么,买了点心,就灰溜溜走了。
林茹帮着把前面几个客人送走,这会儿能松快些,就说:“瞧方才那人看宁宁的眼神,要是他真敢说些什么,我拿着竹铲子就敲了他的眼珠子!”
姜石在旁边也“哼”了一声,道:“那倒不用。”
林茹误解了他的意思,皱眉道:“怎么就不用了?”
姜石道:“不用你动手,我来。”
林茹嘁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
东街,杜府。
杜夫人近日胃口不怎么好,天儿热,就算是在拿冰块在旁边候着,也都热得慌。
她未出嫁前是北面人,随着杜弘博大人道昌平州赴任,才到了南面来。
如今过了好些年了,也还是不习惯这里夏日的闷热,总觉得闷闷的,浑身不得劲。
下人想着主子胃口不好,便也都想着办法,让主子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这会儿看着日上中天,便说:“夫人,如今这时候姜记饼屋也开了,不如小的去买些点心回来,据说他家的点心,就是这热烘烘的夏日,也都不少人喜欢。”
第286章 话术
杜夫人摆摆手,说:“算了,这日头,吃什么干巴巴的饼子,嚼着都费劲儿。”
底下的人说:“小的也不知道,就是每回路过那姜记饼屋,都看着许多人排队买,想来也是不错的。夫人早饭便没用,如今就算不想吃,也总该吃点什么别的,不然容易伤胃。”
杜夫人摆摆手,道:“那你就去吧,我回屋睡一会儿,一炷香之后再叫我吧。”
下人得了话,马不停蹄出门了。
这姜记饼屋的点心,卖得贼快,稍微去晚一些就卖完了。
还是得赶紧过去。
所幸这杜府就在东街,距离那姜记饼屋,也不是太远,路上走个一刻钟多久到了。
小丫鬟进门的时候,看着那琉璃柜子上的点心还有多,才慢慢松了口气。
幸好,今日来得不算太晚。
姜宁看见来了客人,便从琉璃柜子后面问:“客官要点什么,或是有什么口味偏好么?”
“不要太甜,也不要太腻的。”丫鬟想了想,说。
“那就糯米团子和绿豆饼吧,绿豆饼是新出的,口感清新,消热解暑。”姜宁道。
如今她面对客人,也渐渐感觉不到紧张了,也能流畅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且看这丫鬟身上的衣着不凡,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她现在看到这种非富即贵的人,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拘谨和紧张感。
这些都归功于相公。
当初开铺子,看着相公是如何待这些人的,她也就慢慢学下来了。
不卑不亢。不过分贬低自己,也丝毫没有不尊重别人。
相公说,只要保持中庸之道就可以了。
姜宁在这之后把“中庸之道”琢磨了很久,才慢慢悟出这里面的东西来。
相公读过书的果然不一样,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也都能从书中找到。
她想着,若是当初没有和沈沉澜成亲,或许她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个东西。
或许到她死去,一辈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那丫鬟想了想,说:“那就挑个八种吧,所有不过分甜,过分腻的,都给挑上。”
“成,但烤着的点心,多多少少还是有沾点甜腻,客官可以一下子不买这么多,先买一两种试试,觉得好再来买就成了。”姜宁说。
丫鬟抬头通过琉璃柜子看了里头的女掌柜一眼,说:“开铺子的不都想客人买多一些么,怎么你家还想客人少买一点,是不是你们自己都不爱吃这点心?”
站在旁边的林茹和姜石闻言俱是一愣,这话问出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接。
这做买卖的,得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这一个说不好,就把对方给冒犯了。
这丫鬟的穿着看着就不凡,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可不要得罪了。
他们初来乍到,也想安安稳稳做个小生意。
这边姜石和林茹忧心忡忡,姜宁愣了愣,之后说:“实不相瞒,铺子的生意好,每日来光顾的客人也不少,但也都很快就卖完了,因为有些客人一下子买得太多,晚些来的就买不到了,我们做这点心,自然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品尝到,大家吃得开心,我们这生意也做得长久。”
第287章 烤鸭
丫鬟听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快了,说:“没想到你们这小铺子,还装着这么大的情怀呢,难道你们想整个昌平州的人,都喜欢你们的点心么?”
姜宁笑道:“我们努力做。”
丫鬟没说什么。
姜宁一边帮她装点心,一边说:“而且这点心,其实也不禁放,买太多放着容易影响口感,我瞧着姑娘住得应当也不远,要是觉得好吃了,下回过来买定是很方便。毕竟新鲜的,总比放久了的好吃。”
丫鬟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住着不远?”
姜宁笑了笑,说:“如今这大热天气,若是住得远,到我们铺子来,那定是得出汗,而姑娘额边干爽,半分细汗都没有,那应当是住得近。”
丫鬟没接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她撇开话题,道:“点心还是要这么多,我们府上人多,不担心吃不完。”
“那成。”姜宁手脚麻利地把剩余的几种点心给装上了。
之后便转交给后边的林茹和姜石打包。
在等待之余,丫鬟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香,她问:“这是什么味儿?”
“嗯?”姜宁抬起头来,之后便见这姑娘循着味儿往后边天井去。
她愣了愣,之后说:“可能是骨汤的香味。”
“骨汤?”这丫鬟是从北面来的,喝过的汤基本都是那种像胡辣汤那样,用面粉勾芡的,鲜少有这种味儿的。
顿时便有些新奇。
她有点馋,但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人家,就说:“你们家除了这些点心,还有没有别的卖?不只是饭后吃的点心,有没有什么能当主菜的东西,这几日天儿热,吃什么都没味道。”
姜宁想了想,说:“那明日吧,明日我家试做一个新菜,暂时不对外卖的,姑娘要不要过来尝尝?”
如今府上夫人吃什么都没胃口,那自然什么都要试试了。
丫鬟当即便答应下来说:“成,明日我若得空了,再过来。”
刚好,现在点心也包好了,丫鬟交了银子,提了点心,也不耽搁,直接走了。
送走一个大客,剩下的点心就不多了,姜宁便把剩下的点心都装到一个盘子里。
旁边林茹问:“明日咱们要做什么呀?要做烤鸡或者烤排骨么?”
姜宁摇了摇头,道:“这烤鸡和烤排骨的方子已经卖出去了,咱们就在家里做着吃就好了。”
姜石问:“那你刚刚还这么对人说。”
姜宁抬起头道:“这吃食若是做得好了,以后这姑娘说不定还会来买,然后说不定还会被更多人知道。做烤鸡和烤排骨的话,咱们这方子卖了,自然不能用来做买卖了,那自然就得选其他的了。”
说起这个,林茹也是一脸肉痛,说:“这烤鸡多好呀,上回在欢满楼,看到被糟蹋成那样,可惜了。”
姜宁点了点头,说:“方子已经卖出去了,那就不说了,我们还有别的方子。”
姜石便问:“那你开想做什么?”
姜宁想了想,便说:“相公给我写过一个烤鸭的方子,我很早就想试试了。”
姜石闻言,便道:“那成,明日我去捉几只鸭子回来,要什么样儿的?”
第288章 上学啦
这边沈沉澜天不亮就出门了,到了书院,递了牌子就刚刚敲钟。
算是踩点到的书院。
他面不改色找到自己所在的甲班,然后便走了进去。
这班里的人好像老早就到了,位置也基本都确定下来了。
他朝众人看了一眼,便径直来到靠窗的后方,准备找个空位坐下来。
这才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有人叫他。
“沈弟!这边!”
沈沉澜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宋治成。
他朝他招招手,让他坐到宋治成旁边的空位上。
沈沉澜看了一眼窗边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宋治成旁边的位置,当下便选择了靠窗的,就说:“我坐这边儿,谢啦。”
宋治成也没生气,等了一会儿,又搬着自己的书挪过来了。
刚好沈沉澜旁边也有个空位。
宋治成一过来,就问:“沈弟,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宿舍离书院也就几步路,你是起晚了吧。”
沈沉澜看了他一眼,说:“我没住宿舍,在家来的。”
宋治成一愣,问:“我记得沈弟的家不是在昭和那边么?”
他还听那医馆里的江大夫提过。
“是。”沈沉澜说:“已经搬到州府来了,在东街那边。”
“哦,怪不得。”宋治成问,“那怎么不搬到书院下面啊,书院下边有很多房子都不错。”
沈沉澜听他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不差钱。
但现在他也不差钱,就说:“和家人一起住,想有生活气息一些,就选了那边。”
“啊,那来回就花很长时间了。”宋治成道。
他刚来时,去那边采买过东西,还是坐的骡车来回。
“也还行。”沈沉澜道。
正说着,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夫子,他用力拍了拍桌上的醒木,道:“今日第一天来,便吵吵闹闹,这上课的敲钟都响了多久了,你们能上濂溪书院的,都是地方各县镇的才子,若都是这样的秉性,以后也不用参加秋闱了,直接回家去罢。”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不敢出声了。
个个低着头,如同鹌鹑一样。
沈沉澜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原来古代上课,也都这样。
老师发怒,一个个都不敢抬头,生怕与老师对上眼睛,然后找你麻烦。
“那边的,在笑什么?”下一秒,站在讲台上的先生又狠厉出声道。
沈沉澜顿时便将嘴角的笑意憋了回去。
他以为说的是他,漫不经心用余光看了一眼,才发现先生看的是另一边,顿时便松了口气。
先生一连站在讲台上训斥了一遍,然后便开始讲起书院的规章制度来。
沈沉澜听了几句,便大约反应过来。
这就像现代的校规差不多,大致意思是说身为读书人,需要克己复礼、严于律己,像现在如此散漫是不行的。
之后还说了不少在濂溪书院不可做的二三事,说完这些,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眼看着要下课了,站在讲台上的先生忽然说:“你们这里是甲班,本次院试夺得案首的人就在你们其中,是哪位啊?”
第289章 可曾婚配?
通过殿试之后,尚且还会给前三名排个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名号,但那已经基本是最高级别的考试了,水准自然高。
如今只是区区一个遴选秀才的考试,第一名给个案首的名号也就差不多得了。
第二、三名也就那样,所以都没有名号。
故而秀才之中流传出一句话,院试要考就得取得案首,不然第二名就和其他名次一样,没什么用处。
先生的问话一出,旁边的学子就开始四处张望,看看这秀才案首,在不在他们旁边。
大多数人都在往前面看,毕竟好学生,应当都坐在前面才是。
沈沉澜无意出风头,但现在摸不准这先生是准备要说什么。
他犹豫片刻,刚准备抬手示意了一下,就听旁边宋治成举起了手,向他那边指了指,说:“先生,是他!”
随着宋治成的动作,大多数同学也都看了过来,沈沉澜也不得不站起来,温和有礼地朝在座的同学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个招呼。
周围同学乌拉拉向后看,还有人出声道:“案首怎么坐到后头去了,坐前面啊!”
接着,讲台上的先生,捋了把胡子,忽然笑道:“原来是你,模样倒是长得清雅不凡。”
沈沉澜微微颔首,说:“多谢夫子夸奖。”
“可曾婚配了?”夫子又问。
沈沉澜一愣,之后道:“家中已有妻室。”
肉眼可见的,看到夫子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不过也没耽搁下课,敲钟之后,就让下课了。
一下课,便有其他同学聚拢了上来,纷纷问:“原来你就是本次院试案首啊,你那文章和诗我都看了,写得真是一绝啊!”
“那字也是,不知道师从何处,从来没见过哪位大家,是写这样的字体的,不过是真好看!”
同学们一顿夸,沈沉澜微微一笑,把榜二宋治成给搬了出来,他说:“诸位是没见过宋兄的文章,不差我半分。在下得案首,不过是侥幸罢了。”
宋兄,莫非是榜二的宋治成?
一时间大家也都朝宋治成看了过来。
宋治成一愣,倒是对沈沉澜微微侧目起来。
秀才榜二素来是个没用的名次,却不知沈沉澜怎么也要拿出来说。
不过大家也顺道将目光放到他身上,毕竟当日公布榜单的布告栏上,也是将前五名的卷子也张贴出来,供大家品鉴的。
这些文章和诗也早就被人反复研磨过几百遍了。
现在见到文章的真人作者,大家自然是激动,不由得纷纷攀谈起来。
今日开学第一天,也没什么事,沈沉澜将注意力转移到宋治成身上后,就收拾了书,准备回家了。
没错,书院申时初,也就是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就放学了。
他优哉游哉走到门口,给守门的山长递了走读的牌子看过之后,就准备出门了。
适时,宋治成从后面追了上来,说:“沈弟且慢。”
沈沉澜一顿,之后回身,问:“怎么了?”
“方才你将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引在我身上,如今就这么走了?”宋治成道。
沈沉澜不厚道地笑了笑,说:“那宋兄说如何?”
宋治成其实也是开玩笑,没曾想沈沉澜真答应了,便说:“那带些话本子上来吧,这书院里边也忒无聊了。”
第290章 猪尾汤
沈沉澜一愣,忽然看向站在旁边的山长。
这山长也是老师,责任权限类似现代的教导主任差不多。
他微微挑了挑眉,递给宋治成一个眼神。
特么你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让我带话本子上来?
你没事吧?
果然,这山长下一秒眉头就竖了起来,厉声骂道:“你们先生今日没有与你们说吗!书院里禁止带话本这样的邪书进来!若是被我看到,一律没收!”
“是,先生!”宋治成低下头,诚恳认错。
“罢了,回去吧,你没有牌子,非休沐日,不许出书院。”山长摆摆手道。
宋治成点了点头,灰溜溜走了。
沈沉澜抿唇笑了笑,也转身下山离开。
从书院到家,用时在半个时辰之内,沈沉澜也是快四点的时候才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隔壁包嫂也走了出来,啧啧称赞道:“沈秀才啊,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啊,果然濂溪书院不是普通的人能上的,瞧这身衣裳就不一般!”
沈沉澜微微颔首,答谢之后就开门进屋了。
然后便看到天井里蹲着的三只鸭子。
姜宁听见声儿就从里面出来了,她擦了擦手,就上来把沈沉澜手上的东西给接了过去,之后道:“回来了?”
“嗯。”沈沉澜应了一声,示意了一下地上的三只鸭子,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茹从灶屋走了出来,道:“等下宁宁要做烤鸭呢。”
于是姜宁便把今日铺子里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姜宁道:“我想着咱们铺子以后总不能都卖这些点心,偶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可以卖一次烤鸭,我想来也是可以的。”
沈沉澜关心道:“那你不会太累了吗?”
“一个月一次的话,可能还行。”姜宁道。
旁边姜石已经找来磨刀石把刀都给磨锋利了,之后问:“那这三只鸭子我全宰了?还是先宰一只,剩余两只回头再做。”
姜宁想了想,道:“还是三只都宰了吧,也不知道第一次做成不成功,三只做下来,应当也有一只成功。”
“成。”姜石应了一声,便提起一只鸭子,去后边霍霍了。
姜宁便扭过头来问:“相公今日上学如何?”
“也就那样。”沈沉澜道,“今天开学第一天,就随便说了一些琐事。”
姜宁应着,站在沈沉澜旁边,不说话,也不走。
今天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隔这么长时间才见到相公。
怪想念的。
林茹便笑道:“沉澜去换身衣服,再等等就能吃饭了,可以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沈沉澜应了一声便问:“煲了什么汤?”
“猪尾汤,今天你多喝点。”林茹道。
“好。”沈沉澜应下,便抬脚转身准备回房了。
他走了一步,忽然反应后面的姜宁没有跟上来,便又转过头来,问:“宁宁不和我一起?”
姜宁一愣,有点想跟上去,但最终还是因为害羞停了下来,说:“你是去换衣裳,我去干什么。”
沈沉澜便眨眨眼睛,道:“过来,有话和你说。”
第291章 功效
沈沉澜牵着姜宁一进房间,便转身将她抵在了房门上。
他问:“今天一天没见,想不想我?”
姜宁不像沈沉澜,她睡醒之后就没见着人,现在是过了好几个时辰了,自然是想的。
她脆生生地点了点头。
沈沉澜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睛眯了眯。
下一秒,唇舌被俘获,突如其来的亲吻如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姜宁顺从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沈沉澜将她的手禁锢在头顶。
好一会儿,沈沉澜才放开了她。
姜宁小声苛求道:“别,别在这里,爹娘还在外面呢。”
这里还是门口,门上有影子,外边的人都看得到。
沈沉澜忽然笑了一声,道:“你不是跟着我进来么,跟进来,就得被我欺负。”
姜宁深吸一口气,控诉道:“我没跟进来,你把我牵进来的。”
“好吧,是我太想你了。”沈沉澜道。
他顿了顿,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又问:“那给不给欺负?”
姜宁扭开脸,羞于回答。
沈沉澜才说:“不是熬了猪尾汤吗?你知不知道这汤有什么功效。”
姜宁一愣,摇了摇头,解释道:“那是爹去了对面肉铺,朱老板送的,不是买的。”
沈沉澜道:“哦,是吗?”
姜宁不知道猪尾汤有什么功效情有可原,但姜石是万万不可能不知道。
姜宁抬起头来,问:“相公,猪尾汤有什么功效?”
沈沉澜看了她一眼,笑道:“真想知道?”
姜宁原本的确是想知道,但看相公这副样子,又好像不怎么想知道了。
“那、那算了……相公不说也可以。”姜宁道。
沈沉澜听到不能说又不乐意了,微微靠近她几分,凑在她耳廓上悄声说:“这猪尾汤,极为壮阳补肾,爹大约是怕我……在那种事上,力不从心吧。”
姜宁一边听着,一边羞红了脸。
她想过很多种,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都说以形补形,但他们人又没有尾巴,这尾巴也不知道补到哪里去。
夫妻俩在房间里闹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林茹在灶屋悄悄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小两口一同回房干了什么。
女儿脸蛋红彤彤的,估计沉澜没少逗她。
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能逗得太过了。
林茹便说:“宁宁,你爹快把三只鸭子给宰好了,你不是说要做抹在鸭子身上的酱汁么,得赶紧弄好了。”
“哎好。”姜宁应了一声便走了过去。
“那我来烧炉子吧。”沈沉澜道。
这烤炉得先预热了,然后才会烤得香。
烧好炉子之后,沈沉澜便走了过来,看着姜宁往鸭子身上抹调料,忽然反应过来。
道:“这鸭子估计得先腌制一晚上,才会入味,现在味道还没渗进去,烤出来后,怕是会腥。”
姜宁想了想,道:“也是,那我在鸭子的外皮上再扎些小孔,这样应当还能更入味些。”
沈沉澜道:“对,好像就是这样。”
他凭借印象写的方子,只记得大致味道是怎么样,中间一些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
姜宁在厨艺这方面极为有天赋,能想到也不稀奇。
第292章 烤肉
不过,土烤炉都烧好了,不放东西进去烤就很浪费。
林茹想了想,便把已经腌制好的猪肉片给放了进去,这猪肉片她原本打算用来炒个夏笋的。
现在炒不了笋了,这笋就直接过了水,再用酱汁翻炒一下,也挺爽脆可口的。
一家人一起合力收拾晚饭,大约到五点多的时候,就能吃上了。
姜石拿了手套,把烤炉里的猪肉片给拿了出来。
这猪肉片还带着点肥,烤出来也不至于太干。
沈沉澜看了一眼这烤猪肉,又看了看架子上剩余的蔬菜,便把这些菜叶子给洗了,之后端到桌上来。
林茹看了便问:“沉澜要加个青菜么?那我赶紧再炒一个。”
沈沉澜说:“不用了,就这样,这样吃也好吃。”
姜石便说:“这是生的。”
沈沉澜笑道:“生的也能吃。”
说着,他便伸手拿了一片菜叶子过来,又夹了一块烤猪肉,在上边又加了一筷子的笋片,之后便把菜叶子卷起来,直接放入口中。
这样吃,一点都不腻。
古代农村的青菜无农药残留,吃起来还很清甜。
姜家人看着沈沉澜一顿操作,林茹看他吃完了便问:“这样好吃么?”
“不错,爹娘、宁宁也试试。”沈沉澜道。
姜宁敢于尝试,闻言,便上手给自己包了一个,放入口中。
之后才说:“爹娘,这样也好吃,虽然青菜是有些生,一开始吃不惯,但的确是好吃的。”
女儿都这样说了,林茹和姜石也不甘落后,纷纷给自己包了一个。
青菜的清爽感中和了烤肉的烤肉的肥腻感,口感爽脆,竟是意外的好吃。
姜石点了点头,“不错。”
林茹就觉得还好,她不太喜欢吃这些生的东西,但的确味道是不错的。
一家人就这样分着吃完了烤猪肉片,沈沉澜和姜石更是各自灌下了两碗猪尾汤。
等吃完晚饭洗完碗后,姜宁便把明日要卖的点心也提前做了。
之后才洗漱回房。
等回到房间,便见沈沉澜已经把账本拿出来,帮忙把今日的流水给记录进去了。
姜宁每天又是做点心,卖点心的,也挺累的。
他能分担一些便是一些了。
等登记完了之后,夫妻俩便回到了床上。
沈沉澜帮着记账,当然是想着等姜宁回房后能做些什么的。
毕竟那两碗猪尾汤喝完,他整个人是精神抖擞,燥热得睡不着觉。
接着便哄着姜宁吹熄了烛火,拉着她进了床帐之内。
黑暗中,姜宁小声说:“相公,再等等,方才我回来时,见爹娘屋里还亮着灯,估计还没睡,等爹娘睡了,咱们再……”
沈沉澜一愣,“爹娘很早就回房了,还亮着灯?”
他知道姜石和林茹的作息的,两位老人家极为养生,怎么可能这个点还没睡。
他把姜宁抱住了,正想做些什么,便听到那堵不是很隔音的墙,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压抑的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这声音若不仔细听,还听不见。
也就是这会儿,沈沉澜和姜宁气氛正焦灼,才将这隐秘之音给听了去。
沈沉澜和姜宁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看来今晚那猪尾汤,功效实在了得。
第293章 把点心拿上来
且说杜府丫鬟,提着几大盒子点心回府后,便直奔后院,将点心拿出来,一个个用小碟子摆好盘。
之后便去叫午睡的夫人起床了。
近日天热,就算是午睡也睡得不沉,听着外面有动静,夫人也跟着起来了。
她很快便传人来洗漱更衣,之后便躺到了踏上,拿了一本书来看。
适时,那丫鬟便上了茶水和点心,供夫人边看书,边食用。
这书也是烦闷得很,杜夫人看了两眼就抬起头来,瞧见了桌上的精致点心。
先前闻不到,这会儿看见了,便闻到空气中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但这点心,实在是顶肚子,她胃口不好实在不想吃。
正想叫人撤下,便看见了这点心之中,藏在里面的糯米团子。
犹记得几年前,她随着老爷南下昭和镇,那县令夫人,就是以这个来招呼她的。
当时好像也是这般闷热,加上路途奔波甚是劳累,她连饭都吃不下。
也是后来瞧见这糯米团子,才吃了一些。
味道挺好了。
只是后来回了昌平州府,再也寻不着这点心了,想来是昭和镇的特产才是。
没想到,现在机缘巧合之下,竟让她又看见了。
“把点心拿上来瞧瞧。”她放下书,招了招手。
“是。”丫鬟将几样点心都端到了杜夫人跟前。
离了近看,杜夫人更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测,记忆中的糯米团子好像也是这样的,她记得当初吃的时候,就有好几种口味。
于是她问:“有什么馅儿的?”
丫鬟犯了难,道:“记得店家说了很多,没太记着,约摸是有红豆、绿豆,还有什么抹茶味儿的,这个名字不常见,太难记了。”
丫鬟这么说,杜夫人也没怪罪。
不过听着好像真的与当初吃的差不多。
于是她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软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杜夫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就是记忆中的味道。
旁边丫鬟见杜夫人喜欢,便说:“夫人,您拿的点心,是店里最受欢迎的呢,卖得最快。”
丫鬟也只是拍马屁,这糯米团子最便宜,自然是卖得最快的。
不过背后的原因,她就不跟夫人细说了。
杜夫人听了,果然心情愉悦了几分,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也是一下子吃了三个。
然后便端起茶杯,细细品起茶来。
说来也奇怪,本来觉得苦涩无比的茶,在吃了这糯米团子后,竟然被她尝到了一丝丝清凉、清爽的味道。
丫鬟在旁边候着,察觉到夫人神色有些惊奇,想起那姜记饼屋的姜姑娘说的话,就说:“夫人方才许是吃了抹茶味的团子,据说这团子里头加了少许薄荷,夏日吃了之后,再品茶,据说有另一番风味呢。”
杜夫人点点头。
怪不得。
她还挺喜欢的。
之后,她抬抬手,道:“赏。”
“谢夫人。”丫鬟高兴领了赏,之后又补充道,“夫人,您近日不是胃口不好么,方才奴婢问了问,那姜记饼屋明日还要做些什么有趣的吃食,明日奴婢过去瞧瞧,若是真的好吃,那奴婢再带些回来。”
第294章 有何不同
“哦?”杜夫人来了兴趣,就问,“卖点心的铺子叫‘姜记饼屋’?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正是。”丫鬟应道,“听说是昭和那边的人。”
杜夫人愣了愣,之后笑道:“那就是了,这点心,我上回和老爷到那地方时吃过,想来是那边的美食。”
丫鬟一听,也顿时领悟过来。
当初老爷要去地方巡查,几位姨娘也想跟着去,可最后偏偏只有夫人跟上了。
虽然路途劳累,但夫人能和老爷一起出去,心里也是高兴的。
于是说:“夫人也是有福气,老爷也是因为珍爱夫人,才带夫人一同去地方的。”
杜夫人听着顺耳,便说:“那明日你去瞧瞧,看看是不是真做出什么吃食来。这些点心,等老爷下了衙门之后,也给老爷送一份过去。”
丫鬟应了一声之后便退下了。
……
第二日,不出意外,林茹和姜宁都起晚了。
姜宁起来的时候,相公也早就已经换好衣服去上学了,她从水井里打了水上来,洗漱了一下,之后便掏米,把粥给熬上了。
把烧上火,一转身就看到娘亲出来了。
林茹揉着腰慢慢来到灶屋,打了个哈欠,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姜宁道:“也没多晚,比往日晚半个时辰左右。”
林茹脸色僵了僵,道:“好,那现在把烤鸭给烤上?”
姜宁愣了愣,之后道:“哦,是。”
她昨日就把烤鸭给腌上了,今日就能烤了。
这鸭子比较大,烤炉一次只能烤一个,于是就到打算分批来。
今天起得晚一些,一家人也是九点钟左右吃完了早饭,之后便开始准备把点心端出来,把包装的盒子和绳带那些给拿了出来。
今日铺子一开,就看到门口等着三四个人,都是以往的老客。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有人说:“哎,别说,你们觉不觉得这点心,和欢满楼的招牌点心蛋黄酥和玫瑰饼有些相似啊,好像都是烤出来的。”
“相似什么,味道都天差地别,欢满楼卖的东西杂,吃得也没饼屋吃起来新鲜,我就觉得饼屋卖的点心好吃些。”
“不是啊,我就只是说做法一样,口味比较相似而已。”
姜宁一边收拾点心,一边将这些话听了进去。
虽说在知道欢满楼有卖玫瑰饼和蛋黄酥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预想。
没想到现在不止他们注意到了,别人也能猜想到其中的联系。
正当她要细想,饼屋又来了新的客人。
这三三两两的客人一进来,就闻到了饼屋里奇特的香味。
这是很多铺子里面没有的,其中有个熟客问:“掌柜的,今天的闻着的味道,怎么感觉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啊。”
姜宁便道:“有何不同?”
“说不上来,就觉得闻着不只是点心的味道,你们又做了什么新品吗?都拿来瞧瞧。”
旁边林茹接话道:“是不是闻着很香,但又不是点心的那种甜腻味儿?”
“对对对,就是那样!”
林茹看了看烤炉那边,道:“诸位若是不赶时间,我们今日做的烤鸭,马上就要好了。”
第295章 想不心动都很难
“烤鸭?”一群人愣了愣,之后便不约而同问出声。
通常烤鸡、烤鸭那种东西,咋一听,就像是那种没带干粮,在荒郊野岭,打了个野味,匆匆扒了毛,在火上烤那种。
这种东西光一想,就很容易就想到,那种没处理干净,吃在嘴上说不定还有一些没去除干净的毛的那种东西。
而且肯定会腥,甚至有一些皮有可能还会烤焦了。
那画面,不敢想象。
这一行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好像都同时往这方面去想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穿着的人走了进来,问:“姜老板,你们昨日说的那些吃食,做好了没有?”
姜宁从琉璃柜子中间看了对方一眼,发觉是昨日来买点心的丫鬟。
于是说:“还有一刻钟左右就好了,劳烦姑娘再稍等片刻,旁边有桌椅和水,您请自便。”
丫鬟想了想,还有一刻钟,也不长不短,便说:“那我晚些再过来。”
“成。”姜宁应了一声。
本来林茹觉得那姑娘没有来得这么早,才开口让那三个人留下来等等的。
现在那姑娘来了,这最先烤着的一只鸭,自然得先给那姑娘了。
于是说:“不好意思啊,那姑娘先预定了的,稍后恐怕得先给那姑娘了。”
那三个人纯属是凑个热闹,也不是真的要买。
现在看着好像很抢手的样子,于是买好点心之后也不着急走,在旁边寻了座位坐了下来。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丫鬟也准时回来了。
姜宁便把那只烤鸭从烤炉里拿了出来。
烤的时候,姜宁中途拿出来一次,翻了面,并且在鸭的表面,再刷了一层秘制调料。
现在看着颜色深红,色泽漂亮得很。
因为腌制了一夜,这烤鸭十分入味,姜宁拿干净的刀片了一块肉出来,递给丫鬟,说:“姑娘试试?”
丫鬟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过来,放入口中。
一时间,前所未有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感觉吃起来根本不像是以前吃过的鸭子的味道。
通常鸭肉这种东西,血腥味重,若不是用重料子去焖,根本吃不下。
现在这样吃,倒是头一次。
姜宁从旁边拿了些摊好的薄饼上来,并且将事先准备好的酱料也用小盒子装好了,用定制的特大款木盒子,把鸭子一同装在了里面。
说:“里面放了大约二十张薄饼,有酸梅酱和甜酱,可以摊开薄饼,把片好的鸭肉包在薄饼里面一起吃,最好是可以切一些白葱丝或者黄瓜,一同卷起来,这样是最好吃的。”
丫鬟仔细听了,记在心里,之后付了银子,便大步走了。
这只鸭子单卖,就卖了八百文。
姜宁收了钱,就把第二只鸭子放了进去,之后才想起等在那边的三个人,说:“三位还要再等等吗,新的烤鸭恐怕要半个时辰后才烤好。”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只鸭子八百文,花八百文吃一只鸭子,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但方才看着那烤鸭从炉子里拿出来,那口水就不断的渗出来。
之后听着那姑娘试吃时,咬在嘴里那酥脆的声音。
真是想不心动都很难。
第296章 到底什么味道啊
这些常来光顾姜记饼屋的,基本都是吃货。
要不然三十八文一块的点心,正常人家也就逢年过节才吃得起。
哪能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就光顾一回。
这三个人也不算是贫苦的人家。
于是中间有个人微微思索片刻,之后道:“我来买,只不过这得花我半个月的月例银子,剩下来半个月,我只能靠你们养活了。”
其他两位说没问题,于是这三个人,就干脆等在这里,看着自己已经预定下来的烤鸭,如何在烤炉里烘烤的。
半个小时后,姜宁拿出来重新刷了一层调料。
这时候看着色泽还差一些,这三个人差点就要后悔了。
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付了银子那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姜老板,这烤鸭是不是真好吃啊?”
姜宁其实还没吃过,但她大致能猜得出口味。
现在她对自己的厨艺,已经很有信心了。
于是说:“方才大家也看到那姑娘的表情了,你们说好不好吃?其实你们若不放心,可以先买半只,这样就只需四百文就好了。”
这几位出来买点心,也差不多要花这么多银子了。
这三个人听着一愣,之后连忙说:“好啊好啊。”
虽然想吃,但别一次性买太多也是好的。
于是因着这事儿,后面来买点心的,看着店里杵着三个人,纷纷都问了起来。
一解释之下,才知道姜记饼屋又出了什么新鲜吃食。
看热闹是人类的本性,这烤炉里散发出来的香味,一下子让人挪不开脚步。
于是后头来的,也纷纷驻足了。
想来这什么烤鸭的也快要出炉了,这么新鲜的事儿,怎么能不凑个热闹呢。
于是一开始,铺子里就站了五六个人,后来越来越多,变成七八个人。
到后来,变成十几个人了。
外面不想买点心的,看见这铺子这么多人,也都围了过来,站在人群堆后面。
问:“这里面在干什么?”
外边新来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看着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就过来了。”
半个时辰已到,姜宁在万众瞩目之下,把烤鸭从烤炉里拿了出来。
这一回掌握了火候,烤得似乎比第一个还好,用尖刀划过表皮,都听到酥脆的声音。
姜石拿了砍鸭子的刀过来,洗干净了手,对那下订了的三个人说:“是要一半,对吧?”
三个人闻着香味,就直流口水。
但还是点了点头。
闻着香,但不知道味道如何,先试试再说。
姜石不再多说,手起刀落,很快就把鸭子对半砍了。
之后,便按照第一份烤鸭那样,将薄饼和酱料给装了进去。
“哎等等,别装那么快,先切几块来尝尝。”
姜石装盒子的动作一顿,又把半边鸭子拿了出来,说:“那把鸭腿砍了?分三份。”
“好,就这么办。”付钱的那个人说。
之后,付钱的那人拿了最大的一块,其他两人分别拿了小的两块,直接拿上手就现场品尝了。
此时围观的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到他们身上。
等他们吃上一口了,已经有人忍不住问:“兄弟,到底什么味道啊,你快说啊!”
第297章 临时试吃活动
率先品尝到烤鸭的三个人的表情是个顶个的精彩。
就这么三两口的鸭腿肉,一下子就吞进肚子里了,骨头也没多少,可这几个人就是捏着骨头在那里吮,仿佛真还能扣出点肉来。
这烤鸭已经熟了,烤得火候恰到好处,一咬下去就骨肉分离。
表皮的酥脆和里边鲜嫩又带点野鸭的风味,实在是极品!
这烧鸭腿还没沾酱,就这么光吃就已经很好吃了。
三个人是吃得眼睛冒光。
若不是这次出来带的银钱不够,真想把剩下那半只也吃了。
分了边角料的两位没吃够,故而没发表言论。
付钱的那位算是暂时满足了,他笑呵呵对众人道:“不亏!这烤鸭的野味是前所未有的好吃,若不是实在是囊中羞涩,剩下那半只也也想带回家,麻烦剩下的帮我们装好,我这就带走了。”
“好。”姜石应了一声,就把剩下的装盒子里了。
在场看戏的哪有不馋,见那三个人吃得这么尽兴,也想买些回去。
于是有人出声道:“姜老板,只要鸭腿的下半部分可以吗?”
姜宁愣了愣,之后说:“鸭腿那边多肉,若要这样分开的话,须得比鸭翅膀那边贵上几分。”
“成,那麻烦姜老板帮我斩块吧。”那人说。
姜宁和姜石互相对视一眼,姜石就手起刀落,把剩下的半边鸭子分成两半。
林茹说:“且稍等片刻,我去屋里拿个称过来,这样对大家也公平。”
“哎好,这样好!”有人出声附和道。
林茹很快把称从屋里拿出来,用包点心的绳子把两块鸭子串了起来,之后放在称上确认重量。
最后一算,按照比例确认各自的银钱,鸭腿那一半要二百二十文,鸭翅膀那一半要一百八十文。
要买的人交了银钱,让姜石顺道给斩成块,之后提着盒子就走了。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纷纷都要买,但都只是蠢蠢欲动,仿佛在下一个艰难的抉择。
姜宁早就在取出第二只鸭子的时候,把第三只鸭子也放进去了。
之后说:“各位顾客且先不要都围在这里,后面想要买点心的都进不来了,不如这样,剩下的鸭翅膀我们把肉片出来,算是我请诸位品尝的,谁先排队,谁先被分到。”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便闹哄哄的都自动自觉地开始排起队了。
从店铺排到店铺外边,长长一条队伍。
姜宁笑了笑,让姜石把肉片出来,然后拿了小竹签,派发给排队的众人。
临时的一个试吃活动,就这么举行了。
所幸这鸭还算大,剩下四分之一后,还是切了不少肉出来,每人分得一片,算是尝个鲜,这样也算是分了有十多人。
这些人吃了之后,纷纷夸赞:“味道的确不错,没想到鸭子还能有这样的味道,头一回吃到这么原汁原味的鸭肉,而且还一点都不腥!”
最后鸭肉切完了,剩下一个鸭骨架,排在最后的人也不嫌弃,一整个拿走去啃了
这鸭骨架上还有很多残余的鸭肉,啃一啃还可以啃出不少。
第298章 烤地瓜
平民百姓就爱凑这些活动的热闹,稍微有点身份的,就不愿意这样排老长的队,就为这一口吃的。
但也实在是想品尝一下,大家吃了之后,竟没一个人说不好吃的东西。
于是等这小半边鸭子分完之后,就有人上前询问:“姜老板,这新的烤鸭还需等多长时间,我要买半边。”
站在旁边一直在观望的人听到有人出手了,也不甘落后的说道:“那剩下那半边我也要了。”
姜宁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这烤鸭的,这烤鸭还没出炉,就已经被预定了,于是说:“还需得等小半个时辰,两位不妨去附近街上逛一逛,到时候回来买就成。”
率先提出那位,问:“需不需要付定金?”
姜宁愣了愣,之后说:“不用,若是您中途后悔了,不想买了,也是成的。”
“那不行,万一我来晚了,你以为我不要了,卖给别人了,那我不是白等了。”说罢,那人在旁边找了个空位,直接坐下来了。
另一人见他这么积极,顿时也不走了,跟着候在旁边。
分完鸭子之后,铺子也没围着这么多人了,但方才热闹了一番,还是带来了不少客人。
姜宁便一边卖点心,一边时刻注意着烤鸭的火候。
中途加刷一层调料的时候,她还顺道塞了几个洗好的地瓜进去。
等半个时辰一到,她点心也卖得差不多了,收了空盘子出来后,就把烤鸭给拿了出来。
姜石再次上来把烤鸭按照脊梁骨分成两块。
确认两人都没有异议之后,就装盘,准备给人带走了。
这时,率先买烤鸭的那人问:“方才姜老板拿出来刷酱料的时候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进去,那是什么?”
姜宁愣了愣,道:“几根地瓜,客官要尝尝吗,这地瓜烤出来,比正常用火烤的,好吃得多。”
这地瓜还是冬天种的,上次姜石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一麻袋过来,吃到现在还有。
而且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变得很甜了。
那人犹豫片刻,姜宁道:“两位稍等片刻,就当是我送两位的吧。”
说着,她再次打开烤箱,拨了拨,拿了两块烤地瓜出来,用油纸给包着。
这地瓜已经被烤得裂开了皮,里头金黄色的肉显露出来,色泽诱人。
空气中弥漫着地瓜鲜香的味道,乍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两个人接过地瓜,再三谢过,然后就走了。
姜宁送走了客人,才说:“本来想烤几根咱们家吃的,没想到这还能被人惦记上。”
林茹笑了笑:“几根地瓜也没什么,家里种的,不用钱,回头还想吃,咱们过年的时候回村里,和村里人买了,再带过来,左右也不碍什么事。”
姜宁点了点头,说:“这烤炉里还有几块呢,爹娘稍后可以垫垫肚子。”
姜石今天不仅干了打包装的活,还剁了鸭子,一下子感觉到自己在铺子存在感增强了。
深感这铺子里不能没有他,这会儿听见女儿叫他吃地瓜,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说:“明日咱们还卖烤鸭吗?晚些收了铺子,我再去西街看看有没有好鸭子,再买几只回来。”
第299章 给我卷一个试试
且说那丫鬟提着一只烤鸭回杜府后,正赶上杜府准备用午膳了。
她赶紧按照姜老板说的做法,把烤鸭拿到了后厨,吩咐后厨把鸭子片了,用盘子装着,给端到后院来。
杜夫人见她回来了,就问:“可是见到了什么新鲜吃食?”
丫鬟点了点头,说:“回夫人,已经让后厨准备这呢。”
正说着,就听到门口处有脚步声。
杜大人回来了。
一般来说,杜弘博大人去衙门上值,不到晚上不会回来的,如今不知道为何中午就回来了。
杜夫人有些高兴,立马站起来迎了出去:“老爷怎么这么时候过来了,快,加一副碗筷。”
杜弘博在餐桌旁坐下,就说:“今日刚好没什么事,最近不是听说你没什么胃口么,趁得空,就过来看看。”
杜夫人笑了笑,说:“好,刚好今日小桃买了些新鲜吃食回来,不知道老爷吃不吃得惯。”
杜弘博一愣,就问:“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后厨已经把鸭子给片好了,让丫鬟给送上来了。
小桃丫鬟就在旁边道:“老爷、夫人,听说这烤鸭要用那薄饼,把沾了酱料的鸭肉包进去,之后再放白葱段和黄瓜条,一起卷起来吃,听说这样别具风味呢。”
杜弘博一愣,道:“这吃法还挺别致,那给我卷一个试试。”
老爷发话了,身边伺候的丫鬟,自然就净手上前亲自动手了,卷好之后,再递给杜弘博。
杜弘博接过来,一口放进嘴里。
刚好一张薄饼卷一块肉,吃起来一口了事。
杜夫人有些迫不及待,问:“老爷觉得如何?”
杜弘博这次过来,存心是为了哄夫人开心的,要不然也不会特地从衙门回来陪夫人吃饭了。
就算是有个七八分好吃的,也要说成十分了。
于是说:“不错,再卷一个给夫人,给夫人尝尝。”
一个丫鬟卷起来慢,另一个丫鬟也上来帮忙一起伺候了。
杜夫人也跟着尝了一个,之后点了点头:“这酸梅酱卷在肉里头吃,倒是酸酸甜甜,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杜夫人吃相优雅,分成两口吃的,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她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
接着,她就着这样的吃法,一下子吃了五个卷饼下去,倒是吃得比往日还多。
杜弘博也一下子消耗了十个,之后才道:“这是哪里卖的,在昌平州这么久,还没见过这烤鸭。”
小桃便道:“是今日刚出的,叫‘姜记饼屋’,来州府快一个月了,是新开的铺子。”
杜弘博点点头,心里猜测可能是哪个地方的人来州府开铺子了。
他想了想,道:“夫人过些时候,不是要请下边庄子的人办宴席么?到时候可以安排这道菜。”
杜夫人一愣,之后点点头。
难得老爷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一件事,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也值得老爷放在心里。
想来老爷心里,是时时刻刻有她的。
用完了午膳,本不该再留老爷,但私心下,还是问了一句:“老爷,今日的点心也有些新奇的,要不用了点心再走?”
第300章 我可没这么说
沈沉澜上学的第二日,本来打算打听一下徐星灵在不在书院的,毕竟当初院试前,他还帮了他许多。
但一打听之后,才得知,徐星灵已经参加了今年八月的秋闱,此时考完试,已经回家去了。
八月份他刚好从家里过来,阴差阳错,就错过了。
不过听说徐星灵这次考了个不错的名次,明年三月,可以直接上京,参加春闱。
若是春闱过了,就能在同年四月,参加殿试。
过了殿试后,成为进士,便直接封官,派遣差事了。
这才是科考最终的目的。
找完徐星灵后,沈沉澜就还想找一下当初帮他批过文章和诗的,邹从儒先生和颜良庭太师。
但听说颜良庭太师早就没在书院里居住了,神出鬼没,没人能知道他在哪里。
而邹从儒先生因为家里的事情耽搁了,说是晚两日才到书院,故而这次也没能见到。
沈沉澜最近便和宋治成同进同出,中午时,书院有食堂,下课后,他便和宋治成一同去食堂吃饭。
从言谈举止之中,沈沉澜也能猜到,宋治成原本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公子哥。
食堂里素淡的菜,不是很合他的口味。
不听说着,要等一个月休沐之后,下山去街上玩。
沈沉澜见他性子跳脱,就不经意问:“宋兄还如此爱玩,可是家中还未娶妻?”
宋治成愣了愣,之后道:“怎么可能?男子十四五岁,家里便开始婚配了,如今你我都十八九了,怎么可能还未曾娶妻。”
沈沉澜愣了愣,点头。
的确。
宋治成笑道:“不过,你猜得没错,我不太爱被家里管着,就算娶妻了,也一样随心所欲,要不是受不了家里的烦闷,我也不会被逼得考科举也要从家里头出来。”
沈沉澜问:“所以宋兄是为了避开家里人,才参加科考的吗?”
“占了大部分原因吧,我爹一直希望我有出息,被逼得没办法,要考就考吧。”宋治成无所谓道。
沈沉澜便说:“那宋兄可真是学识了得,被家里人逼着考科举,也能考得如此名次,这话宋兄可别对其他人说,不然他人必定会觉得你凡尔赛。”
宋治成愣了愣:“何为凡尔赛?”
沈沉澜沉吟片刻,就说:“大约就是骄傲自大的意思,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实则虚荣爱炫。”
宋治成闻言愣了愣。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沈弟这是在骂我吗?”
沈沉澜低头扒了口饭,说:“我可没这么说。”
“不过说来话长,沈弟也是如此吧,到了年纪被家里人逼着才成的亲,也谈不上喜爱,每日与那人相敬如宾,想一想,这一辈子就和她这么过下去了,就累得慌。”宋治成叹了口气道。
沈沉澜想了想姜宁,说:“那我跟你不一样,我和我家宁宁恩爱得很,想来与你应当是不同的。”
宋治成说这翻话,本来是以为沈沉澜与他一样,是同道中人。
没想到他早已是觅得良缘?
于是他顿时急了,问:“你家妻子可是与你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第301章 宋治成恋爱脑
沈沉澜愣了愣笑道:“宋兄为何这么觉得?”
宋治成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沈弟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婚配之人是与你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不是很正常吗?”
沈沉澜想了想,说:“门当户对应该也算,只是大家闺秀这个名词,用于形容女人,实在是对女人限制了太多,女人不一定要大家闺秀,才能被人喜欢。”
宋治成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了,问:“不是大家闺秀?”
他眉头微皱,不知道是为沈沉澜不值还是什么,说:“那沈弟难道不会觉得对方配不上你吗?”
沈沉澜不知道宋治成经历了什么,就说:“我家宁宁无须被‘大家闺秀’四个字所束缚,配不配得上,别人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宋治成一愣,最终还是被他另类的婚姻观给折服了。
这个问题他不止和沈沉澜探讨过,一些和他年纪相仿的永安青年才俊,也与他有同样的疑虑。
他们都一致认为,家中安排的亲事虽然门当户对,但本人实在谈不上喜欢。
男儿志在四方,自然是要自己亲自去寻觅良缘,娶自己看上的女人,与其共度一生,才算得上佳话。
“话本子不是都这么写的么?书生上京赶考途中,巧遇美娇娘,亦或者等进士高中之时,京中贵女对你另眼相看,虽然一开始两者都无意,但巧合之下,两人多次相遇,之后就暗生情愫,最后排除万难,走到了一起。”
沈沉澜:“……”
这小子话本子中毒不深啊。
古代虽然没有偶像剧,但还是有像宋治成这样,被话本子荼毒,变成恋爱脑的。
他迅速扒完了碗里的饭,之后才说:“宋兄设身处地想一想,到咱们考进士时,大约是在什么样的年纪?”
宋治成疑惑:“如今咱们都十八、九,等到要考进士了,怎么也得二十一、二十二了吧,为何问这个?”
沈沉澜道:“那么到这个年纪了,优秀的京中贵女,会尚未婚嫁吗?还是说,你二十一、二了,还想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宋治成:“……”
他认真想了想,好像有点抗拒怎么办?
宋治成倒没那些癖好,这么大年纪了,还惦记人家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沈沉澜再接再厉道:“所以,等你到了京中,要寻一个与你年纪相仿、尚未出嫁、门当户对、知书达理、性格恬静、容貌不凡的大家闺秀,难。”
宋治成:“……”
听着很有道理,他竟无以反驳。
但同时,他又有些不甘:“那难道我一辈子就被这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束缚了吗?”
他之所以同意参加科考,就是想逃离那个让他无时无刻都感到窒息的家。
但现在经过沈沉澜分析,就算他日高中进士,这日子还是改变不了的。
那他还不如认命回家,不读着劳什子书了。
沈沉澜沉吟片刻,就问:“敢问宋兄为何会感到束缚?若是不方便,也可以不说这么细。”
第302章 是他不配
宋治成被沈沉澜一问之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种感受深藏在他心中,仿佛早已成为一个心结。
他说:“就是觉得别扭,那女人自进门来,我便没正眼看过她,反正她站在我爹娘这一边,把我爹娘倒是伺候得很满意。”
搞得现在全家就他不懂事。
每逢回到家,爹娘总爱念叨,烦得很。
沈沉澜:“……”
所以宋治成就是娶了个老婆回来,连老婆什么性子都不知道。
就因为内心抵触父母的安排,所以连带着这过门的媳妇,也先入为主觉得对方不好。
沈沉澜换了个问题,说:“那宋兄成亲前,总该听过父母提过对方的条件吧,你爹娘总不会害你,这些是不是能说说?”
宋治成愣了愣,一些沉寂在记忆中的话,忽然浮出水面。
“庶出的小姐,听说是读过一点书,听我娘说,很是贤良淑德,不过谁知道呢。”
沈沉澜皱了皱眉,道:“那宋兄是不是因为,对方是庶出的小姐,读的书不多,所以就先入为主,低看人家了?”
宋治成一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若是层层剥开剖析,他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沈沉澜道:“宋兄不妨想一想,当初宋兄成亲时,令尊令堂是不是帮你在永安寻了很久,才寻得这段良缘?应当说,以你当初的条件,能选的姑娘之中,这是最好的了。”
宋治成愣了愣,之后点了点头。
以他当初的条件来说,这的确是能选的的姑娘中最好的了。
如今中了秀才,家里才跟着水涨船高,与一些高门大户来往了。
沈沉澜说:“那宋兄不妨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以宋兄当初的条件,在永安也不是没有比你家里现在这位更好的,那些高门贵女,令尊令堂难道就没想过上门取提亲?”
宋治成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窘迫。
他懂了,是他不配。
沈沉澜道:“再说,宋兄方才举例子,比如他日等你高中进士,在京中遇到心仪之人,促成一段佳话。到那个时候,你进士的身份就与现在的秀才身份不同了,自然有机会与京中的贵女相识,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但也正因为你有了进士的身份,那些贵女才看得上你。宋兄,你说是不是?”
宋治成:“……沈弟说得是,没想到沈弟年纪轻轻,倒是看得比我通透。”
他方才那样的观点,就是以未来的成就和身份,去要求现在妻子,到达同样的门槛。
那自然是没法比的。
要是现在娶的妻子,也像京中贵女那般优秀,那凭借现在的宋治成,恐怕连人家一面都见不上。
更别谈娶回家了。
宋治成与沈沉澜谈完之后,顿觉中豁然开朗,但他还有一丝不解,他问:“那正如沈弟所说,我们参加科考之后,未来就是一步步向上,但家里娶的妻子,未必能与你站在同样的高度,到时候不也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意思。”
沈沉澜失笑:“那要看宋兄如何看待了,这个问题不止是你会想,你的妻子也会想。她也不想以后与你分道扬镳,必然也会努力想要跟你站在一起。”
第303章 看完了?
宋治成一愣,“她也会想?”
这又是一个与世俗观念相悖的观点。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还会想这些?
俗话也有说,头发长见识短。
女人短见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或许人家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些都是沈沉澜凭空捏造罢了。
沈沉澜看他明显不信的模样,换了种方式,说:“若你想的是,这个女人变得与你一样有出息,或者是她娘家的门第变得与你一样高,那就大错特错了。”
宋治成道:“难道沈弟不是这个意思?”
“非也,”沈沉澜道,“若你不曾中秀才,仍然还是原先的家庭,那令妻自然想不到这些。但如果你身份变了,以后有纳妾的打算,那令妻必然会产生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会促使她一步步改变,从而对自己的要求变高,届时自然也会跟着努力上进了。”
宋治成点了点头,“沈弟说得不错。”
沈沉澜道:“若是懒散之人便罢了,但终归能被令尊令堂看上的,也不会太差。宋兄且不要先入为主,把人看低才是。”
宋治成有些惭愧,他的心思全被沈沉澜看穿了。
但困扰他多年的心结,倒也因为这番话解开了。
他说:“多谢沈弟解惑,实不相瞒,我原先对沈弟这案首之名,确是有些不服气,现在是心服口服。”
沈沉澜:“……”
他也没感到多高兴好么。
他现在等于是当了个情感分析师,给你分析了一下你的感情状况。
与读书考试的事情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句不怀好意的问话。
“哟,这不是今年甲班的案首么?案首也在食堂吃饭呢。”
沈沉澜和宋治成回头一看,便见一个贼眉鼠眼的人,靠在他们背后的桌子上,双手抱胸,笑里藏刀的看着他们。
在濂溪书院中,就读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的校服均有不同。
款式大致一致,就是一些部件,比如袖子或者领边略有不同。
像沈、宋这种刚来读第一年的,领子上的滚边就是绿色的。
到了第二年,衣袍的袖子就是红色的。
第三年,袖子则是蓝色的。
如今此人身上穿着的,就是袖子为蓝色的衣袍。
宋治成算是个性子冲动的,听对方这么阴阳怪气,顿时便站起来要松手了。
沈沉澜拉住了他,也跟着顺道站起来,笑眯眯问:“不知这位师兄有何贵干?”
“没什么,刚好听人说今年新来的案首,在食堂吃饭,便过来瞧瞧罢了。”那人道。
沈沉澜朝四周看了一眼,周围零零散散的桌上坐着不少学生。
绿色和红色的校服都有,蓝色的较少。
大家都悄悄想往这边看,又有些不敢看的样子。
想来应当是有些忌惮面前这个人。
于是他说:“那师兄看完了了吗?”
那人笑了笑,道:“看完了,也不过如此嘛,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不知道这案首是不是也靠着这脸才得的。”
第304章 想都别想
沈沉澜一愣,这就有些人身攻击了。
话里话外都明显说他的案首之名有水分。
于是他道:“师兄莫非也是往年的案首?”
那人没想到沈沉澜会这么问,哼了一声,道:“不是。不是案首就不能问你话了?师兄问你两句,你还觉得不爽了是不是。”
沈沉澜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仍然心平气和道:“那倒没有,只是师兄这话,暗藏深意,将我的样貌与考试的名次挂钩,有些不妥罢了。”
“怎么就不妥了,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难道还不服?”那人道。
看来,今天这人就是打算以师兄的名义来找茬来了。
沈沉澜低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师兄方才质疑院试的公正,认为我这案首是靠着这张脸才得来的。”
他顿了顿,紧接着便略有些可惜般叹了口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成这般模样,也不是我所愿,若是因为这张脸,就让师兄看轻,那实在是对不住,只能让师兄忍一忍了。”
那人一噎,听着前面那句话时便觉得不对劲,等听到后面那软绵绵却如同针扎般的话后,更是无名火起。
“你别胡说!我没有质疑院试的公正!你含血喷人!”那人道,“你长成什么样关我什么事,我今日过来,只是问候你几句,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一静。
到底是谁沉不住气,高下立见。
沈沉澜说话始终都是和和气气的,音调也没拔高。
反倒是这位自诩是师兄的,一直在高声嚷嚷。
“那就多谢师兄问候了,请问师兄现在问候完了吗?”沈沉澜道。
那人扯了扯嘴角,想这么忍下了走了又有些不甘心,于是说:“你别嚣张,往届的案首可比你厉害多了,就八月,头一次参加秋闱就中了举。你若乖乖听师兄的,保证让你也如此顺顺利利,要不然,你以后在这濂溪书院寸步难行。”
宋治成皱了皱眉。
这话说的,不就是让他们对此人言听计从么?
刚入学就遇到这档子事,如果不说这里是大名鼎鼎的濂溪书院,看到这场面,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街边混混呢。
宋治成不耐烦道:“怎么着,你是师兄就得听你的?”
那人冷笑一声:“尊重师长懂不懂,你要是不听,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这书院混不下去。”
这话可就嚣张了。
能说出这话,后面指不定有什么背景。
沈沉澜面色不改,将准备上前揍人的宋治成拦了下来,道:“师兄此话当真?”
那人愣了愣,没曾想这案首这么爽快。
当即便道:“那是自然,我姓赵,以后你们就叫我赵师兄吧,明日你就负责帮我到食堂打饭,把每日的课业整理给我,就这些事儿,给你机会,要懂得把握。”
沈沉澜笑眯眯应下声来:“好呀。”
等人一走,宋治成就忍不住道:“沈弟,你就这么答应他了,他摆明是用师兄的身份让我们帮他干活,还专门挑你这个案首,我看他是想屁吃!”
沈沉澜微微一笑,道:“想让我帮他干活,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否则想都别想。”
第305章 宋兄心挺黑啊
宋治成不解,“那你刚才还答应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沈沉澜道:“方才在食堂里这么多人呢,难道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去打架?”
这样学院不仅不会认定你是冤枉的,反而平白在自己的求学履历上添上一笔污点。
宋治成气愤道:“有何不可,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师兄咄咄逼人,分明就是想让咱俩当冤大头!”
沈沉澜笑了笑,没说话。
宋治成又回过头去看他:“沈弟是不是早已有了计策?所以现在才如此淡定。”
沈沉澜顿了顿,之后一笑:“有倒是有一个,这口气若是堵在心里,我怕晚上睡不着觉。”
宋治成闻言,隐隐有些激动:“是什么?要不我们找个月黑风高的日子,把此人套上麻袋揍一顿。”
沈沉澜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治成一眼,道:“没想到,宋兄心挺黑啊。”
宋治成道:“这都被人欺负到脸上来了,就不要讲究心黑不黑的问题了。”
沈沉澜摇了摇头,不大赞同道:“揍是要揍的,但是要讲究个手法,不然留下手尾,还会后患无穷。”
宋治成犯难了,“既然都决定要揍他一顿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怕什么?”
沈沉澜瞥他一眼,道:“你的妻室远在永安倒是没什么,我一家老小都来了州府,自然要考虑周全,省得这人背后搞小动作。”
宋治成愣了愣,之后道:“那倒是,那沈弟是打算怎么做?”
沈沉澜耸了耸肩,说:“先暗中观察两天,收集情报。”
就在他们走后,园林景观后面,走出两人,正是已经消失很久的太师颜良庭,以及他的仆从。
仆从忍不住道:“先生,这两人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那赵乾是山长的儿子,自有山长庇佑,这两人又怎能奈何得了他?就算背地里偷偷打他一顿,那人照样还是会找他麻烦。”
濂溪书院的山长分为很多种,在门口守门的叫山长,书院的校长也叫山长。
而此时仆从所提到的山长,正是濂溪书院的校长赵阳先生。
颜良庭回头瞥他一眼:“那你有更好的计策?赵乾让你去端茶送水,借抄作业,你是不是都得像个仆人一样时时刻刻候着?”
仆从低下头:“小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是觉得这种方法不妥。”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先生就不同,先生心里必定是已经有了良策了。”
颜良庭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说:“我自然有办法,但这些办法都与我的身份、见识以及人脉关系有关,若是此时我身无旁物,就是一个秀才身份的书生,不见得有比揍那人一顿,更好的办法了。”
身后的仆从应“是”。
颜良庭向前走了两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想一想,我当年十八岁时,若是遇到这种事,不见得比现在那书生沉着冷静得多,说不定现在已经和人打在一起了。”
仆从就接话道:“先生自然与那书生是不同的,先生出身就比大多数人高贵许多,门第和教养从小就已经养成了,也没人敢在食堂里,如此轻视您。”
颜良庭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
第306章 抽查
下午三点钟,濂溪书院放学。
沈沉澜是要按时回家的,不然姜宁必定会担心,于是收集情报这件事,就只能交给宋治成了。
临走之前,他嘱咐宋治成,道:“宋兄无须操之过急,就跟踪观察两天就行,到时候把看到的,事无巨细都告诉我,然后我再来从长计议。”
宋治成点点头,但也有些苦恼:“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沈沉澜道:“不管有没有用,先做了再说。”
宋治成:“好吧。”
……
沈沉澜回到家时,姜宁和林茹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今天铺子收得早,姜石也早早出去把菜买了回来。
沈沉澜一回来就惦记着昨天腌了一晚上的三只鸭子,想着有这么多,今天应当还能留一个在晚上吃。
于是问:“宁宁,今天晚上是不是吃烤鸭?我瞧瞧。”
姜宁神色有些尴尬:“三只烤鸭全卖完了,一只都没剩。”
林茹也说:“哎呀,本来想着能卖出去一只算不错了,没想到有的人看到别人买,自己也想买。我和你爹都馋着呢,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沈沉澜笑了笑,道:“没事,改日再吃也无妨。”
姜石正在天井旁边,用石头把靠着墙边那边围起来,打算加点土上去,种点葱和青菜什么的。
现在在州府,离了村,就还是总想种点什么,不然心里还是觉得空空的,不实在。
这事儿前两日就和沈沉澜商量好了,今日姜石得空了,才动工。
就这点活儿,也不用请人,姜石自己就能做。
这会儿姜石听着沈沉澜这边的话,就接话道:“沉澜想吃的话,明日我去再买一只回来,不卖,就咱家自己吃。”
“好啊,”沈沉澜道,“谢谢爹。”
林茹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自己想吃罢了,非得说人家沉澜想吃。”
姜石就说:“那不是咱家人都想吃吗?我昨天去买的那三只鸭子肉厚得不得了,宰鸭子的时候就已经馋上了,没想到最后一口没吃上。”
沈沉澜就笑:“那过两日就吃,想吃就做,现在咱家也不缺吃肉的钱。”
姜宁也说:“既然都想吃,那明日就做。”
林茹笑道:“以前能吃肉就已经觉得日子过得算不错了,现在呀,不仅吃肉,还得挑着什么肉来吃,放在以前啊,那是想都不敢想。”
姜宁道:“娘,以后咱们日子会过得越好越好的。”
林茹道:“希望如此。”
之后一家人吃完了饭,洗漱完毕就回房了。
沈沉澜回房之后,看见姜宁正坐在床前的圆桌上,把今日的账目给登记上去。
他回来的时候,姜宁刚刚登记完最后一个,然后就准备收拾了。
沈沉澜走了过来,道:“许久没有看过娘子的课目了,不如今日就来抽查一下。”
姜宁愣了愣,道:“现在吗?”
“就现在。”沈沉澜应了一声,问,“是不是还没准备好?”
“没,那就抽吧。”姜宁道。
她想了想,自己最近早上起床后,吃完早饭还是会回房练一会儿字,以前写过的算术题也会拿出来重温一下。
因此,现在算是有把握的。
第307章 对另一件事更关心
沈沉澜瞥她一眼,瞧见她那副认真模样,也不得不严肃起来,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这些问题,姜宁想一想,也都回答了上来。
于是沈沉澜就开始琢磨着别的路子,问了个超纲问题。
果不其然,姜宁神色一懵,愣道:“相公,这个不会。”
沈沉澜握拳抵唇轻咳一声,道:“那不会的话,是有惩罚的,来,亲我一下。”
说着,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姜宁看了他一眼,也不扭捏,手放在桌上,倾身就亲了上去。
可沈沉澜不按常理出牌,在她快要亲上的时候,侧过脸,把自己的嘴唇对了上去。
最后姜宁实打实的亲在了沈沉澜唇瓣上。
“相公,你……你耍赖。”姜宁道。
沈沉澜笑了笑,“哪有?”
姜宁深知斗嘴是斗不过他的,于是就站起来,把笔墨纸砚都收了回去,也把账本放在了木盒子上锁起来。
沈沉澜等她做完这些,就来到她后面,在她的一声惊呼之下,把人抱了起来。
道:“宁宁,我们都好久没有那什么了,你现在的心思怎么都在生意上。”
姜宁有些羞恼道:“哪有很久,前两日才……”
沈沉澜就说:“你知道的,你相公是一个正常男人,在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哪能这么容易忍得住。”
姜宁耳尖染上绯红,她羞道:“相公,这房子墙太薄了,爹娘就在隔壁……”
前两日喝了猪尾汤之后的晚上,那场景到今天还历历在目。
沈沉澜笑了一声,之后说:“放心吧,方才我洗漱完,路过爹娘房间门口时,发现里面已经熄灯了,爹娘已经睡了。”
他顿了顿,又道:“宁宁要是觉得害羞,那等会儿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咬在我身上,好不好?”
姜宁没答应,她想,相公是读书人,若是被她在身上弄了些痕迹,那明日怎么去书院上学呀?
可这个想法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下去,想着爹娘就在隔壁,相公又闹得凶,她实在忍无可忍,就咬在了沈沉澜的肩颈上。
最后睡过去前,她数了数,她不仅在相公肩颈上留下了牙印,他手腕上也被她留下了几个红痕。
但她当做没看见。
谁叫他这么凶。
第二日,沈沉澜照旧早早起床上学。
到了书院,宋治成就马不停蹄找了过来,本来想说些昨天晚上跟踪的情报的。
但他一眼就发现了沈沉澜露出的手腕上以及脖子上没被领子完全遮住的红痕。
同为男人,他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还是惊异于沈沉澜一副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模样,竟会染上这样的红尘俗色。
宋治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些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好半会儿都适应不过来。
最后还是沈沉澜问:“过来找我有话要说?”
宋治成回过神来,道:“有倒是有,但现在我对另一件事更关心。”
沈沉澜:“?”
宋治成示意了一下他手上以及脖子上的红痕,道:“没想到啊,沈弟竟会容忍妻室在身上留有痕迹。”
第308章 还能再具体点吗?
沈沉澜愣了愣,之后将手上的袖子拉了下来,挡住这个痕迹,之后才说:“怎么,不行吗?”
他不会与别人探讨和自己妻子的房事,只好把这个问题抛回去了。
宋治成也不是关心这个,他有些茫然,说:“不是,就是觉得新奇。”
沈沉澜知道他不是刻意冒犯,想了想,之后才笑道:“那结合宋兄昨日说的,难道宋兄自成亲后,就一直……没开过荤?”
宋治成:“…………”
这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但那会儿家里人帮他娶回来这么个妻子,他心里的确是膈应,那时候还小,他也没想着要碰这个人。
想着以后定是会有和离的那么一日,所以就打算留着妻子的清白,等将来她离开了宋府,也好再找人家。
可近些年,他慢慢长大,对于这些事情,也逐渐有了懵懂的认知。
偶尔,他要是那个想法上来了,就都会自己动手解决。
也没想到要找妻子。
可如今看着沈沉澜,他才惊觉,自己也是有妻室的。
只是她的妻室在山长水远的永安,看不见摸不着。
只能自己待在清苦的书院宿舍徒手解决了。
现在看着沈沉澜每日回家,还能对着自家娘子亲亲抱抱,感觉很不是滋味。
这落差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宋治成到如今的十九岁以来,都是靠自己双手解决的。
这事儿他也没告诉过别人,刚好沈沉澜昨日知道了他家中的情况,那想来这件事也是能问问他的。
于是他好奇道:“沈弟,这事儿……是不是比自己动手的,要好?”
沈沉澜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眼,道:“我不与别人探讨这种私事。”
宋治成也知道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就说:“沈弟别介怀,无意冒犯,就是好奇问一问。”
沈沉澜毫不留情道:“你家中也有妻室,若是实在无意,还是请宋兄早日放手为好。”
宋治成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等想好了,我再修书回去,或者等农忙时回去,面对面讲清楚。”
沈沉澜“嗯”了一声,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再探讨下去。
宋治成也摸了摸鼻子,说回了正题,说:“沉澜,我昨日就跟踪了他一晚上,也总算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沈沉澜来神了,道:“怎么说?”
“那个姓赵的,在咱们书院树敌可不少,专挑比他小的师弟拿捏,我稍微打听一下,就有不少人跟咱们一样的想法,都想打他一顿。”宋治成道。
沈沉澜眯了眯眼睛,道:“还能再具体点吗?”
宋治成就举了个例子,道:“昨日我跟着赵乾回到宿舍,就看到了赵乾把他同宿舍的师弟的被褥拿出来,用水泼湿了,后来这件事闹得还挺晚的,我本来还想再看会儿热闹,但后面太晚了,人大多都散了,我才跟着撤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他摸了摸下巴,道:“这样的事情暂时还不能算作我们能运用的情报。宋兄可以打听一下,他的爱好、习惯,人际关系,诸如此类的东西。”
宋治成就说:“打听这些做什么,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关我什么事。”
沈沉澜拍了拍他肩膀,道:“到时候自然有用处。”
第309章 绝!
宋治成一连盯了赵乾几日,总算是把这个人给摸透了。
午休之时,沈沉澜便和宋治成两人在书院凉亭内,将此人的情报罗列出来。
“此人乃濂溪书院山长赵阳的儿子,嫡出。平时喜辣恶甜,每月十五休沐之时,便会下山消遣。他有几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好兄弟,也都是书香世家子弟,表面上维持着和睦的关系,实则互相争斗严重,算是谁都看不得谁好的关系。”宋治成道。
沈沉澜点了点头,道:“把他几个好兄弟罗列一下?”
“好,一共有三位,这三位近日都各有所求,比如这个姓刘的,最近想拜邹从儒先生为师,他娘亲正帮他筹备拜师礼,只是如今邹先生刚回来,暂不待客,所以才作罢。”宋治成道。
沈沉澜手指戳了戳纸上的名字,问:“这个姓叶的呢?”
“这个最近有求于赵阳山长,想要山长把他弄进春闱的名单里。”宋治成说,“另一个姓邓的,最近刚娶了个新婚妻子,算是这几位之中最晚成亲的,听说赵乾还在其成亲当日,闹洞房之时言语调戏过邓家妻。”
宋治成说完便精神奕奕看着沈沉澜。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就发现,这里边全是文章。
随随便便哪一条都能将赵乾拿捏住。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弄进春闱的名单里?那他可真是好大面子,赵山长若是答应,那真是得重新看待赵山长了。”
宋治成道:“沉澜,知道了这些,我们要怎么做?”
沈沉澜想了想,便说:“自然是要他们狗咬狗了,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什么,都与我们无关。过两日就是十五的休沐日了,宋兄可要下山?”
宋治成道:“当然!上了这半个月的学,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我无论如何也要下山找点乐子。”
沈沉澜则说:“每个月就这么一天,等下次休沐就得等下个月十五了,玩心一旦起了,剩下那一个月不是更煎熬?”
宋治成道:“那也没办法,既然选了到这里来读书,就得试着去接受。”
说着,他顿了顿,问:“沈弟是不是在那日有什么安排?”
沈沉澜没否认,道:“既然那天是休沐,那你肯定要下山,做一个不在场证明。”
宋治成:“不在场证明?”
沈沉澜点了点头,之后就让他附耳过来,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遍。
宋治成听完,沉吟片刻,之后才伸出一只大拇指:“绝!沈弟真的太绝了!以前我只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没想到沈弟竟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反正这个意思我说不出来了,以后我是轻易不敢得罪你。”
沈沉澜愣了愣,笑道:“宋兄谬赞了。”
当日,沈沉澜回到家,就看到姜宁和林茹在天井靠近房间的门廊处站着,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两人见他一回来,林茹就忙把他招过来,道:“沉澜,快过来,今日你爹去成衣铺看了些布料,给扯了些回来,我瞧瞧这颜色,与你衬不衬?”
第310章 相公尝尝
沈沉澜刚回来,东西都还没放下,听到叫他就走了过去。
道:“爹去扯布料?会不会被人坑了。”
姜石在一旁精心伺候他刚种下去的蒜头,闻言轻咳一声,表示他现在听得到。
林茹就笑:“我方才看你爹拿着一匹布回来也是这么想,但你爹说着料子一匹才八百文,我瞧着是比镇上贵一些,但摸着还不错,这上头的暗纹做得精巧,给你做身衣裳,定是很好看。”
沈沉澜看了一眼,就说:“是挺不错的,不过娘亲也别总想着给我做衣裳了,如今我上学就穿袍子,这衣裳平日里也穿不上,做了也是白做。”
“你每日回来,不得换了你那袍子,穿自个儿的衣服,总归用得上。”林茹道。
姜宁也说:“相公,我想看你穿这个颜色。”
旁边姜石适时道:“沉澜不要的话,给我做一身,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呢。”
林茹就说:“你多大年纪了,穿这个颜色,这么亮眼,你也不害臊。”
姜石被怼得没办法,只好道:“那不穿了。”
沈沉澜哭笑不得:“成,那也别光顾着给我做衣裳,爹娘和宁宁都要添一身,到时候咱们一起穿着去欢满楼吃饭,不是正好?”
林茹听着,当下就觉得好。
当日去欢满楼吃饭,穿得不是很好,她心里是有些芥蒂。
如今听沈沉澜一说,才想了起来。
于是道:“好,明日我和宁宁去那成衣店看看,不是说就在这条街上不远么,过去看看再买些料子回来。”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一家人开始准备晚饭。
姜宁就把烤炉给打开了,说:“相公,今日这鸭子还剩一半了,本来不想卖的,昨日来买过烤鸭的姑娘又来了,说是家里的夫人没胃口,若是没有这个,吃不下饭,好说歹说,给买了一半走。”
沈沉澜道:“我瞧瞧。”
他走过去,恰巧就看到姜宁放在烤盘上的半只鸭子,方才她拿进去复烤了一下,让皮更加酥脆。
姜宁看相公过来了,就用刀给切了一片出来,递到沈沉澜嘴边,道:“相公尝尝。”
沈沉澜张嘴把肉给咬住,将那送上来的指尖也啃了一口。
姜宁嗔怪地看他一眼,之后缩回手指去,问:“怎么样?”
沈沉澜将肉嚼完吞下去,之后才竖起一根大拇指:“味道真不错,怪不得那姑娘还要买一半走。爹娘都吃过了吗?快过来尝尝。”
林茹就说:“早吃了,不然你以为这鸭子肚子上的肉为什么少了一块,我们已经尝过了。”
沈沉澜笑道:“那就成。”
……
很快到了每月十五的休沐日。
今天不用上学,但沈沉澜的生物钟还是让他一早醒了过来。
于是他就起床,准备做早饭。
对面肉铺的朱老板,看见他来买肉,还说:“沈秀才,今日怎么是你过来?”
每天早上,沈沉澜出门上学,几乎就看到只有这肉铺开了门。
宰猪的时辰很早,开铺子的时间也很早,所以他出门上学,肉铺朱老板也都看得见。
沈沉澜就说:“今日休沐,刚好有空。”
第311章 买首饰
“哎哟,沈秀才可真是顾家,也没见哪家秀才老爷,还自己做早饭的,不都是等人伺候的么?”朱老板道。
沈沉澜就说:“家人都是互相扶持的,如今只是个秀才身份就摆起谱来,以后那还得了。”
朱老板道:“那以后可不一样,以后门第高了,自然就有仆从伺候了,不过沈秀才真是我见过这么多读书人之中,最不一样的。”
沈沉澜笑笑,换了个话题,就问:“朱老板可知道,这州府,哪里有卖首饰的铺子?”
“沈秀才要买首饰啊,这东街往前边走四五条巷子,那边就很多,我看那家叫碎玉轩的就比较多人买。”朱老板道。
“多谢朱老板,我家娘子快要过生辰了,今天刚好得空,想先去看看。”沈沉澜道。
“哎哟,我说沈秀才怎么要买首饰呢,原来是自家娘子过生辰,沈秀才可真是体贴!哪家姑娘嫁给你,可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朱老板夸道。
说着,朱老板看着沈沉澜神色,又像是不经意问道:“不知道沈秀才近日还有没有纳妾的想法?我有个表妹年纪刚好也到了……”
沈沉澜:“……”
又来了。
于是他说:“朱老板有所不知,本来这件事我也不想太过宣扬,但其实我是入赘姜家的,纳妾之事,我是从未想过,以后也不会有,多谢朱老板为我费心了。”
朱老板其实也是试探一下,毕竟姜记饼屋就夹在包子铺和酱油铺子中间。
这快两月了,应当是有些动静了。
但每日就只瞧着沈秀才出门上学去,也没见他与隔壁两家铺子的闺女有什么来往。
虽说他先前提醒过那姜家小女郎一次,但那小女郎瞧着就性子软糯,这沈秀才又是个读书人,心思必定深沉,难保那小女郎还被蒙在鼓里。
于是他才出口试探一番。
一问之下,竟问出了这么个秘辛。
怪不得那姜家小女郎什么都不怕,原来手里抓着沈秀才这把柄。
但从言谈之中,倒是能看出沈秀才对那小女郎挺好的。
应当是他先前瞧着原先那馄饨铺子瞧多了,所以才把沈秀才也看成那样的人。
是他错怪人家了。
朱老板切好了肉,笑着递给了沈沉澜。
这边沈沉澜和家里人吃完早饭,就借着要和同窗去买笔墨纸砚的理由出门了。
他出了门就直奔碎玉轩。
不过好巧不巧,走了两条街,在街头刚好就看到了来到此处的宋治成。
宋治成站在一家书铺面前,看起来正准备进去。
他看见沈沉澜也很高兴,道:“沈弟,好巧啊,你也来买书?”
沈沉澜就说:“稍后回去的时候再买,现在要去一下别的地方。”
宋治成顿时来了兴致,问:“沈弟要去哪里?刚巧我也得空,不如同去。”
沈沉澜就说:“去碎玉轩,给我娘子买件首饰,你也要买吗?”
宋治成一愣,他倒没想过要给她娘子买东西,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道去看看吧。
于是说:“看看也无妨。”
第312章 估价
两人一同到了碎玉轩,那铺子也才刚开门,掌柜的看见一连来了两人,瞧着还是富家公子的模样,登时来了精神。
说:“两位公子想买些什么?”
宋治成驾轻就熟道:“先看看。”
于是掌柜的就一边把东西摆出来,一边介绍道:“不知道公子是要买自己用的,还是给家里人用的?”
宋治成犹豫片刻,就说:“看看女人戴的,年轻一点的,簪子手镯都行。”
“哎,好嘞!”掌柜的应声就把柜子底下的一盒子拿了出来,说,“这些是最近的热卖款,很多州府的贵女们都喜欢,公子若是送给自家夫人,那定是爱不释手。”
宋治成低头瞧了几眼,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就扭头看向沈沉澜,“沈弟,你觉得如何?”
沈沉澜拿了一直祖母绿的簪子仔细看了一眼,说:“这支不错,但总体还是看戴簪子的人是什么气质,再挑选合适的首饰。”
掌柜的听见这话,登时也附和道:“不错,若是温柔娴静的,戴这支和田玉簪子;若是活泼跳脱的,这宝蓝点翠珍珠耳坠就不错;若是气质贵重,这支蝴蝶流苏金簪就很合适。”
宋治成听了这么多,头都有些大了。
但他那娘子,一年到头就见过几次,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瞧着她那模样,好像一个都不沾。
他说:“有没有不看场合的,寻常都能戴的,你方才说的那些,风格太过偏重,我买一支不出差错的就行了。”
掌柜的思虑片刻,大多数客人就喜欢自己买的东西独一无二。
这公子怎么反倒还想买寻常一点的,那不是走在人群中,一眼就被淹没了吗?
他道:“客官容我再想想,那位公子,你呢,你可有看上什么?”
沈沉澜顿了顿,见宋治成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道:“劳烦掌柜的帮忙估个价,做成”
两人一同到了碎玉轩,那铺子也才刚开门,掌柜的看见一连来了两人,瞧着还是富家公子的模样,登时来了精神。
说:“两位公子想买些什么?”
宋治成驾轻就熟道:“先看看。”
于是掌柜的就一边把东西摆出来,一边介绍道:“不知道公子是要买自己用的,还是给家里人用的?”
宋治成犹豫片刻,就说:“看看女人戴的,年轻一点的,簪子手镯都行。”
“哎,好嘞!”掌柜的应声就把柜子底下的一盒子拿了出来,说,“这些是最近的热卖款,很多州府的贵女们都喜欢,公子若是送给自家夫人,那定是爱不释手。”
宋治成低头瞧了几眼,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就扭头看向沈沉澜,“沈弟,你觉得如何?”
沈沉澜拿了一直祖母绿的簪子仔细看了一眼,说:“这支不错,但总体还是看戴簪子的人是什么气质,再挑选合适的首饰。”
掌柜的听见这话,登时也附和道:“不错,若是温柔娴静的,戴这支和田玉簪子;若是活泼跳脱的,这宝蓝点翠珍珠耳坠就不错;若是气质贵重,这支蝴蝶流苏金簪就很合适。”
宋治成听了这么多,头都有些大了。
但他那娘子,一年到头就见过几次,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瞧着她那模样,好像一个都不沾。
第313章 请你吃饭
最后沈沉澜定下了簪子,宋治成也花大手笔买了一支一两银子的梨花簪。
这簪子的梨花是以浅蓝色为主的,尖头是浅白的,花瓣根处的蓝色逐渐浓郁,底座的绿叶用的是清透的玉石点缀,花蕊处点缀两颗珍珠,看起来温柔娴静又清雅不凡。
这是掌柜帮忙挑的,按照他们浑然天成的书生气质,房中妻子必定也是温柔娴静之人,故而选这样的簪子不会出错的。
宋治成把簪子收于袖中,和沈沉澜出了碎玉轩,就问:“沈弟接下来要去哪里?”
沈沉澜道:“去书铺买一锭墨就回家了。”
宋治成略微惋惜道:“啊?反正今日休沐,为何不再逛逛?”
沈沉澜看了他一眼,说:“我家在东街做了营生买卖,怎可让家人干活,自己却出去消遣呢?”
说罢,抬脚就往书铺那边去了。
宋治成忙不迭跟上:“沈弟等等我。”
沈沉澜等他跟上来了,就问:“宋兄去书铺要买些什么?”
“本来是瞧瞧看有没有什么话本子的,但如今一两银子花出去了,话本子恐怕是买不了了。”宋治成苦恼道。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宋兄这样的人家,不应该缺银子花才是。”
“非也,”宋治成道,“我爹娘怕我银子多了,在外面乱挥霍,按时按量送银子过来,现在刚开学没多久,这个月的银子已经花了大半了,可不敢再乱买东西了。”
沈沉澜失笑道:“你爹娘倒是很清楚你的为人。”
宋治成犹豫了一下,说:“沈弟,反正今日也无事,能否到你家叨扰一下,你们家做什么营生啊,或许我也可以来帮忙。”
沈沉澜愣了愣,道:“你?宋公子的身份尊贵,我还是不麻烦了。”
宋治成道:“沈弟是看不起我?”
“不是,”沈沉澜道,“宋兄以往在家也没人让你干过这些活,读书人不是很讲究这些的么,我家做的营生是吃食类的,‘君子远庖厨’宋兄应当听过吧。”
沈沉澜越是不让,就越是激发起他的逆反心理。
宋治成说:“那沈弟可以,为何我就不可以?”
沈沉澜没法子,就说:“那成,你来吧,过来帮忙的话请你吃饭。”
“好啊。”宋治成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在折返的路上在书铺买了墨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姜宁看见相公出去一回,还领回来一个人,略有些吃惊,道:“相公,这是?”
沈沉澜介绍道:“爹娘、宁宁,这是我书院里的同窗,宋治成。”
姜石和林茹最近因为做生意,看见生人也不那么尴尬了,直接就开口道:“宋公子啊,来,坐一下,我去倒茶。”
姜宁也顺道从琉璃柜子里拿了些点心,装在盘子里,给放到桌上,说:“宋公子尝尝,这是自家铺子的点心。”
这一家人这么热情,把宋治成都有些搞得不知所措,他道:“伯父伯母和弟媳言重了,如果不介意,叫我一声小宋,或是宋大哥就行。”
第314章 揽客
姜石和林茹也不扭捏,顺从的就应下来了。
接下来就准备开铺子了,林茹把围裙都拿了出来,分发给其他人戴上。
宋治成也被发了一条,他说过是要过来帮忙的。
可等姜家人不注意,宋治成就把沈沉澜扯到了一边,偷偷问:“沈弟,我刚来就发觉有些不对劲,这铺子是姓‘姜’的,而且这两位老人家,好像是弟媳的亲爹娘,这是怎么回事?”
沈沉澜愣了愣,而后道:“宋兄不知道吗?我是入赘姜家的上门婿。”
宋治成目瞪口呆,仿佛不可置信:“我才知道!”
沈沉澜也有些记不清了:“我没说过吗?”
“没有!”宋治成道,“原先我与你探讨沈弟的妻子是否是大家闺秀,怪不得沈弟毫不在乎,我当时还以为沈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沈弟竟磊落至此,是真的不在意!”
说罢,一双眼睛露出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沈沉澜无奈道:“喜欢就行了,身份这种事无须太过在意。不说了,开铺子了。”
宋治成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回到前面的铺子来。
铺子上的门板已经拆下来了,姜宁已经迎了一个客人进来,熟练的按照客户的指示,将点心装好,之后递给后边打包收钱。
这时,宋治成也才注意到铺子的设计与其他铺子有何不同。
不仅是铺子格局上有差异,那琉璃柜子更是独一无二,特别是顶上的那盏昏黄的灯笼照耀下来,把点心照得漂漂亮亮的,看着就很好吃。
铺子刚开一会儿,就慢慢开始来人了,之后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宋治成主要是在姜石旁边帮忙打包装,沈沉澜则站在门口揽客。
过了一会儿,宋治成也被叫了出来。
两个长相俊俏的公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一些路过的小姐丫鬟也不由自主的往这边多看两眼。
多看两眼,然后就进铺子来了。
看着差不多到时候了,姜宁让相公进来帮忙夹点心,她自己则去把腌制好的整鸡放入了土烤炉,然后又洗了一些地瓜,给塞了进去。
就这会儿的空隙,才隔了两日没来的丫鬟又上门来了。
本来在门口见着是一位陌生的公子揽客的时候还有些不敢进,后来望进来,看见一些熟面孔,才放心地进来了。
看见姜宁,才放心了似的,问:“姜老板,今日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点心这两日夫人也不大爱吃了,等过几日天气没那么热了,或许才吃得下。”
姜宁刚把鸡塞进烤炉里,但考虑到这烤鸡是不能做买卖了,于是说:“小桃姑娘,不好意思了,今天没有额外做别的吃食了。”
小桃姑娘看着那烤炉正烤着什么东西了,就问:“姜老板你可别骗我,那炉子里头不还正烧着么?”
姜宁只好说:“这里头的烤鸡是不卖的,方子被人买了,做不得买卖了。这样吧,等会烤好了,切一半给你带回去,就当是送你的,不收钱。”
小桃困惑道:“为何不收钱,我府上不至于连一半鸡都买不了。”
第315章 又不是不给钱
小桃语气冲,但姜宁也不恼,耐着心将刚才的话又解释了一遍。
听着她的话,小桃只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也生气不起来。
只好说:“那好吧,能不能整只鸡都买了?上回提着半只鸭回去,府上的人都说我小家子气。”
这只烤鸡本来姜宁是打算用来招待宋公子的,闻言便有些为难。
小桃也是不想退让,毕竟做买卖的人家,哪有不想卖东西的?
她又不是不给钱。
姜石在一旁听了,只好说:“等下我再宰一只**,这只就让给小桃姑娘了。”
小桃欣然接受,之后道:“这只烤鸡多少钱,我给钱吧,你们别不要。”
姜宁道:“既然是已经说送小桃姑娘的了,那就不收钱,而且这方子确实已经卖出去了。”
小桃见她实在坚持,只好说:“那给我装些点心吧,我买点心。”
“成。”这个姜宁倒是不退却。
有了宋治成帮忙,今天铺子不是很忙。
快到饭点的时候,姜石就去后头烧水宰鸡了,一刻钟左右,一只热乎乎的鸡就宰好了。
这鸡宰起来比鸭容易,浑身的毛比较容易脱。
而且这鸡腌制的时间不需要太长,片刻之后,就能送入烤炉了。
小桃见着这蜂蜜烤鸡的时候,还微微惊诧了一下,然后趁着拿点心走的时候,迅速放了银子下来,火速就离开了。
那动作快得,姜宁想追都追不上。
然后她就拿着银子问沈沉澜:“相公,怎么办?”
他们方子卖出去了,是做不得买卖的。
沈沉澜也有些无奈,道:“没事,就当是点心的钱,以后咱们就不卖了,也不送人了。”
“好。”姜宁应道。
旁边宋治成看着沈弟夫妻俩有来有往的,甚是惊奇,没想到平日在书院里冷静清雅的沈弟,在家中竟然是这样的模样。
但他还来不及多想,铺子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今日有了沈沉澜和宋治成的帮忙,点心卖得稍快一些,到了下午一点半左右,就全部卖完了。
不知道是掐着点还是什么,隔壁崔红看着他们要收铺子了,就装作要买点心的样子跑了过来。
“哎呀,这是要收铺子了吗?我今日还想过来买些点心解解馋呢。”
姜宁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看炉子了,也没搭理她。
林茹看了一眼女儿的神色,便接话道:“是呀,卖完了,崔姑娘明日再来吧。”
崔红也不是来买点心的,问完话,就装作不经意般看向了宋治成。
“沈秀才,这位是?”
宋治成愣了愣,之后就看向沈沉澜,仿佛有些不明所以。
沈沉澜客气道:“这是我同窗。”
“失礼了,原来也是秀才老爷。”崔红捏着嗓子道,“隔壁就是我家酱油铺子,既然点心卖完了,那就不打扰了。”
说罢,扭着身子,转身走了。
宋治成见着这副场面,就算是再懵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多数男人,不会看不明白。
只是有些人喜欢装糊涂罢了。
第316章 表面关系
“让宋公子看笑话了。”林茹尴尬道。
那崔红屁颠颠来一趟,她哪会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要是真有心来买点心,何必要挑着他们要收铺子的时候来。
要买的话,早来了。
无非就是看到宋公子来了,借着买点心过来打个招呼。
否则,那句“隔壁就是我家酱油铺子”就是多余的。
宋治成笑了一声,摆摆手道:“无事。”
说罢,朝沈沉澜挑了挑眉。
没想到啊,隔壁那姑娘,当着自家娘子的面,就来勾搭。
沈弟真是好大面子啊。
沈沉澜有些无奈,用眼神示意回去。
明明是因为你来了,才把这人给招来了。
隔壁那人这些天已经安分许多了。
还是因为你来了,才让人家伺机而动。
接下来姜宁和林茹就开始准备午饭了,那烤鸡烤完之后,直接把鸡翅膀和鸡腿给撕了下来,剩下的鸡胸肉也是撕成一小条的,用盘子装着。
宋治成在旁边等着的时候闻着就很香,他以前一向不重视口腹之欲,也没发觉有什么吃食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会儿姜宁顺道把里头的烤红薯给拿了出来,用盘子装着,说:“宋公子今日辛苦了,先吃些烤红薯垫垫肚子。”
宋治成的确是有些饿了,毕竟现在这时候比正常用午膳的时间晚了一些。
于是也不客气,谢过之后就把其中一条红薯给拿了起来。
这红薯烤得外皮薄薄的,一股甜腻的味道散开,他剥开皮就忍不住咬了一口。
之后就被这口感给刺激到了。
没想到烤红薯还有这样的吃法。
宋治成是又惊又奇,三两下啃完了这根红薯。
然后就准备开饭了。
家里这么多男人,一只烤鸡自然不够,姜宁炒了个夏笋肉片,以及一道时蔬,最后把前两日卤着的牛腱子也切了半块下来,切成薄片,用香油的葱给拌上。
这做法还是因为上次去欢满楼吃过牛肉后,觉得好吃,才跟着做一道差不多的。
菜的数量虽然就这么多,但胜在分量大,这么多人也算是够吃的。
宋治成明显吃得很满意,唯一不大习惯的就是,对面沈沉澜和弟媳坐在一起,两个人互相喂东西这个事情,看着有点眼红。
他家虽然也是有点钱的人家,也没说男人和女人要分开吃饭。
但就是决不会像他俩这样,吃个饭都要黏在一起的。
而旁边伯父伯母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就搞得他若是表现得太过惊讶,就会显得他格格不入。
因此他只好将他的惊讶隐藏下来,免得还被人觉得没见过世面。
在家里,他爹娘就是相敬如宾、克制有礼的,他还从未见过夫妻之间能这般恩恩爱爱。
见识了沈沉澜与弟媳这般,也算是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了。
这边宋治成在姜家和和美美的吃饭,那边书院里却已经闹翻天了。
几位书香世家子弟打成一团,互相谁也不让着谁。
维持了多年的表面关系,一下子就撕破了。
第317章 蹊跷
这些事,在沈沉澜第二日回到书院上学的时候,才知道。
据那些休沐日还在书院的同学描述,那场面,极其壮烈,赵乾几乎是被单方面殴打的那个。
沈沉澜到书院到得早,有幸目睹了一些同学,将昨日发生的事情案件重演。
“没想到啊!叶师兄口口声声说明年三月要去京城参加春闱是假的!他竟然托赵山长将他塞进春闱的名单里!要不是赵乾师兄爆出来,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所以说你们平日里不关心书院里的事,只一天到晚闷头读书,那叶师兄每日装得勤奋,其实根本胸无点墨,我早就知道他考不上了。”
“是这样吗?我瞧着叶师兄平日里挺温和的一个人啊。”
“温和个屁,你们只是与他接触少,才产生这样的误解罢了。”
“不过没想到啊,也就是通过这次,我才知道,赵师兄竟然垂涎邓师兄的新婚妻很久了!”
“对对对,不是说那小娘子长得极为娇俏么,邓师兄很是喜欢,这事儿赵师兄肯定知道。赵师兄狠人啊,好兄弟的小娘子都不放过,据说已经想好要如何勾搭人家,就差临门一脚了,这事儿东窗事发,被邓师兄给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哎哟,这可有好戏看了!”
“平日里邓师兄作风清朗,虽说学问上不够出彩,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人家也没做什么事情对不起赵师兄,赵师兄竟要干这种荒唐事!”
“那可不,几个书香世家出来的,说是好兄弟,其实背地里竟盯着你家娘子,就算是好脾气如邓师兄,都忍不了!”
“那刘师兄动手打赵师兄又是怎么回事?”
“哎呀,那是因为刘师兄早就想拜邹从儒先生为师很久了,可一直没搭上门路,这些日子就一直在筹划拜师礼,想找个机会好好上门说说,没想到赵师兄把这事儿捅给他爹赵山长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山长又不干涉书院内书生拜师之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邹先生现在门下无弟子,赵山长也早就有意将赵乾拜入邹从儒先生门下,可人家邹先生不收啊,自家儿子都没拜得邹先生为师,你说能让别人提前拜了吗?”
“哦!那赵山长是不是在邹先生面前把刘师兄批得一无是处,搞得刘师兄拿着礼上门,连人家面都没见着。”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邹先生已经拒绝刘师兄了,说是近日已有看上的弟子了。”
“看上谁了?”
“那我哪知道,你去问邹先生去啊。”
“反正这几日赵乾师兄是被邓、刘、叶三家堵着出不来门,一派焦头烂额的,这事儿似乎已经影响到这几个书香世家的关系了。”
“这么严重?”
“邓、刘、叶三家也不是吃素的,前程和妻室都被人插一脚搅和了,谁还忍得了?你自己想想,若是你这么搞,人家不来找你算账?”
“不过这事儿也太巧合了,怎么赵乾师兄一下子就被三家算账了?这事儿也太蹊跷了。”
“这有什么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赵师兄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前两日我还见着他把今年新来的案首给堵在食堂了,让人家给他办事。”
第318章 答案
沈沉澜听着周围的同学围在一起热烈的讨论,他和宋治成就仿佛没听见般,坐在自己椅子上,认真看着今日要上课的内容。
宋治成忍了一早上,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休息的间隙跑了过来。
低声道:“沈弟,高啊,实在是高,没有一个人怀疑到咱们身上,估计连赵乾现在也是懵的,不知道那三家为何一时之间都来找他算账。”
沈沉澜垂眉,将今日新作的一首诗重新誊写下来,然后才道:“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我们也不算陷害他,他既然存在这些心思,那三家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我们不过是提前点燃这根导火索罢了。”
宋治成点点头:“赵乾现在焦头烂额的,估计暂时都没时间来找我们麻烦了。”
沈沉澜微微颔首。
下一节课是算术课,是沈沉澜的强项。
得益于后世,数学科学这些领域已经发展到一定阶段,古代的算术课,对他来说,基本就如同上小学的难度。
自从他在上一节课露了一手后,这科目的先生就一直很喜欢在课上提问他。
这不,这教算术的先生一来,就将一道数学题挂在前面的板子上,让下面的学生去思考。
讲解完题目的意思,眼睛一转,就把目光看向了沈沉澜。
“沉澜,这题你算出来没有?”
沈沉澜不是很想出风头,但他也不想毫无意义的藏拙,于是道:“答案是一。”
“对了!”算术先生惊喜道,“你是如何算出的?”
沈沉澜不知道古代听不听得懂,但他习惯性就是这么做的,于是站起来,不卑不亢道:“把未知项,设为x,之后就容易换算了。”
先生还是头一回听这个说法,这道题他算了不长时间,故而对算术有极高热忱的他,立马就从讲台上走下来,仔细询问。
“你且说说,是如何设置未知项的?”
于是沈沉澜便用笔在纸上给先生演算了一遍,不出两分钟,这道题的答案就算出来了。
先生惊奇:“妙啊,可真是妙!这样算果然容易多了!”
其他同学也纷纷将艳羡的目光看向沈沉澜。
老实说,这些算术题,他们有的连题目都没看明白,更别说去算。
这案首也太厉害了,不仅诗和文章都写得好,竟连算术也如此厉害!
等下课后,算术先生就直接过来和沈沉澜说:“沉澜,下午的课完了之后,过来我屋舍一下,我有事找你。”
先生一走,旁边的人更是闹哄哄围了过来,道:“沉澜,先生找你是干什么啊?”
“还能有什么,八成是想收沈案首为弟子了呗。”
“我还没来濂溪书院前,就听说书院的算术先生极为严肃,到了这里才知道,严肃是对着其他人的,对着沉澜就不会。”
“你有本事把先生那些算术题全搞明白了,先生绝对会对你笑。”
“有这本事,我还至于现在还为方才的算术题发愁么?”
几个同窗都开起了玩笑,沈沉澜也没觉得冒犯,笑道:“还不知道呢,等见过老师才知道。”
第319章 小鱼小虾
沈案首长得这么好看,学问又好,说话还和和气气的。
就有人忍不住把方才先生在课上让大家做的算术题拿了出来,问:“沉澜,那你能给我们说说,这道题你是如何算出来的吗?”
沈沉澜看了一眼,便道:“这个简单,来,我给你演算一遍。”
本来有人问出那问题时,身边的人都挺不屑的。
人家是案首,自然是保住自己的位置最重要,哪能随随便便将这些学问告诉你的。
别异想天开了。
人家看着说话是和和气气的,但绝对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你们说些奉承话,人家听听就算了,还想人家教你……
可这想法生出来才转瞬之间,就被光速打脸了。
“案首,你真肯教啊?”
沈沉澜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道:“自然,不过咱们同窗一场,就别叫案首了,每日挂在嘴上,给我很大的压力,若是大家不介意,叫我一声沉澜便可。”
“案首还有压力啊?”另一人问道。
沈沉澜就笑道:“当然,其实这只是一时的名誉,得到过就该放下往前看了,可每次大家提起,就总让我觉得有一块牌子压在身上,不得不克己复礼,想偷会儿懒都不行了。”
“哈哈,沉澜,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性子,本来第一天见你的时候,看你面目清冷,还以为你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呢。”
“我也是,沉澜,我当时也不敢过来跟你讲话。”另一人道。
沈沉澜便说:“我也不吃人,大家以后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就是。”
“好啊好啊。”周围的一众学生答应下来。
中午吃饭,照旧是宋治成和沈沉澜一道去食堂。
借着方才那件事,甲班的氛围是比刚开学时融洽许多了,借着沈沉澜的关系,宋治成如今走在路上,看见同班的同学,还能互相点头致意。
宋治成道:“沉澜,你那算术是如何学的?怎么这么厉害。”
沈沉澜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道:“看到这些题,脑海里转瞬之间,‘啪’一声就会了,说不明白。”
宋治成:“……”
沈沉澜这回可不敢凭空捏造什么人物出来,宋治成可不像姜宁那么好忽悠。
随便动用点人脉找找就能知道,是不是查无此人。
这点天赋,就点在他智力上吧,反正宋治成总不能扒开他脑袋看看。
果然,宋治成听了之后一愣,然后钦佩地看向沈沉澜,说:“不愧是沈弟,脑袋瓜也比寻常人聪明。”
就在他们走过的假山后面,走出来两人,正是神出鬼没的颜良庭及其仆从。
赵山长的儿子赵乾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书院都为之轰动。
他们哪能不知道。
反倒,他们是看着这件事是如何从影儿都没有的事,发酵成如今这么场面的。
算是从头到尾都当了个旁观者。
“先生,没想到这姓沈的秀才,还真有两把刷子,这趟浑水,轻轻一搅,就把里头的小鱼小虾弄得互相翻腾。”
第320章 先生的意思是?
颜良庭睨了这仆从一眼,说:“这手段,也就糊弄一下你们这些看事只看表面的人了。”
仆从不解:“赵、刘、叶、邓四家,不也没发现吗?”
颜良庭说:“那是因为他们四家和其他人一样蠢。”
仆从立刻虚心请教道:“那依先生高见,这事儿会如何发展?”
颜良庭望着那两位书生远去背影,道:“不会如何发展了,这沈沉澜或许就是看中了这点时机,赵、刘、叶、邓四家如今争斗得厉害,但也还是互相依附的关系,再加上他们自视甚高,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这件事还有别的人从中作梗。”
“照先生这么说,这沈秀才倒也没做错啊,这是解开他目前的难题,最漂亮的做法了。”仆从道。
“漂亮是挺漂亮的,但还是有些疏漏。”颜良庭道。
“小的愚钝,还请先生赐教。”仆从说。
“等过几年,这四家稍微冷静下来了,回想起今日蹊跷之事,稍微查一查就能查出来,这件事是如何被人点燃了苗头,燃起熊熊大火的。”颜良庭道,“他们不缺门路,现在只是没人想到而已。”
“那这不是迟早的事,沈秀才这两三年都还在濂溪书院读书,那他以后岂不是有麻烦了?”
颜良庭抬手捋了一把胡子,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未必。”
“小的不明白,沈秀才这两三年内,还待在书院里,那四大家要是反应过来了,随时都能回头找他算账,以后他想要参加秋闱,想要中举,怕是难了。”
颜良庭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笑了一声,才说:“所以说你目光短浅,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那书生走这一步时,必定也会想到。他把四大家玩弄于股掌之中,让其中三大家沦为他对付赵乾的工具。等四大家理顺其中的关系后,这一口气,想必是不会轻易能顺下来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仆从问。
“如今只是才刚开始,”颜良庭向前走着,步履轻松,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这两三年内,谁能保证他还没在濂溪书院站稳脚跟呢?”
仆从微微皱了皱眉:“就算站稳脚跟,他也只是区区一个书生,跟四大家是不能比的。先生说这话,又是何意?”
颜良庭走路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你怎会不知,到那时,他已经有了足以和四大家相抗的靠山了呢。”
仆从微微思索片刻,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后睁大了眼睛,“先生是想……收他为弟子?”
颜先生之所以从京城跑到这南面来,还不是因为看不得京城那乌烟瘴气乱局。
从先生做这个决定来看,想来是此生不想再收弟子了。
可如今怎么又……?
颜良庭摆摆手:“此事不急,再看看吧,我也累了,不想再教出些混账弟子,整日就知道气我,要是这个还这样,还不如安心游山玩水算了,朝廷的事情我也不管了,爱怎么弄怎么弄。”
第321章 还有这样的好事
且说小桃丫鬟那日把烤鸡提回府上,等午膳时一上桌,杜大人及其夫人都看愣了。
当初两人一同到昭和镇,在张大人府上,是吃过这种烤鸡的。
如今虽然过了一两年,但当初尝过的吃食,至今还印象深刻。
夫人问:“这是哪里买来的,欢满楼的?”
小桃道:“回夫人,在姜记饼屋买的,不过也不算买,他们说铺子里不卖这个。只是刚好做了,我瞧着不错想买,那姜老板就说送我了,真是奇奇怪怪。”
“还有这样的好事?”
饭桌上除了杜弘博及其夫人,还有一个瞧着刚过弱冠之年的青年,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腆着一个圆圆的大肚子,长得肥头大耳的,神色激动时,还能见到他脸上的肥肉颤动。
这是夫人妹妹的儿子。
说起这事就恼火,最近被她那不争气的妹妹送过来,说是管教不了儿子,想借杜大人的威风压一压,管制一下。
杜夫人收到这封信时气得不行,自己管教不好儿子,还把人送到别人家来。
有这样当人家妹妹的吗?
不过人都已经送上门口了,就这么把人赶回去也不是事儿,故而就说让那臭小子在府上住两日,就当过来玩的,等过几天就把人送走。
小桃微微抬头看了那冯姓肥猪一眼,强忍住恶心,回道:“回公子,真是送的。”
冯远航嗤笑道:“送的能好吃到哪里去,大姨、大姨父,我先尝尝,给你们试个毒。”
说罢,就上手去夹。
杜弘博微微皱了皱眉,长辈还没动筷子,下面小一辈的就自说自话先吃了,真是没有家教。
他在官场多年,还没试过有人如此不给他脸面。
但他这些都是小事,他不想拂了夫人的面子,便没有发作。
杜夫人此时也尴尬得很,毕竟这人还是她娘家出来的,还是亲妹妹的儿子。
这隔着一层关系,要真打骂了,按照她那随时随地都能撒泼的妹妹的性子,不仅不会感激,说不定还会埋怨你,到时候吵得她耳朵疼,平白为自己讨苦吃。
故而也没有出声。
饭桌上虽然有这么一个人膈应着,但那烤鸡也实在是好吃。
杜大人和夫人都不由回想起当年在昭和的时候,尝过的烤鸡,那味道实在是惊艳。
如今时过两年,再次尝到也实在是不错。
“说不定是昭和那边的人开的铺子,手艺真的好,但不知为何不做这买卖。”夫人道。
杜弘博想了想,说:“欢满楼不也是卖这玩意儿吗?只是味道不一样。”
说起这个,他就想起来,当初他提点过两句昭和那县令,人家搞了是搞了,但却没搞出什么名头。
说明能力是真不怎么样。
靠着先前那肥料方子积攒的那点功绩升为正九品,也算是不错了,估计以后就还占着个萝卜坑,难以再有什么大的造化了。
这边夫妻俩说着些闲话,冯远航不知道听到哪里去。
刚吃完饭,就把那小桃丫鬟拦住了,问:“小桃,你方才说的那姜记饼屋在哪里?带我过去瞧瞧。”
第322章 自重
冯远航被他娘亲送过来之前,就被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杜大人面前露一手。
只要被他大姨父赏识,以后不说平步青云,能有多么大的成就,至少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衣食无忧就已经完全满足他心中所求。
故而方才听大姨和大姨父说起那姜记饼屋,他就想,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说不定过去看看能有什么收获。
小桃丫鬟被这么个肥头大耳的人堵住,心里头满是厌恶,但不能表现出来,只说:“那铺子就在这东街上,冯公子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冯远航原本没注意到这丫鬟,但现在这么近着看,倒发觉这丫鬟长得还挺标致,顿时起了心思,捏起丫鬟的下巴,仔细瞧着,说:“小桃姑娘带本公子过去不成吗?”
小桃能成为杜夫人近身伺候的丫鬟,不仅容貌标致,读书写字也是不在话下。
就这么个肥头大耳的猪,她是一点也不想靠近。
故而说:“冯公子请自重。”
冯远航以前在自家里,不管是看上哪个丫鬟,哪个不是眼巴巴的滚上自己床。
大姨家的丫鬟,竟还嫌他?
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他一撒手,将人推到一边去:“滚!”
要不是他现在还不想惹怒大姨父,不然他定要这娼货好看!
一个小小的丫鬟而已,看不起谁呢?
他哼了一声,甩袖出门去。
不过,那死丫头倒是没骗他,往东街上一走,没多远,就看到了那什么姜记饼屋。
他背着手大咧咧就进了铺子里,里边的柜台边上坐着一个妇人,他只轻描淡写看了一眼,就问:“这儿是卖什么吃的?”
要是正经来买东西的,谁会这么问。
门口不都写着呢吗?
再加上,人都进来了,没看见琉璃柜子里摆着的点心?
林茹本不想搭理他,但现在老姜出去了,就她们娘俩,还是别得罪人的好。
于是便想开口解释一下。
姜宁本来趁着客人没那么多,就在柜子下面整理那些做点心的用料,这会儿听到有人问,就站了起来。
习惯性开口道:“客官想要些什么?”
她冷不防从柜子后头冒出来。
只见站在琉璃柜子后面的冯远航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少女一副清纯秀丽的模样,眼睛是圆乎乎的清澈透亮,双唇饱满红润,鼻子娇俏玲珑,一截雪藕般的柔软玉腕藏于窄袖之中,这是南面女子才有的味道。
与他以前见过的女子都很不一样。
他轻咳一声,面上挤出几分正经:“你家就卖这些点心?”
姜宁感觉对方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是的客官,您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我可以为您挑选一下。”
耳边传来对面那姑娘软绵绵的嗓音,冯远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直勾勾看着人,一眼都没瞧那些点心,随随便便就说:“每一样都来一份。”
姜宁愣了愣,好心提点道:“每一种都要的话,一共需要四百五十六文。”
冯远航是个好面子的,哪里受得了别人质疑他没钱。
当下便从袖子里拿了一粒碎银出来,丢在林茹那边的桌上:“半两银子,不用找了。”
第323章 形迹可疑的人
姜宁装了点心,打包好,将找零的四十四文钱一同放在了盒子上面。
谁知那冯远航拿了点心,几十枚铜钱也没要,直接转身就出了铺子。
林茹在一旁看着,心里拔凉拔凉的。
看这人的穿着,就知道这人不是平民百姓。
他刚才还用那么露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作为过来人,哪有不懂的。
她忙起身将女儿扒拉开,道:“宁宁,这两日你就躲在后头,别出来,我和你爹看铺子。”
姜宁愣了愣,说:“这怎么成,每日的客人这么多。”
“你方才没见那人是如何看你的吗?我看他眼睛都要挂在你身上了,乖,听娘的。”林茹道。
姜宁犹豫片刻,但还是先点了点头,这事儿等爹和相公回来再说。
这事儿等姜石一回来,林茹就和他说了。
“你是没看见,那肥头大耳的臭小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咱女儿,要不是你不在,我真想上去挖了这人的眼睛。”男人回来了,林茹告状的气势也起来了。
姜石被妻子的情绪感染着,也是越听眉头皱得越深,问:“是哪家的人?我找他去!”
林茹道:“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谁知道他是哪家的?不过长得个肥猪样,倒是很好认。”
姜宁不想爹娘太过担心,就说:“爹、娘,不用太过担心,或许人家只是多看两眼呢,也没干什么事,或许只是你们多心了。”
姜石现在已经上头了,他怒道:“你成亲后,发髻都梳上去了,谁能看不出来?个死男人还盯着你看,我看就是居心不良,都怪我,要不是我方才说要去抓鸡抓鸭的,也不会开着铺子让你娘俩在这,我等着收铺子后再去多好。”
姜石说着,也满是自责。
因着这事儿,一家人情绪都不高,沈沉澜回来之后,轻易就发觉不对劲了。
他原想把姜宁拉到一旁问问的,可林茹和姜石一见到他,就把他拉过来,说了今日之事。
姜宁原以为,相公听了之后,会比爹娘冷静许多。
可谁知,沈沉澜想都没想,就直接说:“好,若真是这样,那这几日铺子不开也罢。”
姜宁也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可现在影子都还没有的事,就自己先把铺子关了。
那以后是不是哪个客人到咱家店里来多看自己两眼,就要闹得关铺子了?
这样下去,以后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她还要存钱给相公继续读书的。
如今铺子才开了不到两个月,就这么关关停停的,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客人,就会都跑了的。
这样不就是让相公的心血功亏一篑。
她觉得不值当。
这事儿姜宁也有自己的坚持。
而姜石林茹以及沈沉澜又宠他宠得要紧,自然不会不让她继续卖点心。
于是只能商量好这几日姜石在开铺子的时候,先不外出,等关好铺子,锁好门了,他再去采买东西。
这几日一开门,姜石也都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或者按照林茹说的。
看看有没有长得猪头猪脑的人,要是看见,八成就能认出来了。
不过,也是蹊跷,姜石一连盯了几日,还真没看见哪个形迹可疑的人。
第324章 不识好歹
这几日,沈沉澜也挂心姜宁,故而一下学就收拾他的小书包溜了。
只是今日刚出班级门口,就被一个书童穿着的人给拦住了。
他避着这人走,那人又追了上来,说:“沈秀才留步。”
沈沉澜赶着回家,便问:“何事?”
说完,他没等人回答,就又补充:“有事明日再说,现在我要回家了。”
那书童也是急,这濂溪书院里哪个见着他不都恭恭敬敬候着,这人怎么反倒还不耐烦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颜先生身边的书童。
他只好先露出身份,道:“我是颜先生身边的书童,颜先生想请你过去一趟。”
沈沉澜愣了愣,“现在?”
“嗯。”书童应了一声。
太师接见,谁还会犹豫,肯定巴不得现在就跟人走啊。
可沈沉澜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说:“小兄弟,见谅,还请你回去转告颜先生,在下现在有急事,不然明日午休时,我再去拜访先生可好?”
书童没想到还真有人这般不识好歹。
多少人想见颜先生,先生还不乐意接见呢。
就这个书生,颜先生都遣人来叫他过去了,他竟然还要拒绝。
还要改时间。
你以为你是谁呢?
还要颜先生配合你的时间。
但先生既然让他出来接人了,自然也不能空手回去,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先生说不定还觉得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于是他道:“我们先生此番叫你,是想和你谈谈关于拜师的事情,这种大事,你还要推拒吗?”
沈沉澜愣了愣,老实说,能拜入颜良庭先生的门下,那是多少人毕生都未必能实现的梦想。
他内心是感激的。
也不知道太师颜良庭怎么忽然看上他的。
难道是那时候看到他写得这么烂的诗,产生了逆反心理,非要叛逆一回?
虽然拜师是很重要。
但沈沉澜心中同样也有视为极其重要的东西。
“小兄弟,要是先生问起,你就按照我原话回就行了。”沈沉澜道。
“原话?”书童不解。
“你就说‘先生可以有很多个,但老婆只有一个’,抱歉让颜先生失望了。”
书童:“……”
……
书童按照原话告诉颜良庭后,颜良庭背着手,站在窗前哈哈大笑了起来。
半晌,他才回过头道:“我就说,怎么你自己回来了,人却没带回来。”
书童也是满腹郁闷:“那沈沉澜不识好歹,先生,他既如此,您还要收他为弟子吗?”
颜良庭沉默片刻。
诚然,他活到这岁数了,除了皇家人,还有人敢如此怠慢他。
这小子确实是太气人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问:“你方才说,‘先生可以有很多个,老婆却只有一个’?”
书童纠正道:“先生,是沈沉澜那书生说的。”
颜良庭摆摆手,道:“那你去查查,他到底是为何,不惜拂了老夫的面子,也要维护什么‘老婆’。”
书童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这边沈沉澜回到家,看到姜宁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姜宁看着相公每日这样提心吊胆的赶回来,也有些不忍心,故而道:“相公,我没事的,你每日的学业要紧,若是上学也要操心我的事,那我更不安心了。”
第325章 醋得很
林茹也在旁边说:“是啊,沉澜,家里都有我和你爹看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都怪我那日把事情说得严重了,可能人家只是多看两眼罢了。”
说完,她给姜石使了个眼色。
姜石立马就说:“是啊,沉澜,这两日我瞧着呢,也没见咱家铺子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你安心在书院上学吧。”
沈沉澜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沈沉澜洗漱好,回到房间就正好看姜宁登记好了今日的账。
随后,他把人拉到床边,问:“那个人真的没来了吗?”
姜宁没想到相公还在想这件事。
于是便点点头,道:“真的没了,相公不用太过担心了。”
沈沉澜撇撇嘴,凑在她跟前亲了亲她的嘴唇,道:“我家宁宁这么好,也难怪有人盯上。”
他现在有危机感了。
姜宁愣了愣,感觉有些新鲜,将沈沉澜上下看了几眼,之后道:“相公这是吃醋了吗?”
沈沉澜咬牙:“醋得很。”
姜宁便有些哭笑不得:“相公怎么什么醋都吃,那个人都不认识。”
沈沉澜哼了一声,道:“要是认识的,我就找人算账去了,别人的娘子,还盯着人看,我当时要是在,得把他眼珠子挖下来。”
姜宁听着他的话,忽地伸手抱住了他,道:“相公,我没事。”
她知道相公只是太担心她了。
从和相公初识到现在,还从未见相公如此不淡定过。
沈沉澜深吸一口气,伸手回报住了她。
道:“嗯,我知道,我会护着你,护着咱们家,保我们一世无忧。”
……
翌日,姜记饼屋对面的小巷子里,站在鬼鬼祟祟几人。
其中就有消失了几日的冯远航。
他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问:“这几日,你们探查出什么了?”
他一发话,立刻就有人道:“查出来了,这姜记饼屋的人就是从昭和那边过来的,这一家就四口人,除了那小娘子外,就是她的爹娘以及在濂溪书院上学的秀才。”
“秀才?”冯远航挑了挑眉道,“没想到她男人竟还是个秀才。”
“不过,”旁边另一人道,“那个秀才是入赘的,哪个有出息的男人会入赘,我看呐,估计就是个窝囊废,考中秀才,只是运气好罢了。”
冯远航点了点头。
另一人揣度着冯远航的意思,道:“公子,小的在想,既然您看上那小娘子了,让人过来陪陪你,那秀才估计也是不敢吭声的。”
旁边的人附和道:“是啊,公子您身份尊贵,您看中那小娘子了,她爹娘说不定还会高兴他们家攀附上您这样的人物呢。”
“而且听说,嫁作他人的小妇人,滋味与寻常那些黄花大闺女,还是很不一样的。”
冯远航踹了一脚那开黄腔的,但还是笑着说:“去你的,老子没你想的这么恶心。”
不过,他一开始只是想去看看姜记饼屋有没有什么能让他在大姨父面前露一手的机会罢了。
也没想到如今能有这样的收获。
不得不说,那小娘子长得可真够讨他喜欢的。
第326章 陡生变故
午时初一到,姜宁便把铺子的门板给拆开了,按照往常一样,准备卖点心。
可今日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看着有些奇怪,仿佛已经站在这里很久。
看着……不像是来买点心的。
她瞧了一眼,便转身让这几位客人进来,然后说:“几位想买些什么点心?”
她一说完,后面就上来两人,一人抓住她的一根手臂,想将她拖走。
她眼疾手快,伸手就抵住了门口用来放门板的凹槽处。
门内林茹和姜石就站在不远处,看见这几个人光天化日来劫人,当下来不及思索,丢下手上的东西,就冲了上去。
而除了按住姜宁的两人,后面又立即上来两人,将率先冲上前的林茹给推开了。
林茹力气不及他们大,一下子就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后腰撞在桌子边上,额边冒出了冷汗,疼得腰身直不起来。
姜石也不是吃素的,但因为还要护着林茹,不敢有太大动作。
将林茹放在后头安全的位置后,又立即冲了上来。
但他这把年纪,除了干活力气大些,哪里还和人打过架。
那些小混混,反倒像是经常干这种事,出手打人痛处极为熟练。
姜石稍不留神,就被两人打中了膝盖,一阵麻意蔓延开来,他双腿就软了下来。
看见爹娘这般,姜宁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她力气比寻常的姑娘家要大些,当下便忍不住爆发,将擒制她的两人甩开,冲了上去。
可那些人仿佛早有准备,掏出抹了迷药的手帕,追上她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迷药迅速扩散,姜宁的手脚瞬间就用不上力气了。
最后昏过去前,她看到爹娘朝她大喊了一声,但她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劫走,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这东街上开了铺子的人家都围了过来。
那包子铺和对面肉铺的包嫂和朱老板也冲了过来。
朱老板将地上的姜石拉起,问:“老姜,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
姜石心急如焚,那些人劫着人就跑了,他方才只看见他们进了前面的巷子。
他被扶起来后,就不管不顾的想要追上去。
但被朱老板拦了下来,道:“老姜,他们人多,你追上去也讨不回来人啊!”
姜石将朱老板甩开,就算追不上,他也要知道把人劫到哪里了。
作为人父,可不能连自己女儿都守不住。
包嫂将后面的林茹搀扶起来,也劝道:“姜家的,你们两位都有伤,就算去了,也于事无补,还是再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经她一提点,姜石才想起后面的林茹,他一瘸一跛地走到她身边,道:“你没事吧?”
林茹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臂就说:“快!你去书院找沉澜,叫他回来,沉澜或许有法子。”
他们在昌平州府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要找人,也没有门道。
与其靠他们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还不如让沉澜想办法。
沉澜这般神通广大,他一定有办法的!
旁边朱老板就说:“对!老姜,我有骡车,我送你去书院!”
姜石也觉得这个法子能行,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让林茹一个人在家,“那你……”
包嫂立即就说:“到我家待着,我关好门,不信还有人来了。”
于是姜石也不再浪费时间,那边朱老板让伙计看着铺子,自己架着骡车,带上姜石就出发了。
第327章 到底是何处
沈沉澜这一早上的课上得都不太踏实,想着午休时候答应了要去见颜良庭,就没和宋治成一起去吃饭。
打算先过去拜访后再说。
他刚出教室门,就看见有人从大门口那边来了。
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大事。
离得远,他便听到那人说:“哪个是沈沉澜?”
沈沉澜愣了愣,当下没有犹豫就上前将人拦着,道:“我就是,怎么了?”
那人就说:“门口有人找,好像很急。”
沈沉澜一顿,心一沉,就以飞一般的速度跑了上去。
他在州府除了书院里的人外,就只有姜石林茹以及姜宁会找他了。
要是寻常事,他们根本不会想着要麻烦他,想来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
果然,他一出来,便见姜石满是狼狈的站在门口,旁边还有对面肉铺的朱老板。
姜石开口的一句话就是:“沉澜,宁宁被人劫走了。”
沈沉澜脑袋里空白了一瞬,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爹,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说说。”
说着,就准备和姜石下山了。
旁边守门的山长一看有人这么明目张胆逃课,忙把人拦着就说:“哎,我说你怎么当着我的面就逃课呢?有要紧事须得告个假。”
沈沉澜现在可没空搞这些,还真想直接把人甩开就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上来一书童,对着那山长就说:“通融一下,告假的事后面再补,颜先生找这位有要紧事。”
山长一愣,看了沈沉澜一眼,就说:“哦,颜先生找的话,那快去吧。”
书院上下,可没人敢怠慢颜良庭。
沈沉澜看了一眼那书童,就见那人是昨日来找他的,颜良庭那边的人。
他匆匆道了一句:“多谢。”
然后就拉着姜石离开,一边下山,一边问:“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
姜石刚想开口,就听到后面紧跟着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便见那书童也跟了上来。
沈沉澜此时顾不得他,只催促姜石快些说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后头那书童便道:“沈秀才,你别急,先生已经知道此事,此番我出来,就是为了帮你的。”
沈沉澜一愣,“什么?”
最后,加上朱老板,这一行四个人坐上骡车,书童才解释清楚。
沈沉澜稍微梳理了一下,就说:“所以,昨日颜先生想见我,被我拒绝后,你们就找了人来盯着我,还盯着我家里人。”
书童轻咳一声,道:“也不是说盯着,就是想瞧瞧,沈秀才昨日说的比颜先生更重要的‘老婆’到底是何物。”
沈沉澜便说:“那你们现在知道姜宁被劫到了哪里,可有法子让人把人交出来?”
书童轻咳一声,说:“大致是知道了,方才那‘姜记饼屋’出了事,我们便有人回去将此事禀告了颜先生,颜先生思虑过后,便让我出面,助你一臂之力。”
“到底是何处?”沈沉澜道。
旁边姜石也关切的看着他。
书童抹了一把冷汗,然后才说:“同知,杜弘博大人府上。”
第328章 认人
这人刚被劫走,同知杜大人府上就已经有了来客。
杜弘博此时不在,还是夫人亲自出来接待的。
同时她差人赶紧去衙门叫大人回来。
要知道,前太师颜良庭到了昌平州这事儿,老爷早就知道了。
期间也给颜良庭递过拜帖,但人家连同知大人杜弘博的面子也没给,说不见就不见。
毕竟同知也才正五品的官员,而太师之位,却是正儿八经的一品大员。
虽说颜良庭现在不是太师了,但他曾经是,当初能以一品之位在京中立足,各方面手段和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尽管现在来的,不是颜太师本人,但杜夫人对此人也不敢怠慢。
只说:“这位大人,请稍坐片刻,稍后老爷便回来了。”
此人微微颔首,他是颜良庭的门客,因景仰颜良庭,才留在太师身边为他办事。
如今是无官位在身,故而说:“夫人言重了,弊姓裴,只是颜先生身边一个小管事的,夫人无须客气。”
杜夫人嘴上应着,想着看看能不能先帮老爷问出此人忽然上门的目的,便说:“裴管事,不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裴管事心里也有些着急,他在姜记饼屋门口见那些人把人劫走,跟着他们的行踪,就找到了这里来。
这杜府这么大,进来了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但老实说,看到那些人从侧门进了同知大人府上,他是震惊的。
没想到堂堂一位同知,竟能干出这种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之事。
所幸,与他同时出来的还有先生身边的书童,故而两人商量好,兵分两路,一人回去书院请示颜先生的意思,一人便先去杜大人府上,把人稳住。
虽说他自作主张,以颜先生的名义登门拜访是有些唐突,但以他对颜先生的了解,先生应当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才对。
一州知府,竟干出这种龌龊之事,太师也无法容忍。
裴管事想了想,便选了个折中的说法,道:“哦,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才我走在街上,被贼人扒了荷包,我追着人,到了这附近来,瞧着人好像是进了杜府。”
杜夫人听了之后一愣,然后便觉得荒唐。
她杜府的人难道还能偷人荷包?
这鬼扯的理由她是不信的。
但这人既然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也不好拂他面子。
只好说:“裴管事当真见了那贼人进了杜府?会不会是看岔了。”
裴管事语气坚定,“错不了。”
杜夫人想了想,这事儿她应当能处理。
若是等老爷回来,那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说:“那不如,我把人都叫出来,请裴管事认一认,看看是不是我们府上的人,若是看错了,也好快些到别的地方去找。”
裴管事想了想,这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能把人叫出来,说不定还能防止那歹徒行那苟且之事。
便说:“有劳。”
说罢,杜夫人便摆摆手,让人去把底下的人都叫到前厅来。
小桃丫鬟领了命令,便火速到后院去了。
不一会儿,前厅里就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一些甚至还站到了前厅外边的院子里。
第329章 还缺了个人
夫人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对裴管事说:“裴管事,你瞧瞧,看看这里头有没有那位扒了你荷包的人。”
裴管事背着手,向前面望去,然后说:“那贼人是男的,奴婢丫鬟可以先走。”
杜夫人闻言,便又摆摆手,让丫鬟从两边散开。
这人减去了一大半,一下子便将穿插在中间的十几个男的显露出来。
杜弘博府上的前厅很大,这十几个人分别站在不同的方位,见周围的人都走了,徒留他们这么些人,还有些不知所措地向四周张望。
裴管事眯着眼睛,在他们中间审视。
一个个都看完了,之后才问:“夫人,府上的男丁都在这儿了吗?”
府上的奴才,杜夫人也不是个个都认得全,于是把管家也叫来了,将裴管事的话重复了一遍。
管家朝众人中看了一眼,才说:“夫人,还有冯公子院子里的人没在。”
杜夫人便解释:“裴管事,那是我外甥,到府上借住两日,这……还要叫出来么?”
裴管事眯了眯眼睛,很快便猜出了什么。
然后说:“有劳夫人了,还请将冯公子手下的人也都叫来。”
他还想说,同知大人府上的下人一般也都训练有素,怎么能做出那些胆大包天的事。
原来是有人在搞鬼。
他现在不用猜也知道,做那件事的人是谁。
杜夫人心中隐隐有些忐忑,但当着人的面,也不好吩咐什么别的命令,只摆摆手,又让人去把人叫过来了。
希望那臭小子可别给她惹事才是。
冯远航来的时候,恰巧杜弘博也回来了。
其他确认过无嫌疑的下人,也都慢慢散了。
此时前厅里,就只剩下杜弘博夫妇、裴管事、冯远航及其手下。
冯远航一进来,便见起满脸通红,额边脖子都冒着大汗,像是行色匆匆,马不停蹄赶过来的样子。
而他身边的人,也个个神色慌张,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杜弘博一回来,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便先问候过裴管事后,将目光看向了夫人。
碍于外人在场,杜夫人也不好隐瞒,只好将裴管事方才那番说辞重复了一遍。
说完,杜弘博才松了口气。
这荷包不见的事,不是什么大事。
也好解决。
于是拍胸口保证道:“裴管事,若真是府上的人偷了你的荷包,我必严惩不怠,绝不姑息。”
裴管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然后道:“多谢杜大人了。”
同时内心期盼书童赶紧带着人来,他快撑不下去了。
他不是要找荷包,他是要找人的啊!
但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他只好另谋出路,便道:“冯公子为何脸色通红,莫非是来得太急?”
冯远航忽然被点名,有些心虚,磕磕跘跘回答道:“是、是啊。”
杜夫人在一旁插话道:“不知裴管事,瞧着里头有没有偷了你荷包的人?”
裴管事背着手,从这些人一进门开始,他便暗暗开始打量。
瞧着是眼熟的,但……
“还缺了个人。”他道。
第330章 事迹败露
这话一出口,不仅杜弘博觉得不对劲,杜夫人也察觉到了。
杜夫人道:“裴管事不是说,是在街上被贼人扒了荷包么?难道是很多个人扒了你的荷包?”
这偷个荷包罢了,哪里还需要这么多人。
难道你裤腰带上拴着几个荷包,一人偷了一个,还全部都进了杜府?
简直荒唐!
裴管事沉默片刻,正想着看看什么说辞能蒙混过去。
便见外边有人来通报,说也是颜先生的人。
杜弘博纳闷,这刚来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难道这个也是被他府上的人偷了荷包?
但颜先生的人,也不能随意把人拒之门外,只好让人去把人请进来。
等人进来了,发现一连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穿着濂溪书院的袍子。
今天不是书院的休沐日,这个时候学生应当在书院上课,怎么忽然出现在他府上。
杜弘博感觉有些不对,但两个人都恭恭敬敬拜见了他,他只好客客气气把人请起来。
紧接着裴管事就说:“杜大人,实不相瞒,今日在下上门来,并非为了丢失的荷包,而是另有要事。”
杜弘博一愣,问:“何事?”
“在下是看见了冯公子门下的几位仆从,光天化日之下,将一位民女劫走了,最后进了的宅子,正是杜府。”
杜弘博及其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杜夫人不敢置信的问:“裴管事是不是看错了,就算给十个胆子,我府上的人也不敢行这样的事。”
杜弘博也接话道:“裴小兄弟,本官身为同知,也是一州知府,行事光明磊落,兢兢业业,是绝不可能容忍底下的人做这样的事。”
裴管事颔首,道:“是,在下相信杜大人为人,可此事不止我看到了,我与颜先生的书童两人都看到了,杜大人若是不信,可否去确认一番?我记得,那些人从西边的侧门进来的,想来应当是那边的院子。”
闻言,杜夫人一个站不稳,向后一个踉跄,被后头的小桃给扶住了。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然后便看向了冯远航。
那西厢房就是她安排给冯远航居住的地方。
如果杜府上下清清白白,那这肮脏事,就是冯远航给做的。
杜弘博大场面见得多,此时还能稳得住,便道:“那便去瞧瞧,若是看错了,还能还本官一个清白。”
他是不信,还真有人敢把一个大活人,往他府上塞。
府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哪能随随便便就带人回来!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厢房去了,冯远航等人则被杜弘博勒令在前厅跪着,不许起。
方才杜夫人把人都叫到前厅去了,现在西厢房没什么人。
安静得很。
一行人站在西厢房前面的院子里,杜弘博就叫人去每间房搜。
看看是不是真能搜出一个大活人来。
杜夫人也摆摆手,将小桃也叫去了。
很快,女娃没找到,但找出了一个男人。
裴管事一看,便说:“回杜大人,这个就是方才那些人中,缺少的一个。”
杜弘博见裴管事说得这般信誓旦旦。
心里不由得也虚了几分。
他上前一脚就将此人踹翻在地,厉声问:“说!谁叫你们劫人的?人呢!”
那人以为事迹败露,东窗事发了。
跪下来对着杜弘博就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只是按照冯公子的意思办事,那人……那人在倒数第二间房的柜子里。”
第331章 那书生什么身份
闻言,杜夫人差点晕过去。
而那边,小桃刚好也查到倒数第二间房了,她进去里头,直接打开了里边的柜子。
之后便惊叫一声。
此时,站在外边的沈沉澜再也忍耐不住,不顾众人目光便冲了过去。
入眼便见逼仄的柜子里放着一个麻袋,那麻袋起起伏伏,想来是有人在里头。
他一个箭步上去,便将麻袋的口子松开了,然后就看见了里面大汗淋漓的姜宁。
他眼眶一下子热了,将麻袋里的人抱出来,又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了,将人盖着抱了起来。
等他抱着人出去后,杜弘博及其夫人才相信确有此事。
姜宁的脸被盖着看不见,但从外边的轮廓看,可以确认这的确是位小女郎。
杜弘博目光震动,当即便一甩袖子,怒道:“冯远航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是。”下边的人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往前厅去了。
沈沉澜不想在此地停留,他抱着人,朝杜弘博那边微微一颔首,就道:“杜大人见谅,在下是濂溪书院的一名学生,此人是在下的妻子,今日遭此祸事,恕不多陪,就先行告辞了。”
“等等,”杜弘博看了一眼,便说,“府上有大夫,且先让大夫给瞧瞧。”
沈沉澜愣了愣,没拒绝:“那就多谢杜大人了。”
杜夫人连忙让小桃将两人安排到其他空房间,方便大夫诊视。
他人刚走,这里的空气就安静得有些过分。
还是裴管事先打破寂静,说:“今日之事,还是打扰到杜大人了,在下相信杜大人处事公正果断,接下来的事情,想必杜大人心中有数,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杜弘博有些尴尬,他本来想趁着这两人在场,好好教训冯远航一番,以表示自己绝没有徇私。
但看来,这两人对于他后续如何处置这事儿,根本不关心。
这两个人,一个是颜先生身边的管事,一个是颜先生身边的书童。
两个人同时出面,好像也只是为了帮那位书生,更快的解决这件事罢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猜测,那书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能使动颜先生身边两个人。
不过,尽管如此,他仍然不希望自己在颜良庭面前因为这件事大打折扣。
于是道:“两位,今日之事,是借住在我府上的远亲所为,本官定不轻饶,若是颜先生问起,还请两位讲明在下难处。”
裴管事颔首:“杜大人言重了,先生现如今也不插手父母官论断之事,今日只是恰巧撞上了与先生相熟之人,我二人才出面,还多谢杜大人给面子才是。”
杜弘博尴尬道:“应该的应该的。”
三个人说了一番客气场面话,便一路走到了前厅。
恰巧,沈沉澜也抱着姜宁从另一边的门廊出来,显然是已经看过大夫了。
姜宁没什么大碍,他脸上的神情也放松许多。
三个人在前厅会合,然后便一同告辞了。
临出门前,便听到杜弘博那怒不可遏的声音:“你知道那女人是谁的人么!你就去劫!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
后头的话听不清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出了杜府大门。
第332章 此事之后
出了门,沈沉澜便看见了等在外边的姜石。
他的身份不好接见杜弘博,便留在了门口。
现在看到沈沉澜果然把人带出来了,先松了一口气,然后问:“怎么样,可有遇到什么事?”
若那些天杀的把他女儿给玷污了,那他就是拿着刀,都要去砍人了。
沈沉澜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道:“爹,看过大夫了,没事,剩下的回家说。”
说完,他便转身对着裴管事和书童,说:“多谢两位,改日定会亲自上门拜访颜先生。”
书童闻言便道:“不着急,先生说你处理好家事后再说。”
沈沉澜微微颔首,便与对方告别了。
等回到家中,看到铺子里一片狼藉,沈沉澜轻轻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姜石道:“你娘去隔壁包子铺了,我去看看她如何了。”
“好。”沈沉澜应了一声,说,“那我先抱宁宁回房。”
姜石点点头。
于是沈沉澜不再耽搁,抱着姜宁回了房,刚想把她放在床上,姜宁就醒了。
她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呼吸有些急促,是因为被喂了那些药的缘故。
方才在杜府,那里的大夫已经看过了。
除此之外,身体便无什么大碍了。
她伸手把人拽住,有些不舍道:“相、相公……我难受。”
沈沉澜眸光微动,顺势坐在床边,把人抱在怀里,哄道:“别怕,我在。”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舒缓她的紧张和不安,轻声道:“我会一直在。”
姜宁躺在沈沉澜怀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回家了。
之后,无尽的脆弱和不安涌了上来,复杂的情绪和药物驱使的本能,让她伸出双手。
攀附上了沈沉澜的脖颈。
沈沉澜稍作错愣,怀里的人便已经爬了上来,顺势跨坐在他腿上。
怀里的人微微抖着,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后怕。
又像是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一样,她将脸微微靠近,之后便顺势吻在了沈沉澜唇上。
沈沉澜眸光一暗,若不是药物驱使,宁宁不会这般主动。
她应该吓坏了。
此时的姜宁,笨拙又磕绊的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相公。
她仿佛是有些急,伸手往下,扯住了沈沉澜的腰带。
可解了一会儿,却好像怎么也解不开。
之后她便抬起带有雾气的双眼,把沈沉澜望住,然后道:“相公,解不开……”
沈沉澜看她这般模样,愣了愣,放软了声音,道:“没事,我来。”
……
半个时辰后,沈沉澜将人哄睡了,换了身衣裳,才出了房间。
姜石已经带着林茹回来了,她后腰磕着桌边,青了一块。
在姜石去找沈沉澜的时候,已经找大夫看了。
姜石受的伤在腿上,不严重,打算搓揉一些药油便好了。
沈沉澜见了二老,让两人坐下,才说:“爹娘,宁宁没事,我们去得早,还什么事都没发生,爹娘不用担心。”
林茹听了,才松了口气。
虽说石哥方才已经和她解释过了,可她还是得听沉澜说过才算。
然后,便听到沈沉澜说:“爹娘若是信我,此事之后,我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第333章 独一无二
姜石和林茹俱是一愣。
他们俩都没从沈沉澜面前看过他的这副表情。
虽然他现在的语气同样镇定温和,但总觉得与以往有些不同。
现在的沉澜,看着是温和,却无端有些摄人。
林茹道:“沉澜,我和你爹都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沈沉澜应了一声,道:“铺子先不着急开了,等你们修养过后,咱们商议过后,再作打算。就算不开这铺子,我也有另外的法子能养活你们。”
毕竟当初他之所以赞同开这铺子,也只是为了方便姜石和林茹到了昌平州后,不会无所事事,觉得日子过得烦闷罢了。
若是因为这样,却给家里人招来麻烦,那这铺子不开也罢。
姜石和林茹点点头。
姜石想了想,还是说:“等宁宁醒了之后,再说吧。我先扶你娘回屋歇着。”
说完这些,沈沉澜便回屋陪姜宁待着了。
他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昏睡的姜宁。
从天光大亮,一直坐到天黑。
等外面传来姜石和林茹从房门出来的声音,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便起身,从屋里走了出来,道:“爹娘,今日晚饭我做,你们先歇着。”
林茹如今腰不方便,也不好干这些重活。
姜石本来要去帮忙的,但他也是个粗人,只会种庄稼,做吃食却不怎么会。
沈沉澜也一并把人赶去歇着了。
“若是无聊,爹娘便去房里看看宁宁,她醒来若是见不着人,可能会害怕。”沈沉澜道。
于是姜石和林茹便到他房间里守着了。
睡着之后的姜宁,已经基本恢复回原来的模样。
若这么看,还真看不出她今日遭此变故。
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姜宁醒过来的时候,沈沉澜刚刚做好晚饭。
她一睡醒,便看到床边三个人,关切的看着她。
肚子里的委屈和心酸顿时便涌了上来,林茹上前将人抱着,便说:“好了好了,没事了。”
姜宁点了点头。
姜石不知道说什么,摸了摸后脑勺,便道:“沉澜做好饭了,咱们现在去吃饭吧。”
“好。”姜宁应了一声。
吃完饭后,姜石便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沈沉澜则烧水,给家里人洗漱用。
最后夫妻俩回到房里,姜宁还觉得今日的事如同做梦一般。
沈沉澜伸手将她额头的碎发绕到耳后,问:“今天,害怕吗?遇到那样的事情,我却不在你身边。”
姜宁摇了摇头,她将沈沉澜的手掌拿起来,贴在脸边,说:“不害怕,就算被关进柜子里也不害怕,我相信相公一定会来救我的,迟早会来。”
沈沉澜沉默不语,伸手将姜宁抱在了怀里。
半晌,他想起什么,微微放开她,伸手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之后道:“本来想等你生辰那日才给你的,但现在,我想用它来哄你开心。”
姜宁愣了愣,伸手接过盒子,然后便打开了它。
嵌在柔软锦缎中间的是一支簪子。
样式从未见过,但她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沈沉澜道:“我亲手画的图纸,属于宁宁的独一无二。”
第334章 自求多福
与此同时,杜府。
夜幕降临,仍然能听到里头传来凄惨的喊叫声。
“你这畜牲!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此事若是闹大了,颜先生有心要追究,我正五品同知的位置,也能不保!”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做这见不得人的事,做到我府上来!”
“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生养你的,若不管教,我便替他来管教!来人!给我再加五十大板!”
这些话后,便是更加凄厉的哭喊声。
“大姨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求求你!”冯远航趴在长凳上,一边受着板子伺候,一边求饶着。
杜夫人在旁边看着,有些于心不忍。
方才已经打过三十大板了,若是再加五十大板,怕是要打出人命来了。
但今日之事,确实是冯远航做错了,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闹大了,她整个杜府都要名声散尽,到时候不仅是杜府,连带着她娘家,都要跟着遭罪。
这事儿甚至都不用颜太师在圣上面前提起,只稍稍在他那京官圈子里提一两句,就有数不尽的障碍在前头等着。
以后老爷要是想升迁,怕是难了。
这事儿她都想得明白,老爷不会不明白。
也难怪他如此生气。
杜弘博堂堂正五品官员,也不爱管教这些小的,听着他的求饶声,便觉得烦,一甩袖子,道:“盯着他,打完为止,一板子都不能少。”
冯远航见杜弘博走了,便将目光看向杜夫人身上。
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祈求道:“大姨,是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娘亲与您是亲姐妹,看在我娘亲的份上,您饶了我一命吧,我屁股要烂了……”
杜夫人看不得这种事,但她知道,若是今日不狠下心来,以后后患无穷。
她一挥手,道:“板子打完之后,我便立即将你送回去,你这‘大姨’我是当不起了,回去转告你娘,如今我们姐妹最后的情分,已经在你身上耗尽了,以后我们两家,便不用来往了。”
冯远航听到立刻要将他遣送回去,立即就后悔了。
当初他娘就是为了帮他谋出路,才将他送到昌平州府来。
如今功劳没捞到,却带着这样的屈辱回去,他爹会打死他的。
“不要!求求你,大姨!求求你不要现在送我回去!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冯远航急道。
杜夫人看他这般狼狈模样,忽然觉得没意思,她说:“如今我们家打你八十大板,已经是尽了情分了,你知道你今日招惹的人是谁家的人么?”
冯远航忽地止住哭声。
只听杜夫人接着道:“那是与颜太师有干系之人,就凭那个书生,就能让颜先生出动两个人为其出面。你觉得那是个简单的书生?我想,现在那书生,说不定想将你千刀万剐了吧,以后你这条命,留不留得住,还另说。”
冯远航瞳孔威震,他挣扎着,从木凳上滚了下来,忍着后头的伤痛,伸手揪住了杜夫人的衣裙,祈求道:“大姨!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没有你,我一定会死的!”
杜夫人将自己的裙子扯了回来,叹了口气,道:“你的大姨,我是当不起了,你自求多福吧。”
第335章 沈秀才可真是大方
第二天,沈沉澜一大早便起来,先去书院销了昨日的假,又继续请了今日的假。
书院的人原本是不批的,但昨日请假时的山长刚好在,知道他是颜先生的人,稍微提点了一句,这假就批下来了。
之后沈沉澜就马不停蹄回家了。
他先去包子铺买了些早点,在包嫂问起来的时候,简单解释了两句。
“没事,都没什么大碍,谢谢包嫂关心。”
包嫂有些后怕道:“哎哟,昨日那场面,我看着就揪心,幸好有你。不过,沈秀才,这事儿是不是还得要闹得见官?我瞧着那劫人的人身份应当不简单。”
包嫂的男人接话道:“沈秀才如今是秀才老爷的身份,就算见官,也不必跪官,这以后的官司,还不好说呢。”
沈沉澜安静的听着,笑了笑,接过包子便回屋了。
等人走了,包嫂才与男人说道:“你觉不觉得沈秀才好像与平日有些不同了?”
“什么不同,不就都那样吗?他都能笑了,应当是没什么事。”男人道。
包嫂摸了摸胳膊,道:“不知道,就觉得那笑见不到底,让人看着瘆得慌。”
沈沉澜拿着包子回屋之后,先洗了米,把粥给煮上,就看见姜石和林茹从房里出来了。
他俩看见沈沉澜这个点儿还在,便问:“沉澜,你没去上学?”
沈沉澜应了一声,道:“嗯,今日告假了,爹娘,你们看看粥,我去对面买些肉。”
说完,他就把昨日柜子里的点心,分成好几份装着,提着两份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隔壁包子铺。
包嫂见他又来了,便纳闷道:“沈秀才还要买些什么?”
沈沉澜摇了摇头,将其中一份点心递过去,道:“包嫂,昨日铺子没开成,剩了不少点心,送一些给您,多谢你昨日帮忙。”
包嫂一愣,想起来他说的是,出事之后,让林茹到她家歇着的事。
她说:“沈秀才客气了,这左右邻里的,只帮忙叫了个大夫,也没什么。”
沈沉澜道:“还是多谢,包嫂还是收下吧,这么多点心,我家里人也吃不完。”
包嫂见他送得很诚心,便道:“那多谢了。”
等人一走,她打开一看,便发现盒子里头少说都有五六十块点心。
这要是买的话,得费不少银子。
沈秀才可真是大方。
她就只是帮了些小忙而已。
而另一边,沈沉澜同样提着点心到了朱老板的肉铺,买了些肉后,就将点心送了上去。
多谢他昨日铺子都不开了,架着骡车将姜石送到书院里来找他。
如此他才能最快速度赶到杜府。
把人送到之后,他就急急忙忙回去看铺子了,所以才没有能亲自答谢。
朱老板摆摆手道:“小事,我还有伙计看着铺子呢,没影响多大事,不用客气。”
之后在沈沉澜劝说之下,才将点心留了下来。
一拿在手上,这盒子沉甸甸的,必定是贵重。
便说:“沈秀才真是实诚,也太客气了。”
沈沉澜道:“还是多谢朱老板,以后我不在家时,还得仰仗诸位邻里。”
“好说好说。”朱老板爽快应道。
第336章 恢复营业
沈沉澜买了肉回去,就看见姜宁已经起来了,她就坐在前面灶屋铺子里,托着下巴,神情娴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才回过神来,朝他看了过来。
“相公。”姜宁喊了一声。
沈沉澜应了一声,就把买来的肉递给了林茹。
之后就来到了她跟前,发现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今日梳的发髻与平日的不同,看起来倒像是专门为了今日的簪子梳的。
他说:“很好看。”
姜宁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说:“多谢相公。”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沈沉澜佯装怒道。
姜宁唇角抿出一抹笑意,说:“相公,爹娘,我真的没事了,你们也不用对我这般小心翼翼,我已经好了,明日就能继续开铺子了。”
林茹道:“那怎么行,开铺子的事不着急,你先缓几日。”
说完,便向姜石使了个眼色。
姜石便也说道:“是啊,就算不卖点心了,咱们也不是没银子花,无须这般拼命。”
姜宁想了想,便说:“相公昨日已经和我说了,劫走我那人,是同知杜大人府上的人,杜大人是昌平州里最大的官,他定不会徇私枉法,包庇此人。再说,相公这次为了救我,欠下了颜先生的人情,相公说颜先生很厉害,有他的身份在,以后在昌平州也没谁能这般欺负我们了。经此一事,我们以后反倒能在昌平州一帆风顺了。若因为自己后怕,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次的经历。”
林茹问道:“宁宁,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她每每回想起那日的事情,就感觉到脚底发凉,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事情。
姜宁摇了摇头,看向沈沉澜,道:“有相公在,我就不害怕。”
姜石在一旁看着,好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般,道:“好了,女儿都不怕,咱们就别整天胆战心惊的了,宁宁方才说得有道理,咱们遇着一次事儿了,总不会这么倒霉,还能让咱们摊上事儿。”
“呸,你乌鸦嘴,快别说了。”林茹道。
姜石老实认错:“好好好,咱们家以后一帆风顺。”
姜宁道:“那我准备明日开铺子的东西,相公中午吃完饭,若是赶得及,便回书院上课,不必顾着我。”
沈沉澜直接在一旁的木椅子上坐下来,道:“不了,好不容易请一回假,怎么还要主动回书院上课,今日我就在家陪你了。”
姜宁见他耍无赖,便笑笑没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早,沈沉澜重新穿了校服去书院上课。
姜宁则一大早起来,准备做早饭开铺子了。
经过了前几天的事儿,姜宁性子也变得稍稍沉稳一些。
她嘴上说要倚仗相公,但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加独当一面才行。
林茹的后腰知识磕青了,这两日揉了些药酒上去,现在已经好多了。
姜石身子骨也还硬朗,腿上那些擦伤,也很快好了。
于是,这一日,出事后的第三天,姜记饼屋恢复营业。
门口一下子来了不少东西街上的熟客。
第337章 那你就闭嘴
大多都是闻讯赶来的熟客,有一些还是那天亲眼看着姜宁被劫走。
一些婆子不由道:“哎哟,姜老板,前两日你没出什么事吧?”
姜宁站在琉璃柜子后边愣了愣,之后道:“没事了,相公来得及时。”
“哎哟,我们那天还在说呢,这被人劫走不知道去哪里了,不曾想,沈秀才当天晚上就把你带回来了。”有人道。
“可不是,前些年,也是这东街上,人贩子把孩子拐走了,如今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找到呢,沈秀才可真神了。”
“人好好的就行,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是啊,这样吧,今日我买多些点心,给姜老板压压惊,这才过去两日,第三天就开铺子了,姜老板未免也太勤快了。”
“是啊是啊,出了这种事,怎么不多歇两日。这点心我爱吃得很,姜老板的铺子可千万一定要开下去,不然以后嘴馋都不知道上哪找东西吃。”
也有人夹在人群中间不怀好意道,“不知道姜老板被人劫走这会儿,会不会已经被那些贼人给……了,如今还站在这里,怕是已经不清白了吧……”
此话一出,周遭便瞬间安静。
姜宁也微微抬起头来,直视那人道:“哦?你有何证据,栽赃他人,是不是全靠你一张嘴?”
那人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慌,但他知道姜记饼屋的老板一向是软性子的,只要他态度强硬一点,她定是不敢反驳了。
于是道:“那你不也无法证明自己是不是清白,被掳走好几个时辰呢,好几个时辰足够干很多事情了。”
周围的人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姜石和林茹也有些气愤,可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反观姜宁,她如今却是有些淡定,只听她不紧不慢,说:“怎么,我被掳走干了什么事情,你都看见了?”
那人一怔,说:“没有……”
“那你就闭嘴。”姜宁道。
她的话一出,周遭便有忍不住附和的。
“好!”
“这臭男人一张嘴就想坏人家姑娘的名声,贱不贱呐!”
“人家是不是清白之身,沈秀才能不知道吗,还要告诉你?你算老几!”
“这人就是纯属找事的,姜老板不用管他!”
姜宁伸手扶了扶头发上的簪子,换了副表情,笑道:“没事,多谢大家为我说话。”
这时,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姜老板,这簪子没见你戴过哎,这是碎玉轩的新款吗?等会买完点心,我也去瞧瞧。”
姜宁一怔,道:“不是,这是相公送我的生辰礼,仅此一件,相公亲手画的图,让人专门订做的。”
“哎哟啧啧啧,你瞧瞧,沈秀才和姜老板恩爱着呢,谁在嚼舌根说沈秀才与姜老板产生嫌隙了。”
“姜老板,沈秀才对你可真好啊,能有这样的相公,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你也不看看,姜老板又会赚钱,长得又好看,与沈秀才啊,是般配得很!”
说到这里,有人忍不住问:“对了,姜老板,听说沈秀才是入赘的你们姜家,这事儿是真的吗?”
姜宁愣了愣。
这事儿若是为了相公名声,她应当选择隐瞒才是。
但相公从未想在此事上遮遮掩掩。
反而恨不得将此事昭告天下。
如今这些街坊,若是不好好解释。
以后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模样。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是真的。”
第338章 拜见颜先生
沈沉澜一回到书院,宋治成就找来了。
“沈弟,你一连消失两日,干什么去了?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他一来,其他相熟的同窗也跟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沈沉澜为何突然告假两日。
沈沉澜微微挑了挑眉:“哦?都传我什么了。”
宋治成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道:“传你为哪位先生的私生子,前两日是滴血认亲去了。”
沈沉澜:“……还有呢?”
宋治成看他片刻,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传你有了个与你长得一般高的私生子,告假去相认。”
沈沉澜:“……”
他与私生子是杠上了是吧?
“到底是什么事啊,沉澜,昨日邹先生还来找过你呢,不过听说你告假了,就走了。”另一人道。
沈沉澜愣了愣,“邹先生?”
“邹从儒先生,他回书院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便解释道:“没什么,只是因为一些家里的私事,不是私生子,家里人的事情。”
“哦~”
周遭众人松了口气。
沈沉澜觉得有些怪异,“你们为何这样?”
宋治成便解释道:“沉澜,你突然告假,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上课先生提问,没人顶着,大家都苦不堪言。
沈沉澜稍显错愕,盯着宋治成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这句话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之后到了午休,沈沉澜让宋治成先去食堂吃饭,他便带着一大早从家里提过来的食盒,去拜访颜良庭了。
颜良庭这般帮他,定要好好谢过一番才是。
他头一回去先生居住的屋舍,不懂路,还找了路过的人询问。
并被告知“就算你去了,颜先生也不会接见你,还是别费苦心了。”的话。
但他还是按照指示找到了这间屋舍。
可能是早就猜到他要来的缘故,他在门口轻轻敲了个门,便听到里头有人来开门。
打开门后,就发现是那日来帮他的书童。
那书童见了他,并不意外,只说:“来了,进来吧。”
沈沉澜把手上的食盒递过去,道:“这是送先生的点心。”
书童愣了愣,本想推脱说先生不爱吃这些甜口的东西。
但在看到食盒的样式后,稍有错愕。
闷闷道:“这食盒还挺眼熟的。”
先生好像有一段时间,挺爱吃这种东西的。
然后便收了下来。
书童将沈沉澜带进了一间带院子的侧屋,侧屋里面的拉门大开,能看到外面池塘养的锦鲤,这些锦鲤被喂养得极好,一条条都胖得像猪一样。
裴管事正蹲坐在池塘的石头上,把那些鱼粮一把一把的塞在张开嘴的锦鲤口里。
沈沉澜心道,这么个喂法,这锦鲤不成猪才怪。
正想着,便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步伐沉稳中又带着些悠闲。
沈沉澜一转身,便看到头发已半白,面容却精神烁烁,一身朴素的暗白色衣着穿在身上,仍然藏不住此人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贵气的颜良庭。
在皇城之中久居的上位者,如今就算辞官云游,也依然不容忽视的气势。
沈沉澜只看了一眼,便抬手恭敬道:“拜见颜先生。”
第339章 陷阱
颜良庭点点头,道:“不必多礼,别拘那些繁文缛节,坐吧。”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让沈沉澜在面前榻上的蒲团处坐下。
那里的桌上,已经用小炉子煮好了热茶,此时正用炭火温着。
颜良庭亲自沏了一杯茶,给沈沉澜给倒上。
之后才问:“家里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沈沉澜道:“多得颜先生相助,舍妻才能得救。”
颜先生摆摆手,道:“其实你也可以,只是你花费的时间,比我出手要慢罢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人跟着你跑了一趟,没费什么劲儿。”
“还是多谢颜先生。”沈沉澜拿起茶杯,恭敬道,“晚辈以茶代酒,敬颜先生一杯。”
颜良庭收回动作,认真将他看了几眼,没说话。
沈沉澜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放下茶杯,也看了过去。
然后便见颜良庭笑了一声,道:“你不会觉得就凭你拿来的点心,亦或者是你敬的这一杯茶,就能还了我的恩情吧?”
沈沉澜愣了愣,然后说:“先生并不缺什么,先生想做之事,想要之物,轻轻松松便可获得,就算是晚辈想做些什么,先生也不一定看得上。如此,便只需尽晚辈所能,能拿得出最好的,来回报先生便可。”
颜良庭听了这番话,哈哈一笑:“你倒是有一套自洽的方法。”
外边正喂鱼的裴管事,也暗暗为沈沉澜捏了一把汗。
放眼望去,还没有人这么跟颜先生说话。
这沈沉澜还是第一个。
虽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直说啊。
沈沉澜道:“先生难道觉得不对吗?”
颜良庭点点头,道:“对是对,但你还挖了个陷阱给我。”
沈沉澜脸上一派正直无辜,问:“什么陷阱?”
“我的事,你现在做不到,但不代表以后做不到,这恩情,你以后还给我也行。”颜良庭道。
沈沉澜确切思索片刻,然后说:“先生是想要我记住今日的恩情,来日等有能力了,再还一个大的么?可先生如今帮的是现在的我,不是以后的我。”
颜良庭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沈沉澜这是在跟他玩字眼的陷阱。
“但是你现在不是还不了么?”颜良庭道。
“可先生用以后的我,要求现在的我。”沈沉澜道,“万一以后的路,我不是走上坡路,而是走下坡路,颜先生不是亏了?这恩情,我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颜良庭差点被洗脑成功了。
想一想,觉得他的这话好像是有点道理。
可仔细琢磨一下,就能发觉这些话经不起推敲。
于是颜良庭不得不翻出自己的底牌,道:“只要有我,你就走不了下坡路。”
沈沉澜皱了皱眉,好似有些不情愿似的,说:“这样的话,我就是倚靠颜先生走的上坡路,然后我又得欠一份更大的恩情了。”
颜良庭笑了笑。
这臭小子倒是不蠢。
不过,他也不介意说得更明白一些,道:“沈小子,就算我不说,你应当也不会轻易放过掳走你娘子的那些人吧,你觉得就凭你如今的手短,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将他们料理掉?”
他顿了顿,道:“今日只是出现了掳走你娘子的人,他日等你当了京官,自是有更多阴险狡诈之人,能拿你背后的人作文章,到时候,你也是靠自己,在朝中站稳位置吗?”
第340章 还不如拜入我的门下
沈沉澜微微思索片刻,之后说:“先生是在威胁我吗?”
颜良庭浅尝了一杯茶,道:“威胁谈不上,若你非要分得这么细,可以当做这是拉拢,要不要来,你自己做决定。”
沈沉澜沉默片刻,之后道:“晚辈回去想一想,三日后给您答复。”
送走了沈沉澜,裴管事和书童站在门廊下,看着颜良庭坐在亭子里的长椅上,放了鱼钩去钓鱼。
这些鱼裴管事刚刚才喂过,而颜良庭的鱼钩上,什么饵料都没放。
书童忍不住道:“先生,这池塘里的锦鲤钓起来又不能吃,何必费那钓鱼的功夫,而且鱼钩上什么都没有,鱼能咬上来么?”
颜良庭没看他,只高深莫测道:“急什么,愿者上钩。”
……
这边沈沉澜刚出了颜良庭的屋舍,走了几步路,就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一个人影。
他看了一眼,觉得有些陌生。
但等他走近了,那人就转过身来。
道:“你是……沈沉澜?”
沈沉澜愣了愣,看对方浑身的打扮和气度,应当是濂溪书院的先生。
那人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之后道:“你方才从颜良庭的屋舍出来?”
说完,这人似乎是有些纳闷儿,喃喃道:“又被他捷足先登……”
沈沉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那人才反应过来,道:“哦,我是邹从儒,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我。”
沈沉澜一愣,之后才恭敬行了个礼,道:“原来是邹先生,失礼了,学生知道您,您当初还帮我批过我的文章,多亏有了先生指点。”
邹从儒捋了把胡子,点点头:“不必客气,此番你也不负所望,夺得案首,没白费我的一番心血。”
沈沉澜道:“学生现在手上没有带着礼,改日定带着谢礼登门拜访,多谢先生的恩情。”
邹从儒摆摆手:“欸,别说什么恩情的,你那首字,写得极漂亮,是师出何门?”
沈沉澜想了想,道:“晚辈未曾拜师,从小……见过云游路过家乡的书生写这样的字,跟着练,长大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他便捏了一把汗。
自己的字是小时候跟着字帖临摹的,但在如今这个朝代,怕是找不出这个人来。
又不能说跟着长辈练的,他亲爹和启蒙时的夫子,怕是都写不出这样的字。
若是细究起来,漏洞太大。
不过,邹从儒倒没再仔细盘问,看了他几眼,才步入正题:“方才颜良庭是不是找你,让你做他徒弟?”
沈沉澜一愣。
邹从儒倒是问得直截了当。
沈沉澜想了想,便说:“颜先生并未明说,但似乎是想拉拢学生入他门下。”
邹从儒闻言,哼了一声,“这算什么,让你入他门下,又不是收你作弟子,那不是随随便便把你挂靠到他底下门客身上也行?”
沈沉澜愣了愣,道:“学生没有想这么多。”
邹从儒恨铁不成钢道:“这样,若这老头还找你,你要跟他谈条件,如果他要收你作弟子便罢了,若不是弟子,让你去给他办事的,那是玩玩不成。他若这样,你还不如拜入我的门下,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弟子身份。”
沈沉澜:“……”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第341章 宽宏大量
沈沉澜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被两位先生争抢作做弟子。
先前那教算术的先生,也暗暗透露过这层意思。
但他对于数学钻研这个,算不上十分感兴趣。
邹从儒也没有为难他,和他说完自己的目的后,就放他离开了。
而好巧不巧,颜良庭的书童刚一出门,就瞧见了两人深谈的场景。
然后便马不停蹄回屋,将此事告诉了颜良庭。
“先生!”书童快步冲进亭子里。
颜良庭淡淡掀了掀眼皮,“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凡事不要急,瞧你,把我的鱼都给吓跑了。”
“先生!您知道我方才在门口见着谁了吗?”书童道。
颜良庭没工夫跟他周旋,道:“有屁快放!”
“我见着邹从儒先生了,他拦住了沈秀才,正与他攀谈!”
颜良庭悠哉钓鱼的神情一顿,之后便道:“这老头,反应倒是迅速。”
书童急道:“先生,邹先生是不是也想收那沈沉澜为徒?”
“或许吧。”颜良庭道。
“那若是沈沉澜选了邹先生怎么办?”书童问。
颜良庭将鱼线收回来,一甩手,重新扔到更远处,才说:“那便选,邹从儒学问不错,跟了他,才学方面低不到哪儿去。”
“那先生怎么办,是您先看上的。”书童说。
颜良庭瞥了他一眼:“什么谁先看上的,胡说八道。沈沉澜若是跟了我,学问造诣自是没话说,等到了京城,遇到那一个个不同派别的京官,自是游刃有余。不过,且看他如何选吧。”
书童瞧着先生的神色,挑着好听的说:“那沈沉澜不会如此有眼不识泰山吧,先生无论如何都比那邹从儒要好,这还要选?”
颜良庭哼了一声:“若是他选了邹从儒,我找人打断他的腿,再找人给他接上。”
书童:“……”
看来,先生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宽宏大量。
……
沈沉澜从书院回了家,便见姜石林茹,以及姜宁正在灶屋里忙活着。
他放下东西便问:“今日有没有什么事?”
林茹笑道:“今日没什么事,沉澜在书院,大可放宽心,不必整日挂怀我们。”
沈沉澜点点头,然后朝姜宁招了招手。
姜宁在围裙里擦了擦手,便走了过去。
沈沉澜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发簪,笑道:“好看。”
姜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相公送的,自然好看。”
夫妻俩对视一眼,便互相挽着回房了。
等人进去了,姜石就说:“你瞧宁宁,白日里也没什么笑,沉澜一回来,就笑得像朵花似的。”
“怎么,做爹的醋了?人家是宁宁相公,和你一样么,别自个儿给自己喂醋。”林茹道,“再说,宁宁过生辰,沉澜给亲自打了一支簪子送她,我生辰你送过我什么了?”
姜石嘴张了张,有些纳闷,他以前在村里,在对媳妇儿方面,那是数一数二的好。
后来有了沈沉澜,他就一下子被比下去了。
这女婿靠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水准。
大家都只能向他看齐。
姜石想了想,说:“晚上我给你揉药油时,轻点儿。别的时候……也轻点。”
林茹也不是真要礼物,她嗔怪道:“谁要你说这个了。”
第342章 做好决定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
只是今日,沈沉澜去上学前,没走以往的那条大路。
他提前出门,绕了一小段路程,到了一条偏僻小巷里。
那里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不过瞧着是个十四五岁,半大不小的孩子。
那孩子见了他,有些高兴,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沉澜见了他,直截了当就问:“如何了?”
小孩便道:“盯着呢,昨日就看见杜府的人把冯远航给送走了,抬着担架走的,看起来已经走不动路了,好像是要回宛城老家去。”
沈沉澜点了点头:“其他那五个人呢?”
“那五个人都是冯远航在州府现找的人,喏,我已经把他们各自所在的方位给标注好了。”说着,小孩递给沈沉澜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简略的州府地图,上面分别有五个点,就是那些人各自所在的位置。
沈沉澜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继续盯着,我之后会来找你。”
“好!多谢恩公!”小孩接过银子,便乐呵呵收了起来。
之后,沈沉澜收起图纸,出了巷子,就直奔书院。
今日就是沈沉澜给两位先生作答复的日子,午休下课之后,他就先去拜访了邹从儒先生。
邹从儒见他来得这么早,几乎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问:“先来找的我?”
沈沉澜拱手行了礼,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道:“多谢邹先生厚爱,只是沉澜另有所求,若是先生早几日问我此事,说不定我便拜先生为师,今日之决定,沉澜是思虑再三后作下的,以后先生若有什么沉澜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沉澜定竭尽所能。”
“哎……”邹从儒摆手,道,“我一个教书先生,哪里需要你竭尽什么所能,算了,不当我的弟子也没什么,我学生也很多,你若是遇着什么学问上的事,那颜老头不懂的话,尽管来问我。”
沈沉澜一愣,失笑:“多谢邹先生。”
等人一走,邹从儒才恍惚想起。
前两日书院里似乎是出了些事,沈沉澜告假两日没来上学。
或许是真如沈沉澜所说,就因着前两日的变故,让他与此学生擦肩而过。
都是变数。
这边,沈沉澜从邹从儒的屋舍出来,便又去了颜良庭的屋舍。
书童来开的门,看见沈沉澜来,讶异了一下,便笑道:“你来了。”
沈沉澜不知道他高兴什么,跟着他,就被领到了躺在长椅上钓鱼的颜良庭旁边。
颜良庭的鱼竿挂在椅子边上,他正躺着长椅睡觉,那鱼钩被拉动,他也没管。
沈沉澜对着人拱手行了个礼,道:“拜见颜先生。”
颜良庭微微掀了个眼皮,“来了,做好决定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道:“沉澜以往,只觉得与世无争,做好自己便好。可如今,我有家人,我不想他们每日活在胆战心惊之下。我要做一个,无论是谁,想动我或是我身边的人时,都要因为顾虑我,而三思,或者放弃这种想法的人。”
第343章 你要做权臣?
颜良庭此时已经完全睁开了双眼,他直起身来,靠在后面的柱子上,道:“你要做权臣?”
沈沉澜道:“只要手握权力,才能控制变数。”
颜良庭点点头。
他没说话,好像是在反复思考他的话。
偏偏这沉默,让人抓肝挠肺得很,摸不清颜良庭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对于沈沉澜这口出狂言的姿态,作何想法。
一个说不好,颜良庭还能因为他这些话,来找他麻烦。
好一会儿,颜良庭似乎是想通了,他仰头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说:“我以往的学生中,喊着要报国,要肃正朝堂,要匡扶大义的不少,唯独少了你这种,为了家人要手握权力的。”
沈沉澜不紧不慢道:“护住小家,才能报大国。”
颜良庭愣了愣,似乎觉得这句话非常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颜良庭才又道:“不过,你可知道,我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匡扶社稷,一口一个大义的弟子,如今都干着些什么?”
沈沉澜摇了摇头。
颜良庭哼了一声,道:“如今个个都站在各自认同的派别下,帮助皇子参与夺嫡。没想到有朝一日,我教出来的弟子,还能互相刀锋相见,互相残杀。”
沈沉澜愣了愣,这才想明白。
所以,颜良庭之所以辞去太师之位,是因为弟子之中,斗争不断?
他好像隐隐有些印象,当时看那小说时,好像是出现过几句一带而过的描写。
太子在几年前,被废于东宫后,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这么看来,病逝这个说法,还有待商榷。
说不定,这只是夺嫡之中的牺牲品。
颜良庭是太师,太子也算是他的弟子。
若太子真当了皇帝,那颜良庭还能是帝师。
如此人物,从朝中说辞别就辞别,看来如今的朝廷,应当是混乱得很。
颜良庭见他不出声,又说:“怎么,害怕了?”
沈沉澜感受了一下,诚实道:“还好。”
颜良庭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换了一副略微轻松的姿态,说:“先告诉你也好,先太子曾是我的学生,他也算是拜入我的门下,如今已经……病逝了。其他弟子是京城的世家子弟,到如今还活着的,剩下三位,各个手段了得,如今分别辅佐不同的皇子。”
沈沉澜眼睛眯了眯。
忽然品出其中的味道来。
这说明,他只要拜入颜良庭门下,就迟早会与这几位对上。
且看颜良庭的态度,似乎对他那几位弟子的行为极为不屑。
或者说,对他们所站位的皇子,丝毫看不上。
“当然,我也不是要你和他们作对,如今的你对上他们,就像那架子上的黄瓜,轻轻一折,就断了。”颜良庭道,“他们对如今的你没兴趣,只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颜良庭说完,瞥了他一眼,道:“利害关系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到现在,你还愿意入我门下?”
这时,沈沉澜想起邹从儒提点他的那句话,便问:“先生是让我拜入您的门下,还是拉拢我为您的门客?”
颜良庭被气笑了,“谁教你问这个的?说半天,我不收你作弟子,让你去做门客?我闲得慌?”
沈沉澜也觉得有些好笑:“那晚辈,就选颜先生了。”
颜良庭皱了皱眉,追问道:“是不是邹从儒那老头让你这么问的?他这是在离间我们!”
“是。”沈沉澜毫不犹豫就出卖了邹先生。
颜良庭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过,被这么一打岔,他因为想起京中那几个不省心的弟子那些破事,所导致的郁结,倒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摆摆手,道:“改日正式行个拜师礼吧,今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第344章 那人谁啊?
于是,拜师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颜良庭亲自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找来沈沉澜,乐呵呵饮了这杯拜师茶。
并给他取了表字,闻渊,沈闻渊。
颜先生原话是这么说的:“沉澜二字,表明你前半生的志向,虽有波澜,但甘于沉沦埋没。从今往后,你这深潭里的波澜,就要被人所闻、所识,不仅仅是这里的一方天地,以后这天地间,都应识得你这号人物。”
沈沉澜恭敬接受赐字,拜谢道:“多谢先生,先生对晚辈寄予厚望,晚辈定不负先生所望。”
旁边书童插话道:“闻渊师兄,还不改称呼吗?”
沈沉澜醒悟,重新道:“弟子多谢师傅。”
“好,起吧,今日起,每日交六篇诗来我这儿,若是我不在,找小裴告知你我的去向。文章的话,就每半月交一次,不可逾期。”颜良庭吩咐道。
沈沉澜愣了愣。
这刚拜师就布置这么重的课业。
他每日上学,也有书院的课业要完成。
颜良庭仿佛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道:“以往我的弟子比你课业多得多了,你若是懒惰,什么时候才能追赶上他们。”
“是。”沈沉澜只好应下。
接下来,颜良庭就让他走了。
沈沉澜拜了颜良庭为师的事,没有太过声张,但还是在一个小范围内传开了。
一些紧盯着颜良庭动向的人,就看见今年刚进书院的案首,经常出入颜良庭的屋舍。
故而悄悄有消息散出,沈沉澜已经拜颜良庭为师了。
宋治成知道后,亲自找沈沉澜询问了一下,得到确切答复后,忍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行啊,沈弟,你闷声干大事啊,颜先生的关门弟子你都拜上了,简直我辈楷模!”
沈沉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邹先生最近不也是找你了吗,如何?”
宋治成愣了愣,然后乐滋滋道:“过两日就行拜师礼。不过,听说邹先生对学问很严厉,我有些慌啊,还是你好,颜先生据说十分平易近人。”
沈沉澜捏了把汗,主动道:“是不是平易近人,得以后才知道。拜师后第二天,就要交六篇诗,并且每半月交一篇文章。”
宋治成倒吸一口凉气,濂溪书院本来就比外面的私塾课业要多,这每日六篇诗,不是要人命吗?
不过,听了沈沉澜的话后,他倒是松了口气。
“幸好我拜的是邹先生,估计没有你的师傅这么严格。”宋治成道。
与此同时,赵、刘、叶、邓四大家也反应过来,颜良庭来了昌平州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各家也悄悄背地里递过拜帖,可人家理都没理。
虽说也动过要把自家儿子送上给人当弟子的念头。
可人家看不上啊。
之后慢慢的,也释怀了。
颜先生身居高位,看不上咱们也无可厚非。
毕竟在京城里,也有许多比他们四大家更厉害的世家子弟,人家连这些都没看上。
还会看上你区区一个昌平州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不过,大家都看不上,自然也都放宽心了。
我没有,你也没有,皆大欢喜。
可如今,却告诉他们,颜先生竟然找了个秀才案首做弟子。
那人谁啊?
第345章 恨得牙痒痒
众人一探查之下,发现这只是一个小地方来的穷书生,毫无背景不说。
听说还是入赘给别人家当上门婿的。
如今家人在州府东街上,开着一家“姜记饼屋”。
哦,说起姜记饼屋,大家就耳熟能详了。
姜记饼屋在州府打响了名堂,如今不论是小孩还是大人,都知道那铺子是卖点心的。
有贵价的,也有平价的点心。
那点心,味道比欢满楼的还好,故而大家都印象深刻。
这边,赵乾得知颜良庭收了沈沉澜为弟子后,就直接找上了他爹,赵阳。
“爹!颜良庭为何收了那姓沈的为弟子?”赵乾不服道。
赵阳好歹也是濂溪书院山长,浑身的风骨还是有的,但赵乾到底是自己的嫡长子,一些私心还是有的。
他道:“不可直呼颜先生名讳。若想知道,你亲自问颜先生去。”
颜先生如何高不可攀,大家谁不知道。
拜帖递过去,石沉大海,连人家面都没见上,问什么呀?
赵乾给自己猛灌了一杯茶,想起自己这阵子,倒霉的事情一桩桩的,闹心得很。
如今邹先生那边,拜师没拜成。
颜良庭那边,倒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给占坑了。
听说这还是颜良庭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关门弟子。
这关门弟子的意义,与寻常弟子相比,更是重要得多。
赵乾想到这一点,恨得是牙痒痒。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自己这阵子莫名其妙遇到的一堆破事,似乎自从在食堂堵住那沈案首后,他就接二连三遇事不顺。
如今想起来,这若是与那姓沈的无关,他还真不相信。
本来这些时日,这些破事让他快要把这人忘了。
没想到颜良庭拜师的事情一出,倒让他想起这号人物来了。
那看着软弱无能的案首,竟还能拜颜良庭为师!
赵乾气不过,将自己的猜想与赵阳说了,他爹这几日也为与其他三家的关系苦恼、周旋。
不明白那三家怎么忽然就联合起来,将赵家排出在外了。
不曾想,原来是这样的关系。
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那这些巧合,就说得通了。
不过,现在就算想明白也于事无补了。
赵阳皱眉道:“他如今不仅仅是一个案首了,他还是颜良庭收的关门弟子!如今你想动他,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赵乾不服气:“我们不能背地里,神不知鬼不觉瞒着颜良庭做了他么?”
“你以为颜良庭身边没人?”赵阳摇摇头道,“你不会觉得他真的是到昌平州来云游的吧?京中大把人景仰他,也大把人要他的性命,你以为就凭你,就能躲过他的耳目?”
赵乾气愤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乖乖忍下这口气,任由那姓沈的继续猖狂?”
赵阳到底还是不愿惹麻烦上身,他如今濂溪书院山长的位置好不容易坐稳了,自然不容许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干预。
于是道:“够了,此事不要再说,那书生如今身份已今非昔比,你我是没法动得了他了。宁愿舍弃性命,也要损他分毫,这事你自己想想都不值当!”
赵乾咬咬牙,恨道:“孩儿知道了。”
第346章 写诗
沈沉澜自从拜师起,每日回来,就变得比以往忙碌得多了。
早早吃完饭,洗漱过后,就开始在桌上写写画画。
姜宁也要将每日的账登记上去,于是两个人各占圆桌的一半,每回写得累了,就抬头看对方一眼,倒是互相谁也不影响谁。
但每回她写完了,相公还点着油灯在那里写。
她只好把账本收起来,先去床上等。
可这几日,她等得累了,就直接一觉睡过去,起来的时候,床边又不见相公的人影了。
如果在遇到那种事之前,她或许就会安安分分待着,等相公发现。
但现在,她渐渐有些明白,凡事若是自己不努力,一直等着别人主动,逆来顺受的话,事情也不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她打大着胆子把外衫除了,回到床边,拿出自己的香膏。
然后趴在床上,朝坐在圆桌边的沈沉澜喊了一声。
“相公……”
沈沉澜正发愁着今天剩下的三首诗,明日中午就要交作业,他就算是明天课间时再写一首,那也得现在再写两首才能睡。
故而现在是抓肝挠肺的想。
考试时有主题,能够大致确认诗往什么方向。
现在颜良庭是完全没规定什么题目,就让他凭空想象,自由发挥。
这样范围大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主题。
随便写几首应付吧,按照颜良庭那性子,估计会狠狠批他一顿。
所以还是不能随便写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帐子内,传出一道温软的女子声音。
沈沉澜回过头,便见朦朦胧胧的纱帐之内,姜宁轻轻趴着,后腰只系着一根肚兜的带子,大半个后背露出来,蝴蝶骨微微隆起,像一道小山丘,上面的肌肤在烛光之下泛起一道光泽。
沈沉澜喉咙滚动了一下。
近日忙碌的事情太多,房中之事好像许久都没有履行了。
只听姜宁在里边轻声道:“相公,香膏我抹不到后背,相公过来帮帮我。”
沈沉澜顿时便放下笔,走了过去,将纱帐轻轻勾起一个角。
姜宁到底还是羞涩,在被热切的目光注视之下,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但她此时,忍着害羞,将香膏往沈沉澜那边递了递:“相公。”
沈沉澜修长的手臂支在床上,俯下身来,声音早已暗哑:“真的只是要抹香膏吗?”
姜宁耳尖一热,道:“不只是抹香膏,也行。”
……
到了子时,沈沉澜从外面打了热水进来,帮姜宁擦了身子,等她沉沉睡去后,重新又回到了桌前。
现在他心中一片慷慨激昂,精神振奋,文思泉涌,灵感滔滔不绝。
他重新拿来笔,大手一挥,就将剩下的三首诗一气呵成地写完了。
这三首诗,他越看越满意。
到最后,他就将东西收拾起来,回到床上,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小妻子入睡了。
到了第二日中午,沈沉澜将这些诗篇重新拿出来,准备整理一遍,再交到颜良庭那边去。
可等他将纸张翻开,重新看这些诗时,便忽然觉得一阵热气上涌。
昨晚上头时看着不觉得,现在冷静下来一看。
这都写的什么。
小凰诗?
第347章 你这写的什么?
反正沈沉澜是没办法将这些诗交到颜良庭手上了。
他看此时四下无人,赶紧把这些诗,其中一些字眼改了,让其看起来就像是描写秀丽风景,赞扬祖国山河的淳朴诗。
等改好之后,他才来到颜良庭的屋舍交作业。
颜良庭此时正坐在亭子前钓鱼,见他来了,就让他把作业放到后面的桌上,并让他走之前取走前天已经批改过的作业。
因为他现在要来交作业,故而书童中午偶尔开小灶时,还会让沈沉澜留下吃完饭再走。
那书院里的食堂素菜比较多,吃了不饱肚子。
沈沉澜自然是不客气,高高兴兴在颜良庭这儿吃了两碗饭。
饭后,他要帮着收拾,书童连忙将他手里的碗抢了过来,道:“闻渊师兄就不要抢我的工作了,若是连你都能收拾碗,那先生就会觉得我无用,然后就会让我走了。”
沈沉澜看了颜良庭一眼。
颜良庭笑了笑道:“是,你别动他的碗,颜回虽然不是我的弟子,但喊我一声先生,也喊你一声师兄,你就别抢他饭碗了。”
沈沉澜便没说什么,自动退到旁边去。
他本来是想找点事情做,让颜良庭别总逮着他提问的。
但现在看来,计划失败。
果然,下一秒,颜良庭就勾勾手,说:“把你写的诗拿过来,我瞧瞧。”
于是沈沉澜便回到桌上,将那一沓纸,收拾好了,递了过去。
颜良庭接过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你这写的什么?”
沈沉澜乖乖低头不吭声。
颜良庭将这些纸丢在桌上:“不行,这几篇回去重写,午后下学前给我交过来。”
沈沉澜硬着头皮,委婉道:“师傅,弟子下学后,要早点回家……不然娘子怕是要担心。”
颜良庭瞥了他一眼,说:“就没见过你哪个大男人,像你这般,心甘情愿当个妻奴的。”
这几日,随着将沈沉澜收入门下作关门弟子的消息一散出,沈沉澜背后那些事儿也逐渐传到他耳中。
他也是到如今才知道,这新收的弟子,竟是入赘给别人家当上门婿的?
先前收弟子,他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如今倒是新鲜。
竟给他整了这么个大招。
沈沉澜拱手道:“先生,弟子当初之所以想考科举,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若是因为考科举,反而让家里人为我付出太多,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颜良庭一怔。
本末倒置……本末倒置。
这个词用得是好。
很多人,在做官这条路上,也会逐渐迷失自己,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是为何要做官。
这小子倒是看得通透。
“罢了,你抽空过来交了便可,不耽搁你回家。”颜良庭道。
沈沉澜拱手道谢,这一动一静之间,忽然就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子里跑了出来。
沈沉澜一看那纸,整个人都不由得绷紧了。
颜良庭本来不在意的,可看着沈沉澜那紧张的样子,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东西,捡起来,我看看。”
沈沉澜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装作不在意似的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便写的。”
颜良庭看京城那些官看多了。
沈沉澜这演技,还是差了点。
他一伸手,强硬道:“拿过来。”
沈沉澜顿了顿,只好硬着头皮把纸交了上去。
第348章 发表
接过纸的一瞬间,颜良庭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精彩了。
他望着纸上的三首诗一顿,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已经被沈沉澜改过的那三首诗拿过来,反复对照着看。
此时的沈沉澜,有一种自己被脱光了示众,还拿着放大镜反复观摩的羞耻感。
心里有一道声音,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忍一忍,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半晌,颜良庭才放下那份被沈沉澜改过的诗篇,重点品鉴起未经刻意雕琢、原汁原味的三首诗。
他道:“这是你一开始写的?”
沈沉澜硬着头皮道:“是。”
昨天那什么上脑了,胡乱写下这些诗,没脸见人了。
谁知,颜良庭看着他的窘迫模样,哈哈大笑道:“不错,风流恣意,颇有我年轻时候的风骨。”
沈沉澜稍显错愕:“师傅不觉得,这些诗太过粗俗吗?”
“情真意切,何来粗俗。”颜良庭捋了一把胡子道,“下午不用补课业给我了,就按照这些来,回头我让人把你写的这些诗整理起来,做成诗册,未必不会比我当年,更早闻名天下。”
沈沉澜:“……”
什么,你还要做诗册?
这是要让他写的小凰诗,遍布天下吗?
原来颜良庭的“诗圣”名号,竟是这样来的?
这样的福气,还是算了吧。
沈沉澜拱拱手道:“师傅,弟子在文学方面,没有太大的抱负,普普通通便好。”
颜良庭睨了他一眼,道:“闻渊,此言差矣,你的师兄个个都有发表诗册,只是大都不温不火,但也算是有了代表作,以后到了朝堂之上,也能更快站稳脚跟。毕竟朝廷那些文官,最喜欢的,就是拿资历背景做文章,你学问上有了加成,以后就能少给人留下一个把柄。”
沈沉澜扯了扯嘴角。
确定发表小凰诗,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吗?
大顺朝的民风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开放。
“为师会帮你亲自挑选需要发表的诗篇,此事你无需担忧。”颜良庭道。
沈沉澜深吸一口气,放弃挣扎:“师傅做主便好。”
说完,沈沉澜就回书院接着上下午的课了。
接下来一个月,过得相安无事,很快就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份,天气渐冷了,姜宁的点心渐渐也卖得多了,偶尔哪个府上有宴席,也会提前一个礼拜左右,过来下个单子。
这些单子需要的点心分量比较多,一次性能卖五六两左右。
扣减材料成本后,还能净赚个三四两,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就是比较辛苦,白日卖点心时,姜宁还要在后边的工作台上,搓揉面粉,土烤炉也一直烧着没停过。
炉子一直烧着,烘着整间屋子也暖呼呼的。
不少老熟客,就爱过来,买些小点心,再暖暖身子,顺道唠嗑唠嗑。
而杜府自从发生那样的事情后,估计是不好意思,后来几乎每日都来买点心,烤鸭是不太买了。
小桃说,家里夫人不忍心姜老板太过辛苦。
如今冬日来了,听说杜夫人怀了,她年纪大,晚来得子,整个府上都小心翼翼得很。
故而小桃丫鬟近日来和姜宁商量着,让她得空了就做烤鸭,夫人嘴馋,就想吃这种入味的,皮脆脆的吃食。
第349章 买礼物去咯
姜宁之前虽然遇到那样的事,但始作俑者并不是杜夫人。
杜夫人怀孕了,她也替她高兴,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说是忙完了别人家宴席的这单,就开始做烤鸭,到时候做好了,她就会遣人去杜府叫她。
小桃高兴的答应下来,问:“姜老板如今的铺子缺人手得很,怎么还有人过来,还是我叫小厮过来盯着吧。”
姜宁便道:“没事,这周围有很多小孩,给几文钱,跑个腿,很多小孩愿意干。你叫小厮过来等着,若还没好,就只能干等。”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在附近巷子走动的小孩,好像多了很多,都是以前没见过的。
小桃便夸:“姜老板真是人美心善,成,那就这样吧,我让门房看着点,到时候有小孩过来,我便让门房通传一声。”
姜宁点了点头。
姜宁生意做得多了,渐渐地,就开始认识州府里那些后院夫人们,她们也大多像杜夫人那般,规矩讲究。
等她将十月份的账全部捋顺了之后,就发现上个月的进账不少,加上先前存的那些,快要有三百两了。
如今她也是有小金库的人。
女人有了钱,就如同有了底气,想要买些什么,也不用都扣扣搜搜省钱了。
她合算着,将每月的十五定为铺子的休息日,跟相公的休沐日凑在一起,这时候他们一家人,就能出去买些东西,或者到附近去逛逛。
也不用每日都守着铺子。
于是这会儿,到了十一月十五,姜宁就带着一家人,去成衣铺收拾了一身新的行当,又去碎玉轩,挑了些首饰,送给爹娘。
姜石一个庄稼人,不爱摆弄那些,姜宁给他买了一枚扳指。
他平常干活虽不用,但偶尔一得空,就会拿出来戴上,显摆显摆,绝不会戴出门去。
而给林茹,就买了一些便宜的簪花,掉了或者坏了,也不至于太过心痛。
还换了一副新的翡翠耳环,林茹喜欢得不得了,戴起来后,活脱脱一个贵夫人。
但她平时干活时不戴,放在匣子里,说以后等家里有大喜事时再戴上。
既然买都买了,姜宁想了想,干脆又让娘亲挑了一副手镯,准备等过年的时候,送给外祖母。
外祖母有了,外祖父也得有。
但首饰那些,外祖父自然是不喜欢的,于是打算回去的时候,再给外祖父挑一身新衣裳,找着姜石的身形挑就行了。
一家人辛辛苦苦忙了一个月,花钱买喜欢的东西,就觉得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到了傍晚,一家人就又去了欢满楼,准备吃些新鲜的吃食。
如今在州府生活得久了,姜石和林茹也没有那么拘谨的。
点菜的时候,林茹还开口道:“点些没吃过的,尝尝别的。”
小二听着这话,是又推荐了几个新出的菜。
沈沉澜就按着经验,挑了几个听着还不错的点了。
就这会儿,等着上菜的空隙。
一家人正聊着天,就听到背后有人道:“这不是姜老板吗?”
姜宁等人回头一看,发现是几位经常来铺子里帮衬的熟客。
第350章 谣言
“你们也来欢满楼吃饭呐?”为首的一位说道。
姜宁便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说:“是,和家人过来打个尖。”
另一人便道:“我说呢,姜老板偶尔也来欢满楼取取经,学学大师是如何做点心吃食的,先前不还卖过一阵子烤鸭么,听说很多人吃了,都说那味道绝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卖得少了。”
又一人附和道:“听说欢满楼也有烤鸡,不知道姜老板这烤鸭,是不是跟着欢满楼学的,不然为何如此相像呢。”
姜宁听着就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这是觉得她做的那些吃食点心,都是抄欢满楼的吗?
沈沉澜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惹出乱子,平白坏了一天积累下来的好心情。
故而道:“几位兄弟,我们一家在此吃饭,不便多聊,还请诸位寻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再深入聊聊。”
不知道沈沉澜这阵子是不是跟着颜良庭多了。
身上浑然不觉的带着一种威慑众人的气势,加上沈沉澜本身这张脸,就极具欺骗性。
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身上的穿着也讲究,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这三人一见他略微阴沉的脸,想着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灰溜溜走了。
旁边姜石和林茹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他们两个老家伙在场,没能赶跑麻烦。
倒是沉澜随随便便说一句话,就让这些人跑了。
家里有个主心骨就是好。
沉澜现在,越发靠得住了。
沈沉澜把人赶走了,又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道:“没事,咱们吃饭,不必理会那些人如何说。”
可这股东风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吹起来了。
渐渐地,来姜记饼屋里买点心的人,就开始流传着一条谣言。
说姜记饼屋的姜老板,原来是欢满楼大厨的弟子,偷学了欢满楼大厨的技艺之后,就开始出来自立门户。
如今姜记饼屋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全靠欢满楼大厨的功劳。
众人越说越觉得是真的。
也是,姜记饼屋的姜老板年纪轻轻,怎么就会这么多种点心,不会是手里不干不净,这些吃食方子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吧。
这阵子隔壁酱油铺子的崔红消停了一段时间。
听着这些传闻,立马就精神了。
她家铺子和姜记饼屋离得近,有人过来打酱油,顺道也会问问这事儿。
今日又有人问起了,她便说:“不知道呢,欢满楼的大厨到了三十岁才能掂勺子,以前都是在师傅跟前打下手,如今你瞧姜老板,她不过是二十多的年纪,就能做这么多种点心了,是不是偷来的,大家心中都有数……”
来人一听,连隔壁住得最近的酱油铺子都这么说,那说不准是真的了。
亏她还觉得,先前姜老板被不知道什么人拐跑了一回,怪可怜的,还过去帮衬过一两回。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下回就是有闲钱,也不去那处买点心了。
这几日的传闻,愈演愈烈,姜宁不是没有听说。
姜石和林茹也看着这几日铺子里的生意渐渐少了,不由开始发愁。
如今每日的点心都没卖完,现在天冷,点心也能放。
但总归没有当天做出来新鲜的好吃,为了不砸口碑,晚上就只能把点心送周围的街坊了。
第351章 美食大赛
晚上,姜宁把此事和沈沉澜一说。
沈沉澜思索片刻,便道:“也正常,我们的铺子生意最近越做越火了,难免有眼红的人。”
姜宁一愣,她一向待人和善友好。
原是她不去害别人,别人也会主动来找她麻烦。
沈沉澜便解释道:“州府的市场就这么大,咱们现在的生意,忽然凭空而出,占了不少市场份额,那些跟我们一样的竞争对手,就会眼红。”
姜宁不解道:“可是我们卖的点心,在州府没有得卖,跟别人的不一样,也不算是占了别人的份额吧。”
沈沉澜摇了摇头,道:“不用完全一样,相似的产业,就能让我们成为竞争对手,拿采芝斋来说,他们也卖点心,虽然他们卖的跟我们的不一样,但大类上,我们是一致的。又比如欢满楼,那边虽然主要做的是吃食的生意,但也卖一些点心,类似于蛋黄酥、玫瑰饼这样的,虽然不靠这个来营收,但也算是其中一个利益点。我们铺子开了之后,欢满楼的点心应当是卖得少了。”
姜宁略微思考片刻,然后说:“所以,如今谣言越传越离谱,少不了有背后这些人的推波助澜。”
沈沉澜:“没错。”
姜宁道:“生意做好了,就一定会这样吗?”
沈沉澜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这算是市场演变的必经道路,但这些人别有用心,我们也不能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不然最后输的,还是我们。”
姜宁便问:“那怎么办,要怎么做?”
沈沉澜想了想,说:“这事不急,过十多天就是冬至了,书院似乎想要办个活动,我去问问师傅的意思,到时办个美食大赛什么的,把欢满楼的大厨或者州府的那些点心铺子都请来,最后让杜弘博发表一番真知灼见。”
姜宁愣了愣,道:“能行吗,杜大人到时候会帮我们说话?”
杜大人可是州府里最大的官,哪里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姜宁当时进去杜府,全程昏着,倒是没见到杜弘博的真面目,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沈沉澜想了想,便说:“没事,到时候他会知道的。”
于是这几日,姜宁看着生意少了,就相应减少了点心的量。
这样下来,她倒也乐得清闲,晚上不用做点心了,第二日起来早上做就行。
晚上空余的时间,她就用来练字。
那些来不相信传言的,见姜宁仿佛没多担忧的样子,就好奇问:“姜老板心态可真好啊,现在生意少了,你们难道就不慌吗?”
姜宁便笑着说:“都是谣言,清者自清,到时候就会不攻自破。现在正好能清闲一阵子,以前太忙了。”
那人就说:“生意少了,你们还乐了,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不过,我也相信你们,买点心你们家最实诚,从没缺斤少两,偶尔还会多送,我也不相信你们是那样的人。”
姜宁笑了笑,道:“多谢,过几日州府和书院联合举办的美食大赛,我也参加了,到时候贵客若是得空了,也可去瞧瞧。”
那人听了,吃了一惊,道:“哦,那个美食大赛啊!听说盛大得很,州府很久没办过这样的盛会了,到时我一定去捧场!”
第352章 比赛第一题
美食大赛当日,正是冬至,杜弘博在东西两街的中间找了个大场地,铺了红毯,架起了十口炉子,邀请了州府十位有名的大厨出席。
其中就有欢满楼的大厨和姜宁。
虽然说是举行美食大赛,但这些厨师术业专攻并不在一个方向。
比如欢满楼的大厨,最擅长做的,是一些炒菜类的。
而姜宁则擅长做点心。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杜弘博为了能在其任期内,搞一些与民同乐的活动,好提升百姓的幸福感。
故而在比赛前,已经将这个活动传得家喻户晓。
现在到场来的百姓,是里三层、外三层绕了好几层。
两边的高楼上,也站满了人。
杜弘博在开始前,先说了几句开场白。
这时,就有人眼尖发现了前些日子陷入传闻之中姜记饼屋的老板。
“这不是姜记饼屋的姜老板么?怎么她也参加了,这人不是还偷别人的吃食方子么?”
“就是啊,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来参加美食大赛!”
“杜大人!若是让这样的人参加,有失公允!令人可耻!”
底下的人口出狂言,守在四周维护秩序的官兵抬起兵器就走了过去。
杜弘博摆摆手,让人退下,也不见动怒,温和道:“哦,竟有此事,不知这位兄台,可有证据?”
那人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噎,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急了,就说:“大人,您问问其他人,大家都这么说,这难道还有假?若是有假,那姜记饼屋为何不澄清?”
杜弘博点了点头,像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说:“各位肃静,既然大家如此关心此事,那我们今日比赛的第一题,就是‘烤鸡’,评判就以百姓的意见为主,想参与品尝的,到师爷那边去报名,从事吃食方面的营生的,那就更有资格,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杜弘博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踊跃参加者,大声道:“杜大人!草民自荐!草民家中经营窑香楼多年,此次美食比赛遗憾没能被选中参加,既然有如此机会,那草民便来尝尝,那十位名厨,到底是有何能耐,能比得过我窑香楼。”
四周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这个说话的人。
昌平州窑香楼开得偏僻,大多都是周围的熟客去吃,东街那边的贵人是不想大老远跑到西街去吃的。
就算好吃,也禁不住环境差。
故而窑香楼虽然味道好,但生意也做得比较小,鲜少人知道。
现在这个人一出来,有眼熟者,就忍不住道:“这窑香楼我吃过!是真不错!味道没得说!价格也合理!”
“真的吗?”周围嘴馋的人,纷纷就开始打听的。
这下子,无形中给自家的窑香楼做了一波广告,也有不少家里开了吃食铺子的,纷纷举手报名。
杜弘博点点头,一摆手,道:“好,那就去师爷那儿登记一下吧。”
这边,“烤鸡”的题目一放出,十位厨师就马不停蹄开始进行准备工作了。
第353章 你却有两份
姜宁的烤鸡是要用土烤炉的,如今在这里比赛,也不能把炉子在现在的场地上,重新砌一个。
前几日当她知道自己要去参加比赛时,就已经提前定制了一个小型的烤箱。
现在只要在现场搭一个小型的篝火架子,把烤箱放在中间,把烧好的木炭,堆在烤箱外边,烤个大约三十分钟左右就行了。
鸡肉容易熟,但现在冬日,气温冷,热量容易流失,所以就会需要烤久一点。
而篝火架子既然已经架起来了,她也不打算凭借一个蜂蜜烤鸡就能制胜,同时,她还用荷叶,把腌制好的整鸡包了进去,再用黏土包好,然后丢进了篝火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烧火,并且将木炭分布均匀,让热量平均一些的工作了。
其他大厨也架起了火,用棍子将烤鸡串了起来,直接放在火上烤,一边翻面一边烤。
不同的厨师,有自己独特的一套烤法,但只是先后顺序不同,步骤其实都差不多。
而姜宁将鸡丢进火里之后,只偶尔拨动一下木炭,看起来怪闲的,好像也没做什么。
差不多快好的时候,才看见她好像把那个黑乎乎的箱子打开了,看了看里边的烤鸡,又刷了一层什么东西后,把这个箱子锁上后,又丢回了火中。
这时,就见她往炭火里丢了几块已经烧好的碳。
百姓看着这些厨师各做各的,那香味早就飘远了。
惹得围观百姓,忍不住都要流口水了。
可不知道是哪个大厨做的食物散发出来的。
就感觉怪香的。
随着一声铜锣敲响,由杜弘博亲自遴选的七位评判,已经坐在位置上,等着厨师上菜。
资格越深的,坐得越靠前,这样就能吃到最新鲜的。
姜宁排在最后一位,她不着急打开,等其他人都上去给评判品尝过后,打过分了,她才慢悠悠将烤箱里的蜂蜜烤鸡拿出来,同时也把烤的荷叶鸡给拆开了。
她这个动作,引来了百姓及评判的围观。
不得不说,蜂蜜烤鸡烤得色泽金黄,表面结了一层亮晶晶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有食欲。
而那香味,就在打开的那一刻四散开来,尽管是前头已经品尝过不少烤鸡的评判,也竟然被勾起了馋虫。
老实说,放在最后一位,位置不太好。
因为这些评判,前面要是一不小心吃多了,吃饱了,后面尽管做得再好吃,也感受不出来。
因此,最后一个,更是考验人心。
杜弘博看了一眼,便问:“何故别人都只有一份,你却做了两份?”
姜宁笑了笑,道:“回杜大人,既然都开了火,想着不浪费柴火,就一道做了,如果第二份不算的话,那草民便现场分了在场的百姓品尝一二。”
这话一出,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热烈捧场。
看个比赛还有得吃,那自然得拥护支持!
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常吃肉的。
而且,这可是能参赛的,大厨的水准!
唰一下子,引得周围的百姓,忍不住向前挤过来,维护秩序的官兵都快拦不住了。
第354章 一山仍比一山高
窑香楼的掌柜就坐在第一位,隔老远,闻着那小女郎端着的肉可香了,当即便道:“给大家伙尝之前,先给我整两块,什么肉啊,老香了!”
于是杜弘博瞥了一眼,便道:“那就一道给诸位评判品尝一下,剩下的,给百姓都分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这说明,不只是姜记饼屋的姜老板多做的那一份都能分了。
其他大厨做的烤鸡,评判完了的,都能分了。
这次看热闹,站得靠前的,基本都有口福了。
话说窑香楼的掌柜,看着面前盘子里的两块肉。
秉承着公正的态度,他是先用白水淑过口后,再去品尝。
他先吃了那块看起来色泽金黄的蜂蜜烤鸡,入口的一瞬间,便被其中的味道惊到了。
前面吃的烤鸡,味道大多都是干的、柴的,这现在这个,外皮烤得酥脆,唯独里边,嫩得甚至能咬出汁来。
他马不停蹄漱了口,又吃了那块看起来颜色奇奇怪怪的荷叶鸡。
他本来觉得这荷叶鸡看起来怪怪的,颜色也不好看,吃起来味道定是不怎么样。
可没想到,这荷叶鸡一入口,那淡淡的荷叶香飘散开来,一股清新浓郁的幽香,让吃入口中的鸡肉无比的鲜美,比寻常用锅煮的,好吃太多了!
这几块肉,味道比前面品尝的都好吃太多了!
本来大家一致觉得,这次烤鸡的榜首,当属欢满楼的大厨无疑,毕竟方才欢满楼拿出来的烤鸡,吃起来也是前所未有。
可等品尝到这最后一份,才知道一山仍比一山高。
明显这姜记饼屋做的,比欢满楼的更胜一筹啊!
窑香楼掌柜当即便举了最高分的牌子!
剩余的六位,虽然口味偏好不同,但也给了一个不低的分数。
这样一来,姜宁的分数,就比欢满楼大厨的分数要高出一大截了。
杜弘博看着评判出来的排名,当即便宣布:“那么,这美食大赛第一题·烤鸡,胜出的是……”
“等等!”欢满楼大厨适时出声打断道。
杜弘博一愣,向此人投去疑问的目光。
欢满楼大厨道:“此人无视规则,明明大家都做一份,她却做了两份,让诸位评判给出了不合理的分数,而且!这姜老板所做的烤鸡,与我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能说她没有抄我的!”
放在平日里,若是有人敢这么大声和杜弘博讲话,是万万不能的。
只是今日因为是冬至,又举行了这样的活动,杜弘博在前面开场白时说了今日不必拘礼,让大家都放松,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此时杜弘博眉头皱了皱,却没有真正动怒。
他反问诸位评判,道:“诸位方才打分时,是给了烤鸡的分数,还是给了荷叶鸡的分数?”
评判也不是傻的,第一题就是“烤鸡”,谁会给什么荷叶鸡分数啊,虽然都是烤的,可人家姜记饼屋说了用来参赛的是“蜂蜜烤鸡”。
故而大家都纷纷说:“自然是蜂蜜烤鸡。”
第355章 正宗做法
杜弘博点点头,回过头去,问那欢满楼的大厨,道:“评判是否公正,你没有问题了吧。至于你说的,姜记饼屋抄了你的做法,你可有证据?”
欢满楼大厨这次做烤鸡,也是用了个烤箱,只是这烤箱外边是陶泥做的,里面底部放了木炭,中间有个架子,把烤鸡放进去。
这个烤箱跟姜宁的很像,若说做法上沾边,也算说得过去。
此时窑香楼掌柜有话要说,他从评判位上走出来,向杜弘博行了个礼,才说:“杜大人,不知草民可否说两句。”
杜弘博睨了他一眼,道:“你说。”
窑香楼掌柜便说:“若说欢满楼和姜记饼屋在烤鸡的做法上有些相似,那也无可厚非。”
闻言,欢满楼大厨满意的点点头,想来还是有公正之人站在他身边的。
谁知,窑香楼掌柜顿了顿,话锋一转,就说:“但这仅仅局限于烤的方法上,明明两位大厨的做法极为相似,可做出来的口味却截然不同,欢满楼大厨追求韧道、香,姜记饼屋则讲究外酥里嫩,其他人的便不说了,口感干,烤出来还有鸡腥味,不值一提。”
其他人:“……”
“虽说不同的人口味不同,选择也不同。但明显,符合普罗大众口味的,还是外酥里嫩的蜂蜜烤鸡更胜一筹,不只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家,还是刚长出牙齿的童孩,吃这蜂蜜烤鸡都没问题,真正能能赢的,当然是最契合大众口味的,您说是不是?”窑香楼掌柜道。
这话一出,当即便引得周围百姓的附和。
他做吃食生意的,自然知道讨好食客,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杜弘博抬了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百姓,便说:“那就这样吧,即刻收集品尝过欢满楼和姜记饼屋各自烤鸡的百姓意见,由他们来打分,最终胜出结果,由百姓决定。”
这番话,瞬间就掀起了围观百姓的参与热情。
没想到看个热闹还能决定两家酒楼的胜负!
欢满楼大厨没意见。
那他便看看,到底是他欢满楼的面子大,还是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姜记饼屋小铺子面子大。
此时的百姓,心思单纯,好吃便好吃,不好吃便不好吃。
也没说要当什么水军之类的。
不一会儿,师爷就统计好了票数,呈给杜弘博。
杜弘博看了一眼,便让师爷递给下面的大厨去看。
“好了,既然胜负已出,那就宣布——姜记饼屋胜出!”
欢满楼大厨愣了愣,不敢置信道:“大人!其中必有蹊跷,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杜弘博在举行美食大赛前,就已经将濂溪书院为何要和他商量办这场比赛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虽说搞这个活动,对于丰富他的政绩来说也有帮助。
但听说,一开始这个美食大赛,是颜良庭的关门弟子,沈闻渊提出的。
沈闻渊是谁,细查一下,就知道是姜记饼屋那老板的夫婿。
这人他不敢忘,不久前他就因为那外甥差点得罪了颜良庭,现在正找机会找补呢。
故而,此时他便回过身来,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道:“本官问你,这烤鸡可是你本人亲自所研制的?”
欢满楼大厨一愣,之后老老实实道:“不是。”
杜弘博便道:“本官若是没忘记,早些年前本官曾和夫人一同到昭和地界,在那里,本官也曾吃到了这种蜂蜜烤鸡,想来,应当是昭和那地方盛产的吃食。而好巧不巧,姜记饼屋的掌柜,正是昭和人。若说源头,姜记饼屋的做法,才是正宗做法才对。”
第356章 赛后营业
州府同知亲自盖棺定论,谁还敢多加质疑。
再说,杜弘博一个正五品官员,还至于为了这么一个大赛的名次专门诓你么。
欢满楼的大厨仔细一想,当初酒楼推出这款新品时,掌柜的好像是有说过,背后的大老板是昭和人,这烤鸡,说不定还真是从昭和那边带出来的。
不过,这事儿解决了,这位大厨似乎还是有些不满。
他来到姜宁面前,好像有些拉不下面子,却又不得不说:“改日我亲自到你那铺子,你再做一次蜂蜜烤鸡,我倒要看看,你家做的,到底比我欢满楼的好多少。”
刚才杜大人已经将这姜记饼屋做的烤鸡全部分了。
现在一点儿都不剩。
他是想尝都尝不到了。
姜宁愣了愣,然后道:“可以啊,到时候我请你尝尝。”
欢满楼大厨:“……不用你请。”
接下来的比赛,倒是顺顺利利,姜宁凭借点心又赢了一次,其他方面的吃食,还是有更厉害的大师。
不过,能得两次第一,姜宁已经很满足了。
这美食大赛完了之后,姜宁回到家,还没什么实感。
林茹和姜石跟着后头进来了,一进屋就问:“经过今日这事儿,咱们铺子谣言满天飞这事儿是不是就解决了?”
姜宁心里也没底,说:“等过几日再看吧。”
当天晚上,沈沉澜从书院回来,也问起了今日比赛的状况。
虽说这美食大赛是濂溪书院和州府联合举办,但濂溪书院的学生仅仅只出来了两个时辰就回去了。
沈沉澜道:“今日我在人群外面看见你了,宁宁可真了不起,能和这么多大厨比赛,还得了第一。”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道:“相公别拿我打趣了,我准备明日要卖的点心。”
考虑到明日需要的点心数量的不确定性,姜宁还是往少的数量去准备。
是打定了明日卖不了多少点心的主意。
这样算下来,她吃完饭后没过多久,就能洗漱回房了。
今日参加比赛,虽然做的活不比在店内的多,但累还是比在家开铺子累。
睡觉前,她照例和沈沉澜腻歪了一会儿,因为沈沉澜还要忙课业,所以还是她先睡。
第二天起来,姜宁将被子折好,就去灶屋准备早饭,并且将等下要卖的点心给烤上。
姜石起来后,也去笼子里抓了一只买回来养了几天的鸡,准备宰了,今日做个烤鸡,自家吃。
一家人都吃完早饭后,就开始为开铺子做准备工作。
等到将点心都放入琉璃柜子里摆好之后,姜石就去前面,拆了铺子的门板。
这刚打开,就和外面排队的人对上眼了。
那人似乎是已经经常来买过点心的熟客,但最近这阵子都没来过了。
想来应当是受了谣言的影响,如今美食大赛刚过,这人就来了。
那人一看见姜石,就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道:“昨日的美食大赛我去看了,没想到你们姜记饼屋真厉害啊,还能赢了欢满楼大厨!”
站在他后边的人,也附和道:“是啊!大家都说姜老板是抄的欢满楼大厨的手艺,可杜大人不说了吗,欢满楼那手艺,说不定还是学姜记饼屋的呢。”
第357章 人手不够
有人说开了,后边三五个人也忍不住接着道。
“可不嘛,我原先是没帮衬过姜记饼屋啊,就是听了我亲戚说,我才来的。昨日我家亲戚去看比赛了,还站在前头试吃了姜记饼屋和欢满楼的烤鸡,听说那滋味,不得了,姜记饼屋完胜啊!”
“那你小子可没有口福啊,我老早就来买过姜记饼屋的点心和烤鸭了,就是因为前些日子那什么谣言的,才断了。现在既然澄清了,我就又来买了。”
“那你可真不坚定啊,我一直以来都相信姜老板,姜老板为人厚道,从不缺斤少两,你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的……”
眼看着门口几个人就要吵起来了,姜宁站在琉璃柜子后面,忍不住道:“诸位先进来吧,今日的点心做得不多,几位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那个亲戚介绍来的,向里头瞅了瞅,问:“哎,姜老板,你们这儿卖烤鸡吗?听说那滋味绝了!”
姜宁摇了摇头,道:“不卖烤鸡,但以后说不定会卖荷叶鸡,烤鸭也会不定时上架,到时候会提前在门口挂牌的,想吃的,挂牌之后的第二日过来买就成。”
“啊?这么难买啊,不能每天都卖吗?”那人道。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道:“如今铺子人手不够,还请谅解一下。”
那人在铺子里左右看了几眼,还是选了其中一种点心,说:“就这个,来三块就行了。你们铺子若是人手不够,那就招人呗,后边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你们总不能因为人少,就让人白来一趟吧,买个点心还得掐点,累得很。”
姜宁听了也不恼,道:“多谢贵客的意见,我们会考虑进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大多都受了昨日美食大赛的影响,这谣言后的第一天营业,十一点开铺子,下午一点就卖完了。
今日点心做得不多,有一些听了传言过来的新客不少,一下子买了许多。
直接导致供货不足了。
姜宁只好将人劝着说,请明日再来。
这会儿卖完了点心,正准备关铺子呢。
铺子外头就来了一人。
姜宁收拾着盘子,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人是昨日来参赛的,欢满楼的大厨。
那大厨瞧见她,知道自己没走错,就走了进来,看着已经全部光盘了的点心柜子,有些诧异。
这哪家点心铺子,能像他们家那样,这么早就卖个干净的?
姜石昨日看比赛时离得远,根本没瞅见那些人长什么模样,见了人进来,就说:“客官不好意思,今日点心卖完了,请明日再来。”
那大厨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看得见。”
姜石现在对这些反应很敏感,一听这语气,以为是来找茬的,直起腰来,气势瞬间就起来了。
姜宁便从琉璃柜子里出来,拉着她爹道:“爹,没事,这是欢满楼的大厨。”
大厨便说:“听说你们这铺子不卖烤鸡,那今日,岂不是吃不到烤鸡了?”
姜宁正想说这事儿,便请人在一旁的桌上坐下,说:“刚好今日做了,稍等片刻。”
第358章 送礼
姜宁直接从土烤炉里把烤鸡拿了出来,在工作台上,切了个鸡腿出来,转身递给了那大厨。
大厨亲眼看见她的土烤炉,目光有些诧异。
这炉子似乎与他的不太一样。
但他低头看着这份色泽金黄的烤鸡,模样倒是与他做的很相似,不知道味道如何。
他毫不客气,上手拿着就直接啃了。
一咬入口,外焦里嫩的感觉,出乎人的意料。
他身为欢满楼的大厨,天下的美味也算是吃了不少的。
也没什么吃食能让他如此沉迷,他三两下就把鸡腿吃完了。
还有些意犹未尽。
烤鸡的骨和肉分离,一口下去,满足得很。
大厨吃完便抬头看向那小女郎,道:“你这手艺,为何不卖烤鸡?”
姜宁想了想,说:“方子卖出去了。我们铺子不卖烤鸡,也可以卖别的。”
大厨有些诧异,但他略微思索一下,脑海里就将某些东西关联起来了。
方子卖出去了,而刚好欢满楼的烤鸡方子是买回来的,欢满楼的大老板和这小女郎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人。
这……方子难道还是从这小姑娘手上买的?
这乌龙弄的。
他还在人家面前班门弄斧。
大厨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小女郎。
不,现在应该称呼其为姜老板了。
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高的天赋。
只可惜,是个女郎,若是个男郎,以后必定大有出息。
他摇摇头,站起身来,道:“多谢姜老板的烤鸡,今日一尝,果然与众不同,受教了。”
姜宁道了声客气,就将人送出门了。
姜石见人走了,有些不懂。
道:“这人过来干什么呀,平白啃了我们一个鸡腿,还说些文绉绉的话。”
姜宁笑道:“没什么事,欢满楼大厨,关系打好了,以后没什么坏事。”
姜石闻言便点点头。
如今女儿的生意头脑,他是越发不懂了。
女儿现在的处事水准,他是越来越佩服。
可见,他真的是老了。
不过,女儿渐渐能担当起来,他就算老了,也慢慢能放心了。
……
且说沈沉澜在书院上课,这几日就一直见着宋治成一有空就抱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偶尔看过两眼,发觉那好像是书信。
于是就趁着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问了两句。
“宋兄,这两日瞧着似乎心情不错啊。”沈沉澜道。
“还行。”宋治成看了他一眼,将书信收回袖子里,说,“前段时间放农假时,我没回去,但让给我送银子的仆从把买的簪子带回家了,我爹娘特意写信来夸我懂事。”
沈沉澜扯了扯嘴角,这就高兴成这样了。
“那你娘子什么态度?”
宋治成撇撇嘴,道:“不知道啊,爹娘信里只提了一句媳妇也很开心,就没说别的了。”
沈沉澜不知道说什么好,劝道:“宋兄,这送礼啊,最好是当面送的好,礼物经过他人之手,就显得没那么重视了。”
宋治成惊讶:“是吗?我想着反正我都买了,放在我这里也是放着,还不如早早送回去让她戴着。”
第359章 不还送了礼物么
永安宋府,后宅西院。
一女眷坐在凉亭上,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鱼食撒入池塘中,不一会儿,鱼食撒完了,就拍拍手,站起来,向后头的丫鬟询问道:“行囊你可收拾好了?”
丫鬟苦恼道:“少夫人,您真的要走啊?”
丫鬟面前这位,正是宋治成在永安娶的妻室,许云蔷。
她回头看了丫鬟一眼,反问道:“不走留在这里孤独终老啊。”
“可是少爷前段时日,不还遣人送了礼物给您吗?”丫鬟说。
许云蔷嘁了一声,道:“那簪子是送给我戴的吗?你可瞧见那是什么簪子?花样繁杂的,那是勾栏里的女子才戴的,他这礼送回来还不如不送呢。”
丫鬟小心哄道:“少爷或许不是那样的意思呢。”
“他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他送这玩意绝对没好意,思来想去,我觉得他应当是在州府有人了,想送点礼来讨好我,等过一段时间了,就告诉我,他要抬外室进门。”许云蔷越说越觉得是真的。
“若是少爷真是想送礼给您呢。”丫鬟还想挣扎一下。
许云蔷重新在亭子里坐下,语气没方才那么高昂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了丫鬟一眼,说:“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从我进门开始,他有碰过我一回?若是有感情的,早就有了,我们每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他是突然得病了还是怎么,怎么就忽然想起我来了?你难道不觉得蹊跷么?”
丫鬟被许云蔷说服了。
只好软下语气来道:“那少夫人是准备等少爷过年放假回来,就提和离么?”
“嗯,过不下去就不过了。”许云蔷道,“若不是门当户对,他也长得人模狗样,我也不愿嫁给他,如今他成为秀才了,心气儿高了,自然是看不上我了。”
丫鬟替许云蔷有些不服,说:“少夫人未出嫁前,也会读书写字,永安哪家的姑娘,能有少夫人这样的才气。”
许云蔷发了一通火,现在也不气了。
只剩下无奈。
她摆摆手,道:“陈年往事,别提了,都过去多久了,我都两年多没碰笔了。这回若是能顺利离开宋家,那就痛痛快快只做自己吧。”
丫鬟惊讶道:“少夫人不回娘家吗?”
“回去什么,我爹那姨娘能让我回去?别做梦了。”许云蔷道。
“那少夫人还能去哪?”丫鬟感觉很不可置信,女人就靠男人活着,离了男人,又不回娘家,少夫人还能去哪。
许云蔷抬头望天,说:“我娘在我出嫁前,备了些嫁妆。这天地这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吧。”
丫鬟十分不解,女人离了男人,没有男人的庇护,以后在外面活着都难。
这些少夫人也不是不懂,为何一定要执意离开。
就算与少爷关系不和睦,相敬如宾,各过各的便好。
少爷总不至于赶人。
老爷和夫人肯定也是不许的。
就这样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不好么?
------题外话------
宋:就几个月没回家,老婆就要跑了
第360章 放寒假
如今接近年底了,姜记饼屋的生意又开始渐渐红火起来。
大多数人家是因为要过年了,需要准备年礼,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平日里一大家子都忙活着,见不着面,如今快过年了,也都闲下来了,才想着要摆个宴席聚一聚。
摆宴席了,自然需要招待人的点心什么的。
故而最近姜宁接了好几个这样的单子,量大,算下来赚得比平时多一点。
如今距离过年,还剩不到一个月。
姜宁也顺道让沈沉澜写了个告示,贴在门口,告知往来的熟客,铺子将经营到大年二十六,之后就开始歇业,初八再回来开铺子。
不少老熟客看了告示,纷纷忍不住道:“怎么初八才开铺子啊,这街上的铺子,可能就年初一歇一天,年初二就开门了。像这种吃食铺子的,年初一可能都不带歇息的。”
“就是啊,本来还想过年来买些点心,去亲戚那儿走动走动,现在好了,过年不开业。”
姜宁只好赔笑道:“我们不是州府本地人,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才回去一趟,还请大家谅解一下了。”
那人想了想,就说:“那我年二十六再来买些过年用的点心吧,姜老板可一定要给我留点。”
姜宁道:“客官到时候还请早点来哦,这两日已经有不少人说要等到那天过来买点心,我怕做的量不够,大家一下子买完了。”
那人愣了愣,一拍大腿道:“没想到还这么多人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姜老板年二十六那天多准备些,我这回买的量不少。”
“成,都往多了准备,就怕不够,客官到时候还是早点来为好。”姜宁道。
那人点点头,直接走了。
又过了两日,有不少看到店里告示,都不约而同想要在年二十六,他们铺子经营的最后一天来买点心。
这一算下来,好像一下子多了好几倍的量。
姜宁左思右想之下,觉得她那天可能负荷不了那么多。
于是就在外头的告示下,又多加了几句话。
“需要在年二十六过来提点心的,请提前登记预约。”
这句话加上去,有人来买点心时,姜宁也会善意提醒两句,需要预约的要提前预约了,否则她那天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提前做那么多点心出来。
而且点心的种类这么多,也不知道客官心里预期对哪些点心需要最多。
她只能提前粗略估个大概卖得好的。
但这始终还是有一些差距。
沈沉澜最近学期尾,课业繁重,每天回来就是做作业,早出晚归的。
年前,农历年二十的时候,濂溪书院终于放假了。
学生可以在书院待到年三十再回家,沈沉澜这种走读的,当然第二天就不去书院了。
但每日的课业还是要做,说是等放完假回来,再交到裴管事那儿,由裴管事交给颜良庭。
裴管事在州府有房子,而颜良庭这段时间说要离开一阵子,有事儿就去裴府找裴管事就行。
沈沉澜现在基本都是早上起来赶作业,之后就帮忙在十一点开铺子,白天忙活,晚上就能陪姜宁一块儿睡。
第361章 好好谢谢人家
临近年底,州府东街上过年的气氛也渐渐开始浓郁起来,姜石现在出去采买材料的时候,偶尔也会把林茹带上。
两人琢磨着,准备要回去过年了,少不了要买些东西回去。
两人头一回从村里出来好几个月,现在是十分想念村里的生活,连带着以前烦人的左邻右舍,都觉得莫名可爱了。
还怪想念村里的人的。
故而两人是打算看看街上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而村里没有的,买些回去。
可逛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
一般送礼就送糖、肉、布三大样,这些回到镇上也能买,还能便宜点呢,在州府买的话,就不值当。
姜石说:“也不用想着送什么礼了,到时候村里人这么多,哪能全部送得了,人家估计还觉得咱家显摆呢,咱就给岳父、岳母,大哥一家买一些,扯一些州府才有的布回去,这样家里人也高兴。”
“成。”林茹就说,“还不是为了给你凑面子么,怎么说,花田村也是你的老家。”
姜石木着脸道:“什么老不老家的,你们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林茹愣了愣,失笑道:“瞧你那油嘴滑舌的劲儿。”
姜石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沉澜每日在眼前晃,他那些哄媳妇儿的招,要想学,我也能学会。”
林茹嘁了一声,笑道:“行了,也就只能学个五成吧,这五成我还是因着多年来的夫妻情分给的。”
姜石不服:“怎么着,我学得不像吗?”
“一把年纪了,别整这些了。”林茹嗔怪道。
姜石看着她这模样,就说:“你不是就吃这一套么。”
……
另一边,濂溪书院刚放假,宋治成就收拾行囊回家了。
因着回家心切,路上紧赶慢赶的,只用了不到两日,第二天傍晚时就到家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宋治成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
他爹娘听到通传,一路赶了出来。
宋治成简单拜过爹娘后,就让后头的小厮将他从州府买回来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我同窗,在州府开了家点心铺子,他家点心挺好吃的,这次回来,我专门订了两盒子回来,爹娘拿一盒走,另一盒我拿给云蔷。”
老两口都被儿子的态度惊得愣了愣。
宋夫人拉着儿子的手,拍了拍他手背道:“以往我们不说,你还想不起云蔷,怎么了,在州府可遇到什么事儿了?”
他爹也瞬间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看着他。
宋治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突然就醒悟过来了,但还是老老实实道:“也没什么,书院里有个同窗,就是这次院试,排在我上面的那位案首,和他聊了聊,明白了一些事情。”
宋夫人喜不自胜:“哎哟,这感情好,送你去读书果然还是不错的,你瞧,认识的人多了,眼界也高了。”
宋爹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没结交些不伦不类的人就好,你这位同窗是哪里人?改日叫到家里来聚聚,好好谢谢人家。”
第362章 我们和离吧
宋治成感觉他爹娘对于此事上,太过夸张,无奈道:“沈弟是昭和人,要过来也麻烦。再说,我们就随便聊聊,他估计也没放在心上,你们这样会吓着人家的。”
宋夫人倒不觉得。
能让多年来死不悔改的儿子,突然转性了。
那就是大恩人。
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她摆摆手道:“好了,别在这里耗着了,去看看云蔷吧,她估计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宋治成一声应下,提着点心就往西院去了。
他以前也住在西院,但跟许云蔷不住在同一屋子。
现在他离开几个月,乍一回来,感觉西院都有些不熟悉了。
他先去了许云蔷往日里住的屋子,没在里头瞧见人,但看着熏香是点着了,想来只是刚好出去了。
于是他提着点心,又去了外边,以前好像经常看她在亭子里待着。
果不其然,他出了屋子,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坐在亭子边上,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点说话声。
他喜不自胜,刚想走过去喊人,就听到那边说。
“珠玉,你家少爷应当快放假了吧?”许云蔷闷闷不乐道。
宋治成听着这话,顿时乐了,同时止住了脚步,想听听那边在说什么。
他离家几个月求学,想来云蔷还是想他的,就这会儿,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他了。
珠玉回道:“应当是,瞧着那开私塾的,也都放假,让学生回家了。”
“那你去门口瞧瞧,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拜见爹娘后,闲下来了,过来叫我去见他。”许云蔷说。
珠玉没动,还想再劝劝,说:“少夫人,少爷一回来,您就要跟他提么?不能等过完年之后?如今快过年了,也不好让府上过不好这个年。”
“不了,早走晚走,迟早都要走,长痛不如短痛……”许云蔷说着,又催促了一次,“去吧……”
珠玉没法子,转身就要出亭子,刚抬起头,就看见了站在栈桥末端的少爷。
她一惊,下意识道:“少爷……”
许云蔷也循声转头看过去,只是淡淡的一愣,并无过多的表情。
可此时的宋治成,面色几变,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他提着食盒大步走了上来,将食盒放在一边,看着坐在亭子栏杆边上的女子,问:“方才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许云蔷抬起头看他,说:“你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望着亭子下面游动的鱼,说:“既然你听到了,那我就顺道一同和你说了。”
宋治成望着她,在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已经嫁过来两年多的妻子。
她的脸型很漂亮,尖尖的鹅蛋脸,第一眼看过去,也许不会惊艳,但十分耐看。
以前她会在他面前装作乖巧、贤良淑德的模样,但现在,似乎是不屑于伪装了。
原来她不勉强自己笑时,是这般模样。
疏离之中,带了点清冷,仿佛让人觉得遥远又触不可及。
她也不看他,只淡淡说:“治成,我们和离吧。”
第363章 没话说了?
宋治成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记得,当初他之所以会冷落她,也是在成亲前,听到她爹在自己父亲面前,谄媚索要彩礼的话。
如此卖女儿的行径,他是不屑的。
于是对这个即将嫁过来的妻子,也将其认为是那种人。
但现在相处两年了,许云蔷为人如何,他是知道的。
是他误会她了。
“为什么?”宋治成不解道。
许云蔷轻笑一声,回过头来,看着他道:“理由我们不是都心知肚明么?与其我们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对方。”
宋治成喉咙滚动了一下,说:“没有心知肚明,我没有觉得我们互相折磨。”
许云蔷有些无奈了,她问:“那你觉得正常夫妻会像我们这样,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么?”
宋治成有些懊恼,他似乎是有些烦躁,说:“以前是我的错,现在我明白了。不久前,我不还送了一支簪子给你吗?这样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说到这个,许云蔷就来气,她鼻尖轻哼一声,道:“你送那簪子,不就是为了想暗示我,要抬外室进门,让我好做准备么。我识时务,给那个人腾位置,和离书一签,我就走。”
宋治成急了,不知道好端端的,许云蔷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他直接上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道:“你给什么人腾位置?外室?没有那些人的存在。”
许云蔷蓦地被男人握住手腕,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息将她包裹住,她后退了一步,膝盖抵在亭子的栏杆上,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道:“怎么没有?宋治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从我进门那日起,你就看不起我。你去书院读书,也是因为要远离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妥协了,愿意和你和离了,你却不放我走是什么意思?”
宋治成顿时哑口无言,她说得没错。
他从前就是这么想的。
许云蔷看着他噎住的样子,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她接着道:“怎么,没话说了?”
宋治成皱着眉,盯着眼前这个小嘴叭叭叭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跳进池塘里也洗不清了。
偏偏她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她后退一步,他就再往前一步,直至将人堵在了栏杆和自己中间。
许云蔷渐渐有些慌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极具气势的男人,道:“宋治成,你想干什么?你再过来,我要掉下去了。”
宋治成一只手将眼前女子的两只手都握住,另一只手却揽在她腰上,道:“没事,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许云蔷稍不留神,自己的双手就被男人拿捏住了,她扭了扭,想从此人的怀里挣脱开,控诉道:“宋治成,你放开我!下人还在看着!”
宋治成笑了笑,没放开她,说:“你自己看看,珠玉早就跑了,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许云蔷扭头一看,果然发现亭子周围,已经没人了。
珠玉这个不讲义气的,竟然就这么跑了!
她重新对上宋治成的脸,气愤道:“你怎样才能放开我?”
宋治成叹了口气,但力气一点儿没松,说:“不这样,你似乎听不进去,为了让你认真听听我的话,只好这样了。”
第364章 启程回村
年二十六当天,姜记饼屋准点开门,开门没过多久,就有客人陆陆续续上门提走那些预定的点心。
姜石、林茹以及沈沉澜在前台装点心、包点心,然后收钱。
姜宁则在背后将别人预定的烤鸭按照预定时间先后给烤上。
这一天忙到了下午快五点,才将全部点心给卖完。
有一些客人虽然来得晚,但大多都买到了,不然明日不开业,想买点心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今天中午一家人就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晚上自然是要吃些好的。
对面肉铺的朱老板最近宰了一只羊,姜石去买了些羊腩回来,今天晚上正好做个羊肉火锅。
如今天儿冷,吃火锅最得劲了。
沈沉澜亲自调试了一个锅底,然后将新鲜的羊肉放进去,小火熬了一段时间。
等一家人都齐齐坐在一起了,就给大家都舀了一碗汤,才说:“羊肉汤,驱寒保暖,爹娘快尝尝。”
姜石和林茹应了一声好。
沈沉澜又舀了一碗递给姜宁,“快补补,瞧你,都累瘦了。”
姜宁抿唇笑了笑,相公又乱说了。
不过,一碗羊肉汤下肚,的确感觉浑身都热乎起来。
那味道辛辣,却不刺激,还很香。
林茹也尝出来了,问:“这里面放了什么,羊肉汤竟然不膻,还很好喝。”
沈沉澜道:“放了些白胡椒,这白胡椒有温中散寒的作用,咱们明日就要赶路回家了,先驱驱寒。”
姜石业忍不住道:“喝了一碗,手脚都暖了。”
因着准备明日回去,一家人吃完了饭,也顺道将一些东西给收拾了。
大部分东西,在准备回去的一个月前,林茹就已经开始慢慢收拾了。
如今就简单打包起来就就行。
翌日一早,沈沉澜刚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想来应当是前两日约的马车到了。
开门一看,果然是。
骡车虽然便宜点,但骡车带不了多少东西,如今大冬天的,走在路上还格外冷。
故而沈沉澜大手一挥,直接叫了一辆马车,爹娘在车厢里面,也暖和点。
马车来了,沈沉澜就回屋去叫人了。
姜石和林茹知道车夫会来得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现在做早饭估摸是来不及了。
于是就装了一兜子的点心,准备在路上吃,这本来就是准备了在路上吃的,如今吃一点也消耗不了多少就是了。
准备要启程回家了,姜石和林茹格外兴奋,马不停蹄的就将东西往马车上搬。
因着准备要回家,如今家里做生意存下的几百两银子,也由沈沉澜于前几日去钱庄兑换了银票,这银票拿在身上安全,也轻巧一些。
不过,一下子带着这么多钱上路,林茹是忐忑无比,但最终还是被回家的喜悦给冲淡了。
马车启程时,天刚蒙蒙亮。
等出了城外,太阳已经慢慢开始升起来了。
阳光一缕缕透过竹帘散进来,林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边的景色,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茹忍不住说:“当初来州府时坐的骡车,如今第一次坐马车,感觉就是不一样。”
第365章 打算雇人
姜宁将手边的暖手炉子递过去,说:“娘,暖暖手,早上刚烧的碳。”
林茹道:“不用,坐在这马车里,不冷。”
风也吹不到里边来。
“给你爹吧。”她说。
姜石摆摆手道:“我还觉得这马车里面闷得慌呢,我去和车夫坐一会儿。”
说着,他直接去了外边,和车夫并排坐一起,两人攀谈起来。
林茹收回目光,笑说:“以前啊,你爹就是闷葫芦,如今竟然还主动和人说话了,来了州府,人都变了不少。”
沈沉澜问:“这样不好吗?”
林茹说:“好啊,估摸以前在村里,没什么能和你爹聊在一块儿的,如今认识的人多了,能聊的也多了,挺好的。”
沈沉澜就说:“爹娘不觉得闷就好。”
林茹笑道:“以前在村里或许还觉得没什么事干,现在每日开铺子,哪有时间去觉得闷,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姜宁想了想,却说:“总是这么忙也不好,爹娘可别累着了。”
沈沉澜也说:“是,其实每日点心也不用做这么多,够咱们日常开销就成,无须这般拼命。”
姜宁也有些懊恼:“每日见着这么多客人来了,却又买不了,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慢慢的,不知不觉就越做越多了。”
沈沉澜听她语气,就知道她已经想过这件事了,便问:“宁宁打算如何?”
姜宁犹豫了一下,说:“过年后,看看要不要雇个人手回来,这样爹娘也不用整日候着,能歇着的时候,尽量歇着。”
沈沉澜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姜宁有些发愁,她看向沈沉澜,“相公觉得去哪里雇人比较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道:“先前忙时,也去牙行雇了些短工,但那些人做粗活还好,要是让他们帮忙把点心装盒、打包什么的,就容易手脚不干净。”
不是说偷工减料什么的,就是经常手碰过了什么脏东西,就直接去碰点心。
姜宁见过两回,都阻止过了,最后就只让那些人去做一些粗活。
这样的话,雇个短工回来,最后还要累人照看,辛苦的还是自己。
沈沉澜想了想,说:“那最近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此事也急不来,等挑着合适的人在说吧。”
姜宁点了点头,也唯有这样了。
一家人一边唠嗑,一边赶路。
晚上停靠在沿路的一户人家里,姜宁照样拿了点心出来送人。
因着快过年,收到点心的这家人很高兴,这东西可不便宜,故而晚上又是烧热水,又是收拾房间的,嘘寒问暖着。
第二天,姜宁临走前,还留了一两银子作为谢礼,这可把这家人给吓着了。
一两银子,穷苦人家,一年都赚不到一两银子。
这贵人说给就给了。
他们也没干什么,就帮忙给人留宿罢了。
姜宁笑道:“等初七前后,我们应当还会路过这里,到时候若是刚巧到了您家,还得再叨扰一下。”
“来啊,姑娘尽管来,到时候热水被褥给您候着。”那人家热情道。
姜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马车这边来。
沈沉澜早就靠在马车边上等着她了,远远便看见她轻巧的与对方攀谈。
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范。
等她走近了,沈沉澜忍不住打趣道:“姜老板,坐车吗?小的扶您上去。”
第366章 想做什么都行
闻言,姜宁愣了愣,随后道:“相公又拿我开玩笑。”
沈沉澜摊开手掌,示意对方把手放在他掌心,然后说:“什么开玩笑,您是姜老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车夫,您把我买回去吧,只要带我走,您想做什么都行。”
姜宁一开始还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等听到后面的话,瞬间就明白过来。
脸庞也噌的一下红了。
若是放在几年前的自己,相公说这些荤话,她是一句都听不懂的。
这几个月来,相公在房事上,偶尔对她说些荤话,搞得她如今对这些,是一点儿都不带犹豫,下意识就明白过来了。
“相公,别闹。”她忍着害羞道。
沈沉澜还沉浸在角色里,装出一副卑微的神态,用祈求般的语气说:“姜老板,带我走,好不好嘛?”
说着,就要把手伸进她袖子里去“求人”。
马上就要赶路了,姜宁唯恐相公还要做出些什么出格的,当即就点头:“你,上来吧,我买下你了。”
沈沉澜“喜不自胜”,飞快在她脸庞上啜了一口,道:“多谢姜老板收留。”
这些话,站在马车另一侧的姜石和林茹,以及……车夫,都听了个全。
高大的马车厢,将后头这三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三人愣是一动都不敢动。
姜石和林茹面面相觑。
这该如何跟人解释啊,他家女婿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可这让人怎么说啊?
他们是没想到,小夫妻俩这么有情趣,背地里还喜欢玩这些。
瞧瞧那车夫,脸色都成什么样了?
林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和车夫解释一下,她轻咳一声,道:“啊,是这样的,其实……”
谁知,她刚开了个口,那车夫连忙就摆出一副不想听的模样,避之不及:“贵人的事,与小人无关,小人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姜石&林茹:“……”
行吧。
上了马车,又是接着赶路,姜石却发现这车夫比第一天出发时沉默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不少。
他没找到话聊,就又回到车厢里边了。
里边有暖炉烘着,都快热出汗了。
第二天赶路,赶得稍快一些,天还没完全黑透,马车就到了花田村牌坊。
这大晚上的,还有马车从外边来,自然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刚想准备转身去告诉村长了,这马车上就跳下来一人,瞧着好像是在车上憋了很久。
一下来,就忍不住开始活动手脚。
瞧着那人影……还挺熟悉的。
那人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然后就激动第喊了出来:“这是……老姜?!老姜,真是你啊!你回来了!”
姜石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曾经村里熟悉的面孔。
也高高兴兴道:“大哥,是我,我回来了。”
那人本来想直接过来的,想了想又冲回屋里,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告知家人这个消息。
不一会儿,那家人也跟着跑了出来。
姜石与人聊了两句,就说:“明日再说,今日太晚了,还得回去收拾。”
第367章 送菜
此话一出,那户人家就说:“还收拾什么呀,天都黑了,明日再收拾了,过来我们家,先凑合睡一晚上。”
姜石是不怎么愿意打扰人家的,但还是看林茹的意思。
林茹听见声音,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就说:“没事儿,大哥,如今回去简单收拾个能住人的地方就成了,如今快要过年的,也就不叨扰了。”
那人听林茹这么坚持,也不劝说了,便说:“那这样,我家里还有些吃的,给你送过去,你们刚回来,也来不及整什么吃的了。”
这个林茹就答应下来了,同时谢过对方的好意。
那人说:“客气什么,咱村里如今能成为昭和镇最富裕的村,还多得沈秀才的肥料方子啊,对了,沈秀才回来了吗?”
“回了。”姜石有些骄傲道,“明日等收拾好了,过来喝茶!”
“成啊。”那人爽快应下来。
姜石一家人回了家,刚把东西从马车上卸下来,紧接着就来人了。
左邻右舍听见姜家回来了,抹黑就赶过来了。
本来冷冷清清的院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姜石一边收拾一边说:“现在家里正乱着呢,就没空招呼大家了。”
隔壁黄二狗也来了,他说:“本来就不是过来让你招呼的,带了些饭菜过来,你们趁热吃了吧。”
他身后几人也说:“是啊,家里今日刚好做了红烧肉,刚好热了送过来。”
“我家前两日在河里捉了鱼,方才放锅里清蒸呢,马上就送过来了。”
“我家炒个青菜,也不费什么功夫,凑一凑,就又一顿了。”
姜石一一谢过,又说了一遍明日大家过来喝茶的话。
紧跟着,大家就说不再打扰,明日再过来,这样。
等人走了,姜石也把车夫拉过来,坐在一起收拾的桌子上,说:“先吃饭吧,大哥歇一晚,明日再启程也不迟。”
本来一路上,车夫胆战心惊的,生怕这家人不是什么好人。
可这会儿进了村,见着这村里的人,竟是对这家人客客气气的,心里的不安和困惑顿时冲淡了不少。
他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留下,还是赶紧走,赶个夜车什么的。
但确实,大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半推半就之下,他就答应了。
等坐到桌上吃饭,看到桌面摆着满满当当都是菜,这顾虑又减轻了不少。
瞧瞧,这桌子也不大,摆了差不多有七八道菜,肉菜还不少。
试说,有哪户人家,能被这么多人上赶着送吃的。
这家人,以前在村里,应当是什么大好人才对。
先前,估摸是他误会什么了。
姜家这盖的青砖大瓦房,只离家几个月,收拾起来也方便。
睡觉的被褥,也一同在马车上带回来了。
现在只需要稍微打扫一下床铺,把被褥轻轻铺上就能睡觉了。
本来林茹还在灶屋烧了热水,但车夫决定还是简单洗个脸就行,洗完脸他就睡下了。
林茹也不勉强,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不洗一下不舒坦。
一家人简单收拾完自己,到可以睡觉时,也快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了。
这对于村里人来说,已经是深夜了。
第368章 会客
翌日一早,车夫天一亮就结清银钱辞别了。
姜石和林茹一早起来打扫,见女儿女婿的房门还紧闭着,姜石本来要去敲门的,被林茹阻止了。
“你去干嘛?孩子刚回来,还不让人多睡会儿。”
姜石一愣,这不是要打扫么。
林茹知道他死脑筋,就说:“人家睡觉呢,还去打扰,你还想不想抱孙了?”
姜石一愣:“……”
这一大早的,不也只是睡觉么,晚起一些他就能抱上孙了?
不过,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跟她唱反调。
姜宁和沈沉澜两人,他们俩昨晚的确睡得迟,回房后还闹了一会儿。
如今回了村里,没有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吵闹声,倒也不容易醒。
沈沉澜昨晚哄着姜宁,将他“买下”,又让她主动做了些“金主”才会做的事,如今估计是累着了。
沈沉澜醒得早一些。
出房门后,闻着村里的新鲜空气,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立马就换了身衣服,加入干活队伍中。
姜宁晚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起,一起来就揉着腰,忍不住瞪着沈沉澜。
沈沉澜会意,连忙过去扶着她坐下,说:“宁宁坐下来歇会儿,你的那份我帮你干了。”
姜宁想说不用,她没那么娇贵,但昨晚相公……确实有些狠了,她如今腿还忍不住打颤。
于是半推半就,还是坐下了。
只不过,只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去洗了抹布,去擦东西了。
姜家盖的青砖大瓦房,地面也是铺了青石板,如今就清理一些缝隙的杂草就行了。
这些活,一家人干,到大约中午的时候就干完了。
接下来,林茹就开始准备中午的吃食。
家里的米粮走之前要么卖了,要么带去州府了,仓库里留得不多。菜和肉那些,他们路过镇上的时候,买了一些回来。
还有一小部分粗粮什么的,昨晚也有村里人送过来,吃到过年应当是没问题的。
中午简简单单弄了一顿午饭,也算是丰盛。
吃完饭,没一会儿,门口就有人敲门了。
姜石去开的门,林茹则收拾好碗筷去洗碗。
人来了之后,姜宁就去了灶屋烧水煮茶,沈沉澜则去里屋拿了些点心、瓜子什么的,用来招待客人。
再过两日就过年了,如今村里人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有人问:“老姜啊,你们家出去州府,发大财了啊,回来一趟,也舍得坐马车回来了。”
“是啊,给我们讲讲,州府时怎样的,是不是房子都很漂亮,大家都很有钱?”
“也是啊,跟着沈秀才,如今是秀才老爷爹的身份了,到州府谁能不尊着敬着。”
以前姜石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可能还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心实意羡慕的,哪些是酸的。
现在在州府待惯了,听这些,倒觉得有些陌生了。
村里人比起城里人来说,实在是不大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意思。
他笑了笑,面上波澜不惊,说:“州府也没什么,跟镇上差不多。回来时本来想租骡车的,就是太远了,骡车不抗冻啊。”
第369章 打听
他语气平平淡淡,既不迎合,也不过分吹嘘,只是很寻常的说:“州府跟咱们这儿一样,有有钱的,也有穷的,大家都是靠本事吃饭。”
说着,茶泡好了,他给几个人都倒好了茶水,才说:“秀才老爷爹在村里吃香,在外头这身份是不够看的。”
这些话顿时引起了村里人的兴趣,纷纷问在州府遇到什么事情的。
姜石就挑着些每日忙着开铺子的事情说了,还将姜宁被掳走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不过没说是自己女儿。
众人一听,纷纷咋舌。
“怎么州府竟这般危险,光天化日的抢人?这也太猖狂了!”
“就是,左邻右舍也太凉薄了,要是在村里,咱们庄稼汉两三个,就能把人抢回来,还能让人把女娃带走?”
“看来在州府也是要每日干活,这从早干到晚的,吃饭也不能按时吃,累死累活,还不如在村里潇洒。”
“是啊,如今在村里几乎都能每日吃上肉了,每年也就农忙时干活,农闲时闲着也就闲着了。”
“看来往后养老还是得在村里啊。”
姜石也没反驳,任由大家猜测,问到的问题,能回答的基本也都说了。
一帮男人在这里闲聊,没过一会儿就又来人了,院子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姜宁就又泡了一壶茶拿过来,有几个不信姜石说的,想偷偷从她嘴里套出来他们一个月赚多少钱的。
被姜宁笑着搪塞了过去。
等大家都从姜家离开了,才一拍大腿,反应过来。
本来过来就是想问问老姜家在州府做生意混得如何的,没想到有用的东西没套着,州府那些八卦倒是听了一耳朵。
但过来一趟,他们也开始发现。
老姜一家去了州府之后,回来村里,感觉谈吐都不一般了。
现在连老姜说话都咬文嚼字的,这才去了几个月,以前村里的口音淡了不少,听着就像是城里人一样。
家里有个秀才,终归是不一样啊。
下午趁着大家都在院子里唠嗑,姜宁就将以前家里砌的土烤炉重新清理干净了,这家里弄的,比州府那个还大一些,先前离家时,也好好清理了一番,用稻草那些东西盖着,防止有雨水或者什么渗进去,把里面的烤箱给弄坏了。
今日打开一看,烤箱还好好的。
她马上就添了一回柴,把烤炉给烧热了,用热水给烫过之后,才将新做的点心放进去烤。
这么忙活下来,到傍晚,村里人走的时候,几乎都人手带着一份点心离开。
她现在做点心比以前在家里时,做得快得多了。
不一会儿,就出了好几炉子。
她一份份给分好,装好,等客人走了,就把剩下的给带上和沈沉澜一道去村里送点心。
昨晚他们回来,村里人有不少过来送菜的,这次送点心回礼,也算是走动一下。
点心提得重,他们是一出门,就近开始送。
敲响隔壁黄二狗家门时,一个小女娃过来开的门。
小女娃才几个月没见,女大十八变,个子窜得快,都快认不出来了。
第370章 女人味
小女娃看见人,转身就喊娘。
朱氏擦着手从里边出来,看见姜宁夫妻二人,眼睛就笑开了,“我知道你们昨日回来了,就是现在手上也没什么礼,想等着过年再过去的,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姜宁笑了笑,拿出一份点心,说:“不碍事,都是走动,谁先来的都一样,喏,朱嫂,这是给您家的点心,收好哈。”
朱氏还想推脱,请人进来,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进来说说话,我泡点红枣茶给你们喝。”
姜宁站在门口摇摇头,说:“不了,朱嫂,快拿着,我们就不坐了,马上送完就回家吃饭了。”
朱氏见两人坚持,笑呵呵接过点心,还是说:“好好,多谢,我们家过年再提着礼过来拜年,这年礼还没准备呢。”
姜宁也不再多说,送完点心,就和沈沉澜赶着去下一家了。
等人走了,朱氏站在院子门口有些唏嘘。
这才几个月没见,哑巴似的宁丫头,如今说话竟这么利落了。
瞧瞧那浑身的气派,与以往在村里时完全不一样。
这才去了州府几个月,州府竟是这么养人,方才刚看见宁丫头,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官家姑娘呢。
她头上的簪子也好看得紧。
定是在州府买的。
要不然,这镇上哪有这么好看的样式。
她女儿也快长大了,要是能寻到像沈秀才那样的好人家,以后女儿也能戴上这样的簪子。
姜宁和沈沉澜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给村里人送完了点心。
每户人家见了姜宁,几乎也都是像朱氏这样。
还有一些老人家,走上前来辨认,问这是谁家的姑娘,婚假没有,说自己有个孙儿正好年纪相当什么的。
周围人好说歹说之下,才解释清楚,这是姜家的宁丫头。
老早就招婿了。
刘氏家的女儿荷花,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嫁出去了,本来觉得嫁得还挺好,毕竟如今整个昭和地界,只要是庄稼户的,都吃香。
有了那肥田方子,不愁没饭吃。
但嫁过去之后,发现那家男人竟是个爱打人的。
没几个月,荷花就浑身是伤的跑回娘家,说什么也不愿回去了。
刘氏觉得造孽,但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也不忍心赶她走,就让她一直留在花田村。
如今再看到姜宁,却发现昔日的宁丫头,如今竟蜕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以前宁丫头干瘦得很,如今不知道是生活好了还是如何,身材渐渐变得窈窕起来,前凸后翘的,越发的有女人味儿了。
看起来亭亭玉立,活脱脱一个水灵小美人儿。
刘氏心不死,见了沈沉澜,还想抛出橄榄枝,就算自己女儿荷花已经嫁做人妇,但要是沈秀才看上了,收了作为外室,自己女儿不也能变成像宁丫头这般,光鲜亮丽的。
可她这样的心思刚升起,就被姜宁察觉到了。
她淡淡扫过来一个目光,温和却带着些魄力,同时轻轻开口道:“听说荷花回来了,方才我在院子里,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家里收拾出一些旧衣服,送给荷花?”
第371章 小金主
姜宁这话,隐藏着几分含义。
她这么说,直接是告诉刘氏,她知道荷花已经嫁人了,却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
只不过说得委婉,给你留足了面子。
再且,她明面上说要送人衣服,实则是展现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如今这个家里,执掌中馈这事儿,是她说了算。
你刘氏就算想打什么歪心思,也得问过她同不同意才行。
如今送你些旧衣服,你就识相些,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刘氏抬头看着姜宁的脸,那双温和却又不容抗拒的眼神盯着她,让她只能把话重新咽了回去。
半晌,她才说:“好啊,多谢宁丫头了,你那些旧衣服,说不定比我们新的还好很多了,你们用的料子贵,衣裳还不容易坏。”
“不客气,明日收拾好,午时之后,让荷花过来家里取就行了。”姜宁道。
“哎,好。”刘氏应下。
等人一走,刘氏才捏了一把汗。
以前她站在沈秀才面前,和他说纳妾的事情,宁丫头是一句话也不敢插嘴。
方才她只是看了沈秀才一眼,只稍稍有那么点意思呢。
宁丫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那沈秀才也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她以前还觉得沈书郎考上秀才后,在家中就不用被姜家的压着了。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宁丫头不仅一点都不收敛,还越发骑在沈秀才头上了。
不过,按照宁丫头如今那气质,那身量,勾勾手指,铁定就有不少男人送上门。
她家荷花就算进门了,也比不过她。
罢了。
……
送完了点心,姜宁和沈沉澜并排着一路走回家。
沈沉澜看了一眼姜宁,道:“方才是谁吃那么大飞醋啊,还要送人旧衣服。”
姜宁抿了抿嘴唇,道:“相公要是真想纳妾,我也不会阻止,到时候这个家,有她没我罢了。”
沈沉澜憋着偷偷笑了几声,追问道:“娘子这是醋了?”
姜宁现在做了老板,对于一些事情有了一些大局观,看待事情也更加清晰了。
最主要是,赚了钱,有了底气。
就算不依靠男人,她也能靠自己养活自己,还有一家人。
以前要是沈沉澜问她这个问题,她应该是不敢承认。
但现在,她俨然化身一个小金主,一边牵着相公往家里赶,一边大方说:“嗯,醋了,到时候若是相公真有了别人,我就和你和离。”
这下子到沈沉澜急了,他捏了捏她的手掌心,说:“不许提那两个字,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无论如何,这辈子我是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姜宁也起了逗沈沉澜的心思,她微叹一口气,拿出几分演技,说:“谁知道呢,以后相公飞黄腾达,而我只是低贱的商人,不够书香人家姑娘那般知书达理,手里就只有几个臭钱,到时候相公另寻他爱,也未可知……唔……”
沈沉澜听着她小嘴叭叭叭,越说越离谱了,忙不迭伸手捂住了,说:“那我就偏不爱那些知书达理的,我就爱吃软饭,谁手里有钱,我跟着谁。”
第372章 探亲
过年前一天,姜石趁着得空,又去镇上添了点食材,一袋袋的往家里提。
到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照例坐在正屋里守岁。
林茹忍不住道:“这两三年的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真是一天一个样。”
姜石也说:“是啊,现在沉澜考上秀才了,原以为能歇歇了,现在又要考什么举人。”
说着,他看了沈沉澜一眼。
补充道:“不是说不让你考举人啊,若是想考,尽管去便是,家里人都支持你。”
沈沉澜笑了笑,道:“我知道,多谢爹娘。”
林茹看了女儿一眼,抿唇笑了笑,道:“谢什么,赶紧趁着我们还年轻,生个娃,那就皆大欢喜了。”
姜宁一听,有些羞道:“娘!”
林茹又看向沈沉澜:“沉澜可得抓紧了,我和你爹晚上做梦都想着抱孙呢,男娃女娃都好。”
沈沉澜伸手将姜宁抱入怀里,说:“好,我努力努力。”
……
年初三,林茹带着沈沉澜他们直接回了娘家,之前给林老爹和林老母买了不少东西,正好拿过去。
他们刚到,林老爹就亲自迎上来了。
说:“我就知道你们会趁着这两日过来了,已经早早杀好了鸡等着呢。”
林大哥和林大嫂也带着自己的娃儿走了出来,说:“可算回来了,你们去了州府,爹娘都整日担心。”
林茹把一些吃食的年礼递给大嫂,然后随着大家进屋,才从包袱里拿出单独准备的礼物,说:“这是在州府的碎玉轩买的桌子,给娘亲的。”
林老母一见那锦缎般的盒子,惊得不得了:“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在州府到处是要花钱的地方,我又一把年纪了,买给我有什么用。”
虽然说的是这样的话,但还是接过了锦缎盒子,爱不释手的慢慢打开来。
然后便给里头翡翠镯子给看待了。
这翡翠水头足,看起来极为漂亮,林老母就算是年轻成亲时,都没戴过这种翡翠。
水头这么好的翡翠,她是不适合戴,留给年轻女娃戴更合适。
她心里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看了大儿子媳妇儿一眼,说:“我也老了,戴不得这种年轻的首饰,给大嫂戴还差不多。”
林茹看了大嫂一眼,知道母亲的心思。
大嫂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当年成亲时家里不好,彩礼也没给多少,是有些委屈她了。
故而她说:“送给娘亲了,娘想做什么用处,都行。”
大嫂在家里这么久,哪里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一来一往,说:“娘,这是茹妹送您的,您好歹戴易一戴,我有什么要紧的,水头足的翡翠,您戴着还显年轻呢。”
林老母听着心里舒坦,但若是就这就么送出去,的确是有些对不住林茹,故而说:“好了,我这副老身子骨,也是半截埋入黄土了,以后这翡翠镯子也是要传给你的,且给我戴几日,乐呵一下。”
林老爹听不得这样的话,佯装怒道:“整日说这些,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了。”
第373章 到永安了
一家人笑起来。
林茹倒也不介意,反正大嫂都是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有的没的。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套新衣服,道:“爹,这是送你的,今年的新衣服。”
林老爹正等着呢,见轮到自己,赶紧把衣服拿过来,在自己身上比划。
然后赞叹道:“好啊,这衣服样式在镇上还没见过呢,果然州府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穿上,都像是富贵人家的老爷了。”
姜石便道:“爹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林老爹却把衣服收起来,说:“不试了,省得弄脏了,这么好的衣服,舍不得穿。”
林茹听着,鼻子有些酸涩。
这次回家,看到爹娘,感觉他们又苍老了几分。
明明上一年看着还好的牙口,如今只剩下几颗完好的。
林茹又从沈沉澜手里把采买好的布拿过来,说:“爹别不舍得穿,我还买了布,要送给大哥大嫂,这布的颜色有好几款,不管是自己穿或者是给娃儿做衣裳,都够用了。”
林大哥看着她一下子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忍不住道:“妹子,这花了得不少银子吧,你们在州府的银钱还够用么,州府那地方又不能种地,你们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林茹给了大哥一个宽慰的眼神,说:“无须担心,我们在州府做了买卖,这些东西没花多少钱,我们还有呢,你们尽管穿,尽管用就是了。”
林老爹和林老母不太放心,拉着姜宁好好问了一下。
姜宁挑着些轻松的说了,这才把两位老人家给劝服了。
她如今嘴巴伶俐着,不仅是两位老人,就连林大哥林大嫂听了都佩服她。
小小年纪,在州府做生意,还做得那么好,真是了不起啊。
回想起以前,他们一家人还在为宁丫头不会说话发愁,如今不仅会说话了,还这么有能耐。
实在是出息了。
姜石他们待到大约快要天黑时,才启程回家。
一年没见,一肚子的话,说都说不完。
这次走了,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年初四时,姜石和林茹在家,沈沉澜就和姜宁带着礼,踏上了去永安的路程。
今年没有叫人去永安送礼,不知道江大舅和外祖父会不会给急上了。
从昭和去永安,花了一日半的时间。
沈沉澜还是第一次过去,找人问了路才知道江家医馆在什么地方。
找到之后,就发现江家医馆年初四已经开门问诊了。
里面除了江大舅坐诊之外,还有零星两位大夫,没见江老大夫。
于是沈沉澜带着姜宁排在了江大舅的队伍,前面还有两人,也不用等多久。
等到了他们,江大舅头也不抬,低头认真写着什么东西,便问:“身体有哪里不舒坦?”
沈沉澜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舒坦的。”
江大舅肉眼可见的皱了皱眉,嘴上说:“没什么舒坦的来看什么病……”
说着,他抬起头看见了沈沉澜,顿时喜笑颜开:“沉澜,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说一声!”
说着,他站起身来,对里头的小厮说:“来,先把人带到后面正屋去。”
第374章 丽娘
江大舅见了两人,又看他们后面没有病人了,顿时丢下笔,也不坐诊了,直接改口说:“不用了,我带你们去。”
沈沉澜和姜宁跟着他,从医馆的后面,直接穿到了另一座宅子。
走在回廊里,又听前面江大舅说:“你外祖父啊,今年没有收到你的书信,年三十饭也没吃多少,这两日正气闷呢,正好你们来了,他今天应当是能多吃一点了。”
姜宁找着机会,说:“我们本来就打算过年的时候过来永安看看你们,大舅上次送我们到州府,还留了银子……”
“哎,别提银子。”江大舅打断道,“小小年纪,整日说钱的事儿,你们这次人来了就行,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姜宁和沈沉澜对视一眼,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下去了。
外祖父一家是真心实意对他们好,若老是提钱的事,的确是不太好。
这不,刚进了正屋大堂呢,就听到里头外祖父的声音。
“沉澜来了?外孙媳也来了?!”
人还没见着,先听到他声音了。
江大舅忍不住道:“听这精神烁烁的样子,哪里像前两日茶饭不思的老人家。”
下一秒,江老大夫就乐颠颠跑出来了,看那步伐矫健的样子,看来身子骨还算硬朗。
他一上来就拉着沈沉澜的手,好像有满腹的话,却又说不出来,只问出来一句:“什么时候开始来的,吃饭了吗,饿不饿?”
沈沉澜道:“昨日出发的,刚刚到,午时我们在永安的客栈吃过饭了,吃过后,再过来的。”
“那就好。”江老大夫说着看向姜宁,“来,宁丫头也别光看着,我们家女眷不多,就你舅母,咱家也不讲究那么多,都一起坐下来聊聊天。”
这一聊就聊到了晚饭,江老大夫亲自吩咐下去,“你们留下住几日,反正过年还有好些天呢。”
沈沉澜便说:“明日就要回村里了,明天一回去就出发去州府,州府里的营生,定了初八开门。”
江老大夫好生挽留了几番,见小一辈的已有了主意,这才作罢。
正准备开饭呢,外面的医馆似乎是关门了,有两位小厮进来对江大舅汇报了一下今日铺子的情况,江大舅仔细听完就让人走了。
紧接着,从后宅连接医馆的小门里走进来一人,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都盘在后脑勺,腰背挺得笔直,有一种与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沈沉澜多看了两眼。
谁知,那人径直朝沈沉澜过来了,等来到跟前,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沉澜一愣。
姜宁也有些错愕。
那人跪下就开始说:“多谢沈公子搭救,大恩大德,丽娘没齿难忘。”
沈沉澜蒙了一瞬,才想起这人是谁。
那时候把人从芭蕉林带回来,疯疯癫癫的,如今这人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模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才没认出。
丽娘说完,抬起头来。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带去了些苍老的痕迹,但还是隐约可见她年轻时的音容笑貌。
第375章 还恩
“你是……丽娘?”沈沉澜问。
丽娘点了点头,说:“当日的事情,江大夫他们都和我说了,用针灸帮我恢复了神志,如今我大多时候还是清醒的。”
沈沉澜点点头,道:“那就好。”
不过,当初江大舅说要把人带走,他还不大相信,古代的医术能把人治好。
但现在看到丽娘能清醒过来,他是开心的。
丽娘抬起头,看了姜宁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你,小时候你来过芭蕉林,是不是?”
姜宁点了点头。
丽娘笑了笑,还颇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她说:“我听说了,好像把你吓得,到十七岁都不会说话。”
姜宁摇了摇头。
比起她,丽娘比她忍受的痛苦还要多千倍百倍。
既然丽娘清醒过来了,沈沉澜便问:“以后你有何打算?”
当初是他要救丽娘的,江大舅为了让他顺利去参加科考,又考虑到医馆帮丽娘治病方便,才将她带到了永安。
现在丽娘清醒了,大舅一家也没义务再养着这个人。
但按照丽娘这病情,若是离开江家,也不知道去哪里。
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丽娘重新低下头道:“诸位对我恩重如山,我做牛做马报答还来不及,如今留在医馆帮忙,能报答一点是一点,只要留口饭吃便好了。”
江大舅摆手说:“你的病已无大碍,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必让这些恩情束缚你,想去做什么便去,不必考虑我们。”
丽娘俯下身来,道:“我知恩公心地善良,只是我这一副残破之身,除了留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
姜宁看不得可怜人,偏偏当初丽娘的遭遇与她还有些干系。
她忍不住出声道:“大舅,丽娘的病是不是无什么大碍了?”
江大舅点点头,道:“是,当初她会这样,只是因为磕着脑袋了,那淤血血块压着脑袋的某根东西,才导致精神失常,如今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看向丽娘,郑重道:“你也无须担心自己还会不会变回以前那样,从医者的眼光看,你已经好了,不必再给自己添什么压力。”
姜宁既然问出这样的话,沈沉澜多半也猜出来了。
小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沈沉澜耸了耸肩,表示没意见。
姜宁就说:“这样的话,丽娘,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去州府?我们州府的铺子正缺人手,你过去的话,还能给我们帮上忙。”
丽娘愣了愣,她自从清醒过来后,就想了很多。
明白自己活在这世上,与死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疯了时还好,她还想不起当年那些屈辱的记忆。
如今每日清醒着,倒让她每日煎熬痛苦着。
还不如一死了之。
可每当她想要去死时,又想起沈公子、江大夫他们,费劲了心思才将她救回。
她若是毫不珍惜,还作践自己,就算到了地下,也不安心。
于是便一边还恩情,一边浑浑噩噩的活着。
若是可以,她希望在死去之前,把那个人渣,也拉下地狱的好。
这样,她也死而无憾了。
“我去。”她说。
能还恩情就行了,到哪里都一样。
第376章 回州府
沈沉澜和姜宁初五就开始回家了,到了家才刚刚过了午。
此时门口已经停靠这一辆马车,是前两日姜石去镇上叫的,林茹已经收拾了不少东西放上了马车。
村里人得知他们这么快要走,少不了要过来打听的。
姜石也顺道收了一些村里人种的米粮,按照和镇上差不多的卖价收的,既省了村里人大包小包往镇上运送的功夫,又能赚到钱,不少村民都过来问还收不收。
姜石看着差不多量够了,就拒绝了。
林茹也把这几日做的点心和烤鸡、烤鸭什么的,给装好,准备路上吃。
这刚收拾了大半,就听到外面有骡车的动静。
转身看出去,就看到女儿他们回来了,身后似乎还带着一个人。
林茹瞧了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丽娘?”
丽娘朝她笑了笑,说:“是我,嫂子,多谢你当初收留我。”
林茹看向沈沉澜。
沈沉澜才说:“大舅他们把丽娘给治好了,如今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姜石立在远处,是有些不敢上来。
丽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朝他看过去:“姜大哥。”
姜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当年丽娘会疯,除了姜木那个畜生做的事外,姜石后来移情别恋,想来也有些干系。
丽娘想来也是看出这一点,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姜大哥、大嫂,如今我既回到这里来,就是已经对姜大哥的事情释怀了,你们无须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林茹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说:“那赶紧收拾吧,趁天黑之前,我们要赶紧出发了,不然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初八开铺子。”
沈沉澜和姜宁回来了,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已经收拾好,坐上了返回州府的马车。
丽娘刚下骡车,就坐上了马车,还有些不习惯。
她窝在角落里,靠着车厢,一声不吭。
上了马车之后,就轻松一些了,林茹收拾了一些果子,摆在桌上,给大家分着吃。
姜石又跑出去跟车夫一起唠嗑了,车厢里就他们四个人。
林茹看丽娘迟迟不敢来拿果子,还伸手递了一些给她。
丽娘窝在角落里有些昏昏欲睡,这会儿感觉到有人叫她,才微微睁开眼。
看到是林茹递果子,还稍微错愕了一下,然后就神色如常的接了过来,轻声道:“多谢。”
林茹笑了笑,说:“不谢,你连续赶了两天路,也累了吧,躺下来睡一会儿吧。”
这马车很大,长长的车厢,丽娘就算打横睡,也还有很多地方。
丽娘点了点头,把果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发觉现在与以往在永安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时候不同。
吃个果子,还有人挂念着你。
去州府的路,林茹走过两回,已经熟了。
如今第三次,对周遭的景色已经相当熟悉了。
快到州府城门口时,他们把马车的帘子拉了上去,按照如今的车速的话,晚上天黑前应该能到。
第377章 盘铺子
丽娘还是头一回到这样繁华的地方来,看起来比永安还要热闹。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姜石交了通关文牒,守城的官兵确认无误后,就放他们进去。
如今天已经黑了,铺子里还没收拾妥当,现在带丽娘回去住,也不大合适。
故而沈沉澜做主,在东街靠近铺子的客栈,订了一间房,让丽娘先住过去,明日再打算。
丽娘第一次来州府,人生地不熟的,姜宁主动说要留下,但被丽娘婉拒了。
她说:“姜姑娘不必担心我,我在永安也能好好的,如今沈公子特地为了我在客栈订房间,已经感激不尽,怎敢劳烦你还留下,若我说,我睡灶屋也是可以的,大可不必花这银钱住客栈。”
方才她见沈公子交钱,这客栈一晚上,好像还要百来文钱,实在是太贵了。
既然这样,姜宁也不留了,赶了几天的路,已经是有些疲累了,她叮嘱丽娘晚上睡觉关好门,第二天她来寻她,这才回了姜记饼屋。
得亏东街上的宵禁时间还不算太早,此时两边路上都点着灯笼,大路都还看得见。
借着这点光,姜石和林茹快速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铺子里。
之后进了里屋,两个房间都仔细看过一遍,这才放心。
屋里还是几日前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家里没遭贼,那就好。
这才回去十多日,屋里也不用什么收拾,林茹让姜石去把带回来的东西码放好,她自己则去灶屋烧水、做饭。
晚上一家人,就吃个面条就好了,家里面粉多的是,拉一些面花不了多长时间。
不一会儿,面条煮好了,每一碗,都加了些烤鸭的肉片以及鸡蛋。
还把院子里栽种的小葱摘了,撒了点小葱花上去。
吃完晚饭,姜家人早早洗漱睡了。
睡到了熟悉的床上,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
一夜无梦,睡了个踏实觉,第二天起来,感觉几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茹早早起来熬粥做早饭,姜宁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她要去把丽娘带回来。
昨晚睡觉前,她和沈沉澜商量了一下,对面肉铺朱老板隔壁,有一间小铺子。
那铺子地方小,正常做生意的人家看不上,虽然这地方有人也租来做了一阵子买卖,但大多都租不长。
年前就听说那铺子的人家,要在年后把店面盘出去。
这不,还没到年后呢,昨日回来就已经看到对面的铺子人去楼空了。
刚好合了沈沉澜和姜宁的心意,打算今日就去跟牙行把店面租下来,这铺子看起来小,后面也有灶屋和屋子,就是小而已,但住丽娘一个人,还是够的。
于是姜宁出发去客栈把丽娘带回来,沈沉澜就去找牙行签约了。
刚好沈沉澜定下铺子回来,就见姜宁已经带着丽娘回来了。
丽娘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裳,想来在客栈还是害怕,不敢怎么洗漱,和衣就睡了。
林茹见人都回来了,招呼道:“来,你爹方才去对面肉铺买了肉回来,这粥刚好煮的绵绸,好吃得很。”
第378章 工钱
丽娘有些拘谨的在座位上坐下,以前在永安时,也没有这样,在早饭时就吃肉的。
她在永安,把自己当做下人的身份,下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大早上就能吃上热乎乎的粥,那是全所未有。
林茹见丽娘一直愣着,催促道:“快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丽娘这才点了点头。
等吃到差不多了,沈沉澜就开口宣布道:“爹娘,我已经把对面朱老板隔壁的小铺子给盘下来了,等过几日铺子修缮好了,我们的分店就开到对面去了。”
这做生意的事情,沉澜比他们懂得多,姜石和林茹都没什么意见。
姜石道:“成啊,铺子在朱老板隔壁,也放心。”
沈沉澜点点头,说:“后面房子也跟朱老板那边挨着,以后丽娘住到那边去,有什么事情,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姜宁等他说完,又对着丽娘补充道:“对面朱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人,丽娘无须害怕。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就隔着一条街,过来也方便。”
丽娘忐忑的点点头。
等林茹把碗筷收拾好了。
姜宁把自己的小本子拿了出来,说:“丽娘刚来,这头一个月,就先定半两一个月的工钱,以后等熟悉些了,我再给你涨工钱。”
丽娘愣了愣,她跟着姜家人到州府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下人的,姜家人这么待她,还把她送到永安医馆去治病,这些恩情都还没还清呢,怎么帮忙干活,还有工钱。
她忙不迭推脱道:“不、不要了,我拿着银钱也没用,你们能留我下来,给一口饭吃,已经感激不尽了。”
姜宁道:“这不行,我们带你过来,是想你开启自己的新生活的,你在昭和、永安待着,就还想着以前的事情,如今你到了州府来,这里离你原来的家山长水远的,没有人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你可以重新做自己,不需要顾虑谁的眼光。”
丽娘微微抬起头来,姜姑娘的话听起来很深奥,却句句都说在她的心坎上。
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她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如今一副破败的身躯,早就不想活了,就算活在世上,也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但州府里的一切,又是那么新鲜,这里的人的确已经不知道她原先是怎么样的了。
没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尽管如此,她能留在州府还是很高兴的。
她虽然没有卖身于姜家,但她早已把自己当做了姜家的下人,这辈子给姜家还完恩情,那她也死而无憾了。
姜宁见丽娘一副忐忑犹豫的模样,先递了一两银子出去,道:“这是预支给你的工钱,等午后收了铺子,我们再陪你出去买点用的东西。对面你住的地方,相公已经叫人去收拾了,今天就能搬进去住。”
那一两银子,被姜宁强塞在她手掌心。
掌心的银子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好像,从此以后,她就能摆脱以前的梦魇,开始新的生活。
“好了。”姜宁说完了丽娘的事,就站起来,拍拍手,“要准备今天要卖的点心了,铺子午时就开,再不抓紧点,就来不及了。”
第379章 才回来呢?
姜宁拿了一条新的围裙过来,让丽娘系上,接着她一边揉面,一边亲自教丽娘这些手法。
旁边酱油铺子崔红一大早就看见隔壁姜记饼屋来了个不认识的妇人,听口音,好像又是昭和那边的人。
她本想找个机会,和人搭上几句话,套点有用的东西出来的。
谁知那妇人像没看见她似的,就不愿意搭理她。
这一连几日,她都见那妇人从对面肉铺隔壁的小隔间出来,想来是住在那里的。
崔红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姜家把对面那小铺面给盘下来了。
这生意做的,才几个月,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竟又要开新铺子了。
虽然对面那小铺子小得可怜,但这可是东街,东街的这种小铺子,也不便宜!
知道了这个之后,崔红心里又忍不住酸了。
这姓姜的,还不是靠着沈秀才的名声,生意才这么好,这过完年刚回来呢,初八那日,门口就排满了队。
真不知道那点心有什么好吃的。
铺子每日都开,也不见吃腻。
丽娘在初八那日也惊呆了,看着门口排着这么多人,人多她心就慌,做事都忍不住手抖。
林茹站在她旁边帮她,教她怎么招呼客人,怎么打包点心,怎么收钱。
这一天教下来,丽娘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第二日如此,她还是有些紧张。
林茹倒也很有耐心,一连教了四五日,丽娘才慢慢适应了。
有了丽娘帮忙打包收钱,姜石偶尔就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进来,或者送客人出去,亦或者到对面正在装修的小铺子里看看,反正他和沈沉澜两人换着来。
卖了十多天点心,对面的小铺子也快要收拾好了,丽娘又有些忐忑,若让她一个人去招呼客人,她怕是要搞砸,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还是最后姜宁说,对面的铺子,试营业阶段,她会过去盯着,丽娘这才放心。
对面的铺子卖什么,她也早就打算好了。
烤鸭、荷叶鸡、还有烤红薯这些,可以直接安排上,后面想到什么,她再添上。
到时候人手不够,她再招个短工,手脚干净利落些的。
最近丽娘都在姜记饼屋帮忙,客人大多都是好的,找麻烦的很少,姜宁事无巨细,也都会让她帮忙,这让她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忙碌起来的时候,她渐渐会忘记一些事情,等收铺子了,她回到对面的小屋,沉静下来,才恍惚觉得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按照往常那样,她在饼屋吃完晚饭之后,才回的小屋。
姜宁给她包吃包住,还给工钱,她每天都觉得这是在做梦,否则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她。
她回了小屋,掏了钥匙开门进去。
这才进到里边的小屋,围墙边上忽然冒出一道人声。
丽娘顿时吓得跌在了地上。
她抬眼望去,看到隔壁肉铺朱老板在围墙上露出个头,围墙上放着些工具,似乎在修他那边的棚子。
朱老板见了她,打了声招呼:“才回来呢?”
丽娘如今对男人很是谨慎,她几乎是抖着声音说:“是。”
朱老板看着他好像把人吓到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修葡萄架子呢,等夏天时,葡萄熟了,摘一些送你。”
丽娘重新站起来,脸色有些煞白,但她不想激怒其他男人,故而点点头,细声说了句:“多谢。”
朱老板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大晚上的,我不吓你了,你别害怕,我这就下去了。”
说着,真就麻溜收拾好工具,从墙上跳了下去。
第380章 求助
元宵节过后没几天,姜记饼屋小分店就开业了。
照旧是午时开门。
这可把周遭街坊给逗乐了,这东街上的铺子,大家都恨不得越早开门越好,铺子开的时间长,说不定银子赚得也多。
可这姜记饼屋偏不,大街上大部分铺子都开了,也就姜记饼屋还大门紧闭。
尽管如此,很多人就好这一口,难买的东西,说明难得,东西难得,大家就越上头。
铺子开业后,沈沉澜数着日子,还有两天他就要回书院上课了。
趁着得空,得多帮着家里一点。
但因为过年时,落下的课业太多,晚上收铺子后,他几乎都在赶作业。
以至于白天开铺子,偶尔也会忍不住昏昏欲睡。
这日,他正忙着把点心装盒,就听到一声“沈弟”从头顶传来。
沈沉澜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幻听,抬起头就看见了宋治成。
宋治成回州府了,不回书院来这里干什么。
之后,便看见了宋治成借一步说话的眼神。
沈沉澜看着后面没排着什么人了,便说:“且稍等片刻。”
宋治成点点头。
等两人出去侧门边上,宋治成才说:“沈弟,先前你在州府租过院子,当时是如何确定在这里定下的?”
沈沉澜愣了愣,原来是来问租房经验的。
他说:“你孤家寡人一个,住书院的屋舍刚刚好,何故平白花钱在外面租院子。”
于是宋治成就把自己把妻室给带来州府的事情说了。
这事说来话长,但宋治成只简单解释了一下:“过年回家后,云蔷就想着要跟我和离,最后被我胡搅蛮缠,这事儿才暂时放下。如今我娘子不怎么搭理我,放她在家,我害怕她趁我不在,自个儿溜了,于是就把人带到州府来了。”
这事儿,他爹娘是一百个支持。
夫妻俩成亲许多年了,肚子还没有半点动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怎么回事。
这次儿子肯带着儿媳去州府,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老两口在过年期间,就已经忙碌着准备,要把能用到的东西都给带上。
若不是宋治成给拦着了,他们能装三辆马车,恨不得整个屋子都给搬过去。
最后是许云蔷开了口,说不想那么兴师动众,他爹娘才作罢。
如今刚到州府来,女眷不便带回书院,他就暂时把人安置在客栈,自己出来找房子。
但他没干过这事儿,这么耗时间找院子找起来又麻烦,这时就想起沈沉澜原先是有过在州府找房子的经验的。
于是就直奔姜记饼屋来了。
他说:“我不敢出来太久,云蔷在客栈,就她和丫鬟在一起,两个女人不大安全,还是想尽快解决此事。”
沈沉澜点点头,大致明了,然后就把州府的房屋布局大致说了下。
东街、西街的住宅区就不说了,还有一部分是在书院底下的学区房,按照宋治成的身份,选学区房明显是更好一些。
他们不做买卖,没必要舍近求远,学区房方便他上学,而且远离吵杂的市区,对于宋府这样的门第来说,更为妥当。
第381章 你喜欢才行
宋治成听完沈沉澜的话,一拍大腿,当下就做决定:“好!那就学区房了!”
沈沉澜解释的时候对于这个地方的命名实在是太过顺口,被宋治成听了去,感觉十分精辟,就直接拿来用了。
他谢过沈沉澜后,就打算直接去牙行叫人带他去学区房看院子。
沈沉澜看他走得急,又忍不住把他叫住,提醒道:“叫嫂夫人一起去看,你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其中精细。届时让她出些主意,你再顺着她,夸夸她,一来二往,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嫂夫人自己挑的院子,她住得也舒心,不然她没有一点参与感,只会觉得自己是外人,就更想离开了。”
宋治成听完沈沉澜的这番话,顿时醍醐灌顶,道:“还是沈弟懂得多,好,我这就回客栈。”
宋治成回了客栈,就看到许云蔷坐在房间窗户边上,毫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行人,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提前她的兴趣。
宋治成轻咳一声,说:“云蔷,走,我约了牙人,等下去看院子,你陪我一起去吧。”
许云蔷回过头来,似是漫不经心说:“你租院子,我去干什么?你找自己喜欢的便得了。”
宋治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走到她跟前,说:“这院子不也得你喜欢才行。”
许云蔷撇开脸,道:“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重要。”宋治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起来,说,“走吧?”
许云蔷站了起来,但还是有些不情愿的说:“那若是我喜欢,你不喜欢怎么办?你能委屈自己?”
宋治成可谨记沈沉澜的话呢,他说:“自然是挑你喜欢的便好,我每日到书院去,若论住的时间,还是你在家的时间长。”
许云蔷没再反驳。
宋治成见好就收,拉着人就往外走,然后在一边补充道:“我都打听好了,书院山下,有很多布局不错的宅子,大多都是两进的,我们再找个粗使婆子,平日里干些粗活。身边精细的,还有你的贴身丫鬟,如何?”
许云蔷听着,觉得这样倒还不错。
就他们两个人,也不用什么婆子丫鬟,简单些就好了,人多反而觉得嘈杂。
她也是头一回,只和自己的相公在外边住。
不及家里,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老一辈的顶着。
如今操持家务,还是得她亲自来才行。
不然按照宋治成那性子,可不得几下就给挥霍完了。
临出发前,夫人也仔细叮嘱过她。
这刚来州府,她才发现,外面的天地如此之大,很多地方都很陌生。
让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确是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既然宋治成已经有所改变了,她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等她对州府熟悉一些了,再从长计议。
若到时候,她仍然想要离开,那再走就好了。
如今离了家,身边没什么人看着,她要是想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382章 回心转意
跟着牙人到了书院山下,连看了几间院子,格局都差不多,租金也差不多。
许云蔷就选了一间离书院近一些的,之后道:“之后上学时,你是住书院还是住这里?”
这是什么问题。
宋治成理所当然道:“娘子都来了,我还住书院干什么,我每日下学后就回来。”
许云蔷沉默片刻,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改口道:“那每日给你留饭。”
宋治成犹豫了一下,有些可怜兮兮道:“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吧,除了家宴,我们还没单独一起吃过饭。”
许云蔷撇开脸,道:“随你。”
这学区房的东西,大多都已经配备齐全,他们只要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就可以了。
今晚订了客栈,这新租的房子,也还得再收拾一下,故而他们今晚还是回客栈住,而丫鬟就直接留在这里了。
客栈订了一间大房,有里间和外间,本来丫鬟是要睡在外间的,可如今她留在了学区房,故而这客栈就只有宋治成和许云蔷两个人了。
刚回到客栈,许云蔷就反应过来。
宋治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在她身后关上门,然后道:“你放心,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做些什么。”
许云蔷鼻尖轻哼一声,说:“那日在亭子里,你不是做得挺好么,那时可曾顾虑过我的感受?”
宋治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时候我有些急了,亲了你,对不住。”
许云蔷听他认错态度诚恳,反倒不好说些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要沐浴,我去叫小二准备水。”
宋治成拉住她,体贴道:“你坐着,我去。”
既然他主动要去,许云蔷便坐着没动。
从年前再看到宋治成开始,她便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倒是说过两句,说是受书院里一个姓沈的同窗影响,他才洗心革面,想好好跟她过日子。
今日出去找房子,也说是找那沈公子帮忙。
她如今还真想见见,那沈公子竟是何人,竟有如此能耐。
可以将一个宋治成这么一个人回心转意。
……
这边姜宁开了小分店后,烤鸭和荷叶鸡的名声顿时打响,不少人到了饭点就来排队。
小分店的生意,还隐隐可见有超出点心铺子的苗头。
不过,姜宁每日做烤鸭、荷叶鸡的数量有限,加起来六只就已经顶天了,没办法再做了。
如今有了丽娘帮忙,她能轻松些。
丽娘还是能帮上忙的,她平时话也不多,干起活来利落得体。
朱老板在隔壁,还时常忍不住叫伙计去隔壁买烤鸭腿。
这不,到了饭点就踢伙计过去:“去,给买个烤鸭腿回来,脖子和鸭头也不错,啃起来香!”
伙计忍不住揶揄道:“老板,你都吃了好几日的烤鸭了,怎么还不腻?”
“去不去?去晚了就没了!”朱老板道。
伙计忙不迭点头,擦擦手,先去了隔壁对那丽娘说:“丽老板,给我们留些鸭头、脖子和鸭腿,我们老板嘴又馋了。”
第383章 后台
丽娘这几日,老听到有人叫她老板,一开始她还纠正过,不过屡禁不止,现在已经习惯了。
姜姑娘跟她说不用介意,让她听着就好。
而且这几日,姜姑娘见她干得不错,已经跟她提了工钱,如今每个月,她能拿一两银子。
刚听到时,她惊得腿软差点站不住,还是姜宁稳住了她,说道:“丽娘,不必太过惊慌,这都是你应得的,以后手上有了银钱,你做事情慢慢也会考虑更多,这银钱你自己存着,对自己好一点,多了存不住,我让相公帮你去钱庄换成银票。”
丽娘虽然忐忑,但还是听了姜宁的嘱咐。
现在她每日开铺子,有了事情做,每日一起来就有了盼头。
每天大约午时末,就能收铺子了,也不算辛苦。
接下来就是点银钱,给姜宁报账。
慢慢的,看到这么多钱是通过她手上赚来的,也能感到一些成就感。
以前,不管是家里人灌输给她的想法也好,还是村里人也好,也都说女人要靠男人活着。
可如今到了州府,看到姜姑娘的做派,她反倒觉得沈公子才是靠姜姑娘养活的人。
读书费钱,靠姜姑娘养着,沈公子才能这么安心上学。
做生意这几日,她就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学着做生意。
唯一感觉到有些不适应的,就是隔壁肉铺的朱老板,每天雷打不动的要来买烤鸭。
这人太过热情了,让她有些不适应。
故而这会儿,她听着他又差伙计过来买东西了,她看了看柜子里剩下的烤鸭,说:“只剩下半边鸭了,鸭腿能砍出来,鸭脖子和鸭头已经卖出去了。”
伙计便说:“那成,鸭腿就鸭腿吧,我们老板人好,不计较那么多,他也就每天要喝点小酒的时候,喜欢吃你们家的烤肉。”
丽娘点点头,没说什么,拿刀割了个鸭腿,用油纸包好给他。
……
西街,琉璃铺子。
掌柜夫人在过年期间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还在坐月子。
怀孕时爱吃的点心,生完孩子后,觉得太甜了,最近也不怎么去买了。
但姜记饼屋新出的烤鸭和荷叶鸡,倒是很合她心意。
这两日都让她男人,每日在饭点都赶早去买,特别是那烤鸭的鸭头和脖子,啃起来特别得劲。
这身边来来往往的客人,每日看到掌柜媳妇坐在柜台前啃脖子,也都忍不住停下来说上两句。
“你说这姜记饼屋也太会做生意了,点心吃腻了,还有烤鸭、荷叶鸡,都是新鲜吃食,以前都没见过,搞得现在一推什么新品,东街西街的人都要凑热闹,都要去买上一次,不然都显得没见识。”
夫人抬头扫了一眼,知道对方在西街,也是做吃食的,便说:“那你也能做些新鲜吃食出来,若是做得好,不管是哪里的人都买账,何必酸溜溜说这样的话。”
那人被戳到痛处,道:“我哪是在酸,不过是觉得奇怪罢了。”
掌柜夫人便道:“先前不也有人像你这样怀疑过么,后来杜大人亲自澄清了,听说欢满楼那大厨还经常去姜记饼屋取经。”
“所以说啊,姜记饼屋背靠杜大人,这后台硬着呢,咱们寻常百姓,哪有这样的福气。”
夫人不想搭理他了。
那人还忍不住道:“哎,你说他们每日这么多客人,能赚多少钱啊?我见过他们收钱那抽屉,满满当当的,定是收了不少钱。”
第384章 闻渊公子
这人不踏踏实实做生意,尽使些旁门左道,掌柜夫人不想搭理他。
这时,她看到铺子来了个客人,好像已经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问:“客官想买些什么?”
那人见有人出来了,便装作是想买东西的样子,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说罢,只是随意看了两眼铺子里的琉璃花瓶,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掌柜夫人没放在心上,见他男人回来了,就让他继续看铺子,自己回里屋去给孩子喂奶了。
……
沈沉澜回到书院,没过两日,颜回就拿着一本诗册过来甲班找他。
说:“闻渊师兄,你的诗册发表了,先生亲自回京城发的,据说第一日,销量就蹭蹭蹭往上涨呢。”
沈沉澜扯了扯嘴角,“……你们还真把那些诗拿去发表了?”
“是啊,你写了这么多首,这些日子积攒下来不少,先生说,是时候帮你在京城打响名气了。”颜回激动道,“你知道你在京城都有些什么名号了吗?”
沈沉澜对于这个不是很感兴趣,颜良庭在年轻时因为作诗一绝,年纪轻轻便被赋予了“诗圣”的名号。
他写那些诗,自己心中有数,这么散播出去。
是想给他起一个叫“凰诗鼻祖”的名号?
不了不了。
想想,就忍不住尴尬得要扣出三室一厅。
颜回见沈沉澜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笑了一声,说:“师兄不必太过担忧,最近我也略有耳闻,那些人称师兄为‘闻渊公子’呢。能被成称为公子的,大多都是京城的世家子弟,极少数是地方的,师兄这回事打出名堂来了。”
沈沉澜一愣,“闻渊公子啊,哦,那还好。”
颜回反问道:“那不然师兄以为是什么?”
沈沉澜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师傅回来没有?”
“还在路上,我和裴管事先快马回来了,先生身边不需要太多人,否则太过招摇。”颜回道。
沈沉澜点点头。
颜回刚走,就见邹从儒先生从前面路过。
本来是径直往前走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沈沉澜,说:“你的诗册,京城友人送了我一本。”
沈沉澜愣了愣,轻咳一声,厚着脸皮问:“先生觉得如何?”
邹从儒捋了一把胡子,似乎是有些酸溜溜道:“有几首倒是极为出彩,你入了颜良庭的门下,倒也没有懈怠。”
“多谢先生夸赞。”沈沉澜捏了一把汗道。
听邹先生这么说,似乎是没觉得他写那些“小凰诗”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诗句的达意有时候极为隐晦,若不细读,根本读不出来吧。
也就是到了颜良庭那种高深莫测的水平,才能一眼就看出他的意思。
邹从儒一顿,转而道:“对了,朝廷派了钦差大人下访,是每年的例行巡视,濂溪书院也要选两个名额上去,赵山长已经让各位先生递请名额,你想不想去?若是想,我就写你的名字。”
沈沉澜一愣,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第385章 走后门?
首先,钦差大人下访,名义上来说,是每年的例行巡视。
但如今朝廷的格局,他还未摸透,若前去拜见……
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变数。
邹从儒见他犹豫,把他扯到一旁僻静处,才说:“这钦差大人,听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名叫薛成仁。这次让濂溪书院的学子一同前去,是因为有个茶会。官员大多喜欢附庸风雅,到时候只需要在现场赋诗一首即可,若是能得薛大人赏识,以后你在朝中,也能平稳一些。”
沈沉澜一愣,难得邹从儒先生特意提醒他。
邹先生是出了名的醉心学术,朝廷那些纷扰之事,一般都不大乐意打听。
这次竟特地告诉他这些。
也难为邹先生了。
“多谢先生,那就有劳邹先生了。”沈沉澜道。
邹从儒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沈沉澜才定了定心神。
既然他迟早是要入京的,先去探探底,熟悉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不一定要在薛成仁面前出风头,这次只是做个尝试,只寻求不出错便好。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也是迟早要面对的。
眼前既然有现成的机会,那就只管把握就行了。
此事之后,没过几日,裴管事找到了他,让他过去屋舍一趟。
沈沉澜趁着午休,就去了。
进了屋舍,就看到颜良庭坐在回廊那里煮茶。
见了他,就说:“来了?”
沈沉澜点点头,习惯的在他身旁的蒲团处坐下。
颜良庭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就说:“七日后的茶会,你去参加吧,名单方面,我会安排。”
沈沉澜一愣,道:“听邹先生说,赵山长让书院的先生推荐名单,师傅这是打算让我走后门?”
颜良庭眼皮一掀,道:“看来你还知道得不少嘛,又是邹从儒告诉你的?他准备写你的名字?”
沈沉澜点了点头。
颜良庭笑了一声,道:“他倒是真心实意为了铺路,不过,让书院的先生写推荐名单上去,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赵阳身上。我能塞你一个进去,他或许会把他儿子也塞进去,到时候你们两个见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沉澜愣了愣,笑说:“没问题。”
颜良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真的没问题?在这里,为师还是能帮你把这个碍事的人解决掉的,不然你到时候去了茶会,还会处处受限。”
沈沉澜道:“没有问题,若是这点小事都要老师出面,那我也太没用了。”
颜良庭轻笑一声:“那就这样吧。不过,我让你去茶会,不是为了让你在薛成仁面前表现什么,这只是一次锻炼的机会。薛成仁任内阁学士,官从二品,在京城内也算是半个人物,你去见见,正好长长见识。”
沈沉澜应下:“学生知晓了。”
颜良庭顿了顿,又说:“来,我再给你说说薛成仁这个人。虽说他官从二品,但你也不用怕他,他如今是太后的走狗,为太后办事,这次到南边来,目的是为了探探我的虚实,与你没什么干系。”
第386章 想得美
沈沉澜一愣,道:“探探老师的虚实?”
“是啊。”颜良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说:“我辞官南下,太后哪里会放心。曾经我也是位高权重的一品大员。再者,天下学者大多景仰于我,我手下的门客不少,她自然是不放心,怕我在南边躲起来搞什么小动作。”
沈沉澜不解:“可是先生不已经辞官了吗?”
颜良庭轻笑一声道:“所以说你如今秉性还纯良,不知道京城风云莫测。不过,这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世家都在京城,根在那里,不管我离开多远,也不会断开,世家大族的势力,就算远离朝廷,也能惹人忌惮。”
颜良庭抿了一口茶,道:“罢了,都习惯了。”
沈沉澜点点头,听到这些话,想来老师也是身不由己。
同时,他也对京城的那些关系,有了初步的认知。
果然,没几日,书院就宣布了此次前往茶会的名单。
沈沉澜和赵乾名列其中。
这份名单顿时引起沈沉澜所在的甲班一阵狂澜。
赵乾恶名在外,甲班的学生谁能不知。
宋治成一下课,更是忍不住跑了过来,道:“沉澜,此次去茶会,你竟要与赵乾同行,怎么办?你顶得住么。”
旁边也有附和的同学,说:“就是,不是说此次名单由各位先生推举?到这个时候竟有先生推举赵乾?”
“小点声儿,大家知道就好了,赵师兄不是山长的儿子么,要我说,他能去,无可厚非。”
沈沉澜害怕大家祸从口出,连忙阻止道:“好了,大家别说了,既然书院已经安排,那我便前往就是,到时候我会谨慎一些。”
宋治成拍了拍他肩膀,道:“沈弟,你保重。”
沈沉澜失笑:“你别说得我去了一定会涉险似的,这次有钦差大人在,他没空搭理我的。”
宋治成道:“好吧,希望如此,到时候等你回来,告诉我们见朝廷从二品的大官是什么感受。”
沈沉澜说:“那不如我一回来,就交一篇‘见薛大人日志’给你?”
“好啊好啊。”宋治成道。
“想得美。”沈沉澜道,“不可妄议朝廷要员,不要命了。”
……
昭和镇。
小巷里传来曹香湘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小孩哭声,以及男人的怒吼声。
“这些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不过是让你去州府打听打听,这你都不肯去!儿子以后的前途,就是你亲手埋没的!”
沈大昌实在不想和这个女人吵,但禁不住她越来越尖锐的吵闹声。
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每日每夜都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讲,他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居心!当初我和大儿子一刀两断,不是你出的主意么?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与他没什么干系了,你怎么还要把这些事情反复拿出来讲,你到底有没有羞耻之心!”沈大昌怒吼道。
男人不仅丝毫不体谅她,竟还对着她大喊大叫,还是在儿子儿媳面前。
这口气她哪里能忍得住:“什么羞耻之心!当初我和你私底下来往那会儿,早就没有羞耻之心了,你现在拿这些话来对付我?”
第387章 吵架
沈大昌被吵得脑壳疼,转身插着腰背对着她。
曹香湘见他不说话,更起劲了,她说:“过年我回娘家时,早就听说过了!你儿子带着姜家的人在州府做了什么营生买卖,赚钱得很!这次回来,还给姜家的娘家都买了不少东西!听说还有那镯子首饰、衣裳,这些哪样不是贵价的东西。我不过是让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你儿子能不能让我们也跟着做一份买卖而已,你干什么这么大火气!”
沈大昌忍无可忍:“你这个女人就是贪得无厌!他做买卖,买了什么东西,与我有什么干系!你能不能别惦记着他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当初他去州府前,我已经找过他了,他已经与我一刀两断了,怎么着,你还让我这个做爹的,上门求着儿子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让你求这点又有什么了?咱们正业以后考上秀才了,不也是跟他一样么。”曹香湘不满道。
说到这个,沈大昌也不耐烦了:“你看看你儿子是读书的料么,你只光去打听人家有什么好的,你怎么不打听打听你儿子在私塾里都干了什么?”
曹香湘一愣,看向儿子。
沈正业顿时有些心虚的撇开目光。
沈大昌就说:“你儿子拿着我们给他买笔墨纸砚的钱,与他的同窗攀比!普普通通的墨不用,非要用贵价的徽墨,你去问问,我们家什么家底,能让他用得起徽墨!若他是个读书的料子便罢了,你去书院问问那些先生,你儿子如今读了这么久的书,读成什么样子?”
曹香湘被男人说着,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了。
心里委屈得很。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从进了沈家门开始,这日子就没一日过得安生的。
沈大昌揉了揉额头,压下脾气来,说:“当初你说让你弟弟曹建也一块去私塾读书,我不也出钱让他去了,他有没有读出些什么?最近我听说他跟巷尾那些人学着斗鸡,什么学不好,竟学着去赌!到时候没钱了,不要来找我!”
曹香湘哑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
“你有什么是知道的啊?”沈大昌忽然深吸一口气,道,“我如今跟你说清楚,如今我与沈沉澜已经无任何干系,你若看着他给别人什么好处,你再提起,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他一顿,补充道:“你若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那我们和离就是,我也不愿这样每日回来,与你没完没了的争吵。”
曹香湘瞬间睁大了眼睛,她一个女人,和离了靠谁生活啊,她顿时急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不与你吵了,我不提起他了还不行么,你别跟我和离……”
沈大昌与曹香湘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见她如今哭成个泪人似的也不忍心。
只说:“让正业再试一次,若是他这回还考不上,就在镇上找份差事完了,他识字,要找份差事,也不难。”
曹香湘心里一肚子委屈。
但生怕惹怒了沈大昌,又要跟她提什么和离的事,于是就点点头,先答应下来。
而那沈正业,见一向支持他的母亲都点头了。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也无能为力。
第388章 得赚不少钱吧?
州府,周宅。
这是一间一进的宅子,位于西街。
一男人身穿墨绿长衫,从正门进入,刚进屋,就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对其招呼道:“木儿,你回来了,快洗手,可以吃饭了。”
男人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换身衣服就来。”
没一会儿,他就和老人、妻儿一块,坐在了正屋餐桌上。
最近当铺的进项不是很好,桌上的饭菜也跟着变差了。
男人忍不住道:“这吃的什么?每天都是野菜叶子。”
老人哄道:“娘去西街后山那块儿采的,有不少人都在那地方采野菜呢,都能吃的。”
男人干脆一甩筷子,怒道:“人人都在吃肉,怎么我们就只能吃别人捡剩下的野菜。”
他一发火,旁边十岁的儿子,抱着饭碗,低着头,瞬间不敢出声了。
老人见不对劲,便把怒火惹到儿媳妇身上,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慧珍管着家用,她最清楚。”
果然,男人便把目光看了过去。
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不敢对周慧珍发脾气。
如今他们住的这座宅子,还是她娘家出的钱,虽说周家为了好看,也不用他入赘,但他在这家里的地位,和入赘没什么分别。
本来换做平日里,男人一口气就咽下去了。
但他最近听到一些消息,本来心里就藏着事,今日关铺子后,又去东街查看过一番,这才回来晚了。
他忍着脾气,像是不经意般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娘还记不记得大哥?”
老太太神色一怔,之后便迅速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说:“提他做什么,那个不知变通的,生了个赔钱货,还宝贝得不得了,现在估摸还在地里讨饭吃呢,哪有我们木儿这么有出息。”
姜木要是以前听见这话,他自然是信心满满,不会有所怀疑。
可就在近日,他亲自求证过之后,就不那么想了。
他把筷子重新捡回来,说:“我最近倒是听说了。”
老太太怔楞,不知道是为了让儿子放心还是什么,就说:“管他呢,我们都到州府来多少年了,已经是州府人了,与那不中用的有什么干系。”
姜木摇了摇头,道:“我心里面还是有大哥的。”
他一顿,换上一副寻常的语气,说:“听说,东街那边开了个新铺子,老板是昭和人,本来我是不在意的,只是最近连西街的人也一直说。”
周慧珍看了一眼丈夫,接话道:“哦,姜记饼屋嘛,我也听说了,是卖点心的,听说最近又卖烤鸭什么的,味道很是新奇。”
老太太有些不明白:“这和那个没出息的又有什么关系?”
姜木看向母亲,说出自己的目的:“那姜记饼屋,就是大哥开的。”
周慧珍和姜木这么多年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附和道:“真的?我听说那姜记饼屋很是风光呢,卖个点心,非得挑午时才开,一开们,门口还排队呢。据说,最近还开了分店,专门卖烤肉的,这边也有不少街坊,特地赶到东街去买。这生意这么好,每日得赚不少钱吧?”
第389章 冻坏了
老太太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惊呼道:“那什么铺子,是那地里刨食的姜石开的?”
姜木点点头,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道:“我们离家也有好些年了,断了联系,如今竟不知道大哥还能把铺子开到州府来。大哥也是,来了也不说一声。”
老太太看着桌上那些野菜,顿时便感觉心里不大舒服,确认般问道:“他们那铺子真是卖肉的?”
周慧珍补充道:“娘,卖点心和卖烤肉的,生意很好呢,隔壁人家还去买过,说是一个饼,都要三十八文钱,可贵呢。”
“三十八文钱!”老太太惊了。
这姜木在当铺当掌柜,生意好的时候,每个月能有二两银子。
最近这段时间,百姓都不爱典当东西,故而每月只有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子须得养活一家人,除了他,其他人都不出去干活。
再加上,最近儿子十岁了,送去书堂启蒙过了,这岁数,又得进私塾了。
这又是一笔花费。
老太太只粗略一算,这卖点心的,可能一天就能把木儿一个月的银钱给赚回来了!
周慧珍还说他们铺子生意好,那不得更高?!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坦,她道:“这老大也真是的,真就跟石头一样倔!到了州府,竟也不说一声,不成,我得找他去,他赚这么多银两,我是他娘亲,怎么也给把银子给我交上来!”
姜木见目的达成,还假意劝道:“娘,咱们这般贸贸然过去,大哥不认怎么办?而且,我好歹也是当铺的掌柜,这么过去人家铺子跟前,丢面。”
老太太自然怜惜小儿子,她说:“他能不认?是我生的他!他敢不认?!这件事娘能搞定,你身份不同,定是不能由你出面,娘去就行了。”
姜木点点头,道:“希望大哥还记得我们对他的好,娘和他,有血缘关系,他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的。”
听着小儿子的话,老太太定了定心。
拿捏大儿子,她早就相当纯熟了,只是没想到,姜石竟还能跑到州府来。
“你方才说,他如今住在东街?”老太太问。
姜木点点头,“开了两家铺子,店面不算小,娘过去找找就知道了,再不济,随便找个人问问,也能找到了。”
老太太点点头,信心满满:“成,这事你交给娘办,必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
这边沈沉澜被定了要参加茶会,须得出门两日,食宿方面安排在杜弘博大人府上。
杜大人府上距离家里也很近,他倒也没什么出远门的感觉,就单纯当过去露个营。
离家前,他还特意叮嘱了姜宁要是发生什么事,尽管到杜大人府上传话就行了。
到时候让小桃给他带个话,他说不定还能中途偷溜回家。
姜宁无奈道:“哪有什么事情发生,相公在杜大人府上也没多远,我们没事的,你好好做自己的事,若偷溜出来,被钦差大人发现就糟了,不是说,这钦差大人还是个大官么?”
沈沉澜点点头。
不过,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他还是叮嘱在家周围晃荡的小孩,有什么事,务必通知他。
小孩应下,顺道说了些别的事:“对了,公子,冯远航回了宛城后,过年时不慎落了水,听说那命根子给冻坏了,以后都不能有子嗣了。”
沈沉澜一愣,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碎银,说:“好,辛苦你打点了。”
小孩拿了碎银很欢喜,道:“多谢公子!”
第390章 参加茶会
沈沉澜去参加茶会,无须穿书院的校服,故而林茹给他做的那些压箱底的新衣服,这才派上用场了。
平日里开铺子,沈沉澜只爱穿旧衣服,干活穿,脏了不心疼。
今日沈沉澜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子和领边都花了心思,绣了一些小图案上去,看起来精巧又细致。
再加上,沈沉澜那迷惑般的脸庞,衣裳虽然是素色了些,但平添一份高雅自在,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股风流倜傥的气质。
这等温润如玉、兰枝玉树之人,惹得杜府上下,丫鬟频频侧目。
而与沈沉澜同行的赵乾,见此情景,更是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矫揉做作之人,空有一副皮囊有什么用!”他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话只有沈沉澜听得到。
沈沉澜自然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路过的人点头致意,一边同样细声说:“可惜,师兄连皮囊都没有。”
赵乾咬牙切齿。
偏偏今日出门前,他爹特意嘱咐过他,让他不要任性行事。
就算再怎么看那沈沉澜不顺眼,也不能在别人的地方起冲突。
这可是颜良庭要保住的人。
再说,在杜大人的地方搞事情,不仅会惹杜大人不快。
若被钦差大人看见,还会触怒薛大人。
而赵乾和沈沉澜同为濂溪书院派出的代表,自然是哪哪都要一起,避都避不开,看见就烦。
两人进门递了拜帖,就由丫鬟带着他们进入正厅,正厅上已经铺好了榻子,两边各摆着十多张小桌,有不少座位已经坐上了人。
丫鬟把他们带到他们入座的位置,道:“两位请稍歇片刻,茶会马上就开始了。”
濂溪书院代表派出的两个人只有一个秀才名号,无任何官位,自然只能坐在比较靠后,若是钦差大人想不起,估计他们坐到茶会结束,都相安无事。
没过一会儿,正厅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杜弘博亲自领着人从外边进来,恭敬谦卑地说:“大人,茶会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下官准备了一壶陈年桃花酿,大人一定要赏面,一边赏画作诗,一边品酒,何不快哉!”
薛成仁点点头,脸上倒是显出几分愉悦,道:“收藏美酒这种事,还是你最在行。”
两位大人入座,薛成仁一摆手,说了一番场面话后,这茶会就开始了。
席间有不少州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带着茶、酒上前拜见,薛成仁官做得这么大,应付这些,自然游刃有余。
沈沉澜安静的坐着品茶,中间出去上了一趟茅厕,一回来,就见正厅安静下来了。
问赵乾,自然是不会回答你的。
他选择安静如鸡。
可好巧不巧,旁边赵乾非得上前显摆,他从座位上起身,拱手对首座的薛成仁道:“大人,今日既是茶会,必然少不了吟诗作对,刚好,今日我们濂溪书院的案首也来了,不如请我这位师弟,给各位作诗一首,给大家助兴一番。”
第391章 写诗比拼
沈沉澜人好好坐着,这赵乾非得把给他找事。
他面上保持不动,目光微微向下,面上波澜不惊。
身份低下的人不可直视权贵者,他现在也摸不准薛成仁到底会怎么决断。
而此时,薛成仁以及在座的其他人,也确实把目光看了过来。
其实赵乾虽然这么说了,但若是薛成仁不领情,倒也不会找他一个小小的秀才麻烦。
但现在嘛。
薛成仁只犹疑了片刻,之后就说:“茶会嘛,自然是要吟诗作对,这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濂溪书院,也应当是人才辈出。这位小兄弟说你是案首,那就让案首给我们开开眼界吧。”
能当上朝廷从二品的大官,不说连中三元。殿试之中,说不定还是个状元郎。
区区一个案首,哪能被其放在眼里。
薛成仁这么说,不过也是场面话罢了。
沈沉澜听薛成仁都发话了,他便站起来恭敬道:“那草民就献丑了。不过,只有草民一人作诗有什么乐趣,草民斗胆请大人出题,请在座的各位文人墨客按照题目赋诗,最后请大人品鉴,岂不妙哉?”
薛成仁一听,当真感兴趣了。
他最爱点评别人的诗句了。
在京城,除了皇上和颜太师,还真没谁能担当上如此重任。
若真要这么做,是会被人笑话的。
但如今在这小地方,过过瘾倒也没什么。
薛成仁出题也简单,就以这个“茶会”为题,自由发挥。
茶会这个意思太过宽泛,赋诗者可以从各个方面入手,五言律诗、七言绝句都能轻松拿捏。
沈沉澜最近练得多了,作诗几乎是手到拈来,不枉费颜良庭这段时间辛苦逼着他交作业。
而旁边赵乾,就有些紧张了。
他想了很久之后才动笔,最后等到敲钟了,才草草把剩下的给补上。
他原本只是想沈沉澜出丑,没想到还搭上自己了。
等底下的人将在座各位写的诗都呈上去了,赵乾就转过头来,狠狠地刮了沈沉澜一眼。
沈沉澜笑眯眯看过去,一派纯良无辜。
现场最多二十首诗,有一些滥竽充数的几乎可以忽略不看,挑挑拣拣下来,能挑到五首高水平的,就算不错了。
薛成仁看一张,放下一张,最后在其中一张宣纸上停下,然后道:“看来今日之中,的确有翘楚者,不仅书法写得好,诗作得也是绝妙。”
说罢,递给旁边的杜弘博,让他传给下面的人看看。
杜弘博接过来,自己先看了一眼,之后才点点头,交由下人传递。
这传阅的,就是沈沉澜写的一首《春茶》诗,今日是茶会,也算是与茶有关,写的是从喝茶中,品出采茶女采茶、炒茶、做茶的过程。
其中曼妙,令人回味无穷。
而他那首字,更是为这首诗加了不少分。
薛成仁轻咳一声,忽然道:“本官看那首《春茶》诗,底下的署名为沈闻渊,这名字,本官近日也有所听闻,不知在座各位,是否也有耳闻?”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顿时面面相觑,纷纷在他们之中,寻找沈闻渊这个人。
第392章 怎么了这是
沈沉澜没敢贸然上前承认。
薛成仁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忽然失笑道:“莫慌,今日是一个轻松自在的茶会,大家不必过于拘谨。”
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拱手道:“回大人,不知大人说的是不是在过年期间,在京城发表了一本诗册的书生?”
“正是。”薛成仁道。
有了以第一个人发言,后面就相继有人站出来了,说:“听说此人是颜先生的关门弟子,想必是个才华横溢之人。”
薛成仁点点头:“那本诗册本官读了,确实非常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催促道:“沈闻渊是谁,快站出来让大家瞧瞧。”
沈沉澜静静听着,若是这个时候,还不出来,就有点不识相了。
他站出来拱手道:“回大人,是在下。”
薛成仁点点头,其实他已多半猜出来了,听闻颜良庭新收的弟子是濂溪书院的学生,只是考上区区一个秀才。
在座的只有两位是濂溪书院的。
他估摸着,那个案首瞧着挺像。
旁边那个长得略微有些磕碜了。
毕竟颜良庭门下弟子,不仅才高八斗,容貌也是个顶个的不凡。
按照颜良庭的眼光,不至于选这么一个人。
薛成仁见猜中了,顿时便道:“让大家比拼赋诗,若是没有什么彩头,也说不过去。”
站在旁边的杜弘博顿时领会过来,道:“听闻薛大人的墨宝千金难求,若是大人能现场写一幅字,下官也能借着光,一饱眼福。”
这个马屁可拍到点子上,薛成仁当下便道:“好,拿纸来。”
……
姜宁今日一起来,就发觉浑身酸软得很,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又做烤鸭、荷叶鸡,又做点心的,累着了。
睡觉好像也是怎么睡都睡不够,坐下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耷拉下来了。
吃完早饭,她就和丽娘一起揉面团做点心,林茹和姜石就在一旁把鸡鸭都给腌制上,等下拿来直接烤就行。
差不多到点了,丽娘就把烤鸭、荷叶鸡拿到对面去卖。
最近朱老板不知道是不是见她每日提着这些鸡鸭来来回回,见她累得慌,就让伙计过来帮忙。
伙计一手拿两只鸡鸭,两趟就能全部都拿完了。
姜宁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
准备开铺子了,姜宁去把前头的门板给拆下来,门口零星排了两三个人,其中就有一个老太太。
她看着此人有些奇怪,一打开门,就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姜宁转身回到琉璃铺子,给姜石递了个眼色:“爹……”
姜石马上会意,朝门口看了过去。
之后便怔在原地。
林茹见男人杵着跟木头桩子似的,也走了出来:“怎么了这是?”
说着,她便也朝门口看过去,紧接着也愣住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将男人拉到后面去,说:“没事,今日你收钱,我去前面包点心。”
姜宁看爹娘如此动作,眉头微皱,但并未怎么表现出来,她神色如常地问第一个客人:“客官想买些什么?”
那人要了五种点心,每一种要两块,装好后,便交给后面的林茹装盒里,一共收了三百八十文。
今日第一单,就赚了这么多,一下子把老太太给看呆了。
第393章 闹事
第二位就轮到老太太了,姜宁抬起眼眸,照例道:“客官要些什么?”
谁知老太太根本没看点心,直勾勾看着她:“丫头,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奶奶!你开这铺子赚了多少钱啊?”
姜宁眉头一皱,结合刚才爹娘的神色,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道:“不好意思,我没有什么奶奶,若是不买点心,请你借过一下,不要妨碍其他客人。”
老太太一听她这语气,顿时不乐意了,音调顿时拔高了,骂道:“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奶奶的?姜石,你快说说她!”
姜石刚才一看见这老太太,太过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也将她认出来了。
没想到当初离家离得这般决绝,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却会在这个时候再见。
原来她竟是跑到州府来了。
他肃起面容,丝毫不期留情面道:“说什么,出去。”
老太太见他要赶人,顿时不干了:“我是你娘!你是怎么和你亲娘说话的?我含辛茹苦生下你,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当白眼狼的?”
她这一尖锐的嗓子,顿时引来周围不少客人的围观。
姜石顺手就抄起旁边的扫帚,一副赶人的气势,说:“你走不走,是不是要赶你才走?”
姜宁也在一旁安抚客人道:“客官,若是不着急,且过一会儿再来买点心。”
说完,她就从琉璃柜子里走了出去,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把袖子给捋了上去。
这边的动静,瞬间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其中就有不少东街的街坊。
“这是搞什么?是不是又要劫人。”
“没呢,是一个老太太闹事,非得说她是老姜的娘。”
“哦,不是劫人啊,那就放心了,本来还答应了沈秀才,若是发生什么事,要上去帮个忙呢。”
“嗨,先看看呗,姜老板时运也是不好,怎么这一天天的,竟是有闹事的。”
“铺子生意好了,总归有眼红的人,你敢说你没眼馋?”
“眼馋又如何,我老实本分生意人,人家那手艺,我也没有啊。”
老太太见门口围观的人多了,顿时气势就是涨了几分,她干脆坐了下来,一副哭丧的语气道:“哎哟,老天爷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十月怀胎生下这娃儿,如今到了州府来赚大钱了,就不认我这个老母了,我怎么会生了这种人,儿孙不尽孝,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姜石被她这话,刺激得也顿时火上心头:“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混话到别处说去,别在我面前卖可怜,没用!”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这大儿子是个嘴笨的,又道:“那你说,你是不是我生的,我是不是你娘?按理说,娘亲老了,儿子侍奉老母天经地义,你偷偷到州府来开铺子,竟也不告知我,是赚了银钱,也不想告知我就是了,可怜我天天过着苦日子,你却在这里吃香喝辣的,有你这样做儿子的么?”
第394章 就看你敢不敢
众人一听这老太太说的话,感觉也有几分道理。
有人忍不住问:“老姜啊,这老太太真是你娘亲?”
有人反驳道:“老姜什么人你不知道啊?若真是,他怎么会让人坐在地上也无动于衷。我看啊,这人就是来闹事的。”
“就是,瞧这泼皮耍赖的劲儿,看着像是讹人的老手了!”
姜石听着门口的闲言碎语,脸顿时更黑了。
他忍着怒气道:“你还有脸提?用不用我告诉大家,你是如何做母亲的?”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顿时哗然。
按照姜石这么说,这老太太真是姜家的。
而且这老太太还说,姜石瞒着她,在州府开了铺子,特意不告诉她。
估摸着,是她自己发现了姜家开的铺子,才特意找上门来的。
没想到姜石看着如此憨厚老实,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谁知老太太听他这么说,顿时脸色煞白。
她今日是想来拿钱的,不想把关系搞得这么僵,还给旁人看了闹笑话去。
老太太看了看姜石神色,自个儿摸着站起来,对着外边众人道:“大家散了散了,这是我们的家事,既然我们家老大也认了我这个娘亲了,我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既然有大家的见证,他自然是不敢亏待我了。大家散了,散了吧……”
姜石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她这么说,更是忍无可忍,抬起扫帚就要打人:“你出去!不要再在这里胡说八道!”
姜宁眼见着事态就逐渐严重起来,她赶忙让娘亲拦着她爹,然后才站出来说:“诸位邻里若是信得过我,且听我说两句。”
老太太被她站出来,往她旁边不远处的地方一站,浑身那气势就出来了。
那气势还有些摄人,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且听姜宁说:“这位老太太的确是我爹的母亲,可是在我五岁过后没多久,这位老太太就已经与我爹分家了,跟着我爹的二弟,从此不见踪影。”
她说话的语气平和,且字句清晰,众人听着很舒服。
她缓缓道:“大家可能觉得,我们分家了,也不该把老太太丢下不管不顾。”
众人听她这么说,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是啊,分家就分家,到底还是生养你的母亲呢,做人子女的,不该如此绝情。”
姜宁缓缓笑了笑,道:“当初我爷爷在家留下不少家底,也算是村里的富户,本来一切都应当一帆风顺。可就因为老太太偏袒,溺爱幼子,那个我应当称之为‘二叔’的人,犯了大错,为避祸事,这老太太就带着家中全部的家产,与那位二叔,从此消失不见。我本该觉得,这老太太,应当避我们不及,谁知,如今竟厚着脸皮来让我们养老。试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老太太听着姜宁竟把木儿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忙不迭否认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姜宁冷笑一声,说:“是不是胡说八道,且把我那‘二叔’叫出来,我们大可到衙门处,对簿公堂,就看你敢不敢。”
第395章 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一听这事儿竟牵扯到木儿身上了,也慌了:“什么公堂,我才不跟你去!你这个女娃就是你爹给教坏的,你这不肖子孙,长这么大还靠着你爹过活,这把年纪了还没嫁出去,你知不知羞呐!”
姜宁被她的话逗笑了,这老一辈的只知道用这些条条框框约束女人。
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女人,老了竟也喜欢为难女人!
她刚想出口反驳,左邻右舍围观众人倒不乐意了。
有人率先出声道:“老太太你有所不知啊,姜老板可出息了,她是没嫁出去,但她招了婿呐,还是招的秀才老爷!”
老太太一怔:“秀才老爷?!”
“是他,没听说过吧,还是以案首入的学,如今是濂溪书院的学生,可风光了!”
老太太震惊之余,只觉得喉咙卡着一口老痰,不上不下。
让她趁现在气头上去和宁丫头和好,她拉不下这个脸面。
但同时,她也瞬间觉得面上有光,招婿了,还是招的秀才老爷!
那她不就是秀才老爷的奶奶?
光宗耀祖了!
她换上一副倨傲的态度道:“这样吧,老大和你的所作所为我既往不咎,以后你们好好侍奉我就好了,过两日,我便搬来与你们同住,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把铺子每日的银钱上交于我……”
姜宁听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道:“你做梦。”
“你!”老太太几次三番被这小女娃反驳,已经忍无可忍了,瞬间便抬起那满是皱纹的手,想教训一下这贱丫头。
姜石见她有所动作,出声怒吼道:“你敢!”
老太太扭头看她那不争气的儿子,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她奶奶!教训孙女,还轮不到你这个做爹的出声!”
姜宁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利用秀才娘子的身份去做什么事情。
但今日,她想借借相公的光,震慑一下面前这个不讲道理的无赖老太。
“我相公是秀才,我的身份是秀才娘子。有秀才功名者,见官也无需下跪,你想想,若是你对我动了手,若是追究起来,会给你判个什么罪名?”
老太太别的什么不怕,就最怕见官,毕竟小儿子身上本来就官司不断,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真把她带去见官司了,那可真就牵扯出一堆陈年往事了。
老太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萌生了先避一避风头的念头。
今日不行,她还能改日再来,多跑几趟,多闹几趟,你这铺子生意也不用做了。
反正要是给她钱,她能让他生意都做不成。
不给钱,那就大家都不要好过。
她走出门口,呸了一声,骂骂咧咧推开人群,打算先溜。
可就在这时,她眼光一扫,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一个人。
那个人,长得与当年被逼疯了丽娘一模一样。
她顿时尖叫一声,大力推开两边的人,快步走了。
等一路小跑,回到西街,她仍有些惊魂未定。
自从到州府来,她曾有一段时间,不停做噩梦,梦见芭蕉树下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梦见当初,丽娘是如何变得痴傻的。
这桩桩件件,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第396章 想回昭和
被一个老太太闹了这么一出,生意也做不成了,姜宁就早早收了铺子,让丽娘过来吃饭。
可让娘亲去叫人,娘亲是把人带回来了,但丽娘看着失魂落魄的,不大正常。
“这是怎么了?”姜宁放下做菜的勺子道。
林茹让丽娘在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红枣水。
丽娘握着这杯水,稳了稳心神,说:“我……我想回昭和了。”
姜宁一愣,“怎么了?在这里不是做得好好的么,我瞧着你最近也开心了不少。”
她顿了顿,问道:“是因为那老太太的事?”
这还没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呢,只说起那个人,丽娘就忍不住浑身哆嗦。
丽娘刻在心里的害怕已经让她说话都不利索,她颤着嘴唇道:“当、当初,是她把我推下山,我脑袋磕在石头上,才疯了的……我、我没想到,她竟然在、在州府,她在的话,那……那个人也在……”
林茹听她说话都忍不住心疼,伸手把她抱住了哄道:“没事,不怕,都过去了,那老太太不管来多少回,我都会让她没好果子吃,她这个老不死的,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丽娘被人抱住,原本压抑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释放开来了,她更咽道:“今日、她……她看到我了,她知道我在州府了,她知道、我和你们在一起……”
姜石站在一旁,眉头蹙得老高。
说到底,那老太太始终是自己的母亲。
他那畜生弟弟也的确把人家姑娘给祸害了,若是说对不住丽娘,他也没办法摘干净。
一家人在这里愁眉苦脸,就是想不到办法。
姜石忍不住叹道:“若是沉澜在,他定是一早就知道怎么解决了,要不去杜府递个信,让沉澜想想办法?”
姜宁摇了摇头,道:“听说这次来的,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若因为我们贸然递信,触怒了大人,不仅解决不了麻烦,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再说,这次茶会对相公非常重要,我不想让相公分心。”
丽娘听着大家都为她出谋划策,心底的慌乱消散了一些,她今日是因为看见那老太太,一时方寸大乱。
现在细想一下,好像刚才那老太太看见她的反应,比她还大一些。
她好像……比她更害怕看见对方。
想到这里,她稍稍冷静下来一些。
“无须太过为我费心,我方才说回昭和,只是太害怕了,今晚休息一下便好了。”丽娘道。
姜宁点了点头。
幸好今日做的烤鸭和荷叶鸡不多,她方才让人去欢满楼递了信,因为他们家今日没卖出去,就文一下欢满楼大厨要不要,要的话,直接送过去。
好在欢满楼很快回了口信,直接叫了拉车过来拉走了。
过来拉货的小伙计还回话道:“我们大厨说了,姜老板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事,记得第一时间通知他,点心我们也要。”
姜宁失笑道:“这种时候恐怕不多,不过我会记得的。”
这次她点心以十八文一个的价钱,让欢满楼收走了,就当是收回些本钱就好,而荷叶鸡和烤鸭也差不多是对半砍的价格卖给了欢满楼。
毕竟放着坏了也是浪费,还不如卖欢满楼一个人情。
第397章 好拿捏
丽娘在姜家这边,待到吃完晚饭后再回去,此时心情也几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最后还是林茹送她回去,怕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不放心。
丽娘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这才几步路,茹姐你过于担心了。”
林茹道:“没事,正好走走消消食。”
等回到对面铺子门口,就看见隔壁朱老板正站在门口平时卖猪肉的桌子上,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把桌台都清理干净,回后屋去喝酒了。
林茹打了声招呼,道:“朱老板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啊?”
朱老板眼睛扫了丽娘一眼,道:“哦,没事,刮刮这桌子上的碎屑,清理清理干净。”
林茹点点头,继续对丽娘道:“快进去吧,若是害怕,晚上点着灯睡觉。”
丽娘点了点头。
林茹还有些不放心,想了想,最后还是说:“要不我今晚过来和你睡。”
丽娘愣了愣,道:“不合适吧,姜大哥会不会……”
“嗐,别管他,等下我就过来,你等下听到是我的声音,才开门,知道不?”林茹说道。
丽娘点了点头。
等她进去了,林茹才转身准备回去。
这时,朱老板轻咳一声,叫住了林茹:“嫂子且稍等片刻。”
林茹愣了愣,“何事?”
……
老太太一路走回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可否认的是,当她第一眼看见丽娘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丽娘化作了冤魂来找她索命。
但现在细细想一想,就能发觉那是个真实的人,地上是有影子的。
丽娘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州府来,毕竟山长水远的,靠她一个女人,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还全须全尾的到达这里。
但她一想到姜石一家在这里,丽娘也在这里,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老太太啐了一口,林茹那女人也真是能耐,老大前头定亲的小娘子,她竟也能把人带在身边。
而且奇怪的是,当初她和木儿离开花田村时,那丽娘是已经疯了的。
现在这是好了?
今日她只看见人站在路边,倒也没有仔细看,不知道她还疯不疯。
若是不疯了,还会记得当初是她把她推下山坡的吗?
不过,记起来也没用,她只要死不承认,谁还能把这个罪名扣在她头上?
想到这里,她心情松快了些,想起老大家开那铺子赚的银钱,以后就是她的了。
她住进去后,要天天吃肉,省得受周慧珍那女人的气!
不过,离家的年头太久了,她倒忘记宁丫头当初是个哑的了。
今日听她讲话如此利索,向来是已经好了。
她就说,这病就不要花钱去治,这嗓子要是好,迟早会好的。
这不,傻人有傻福,不还招了个秀才相公么?
这秀才好啊,以后西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别想瞧不起她。
她从此以后要风风光光的!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以后的生活美滋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木儿。
老大一家好拿捏得很,以后就老大家干活,她的木儿只管在家数钱就好了。
第398章 这就算好菜了?
老太太回了家没多久,让儿媳妇周慧珍今晚准备些好菜,让她吃好喝好后,她才准备说。
周慧珍忍着脾气,多炒了两个鸡蛋端了上桌。
就这样,还被老太太嫌弃:“这样就算好菜了?”
她伸手摸着孙儿的手,道:“乖孙,以后咱们啊,天天能吃肉,别整天吃这鸡蛋!没营养!”
小男孩别的没想,听见能吃肉,顿时眼睛都发光了:“真的?”
“奶奶可不骗你。”老太太道。
周慧珍受不了她卖关子,给男人递了个颜色。
姜木便轻咳一声道:“娘,今天你可去讨着银子了?”
说起这个,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她夹起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然后才说:“这次没拿着,明日就有了。”
周慧珍一听见没银子,趁着老太太还要再夹鸡蛋的时候,眼疾手快就把这盘鸡蛋给端走了,直接放在了儿子面前,说:“娘,你老了,身子骨受不住这么补,鸡蛋还是让孩子多吃点。”
老太太筷子一顿,这周慧珍!真是不识好歹!
若不是因为他们现在住在她家,处处要依仗她,她定是要她好看!
但给孙儿吃的,她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说回正事:“今日我都瞧见了,老大家卖的点心,一个就要三十八文!我都看见了,满满两个柜子的点心,这些全卖出去,一天至少有十两银子!”
“十两!”姜木和周慧珍都惊了。
姜木如今在当铺的工钱也就二两,那还是一个月的工钱。
可姜记饼屋一天的流水就有十两了!
一个月算下来,可不得几百两?
这笔数目一算下来,姜木算是目瞪口呆。
没想到以往蠢笨死板、不知变通的大哥,竟还能赚这么多钱!
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浓浓的酸味涌了上来。
老太太见周慧珍瞬间说不出话了,忍不住嘚瑟道:“这还不止呢,这只是点心那铺子的收入,木儿不还说对面还有一家小分店么,那小铺子我没去看,但加起来铁定还有不少。以后这些钱,都会交入我的口袋。”
老太太之所以这么信誓旦旦,那是因为当初还未分家前,姜石从地里刨食,卖了米,赚到的银钱,都会尽数上交给她。
老大那个老实的性子,她哪里会不知道,说交钱,就一定掏光了给你。
故而现在,她是十分笃定,以后姜记饼屋赚的钱,都能送到她手里。
她现在想的是,到时候这些钱该怎么花。
等她有了钱,首先就把周慧珍休了,若是木儿不想,那就再抬个听话的平妻进来,她就不信,还治不了这女人了。
老太太说完钱的事,又想起别的,又补充道:“这还不止呢,你那个哑巴侄女你还记得不?”
姜木点了点头,说:“姜宁。”
老太太可神气的说:“她如今能说话了,还招了婿,招的还是个秀才老爷,以后啊,咱们家风风光光的,咱乖孙以后要读书,还能叫那秀才给乖孙儿当先生。”
这话周慧珍爱听,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道:“真的假的?”
老太太啐了一口,道:“我还能骗你?”
同时,她转过头来,对儿子说:“木儿,你一定想不到,我今日在东街还见着谁了。”
姜木一愣:“谁?”
“丽娘。”
第399章 又来闹事
第二日,姜宁寻思着那老太太还会再来闹,干脆把点心的量直接砍了一半,荷叶鸡和烤鸭也只是各做了一只。
对面小铺子就不开了,只开这边的饼屋。
午时一到,姜宁开了门,看见门口没有那老太太,先松了一口气。
不是怕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要是事来了,她也不怕事。
铺子开了一会儿,卖了一些点心,倒是相安无事。
今天的量少,卖得也快,到下午快两点的时候,她看着点心也快卖完了。
中午他们几个人轮流吃午饭,这些客量都还应付得过来。
瞧着差不多时候了,姜宁正打算着收铺子,但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老太太不知道躲在暗处看了多久,盯着他们今天的生意快要做完了,就赶紧跑了出来,径直往收钱的那个抽屉里冲:“你们今日赚了多少钱,都拿出来给我。”
姜石冲上前将她拦着,怒道:“你以为这是你家呢?想拿就拿!快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丽娘一见她,就惊恐地往后躲。
老太太飞快扫了丽娘一眼,道:“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丽娘!没想到你竟还活着!”
丽娘听了她的话,瞬间脸色煞白。
老太太昨日回去和儿子说了丽娘的事,今日她再回来,已经是做好准备的了。
只要她死不承认,她就不相信,他们还能逼她认罪,他们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没那个本事。
她用她那尖锐又刻薄的嗓子,道:“快把钱拿出来,我是你们的娘和奶奶!孝敬我天经地义,这个你们昨日已经在街坊面前承认的了,抵赖不了了,不给钱我就在这里闹!看谁闹得过谁!”
姜石满腔的怒火忍了又忍,昨日没打这老太太,是他念着她是她的生母,好歹母子一场。
但现在看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当做她的儿子!
她就只满心满意惦记着她的木儿,不管他去地里干活种出多少粮食,换了多少银钱,最后在饭桌上,都比不上二弟在她面前喊一句“娘,我要吃肉”。
最后家里鸡腿轻轻松松便落入姜木的碗中,而他,最多只能多吃两口鸡蛋。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偏心,只是知道他们是一家人,母亲让他多忍让弟弟,那他便忍让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忍让会让他们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他的老实憨厚,就成为他们一步步蚕食他的利器。
姜石忽然笑了,声音也变了个样子:“你想要钱?”
老太太刚想应下,抬头一看大儿子那阴恻恻的脸,有些后怕,但一想到大儿子无论如何也不敢忤逆她,就梗着脖子回应:“是,快拿出来,把钱给我后,昨天你们那么对我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否则我定要闹得东街上人人都知道!”
“好啊,你要是能活着从我手里拿到钱,你就尽管拿!我不怕惹上官司,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天做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他越说越向她逼近。
老太太顿时有些慌了,忍不住后退,小跑着出了铺子。
第400章 畜生!
“快来人啊!要打人了!”老太太叫嚷着。
姜石捋起了袖子,也跟着冲了出来,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干脆就坐实了她胡诌的罪名。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大义凛然地挡在老太太面前,大声道:“大哥!你就是这么对娘亲的?”
姜石愣了愣,认出这位就是他多年不见的二弟,姜木。
姜石道:“没想到你还敢露脸。”
姜木回看过去,装作听不懂他意思的样子,说:“有什么不敢的,大哥,娘亲生你养你,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娘亲昨日回去和我说,在州府碰到你了,我还不信,今天跟着娘过来一看,才发现真的是你。大哥,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我和娘都找了你很久……”
姜木越说,姜石的眉头皱得越深。
而姜记饼屋昨日才刚刚有人闹事,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的人,比昨日还要多。
“找我?为了要钱,你们竟不惜编一套谎话来骗我,当初是你和老太闹着要分家,把爹留下的银两全部带走。当初你们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死活?”姜石凄然一笑,道,“如今你们竟想着要来拿钱,趁早死了这条心!”
围观的街坊中,有一些是从昨日就开始看的,慢慢的,也能梳理出一些事情的轮廓。
总而言之,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
当初老姜家的母亲和二弟,闹着要分家,卷走了家里的钱远走高飞,从此不管老姜的死活。
本来已经两家毫无瓜葛了,没想到两家在州府又遇见了。
这做娘的,又来吵闹着要找做老大的分钱了。
说来说去,也就是跟钱有关的事。
老姜挺老实的一个人,现在态度这么强硬,估计也是因为当年苦日子给熬出来的。
但好歹也是做人儿子,就算做母亲的如何偏心,如何维护小儿子,这做大儿子的,总不该做得这么绝情。
该拿钱还是拿钱。
毕竟姜记饼屋赚这么多,给点老人家怎么了。
一时间,人们众说纷纭。
有人跟姜石一样,从小因为父母偏心,爹不疼娘不爱的,认为他做得没错,他就不该出这笔钱。
也有人把自己代入进去,想着自己老了,若是儿子也这般对待自己,那该是何等的心寒。
两种说法不相上下,连围观众人也忍不住吵了起来。
姜木也知道,不管从前种种如何,只要大哥坐稳了“不孝”的罪名,这钱他就是不想掏,也得掏。
正当他得意洋洋,看着姜石骑虎难下的模样,沾沾自喜时。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从姜石身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那人挥着一把菜刀,直直地向他砍了过来。
“畜生!我杀了你!”丽娘挥舞着菜刀冲了上去。
姜木愣了一瞬,下一秒,靠着本能躲闪开来。
他身后的老太太也见势不对,老早从姜木身后冲了出来,本想冲到人群外边的,可那些人围着姜记饼屋密密麻麻,缝儿都不给她留一条。
等跑了一会儿后,她才发现,丽娘的目标不是她,是她的木儿。
第401章 所为何事?
丽娘第一刀砍不着,第二次想尝试的时候,姜木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不仅不害怕,还反倒要去抢丽娘手上的刀。
姜石看着心急,若是让姜木把刀抢了过来,这最后伤着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他没考虑多少,当下就冲上去,要将姜木拦下来。
丽娘在心里忍得太久了,再次见到姜木,她除了后怕,更多的是仇恨。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她怎能如此坎坷狼狈!
她早就不想活了,是姜家人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如今,却又因为她,让姜大哥一家人被他们缠上。
本来她也有过下半辈子靠着做生意过活的念头。
在夜深人静时,她想了很久,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可……那个畜生还在世。
他还活着,她就一生都不能安稳!
现在,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要拉着这个畜生陪葬!
这些事情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姜宁和林茹看得心焦,可不知如何才能阻止这事态往不可挽回的境地发展。
丽娘像发了疯一般朝姜木挥刀砍过去,老太太下意识逃跑,可最终还是愿意回来,帮着儿子抢夺丽娘手上的刀。
姜石原本想拦着姜木,但老太太一来掺和,他只能先上前拦住了她。
丽娘始终不是姜木的对手,不知什么时候,这刀就到了姜木的手上。
围观人群不由得惊恐地向四周散开。
眼见着姜木手上这刀,就要朝丽娘挥过去,姜宁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喊一声:“小心!”
然后就冲了上去。
可有人比她动作还快,相近的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一手就握住了姜木手上的菜刀。
并道:“菜刀锋利,可禁不住拿来干这种事。”
姜木只觉得瞬间就有一把铁钳子禁锢住他的手,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眼前笼罩出一团阴影,丽娘微微仰起头,在炙热的午后阳光下,看到了只穿着短打的朱老板。
那宽厚的臂膀,孔武有力,看着十分可靠。
她稍稍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边,忽然传来一道高声:“何人在街边闹事!”
围观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就见官兵上来将百姓往两边推开。
之后就见未穿官服的杜大人,以及十来余位看着就身份不凡的人,一同走了过来。
沈沉澜走在人群后头,知道前面有事发生后,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此时见队伍前头停下来的位置,正巧就在自家铺子前面。
他管不了那么多,拨开人群就冲了上去,等看清眼前的情景,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爹!宁宁!”
杜弘博和薛成仁互相看了一眼。
薛成仁暂且撇下杜弘博“漫步东街”的提议,问道:“杜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杜弘博头皮一紧,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把薛成仁伺候好,等他过两天待腻了,就把人送走了。
没想到,在他眼皮底下还能出事!
他抬眼将那几个人看了一眼,这又是菜刀,又是互相扭打的,多半是私人恩怨。
有薛成仁在场,他也不好敷衍了事,只好道:“街边闹事,所为何事啊?”
第402章 断案
老太太一见官来了,自己儿子手上又拿着刀,怕说不清!
于是先一步匍匐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哭丧着道:“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老大,如今我老了,不中用了,他就对我不管不顾了。我和小儿今日过来,不过是想认回他!可他不认我这个娘!如此不孝儿,请大人为我定夺!”
杜弘博面上不动,将在场几人又看了一眼,方才见那沈沉澜往角落那小女郎冲上去了。
想来,这又是沈秀才的家事。
他杜弘博,怎么就与这个秀才牵扯不清了呢?
杜弘博微微皱眉道:“谁是你儿?”
老太太看了看姜石,又看了看姜木,道:“大人,就是这两位。”
此时还是早春,这会儿站在街边,倒还不觉得闷热。
薛成仁看了看周遭百姓,道:“本官赶巧遇上这事儿,不妨让本官瞧瞧,杜大人平日里作为父母官,是如何断案的。这日头也正好,杜大人要把人带回衙门仔细询问么?”
杜弘博本想简单把这事儿了结算了。
可薛成仁似乎对这事儿上了心,想来,这案定是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被薛成仁写进折子里,给圣上过目。
若他一不小心出了个差错,说不定还能被圣上问罪。
真是丝毫马虎不得!
“把一干人等,都带回衙门!”杜弘博厉声道。
老太太本想恶人先告状,可不知道那当官儿的,怎么就忽然把他们都带回去了。
她心里慌啊。
忍不住惊呼道:“我不去衙门!不去衙门!儿啊,你也不要去!别去!”
姜木眉头紧皱,死盯着老太太想让她别作乱,你这自乱阵脚,不就让人看出来了么?
可老太太根本看不懂他的示意,只觉得她的儿定是不能去衙门!
昨日宁丫头说了,要和她对簿公堂。
她不想去!
她不能去!
杜弘博一声令下,就有官兵上来擒住她的手臂,要将她带走。
可那些人一碰到她,她就挣扎得厉害:“我不去!我不去!”
杜弘博眉头紧皱,这反应如此激烈,不太反常。
在薛成仁面前,一丝都不能出错,他一挥袖子道:“都带走!再闹事!先打二十大板!”
老太太听到要打人,这板子还没上呢,腿就软了,两官兵只能架着她走。
这衙门就在东街,距离这里不远。
杜弘博为了当值方便,当初把他府上就选在了衙门的对面,现在倒走回去,不用半刻钟。
昌平州衙门办案,是容许有百姓旁听的。
但杜弘博不想,他一进衙门,刚想让人把大门给关上。
薛成仁又开口了:“哎,且让百姓看着,正好给百姓彰显一下杜大人办案的公正,无需关门。”
薛成仁都这么说了,杜弘博这门就关不成了。
正好,东街上的百姓只看了上半场,下半场还没看呢,看着官兵把人带走了,紧跟着就过来了。
铺子的生意也不做了,就赶着过来看热闹。
------题外话------
看来要明天才能解决。
第403章 升堂
高堂之上,杜弘博已经换了一套官服,原本师爷坐着的位置,也变成了薛成仁。
师爷搬了张桌子,摆在更下面的位置,小心记录着。
底下老太太以及姜木跪在一处,沈沉澜一家跪在另一处,可谓是泾渭分明。
原本沈沉澜是秀才身份,就算见官也不必跪拜,但他权衡之下,还是一同跪下了。
不跪,怎么装可怜呢?
杜弘博扫视了一眼底下的人,半晌,才出声道:“堂下何人,何故当街闹事?”
老太太在街上已经说了一回了,此时官大人再问,她便又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来说去,就说大儿如何不孝,她如何命苦,丝毫不提今日到别人铺子里哭天喊地的闹剧。
这老妇人太过啰嗦,且模糊重点,杜弘博遂一拍惊堂木,道:“只须回答本官的问题,别的不要多嘴,如有违者先打十大板!”
杜弘博好歹也是朝廷钦点的正五品官员,浑身是气派是有的,往高堂上一坐,那架势就出来了。
惊堂木一拍,老太太更是忍不住哆哆嗦嗦:“大、大人,我叫高翠香,嫁于昭和镇花田村……我、我没闹事,我今日之事去找老大要钱,他不给,我才……”
“下一位!”杜弘博没那么多时间听她东扯西扯,直接厉声阻止,让换下一个人。
姜石从小到大都被不少人称赞其机灵,就算当年遇到那档子事,他也没怕过。
但做官的,与贫民百姓到底不同,容不得他泼皮耍赖。
他跪在堂下,小腿抖得像筛糠,说话也不利索:“我……我叫姜木,今、今日是娘说让我过来,我才……跟过来的,之后就看、看见了大哥……大哥不给钱……”
这话断断续续的,杜弘博听得直皱眉。
更精彩的是,高翠香听到小儿子把罪名都推到她身上,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她早就有意要帮小儿顶罪,可小儿没有一丝犹疑就把她推出来,反倒让她有些心寒。
杜弘博耐心不复,又道:“下一个!”
若是放在一年多前,姜石见了官说不定也跟姜木一样没出息,但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沈沉澜多了,将他那副淡定老成的模样学了几分,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再加上,他如今正在气头上,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应该紧张。
他俯身下来,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才道:“回大人,草民名姜石,曾经是高翠香的大儿,姜木的兄长。但在十三年前,我们便早已断绝关系,彼时二人卷走家产,远走高飞。此事花田村村长可作证。”
杜弘博平静地听着,对于他说的那些超出问题的内容,倒也没有发怒。
只淡淡道:“下一个。”
林茹和姜宁也按部就班的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以及与在场众人的关系,但对于今日在场发生的事情,没多说些什么。
等轮到丽娘,杜弘博才将目光看了过去,道:“到你了。”
丽娘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把当年的旧事重新说出来的一天。
她伸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裙。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今日一定要抓紧机会。
第404章 往事
“草民名叫丽娘,昭和镇人。今日街上闹事,是因我而起,我要报仇雪恨!”丽娘鼓起勇气,朗声道。
此话一出,站在堂外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
挤在人群前面的朱老板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旁边就站着包嫂以及酱油铺子的娘俩,崔红闻言啧了一声,道:“果然,我就说姜家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人,瞧着像个狐狸精似的!”
其他围观众人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杜弘博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他捕捉到了一丝重点,追问道:“你因何事要报仇雪恨,要对谁报仇?”
丽娘有条不紊道:“草民要报仇的人是高翠香、姜木。十八年前,我爹娘与姜家定了一门亲事,属意让我嫁给姜家大儿姜石。定亲后,我便与姜家多有来往,可就在定完亲事,未成婚前,姜木将我拉到了他家附近的芭蕉林,将我……”
说到这里,她喉咙有些更咽,仿佛是想起了记忆中的不堪与痛苦。
但她强忍了下来,继续说:“将我……凌辱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姜木更是高声否认:“臭婆娘,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是你挥着菜刀要砍我!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肃静!”杜弘博一拍惊堂木,对姜木道,“没问到你,不要说话!再无故发言,打十大板!”
姜木很想说,方才姜石说那么多的时候,你都没阻止他。
怎么到他这里,就要打板子了!
他不服!
“你继续说。”杜弘博道,“此事之后如何?”
丽娘稳了稳心神,道:“等我清醒过来之后,高翠香就来与我爹商量亲事,说要让我嫁给姜木做妻,我爹不肯,此事没谈成。可没两天,高翠香仍不心死,将我约在河边,假意商谈,但她却一把将我推入了河里,我额头撞在了河边的石头上,加上怒火攻心,从此患上了失心疯。”
围观人群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唏嘘。
有人喊“畜生”,也有人喊“造化弄人”,或者是“可怜”。
丽娘继续说:“这一疯一直到两年前,我爹去世,世上没有亲人再照顾我。或许是上天念我可怜,我就算是疯了,也知道这畜生身在何处。就算我疯疯癫癫,也照样来到了花田村,那时高翠香和姜木早已不在此处,可姜石一家还在,托姜宁姑娘的福,她把我带了回家,并且送了我去永安江家医馆医治。江大夫医术高明,没过多久,我就恢复了神志。”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听她述说这段往事,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当初我被推下河,高翠香转头就与众人讲,是我自己失了身、想不开,才去跳河,是我自己主动断了与姜石的婚事。”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就在今年过年时,姜姑娘和沈秀才到永安探望外祖父,顺道问我,要不要跟着他们到州府。我一心要报答姜石一家,就答应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姜木。”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上天就是来让我报仇的。”
第405章 异议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来看热闹的心态来看姜家出事的,也没多上心。
毕竟这年头,寻常百姓都不敢报官,有什么小吵小闹也都息事宁人,忍忍就过去了。
实在是没与官府打过交道。
这回升堂,还是杜大人到昌平州就任以来,头一回用这衙门,可不得都跑来看看么。
没想到,听着堂下那妇人述说的冤屈,还把自己给听出一肚子火了。
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竟还推人家到河里!
那老太太看着面相就尖酸刻薄的,谁嫁入她家,就只有受委屈的份儿!
围观的人中,生气的大多是已经出嫁的妇人,还别说,她们多多少少都受过婆婆的气。
但像丽娘这么惨的,倒没有。
杜弘博听了也一阵动容,但断案,是不能带有任何私人情绪,他道:“所以你一看见姜木和高翠香二人,就迫不及待的要报仇?”
丽娘垂下眼眸,道:“回大人,草民在州府跟着姜家做生意,本意是想安定下来,可谁知,高翠香和姜木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姜记饼屋赚得盆满钵满,也想来分一杯羹。这两日,高翠香就一直过来闹事,嘴上妄言,若是不给她钱,她就会一直闹。”
高翠香听着丽娘如此诋毁她,忍不住出声反驳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分明是来认回儿子的!你这个失贞的女人,说的话都不可信!”
杜弘博皱了皱眉,说了多少遍,没让说话,不要出声,这些人当他的话是耳偏风。
他拍了拍惊堂木,吩咐师爷道:“记下,十板子,等断案后数罪并罚。”
“是。”师爷应了一声。
高翠香顿时腿软了:“大人!大人饶命啊!”
“再多说一句,加十板子!”杜弘博道。
高翠香心里急啊,可她说不了话。
“可有证人?”等安静下来,杜弘博才又转向丽娘,问道。
“有。”丽娘扭头朝人群中看了一眼,看到站在前头的朱老板一愣,才说,“对面肉铺朱老板,当时还有许多东街的邻里,大人差人一问便知。”
“去,把人找来。”杜弘博道。
朱老板不用人叫,从人群中红举起手,就说:“大人!草民在此。”
有了朱老板当样子,有围观群众中也有两人帮忙作证。
说:“第一天时,老太太来闹事,姜老板生意都没做成,早早关了铺子!而且她的确是说了要钱!”
“是啊,不仅我,大家伙儿都听到了!”
半晌,听了民意的杜弘博,才转向高翠香,问:“他们说的,你可有异议?”
“冤枉啊!大人!”高翠香顿时化作哭坟的样子,一边哭,一边扯着尖锐的嗓子道,“我与大儿多年未见,只是听说了大儿也来了州府,才过来与他相认,做娘亲的,哪里只顾念着钱的事儿。再说,我是他娘!他养我,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杜弘博抬手示意她噤声,然后又看向姜石,道:“你须得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丽娘所说之事,可有真假,是否有证人。第二,当初你何故与高翠香断绝关系。第三,对于高翠香所说,你可有异议?”
第406章 作证
姜石尽管是跪着,也恭敬作了个揖,道:“回大人,丽娘所说之事,属实。当初草民的确与丽娘定了亲,不过有一些事,丽娘可能不清楚。”
“说。”杜弘博道。
“是。”姜石应了一声,又转头看了一眼林茹,看到她微微点头后,才说,“当初我与丽娘定亲后,没过多久,二弟和娘亲便来找我,与我商议,让我成亲当日,把新郎换成二弟,让他与丽娘拜堂。此事有悖仁义,我没答应。可没过多久,丽娘的爹挥着斧头前来退亲,我才知道二弟犯下了祸事。”
丽娘是头一回知道这件事的内幕,不由得诧异地看着姜石,双目有些愣神。
姜石叹了口气,继续说:“当初草民想过要报官,可那时被高翠香拦了下来,她说不能断送二弟前程。此事之后,往后十几年,每当午夜梦回,草民想起此事,都后悔不已。若大人要论罪,草民甘愿受罚。”
杜弘博沉声道:“本官自有论断,你无须多言,接着往下说。”
姜石停了停,才说:“丽娘之事,草民可作证的是,姜木早有预谋,花田村的人,也能证实丽娘所言不假。”
杜弘博道:“你说的作证,只能说看到了丽娘到花田村,可并不能作证姜木对其实施凌辱。”
他说的话没错,当时又没第三个人在场,怎能证明丽娘说的是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验伤,也没得验。
本身凌辱的案子,要定夺起来就难。
谁能证明不是一开始就两厢情愿,只是因为情分尽了,才突然状告对方的呢?
“大人!此事民女有话要说。”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姜宁忽然出声道。
她跪在地上,朗声道:“若要作证,民女可作证。”
杜弘博正发愁,证人就跑出来了,他顾不上让人记着打板子,就说:“你如何作证?”
只听姜宁道:“民女亲眼所见姜木对村中痴傻女行了同样的苟且之事!”
周慧珍听说自家男人被官大人带去了衙门时,就火急火燎让邻里帮忙看管孩子,自己马不停蹄就来了。
谁知她刚挤进人群,就听到了堂下人说这样的话。
姜木的事迹,她当初不是没听过,只是她不相信。
再加上年轻时,听了姜木的花言巧语,完全信任了他。
就算是到州府来,也从来没怀疑过他曾经的风言风语。
杜弘博听姜宁说完,眉头微微一皱,又松开,道:“你当时……只有五岁?”
五岁的证人……就算是他有心偏颇,也没办法写上断案公文里啊。
“回大人,正是。实不相瞒,民女那时因为瞧见了此等惊世骇俗之事,从此患上了失语症。在前几年,机缘巧合之下,才恢复过来。民女若有一字作假,当天打雷劈。”姜宁信誓旦旦道。
杜弘博还在为证人是五岁孩童的事发愁,这事不是他说可以就可以。
稚童之言,岂能当真?
就在他犯难之时,薛成仁道:“杜大人,孩童之言,最是天真烂漫。本官相信你自有定夺。”
方才听底下的人说那些陈年往事,就算他身为男人,听得也十分闹心。
既然丽娘的事无法将其定罪,那别的事,只要有证人,就能定罪。
此人本就劣迹斑斑,无从轻饶。
第407章 原因有三
杜弘博捏了捏眉心,丽娘的事取起证来困难重重,那他便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
转而道:“姜石,你继续回答本官剩下的两个问题。”
姜石愣了愣,反应过来,道:“是。当初草民之所以与高翠香断绝母子关系,原因有三,首先是二弟对丽娘所行之事,草民无法劝服自己的良心,接受二弟做了错事,还依旧为非作歹,屡教不改,更痛恨的是,高翠香处处维护他,使其更加变本加厉。”
杜弘博点点头。
没想到一个寻常的农户,也有这般赤子之心。
“好!”围观人群中,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姜石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继续道:“原因之二,就是高翠香本就心存偏颇,二弟游手好闲,我以一人之力将养全家,高翠香仍心存不满。侍奉父母,本就天经地义,可母亲她从没当过我是她儿子,这么多年我下地干活所得,全数上交于母亲,未曾私吞本分。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她的生养之恩,我也还了、报了,从此就不欠她什么了。”
姜石刚说完,底下的人又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了。
包嫂忍不住小声道:“这做人娘亲的也太不是人了,凭什么大儿子就当牛使,二儿子就当宝啊,哪有这样当娘的?”
其他同样与姜石有同样的遭遇的,也忍不住纷纷附和。
杜弘博一拍惊堂木,转头对高翠香道:“你可有异议?”
高翠香早就迫不及待了,官大人叫她说话,她便急急忙忙的开口道:“这人一生下来,就各有各的命,老大老实,一看就是劳碌命,他不干活谁干活呀。我的木儿从小看着就机灵,长大以后有出息,等我老了,跟着他,才能享清福。再说,儿子是我生的,我想怎么养,不是我说了算么?大家评评理,谁家父母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老大到老都是地里刨食,难道我还跟着他过苦日子?得亏我想得通透,早些年我就早早跟着木儿到州府来,也做了十几年的城里人,跟以往是大不一样的。”
这回不仅是杜弘博,连底下的人听了都连连皱眉。
这高翠香分明丝毫没有悔过之意,而且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错。
杜弘博道了一声“肃静”,然后让姜石接着往下说。
姜石点点头,道:“原因之三,是因为我的女儿。”
姜宁愣了愣,回过头去看爹。
没想到爹当初分家,竟也有她的干系。
姜石道:“姜宁五岁之后,患上了失语症,请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我和老伴都不愿意放弃,可高翠香管着钱,每回姜宁要看大夫、抓药,我找她拿钱,都得千求万求。她不怜惜姜宁是她的孙女,但我舍不得。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想把女儿治好。”
姜宁有些更咽:“爹……”
高翠香听姜石这么说,当下就忍不住了,反驳道:“你女儿为了治嗓子花了多少钱!我不是不愿意!但她那病,就是治不好!花多少钱都没用!再说,她这个赔钱货,以后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花钱给人治病,就是白费!你这个死脑筋!跟你就说不通!”
第408章 忏悔
这番话一出,听得下面的百姓肚子里的火,蹭蹭蹭就上来了。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仅对儿子偏心,孙女生了病,竟也吝啬至此!
大家伙本来觉得姜石与那什么高翠香分家、断绝母子关系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过了。
本来母亲十月怀胎,生你出来,又养你长大。
这养育之恩,还一辈子都不过分。
可这做娘的,偏心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狼心狗肺!
方才怎么听说来着,姜姑娘以前是不会说话的,也就前几年,这病才治好了。
瞧瞧,好好一姑娘,就这么耽搁十多年,大好的年岁啊!
杜弘博忍不住出声道:“肃静!高翠香藐视公堂!追加十大板!”
旁边师爷听了,赶紧给记了下来。
之后,杜弘博才道:“这么说来,你与高翠香断绝关系,倒也合情合理。接着往下说。”
“是。”姜石应道,“大人第三问,草民对高翠香所言,有何异议。草民回,有异议。”
他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才说:“当年我与高翠香分家且断绝母子关系后,高翠香便卷走了家里多年的家底,跟着姜木从此不见踪影。当时往后一段时间,草民都是靠着村里人的接济,才度过了难关,熬了许多年,才慢慢好起来的。这些事,村里的人可作证。”
“既然她这么看不起我,自然是不会回村里找我,也不会主动与我相认。”姜石垂眸,字字清晰的分析道,“她在州府,之所以来我们铺子闹事,自然不是因为念及与我的亲情,而是惦念着铺子里的钱财。她来了两回,每次都提到了,要把铺子里的钱给她,这些话,当时在铺子周围的街坊,也都听到了,大人随意找人来一问便知。”
杜弘博点点头。
说到这里,事情的脉络基本清晰了。
他转头对姜木和高翠香道:“你们二人,对于堂下几人的供述,可有异议?”
“有!”高翠香跪着哭喊道,“大人,冤枉啊!我含辛茹苦生下大儿,大人怎能偏听他的一言之词,就定了我的罪?我没错,我一点错都没有!我说去铺子里闹事,不过是吓吓他们,哪有真闹事,倒是丽娘那个贱货!她挥着菜刀出来,就是为了要我儿的命啊!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一轮轮的审讯下来,姜木的脸就一点比一点白。
不经意间,他扭头看见了站在人群外边的周慧珍。
她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神色。
姜木一下子就六神无主了。
他不能就这么被定罪,决不能!
这么想着,他当下就磕了个响头,哆哆嗦嗦道:“大人冤、冤枉啊!我、我那时候还小,少、少不更事,不懂那些男女之间的情爱,当、当初丽娘的事,是娘亲!是娘亲教我这么做的,我当时还小,在她的压迫之下,我才行了错事,我现在大了,每次回想起来也追悔莫及,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内心忏悔。”
第409章 煞费苦心
当他说出那番话时,高翠香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可姜木没去看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说:“去大哥铺子里闹事的事也是,我本来就不知道大哥来了州府,是娘亲看见大哥开的铺子赚得盆满钵满,她贪得无厌,才去闹事的。今日我过来,只不过是想阻止娘亲,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之后就是丽娘无缘无故挥着刀对我痛下杀心的事。这些事,并不是如他们所言那般,大人明察秋毫,还请大人为我定夺啊!”
他说了这么长的一番话,不仅是杜弘博,连薛成仁都听不下去了。
这些话漏洞百出。
真当他们是死人,听不出是他在狡辩么?
今日的闹剧,混杂着一桩旧案,一桩新案,怕是一时半会儿定夺不了。
杜弘博扫了堂下人一眼,就见沈沉澜一直跪着,从没出过声。
就算是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他也未曾动容过半分,他跪在那里,几乎就只盯着他娘子,看她是不是跪累了,别的好像,丝毫不能撼动他半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上新。
本来他一个秀才身份,也不必跪他。
倒是自己给自己讨苦吃。
不过,说来也是好笑,姜家这边一团乱麻,这沈沉澜竟还跟娘子的爹娘住在一起……
想到这里,杜弘博愣了愣。
反应过来了。
他忽然出声道:“沈秀才,是入赘到了姜家?”
沈沉澜没想到,杜弘博问到自己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他是不是入赘。
这个与案件有什么关系么?
但他也不扭捏,拱手回道:“是,大人。”
杜弘博一问,薛成仁便把注意力落在了沈沉澜身上。
认出他就是那个在茶会上,颇有才情的案首。
没想到,这等人,也会与这些事扯上关系。
杜弘博见薛成仁对沈沉澜有点感兴趣,便道:“那你说说,你入了姜家门后,从姜家看到了什么。”
一个秀才,与寻常百姓可不同。
以后要考取功名,若是有幸能参与殿试,到时候他这点陈年往事,说不定都会被人挖出来,写上折子。
圣上看了,若是上了心,可能还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你提问。
当上了秀才,一言一行,当马虎不得。
沈沉澜知道杜弘博此话是何意,在场的人,都是与姜家有关的人,证词有用,但力度不够。
他虽然入赘姜家,但也算半个旁观人。
他的陈词,对于以后断案,说不定还能有点帮助。
倒是辛苦杜大人这么煞费苦心了。
于是他道:“回大人,在下对高翠云以及姜木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丽娘所说的话中,与在下有关的,句句属实。至于姜家人,父亲姜石,平日里待人温厚诚恳,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娘亲林茹,贤良淑德,事事以家人为先;娘子姜宁,不用在下多说,她的为人如何,帮衬过饼屋生意的百姓,应当都知道她菩萨心肠,与人为善。若不是今日,在下还不知道爹娘以及娘子,以前竟受了这么多的苦。”
第410章 断案
效果差不多到了,杜弘博惊堂木一拍,勒令堂下几人肃静下来。
接着,他便和薛成仁一同起身,回了后堂。
没过一会儿,杜弘博一个人回来了,并把断案的文书递给了师爷,让他宣读。
“今有昭和镇人姜木,于大顺二十一年,女干污昭和镇人,丽娘。姜木其母,高翠香包庇其罪,且推丽娘于河中,致其失智十余年。此二人于大顺四十三年,于昌平州府东街姜记饼屋闹事,索要钱财未果,遂与姜记饼屋姜石,及帮工丽娘互相斗殴。本案陈词为当庭审问所得,不作最终宣判。高翠香、姜木二人将被暂时收入昌平监,等待补足证人、证据,再一同宣判。退堂!”
师爷第一遍说的是文言文,怕在场的百姓不懂,又按照寻常的说法,照着意思读了一遍。
这时,高翠香才明白过来。
她大声吼道:“凭什么!大人!冤枉啊!凭什么只将我二人收监,姜石这个不孝子!丽娘那贱人!没一句真话!若要关我们!那把他们二人也关了!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了这文书,也是觉得闹心得很。
怎么就把人关起来就完了,还登什么补足证据、证人,这堂下不就人证物证俱在么,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闹心!
应该把这两人送上斩首台,斩首算了!
如此轻贱人命、自私自利之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百姓一腔义愤填膺,纷纷替安守本分的姜家人觉得不值。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杜大人!绝不可轻易姑息这母子!”
“大人!您这样断案是何故啊,这不清不楚的,让人如何安心!”
更有甚者,趁着藏在人群中没人看得见,悄咪咪道:“大人,您这样是会失去民心的……”
姜木到了这个时候,仍觉得事态发展得不太真实。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若不是他当初怂恿他娘去姜记饼屋讨钱,也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若不是娘亲当街把事情闹大,也不至于让官府也插手此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
都是丽娘那个贱人!
都是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没死!
到了现在,竟还搬出那些陈年往事!
他要她不得好死!
姜木听了文书之后,低垂着头,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事。
可就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忽地一个转身,朝着丽娘的位置扑了过去,两只手瞬间握住了丽娘的脖颈,凶狠道:“我掐死你!”
姜家人就跪在丽娘身边,感觉到不对劲就涌了过来阻止,可还是慢了一步。
被姜木掐着脖子的丽娘,丝毫没有反抗,她甚至是有些凄然的看着姜木。
她还怕自己的证词不能定姜木的罪。
但现在看来,姜木当庭谋害他人性命,这罪名,小不了了。
她反正也不想活,死了拉着个垫背的,也不亏。
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要晕过去前,脖子的力道才松了。
她睁眼一看,原本应该在堂外的朱老板,竟冲了过来,将姜木给拉了开来。
他平日里宰猪,有着一身健壮的肌肉,姜木这弱鸡般的身子骨,还轻易挣脱不了。
杜弘博见状,当即便挥手让身边捕快,速速将人擒拿。
等将高翠香和姜木二人拉了下去,高堂内,才慢慢安静下来。
为了安抚民心,杜弘博背着手,朗声道:“诸位百姓,此案涉及的年份甚广,容不得丝毫差错,本官已命人速速到昭和镇取证,此案最终的宣判,定会给百姓一个满意的结果。”
------题外话------
我来了,预告一下:27号在qq阅读的书城-女生页面,有今日秒杀,到时候可以去领取免费看24小时。28号当天,将更新一万字。
不说了,我先去码字了[哭]
第411章 送医馆
杜弘博说完最后那翻话,袖子一挥,正式退堂。
丽娘瘫软在林茹怀里,脖子里一片通红。
姜石想将二人搀扶起来,毕竟林茹也跪久了,早春的地上又凉,两个女人身子弱,不像他们皮糙肉厚。
朱老板在旁边看得心急啊,他俯下身来道:“别墨迹了,快去瞧瞧大夫,看看有没有伤着了。”
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周围的人中,林茹有姜大哥照顾,姜宁有沈秀才照顾,唯独丽娘孤苦伶仃。
他顾不得男女有别,弯腰伸手绕过丽娘的膝盖弯,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之后姜石顺势也将林茹搀扶了起来。
丽娘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觉得懵懂之中,自己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在了怀里。
这么多年来,她已然有些厌恶男人。
可朱老板……她却不太讨厌。
但她实在是没力气了,眼皮沉重的迫使她闭上了眼睛。
现在也算是暂时渡过难关,姜宁心情一松,扶着沈沉澜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膝盖跪久了,已经快要僵硬了。
她刚一站起来,便觉得头昏目眩,眼前发黑,她抓住沈沉澜的手臂,稳了稳身子,可最终还是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沈沉澜本来觉得这事暂时了结,心情略微轻松些。
可刚将姜宁搀扶起来,才发现她脸色煞白,有些不对劲。
“宁宁!”他大喊一声。
姜石和林茹也赶紧道:“快!赶紧送医馆!”
于是刚刚经历过审讯的三个大男人,一人抱着一个,火速从高堂内跑了出来。
围观在外面的百姓本来还想拦着人询问一番,可瞧着他们火急火燎的架势,是一个也没敢拦。
林茹出了衙门,就忍不住羞涩起来,让姜石将其放下,“我腿已经不麻了,我能自己走!”
姜石见她挣扎得厉害,就将她放了下来。
所幸东街的医馆也不远,除了衙门往东走个千来米,就找到了。
沈沉澜一进医馆,就急不可耐地高声喊道:“大夫!快来瞧瞧我娘子!她怎么了!”
本来这医馆就有三个大夫坐诊,也有不少人在排队候诊。
此时见有人抱着昏倒的人起来,便有两位大夫率先起身,走了过来,指挥道:“快,把人放软塌上!”
排队的病患见此状况,也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这人都昏了,先看别人倒没什么,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他们只是好奇这人怎么昏了。
到底是什么病啊?
两位大夫一人看一位。
第一位大夫先看的丽娘,他让男人把人放下,就伸手去诊脉。
这一诊之下,本来平和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丽娘脖子被掐出来的红痕,确认没伤着什么要害,才道:“此次昏过去,倒没什么大碍,脖子的伤也不碍事,只是些抓伤,回去擦些药就好了。”
朱老板点点头,赶紧问道:“那大夫,她为何还不醒?”
大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责备道:“你是她的男人?”
问完大夫也不等他回答,就开始骂:“你是怎么当人相公的?!她的身姿亏损成这样你不知道?多年来积累的劳累,在她身上落下了巨大的隐患,若不好好调理,性命都能堪忧!”
第412章 要当爹了
朱老板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反驳,眼神里反倒是有些懊悔。
大夫见他听进去了,才又恨铁不成钢道:“还有,你妻子心里有很大的心病,你这做丈夫的,从来没有关心过她?我告诉你,很多妇人怀孕生子后,会落下心病,做人丈夫的须得好好关心一下!不可马虎!”
朱老板有些紧张了,他问道:“须得如何关心?若是她不肯接受怎么办?”
大夫冷冷的瞥他一眼,道:“人家都肯嫁给你了,你不知道如何哄人?烈女怕缠郎知不知道?厚着脸皮多哄人开心,比吃多少药都管用!不过,她身子亏空得很,也得内外兼备的调养一番,你且等着,我去给你开方子。其他没什么事,等她自然醒过来就好了。”
“哎,好。”朱老板应下来,然后跟着大夫去抓药。
另一边,沈沉澜把人轻轻放在软塌上,就着急的追问大夫:“大夫!我娘子她怎么了!您快看看!”
沈沉澜一边问又一边自责。
姜宁自从到了州府后,就一直忙碌铺子生意的事情。
肯定是事情太多了,她身子累着了。
最近几天的晚上,看她在桌子上算账,也昏昏欲睡的。
大夫见躺在软塌上的人面色红润,呼吸也平和,不太着急。
反倒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公子哥有点意思。
还没见过如此在乎自家娘子的男人。
真是少见多怪。
大夫这般不紧不慢,反倒显得沈沉澜过于紧张了。
他慢悠悠坐下,伸手搭上姑娘的手腕,仔细听诊。
大夫诊上脉的那一刻,眉头就轻轻一挑。
方才他诊脉时,旁边那小哥严阵以待地看着他,呼吸都有点吵到他了。
大夫收回手,看了那年轻丈夫一眼,问:“你娘子平日里什么怎么样,你不知道的吗?怎么现在才来看大夫。”
沈沉澜听到这一句话,心都吊了起来。
他立马忏悔道:“是,我每日读书忙,回了家也要忙课业,是我没有腾出时间关心她……”
说着,竟像真的自我忏悔了起来。
旁边林茹和姜石看得心急,女婿如何待女儿他们看得到,决没有大夫说的什么冷落她的意思。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茹忍不住追问道:“大夫,我女儿是什么病啊,要不要紧啊?”
大夫慢悠悠道:“不太要紧,就是未来十个月都好不了。”
“啊?”
这可把一家人都惊住了。
大夫见他都暗示都这份上了,人家还不明白,怕给人吓坏了,赶紧补救道:“没事,恭喜你们,小娘子怀了,四个月内,都要小心注意些,不得干些粗重或活。我给你们开一些保胎的药,你们回去,三碗水煎到一碗水,就能喝了。”
大夫说完,见着几个人还一副怔楞着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忍不住道:“怎么,小娘子怀了,你们不高兴?”
闻言,沈沉澜顿时如梦初醒,他忍不住拔高了音调:“大夫,我要当爸爸了?”
大夫觉得“爸爸”这个称呼有些奇怪。
但他粗略知道他的意思,道:“是,你要当爹了。”
第413章 补补
姜石和林茹也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接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激动道。
“我要当爷爷了?”
“我要当奶奶了?”
本来姜家一家人因为高翠香的事儿,正闹心着。
这下子,什么高翠香,什么姜木,顿时抛到天边去。
谁还有空管这两人啊?!
大夫见这家人抱在一起庆祝,也不打扰了,站起来道:“我去开安胎药,你们谁过来交钱抓药。”
“我!”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大夫觉得这家人真有趣,说:“你们选一个吧。”
姜石看了一眼女婿,说:“我去抓药,你留在宁宁身边,等下她要是醒来看不到你,怕是会不高兴。”
林茹也说:“也是,我去看看丽娘。”
沈沉澜点点头,也不跟爹娘抢了。
丽娘的床榻就在旁边,她过去的时候,丽娘已经醒了。
丽娘见林茹来了,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挣扎着要爬起来,道:“恭喜姐姐了。”
林茹怕丽娘完成了心愿,一下子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忙说:“咱们同喜,以后娃儿出生了,认你做干娘。”
丽娘愣了愣,摇摇头道:“你都做人奶奶了,认我做干娘成何体统……再说,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你值得。”林茹示意了一下后头,抓了药正走回来的朱老板。
他脸上那担忧的神色,丝毫不假。
丽娘低下头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朱老板的想法,她如何不知。
只是,她再也不能……
“怎么这副脸色,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朱老板一回来,看见丽娘愁眉苦脸的,当下便问,“要不要让大夫回来,再给你看看?”
丽娘摇了摇头,半晌,才说:“我没事,等姜姑娘醒了,我们就回去吧。”
朱老板点点头。
接下来,他知道姜宁怀了,对着姜家人又是一顿恭喜。
姜宁没过一会儿就醒了,醒来就看见一家人都围着她,她揉了揉额头,问:“我怎么了?”
她记得,她好像在衙门晕了过去。
姜石轻咳一声,道:“你累不累?等会回家宰个鸡,熬个鸡汤,给你补补。”
林茹也说:“这几日铺子就先别开了,等过几个月稳定下来了,再开也不迟。”
姜宁一愣:“几个月?”
她摇了摇头,这不成!
几个月不做生意,这还了得。
她甘愿卖得少些,都不愿直接把铺子的营生给停了。
但同时,她看着爹娘以及相公那担忧的神色,道:“其实我还好,现在没感觉哪里痛的,可能是在衙门跪久了,有些累罢了。”
沈沉澜适时问:“膝盖疼不疼?”
姜宁动了动,诚实道:“有一点儿。”
沈沉澜点点头,半蹲下来,露出后背,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姜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能走……”
“不行。”沈沉澜道,“快上来,今天你得了不能走路的病,你的脚今天不能碰到一点地面。”
姜宁一听,顿时吓坏了,没察觉出相公是玩笑的意味,她小心翼翼问:“我……我是得了很严重的病吗?”
第414章 朱老板心意
沈沉澜也不忍心,将人继续瞒着。
低头俯首在她耳边,细声说了几个字。
姜宁脸上先是一愣,之后便求证般地看向爹娘。
“真的吗?”
林茹刚要点头。
姜石便道:“沉澜和你说什么了?我们又没听着,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姜宁脸上有些羞涩,她看了相公一眼,问道:“爹娘,我、我怀孕了?”
这下老父亲、老母亲都双双点了点头,道:“是,你别太过激动。”
姜宁忍不住不激动,自从和相公成亲以来,她就没少想这件事。
只是……好像总是差了点运气。
不管同房多少次,这肚子好像,一直没怀上。
她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身体不好,才一直怀不上的。
这下子,她终于能轻松一些了。
她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感觉好事一桩一桩跟着来了。
她道:“走吧,我们回家。”
丽娘听到“回家”二字时,有些怔楞。
直到朱老板在旁边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走吧。”朱老板道。
丽娘点了点头。
东街的姜记饼屋里的人,一大早就因为闹事被带去衙门了,那些留在东街守望的街坊,几乎都望穿了眼,太阳快要下山时,才把人等了回来。
猪肉铺朱老板一大早消失不见,就只有小伙计一个人看铺子,这可把他忙坏了,但好歹也是把今天的肉都给卖出去了,剩下几根大骨头。
丽娘回姜家吃完饭,朱老板家就在对面,自然不好意思跟着去蹭饭,故而一回来,就回自己铺子了。
小伙计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老板,怎么刚回来,就板着面孔?”
他其实也听到一些,衙门退堂后,一些跑去看热闹的,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也将一些消息带了回来。
听说对面姜记饼屋那一家,以及他们带来的那个丽娘,以前都有不少事儿啊。
特别是丽娘……
以前似乎被人……糟蹋过。
这几日,老板对丽娘上心的程度,小伙计不是没有看出来。
但若那丽娘是那样的话,老板应当趁早死了这条心才对。
这年头,干净的女人多得是,何必去苛求那一个本来就对自己无意的女人。
朱老板虽然是商籍,低贱是低贱了些。
可比起寻常人家富足得多,至少吃肉是不愁的,卖猪肉还存下不少银两。
只是朱老板平日里低调,不爱炫耀,平时就只爱穿一件褂子,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罢了。
林茹留丽娘在家里吃了晚饭,又亲自送丽娘回去对面,她还怕丽娘还想些有的没的,把人送到对面了,也忍不住叮嘱几句。
最后说了一通,连她自己都觉得啰嗦了,才作罢。
丽娘见人走了,才收回目光。
她好像让姜家人过于记挂了。
这样不好。
正想着,隔壁朱老板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见林茹离开了,才走了出来。
“丽娘,现在你可好些了?”
丽娘垂下眼眸,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问:“今日在公堂上,我将我的陈年往事都说出来了,你都听见了。既然知道了我如此不堪的过往,那就离我远点,我这种人,不值得你复付出什么。”
第415章 煎药
朱老板听她说着那些决绝的话,有些于心不忍。
他忽地抬脚向她走过来。
丽娘原本是撇开身子,不想看他,但听着后面的动静,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瞧他。
等看到他朝她走过来,又胆战心惊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要干什么?”丽娘心惊道。
朱老板怕吓着她,走到她跟前还有几步就停下了,他忍不住道:“难道你今日见我对你的态度,还不知道我是如何看待你的吗?”
丽娘摇了摇头,又后退了一步,说:“你……你今日只是昏了头,等过两日清醒了,你就会嫌我脏了。”
“若是我不嫌呢?”朱老板挖空了脑袋,急急忙忙道,“我怜惜你,心疼你,想对你好……你难道不明白么?”
丽娘略微有些动容,但她始终还是坚定住了自己的内心,道:“我不明白,朱老板,你若是有心想找,定也有不少女子愿意跟着你。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对男人有什么幻想。”
朱老板听出她声音里隐藏不住的焦急,他放轻了声音道:“好,你别急,我不逼你。我也不强迫你跟我好,我现在这么跟你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罢了。我也知道你对我无意,但我之所以决定告诉你,是希望你不要看轻自己,你不脏,你很好,还有很多人喜欢你。”
丽娘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驳他。
朱老板又道:“我只是希望,我想对你好的时候,你不要拒绝,好吗?”
丽娘转过身去,说:“就算你这样,我也未必会领情,你无需这样。”
朱老板道:“你就当我是可怜你,看了不忍心,想帮帮你成不成?我不需要你领情,也不需要你报答我。”
丽娘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脑子里很乱,匆匆丢下一句:“随便你。”
说完,她便打开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洗漱完了,准备回房睡了,又听到围墙边上有些动静。
她顿时警惕起来,就见一个灯笼从朱老板家升起来,然后照在朱老板脸上。
她松了口气。
“你在那里干什么?”丽娘问。
朱老板扯了扯铃铛的线,铃铛随即发出一阵叮铃铃的响声,然后他道:“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扯这个铃铛,这样我就能很快赶来了。”
丽娘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往里屋走,道:“早点歇吧,朱老板。”
他明日卯时就要起来杀猪,起得比她还早,再不睡就没时间睡了。
第二日丽娘起来的时候,朱老板的猪肉已经卖了将近一半了。
街坊大多都喜欢趁着肉新鲜,一大早就过来买。
这会儿差不多刚闲下来。
朱老板看她要去姜记饼屋吃早饭了,就说:“吃完早饭过来一趟,我让人帮你煎了药,大夫说你要养身子,少不了要养一段时间。”
丽娘转身向他走去,摊出手掌,道:“药给我,昨日花了你多少钱,我回屋拿给你,以后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昨日看完大夫,没想到大夫还给她开了药,就只看见朱老板提着一包包的东西回自己屋了。
她还以为不是她的。
没想到朱老板竟还帮她煎药。
第416章 调理身子
朱老板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手掌,道:“你平日里衣裳都堆着两天再一起洗,煎药这种麻烦事,你定是随随便便了事,还不如我来煎,细致谨慎些。”
不待丽娘说些什么,旁边小伙计便说:“是啊丽老板,这煎药又不是老板亲自煎,我一早上看着小火,看了小半个时辰呢,你可不能浪费了,我看了好久的火,煎的药。”
两个人一唱一和,丽娘拿他们没辙,只好道:“我晚些再过来。”
等去到姜家,林茹正准备做早饭呢,熬了猪骨粥,炒了个面条,桌上摆着几个包子。
沈秀才已经去书院了,姜宁坐在桌旁,等着姜石林茹把东西都端过来。
林茹见她来了,就说:“来了,刚打算去叫你呢,怎么,好些没有?”
丽娘点点头。
林茹就叫她坐下来先吃,她马上就好了。
现在姜宁怀孕了,本来她们还打算要膳食再弄好一些,可是平日里已经做得不错了,现在还要往好了做,都不知道要再怎么好了。
姜宁也说不用太过大费周章,简简单单就好,大鱼大肉的吃不惯。
可尽管是这样,姜石和林茹还是打算去药方抓一些调理身子的药材,不一定是要保胎的,能补身子的就好,到时候丽娘还能一起喝。
吃早饭时,林茹就把这事儿和丽娘说了。
丽娘忙不迭否定道:“那可使不得,姜姑娘如今要养胎,和我这种粗人不一样,这样不行的。再说,这补身子的药材贵,姜姑娘一个人喝还好,若多一个人,要花的钱可多了去了。”
林茹便说:“早上石哥去对面朱老板那买猪骨时,朱老板都和我们说了,大夫说你身子亏空,也要慢慢喝药调理,我们一想,正好宁宁也要,也不差你一个人了。”
丽娘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
以至于后半生遇到的一个个好人,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有些无措道:“那这药钱,从我工钱里扣,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能多干些活。”
林茹笑道:“不用给钱,这药材不费什么钱,反正都是要买,多买一份罢了。也不必感到惶恐,这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且放宽心吧。再说,不用你多辛苦,最近我们打算把每日卖的点心减少四成左右,做得简单些,不用这么忙。”
于是丽娘吃完早饭,回去对面,碰到了朱老板,就将接下来的安排和朱老板说了。
朱老板听了,似乎是有些苦闷:“好吧,那老姜那边帮你煎药,我这边就帮你做些调养膳食吧,我这儿的猪骨熬汤对身体好,虽然很多百姓都不喜欢,但我就是从小喝多了猪骨汤,才长成这样。”
丽娘看了他粗壮的大腿和手臂一眼,顿时惊慌地撇开眼睛,道:“嗯。”
朱老板听她应下,忙让伙计去里边把煎好的药拿出来,说:“那今天你就先把药喝了,我这边剩下的几副药,明后几日再帮你煎好,到时候叫你过来喝。”
丽娘温顺地点了点头。
第417章 看医书
沈沉澜在两日茶会中的第二日,被杜弘博带进了衙门的事情,书院的人第二天就知道了。
宋治成赶紧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听说还升堂办案了。”
沈沉澜摆摆手,说:“没事,已经解决掉了,具体的事情还不能说。”
宋治成松了口气,说:“不过,因为这事,两日的茶会,就有一日用于办案了,杜大人竟然也没有怪罪于你。”
沈沉澜笑眯眯道:“可能是薛大人宽宏大量,明察秋毫,事事以百姓为先吧。”
其实杜弘博没有怪罪于他,多半是因为他师傅是颜良庭,给他面子罢了。
沈沉澜微微擦了擦汗想。
宋治成没有怀疑,不过,他很快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问:“对了,沈弟,休沐日快到了,你们有没有空?”
沈沉澜愣了愣:“我们?”
宋治成点点头说:“嗯,你和弟妹,我娘子来了州府一个多月了,我还没带她出去逛逛,让她整日闷在家里,挺不好意思的。”
沈沉澜道:“你最近和嫂子和好了?”
宋治成道:“也不算和好,总之,现在和她说话,她都愿意搭理我,只是不怎么提得上兴致罢了。”
沈沉澜想了想,嘴角有一些藏不住的笑意,说:“有空倒是有空,不过我娘子最近刚怀孕,不适合太过劳累,一些简单的活动还是可以有的。”
“弟妹有了?!”宋治成惊道。
沈沉澜淡定说:“是啊。”
宋治成不可置信的又确认了一遍:“真的?!”
沈沉澜这才说:“宋兄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吗?”
宋治成有些懊恼,道:“不是,我也替沈弟高兴,就是没想到,沈弟比我还先一步当上父亲,真是羡煞我也。”
沈沉澜便安抚道:“没事,这感情的事情,得一步步来,你对她好,她自然会看见,也会记得,你须得润物细无声才行。”
宋治成皱了皱眉,道:“我知道,只是她不给我机会。”
沈沉澜想了想,说:“宋兄不妨听我一言,其实我近来知道我娘子有了之后,才慢慢发觉一件事。”
宋治成认真的点点头:“你说。”
“最近刚怀上,就会觉得她每天特别累,需要睡的时候也特别多,可能是肚子里多了个小家伙,吸取了她身体里的养分,使得她变得虚弱了许多。这两天,她也有了些干呕的反应,我每次看见,都特别心疼。”沈沉澜道,“这些还是初期的反应,我昨日开始看一本医书,里边写了不同月份女子孕期的反应,以及注意事项,我草草浏览过一遍,然后才知道,十月怀胎,女人要受的苦,多了去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到最后生孩子时,女子都可能在鬼门关走一遍。”
虽说他是担心古代的医疗技术才开始看这种书的,但不看不发现,一看就觉得胆战心惊起来。
一个女人肯为你生一个孩子,她一定是非常非常爱你吧。
宋治成的注意有些偏颇:“沈弟,你从哪里找来这种书,这不是只要大夫知道就好吗?”
第418章 约会
沈沉澜瞥他一眼,道:“有些事情,大夫能帮你事无巨细的做好么?大夫是大夫,娘子是你娘子,大夫能做的始终有限,知道这些之后,有什么事情,你也能第一时间顶上。”
宋治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感觉沉澜说得对,他有时候就是不够细致,以前也有些自高自大,所以娘子才至今都不愿意搭理他。
他轻咳一声,道:“沈弟,你那医书看完之后,借给我看看,我也学学。”
沈沉澜道:“行,等我看完了借给你。”
说完了这些,宋治成又掰回正题,道:“那沈弟的意思,休沐日要如何安排?”
沈沉澜想了想,说:“书院山下,不是刚好有一片农庄,可以钓鱼什么的,我们可以去那边露营,再弄个烧烤,也挺雅致的。”
宋治成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些词:“露营?烧烤?”
沈沉澜只好耐下心来,给他解释了一遍。
宋治成听懂后,觉得不错,说:“好啊,听说那边还有个桃林,再过些日子,桃花就不开了,正好趁着这花还没凋落之前去一次。”
于是这事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宋治成下了学,就回去把这事儿和许云蔷说了。
许云蔷这些日子,趁着宋治成去书院,白里日也去把州府的东街西街都粗略走了一遍,基本熟悉下来了。
就是还没见过宋治成口中的那位让他回头是岸的沈弟和他娘子,到底是何人。
到这个时候,她一开始决意要走的心思,也没当初那么强烈了。
这段时间下来,宋治成虽然和她分房睡,但也没有冷落她,因为要一起吃晚饭,两个人每一日至少会见一次。
每当这个时候,宋治成就会挑一些书院里发生的事情跟她讲一讲,偶尔也会问问她今日干了些什么。
她渐渐接触下来,也能感受到宋治成是真心实意要对她好的。
若这不是他的一时兴起,她或许……也没那么想要离开。
等吃完饭,宋治成怕她不想见到他,就会去书法做课业。
丫鬟珠玉见许云蔷洗漱完,坐在窗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您若是想少爷,去书法找他便是,他定是会很欢喜。”
许云蔷收回目光,否认道:“我哪里是想他,我只是睡不着……才坐在这里的。”
珠玉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出主意道:“小姐白日里不是做了米糕么?少爷做课业累了,您是少爷的夫人,去送送点心,也没什么。”
许云蔷回过身来,有些心动,但又有些不敢,她怕她踏出这一步,就会像以前那样,陷进去了。
之后宋治成若是冷淡了。
她再想抽身出来,就难了。
珠玉见许云蔷态度有些松动,加了一把火,道:“小姐,少爷为了你做了这么多努力,您也看到了,若您一直无动于衷,他或许会觉得您还跟从前一样,到时候若是连少爷都心灰意冷了,那就糟糕了。不管怎么样,您至少也先表示一下,让少爷知道,他这么做,也是值得的呀。”
第419章 有点喜欢我了吗?
许云蔷觉得有道理,她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让珠玉去准备米糕,她稍后带到书房去。
这二进的院子也不大,两步路就到了。
许云蔷端着米糕,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门内的人似乎有些诧异,愣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开门。
宋治成一开门,看见许云蔷端着一盘子点心站在门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许云蔷萌生退缩之意时,他才快速的侧了侧身子,道:“先进来吧。”
许云蔷踏进书房,才说:“我今日做了些米糕,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若是打扰你了,我放下东西便走。”
她跟着宋治成来到书桌前,刚要放下点心,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些图案,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
她无意打探更多,看了看宋治成道:“你忙吧,我先回屋睡了。”
这时,宋治成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道:“难得你特意过来,不再陪陪我么?”
说着,把她拉到书桌座位跟前。
换到了这一面,许云蔷才看清楚这纸上画着的东西。
若是没看错的话,这是一片珠钿的花样,只有一个花蕊的模样,其他地方还没有添上去。
宋治成拿起这幅画,就说:“先前我说的那位沈弟,亲自给她娘子画了一支簪子的图稿,随后去碎玉轩,让师傅按照图纸上的模样做出来。当时送你的那簪子,我也是在那时一同在铺子里挑的。可能我的眼光实在不如和,竟让你产生那样的误会。”
许云蔷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宋治成在跟她解释簪子的事。
若是还在永安,她定又会觉得这是他的胡言乱语。
但现在,她觉得他没必要大费周章来骗她。
宋治成又道:“我想,别的娘子都会有的东西,我娘子也要有,本来我还想画好后,再问问你的意见。正好,如今你在这,看看这画上,还需要添些什么?”
许云蔷看出他用心了,旁边的纸篓里,丢满了许多废纸。
她本来以为他这个时候应当在忙课业才对,却不想,竟是在忙她的事。
她现在才仔细看这幅画,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花钿点缀的东西太多了,反倒是觉得繁杂,不如去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里用简单的玉石,下边用铜就好了。”
宋治成听见她一笑,便低头去看她。
许云蔷不笑则已,这一笑竟真让他有种春风拂动的感觉。
他直勾勾的盯着人,问:“真要去掉这么多东西,这样的话,还能好看么?”
许云蔷就是觉得男人可能以为女人就是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怪不得上次挑给她的那支簪子,她会以为是送给别的女人的。
敢情他是真不知道女人真正喜欢什么样的。
“这样就好了,你……”她说着,回过身去看宋治成。
一回头,就撞入了对方深情的注视中。
许云蔷下意识便移开了目光。
宋治成伸手将她的脸掰回来,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云蔷,你现在……有点喜欢我了吗?”
第420章 春游
好不容易有一日休沐日,沈沉澜定了要去农庄春游时,姜石和林茹都很高兴。
丽娘本来不想去的,觉得这是他们一家的玩乐,她掺和进去像什么话。
但姜宁和林茹都费了一番苦心,劝说她一起去。
如今丽娘心愿暂了,生活中也要有其他的事情填补进去,发现生活的乐趣,这才有活下去的愿景。
后来丽娘总算是答应下来了。
一家人租了一辆骡车,由姜石在前头拉车,后面车上摆满了要去露营的吃食,有点心、果子、荷叶鸡、以及烤鸭,还有各式各样已经研制好了的肉,以及一些竹签。
深沉了事先列了一张清单,这几日姜石和林茹就一直在准备。
骡车不像马车,承载不了太大的重量,怕骡子累着了,林茹和丽娘就偶尔下来走走,反正骡子也走不快,他们徒步也能跟上。
到了农庄鱼塘边的阴凉处,拴好骡子,刚把东西都放下,宋治成就来了。
他也带了不少东西,一只手提着一个篮子,另一只手牵着许云蔷。
人来了,宋治成带着许云蔷放下东西,就先跟长辈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带着她来到沈沉澜以及姜宁旁边,互相介绍了一下。
姜宁道:“快坐下,我们带了很多东西,已经预备了你们的份了,没想到你们也带了。”
许云蔷到底还是从门户中出来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礼节。
她道:“应该的,听相公说,姜姑娘做点心的手艺十分了得,本来我也打算做些点心带来的,只是怕在姜姑娘面前献丑,便换成一些家乡里的吃食,希望你们喜欢才是。”
姜宁道:“不必客气,既然相公和宋大哥二人以兄弟相称,不知道我喊姐姐一声‘云蔷姐’可好?”
许云蔷本来就觉得这妹妹长得娇俏可爱,虽说是在东街做营生买卖的,但丝毫不见生意人的铜臭气。
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沈秀才多了,若是不清楚实情,她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官家小姐。
两人客气一番,许云蔷便不客气,应承下来了。
姜宁本来要去做生火烧烤的事情,沈沉澜见了立刻拦下来,让她去跟人坐着聊天便可,这些粗活他来做。
宋治成也让许云蔷不必太过拘礼,都是相熟的同窗,随意些也无妨。
他要和沈沉澜一起在这边弄些生火烧烤的事情,她自管去和其他女眷聊聊天便好。
于是姜宁就带着许云蔷到阴凉处的小矮凳坐下,道:“来,云蔷姐,我们坐下来吃些点心,相公他们或许有事要聊。”
许云蔷点点头。
这沈秀才和姜姑娘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她也能发觉那沈秀才是如何爱护他娘子的。
方才这姜姑娘,尝试过做很多事情,但都被沈秀才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反应之敏捷,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她一样。
她现在相信宋治成说沈秀才和姜姑娘如何恩爱了。
那两人,仅仅是互相对视一眼,都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那眼里的爱意,也无处躲藏。
她竟是有些羡慕了。
第421章 知音
姜石去池塘边钓鱼去了,林茹和丽娘将骡车上的折叠桌椅给拿了下来。
本来要去春游这件事,姜石和林茹都没经验,沈沉澜除了包揽菜单之外,还提供了一些折叠桌椅的设计概念。
这些桌椅由沈沉澜提前左右十天画好图纸,送去木匠那里定做,近两日才送过来。
本来为了出去玩一回就定些桌椅是不划算的,但听说最近隔壁酱油铺子的崔红一家,打算要搬走了。
听包嫂说是他们听说了姜宁怀孕的消息,觉得整日看着姜家人心烦,故而打算搬到西街去。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要搬走,反正沈沉澜打算在他们搬走后,就把旁边的铺子也租下来,到时候两边相连的围墙打通了,铺子还能扩大一间,不用像现在这么挤了。
到时候空位处,还能摆上一些桌椅,方便排队的食客来歇息或者在店里就餐也行。
小板凳这些,他们自家用就行,铺子里要用的话,到时候再去买一些。
林茹和丽娘将东西都摆出来了,丽娘还用小碟子装了些点心,端到姜宁和许云蔷旁边的小桌上,说:“肚子饿的话,先垫垫肚子。”
珠玉在旁边伺候,觉得这姜家人倒是随和,不像门第里要讲究的礼数那么多,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用那么累了。
她低头看着那点心,模样好看得很,不知道味道如何。
这么想着,肚子里咕噜噜一声响了起来。
姜宁一下子就听见了,也不客气,笑道:“点心是昨日就做好了的,味道还不错,可以先尝尝。”
珠玉低头去看许云蔷的意思,没有允许,她不能这么没礼数。
许云蔷看着姜宁一片心意,遂点点头,道:“吃吧。”
珠玉得到允许,谢过之后,便捏起了一块点心,打算浅尝一下。
可刚吃一口,就觉得味道与以前吃过的点心都不一样。
“味道好好!”珠玉道。
姜宁便道:“多谢夸奖,爱吃就多吃点。”
说完,她看向许云蔷,道:“云蔷姐喜欢点心的话,也不要客气才好。”
许云蔷矜持地点了点头,打算先品尝一下,到时候不管好不好吃,她都要尽到礼数,不能有任何差错。
但等她轻轻咬了一口后,却发现这点心真的不错,无须她违着良心说好吃。
既然说起了点心,许云蔷便想起那天晚上,相公夸过她米糕做得不错。
但她如今也只有米糕和一些永安的小吃时能拿得出手,其他的就不行了。
如果能趁着机会向姜姑娘讨教一番,她再多学几个拿手的手艺,以后相公也不至于烦闷。
于是有了点心的切入点,许云蔷就像打开了话匣,与姜宁聊得十分投入。
而等深入聊了一会儿,她又发现,姜宁不像那些生意人一样,满心满眼只有钱。
说到琴棋书画方面,她也略有涉猎,只不过知道得不多,但就凭这些,也能与她聊很多了。
而且,她似乎天生自带一种亲和力,让人忍不住便开始向她倾诉。
对待某些事情上,两人的观点也不谋而合,让她有一种寻觅到了知音的感觉。
第422章 探花郎
沈沉澜虽然正在忙着生火,准备烧烤,但余光一直时不时看姜宁那边,见她和宋治成的老婆聊得不错,才放下心来。
然后问:“宋兄,方才瞧你和你娘子牵手过来的样子,你是已经让嫂子回心转意了?”
宋治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没。”
虽然他说是这样说,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沉澜看破不说破,手里的炭火已经生好了,就把烧烤架子给拿了过来,放到木炭上面去。
宋治成便凑过来搭把手,道:“沈弟,我看我娘子与你娘子聊得甚好,以后云蔷若是无聊了,能不能让她上你家和弟妹解解闷去?”
沈沉澜愣了愣,“问我作甚,我娘子的交友问题,我从不干涉,又不是我和你娘子解闷。”
宋治成愣了愣,“你不管这些?”
“为何要管?”沈沉澜反问道。
宋治成被问到了,这个问题他是下意识就问了,但真要回答,好像也说不出来。
既然沉澜觉得没什么,那便行了。
说完了闲话,宋治成换了种语气,说:“对了,沈弟,听我师傅说,他的得意门生徐师兄,在殿试之中得了探花,相信很快就会衣锦还乡了。”
沈沉澜闻言愣了愣,“徐师兄,徐星灵?”
宋治成道:“……听说是叫这个名字。”
沈沉澜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烤串,道:“不错啊,探花郎是第三名,说明很得圣上青睐。”
宋治成也是这么觉得的,天下这么多州府参加科举,他们昌平州能出一个探花郎,也是稀罕得很!
也不知道到时候他有没有这般幸运,不过也没事,能进士及第,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前三什么的,他就不敢奢望了。
沈沉澜感叹道:“徐兄学问本就不错,容貌也不差,探花之名,名副其实。”
宋治成诧异道:“沈弟认识徐师兄?”
沈沉澜说:“他家住在我们村和隔壁村的中间,以前因为院试的事情,去向他讨教过一番。”
宋治成惊讶:“还是你们昭和的人!你们昭和不得了了,是不是你们那儿格外人杰地灵?你们那刚出了你这个案首,没多久就出了探花郎。以后你们昭和可风光咯。”
沈沉澜知道隔壁永安也经常和昭和攀比,闻言便说:“那到时候宋兄考个榜眼看看,到时候也给永安多挣几分面子。”
宋治成问:“为何不是状元郎?沈弟若是真心祝愿,应当祝愿我拿第一才是。”
沈沉澜见炭火已经烧起来了,一边把烤串翻面,一边说:“到时候宋兄若是跟我同一年考,这状元郎之名,我总归也是要争一争的,这名号怕是不能让给你了,宋兄。”
宋治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如此大言不惭的,但这就是沈沉澜:“你这小子!好!那我努力努力,看看能不能争个榜眼吧,到时候若有更厉害之人,这话就当我没说。”
如今跟着沈沉澜多了,这耍无赖,也越发娴熟了。
过了一会儿,沈沉澜将烤好的串装碟了,送了一些给钓鱼的姜石,剩下的送到女眷那边去。
并且嘱咐姜宁道:“宁宁,这些东西尝一尝便好了,你如今有了身孕,我另外做一些给你专门吃的。”
姜宁不想把自己显得太过异样,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事,我吃别的就好,相公……”
沈沉澜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道:“驳回,在这等着。”
说完,转身去料理别的了。
第423章 孕妇营养餐
许云蔷听见沈秀才说姜姑娘有孕时愣了一下,随即便被沈秀才的体贴给折服了。
如此温润如玉的秀才郎,也有这样无微不至的时候,满心满眼的柔情蜜意掩饰不了。
想不到世间竟有这样如此看重妻室的男子。
而宋治成看着许云蔷望着沈沉澜眼睛都直了,不由得醋意横生,也紧跟着问道:“云蔷,你想吃些什么,我也给你做。”
许云蔷回过神来,小声道:“无事,我现在还不饿。”
宋治成献殷勤没献成,就跟在沈沉澜身后,看他要给弟妹弄什么好吃的。
等两个大男人走了,许云蔷才对姜宁道:“宁妹妹,原来你已有孕了。”
姜宁道:“刚怀,月份不大,大夫嘱咐要小心些,我相公就有点大惊小怪了。”
许云蔷道:“说明沈秀才爱惜你,宁妹妹也是有福分。你们这般恩爱,如今这是你的第几个孩子了?”
姜宁愣了愣,羞涩道:“这是第一个。”
许云蔷微微有些诧异:“妹妹瞧着与沈秀情深义厚,不应该啊。”
姜宁便偏过身子,压低声音道:“我和我相公成亲三年左右才圆的房。”
许云蔷更诧异了,难道姜宁也和她一样……
姜宁见许姑娘一脸担忧,就说:“我相公待我很好,只是相公可能有别的担忧,他也都与我一一解释过。”
许云蔷点点头,也不再深问了。
看来,姜姑娘与她,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另一边,沈沉澜去做孕妇餐食了,宋治成跟在他身后,看他拿了个大碗,把一些生果子和菜叶子切碎了往大碗里装,最后还把一个水煮蛋给剥了壳,切开一块块,放进去和那些素菜混合在一起。
“沈弟这是在做什么?”
“沙拉。”沈沉澜道,“孕妇需要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
宋治成有些不明所以:“这也是在医书上看的?”
沈沉澜说:“不是,医书提到了一些,说了要补充营养,但不要高糖和高热量。如此推算的话,和健身的饮食差不多,做起来也不难。”
宋治成皱了皱眉,这些字他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一句话,怎么就理解不了它的意思呢?
维生素?蛋白质?高糖?高热量?
沈沉澜做好了沙拉,回头看他冥思苦想的样子,道:“到时候我会整理一个笔记,宋兄到时候能用上了,我送给你。”
宋治成下意识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多谢沈弟了……不过,我估计还没能这么快,最近才和娘子的关系有所缓和,还没能那么快。”
沈沉澜看了姜宁那边一眼,道:“我瞧着嫂子心里也是有你的,宋兄大可不必太过担忧。”
“你怎么看出来的?”宋治成酸溜溜道,“方才我倒是看她一直在看你。”
沈沉澜道:“哎,宋兄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有,宋兄也该管住自己的嘴,如此有损你娘子名节的事,切勿乱说。”
宋治成自然知道沈沉澜为人。
但沈弟说得没错,他这么胡乱揣度,是有些过分了。
第424章 探花郎归
这一趟春游,姜石钓鱼钓了个尽兴,以前在村里时,下水捉鱼是为了吃饭,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为了闲情雅致坐在这里钓鱼。
生活一年年都不一样了。
林茹和丽娘两人就在池塘边走走逛逛,也去了桃林去看桃花,回来时摘了一小支带着,准备带回家插到铺子里去。
以前闷在屋里,好不容易出门看看山水,心情也豁朗许多,仿佛那些萦绕心头,觉得烦闷不堪的事情,都不值得如此耗费心力。
丽娘一下子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拉着林茹倾诉道:“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若是给不值得的人浪费了太多时日,就不值当了。我以前没想明白这些道理,如今才晓得。”
林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现在也不晚,我瞧着对面那朱老板,对你还算上心,你觉得如何?”
丽娘一愣,顿时燥红了脸:“他……我、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茹笑道:“别急,你若不愿,好好和人家说便是,我瞧着朱老板人不错,应当不会为难你。”
丽娘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已经拒绝过一回了。
那姓朱的还傻憨憨地在墙上装什么铃铛,搞得她心烦意乱。
这几日为这事儿烦恼,她都有些想不起姜木那人渣的事儿了。
……
春游之后过了几日,隔壁崔红一家果然搬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沈沉澜就和牙人把铺子盘点下来。
姜石忍不住道:“咱们家也够住了,何必要租隔壁那屋子?”
沈沉澜便说:“前头的铺子用的着,后面那屋等我再想想,爹娘若是想住得宽敞些,把两间通一通,也能多一些地方活动。”
林茹道:“现在咱们家不养鸡鸭,其实也用不着。”
“没事,当个仓库也行。”沈沉澜说。
这屋子就算当个仓库也有些大了,沈沉澜这几日也开始琢磨着,后头的地方,要怎么合理利用。
还在想着呢,就有人先找上门来了。
前些日子还在说的探花徐星灵,从京中回来了。
他先是回书院见了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听邹从儒先生说了沈沉澜的事,下了山,就直奔姜记饼屋来了。
沈沉澜也是前脚刚到家,后脚徐星灵就来了。
他对于徐星灵回乡,急匆匆来找他,有些诧异。
正常来说,拜见完先生,紧跟着就回家了。
徐星灵进门先说了自己唐突拜访,然后才开始铺垫:“殿试结束后,圣上安排我进了翰林院,吏部也给了我半年的时间,让我妥善安排后再赴任即可。”
沈沉澜点点头,这样安排也正常。
古代交通不便,正常赶个路都要一两个月,去掉来回的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了。
徐星灵犹豫片刻,才说出真正的来意:“只是,碧莹在年前诊出有孕,如今算起来,应有五个多月的身子,若让她跟着我一起上京,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怕是会更辛苦。再加上,我尚未在京中安置妥当,也不好贸贸然接她和我爹娘一同到京城。”
沈沉澜明了,他道:“所以,你是想把嫂子接到州府来,等京中安排好了,再接她上京?”
徐星灵点点头:“村里的稳婆我不大信得过,到州府来,我心也安一些。”
第425章 提醒
“从京城到昌平州府,快马加鞭的话,也要一个多月。到时候我若是回来,走州府之间的大路,还能再快一些。”徐星灵道,“都到州府了,回村的小路不好走,就算快,也要花个一两日回去,想来想去,这时间花得还是不值当。”
沈沉澜点点头,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徐星灵:“沉澜能否帮我瞧瞧州府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沈沉澜:“正好我隔壁的屋子空下来了,若是不嫌弃……”
两个人各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沈沉澜愣了愣,笑道:“刚好,前面的铺子我们用来做买卖,后头空下来了,若是陈姑娘来,还能和姜宁一块作伴,我娘子如今也有孕了。”
徐星灵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解决了。
沈沉澜就说:“没想到大家租房子都爱来找我。”
徐星灵笑了一声,道:“方才我去拜见了邹先生,邹先生说你如今在东街做营生,应当对这附近挺熟悉,找你来问最好不过了。”
沈沉澜道:“没想到邹先生背地里还关注这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徐星灵就说:“邹先生一向爱惜才子,额外关注你也无可厚非,当年我想拜他为师,只是当年他说无心收弟子,这才作罢。谁知我刚走,就听说他收弟子了。”
沈沉澜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拜师这种事情,也讲究缘分。徐兄到了京城,自然也有良师。”
说起这个,徐星灵道:“我听说你可是拜了颜先生为师,恭喜啊!沈弟!”
沈沉澜瞥了他一眼,徐星灵现在已经进入翰林了,以后要进入内阁,也是迟早的事。
前不久,他才听师傅说过,京中流传着一句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能入翰林院,都是进士之中的佼佼者;而能进入内阁,更是翰林之中的佼佼者。
徐师兄能进入翰林,应当也是才华横溢,胸有宏图。
现在也应当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好了要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这个时候,正常人都不会接受有人泼他一盆冷水。
但这话不说出来,他怕自己以后会后悔。
沈沉澜拿了隔壁的钥匙,将人领到门口,在开门前,忽然又停了下来,道:“有些话,不知道徐兄愿不愿意一听。”
徐星灵一愣,道:“沈弟尽管说便是。”
他现在是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十年寒窗苦读,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在殿试上,也赢得了圣上的青睐。
以后只要他脚踏实地,不用如何平步青云,只要能脚踏实地,为圣上、百姓干些实事,这就好了。
这不只是他的所愿,更是天下学子所愿。
沈沉澜犹豫了一下,道:“京中不太平,徐兄到了京城,还是尽量谨慎行事为好。”
他言尽于此,更多的就不能说了。
这些事颜良庭将他视为自己人才告诉他。
若他在外边肆意宣扬,说不定还会连累颜先生。
徐星灵能中探花,心思自然敏捷,他只是微愣片刻,之后就拱手道:“多谢沈弟提醒。”
沉澜如今拜了前太师为师,知晓些内幕也无可厚非。
如今他敢冒着风险,也要提醒他一句。
徐星灵自然感激不尽。
第426章 酸儿辣女
接着,徐星灵进屋看了房子,觉得很满意,留了些银两,请沈沉澜帮忙请些工匠过来修缮一番。
到时候他回乡把人带来了,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沈沉澜答应下来,这房子的租金他也把前面铺子的部分减去了,单后面的正屋,就算一两银子一年,只要收回本就好了。
徐星灵安排好州府的事,在客栈住了一晚,就骑马回昭和去了。
沈沉澜吃晚饭时,将这事儿和一家人说了。
姜宁惊喜道:“碧莹要来州府了?”
林茹则关注到另一个点:“陈姑娘也怀了?这下好了,以后能和宁宁作伴了,她现在肚子多少月份了?”
沈沉澜先点了点头应下姜宁的话,然后才对林茹说:“听徐师兄说,五个月了。”
林茹道:“五个月了,这还好,胎也稳了,赶两天路,也不碍事。”
姜石则想到:“隔壁有人住了,也不至于空着,还挺好。徐夫子来了,以后得空了,也能唠上两句。”
沈沉澜笑了笑,当初他答应得这么快,也知道爹娘会喜欢。
二老到了州府之后没什么朋友,虽然以前和徐夫子家来往得不多,但也算是个老乡。
同根同源之人,能唠的可就多了。
晚上歇下来,沈沉澜早早做完了课业,就到床上陪姜宁。
最近姜宁开始有些干呕的反应,胃口不是很好,依旧感觉很困,腿也开始有些酸。
他把这些反应记录下来,让姜宁躺下,他帮忙给她做些按摩。
腿上被相公轻轻按着,最近时而感到抽筋的小腿酸痛,也渐渐缓和过来。
她道:“相公最近好像课业不是很多了,每日回来也还能抽时间陪我。”
沈沉澜柔声道:“有一些在课间做完了,午休时也抽了些时间去做。”
姜宁怜惜道:“相公辛苦了。”
沈沉澜摇摇头道:“我不辛苦,娘子比我辛苦一点。昨晚我发现你小腿抽筋了,是不是很疼?”
姜宁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昨晚她本来想忍下来的,怕吵醒相公,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
沈沉澜想了想,说:“可能还是缺钙,明日我去看看郊外有没有奶牛,让人送些鲜奶过来。”
姜宁愣了愣,“奶牛?”
她知道除了耕牛之外,有一些点心铺子,也喜欢用鲜奶来做点心,只是她一直没有尝试过。
也不知道她腿抽筋,竟然还能跟鲜奶扯上关系。
“相公明日不是还要上学吗?”她担忧道。
“就请个明天早上的假,下午就到书院去了。”沈沉澜道,“不碍事。”
相公决定下来的事情,姜宁也阻止不了,半日也没什么,就让他去了。
姜宁抿了抿唇,看了相公一眼,说:“那相公明日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酸果子,我有点想吃那个。”
沈沉澜一愣,“酸果?”
“嗯。”姜宁应了一声。
沈沉澜道:“好。”
半晌,沈沉澜一边帮她揉腿,一边想起那句流传在民间的定律——酸儿辣女。
难不成,宁宁这肚子里,怀了个臭小子?
第427章 补充专业知识
沈沉澜忽然问:“宁宁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姜宁愣了愣,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
“儿子和女儿都可以。”她说,“都是我和相公的小宝贝。”
沈沉澜道:“那我还是喜欢女儿多一点,像你的话就最好了。”
姜宁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我听说,一般儿子都长得像娘亲,女儿则会像父亲。”
沈沉澜将她抱了抱,说:“没事,像你说的,儿女都喜欢,现在猜这些,也有点太早了。”
姜宁点了点头。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在差点控制不住的时候,沈沉澜停了下来。
姜宁有些心疼道:“相公,这段时日得辛苦你忍忍了。”
沈沉澜抬起头,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情谷欠,他失笑道:“娘子肯为我生孩子,我这些不算什么。”
说罢,他又低头在她耳边说:“而且我已经看了医书了,头三个月不可以,等后边肚子大了,胎稳住了,也不是不行……”
姜宁顿时羞红了脸,都有些结巴了:“相、相公,为何看这些……”
沈沉澜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他大义凛然道:“补充一下专业知识,毕竟这事儿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辛苦,我也得分担一下呀。”
相公好像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常常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惊喜。
姜宁只能羞涩底点点头。
……
姜记饼屋最近点心的量直接少了一半,很多熟客要来采买的,几乎是去晚一点就没了。
好在有丽娘帮忙,少了姜宁一个,也不至于忙不过来。
姜宁反而觉得,现在家里人都把她当成一个易碎品,什么都做不得,有些无聊。
林茹说:“你现在才怀了一个多月,等过些时日,胎稳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个姜石有经验,他说:“当年大夫也这么说,后来月份大一些,肚子也大了,做事也没那么轻便了。”
林茹刮了他一眼。
姜石又回身去安慰女儿,道:“没事,家里又不指望你干活,你就趁机歇歇,坐着收收钱就好了。”
姜宁只好点了点头。
这几日她除了去前头铺子帮忙,偶尔也会去隔壁看看工匠把屋子修缮得如何。
房子前两日就修缮完工了,这两日正好晾晾。
此时,距离徐星灵离开已有七八日。
今日午时刚开了铺子,就听见外面有马蹄声。
很快,有一驾马车在隔壁门口停了下来。
姜石朝那边一看,就见小徐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一愣,继而转身对老伴和女儿说:“徐夫子一家来了。”
说完,他也走了过去。
现在铺子没有客人,一家人听见也走了出来。
这会儿,徐星灵把身怀六甲的陈碧莹从马车上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姜宁一见她,就迎过去:“碧莹。”
陈碧莹本来坐了两日马车,有些疲累了,此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顿时惊喜:“宁宁!”
她有些激动,一时间站不稳,姜宁眼疾手快,在她腰间扶了一把,“小心些。”
第428章 扑腾
在前面还扶着徐母的徐星灵也吓了一跳,他只能先把娘亲给扶下马车,才转身对她道:“可是累着了?”
说完,他又略带歉意般对姜宁说:“姜姑娘可否先带碧莹过去坐坐,如今她月份渐渐有些大了,站不久,我这边还得再费时搬些东西。”
姜宁道:“自然可以。”
陈碧莹知道相公是为她好,但她还是要反驳一下,说:“方才我只是坐马车坐久了,我有力气!”
徐星灵也没反驳她,又把亲爹给扶下马车,才道:“好,你有力气,等我整理妥当了,再陪你扑腾。”
姜宁看着两人互相斗嘴,抿唇笑了笑,把陈碧莹往饼屋这边带。
姜石和林茹也一人带着徐夫子,一人带着徐母,让他们先过来喝杯茶歇歇。
徐夫子见了熟面孔,觉得格外亲切,说:“这两日马车坐久了,老感觉踩不到实地,现在好了,终于到了。”
姜石道:“可不是,我头一回来的时候也是。”
他想起沉澜说的,徐夫子一家以后要赶往京城去的,去京城的话,坐马车还得一两个月。
这一两个月可不比一两天,到时候有的累了。
故而小徐先把徐夫子他们接来州府,先适应适应,考虑得也算周到。
姜宁扶着陈碧莹坐下,陈碧莹也招手让她坐,说:“我听我相公说了,你也有了身孕,别照顾我了,坐着吧。”
姜宁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怎么我瞧着你与徐师兄相处得和以往不一样了。”
陈碧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一开始以为我温婉可人,如今知道我是深山猎户家的女儿,性子烈,自然与以前不一样了。”
姜宁失笑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碧莹说:“秋闱之后回了家,在家中相处的时日久了就知道了。不过,他也没嫌弃我,就是现在格外爱与我斗嘴。”
姜宁道:“我知晓你这也瞒不住多久。”
陈碧莹也无奈道:“以前他离家多,能瞒得下去,现在一天天对着,想不知道都难。”
她虽然是有些嫌弃的语气,但能听出来还是高兴的。
正说着,外边正把东西卸下来的徐星灵转身往饼屋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他还朝她笑了笑。
陈碧莹顿时便捂住脸,不看他。
并且向姜宁控诉道:“你看他!”
姜宁摇了摇头,站起来说:“你饿不饿,我给你拿一些不太甜的点心。”
陈碧莹道:“为什么要不甜的点心,我可爱吃甜口的了,方才我进你这铺子就想说了,这里好香啊,可馋死我了。”
姜宁就说:“我相公最近琢磨医书,说孕中的女子,不可高糖,须得小心些。”
陈碧莹顿时蔫了,说:“好吧。”
不一会儿,徐夫子和徐母歇好了,也不忍心就让儿子一个人收拾,起身就过去帮忙了。
陈碧莹也要过去,被二老给阻止了。
这次徐星灵回去,也和父母料理了家里的事情,把能用得到的东西都带上了,此时只得把屋子再擦擦,把东西都搬进去就成。
第429章 招人
徐夫子一家在隔壁住下,这两天来往得比较多。
林茹现在也敢带着他们去西街那边逛一下了,人多出门不害怕,还能再买些女儿爱吃的东西回来。
沈沉澜前些日子就已经和牛场的师傅订了奶,刚好那边送奶的,也要一同给几大酒楼送,姜记饼屋就在东街,顺道送一下也不远。
姜宁喝上奶了,就问陈碧莹要不要。
陈碧莹犹豫了一下,最后拒绝了。
说是虽然她也经常小腿抽筋,但家里刚搬来州府,花销大。
如今全家就靠着徐星灵一人养着,虽已经进了翰林院,但还没发放俸禄,现在就靠以前存的那些家底过活。
姜宁晚上把这事儿和沈沉澜说了,沈沉澜想了一下,就说:“咱们家隔壁铺子不是要招短工么?若是他们愿意的话,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姜宁愣了愣,之后道:“我也想过,只是这样不太好,现在碧莹有孕,总不该让两位老人帮忙。”
沈沉澜说:“或许徐夫子和徐师母觉得正无聊呢?不过也没事,咱们可以先请些短工顶着。”
姜宁点了点头。
隔壁铺子的装修也搞好了,新砌了个烤炉,能同时烤的东西多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那么费时间。
姜宁琢磨来琢磨去,也对不了陈碧莹开这个口。
就在这空档,陈碧莹倒先找上门来了。
她小心问:“宁宁,你们家是不是要招短工?”
姜宁一愣,道:“是。”
陈碧莹就说:“我想来帮忙。”
姜宁有些犹豫:“可如今你有孕,还是歇着好一点。”
陈碧莹道:“我现在能做些轻活,我可以先上工几天,到时候你再看我做活的量给工钱,也不用多少,我就是想补贴一下家用。还有,这事儿我和爹娘也说了,他们说会帮我,让我跟你提的时候,把我们三个人,算一个人的工钱就行。”
姜宁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徐夫子和徐师母也有这样的意愿。
也是难为二老了。
她想了一下,便说:“这样吧,徐夫子和徐师母在你孕中的时候帮忙,我给一人一两一个月的工钱,但到底他们年纪也大了,我也不好让他们做些重活。到时候等你生了,坐完月子,二老卸任,到你上工,就给你二两一个月的工钱,如何?”
“好!”陈碧莹答应下来。
姜宁点点头,她前些日子见丽娘做得好,就跟丽娘提了工钱,这可把她吓的诚惶诚恐的。
姜宁就让她存好钱,以后留着养老,就算不靠男人,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丽娘听了很感动,谢过姜宁之后,这几日干活更卖力了。
陈碧莹回屋就和爹娘说了,徐夫子和徐师母都很高兴,没想到他们俩老头还能一个月一两,这不比以前在村里好?
姜宁虽然这样安排,但也请了一个小学徒,这是欢满楼的大厨给介绍的,说是欢满楼的学徒满了,但这孩子的悟性好,若是姜记饼屋需要,就介绍过来。
姜宁用言语教他揉面粉和做点心,做了几次,就已经很熟练了。
而且这小学徒要求不多,工钱不用给多少,只要包吃就行,每日回家,不用安排住宿,因为还要回家照顾老母。
于是小学徒来的第二日,姜宁就把人定下了。
第430章 双喜临门
铺子选了个黄道吉日就开了,一些老客过来买点心,看见铺子宽阔了,卖的点心也多了,心情舒爽,顺道就祝贺姜老板双喜临门。
姜宁笑着说:“如何双喜临门?”
那人就说:“生意越做越大,而且这两日不是听说姜老板有喜了么,可不就是双喜临门!”
姜宁笑了笑,说:“多谢,稍后我多送您一两块点心。”
“哎哟,多谢姜老板了!”
隔壁新开业,姜宁就过去帮些小忙,毕竟徐家人才刚来,没应付过客人,她便耐心着一点点教。
陈碧莹第一天接待客人,胆战心惊,过了好几日,才慢慢淡定多了。
徐夫子也是,他能够暂且撇下文人的傲气,去做这些事,也提前做了心理建设,最后也是适应了好几日才习惯过来,现在才渐渐有些收放自如了。
徐母反倒是最快融入的,很快就把自己代入了角色,和一些老熟客就已经说上话了。
毕竟拿着工钱,不能一个个都做不了事,他们也没这么厚脸皮啊。
徐星灵安顿下家人,没两日就骑马上京了,要早早去京里准备,才能早点接家人过去。
说是等陈碧莹快要生的时候,再回来。
这夫妻团聚才两日,这就要走了,陈碧莹还伤心了好几日。
后来被铺子里的事缠身,一忙起来,就没那么想他了。
……
这两日,除了铺子和姜宁有孕的喜事,还有一件大事。
这事儿轰动了整个昌平州府,带起一阵热潮,使得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议论。
前些日子暂判的姜高氏以及姜木二人,因为案件查清,正式宣判。
姜宁因为有孕,没去看。
姜石去了,在衙门口全程听师爷把断案文书给念了下来,之后才回家。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的脚像踩在棉花上,飘飘浮浮,但好像有什么事,已经尘埃落定,从此都不必再记挂了。
他刚回去,就看到有脚程快的人,先一步到姜记饼屋的铺子陈述衙门的断案文书了。
姜宁见爹回来了,就说:“爹,先歇歇。”
姜石点了点头。
站在琉璃柜子外边的人就继续说道:“前两日杜大人重新把那两人从狱中召出审问,那模样,姜老板是没瞧着,我都快认不出他们了。那老的白花花的头发散了下来,乱蓬蓬的像个疯婆子;那小的嘴里好像总念叨些什么,看着就不太正常,渗人得很!”
“不过好在啊,杜大人去昭和搜集的证据齐全,连丽老板的案子也查清了,说是当年刚好有村里人瞧见了姜木在芭蕉林行不轨之事,只是因为后来姜家不了了之,就没敢站出来,现在杜大人彻查,那人就说了。”
姜宁一愣,“此事还有证人?”
“可不是!”那人唏嘘道,“过了这么多年了,竟也还有人记得,丽老板这案子,能够宣判,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姜宁点点头,她的二叔和奶奶,她从小对他们印象不深,现在就更是了。
不管他们如今如何,她也没办法对他们产生同情。
“那最后,杜大人是如何宣判的?”她平静问。
第431章 断案了
“老的打了八十板子,小的听说流放到黔州了。”
姜宁一愣:“黔州是哪?”
客人说:“听说是西南边寥无人烟的荒地,没有人,流放到那边,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姜宁微微错愕,没有再问了。
丽娘也没有去看,但朱老板倒是让小伙计看着铺子,自己兴致勃勃去了。
回来之后,就把那些听来的,一股脑和丽娘说了。
丽娘原本以为自己应当会觉得大快人心,但此时,她的内心相当的平静,仿佛那些过往,已经不再与她有任何干系了。
朱老板见她久久不说话,有些慌了,问:“怎么,是不是觉得判得太轻?”
丽娘摇了摇头,抿出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道:“不是,黔州路远,那畜生此生应当都不会再回来了。而且,姜高氏年事已高,八十大板挨下去,多健朗的身子,也不会无事。如今前尘往事已过,从今往后,我要真正为自己活了。”
朱老板第一次看她这样笑,不由得看呆了。
他甚至是有些结巴道:“好,早该这样了,那今晚不得整个烤鸭腿庆祝一下?”
丽娘愣了愣,最后忍不住说道:“你近日吃这些,吃得太多了。”
几乎她这边小铺子的生意,大多都是他帮衬的。
“有么?”朱老板反问道。
丽娘犹豫片刻,之后说:“晚些时候,倒是可以与你浅酌几杯,我也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朱老板记得大夫和他说过,丽娘如今身子亏空,酒也要少碰。
但难得今日高兴。
他就说:“那好,就喝两杯,不能再多了。”
……
衙门的断案文书一下,就立刻执行了,容不得有人再求情拖延。
西街深夜,暗巷内的某一座宅子。
一孩童在院子里哭喊着:“娘……爹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奶奶躺在床上,说她疼……咱们不请大夫过来看么?”
这几日的种种,像做梦一般。
周慧珍从姜木被抓进衙门大牢之后,就整日沉默着。
等到今日断案书下来,一切都尘埃落定。
老婆子被人遣送回来了,一副老骨头,像一滩烂泥一般。
她慢慢把东西往包袱里收拾,像是没听到儿子的话般,说:“乖,娘明日就去把这宅子卖了,咱们远走高飞,以后你不要与任何人说姜木是你爹,你的娘只有我,知道么?”
十岁的小孩不懂得娘亲什么意思,只知道奶奶趴在床上一直喊疼,他祈求般的看向娘亲:“那咱们走了,奶奶呢?奶奶不和我们走吗?”
周慧珍摸着他的头,道:“你没有奶奶了,她犯了事,被官府判了。以后咱们若跟她牵扯上关系,就没法读书了,知道么?”
“那咱们不在这里,去哪里啊?”小孩如今在私塾,有一些玩伴了。
他走了的话,就要离开这些玩伴了。
周慧珍的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她才坚定起来,道:“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昌平州就好。”
小孩子脆生生点点头。
第432章 连老婆都哄不好
时间一晃来到六月,姜宁如今已经开始显孕肚了,沈沉澜怕她晚上睡觉不舒服,做了个托着肚子的抱枕,不论她怎么睡,都不会喘不上气,或者腰疼。
姜宁觉得很好,立马就推荐给了陈碧莹。
陈碧莹现在的孕肚更大了,平躺着容易喘不上气,侧躺着肚子会下沉,腰很累。
如今有了这个,晚上睡觉的确是轻松些。
而且徐星灵不在,她已经渐渐开始有些想他了。
再加上现在肚子大了,晚上经常需要起夜,故而徐母直接就睡在她那屋了。
但她年纪大了,晚上睡得沉一些,她也不想要老是吵醒她。
姜宁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辗转反侧,觉得相公如今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太好了。
沈沉澜听她翻来覆去几回睡不着,干脆也醒了,问她怎么回事。
姜宁就将那些事简单说了一下,“男人有事业要忙,的确无可厚非,我只是想,到时候若相公不在我身边,我应当也会伤心的。”
说着,明明相公就在旁边,她却也开始委屈起来了。
她抿了抿嘴唇,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说:“我最近好像太爱哭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很委屈……”
沈沉澜将她拉进怀里抱了抱,之后道:“放心,我一直在。不过,你们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孕中的女子本身会分泌些激素,容易产生不好的情绪,这个时候就需要我发挥作用了。”
姜宁愣了愣,问:“发挥什么作用?”
“哄人啊,一个大男人若连自己老婆都哄不好,还配当人相公么?”沈沉澜道。
姜宁噗嗤一声笑出来,瞬间感觉没那么难过了。
她体贴道:“相公快睡吧,明日你还要上学。”
“好。”沈沉澜将人抱在怀里,慢慢将人哄睡。
……
另一边,许云蔷自从和宋治成一同去春游,回家之后的感情也迅速升温了。
现在许云蔷已经允许宋治成晚上歇在自己这里。
只是大多都是盖棉被纯聊天。
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也渐渐开始让她心动不已。
现在白日里,她就会和珠玉一起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在花圃里添了些新鲜的花草,看起来就很赏心悦目。
除了这些,她还会在宋治成下学回来前,做好饭,这样他一回来就能吃了。
宋治成如今也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下学几乎都准时回来,不会有耽搁。
即便有事,也大多会早上出门前就打好招呼,或者前几天和她报备。
这让她有了很多安全感。
今日刚送了宋治成出门上学,珠玉便对许云蔷说:“少夫人,今日咱们要去打扫书房吗?好像就差那边没打扫了。”
要是以前,她定不会提这个。
只是如今少爷和少夫人感情好,少爷也说过少夫人可以随便去书房。
去打扫一下也无妨。
许云蔷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点了点头,说:“嗯,去吧,他自己定是不知道打扫,我去看一看,擦擦灰。”
珠玉一看少夫人又在摸这簪子,夸道:“少夫人戴这簪子真好看,我去碎玉轩取的时候,那掌柜一直在夸呢。”
许云蔷站起身来,抿唇笑道:“好了,这话你说了好多回了。”
第433章 流鼻血
主仆二人到了书房,珠玉先去打水,许云蔷则去到里边,将一些散落的书和纸张都收拾起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桌面上,摆着一本手写的书,边缘处有些折起来了,可见书的主人将这书翻了多少次。
她是识字的,只是宋治成知道得不多。
而且她看着书封面上没有写字,就更好奇里边写了什么了。
她干脆坐了下来,翻开第一页去看。
看的第一眼时,她稍稍有些错愕,之后便把书换了个开头,在原本应该是书末尾的页面,打开了第一页。
之后才确认这本书述文的顺序,是从左往右,依次翻开的。
与正常的书籍不同。
但按照这样的逻辑,行文倒是通了。
她看了第一页的内容,才知道,这是一本讲述每个阶段孕中女子反应的书,说是医书,这里边确实有记录一些医学知识,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比如孕中女子食谱、阶段性调理等一些相关性的东西。
甚至还有……妻子如果出现以上反应,作为相公应当如何做的一些记录。
譬如里边提到的一句——情绪抚慰。
许云蔷顿时感到大开眼界,她以前不知道,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书。
不一会儿,珠玉回来了,她看少夫人坐在椅子上看书,就问:“少夫人对这些也感兴趣么?”
她是知道少夫人识字的,她就不懂了,识字太难了。
许云蔷放下书,心里已经开始惊涛骇浪。
不仅仅是惊异于这书的内容,更让她震惊的是,相公竟在书房偷偷看这些。
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相公也渴望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
她一想到这点,脸上便如同火烧般热了起来。
想到宋治成开始提出要宿在她房中时的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提出这个的时候,好像也有些紧张。
当晚,宋治成按时回来了,吃完饭后照例去了书房。
只是没过一会儿就来许云蔷的屋子了。
他似乎是装作不在意的问:“云蔷,你帮我收拾屋子了?”
许云蔷点点头,她今日穿得格外清凉,端坐在镜子前梳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恬静。
宋治成本来没注意到的,刚转过去一看,便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不知道是许云蔷刻意为之还是什么,宋治成觉得她今晚的声音也格外甜:“是,知道你书房乱,桌上的东西都还在桌上,散落在塌上的,都放回书架了。”
宋治成点点头,呆呆地走到她跟前,紧接着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忍不住道:“你身上好香啊!”
说着,他低下头,目光在她脖颈处流连。
那外衫薄如蝉翼,能看到里边只穿着一件肚兜,腰后一根细小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仿佛只要轻轻一扯,就散开了。
宋治成到了现在这个岁数还是个纯情少年,哪里受得住这种场面。
他忍不住道:“云蔷,你……”
许云蔷站起身来,曼妙的身姿向他靠近几分,强忍着羞涩,刚要说两句话。
一抬头,便见宋治成鼻腔落下一条血柱。
她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关切道:“哎呀,相公你流鼻血了!”
第434章 终于!
宋治成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别碰,之后飞速闪身出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朝她喊道:“云蔷!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许云蔷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忐忑。
她好不容易才精心准备这一出,没想到就这样被打断了。
以后她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
她愣愣地回到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准备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换成平常穿的亵衣。
可就是这会儿,外边风风火火的一阵脚步声,宋治成又回来了。
他一进她屋子,就关上了门。
刚一转身,见她准备换衣裳,又连忙跑过来道:“我回来了。”
许云蔷抬起头,见他鼻子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也换了一身衣裳,头发还带着一些水汽,仿佛是飞快冲了个澡。
“你……去冲了澡?”许云蔷问。
宋治成点点头,拉着她坐下,说:“嗯,我刚回来,浑身臭汗,不洗洗怎么和你在一起。”
许云蔷听他又说起这事儿,脸上忍不住染上了绯红,她结结巴巴不肯承认:“我……我没有。”
宋治成想起沈弟给他说过的那些话,遇到这种事,要淡定,不能怂,要掌握好话术。
于是他轻咳一声,轻声道:“你今日穿成这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许云蔷脸皮太薄,不想在他面前承认,“你松开,我去把衣裳换下来。”
宋治成有些可怜兮兮道:“不可以在我面前多穿一会儿吗?不过不能这样穿出去,只能给我看,知道嘛?”
许云蔷点了点头。
宋治成发现今日的娘子格外娇俏,他低着头看她一眼,又问:“那可不可以给我抱一下?”
许云蔷再次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揽入了一个胸怀之中。
成亲多年,许云蔷也还是头一回靠一个男人这么近,有些不习惯。
出嫁前,喜娘给她说过的那些,房事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她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心也一直怦怦直跳,就算是嫁过去那晚的洞房花烛夜,都没这么紧张。
虽然那天晚上宋治成并没有来。
但迟来的洞房花烛夜,好像要在今晚实现了。
宋治成将人报了一会儿,又提了一个要求:“能亲亲你吗?”
怀里的人小心的点了点头。
宋治成何等激动,将人松开,就吻了上了。
……
第二日,宋治成早早便起来去上学了。
珠玉早起伺候的时候,宋治成还特意嘱咐,不要去打扰少夫人。
她自然知道少爷和少夫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面上淡定的应下:“是。”
等人一走,她才激动得快要热泪盈眶。
终于!
没想到,时隔多年!少夫人跟着少爷来到州府后!
终于被少爷拿下了!
也是,少爷本性不坏,只是一直没有醒悟过来,如今发现了少夫人的好,自然要回心转意了。
她以为少夫人要睡晚一些,但没过一会儿,就听见许云蔷在里头叫她。
“珠玉,给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洗个澡。”她声音带着些怠倦,还有些沙哑,仿佛有些使用过度。
第435章 如今有你
到七月份末尾时,徐星灵才骑马回来了,他身上有着与前几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仿佛是在京城待久了,就会被京城的人和物给感染了。
不过,他一回来,见了家人,身上一些尖锐的气息就渐渐消散了。
和家人寒暄过一番后,他就过去沈沉澜那边打了个招呼,说明日再找他深聊。
之后就回了屋,看到里头与当初刚搬进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了。
处处可见是熟悉的生活气息,每个地方也打理得井井有条,爹娘仿佛还添衣裳了。
只是他当初留下的银钱不多,应该不够这样花销才对。
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得空了,才坐在一起闲聊,说起他离开后的情况。
徐夫子说:“我和你娘去铺子前头帮忙,你娘比我做得好些,姜姑娘还单独给你娘涨工钱了,每个月比我还多领半两银子。”
徐母就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见了客人,就总是绷着一副面孔,要不然这样,咱们还能多领些工钱!”
徐夫子就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徐星灵听了家人一说,才知道沈沉澜把他家人都请来帮忙了,现在除去每个月的花销,还能存下不少钱。
他想起京中的情况,又看向爹娘,道:“如果近两年,爹娘都待在昌平州府,这样可好?”
一家人一愣,徐夫子看向儿子,道:“可是京中不好安排?”
当初回家和他们说时,就说只在州府待一段时间,等碧莹生完孩子就上京了。
徐星灵沉默片刻,之后点点头:“嗯,只是,这样的话,以后等我赴任后,要回来就难了。”
京官不可私自离京,还要提前递请审批。
翰林院更是严格。
徐夫子沉默片刻,之后道:“我们都听你的,既然你觉得不太好安排,我们住在这里也挺好,之后等你安排妥当了,遣人过来接我们便好,我们在这里,也能存到些银两。”
徐星灵点点头。
之后夫妻俩回房,陈碧莹才能与相公说上话。
本来许久不见他,心里应当是有些埋怨的,只是如今见他好似比几个月前憔悴了一些,就心疼道:“这些时日可是累着了?”
“也还好,就是一些关系比较复杂,需要多费心些。”徐星灵道。
陈碧莹点点头,他的公事她也不好多问。
然后她便将自己床上的腰枕给拿出来展示给他看,说:“这是沈秀才做给宁宁的,林伯母有空时,也照着做了一个送我,如今我睡觉都好多了。”
徐星灵点点头。
陈碧莹就问:“这次待多久再回京?”
“等你生完孩子,再回京正式赴任了。”徐星灵道。
“那你在京城住在哪里?盘缠可够?”陈碧莹担忧道。
“没事,翰林院总该有地方睡的,京中多得是像我这样的寒门子弟,大家在办公的地方挤挤又是一夜。”徐星灵说。
陈碧莹没想到辛辛苦苦考试,当官了竟也这么辛苦。
她说:“那好,家里的事情你交给我,爹娘我会照顾得好好的。”
徐星灵有些错愕,伸手摸了摸她鬓边,将她的碎发绕到耳后,道:“以前我觉得温婉居家的女人才是良配,如今有你,幸甚。”
第436章 狐狸窝
第二日,等沈沉澜下学后,徐星灵才过去和沈沉澜坐在小桌上,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谈事。
“徐兄似乎比几个月前更加憔悴了。”沈沉澜直言不讳道。
徐星灵苦笑:“幸亏当初沈弟提醒我进京后谨慎行事,不然你怕是会瞧见更憔悴的我。”
“怎么了?”沈沉澜道。
徐星灵犹豫了一下,知道沈沉澜不是外人,才说:“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当初与我同考进入翰林院的进士,如今已经被下调到地方去了,因为冒犯上峰。”
沈沉澜愣了愣。
徐星灵就继续说:“其实调令的理由不是冒犯上峰,但京中派别众多,底下关系互相牵连的也多,谁也想不到,在哪个地方,没有上边人安排的眼线,可能一不小心,就被牵连进去了。”
沈沉澜点点头,“在翰林院还是京官,调到地方的话,就算品级不变,也差很多。”
徐星灵点点头:“的确。”
他饮了一杯茶,才说:“这喝茶不是很尽兴,若是有酒,就能和沈弟吐一吐苦水了。”
沈沉澜道:“陈姑娘有孕,徐师兄还是不宜饮酒为好。”
徐星灵点点头:“也是,那我唯有以茶代酒,借着茶醉一醉了。”
沈沉澜宽慰道:“徐兄也无需压力太大,如今你是刚进京的新人,不必附庸于哪一边,只做好本分事便好了。”
徐星灵沉默片刻之后道:“这也难,原本以为,我会一直恪守本心,能为国家、为百姓做些实事就好了,可如今发现,就只是做这些,就很难了。”
沈沉澜就问:“徐兄如今才刚刚开始,何必说这些丧气话?”
正确来说,他只是刚进京,还没正式赴任,就感觉如此心累了,那可使不得。
徐星灵摇摇头,半晌,才压低声音,道:“沈弟跟在颜先生身边,应当也略有耳闻,如今京中各派别内斗得厉害,我如今是新人,一进京,就成为各个派别拉拢的对象。不选任何一方,可能就会被各派踢出局,就像我那翰林院的进士同僚一样……”
沈沉澜讶然:“那徐兄是打算?”
徐星灵苦笑道:“我如今,就想试着做一下纯臣,若是不行,下调地方就下调吧……我如今也不打算把家里人接到京城去,等局面稳一些再说吧。”
沈沉澜点点头。
没想到当初意气风发的徐师兄,才进京数月,就变得这般垂头丧气。
看来,京中的局面确实乱得很。
第二日上学时,趁着午休,沈沉澜便把这些事和颜良庭说了。
颜良庭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师兄也是有趣,有学问有学识是不错,也有一腔热血,只是他这样的小白兔,进京了,怕是要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咯。”
沈沉澜和他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于心不忍。
他问:“师傅可有解法?”
颜良庭犹豫片刻,说:“急什么,小白兔在狐狸窝里摸爬滚打惯了,就能练起来了。”
沈沉澜愣了愣,道:“可是,我等都是寒门子弟,若是没有人点拨,以后怕是会误入歧途,白费了这样的人才。而且,若被那些老狐狸利用了,岂不可惜?”
------题外话------
一万字已更,我要去躺着了……
第437章 抱大腿预定人选
颜良庭沉默片刻,忽然说:“闻渊啊,可是你又如何知道,此人秉性如何,到时候你帮了人家,人家却不记得你的好,那不是多此一举。”
沈沉澜道:“弟子无须他人记得我的好,既然要出手相救,那便已不计较得失。他以后大可不必记得今日之事,不害我便得了。”
颜良庭笑了笑,道:“那便随你。到了京城后,你让他去找鸿胪寺少卿罢,那是位中立派,也是朝廷中为数不多的纯臣。”
沈沉澜拱手:“多谢师傅。”
颜良庭哼了一声,道:“你自己早做打算,为师的底牌不多,等你入了京,大多时候是孤立无援,以后还是靠你自己。”
“是。”沈沉澜道。
等人走了,颜回从后头出来,给先生换了一壶茶,道:“先生为何要吓沈师兄,先生到时候若要出手,总是有办法的。”
颜良庭道:“吓吓他,他如今心肠太软,见着个人都要帮,若这个人无害便罢了,如果到时候那个姓徐的师兄还是被拉拢道其他派别去,不还是帮着其他人对付他。”
颜回道:“先生也是一片苦心。”
“不过,”颜良庭话锋一转,道,“他这种性子的人,我以前没遇过,或许他这样的人,并不像我这般倒霉,遇到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
颜回宽慰道:“先生也不必太过挂怀了。”
颜良庭忽然想到什么,问:“最近朝中的皇子们都在干什么?”
颜回道:“近日西北匈奴来犯,各位皇子如今都争相献策,为圣上分忧。”
颜良庭哼了一声,“匈奴之事,每年都要不轻不重的来挠两下,几位皇子怕是都盯上这份美差了。反正这仗也打不成,只需要过去走个过场,就算是立过军功了。”
颜回低头挑拣茶叶,倒是不对朝中事多加议论。
半晌,颜良庭才说:“多盯着些,不必干扰,让他们去争。”
“是。”颜回应下,去准备传消息的事了。
……
沈沉澜下午放了学,将颜良庭告知他的人脉,与徐星灵说了。
徐星灵感激不尽,说:“多谢沈弟,难得你还为我跑一趟。”
沈沉澜就说:“徐兄一腔热血皆为国为民,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徐星灵感觉自己前些日子,因为入京后被打击的信心,顿时回来了,“沈弟说得是,如今我不过是遇到一些小困难,就畏缩不前,实在是不应该。”
他顿了顿,说:“沈弟告知的此人,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轻易动用,但沈弟这份恩情,我是记下了。”
他说得这么客气,沈沉澜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笑了笑,让气氛变得轻松些,说:“那行,等我以后进京了,就要抱徐兄大腿了,徐兄可要尽快在京中站稳脚步。”
徐星灵一愣,倒没想到沈沉澜这么不客气,但他也应下了,说:“好,他日等沈弟高中,希望我也已经在京中站稳脚跟,到时候这大腿,给你抱一下又何妨。”
第438章 陈碧莹生了
八月中旬,东街还是夜深人静。
睡梦中的陈碧莹顿时感觉一阵腹痛,连忙抓了一把旁边的徐星灵,让他去叫稳婆过来。
她好像,快要生了!
这将近临盆,徐家早就找好了稳婆住进家里,以防万一。
徐星灵瞬间惊醒过来,连忙去叫人。
一时间,屋子里里外外的灯火都点了起来,徐夫子和徐母被稳婆叫去烧热水,稳婆则进了房,去查看陈碧莹的情况。
稳婆掀开她的衣裙一瞧,当即定了定神,说:“羊水还没破,还须得再等等。”
徐星灵瞧着陈碧莹鬓边的头发都汗湿了,也焦急,问:“那她怎么这么疼?”
稳婆看了他一眼,说:“现在你过去安慰安慰她,等会儿要生了,你就出去,你在这里,产妇怕是使不上力。”
徐星灵不懂这些,只能照做。
徐姜两家靠得近,徐家这么大动静,也惊醒姜家人了。
姜石和林茹都起来了,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林茹道:“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你一个大男人,就别去了。”
姜石就算留在这里也坐不住,他说:“我去看看徐夫子如何了,不进屋。”
林茹见他坚持,就由他去了。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看见姜宁和沈沉澜也出来了。
姜宁听着隔壁那声音也睡不着,沈沉澜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只好陪着她一起。
但到了那边,稳婆见外边站满了人,当即就只留下了林茹和徐母,其他人则通通被赶了出去。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到差不多天亮的时候,才听见里头一声响亮的孩儿哭啼声。
稳婆出来道喜道:“生了,生了个男娃!恭喜贺喜!”
徐夫子和徐母都大喜过望,当即便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稳婆放下孩子后,才收了下来。
徐星灵没看孩子,冲进去先看了看陈碧莹,看她如今脸色已有些苍白,不由得心疼道:“娘子辛苦了。”
陈碧莹摇了摇头:“我看看孩子。”
徐星灵这才回头去抱孩子。
但他走到孩子跟前,看着皱巴巴又红通通的婴孩,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丑了吧唧的孩子,是他儿子?
稳婆怕他不会抱,就说:“这孩子刚出生,身子骨软,还是我先抱着,等孩子大些,孩子爹再来抱吧。”
徐星灵自然是应下。
徐家平安诞下一男娃,姜宁一家也放心了。
昨晚半夜起来,现在已经有些困了。姜宁须得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林茹就说:“我回屋去熬个鸡丝粥,等碧莹醒了,再送过来。”
徐母感激不尽,与老姜家做邻居,总是多受照顾。
沈沉澜扶着姜宁回屋,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天色,说:“等会儿我去门口挂个牌子,就说今日歇业,你和爹娘都没睡好,今天白日都再睡一觉。”
姜宁点了点头,看了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说:“相公为了陪我,都没睡好。”
沈沉澜道:“我不碍事,我知道你也害怕此事,若是不让你过来看着,到时候等你生时怕是会更怕。”
第439章 宋家有喜
姜宁愣了愣,相公还是很懂她。
她犹豫了一下,说:“到时候有相公在,我就不害怕。”
沈沉澜刮了一下她鼻子,说:“我自然是会在,宁宁提的要求太容易做到了,你可以趁我白日不在的时候想想,看看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难办的,这才可贵。”
姜宁失笑道:“哪有人让别人去想办法为难自己的?”
沈沉澜笑说:“我啊,乖乖在家等我,晚上我下学回来,看看街边有没有山楂卖,最近也该是山楂的季节了,这果子这么酸,你应当爱吃。”
姜宁轻轻点了点头。
……
沈沉澜回了书院,本来想将徐家生了的消息告知宋治成。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宋治成就率先跟他说:“沈弟,我娘子怀上了。”
沈沉澜愣了愣,同时又为他高兴:“恭喜啊,宋兄,你动作挺快。”
不过同时又想,今年是什么年,送子观音显灵么?
这怀了一个又一个的。
宋治成骄傲道:“一击即中,早上已经请大夫来看了,算了算时间,应当是第一回的时候。”
沈沉澜拍了拍他肩膀,道:“正好,我也想告诉你,徐师兄家也生了,今天早上,生了个男娃。”
在徐星灵待在州府的这段时间,经由沈沉澜介绍,徐星灵也与宋治成多有来往,三个人一拍即合,深觉志同道合。
本来宋治成想要结拜成异性兄弟的,被沈沉澜阻止下来了。
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中二。
就说:“这份情谊,摆在心里就好了,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大哥、二哥。”
大哥徐星灵和二哥宋治成都认真点点头。
如今,宋治成得知徐星灵家有喜事,当即便说:“那改日不得摆个酒?”
沈沉澜道:“徐兄等到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赶着上京了。不过,这满月酒还是要摆的,到时候你带着嫂子过来。”
“行。”宋治成应下。
果然不出沈沉澜所料,徐星灵在孩子出生的第六天,就收拾行囊上京了。
接下来,怕是只有过年才能递请回来了。
到孩子满月的时候,徐家也摆了两桌,如今手里有些钱,请一些熟悉的邻里过来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朱老板和丽娘也一同过来了,剩下的就是姜宁一家,以及宋治成夫妻俩。
林茹送了一些孩子穿的小衣裳,她手艺好,徐母和陈碧莹看了都很是喜欢。
沈沉澜则去碎玉轩打了一副长命锁,让姜宁代表他们家送过去。
宋治成则和许云蔷早早就去街市采买了一箩筐的小孩子用的玩具,一筐都给带过来了。
许云蔷道:“本来相公是买回来给我肚子里的孩儿用的,但我如今才刚怀上,日子还长呢,到时候放旧了,也用不着。”
陈碧莹诚惶诚恐,她知道宋家不缺钱,但也不能这么个送法。
以后这人情,还是要还的。
徐母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忙说:“那也用不了这么多,我们只挑一两个就成了,剩下的拿回去好好收着,也不会旧到哪里去。”
第440章 起名
许云蔷到底还是门第出来的,送出来的东西,哪有带回去的道理,故而说:“不必在意,都是些小玩意,也不值什么钱,只管收下便是。”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就显得太过客气了。
陈碧莹知晓相公与宋秀才,也以兄弟相称,确实不用太过客气。
于是就收下了,道:“这些小玩意,怕是要玩到三岁都还有剩。”
许云蔷笑道:“三岁孩童就不玩这些了,到时候若瞧着有新鲜的,我再送过来。”
陈碧莹道:“哪能让嫂子这般破费,以后啊,该是我们送了。”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聊怀孕的事,互相传递经验。
而沈沉澜则和宋治成坐到一边,兄弟俩说些闲话。
“徐兄临行前,给他儿子起了个什么名儿?”宋治成道。
沈沉澜想了想,说:“徐蕴和?”
宋治成点点头,道:“好像是这个。他给孩子起这么个难写的名字,以后长大了,怕不是要怨他。”
沈沉澜哭笑不得:“那你给你孩子起好名字了?”
宋治成道:“当然,知道云蔷有了之后,我就一直翻书,已经定下来了。”
沈沉澜好奇:“叫什么?”
“宋濮存。”
沈沉澜:“……这个‘濮’是我想的那个‘濮’吗?”
宋治成:“应当是。”
沈沉澜:“……你方才不是说怕孩子大了怨你么?这字写起来不容易,而且,宋兄现在也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这名字定得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治成眯了眯眼睛,道:“如果是女娃,名字就叫‘宋濮希’,也已经想好了。”
沈沉澜无奈:“好吧。”
宋治成好奇道:“沈弟呢,还没想吗?”
沈沉澜摆摆手,说:“不急,到时候等生出来后,知道是男是女再起也不迟。”
宋治成用手肘捅了捅他,道:“不是已经定下了么?是男娃,沈弟只管取男名就好。”
沈沉澜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是男娃的?”
宋治成说:“上次我听云蔷说了,说看你媳妇爱吃酸的,酸儿辣女,以后必定是生个男娃……”
“哎……你可先别给我定下了。”沈沉澜阻止道,“生男生女我都乐意,这名字我还是等孩子出生了再起。”
“行吧。”宋治成说,“我只是先过一过父亲的瘾罢了,上个月我已经修书回家,告诉爹娘云蔷有了,昨日也收到了回信,你猜里边写什么?”
沈沉澜道:“那自然是夸你懂事。”
宋治成摇摇头:“信总共就两页纸,一页纸写了让我一定要重重厚谢你,感谢你让我这个误入歧途的逆子回头是岸;另一页纸就是关心云蔷,提点她孕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写完这些,就没了,一句也没提到我。”
沈沉澜哭笑不得:“我也没做什么。”
宋治成说:“那不是,要不是你与我说这些,说不定云蔷已经与我和离,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了。这次写信回去,云蔷也特意提了要谢你。”
第441章 恩科
大顺律例,秋闱每三年考一次,如有恩科,才会在不设考试的年限,多加一场。
通常这种时候,只有碰上皇上万寿节,才会广开恩科。
而今年,正逢圣上六十大寿。
那些在上一年没有考上的学子,在今年还能再试一次。
旨意颁布下来,昌平州府就准备于九月州府的贡院,举行秋闱。
此次秋闱,朝廷下派于昌平州的京官,正是内阁学士薛成仁,之后将由他来主持考试。
正好,自从上次那案子后,薛成仁就在昌平州以及附近几个州府来回视察。
此番调令下来,他还没回去,正好又折回来,把这秋闱给办了。
秋闱开始前,濂溪书院就开始收集此次准备要考试的学生名单,颜良庭也问过了沈沉澜的意思。
但沈沉澜拒绝了,他才在濂溪书院上了一年学,觉得以自己目前的水平,贸贸然去考,进士之位能取,但未必能取得什么好名次。
到时候拿着一个末位进士,等候朝廷调令都不知道等多少年。
颜良庭听了他的解释,倒是颇为认同。
只要他心中有数便好,不是说他把沈沉澜收入门下,他就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就要去碰壁。
有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
才是智者所为。
宋治成午休时也问过沈沉澜的意思:“此次秋闱,三弟不参加?”
沈沉澜摇摇头,反问:“你想去?”
“没,”宋治成道,“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水平,要是真去考,进士都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沈沉澜与他相识久了,自然知道他什么水平,道:“过于谦虚了啊。”
宋治成道:“是真的。不过,我听说那姓赵的师兄,准备去考。”
沈沉澜目光动了动,道:“是么。”
宋治成解释道:“他上一年不是没考上么,就等着今年圣上万寿节,开设恩科了。”
沈沉澜笑了笑,道:“给他碰上机会了,要不然还得等三年。”
宋治成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非也,听说是京中不少世家弟子,联合起来,请求皇上开设恩科,才有的这一出。”
沈沉澜瞥了他一眼,惊讶道:“二哥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宋治成摸了摸鼻子,道:“实不相瞒,我家有一位远方亲戚,在京杭一带做官,家里写信时,略微给我提了一两句,来问我要不要考。”
沈沉澜道:“原来二哥也有人脉。”
宋治成轻咳一声:“彼此彼此,三弟有颜先生,我自然也要留一手。”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完了正事,宋治成便提起妻子孕中的事情,认真请教道:“对了,三弟,云蔷晚上睡觉,老是感觉小腿抽筋,我用了你笔记上,让她多喝奶的办法也于事无补,该怎么办?”
“没用?”沈沉澜问,“喝的分量如何?”
“每日一杯。”宋治成说。
沈沉澜道:“可能是量还不够,除了牛奶之外,还可以多吃些胡萝卜、鸡蛋、鱼贝类的东西,换着吃。当然,你主动些,帮她捏捏小腿,让她放松些。”
宋治成点点头:“好,回去我就记上。”
第442章 户外授课
秋闱之后,沈沉澜回到书院,正式进入第二学年。
颜良庭也给他布置了一些课业,与第一年让他写文章、写诗的内容不同。
这第二年,除了让他熟读《四书》、《五经》,随机抽查之外,还增加了一项户外授课。
此时,颜良庭就和沈沉澜坐在欢满楼临窗的位置,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说:“看看,观察一下这些人,稍后我要考你。”
颜回站在旁边,为沈沉澜捏了一把汗。
这考题也不先说一个,等一下考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让看着下面的人,这样能看出些什么来?
以前颜先生对待别的弟子时,也没这样做过。
虽然这要求是苛刻了点,但沈沉澜没说一个字,扭头托着下巴,真慢悠悠看起下面的行人来了。
颜良庭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期间还略有些嫌弃的说:“欢满楼的点心始终是差了些,下次,颜回你去姜记饼屋给我买些来。”
颜回失笑道:“先生让闻渊师兄从家里带些过来就行了,何必让小的去买。”
颜良庭说:“我有钱,他有几个钱?我不爱占他便宜。”
颜回:“……”
这话说出来,闻渊师兄怕是会不高兴吧。
但沈沉澜似乎丝毫没有注意这边,仍然看得认真。
这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一刻钟到了。
颜良庭轻咳一声,开始说:“闻渊,可看好了?”
沈沉澜这才回过头来,道:“还好,一些走得太快的,没怎么看清。”
“那些不必,”颜良庭开始提问道,“就对面那家酒楼的,你觉得,坐在二楼的掌柜,与他的夫人关系和不和睦?”
这问题问的。
颜回顿时吓得后背汗湿。
不是说看下边的行人么?
怎么又说到对面酒楼了?
他方才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下面的人,一点都没看对面。
这让人怎么回答?
谁知,沈沉澜只停顿了一瞬,就说:“不大和睦。”
“说说。”颜良庭道。
沈沉澜就说:“因为掌柜夫人和一楼的账本先生有染,且掌柜已经看出来了,但暂时想不到办法,对付这对奸夫淫妇。”
颜回瞠目结舌:“闻渊师兄,方才对面酒楼很平静啊,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沈沉澜看了一眼颜良庭。
颜良庭就摆摆手,让他继续说。
沈沉澜便道:“方才一刻钟内,掌柜夫人从二楼下去一楼三次,每次都是在柜台附近人影就消失不见。掌柜的虽然在二楼拨弄算盘,但夫人每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抬头示意他手下的伙计,让伙计跟上,去看看夫人又去了哪里。这三次,伙计都有找机会回到二楼,向掌柜汇报情况。”
颜回:“……这就能判断出掌柜夫人和账本先生有染?”
这一刻钟内,看出来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
颜先生虽然没收他为弟子,但他自认为,他不比颜先生的很多弟子差。
沈沉澜这一出,倒让他察觉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来了。
这就是天赋异禀?
沈沉澜说得口有些干了,他拿起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说:“当然不行。”
第443章 提问
颜回被沈沉澜这话给整懵了。
既然不行,他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若是让他看,他看着这些人上上下下,定不会发现他们之间有这些秘密。
酒楼本来就是做生意的,里边的人上下走动,不是很正常么?
颜回霎时间犯难了。
这时,颜良庭忽然笑了一声,道:“闻渊,别诓他,说实话。”
沈沉澜看了憋得满脸通红的颜回一眼,道:“其实我方才什么都没看出,我只谨遵师嘱,光盯着下边的行人了。”
颜回:“……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他们有染?莫非是假的?你说谎骗人!”
沈沉澜慢条斯理放下茶杯,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与家人偶尔会来欢满楼吃饭,对面酒楼掌柜夫人和账本先生私通之事,我恰巧眼尖,撞见过一回。而上次看的时候,掌柜对账本先生态度还很熟络,显然是还没发现,但今日,结合方才那些事,我斗胆推测,掌柜已经知道了,于是才有那些推断。”
颜回抓住了他说话的漏洞,道:“你不是说你方才光盯着下面的行人了吗?”
哪儿还有空看对面酒楼。
沈沉澜耸了耸肩,道:“确实是这样,刚才我也只是偶尔用余光扫了一眼。毕竟我还挺好奇,对面酒楼那些事的后续的,看一眼,说不定还能……”
吃个瓜什么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尽在不言中。
颜回看向颜良庭,控诉道:“先生,闻渊师兄这是投机取巧!”
颜良庭表情轻松,显然是对沈沉澜刚才的表现相当满意。
他说:“投机取巧未尝不可,只是这计谋用一次,就不能再用了。”
沈沉澜道:“弟子知道。”
颜良庭看了一眼颜回满脸不服的样子,忽然说:“那我再考考你,不然你师弟,今晚回去,可能要睡不着觉。”
颜回一噎:“谁睡不着觉了!”
一老一小都没出声,默默饮茶。
颜回便说:“那行,先生您继续考,我倒要看看,这些问题,是我答得出来,还是闻渊师兄答得出来。”
沈沉澜不由笑道:“那你等会儿可别哭。”
颜回:“……我才不会哭!”
颜良庭等他们斗完嘴了,才开始问:“方才路过一个穿灰衣的阿婆,她后面的箩筐里,背着的是什么?”
颜回:“……”
沈沉澜气定神闲:“山楂。”
颜回不可置信,道:“她背后的箩筐我知道!但用布盖着!谁能看得见里头装的什么?!”
沈沉澜道:“方才她走远之后,吆喝了,你没听见吗?”
颜回:“……”
他没听见。
颜良庭继续考:“方才路过一个拿棍子的阿叔,他要去哪?”
颜回立即反应过来,率先说道:“打架!我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是在骂人!”
沈沉澜等他说完了,才道:“不是,是去教训他儿子,他嘴里的确念念有词,只不过他说的是‘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竟敢逃学!’。”
颜回这次真的服了,沈沉澜不仅记忆比他好就算了,耳朵还比他好使。
第444章 本事
提问完毕,颜回倒是有些认可他这位师兄了。
不过,他开口道:“闻渊师兄的确比大多常人优秀,只是这耳目聪慧、过目不忘的本事,先生在京中收过的那些弟子,也有。”
沈沉澜挑了挑眉,道:“是么。”
颜回点了点头,见先生不反对他多说,才又道:“而且,闻渊师兄啊,你可太过善良了。若是你碰见裘大师兄,那定是会被其玩得团团转。那人心思复杂,脑子里多得是那些弯弯绕绕,这天下,怕是没有比他心眼更多的人了。”
沈沉澜倒是产生了些许兴趣:“何以见得?”
颜回悄悄看了颜良庭一眼,看他依旧无动于衷,就拣了其中一件事来说:“当初先生因‘诗圣’的名号,打响了名气,进了国子监,担任国子监祭酒一职。那裘大师兄当时还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
颜良庭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你这样说,得说到什么时候?要不我先回去,你们俩在这说到明天天亮?”
颜回捏了一把汗,这一打断,他思路又断了。
沈沉澜便说:“简要的说,过程就免了。”
颜回只得重新整理语言,道:“那裘大师兄,其实是个双面人,装作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就像沈师兄现在这样,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取得了先生的信赖,之后先生收了他为自己的第一个弟子,他也由此知晓了先生很多秘密。可最后,他竟带着这些秘密,投靠了三皇子!”
沈沉澜皱着眉,一直听到最后。
等他说完了,忍不住道:“我……憨厚老实?老好人?”
颜回说:“差不多,就是看起来很值得信赖。”
沈沉澜:“……行。”
颜回又说:“所以,此人惯常用这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博取他人信任,收集于自己有用的消息,再反过来对付他人。”
沈沉澜点点头:“懂了,双面派。这种人,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撕破脸面,他定还会反过来忏悔认错,将责任推卸于他人。总之,若你还有用处,他定不会弃之如敝履。”
颜回大惊道:“闻渊师兄!你怎么知道?”
沈沉澜耸耸肩:“猜的。”
颜回道:“就是如你说的这般!当初裘大师兄与先生撕破脸面时,先生就已经说过将他逐出师门,可这人还在卖惨,逢年过节,就要来表一下衷心,慢慢的,弄得京城的人,反倒说我们先生小心眼了。”
颜良庭轻咳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
颜回立马闭嘴。
沈沉澜道:“竟还如同狗皮膏药般烦人。”
颜回点点头,道:“就是!若不是他如今身后背靠三皇子,我们是打算要背后‘做’了他的!”
这时,颜良庭适时出声道:“好了,也不至于如此,只是有些烦人罢了。今日之事,闻渊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他也觉得有些困倦了,遂站起来,准备回书院睡觉去了。
晚上,沈沉澜回到家,入睡前,姜宁看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习惯,还是当初相公还在村里时,才见过,如今是好久没见过他拿这个小本子出来了。
“相公在写些什么?”她问。
沈沉澜头也没抬,说:“记仇名单。写下来,以后说不定用得到。”
第445章 打算
秋闱之后,没过多久,中举名单便出来了。
宋治成特意去看过,发现这一次仍然没有赵乾的名字。
他一回来就将此事和沈沉澜说了。
“看来赵师兄就算有赵山长罩着,中不了就是中不了。”
沈沉澜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只敷衍的“嗯”了一声。
宋治成便问:“三弟,这两日就一直见你在写写画画,你到底在写些什么?”
沈沉澜将手上的最后一个字写完,就把本子丢给他,说:“此次秋闱的试题,我将其中的考点都提炼出来了,你看看。”
宋治成顿时目瞪口呆,把本子拿过来就开始看。
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三弟,我发现你对于整理笔记这件事,特别的擅长,我每日不用上课,光看你的笔记,说不定都能考得很好。”
沈沉澜嘁了一声,道:“别贫了,想偷懒就直说,给你看,就是因为我们之间那薄弱的兄弟情。”
宋治成看到某处,忽然问:“看来近年匈奴多有来犯,竟在乡试之中,都有提问对匈奴的应对之策。”
沈沉澜点点头,他方才整理的时候也看到了。
看来这个问题,可能令朝廷多有纷扰,不然不会在科考之中也单独拿出来问。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翻阅起来。
当初刚来到花田村时,他就将记忆中能想起来的事情都写下来了。
好像在原本的小说中,匈奴与大顺之战,真的打成了。
只不过,这一战,应当还要再往后几年。
宋治成见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拿出来一个本子,问:“这又是什么,三弟的独家秘籍?”
这个本子,沈沉澜没给他看——里头记录了他太多的秘密。
他把本子收起来,就说:“二哥,你觉得,咱们大顺与匈奴这一战,能不能打起来?”
宋治成一愣,说:“要是能打起来,早就打了,那匈奴就是不敢,我们大顺兵强马壮,那匈奴哪敢贸然来犯!”
沈沉澜点点头,道:“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打起来,朝廷必定还要广征徭役,到时候百姓就苦了。”
宋治成也知道这些事说不准的。
有时候看着一点苗头都没有,但若打起来了,那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沉下心来,看了看沈沉澜。
沈弟故意和他说这番话,必定另有他意。
“三弟,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他道。
沈沉澜犹豫了一下,才说:“趁着如今天下太平,须得养精蓄锐,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宋治成眯了眯眼睛,懂了又仿佛没懂。
可沈沉澜已经先一步走远了。
……
陈碧莹生完孩子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换下二老,直接上工了。
孩子她交给徐夫子和徐母两个人带,她偶尔也去后头看几眼,反正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姜宁等她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商量着,要把铺子的量提升上来。
这也正合陈碧莹的意,卖得多些,她也想多赚一些钱。
第446章 中秋礼
姜记饼屋每日的销量提升上来了,客人也不用限量购买了,最近的客流量又开始渐渐回升。
而且最近临近中秋,许多家里要订做饼子的单子越来越多。
姜宁现在是做不了,但招来的小学徒,已经有了她几分的功力。再加上现在陈碧莹也在慢慢学着做,能减轻一些负担。
陈碧莹思来想去之下,觉得这钱不赚白不赚,就向姜宁提议道:“宁宁,要不,我和阿叶两个人来做,你在旁边帮忙看看就成,不用你动手,这单子明明已经来了,我眼睁睁看着这钱给别人赚了,就很不甘心!”
阿叶就是新招来的小学徒。
姜宁知道碧莹出身猎户,本身性子里就带着些不服输的韧劲。
她想了想,说:“行,这订做的单,你看着时间安排,到时候,我把这些单子的提成,另外加在你的工钱上。”
陈碧莹一愣,说:“还给我加钱?”
姜宁笑道:“当然,你辛辛苦苦做了事,自然要有收获。”
陈碧莹激动得一下子抱住了姜宁,道:“不是已经有工钱了吗?你还给我加钱!”
姜宁被她一抱,差点没站住。
陈碧莹也才想起她在孕中,赶忙松开她。
姜宁便道:“额外的付出,也有额外的收入。”
说完,她看向工作台边上认真揉面的小学徒,道:“阿叶也有。”
小学徒阿叶原本只装作自己没听见,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份,顿时耳朵便红了。
抬起头,对姜宁腼腆地笑了笑,道:“多谢姜老板。”
有钱赚,就有动力。
陈碧莹和阿叶两个人商量着,一下子接了六个单子。
姜宁知道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距离中秋,也没多少日了,还能赶得及么?
陈碧莹就让她放宽心,好好睡觉养胎就成。
于是,在中秋来临之前,陈碧莹和阿叶,连带上丽娘三个人,几乎是熬夜通宵,紧赶慢赶,赶了六个订单,好歹在中秋前赶完了。
这炉子是一直没停过。
最后好歹是顺利交付,把尾款给收了回来。
这些天,姜宁也一直在记账,登记收入和支出,打算趁着中秋节,把福利给发放了。
中秋当天,开铺子前,姜宁拿着几个小袋子出来,把她的几位小伙计都叫了过来。
说:“这是给大家的奖金和中秋礼,大家点点数,今天的铺子午时后就收,明日放假一天。”
三个人接过属于自己的一份,都有些不可置信。
小学徒阿叶一打开小袋子,顿时吓傻了:“这……这么多!”
他刚才一接过来,感觉到沉甸甸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打开,才发现里头是银子!
还这么多!
丽娘和陈碧莹也打开看了。
虽然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姜宁会这么大方。
陈碧莹问:“宁宁,给这么多,铺子不会亏本吗?”
丽娘也忍不住道:“是啊,就算是提成,也给不了这么多的。”
她觉得姜姑娘说不定还倒贴了。
姜宁愣了愣,笑道:“大家只管收着就是,这是这个月的工钱和你们接的六个单子的提成,除此之外,我私下每人多加了一两银子,这是给你们的中秋礼,你们明日放假,可以去给自己或者家人添些东西。”
第447章 待产
等阿叶和陈碧莹回隔壁铺子了,丽娘单独留了下来,打算将这银子塞回给姜宁。
她压低声音道:“阿宁,这个你拿回去吧,我如今吃你家住你家的,还拿你给的工钱,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不用给我这些的,将来等你肚子里的娃儿出生了,给他买点好的。”
姜宁愣了愣,推脱回去,道:“丽娘这钱你拿着,等孩子出生了,你亲自给他买。”
丽娘有些犯难,说:“你们帮了我这么多,这钱我怎么好意思拿?”
姜宁笑道:“大家都有,你也要有。”
丽娘便说:“没事,我不在意这些,阿宁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最后姜宁是好说歹说,才劝说她收下了。
中秋过节,街上的行人早上还比较多,过了午后,就渐渐少了,大家都赶着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过。
濂溪书院也安排提前下学,沈沉澜午后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姜宁很高兴,一家人吃完了晚饭,便搬了小凳子,在天井底下,看天上的圆月。
丽娘陪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说先回去歇着了。
她刚走,林茹便道:“说不定是见朱老板过节还一个人,不忍心,过去陪他了。”
一家人笑了笑。
姜宁摸着已经隆起来的肚子,道:“等明年,我们就能一家五口,一起赏月了。”
姜石轻咳一声,说:“到时候,我给他做纸灯笼。”
林茹便反驳道:“明年这个时候,孩子还不到一岁呢,能玩什么纸灯笼。”
姜石嘴硬道:“等长大一些不就能玩了。”
沈沉澜见两位也是十分期待孩子的出生,试探的问道:“爹娘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林茹道:“都好,都好,我们家不挑,男娃女娃都行,这小衣服啊,我两种款式都做了。”
姜石也不甘落后,道:“隔壁徐蕴和那些玩具,我也在集市上见着了,等空一些,我就去买回来。”
姜宁忍不住道:“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急。”
林茹掰着手指,一边数,一边说:“什么不急,算下来,十二月份就得生了。不行,我得提前多叫几个稳婆,让人提前过来等着。”
姜宁失笑道:“娘,咱家就这么大,您把稳婆叫来住哪里呀?”
“这灶屋不是还有一些空地吗?到时候铺个床。”林茹道。
“一个就行了。”姜宁说,“上回碧莹家请的那个就很好。”
林茹点点头,“行,我先去问问,提前安排好。”
姜宁怀了孩子,全家都很紧张,当初还想着,要不要回家里生孩子算了。
毕竟家里的地方宽敞,多请几个人也住得开。
但最后还是因为姜宁坚持留在州府照看铺子,而且沈沉澜也觉得州府大夫多,有什么事也比较方便,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中秋一过,没多久,天气就凉下来了。
姜宁给一家人都添了厚衣裳。
屋子里怕她冷着,还烧了炉子,暖烘烘的,比待在家里要好。
隔壁的徐蕴和也穿了一身厚厚的棉袄,如今过了几个月,脸上也张开了,皮肤早就不皱巴巴的了。
第448章 生了
这小男娃开始学步了,每次被徐夫子牵着两只手,哒哒哒地走过来,姜石看了都觉得心痒痒。
恨不得姜宁也赶紧生了,这样他就不用每天看着眼馋。
这日,姜石站在门口看着隔壁徐蕴和走了几个来回,过了一回眼瘾,就回去和林茹报告,说:“听说徐夫子说,蕴和会喊‘娘’了,这孩子看着就聪明,长得像他爹。”
林茹笑道:“知道了,你每日都到门口盯着,人家徐夫子都不敢带孩子过来了。”
姜石道:“什么不敢带孩子过来,每回孩子来了,你就给东西吃,他牙口还没长好,人家自然不敢带过来了。”
夫妻俩斗嘴,姜宁就在一边看着一边笑。
她拿起娘亲给她热好的牛奶,刚准备喝,就觉得肚子有些不太对劲。
额头的汗也紧跟着冒了出来。
姜石和林茹察觉出她不对,立即就放下手中的东西冲过了过来。
姜宁勉强挤出几个字,道:“好、像,要生了。”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但真要生的时候,姜石一下子就方寸大乱了。
还是林茹有经验,先一步稳下来,道:“稳婆呢,她是不是去对面和丽娘唠嗑了,把她叫回来!”
“哦对!”姜石立即反应过来,飞快冲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率先回来了,一回来就把姜宁抱回了房间。
稳婆紧跟着他后脚跟也来了。
紧接着就是烧热水,其他的准备事宜。
稳婆先去了房间看姜宁的情况,之后道:“没事,估计还有些时辰。沈秀才回来么?”
本来沈沉澜这几日也估摸姜宁要生了,他还专门请了假在家里待着。
可待了好几日,姜宁都没有动静。
姜石就打包票说,家里有他们看着,他尽管去上学就是。
书院里的假可不好请,他一连十天半个月不上学,那可不行。
最后姜宁也跟他说,肚子最近都很平静,连孩子都很少踢她了,可能还没那么快。
谁知,沈沉澜刚回去上学,第二天就有动静了。
尽管是这个时候,姜宁也不想耽搁相公,她用力抓了抓被子,用气音道:“没事……我自己……可以。”
林茹知道自己女儿能扛,可哪能这个时候也自己挺着。
她不放心,出去托了朱老板帮忙去书院走一趟。
稳婆已经是有经验的了,她看着产妇宫缩得厉害,脸上身上也出了许多汗,已经是有些虚弱了。
她连忙道:“快,给她喝点水,慢慢的给。”
林茹便赶忙拿了小杯子接着,一点点给她送。
屋外,徐家也都过来了。
陈碧莹有经验,她说:“没事,我那时候从开始疼到生完孩子,不用一个时辰。”
姜石等得心焦,他一直来回的走,也不出声。
眼看着等得时间越来越长了。
里屋。
稳婆渐渐的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产妇越来越虚弱,可宫口开了不足一指,还生不了。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马蹄声,转瞬之间,就见冲进来一人。
正是沈沉澜。
他刚回来,风尘仆仆,此时不宜进去,他便站在门口,朝里头喊:“宁宁!我回来了!别慌!我在!”
姜宁正觉得脑袋昏昏涨涨,好像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冲破了白茫茫的迷雾,惊醒了她。
“相公……”
姜宁渐渐清醒过来。
适时,稳婆的声音也紧接着出声道:“二指了,再加把劲儿,坚持住。”
姜宁稳了稳心神,方才要不是相公,可能她真的就昏过去了。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清醒过来。
……
一刻钟后,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响起。
屋外几人才渐渐松了口气。
沈沉澜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冲了进去。
他径直来到床边,握住姜宁汗涔涔的手,道:“辛苦了,宁宁。”
第449章 亲家
姜宁虚弱的笑了笑,说:“相公,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沉澜握住她的手,关切道:“嗯,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姜宁摇了摇头,说:“想睡觉。”
沈沉澜就说:“那先睡觉,睡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姜宁点了点头,尽管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但她实在没力气去洗澡换衣裳了。
稳婆见夫妻俩感情深厚,她都不好意思插话进去,过了一会儿,见两人终于说完了。
才找着机会开口道:“恭喜贺喜,是位千金,长得白白嫩嫩的,像汤圆儿一样。”
稳婆也接生过很多孩子了,大多数孩子一出生就皱巴巴的,皮肤也是红的。
实在说不上好看。
但今日接生的这个,真就一出来就白白嫩嫩的,可爱得不得了。
瞧那眼睛,以后估摸像她母亲那样,圆溜溜的。
沈沉澜闻言,便转过身来,他伸手想接过孩子看看。
稳婆怕他抱不好,有些紧张。
但沈沉澜说:“放心,我练过了。”
稳婆一愣,有些诧异。
练过?
但既然主人家一定要抱,稳婆也不再坚持,轻轻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而此时,林茹也回屋拿了红包进来,她包了有二两银子。
一进屋,就把红包递给稳婆道:“这是红包,婆子收好哈,辛苦了。”
本来稳婆接生完,看了孩子性别,知道是个女娃后,还以为今日的红包是拿不了了。
大多数人家觉得生女孩晦气,说不定连接生的那点尾数都不想给,更别说红包了。
故而此时她笑呵呵接过红包,掂量了一下份量,当即便惊讶住了。
这么重?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家,生了女娃还这么高兴。
不过,主人家高兴,她也高兴,只要有钱拿就行了。
之后,她说了一番喜庆话,又交代了一些产妇坐月子需要注意事情,才起身告辞。
徐家的得知生了个女娃,也替姜家高兴。
陈碧莹甚至还说:“哎,得了,以后若是不嫌弃,咱们两家还能当亲家。”
徐夫子笑呵呵,也觉得很好。
方才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看了一眼,哎哟,那脸蛋,白白嫩嫩的,比他家的娃儿刚生出来时还好看。
以后说不定就像姜姑娘一样,是个标致的美人。
若是自家孙儿争气,能与姜家结为亲家,也未尝不可。
徐母便说:“瞧瞧这算盘打的,老姜家都还没说话呢。”
大家便笑了起来。
姜石听了也觉得酸溜溜的,他的孙女还没长大呢,就有人惦记上了。
故而说:“嗯,等孩子大了,让孩子拿主意。”
大家一看姜石严肃认真的脸,只好忍住笑,不再逗他,这些便暂且不提了。
等姜宁再次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
她一睡醒,轻轻感受了一下,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感觉不见了。
身上的亵衣也不是原本穿的那件,她刚想起来,准备叫人,就看到床旁边放着一张娃娃床。
从床边的围栏缝隙看进去,就看见一个雪糯糯的小娃娃,睡得正香甜。
第450章 姜念絮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沉澜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他一进来,看见她醒了,就问:“饿了没?”
姜宁点了点头,道:“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爹娘已经睡了。”沈沉澜道。
这么晚了。
姜宁扭捏了一下,尽管她现在已经是孩子娘亲了,却还是忍不住羞涩。
她轻声问:“是相公帮我换的衣裳吗?”
沈沉澜一愣,见她目光有些躲闪,哭笑不得道:“嗯,不是我还能是谁。”
他径直来到床边,将枕头放在她腰后,让她靠着,才说:“那里衣已经湿透了,你又睡不醒,我就只好打了些热水,帮你擦了身子,又给你换了衣裳了。”
姜宁很轻的“嗯”了一声。
沈沉澜便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爱害羞,娃都生了。”
姜宁脸皮薄,本来想含糊过去的,谁知相公又恶趣味的提起来。
她只好转移话题道:“桌上那是什么?”
“哦,”沈沉澜这才想起来,把碗端过来,道,“下午熬的鸡汤,我看着你应当也快醒了,就去灶屋把汤热了,等下放凉一点点,再给你喝。”
姜宁点了点头。
她又望了望孩子,道:“孩子呢?吃了吗?”
“放心,喂了些牛奶,她喝得可开心了。”沈沉澜道。
夫妻俩说了些体己话,姜宁又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相公,名字起好了吗?”
沈沉澜也刚想说这事,闻言点了点头,道:“小名儿、大名都起好了,在你睡觉时,我也和爹娘商量过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咱们再改。”
“叫什么?”姜宁道。
“小名儿叫汤圆,大名叫姜念絮。”沈沉澜道。
姜宁一愣,“跟我姓吗?”
沈沉澜笑了笑,说:“宁宁,你忘了,我是入赘姜家的上门婿,孩子当然姓姜了。”
姜宁嗔怪道:“相公又说玩笑话,我们没把相公当成入赘的,本来这事儿也不经常提起,倒是相公,老是将这件事挂在嘴边。”
她有些犹豫,觉得要不还是改成跟相公的姓氏,说:“以后相公还要入朝为官,若汤圆跟我姓,那大家一提起孩子的名字,岂不就都知道了?”
虽然他是住在姜家,也跟自己的爹娘一起住,可跟别的入赘的人家是不同的。
沈沉澜道:“我知道,没事,我和你都是孩子的父母,不管她跟谁姓,都是一样的。我方才说入赘也只是玩笑话,我心里不是真的那样想。而且我觉得姓姜,很好。”
姜宁犹豫片刻,点点头,将孩子的名字念了一下,“姜念絮,嗯,很好听,是有什么含义?”
沈沉澜将孩子睡觉的小床拉过来,让姜宁也能看到她的睡颜,才解释说:“嗯,我希望她如同轻飘飘的柳絮一样自由自在,就算以后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也不要忘记初心。”
在沈沉澜看来,这个时代的女子,有太多的束缚。
她们有很多的不可为。
他希望,她能够像未来的女子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必畏惧强权,也不必委曲求全。
只需要谨遵本心即可。
第451章 满月酒
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沈沉澜没有比现在更庆幸自己走了科考这一条路。
若是可以,他希望以后可以做姜念絮的一片天,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受任何伤害。
姜宁听了,伸手将相公抱了抱。
她如今也当了孩子的母亲了,自然明白相公的一片苦心。
她道:“嗯,会好的。”
接下来一个月,姜宁几乎是窝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
每天都有鸡汤和肉,现在她是看见一些绿叶子的菜,都眼馋得不行。
林茹也怕她吃腻了,除了鸡鸭鱼之外,还让姜石买了些果子回来,西街那边特别多。
谁知,姜宁拿起果子咬了一口,就哭喊着说酸。
林茹便道:“当初你怀孕时,不还很喜欢吃这些么?我们都以为你怀的是男娃。”
姜宁放下咬了一口的果子,看了看娘亲的脸色,小心问:“娘,那现在我生了汤圆,你不高兴吗?”
林茹没好气道:“你也是女娃,你长这么大,我有对你不好过?”
“那倒没有。”姜宁道,“若不是当初我说不了话,家里为了给我治嗓子,或许还能有些银钱剩下来,那你和爹娘说不定还会给我生一个弟弟。”
林茹伸手戳了戳她额头,道:“想什么呢,都当人娘了,还胡思乱想。我和你爹就你一个。”
姜宁笑了笑。
林茹说着,便起身看了看孩子的尿布,确定还干爽,才说:“行了,明日就出月子了,沉澜不是打算办个满月宴吗?你好好收拾收拾。”
……
第二日,沈沉澜请假逃课,带着宋治成也一起逃。
请的人跟徐家办满月宴时差不多。
小不点徐蕴和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被徐家给牵着带过来了。
大人们唠嗑,他安静地眨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宁便让陈碧莹把孩子放到汤圆的小床上一起睡。
这小床沈沉澜专门去找木工订做的,底下安装了木球,可以自由划动,就像现代的滑轮一样。
床的大小也按照三岁左右的身高做的,现在睡两个宝宝,还很宽敞。
陈碧莹也没客气,在姜念絮旁边找了个空位,就将徐蕴和放了下去。
许云蔷现在的肚子有四个月大了,已经渐渐有些隆起。
看到陈碧莹和姜宁都生了,也开始渐渐期待孩子的出生。
在今年过年前,她还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有自己的孩子。
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
这次,许云蔷也带了些玩具过来,提前得知姜宁生的是女儿,还带了不少自己做的布娃娃。
姜宁看了很喜欢,笑道:“没想到姐姐手艺这般好。”
许云蔷便道:“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爱摆弄花草和这些。”
陈碧莹就说:“就等姐姐的孩子出生了,以后咱们三家的孩子还能一起玩,不知道姐姐家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旁边珠玉插嘴道:“还不知道呢,但我家少夫人平日里爱吃些酸的。”
陈碧莹和姜宁一听,忍不住笑起来。
许云蔷不解。
姜宁便轻咳一声,道:“姐姐莫怪,实不相瞒,我怀着念絮时,也爱吃酸的。”
第452章 返乡
珠玉知道姜家生了女儿。
那姜家这么说,不就是说她家少夫人,也怀着个女娃么?
姜宁知道大多数人家都喜欢男娃,她这么说,人家可能还不乐意听。
于是补充道:“但既然,酸儿辣女这话能流传至今,说不定是有几分道理的,只是这道理在我这儿不管用罢了。”
珠玉听了心里好受些。
许云蔷哪里不知道自家丫鬟的心思,开口缓和道:“我还不止喜欢吃酸的,辣的也喜欢,明明以前在永安时,对这两个口味都谈不上喜欢,就只是不讨厌罢了,没想到如今是整日都想找这些重味道的来尝尝。”
陈碧莹说:“刚好,我家腌了些酸果,姐姐若是不嫌弃,拿一些回去尝尝。”
“好啊。”许云蔷道。
……
这满月酒一摆完,就差不多要过年了。
今年姜记饼屋差不多就跟往年一样,铺子营业到年二十六,年二十七就收拾好,准备回家了。
丽娘思来想去,决定不回去了。
隔壁朱老板已经在州府定居十几年了,如今过年也在这里过。
她说要是跟着他们回去,朱老板一个人在这里孤单。
姜宁知道丽娘在顾及什么。
她内心里其实一直把自己当外人,所以才如此见外。
但现在,丽娘心里也渐渐开始能装下别人了,她也很替她高兴。
故而最后,她也没有强求。
有了往年的经验,东西收拾起来很快,只是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个宝宝。
所以带的东西,又多了不少。
毕竟孩子用的东西很多。
今年开始,姜石也有了驾马车的经验,也不用另外再请车夫了,有他在外面看着就行。
沈沉澜有时候看他累了,也会和他交换。
年二十八当晚,马车缓缓驶回花田村。
有了往年的经验,今年村民看见大晚上有马车进来,也不觉得吃惊了,一猜就知道是姜家。
隔壁朱氏见姜家的人回来了,还让儿子送了一些吃的过去。
只是儿子一回来,就说:“他们带了一个孩子回来,好像是宁姐姐的娃娃。”
“孩子?”朱氏一惊。
这一年不见,怎么还带个娃娃回来了。
于是当下没忍住,直接跑隔壁去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姜宁今年在州府怀了孕,看着时间,就直接在州府生了。
现在要回来过年,才把孩子带回来了。
“哎哟,这孩子眼睛又大又五黑透亮的,跟宁丫头很像呢。”朱氏心也痒痒,最近她也打算给儿子商量一桩婚事呢。
现在家里也存着一些银两了,娶亲是没问题的。
现在看见孩子,就更喜欢了。
“这是男娃娃吧?”朱氏问。
姜宁愣了愣,便笑着说:“女娃,小名儿叫汤圆。”
朱氏觉得新奇,瞧姜家这宝贝的劲儿,还以为是男娃呢。
没想到生的是女娃。
而且还叫“汤圆”什么的。
如今村里的,小名都怎么低贱怎么叫。
说是越低贱,娃儿长得约好。
所以大部分都是二狗、狗蛋这么叫。
谁家会弄个“汤圆”这样的小名儿。
不过,姜家到底是出去州府的人了,与他们村里的人是不一样了。
叫的小名儿也这般有文化!
这朱氏一知道,第二天,整个村里都知道了。
第453章 炫耀孩子
第二天一早,就有不少人专门过来凑热闹的。
以前姜石见着村里那些当了爷爷奶奶的人,一天到晚夸他家宝贝孙儿,还觉得夸张。
如今轮到他当爷爷了,是恨不得逢人就说。
现在好了,人家自动送上门来了。
姜石可以炫耀个够本了。
他在州府练了很久才学会如何抱小娃娃,如今有人来了,要看小宝宝,他也都不嫌麻烦的将孩子抱出来。
“看我家汤圆儿,她这是在笑呢。”姜石道。
村里人一开始听朱氏说姜家带回来一个白白嫩嫩的娃娃时,还不太信。
这小娃娃嘛,一出生,都一个样,就算再怎么像爹娘,这么小年纪,哪里看得出来。
可等他们去了姜家一看,才发觉这小宝宝与村里其他娃娃的确不一样。
“哎哟,这眼睛滴溜溜的,圆乎乎的哟。”老一辈的夸道。
“怎么养的呀,宝宝几个月了,怎么这么白。”
姜石说:“快两个月了,宁宁怀着的时候,就天天喝牛奶,可能是这个缘故吧。”
带着这么小的宝宝坐马车,他们赶车都不敢赶太快。
好在小宝宝也懂事,一路上不哭不闹的。
姜家这次回来,除了小宝宝之外,似乎与以往见着的,更不一样了。
可能是在州府待久了了,感觉他们一大家子说话做派都是城里人。
当初沈书郞考上了秀才,他们就隐隐觉得,姜家这一走,要想再像以前那样相处,那是万万不能了。
瞧姜家如今的做派,真真就大户人家似的。
有人忍不住道:“哎呀这第一胎是女儿也好,往后再生个儿子就齐全了。”
姜石一愣。
这话被后头的林茹听到了,就说:“哎呀,沉澜和我们说了,他心疼宁宁,要女儿就够了。”
那人道:“哪能啊,如今你们招了婿,孩子就跟姜家姓,不生个儿子哪能传宗接代啊。”
姜石便说:“女儿也能传宗接代,我也没有儿子,不也照样有孙女。”
那人愣了愣,说道:“那可不,这招婿啊,姜家还是村里独一份的。哎,难不成,以后汤圆儿也要招婿?”
林茹便笑说:“这孩子还没大呢,等她大了,问问孩子,让孩子自己拿主意。”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孩子的婚事,当然是咱们当长辈的拿主意,小孩子哪有什么主意。”那人道。
林茹听出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了,敢情就是酸他们,生了个女娃还当宝贝养着呗。
在州府久了,大家说话也都客客气气的,都忘记在村里如何生活了。
于是她顿了顿,道:“我家宁宁不也是自己挑的夫婿,这不挑得挺好的嘛?”
那人听了,就没再说了。
试问谁家能像宁丫头那般好运气,一挑就挑了个最好的。
当初村里人还嫌那书生细胳膊细腿的,干不了农活。
谁知人家真能考上啊,还带着全家一同去州府去了。
瞧瞧如今姜家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
就算是镇上的有钱人家,也比不上的贵气。
第454章 变故
时下大多村里人把女儿当宝贝养的,还是少数。
都说女儿大了,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都与自家无关了。
以后老了,也靠不了女儿养老。
故而大多都说女儿是赔钱货。
可如今,看着姜家虽然生了女儿,还过得这么好,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有人还打听到,姜家在州府的生意都是靠女儿姜宁打理的,如今姜石和林茹只要每日数钱就行了。
这让不少人羡慕坏了,也开始反思,养女儿真能这么好?
那些偏心儿子的人家近日也开始变了,想着以后儿子若是没出息,女儿若是嫁了户好人家,说不定还能靠女儿过活。
这是后话,便暂且不提。
而沈沉澜那边,也不知道他们家的做派会对村里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一回来,就准备省亲的事情。
年初一,一家人守完岁后就在家睡到了下午。
第二日年初二就去了外祖父家。
本来姜宁觉得,她带着念絮过去,大舅和外祖父、外祖母一定很高兴。
可等去到那边,他们才知道外祖父在过年前摔了腿,如今躺在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了。
老年人身子骨脆,这一摔,轻易摔出个好歹。
林大哥请了不少大夫来看,都委婉的告诉他们可以开始准备后事。
姜宁一家去的时候,林家是勉强挤出的笑意。
这过年的气氛也没了,林大哥的两个小孩还小,过年了,自然哭闹着要出去玩和吃糖,林大哥便有些凶的训斥了他们一番。
姜石和林茹一来,就赶忙放下礼去看爹。
林老爹躺在床上,瘦骨嶙峋,脸颊已经缩进去了,看起来很虚弱。
房间里都是草药的味道,还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林茹一进屋,眼眶便红了,她匐在床边,轻轻握住林老爹的手:“爹……我回来了。”
林老爹如今虽然已经起不来了,但还能睁着眼睛看人,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林茹眼泪一下子憋不出了,她拼命的忍住,连忙让姜宁把孙女抱来,说:“爹,宁宁生孩子了,这是念絮,大名叫姜念絮,小名叫汤圆,好听不?”
林老母本来不想让姜宁带着曾孙女进来的,毕竟宁宁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这娃娃还小,怎么能来到将死之人的身边。
但姜宁不讲究这些,抱着姜念絮到床边,让孩子露出脸给林老爹看。
说:“念絮可乖了,我还想着,等她再大一点,还能叫您一声太爷爷……”
林老爹眼珠子动了动,他目光盯着小宝宝,混浊的双眼,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半晌,他似乎是很艰难地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了一个字:“好……”
之后,他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林家的丧事一切从简,姜宁还想去送送外祖父,可这次林老母说什么都不让她去了。
姜宁便只能带着汤圆儿两人待在家里。
因着这件事,沈沉澜也取消了要到永安去的行程。
有些人家,若是家里有白事,是不希望别人上门的。
故而沈沉澜托了人,将姜宁怀孕并生了念絮的消息,连同年礼一起,给带到了永安去。
第455章 压岁钱
于是今年,他们是年初五一早上,就直接准备出发了。
路上的时间充裕些,也不用走得这么急。
这次到外祖父家去,沈沉澜他们也留了一些银两下来。
经过这次变故,他们觉得世事无常,以前觉得很遥远的事情,好像就在身边。
现在他们常年待在州府,回来一趟也难,不知道来年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林老母倒觉得没什么,她已经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曾孙女都见到了,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她就让这些小辈放宽心,说以后等念絮大了,会说话了,再一同回来喊她太奶奶。
……
年初七,姜宁一家才到了州府,回来洗洗扫扫,又开始准备明日的营生。
陈碧莹一家,已经在州府定居下来,昭和那里也没什么亲人,故而今年直接在州府过年了。
等姜宁一家回来,陈碧莹就亲自过来给了姜念絮一个红包。
“有孩子了,要给压岁钱了,还有些不习惯。”陈碧莹道。
姜宁也给徐蕴和包了一个,道:“岁岁平安,孩子快高长大。”
“念絮也是啊!”陈碧莹应道。
沈沉澜刚到州府没两日,宋治成一家就回来了。
因着许云蔷怀孕了,如今他爹娘是每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他给儿媳妇闹不高兴。
宋治成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揣度着媳妇赶紧跟他回州府。
许云蔷在家应付亲戚也有些累,就答应跟宋治成回来了。
同时,他们还把永安江家医馆托他们带的信也带过来了。
收到信了,沈沉澜就在家吃完晚饭后拿出来念。
沈沉澜快速扫了一眼,长话短说道:“都是些家常话,嘱咐我们给孩子吃些什么会补身子,后面还附上了方子。他们说,若不是正当过年,就直接过来看我们了。”
林茹就说:“那就过来,东街上客栈多着呢,跟咱们这儿也近。”
姜石也说:“是啊,念絮这么乖巧可爱,想来看也合情合理。”
沈沉澜抿着唇笑,说:“好,我这就给他们回信。”
之后,一老一小两位江大夫,在元宵节前一天就来了。
在东街最近的客栈住下,一来到姜家,就马不停蹄的要看姜念絮。
最后看到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姜念絮,江老大夫心满意足,当下就掏了个大红包。
说:“这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姜宁还头一回见有人给压岁钱给这么多的。
她忍不住道:“这……得有十两银子了吧?”
江老大夫阔气道:“哎,这是压岁钱,别说什么钱不钱的,只要能压得住岁就成。”
江大舅也说:“是啊,我们也不经常见面,以后要想再见就难了。”
再过一年,沉澜就考乡试了,之后充满了变数。
要是当官了,又不知道调任到什么地方去。
如今他们只住在州府,从永安要到这里来,就要花费两天的时间。
若是更远了,江老大夫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这些小辈。
他这副身子骨估计也撑不到这么久咯。
第456章 哄睡
两位江大夫,在州府停留了三日左右,之后因为担心家里的妻儿,还是告辞回家了。
姜石忍不住道:“当初江家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会把沉澜给认回去,为此还担心了一晚上,愁得睡不着觉。”
林茹便说:“人家是想认沉澜回去,只是沉澜愿意留在我们家罢了。”
沈沉澜哭笑不得,为防止二老因为这点小事都要吵起来,遂看了一眼姜宁,插嘴道:“是,我这辈子没有宁宁不行,以后都离不开她了。”
姜宁在旁边听了觉得脸热,相公又拿话逗她。
姜石和林茹已经多见不怪了。
两人神色淡定的站起来,伸了伸胳膊。
林茹说:“该烧水洗洗睡了。”
姜石附和道:“哎,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沈沉澜就上前,把媳妇抱了抱,说:“娘子,今晚要不……?”
姜宁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相公什么意思。
过年回去的时候,他就想要了,但念絮睡得轻,两人刚想有所动作,孩子就醒了。
之后因为外祖父家的事,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
如今回来州府,沈沉澜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本来姜宁怀着姜念絮的时候,沈沉澜就忍了好几个月,后面肚子大了,怕姜宁受伤,也不敢怎么放肆。
现在好不容易生完孩子,卸货了,姜宁也坐完了月子。
久久未碰这些事的沈沉澜,已经忍了的脸都快发绿了。
姜宁每日睡在沈沉澜旁边,自然知道相公什么样。
其实……她也有点想的。
于是羞涩地点了点头,道:“把孩子哄睡了,再……那个。”
“好。”沈沉澜一把应下来。
接下来,沈沉澜因为有了姜宁的承诺,洗漱和抱孩子,都莫名有了一股动力。
姜宁看了,觉得忍俊不禁。
相公平日里多波澜不惊的一个人,谁都不知道,他还能为了这种事,如此激动。
等洗漱完毕,夫妻俩都回房了。
可不知怎的,姜念絮今日就特别亢奋,沈沉澜亲自抱着,红了有半个时辰,都不见她入睡。
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将他看着,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沈沉澜如同念周玉一般,说:“快睡!快睡!”
姜宁早就洗好了,坐在床边,看相公哄得如此艰难,也忍不住笑了,说:“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哄哄。”
沈沉澜摇了摇头,他还从未遇到过他完不成的事情。
这还真的激起他的好胜心了。
他今天就偏要把她哄睡了,再去做自己爱做的事。
但事与愿违,姜念絮仿佛天生就是来与他作对的,他越是耐心的哄,她就越兴奋,嘻嘻哈哈的,伸手要抓他垂下来的长发。
最后,沈沉澜看着夜越来越深,忍不住心焦。
转身将孩子放在小床上,说:“不哄了,就让她在这里睡,我们做我们的事情。”
姜宁还没开口说不行,那边沈沉澜把孩子一放下,姜念絮张开嘴巴就开始哭了。
没人抱着她,她就要哭闹。
沈沉澜只好又将她抱起来哄。
这一哄,又过去一刻钟。
姜宁也不忍心相公如此心焦,就说:“还是我来哄吧。”
沈沉澜却不想浪费时间了,把孩子放在小床里,一边往外推,一边说:“算了,今晚孩子跟爹娘一起睡,我们俩休息一晚。”
姜宁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很快便听到相公敲响了隔壁的房门——这一来一去,爹娘不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吗?
第457章 轮着来
不一会儿,沈沉澜就回来了,喜滋滋地关了门,又顺道吹灭了房间的大蜡烛,只剩下床头的那盏,然后就走到床边,将姜宁抱住。
姜宁脸都红透了,爹娘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好,现在把孩子送过去,不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们,她和相公要做那档子事儿吗?
如今两人的房事已经互相契合得相当默契了,沈沉澜少有的看到姜宁如此羞窘。
虽说姜宁一向脸皮薄,但亲热的次数多了,难免也会习惯。
他笑了一声,道:“紧张了?”
姜宁眼神微微闪烁,眸光里莹润着些许水珠,她的声音中还带着些仓皇:“相公,爹娘在隔壁……”
“没事,爹娘也是过来人,他们都懂的。”沈沉澜挑起她的一缕头发轻轻绕着宽慰道。
说完,他便开始渐渐带动她进入状态。
两人都成婚多年了,沈沉澜要是还不知道如何调动起姜宁的兴致,还如何当她的相公。
不一会儿,姜宁就忍不住情动起来。
似乎还因为爹娘在隔壁帮他们带着孩子,格外的紧张兴奋。
两个人少有的这般酣畅淋漓。
第二日,姜宁一起来,就看见娘亲抱着孩子哄着。
姜念絮双手握成拳头,不哭也不闹,瞪着一双大眼睛将她瞧着。
不一会儿,看见她了,就张开手,朝她要抱抱。
林茹一看见她,就说:“累了吧,先歇歇,锅里有早饭,圆圆已经喂过奶了。”
汤圆儿这个小名大家都很喜欢,这叫习惯了之后,家里人就开始喊叠字,如今演变成“圆圆”,喊得正顺口。
姜宁脸上闪过一丝羞窘,有些不好意思道:“晚上我们就把圆圆接回去。”
林茹便说:“急什么,你爹昨晚逗孩子逗得很晚都不睡,可把他给高兴的。”
姜宁每日都要带孩子,哪里不知道晚上带孩子多辛苦,她说:“孩子半夜醒了就要哭闹,爹娘本来就睡不好,若是吵着你们,白日里又忙,就没什么时间睡觉了。”
林茹抱着孩子走近了些,才说:“这有什么,你这刚生完孩子,快有十个多月,两人没有温存了吧?其实大夫都说五个月后能适当的给一些,但我想沉澜这般护着你,定是不舍得。你看昨晚,可不就是把人憋坏了吗?”
林茹越说,姜宁脸就红一分。
娘亲果然猜出来了。
“相公、还好……”好半晌,姜宁才憋出一句。
林茹便说:“那这样吧,往后咱们轮着来,昨天圆圆睡我们屋了,今天她就回来跟你们睡,再后天,她就来我这儿。这样你们夫妻俩也有点时间,还正年轻呢,怎么能整日耗在照顾孩子上。”
姜宁见娘亲说得笃定,她只能脆生生的点点头。
姜宁产后复工,铺子的荷叶鸡和烤鸭都能多做几只了,如今的生意是蒸蒸日上。
忙活了一天,回头看见姜念絮,这一天的疲劳都散尽了。
等收完了铺子,陈碧莹就过来找姜宁说些闲话。
以前姜宁没什么朋友,陈碧莹是少有的能与她投机的同龄人。
如今两人都生了孩子,能说的就更多了。
第458章 开导
陈碧莹一来,就把姜宁拉到一边小桌上,然后才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小声说:“宁宁,你看我带了什么?”
姜宁一愣,看出其中的东西,与相公给她准备的腹带有些像。
她说:“腹带?”
陈碧莹怔了怔,说:“你知道啊?”
姜宁道:“嗯,相公找人做了给我,说是生完孩子后,要绑在腰上,不然里面的脏器会移位,以后老了容易生病。”
陈碧莹也说:“婆母也给我准备了,可我觉得勒着累,就想拿过来问问你要不要。”
姜宁笑了笑,说:“没事。你坐月子时,可有束腹?”
“束了。”陈碧莹说。
“嗯,那就好,如今时间久了,你若觉得紧,也大可不必再束了。”姜宁说。
陈碧莹点了点头,她还掏出另外一种东西,小声道:“宁宁,我想问你,你生完孩子后,肚子上可有妊娠纹?我肚子上长了好些,方才出去找了大夫拿了些药,说是能涂抹在腰腹上。”
姜宁愣了愣,说:“有一些,只不过还怀孕时,相公也帮我抹了些东西,如今的纹也渐渐都淡了。”
说起这个,陈碧莹就发愁,她说:“星灵在我生完没过几日就上京了,还是你好,从你怀孕到生完念絮,沈秀才都陪着你,这一年多以来,每日赶半个多时辰去书院,也不觉得累。”
姜宁安慰她道:“很快了,听我相公说,应当不用多久就能接你们去一家团聚。到时候若收到徐大哥的信,就给你送过来。”
“真的?”陈碧莹有些纳闷道,“他都没跟我说过,要给我写信。”
她抬起头,看着姜宁如今做了老板,开着两三家铺子,做事干练,对他们又好,与当初在村里时,大不一样了。
当初她还觉得,她和姜宁之间没有什么差别。
可不知道什么开始,姜宁好像也跟着沈秀才一起,一步步往前走。
两个人肩并肩,就算沈秀才去濂溪书院读书了,有秀才功名了,也不会觉得姜宁与沈秀才般配不上。
姜宁见她情绪有些低沉,便问:“怎么了?”
陈碧莹犹豫了一下,说:“宁宁,我好羡慕你会识字啊,能写字,又会算账,生意又做得这么好,怪不得沈秀才对你这么好。我相公不跟我说给我写信的事,估摸也知道我不认字,所以才提都没跟我提。”
姜宁愣了愣,说:“你也可以学啊,现在开始学,也不晚。”
陈碧莹倏地抬起头:“我现在开始学?可是女子,不是无才便是德么?我认字,会不会不大好,若是被爹娘知道了……”
“没事,想学便学了,我这里还有当初相公教我认字的本子,以后你自己学会了,还能教蕴和,那不是更好?”姜宁道。
陈碧莹有些发愁:“可是我家里就有个夫子,这教孩子认字,不还得让当先生的来,若是嫌我教得不好,还会怪罪于我。”
姜宁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徐夫子应当不是这样的人,你与他好好说,说不定他还会支持你。”
“嗯!”陈碧莹点了点头,将手里那陶罐递给她,说,“这个送你,多谢你今日跟我说这些!”
第459章 套路
当天晚上,沈沉澜回来,就看到姜宁在翻柜子。
他看了便问道:“在找什么?”
“找我以前练字的字帖和做题本。”姜宁道。
沈沉澜一边解衣带准备换衣服,一边道:“哦?娘子是想念当初我们每日做题,不满八十分就要惩罚的日子了吗?”
姜宁脸上闪过一丝羞窘,她说:“没、没有……是碧莹,她最近想要认字了。徐大哥在她刚生完孩子就走,整日见不到人,那不得每天都想着。若是到时候徐大哥写信回来,她看不懂,那不得更伤心。”
沈沉澜点了点头,说:“嗯,识字还是很重要。”
“哎,找到了。”姜宁欣喜地找出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放到一旁的桌上,准备明日带给碧莹。
沈沉澜轻咳一声,看了看旁边睡得正熟的姜念絮,压低声音说:“娘子,今天的账算好了?”
姜宁点了点头,说:“嗯,今天吃饭前,抽了些时间去做,正好教教碧莹如何记账,这数字,学起来比文字容易一些。”
沈沉澜点了点头,绕到她跟前,扯了扯她手边的袖子,开口道:“那……今晚?”
姜宁一愣,看着那边敞开的房门,也压低了声音道:“相公,你昨日才……怎么今晚又……”
说着,她便顺道将今日和林茹商量的事情和他说了,“娘说,念絮可以和她换着来带,一日隔一日的轮着来,这样就不用我们这么辛苦。”
沈沉澜眼前一亮,说:“那敢情好,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了。”
姜宁有些难为情,羞道:“相公,你如今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了?”
沈沉澜轻咳一声,放软了声音道:“那不是忍了快十个月么?娘子不可怜可怜我?”
姜宁没办法,相公拿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就没辙。
“好,那就只有一次。”姜宁现在做生意了,已经开始学会讲条件了。
沈沉澜微微思索片刻,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次。”
“不行。”姜宁坚定了自己的语气道,“昨、昨日我都说不要了,相公还是来了有五次……吧。”
她越说越觉得羞。
明明后面她意识都有些恍惚了,相公还想拉着她再来。
沈沉澜捏了捏下巴,道:“嗯,昨天应当有……六次。”
“你……”
论厚脸皮,姜宁实在不是沈沉澜的对手。
她一锤定音道:“就一次。”
“好,成交。”沈沉澜道。
姜宁看相公如此爽快,又开始意识到不对。
以前这种情况,相公和她说过。
一开始谈条件时,要把条件往高了谈,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搬出自己的底线。
相公应当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了只要一次,可他还是拿了“三次”来做幌子。
等她听到三次的提议时,就会觉得一次更让人容易接受。
套路,都是套路。
姜宁越想越觉得不服,从前她太过单纯,才多次受他“蒙骗”。
如今她在外,人称一声“姜老板”,如何能轻易被相公给套路进去。
第460章 玩这么大
于是,等到沈沉澜洗漱完,一回屋,就看到内室床边,姜宁正背对着他抱着孩子在哄。
他一想到今晚的美事,就轻轻关了门,朝她走了过来。
“宁宁,我回来了。”沈沉澜道。
姜宁仍背对着他,轻声说:“嗯,你先等一下,我马上哄好圆圆了。”
“好。”沈沉澜期待的搓搓手,然后就先一步到床上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姜宁一直在背对着他,他都走到床边了,她就抱着孩子转了过去,好像只是一个随意的哄睡孩子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姜宁轻轻把姜念絮放在小床上,小娃娃睡得沈沉澜,似乎没有苏醒的迹象。
姜宁就去到外头,吹熄了外面的大蜡烛。
最大的一盏灯笼灭了,房间内瞬间便昏暗了许多,连带着气氛也有些旖旎。
沈沉澜不由得开始心跳加速。
床上的纱帐隔开了两人的视线,沈沉澜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走了过来,同时,他好像还看到姜宁手上拿着什么。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宁宁,你手里拿的什么?”
“助兴的东西。”姜宁道。
沈沉澜一愣,不由得震惊起来。
姜宁一向脸皮薄,没想到她还会准备这种东西。
一瞬间,期待值拉满。
话落,姜宁已经走到了床边,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纱帐的一角,看着里头的人,轻声说:“相公……”
这人走到跟前了,沈沉澜才看见眼前人的模样。
今夜,姜宁穿了一身清凉的亵衣,这亵衣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肚兜的材质,有点像现代的蕾丝,这欲遮还羞的样子,穿了比……更让人热血沸腾。
沈沉澜一下子就上头了,伸手就想将人拥入怀中,可姜宁闪身避开了他。
之后,她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根布带,蒙上了他的眼睛,才说:“相公,眼睛要绑上这个才行。”
沈沉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睛被蒙住,视线一下子陷入黑暗,刚才所见之春色,更是反复在他脑海里演练。
“要……要玩这么刺激吗?”沈沉澜道。
“那……相公喜欢吗?”姜宁道。
沈沉澜犹豫了一下,似乎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他说:“我还是更喜欢看着你,不过若是娘子喜欢,偶尔这样也无妨。”
说完,他还要去抱眼前的人,可只搂了一个空气。
紧接着,姜宁又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反剪至腰后,说:“还不行,双手也要绑住才行。”
沈沉澜有些苦恼,但也没有反抗,他说:“可是这样我就抱不了你了。”
“没关系,”姜宁道,“相公什么都不用做,我来就行。”
沈沉澜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就这样,沈沉澜维持着现状等了一会儿,可始终没有等到什么进展,才动了动手脚。
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无法动弹了。
他意识到不妙,开口道:“宁宁?”
“我在。”姜宁在一旁道。
“你……你故意的?”沈沉澜不可置信道。
他心中的小白兔,竟也学会玩这些了?
------题外话------
后面的内容,自行想象。
第461章 圆圆
第二日,沈沉澜心情苦闷地起床。
昨天晚上别说亲,他连人都没抱到。
姜宁还特意勾起他的瘾,若即若离的拿指尖在他胸膛或是其他地方煽风点火,无恶不作。
后来她还想更加放肆,只是恰巧姜念絮醒了,哭闹起来,她才起身去哄孩子。
沈沉澜一边想,一边走到了濂溪书院山脚下,刚好碰到宋治成从一侧的小路出来。
看他眼底下泛着青黑就知道,他也一定没睡好。
同病相怜的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带着一种心照不宣。
宋治成打了个哈欠,道:“三弟,我只是因为半夜要陪娘子起夜才没睡好,你是何缘故?”
沈沉澜自然不会跟他说,自己和娘子互相套路才没睡好。
他说:“孩子半夜容易醒,须得哄孩子。”
宋治成点了点头,数着日子道:“我娘子如今也快九个月了,约摸再过不久就能生了,最近半夜经常要起来。”
沈沉澜点点头,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遂拍拍他肩膀道:“多担待一些,怀着孩子更辛苦。”
宋治成自然知道,他在沈沉澜给他的笔记上看到了,孕妇肚子月份大了之后,会挤压身体的器官,所以才导致要经常起夜。
要不是看到这些,他可能会以为娘子是故意折腾他。
如今他倒能理解女子的辛苦之处了。
“可是三弟,你娘子的爹娘不是在这边么,怎么晚上也要你们看孩子,你白日还要上学,整夜看孩子,如何能睡?”
宋治成都不知道沈沉澜竟还担负起看孩子的责任。
他还以为等娘子生了,就能喘口气了。
沈沉澜看了他一眼,道:“爹娘白日里要开铺子,不比我上学轻松,如何就要他们一把年纪熬夜看孩子,我就看不得了?孩子也不是他们生的,能帮忙照看一些就不错了。”
宋治成点点头,“也是。”
若是这样,他家还得再找个婆子来做些杂活才成,这样珠玉就能腾出手来帮忙照看孩子了。
不然这样,以后他还怎么睡。
四月份。
许云蔷诞下了一个男孩,宋家二老提前了一个月坐马车过来了。
正好宋治成租的是二进的院子,也够宽敞,爹妈来了也能住。
同时,他又招了一个婆子,住在门房处。
一个婆子做杂活,一个婆子做吃食,刚好忙得开。
之前他随口和沈沉澜商量的孩子名字也用上了,这男娃就叫宋濮存。
徐宋两家都生了男娃,就沈沉澜家生了个女娃。
于是等宋家请他们喝满月酒的时候,就说起来这事儿。
陈碧莹道:“我家蕴和八个月了,这才刚会走路没多久呢,就总爱蹦着他那双小短腿过隔壁找圆圆妹妹。”
许云蔷给宋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是松了口气,在家中的位置也稳了。
就连自从她出嫁后从不来往的娘家,也递话过来恭喜。
宋家父母自然是高兴,本来以为他家小子还要再闹几年,如今家里有后了,他们这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许云蔷便接话道:“哎呀,圆圆瞧着漂亮极了,谁看了不喜欢,要我说,等我家小子大了,估计也爱缠着圆圆姐姐。”
第462章 富养
姜宁生孩子的时候恰好夹在两家中间,不早不晚刚好让圆圆当了一个人的妹妹,又当了一个人的姐姐。
此时她对于两家的拉郎,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蕴和跟濮存现在还小呢,哪里知道什么喜欢。”
陈碧莹便说:“哎呀,就是想跟你家结为亲家,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私心嘛。”
许云蔷也插话道:“那可得等我家弟弟长大了再说,两个孩子要公平竞争啊。”
姜宁不知道她们为何就争着要当她亲家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适时沈沉澜和宋治成走了过来,便说:“说些什么,这么开心。”
陈碧莹就将方才的提议又说了一遍。
沈沉澜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道:“我家圆圆确实可爱,不过得让她选,等蕴和哥哥和濮存弟弟长大了,若是都喜欢我家圆圆,得看圆圆喜不喜欢才行。”
许云蔷便说:“是嘛,咱们先定下来也不算数,圆圆说了才算。”
陈碧莹便笑说:“那是自然。”
她想了想,还是想为儿子争一口气,补充道:“我家蕴和大一些,以后还能照顾妹妹。”
许云蔷说不过她,就先让一让她,道:“成吧,男娃长得也快,以后濮存说不定很快就赶上来了。”
喝完了满月酒,回到家,姜宁还是将两家人的话放在了心上。
等晚上的时候,就和相公商量。
“相公,你说圆圆以后真会和蕴和或是濮存成亲吗?”
明明孩子还小,她也说要等圆圆大了再让她做决定。
可碧莹反复提起,总觉得她是真想。
沈沉澜愣了愣,之后便笑道:“怎么,不知道选谁?”
“不是,”姜宁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感觉有些舍不得,明明孩子还没有一岁,一想到她以后要嫁出去,就舍不得。生怕她嫁到不好的人家,今天白日她们一提,我就也开始想圆圆的婚事了。”
做娘亲的,从孩子出生起,就要为其掏心掏肺的事情还多着。
仿佛有操不完的心。
沈沉澜伸手捋了捋她后背,宽慰道:“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若是你实在忍不住想,我就给你分析一下。宋家吧,家里有些钱,以后圆圆若是看上了宋濮存弟弟,嫁过去也不至于吃苦。徐家吧,徐大哥如今入了京,以后定是前途无量,再过几年就不是如今的光景了,圆圆过去也不亏,反正也是看着长大的,到时候徐蕴和若是敢欺负她,我们俩也能就近帮她出气。”
姜宁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觉得好像就是这么个道理。
反正两家也熟,以后圆圆若是选了哪一家,也不会受累。
反正背后还有他们撑腰,谅那两个臭小子也不敢欺负她。
姜宁撇了撇嘴,有些委屈道:“我才生了个闺女,还一岁都没有呢,就被人惦记上了。”
沈沉澜一愣,看她皱起脸来那愁苦的模样,也忍不住心酸,就说:“那这样,咱们家加把劲把圆圆富养了,以后她看人的眼光也跟着拔高,让外面那些萝卜青菜,轻易入不了她的眼。这样不管谁家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休想将她骗走。”
第463章 别让我丢脸
七月份,濂溪书院放农假,沈沉澜也能跟着轻松轻松。
如今他和宋治成一样,基本待在家里带孩子,宋治成就时不时带着许云蔷过来他们铺子一同来窜门。
平日里许云蔷不经常出门,现在他好不容易有空了,自然要带她出去多走走。
恰巧,徐星灵写了一封信回来,他们三家就等饼屋下午两点收了铺子,坐在一屋,一边喝茶一边读信。
两个月前,宋治成写信告知徐星灵他家娘子生了个男娃的事情,同时也渲染了一番只有他在外看不到孩子的心酸事实。
沈沉澜就在后面补了一些琐事,告知他,徐家娘子开始认字,要是他有空,就给他娘子也写一封。
这封信最近才到,今日刚好拆了。
信封里有一封是单独写给陈碧莹的。
沈沉澜便把其中的小信封递给姜宁,让她转交。
陈碧莹拿到信时,瞬间惊喜:“我也有?”
姜宁便说:“上次写信时告诉了徐大哥你认字的事情,这次可不就单独给你写了么?这信回屋再看吧。”
陈碧莹有些紧张,她羞恼道:“若是我不会看怎么办?”
那不就得拿出来给徐夫子看?
若是些体己话,给公爹看哪能行?
于是她便小声道:“到时候我若看不懂,就来找你。”
姜宁哭笑不得,在众人看不到的小角落,和陈碧莹达成协议:“行。”
接下来,沈沉澜便开始念信,第一张纸他草草看了一眼,就递给了徐夫子。
徐夫子是认字的,这些写给家里的话,自然就不用读了。
他就读一些徐大哥在京中的现状就成。
可这些话又不能写得太明显,不然若是被某些人拦截了,还说京官向外边传递消息。
故而,挑挑拣拣之下,就剩下徐星灵进了翰林院当检讨的事。
如今的翰林院检讨一职,从七品,算是最底层的打工人,连上朝都不用,只需要每日去当值就成。
徐星灵信中,就只说了这件事,反正这事也是事实,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儿子当了从七品的官,徐夫子和徐母自然是高兴,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几个月,他也知道儿媳妇辛苦,故而宽慰道:“再过些时候,孩子爹就回来了,平日里带孩子若累了,就把孩子给我们。”
近日,他们跟姜家聊起,才知道姜家和沈秀才他们,是轮着来带孩子的。
故而,他们也有样学样,让碧莹多休息休息,不然等儿子和他们一家团聚,儿媳妇却累坏了,这就不好了。
……
九月,濂溪书院开学。
颜良庭却带着颜回和裴管事同沈沉澜告辞了。
“京中夫人生病了,让我回去看看。”颜良庭坐在马车上说,“如此一走,怕是往后一年都不能再南下了。记得,课业不要放松,到时候我可是要抽查的。”
沈沉澜同样坐在马车上,拱手道:“是,弟子谨记。”
颜回在一旁道:“闻渊师兄,到时候我和先生在京里等你,明年八月的秋闱,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沈沉澜哭笑不得,说:“行,我努力。”
颜良庭捋了捋胡子,说:“光争气可不行,你的师兄们,几乎个个都是进士前十,到时候可别让我丢脸。”
第464章 颜先生回京
沈沉澜只得再拱手保证道:“是,弟子尽力。”
他话可不敢说得太满,万一到时候翻车了呢。
颜良庭也不想给他太多压力,半晌,他又补充道:“若是你考了个吊车尾,也无妨,到时候我托人给你在京外谋个轻松的闲差,也不必在京里与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了。”
这种咸鱼般的生活,若是当初刚传来的沈沉澜,怕是一口就会答应。
可如今,他还担负着一家老小,实在是马虎不得。
有权,才能掌控一切。
沈沉澜刚要说话。
颜良庭就毫不留情的说:“就是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丢脸。”
沈沉澜哭笑不得:“是,弟子谨记。”
颜良庭也不想再婆婆妈妈交代什么,一挥袖子,道:“行了,下去吧,我们也要赶路了。”
沈沉澜便将他一同带过来,姜宁准备的一食盒的点心干粮放下,说:“师傅,这是我家娘子做的,若是路上吃不惯,这些也可以解解馋。”
“嗯。”颜良庭应了一声。
之后,沈沉澜便拱手行了个礼,才跳下了马车。
裴管事策马前行,马车渐行渐远,沈沉澜才转身离去。
路上走了一段路,颜回才把那食盒拿过来打开了,这里头一共有两层,一层点心,一层干粮,这干粮是烤鸭的肉干,一打开就香气扑鼻,好像是放了什么香料。
他说:“闻渊师兄可真是有心了。”
颜良庭淡淡向下瞥了一眼,鼻音哼出一声“嗯”。
颜回觉得有趣,道:“先生南下一趟,本来只是散散心,却不想竟收了闻渊师兄当关门弟子。以前不觉得,现在要回京了,才发觉闻渊师兄可真是跟先生以前那些弟子很不一样。”
马车轱辘轱辘的转,让人有些犯困,颜良庭闭上眼睛,不紧不慢道:“哪里不一样?”
颜回抬眼看了看颜良庭,虽然他的表情看似很平淡,但嘴角是微微勾起的,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于是他说:“就是不一样啊,以前先生哪个弟子像闻渊师兄这般,事无巨细,体贴关怀。”
颜良庭微微睁开眼,说:“也有关心者。”
颜回道:“是啊,有是有,但关心的法子不太一样,先生您看,若是年师兄关心您,他定是只会搜罗些新鲜玩意,古典文书来讨您欢心。”
颜良庭道:“投其所好,这不是很好么?”
颜回想了想,说:“那自是不一样,他只要差手下的人去帮你搜罗这些玩意就行了,也无需他亲自动手,他只要带给您就完了。”
颜良庭拿起旁边的一杯茶盏,道:“嗯,说得有几分道理。”
颜回见颜先生有几分兴致,便接着说:“闻渊师兄就不同了,上回您只是在他面前微微咳嗽了一下,他就给您找来清心润肺的茶给您送来,还亲自给您列了几个方子,现在下边都给您备着呢,什么百合花茶、银杏茶、枇杷茶、菊花茶,想来是做了些功课的。”
“嗯。”颜良庭道,“是用了些心思。”
第465章 备考押题
送完颜先生走了之后,濂溪书院就已经开始筹备明年八月的秋闱了。
虽然此时与明年相比还有大半年,但濂溪书院之所以是大顺朝四大书院之一,每年给朝廷输送的人才可不在少数。
实力摆在那里,与其未雨绸缪有很大关系。
邹从儒知道颜良庭回京了,每过一段时间检查宋治成的课业时,也会让弟子关心一下沈沉澜的课业是否有落下。
故而宋治成从邹从儒处一回来,就过来找沈沉澜。
“三弟,颜先生回京了,你如今课业是不是轻松了不少?”
沈沉澜头也没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说:“不轻松,我整理思维导图呢。”
“思维导图?”宋治成知道沈沉澜学习有一套办法,故而一听就凑了过来,“让我也看看。”
沈沉澜便说:“《四书》、《五经》要背的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不理清思路,这么死记硬背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记得住。”
宋治成知道他说的,可是四书五经不都是这样背的么?
若科考真那么容易,也不至于有些人前仆后继这么多年也考不上。
可等他低头一看,看见纸上列着的密密麻麻的分岔图,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沈沉澜将考点按照几大分类分开,之后大分类里还有小分类,小分类里还有更小的分类。
如此加深对这些名着的理解深度。
沈沉澜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脑子一下子清晰起来。这还不够呢,来,这是我押的题,结合往年科考的真题,总结出来出题的几大规律,回头你好好研读一下。”
宋治成咽了咽口水,除了惊叹沈沉澜的学习能力之外,还惊叹其可怕的行动力。
他竟然还在背后担心他没有老师教,会落下课业。
人家简直无师胜有师啊!
“三弟,借我几天,回头再还你。”宋治成道。
“嗯。”沈沉澜说,“过段时间我还会更新,到时候你记得自己来问我要。”
“好!”宋治成感激涕零,“三弟!以后你若是有求于我,我必定为你肝脑涂地!”
沈沉澜扯了扯嘴角,说:“肝脑涂地就不必了,不用我操心就谢天谢地了。”
接下来,十二月份,濂溪书院内部办了一场类似于“摸底”考试的测试,目的也是心里有个底,看看今年将有多少优质考生参加秋闱。
沈沉澜为了不招揽祸事,这次没拿出多少实力,但也没太过放水,毕竟若是考得太差,到时候真正考乡试,可能还会有人说他作弊。
若是引起同学或者先生不忿,导致他们要重考就麻烦了。
故而,他把分控在了前十左右,没敢太低。
这次的摸底成绩一出来,果然就有人拿着他这次的分数,嘲笑他当年以案首的名次考入濂溪书院的风光不在。
如今三年之期将至,怕是已经江郎才尽,被后来者居上了。
沈沉澜对于这些闲言闲语倒没放在心上,只安心备考。
第466章 徐家上京
八月份就要考试了,姜家一家人都十分紧张,过年回村的时候都不敢让姜念絮去吵他。
每回孩子要哭闹了,姜宁都会率先将孩子抱开。
如今姜念絮已经一岁多,咿咿呀呀的会喊娘。
冬天到了,林茹还给她做了一顶小帽子,小帽子上竖起两只尖尖的小耳朵,可爱得不得了。
一回村,就惹得村里的人对着她“圆圆”、“圆圆”的喊,偏偏她还不怕人,有人喊她,就用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过去。
惹得村里人忍不住猛夸。
“哎呀,圆圆真像个雪白团子一样,看了就讨人喜欢!”
“可不是,别的小孩都怕生,偏偏圆圆就不怕!还朝你招手!”
于是,姜念絮小朋友凭借着天真烂漫的外表,在过年期间,在村里骗了不少压岁钱。
去林家探望外祖母的时候,更是逗得外祖母心花怒放。
本来他们一回来,林老母就想起老伴来。
如今看到姜念絮,就一下子什么烦恼都记不起来了,只想活久一点,多看她两眼。
……
过完年,等沈沉澜一家回到州府,却发现隔壁门口竟聚集了一队马车。
看马车的装扮,是官府特有的。
沈沉澜一下子便想到,应当是徐星灵回来了。
果不其然,徐家可能也是听到了马蹄声,知道他们回来了,就立刻出来了。
徐星灵一身便服,举手投足之间也稳当了许多,他一走出门,看到沈沉澜,便道:“三弟。”
陈碧莹紧随其后,手上还牵着徐蕴和。
徐蕴和如今已经会认人了,不仅是家里人,他还认识隔壁的圆圆。
过年前,因为姜念絮要跟着家里人回乡,他舍不得,为此还哭闹了一番。
姜宁见碧莹没穿平日里常穿的短打,反而是一身宽袖衣裙,知道她要出远门,便说:“这是准备上京了?”
徐星灵正要和他们说此事,他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沈沉澜,便说:“安排得突然,我也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才得空,如今我也快有两年没有回家,若是现在不把家人接入京,以后怕是更忙,就更没有机会了,故而此次回来,就想和你们说一声。”
陈碧莹也不知道相公这个时候回来,她关心铺子里的事,就到一旁和姜宁道:“星灵也是年三十才回来,你们前脚刚回村里了,相公就回来了。如今我突然要走,铺子里的事……”
姜宁一愣,笑道:“没事,还有小叶在呢。”
陈碧莹说:“若是我提前知道,我就提前帮你找到顶替的人了。”
姜宁道:“没多大事,不必挂怀,找个帮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倒是你们,路上须得小心些,到了京里,回我一封信保平安。”
“好。”陈碧莹道。
这徐家在过年期间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徐夫子和徐母也和姜石、林茹好好告别了一番,说是到时候在京里等他们。
等着将东西搬上马车的空隙,徐星灵便和沈沉澜说了一些京里的局势,如今几大派别互相掣肘,暂时翻不出什么水花,故而他才能抽出时间回来。
第467章 徐蕴和的离愁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一共三辆马车的车队也已经坐好了人。
徐星灵才和沈沉澜一家做最后的告别。
他说:“三弟,抓紧些,不出意外,明年四月就能在京里见到你了。”
沈沉澜笑道:“承你吉言。”
道别的话已经说过几遍了,陈碧莹先牵着徐蕴和上中间的马车。
到了这个时候,徐蕴和才知道他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现在有些懵懂,但基本能知道是发生什么事。
本来高高兴兴坐上小车车,准备要去玩了,一回头,发现圆圆在马车下面被抱着。
他扯了扯娘亲的袖子,小声道:“娘,圆圆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是啊,就爷爷和奶奶和我,跟着你爹一起走,圆圆要跟她爹娘在一起呢。”陈碧莹道。
知道事实的徐蕴和顿时便受不了了,他急着要跳下马车,若不是陈碧莹眼疾手快扯住他领子,不然真被这小子给蹦下车了。
徐蕴和哭喊道:“我不要,娘……带着圆圆一起走嘛!我想要和圆圆待在一起!”
这声呼喊,一下子冲出来,让前头准备领队的徐星灵都一激灵。
车下准备送人的姜宁一家也听得清清楚楚。
姜石和林茹互相对视一眼,尴尬一笑。
这臭小子,要走了还惦记他家圆圆。
陈碧莹拉开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抱着姜念絮的姜宁,哭笑不得说:“蕴和舍不得圆圆呢,哭着要下车,说要带着圆圆一起走……”
被点到名的姜念絮瞪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这人在哭闹什么。
姜宁笑了笑,道:“蕴和乖,圆圆还小,还不能跟你一起走呢。”
徐蕴和此时眼里只有姜圆圆,听姜宁这么一说,嘴扁得更深了。
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哭喊着,缠着娘亲,想要娘亲帮他。
平日里,只要他这么做,娘亲一定会帮他的。
可是这时娘没有帮他,只是一边安慰他,一边朝他爹使了个眼色,说:“乖,要出发了,快别哭了,咱们只是跟圆圆分开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徐星灵望着这场景,有些怔愣,他家小子,什么时候和圆圆关系这么好了?
本来他年三十回来,这臭小子还不认他,如今在一起生活了六七天,他才舍得喊他一声“爹”。
如今看来,姜圆圆在他心中的地位,倒是比他这个亲爹的位份还要高。
同时,他接收到了碧莹投过来的眼神,朝沈沉澜微微一拱手,便道:“出发。”
车队开始缓缓前行,徐蕴和一下子慌了,趴在车窗上向圆圆看过去,同时喊:“圆圆!呜呜哇……”
姜念絮跟着娘亲一起看着任离开,直到马车消失不见都没什么表情。
等车队都看不见了,姜石才说:“徐家那小子,倒挺挂念我家圆圆。”
林茹便笑说:“他被碧莹带着过来玩,就一直很喜欢凑在圆圆跟前,只是圆圆现在还小,除了她那奶瓶,别的都不喜欢罢了。”
姜石说:“还好我家圆圆只爱奶瓶。”
第468章 家法
隔壁徐家一走,房子又空下来了,但现在也没必要再找什么人住进来,后头用来做个仓库,堆放东西就完了。
姜宁经过帮工小叶的帮忙,找了个本地的哑姑娘做帮工。
现在小叶跟着姜宁、陈碧莹她们久了,也学会如何招呼客人,这帮工虽然不能说话,但只要帮忙做点心就行了。
姜宁一见她,就想起当初的自己,就想着帮一把就帮。
如今招呼客人有小叶顶着,这哑姑娘负责烘焙这一环节就行了。
好在这哑姑娘只是说不了话,但学起东西来很快,做出来的点心和烤鸭水准也接近姜宁的手艺了。
小叶如今的水平也与姜宁不相上下,姜宁现在没空的时候,只需吩咐小叶去做便得了。
姜宁观察了几次哑姑娘做事,见她基本不出什么差错,就不再盯着她了。
只是今日刚收铺子,哑姑娘就来找到她,比划着手势,好像想和她说什么事。
姜宁从五岁到十七岁都不会说话,比划手势这种事,对于她来说已经是相当熟练了。
她只粗略看了一眼,便说:“你想在隔壁住下来?”
哑姑娘点点头,又比划了一下手势。
姜宁便道:“你说,你住着的巷子,有流浪汉骚扰你。”
哑姑娘又点点头。
姜宁瞧着哑姑娘的容貌的确是有几分姿色,只是因为不会说话,到了如今十九、二十岁都还没出嫁。
按照如今的世道,以后怕是也难了。
谁能像她这般幸运,一下子就遇到相公这么好的人呢。
于是她说:“那就搬过来吧,你回头收拾一下东西。”
哑姑娘点点头,又比划了一下手势。
姜宁一愣,笑了笑,说:“没事,不用工钱抵,隔壁现在空着也是空着,只不过只租到明年的五六月份,以后若是你还要再租,就要自己出钱了。”
哑姑娘点了点头,时间还有一年多呢,这一年多都白住,已经很好了。
现在姜老板给的工钱也高,她靠自己,几个月下来,说不定也能存到不少钱。
以后不出嫁也无妨。
……
此次秋闱,就在州府的贡院进行考试,一样是由朝廷的特派官员监考。
在即将考试的前两个月,姜念絮终于学会叫爹了,这可把沈沉澜给乐坏了。
每天回来就是逗孩子玩,让她多叫自己几声“爹”。
姜宁都怕相公每日为了逗孩子,导致考试落榜,故而这些时日都过得心惊胆战起来。
姜念絮学会叫爹之后,姜石和林茹也眼馋了,迅速教会了姜念絮喊“爷爷”、“奶奶”。
这可把二老给哄得服服帖帖的,姜念絮每回想要吃“糖糖”,去找爷爷奶奶,准能吃到。
后来姜宁一声令下,没有她的允许,不许给孩子太多糖吃。
姜石和林茹这才微微收敛了一些。
有了爹娘和爷爷奶奶在背后撑腰,姜念絮迅速膨胀起来,她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是家里的宝贝心肝,一有不顺心的事,就哭闹着,不达目的不罢休。
于是沈沉澜在复习功课之余,就和姜宁商量出一条“家法”,以后在姜念絮面前,他唱黑脸,姜宁唱红脸,不能一直这么惯着她。
姜宁自然答应下来,难为相公百忙之余还要抽空出来管教孩子。
有了这个规定,姜念絮才稍稍消停了,至少在沈沉澜面前,是不敢随便哭闹。
第469章 去考试
秋闱前夕,姜宁就在铺子外边挂出“秋闱期间停业”的牌子,她这几天也没心思做生意。
之前她在客人之中打听到参加乡试的一些注意事项,什么吃的能带进去,什么不能带。
故而她也早早准备了一个篮子,将一些吃的喝的装了满满的三层。
还有一个尿壶,应急用的。
听说考试当中,只能如厕一次,去过之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相公的为人她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必定是不去的。
但在贡院里头风餐露宿的,不知道会不会闹肚子,这些方面不好把控,自然就得考虑进去。
沈沉澜看到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也只是去三天,这架势仿佛我要去十天半个月。”
姜宁谨慎道:“多了也不怕,就怕不够。”
如果到时候饿得没力气写卷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沉澜点点头,便由她去了。
考试当天,沈沉澜起了个早,姜家一大家子也都起来了,几个人一同换好了衣服,准备亲自去贡院门口送沈沉澜。
姜念絮也被挖了起来,姜宁背着她,睡得可香了。
一切准备妥当,姜石就把那个大篮子给提上了,于是一家人锁好门步行去贡院。
一路上,也能发现不少人一大早起来就准备去考试的。
这架势,比当初参加院试的时候还要大。
其实在考试的前几天,姜宁就发现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多了,附近的客栈也大多都被预定了,想来就是从外地千里迢迢来考试的。
他们之中,不乏如同沈沉澜这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些年过半百,被孙儿扶着也要来参加的。
时下的风气里头,大家都对做官趋之若鹜,只有当官了,才是人上人。
到了贡院门口,聚集的人更多了。
沈沉澜遇到几位濂溪书院的同窗,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寻了一处空地等着。
在这样紧张等候的氛围之下,姜石和林茹也跟着紧张起来。
姜石来过一次,已经相当又经验了。
林茹和姜宁还是第一次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才知道参加秋闱的人竟这么多。
而这些,就只是他们州府的人而已,大顺朝这么多州,全部加起来,岂不是更多?
姜宁曾听相公说过“十万人走独木桥”的典故,如今看来,现在便应景了。
沈沉澜看着一家人提心吊胆的模样,不由得笑笑,宽慰道:“怎么了,还没考呢,就紧张兮兮的。”
他一开口,姜石和林茹就立马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可能是周围有些吵闹,姜念絮被吵醒了,她睁开一双惺忪的眼,左右瞧瞧,然后便看到了站在前面的爹爹。
她高兴地喊了一声:“爹爹!”
“哎!”沈沉澜应道。
走到她面前,向她打招呼:“圆圆睡醒了?”
姜念絮很有礼貌,重重地点点头。
她现在处于对什么都很好奇的阶段,看着贡院门口挂着的打灯笼,就说:“灯笼!”
“是啊。”沈沉澜伸手戳了戳她脸上的肉,问她,“圆圆还知道什么?”
姜念絮便四顾查看,但看到的她都不认识,一张笑脸顿时便皱了起来。
这时,门口的锣声敲响,考官开始安排考生陆续进场。
第470章 考试中
进场搜身的流程跟院试差不多,只不过乡试更加严格一些,除了必要的衣物和食物,其他一概不许带进去,故而在现场,很多人的东西都被扣下了。
沈沉澜的篮子里边也被迫扔了不少东西。
等所有考生都陆续进场了,监临官和正考官乘坐显轿进入考场,并示意场内的明远楼鸣炮奏乐。
之后,就有监考官巡视整顿,即为躧场。
接下来就是考试了。
第一题是四书题和诗题,看到之后,沈沉澜觉得有些熟悉,当初押题的时候,有押过这道,如果宋治成有认真看过他的笔记,这题就稳了。
不过,即便题目押中了,沈沉澜也没有焦躁,这只是第一天,还要稳下心态来。
第二天考的是五经,从这天开始允许晚上点蜡烛作答,只不过点蜡烛也容易看不清且把纸张弄脏,这些就各位考生自己考量即可。
同时在这一天也公布了策论题,题目公布后,沈沉澜就感觉考场的氛围如同死寂一般,很多人大气都不敢出。
而且跟上次的经验差不多,从这天起,就开始陆续有人晕倒,官兵抬着人迅速进出,看得人心惶惶。
如今才是第二天,当初的院试只考两天就让人如此煎熬,这三天,怕是更多人熬不过了。
沈沉澜定下心来,认真作答。
只不过,有些倒霉的是,隔壁那哥们似乎吃错了东西,亦或者受了风寒,一连放了几个屁,之后就听到一段拉稀的声音。
沈沉澜顿时屏住了口鼻,幸亏他所在的号舍是上风口,这味儿散过来的没那么多。
下风口那位,怕是惨了。
这味儿熏得那位兄台不知道还写不写得下去。
第二天晚上天一黑沈沉澜就收笔了,草草吃了一些干粮,水也只是随便抿了抿,不敢多喝。
他把纸张都放置妥当后,就把桌子拆下来当床板,裹紧了衣裳准备入睡。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起来了,虽说如今是八月,但早上还是有些凉,能听到不少人开始打喷嚏。
沈沉澜简单漱了个口,嚼了些干粮,灌了一肚子水,就摊开纸开始写了。
他的策论题昨天已经有了思路,今天只需要写下来再誊抄一遍即可。
与此同时,他等到差不多有尿意了,就挂了“移席”的牌子,用了唯一一次上厕所的机会。
回来之后,他通体舒畅,挥着毛笔,快速把卷子给写完了。
之后,他也不看了,慢腾腾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三天的早上,午时初就开始奏乐收卷子了,如果是没写完的,可以写到傍晚,但已经写完的,就可以交卷了。
沈沉澜收拾好东西之后,就请考官过来收卷,收完卷子,给了他一个“照出笺”的出门许可牌,然后就等在门后,聚集够十人了,就可以可以开门出去。
姜宁一早就和爹娘过来了,手上牵着姜念絮。
这孩子从第一天把沈沉澜送进去时,还觉得没什么。
等到了晚上睡觉,发现还看不见爹爹,就有些慌了。
她皱起脸来闷闷不乐,但又说不出来什么缘由,只会拉着姜宁的衣裳,朝她喊:“爹爹……”
第471章 没良心的小家伙
第三天一大早,姜宁和爹娘来到贡院门口,就发现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
这乡试不像院试,不是统一开门的,到了第三天,交卷了就可以走了。
故而一家人在门口盼着,生怕和沈沉澜错过。
姜念絮一开始还撇着嘴让姜石抱着,后来姜宁看爹抱久了累了,就让姜念絮自己下来站着。
本来出发前,姜宁就对她说,要去找爹爹。
可到了这里,等了很久都没看见爹爹。
小孩子也不乐意了,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样子。
等了一早上,到了子时,姜宁拿了一些点心出来,让爹娘垫垫肚子。
他们正吃着呢,就看姜念絮大喊了一声:“爹爹!”
这时,姜宁才回过头去。
因着这一声,沈沉澜也发现他们了。
微微一笑,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快三天没刮胡子,沈沉澜现在的模样有些磕碜,姜念絮抬起头看了好半晌,都没敢认。
沈沉澜一走近,姜宁还想上前抱一抱,却被沈沉澜避开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现在身上臭烘烘的,等我回去洗了再抱。”
说完,他低头看向看着他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的姜念絮,哭笑不得道:“怎么,圆圆认不出我了?”
姜念絮突然被这么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质问,嗖一声就躲到了姜宁背后。
她爹太丑了。
这怎么可能是她爹!
她撇着嘴,顿时委屈起来。
沈沉澜看她要哭了,遂直起身来,无奈道:“先回家吧。”
回家之后,第一步就是洗漱。
出门前,林茹就烧了好几桶的热水,现在再微微热一热就能用了。
沈沉澜换下脏衣服,刮了胡子,浑身弄得干干净净,这才走出来。
桌上已经摆了一些清粥,这几天吃得太少,现在吃些简单的。
姜念絮也捧着个小碗坐在旁边,她本来喝得很认真,直到旁边有人坐下来,才扭头看过去。
这时,她才发现了熟悉的爹爹!
这个好看的爹爹,才是真的!
她眼前一亮,立马张开双手就求抱抱。
沈沉澜伸手把她放在腿上抱着,说:“有没有想我?”
姜念絮听不懂什么是想,只揪着爹爹的衣裳,坐在他怀里很开心。
姜宁便说起姜念絮昨天晚上不肯睡觉的事,道:“昨天她一直在找你,也不肯睡觉,就说要找爹爹。”
“真的?”沈沉澜受宠若惊,姜念絮以前很少粘他,大多都是粘她娘亲,因为娘亲不会骂她。
她分得清谁在骂她,偶尔若是不想吃饭时,爹爹会逼迫她吃,但娘亲就不会。
她还是喜欢娘亲多一点。
果不其然,沈沉澜抱着姜念絮喝了几口粥,这家伙就吵闹着要下来。
她确认爹爹没有不见了之后,就只想过去缠着娘亲。
沈沉澜无奈只能放她走,并轻嗤一声:“没良心的小家伙。”
姜念絮听不懂,迈着小步,哒哒哒的去找娘亲了。
这乡试不同以前的院试,放榜的时间没那么快,按照往年的经验,如果是八月份考,那就是九月份出榜,若是九月份考,那就是十月份出榜。
沈沉澜估摸出榜应当是在九月,接下来,他也不用去书院了。
第472章 你太神了!
乡试考完当天,沈沉澜也没和宋治成碰上面。
各自回家歇了两天之后,宋治成才带着妻儿过来窜门。
他一来,看见沈沉澜就忍不住将一肚子的话都说出来,“快憋死我了,三弟!你太神了!”
沈沉澜此时身前挂着一条围裙,刚收完铺子,闻言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过奖。”
“哪里只是过奖!三弟!四书五经的题你都押中了!策论有个方向,我也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过,但我自觉这次答得也不差。”宋治成说。
这考完试以来,姜石和林茹还是头一回听沉澜说起考试的事。
以前沈沉澜考院试的时候就不敢问,现在考得更难,就更不敢问了。
现在听宋家公子说起考试的事,便有些迷糊。
怎么,这题目还能猜得出来?
听宋公子的意思,沉澜好像还猜出了大半。
这是不是说明,沉澜考得还不错?
二老悄悄听墙角,也不打扰,只拿着抹布在旁边擦擦洗洗。
此时,姜念絮手里握着一块钵子糕,迈着小短腿,颤颤悠悠地朝宋濮存蹦过去。
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看着人提心吊胆,但好在还没摔过。
她很自信地走到被许云蔷抱着的宋濮存面前,抻着脖子向这个弟弟看过去。
小弟弟长得白白净净,还怪可爱的。
她伸手把自己的钵子糕往前送了送,问:“吃不吃?”
姜念絮会讲一点点话,宋濮存现在还不能。
但他知道什么是能吃的。
见到有人把东西往他嘴里送,那就是能吃。
于是看见东西过来,张口就想咬一口。
只是被许云蔷一下子抱着他后退着避开了。
许云蔷笑了一声,轻轻对姜念絮说:“圆圆,弟弟现在还不能吃这些,圆圆自己吃吧。”
不能吃?
姜念絮皱了皱眉,也没说话,把糕点放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之后便跑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不仅是考生,连东街上的街坊都很心急。
时不时到饼屋来问一句,是不是该放榜了?有沈秀才的名儿没有?
姜宁回答得多了,也懒得去解释,直接贴了一张纸到门口,只有三个字——没放榜。
最近她新开发了一些点心,在如今夏日炎炎的时候,卖得特别好。
这点心都是用马蹄粉给做成的,也就是荸荠粉。
姜念絮最喜欢的就是钵子糕,里边放一些玉米粒,或者是煮熟的红豆、绿豆,吃起来甜甜的,还很软糯弹牙,放在冰室里冰镇一下,还更好吃。
除了钵子糕,姜宁还做了椰汁千层,只不过椰子这个东西难寻,只能趁着南边的商队恰巧到了州府才能买到。
在沈沉澜的提议下,她还跟商队签定了每年夏天需要的货量,到时候南面一有了椰子,就往她这里来送。
这椰汁千层很得州府人的喜欢,里边的椰汁吃起来特别鲜香,跟以前吃过的糕点很不一样,故而销量最好。
其次的就是钵子糕、红豆糕、菊花糕、姜汁糕和马蹄卷。
姜记饼屋一下子推出这么多新品,不仅是食客,连同欢满楼也都注意到了。
最近欢满楼就差了人过来和姜宁商谈,讨教椰汁千层的做法,还说他们肯出钱买下这个方子。
第473章 分销权
椰汁千层卖得最好,姜宁没肯动这个,最后商量着,除了椰汁千层之外,其他的点心,欢满楼都可以进行分销。
她和欢满楼签了一个类似经销商这样的协定。
只不过姜宁给了欢满楼两个选择,一个是高价买一个永久销售权,一个是低价分成收益,共同承担风险。
第一个选择容易理解,比如一种点心加盟售卖需要交五十两的银子,要售卖五种点心,那就得出二百五十两,这种就是非常看好后期的销量,一次性买断,无后顾之忧。
第二个选择比较复杂,但理解起来也不难。姜记饼屋与欢满楼签订契书之后,欢满楼每卖出一个点心,姜记饼屋须得从中抽成三文。
若是欢满楼一天一种点心能卖出一百个,那姜记饼屋就能拿到三百文。
若是五种点心,一天能卖出一百个,那姜记饼屋一天就能拿到一两又五百文。
这种做法的好处就是,欢满楼以后如果销量不好,姜记饼屋也得一起承担风险。
但如果一直卖得好,就得一直给姜记饼屋抽成。
欢满楼的掌柜一回去,就把这两种方案告诉了背后老板。
这个背后老板听了之后,也忍不住对姜宁提出的这个方案啧啧称奇。
“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奇才。”
掌柜的也觉得难以抉择,这点心,目前就只有姜记饼屋有,大家自然觉得新奇。
按照如今的势头看,这些点心无疑是有极大的潜力。
但是,做过生意的都知道,一开始的时候看着好,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未必。
这分销权一旦买下来,以后若是连本都赚不回来,那就亏大了。
背后老板咬咬牙,决定不冒这个风险,他说:“先按分成的签下分销契书,其他的以后再说。”
掌柜的点点头,确实这样是比较稳妥一些。
于是第二天,欢满楼掌柜就亲自去姜记饼屋签订分销售卖的契书。
这掌柜刚到,就看到西街窑香楼老板从姜记饼屋出来,手里好像也拿着契书。
两家食肆一家东街一家西街,都是有名的酒楼。
位于东街的欢满楼一向自视甚高,看不起在西街做生意的。
两个人擦肩而过,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欢满楼掌柜进了姜记饼屋,看了那窑香楼老板走远了,才悄悄问姜宁道:“姜老板,这点心,你也卖给了窑香楼?”
“是,”姜宁看到他们在门口已经碰过面了,就说,“这些点心如今就只卖分销权。”
欢满楼掌柜小心翼翼道:“那不知可否告知,窑香楼老板买的是哪一种?”
当初姜老板给了他两种方式,想来给窑香楼的也应当是一样的。
姜宁愣了愣,告知他也无妨,以后欢满楼也能知道的,于是她说:“一下子买断了,这其中还包含同种类别的点心,也就是以后用马蹄粉做出的新品,我也会免费赠送给窑香楼售卖。”
欢满楼掌柜一下子惊了,这话姜宁也跟他说过,但他当时觉得姜老板多半是在诓他。
毕竟如今姜记饼屋推出的马蹄粉点心就已经有六种之多。
说是说以后有新品可以免费赠送,不必再购买,可是这新品哪里是这么容易能开发出来的。
欢满楼大厨开发一种新品,至少也要一年之久。
于是当时他便没放在心上。
现在听姜老板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家老板买分成的决定,实在是亏大了。
第474章 报喜
但背后老板主意已经拿定了,现在回去再商讨已经不合时宜了。
于是欢满楼就和姜宁签了一份分成的契书。
签完之后掌柜的出了姜记饼屋,心情才微微冷静下来。
没事,这点心不知道还有没有市场呢。
以后卖不卖得动都难说,签分成是最保险的。
而正因为这个决定,姜宁后续再推出的五种马蹄糕点心,都免费赠送给了窑香楼。
窑香楼凭借推出的新品,在夏日特定中曾卖出了一种点心一千份的销量,成功超过欢满楼,成为昌平州府炙手可热的酒楼。
后面欢满楼看窑香楼卖得好,才不得不与姜记饼屋商讨追加这五种新品的分销权。
这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
考完试后,沈沉澜每日除了在铺子里帮忙,剩下就是看孩子。
姜念絮这孩子皮得很,若不看着点,就要上房揭瓦。
沈沉澜便在忙碌与吵闹中等来了乡试的放榜日。
放榜这天,家里人都很紧张,姜宁甚至提议说,“要不我们歇业一天,去布政使司门口等着。”
沈沉澜笑道:“不做生意了?”
姜宁道:“也不差这一天。”
沈沉澜想了想,说:“算了,太多人了,到时候肯定很多人挤在一起,没必要,既然名单已经出来了,那就只管等着吧,到时候人少些再去看。”
相公已经决定了,姜宁也不再多说,只是看着外边人来人往,行走急切的路人,也总是忍不住心焦。
可心焦才没一会儿,就听见外边敲锣打鼓的,热闹得很。
东街两边的铺子都走了出来来看时怎么回事。
远远地,有眼尖的就看到了是报喜人。
每三年,乡试中了举人的,都能受到这种待遇。
隔壁包子铺的包嫂也出来了,踮起脚张望着,稀罕道:“谁家中了举啊?这架势,怕不是解元吧!”
乡试榜首被称为解元,剩下的第二到第十名统称为亚元。
剩下的就没有称号了,最多叫你一声举人老爷罢了。
中了举,若是考不上进士,也能派官。
只不过,还得排队。
这全天下中举的人很多,只能等着哪里缺人,再分派到哪里去。
每年也有月份银子,只不过比当官的少,最多不会饿死罢了。
有时候若是吏部想不起你这号人了,还有可能一辈子都没被派任。
姜念絮听见声响,就噔噔噔要跑出去看,沈沉澜眼疾手快把这娃给薅住了,外边人多,一不小心就会走失。
她太矮了看不见,沈沉澜就把她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样就能看到了。
姜念絮坐得高,看得远,伸出手指咿咿呀呀喊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报喜的队伍越走越近,最后走过姜记饼屋门前,慢慢走远之后,姜家一家人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嗐,还以为要来咱们家呢。
姜石和林茹看了看沈沉澜,想看他脸上是不是有些失落。
谁知他只顾着捕捉姜念絮张牙舞爪的手,压根没看那队伍。
报喜队伍走了,姜石和林茹就打算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只是这队伍向前走了约三十米后,又停了下来。
前头领头的报喜人大喊一声:“哎呀!走过了!”
第475章 中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报喜的队伍原地调了个头。
折返了!
有路过看戏的婆子忍不住问:“哎呀,官人!您到底是要找哪家呀?我对这片熟!我给你指路!”
报喜人走错路了也有些窘迫,此时听到有人问话,便轻咳一声,道:“沈沉澜,沈举人可是住在这附近?我瞧着地址是在这里了,可是到处都没看到有‘沈府’的宅子,是不是不在这里?”
看热闹的众人一愣,纷纷指着这官人的后头道:“那不就是咯!‘姜记饼屋’就是了!”
“哎呀,也难怪!沈秀才是入赘的,铺子都挂着‘姜记’的牌子,看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什么沈秀才,现在该改口叫沈举人!”
“是哟是哟,恭喜贺喜呀!”
报喜人一愣,转身果然看到了“姜记饼屋”的招牌。
从街坊的三言两语之中,报喜人才知晓这沈举人竟是入赘的,怪不得他找不到。
于是他定了定神色,踏上了姜记饼屋的台阶,便向里头询问:“这里可是学子沈沉澜的宅邸?”
沈沉澜脖子上还挂着娃,他回头应了一声,道:“是我。”
姜家人看到那报喜人折返之后便懵了,之后便意识到,这报喜人就是来找他们家的!
姜宁:相公中了!
姜石和林茹:女婿中了!
一家人惊喜又激动,恨不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姜宁一下子便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等她清醒过来,去看沈沉澜,就看到相公脖子上还挂着姜念絮。
她顿时便觉得头皮一紧,连忙上前把姜念絮给扯下来。
姜念絮被人从高处抱下来还有些不开心,张牙舞爪着要闹,最后被姜宁给捂住嘴制止了。
报喜人还是头一次看到在家还要带娃的举人。
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至少还没忘自己的正事,从怀里掏出捷报就开始念:“恭喜昭和县沈沉澜沈老爷,高中乡试榜首,榜名第一!”
第一!
不仅是姜家人,周遭看热闹的都在心里震了一震!
这第一是这么好考的吗!
沈秀才只考了一次就考上了举人?!
姜宁也是懵的,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姜石和林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可置信。
林茹掐了一把姜石的胳膊,问:“石哥,痛吗?”
姜石认真感受了一下,他感觉好像不太痛。
他开口道:“是我聋了吗?我好像听到沉澜乡试得了第一。”
林茹讷讷道:“我好像也听到了。”
相比他们,沈沉澜淡定一些,他微微一愣,了然道:“啊,考了第一啊。”
跟他心里预估的差不多,看来古代科举也还算公正,至少没有出现有人冒名顶替这种事。
他不知道的是,如今沈沉澜背后靠着颜良庭,昌平州之内,也没人敢动他。
而且乡试监考的考官,都是朝廷下派的,与地方无甚干系,大多数来说,都算清明。
报喜人看到沈沉澜这般淡定,倒是有些意外。
正常人中了举,还中了榜首,定是喜不自胜,欢呼雀跃的庆祝了。
可这人脸上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莫名有一股处变不惊的气息。
第476章 解元
报喜人报了喜,沈沉澜便转身看向姜宁,道:“娘子,申请一些银钱,给人包个红包。”
姜宁反应过来,道:“哦对对对,要的要的。”
她抱着娃,连忙去后头拿钱。
这一出,搞得报喜人又是一愣。
怎么这沈老爷自己没钱,还得问夫人拿的?
按理说,能猜出自己考中了,定是已经早早备好红包了。
在等待的片刻,报喜人便开始向沈沉澜问道:“沈老爷是否有提前准备亲戚的名单?在下这就去别家给您报喜。”
这乡试的报喜人,由官府派出,与以前的院试不一样。
除了到中举本人家里报喜之外,还会到高中者的其他亲戚家里再走一套流程。
这走下来,一般需要好几天,这几天的花费也都由高中者家里承担。
沈沉澜听了,微微点头,道:“多谢。”
他本来想拒绝的,毕竟他也没有什么要走动的亲戚。
可转念一想,就想到了永安的外祖父家和采花村的林老母。
想来这两家走动比较密切,和他们报个喜也无妨。
于是他便走到一边,写了两个地址下来。
这时,姜宁也把红包给准备好了,她给包了三两银子,刚想给出去,沈沉澜就和她说了要回乡报喜的事。
姜宁听了,便又往里头添了五两银子,凑够八两。
这八两,也够报喜人走个来回了。
剩余的,就当是赏给报喜人的。
姜记饼屋的沈秀才得了乡试第一,解元!
这可把周遭的百姓给吓了一跳。
以前路过布政使司,看到公布乡试名单,也只是上前去凑个热闹。
看见别人名字也就随便看看了,反正也不认识。
但这一次,沈秀才每日就在眼皮底下,是熟悉相识的人!
这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沈秀才与旁人没什么差别,本人也没什么架子,跟路上随便一个人都能聊得很欢。
这样的人居然中了举人!
于是,一时间,见过或没见过,又或者只是听说过沈沉澜的人,回了家,说起这事儿,就都会拿这个例子来教育孩子。
“你看,沈秀才还是入了赘的呢,也没像别人似的整天端着,不一样考了第一。”
“这沈秀才家里以前是种田的呢,老姜家靠种田养了个举人出来,以后我日子苦些,也让你去读书。”
“沈秀才还是寒门子弟,不像那些有钱公子哥,可见穷苦人家,只要努力读书,以后也能有出息!”
沈沉澜考上举人之后,就还是该干嘛干嘛。
但是这东街上,听说姜记饼屋出了个举人,就都纷纷来凑热闹买饼子了。
这可是养出了一个举人的铺子!
这举人还是乡试中的解元!
他们家的饼子是不是比别人家的格外有营养些?!
反正不管,去蹭一下姜记饼屋的运道,以后说不定家里也能出个举人。
就算没考上举人,说不定吃了他家的饼子,脑子还能再聪明些。
一时间,靠着解元的名气,给姜记饼屋带来了新一波的客流狂潮。
第477章 请帖
沈沉澜得了解元,就连同知杜弘博都递了拜帖,请他上门做客。
先前他也一直想邀请沈沉澜过去,只不过一直没找到什么由头。
毕竟沈沉澜可是颜良庭的关门弟子,就算攀附不上颜良庭,攀附上沈沉澜也是好的。
如今沈沉澜考上了举人,还得了解元,以后更是大有出息。
到时若是在会试之中考了个好名次,以后在朝廷之中,他也算是有人脉了。
如今沈沉澜还只是举人,杜弘博也只是区区一个五品同知。
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能搭上一条门路是一条门路。
沈沉澜接到杜弘博请帖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能想通其中的用意。
姜石和林茹有些犹疑,毕竟上次姜宁就是被杜府的人掳走的。
姜石忍不住道:“请帖上,还请了宁宁?”
沈沉澜道:“嗯,说是让女眷也见一见,去到那边估计是杜夫人在后院接待女眷。”
杜弘博的意思沈沉澜明白,只不过是想来个双管齐下,到时候若是他那边搞不定,他夫人那边把姜宁搞定了,那也不错。
林茹揪着衣裳,问:“那去不去?”
沈沉澜把请帖往旁边一扔,说:“不去,这上面写了,不仅邀请了我,还邀请了其他人,应当还有一些当地富绅。若是还没成亲的,说不定顺道就促成几道良缘,毕竟考上了举人的,以后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姜宁愣了愣,说:“竟还有这些?”
沈沉澜微微一笑道,“怎么不是,若是我去了,说不定还给我找了个小老婆,我家宁宁愿意么?”
姜宁抿了抿嘴唇,抱着姜念絮,态度有些强硬,说:“不行。”
女儿都有了。
她可不会放任相公为所欲为。
林茹对这事儿有些好奇,“不是分开会客么?怎么还能促成良缘。”
沈沉澜笑了笑,说:“这其中的门道就多了,比如富绅参加这种宴会带上自己的女儿,再让女儿不胜酒力,阴差阳错走错房间,这种事戏本子里不是很多么?”
姜石:“……”
林茹:“……”
姜宁:“……”
他们没看过戏本子,不知道还有这些。
林茹一脸肃然,道:“那最后若是那些举人不认呢?”
沈沉澜失笑道:“谁敢不认?富绅有钱,杜大人有势。再说,女的不胜酒力就算了,男的若真喝醉了,这事儿也办不成。这干的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姜石和林茹听了沈沉澜一席话,顿时觉得大开眼界。
想不到有钱人的世界这般复杂,幸好他们家宁宁早早成了亲。
刚说完这事儿呢,第二天,宋治成也上门来了,带着许云蔷和宋濮存。
才两个多月没见宋濮存,如今再见他,就看见这娃娃已经会走路了,只不过走起来像以前姜念絮一样,颤颤巍巍,仿佛随时要摔。
许云蔷就一边牵着他,一边走。
他来了之后,看见这么多人,相当羞涩,躲在许云蔷的腿后面,揪着娘亲的衣裙,只肯露出来一只眼睛。
第478章 亚元
姜念絮两个多月前见过这个小弟弟,现在早就已经忘了。
只不过看见跟她同龄的人,还是忍不住去招惹。
她现在每顿吃不了多少,但又很快饿,姜宁偶尔会拿些点心或者烤鸭腿来给她吃。
此时她手上就拿着一个荷叶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姜宁看了都觉得她埋汰。
她还乐颠颠凑到宋濮存面前,睁着个大眼睛,观察这个陌生的小弟弟。
宋濮存看她吃得香,闻着鸡腿也香,本来躲在许云蔷后面不肯出来的,也被香味勾着向前走了几步。
许云蔷有些哭笑不得:“哎呀,怎么这么馋,不是出来前就喝了奶嘛?”
姜宁笑道:“要不要给他煮一些甜羹?”
小孩子牙口还没长好,嚼不了东西,吃这些流食是最好的。
姜念絮这娃,也是确认她能够把肉嚼烂了再吞才给她吃的。
许云蔷说:“没事,不用,就让他馋,以前圆圆在他这个月份,都已经会咿咿呀呀喊娘了,这小子现在还不会,现在见到人还害怕。”
姜宁便说:“可能是她从小就跟着我们一起看铺子,来来往往的人见多了,不怕生。”
许云蔷笑着说:“不止呢,圆圆刚满月的时候也不怕见人呢,还喜欢伸出手去抓别人,哪像我家小子。”
“男娃长的慢一些,以后更聪明呢。”姜宁道。
这话说得许云蔷爱听,她也不是真觉得自家宝贝不好,婆母也说男娃长得慢,会稍微钝感一些。
以后大一点酒好了。
这边宋治成一来,就把杜弘博给他发请帖的事情和沈沉澜说了。
沈沉澜也没藏着掖着,说:“我也收到了。”
宋治成说:“我当然知道,你可是乡试解元,我都拿到了,没可能你没拿到,我这不是过来和你商量了吗?”
沈沉澜便问:“二哥考的是第几的名次?”
他没去榜单看,报喜人通知他之后,他也没去布政使司门口再确认一次。
宋治成说:“第十,亚元最后一名,好歹苟上了亚元的名次。”
“嗯,还不错。”沈沉澜道。
宋治成便拱手道:“那还是多得三弟的押题,若不是四书五经都稳了,仅仅靠我那作诗和策论的水平,也拿不到这样的名次。”
沈沉澜便说:“这也是二哥的水平,题虽押中,有了解题思路,但如何行文还是得二哥自己来。”
“说回正事,”宋治成问,“沉澜,那宴会你去不去?”
“不去。”沈沉澜道,“二哥想去便去了?”
宋治成还不太理解这种宴会的目的,如果是当初沈沉澜去参加的那种茶会,去去也无妨。
毕竟杜大人特意写了请帖让他过去,若是不去,忒不给面子了。
宋治成将这话跟沈沉澜说了,沈沉澜愣了愣,便向他解释这种宴会大致的流程和目的。
宋治成听了之后大惊失色:“这、这样的吗?”
说完,他还有些心虚的看了看许云蔷那边,见她专心致志和姜宁聊天,才放下心来。
第479章 摆宴席
沈沉澜就说:“若是不信,你去问一问邹先生,他也会告诉你。”
宋治成思虑片刻,最后说:“那我也不去了。可是要拒绝,要用什么由头比较好?”
杜弘博好歹也是正五品同知,若是得罪了,以后互相都不好看。
前十名之中,就缺席了两位,杜弘博不知道会不会记恨他们。
沈沉澜笑了笑,道:“理由我想好了,我那天刚好要在欢满楼宴请这条街上的街坊,庆祝我考上解元,这请帖我也弄好了,到时候给杜大人送一份。”
宋治成:“……”
这计策好啊,他怎么没想到?
总不能他也用和沈沉澜一样的吧?
这样的话,杜弘博再怎么,也都看出来了。
沈沉澜看他抓耳挠腮,恨不得原地将自己埋了,看得有些好笑。
他便说:“你永安的亲戚多,你爹娘陪你在这边住了这么久,如今你中了举,不回老家请上两桌?你只需道,父母和乡亲已经定好了宴请的日子,不好改动,末了再添几句多谢杜大人赏识不久好了?”
宋治成听了,一拍大腿,说:“还是三弟高明!”
沈沉澜说:“理由嘛,千千万万,若邹先生肯的话,你也可以搬出邹先生来用。我之所以敢这样,也是因为背后有我师傅帮我撑腰罢了。”
“懂的,杜大人就算知道你的话是假的,也不敢迁怒于你。”宋治成说。
“邹先生在昌平州也颇有名望,想来杜大人也会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选择原谅你。”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沈沉澜本来就打算宴请东街上的街坊,毕竟他们姜记饼屋的生意,有不少也靠着街坊帮衬,才能一直经营下去。
欢满楼接了个宴席大单,而且还是解元沈老爷的大单,顿时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解元哪里是这么好请的,以后说出去,他们欢满楼也倍儿有面子。
他家酒楼可是宴请过乡试第一名的!
这喜气,不是寻常酒楼能沾上。
最后,欢满楼还给沈沉澜在每桌的饭菜上给了折扣。
在宴请的当天,欢满楼还在二楼拉了一条横幅——“恭喜沈沉澜沈老爷在乡试中获得第一!”
这条横幅在欢满楼挂了一个月,来来往往的路人一看这横幅就知道这里是给解元办过庆贺宴的酒楼。
考中举人之后的喜悦一直延续到十一月,天气渐渐变凉了。
马蹄糕那些渐渐卖得少了,烘烤的点心慢慢又热卖起来。
姜宁就把这些凉口的点心先暂停售卖了,现在每日就只供烘烤类的点心。
与此同时,书院那边也统计了明年四月要上京参加会试的名单。
中了举人之后,学子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再往上考。
若是没有把握,也可以等三年之后再参加。
沈沉澜决定不等了,现在刚过了乡试,趁着新鲜热乎,赶紧把会试考了才是。
濂溪书院只能上三年,以后若要参加会试,就只能在家复习看书了。
虽说很多举人都这样,但脱离了一个学习环境,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影响,从而懈怠下来。
还不如一次性考了。
第480章 教教你
沈沉澜确定下来后,得知宋治成也跟他有一样的看法。
两人便相约一起参加明年的会试。
从昌平州上京,骑马的话最快要半个月,坐马车至少也要一个月。
而会试是乡试后次年的二月初九举行,也就是一月份,怎么也都要出发了。
考虑到要适应环境以及为路上预留一些意外发生的时间,他们这边的大多数学子,都会在十二月份开始出发。
沈沉澜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姜宁就开始为他准备了。
上京路途遥远,她和爹娘自然不能跟着去。
现在路上还有宋大哥,倒也不至于这么担心,两个人还能互相帮衬些。
其他的东西倒不用准备多少,大部分都是书,两个人赶路过去,总不能不看书,这路上要走一个月,不能把人都给走废了。
沈沉澜此时就无比怀念现代的高铁飞机,按照这个距离,他坐两三个小时的高铁就到了。
哪像现在这样,一想到要在马车上度过一个月,想想人就不太好了。
他提前租了马车,宋治成跟他一辆,他装好了东西,只有去宋治成那边带上他的东西,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姜念絮好像知道爹爹要出远门,这几日看着娘亲有些闷闷不乐的。
沈沉澜也看出来了,晚上把姜念絮哄睡了,他就把老婆给抱住,宽慰道:“若是顺利,半年后我应当能回来了,到时候圆圆都快两岁半了。”
姜宁本来只是在心里难过,现在相公一说出来要半年,心里更难过了。
这上京一个月,回来又得一个月。
去掉前后的两个月,二月份要考会试,若是通过了,三月十五就要考殿试。
考完殿试之后,少说也要留京半个月,之后才能启程回来。
这算下来,至少都要五个月,也差不多是半年了。
沈沉澜道:“宁宁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嗯。”姜宁应了一声,眼睛有些湿润,便撇开脸,低下头去。
沈沉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凑在她眼尾处吻了吻,将她眼睛里的湿润吻去。
“相公什么时候出发?”姜宁问。
沈沉澜将人一托,整个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才说:“本来是过几天,但现在,半个月之后吧。”
姜宁伸手抱住沈沉澜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之下,闷闷地说:“那会不会耽误?”
“没事,宋治成还在永安,估计他也没那么快过来。”沈沉澜道。
姜宁便说:“那云蔷岂不是也要在州府等半年?”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州府,也不大合适。
沈沉澜明白姜宁的意思,就说:“宋治成在州府的宅子不租了,他娘子和孩子在永安等他回去,在家里还有老人可以帮忙照料,也方便些。”
“嗯。”姜宁应了一声。
说完,姜宁便主动凑在沈沉澜的耳廓边上,轻轻咬了一口。
沈沉澜“嘶”地一声,有些吃痛。
“舍不得我?”沈沉澜道。
“嗯。”姜宁说,“相公要出门这么久,我得让你记住。”
沈沉澜哭笑不得,将人反身压下,说:“这样可不行,不如相公教教你?”
第481章 对手
这一教,就教到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毫无意外的起晚了。
沈沉澜近日不用去上学,正好在家躲懒。
就是姜念絮醒得早,早上四五点就已经自己坐在小床上吚吚呜呜。
如今她大一些了,沈沉澜又在家,晚上还是留在他们房里照看。
而且岁数渐渐大,女孩子也慢慢有自己的性别意识,有时候沈沉澜也不方便参与帮她换衣服这种事。
这第一步,家长就要给她养成这样的习惯。
半个月后,宋治成总算从永安回来了,沈沉澜便赶紧把自己的东西也都装上马车,之后就是和姜宁单独道别。
两个人依依不舍的说了会儿话,姜宁眼看着再说下去就要耽误时辰了,便抹了抹眼泪,说:“快走吧,再不走,就更走不了了。”
沈沉澜看着姜宁这般,更不忍心了,便说:“等我回来,六月份你的钵子糕上市时,我就能回到了。”
姜宁点了点头。
姜念絮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之后看着爹爹坐上马车越走越远,才扯起嗓子喊:“爹爹!”
怎么爹爹去玩还不带上她?
姜念絮回头扯着娘亲的裙子,说:“娘亲!爹爹走了!”
姜宁看着女儿这般,只得先安慰她,说:“嗯,爹爹很快就回来了,爹爹去给你买新衣服和糖了。”
“真的吗?”姜念絮听到这些,一下子就不闹了,“那我在家乖乖等爹爹回来。”
……
沈沉澜一坐上马车,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姜宁了。
在这里,他还没出过这么久的远门呢。
宋治成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半晌,才说:“想不到三弟还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
沈沉澜反看过去,说:“彼此彼此,二哥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宋治成嘴硬:“没有,我出门的时候可潇洒了。”
“哦,是吗?”沈沉澜回过头来,打算翻一本书看看,“那二哥的眼睛怎么到现在还是肿的?”
想必是来之前,就大哭过。
果然,一说完,宋治成就连忙伸手去摸脸,惊慌失措道:“肿、肿了?两天了怎么还肿?”
沈沉澜低笑一声,没再接话。
宋治成反应过来,“好啊,三弟你诈我。”
“兵不厌诈。”沈沉澜翻开书,认真阅读起来。
这一路上,有宋治成作伴,两个人倒也没有那么无聊。
偶尔两个人还会拿一些题目出来探讨,这一交流,又会有一些新发现。
两个人聊完了学问,还会再说一些八卦。
期间便说起这次中了举的名单。
宋治成说:“赵乾师兄又没考上,赵阳山长估计要被气死了,下一次考,又得等三年。”
沈沉澜都快忘记这号人了,只说:“命里有时终须有,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考不中就放弃。
若是让这种人也考上了,以后朝廷的权力被这样的人把握着,那更是百姓的悲哀。
“不过,这次咱们甲班里,也有大约一半的人数中了举,只不过此次上京参加会试,咱们州府也就十余人,不知道到时候会遇上什么样的对手。”宋治成道。
第482章 入京
路程说是要一个月,实则在第二十五天的时候,沈沉澜他们就已经到达京城了。
一路上路过了其他的州府,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习惯的穿着,宋治成还大吃一惊。
他以前从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就算他有亲戚在京杭那边做官,对这些也略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极为震惊。
相比于宋治成看着什么都惊奇的样子,沈沉澜就淡定许多。
宋治成甚至怀疑这个人以前到过这种地方。
沈沉澜当然没来过,但在现代时,他去过古都西安旅行,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
相比于南面人,北面人的主食除了米饭之外,更多的是面,还有很多由面做成的小吃。
这一路上在客栈歇脚的时候,也吃过不少,有一些好吃,有一些不好吃。
宋治成适应了一个礼拜左右,才慢慢适应下来。
到了京城,宋治成更是被京城的繁华给震惊了。
在永安,他宋家也算是半个高门大户,现在放在京城,才发现根本不够看的。
“三弟,你看这地砖,是不是都是镶金的?我怎么看着这么耀眼。”宋治成和沈沉澜已经下车了,闹市内不准骑马,只能牵着马走。
他们俩就下来,顺道四处看看,长长见识。
沈沉澜眯了眯眼睛,相比于宋治成的戏精,他略微淡定一些:“太阳太过刺眼罢了。”
两个人打算选一家客栈歇歇脚,剩下的准备明日再去打探。
他们才走了两步路,前面就迎面而来一个小厮,这人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行为举止极为得当,说话的咬字和音调也恰到好处。
“二位公子请留步,奴才是颜府的人,先生有请二位到府上一趟。”
沈沉澜愣了愣,说:“师傅叫你来的?”
小厮回答:“颜先生一早便吩咐了,估摸着闻渊公子应当也是这么些时日过来,故而早就请人在城门口盯着,方才有人从城门回来禀报,才知公子已经到这里来了。”
宋治成看了沈沉澜一眼,说:“有师傅惦记就是好啊。”
沈沉澜没说什么,抬手道:“多谢,有请带路。”
宋治成想了想,却说:“我就不去了,颜先生估计是看在我们俩同行的份上,客气邀请我一下,我在附近找一家客栈,到时候叫人去颜府递个话,到时候我们俩在客栈会面。”
沈沉澜愣了愣,也没强求,说:“好。”
于是在小厮的介绍下,宋治成在附近的客栈,花了快一两银子订了一间房。
这肉疼得,恨不得立即反悔跟着沈沉澜去打扰颜先生了。
京城的物价也太贵了!
怪不得徐大哥刚到京城时,打点了好久,才把家人接过来。
现在看来,他以后要是在京城落脚,房子的事情怕是要先考虑好。
这边沈沉澜到了颜府,看着气派的大门,才有一种颜先生和他有着巨大阶级鸿沟的觉悟。
以前颜良庭在昌平州时,太过平易近人。
都让他差点忘了,颜良庭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帝师,而且还是皇上亲封的朝廷一品大员。
这退休了,在朝中的地位,连如今的宰相都要礼让三分。
第483章 见师傅
沈沉澜被小厮领进门,过了第一道门,就换了个人带他进去。
高门大户的规矩一向如此,外面的小厮,无法进到内院,这一层一层的筛选,都是有讲究的。
第二个人带着他绕了个回廊,在回廊的拱形门处又换了个人带他。
这次是个认识的,颜回亲自出来接他了。
看见了熟悉的人,沈沉澜才松了口气,确认自己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拐跑了。
颜回看见他也很高兴:“闻渊师兄!你终于来了,先生自回来后,就一直盼着你入京。”
沈沉澜便道:“可不是来了,这上京,就花了快一个月。”
颜回笑道:“是远一些。”
沈沉澜却说:“师傅当初走这么远的路,也要离开京城,想必京城之中,牛鬼蛇神可不少啊。”
颜回听了,失笑道:“如今好一些了,格局还算平稳,不像当初那么乱。”
“那就好。”沈沉澜道。
颜回带着他绕过了中庭的小花园,进了东院,才在东院的亭子里见到了颜良庭。
此时他还是和在昌平州时一样,爱坐在这种地方,喝喝茶。
如今是一月份,眼看着快到正月,要过年了。
这北面的天气比南面更加干冷,在室外坐着,这身子骨也不扛冻。
颜回一见,便说:“先生怎么坐在这儿,屋里暖和,先生还是回屋坐吧。”
颜良庭听见他叫唤,一回头,看见沈沉澜,笑了一声,才说:“闻渊来了。”
“是,弟子拜见先生。”沈沉澜道。
颜良庭又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礼数,不必拘谨,平时私下里,还是按照以前那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颜回还劝着颜良庭回屋。
沈沉澜也觉得外边有些冷,便说:“师傅回屋吧,这里的风也太冷了。”
颜良庭便轻嗤一声,说:“年纪轻轻,怎么身子骨这般弱。”
沈沉澜道:“师傅,这一路上我一边上京,一边加衣服,手上冻疮都长了几个。”
颜良庭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同意移步,一挥袖子,让宴会去准备,“把里边那间侧室收拾出来,弄暖和一些,再备一壶热茶。”
“是。”颜回接下话便先一步去准备了。
沈沉澜便上前将颜良庭扶起来,如今好些日子没见,师傅似乎消瘦了些。
于是他说:“师傅是不是在昌平州待久了,适应了那边暖和的气候,现在回京来,受不了这里的冷了。”
颜良庭鼻子轻哼一声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什么适应不了,倒是昌平州,平时湿热得很,我看就很闷。”
沈沉澜失笑一声,之后便道:“弟子知道师傅爱和昌平州的菊花茶,这次入京,也带了一些。”
颜良庭瞥他一眼,却说:“你先别卖乖,赶紧进屋,我要考考你的课业,看看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有所懈怠。”
沈沉澜哭笑不得,道:“当然不会,就是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现在考,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不如等子弟歇两天,师傅再来考?”
颜良庭气笑了,还第一次有人跟他讨价还价。
但他也不恼,说:“好,到时候你再没别的借口了,今日若是被我发现你落下课业,还有转圜的余地,过两天可没有了。”
第484章 眼线
沈沉澜装作苦恼道:“那弟子这两天回去,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借口,现编一个。”
颜良庭终于笑了,指着他:“你呀你!”
进了屋,颜良庭也没考他课业,只关心了一下他参加乡试的事情。
得知他考了个解元,才有些不咸不淡,道:“区区一个昌平州的解元,还不够看,等你参加会试,就知道凤毛麟角为几何。”
“是,弟子谨记。”沈沉澜谦虚道。
颜良庭说完,又怕打击他自信心,就说:“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你是我颜良庭的关门弟子,就算在会试之中失手了,也能谋个末位进士。听说今年的会试有大约三百人参加,能进殿试的,也就前二十名,剩下的就等吏部分派委任了。”
沈沉澜知道颜良庭什么意思,他诚恳道:“弟子尽量不考最后一名,不给师傅丢面。”
颜良庭知道这厮什么水平,现在搁这给他故作谦虚呢。
当初他之所以放心的回京,也是知道这个弟子自律性极强,除了为官之道,学问和为人处世,基本都不用他教的。
于是他说:“行了,你大老远入京来,也累了,先回去歇着,歇好了,就把你那些课业搬到书房来,我亲自查看。”
“是。”沈沉澜应道。
说完了正事,颜良庭就又说:“再过一些时日就要过年了,你就一直住在这儿,等过完年,二月初九就去参加会试,我让颜回过去照料你一些,平日里有什么需要,跟颜回说。”
“是,多谢师傅。”沈沉澜感激道。
“行了,回去歇着吧。”颜良庭摆摆手道。
沈沉澜一走,颜回就出来收拾了,看颜良庭望着外面的雪堆发愣,就说:“先生是不是担心闻渊师兄?”
颜良庭听到声响,回过神来,片刻之后才说:“我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他。”
颜回便说:“凡事都有两面性,先生既能给闻渊师兄一些庇佑,那必然也会招惹一些麻烦,闻渊师兄是明事理的人,他会明白的。”
颜良庭一想也是,他是杞人忧天了,他从小身为世家子弟,哪里不明白这些。
就说:“就看他如何应对了。”
……
颜良庭离京一年多,在外面收了个关门弟子的事,京里的人早就知道了,并且已经传过一轮。
故而这次,沈沉澜进京参加会试,不少人都在盯着。
他一进城门,除了有颜府的人知道,还有别的眼线。
裘府。
“那个叫沈闻渊的,进京了?”
下边的人回话道:“是,颜先生差了人去接他,直接就接进颜府了。”
“哼,师傅倒是宝贝他这个小徒弟。”
当初他拜师之后,过了好久,师傅才准他去府上呢,也不知道那人给师傅吃了什么迷魂药。
也没见师傅如此看重别的弟子。
也是,别的弟子在京中都有家,生活的琐事上,也用不着师傅操心。
“那沈闻渊到底是什么来路,可查清楚了?”裘殊同问道。
这问题以前就问过一次了,下边的人不敢怠慢,回话道:“是,查清楚了,寒门子弟出身,背后没与哪家有干系,最大的靠山,也就只有颜先生。”
裘殊同又哼了一声,说:“这样的人,不知道师傅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下边的人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这沈闻渊寒门出身,家境不好,是入了赘,靠着女人才能继续读书的。”
第485章 京城的房价
沈沉澜在颜府待了两天,就接到了宋治成的递信,说他在客栈住了两天,徐大哥就来接他去府上了。
现在他所在的地方,距离沈沉澜所在的颜府,用马车大约要走接近一个时辰。
这距离,相当于沈沉澜在三环内,宋治成则去了五环外。
于是两个人约了个时间,在折中的一家酒楼会面,顺道一起吃点东西。
沈沉澜先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宋治成。
宋治成一来,便说:“本来以为路没那么远,没想到还是走了好些时辰。”
两个人上楼,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小菜才开始说正事。
“昨天我问徐大哥,他那边的宅子,租赁起来也要三十两一个月,一年就要三百六十两,他说他以前住在官吏的宿舍,存下一些钱,还有他娘子在昌平州做生意,也攒下一些,这才够付住房的银子。”宋治成感叹道,“没想到京中的房子竟这般贵。”
沈沉澜道:“你住客栈住一晚上也要一两,差不多了。”
说到这个,宋治成就觉得肉疼,“住了两晚,已经觉得亏死了,幸好徐大哥那边还有空房,是打算以后给徐蕴和那小子住的,现在先给我歇一段时间,不然还没考试,光是吃住,就要倒贴了。”
沈沉澜想了想,说:“我曾看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邸报说过,寒门子弟进京考试,可以去领取三百到四百两的补助,不知道是怎么个领法,估计流程操作起来也有些麻烦。”
“这银子若是真的这么好领,每年进京考试的人会这么少?”宋治成道,“不少人考到举人就放弃了,会试不是一般人能考。”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徐大哥最近如何,我还没去看过他。”
“他还好,如今跟一家人团聚了,有大嫂照料,也不像当初那般消瘦,跟他儿子徐蕴和也渐渐熟络起来,就是他那儿子在他身边待着,越来越像他了。”宋治成说。
沈沉澜哭笑不得,“徐大哥的儿子,像他不是很正常吗?”
宋治成想了想,才说:“你知道大哥一向温润稳重,以前徐蕴和还像他娘那般活泼,现在活脱脱跟他爹一个印子出来的。”
沈沉澜便道:“那以后二哥的儿子宋濮存不也像二哥这样的性子。”
宋治成想了想,有点起鸡皮疙瘩,然后才说:“不了,像他娘就好,他娘比我稳重得多。”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流了一些学习经验,宋治成感叹道:“还是你好啊,进了颜先生府上,还有师傅帮你盯着课业。不过,三弟你住在颜先生府上,会不会觉得有些拘谨?”
沈沉澜想了想,说:“还好。”
宋治成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户人家,规矩也多,想必也不太自在。”
沈沉澜一个外男,也不必去会见师傅家里的女眷,如今他除了颜回,基本上没看到过多少人,所以其实还好。
估计是师傅早就叮嘱过,除了颜回,别人不要去打扰他。
故而他现在每日倒还算清净。
第486章 碰面
两个人吃完后,沈沉澜叫来小二结账,这才刚起身,就在楼梯处与一行人碰上面了。
沈沉澜下意识带着宋治成靠边礼让,可那人走上来,却不着急走。
为首的一人背着手,在沈沉澜面前站定,忽然开口道:“我说近日京城内怎么多了这么多生面孔,原来是快要到会试了。”
身边的人附和道:“正是,京外的学子,这一个多月来,陆陆续续抵京了。”
这两人在这边说话,还堵住下楼的楼梯口。
沈沉澜微蹙着眉,想着要怎么让这两人让开。
为首的人却上下看了几眼,忽然向他开口道:“小兄弟,看你穿着,你也是京外来的?”
沈沉澜没想到这两人还开口向他搭讪,语气还算有礼貌,他就简单回应道:“是。”
那人旁边的人不知道会到了什么意,开口道:“小的记得裘公子当年还是会试的会元呢,若不是当年的殿试有蹊跷,裘公子差一点拿到状元,也差一点就连中三元了。”
沈沉澜原本听得还很认真。
听到后面“差一点拿下状元,又差一点连中三元”时,实在忍不住笑了。
他眼里的笑意一带而过,很快就掩饰住了。
旁边宋治成更是忍笑忍得痛苦,为了不笑出声,还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不过听到这个姓氏,沈沉澜倒是一下子就想起来颜回曾经说过的“裘大师兄”,想来眼前这个就是师傅颜良庭的第一个弟子。
如今在三皇子手下办事。
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也有些岁数了。
应当是师傅年轻的时候收的。
沈沉澜想了想,觉得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他点压力。
他想了想,觉得是要回应对方,才能不枉费对方的一番苦心。
于是开口道:“哇,好生厉害,差一点就状元了!不知道这位裘公子,是不是当年的榜眼?”
裘殊同脸上的表情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人这般捧场。
但接下来这话他没法接下去,因为他不是榜眼,当年的殿试比较难,他发挥不好,只拿了第十。
裘殊同正要开口岔开话题,面前的沈闻渊却像是失去了兴趣般,忽然道,“劳烦裘公子让一让,我二人要下楼了,那就不打扰二位饮茶吃饭了。”
他态度恭敬,裘殊同挑不出错,只能愣愣地让开,看着他一步步下楼了。
本来他是收到消息,知道沈闻渊与人约在这里吃饭,前去会会他。
正常京外的寒门子弟,刚进京都会觉得不知所措。
毕竟京城与外面,天差地别。
这些乡野之地来的,目光短浅。
他只要稍稍表露身份,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就铁定想来攀附他。
当初师傅收此人为弟子的时候,这人用的也定是这种办法。
他当初也是费尽苦心,制造机会与师傅碰面,才让师傅收他为徒。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人对他不感兴趣。
这一定是此人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迟早会拆穿他的面具。
第487章 会试
沈沉澜和宋治成下了楼,宋治成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三弟,那人是干什么的?”宋治成快笑岔气了,他扶着腰,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沈沉澜瞥了他一眼,说:“我师傅的大弟子,现如今已经离开师门了。”
“啊?”宋治成一愣,说,“颜先生还收过这样的弟子?”
在他看来,颜先生那样德高望重的人物,收的弟子也应当像他那样,学识渊博、品质高尚。
不然就像他三弟那样,颇有可取之处。
可刚才那样的人,看着像脑子不太好。
沈沉澜微微扶额,道:“谁年轻时没做过一些错事,这识人的目光,也是慢慢练出来的。”
宋治成便说:“刚才那人是不是想抬高自己,再贬低你?张口闭口都说自己的会元,以前这会试,水分这么高的么?”
沈沉澜瞥他一眼,猜测道:“可能只是会考试,但情商不高。”
宋治成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这京里人未免也太过狗眼看人低了,我们从京外来,就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宋治成后知后觉的气愤道。
沈沉澜想了想,说:“可能对于他们来说,这很正常吧。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来是因为我是师傅的关门弟子,特意来会会我的。”
“啊?”宋治成不知道颜良庭的弟子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以为那人只是离了师门,总该还是有些师兄弟的情谊在的。
听沈沉澜的意思,好像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最后沈沉澜一看宋治成的表情,拍拍他肩膀道:“不必理会。”
……
京城中,过年的气氛十分浓厚,搞得沈沉澜都有些想家了。
不知道姜宁和姜念絮在家,会不会想他。
年初一的时候,颜良庭还给沈沉澜包了个压岁钱。
沈沉澜接过来,就说:“师傅,我都成亲了,女儿也有了,您还给我压岁钱。”
“你是小一辈的,给些压岁钱又如何了?拿着。”颜良庭道。
“是师傅,我也没想还给您。”沈沉澜说。
颜良庭鼻尖哼了一声,但还是高兴的。
除了年初一,颜府其他的一切都像以往一样,可能是沈沉澜被安置的住处比较偏,中庭的热闹也影响不到他这里。
二月初九前一天晚上,颜回就过来帮他打点明日参加会试要用到的东西了。
能带的,不能带的,他熟得很,装了一个小篮子,除了一些衣物和吃的,没有别的了。
这会试考起来,只会更严格。
如今天还冷得很,考试的号舍虽然是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分开,但前面是漏风的,脚下也不会给你炭盆,写字全凭意志。
去考试当天,颜回亲自送的他,颜先生不好出面,就没去。
这会试的内容,跟乡试一样,也是四书五经、帖诗和策论。
这次,沈沉澜也是第三天中午才出来的。
颜回来接他的时候,感觉他快冻傻了,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他连忙把人带上马车,塞了个暖炉,才说:“闻渊师兄,快歇歇,喝口暖茶。”
第488章 阅卷
等沈沉澜歇过一会儿了,颜回才小心翼翼问:“闻渊师兄,虽然现在问你有些不太厚道,但你这样……可有把握?”
不会是连题目都没写完吧?
今年好像特别冷,他在外面都看到有人冻晕过去,被抬出来了。
沈沉澜抬起头,瞥他一眼,有气无力道:“尽力了。”
颜回听完,更是心底一沉。
完了,估计冻得都不会思考了。
颜回把人接回去,让人烧了热水,好好让他洗漱一番。
沈沉澜洗完就躺床上补眠了。
颜回就去颜良庭那边回话。
他哆哆嗦嗦道:“闻渊师兄,恐怕考得不太好,京里的天气太冷了,我看他冻得整个人都哆哆嗦嗦。”
颜良庭沉默着,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也好,以后在小地方谋个差事,以他的能力,也能做得很好。”
颜回看不出先生是不是在失落,还是真的替闻渊师兄高兴。
他回了话,见师傅又望着外面的雪堆发愣,才悄悄退了出去。
沈沉澜睡了快两天,才慢慢养好精神。
等清醒过来,才看到颜回哭丧着脸在他旁边晃悠。
他忍不住把人揪住,问道:“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天天要哭不哭的样子。”
颜回死盯着他,说:“你!闻渊师兄你太令我失望了!师傅对你寄予厚望,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回报他的!”
沈沉澜有些莫名:“我怎么了?”
颜回欲言又止,说出来又怕伤到沈沉澜,不说他又憋得慌。
沈沉澜用眼神威胁他:“说,说重点。”
到了这个地步,颜回又说不出口了。
沈沉澜要是真考得不好,必定是比他心情还差,那他不是成心挖别人痛处么。
他颜回可不是这样的人。
沈沉澜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人,除了姜宁他对别人不会这么有耐心。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道:“你说不说,不说我要动手了。”
颜回见他似乎真的要动手打人了,才颤巍巍道:“闻渊师兄,你是不是失手了?会试三年一考,咱今年考不好,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大不了重头再来!”
沈沉澜眼睛眼睛眯了眯:“就为这事儿?”
“昂!”颜回应了一声。
沈沉澜松了抓住他领子的手,道:“会试的结果不是过两天就出来么,三百人考试,卷子也不用判多久。”
颜回以为他终于认清自己了。
道:“嗯,不管结果如何,我和先生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沉澜:“……”
……
与此同时,翰林院中,连同翰林院之首谈大人,一共十八位翰林进士,正在共同阅卷。
为了公正,这会试从开考后,到阅卷完毕,这十八人都不能离开。
三百份卷子,他们要反复琢磨,才能分出高低。
名次低的自然好评判,前二十名的位置,关系到殿试,由圣上亲自考察,自然不能马虎。
“谈大人,您看,这份答卷答得相当漂亮,字写得更是众多考生之中难得一遇的出色,若不是今日在翰林院看到,下官还以为是哪位书法大家写的。这里边的诗也很有意思,策论更是一绝。”
第489章 第一!
谈明哲刚才已经看到了好些卷子答得不错。
但如今西北局势紧张,比起文官,朝廷更缺武官,故而近几年的文官水准都有所提高了。
原本以为在这样的局势下,参加科举的学生质量不会好到哪里去。
没想到还是有不少人脱颖而出。
谈明哲此时手上也有一份答卷,他看完之后,就递交给其他的同僚,说:“这份你们也看看,提提各自的意见。”
下边有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谈大人,这份下官瞧过了,四书五经和策论都答得不错,就是诗写得臭了点。”
“这诗也算臭?李大人未免也太过苛刻了。”另一人道。
翰林院之首谈明哲虽然允许下面的人各抒己见,但也不必上升到个人层面。
故而他阻止道:“你们将心仪的卷子都递交上来,本官亲自排名次。”
“是。”
谈明哲既然发话,其他人就不再争吵了。
谈大人的水准,大家自然是信服的。
虽然因为不同人对于不同卷子的喜好也不同,但既然是谈明哲来排,到时候皇上那边问起,自有谈大人担责。
这卷子判了六天,在第七天的卯时,天还没完全亮透,翰林院的门才开了,之后便有人将会试的名次张贴在贡院门口。
从考完试到现在,就已经有人早早等着出名次。
现在底下的人更是一拥而上,争着抢着要去找自家主子的名字。
颜回也在其中,他不大放心,估摸着会试的结果也快要出了,就早早过来候着。
比起其他人,颜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来,就扎进了榜单后面。
这次的会试就仅仅取了百来人,故而颜回从倒数一百二十开始往回看。
发现倒数的十名中没有沈沉澜的名字时,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倒数十名没有,难道是还要再往前?
但从闻渊师兄那天考完试出来的表情来看,不太像啊,若真考得好,不会是那副面孔。
不会是……没过吧?
他提着一颗心,一个一个名字的往回看,差点与那些从头看下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但互相也顾不得彼此,换了个身位后,就继续看了。
颜回一口气从倒数一百五十看到了第五十名。
这一百个名字当中,竟然都没有沈沉澜的名字。
这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一下子看太多字,遗漏了,或者是瞎了。
怎么会到这里都没有沈沉澜的名字?
不会是真没考过吧?
他甚至有一种想倒回去再看一遍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从倒数五十名看到第一再说。
他一刻也不敢懈怠,一个一个名字的过。
等到他看到最后一列,也就是只剩下最后十个名字的时候,才顿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这么邪门吧!
闻渊师兄真的黄了?
此时,颜回在第八看到了与闻渊师兄一同进京考试的同窗——那个叫宋治成的。
连他都考得这般好,我们闻渊师兄没理由啊!
颜回继续往上看,最后干脆也不一个个扣着了。
他猛地一抬头,之后便瞬间瞪大了眼睛。
第一!
第490章 也没什么大事
这一瞬间,颜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场景太过震撼了。
一般来说,只有他做梦的时候,才能看到。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硬生生挤出一颗泪珠。
但他忍了下来。
变成喜极而泣。
颜回扒在榜单上,想踮起脚尖看看,确认是不是他一下子看了太多名字,看错了。
可他一走近,后面的人立刻就拉住他的肩膀,骂道:“哎哎哎干什么呢!后面的人都看不到了!”
颜回只能作罢。
他瞪大眼睛,望着第一足足望了快一刻钟,直到后面的人催促:“行了快别看了!没有就是没有!就算盯出个洞来,也不可能有!”
颜回不服气的转身,指着榜单上面说:“什么没有!看看!你看看第一,是不是写着沈沉澜的名字!”
那人被他乍然升高的语气吓了一跳,竟然顺从般地真的去看第一的名字。
上面的确写着的是——沈沉澜。
“第一又如何,又不是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回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师兄!”
那人一噎,便没再说话了。
颜回一步三回头,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才马不停蹄的折返回府内。
得益于颜府的位置比较相近,他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到府上。
之后便向下面的人询问了颜先生的位置,同时叫下边的人去东院叫沈沉澜。
颜回一进后花园,就看到颜先生还是坐在凉亭之中,手中执着一卷书,旁边正站着沈沉澜,似乎是正对其提问课业。
一般来说,颜良庭提问课业的时候,颜回都识趣地不去打扰。
如今正是巧了,也不用再去叫闻渊师兄了。
颜回三步化作两步,蹦到两人跟前,本来想脱口而出的。
但颜良庭微微抬了抬眼,略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他便瞬间偃旗息鼓。
“若是没学好礼数,回去管家那里继续学,学好了,再来身边伺候。”颜良庭不留情面地说。
颜回深知自己太过激动了,都忘了颜先生以前身边的人是如何伺候的。
现在颜先生辞官了,才没有以前那般讲究。
他散漫惯了,竟还野到先生跟前。
于是他便退到一边,静静等着。
等他们说完了正事,才说放榜的事。
可是颜良庭今日好像特别多话,似乎要将回京以来,落下的课业,一下子塞到沈沉澜脑子里,足足讲了半个时辰都不带停的。
慢慢地,颜回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也是,他这般激动做什么,对于颜先生来说,区区一个会元,算得了什么。
颜先生别的弟子得了会元的名次,也没见先生高兴到哪去。
只是不咸不淡的勉励几句便罢了。
于是他也不着急说了,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颜良庭讲得口干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喝了口热茶,才想起旁边站着的颜回。
他摆摆手,把人招来询问:“你急匆匆的,要来说什么?”
颜回眼观鼻鼻观心,平静的说:“回先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闻渊师兄,在会试中得了会元,约摸过些时候,就有报喜官上门来了。”
“噗!”一声,颜良庭口中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他不太确定问,“你说什么?”
第491章 当之无愧
颜良庭一口气噎在胸中,不上不下。
望着颜回,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事应该一回来就与他说,怎么等到现在他来问才说!
但他又想起,人家本来想说,只是他没让人家说罢了!
旁边沈沉澜听完,倒是略有些平静,他慢悠悠道:“哦对,今日好像是放榜的日子。”
颜良庭和颜回同时扭过头去看沈沉澜,见他过于淡定的面孔,实在是有些吃惊。
颜良庭轻咳一声,也换上一副泰山压顶,依然波澜不惊的面孔,才道:“去准备一下,兴许报喜官已经等在门口了。沉澜,你也去换身衣服,准备接捷报吧。”
“是。”沈沉澜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流程跟乡试的报喜流程差不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沉澜如今住在颜府,那报喜官一把年纪,也对他恭敬有加。
沈沉澜也客客气气回应过去。
那些要给报喜官包的红包,还是颜先生亲自掏的腰包,说是要给他徒弟一些面子。
等走完了流程,才总算将报喜官送走了。
颜府重新恢复宁静,颜良庭便转身跟沈沉澜说:“晚膳过后,到我书房一趟。”
沈沉澜应了一声,说:“是继续下午那些没说完的吗?”
颜良庭拍了拍他肩膀,道:“说那些干什么,教你一些面圣的技巧,省得到时候殿前失仪。”
本来他以为沈沉澜这次考得不好,他就先不教这些,等下次真考上了,再和他说这些。
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
沈沉澜被颜良庭抓着上了两天课,才被放出来。
颜回说完他考了会元之后,也跟他说了宋治成得了第八的名次。
知道了这个后,沈沉澜也不着急去找宋治成了。
等到三天后,才叫颜回准备了车,打算去徐大哥府上拜访一下。
徐星灵虽说不用上朝,但要去当值,过了午后才能回来。
故而沈沉澜是午时才出发的,到了那边后,再等一等,徐星灵应当就回来了。
地址上次宋治成给过一次,沈沉澜就记住了。
到了徐府,是陈碧莹来开的门。
她看见沈沉澜很高兴,打开门边让他进来,边说:“快进来,宋大哥这几日也一直念叨着你呢。”
沈沉澜点了点头,把礼物递过去,说:“嫂子,小小心意。”
陈碧莹一愣,说:“怎么这般见外,大家都如此相熟了,还带什么礼。”
沈沉澜道:“徐大哥乔迁之喜,我也没来呢,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陈碧莹知道他在说笑。
搬家的时候山高路远的,哪能真的来。
不过沈沉澜举起的动作一直保持不动,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就接了下来。
“我都听宋大哥说了,你这次考了个好名次,估摸再过不久就能接宁宁过来了,我可一直等着她。”陈碧莹说。
沈沉澜便笑道:“她也很挂念你。”
两个人快步进去,走到一半就看到宋治成亲自出来接了。
面还没见着,声音已经先一步到达耳中。
“三弟果然厉害,会元之名,当之无愧啊!”
第492章 所以才说他厉害啊!
沈沉澜听了,回敬道:“二哥也不赖。”
宋治成和他一起进京赶路时,就一直在说,他怕是只能考个进士及第。
也就是二十名开外。
这进士及第,也能授官,就是只能到地方去做个知府之类的。
他如今还没有资历,估计去到地方也只能先当个副手。
拿杜弘博来举例的话,杜大人的同知是正五品。
宋治成若去到地方,最多也只能从七品开始做起。
若是正手握着实权,不肯放权给副手,那去到地方也干不到什么实事。
不过,这些以后再说。
沈沉澜接着道:“二哥当初可是说自己最多只能考个进士及第的名次。”
宋治成打了个哈哈,笑道:“这不是自古以来,儒学大家都教我们要谦虚么?三弟也是一直深藏不露。”
沈沉澜轻哼一声道:“我可没一直说自己考不上。”
两兄弟互相碰了下拳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轻松。
得了进士之后,不管殿试如何,基本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因为自古以来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殿试的名次由圣上定下,但不可以取缔进士之名。
因为不知道是前朝还是什么时候,一位进士在参加殿试时,由于皇帝昏庸,不喜殿试中某位进士的回答,下令摘了其进士的功名。
这位进士一怒之下,远走他国,为别国效力,给本国带来了长达数十年的讨伐战争。
这位进士十分清楚本国的官吏特点和弱点,战争一发动起来便势如破竹。
故而后来百官联名,进士之位不可取缔,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定。
客套完之后,沈沉澜便说起一些面圣需要注意的点。
宋治成接话道:“徐大哥也跟我说了一些,我整理成了笔记,稍后等徐大哥回来,我们再一起到书房探讨。”
……
会试的名单一出,不仅仅是颜良庭,京城的其他世家子弟也都紧紧盯着。
各自的小厮看了榜,就马不停蹄回去禀告。
于是,第一名的会元,沈沉澜的名字,就一下子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这个叫沈沉澜的,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京城的人?寒门子弟出身?”
“这个叫沈沉澜的,是不是先前出过一本诗册,就是那个叫‘闻渊公子’的?”
“不得了了,京城的世家子弟竟没一个能打的,竟被一个京外的人拿下了头筹!”
“听说这个沈闻渊,还是颜先生的关门弟子!好生厉害!”
“颜先生的弟子啊,怪不得!”
“他出的那本诗册我看过,既通俗又有新意,与那些老顽固写的,很不一样。”
“有人去查了,这沈闻渊,院试和乡试都分别得了案首和解元,加上这次的会元,是不是就算连中三元了?”
“连中三元可不是这么算的,等殿试结束后,若圣上封了他为状元,那才是真正的连中三元。”
“大顺都多少年没出过一个连中三元了?好像只有当初的颜太师,才有这样的能耐。”
“颜太师那是什么家世,连中三元那是众望所归,此人一直名不见经传,竟也给他拿了会试第一!”
“所以才说他厉害啊!”
第493章 撮合
无论外边闹得如何满城风雨,沈沉澜在颜府待着倒也没怎么影响。
倒是颜回,总去外边打听,打听完了憋在心里不舒服,就总来找沈沉澜倾诉。
这一来二回,沈沉澜嫌他烦,就把他赶了出去。
会试之后,殿试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五,如今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沈沉澜闲下来了,就开始想念姜宁。
如今算下来,也快三个月没见了。
这日,他正看书,就听见外边有声响,他抬起眼来,从窗户看出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站在拱形门边。
那女孩一抬眼,也看见了端坐在窗边的沈沉澜。
沈沉澜眼神眯了眯,未开口,就听那女孩说。
“敢问,这里是不是沈公子的住处?”
沈沉澜喜爱清净,把颜回赶走之后,也没什么人来烦他,平时的起居生活,他自己就能搞定。
古代人也讲究,特别忌讳男女共处一室这种事。
故而沈沉澜也想不到还有别的姑娘来找他。
而且此人穿着不凡,想来也不是丫鬟。
“是。”他道。
……
颜良庭近几日日子过得不错,弟子得了会元,翰林院也公布了前二十名的卷子,颜回就找人抄了一份过来,这几天颜先生就用这些来打发时间。
他看了几份,翻来覆去,还是觉得沈沉澜写得最好。
这时,颜回进来通报,说夫人过来了。
当初颜良庭在昌平州待了快一年多,夫人在京等得不耐烦,就假意称病让他回来了。
这事儿颜良庭一直记在心里。
都老夫老妻了,到这个岁数还闹别扭,两个人谁也不想自己先低头。
故而这次颜良庭听到夫人过来主动找他了,还有些惊奇,坐在榻上的姿势也端正了不少。
夫人过来后,让颜回先走,她才慢慢坐下,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在昌平州收了个弟子。”
颜良庭鼻尖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还是这次会试的会元,不管一个月后是不是状元,以后也会前途无量。”夫人道,“我也不跟你兜兜转转了,方才我叫了娘家那边的一个姑娘过去,看看你这弟子有没有意,若是有,以后咱们还能亲上加亲。”
颜良庭听到这,一愣,顿时站了起来,“你干什么了?”
夫人见颜良庭反应这么大,忍着怒气,说:“什么干什么,让姑娘过去见见,反正都在咱们府上,也没人知道。”
就算事情没成,也坏不了姑娘的名声。
颜良庭听完就说:“没戏,我这个弟子性子很不一般,你做这些没用。”
夫人闻言觉得不服:“我还不了解你们男人?若说他以前没这样的心思我还信,现如今他得了会试第一,正是京城中的红人。他要是想着要延绵子嗣,自然会有往房里添人的想法。”
颜良庭想,他夫人还是不了解他的这个弟子。
他本来以为夫人此次过来时想和他冰释前嫌的,没想到只是打上了他弟子的主意。
他说:“我劝你是别白费心机,我这弟子和他娘子恩爱得很。”
当初他要收这人未弟子,还是因为救了他娘子,他才承了这份情。
第494章 依旧
夫人觉得不信,她娘家的姑娘长得标致,身份也高贵。
听说这沈沉澜还是寒门子弟出身,她家的姑娘配他,那是绰绰有余。
以后有了娘家的帮衬,这寒门书生在官路上,也能顺畅一些。
颜良庭耸耸肩,似乎是无所谓般,道:“那你尽管去试试,若是能行,我也没有坏处。”
夫人本来以为她家老爷要阻止,现在看来,他也是有心的。
自当初他回来后,他们俩就一直不对付。
夫人听了这话,便状似不在意般,说:“我让厨房做了讲姜汤,等下让下边的人端来,你把它喝了。”
颜良庭一愣。
夫人又开口道:“听颜回说,你总爱坐在外边受冻,可别真给冻坏了,现在才二月。”
说完,夫人就转身走了。
颜良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夫人这是跟他冰释前嫌了?
他握着书卷,抿唇笑了笑。
……
另一边,从沈沉澜的住所,冲出来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女子抬手掩面,行色匆匆。
颜回从颜先生处被赶了出来,就直奔沈沉澜的院子。
刚过来,就撞见了这副场景。
颜回盯着那少女的身影看了看,认出来这似乎是夫人娘家的哪个姑娘。
每年逢年过节,夫人会客的时候,总会有许多漂亮姐姐到府上来。
可是人在颜府上不奇怪,奇怪的是在闻渊师兄的住处出来。
颜回马不停蹄进了屋,冲着坐在窗台边上的沈沉澜招招手。
道:“闻渊师兄,方才你见了那姑娘了?”
沈沉澜头也没抬,“见了。”
“如何?”
听见他揶揄的语气,沈沉澜这才抬起头来,眼神没什么温度,他淡淡道:“什么如何?”
颜回憋笑道:“我看夫人,应当是想撮合你与她娘家的姑娘。”
沈沉澜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夫人。”
他还以为是师傅做的媒人,他错怪师傅了。
颜回一看他这副表情,愣了愣,之后惊诧道:“你不会以为是师傅把人叫来的吧。”
沈沉澜淡定道:“现在知道不是了。”
颜回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那闻渊师兄觉得方才那姑娘如何?”
“不如何。”沈沉澜道。
说完,他把手上的书放下,又有些郑重地对颜回说:“颜回,劳烦你与夫人说一声,还请她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说完后,他想起颜回这人也不太靠谱,故而道:“算了,有机会的话,我作为晚辈也应当去拜见一下师母,这话还是由我亲自说吧。”
颜回之前在昌平州的时候就知道沈沉澜有多在乎他娘子。
没想到现在依旧。
……
不过,接下来夫人倒没有往他的住处塞人了,颜良庭每日布置的课业很多,还亲自和他排练殿试的问答。
毕竟沈沉澜才刚来京城,跟很多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世家弟子不一样,很多人听到要面圣,定会吓得腿都软了。
尽管脑子里有很多雄韬伟略,说不出来,也是白费。
就在这样忙碌又充实的日子中,沈沉澜很快迎来了等待已久的殿试。
第495章 殿试
从颜良庭口中,沈沉澜才知道古代上朝的时间是怎样的。
住得远一些的小官,从子时就开始准备上朝了,也就是现代的晚上十二点。
之后便一同候在宫外,等到寅时再一起进宫,也就是凌晨三点。
进去之后,文武百官在殿内等候皇上的到来,一般是卯时才开始上朝议事,卯时也就是凌晨五点。
一般会议到凌晨六点,也就是酉时结束,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或者到各自的部门去当值了。
沈沉澜一开始听到这作息时,还深深感叹过,这已经不是九九六,也不是零零七了。
这……过的不是国内的时差吧!
于是他参加殿试的当天,也是随同文武百官一起在神武门前等候,等到寅时到了,才放进去。
所幸颜良庭的住所比较近,他也不用凌晨十二点出发,还能补补眠,快差不多到时辰了,才过去。
二十个考生进去之后,就由专人引到一个地方等候。
到了卯时,这时候天已经渐渐开始亮了。
文武百官开始议事,等正事都说完之后,才有人提醒今日要进行殿试。
于是皇上大手一挥,让人把学生都带进来,殿试正式开始。
二十位学生依次在中间按照三位一行的顺序排列下来。
其他官员候在两边,也纷纷用眼光打量起今年的进士。
接着,太监将这二十名考生的试卷都拿了上来,放在顺愉帝的面前,供其批阅。
顺愉帝抬手翻了翻这卷子,看到一份有意思的,就叫了其名字,出来提问。
第一个,不是沈沉澜。
他安静的低下头来,不卑不亢。
他垂下眼时,还能看到左右两边,那两人的小腿肚子不停地发抖。
被提问的人站了出来,顺愉帝简单问了一个问题,见那人说话磕磕绊绊,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人回去站着了。
接着,顺愉帝又翻到了一张试卷,是宋治成的。
顺愉帝便问了其策论文章中的一个小点,有关农业种植的。
顺愉帝听了之后,就说:“大多学子对耕种之事避之不及,你这文章上写的,倒也贴近。”
宋治成稳了稳心神,答道:“学生原本也对农事不甚了解,但农事为国之根本,学生认为,这部分的知识也尤为重要。不敢欺瞒圣上,学生也是受昔日同窗的影响,才慢慢产生这种想法。”
宋治成这样说也是保险,因为皇上一查就知道他出身并未是农户,要说了解种田,那是骗人的。
故而他才补了后面那句。
顺愉帝一听,果然感兴趣,问了他来自何处。
这话宋治成还没回答,皇上身边的太监就先说了。
“回圣上,是濂溪书院的。”太监又把另一个同为濂溪书院出身的沈沉澜的卷子拿了出来,提醒顺愉帝道,“这位也是濂溪书院来的,是本次会试的会元。”
沈沉澜的卷子原本已经被翻走了,因为呈上来的答卷,下面的人自然是把最好的摆在前面。
顺愉帝自然知道下边的人是如何办事的,一上来就把第一张答卷给放到了一边。
第496章 效忠
顺愉帝便重新把这张答卷给拿了回来,看了后面那些卷子,再回头看这份,果然觉得赏心悦目许多。
不仅仅是字体,整个卷面都让人看得非常舒服。
此时,太监朝底下看了一眼,悄悄到顺愉帝旁边,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顺愉帝听完,脸上的表情未变。
但太监看出来了,圣上刚刚那是笑了。
顺愉帝等了一会儿,就问:“那个对你影响深远的同窗,是不是也在这儿?”
宋治成自然回答说是。
接着,顺愉帝就把沈沉澜给叫了出来,一看这人,还有兴致开了句玩笑:“你这样貌,给你排个探花郎是最合适的。”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便向沈沉澜看了过来。
等看到这小白脸的模样,倒觉得相像。
沈沉澜不敢接话,这话说什么都不太好接。
顺愉帝也没为难他,换了个问题,道:“你瞧着倒不像是寒门子弟出身,朕瞧着,倒是像京城的世家子弟。”
沈沉澜没想到皇上一连两句话,都拿他的样貌说事。
于是就回了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改变不了云云。
说完了容貌,皇上又对他如何影响宋治成的事更感兴趣。
说到这个,沈沉澜捏了一把汗,他知道宋治成是为了他好,才故意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答不好,才说这些让他救场的。
于是沈沉澜便将自己对提高水稻方面的研究,简单概括了一下,大概就是施肥以及改善土壤结构这方面的回答。
顺愉帝原本只是调侃,没想到这学生还真知道,说起那些专业的词汇,听起来还煞有其事。
太监便小声在旁边提点道:“皇上,三四年前,昌平州的同知杜弘博大人,还给您递过折子,说过这肥料方子的事,您当时还让吏部论功行赏了呢。”
皇上日理万机,天下之中这么多事情要处理,一个州递请上来关于种田的折子,顺愉帝只是看了两眼就让内阁去处理了。
现在太监微微一提醒,才慢慢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个事儿。
顺愉帝上了心,便问起那肥料方子的事:“是如何个肥田法?”
沈沉澜自然不能在大殿之中说那些鸡屎、猪粪的事,只是简单提了提做饭,之后着重说施肥后产量提升的事。
顺愉帝一听,这水田施了肥之后,竟能让产量翻一翻,这可是关乎充盈国库的大事。
不过,顺愉帝问完便没有再深问下去,打算等退朝之后,再找专门的人仔细问一问。
既然问到这里了,顺愉帝还对一件事感兴趣。
说来也是好笑,顺愉帝没想到参加科考之中还有这样的人。
“你姓沈,入了姜家门,做了姜家的上门婿?你一个书生,不怕丢了读书人的脸面,被天下人耻笑么?”
沈沉澜早已有心理准备,他入赘的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
但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连皇上也知道。
说明古代科举,背调也是十分严谨的。
他从来没想过要逃避,故而此时便不卑不亢,道:“回皇上,大顺律例从未规定上门婿不可参加科考,反而是圣上蒙恩,广开恩科,招揽天下有才学之士,可见圣上是爱才、惜才的。学生认为,遇到明主、圣主,想要为其鞠躬尽瘁,这才是身为天下读书人所该考虑的事,而不是因为自身条件为自己处处设限,从而错失为圣上效忠的机会。”
第497章 我也有爹爹的吗?
沈沉澜的这番话说完,连底下的大臣们,都觉得这小子反应极快。
饶是他们这些几经沙场,应付这种场面已经是经验老到的老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如此面面俱到的回答。
这番话不仅仅拍了圣上的马屁,还表达出了读书人的气节,什么人听了都挑不出毛病。
果然,圣上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即刻钦点了名次。
……
昌平州,姜记饼屋。
过年的时候姜宁找了顺路回昭和镇的人,送了信和年礼回去,告诉外祖母他们,今年他们不回去,可以不必挂念。
姜念絮这几个月长得极快,走路也稳当许多了,说话也渐渐利索起来。
每日姜宁开铺子,她就会坐在后面的小椅子上,一边玩她的玩具,一边看着络绎不绝的行人。
一天最开心的就是丽姨过来吃饭的时候了,她偶尔会给她带一些饴糖。
不过娘亲说,那是丽姨喝药的时候要吃的,朱老板怕她觉得药苦,专门买给她的。
姜念絮皱起自己的小眉头,那为什么没有人专门给她买。
不过,小孩子忘性大,一下子就不记得了。
等到晚上睡觉,姜念絮又吵着要和娘亲睡,她不要睡自己的小床。
姜宁没办法,就把她抱到床上了,现在相公不在,她一个人睡也觉得很孤独。
姜念絮好像感觉到娘亲不是很开心,一个大脑袋凑到她跟前,将她仔细盯了盯,之后问:“娘亲不开心吗?”
姜宁本来觉得没什么,女儿一问,她就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把脸埋在枕头底下,闷闷的说:“没有,我就是想你爹。”
姜念絮似乎是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我也有爹爹的吗?”
姜宁顿了顿,也忘记伤心了,她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为何没有?”
“那我爹爹在哪?”姜念絮说。
姜宁觉得很不可思议,相公这才离开几个月,女儿就完全忘记他这个人了。
不过,应当是刚好在这个关口,女儿最近渐渐也开始记事了,就是能记住事情的时间不长。
所以忘记了他这个爹,也是正常的。
姜宁哭笑不得,道:“你小时候,爹爹还一直抱你,照顾你,你怎么把爹爹也忘了。”
姜念絮皱着小眉头,她实在是想不起来。
但不想了。
她一把扑在娘亲身上,说:“娘,我想抱着你睡。”
“好,你去里边躺着。”姜宁说着,掀开里边的被子,让她躺进去。
姜念絮迅速滚到里面乖乖躺好,闭上眼睛,说:“娘亲,我好了。”
姜宁笑了笑,起身去外边吹灭了大蜡烛,留着一盏床前的,又回到床上。
这时,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姜念絮又睁开眼睛,小声问:“娘亲,那爹爹什么时候来看我,他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姜宁愣了愣,解释道:“爹爹去给你买糖了,很快就回来,回来就和我们一起住了。等你可以穿衣柜里的小裙裙时,爹爹就能回来了。”
糖!
听到这个,原本还想生爹爹的气的姜念絮,瞬间不气了。
第498章 你家相公回来咯!
四月底,昌平州已经渐渐没有那么冷了。
林茹又给姜念絮做了三套小衣服,穿起来像只小蝴蝶,左邻右舍看了都夸她漂亮,说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这可把姜念絮给夸上天了,每天跑前跑后的扑腾。
她似乎从出生起就自带嘴甜的本事,哄得大家都不忍心拒绝她。
这会儿,她蹦到隔壁的铺子,看见学徒小叶,仰起一张圆脸,就说:“小叶哥哥,我想吃芋泥球球,可以拿一个给我吗?”
这芋泥球球就是芋泥黄金球。
哑姑娘也喜欢姜念絮,但她不会说话,怕凑到孩子跟前吓到她,现在便也站在远处悄悄看着,眼里都是笑意。
小叶这一年也长高了不少,做活多了,手臂上都是肌肉。
他只低头看了姜念絮一眼,板起脸,道:“不行,姜老板说你再吃,牙要坏了,而且你上次才因为吃了这个,要看大夫,喝很苦的药。”
姜念絮继续哄骗:“不会的。”
小叶学乖了,告诉她说:“那你跟你娘亲说一声,问你娘亲拿。”
姜念絮就是知道她娘亲不会给,才会跑到隔壁来。
那是知道小叶哥哥好说话,她才这样做的。
姜念絮可精了呢。
姜念絮计划失败,便垂头丧气的转身,说:“好吧,我去找丽姨玩。”
说不定丽姨那里有饴糖。
她转身看了看外边人来人往的大街,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迈着小短腿走到哑姑娘的旁边,伸出一只小手。
哑姑娘愣了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姜念絮仰起头说:“姨姨,你牵我过去吧。”
哑姑娘一愣,她方才还担心圆圆自己一个人过大路,会不安全。
没想到小家伙自己就跑过来让她带过去。
小家伙真懂事。
哑姑娘没法拒绝,牵起姜念絮的手,朝小叶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就准备带着她过去了。
小叶摆手说:“去吧去吧。”
一大一小刚出了门,就听到外边闹哄哄的,好像有什么大人物要过来。
哑姑娘就把准备蹦出去的姜念絮给拉住了,给她示意说,等下再走。
姜念絮便仰头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很多人正往她这边的方向来。
“好多人!”姜念絮道。
她说完,就打消了去对面的心思,准备回屋去找娘。
走之前还十分有礼貌的对哑姑娘说:“我去找娘亲了。”
说完,就挣脱开了哑姑娘牵着她的手。
外面那一队人马声势浩荡,姜宁听见动静就去找姜念絮,怕她跑到外边看热闹去了。
这刚找了一会儿,就看到姜念絮自己回来了。
姜宁把她抱起来,问:“你去哪儿了?找了你好一会儿了。”
姜念絮便说:“找小叶哥哥玩儿!”
姜宁一听,就知道她嘴又馋了,怕自己不给她吃烤着的点心,就自己跑过去找小叶拿。
半个月前,姜念絮才因为吃多了那些点心,发烧,去看了一回大夫。
这才刚好了没多久呢,就不记得了。
她刚准备训两句,就听到外边包嫂喊:“姜老板!你家相公回来咯!”
第499章 我嫁也可以
姜宁听见这句话一怔,抱着姜念絮倏地转身,就看到外面沐浴在阳光下,骑着马停靠在铺子门口的沈沉澜。
青年坐在马上,笑吟吟将她看着。
原本已是睡在身侧多年的枕边人,可几个月没见,却仿佛认不出来一般。
沈沉澜胸前戴着大红花,一身官服,头上戴冠,比他当初和姜宁成亲的时候还要隆重。
青年翻身下了马,径直往姜宁走了过去。
等他站定在姜宁面前,就听他开口道:“姑娘与我梦中妻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我能不能求姑娘一嫁?”
姜石和林茹听见声音也出来了,刚出来就看见这一场面。
左邻右舍甚至是东街的街坊都在外边看着。
有人想着,这不是沈秀才么,都成亲多少年了,怎么还说这些上门求亲的话。
别的不知道状况的,也是一脸懵,这姜老板不是都有女儿了么,虽然整天见不着她男人,但不代表没有啊。
这男的横插一脚,姜老板的相公知道么。
姜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开口道:“不行,嫁过去不行,娶你倒是可以。”
沈沉澜一笑,点点头,似乎是有些苦恼般,说:“好吧,我嫁也可以。”
旁边看戏的人都惊呆了。
那些护送沈沉澜一同从京城到昌平州的官兵更是。
这可是今年圣上亲封的状元郎,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上。
就算是看上大顺的公主,皇上说不定也能答应。
可这姑娘说什么,嫁不行……娶倒是可以?
旁边的人刚想说这姑娘异想天开,谁知他们的状元郎就笑吟吟答应了。
这……这怎么能行!
忽地,脑海里好像有什么连接上了。
当初皇上钦点殿试名单一出来,就把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大顺今年的状元郎,是个入赘的寒门子弟!
从京城到昌平州路途遥远,赶路又极其烦闷,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状元郎一路上除了和他们商量赶路的事,也不会和他们说什么话。
原本以为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没想到到了昌平州,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姜念絮挂在娘亲身上,听不懂他们之间说的话,只知道这个人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这个身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男人,就张开双手,像是要来抱她和娘亲。
姜念絮连忙抱住娘亲的脖子。
可这个人却伸出一双大手,将她从娘亲身上扯了下来,稳稳的放在地上。
姜念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抬头,就看见这人把她娘亲给抱住了。
姜念絮心有不甘,忙不停伸手去拉他的大腿,期间还求助的看向了爷爷奶奶。
可爷爷奶奶光看着,也不来帮忙。
沈沉澜刚把老婆抱住,脚边就有一个小不点一直来捣乱,他忍了忍,没计较。
倒是姜宁,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羞窘,只抱了一下,就将他推开,让他先干正事。
沈沉澜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一群人等着他,轻咳一声,让后面的人自行去作安排。
之后,他走到门前,拱手对各位乡亲父老,道:“改日沈某还会在欢满楼宴请大家,今日刚回来,就先和家人团聚了。”
包嫂带头,和其他相熟的街坊喊话道:“应该的,应该的!”
第500章 思念
接下来,姜宁铺子也不开了,把点心都拿到隔壁,让小叶去卖,能卖出多少是多少。
姜石和林茹两个人当机立断就出去准备宰两只鸡回来,今天要加菜。
收了铺子,沈沉澜就先回屋把身上的官服换下了,换成了平常穿的上下两件套,俗称短打。
这种衣服活动起来比较方便,他在家就爱穿着这个。
换了衣服出来,就看见门口站着一大一小,动作颇为一致的看着他。
姜念絮刚才被娘亲教育了,说这个男人是爹爹。
姜念絮小小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此时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感觉是有点熟悉。
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圆圆,干嘛这样看着我?”沈沉澜有些好笑地蹲下来。
一回来抱了老婆,现在才有空搭理女儿。
沈沉澜一蹲下来,姜念絮就嗖一下躲到了姜宁的背后,抱着她的衣裙,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沈沉澜愣了愣,惊讶道:“这是把我忘了?我才离开几个月,算起来还不到五个月。”
说起这个,姜宁也觉得奇怪,她问:“不是说最快也要五六月份才回来么,现在才四月份。”
沈沉澜站起来,道:“快点回来不好么?”
说完,他长臂一捞,将姜宁揽入怀中,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同时贴着上边的皮肤,说:“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姜宁觉得有些痒,但她不想推开他。
可现在还是青天白日,女儿也在身边看着,让她有些难为情。
于是便在他咬得更狠时,忙不迭出声阻止道:“别、别在这……”
沈沉澜咬完就深吸一口气把人抱住,手臂微微收缩,仿佛要将她嵌入骨中。
饶是现在多么动情,他也知道现在不可以。
他刚刚回来,爹娘才刚出去,不久就要回来,这点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事。
而且小不点还在下面看着,仿佛他是一个欺负她娘亲的大坏人。
他和姜宁腻歪了一下,缓解了些许思念之情,紧接着,便去到房里,把一个小盒子拿出来。
小盒子里边是他在京城买的一对耳坠,烧蓝的工艺,镶着金边,中间是清透的玉石。
他一看就觉得非常适合姜宁。
姜宁一看就非常喜欢,相公进京考试,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她。
姜念絮看见娘亲有礼物,自己却没有。
嘴唇翘得老高。
不是说爹爹是去给她买糖了吗?
她的糖呢?!
沈沉澜把另外两样东西拿出来,这是一枚木质的发簪和一条束发的红绳,是送给姜石和林茹的。
姜念絮眼看着家里人都有,就她没有,更想哭了。
这时,沈沉澜才低头看了她一眼,姜念絮似乎是有所感悟,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问:“爹爹,圆圆的呢?”
沈沉澜哭笑不得,现在就知道认他是爹了?
不过,他没令她失望,从包袱里拿出一枚蝴蝶样式的发夹,又从一边的盒子里掏出一串糖葫芦。
这糖葫芦是冬天的时候在京城买的,这一路上为了怕上面的糖浆融化,还放了些冰去保存。
最费事的就是姜念絮的这个礼物了。
姜念絮一看自己有吃又有戴的,高兴得不得了。
同时又臭美的让娘亲把她的夹子夹到头发上去,她要跑过去给丽姨和小叶哥哥看。
第501章 开会
沈沉澜在欢满楼摆了一整天的流水宴,期间同知杜弘博大人也亲临现场为他庆贺。
沈沉澜如今是大顺的状元郎,皇上特封的翰林院编修,官阶是正七品。
品阶比徐星灵还要再高一点。
虽说正七品,与杜弘博的正五品来说,低了两阶。
可一个京官,到底跟地方官有些不同。
在地方,杜弘博相当于土皇帝,在这儿你最大。
可是真正到了京城,能说上话的,还得靠京官。
昌平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是位置太过靠近南面,再往西南走一些,就是流放的荒原地带。
在这个地方做同知,能干的政绩太过有限,以后能不能再调任回京城,也得看命数。
如今刚好昌平州出了个状元,能令皇上注意到这个地方,也算是刷了一波脸,但真要调任,还得看京中人脉的疏通。
杜弘博这一行,就是特意来跟沈沉澜打好关系的,若是以后沈沉澜在吏部有了人脉,帮他美言几句,说不定他还能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离开。
当初他邀请还是举人的沈沉澜到府上一聚,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只不过当时被沈沉澜给婉拒了。
如今沈沉澜身上已经有了官位,自然不能再这般邀请。
故而杜弘博只能自己亲自上门了。
沈沉澜在颜良庭府上过了个年,顺道也学了些官场上的客套话。
杜弘博说的那些请求,他没有一棍子打死,但也没有真正答应,两个人像是捉迷藏一样,互相绕了几个回合,互相拉扯,永远说不到重点。
好一会儿,沈沉澜才找了个理由脱身。
等宴席都办完了,沈沉澜回家歇了两天,才正式和爹娘以及姜宁商量进京的事情。
一家人围在一起,一人坐着一张椅子,期待又紧张的看着他。
姜念絮坐在姜宁腿上,看大家都坐得腰杆笔直,自己也挺直了腰。
沈沉澜轻咳一声,准备开会。
他先来了个开场白:“爹娘,宁宁,京里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想着还是正式与你们说一说,我如今是翰林院的编修,是正七品。”
姜石和林茹早就知道了,现在沈沉澜再说一遍,还是觉得高兴。
沉澜也是争气,从决定参加科考开始,顺顺当当,一路考下来,就没有过磕绊。
他们原本以为还要再折腾几年,没想到沉澜刚过了弱冠之年,如今才二十一,就已经在京城谋了一官半职。
以前这些,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沈沉澜和他们一起开心了一会儿,姜念絮明显感觉到大人有些雀跃的气氛,也跟着举起手来挥舞。
等高兴过了,沈沉澜便看向姜宁,道:“宁宁,咱家如今开铺子,有多少积蓄?年前我到了京中,和二哥一起看了看京里房子的租金,普普通通的,也都要三十两一个月,一年下来,说不定要九百两。”
“三十两!”姜石和林茹都惊了。
他们以前在村里没见过世面,到了州府之后,才知道花钱的地方这么多,而且还不便宜。
这两年,好不容易适应下来了,钱赚得多了,也不觉得肉疼了。
没想到……这京里花得更多!
第502章 算钱
姜石和林茹以前没想这么长远,原本以为沉澜就算是当官,也只是去小地方当个小官。
他们也没想到,女婿竟然这么争气,一考就考了个状元回来。
前两天在欢满楼办流水宴,不管是见过的或是没见过的,都前仆后继的凑到他们跟前,一口一个“状元爹”“状元娘”什么的,这些已经快让他们招架不住了。
这两天,可以说是把这辈子好听的话,都听了个遍。
以前是从没想过,还能被人捧在云端这么夸。
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们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识。
就算是不好的,也被那些人夸出个花来。
这两天他们算是领略过了。
如今看来,要想享受这些,付出的代价还不少。
这再过不久到京城去,住的地方都这么贵,那以后不就越来越穷?
姜石和林茹心里是满满的忐忑。
姜宁听了三十两一月的租金,倒是比爹娘稍微镇定一些。
自从她当了老板以来,手里有钱了,见识也慢慢长进了,她也识字,知道一些南北往来商队的事。
这些年她也隐约打听到关于京中花费的消息。
毕竟当初从村里搬到昌平州府,也是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
她早有打算。
她原本想着,要是相公一次没考上,要考第二次,那她能攒下的钱也多一些。
但自从在州府开了铺子后,生意慢慢越来越好,要是相公一次性考上,她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故而她此时也不隐瞒,直接拿出账本,合计了一个数,说:“现在手头上,大约有三千两,考虑到搬到京城第一年,花销必然会比州府多,所以这个数也算是能够咱们在京城适应一段时间。”
虽然她也考虑了在京城要做生意。
可是京城到底还是比州府复杂,不是说像当初那样,想开铺子就开铺子。
到了京城后,她估摸着要摸清了京城的门路,才考虑要不要开。
这时间不好拿捏,现在也没法保证,说不定是半年,又或者是一年。
到了有把握的时候,她才会去做。
毕竟相公如今也不是学生了,他身上有官职,要考虑的事情自然要更全面些。
否则要是因为她做生意,害得相公被弹劾,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姜石和林茹这些年渐渐感觉老了,干起活来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但好在女婿懂事,女儿也渐渐独当一面了。
瞧瞧,姜宁安排事情已经比他们妥当许多了。
姜宁现在说什么,他们都觉得好。
沈沉澜也点点头,说:“嗯,按照规定,我每年的俸禄也有四十五两,还有四十五斛的禄米。”
他笑了笑,说:“这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到时候也能给家里补贴一些,总不会饿着。”
姜念絮听了这么多,就只听懂了“饿着”两个字。
她拍了拍肚子,说:“肚子,不能饿!”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便被这家伙给捣乱了。
林茹笑了笑,接话道:“好,不把我们圆圆饿着。”
第503章 铺子的安排
沈沉澜给家里人透了个底,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接下来就是商量进京的事情。
吏部考虑到沈沉澜老家在昌平州,路途遥远,特批了几个月的假期给他,让他料理完家里的事,再上京赴任。
就像当初徐星灵那样。
上京路途遥远,以后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能回家了。
也不能像以前在州府那样,每年过年的时候回一趟花田村。
姜石倒是没什么牵挂,他家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念想。
林茹则还挂念着家里的老母亲。
于是她便决定,这个月挑个时间,拿点银子回去,好好跟母亲道个别。
姜石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便说到时候和她一起。
说起这个,姜宁也起了心思,当初姜念絮刚生下来时就回去过一次。
接下来为了准备相公的科考,就一直没回。
如今定下来了,也应该让外祖母见见圆圆了。
沈沉澜一看姜宁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既然大家都回去,那他也顺道回去看看了,正好江大舅那边也要好好说一声。
决定了行程,姜石和林茹都很高兴,说:“那干脆我们绕一绕路,也去永安看看,亲家那边我们也没去过,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行程确定下来,便也开始料理州府的事情了。
如今他们在州府的铺面一共有三间,这边有两间,对面肉铺隔壁有一间小的。
等他们一走,这铺面自然就没人管了。
可是学徒小叶和哑姑娘也在姜记饼屋做得挺好的。
他们也不忍心就这么关了铺子把人赶走。
而且姜记饼屋与窑香楼和欢满楼都签了分销契书,效力也还在。
姜宁心里是想把铺子给留下来的,但是如何留,才是她发愁的部分。
“我想着,以后到了京里,跟昌平州府也远,也管不了这里,还不如把铺子转让出去,让别人管,这盈利的钱,我没参与,就不要了。”姜宁道。
沈沉澜点了点头,“你心中可有人选?”
“我觉得丽娘和小叶都挺好的,明日我把他们叫过来,问问他们的想法。”姜宁说,“我是这么打算,‘姜记饼屋’的招牌,我们是挂靠在娘亲那边的人身上,每年给那边挂靠银子,这商籍是定下来了,他们也不用为了开铺子发愁换籍的事。以后若是他们继续经营这铺子,就商量着这钱一人出一半,当初好像是给了六两一年,以后也按着这么给,若是娘亲那边的人要再涨一些,也成。”
“嗯。”沈沉澜觉得妥当。
姜宁已经考虑周全了,几乎不需要他再提什么意见。
“这铺子给丽娘和小叶经营之后,盈利所得也全归他们所有,只是这铺子的租金以及买材料的费用,就让他们自己出了。”姜宁补充道。
沈沉澜笑了笑,说:“这等于是我们还给他们卖了一份不用换商籍的人情,我家宁宁心肠这么好,谁能忍心拒绝。”
第504章 表示
相公又拿她说笑。
姜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姜宁把丽娘和小叶都叫过来了,将昨天商量好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丽娘知道沈书郎考上状元之后,他们一家就准备离开了。
她这两日想了一些,但没想到姜宁这么快与她说这件事。
她如今也算是在州府扎了根,昭和镇那个有着她不愿回忆的过往的地方,她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如今在这里挺好的,也有……关心她的人。
等听到姜宁要把铺面转让给他们二人,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思时,丽娘一下子就心动了。
小叶在姜记饼屋也当了好一段时间的学徒了,隔壁的铺子,现在基本就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姜宁教他做的那些点心,他也学了个十成十。
就是不像姜老板那样,每过一段时间,就能研制出一样新品来。
但如今州府人的口味也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冬天热卖烤式点心,夏天热卖马蹄糕那些凉凉的点心,时不时还有烤鸭和荷叶鸡,仅仅靠这些,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丽娘想了想,说:“我是想做,只是我担心我一个人做不来。”
她不像小叶那样,有手艺,就算没有姜宁在,他也能把点心做出来卖。
小叶却不是那样想,他是有手艺,但丽娘是姜记饼屋很好的招牌。
因着当年轰动昌平州府的案件,不少熟客就是听着她的事迹来的。
多多少少笼络了不少熟客的同情心。
于是小叶说:“不然这样,到时候肉铺旁边的铺子不租了,我和丽姨两个人,都在这边,到时候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再找个帮工也行。”
现在还有哑姑娘帮忙,一共三个人,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丽娘愣了愣,有些欲言又止。
小叶便笑说:“丽姨,朱老板还未与你表明心迹么?到时候你若不住那边,他是不是会伤心?”
丽娘愣了愣,耳朵都羞红了,小叶小小年纪,也要拿她来说笑。
她抓了抓衣摆,开口道:“没什么,不住那边也没什么,反正也是隔着一条街,到时候,我与他说说便是。”
小叶笑了笑:“若是你们真成了,到时候您是不是也要住他那边吧?”
这些事丽娘还没想过,她都还一直拒朱老板于千里之外。
要是真与男人住一起,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抗拒。
姜宁在旁听着,觉得有些过了,便出声制止道:“小叶,别拿你丽姨开玩笑。”
“是,我错了。”
小叶也不是成心的。
朱老板对丽娘有意,整条街都知道了。
只是丽娘一直没说明白,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总归朱老板也不急,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小叶就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朱老板也该成了。
没想到,朱老板现在连人都还没摸着。
而经过小叶这么一提醒,丽娘倒也才想起来,把朱老板晾了这么长时间,这男人是不是真心的,她早就知道了。
总不能一直把人这么吊着。
也应该给一些表示了。
第505章 愿意
丽娘决定下来之后,就回了对面铺子。
基本上铺子也就午时开一会儿,午时结束,也就是一点多时,这边的荷叶鸡和烤鸭都卖完了。
此时她刚忙完,把案板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擦了擦手,看了看隔壁肉铺。
朱老板每天都宰一只新的猪,这会儿也已经卖了大半了,还剩下一些骨头和瘦肉没人买。
现在不大忙,通常朱老板会安排伙计在这个时候给丽娘煎中药。
丽娘乍一看过去,就看到朱老板飞速地移开目光,装作没有在看她。
丽娘定了定神,缓步踱了过去。
“老朱,我有话要对你说。”丽娘道。
朱老板正竖着耳朵听着她这边的动静,听见这句话时还愣了愣,回过头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叫我?”
丽娘点了点头,说:“你过来点儿。”
朱老板转头看了看正扇着蒲扇煎药的伙计,放下菜刀,也擦了擦手,才走过来。
“什么事?”朱老板道。
丽娘抬头看他:“这几年,我知道你一如既往的对我好,你也从来没有逼我,你的好,我也一直放在心里……”
朱老板一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对。
他忙不迭道:“哎,你说这个,是不是又要把我推开了?我最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我只叫了伙计帮忙煎药而已,也没什么。我不会乱来的,我就一直这样,也不行吗?”
丽娘见他有些胡言乱语了,忙打断道:“听我说完。”
“哦。”朱老板只好噤声。
但他眼里明显满是焦急,他这一两年安分守己,从不越雷池一步,就是心疼她,想对她好。
可能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来说,这应当是一种负担。
要是有一个这么爱到自己眼前凑热闹的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铁定烦都烦死了。
丽娘忍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丽娘深吸一口气,道:“你觉得一直这样就好?”
朱老板看她神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不该点头。
他愣愣的保持没动,就听丽娘重新开始说。
“老朱,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当初发生那样的事,你二话没说,就上来当我挡刀,可能那时,我已经将你放在了心里的某个地方。可是我怕啊,我怕我会重蹈覆辙,即使是……那样,我也不敢迈出这一步。”丽娘道。
听见这话,朱老板整副表情都呆住了。
丽娘伸出手,勾了勾他放在身侧无所适从的手掌,说:“如果你现在还如当初那样想的话,我现在想答应你。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们俩一起过……”
朱老板听完前面的话,已经差不多要炸开了。
等听到丽娘问他要不要一起过时,朱老板脑子里瞬间就宕机了。
丽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有些无动于衷。
原本鼓起来的勇气也一点点消散,她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有些尴尬的说:“那……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朱老板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个跨步上前就抓住了她,然后道:“好好好,我、我愿意!”
第506章 道别
朱老板和丽娘定下来之后,请左邻右舍一起吃了顿饭就完了。
接下来丽娘就和姜宁说了她和朱老板的决定。
肉铺隔壁的铺子不租了,到时候她去朱老板那边的院子一起搭伙住,朱老板还说怕她害怕,也可以先分房,慢慢适应。
大家看到丽娘开始新的生活都很高兴,她愿意迈出这一步,把过去不好的经历丢掉,重新追求幸福,大家都喜闻乐见。
姜石和林茹也都松了口气,以后到了京城,也不用常常都记挂住了。
接下来,姜家一家花了三天时间收拾,也顺道把铺子里的东西也都整理好了。
一些能带到京城去的留下,不能带的却又还能用的,就看看能不能送给左邻右舍。
之后回到采花村,见了外祖母,发现外祖母身体都还健朗,特别是姜念絮小嘴甜甜的,哄得老人乐呵呵的合不拢嘴。
问候的话说完之后,林茹就把他们即将到京城去的事跟他们说了。
林大哥和林大嫂都挺惊讶的。
特别是林大哥,当初沈沉澜名声不好,是连采花村都略有耳闻。
虽说这些年渐渐好了,他们也有目共睹。
但没想到还真能考到京城去,这可是京官啊!
这么一来,以后妹子逢年过节也不能回来了。
这家里人有人做了官,他们这些亲系也更要安分守己才是,这些他们都懂的。
山长水远,林大哥嘱咐了好久“一路平安”的话,说以后定下来了就给他们写信,他们去村里的学堂请先生代写,也能给他们回信。
林大嫂这时便说:“以后等我们儿子大了,去上学了,让儿子写也成。”
他们的大儿子也快到启蒙的年纪了。
林茹忙不停点头,一家人互相抱了好久,才念念不舍离开。
临走前,她悄悄留了二十两银子下来,以后盖房子或者小孩念书,也都用得着。
从采花村离开,他们一家就直奔永安去了。
早前有报喜官递信,江大夫一家也知道了沈沉澜中了举人的事。
只是如今还不知道沈沉澜还考了个状元郎回来。
他们一出现,把两位江大夫都吓着了。
江大舅惊诧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而且一家还整整齐齐的。
某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来投靠他们的?
这样的话,也好,以后一家住在永安,互相也有个照应。
沈沉澜听到江大舅想得完全偏了,有些哭笑不得,忙解释了来意。
江老大夫一听沈沉澜得了状元郎,激动得不得了。
一直在说:“光宗耀祖!光宗耀祖了!你娘亲要是知道,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这次过来,沈沉澜发现江老大夫几年不见,头上的花白更多了,也得亏他是大夫,平时饮食和生活极其养生,也没什么大毛病。
老人身体好,他也就放心了。
姜念絮在这里同样发挥了她的作用,哄得老人家乐呵呵。
江老大夫还亲自送了她一只翡翠镯子,这是当初留给女儿江咏的。
后来发现女儿离世之后,他们找到了沈大昌,才知道这镯子被送去当铺给卖了钱。
他们去了当铺,发现那镯子还没买走就赎了回来,现在正好送给念絮。
第507章 搬家
姜念絮得了一个新镯子特别开心,但这镯子还太大了,她现在戴不上。
姜宁便对她说,帮她先留着,以后等她大了再给她。
小家伙点点头,放心给了娘亲。
娘亲一向说话算话,她从没骗过她。
沈沉澜一家在永安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吃了午饭就启程了。
他还请人顺道去宋府递了个信,问宋治成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宋治成亲自过来了一趟,说是宋濮存最近生病了,不适宜赶路,所以打算再缓缓。
沈沉澜也不勉强,原本还想一起搭伙上京的,看来现在他们要先出发了。
他们一家回了州府,歇了几天,就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
姜念絮看着自己的东西被装箱,然后搬上一个大箱子里面,充满了好奇。
跟着家里人跑进跑出的。
沈沉澜亲力亲为搬东西的时候,冷不丁没看到她走在脚下,常常被她绊着,于是等放好东西后,就把她搬到椅子上坐好,说:“你乖乖坐好等,等下你把我绊倒了,两个人都要摔。”
姜念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真正要出发那天,姜宁望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有些依依不舍。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仿佛还能想起当初相公去西街订了店招牌,招牌送到铺子门前,伙计一起搭手,往铺子里挂上招牌的场景。
后来,她在这里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生手,慢慢变成了拥有伙计的老板。
然后,她还在这里拥有了她的宝贝,在这里生下了她,陪她长大。
如今要离开了,才发现这里已经充满了回忆。
姜念絮站在姜宁旁边,仰头看了看有些感伤的娘亲,伸手揪着她的裙摆,小声道:“娘亲……”
“走吧。”沈沉澜一把将姜念絮抱起来,塞进了马车,紧接着又抱起自己的老婆,在手上颠了颠,哄道,“好了,以后要是想了,咱们还能回来看看。”
姜宁点了点头,将脸埋在相公的脖子里。
这次沈沉澜一共安排了两辆马车,前面那辆装杂物,第二辆坐人。
姜念絮第一次出远门,趴在马车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觉得非常新鲜,一路上都在咿咿呀呀说着自己才能懂的话。
沈沉澜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有必要要给她制定一个教育成长计划。
至少基本的知识和价值观的培养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这路之前沈沉澜走过两回了,途中还要经过别的州府,他们也不着急,就当是顺道旅个游,顺便带爹娘领略了一番北面人的生活。
姜石和林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对于新事物的接受度很高,看见一些没见过的吃食和衣服,都很感兴趣。
如今天也渐渐暖和起来,一路上京,也不用怎么添衣服。
就是觉得气候跟昌平州相比,还是有些干。
但这样倒没觉得不好,还更干爽一些。
这路走走停停,考虑到有孩子和老人在,沈沉澜也都挑着大路走,走了一个半月才慢悠悠到了京城。
第508章 教育
沈沉澜有了经验,对京城的富丽堂皇已经渐渐免疫了。
姜石和林茹一开始有些局促,但后面也慢慢敢挺直腰杆,大方去打量这座城市。
他们之前在别的州府停留的时候,也去添了些衣裳,这衣裳的图案跟他们南面人的不太一样。
但也更契合北面人的审美。
现在衣服穿上了,他们也就觉得自己也能像京城的普通百姓一样融入进去。
进了城,他们就挑了一家临近的客栈住下来。
这片的位置便宜点,客栈的价格不像市区那边那么贵,但也要八百文一晚上。
姜石和林茹听了之后感觉一片肉疼。
他们订了两间房,二老一间,沈沉澜和姜宁以及姜念絮一间。
姜念絮得知爷爷奶奶不跟他们一个屋的时候,还撇着嘴,想要哭闹。
之后被沈沉澜一个眼神看过去,小姑娘就不哭了,抿着嘴唇,有些伤心的说:“爷爷奶奶,我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姜石和林茹都乐坏了,他们一路上住客栈歇脚时也不是没有分开过。
现在不知道姜念絮搞什么鬼。
但小孩子伤心,自然得哄着,林茹便道:“好,奶奶明天睡醒,第一个来找你。”
姜念絮点点头。
现在小孩子已经有性别意识了,姜宁给她洗澡的时候,沈沉澜乖乖坐在外间,顺道给孩子灌输一下性别观念。
姜念絮看着洗澡间的帘子都放下来了,觉得好玩,就说:“这样都看不到爹爹了!”
姜宁笑道:“是啊,爹爹是男子,圆圆是女子,女孩子的身子不能随便给男子看的。”
“什么是男纸?”姜念絮皱着小眉头,摇头晃脑甩脸上的水珠。
她平翘舌不分,偶尔说出来的话还不太标准。
姜宁耐心道:“像小叶哥哥就是男子,丽姨就是女子,娘亲也是女子,爹爹是男子。”
姜念絮用她不是特别灵光的小脑壳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漂亮的就是女子,不漂亮的就是男子!”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疑惑的对姜宁说,“可是爹爹,也很漂亮……”
姜宁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沈沉澜一直在外边听着,想起现代教育孩子一般都是告诉小孩,短头发的是男孩,扎辫子的是女孩。
但在古代,男的和女的一样都蓄发,说这个也区分不了。
总不能跟孩子说身体器官的不同吧。
姜念絮还太小了,这些可不兴说。
于是沈沉澜灵机一动,解释道:“圆圆刚才说用漂亮区分也是可以的,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但可能也有例外。不过圆圆可以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女孩子身上一般都会穿好看的衣裙,头上也会戴着好看的发饰,就像圆圆的蝴蝶夹子一样。男孩子一般都会戴着发簪,头上像爹爹这样绑起来,衣服也不会像女孩子一样这么多花花。”
这样说,姜念絮就有些懂了。
小孩子基本的审美也是有的。
哪些好看,哪些不好看,她还是区分得了的。
第509章 看宅子
住了一晚上京城的豪华客栈,第二天一大早,姜宁就帮姜念絮换了一身林茹做的小衣裳。
这小衣裳的样式是沈沉澜画的,除了本朝的元素之外,唐宋元明清每个朝代的元素都多多少少有些涉猎。
沈沉澜称之为杂糅乱炖。
幸亏大顺朝是个不在历史上记载的朝代,对于这些的记载也没有那么完善。
这小衣裳穿出来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出格。
姜念絮这小屁孩穿上后特别臭美,像个小花蝴蝶一样在大人面前扑腾。
连客栈的老板看了,也觉得好看。
“这小裙子可真好看啊,是在哪儿定制的成衣,我给我家小孙女也定一件去。”
这话林茹听了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现在早上起来,就一家人下楼去吃早饭,就这会儿等上菜的空隙,客栈老板就忍不住上前询问了。
她笑了笑说:“掌柜的见笑了,这是家里做的成衣,刚好有布,就给娃娃做了。”
掌柜老板啧啧称奇,衣裳的布料看起来就不便宜,而且里衣、束带、小裙、袖子,没有一个敷衍,样样都精致。
这要是说家里人做的,那还真是少见。
谁家能有这样的手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的绣娘专门缝合的。
于是他说:“那可真是花了巧妙心思,这衣裳就是独一份儿的。”
林茹笑笑,说:“那是。”
姜念絮听见别人夸她,顿时更高兴了,但爹爹告诉过她,女孩子要矜持,在外头人多的地方,不能这么没礼貌。
故而她此时就只牵着姜宁的手,安静的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等掌柜的走了,姜念絮才扭过头来嘚瑟地动了动身子。
吃完早饭,沈沉澜就见到了颜回,他昨天到了之后就叫人去颜府给师傅递了个信,和他们说了今天要去找房子,把住所定下来。
颜回知道之后,就过来准备亲自带他们去。
跟着颜回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牙行的牙人。
那牙人见了沈沉澜,毕恭毕敬地对他行了个礼,听说这个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以后前途无量,可不能怠慢了。
牙人来的时候,为了方便看宅子,还顺道带了马车。
沈沉澜一家五口坐上去,连带颜回和牙人,一共七个人,也就刚刚好,不算太过拥挤。
去之前,牙人问了沈沉澜的心里预算的价位,沈沉澜直言不讳,就说:“位置偏一些,一年不超过四百两就成。”
牙人听了,心里大概有了个定数。
这新科状元,听说寒门子弟出身,住这样的宅子也无可厚非。
等以后一步步升上去,慢慢的就能换大宅子了。
可是大多数人,要不是名门望族,不在京城熬个十几二十年,怕是也别想换房子了。
且看这状元以后的命数吧。
于是牙人道:“那我们先去看西城郊那套,那边有个两进的宅子,环境清幽,也是先前的状元郎住过,后来听说是请命去地方了,这宅子才空了下来。”
姜宁想到相公以后要当值,这路上的时间也要考虑进去,便问:“西城郊那边进城要多久?”
第510章 哄娘子
牙人一看就是这家人的女主人发话,但他不敢回答,先看了看状元郎的眼色,见他没有呵斥,才出声道。
“回夫人,约莫要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算下来就要三个小时了。
那不是跟以前从花田村到镇上的时间差不多?
不过以前是光靠走路,才这么久,现在如果坐马车的话,估计会快一点。
姜宁问完之后,将牙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
沈沉澜想了想,问:“这套租金多少?”
“月付二十六两,一年三百一十二两就成。”牙人说。
沈沉澜点点头,道:“那就先去看看吧。”
等到了地方,一家人从马车上下来,沈沉澜则让牙人先带爹娘去看,他稍后就来。
牙人见状元郎都如此吩咐了,便毕恭毕敬的将二老请进去。
林茹也把姜念絮给牵走了。
等人都进了屋,沈沉澜才把姜宁的手拉起来,“刚才可有不高兴?”
姜宁愣了愣,想起刚才那事儿,便笑着说:“没有,相公为何这么想?”
她想了想,又说:“可是觉得那牙人冒犯我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
刚才那牙人对于姜宁的问话,是看他脸色才回答的。
明显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姜宁就说:“我没事,这牙人在京里久了,必定也带过不少达官贵人去看房子,这京里边的人,约莫不像咱们村里,咱们一家人吃饭也是一起吃的,可是有的门第,可能在家里吃饭也要分开主次,牙人注意些,倒也无妨。”
沈沉澜自然知道这些。
但他更关心姜宁有没有不开心。
姜宁便抓了抓沈沉澜的手臂,道:“无碍,以后这些时候,怕是还多着呢,相公不必为我担忧,我都知道的。”
“好,”沈沉澜说,“要是不高兴,要告诉我,知道吗?”
“好。”
两个人并排走进这二进的宅子,里边的格局的确如牙人所说,环境清幽,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带一个独立的花园,还有小池塘,里边还养着些小鱼。
这宅子一个月二十六两,算是性价比挺不错的宅子了。
牙人一边介绍一边说:“若是坐马车的话,走得快一些,一个时辰倒也能到。”
姜石和林茹看了,也觉得喜欢,就是这边不靠近闹市,以后要出去采买东西,估计都要坐马车,其实也挺不方便的。
若是喜爱清净的人,这样的宅子就是最佳的选择。
附近的宅子互相靠得也不是很相近,还能起到独门独户的作用,隐私性挺好。
沈沉澜想了想,看向姜宁,问:“喜欢吗?”
姜宁愣了愣,回头去看相公的神色,知道他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问她,她想了想,说:“看看别的,再做决定吧。”
牙人一听这问话,就知道这夫人不一般,堂堂一个状元郎都要听夫人的话。
想来今年的新科状元,与往年的大不一样。
颜回早就知道闻渊师兄有多么看重他的娘子了,方才他一听那牙人的问话,就为牙人捏了一把汗。
果不其然,一下马车,闻渊师兄就去哄他娘子了。
第511章 砍价
紧接着,牙人又带了沈沉澜一家往回走,进了城区后,从东西向的正大街往里头走了三条巷子,才到了另一处宅子。
牙人知道这家人关心路上花费的时间,于是在下马车的时候就先一步回答道:“若从此处去宫里上朝,走路一个时辰,坐马车,大半个时辰就到了,这里边的路不像外边,马车不能疾行,走得慢一些。”
牙人说着,就把门锁开了,请大家进去。
“附近住着好些大人,也都是像沈大人这样的人物。”牙人斟酌着说,“这里的租金一月三十二两,一年三百八十四两,若您一次性交一年的租金,尾数还能给您抹了,您只需交三百八十两就成。”
一共抹去了四两,要是以前在村里头,老两口怕是觉得还不错。
可现在听来,这四两对于三百八十两来说,还真是无足轻重。
沈沉澜觉得,这就相当于兰博基尼的五元优惠券。
他要是能买得起兰博基尼,还能缺这五块钱的优惠券吗?
不过……他还真缺。
进了屋,看了里边的布局,跟大多数宅子都差不多,这宅子比城郊那间旧一些,到时候还要修缮一下。
但按照地理位置来说,他是很喜欢的。
这个价位也还能接受。
关键是,这里距离徐大哥家挺近的。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徐大哥家从这边走大约两条巷子的距离就到了。
刚才他看见马车进巷子口的时候,就发觉这路口挺眼熟的。
姜宁也相当满意,大多东西都能添置和修缮,房子比周遭看来的新一些,这一片里边,算是挺好的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自从她当了老板之后,在这方面慢慢就养成了职业病,大价钱的东西她一般会花时间琢磨和商谈。
小钱她已经可以不计较了,如今涉及到宅子方面,更是要商谈。
“这宅子三十二两一个月,是包含了宅子的修缮和家具的添置么?”姜宁道。
牙人愣了愣,道:“呃……回夫人,是不包的。”
姜宁便说:“可是西郊那边的宅子,院子和家具都比这边的好;这边的我若要重新修缮,怕是要费不少银子,累计上去,再分摊下来,每个月就不止这个数了。”
牙人自知理亏,一般这宅子要转租出去,里边的院子自然也要修缮和添置家具。
如今是因为这宅子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修缮就转租,才让客人看到这样的景象。
故而他只能退一步。
最后商谈下来,姜宁是以三十两一个月的租金,把宅子给谈下来了。
牙人没想到这么快能成,还主动开口道:“附近还有三十六两一月的宅子,夫人可还要过去看看?”
姜宁想了想,问:“布局和位置可都像这里的差不多的?”
“回夫人,是的。”牙人道。
当初官府定下来建住宅区,都是按照方方正正的的形状去规划,里边的布局自然也差不多了。
姜宁一锤定音道:“那就这间吧,不看了。”
带着爹娘跑来跑去的,也不合适。
最后签房子的契书时,还是姜宁从腰包里掏出银票来,一下子交了两年的租金,交的时候又压了十多两的银子。
牙人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挺温顺的女子,压起价来,本事竟这么厉害。
最后只能含泪答应了。
第512章 修缮
宅子定下来后,颜回又吩咐牙人,过几天叫一些背景干净的婆子和伙计来。
这是二进的院子,前边有门房和厨房,进了垂花门后,分为东厢房和西厢房,之后就是正房。
这么大的房子,自然也要请些人来帮忙干活,如今沈沉澜的身份不一样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亲力亲为。
这要是说出去,可能还会被同僚耻笑。
等牙人走了,颜回才把闻渊师兄叫到一边,和他说这些事。
“到时候你到翰林院当值,至少也要有个车夫负责接送,总不能让您家老爷或者师兄亲自驾车吧?这车夫平时还能负责些采买的活,也算是刚刚好。”颜回道,“至于婆子,家里这么大,总不能靠老两口每日去洒扫,也扫不完。”
沈沉澜对于好的建议,是能听进去的。
听了颜回的话,让他放心去安排。
之后一家人回了客栈,沈沉澜和姜宁就开始规划请人修缮的事情。
修缮和添置家具,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请了人,说是两天后就能搬进去。
接下来,他们就只需要去挑选些喜欢的家具,到时候安排送进宅子里就可以了。
床和座椅那些,沈沉澜按照爹娘的喜好重新订了一套新的,付了加急的钱,说是过两天就能送过来,时间也算是刚刚好。
说到订床,沈沉澜还给姜念絮订了一个小床。
以前在昌平州府里的小床没法带过来,当初姜念絮看到爹娘要把她的小床送人时,还哭了。
这次沈沉澜又给她做了一张新的,大一些的,放在他们的房里,以后等她再大一些,能自己睡了,就再去做新的。
姜念絮知道自己又有新的小床,可高兴了。
原本她还生爹爹的气来着,现在抱着沈沉澜的大腿,一直说“最爱爹爹”这样的话。
沈沉澜听了几次,最后忍无可忍,把人抱起来,四目相对,认真问她:“真的最爱爹爹吗?”
姜念絮这会儿就不敢看爹爹了。
她瞪着圆乎乎的眼睛,悄悄扫了爹爹一眼,之后又撇开目光,不说话了。
沈沉澜就知道,这孩子就喜欢逢场作戏,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他。
他把小人儿放下来,小人儿四处看了看,看不到姜宁,又扯了扯他的衣裳,问:“爹爹,娘亲呢?”
小家伙最爱的还是娘亲,沈沉澜抿唇笑了笑,道:“下楼给你叫热水洗澡,今天跑来跑出,你还出汗了是不是?”
姜念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软糯糯的说:“出了汗。”
“那等会儿娘亲帮你洗澡。”沈沉澜道。
等房子修缮的这两天,他们还住在客栈里,已经修了一天了。
明天再住一天,就能搬过去了。
姜念絮知道爹爹和她说过,女孩子不能和男孩子一起洗澡。
于是她指了指隔间的帘子,说:“要放下来,不能看,羞羞。”
沈沉澜道:“好,等娘亲回来,我们再放下来,你先去把你要换的衣服拿出来。”
姜念絮听懂了,小碎布哒哒哒跑去放衣服的包袱里翻找。
第513章 挑人
两天后,沈沉澜一家正式入住新房子。
姜石和林茹对新房子很是满意,以前在村里时,他们家的青砖大瓦房就很大,之后到了州府,住得实在是有些挤了。
现在住的地方又宽敞了,心情也觉得好了许多。
特别是中庭有四块小花圃,到时候能种点花草什么的,也能解解闷儿。
毕竟沉澜如今当官儿了,中庭里若是种菜什么的,怕是会惹人笑话。
老两口能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也算不错了。
二老选择住在东厢房,把后院留给了两个年轻的,毕竟如今是沉澜和女儿当家做主,他们两个老的,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到时候若有来客,也可以安排住在西厢房,若是姜念絮大了,也能住到那边去。
安排好房间,就是把带来的东西都整理进去了,一家人忙忙碌碌了一整天,总算把东西都整理好了。
剩下一些需要添补的,到时候慢慢再添就行。
地方大了不少,姜念絮能跑的地方更多了。
小孩子光从前院跑到后院,就已经满头大汗。
如今已经渐渐入夏了,北方的夏天这时候还不太热,吹来的风是干爽的,不像昌平州那样闷热。
颜回叫牙人准备的人,第三天就来了。
婆子叫了五个,青年小伙叫了五个,十个人分为两排,一字排开。
姜宁亲自去挑的人,仔细询问了他们的姓名后,又问了一些能做什么活,家里有什么人这些问题。
通过这些,基本能判断这些人什么性格。
颜回原本还觉得闻渊师兄的娘子顶不了什么大事,可这会儿看着她三两句就把人摸索清楚了,不由得对她微微侧目。
问完之后,姜宁挑了一个说话不卑不亢,家境清白,只负责做工的婆子。
这婆子家里就在京城,出来做工是为了养活家里残疾的男人,不卖身,就单单出来做活。
工钱一年三两,比那些卖身的奴仆是要贵一些。
毕竟那些卖身的婆子,常住在主人家的,一张卖身契五两银子就一辈子都待在主人家做活了。
这个时候,姜宁才认识到书上说的“人命如草芥”是什么意思。
好像什么都很值钱,唯独人命不值钱。
秋嫂见姜宁选了她,赶紧跪下来,道:“多谢夫人。”
姜宁不习惯被人跪着,但一抬眼,便瞥见颜回朝她使眼色,就微微抬了抬手,道:“起吧。”
秋嫂闻言谢过姜宁后才站了起来,比其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略显淡定一些。
其他的小伙基本都是十七八岁,男娃有卖身的,但很少。
毕竟男娃稀罕,一般人都留着在家养老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孩子去卖身。
这个时候牙行估计也没什么好的人选,都是送过来别人挑剩的。
现如今大多数人家都爱挑那些卖身的,以后手上握着人家的卖身契,若是不小心害人丢了性命,挖个坑埋了也没人知道。
故而现在送过来的,全都是只做工,不卖身的。
姜宁选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留了下来,名字叫叶青,工钱只要二点五两一年就成。
剩下的,就都让牙人给打发走了。
第514章 采买
秋嫂和叶青被选定之后,当天就上岗了。
这两人就住在前面门房,正好一人一间房,隔壁就是灶屋。
秋嫂刚来,颜回留下亲自教了她一些规矩,才动身离开。
姜宁远远看了一眼,见秋嫂眼睛微微下垂,听到了重要的地方才点头。
颜回走之前,朝姜宁通了个气,说:“这秋嫂以前也是某位大人府上的婆子,后来因为别的婆子眼红,才把她给挤走的,人干活利索,规矩大部分都懂,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尽管问问她。”
姜宁记住了,送走颜回之前,还送了些她亲自做的点心。
送的是马蹄糕,这京里的烤炉还没做好,烤饼暂时还做不了,这马蹄糕只要蒸就行,做起来也简单。
昨天是姜念絮一直吵着要吃,才腾出时间给她做了一些,现如今还有不少,就让人一并带走了。
这点心切成菱形的模样,摆在盘子里装进食盒,还挺好看。
颜回没有拒绝,提着点心就走了。
下午,姜宁带上了婆子和叶青一起出去采买。
姜念絮听到要出去,也吵着要一起。
他们家如今添置了一辆马车,规格比当初进京的那两辆要小,只是沈沉澜用来上班的代步车,装不了多少东西,现在平常用刚刚好。
姜宁被姜念絮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人带上了。
上马车前,叶青亲自把脚踏放下来,婆子在旁边伸出手,让姜宁搭着走上去。
姜宁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虽然这些规矩她没教,可牙行出身的,这些基本的就懂了。
上了马车,姜宁和姜念絮坐在后面,婆子坐在侧边,叶青在前头驾车。
马车里十分安静,倒是姜念絮一点都不怕生,眼睛咕噜噜盯着秋嫂一直在看。
秋嫂知道小姐一直盯着她看,但她仍然低垂着眼,坐姿十分端正,真正做到了规规矩矩。
姜念絮忍不住出声道:“婆婆叫什么呀?”
秋嫂一愣,开口道:“小姐叫老奴秋嬷嬷就成。”
“嬷嬷……”姜念絮默念着这两个字。
小小年纪听得不是很懂,但她没说什么。
她又扯了扯娘亲的手,问:“外面的小哥哥呢?”
姜宁道:“叫叶青,以后你叫叶哥哥就成。”
“叶哥哥!”姜宁想起以前隔壁家的叶哥哥了。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只是跟着爹娘出去玩一玩,很快就能回去。
可到了这里,她才知道不回去了,那以后都见不到小叶哥哥了。
“叶哥哥跟小叶哥哥是一样的吗?”姜念絮问。
姜宁知道她在问什么,笑着说:“不一样,是不同的两个人哦,圆圆可不能认错,知道吗?”
姜宁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嗯,不一样!”
到了闹市,姜宁买了一些平时日常所需的米面粮油那些,买好了,秋嫂去付钱,叶青负责把东西都搬上马车。
虽然小伙子看着挺精瘦,但力气还挺大,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好像也有些羞涩。
等着搬东西那会儿,姜念絮一眼就看见了路边卖糖人的小摊儿。
这东西她以前没见过,看着别的小孩站在摊子前,手上握着一根,她也想要。
第515章 糖人
姜宁一看这小馋鬼目不转睛的盯着糖人,就知道她也想买。
但她一直都严格控制她吃糖的频率,小孩子容易长坏牙,糖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于是她说:“你昨日才吃糖了,今天不行。”
“娘亲!圆圆还没吃过这个……”姜念絮牵着姜宁的手,直勾勾的望着那糖人,脚都走不动了。
姜宁道:“这么大的糖人,你吃不完。”
姜念絮在这方面脑筋转得特别快,“吃不完,带回家,还有爹爹!”
姜宁一愣,也得亏她想得出来。
平时吃饭吃不完的剩饭剩菜都给爹爹吃就算了,现在糖人吃不完,也要给他。
姜宁想着孩子好奇心重,若是不让她吃到,以后可能会更馋。
于是她说:“可以给你买,但是只能吃一点点知道么,晚上睡觉前,也要漱口。”
姜念絮如今已经长出几颗小牙了,长了牙之后,但凡吃了口味重的东西,姜宁和沈沉澜都会记得让她漱口。
可是这娃别的都很听话,就是对于漱口这件事很抗拒,每次都像打仗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在吃的面前,没什么抵抗力,姜念絮认真点了点头,说:“嗯。”
“可不准反悔的,知道吗?”姜宁重申道。
姜念絮又点了点头。
讲完条件,姜宁才把她带过去买了。
买了一只小兔子,姜念絮握在手里,还有点舍不得吃了。
这麦芽糖也不容易化,拿着慢慢啃还能啃很久。
等买完东西,上了马车后。
姜念絮才终于忍不住,对着小兔子的耳朵来了一口。
之后不出意外的两排牙都被粘住了。
她吚吚呜呜的仰起头,对着姜宁作委屈状。
姜宁被她逗笑了,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不笑。
之后才说:“你含一会儿,含着等糖化了,就能张开嘴了。”
姜念絮委屈,没想到吃个糖还能粘牙。
但这东西是她缠着娘亲买的,也不能就这么给回娘亲,不然娘亲会不高兴的。
于是等回到家,下了马车,姜念絮左右瞧瞧,趁着娘亲进去跟秋嬷嬷说东西摆放位置的时候,她一眼瞧见了叶哥哥。
“叶哥哥!”小娃娃现在牙已经不粘了,她来到叶青背后,叫了他一声。
叶青听见小姐叫她,有些局促的转身,垂下眼某,毕恭毕敬道:“小姐有何吩咐?”
姜念絮听不懂他说的这些,只管举起那只握着糖人的手,递给他,道:“给你。”
叶青一愣,抬眼看了看那糖人,道:“小姐要我帮你拿着吗?”
姜念絮只听懂了“拿着”两个字,于是点了点头,把糖人又往他那边塞了塞。
叶青怕糖人掉地上,连忙拿住了。
姜念絮手上没了糖人,一身轻松,蹦着小短腿就进屋了。
姜宁重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叶青拿着糖人,有些不知所措,马车还停在门口,东西还没完全卸下来,可他现在又腾不出手去干活。
姜宁哭笑不得道:“圆圆给你的?”
叶青点了点头,说:“小姐让我帮她拿着。”
第516章 来客
姜宁哪里不知道小家伙的把戏,这是因为她吃糖人,被麦芽糖粘住了牙,才不喜欢了。
可是就这么丢掉她怕被自己骂,才急忙转手交给了别人。
这若是一个完整的糖人,没被啃掉一只耳朵,说不定还会带进去给爹爹。
可偏偏这糖人已经被她咬了一口,小孩子都知道这糖人不能送给爹爹当礼物。
而且要是爹爹知道她又吃糖,怕是也会被骂。
于是急中生智,给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好欺负的叶哥哥。
姜宁便说:“你喜欢糖人吗?若是不嫌弃,用刀把圆圆吃过的地方都切走,剩下的是干净的,还能吃。”
叶青愣了愣,连忙说:“回夫人,不嫌弃。”
可是他现在要把东西搬进去,手上没空拿着这糖人了。
姜宁说:“你先把糖人放进去,等搬好了东西,再吃吧。”
“好,多谢夫人。”叶青握着糖人跑进去,像是握着什么珍宝。
姜宁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看来小伙子虽然已经十七八岁了,可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
而且穷苦的人家,在京城依然穷苦,长这么大,可能连麦芽糖都没吃过。
和他们相比,自己小时候在村里长大,也算是幸福美满了。
到了晚上,秋嫂亲自张罗了一家人的晚饭,按照京里人的做法做的,味道还挺地道,姜石和林茹吃得也开心。
秋嫂做饭时,叶青就在一旁打下手,之后把饭菜送进内院,也是她自己过来,叶青不入内院。
这是规矩。
姜宁不愿苛待下人,如今是他们吃什么,下人也能吃什么,吃饭时留出一份来,把饭菜送上来,就能回去吃饭了。
秋嫂做饭前,还特地过来询问了家人的口味,有什么忌口也先避开。
姜宁简单说了一些,大部分都吃的,就是不太能吃辣。
秋嫂说了一声“记下了”,才出了去。
……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大门就被敲响了。
徐夫子一家老小都过来了,因为徐蕴和还要去当值,托徐夫子带话说午后下了值后过来。
叶青去开的门,秋嫂连忙去后院传话,得到了“快快把人请进”的指示后才准许人进来了。
陈碧莹一来,就说:“方才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敲错了门,本来看着门口的姜府觉得没走错的,但看到开门的是生脸,又不敢认了。”
姜宁便说:“请了两个人,一个婆子一个家丁,好出面些。”
陈碧莹点点头,道:“也是,我也琢磨着要请人了,就是现在手头上不是很宽裕,这事儿才暂时搁置下来。”
说起这个,她就问了姜宁做生意的打算,要是姜宁准备在京中做买卖,她也想着做一份,能帮忙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也好。
虽然徐夫子那些事不怎么想她出去抛头露面,毕竟如今蕴和已经是当官的了,可她想着,这么下去迟早会坐吃山空。
要是想做生意,总得有别的办法的。
姜宁实话实说:“这事儿还没那么快,还须得琢磨一段时间,毕竟京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我也不敢太过草率。”
陈碧莹知道她在考量什么,说:“成,我等你,到时候要是想做什么,能带带我就好。”
第517章 不记得了?
刚好昨日出去采买了,家里有一些干果、零嘴什么的能拿出来招待客人。
徐夫子和徐母都很高兴,毕竟在京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可到底还是不太习惯。
如今京里的房子独门独户,也不像以前在村里时,大多数人都爱敞开大门,随时随地都可以去串门。
虽说徐夫子不大爱串门,但现在闲下来了,还是觉得有个人唠嗑也是挺好的。
故而听说姜家来了,一家老小都过来了。
两家如今住得还这般近,以后要过来,也不用多长时间。
姜家二老带着徐家二老去唠嗑了,姜宁和陈碧莹去聊生意上的事。
唯独沈沉澜和徐家的小不点徐蕴和空了下来。
于是就只能由他去照顾这些小的。
他把徐蕴和牵到中庭,又把姜念絮给叫了出来。
徐蕴和如今已经三岁多了,他比姜念絮还大四个月。
当初他被家里人带上京的时候,还哭着不愿意走。
现在不知道徐蕴和这小子还记不记得圆圆。
姜念絮听见爹爹叫她就跑了出来,之后就看到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爹爹旁边。
姜念絮挪着小步走了过去,然后开始好奇的打量人家。
沈沉澜蹲下来,有些好笑的看了看两小孩,说:“怎么了,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呢,这就不记得了?”
徐蕴和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爹住久了,才三岁多,整个人的气质就跟他爹一个样,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距离当初两个小家伙分开,也有一年多了,记不得也是正常。
沈沉澜看了看两小孩,拍了拍徐蕴和的肩膀,说:“好了,这是圆圆妹妹,当时你爹带你走的时候,不还哭着闹着要带上圆圆妹妹吗?”
姜念絮当时还小,是一点都不记得。
徐蕴和当时可能记得,但时间一久,忘性也快。
毕竟当时才两岁。
沈沉澜看着两小孩不出声,只好又把姜念絮牵到徐蕴和跟前,说:“这是蕴和哥哥,小时候他还拿饴糖给你吃,你不记得了?”
姜念絮终于有点反应了,她摇了摇头。
沈沉澜便说:“那圆圆带蕴和哥哥去玩儿吧,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我就不掺和进去了。”
姜念絮被安排了一个任务,郑重地点了点头,也不怕生,伸出手把徐蕴和的手给牵上了,就说:“走,我们去找叶哥哥玩!”
徐蕴和蓦地被女孩子牵起来,还有些不适应。
他爹在他刚到三岁时,就开始教他认字了。
如今他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了。
以前他基本上都是在家一个人玩,现在有同龄人带着他,倒觉得新奇。
叶青正在灶屋帮着秋嫂摘菜,姜念絮一来,就缠着他带他们去玩。
叶青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秋嫂,然后对姜念絮说:“小姐,我现在在忙,要不您先自己玩儿。”
姜念絮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开心。
秋嫂便说:“小姐喜欢你,那就带她在前院里玩玩,别走远了。”
叶青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没带过小孩玩。”
而且小姐还是女娃娃,一般的人家就算是要玩,也轮不到他一个外男带。
第518章 吹叶子
秋嫂给他出了个主意,道:“上回见你不是还会拿叶子吹曲子的么?圆圆小姐肯定喜欢。”
于是叶青带着两小孩坐在前院的花圃边上,分别摘了三片叶子,一人一张,对着来吹。
叶青在前面示范,轻而易举就吹出了一小段儿清脆的小曲。
姜念絮果然看着眼睛都直了,也跟着效仿,只不过“噗”一声,曲子没吹出来,叶子先烂了。
前面两人吹了,剩下徐蕴和。
姜念絮就扭过头来,跟叶青一起盯着他。
徐蕴和乍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有些紧张。
瞩目之下,他也学着把叶子放在嘴边去吹,果不其然,“濮”一声,叶子应声而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出来。
姜念絮看到徐蕴和也不会之后,心里才觉得稍稍有些平衡。
可是徐蕴和学得很快,叶青又教了一会儿,他就掌握了规律,能吹出清脆的响声儿了。
姜念絮不管怎么吹,都还是只能吹出一声沉闷的“噗”声。
既然学不会,姜念絮也不为难别人,跟叶哥哥玩够了,就带着徐蕴和又回了中庭,说给他看看自己在土里种下的花生。
这是娘亲给她吃的花生,她给偷偷种下了。
像奶奶给花圃里撒种子那样。
奶奶说,等过段时间,种子就能长出嫩芽,之后就能长出漂亮的花儿了。
不知道她的小花生到时候会不会也能结出很多小花生。
“鱼鱼哥哥,你看!”姜念絮蹲下来,指着她塞种子的位子,说,“种在这里!”
徐蕴和跟着她来到花圃旁,听见她叫他的名字,忍不住纠正道:“不是鱼鱼哥哥,是蕴和。”
姜念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他又说了一遍:“鱼鱼哥哥。”
徐蕴和蹲在她旁边,继续纠正:“不是鱼,是蕴。”
“鱼……”姜念絮跟着他读。
徐蕴和:“……”
不管怎么教,姜念絮还是还是把他的名字念成“鱼”。
到最后,沈沉澜去叫他们俩吃饭时,徐蕴和还是没把读音给纠正过来。
玩了一天,徐蕴和被母亲带回家,陈碧莹帮他找衣服洗澡的时候,问起他,说:“今天和圆圆妹妹一起玩,开不开心?”
儿子像个闷葫芦一样,身边也没个同龄人,自从跟着他爹开始认字后,更是把他爹平时里办公的深沉样学了个足。
她问起这话,本来也不指望他能回答,就像她偶尔问他喜不喜欢给他做的新衣服一样。
喜不喜欢他都爱穿。
可是一向沉默的儿子,今日却鬼使神差的认真想了想,说:“开心。”
陈碧莹愣了愣,之后笑道:“哎呀,就知道你喜欢圆圆妹妹,以前咱们还在昌平州住时,你还舍不得圆圆妹妹呢。”
徐蕴和沉默片刻,说:“今天沈叔叔也这样说。”
陈碧莹就说:“那咱们一有空就去找你圆圆妹妹玩,好不好?”
徐蕴和抿着嘴唇,又不说话了。
陈碧莹便主动引导道:“要是想去,要告诉娘亲,不然你就算是想圆圆妹妹,我也不带你去。”
半晌,连陈碧莹都以为他不会有反应的时候。
徐蕴和却认真点了点头,说:“想。”
第519章 闲话
第三天,沈沉澜安定下来后,就亲自带了礼去拜见师傅。
这回他把姜宁和圆圆都给带上了,也让师傅见见他家里人。
进了颜府,就有人专门分别带姜宁和圆圆去后院,而沈沉澜则被带去见颜良庭。
门第之中,只能由女眷接待女眷,男的则一般去书房议事。
姜宁牵着姜念絮被带进后院,直接进了主母的院子。
进去前,姜宁特地嘱咐了姜念絮不要乱说话,否则会被打屁股。
姜念絮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跟她见过的家都很不一样,太大了。
有一种小孩子都能感觉得出来的肃穆。
姜宁被带进去时,主母似乎正在会客,带她们进来的人让她们先在门口等候片刻,她进去通报之后,才带她们进去。
姜宁也是进去后,才知道有客,按照出发前秋嫂跟她讲过的礼仪,行了拜见礼。
姜念絮也有样学样,跟着拜了一下。
主母这才摆手请她们起来,说:“沉澜是个好孩子,我以前还没见过他师傅如此看重哪个徒弟,以后啊,必定是前途无量。坐吧。”
姜宁点了点头,在另一位客人的下位坐下。
这客人等姜宁坐下后,才说:“夫人说的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当初那榜单一公布出来,京城的世家子弟个个都想攀附,可是查来查去,都不知道住在哪儿,听说啊,还有人把京城的客栈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后来才知道,这新科状元,原来是住在颜府,想来颜府书香四溢,在这样的氛围下住着,想考不好都难。”
姜宁静静听着,也不好接话。
夫人便说:“是啊,这徒弟也是第一次入京,他师傅便想着要照看一点,就让人把他带回来了,没想到一次就中,是个好孩子。”
客人听夫人说完,看了一眼姜宁,又说:“那夫人怎么不把自家姑娘撮合一下,我看姜姑娘也不是肚量小的人,而且这头一胎,还是女娃娃,以后这好事便宜了自家人,也好过便宜别家人。”
夫人看了看姜宁的脸色,见她无动于衷,好似没什么反应,这才开口道:“也找过,只不过那孩子如今一心在仕途,无意他人。”
姜宁一怔,抬起头来看了夫人一眼。
接下来就是寻常的家常话,问到姜宁的时候,她才回答一句。
大约一个时辰后,就传饭了,饭后用了茶,姜宁就看到有人进来通报说,相公来找她回去了。
姜宁这才起身告别。
等出了颜府的门,姜念絮才小心揪着娘亲的衣裳,说:“娘,方才我没有吃饱,回家我还能吃钵仔糕吗?”
姜宁回过神来,摸了摸她的头,道:“可以。”
今天吃饭时,颇为拘谨,她自己也没有吃饱。
姜念絮更是被勒令不许不讲礼貌,除了娘亲夹给她的,别的都不敢吃。
沈沉澜知道姜宁到这样的门第必定会拘谨,于是说:“这次只带你们过来见见,算是礼数,以后要是没必要,也不用过来了。这些长辈,见一次就够了。”
第520章 肚量大
原本沈沉澜以为,姜宁听了这话后会开心一些。
谁知回到家,姜宁还是一副心思忧重的样子。
当晚吃完饭后,沈沉澜趁着姜宁去洗漱,便和姜念絮商量道:“圆圆,今晚你去陪爷爷奶奶睡,好不好?”
姜念絮不想,她还是想和娘亲一起睡,于是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沈沉澜道,“你今晚陪爷爷奶奶睡,明天我送你一件礼物。”
一听到有礼物,姜念絮两眼放光:“真的?”
沈沉澜点了点头,说:“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是等姜宁洗漱完回来,就听到姜念絮主动和她说,要过去陪爷爷奶奶睡一晚。
姜宁以为她太久没和爷爷奶奶睡了,想念了,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姜石和林茹更是求之不得,一听小孙女说要过来,立马去把她的小床给搬过来了。
姜宁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爹娘疼爱圆圆,她是知道的,也该给老人家一点机会。
姜宁先回了房,只点了床头的一盏灯。
沈沉澜洗漱完回去,便见床帐已经放下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喊了一声:“宁宁,睡了?”
姜宁没接话。
沈沉澜便把脚晾干了坐上来,凑在她耳边亲了一口,轻声说:“既然睡了,那我亲你,你也不知道了。”
老婆睡着跟没睡着什么样子,他不用看都能感觉得到出来。
姜宁原本已经准备要醒了,听见相公这么说,又不敢动了。
沈沉澜俯身下来,借着床头昏黄的烛光,在她耳尖上轻轻咬了一口,之后沿着耳廓慢慢向下,将吻印在她的颈侧。
牙尖划过她的皮肤,引起阵阵战栗。
姜宁忍耐不住,终于轻哼了一声。
沈沉澜便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两只手都压在两边。
之后才微笑道:“宁宁这是在装睡吗?”
姜宁撇开目光,方才的前戏已经让她耳尖和脸颊上染起了淡淡的粉色,在烛光下看,显得格外的动人心魄。
沈沉澜等不到她的回答,俯下身子就捕获住了她的红唇。
好一会儿,沈沉澜才抵着她的额头,微微轻喘。
“宁宁今天在颜府,听到了什么?”他问。
姜宁一愣,看向沈沉澜,面对着他的笑,却没办法轻松维持脸上的从容。
她想了想,之后说:“相公在京中参加殿试之后,夫人……是不是撮合过你与某位姑娘?”
沈沉澜一愣,原来宁宁是因为这事儿闹别扭。
他说:“是,本来没什么大事,已经被我拒了,夫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姜宁摇了摇头,说不上什么语气:“她夸我肚量大,应当不介意你找通房或者姨太。”
沈沉澜哭笑不得,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瓣,之后几乎是摩挲着她的唇,问:“那宁宁觉得呢?”
姜宁被带得有些情动,连带着眼睛里也有了些雾气,她忍住从口中溢出的低咛,说:“我……相信相公,但听到这些,还是会有些……不爽。”
沈沉澜低低笑了一声,说:“不爽就对了,不用管夫人说什么,我家宁宁不用肚量大,只要能容下我一个人就够了,无须还要容下其他人。”
第521章 赖床
姜宁点了点头。
接着,她伸起那只没被禁锢住的手,扯了扯相公的衣衫。
可一只手,到底是难解。
沈沉澜看着她胡作非为的手,笑了笑,问:“宁宁要做什么?”
姜宁瞪了他一眼,控诉道:“是你不让我睡的,还来亲我。”
沈沉澜无辜道:“可是我只是亲亲你,你却要解我的衣裳,怎么说都是你不厚道。”
两人都老夫老妻了,自然知道如何调动对方的情谷欠。
方才姜宁正睡着,原本是没心思的,后来硬是被沈沉澜给带出一身红。
如今兴致被带起来了,他却还说这些混账话。
姜宁忍无可忍,支起身来,凑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沈沉澜“嘶”的一声,吃痛道:“我家宁宁还真是一只烈性的小奶猫。”
他顿了顿,低头瞧着她发红的眼尾,又有些不正经道:“宁宁……想要了?想要就与相公说,知道么?”
姜宁不知道某人怎么能有脸说出这种话,但她也不是不能忍,当即便松了揪住他衣领的手,重新躺了下来。
说:“那算了,反正今日也不是十分有兴致。”
“哎?”沈沉澜发觉姜宁不按套路出牌,眼尖她真的打算要睡了,又有些急了。
他俯下身子,道:“宁宁,给次机会,今晚好不容易把圆圆哄到了爹娘屋里,以后可没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了。”
姜宁一愣,反应过来,道:“原来是你让圆圆过去的。”
她还以为爹娘或者圆圆想才答应的。
没想到竟是相公的手笔。
沈沉澜在她唇上啄了两口,说:“很晚了,要抓紧时间了。”
半推半就下,姜宁顺着沈沉澜闹了两次。
之后沈沉澜抱着她去浴桶洗漱时,又缠着她来了一回。
最后实在是累得不行,躺在浴桶里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后,姜宁才发现枕边没人了。
沈沉澜到了京里后,养成了锻炼身子的习惯,说到了冬天天冷,容易扛不住。
如今房子够大,在屋里也能跑步。
于是这两日就带着爹娘和姜念絮一起在回廊里跑。
姜石和林茹也都走动走动活络一下身子骨,也不是真的跑,但一早起来,走动一下也不错。
早上跑完步后,秋嫂才把早饭送进来。
姜石和林茹看了看主院的方向,问:“宁宁今日不起来吃早饭吗?”
沈沉澜轻咳一声,道:“昨天睡得有些晚了,今日起不来,等下我去看看。”
姜石还要再问,被林茹扯了扯袖子拦了下来。
然后姜石才反应过来,脸上不免有些僵硬。
倒是姜念絮天真烂漫,她啃着一个包子,说:“娘妻赖床!我去叫她!”
沈沉澜长臂一捞,将她按在椅子上,说:“吃你的包子。”
“哦……”姜念絮扭头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娘亲房间的方向。
沈沉澜主动岔开话题道:“说好今日要送你一个礼物,等会儿吃完早饭,爹爹陪你出去逛逛。”
“好呀好呀!”姜念絮一听到有礼物,顿时娘亲也不想了。
第522章 认字
吃完早饭,沈沉澜牵着姜念絮出门。
父女俩今日都穿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裳,他的是长袍,圆圆的则是袄裙。
只是从这里去三条巷子外面的大街,不远,倒也不用坐马车。
沈沉澜牵着女儿一边走着,一边想起昨天的事,开始斟酌着和女儿开口道:“圆圆知道爹爹和娘亲是什么关系吗?”
姜念絮仰起头来,摇了摇头。
沈沉澜便说:“夫妻关系,就像爷爷和奶奶一样,一般都是男的和女的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
姜念絮用她不是很灵活的脑瓜想了想,说:“那圆圆以后也会这样吗?”
沈沉澜道:“会,要是以后圆圆遇到喜欢的男孩子,也能这样。”
姜念絮皱起眉头:“可是我喜欢很多人,小叶哥哥,叶青哥哥,鱼鱼哥哥,我都喜欢!”
沈沉澜抹了一把汗,道:“不行,只能挑最喜欢的一个,才能在一起。”
说到这儿,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可是在这里的很多人,不像爹爹这样,他们也有很多喜欢的人,所以也跟很多人在一起,这样不好,知道吗?”
“为什么?”姜念絮说,“都喜欢,都在一起不就好了,大家住在一起,好开心!就像爹爹娘亲,爷爷奶奶一样!”
沈沉澜:“……”
“只有像娘亲跟爷爷奶奶是家人关系的才能住在一起。”沈沉澜耐着心,说,“你想想,如果全部都住在一起,你叶青哥哥想找你玩时,蕴和哥哥也想,那你不是很难选吗?”
姜念絮想都没想,就说:“那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儿!我们一起吹叶子!”
沈沉澜:“……可是,你叶青哥哥要是不想跟蕴和哥哥一起玩,只想和你玩呢?”
这可真的把姜念絮给难倒了。
她认真思考了片刻后,说:“那我只能先和叶青哥哥玩儿,再找鱼鱼哥哥玩儿了。”
沈沉澜:“……”
他女儿还真是海王中的龙王,都想雨露均沾啊。
他不死心,想着这些观念要从小灌输进去才行。
于是再接再厉,道:“那如果你鱼鱼哥哥同时有很多个像你这样的好朋友,你去找他玩时,他却只惦记着和别人玩,不和你玩,你会不高兴吗?”
姜念絮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娘亲忙的时候,也没空搭理她,她也能自己玩,“那我去找叶青哥哥,等鱼鱼哥哥有空了,我再找他!”
他女儿真是个鬼才。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书铺,他今日就是专门带姜念絮来书铺挑书的。
小孩子三岁了,教育计划得抓起来。
否则像刚才这样的对话,只会无穷无尽。
让他招架不住。
姜念絮不知道爹爹带她到这种地方干什么,这里边也没有漂亮的东西啊。
沈沉澜摸了摸她的头,说:“你鱼鱼哥哥开始认字了,你也要开始,我先给你买一些认字的三字经,慢慢教你。”
旁边那个从这父女俩一进门就跟在身后的书铺小伙计,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
这女娃娃才几岁?
怎么孩子这么小就要认字了。
而且怎么是女娃娃要认字,以后又不能考科举,这么小学这些有什么用。
第523章 闲差
沈沉澜挑了几本基础的去结账付钱,等两人从书铺里出来,他一低头就看到姜念絮小手拽着他的衣服下摆。
他定睛一看,小家伙眼睛里似乎还萦绕着些许水汽。
他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姜念絮揪着他的衣裳,问:“爹爹说要给我送礼物,就是这个吗?”
沈沉澜想说是,但在看到女儿充满期盼的目光下,又心软了。
他轻咳一声,道:“不是,咱们现在去逛逛,看看你喜欢什么。”
姜念絮听完,瞬间不委屈了。
两个人在大街上绕了两圈,最终回去的时候,领了一只本地土狗回去。
这土狗身上的毛色是浅浅的黄色,短毛的,以后长大之后毛色应当会更鲜艳一些。
狗主人说狗妈妈生了一窝,养不起了,才把小狗狗拿出来卖。
姜念絮看见小狗狗就挪不动腿了,求着沈沉澜把狗狗带回去。
沈沉澜知道养宠物不能一时兴起,他蹲下来跟女儿讲条件:“你一旦养了小狗,就不能嫌它烦,要像我和娘亲照顾你一样照顾小狗狗,这样你能做到吗?”
姜念絮想了想,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女儿答应了,沈沉澜就把狗给买了下来,就当是培养女儿的耐心。
父女俩把小狗领回去,姜石和林茹就出来看了。
应小孙女的要求,姜石还打算亲自帮它打造一个狗窝。
沈沉澜则叫人加建了一个沙池,到时候铲起屎来方便。
林茹笑着问:“圆圆给小狗起个什么名字好啊?”
姜念絮目前的能力还不能支撑她想这些,故而小姑娘一下子就看向了沈沉澜。
沈沉澜想了想,说:“叫‘团团’好不好?团团圆圆,跟圆圆刚好凑一块儿。”
林茹:“……”
行吧,把女儿跟狗狗凑一块,也就女婿能想得出来。
不过“团团圆圆”是个好意头,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姜念絮对于“团团”这个名字很是喜欢,定下来后,就一直对着小狗喊团团。
之后林茹给小狗准备了一些羊奶,圆圆则负责去叫小狗吃饭。
姜宁是到午饭的时候才知道父女俩带了只小狗回来,她起得比较晚,起了之后就在房间里看账本,算起最近的开销。
到了午后吃饭才从房里出去。
不过她不反对,只要好好养,不让小狗伤害孩子就行。
……
大约过了七八天,沈沉澜一早从外面回来,就说:“宋治成到了。”
宋治成的爹娘留在了永安,没跟他们一起来,说是要留下打理家里的产业,等哪一天宋治成这官要是当不下去了,还能回家。
宋治成在客栈安顿好妻儿之后,就立马来找沈沉澜。
如今宋治成的官职已经定下来了,是礼部主客司的一个副使,官从七品。
平时主要的工作就是相当于外交机构那样,接待来使的。
这外使要是三五七年不来,他们这个部门也会跟着闲下来,平时基本上就只有被别的部门借调的份儿。
虽说这差事没什么油水,但好在是一份闲差,宋治成很是满意。
第524章 二嫂又有喜了?
宋治成来见了沈沉澜一面后,也是找了同一家牙行,为了以后当值方便,他租了距离衙门近一些的宅子。
到沈沉澜和徐星灵这边,至少也要半个时辰。
两三天后,宋治成安顿下来,就带着妻儿过来找沈沉澜。
毕竟徐大哥家也在这儿,他过来正好,也不用再跑两家了。
正好今日徐星灵碰上休沐日,三家人就决定在沈沉澜处聚个餐。
宋治成过来,坐的马车,下了马车,先把宋濮存给抱了下来,紧接着,他又伸手牵着许云蔷下马车。
秋嫂进来通报之后,沈沉澜和姜宁就出来迎客了。
此时看见宋治成小心翼翼的把许云蔷牵着下车,又见许云蔷小腹微微隆起,他们便一下子猜了出来。
沈沉澜道:“二嫂又有喜了?”
许云蔷羞涩的笑了笑。
宋治成摸了摸鼻子,说:“六个月了。”
沈沉澜拍了拍他肩膀,说:“那不是进京前就……行啊,二哥。”
宋治成朝姜宁看了一眼,说:“三弟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呢?”
沈沉澜抿唇笑了笑,说:“不着急,如今有圆圆就挺好的。”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姜宁再受那份苦。
将宋治成一家迎进去,徐星灵一家就来了。
这下可热闹了,陈碧莹也带了一些自家做的吃食过来,命婆子送到灶屋,跟秋嫂一块儿准备今日的饭食。
徐家如今也找了个婆子,专门负责做饭的,让陈碧莹能腾出手来带孩子。
虽说徐蕴和如今也不怎么用她带,但这么小的孩子,总得有人看着,总麻烦婆母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沈沉澜家的前院不够大,他就干脆在中庭摆了两张大桌子,桌上摆一些零嘴和瓜果,让客人一边吃一边唠嗑。
徐家二老跟姜家二老一碰面就自动自觉凑在一起了,互相交换了一些带孙的经验。
姜念絮今日穿了一条广袖流仙裙,是沈沉澜画的图,林茹给做出来的,身上的料子是蓝色的,站在人群中特别的显眼。
她来到中庭,看见了鱼鱼哥哥,刚想上去叫他,就发现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姨姨。
她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忍不住在她旁边站定,看着许云蔷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说:“这里面是一个小弟弟吗?”
许云蔷好久没见到姜念絮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道:“圆圆长得好快呀,才一些日子没见,就已经长这么高了。”
说完,她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还不知道哦,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姜念絮忽然笃定道:“是弟弟!”
许云蔷以前听到这话说不定会高兴,她这回却笑了笑,说:“这头一个生了儿子,第二个就想生个像圆圆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了。”
姜念絮知道是夸自己,高兴得从一旁桌子上拿了一个干花生,递过去,说:“姨姨,给你吃!”
许云蔷愣了愣,接过来,道:“好,多谢圆圆。”
姜念絮这时忽然指了指旁边的花圃,道:“我在那边也种了,以后会长出很多!”
第525章 给糖
许云蔷听了,望向姜宁,夸道:“圆圆好机灵呀,真聪明!”
姜宁这时却忍不住道:“圆圆,你在那边种了什么?”
姜念絮知道自己种花生的事情被发现了,只好坦白道:“我……我把这些花生,埋在了那边的土里,就像奶奶往土里撒种子一样。”
如今距离当初撒种子,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
奶奶撒的种子,很多都长了小细苗出来,可是她的小花生,却一直没有长苗苗。
“我还告诉鱼鱼哥哥了……”姜念絮看了徐蕴和一眼。
陈碧莹在一旁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这几天儿子一直在问她,什么时候再去圆圆家,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却还矜持上了,一句话也不说。
此时听到圆圆喊他,也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姜宁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地在姜念絮面前蹲了下来,说:“圆圆,那花生已经煮熟晒干了的,种在地里也不能活,以后要是想种,我买花生的种子给你,好吗?”
姜念絮愣了愣,“不能活?”
她还偷偷浇了好多天的水呢。
于是姜宁又给姜念絮科普了一下,这熟花生的种子为什么不能活。
那边许云蔷却见徐大哥家的徐蕴和跟姜念絮这么一来以往的,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宋濮存此时就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圆圆。
她抿唇笑了一声,哄道:“濮存,不过去跟你圆圆姐姐玩儿吗?”
宋濮存偷看圆圆姐姐被发现了,一害羞,猛地把脑袋扎进了母亲的怀里。
旁边宋治成起哄道:“哎,儿子,喜欢圆圆姐姐的话,就主动过去跟她说话,圆圆姐姐会跟你玩儿的。”
姜念絮原本还在伤心,冷不丁面前有一只小短手凑了过来,小短手白白嫩嫩的,像藕节一般。
小手的掌心躺着一颗糖,用油纸包着,已经打开了。
宋濮存把手往她那边送了送,然后说:“给你。”
姜念絮望着这颗糖,下意识看了看姜宁,可是砸吧的嘴已经忍不住在吞口水了。
姜宁只好道:“弟弟给你一颗糖,要说什么?”
姜念絮眼睛轱辘转了一圈,然后说:“谢谢弟弟?”
“好,拿着吧,吃完记得漱口,知道吗?”姜宁说。
“好!”姜念絮一听娘亲允许她吃糖了,立马把糖塞进了嘴里。
而后亲热的牵起了宋濮存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团团!”
宋濮存高兴地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刚走了一步,就被徐星灵给叫住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看不得自家儿子被冷落在一边,之前他回家听碧莹说儿子想去沈弟家看圆圆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毕竟徐蕴和这孩子,这几年慢慢开始长大,就发现他有些不爱说话。
用沈弟的话说,就是丧失了表达欲。
平时里爹娘问他爱吃什么菜,也都没什么表示。
反正夹在他碗里的,他都会吃。
少见的会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而今早出门前,他却从一向波澜不惊的儿子身上,感觉出了一点高兴,显然今天知道要去圆圆家,他是开心的。
于是他说:“蕴和,你不跟圆圆妹妹和濮存弟弟一块儿去吗?”
第526章 准备上任
三家的家长都期待的看向徐蕴和,可是还没等他有反应,姜念絮就先一步反应过来,一伸手,把徐蕴和也拉上了。
“鱼鱼哥哥也来!”
三个小孩一块儿去看小狗狗了,剩下这几个大人。
徐星灵忍不住道:“三弟,你平日里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圆圆看着可太聪明了,瞧瞧我那小子,像个木头。”
陈碧莹接话道:“可能随他爹。”
沈沉澜一听这话,连忙阻止道,“这话你可别被你家儿子听见,做父母的,最忌讳就是在背后说孩子坏话,以后孩子要是知道了,会埋怨你的。”
徐星灵一愣,笑道:“受教了。”
沈沉澜便说:“其实也没如何教,我和宁宁平日里就把她当成是一个成年人一样说话,女孩儿本身比男孩儿早一些懂事,倒也正常。”
许云蔷道:“我可太喜欢圆圆了,说真的,以后我们两家若能成为亲家,我定是会好好疼她。”
这话又拿出来说了,陈碧莹一听可不肯,说:“哎,慢着,我家蕴和有多喜欢圆圆,大家都看到了,以后圆圆要是能到我家当儿媳妇,我也喜欢。”
姜宁只好出来打圆场,道:“现在小孩子还小呢,哪儿懂什么喜欢,觉得能玩在一块儿就一起玩儿了,要是以后蕴和跟濮存遇到了更喜欢的女孩,那也说不定!”
她这话两家人都爱听,于是就乐呵呵一笑带过了。
三个女人在这边闲话家常,沈沉澜就把两位大哥请进了书房,说一些正事。
宋治成率先开口道:“如今大哥和三弟都进了翰林院,以后离得近,还能经常见,我就不行了,礼部主客司跟翰林院远着呢,以后怕是只能休沐日才能见一面了。”
徐星灵也是现在才知道宋治成被安派到了礼部,他看了一眼沈沉澜,说:“鸿胪寺少卿也是礼部主客司的正使,跟在这样的人下面,也不用担心出什么差错。”
当初他入京时,沈沉澜就与他说过这鸿胪寺少卿,是京里少见的纯臣,若是遇到事情,大可找他相助。
现在宋治成到了他手底下办事,倒也不错。
沈沉澜道:“礼部还是六部之首,地位高,差事少,二哥就知足吧!”
宋治成点点头,微叹一口气,道:“也是心有不甘,当初考科举,也是希望在京中一展拳脚,如今进了礼部,怕是下半辈子就窝在那里了。”
这位置差事少,说明能犯错的机会也少,他也是想了很久之后才想通了。
如今进京来,还能跟徐大哥和三弟见面,倒也不错。
否则他若是被下派到地方,那真是这辈子可能都再难见面了。
徐星灵又宽慰了宋治成几句,就问:“你们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去递文书上任啊?”
沈沉澜和宋治成互相看了一眼,说:“本来还想再待几日,可如今二哥也来了,怕再躲懒下去就不想去上任了,所以我打算五日后就去吏部领任职文书。”
第527章 翰林院上班
沈沉澜五日后去领任职文书,宋治成也不敢再偷懒了。
虽说他晚了一些来,但他跟沈沉澜是同一批的进士,新科状元都来赴任了,其他的钥匙晚到就更被看不起了。
于是他跟沈沉澜同一天到吏部领了任职文书,当天就到了礼部去登记入职了。
沈沉澜也是同样,翰林院之首谈新霁谈大人亲自召见了他,问了他几句学问,之后就旁敲侧击了一下他师从何处。
得到印证是拜在颜良庭门下后,似乎还微叹了几分,之后就摆摆手,将人打发走了。
沈沉澜作为编修,日常工作就是整理书籍,对于一些需要修编的书整理成册。
但显然,他这个部门也没那么忙。
他从吏部领了文书后,又折返回翰林院,已经比往常当值的时候要晚一些了。
可这个时候他进去,就只看到一些洒扫的奴才,正在扫着地上的落叶,以及整理花圃。
那些奴才和婢女看见他,还微微吃惊了一下。
沈沉澜从他们脸上的神色可以看出,自己好像来得太早了。
之后他们得知了沈沉澜是来上任的大人后,连忙有人出来领着沈沉澜去了编修所在的屋子,之后又为他上了一壶茶。
在沈沉澜的注目下,这些洒扫的奴才干活都干得比方才刚看见还在打哈欠的时候要认真得多。
等着也是物料,沈沉澜的位置旁边,大约有十排左右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而他旁边的两张桌子上,也端端正正摆着笔墨纸砚,上面还有几本没看完的书,正一本垒着一本堆放着。
百无聊赖之下,沈沉澜就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下来,回到书架上轻轻翻看起来。
他看得入迷,估摸着下边的人都给他换了一趟茶水,眼看着时间也快到午时了,外边才有人姗姗来迟。
来人一进屋看见有人坐在位置上还怔了怔。
沈沉澜这才有所察觉般放下书,站起来,对着来人拱手道:“拜见大人,晚辈是今日前来赴任的编修,姓沈,名沉澜。”
那人略微停顿片刻,将他上下看了几眼,道:“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沈沉澜刚要开口,紧随这位大人进屋的后边还传来一人的声音,“新科状元来了?哎,我瞧瞧!”
那人一下子挤进了屋,对着沈沉澜又是一顿打量。
之后道:“好啊,都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容貌不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雅,京城的姑娘们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当初我听着就觉得很假,如今百闻不如一见,新科状元果真貌若潘安,怪不得圣上说,如若不是才华横溢,封你为探花郎就很合适!”
说完,这人还扭头一看旁边的同僚:“是不是啊,赵大人?”
那位面容稍稍严肃的赵大人没空搭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才说,“书没见你编得多好,八卦倒是收集了一箩筐,亏你当初还是金榜题名进的翰林院,如今在这位置蹲了几年,还是纹丝不动。”
第528章 同僚
那个被赵大人说教的大人,瞧着有些娃娃脸,明显是比沈沉澜还要早进翰林院,瞧着却如同十九岁的孩童一般,看着很年轻。
那人注意到沈沉澜的注目,回过头来,道:“沈大人,别管赵大人,赵大人这人就是口是心非。我姓温,名弘方,跟你一样,是编修。赵大人比我们还要再高一品,是修撰。以后我们看过的书稿,都要给赵大人过一遍。赵大人也是当年的状元郎,学识渊博,在他身上能学到很多东西。”
被温弘方拍了个马屁的赵大人哼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书开始看了。
沈沉澜抬手朝两位大人拱拱手道:“赵大人、温大人,以后还请多多赐教。”
温弘方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不用紧张,只要没有大人物到访,我们这儿很自由的,私底下你可以叫我弘方。”
沈沉澜可不敢人家喊你叫人家名字,就叫人家名字。
他说:“敢问温大人是哪一年的金榜,实在是少年成才。”
一向没什么反应的赵大人,却在这时候出声了,他道:“六年前,彼时他刚二十五岁。”
沈沉澜怔了怔,这么算下来,这位温大人,三十一岁了。
温弘方摸了摸鼻子,道:“沈大人瞧着我应当多少岁?”
沈沉澜有点不敢说了。
怕冒犯人家。
可这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赵大人又感兴趣了,他也抬起头来,等着沈沉澜说。
沈沉澜没办法,只好道:“温大人瞧着像弱冠之年。”
赵大人哼了一声,说:“至少到了弱冠之年。”
温弘方笑了起来,拍了拍沈沉澜肩膀道:“别不敢说,好些大人猜我十八、九岁呢,你好歹还猜我到了弱冠之年。”
听这语气,就知道沈沉澜说得比预期年长一些了。
不过温弘方不计较,他还很八卦,缠着沈沉澜问东问西,差点就要问到他入赘的事情了。
这时外边有人来传话说,谈大人召见,沈沉澜才得以脱身。
见完谈新霁后回到他们三个人的屋子,就有奴才将十多本书搬到了沈沉澜桌上。
赵大人同时开口道:“把这些书看完,另外用纸誊写下意见,十五天后交予本官。”
沈沉澜看了看十本书的厚度,应了下来。
好在温弘方没再来打扰他了,他安静下来看书,一个半时辰,就看了一本。
这些书的厚度不大,难就难在都是文言文,字体简略,读一句,理解出意思来,才能读下一句。
不过,沈沉澜之前抄过不少书,对于看文言文,已经比当初刚来时要快很多了。
基本上看一眼,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他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将这些书按照每个表意的不同,标注出每个段落。
段落之中写了什么意思,都列在自己的小本上。
他这本书刚看完,感觉时间也快要到下午三点钟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刚想让外边的人给他添一壶新茶,就看到温弘方站了起来,同时伸了个懒腰——然后把面前的书给合上了。
第529章 上班内容
似乎是感觉到沈沉澜的注视,温弘方伸完懒腰后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道:“走,下值了。”
沈沉澜一愣,他去吏部领任职文书的时候,吏部的人好像跟他说,当值时间是巳时到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可这帮人明明早上十一点才来,下午三点就要走了?
沈沉澜没动。
温弘方也不多加劝阻,说:“没事,你刚来,多坐一会儿也无妨,本官先走了。”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沈沉澜喝了一口茶,以为赵大人至少也会稳妥一些,怎么也会坐到下午四点。
没想到温弘方一走,赵大人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桌上的东西,也跟着走了。
整个屋子仅剩沈沉澜一人。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去看各院的情况。
显然,早上他看着大多数其他院里的官员跟温弘方来的时辰差不多,并不是因为临时有差事被派到别的地方了,而是人家本来就这么晚来上班。
沈沉澜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不一会儿,就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往这里来了。
徐星灵一来,看到沈沉澜坐在位子里,就说:“就知道你还没走,怎么样,今日第一天如何?”
徐星灵是检讨,在别的屋子,距离沈沉澜这办公室不远,走过一个拱形门,就到了。
沈沉澜示意了一下眼前的书,说:“就看书,同僚都挺好的。”
徐星灵点点头,道:“听别的同僚说,温大人和赵大人都挺好相处的,你被分配到编修,也不错。”
接着,他示意了一下沈沉澜桌前的书,道:“这些书已经从我们检讨这边走过一轮了,都挑了一些还能修编一下的书,那些实在不能抢救的,都已经在我们这一关被拦下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道:“你不知道,以前觉得书都是书,也没有好坏之分,大多只是每个人不同的见解罢了,如今看多了,发现有一些还挺误人子弟。”
翰林院的藏书,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多了,连此处都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书,外边只会更多。
沈沉澜道:“感觉还不错,我也不厌烦做这些。”
徐星灵道:“沈弟看着年纪小,实际上很多时候都很有耐心。”
说完,他示意了一下,道:“大部分的人都走了,三弟也一起走么?”
沈沉澜笑了笑,说:“不敢,我初来乍到,还是再坐一会儿吧。”
徐星灵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检讨那边的院子,说:“好,有事来那边找我。”
“好,多谢大哥。”沈沉澜应了下来。
接下来,他将第一本书的编修意见都整理好了,誊写下来,看着差不多到下值的时间,才起身,将自己的书放好,这才离开。
出了翰林院,叶青架着马车,在外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沈沉澜叫他差不多五点的时候来,他还以为出去后,要等等才能见到他。
没想到这小子也提前来了。
叶青一看见沈沉澜,就跳下了马车,将脚踏放了下来。
沈沉澜踩着坐进去,叶青又把脚踏收起来,然后才开始驾车离开。
第530章 酸菜的味道
到了家,天还是亮的,但已经肉眼可见慢慢变暗了。
秋嫂张罗着晚饭,见沈沉澜回来了,进来问话:“老爷,是现在就用,还是晚一些?”
沈沉澜洗了手,去里屋换下了身上的官袍,才说:“做好了就端进来吧,无须再等。”
于是秋嫂就把晚饭给端过来了。
今日炒了些酸菜,是秋嫂自己做的,端上来时还怕老爷夫人不高兴,多问了一句:“若是不合口味,老奴这就端下去。”
姜石和林茹以前在州府也做一些酸菜,如今搬到京城来,吃食这活有人干了,也怕自己做这些给沈沉澜丢脸,就一直没提这事儿。
现在住在这大宅子里,也是每日基本有肉,吃多了,也觉着有些腻了。
偶尔回想起以前在村里,拿着酸菜送饭、送粥的日子,何曾想过他们还有嫌弃肉吃多了会腻的日子。
如今秋嫂炒了一碟酸菜,姜石和林茹的筷子头一个伸了过去。
沈沉澜便道:“不用,留下吧,瞧着还挺好。”
秋嫂知道姜家人心善,所以她才大胆拿过来,要是放在别的人家,不说什么,敢把这种菜端上桌,定要先打你三十大板。
她也是听说老夫人最近胃口不太好,才起了这心思。
如今看姜家人都爱,也跟着高兴,说了句“老奴退下”,就退出去了。
林茹看秋嫂走了,又夹了一筷子酸菜,说:“好些日子没吃了,也是馋得很。也想起以前沉澜还买过猪大肠回来炒酸菜,那滋味,到现在我还记着呢。”
姜石便说:“要是你想吃,改日让秋嫂买一些回来,我亲自清洗,到时候你吃得也放心。”
林茹先看了一眼沈沉澜,才说:“算了,如今沉澜当着官儿,要是传出去咱家还吃这个,怕是要让沉澜丢面。”
沈沉澜一愣,道:“无事,家里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不会因为这个丢面。再说,咱家都是嘴巴紧的人,谁会出去说。”
林茹也是怕如今家里有了下人,怕下人出去乱说,才有这些担忧。
姜宁便道:“没事,若真是个口风不紧的,大可把人换下,爹娘不必因相公太过拘谨。”
林茹点了点头。
……
沈沉澜第二天上班,早上八点出门,到了翰林院九点半左右,比当值的时间晚了半小时了。
这个时候进去,连花圃旁边拿着扫把划水的仆从都没有。
沈沉澜径直进了自己的院子,在空地上打了几套拳,活动了一下身子,如今天气还热着,眼看着要出汗,他就收了动作,回屋去了。
接下来,他拿出第二本书开始看,差不多看完的时候,就听到外边陆陆续续的脚步声。
翰林院的其他大人来了。
温弘方一进来看见沈沉澜坐在这里,楞了一下,道:“沈大人今日还这么早,还以为昨日是你第一天当值才如此。”
沈沉澜笑了一声,道:“闲来也是无事,就坐着了。”
温弘方不再说什么。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沈沉澜这样也没什么,翰林院里大多数官都像他这样,头一天、头一个月、头三个月还能坚持一下。
慢慢的也会跟他们一样了。
第531章 编书
沈沉澜当值的时间比其他两位大人都要长,再加上他本身做事情效率很高,五天下来,十本书就已经看完了。
他没急着交给赵大人去邀功,而是在自己的书中混了几本考科举需要用到的书目。
现在这时候,不像他在现代,考个试有一大堆的参考书。
名家真题、案例分析、考点讲析应有尽有。
沈沉澜也是考过一遍之后,对科举考试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在翰林院看的书多了,对于一些民间推举的科考入门书,不免有些鄙夷。
想来想去,他如今是编修,恰好还真能编一套科举参考书。
于是趁着闲暇时候,他就慢慢开始整理了。
中午翰林院提供饭食,都是由奴才准备好后,端进来桌子上,供各位大人使用。
今日刚到了午膳时间,温弘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先问了一下赵大人的意见,“赵大人,该传膳没有?有些饿了。”
赵大人于是就把自己面前的书合起来,一挥袖子,道:“传吧。”
沈沉澜觉得温大人和赵大人真是绝配,一个话痨一个寡言,两个人还能共事这么长时间。
这时,温弘方站起来,往沈沉澜桌上一瞥,道:“沈大人已经把那十本书看完了?”
说着,他走了过来,看见了沈沉澜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纸。
温弘方:“这不是科考要用的吗,沈大人已经是过来人了,何须用到这些。就算是为了一年后的考核,也无需这么早开始准备,而且,这些看起来也比较浅显,想来对于考核也没什么用。”
既然都已经被看见了,沈沉澜也没打算瞒着。
“温大人有所不知,晚辈是寒门出身,当初为了考科举也是废了些功夫。”
这话若是被花田村的人听到,怕是要当场拆穿沈沉澜的胡说八道。
从一开始决定考科举开始,沈书郎根本就好像没费什么力气好么,他优哉游哉的,还帮着家里干农活。
反正他们是看不出废了什么功夫。
可这话,温弘方却信了。
坊间确实有传言,这位新科状元的确是寒门出身。
故而当初还有很多人,想用钱将他招揽于门下,只是听说,这些都被颜良庭给推了。
沈沉澜继续道:“当初那院试,我也考了几次,还被学政大人悬牌批责过。”
这下不仅是温弘方,连赵大人也吃惊了。
沈沉澜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郎,区区院试,怎么还能被悬牌批责,那多丢脸啊。
沈沉澜患上一副不愿回顾往昔的表情,说:“幸好之后有同村之中考过了院试的徐秀才,指点迷津,告诉了几本考试的书目,才终于摸到了路子。”
温弘方愣了愣,“徐秀才?”
他脑子转得很快,同僚之中也在流传。
都知道沈沉澜和隔壁院子的检讨徐星灵是同个州来的,这么说来,徐星灵当初还对沈沉澜有恩?
沈沉澜继续说道:“因此,晚辈对于莘莘学子在科考中如同盲人摸象,感同身受,想来想去,便起了这心思。”
第532章 署名
温弘方和赵大人听完,都有些动容。
他们这些京官,之所以能留京,大部分都是因为家境好,能供得起他们读书,考得好,才能留在这里。
毕竟在京中当官,像沈沉澜这样的七品官,每年也就四十五两的俸禄,仅仅用于京中的消费是远远不够的。
再加上京中盛行关系走动,送礼一来一往的,也要花销。
所以,大部分人就算在京中做官,背后也有家里补贴。
士大夫不可从商,但像沈沉澜这样,把商籍挂靠在别人名下,经营铺子的京官大有人在。
只要不被人查到,不走到明面上,吏部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故而,从小出身优渥,读书不需要他们考虑用钱方面的事情,他们是根本不知道每年读书需要花多少钱。
特别是一些寒门子弟没有门路,听书铺的人一吹,都说是科举必备参考书目,都要买下来。
咬咬牙真买了,回去一看,还有不少重复的。
对于一家人省吃俭用供一个读书郎的人家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书多贵啊,大多数都要一两银子以上,有的人家一年才能攒下一两,到时候只买一本书就花出去了。
多不值得。
午膳用完了,温弘方率先开口道:“沈大人编书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大可提出来,本官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一些。”
赵大人也轻咳一声,说:“若你这本书还未作序,本官倒也可以免费其难帮你撰写一篇。”
沈沉澜愣了愣,笑道:“多谢温大人、赵大人,两位大人若是有看过一些往年比较不错的策论和诗篇,大可转交于晚辈,到时候晚辈若用上去,也会在文章上署名。至于序,下官请了颜师帮忙,如今还缺一篇后记,赵大人若是不嫌弃,还请您赏下官佳作一篇。”
赵大人乐了,不过是一本科举参考书,还署名。
他道:“那就这般定了,后记我帮你写。”
“多谢赵大人!”沈沉澜道。
温弘方听到能署名,还有些高兴,说:“沈大人你且等等,明日我回家里把我以前写的几篇策论带过来,看看能不能用上。”
“多谢两位大人,”沈沉澜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同时还拍了下马屁,说,“能有两位金榜题名的大人相助,这本书必定能顺利完成。”
赵大人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了,说:“仅有我二人的文章还不够,你这书参考意义不大。”
沈沉澜便说:“下官倒是有看中一些翰林院同僚的文章,到时候若要用到,再去询问能否借用。”
赵大人瞥了他一眼,问:“都看中哪些人的文章了?”
“谈大人、卢大人、崔大人……”沈沉澜毫不客气道。
“谈大人为翰林院之首,他的文章的确有参考意义,至于其他两位大人,一般般。”赵大人道。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沈沉澜,说:“谈大人那边我帮你去说,你做这书,靠你一个人做不成,还得有人在前头顶着,这书才能发行得下去,不然这书最多也就在京中转一圈,要想去到你想的寒门子弟手里,没门。”
第533章 熟人
沈沉澜明白赵大人的意思,他以为按照赵大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这事儿怎么也得过个十天半个月才有进度。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谈大人就派人来传话,叫沈沉澜过去问话了。
问的就是这编书的事情。
底下的人自己找事干,谈新霁没觉得不行。
“赵大人已经向本官禀明了,你这书,还缺些文章?”谈新霁开门见山道。
沈沉澜拱手回道:“回大人,确实需要更多的文章,填充进去,才能丰富内容。”
谈新霁点点头,说:“嗯,本官自会向各院传递一声你编书的事,到时候其余同僚有多少愿意帮忙的,就只能看天意。”
沈沉澜跪下一拜,算是谢过谈新霁的帮忙了。
翰林院之首肯帮他说一句,已经是给了情面了。
至于其余人帮不帮忙,就看沈沉澜有没有这个本事。
于是沈沉澜第二天一来,在门口碰见了一个别的院的同僚,那人看见沈沉澜,狐疑的看了他几眼,就问:“大人是编修沈大人?”
沈沉澜停下,道:“是。”
“哦,我屋里有些文章,等午膳的时候得空了,你过来文史院找我,我拿给你。”那人说。
沈沉澜点点头,刚要谢过对方,那人就走了。
一日之中,遇到了三两个人,大多都是如此。
下午到了申时,温弘方和赵大人都走了,沈沉澜还在座位上整理近日其他人递交给他的文章。
茶水喝完了,他便站起来准备让人加个水,同时去如个厕放放水。
谁知一出了他这屋子的院门,在门口就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当初沈沉澜进京参加会试,在酒楼和宋治成吃饭时,还被拦下说了一通废话。
当时裘殊同是如何嘲笑他来着?
哦,说自己差一点连中三元,最终考了第十。
沈沉澜愿称之为“差一点先生”。
要是这么算的话,他也可以说自己有十个亿,如今他衣兜里只有一两,那他也可以说自己差一点有十亿。
不过,今日的裘殊同似乎比当初见的时候要严肃一些,他身前站着一位穿着华服的男人,背着手,似乎正与边上的人说着什么话。
沈沉澜还要再看几眼,就被旁边与他一同出来的奴才拍了拍,示意他垂下眼睛。
不可直视……
沈沉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裘殊同跟着的人,怕是宫里的某位皇子。
听闻裘殊同如今在为三皇子做事,那么显然,如今站在翰林院里的人,就是三皇子。
既然碰上了,没有退走离开的道理,也只能静静站在旁边,等人走了,才能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沈沉澜觉得没什么,就是膀胱有点憋,他本来出去要上厕所来着。
等了好一会儿,三皇子似乎跟人说完话了,耳朵听见那边有人走动的声音。
沈沉澜正要松口气,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在他面前停下。
皇子用的熏香味道很浓,沈沉澜猜测是一种类似于龙涎香这种东西。
“听说,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三皇子说话间自带某种与生俱来的压迫,可能这就是上位者,从小对自己灌输自己是“真龙之子”这种思想,慢慢养成的习惯。
第534章 捧杀
这把声音,听着像三十几岁。
当今圣上当了快四十五年的皇帝了,已经有七十岁的高寿。
三皇子在顺愉帝在朝如日中天的时候出生,熬了三十几年,也快要把老父亲熬下去了。
怪不得前些年,听师傅说,京中朝局不稳,几位皇子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自己是皇子没什么事,倒连累了底下的人。
颜良庭门下就有几个为各个皇子办事,皇子相斗,意味着他的弟子相斗。
出了事,圣上要拿人来填补空子,自然是找下边的人算账。
自家儿子最多禁足、扣减月例,不痛不痒,远不及下边轻松被取掉性命来得残酷。
沈沉澜没有抬头,干脆地跪下行了个跪拜礼,“参见三皇子。”
“嗯。”三皇子应了一声,说,“起吧,怎么你还没走?翰林院大多数人都已经下值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沈沉澜没说自己在编书的事,答道:“回三皇子,下官刚进翰林院,还多有不熟悉的地方,比其他大人看书看得慢些,自然要花费多谢时间。”
三皇子鼻尖轻哼一声,留下一句:“倒是知道勤能补拙。”
之后,就走了。
人走了,沈沉澜终于可以去放水了。
等完成了这件人生大事,一出来,就看到方才跟他一起出来的奴才等在外边。
他诧异道:“你怎么还没走?”
奴才便来到沈沉澜旁边,小声对他说:“沈大人,你可得小心些,最近有什么事,都不要露脸了。”
沈沉澜哭笑不得,什么叫不露脸。
他每日兢兢业业上班,没得罪什么人。
这个奴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不出来。
沈沉澜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解放了他,说:“没事,别憋着了,我会留意的。”
……
过了两日,沈沉澜才意识到那日奴才担心的是什么。
他早上八点穿戴好,准备坐上叶青的马车去翰林院。
还没出发,就被颜回给拦住了。
颜回顺势跳上了他的马车,吩咐叶青可以出发了,就钻进了车厢。
沈沉澜还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颜回在侧边的座位上坐下,才说,“今早上朝发生了件事儿,与你有关!”
沈沉澜愣了愣,跟他这个七品芝麻官什么事。
他品级低得都不用去上朝。
什么事还能波及到他……
等等,若真要严格算起的话,前两日在翰林院遇到三皇子这事儿。
他略微淡定了一下,问:“朝上发生了什么?”
颜回也不卖关子了,说:“有三皇子这派的人,向皇上递了折子,说翰林院的大人懒政、怠政,迟到早退,三皇子刚好有事去了翰林院一趟,说没想到还没到下值的时间,人几乎都走光了。”
沈沉澜:“那这关我什么事?”
颜回说:“关键是他折子上批了很多人,唯独夸了你,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如何勤勉,还说问了下边的奴才作证,都知道你兢兢业业,与众不同。”
沈沉澜嘶了一声:“捧杀?”
第535章 提醒
沈沉澜淡淡笑了,“翰林院这么多人,赵大人和谈大人这类德高望重的不提,偏偏要提我一个新科状元,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颜回点点头,道:“现在知道人心险恶了吧!若那折子夸的是谈大人还好,毕竟人家资历摆在那儿,底下的人若是不满也不敢造次,可偏偏提了你一个新人,那不是故意把你架在火上烤么?现在刚下朝,朝中有人脉的估计都已经知道你这档子事儿了。翰林院卧虎藏龙,想要往上爬的不少,在这势头上,你可千万要低调行事,一个不小心,你就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得要拔了你不可……”
沈沉澜轻哼一声,道:“那正好还能看看,翰林院中,哪些人在朝中有人脉,哪些人没有。”
颜回瞥他一眼,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闻渊师兄你可快些想想,你最近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要这样给你使绊子。”
沈沉澜笑了笑,说:“没什么人,前两日就在翰林院中见了三皇子,那时候三皇子旁边还有裘殊同,估计是裘殊同在三皇子耳旁说了几句,就有了这一出吧。”
颜回一听,心里有数了。
也对,闻渊师兄这样无欲无求的人,怎么会刚到京城就惹上权贵,他也没加入哪个党羽,别人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来搞他。
颜回:“原来是裘大师兄……怎么是他?”
沈沉澜看颜回一脸懵,便将当初参加会试前在酒楼碰到裘殊同的事情说了。
听完后,颜回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是他……连累你了。”
当初颜先生早就说过,他能给闻渊师兄带来裨益,也必定会带来麻烦。
没想到这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沈沉澜拍了拍他肩膀,道:“我没事,现在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我还多谢他亲自找人写折子夸我呢,正好在圣上面前露脸。”
颜回那个急啊,“露这些脸有什么用,以后你在翰林院就寸步难行的,‘非翰林不入内阁’这句话你听过没有?以后内阁重臣,基本都是出自内阁,若你要往上爬,少不了要碰到翰林院的人,这些同僚,以后都是你在朝堂上要碰到的。”
沈沉澜静静听完,比起心急如焚的颜回,他反而显得淡定些,他说:“回去之后,若是师傅知道了,告诉他不用担心,这事儿我能处理好,还不用师傅他亲自出面。”
颜回诧异地望向他:“闻渊师兄,你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你打算如何做,先给我透个底,我心里好有个数。”
“说出来就不够十拿九稳了。”沈沉澜淡淡道,“既然裘殊同非要来招惹我,那我可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颜回更震惊了:“师兄!裘大师兄如今是三皇子的人,就算是颜先生要动他,也得三思而后行,你若动了,以后若是被三皇子发现了,遭殃的还是你!”
沈沉澜点点头:“知道了,多谢你今日一大早提醒我,我等一下进翰林院的门,一定先迈右脚。”
颜回:“?……”
第536章 蹲点
颜回说完事儿后,就直接下马车往回走了。
沈沉澜坐在马车里,用手将车帘微微掀开,之后吩咐叶青道:“等下看看翰林院门口有没有停着马车,若瞧见有人,就慢一些,让人先进去,不必招摇。”
“是,老爷。”叶青在外面应了一声。
他虽然没听到方才那人过来与沈老爷说了什么。
但见他神色匆匆的模样,必定是有什么重要事。
如今听沈沉澜这般吩咐,当即就对路况多加注意了些,等到快要靠近翰林院时,发现平日里这个时候空荡荡的门口,竟然都挤满了马车。
这架势,无论如何闪避,都是躲不过的。
叶青拉了拉缰绳,放缓了速度,对沈沉澜说:“老爷,翰林院门口如今很多人,怕是躲不开。”
说完,他看了看前面的路口,又补了一句:“老爷,要不在前面路口下,跟随洒扫的队伍进去?”
沈沉澜愣了愣,本来听到躲不过的时候,他还笑了笑,决定今天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没想到叶青这小鬼头还出这种主意。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真是个鬼才。
马车稳稳停在路边,沈沉澜看了看外边的状况,翰林院门口马车众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人发现他。
他跳下马车,转身对叶青吩咐道:“行,那就这样吧,你先回了,回去告诉夫人,若没什么事,最近别出门了,若有什么要采买的,今天也先一次性采买了。今日稍晚些再来接我。”
“是。”叶青点点头,见沈沉澜朝他摆了摆手,他便调转车头,直接离开了。
跟着洒扫的队伍进去,果真还行,沈沉澜混入人群之中,相安无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没想到,还有在他院子里蹲点的。
这些人装作是不经意有事儿要来他们院子交接什么东西的样子,打着哈欠,阴阳怪气道:“哟,勤勉的新科状元来了,瞧瞧沈大人,以身作则,都是我们的好榜样!”
“是啊,这还没到点呢,就已经提前来了。所以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像咱们,懒政、怠政,可不就被人抓到痛脚了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咱们刚进翰林院的时候,不也像沈大人这般兢兢业业,可也没人向圣上递折子专门夸咱们啊!沈大人就是不一般!”
沈沉澜眉头一挑,这群人是打定主意,认定这事儿是他搞出来的。
不然谁闲得没事干,还专门写一折子夸别人。
如今这世道,还真没谁这般大公无私。
“人家背靠颜太师呢,说是寒门子弟出身,谁知道呢?”
“是啊,还以为真是寒门子弟呢,刚进翰林院,就知道往圣上面前露脸了,瞧着沈大人背后的靠山不小啊,不如说出来听听,让大伙也都去巴结巴结。”
“就是,都进翰林院五六年了,能进翰林院的,谁当初不是金榜题名进来的,熬了这么些年头,还在这儿,沈大人就不一样了,照这势头,说不定三两年就进内阁了!”
第537章 忽悠
要是以前在村里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和他这么说话,按照沈沉澜的性子,定是要阴阳怪气回去了。
可如今他们人多势众,要真这么说回去了,怕是要落下话柄。
沈沉澜全程听着,也不生气,脸上换了一副“和善”的表情,这些人每说一句,就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人都说完了,轮到他说了。
他就开口道:“哎这个事儿啊,这么讲,不是说不办,哎但是呢,没有说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我们说一定怎么样不行,一定不行呢,它肯定不是,我们想事在人为啊,我们可以想办法,这个我们晚一点,晚一点咱们到时候呢,哎对吧,哎呀包括我们可以尝试去看一看,到时候你看一看,是吧,完了呢这个事我们尽量啊,尽量,大家回去都想一想,是吧……”
他和和气气的开口,语气还带着些安抚,一开始大家还集中精力去听沈沉澜到底要说什么。
可只听了两三句,脑子就开始懵了。
这话是说了,但好像始终捕捉不到重点,听完后这人说了什么也记不太清。
但沈沉澜肯定是说了的。
莫名其妙,脑子里就稀里糊涂跟着他绕了。
说完之后,沈沉澜对着大家点头致意,看起来态度很好,但就这一溜烟儿的功夫,就被他钻进屋子里了。
剩下大伙互相面对面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方才沈沉澜说了什么?”
有人开口道:“他说了这事儿不是一定不行……”
旁边的人纳闷儿道:“什么事儿不是一定不行啊?”
“不知道,”另一人仿佛还没从刚才那魔音中回过神来,他甩了甩脑子,企图清醒一下,但失败了,“他好像说让我们回去想想,还有什么事在人为……”
“到底……什么事儿需要事在人为啊?”
“不知道,没听清,但他看起来也没有多嚣张。是不是新科状元脑子与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太一样啊!”
“傻啊你们!”
有人当局者迷,自然也有旁观者清的。
“你们都被忽悠了,那沈沉澜耍你们,这都看不出来!”
……
沈沉澜逃进了屋,松了口气,感觉还有些惊魂未定。
老实说,刚才遇到这么大声讨他的阵仗,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什么应对之策。
毕竟这事儿还真不能正面回应,不管你怎么和那些人解释,你背后没有人。
或者说找人写折子夸自己这事儿不是他干的。
肯定不会有人信。
既然说出来不可信,那他干脆也不说了。
可这些人若是没听到他什么回应,今天肯定是不会放他进来。
而且还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想要从中通过这次声讨,拿到他的只言片语,之后再放大分析,说他又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到时候这话要是真传开了,别说他这次只是在折子上被人夸了。
过两天说不定还会有人说新科状元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将翰林院在座的各位放在眼里。
那真是有口都说不清了。
第538章 履行承诺
他一开始说的时候也没想到这法子能用,只是说到一半时,他看见那些人皱着眉听他说话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专注。
于是才没忍住多说了点。
现在那些人怕是已经反应过来了。
算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翰林院也不是过家家,哪能容许这些人这么吵吵闹闹的。
果然,大约十点多,温弘方和赵大人就来了,比往常早了半个多时辰,显然也已经听到了风声。
温弘方一进来,直奔沈沉澜的位子,说:“沈大人,听说你出名了!”
沈沉澜专心看书,头也没抬,道:“这名气给你要不要啊?”
温弘方抿唇笑了笑,说:“沈大人打算怎么办,听说今日一大早就有同僚到这院子里来堵你了,怕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吧,那些人懒散惯了,乍一下让他们这么早来上值,怕是都不习惯。”
沈沉澜瞥了他一眼,说:“温大人呢,温大人今日也只是比往常早一些来,不怕真被人写上折子,告上一状。”
温弘方笑了笑道:“没事儿。”
赵大人开口道:“你可别学他,温大人真真是背后有人。”
沈沉澜愣了愣,看向温弘方。
温弘方摸了摸后脑勺,说:“也不算吧,我姐姐在宫里要是知道我还这么懒散,怕是也要骂我。”
沈沉澜瞬间懂了。
这位温大人有个姐姐在宫里当皇上的妃子,迟到早退这种事,妃子吹吹枕边风,就算要罚,也不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这些小错,还不是大逆不道,圣上无论如何,也会给妃子一个面子。
怪不得温弘方如此有恃无恐。
温弘方见沈沉澜面上略有忧虑,就说:“沈大人没事儿,这事儿谈大人肯定知道了,咱们翰林院被人参了一本,他肯定得管。”
赵大人看沈沉澜面露不解,就多说了一句,道:“你还不知道谈大人的官职吧,谈大人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官从二品,一心钻研圣贤书,若无召,可不上朝,谈大人怕是也才刚刚知道他翰林院被参了一本的事。”
赵大人所言不假,一早上温弘方出去了一回,回来后就说:“圣上召谈大人进宫了,怕是要问翰林院的事,下午回来了,怕是就要找你问话了。”
沈沉澜点点头,算是先有个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午时一过,外边就有人通传谈大人叫沈沉澜过去。
谈新霁这屋,沈沉澜还是当初刚入职以及因为编书的事情来过,之后不管是上下班,都没在路上碰到过他。
想来当初也只是因为他是新人,才叫过去礼貌问候一下,平时也不管下边的人如何做事。
沈沉澜进去跪拜行礼后,谈新霁就请他起来。
语气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
“书编得如何了?”谈新霁开口第一句问道。
沈沉澜愣了愣,说:“这书下官打算分为四本,分别是《院试策》、《乡试策》、《会试策》以及《廷试策》,针对不同阶段的考试讲析,由浅入难,更加有针对性。”
谈新霁点点头,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才说:“圣上对你提出的这个提议赞赏有加,想来当初你在殿试中说的,‘遇到明君,就想为之鞠躬尽瘁’,是在履行你的承诺。”
第539章 想做的事情
出了这事儿,谈新霁不但没有怪罪沈沉澜,反而对他主动编修新书的事情多加鼓励。
并且表示朝中的事情不用管,翰林院的事情他自会料理,让沈沉澜只须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便可。
谈新霁说到做到,可能亲自找了管辖各院的人谈话,到午后下值时,就没人来找他麻烦了。
相反,还有人主动来找沈沉澜,向他询问能不能把他的文章收纳进去的事情。
谈新霁作为翰林院之首,办事的效率果然奇高。
沈沉澜冷静下来想想,怪不得同屋的温大人和赵大人在他出了事后,表现平平,好似这事儿用不着担心一样。
原来他们早已对谈大人胸有成竹。
到了下值的时间,温弘方和赵大人都按照规定的时间才走,估计是按照他们的经验,这阵子还须得避避风头。
就算圣上没有切实怪罪下来,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逃班。
沈沉澜出了翰林院,叶青在外面等着,同时对他说:“老爷,今早那位颜老爷又来了,说等你下值后去颜府一趟。夫人已经知晓此事了,说会给您留饭。”
沈沉澜愣了愣,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叶青说了的颜老爷是颜回。
“嗯,那就先去颜府一趟。”沈沉澜道。
沈沉澜到了颜府,有人进去通报,颜回就亲自出来带沈沉澜去颜良庭的屋子。
见到师傅,沈沉澜按照礼数行礼。
颜良庭摆手:“坐,今早的事,你已经知晓了?”
“是。”沈沉澜撩起官服的下摆,轻轻坐下。
颜良庭瞥了一眼他的衣服,笑道:“如今看,倒觉得你越发稳重,像个官儿了。”
沈沉澜说:“劳师傅挂心,蒙师傅教导,才有如此进步。”
“少频,”颜良庭倒了一杯茶,说,“今日在翰林院如何?”
“已经平息下来了,谈大人约莫在圣上面前保了我。”沈沉澜道。
颜良庭轻哼一声,“他不保你又能如何,翰林院平日里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事情也没耽搁,总归只是迟到早退而已,学问的事情急不得,圣上也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内阁中的大臣,也都出自翰林院,以后圣上还得仰仗你们这些臣子为他办事,多少还是会给点面子。”
“弟子知晓。”沈沉澜道,“弟子前些日子打算编一套书,谈大人知晓了,约莫在圣上问话的时候,把我供出去当挡箭牌了,龙心大悦,就不再追究此事,大抵只是提了几句,让他约束底下的人罢了。”
颜良庭还真不知道沈沉澜最近干的事,细细问了几句,才知道是沈沉澜编科考参考书的事。
颜良庭愣了愣,看不出是赞赏还是不赞赏,他说:“你到底还是心系寒门子弟。”
若沈沉澜是世家子弟出身,怕是也想不到要做这件事。
“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做一些事情罢了,弟子如今的官职,要想做别的也难。”沈沉澜说。
颜良庭抿了一口茶,有些好奇:“怎么,除了如今的事情外,你还想做什么?”
第540章 有娘子疼
沈沉澜看了一眼颜良庭,道:“如今这事儿还远着,说出来就一定要完成了,等时机成熟了,弟子再告诉师傅。”
还卖起关子了,颜良庭摆摆手,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说完,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又说:“这事儿听说是三皇子那边的人挑起的,恐怕……”
他想说的是,恐怕还有他曾经的弟子插的手,早上颜回还告诉了他一些事情,说当初沈沉澜进京参加科考,还与裘殊同遇上了。
沈沉澜在颜良庭底下待着的时间也不短了,很快就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他拱手道:“师傅不必出面,此事弟子会料理好,还请师傅放心。”
颜良庭一愣,道:“好,那我就看看你是如何办的,要是需要帮忙,找颜回便是。”
“是,多谢师傅。”
沈沉澜离开颜府,天已经黑了。
坐上马车,叶青才驱使马车回家。
回来后,姜宁让秋嫂把热着的饭菜端了出来,沈沉澜换下官服,扒了几口。
洗漱完了之后,沈沉澜回房,发现姜念絮不在屋里。
姜宁走过来,帮他整理身上的衣裳,才说:“送去爹娘那儿了。”
沈沉澜一天紧绷的思绪放松下来,略有些轻松的说:“那爹娘不是知道咱俩今晚要干坏事了?”
姜宁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道:“相公又说荤话了。”
沈沉澜笑笑,在床边坐下,姜宁也跟着坐下。
沈沉澜便一侧身,将头枕在她的腿上,说:“娘子帮我按按。”
姜宁便伸出手,轻轻在他额头边揉着,等感觉到相公的思绪渐渐平缓,然后才开口道:“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沉澜原来迷迷瞪瞪,感觉快要睡过去的思绪霎时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笑道:“哪有,问题不大,你和爹娘在家里照看好女儿,没什么大事。”
“相公,若有事,要跟我们说,好吗?我们是一家人。”姜宁想了想,道。
相公官府上的事,她帮不上忙,充其量她也只能琢磨下做什么生意,给家里补贴补贴。
但若真遇到事了,他们也不怕事,他们全家能一起承担。
沈沉澜脸上的表情木了片刻,才支起身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有,你相公我憋了快半个月了,圆圆好不容易送走了,今晚至少三次……可以吗?”
姜宁愣了愣,原本以为相公会对她说一些官场上的事情,她一开始还全神贯注听着,想着要如何开导他,没想到竟扯到床笫之事上了。
姜宁也心疼他,没多犹豫就点点头,答应了。
“盒子里边的软膏用完了,只能用些我的香膏了。”姜宁小声说。
本来上次用完了,就想要去添补的,后来事情一多,就忙忘了。
毕竟这事儿最近也不是很频繁,想来也无需这么快用到,晚一些买也没什么。
沈沉澜一听,俯身将她压下,用唇轻轻啄了啄她的,道:“那不是很香?到时候明日我就只能带着一身香味儿去院里了。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大家都知道我晚上有娘子疼。”
姜宁羞恼得轻轻捶了他一下。
第541章 拉拢
沈沉澜按照平常那样,去翰林院当值,一眨眼过去一个月。
当初翰林院被写了一道折子告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沈沉澜这一个月以来,收到了不少投稿,翰林院的人才识都不错,大多都能用,这下子他再也不用忧愁稿子的事情了。
接下来只需要安心编书就行。
可这个时候,沈沉澜却遇到了当初一个月前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的人。
裘殊同专门挑他下值的时间,在离开翰林院后两条巷子的路口等着他,拦下他的马车。
沈沉澜刚想掀开帘子一看,就听到外边有人喊:“你先到前面等着,等我与你主子谈完了事情,你再回来。”
那是对叶青说的。
但叶青的雇主是沈沉澜,别人的指令他不大想听。
沈沉澜这时掀开了帘子,看到跟那声音对应上的那张脸。
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笑道:“这不是裘大人么,失敬。”
说完,他对叶青吩咐道,“你按照裘大人说的,去前边等着,到时候我叫你回来。”
“是。”叶青应了一声,就跳下了马车。
裘殊同等人走了,就一步跨了上来,不客气的坐在了马车侧边。
沈沉澜在他上来的时候就转身回去坐着了。
等人做好了,他就说:“稀客啊,裘大人怎么会亲自上门来找我?”
裘殊同看了他一眼,面前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恰到好处,好似他们真的是多年的好友。
明明上次才差点让他栽了个跟头,他却还能露出个笑来。
正常人见到他,早就吓破胆了。
裘殊同坐下后,也不跟沈沉澜废话,直接说:“沈大人这一个月来,过得好么?”
沈沉澜愣了愣,温和笑道:“挺好的,翰林院的各位大人都挺关照我的。”
裘殊同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听说翰林院里的大人还集体在你面前声讨了么?”
往事不堪回首,但沈沉澜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看着他。
裘殊同等了一会儿,没从沈沉澜脸上挖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然后才有些心有不甘的说:“想必沈大人已经领略到了朝中人言可畏的恐惧,不避讳的说,如今朝中大多数都是三皇子的人,沈大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无法避开我们的人。”
沈沉澜点点头,表示赞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裘殊同以为沈沉澜懂了。
可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脸,又觉得他没懂。
裘殊同只好把话摊开了说:“既然如此,与其成为我们的对手,还不如就此加入我们。以你新科状元的身份,想来以后还能靠着这名气再撑几年,等你的名气消散了,若还做不出什么功绩,也就只有被人遗忘的份了。”
沈沉澜听懂了,面对裘殊同暗示的脸,有些绿茶道:“那不是拉帮结派么,我听说,圣上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裘殊同一噎。
他预想了很多种沈沉澜的反应,但从来没想到沈沉澜还能这样直白的摊开来讲。
第542章 太烂了
毕竟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三皇子想拉拢沈沉澜进入他的队伍。
如今裘殊同就是来当说客的。
老实说,裘殊同不太想来。
毕竟一个月前他才献策阴了沈沉澜一把,如今让他来当说客,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但三皇子既然下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毕竟他始终跟沈沉澜师出同门,在情谊上,比其他人深厚得多。
因此,他人来是来了,但也只是通过旁敲侧击,以及暗示的话,让沈沉澜主动悟出来。
没想到……沈沉澜悟是悟出来了。
他还……摊开来讲。
这别的不说,拉帮结派本就是忌讳!
圣上最讨厌皇子投靠在哪位皇子下面,毕竟这天下是他的天下,投靠在他的皇子下,那不就是为皇子办事,而不是为他办事了么?
但这事儿也不能瞒得滴水不漏,圣上虽然讨厌,但下面的人照样在背地里该拉帮的拉帮,该结派的结派。
皇上年轻时还曾大力惩戒过,当初的大皇子,就是因为此事,才下了诏狱。
现在皇上年事已高,想来已经没有多少年命了,就算要管,也不像当初那般大费周章了。
裘殊同此事恨不得堵上沈沉澜的嘴,俗话说,隔墙有耳,他也不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不等裘殊同有反应,沈沉澜当下就义正言辞拒绝道:“裘大人,那可不行,我在殿试时说了,会鞠躬尽瘁为圣上办事,如今你让我为三皇子办事,那不是有违我的初衷了吗?”
裘殊同不知道沈沉澜是真的不明白如今的格局还是如何。
他也不能真的像沈沉澜这般敞开了说。
如今三皇子在朝中是什么样的势力,想必不用他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三皇子是大势所趋,拉拢他,沈沉澜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这人怎么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裘殊同只能再加暗示道:“沈大人,三皇子托我来当说客,只看在你新科状元的面子上,若你无意,那此事便罢,以后若你加入了其他阵营,一个月前的那种事,想必沈大人还会再次遇上。”
沈沉澜装作有些懵的样子,问:“一个月前什么事啊?”
裘殊同:“……”
总不能真的让他自己承认,告诉沈沉澜是他故意搞他的吧。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裘殊同感觉与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多说下去,真的要暴露了。
于是摆摆手,道:“罢了,七日后,到上次那家酒楼找我,若你不来,那就默认沈大人无意为三皇子效劳,此事利弊,沈大人自己想清楚罢。”
说完,也不跟沈沉澜客气寒暄了,直接转身跳下了马车。
沈沉澜看着裘殊同气急败坏的离开,微微笑了笑,之后掀开车帘,朝站在不远处的叶青招了招手,让他回来。
这种手段,怕是三皇子的惯用手段。
先打一顿,让你知道三皇子的魄力。
然后再晾你一段时间,让你感觉到无所适从。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再让人上前当说客拉拢。
想必三皇子底下的人,就是这么被拉进来的。
说来说起,就是让你产生恐惧,不得不依附在某位皇子的势力下。
沈沉澜捏着下巴,想了想。
计谋倒是不错。
但是,太烂了。
第543章 风波后
风波过后,好不容易遇到休沐日,徐、宋、沈三家这次安排在徐家见面。
姜念絮如今已经会数数了,能从一数到一百。
这次到了徐家,还扬言要教鱼鱼哥哥算术。
陈碧莹安排三个小孩到儿子的房间去玩,她则去跟婆母做些吃食招待大家。
三个大男人一进屋,寒暄几句,也进书房了。
宋治成见了沈沉澜,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说了。
“三弟,前些日子你遇到什么事了?连我礼部都对你这事儿略有耳闻。”
沈沉澜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说:“看来二哥这些时日还不忙。”
宋治成道:“也就那样。”
徐星灵则说:“前些日子连我都提心吊胆,幸好是虚惊一场,现在好在是平静下来了。”
宋治成不知道事情原委,忙缠着两位说。
徐星灵只好说了大概。
宋治成听完还有些惊魂未定,半晌,才下结论道:“原来翰林院竟这般水深火热。”
徐星灵点点头,道:“当初我进京,也有各位皇子向我抛出橄榄枝,后来恰逢因为西北匈奴来犯,几位皇子为了抢功,无暇他事,而我又迟迟不给应答,这才耽搁下来了。”
如今徐星灵在翰林院,也是小心翼翼办事。
宋治成是知道沈沉澜的,毕竟比起徐大哥,他跟沈沉澜好歹也当了快三年同窗。
他伸手捅了捅沈沉澜道:“这事儿是有人有意为之?”
沈沉澜笑道:“不然呢?”
“哪位皇子?”宋治成压低了声音问。
沈沉澜看了其余两位一眼,说:“三皇子。这事儿过了一个月后,他差底下的人来问我的意愿。”
宋治成好奇道:“那……如何?你答应了?”
沈沉澜伸手朝一旁抓了一把瓜子,道:“没有,装听不懂糊弄过去了。”
宋治成忽然竖起一根大拇指:“三弟,敢糊弄三皇子的人,不愧是你。”
说到这儿,徐星灵顺着说:“沉澜在翰林院的日子可不好过,那折子递上去,平白让他在翰林院树敌,如今倒想起来让他为三皇子办事,就是打一棍,再给个甜枣。”
“是啊!”宋治成说,“玩权谋的人,心都脏!”
沈沉澜嗑着瓜子没出声。
宋治成却替他不服,道:“你可知道,是谁害的你?若是没有人故意提起,三皇子估计都不知道你这号人。”
沈沉澜看了他一眼,说:“还真有。裘殊同,我师傅的第一位弟子,如今为三皇子办事。”
这名字听起来宋治成都不记得了。
沈沉澜又补了一句,提醒道:“会试前,在客栈碰到那人。”
“啊?就他啊。”宋治成道,“差点考了第一那个?”
“对。”沈沉澜道。
宋治成想了想,然后说:“如果你说这人,那我还真有点他的小道消息。”
沈沉澜放下嗑瓜子的手,道:“哦?”
“我以前不是说过我有亲戚在京杭做官么,靠近江浙那一带的。”宋治成道,“上回我就打探到,他家里还参与了‘盐’的买卖。”
第544章 感慨
沈沉澜眉头挑了挑。
古代可不像现代,古代严格控制盐的买卖,只要做上了盐的生意,那真是分分钟富可敌国。
在大顺律例中,也有严格管控私盐的律法,除非是钦定的皇商,是不允许贩卖私盐的。
而众所周知的是,这盐的买卖,顺愉帝下放给了二皇子把控,别的人是轻易不能插手的。
沈沉澜放下瓜子,拍了拍宋治成的肩膀,道:“二哥,刺探情报,还得是你。”
宋治成抿了一口茶,道:“承让。三弟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沈沉澜又抓了一把瓜子,“差不多。”
徐星灵看着他俩一来一往,也猜到了一些,说:“沉澜,你不会是要告发裘殊同吧?贩卖私盐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到底还是寒门子弟出身,心思还是淳朴,无辜害人性命,总归还是于心不安。
更何况,这事儿也没给沉澜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如今沉澜该编书还是编书,反而更得谈大人器重了。
沈沉澜看了徐星灵一眼,道:“没事,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捅到圣上面前。你瞧如今三皇子在朝野都快要只手遮天的模样,你觉得这种大事,真的能直达天听,让圣上知道么?”
徐星灵想来觉得也是,但他还是为沈沉澜担忧,若他真要出手,以后就扎入这场官斗的漩涡中,再也无法避开了。
明明一开始,他们的初衷也只是让家人过上不必畏惧权贵,不必操心米粮的生活。
但好像,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变了,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
……
从徐家回来,姜念絮被奶奶带去洗澡了,姜宁倒了杯水进来。
相公自回来后,就拿出他那本子一直在看,以前在昌平州时,还看到他拿出来写了什么东西进去。
姜宁偶尔看过几眼,但上面的行文似乎跟正常的不太一样,里面的字都是从左往右,从上至下写的。
语句简略,她有些看不太懂。
沈沉澜见她进来了,把本子合上了,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说:“多谢娘子。”
姜宁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开口道:“我准备做些生意了,打算这几日去看看铺子。”
沈沉澜赞同道:“可以啊,京中的情况你不大熟悉,我回头让颜回跟着你,让他帮你一下。”
姜宁点点头:“好。”
沈沉澜见她似乎有些心思忧重,便问:“怎么了?”
姜宁摇了摇头,说:“没事,今日在徐家,跟碧莹聊起,说她打算送蕴和去附近的学堂认认字,我瞧着圆圆也差不多到岁数了,她还小,今日还问我,能不能也把她送去学堂,她说要是她也去学堂,她定是会比鱼鱼哥哥还厉害。”
说完,姜宁明显感觉有些低落。
若是在村里还好,女子进学堂,进了就进了,最多村里说些闲话,就让他们说去。
可如今在京里,女子进学堂,那是犯了大忌讳。
谁家会放任自家姑娘在外边抛头露面,就算要学什么,也都只会把先生请到家里来,一对一教。
第545章 一箭双雕
姜宁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现在的姜念絮。
自己小时候虽然偶尔也会吃不饱,但好在自由自在。
村里虽小,但约束没这么多。
圆圆要是从现在开始,到十四岁,都一直养在家里,跟当初给她起的名字——做一片自由自在的柳絮。
已然背道而驰了。
沈沉澜知道姜宁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说:“宁宁,这事我已有打算。等我三年,京官只做三年,三年后,我会给你们一片广阔的天地。”
姜宁愣了愣,“什么?”
她自从到京城来后,与许云蔷也聊了不少。
对于官场门第上的事,许云蔷懂得一些。
她曾对她说过,这京官一旦定下来,就一辈子都在这里了。
若想往上爬,还须得熬个十几二十年。
能不能熬出头,还得看个人变数。
许云蔷如今是已经不对宋治成再有什么大的期盼,只要他安分守己,兢兢业业待在如今的官位上,不出什么大事就成了。
以后再在京里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娶过来,就能享儿孙福了。
许云蔷考虑得深远,但也简单。
无须攀附高门大户,就这样平平淡淡也好。
沈沉澜放下手上的杯子,将姜宁揽入怀中,道:“过几年,大顺会有大的动荡,留在京里会显得被动……”
说到这里,沈沉澜发现怀里的人不出声了。
他放开她,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说了些不该说的。
姜宁却在这时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本子,道:“这些是你的本子上写的吗?”
沈沉澜愣了愣,然后道:“嗯,我怕忘了,一直记着。”
姜宁忽然笑了,说:“我一直觉得相公很厉害。”
沈沉澜又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姜宁摇了摇头:“你是上天派来的天神,来拯救我的。”
沈沉澜笑出了声:“我的宁宁,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
半个月后,颜回过来找沈沉澜,跟他说起最近京中的动向。
看得出来颜回心情很好,坐在沈沉澜书房的椅子上,一双腿不停晃悠:“裘殊同活该,年师兄也是!这下好了,一同栽了!”
沈沉澜跟着颜良庭久了,也学会了喝茶,给自己整了一套茶具。
此时慢悠悠把烧卡的水倒入茶壶,洗了下茶叶,才慢悠悠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吧!不过这事儿还真是曲折,起初是三皇子查出了裘殊同在背地里贩卖私盐的事情,毕竟裘殊同是他底下的人,若这事儿被捅到圣上那儿,这罪名就扣在了三皇子头上!”
颜回越说越得劲,“你猜怎么着?这私盐的事儿三皇子是真的一无所知,他根本就没掺这一手,而且这事儿明面上就是二皇子的正妃那边,圣上钦点的皇商在经手!”
沈沉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出了这事儿后,三皇子就顺着杆子查,一查之下就查出裘殊同跟二皇子底下的人有牵扯,而且这人还是为二皇子办事的年师兄!”颜回说完一拍大腿,“这下好了!两位主子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结果他们背地里却早已珠胎暗结!”
第546章 优秀的猎手
沈沉澜扯了扯嘴角:“珠胎暗结不是这么用的……”
“嗐,反正就是各自的主子斗得难舍难分,你底下的人却在勾连!这一下子把两边都给气着了,如今这两人已经被两位皇子借着由头分派到地方去办事了。”颜回说完,感觉通体舒畅,多年来堵着的气,终于顺了。
沈沉澜给他倒了一杯茶,道:“年师兄怎么会想到要和裘大师兄暗结……不是,勾连的?不是传闻他们也斗得很厉害么。”
“利益上的事情,谁说得准。”颜回道,“只要能捞上好处,那点凉薄的师兄弟情分,也就那样。”
茶泡好了,沈沉澜抬手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萦绕在舌尖,感觉有点甜,又有点清香。
是他喜欢的味道。
“被分派到地方会如何?”沈沉澜说,“我还以为会砍头呢。”
“要是真坐实了贩卖私盐的罪名,那当然要砍头,可这事儿如何能闹到明面上,要是被圣上知道,三皇子查收贩盐之事,那就不是禁足三个月那么简单了。三皇子和二皇子都悄悄让人盖下来了,若不是我一直关注裘大师兄和年师兄的动向,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离京了。”颜回说。
沈沉澜点点头,拿起了旁边的瓜子。
颜回说完了,看沈沉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有点后知后觉,道:“哎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我特意过来说与你听,你好像……”
说到这儿,颜回才终于反应过来,“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啊……”
沈沉澜这才抬头,笑了笑,道:“有点人脉,只不过略施小计罢了。”
颜回瞬间睁大了眼睛,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闻渊师兄!这事儿是你动的手?你是如何办的?我怎么不知道,颜先生知道么?”
沈沉澜微微皱了皱眉,说:“你问题太多。”
“快跟我说说!”颜回现在就像刚下过的小龙虾,激动得像是要蹦起来。
沈沉澜不好说太详细,只简单提了一句:“散了点消息,让三皇子知晓了裘大师兄的事情罢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动手,就能顺理成章演变下去。”
颜回瞠目结舌,咽了一把口水,道:“闻渊师兄,行啊你!当初裘殊同那样阴你,我还以为你真默默把这口气咽下去了,没想到你在这儿等着呢。”
沈沉澜微微笑道:“当时不是说了么,我能解决。”
颜回纳闷儿:“你这解决,也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了。”
“优秀的猎手,往往需要等待绝佳的捕猎时机。”沈沉澜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就算当下你把仇报回去了,可还落下一堆手尾,只会后患无穷。”
颜回愣了愣,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闻渊师兄,你这招真的绝!要不是我跟与相熟,我都猜不出来,这事儿是你干的。而且隔了这么久,别人更不知道了……”
沈沉澜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说:“好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就知道是你说的了。”
颜回赶忙捂住了嘴。
第547章 中秋节
转眼间,炙夏已过,中秋将至。
如今京里的天比昌平州府凉得快,姜宁找了个时间,出去置办了一些厚衣服。
林茹说,现在先缝着,到时候天气凉了就来不及了。
他们一直生活在昌平州,就算是到了中秋,天也还是热的,不到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别想穿厚衣服。
现在连姜石也不得不服老了,一早上起来,感觉凉飕飕的,现在都习惯要多加一件衣服了。
中秋节,是一个从古至今的一个大节日,在大顺也不例外。
中秋放假前夕,温弘方还专门过来拍了拍沈沉澜肩膀,说:“今天晚上去不去看花灯?”
这中秋的花灯节已经提前一两个月造势了,是家喻户晓的大事。
也不是每年都搞的,只是恰逢太后说想看看,顺愉帝为了孝顺,就让底下的人去操办了。
据说办得比往年还要宏大,调了不少禁军去维护治安。
沈沉澜早就听说了,道:“应当去的,家中小女早就吵着要去看。”
温弘方笑眯眯道:“巧了,那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在街上碰到沈大人。不过啊,每回办这些节,街上都容易丢孩子,大人可得看紧了。”
“多谢温大人提醒。”沈沉澜拱手道谢。
说完,又转而看向赵大人,“赵大人不去吗?”
赵大人摆摆手,一副不爱凑热闹的样子,说:“一把年纪了,不爱看这些,小一辈的去便得了。”
因着是中秋,翰林院下值下得早,不到申时,人就已经走光了。
这是特批的。
沈沉澜见到点了,也收拾收拾出了翰林院的大门。
本来以为还要再等等叶青,没想到这小子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径直走过去,一脚踏上马车,说:“你小子倒是机灵。”
叶青有些腼腆地低下头,说:“以前听说中秋节,大人一般都会下值下得早,出来时和夫人说了,夫人也答应了让我来。”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中秋节后,你回家和家人吃顿饭吧,秋嫂也是,到时候让夫人给你们准备些礼。”
叶青恭恭敬敬放下门帘,然后才说:“夫人已经准备好了,说给我们一人一两的银子,以及一人一只烤鸡……这些,就够了。”
这就算是在哪家当奴才,都没有的赏赐。
在姜家干活也不累,主人家也好,平日里吃饭还会有肉。
叶青还常常想,自己不是做活来了,而是享清福来了。
沈沉澜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姜宁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既然她已经准备好了,那他也不操心这事儿了。
回到家,姜宁、林茹帮着秋嫂一起,准备了一大桌的中秋团圆饭。
趁着天还没黑,姜宁不停催促沈沉澜去换衣服吃饭,一家人天黑之前吃完饭。
姜念絮就开始吵着闹着要点灯笼,出去看花灯了。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姜石和林茹临出门前,还在犹豫,“要不我俩不去了,我们去了,你们不仅要照看圆圆,还得挂念我们,不是说人很多,小孩容易被拐跑么。”
第548章 逛花灯街
秋嫂也在犹豫,外面人挤人的,她觉得还不如留在家里擦洗擦洗,如今为了出去,碗筷还没洗呢。
沈沉澜看了叶青一眼,道:“叶青想去吗?”
叶青点点头,他还挺爱凑热闹的。
姜念絮牵着姜宁的手,仰头看着叶青,也说:“要去!叶青哥哥要去!”
沈沉澜道:“那秋嫂就留在家里看家吧,叶青跟我们一块儿走,爹娘不必担忧走丢,我抱着孩子呢。”
姜石和林茹点点头,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没凑过京城的热闹呢。
于是一家人坐上马车,往放花灯的街区去了。
允许放花灯的街集中在一个区域,只有十条街允许点灯笼、放花灯、猜灯谜等等。
为了预防失火以及有人趁乱偷鸡摸狗,这十条街被禁军重重包围起来。
每过段时间,就有金吾卫在街上巡逻。
来到敞亮的灯街外头,沈沉澜跳下了马车,等叶青把马车停靠在附近。
附近有人做起了这样的生意,专门负责在这里看管马车,收取一定的租金,等看完了花灯回来再交付回主人家。
等叶青回来了,一家人才准备进去。
沈沉澜给守在外头的禁军看了看身份牌,这是他翰林院的腰牌,看这个东西,是确认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去。
毕竟皇上太后可能会站在某个城墙上看放烟花呢。
若是混入了别国的刺客,那就凶多吉少。
这道关卡管得也不是那么严,只要能识别你是大顺的人就放你进去了。
一走进这条街,姜念絮就高兴得叫了起来:“好漂亮啊!爹爹!娘亲!爷爷奶奶!看!那边那个人会喷火!”
姜石和林茹顺着小孙女的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人耍杂技。
两人惦记着沈沉澜的话,怕走失,老两口互相挽着胳膊。
叶青走在两人后面,防止他们走失。
沈沉澜抱着姜念絮,让她坐在高一点的地方看。
一路上,有很多小摊是猜灯谜的,有各种各样的灯笼,还有面具。
甚至一些卖小吃的,比如糖人、白糖糕等等。
还有摆摊算命的,应有尽有。
沈沉澜以前在现代过年的时候逛花街,也觉得差不多,现在中秋的氛围倒是有些浓厚。
人很多,基本是要擦着肩膀走。
姜宁看沈沉澜抱了女儿很久,心疼他,说:“来,我抱一会儿。”
“没事。”沈沉澜卡着姜念絮的胳肢窝,将她提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说:“这样,就不累了。”
姜石和林茹觉得新鲜,看着逛街的人中,也有他们这些年纪的人,慢慢的就放得开了,看着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
这时,姜念絮看见了有人拿着糖葫芦从旁边走过,她忽然想起这东西自己好像吃过,忙抓着爹爹的头发,指着那个说:“糖糖!”
沈沉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是糖糖,是糖葫芦,之前给你吃过的。”
姜念絮学得很快,忙说:“糖葫芦,要吃!”
家里人从小告诉她,想要什么东西,要表达出来,别人才能知道。
她从不避讳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549章 茶楼
沈沉澜看爹娘走着也有些累了,看了看那边卖糖葫芦的小摊还有些人排队,就转身跟爹娘说:“走,我们去旁边的茶楼坐坐。”
这茶楼楼下就有一条水街,水上熙熙攘攘挤着小船,就算是人走在上面,不用划,靠着一艘船一艘船跳,也能走。
下游边,就能看到有人在岸边放花灯了。
闪烁的烛火在水面上越来越远,带着无数人的期盼。
姜石有些拘谨,看着里边坐着的人身上的衣裳就知道,这茶楼贵得很。
虽然走了一会儿,是有些累了,可也还能忍着回家再喝。
“很贵吧?”姜石忍不住道。
沈沉澜愣了愣,说:“没事,还得给圆圆排队买糖葫芦呢,这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能排到。”
姜宁作为如今家里管钱的,也点点头,道:“进去坐坐吧,就靠边那空位,刚好有人走了,等会儿就没位了。让叶青去排队买糖葫芦。”
林茹点点头,她走得属实是有些腿酸了。
以前走几个时辰去镇上,也没这么累。
如今在家也不用做活,才走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没力气了。
姜石笑林茹身子骨弱,让她早上跟着他走走院子。
林茹没搭理他。
姜宁带着家人在桌边坐下,就有人把茶伺候了上来,同时问他们需要点些什么。
姜宁转头看了看别桌的,说:“就先上一壶茶吧。”
“哎,好嘞。”小二接下话,先下去了。
半晌,林茹看到旁边那桌,跟他们一样,也是只点了一壶茶,茶可以无限续,但就这一壶茶就花了一两银子。
沈沉澜刚好捕捉到林茹的表情,轻咳一声,道:“花灯街的物价会比平时更高一些,无妨,也只是这一回。”
林茹点点头。
她知道如今家境好了,吃食上也不用抠搜着。
只是以前穷惯了,习性上总是改不过来。
叶青去排队买糖葫芦,排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买到,回来之后,姜宁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喝了解解渴。
同时准备在这边坐坐,看看外边别人放花灯,之后就准备回家了。
姜念絮抱着糖葫芦,坐在她腿上,一边晃悠着小腿,一边啃。
叶青看到姜宁递给他茶的时候,惶恐得不敢接。
看看如今在这茶馆里的小厮,哪家的下人会让主人家倒茶的。
小厮就算是渴,也得忍着,回府上之后再喝。
姜宁举杯举了一会儿,见叶青不敢接,就放了下来,淡淡道:“想喝就喝。”
这时,叶青才发现夫人特地多要了一个杯,每个人面前都有杯。
连姜念絮也有。
这个多出来的,是专门给他的。
叶青扭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悄悄拿过来喝了。
茶香散在口中,有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很好喝!
姜宁装作没在意,抱着姜念絮看外面,之后再不经意间把茶杯都满上。
就在这时,对面的巷子口,忽然走出来一个小孩,小孩衣服华贵,但脸上还带着懵懂。
他左右张望了一眼,似乎是在找人。
第550章 拐小孩
除了孩子身上的衣服外,从那张浓眉大眼的小脸上,也能看出其出身不凡。
正常人家的基因很难有这么优秀的。
而且养得也很好,就左右张望的那两眼,那浑然天成的出尘气质,已经显露无疑。
沈沉澜也只是刚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小孩后面忽然跑出来一个黑衣人,长臂一捞,将小孩拦腰抱起,往后面巷子去了。
沈沉澜:“!”
还真有人众目睽睽之下拐小孩!
他回头跟姜宁对视一眼,刚好姜宁也看到了,眉头皱了起来。
沈沉澜动作很快,一下子就站起来,往那边追过去。
姜宁见状,忙把姜念絮放在林茹身上,快速嘱咐他们说:“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说完,她也追着沈沉澜去了。
姜石和林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女儿女婿出了茶楼,转眼间就消失在人流里。
还是叶青眼尖,他刚刚好像也看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只能对太老爷和老夫人说:“刚刚好像有人拐小孩……”
“啊?”姜石一下子站了起来,但又想起女儿刚才的嘱咐。
他要是也追过去了,林茹在这儿怎么办?
而且还有圆圆。
姜念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爹爹和娘亲走了,但糖葫芦很好吃,她可以吃着糖葫芦等爹娘回来。
这边沈沉澜追得快一些,从溪边横跨了两艘船,直接跃过了对面街上,然后追着那巷子过去了。
漆黑的小巷里没有灯火,全凭头顶的月光照着。
所幸今天的月很圆,沈沉澜乍一下从光亮的地方进入暗处,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就能看到前面奔跑着的人影了。
那人本来觉得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没惊动任何人,不知道怎么还有人追上来。
而且怀里的小孩被这般抱着,竟也不哭不闹。
沈沉澜追着他跑了三条街,眼见着快要筋疲力尽了。
他当初也想不通为什么就冲上去了,可能是有了圆圆后,见不得别的小孩无家可归。
身体比脑子行动得要快,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在奋力追赶的路上了。
眼见着前面是一条死胡同,那人似乎也有些着急了。
沈沉澜这时也渐渐冷静下来,想起对方刚才的逃跑路线,好像一开始是有规划的,但中间有一段时间被他追得吃紧,方寸大乱下临时改了路线。
这才被他恰巧堵在了死胡同里。
那人见无路可逃,抱着小孩转过身来,从腰间拔出了短刀:“别过来!过来我把这孩子杀了!”
沈沉澜下意识看向了小孩,他倒没什么事,主要是怕吓到小孩。
可出乎意料的,这小孩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人搂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黑了,沈沉澜没看清。
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沈沉澜后侧方飞过,直直打中在歹人的胸口。
而他手上刚刚还没什么反应的小孩,却趁机从他身上挣脱下来,朝沈沉澜跑了过来。
歹人捂住胸口,还要再追,沈沉澜伸手握住了小孩伸过来的手,同时一个侧身,横扫一脚,将他踹开了。
这个时候,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后面追过来了,亮堂堂的火把将这条巷子团团围住。
姜宁从后面带着金吾卫出现,飞快来到沈沉澜跟前,关切道:“相公,你没事吧?”
沈沉澜看了看晕倒过去的小孩,摇摇头:“没事,就是腿跑得有点抽筋了。”
第551章 小孩身份
胸口中箭的歹人被金吾卫带走,接着,一个像是金吾卫的头儿的人走过来,拱手向沈沉澜行了个礼,问:“这位兄台,等下到那边文官处录个口供,稍后若有需要,可能还要找你来问话。”
沈沉澜拿出翰林院的腰牌给对方展示了一下。
这名金吾卫顿时更加恭敬,道:“失礼了,大人,请随卑职到这边来。”
沈沉澜露出身份,是为了想问话,那名小孩方才被金吾卫的人带走了,估计还没走远。
他说:“你们可知这小孩是什么身份?”
“尚未得知,不过,我们还会严查。”金吾卫首领道。
沈沉澜点点头,到旁边文官处录了几句话。
其实他要提供的线索也没多少,总归只是追了人一路,什么也不知道。
最后他说道:“可能是有预谋的,若不是中途我追得紧,歹人心慌走错了路,恐怕没那么快把人捉到,此人应当另有同谋。”
文官谨慎记录下来,之后金吾卫进来,准备送他离开了。
就在这时,金吾卫后边的队伍传来稍许吵闹声。
刚才上来把小孩抱走的金吾卫又回来了,手里的小孩已经苏醒,但似乎一直在闹着什么。
沈沉澜看过去,恰巧就看到小孩从金吾卫手上挣脱下来。
他好像是要跑,但左顾右盼,发现到处都是金吾卫。
这时,他一抬头,看到了沈沉澜,就径直冲朝他冲了过来。
小孩来到沈沉澜跟前,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摆,不撒手。
这下连追着他过来的金吾卫都懵了。
金吾卫首领瞧着这小孩也知道其出身不凡,身上这绣着金线的衣着,不是什么人家都能穿的。
脚上的鞋掉了一只,估计刚才歹徒把他掳走的时候已经丢了。
方才这小孩一路赤着脚朝那位翰林院的大人跑过来,估计脚上已有划伤了。
这么个金汤匙若真有什么差错,等找到孩子家里人了,定是要被问罪的。
这个烫手山芋,金吾卫不太好接手。
几乎是转瞬之间,金吾卫首领心里就已经有了考量,他拱手道:“望大人见谅,卑职还要去巡查,这带着一个小孩,也不大方便,您瞧,这孩子还不肯跟我们走。要不这样,卑职派两个手下跟着您,护送您回家,稍后若找到这孩子的家人了,卑职再让那家人来方才大人供纸上写的地址来寻您。大人菩萨心肠,这孩子的家人若要答谢您,也能直接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沈沉澜还在消化他的话,旁边姜宁见不得小孩稚嫩的小脚丫踩在地面上,已经弯腰把他抱起来了。
这孩子看起来跟圆圆差不多大,一双眼睛像葡萄一样,看起来也很乖巧。
沈沉澜看金吾卫确实很忙的样子,再被拖下去,若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恐怕抽不开身去处理。
就说:“行,若找到孩子家人了,请派人来告知本官,本官把孩子送回去。”
“多谢大人了。”金吾卫首领拱拱手,之后分派了两个人,跟着沈沉澜夫妇。
第552章 吵
等沈沉澜抱着孩子回到茶楼的时候,姜石和林茹已经坐着喝了快半个时辰的茶了,这期间是提心吊胆,生怕发生了什么事。
姜念絮平日里睡得早,现在已经躺在林茹的怀里睡着了。
二老看见两人回来,顿时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林茹站起身来,之后就瞧见了女儿怀里的孩子,“这孩子是?”
“被拐那孩子。”姜宁道,“还没找到家人,金吾卫托咱们先带回家。”
“这……”林茹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沈沉澜看爹娘也有些困了,说:“走吧,咱们先回家。”
回程路上,这花灯街的行人也慢慢开始变少了,沈沉澜从林茹手里把圆圆抱了过来,托着她的屁股墩,让她把脸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
迷迷瞪瞪间,圆圆还喊了句“爹爹”,之后就沉沉睡过去了。
沈沉澜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吃了糖葫芦,回家要洁牙,知道么。”
姜念絮睡梦中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闭得更紧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姜石和林茹才认真看清女儿手里的小孩,这孩子不像圆圆这么爱睡,这会儿睁着眼睛,也不说话,但也不哭闹。
沈沉澜尝试着跟他沟通,问:“知道爹娘是谁吗?”
小孩子顺着声音看了沈沉澜一眼,没接话。
姜石和林茹对视一眼,也开口哄道:“怎么自己走丢了呀,若告诉我们家里人在哪里,我们可以把你送回去。”
孩子还是没反应。
仿佛像个哑巴。
沈沉澜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伸手摸了摸小孩的手。
他的读心能力很久没用了,以前为了听姜宁心里那些絮絮叨叨的时候还有点用处,现在他不大常用。
毕竟若要猜出对方想什么,就要去触碰对方。
为了不被人当做是变态,他都有很好的保持社交距离。
意外的,沈沉澜没从孩子里听到什么有用的。
只有一个字——“吵”。
沈沉澜:“……”
这孩子是嫌他们啰嗦吗?
沈沉澜喉咙一更,顿时不想问他了。
花灯街距离家里也不算太远,很快到了家,姜念絮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她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站在马车旁边。
沈沉澜先把爹娘给扶下来,然后才把孩子抱下来,放在姜念絮旁边,然后才转身抱起姜宁的膝弯,将她抱了下来。
姜宁捶了一下爱玩的相公,道:“这么多人呢,还有小孩看着。”
姜念絮眼睛揉着揉着,就感觉到旁边有个人,本来以为是爹爹或者娘亲,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以为抓到的是衣服的下摆,但没想到会碰到一张人脸。
软软乎乎的感觉,顿时吓了她一跳,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她扭过头来一看,发觉这张脸长得还有些好看。
眼睛很圆很亮,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长长的,跟团团的眼睛一样好看!
小孩本来只是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去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家里,也未惊动他半分。
反而是旁边这个伸着头过来,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人,有些怪异。
第553章 我可以亲亲吗?
秋嫂一早烧好了热水,一家人轮流去洗漱,姜念絮也被抱了下去,洗澡的期间也顺道逼着她刷了牙。
之后就把她抱回了她的小床。
另一个小孩被姜宁带回了房放在椅子上,等把姜念絮洗好了,她又找了些圆圆穿的小衣服过来,问孩子要不要去洗漱一下。
小孩可能是有些怕生,摇了摇头。
姜宁也不能真把人强迫带过去洗了,但孩子的里衣好像是汗湿了,若这么一直熬着也不放心。
她就说:“那帮你换件干爽的里衣,可以吗?”
小孩子这才点点头,还主动把自己的手张开了。
看着这让人服侍惯了的样子,姜宁更觉得对方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
她利索换好了衣裳,顺道还用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身子,然后把脏了汗湿的拿出去外面手洗,晾了起来,等明天天亮,估计就能穿了。
接着,姜宁就把他抱进了姜念絮的小床,对女儿嘱咐道:“圆圆你陪陪他,我跟你爹爹去洗漱,顺道商量些事儿。”
姜念絮刚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路,现在格外精神。
被别的人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也不生气,抱着奶奶给她缝的布娃娃慢慢爬了过去。
小男孩被放在小床上,看了一眼四周围起来的栏杆,然后目光落在小床上的另一个人身上。
姜念絮爬到他旁边,依旧用大眼睛去瞧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什么新发现,然后用软软糯糯的语调下结论,道:“原来……你是、女娃娃!”
小男孩闻言眉峰慢慢蹙在了一起。
姜念絮觉得自己没认错,方才下了马车,刚睡醒迷迷糊糊没看清才看错了。
现在看,才知道人家是女孩子。
姜念絮平时的玩伴都是男孩子,比如叶青哥哥、鱼鱼哥哥,还有噗噗弟弟。
她还没跟女孩子玩过,觉得有些新奇。
于是她把自己的玩偶分享出去,递给他,“给你玩儿!”
小男孩不说话,默默把玩偶往姜念絮那边推开了。
姜念絮以为他不喜欢布偶娃娃,只好把玩偶拢回自己怀里抱着,然后又朝他逼近了几分,认真钻研起他眼睛上的睫毛。
然后说:“……好好看,你怎么能,长这么好看的眼睛?”
小男孩听见她的话,转过头去。
小女孩粉粉嫩嫩的唇,一开一合,像府上嬷嬷做的桃花糕一般。
“不是。”半晌,小男孩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郑重的看了姜念絮一眼,才吐出这两个字。
但姜念絮已经不再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了,她仔细说着自己的见解,道:“爹爹说,比男孩子更漂亮的是女孩子,你这么好看,一定是女孩子。”
说完,她郑重地点点头,为自己的机智小小骄傲了一下。
然后她又拿起自己的另一只布娃娃,说:“这是我的另一个小伙伴,我送你一个,晚上你可以抱着它睡,我……抱这个就可以了。”
小男孩这次没推走,任由姜念絮把娃娃放在他腿上。
“我可以亲亲,你的脸吗?”
冷不丁的,姜念絮大胆开口道。
第554章 讲故事
色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姜念絮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要求。
只是这个漂亮女孩子的反应好像有点大。
她试着去说服对方:“我爹爹和娘亲都爱亲亲我,他们说,觉得我漂亮、可爱,才会亲我。”
说完,她往小男孩的方向又凑近了几分,指着自己的鼻头,说:“我,也觉得你可爱。”
姜念絮等了一会儿,看对方没什么反应,觉得对方应当是答应了。
于是准备像爹娘那样,把嘴唇努过去。
就在这时,姜宁回来了,她拿了两杯奶进来,一边朝着小床走过来,一边说:“饿不饿?喝杯奶,好睡觉,放了糖的,等会儿喝完,还要出去再漱个口……”
然后她就看到了女儿把人家逼在了小床的一个角落里。
她把奶放在旁边的桌上,对女儿说:“圆圆,你的小床那么大呢,怎么把人家赶到那里去。”
姜念絮稍稍退开一点,扁起嘴来,上嘴唇快能挂个葫芦了。
姜宁把女儿抱开一点,这小床做得大,让他们一人睡一边,都能睡得下去。
哄得两小孩都喝完奶,漱了口,准备入睡了,沈沉澜拿了自己写的故事书过来。
姜念絮看见爹爹要讲睡前故事,瞬间忘记了刚才那一茬,过去拉着她的新玩伴一起躺下,还帮他盖好被子,然后才说:“躺好了,爹爹快讲!”
沈沉澜笑了一声,姜念絮除了对吃的以及讲故事感兴趣,别的让她干什么,都要三催四请才行。
他见两个小孩都躺好了,于是继续讲小河马和小老鼠的故事,这是一个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的故事。
他简单概括了一下前情提要,然后继续往下讲。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温和低沉,姜念絮只听了一半,就睡着了。
沈沉澜见状,习惯性收起了书,转头一看,发现另一头还睁着眼睛。
他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然后走到另一头,看着男孩子放在被子边上的手也跟着微微收紧。
他低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
吹熄了蜡烛,沈沉澜和姜宁逛了一晚上花灯街,也累了,明日还要去当值,也没闲心再做别的事。
只是才刚入睡了一个时辰,沈沉澜就听到外边秋嫂过来敲门。
沈沉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确定外面的天还没亮。
但门外秋嫂的声音还有些着急:“老爷!外面来了好多人!”
沈沉澜听见这话,瞬间清醒了,姜宁也跟着醒了。
烛火点了起来,小床上两小孩都睡得挺深。
沈沉澜披着衣服跟秋嫂走了出去。
旁边屋里姜石和林茹的房间也亮起灯来了,姜石打开门看了一眼,沈沉澜就对他说:“没事,可能是孩子的家人找来了,爹娘继续睡,我应付就行了。”
姜石和林茹哪睡得着,赶紧也换了衣服跟出去了。
沈沉澜出到前院,身上衣服的扣子也扣好了,只是此时他家的前院已经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他家前院小,还不够这些人站着,从门口看出去,似乎还站到了大门外。
那些敞亮的火把将他的前院照得亮堂堂的,仿若白日。
站在金吾卫首领旁边的是一对年纪相仿的夫妻,妇人已经哭成泪人,男人一副尊贵的做派,但眉宇之间还是带着些担忧。
他开口道:“听闻沈大人在花灯街救下了一个孩子,还带回了家,家里人实在焦急,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第555章 把孩子接走
沈沉澜扫了一眼这群人,除了金吾卫以外,这对夫妻还带了不少婆子丫鬟过来。
他朝面前的男人拱了拱手,道:“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请您对您家走出的孩子描述一二,看看是不是如今在我家的这个。”
这话确实冒昧,金吾卫首领都听不下去了。
这对夫妻是定北侯的儿子和儿媳,因着那爵位的份量,在京中怎么说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
沈大人虽然谨慎,但这可是小侯爷啊,怎么能说这些话!
他忙不迭出来缓和场面,道:“今晚这街上确实走丢了不少孩子,卑职的手下现在还有些人在找着,沈大人果然心细。”
小侯爷照顾孩子没有夫人来得细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还是他旁边的夫人抹着眼泪,道:“孩子穿着马褂,领子和袖口都绣着金线,褂子上绣着一只小鸟春蹄图。”
这时,姜宁也已经收拾妥当出来了,她刚好听到后面这话,走出来看了相公一眼,才说:“是这孩子,请随我来。”
那夫人听见真是她儿子,也不管身边的人搀扶着,忙不迭就要跟着姜宁进去。
最后还是小侯爷将夫人揽住了,对她说:“让下边的人去就行了。”
姜宁走了几步,等了等,之后便有两个奶娘和三个丫鬟,跟着她进后院。
那奶娘和丫鬟瞧着沈家如此破落,眉宇之间有些隐藏不住的嫌弃。
姜宁当没看见,打开房门,让她们走了进来。
房间里已经点燃了烛火,一进门便能瞧见小孩睡得香甜。
几个奶娘和丫鬟走到小床边,将孩子抱了起来,哄了哄。
又将随身带来的小被子裹在孩子身上,其中一位看着像是头儿的丫鬟,才道:“夫人是不是还为孩子换过衣裳,多谢您费心了。”
这话说得得体,看来是比其他下人有身份些。
姜宁这时才想起来,说:“对,外边还晾着孩子的衣裳,我一并收给您,孩子如今身上穿着的,是我家女儿的,大小刚合适,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这领头的丫鬟摆摆手,让身后一个姑娘跟着姜宁去收衣裳。
之后一边带着人出去,一边说:“不必客气,今晚就不多叨扰了,稍后侯府自然会亲自予以重谢。”
姜宁客气的笑着。
小侯爷确实找孩子心切,找到孩子后,也顾不得寒暄,加上如今还是三更半夜,也不是处理这些琐事的时候。
于是朝沈沉澜微微一拱手,就带着妻儿离开了。
金吾卫首领也谢过沈沉澜出手相助后,才带着人离开。
姜府顿时人去楼空,沈沉澜打了个哈欠,对旁边一脸懵的秋嫂和叶青,说:“走吧,回去睡觉,明日叶青送我去上值后,回来再补补眠吧。”
正常来说,不管他当不当值,或者下人有没有事做,一般早上六点就要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干些撒扫的活。
补眠这种事,那是哪家府上都不会有的规定。
秋嫂一听还不大习惯,推脱道:“这……这不太好吧。”
第556章 截胡
闹了一晚上,又是逛花灯街,又是半夜被叫起来。
沈沉澜终于能回房安心抱着老婆睡觉了。
临睡前,姜宁问:“爹娘是不是醒了?”
沈沉澜半梦半醒间回答:“放心吧,孩子被接走了,他们就能安心睡了。”
姜宁点了点头,往相公怀里窝了窝,然后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沈沉澜打着哈欠进到翰林院,诡异的发现温弘方居然已经到了。
他这个迟到大户,少见有这么准时的。
温弘方看了沈沉澜一眼,说:“昨日沈大人有去看花灯没?”
“看了。”沈沉澜道,“看我如今这么困就知道了。”
温弘方好像有点感同身受,他揉了揉肩膀,道:“同病相怜啊,昨日我带着孩子出去看花灯,孩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四处跑,我光追着他跑,就追了一晚上,实在没看到什么美景。”
沈沉澜诧异道:“原来温大人已经婚配了。”
温弘方的脸实在太过具有欺骗性,沈沉澜常常忘记他已经三十一岁了。
温弘方愣了愣,说:“沈大人说的什么话,我这把年纪,若还无婚配,才不正常吧。不过,今日一早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定北侯的小孙儿也在花灯街上走丢了,说是被人捡到了,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这么幸运,能成为定北侯府的大恩人。”
沈沉澜怔了怔,问:“成为定北侯府的大恩人,有什么用吗?”
温弘方睨了他一眼,道:“沈大人初来京城不知道,定北侯以前还手握兵权时,立下了赫赫军功,靠着如此殊荣,圣上待定北侯一家,才比待长公主还好。”
这就属于皇室秘辛了。
温弘方倒也不把他当外人。
沈沉澜想了想,推测道:“所以,定北侯从军中退下后,把兵权还给皇上了,是吗?”
温弘方看他一眼,说:“看来沈大人也是通透之人,你怎么想到的?”
沈沉澜失笑道:“不难猜,定北侯立下赫赫军功,还能得圣上宽待,那必定是圣上从他手上拿回兵权了,为了不让其寒心,自然是要待其宽厚些。”
“沈大人所言不错,”温弘方道,“定北侯如今虽在朝野无人,但其说话的份量不轻,西北众将,当初也是定北侯亲手带出来的,若定北侯真要号召什么,西北将领马首是瞻者定不在少数。”
沈沉澜道:“这么说来,如果朝野之中,哪位能得到定北侯的站位,想必胜算也会高得多。”
说到这份上了,聪明人懂的都懂。
温弘方好歹当年也是金榜题名的才子,在京中也混了这么多年了。
如今几位皇子为了夺嫡之事,谁能不知。
若说定北侯小孙儿被掳走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就是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为的就是让定北侯欠下此人一个大恩情。
日后夺嫡之战中能用上,也不枉费今日这番苦心。
沈沉澜想了想,才说:“恐怕有些人要失望了,定北侯的小孙儿,并没被什么人捡到,而是被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官半路截胡了。”
第557章 这个人是我
“截胡?!!!”温弘方显然比沈沉澜还激动,一个箭步上前,追着他问,“谁截了!昨日我也在花灯街上,我怎么没瞧见什么走失的小孩?!”
说完,他又是一阵懊悔:“多么令人羡慕的运气,若这孩子被我捡到,那我以后的官路还用愁吗,以后平步青云,不是梦……沈大人快说,你还知道些什么内幕,到底是哪位大人捡到了?”
沈沉澜左思右想,他们家捡到了定北侯小孙儿的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毕竟这事儿金吾卫也知道,到时候一上报,这事儿迟早也会闹得人尽皆知。
于是这会儿他没想隐瞒,只是尽量委婉,道:“温大人不妨猜一猜,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翰林院的大人做的?”
温弘方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是我们翰林院的?!谁!哪个院的?”
沈沉澜继续委婉:“有没有可能是我们院的?”
温弘方精神一凛:“赵大人?”
他摸着下巴,感叹:“没想到赵大人身子骨还这么利索,还能追着歹人跑。”
沈沉澜:“……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我。”
四目相对。
温弘方:“……”
……
定北侯小孙子在花灯街走丢的事在当天中午就已经传开了。
毕竟定北侯的儿子——小侯爷带着他夫人,半夜三更带着一众家仆,还有金吾卫一起找人找到半夜三更的事,惊动了不少人。
在去到姜府之前,小侯爷还去了几家捡到小孩的人家,可是都意外的不是他家小子。
找了几次都希望落空,小侯爷夫人就哭了,故而到沈沉澜家的时候,已然哭成一个泪人。
所幸上天保佑,他们家孩子还是被好心人给救了。
听金吾卫的回话说,是沈沉澜沈大人跟家人一起逛花灯街,看到有小孩被掳走,才追了上去。
夫妻二人一人追一人去叫了巡逻的金吾卫,才能把孩子从歹人手下救下来。
小侯爷夫人听着这话,又是一阵心惊。
若不是有人眼尖瞧见了,也不知道孩子会被拐到什么地方去,吃什么苦头。
定北侯的小孙失而复得,对着儿子和儿媳发话道:“是要好好答谢一番,听说救下小璟的是翰林院的大人?”
“是。”小侯爷应道。
定北侯一挥衣袖,道:“此事你们操办。”
定北侯身份太过尊贵,他亲自出面的话,就显得太过了。
翰林院的一个小官,承受不起定北侯府这么大的恩泽。
“别不知轻重,把人吓着了。”定北侯又道。
“是,这事孩儿亲自去办。”小侯爷道。
与此同时,京城寻常百姓家,也都把这事津津乐道起来。
“谁家这么幸运,还能当定北侯府的恩人,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我昨日也去了花灯街,人密密麻麻的,也没看见什么孩子走丢了啊。”
“光看灯笼去了吧,哪看见什么小巷有那些鬼鬼祟祟的人。”
“嗐,咱们眼神儿没有人家好,就没这运气。”
第558章 送礼
姜宁跟爹娘吃完了午饭,三个大人就陪着团团和圆圆在中庭里玩了下小球。
二老觉得有些累了,就回房去睡觉了。
今天姜念絮早上一起来,发觉那个漂亮小妹妹不见了,还有些不开心。
不过她忘性快,吃完早饭,团团过来蹭了蹭她,让她陪它玩,玩了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这会儿二老去午睡,女儿坐在旁边头也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帮女儿把外衫脱了,抱她回小床上睡觉。
团团则乖巧的窝在小床脚下,也开始小憩。
忙完这些,姜宁终于空下了,才拿出账本开始看。
前几天得空的时候,她和颜回出去,看了几家铺子,现在已经有些计划了。
她把几家门面的优缺点列出来,比如铺子租金、地段、人流,以及周围相邻铺子的经营范围都列了出来。
从这些指标去看,可以快速帮助她做出判断。
相公教她的,比起用脑子盲目的去想,还不如写在纸上,一目了然。
写完之后,她仔细对比,又把铺子的面积、格局给补了上去。
完善好之后,她将这些铺面一对比,当下心里就有了打算。
如今她手头上还有些银子,租一间中等地段的铺位刚刚好,她有野心,但讲究循序渐进,也清楚自己的实力。
一到京城,就要争第一这种事,她不去干。
毕竟人家在京城根基深厚,若要撼动,就要付出代价。
她就做个中等价位的点心铺子就好。
这几日逛铺子,也发现了点心铺子的客户人群出现断层这个现象。
京味堂是一家顶级的点心铺子,做的点心连皇亲国戚都喜欢,但价格贵。
京城的贵人们可不管什么贵不贵,价格贵,还觉得能彰显身份。
而除此之外,就是价格略低端的,例如白糖糕这些比较简单好做的。
京味堂的东西寻常百姓吃不起,但她姜记饼屋的可以。
心中有了安排,她就把自己最近要做的事项都列了出来,到时候找碧莹商量一下,确定分工的安排。
正写着,秋嫂来到门口敲了敲门,神色有些拘谨,看起来有点熟悉,好像昨晚就是这副表情。
姜宁放下笔,问:“怎么了?”
秋嫂道:“外边来了好些人,带着一个大箱子,好像是昨晚那些人。”
姜宁看了看天色,如今还没到相公下值的时辰。
相公不在,这个家就要她拿主意了。
她起身道:“走吧,出去看看。”
秋嫂瞥了姜宁一眼,如今夫人跟一开始见到时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比当初还要稳重许多。
看夫人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秋嫂仿佛吃了颗定心丸般放下心来。
姜宁出到前院,才看到了昨晚那个丫鬟的领头,带着两个家丁来了。
她一看姜宁,就笑道:“侯府备了些谢礼,作为报答,还请夫人一定要收下。”
姜宁看着这么一大箱,而且两位家丁一起抬着还吃力的样子,有点不敢收。
这若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接了。
到时候回礼,她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毕竟京城人,讲究礼数,一来一回,送礼和回礼须得价值相当。
以前她在村里时没这般严格,但不久前和宋家的云蔷姐姐聊过,说京里人就按照这规矩。
让她以后给三弟的同僚回礼时,也须得谨慎些。
这些话,姜宁一直记着。
第559章 收礼
姜宁连忙摆手让秋嫂去准备茶水,然后道:“姑娘客气了,竟还抬这么重的礼来,实在是惶恐,不敢收。我们只不过是略尽了绵薄之力,首功还得是金吾卫才是。”
定北侯府的丫鬟什么世面没见过,是真情还是假意,见多了自然而然就能看得出来。
沈大人的身份她们早就核实过了,是翰林院的编修,七品的小官。
这七品官的夫人身份有多低微,可想而知。
可放眼望去,此人举手投足之间,却不见市井里庸俗之气。
说话间反倒是有一股书生气。
这样的家境出来的女人,竟还能如同别人的官家小姐一样。
那身量、气派,绝非池中之物。
领头的丫鬟说话便客气了一些,她笑道:“金吾卫已经一五一十与我们小侯爷说了,若不是沈大人及夫人出手相救,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说着,她一顿,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态度指挥家丁把东西放下,然后道,“昨晚太过仓促,来不及亲自谢过你们,今日一早,侯爷就亲自吩咐,一定要挑选合适的礼,送到您府上,您若不收下,我们回去恐怕不好交差啊。”
这丫鬟口齿伶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得姜宁都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
若是推脱得太过,定北侯府恐怕还觉得他们不识好歹。
姜宁定了定神,才说:“那就劳烦您回去替我谢过侯爷了,改日必登门回礼。”
丫鬟反应极快,笑道:“应该是我们递帖子才是,侯爷也早有此意,您家是侯府的恩人,侯爷也想见一见你们。”
姜宁笑了笑。
丫鬟办完了差事,也不耽搁,很快递话告辞。
姜宁客气挽留了几句。
领头丫鬟便说:“多谢夫人,侯府还等着我们回话,夫人请留步。”
说罢,就离开了姜府。
秋嫂端着一壶茶进来,看着人都走光了,看向姜宁愣了愣,道:“夫人,这茶……”
姜宁道:“放到我屋里吧,没事,你去忙吧。”
“哎,好。”秋嫂放下茶就下去了。
姜石和林茹一觉醒来,发现前院里摆着一个大箱子,看箱子外头的装饰,就知道不便宜。
姜宁算完账出来,看到爹娘好奇地围着那箱子转,遂解释道:“爹、娘,这个是定北侯府送来的,先不要动,等相公回来再作打算。”
林茹点点头,道:“晓得的,不看里边的东西,单看着箱子就知道这东西很值钱,如此重的礼,咱家如何要得,等下沉澜回来,说不定要退回去的。”
姜宁点了点头,道:“看相公如何定夺,定北侯应当与相公官场上也有干系,若是不收,就一定要退回去的。”
要不然就当作回礼,原数送回去。
这边丫鬟回了定北侯府,亲自回话道:“是,收了,沈家夫人收的。”
“收了就好。”小侯爷背着手道。
这事儿在京城闹得轰轰烈烈,这谢礼无论如何也要走个过场。
而且他定北侯府是什么身份,收了才是合情合理。
不收,他们就要重新审视这沈家到底是站在哪位皇子门下了。
第560章 问话
定北侯也不是吃素的,小孙儿稀里糊涂在花灯街上走丢了。
那是多么大的纰漏!
平日里,小璟身边光伺候的有七八个人,还没算暗地里的护卫。
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巧做设计,小璟怎么可能会被人拐跑?
孙儿失踪之后,定北侯托人找遍了京城,期间各种考量也想过了。
定北侯一直与各位皇子保持着客气疏离的关系,但定北侯在朝中的影响大家都有目共睹。
若能争取到定北侯的站位,那必定是如虎添翼。
这一点,别人知道,定北侯如何不知。
在找孙儿的时候,定北侯就已经想过,若是小璟真被哪位皇子的人找到,之后要如何自处。
可想来想去,这局都不可破。
但定北侯心里堵着一口气啊,没想到夺嫡之争,争得头破血流也罢,与他定北侯不想干。
却不想这些人竟还欺负到他头上。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最后,知道小璟被一个翰林院沈大人捡到的时候,定北侯府中上下都提起了一口气。
这沈大人是哪位皇子的手下?
——都不是。
后半夜查了个底朝天,最终却查出这人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刚入京没多久,人都没认全。
若非要说有什么干系,那新客状元是曾经的太师颜良庭的关门弟子。
可颜良庭是纯臣,不站位啊!
京城中人,谁人不知,他教出来的弟子分别为不同皇子效力,把他给气成什么样?
得知这个消息的定北侯,松了一口气。
所幸,上天眷顾,这人可能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恰巧坏了别人的好事。
不过,这横插一脚,插得好!
定北侯也不用如何发愁了。
故而,送礼,其实也是试探。
送过去的礼,收了。
在定北侯看来,那是合情合理。
若不收,那就是还图着定北侯府用更大的礼,回这份恩情。
其中的拉扯,就没那么简单了。
……
御书房。
顺愉帝批完奏折,忽然想起什么,问旁边的太监潘立群道:“听说定北侯的孙儿在花灯街走丢了?”
潘立群立马躬身道:“回皇上,已经找到了。”
顺愉帝眯了眯眼睛,随后问:“何人找到了?”
潘立群抬眼看了看皇上神色,答道:“是翰林院的大人,今年您钦点的新科状元沈沉澜沈大人。”
顺愉帝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何人。
之后便笑了一声,“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潘立群一副费解的模样,憨憨道:“老奴愚钝,这定北侯的孙儿丢了,跟沈大人渔翁得利有何干系?”
顺愉帝摇摇头,倒不再说了。
他的几个皇子争得如此厉害,他哪能不听说。
这回竟算计到定北侯头上了。
若这事儿真成了,他还得想着要如何安抚定北侯。
所幸,半途冒出个程咬金,把这事儿给搅和了。
顺愉帝手一伸,召来潘立群问道:“平南王还有多久到京?”
“回皇上,已经到城郊外了,约莫今明两日就到。”
第561章 拆箱子
顺愉帝问完话后,回后面小憩去了。
潘立群伺候皇上睡了后,从御书房出来,伸了个懒腰。
他旁边的小太监忙不迭问道:“师傅,皇上方才说的渔翁得利是什么意思?”
潘立群睨了一眼旁边哈着腰的小徒弟,脸上全然不复刚才站在顺愉帝面前那副傻憨模样。
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哪个是真傻的。
潘立群道:“皇上恐怕已经猜出来,是三皇子主导的此事。”
“啊?”小太监一脸懵,问,“如何猜得出来?”
潘立群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他脑袋一下,道:“在圣上身边伺候,要会装傻,不是让你真的傻。前些日子三皇子因为私盐一事与二皇子闹翻了,互相折损了一枚大将,圣上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事儿都心知肚明。想来想去,唯有三皇子咽不下这口气,急于拉拢定北侯站边,才出此下策。”
小太监听着其中弯弯绕绕的,不解道:“啊?那若三皇子真成了,圣上要怎么办?”
潘立群踢了他屁股一脚,道:“这事儿连圣上都没想出要怎么办,你能想出?不过,这事儿也算是相安无事了,圣上听到是翰林院沈大人截了胡,似乎还挺高兴的。”
“为何?”小太监道。
潘立群终于忍不住了,呵斥道:“你就没一点想明白的,那自然是不用想着要如何解决了。二皇子、三皇子如今旗鼓相当,让他们互相掣肘是最好的,稍微偏颇哪一方,都会影响朝中格局。”
小太监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说着,潘立群往御书房里示意了一下,说:“圣上约莫没那么快醒,你看着,我去一下后宫,若圣上醒了,你先拖着,找人通报。”
小太监问道:“师傅是要去太后那边回话么?”
潘立群眼神一冷,语气深沉道:“不该问的别问,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沈沉澜下了值,一回到家,就看到前院里戳着个大箱子。
他一回来,全家都跑了出来,同时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沈沉澜哭笑不得道:“怎么了?”
姜念絮醒了之后,发现这个大箱子,想拆,却被娘亲以及爷爷奶奶告知不能拆,要等爹爹回来才行。
于是她左盼右盼,就等爹爹了。
姜石和林茹也是如此,那箱子放在那里,总觉得心里长出一块疙瘩,不捋平不舒服。
现在沉澜终于回来了,能拆了。
姜宁简单将今日定北侯府的人过来送礼的事说了说,然后道:“那丫鬟送完礼就走了,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来送礼的。”
沈沉澜官服兜没脱,走到箱子那边,说:“没事,收下就行。”
说着,他蹲下来,拿住了箱子盖子的扣子。
一家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沈沉澜转过头看:“你们没打开看看里边是什么?”
全家人摇摇头,姜念絮插嘴道:“要等爹爹回来,才能开!”
沈沉澜笑道:“没事,那来看看里边有什么。”
第562章 平南王
盖子一打开,里边一道金灿灿的光辉映在每个人脸上。
全家人都倒吸一口气。
这……这些东西果然价值不菲!
沈沉澜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摆在侧边的是用红布遮着的二十两黄金,这黄金跟白银不是一个价位。
沈沉澜按着手指算了算,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
二十两黄金那就是二百两的白银!
定北侯府果然出手不俗。
除去这些,还有很多别的玩意儿,沈沉澜倒觉得比那二十两黄金还要值钱。
有市无价的东西。
比如两枚玉如意,听说这种东西是宫里女人挠痒痒用的,也有妃子把这东西供起来当摆件。
说不定还是圣上的赏赐。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个包袱装着的几件小衣服,看来应当是给姜念絮的。
上面的做工和用料,是前所未有的精致。
林茹和姜宁看着爱不释手。
姜念絮看见有漂亮新衣服了,更是高兴得抱着娘亲的腿,仰起头,吵着也要摸摸看。
给姜念絮的东西,不仅仅是衣服,还有一些小玩具,比如拨浪鼓,鸡蛋大的珍珠等等。
还有一些首饰,应当是给林茹和姜宁的。
另外附带了一包茶叶,以及一些玉石摆件,这些应当就是送沈沉澜和姜石的。
定北侯府备礼果然齐全,考虑到了他们全家,让人不容拒绝。
一家人一件一件看完这些礼,随后不由自主的纷纷看向沈沉澜。
沈沉澜看着他们一致的动作,苦哭笑不得,道:“怎么都看着我?”
姜石开口道:“沉澜,你做决定,这礼能不能要?”
沈沉澜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道:“圆圆的东西留下,二十两黄金留下,其他的都先收起来,之后定北侯府说不定还会递帖子请我们过去,到时候再挑几件带上。”
“哦对,”姜宁想起来,“今天那丫鬟也说了,过些时候,要递请帖给我们。”
姜石和林茹一听,顿时如临大敌,一听到要去什么大户人家,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们不知道礼数,若去了,不仅给沉澜丢脸,若把这些贵人给得罪了,那就出大事儿了。
沈沉澜道:“没事,到时候若真递帖子,我和宁宁一块儿去就行。”
姜念絮仰起头,问:“爹爹和娘亲去哪儿?我也要去!”
沈沉澜弯腰点了点她鼻子,道:“若圆圆听话的话,那就带你一起,要有礼貌,知道吗?”
姜念絮点点头,她会很乖的!
……
平南王进京,在郊外把带来的手下兵马都安顿好后,换下一身戎装,才进宫回话。
若说定北侯曾经因为平定西北立下赫赫功勋的话,那平南王则是在西南平定南蛮方面,占据着与之旗鼓相当的地位。
偏偏这位平南王还年纪尚轻,仅有二十一岁。
先父战死沙场,这爵位沿袭到他身上,也没给他爹丢脸,扛起西南大旗,让朝廷无西南边境之忧。
再加上,近些年西北匈奴闹得凶,西南偏偏一点动静也无,更加能衬托出来平南王之魄力。
第563章 京中适龄未婚女子
平南王此番进京,不仅顺愉帝看重,就连各位朝中及皇子都虎视眈眈。
趁着沈沉澜下值,颜良庭又把他叫来了,顺道问一问花灯街发生之事。
沈沉澜道:“一切都是巧合,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是某位皇子的计划,只是恰好被我碰到了。”
颜良庭道:“那时你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
沈沉澜想了想,说:“还真没发觉。”
颜良庭哭笑不得道:“罢了,既然此事已成定论,多说无益。定北侯府出身高贵,想来也不会寒酸,那些礼,收着便是,若送回去,人家还真以为你有二心。”
“是,师傅。”沈沉澜应道。
说完了这件乌龙般的事,颜良庭开口道:“平南王进京了,此事你如何看?”
沈沉澜在翰林院听温弘方说过,略有耳闻。
明面上是说,平南王自继承父亲的爵位后,一直未曾进京面圣,圣上实在是想念得紧,故而递信让平南王回来一次。
而且西南边境安稳,平南王也没什么可忙的。
重要的是,在这次之前,圣上就已经召回过几次,不过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了。
这次顺愉帝再召回京,实在躲不过了,才带着三五部下,回京面圣。
沈沉澜笑了一声,道:“听闻平南王承了先父的衣钵,把西南管得平平稳稳,这本是值得庆贺的事,只是圣上多疑,以前的平南王对圣上无异心,但说不准现在的平南王如何,虽说父子同心其利断金,皇上连自己的皇子都信不过,更别说他人的儿子。”
沈沉澜说得直白,也就只是在师傅面前,才这般毫无忌惮。
颜良庭点点头,道:“不错。这平南王倒是有魄力,看起来倒是比几位皇子都有手段些。”
沈沉澜脑海中闪过一些穿书前的细节,但一闪而过,捕捉得并不真切,他抿了口茶,定了定神,然后说:“的确是挺有手段,以后说不定会更有手段。”
颜良庭笑了一声,道:“有机会多跟平南王接触接触,不过我想来,他此番进京,还有得忙,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西南。”
沈沉澜想了想,说:“如今才中秋刚过,按照圣上的心思,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必会让他留到过年以后。”
颜良庭抹了抹下巴的胡子,道:“光是留可不管用,才短短几个月,到时候平南王多递几次辞呈,说西南事务繁忙,皇上就算不想放人也得放。”
沈沉澜垂下眼眸,想了想,说:“如今京里适龄的未出嫁女子,若真要挑,可能还真能挑出一个能与平南王相配的。”
颜良庭一愣,这种黑心的手段,他还真没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不过,按照顺愉帝的路数,颜良庭觉得他说不准还真打算这么办。
他把颜回找来,认真盘问了此事。
颜回一惊一乍,道:“先生现在想要给闻渊师兄纳妾了?”
沈沉澜拿起书卷敲了一把他的头,道:“胡说八道什么,不是给我说婚事!”
第564章 约束
说起京中适龄未婚女子,出身不凡的。
颜良庭他们可算是问对人了。
颜回张口就能来:“吏部安大人嫡女、定北侯嫡女、邓大人嫡女、崔大人嫡女、曹大人嫡女……”
沈沉澜微愣:“定北侯嫡女尚未出嫁么?”
“是,她兄长就是小侯爷,同为嫡母所出,已经十六岁了,前两年定北侯一家也一直帮她相看着,只是看来看去都没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且定北侯身份摆在那里,不是轻易就能下决定的,如此一来,就耽搁下来了,再过不久就要十七岁了,在京中都要成老姑娘了。”颜回道。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才十七岁怎么就老姑娘了。”
颜回瞥他一眼,道:“京中自然讲究。”
沈沉澜便说:“还有别的么?”
“有啊,皇上的幺女,白庭霜。”颜回道,“若你们是说给平南王婚配的女子,那一国公主之位,算是配得上吧。”
沈沉澜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此事。”
颜回莫名其妙道:“外边百姓都在传,平南王年轻有为,才二十一岁已经打响了赫赫威名,京中哪位女子不心动。”
沈沉澜道:“可是公主才九岁,说公主配的,你是人么?”
颜回不以为然道:“皇上都六七十了,不还娶十七八岁的妃子……”
沈沉澜:“……”
实话说,沈沉澜有点不能接受,以前学历史时,读到这些,也觉得这是遥远的事情。
在讲究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制的世界里,不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他此时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以后若要嫁给一个比他还老的老男人,他就算是被钉在棺材板里,也要揭棺而起,反对这门亲事!
以前他觉得之后当官了就好了,只要有权,就能保护家人。
可如今当了官,还不行。
因为上面还有更大的官,若真的运气不好,让圆圆沦为政治的棋子……
不能想,一想到这个,他就无法接受。
沈沉澜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早,他还有很多时间谋划,此事不必操之过急自乱阵脚。
颜良庭轻咳一声道:“到时候是谁,就看看皇上如何定夺了,平南王此番进京,皇上若不使个手段牵扯住他,以后放他回西南,就没那么容易再叫回来了。”
沈沉澜点点头。
颜良庭看出沈沉澜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就挥挥手,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夫人还等着你用饭,早些回去吧。”
沈沉澜:“是。”
……
回到家里,沈沉澜刚进家门,姜念絮就带着团团跑出来了。
她在前面跑,团团在后面追,两个小不点倒是很一起玩得挺开心。
沈沉澜一弯腰把姜念絮抱起来,道:“今日有没有写字?”
姜念絮撇开目光,心虚道:“写了一半……”
放在平日里,沈沉澜定要训斥几句的,但今日他好像格外的大度,说:“那行吧,今日放假一天,我们念絮也要休息不是?”
“真的?”姜念絮本来以为爹爹要骂她了,但他没有。
于是她就着爹爹抱着她的姿势,啵唧一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谢谢爹爹!”
第565章 备礼
沈沉澜摸了摸自己湿润的额头,装作嫌弃般抹了抹,道:“都是口水!”
姜念絮“嘻嘻”笑了一声,捉弄爹爹很有意思。
接下来趁着沈沉澜回屋换衣服的空隙,姜宁就让秋嫂把饭菜都拿进来了。
一边吃饭,一边说:“昨日我跟碧莹商量了一下,就租东成街那边的商铺,一共两间,大小正好。琉璃柜子我订了三个,大小都比我们以前在州府的要大些,明日就开始让人进去修缮了。”
“好,”沈沉澜应了一声,说,“娘子果然能干。”
姜宁如今听到这些话,已经能泰然自若了。
铺子的经营模式跟以前在州府差不多,大部分也都按照以前的安排。
只是如今她不好再抛头露面,亲自做老板去买卖点心。
“颜回他帮我找了一些人,有管理铺子的掌柜,也有底下手艺不错的师傅,已经在练习做我们的点心了。这些人都是颜回亲自找的,信得过,点心口味这事儿,我得空了就去看看。”姜宁说。
“嗯,此事你安排就好。”沈沉澜道,“如今这些事上,宁宁说不定比我还熟了呢。”
姜宁笑了笑,说:“好。”
姜石和林茹也爱听铺子里的事,时不时插一两句,毕竟以前二老做这事儿有经验、心得,如今聊起来,想不起那些辛苦和挫折,光剩下美好的回忆了。
姜宁说完了铺子里的事,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想起一个事儿,转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把帖子拿过来,道:“对了,定北侯府今日白天已经送帖子过来了,请我们在相公的休沐日过去,相公你看看。”
沈沉澜扒完了碗里的饭,把帖子拿过来,看了一眼,说:“那就这样吧,到时候带些点心和字画一同过去,咱们家的身份,再贵重的礼也拿不出,定北侯也知道的。”
“好。”姜宁记下来,这头一回备礼,她要亲自着手去准备。
家里的烤炉早就砌好了,她一直还没得空去用。
秋嫂不会用,一直闲置下来了。
于是从这天起,姜宁就亲自去了灶屋,揉面做点心。
秋嫂见了还大为惊奇,忙不迭说:“夫人,这些粗活交由我来做便得了,您双手金贵,做这些如何使得。”
姜宁笑了笑,道:“以前这事儿经常干,秋嫂来了之后,我才少做了。”
秋嫂自然听说过这沈大人一家以前是什么家境,但如今好歹也是当官儿的人了,不管以前如何,以后是决计不能干了。
秋嫂忍不住道:“夫人别随便到外边说您下厨了,会被看不起的。”
“知道的,秋嫂费心了,若实在过意不去,帮我把那边的炉子先烧起来吧。”姜宁道。
“哎好。”秋嫂闻言便走过去,可上瞧下瞧,也不知道哪里可以烧火,这东西她也不懂啊。
姜宁等了一会儿,听见背后没声儿,回头一看,笑道:“把铁盖子拿下来,里头就可以烧火了,上面那个是放吃的,下面那个就是烧火的。”
“哦原来如此。”秋嫂听懂了,她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不知道这炉子还怎么做吃的。
第566章 去作客
不过,等姜宁把第一炉的点心烤出来,秋嫂一下子就愣住了。
“闻着好香啊!”秋嫂感慨道。
姜宁此时正在往鸭子身上涂抹酱料,等抹好了,她就交代秋嫂道:“放在井水上吊着,等第二天就能拿出来放进去烤了,这第一回你还不懂火候,到时候去叫我一声,我到时再跟你说。”
“哎好。”秋嫂应了一声,没想到这炉子除了能烤点心,还能烤鸭子!
……
等到了要去定北侯府的那天,姜宁一早就起来了,把今天一家人要穿的衣服都拿出来整理妥当。
沈沉澜还困着呢,好不容易遇到休沐日,他昨晚自然磨着姜宁和他温存了好一会儿。
最后姜宁实在受不住说明日要早起,沈沉澜才放过她了。
姜宁上回去颜良庭府上,已经算有过一次经验了。
但相公和颜府关系相熟,就算她表现不好,颜府也不会说些什么,总归只是在颜夫人面前丢面罢了。
现在去定北侯府,代表的是她姜家以及相公的颜面,她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沈沉澜一起来,看见姜宁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吃完早饭,伸手在她背上捋了几下,说:“没事,不用太过紧张,这些事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就懂了,谁也不是生来就懂这些的。”
姜宁没沈沉澜那副好心态,她说:“那也不能拿定北侯府试水,若出了差错,我丢面也就罢了,若让相公被耻笑,我……”
“好了,你前几天不是都还去许嫂子家请教了么,除此之外,颜回也亲自上门教过了,你练得很熟了,不会出错的。”沈沉澜宽慰道,“娘子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宁宁一向很聪明,这些礼数一学就会,没什么难的。”
姜宁有些苦恼,相公总是莫名对她有一股奇怪的自信,不过相公说得没错,越紧张,说不定越容易出错。
沈沉澜把女儿从一旁提溜过来,说:“圆圆,娘亲很紧张,你记得多照看下娘亲,知道么?”
姜念絮点点头,脆生生道:“知道了,我会好好看着娘亲,不会惹事的。爹爹说过,我们要去作客的人家,官比爹爹大,若说错话,连爹爹都要被骂,我已经知道了。”
姜宁听着女儿小大人般振振有词,觉得无奈又好笑。
自从圆圆开始学字后,现在说话比以前通顺许多了,能说的句子也都长一些了。
姜宁道:“到了别人家,这个也不许说,知道么?”
“知道了,别人要是问我不想说的,那我就装听不懂。”姜念絮道。
姜宁捂脸,“你还会装听不懂?”
姜念絮“嘻嘻”笑了一声,胡搅蛮缠耍赖过去了。
沈沉澜刮了刮她鼻子道:“不要摆弄你的小聪明,那些大人很厉害的,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拆穿你而已。”
姜念絮点点头,安分下来了,说:“我会乖乖的。”
“好了,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吧。”沈沉澜道。
姜宁先帮圆圆换好了衣服,这衣服还是上回定北侯府送来的,样式和尺寸都很好看,穿在圆圆身上也很合身。
姜念絮肤白,这么看起来就像一个糯米团子似的。
第567章 拜见侯府夫人
到了定北侯府,沈沉澜敲了门,接着就有门房的人出来,接了帖子过去查看,之后就有人直接带着他们进去了。
姜宁顺道让叶青把带来的礼递过去,恭谦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侯府的人大大方方接过来,客气道:“夫人还特地吩咐我们,您家是侯府请来的贵客,无须带礼的,瞧您,竟还这般客气。”
姜宁笑道:“应该的。”
过了一条回廊,终于到了前院,另有一名家丁上前,对沈沉澜说:“沈大人,小侯爷在书房等您呢,请随我过来。”
沈沉澜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姜宁,姜宁微微点了点头,他才跟着家丁走了。
方才带她们进来的人,才对姜宁说:“走吧,夫人今日还特地请了戏班在后院唱戏,想着沈夫人来了应当不会觉得无聊。”
姜宁还是第一次被人以冠夫姓称呼,觉得倒还挺新鲜。
她微微颔首,牵着姜念絮跟着那人进去。
叶青跟着沈沉澜走了,秋嫂则跟着姜宁。
颜回和她说过,去别人家作客,尤其是定北侯这样的人家,家里的下人就算少,也得带上。
这样的人家,没有谁家是没人伺候的。
可别被比下去了。
秋嫂倒是有经验,充当家里的婆子安安分分跟在后头,姜宁跟人说话时,由她来照看姜念絮。
后院的路走起来就复杂了,姜宁跟着前面领头的人,似乎还穿过了一个小花园,然后才到了一间屋子面前。
前面的人在门口停下,之后对她说:“还请沈夫人稍等片刻,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姜宁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那人出来了,直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夫人请您进去呢。”
姜宁点了点头,带着姜念絮走了进去。
刚踏入门槛,地上软乎乎的地毯就像踩在棉花上,房间里似乎还点着熏香,一股雅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闻着觉得很舒服。
里头的装潢和摆件自然就不用说了,方才刚进定北侯府,就已经见识到了。
定北侯豪门世家无疑。
姜宁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庄严肃穆,其次就是觉得很有钱,身临其境,这些东西不用言说,就能切身感觉到。
一进屋,姜宁就听见说话声了,屋里正闲聊着,似乎还坐着不少人。
坐在主位的,正是前些天亲自找到他们家的小侯爷夫人。
当时她还哭成个泪人似的,现在言笑晏晏,在各位夫人之间应酬得游刃有余。
见前方来人,她忙不迭让下人赐座,然后为其介绍道:“沈夫人来了,各位,这位就是翰林院沈大人的夫人,多亏了沈大人,我儿才能得救,今日设席,就是专门为了答谢沈家恩情。”
有人接话道:“夫人这话说的,今日叫我们过来,就是让我们当绿叶来了。”
小侯爷夫人笑道:“当然,除此之外,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正好找个机会,大家见一见。”
等说话声静了下来,姜宁才拱手道:“夫人言重了,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小侯爷夫人笑道:“不必太过自谦。来,这些都是京中各位大人的夫人,今日来了,刚好一起认识认识。”
第568章 名字
小侯爷夫人为姜宁把在场的人都一一介绍了一遍,姜宁也跟着一个个打了招呼。
之后小侯爷夫人就说:“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移步到戏台子那边,今日还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大家一边听戏一边聊。”
于是一屋子人,乌泱泱的起身去外边了。
姜宁等那些有身份的人先出去了,才带着圆圆一同出去。
小侯爷夫人单独留下来陪她,见她略微有些拘谨,就上来牵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走吧,无需紧张,本来今日怕你拘谨,还特地叫了一些相熟的夫人一起,不必怕说错话。”
姜宁愣了愣,小侯爷夫人说到她心坎上了。
看来是看出她有些紧张了。
姜宁点了点头。
接下来,到了戏台子前面的座位处,每人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些点心和吃食,身边有伺候的丫鬟,茶水没了或是凉了,就有丫鬟上来添茶和热茶。
姜宁的座位就在小侯爷夫人的旁边,这算是比较靠中的位置了,小侯爷夫人还时不时侧过身来问她几句。
问话都是一些闲话家常,倒没什么让人觉得不适的。
姜念絮倒是乖,全程跟着娘亲,乖乖坐着不出声。
现在等坐下来了,她看到桌上有吃的,先抬头看了看娘亲。
姜宁笑了一声,准许道:“吃吧,不可多吃,知道么?”
“好~”姜念絮应了一声。
小侯爷夫人早就看到这小娃娃了,方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现在终于让她能靠近些瞧着了,她说:“当初怀着小璟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怀着个姑娘,没想到生出来是个小子。”
旁边靠得近的夫人开口道:“个个都盼着生小子呢,夫人倒盼着生姑娘。”
小侯爷夫人笑道:“姑娘小子都喜欢,若我生出来像沈夫人的女儿这般,我也喜欢。”
说着,她看向姜宁,问:“小姑娘叫什么呀?”
姜宁微微一顿,开口道:“名字叫念絮,小名圆圆。”
小侯爷夫人自然而然道:“沈念絮啊,好名字。”
姜念絮正努力掰着核桃的壳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扬起头来,看了看娘亲的脸色,感觉这时候她可以插话,于是尽量有礼貌道:“不是哦,姐姐,我的名字叫姜念絮。”
小孩子带着点软糯的声音响起,周围本来专心致志看戏的夫人都转过头来。
今日来的夫人中,都是带着家眷的,一部分孩子被带去暖房玩乐去了,由婆子丫鬟看着。
小侯爷夫人听见这娃娃喊自己“姐姐”,不等她出声,旁边的夫人倒先一步笑了,道:“哎哟,夫人,瞧小丫头这嘴甜的,喊您‘姐姐’呢。”
姜宁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姜念絮,示意她噤声。
平日里圆圆在她和相公面前卖乖也就罢了,他俩挺吃这一套的,就是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
正忐忑中,小侯爷夫人解围道:“哎,小念絮叫得可真好听,若别人喊这声‘姐姐’,我是不敢应,但童言无忌,这声‘姐姐’,我是听得相当受用。”
别的夫人递话道:“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自然受得起,如今瞧着还如同那年方二八的姑娘似的。”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
第569章 玩具
笑过之后,先前姜念絮提起自己姓“姜”那一茬,就这么被略过去了。
在场的人也想起今年的新科状元,似乎有传闻说其是入赘的。
如今对应起来,没想到倒真印证了此事。
大家倒也识趣的没再提起来。
这时,外头有人来传话,在小侯爷夫人身边耳语道:“夫人,世子爷过来了。”
小侯爷夫人一愣,小璟一向不喜欢这些场合,怎么还会主动过来?
不过,不及多想,她摆手道:“那就让他进来吧,让他坐在我身边。”
传话的人顿了顿,又道:“方才奴才见世子爷来了,也未敢拦,可他似乎不想进来,老奴也问不出世子爷要如何,故而过来先给您回话了。”
小侯爷夫人愣了愣,道:“他不想来看戏,在戏园子外头干什么?”
说着,她看了看侧手边桌子上,安安静静坐着掰核桃的姜念絮。
找到小璟那天晚上,她没去姜府后院看过,但听下边的人讲,当时姜家的人,把小璟和姜家的姑娘一同安置在小床上睡觉。
小床够长,一人睡一头。
听说小璟还睡得挺深,后面在回程的马车上睡了一路也没醒,还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回了侯府。
世子爷回来后看着床帐发了好一会儿愣,之后就像以前那样一如既往的沉默。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
小侯爷夫人摆摆手,让下人退下去,才道:“沈夫人,要不要让人带小念絮去暖房?这屋外边冷,小孩子吹不得风。暖房里边啊,有不少孩子的小玩具,夫人们的孩子都在那边呢,正好让小念絮跟孩子一块儿玩。”
姜宁想了想,低头问了一句:“圆圆,想不想跟别的小伙伴一起玩?”
姜念絮毫不犹豫:“想!”
姜宁笑了笑,把她手里的核桃放下来,用旁边的手巾擦了擦,然后道:“那就让秋嫂和你一起去吧。”
“好~”姜念絮跳下了凳子,跟着秋嫂走了。
小侯爷夫人忍不住夸道:“小念絮可真是聪明,如今几岁了?”
姜宁想了想,说:“三岁了。”
小侯爷夫人笑道:“我家小璟比小念絮大几个月,正年纪相当。”
姜宁品不出她什么意思,就只是笑笑点点头。
另一边,秋嫂跟着侯府的下人来到了暖房。
秋嫂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生怕下人带她们去什么地方。
后来来到暖房,才发觉这地方已经有不少孩子坐在地毯上玩玩具了,周围都是各家的婆子丫鬟。
秋嫂夹在其中,倒是不突兀。
姜念絮进去之后,回头确认了一下秋嫂的位置,确认有人在陪着她,才安心的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周围的孩子有不少都是在牙牙学语的年纪,跟她年纪相当的只有零星几个。
姜念絮跟他们不熟,就自己玩。
在家她也是自己玩。
爹爹和娘亲说她要乖乖的,于是她找了一堆没人玩的木条子,自己堆积木玩。
木条子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滑,拿在手上并不扎手。
爹爹给她做的积木,是方方正正的,搭起来很方便。
这个也差不多,只是好像长短不一,姜念絮搭得有些费劲。
第570章 鲁班锁
侯府的下人们也在悄悄打量今日到了府上作客的孩子,不知不觉也会将他们暗暗比较。
“瞧,那边那个女娃娃长得可真水灵,脸蛋圆圆的头上扎着两只小辫子。”
“倒是不哭不闹的,瞧别的孩子为了抢玩具,都要打起来了。”
“小姑娘是文静些,不都是这样么。”
“小姑娘斯文一些是挺好,可太过拘谨就不好了,你看那边那几个,只敢站在边上看着别人玩儿。”
小孩子在出门前,像姜念絮这样被爹娘教育,到了别人府上不要惹事的,绝不在少数。
有些有野心的父母,还会教孩子如何去巴结有身份的孩子,去讨好他们。
像今天到定北侯府的,大部分都被耳提面命过,见了侯府小世子,都要敬着护着,若能说上两句话就更好了。
带着任务来的孩子,都不太敢玩得开。
而且也怕自己被孤立了,找别人凑在一起,避免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故而单独坐在角落自己玩自己的姜念絮,倒有些特立独行的意味。
这时,侯府的下人们有些骚动,家里的小世子竟也来了。
站在窗边,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屋内的小孩。
小世子一向觉得这些地方吵闹,平日里府上若要宴客,是绝不可能到这边来的。
今日竟出奇的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惊奇。
正想着,小世子踏入了门槛之中,朝软垫角落里走过去。
周遭孩童瞬间也不玩闹了,在悄悄打量定北侯府的世子爷。
小世子目光未分散丝毫,来到某处角落蹲下,将地上的小木条捡了起来。
姜念絮搭积木正搭得开心,此时自己的东西被人拿了去,还有些不爽。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日见过的漂亮妹妹。
上次见时,姜念絮感觉自己比他高,故而一直认为这个是妹妹。
姜念絮看见熟悉的人,眼前一亮,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她也感觉自己的举止有些不雅,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对着他“嘘”了一声,说:“好吧,没人陪你玩的话,跟我一起搭积木吧。”
说着,姜念絮把那条被抢过去的木条又拿了回来,放在最高处。
中间那些架空的位置因为被她抽掉木条,此时重量压在上头,让这方方正正的小木架,显得摇摇欲坠。
小世子看着这木架子最后终于不堪重负,散落了异一地,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姜念絮看着积木散落一地,咯咯笑了起来,之后又开始忙着搭下一栋楼。
相比她的没心没肺,分散在四周,悄悄关注着小世子的侯府下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那是世子爷的鲁班锁吧?”
“是啊,这些木条子组装起来,能变成一个球,以前就看世子爷玩过,不过自从他腻了之后,就不怎么玩儿了。”
“那是谁家的孩子,世子爷看见她这么糟蹋鲁班锁,定是要不悦了吧?”
有好心的下人,趁着世子爷还没生气,连忙过去将姜念絮手上的木条子抢过来,然后说:“世子爷,这孩子不懂事,您这鲁班锁,怎么能这么玩儿呢,是吧?”
第571章 一起玩
姜念絮乍一下被抢了玩具,睁大眼睛抬起头来。
之后只听到那个大人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
秋嫂远远看着,只敢悄悄着急,圆圆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冒犯世子爷的事。
众目睽睽之下,若圆圆因为被抢了玩具哭闹,那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出乎意料地,姜念絮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漂亮妹妹,拉起他的手,说:“没事,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玩吧。”
她以为大人拿走玩具,是不让她玩这个。
那就不玩了,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她刚才看见那边有小球球。
可惜今日到别人家作客不能带团团,不然她就能跟团团一起玩了。
小世子被拉起来带向别处,连被人抢走玩具的反应都还没做出,就已经跟着姜念絮去了另一头挑选球球了。
小世子被人握住手腕,也不挣脱,静静等姜念絮挑完了球,才反手把她牵住了,然后拉着她往外走。
姜念絮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秋姨,她不能离开的,娘亲说,不能去秋姨看不到的地方。
小世子没拉着她去多远,就只出了门口,到暖房外边的小亭子里,那里有阳光晒着,倒不比暖房里凉多少。
姜念絮被带到亭子里时,秋嫂也出来了,站在暖房门口不远处。
姜念絮能远远看见她,就安心了。
接着,小世子朝旁边的丫鬟看了一眼,丫鬟愣了愣,之后悄悄退下,再回来时,已经把暖房内的鲁班锁给带出来了。
散落的木条堆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石桌和石椅都有点凉,下人们又带了软垫出来,放在椅子上。
姜念絮看见这一堆木条,还有点不好意思,道:“妹妹,我们这样拿出来了,别人不能玩了。”
小世子木着脸,把木条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也不说话。
姜念絮小达人似的叹了口气,之后说:“好吧,都拿出来了,那就一起玩儿吧。”
……
另一边,沈沉澜到了书房见了小侯爷。
跟小侯爷见面,就像是见了官场的同僚,只不过是身份更高级一些。
场面话说了一通,没什么重点。
如今的小侯爷没有实权,朝中的事务自然不便插嘴,故而只能捡一些无关紧要的来说。
比如沈沉澜亲自参与编修的书,进度如何。
这事儿上次发生时,朝野之中没谁没听过的。
小侯爷听到一两句,倒也无伤大雅。
沈沉澜只说:“第一册《院试策》快要编好了,预计今年差不多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出。”
小侯爷便夸道:“沈大人真心实意为百姓谋福祉,实乃我们大顺之幸,以后大顺科考定能更加人才济济。”
沈沉澜恭谦道:“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以后若要有大变,还需靠各位同僚一同努力才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字画和书法,之后到了午时,小侯爷就让人传午膳了。
终于熬到吃完饭,沈沉澜歇了一盏茶的时间,也就起身告辞了。
与此同时,有人去后院传话,姜宁也带着女儿一同从后院出来。
夫妻二人在前院会面,之后再一同回家。
第572章 回程
上了回家的马车,姜宁一颗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沈沉澜将老婆抱进怀里,问:“侯府夫人待你可好?”
“嗯,夫人对我照顾有加。”姜宁道。
沈沉澜道:“那就好,侯府夫人能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定是有些手段和魄力,咱们对侯府有恩情,倒不至于让她苛待你。”
姜宁放软了身子,歪在相公怀里,道:“听戏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听了一半戏后,小侯爷的姨娘过来了,那场面,才是比台上的戏,更精彩些。”
沈沉澜愣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姜宁竟是在开玩笑。
他说:“怎么个精彩法?”
姜宁仰起头想看看相公此时揶揄的表情,不经意间,唇边擦过相公的脖颈,一瞬间揽着她腰间的手便瞬间收紧了。
沈沉澜压低声音道:“这还在路上呢,娘子就这般急不可耐?”
姜宁捶了他一把,看了一遍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的女儿。
道:“圆圆还在这里呢。”
沈沉澜轻轻笑了笑,说:“今日可累死我了,我以前发觉我很能吹,今日见了小侯爷一面,才知道他多么能说,我们俩本来不相熟,能聊的东西本来就少,可没想到小侯爷随便捡着点什么,都能说上半天。”
姜宁道:“那不好么?”
沈沉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才说:“好是好,就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了。”
说是说了,但大多都没什么重点。
像小侯爷这样的身份,无论对任何事情,都不能表露出自己明确的态度,若是被抓到把柄,向皇上弹劾,那如今拥有的荣华富贵,都会化为乌有。
沈沉澜在他身上,才真正学会了什么叫谨言慎行。
姜念絮睡了一路,一睡醒,就看到爹爹和娘亲抱在一起,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朝他们伸出双手,道:“我也要抱抱。”
沈沉澜没有动,姜宁则伸手将她抱过来,放在她和相公的怀里。
姜宁道:“今日跟秋嫂去暖房那边玩什么了?”
姜念絮想了想,说:“搭积木,玩球球!”
沈沉澜道:“可有听话?”
“嗯!”姜念絮炫耀道,“圆圆被抢了玩具,也没哭!”
沈沉澜一愣,问:“还有人抢你玩具啊?别的小朋友吗?”
姜念絮摇了摇头道:“大姐姐!不过,我没生气,姐姐想玩,我就让给她玩儿了。”
“嗯,圆圆真乖!”沈沉澜夸道。
到了家,叶青和秋嫂从前面车驾前跳下来,将姜念絮抱下来后,才搀扶着姜宁走下来。
姜宁站定后,对秋嫂说:“今日也累了,先回去歇着,今晚就不用怎么麻烦了,晚饭做简单些便好。”
“哎好。”秋嫂应了一声。
等屋里人都走了进去,沈沉澜才绕到灶屋跟前,朝旁边正在打水的秋嫂招了招手。
秋嫂连忙放下水桶,擦了擦手,走过来,道:“老爷,您有何吩咐?”
沈沉澜但但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今天圆圆在定北侯府暖房里,被抢玩具,是怎么回事?”
第573章 不责罚
沈沉澜一通听下来,才知道那是姜念絮误会了。
什么人家抢她的玩具,什么她还大度的认为自己把玩具让给别人。
沈沉澜揉了揉额头,哭笑不得,道:“行了,我知道了。”
秋嫂犹疑地点点头,然后说:“小姐挺乖的,还请您不要责罚她。”
秋嫂曾经在不少府上做过事,一般这个时候,她就知道府上要行家法了。
毕竟今日到定北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姜念絮还如此放肆,回到家里就一定要被管教约束。
秋嫂在姜府照看圆圆也看了不长时间了,对这孩子是真心喜欢得紧,见不得她受委屈。
何况今日,也没造成什么真是过错。
除了前头姓“姜”那句话,给她吓得冷汗涔涔外,其他时候,也都还行。
秋嫂越想越心虚,但还是斗胆请老爷不要责罚姜念絮。
沈沉澜一愣,笑道:“不责罚。”
瞧把秋嫂给吓的。
……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一一送走了今日的客人。
会客会了这么长时间,小侯爷夫人已经有些倦了。
回了后院内室,躺在软榻上,由身边的小丫鬟给她揉着额边。
她一边小憩,一边复盘着今日的事情。
问:“沈夫人倒是与京中别的夫人不同,她身上,有着我没有的纯朴。我已经忘了,像她这般简单天真的时候,是什么年纪了。”
今日本来叫了京城中别的夫人来听戏,好好笼络一下关系。
可后来,那些姨娘来了之后,就弄得一团糟了。
小侯爷夫人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脑仁疼。
旁边丫鬟适时提醒道:“夫人,饮些菊花茶,清清心。”
说起菊花茶,小侯爷夫人就想起儿子来了。
她道:“菊花茶苦,小璟就算爱喝,也不要给他喝太多。”
“是。”丫鬟应道。
“对了,今日他到戏院外头干什么?”小侯爷夫人慢慢睁开眼,问。
丫鬟应道:“回夫人,没停留多久,就到暖房去了,和那个沈夫人的女儿,那个叫‘圆圆’的,玩了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回房看书了。”
小侯爷夫人愣了愣,道:“果真是为了找这小丫头来了。”
夫人顿了顿,问:“他还干了什么?”
于是丫鬟把今日小世子的种种所为,一一尽数上报了。
小侯爷夫人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他竟也学会关心他人了,他让别人玩他的鲁班锁了?”小侯爷夫人觉得惊奇,“不过,那玩意儿他也不爱玩了,丢在暖房里,本来就是不在意的了,怎么,他还让人把那东西拿出来给那小丫头玩?”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像他儿子。
小侯爷夫人转头看向身边几个伺候的,确认道:“你们都瞧见了?”
有一些是全程跟在夫人身边伺候的,没机会去看。
但有一些因着要照看小世子,是的的确确都瞧见的了。
故而道:“瞧见一些。”
小侯爷夫人酸道:“我没瞧见。”
问了几句儿子的事儿,小侯爷夫人倒觉得心情好一些了。
接着,她又想起什么,问:“沈夫人今日带什么礼过来了?”
有丫鬟回道:“回夫人,还在偏厅里跟各家的礼放在一起,据说是一些点心吃食。”
第574章 宋家二胎
于是小侯爷夫人跟随丫鬟一同去到偏厅,亲自拆了这礼盒。
一个单独的木盒子装着一份烤鸭,另一份则装着各式的点心。
“模样倒没见过。”小侯爷夫人道。
旁边丫鬟接话道:“没想到沈夫人竟还有这样的手艺。”
小侯爷夫人点点头,道:“送去厨房,收拾好后给世子爷那边送一份过去。那鸭子就等晚膳时再处理吧。”
“是。”丫鬟领了话退下去。
其余的礼,小侯爷夫人也没空去看了,准备等闲下来的时候再让下人登记入库。
……
沈沉澜这几日太忙,接到宋治成发来的请帖,才知道他家的二胎已经生了。
刚好,三家凑了一个休沐日,顺道过去喝满月酒了。
沈沉澜和姜宁帮孩子打了一套长命锁送过去。
这第二个孩子,许云蔷生的还是儿子,一家人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宋治成道:“这下好了,俩儿子,以后光是帮他们存钱娶媳妇,就要熬一辈子了。”
像他现在捞不着什么油水的官儿,以后估计也是存不了什么钱的。
以后孩子娶亲,估计还得爷爷那边补贴。
沈沉澜笑道:“没事,以后孩子长大让孩子自己挣。”
宋治成不客气道:“幸好三弟生的是女儿,不然以我之见,这事儿三弟可能还真做得出来。”
天气渐渐变冷了,孩子包得比较严实,三个孩子将这个新出生的小弟弟团团围住。
一时之间感觉很是新鲜。
他们都还没见过比他们还小的孩子。
当初他们刚出生时,时间隔得差不多,也都不记得彼此的模样了。
姜念絮扒着小弟弟睡的小床,问:“娘亲,我小时候也是这么小么?”
姜宁笑了笑,道:“是,你当时也是这么小一只。”
许云蔷刚坐完月子,脸上有些疲态,但精神还好,她道:“当初圆圆一出生,长得可爱极了,个个都抢着抱。”
徐蕴和有些好奇的伸出自己的手指,在小弟弟的手指边碰了碰,那小弟弟立马就张开手掌将他的手指握住了。
因着宋家多了个孩子,他们又找了个奶娘过来照看,减轻一下许云蔷的负担。
附近由奶娘照看孩子,许云蔷还能腾出些时间睡一觉。
三个男人已经在吃过饭后转战去书房了,三个女人便聚在孩子旁边,说些他们之中的后宅之事。
姜宁道:“我和碧莹开的新铺子马上要开张了,十一月份,天气稍冷一些,烤的点心,卖得好一些。”
资金方面,姜宁自己出了七成,剩下的三成由陈碧莹出资两成,另一成以她的人力补上。
之前颜回找了些人过来,这些人的培训和管理,就由陈碧莹去出面。
她和姜宁商量好,她们俩就充当铺子里的大老板和二老板。
需要唱红黑脸的时候,就由姜宁唱红脸,她来唱黑脸即可。
这样管起下边的人来,会更有效率些。
如今陈碧莹为了努力跟上姜宁的脚步,平日里不仅学了认字,现在也慢慢开始学习如何看账本了。
第575章 院试策发行
许云蔷听着她们的打算,道:“若非我不懂做生意,否则也跟着你们试试看了。”
陈碧莹就说:“你与我们不同,你还有老家的补贴,这生意不好做,在家享福也挺好的。”
许云蔷点点头。
到底她还是门户出身,以前对涉商方面也存在些偏见,但自从认识了陈碧莹和姜宁,才有所改观。
但接受不代表自己真的要去做。
如今这世道,不抛头露面,才是大多数女子所追求的。
……
书房内,宋治成忍不住捶了一把沈沉澜肩膀,道:“行啊,三弟,去花灯街看个花灯,都能闹出那么大事儿。”
徐星灵则说:“幸好是有惊无险,还白捡定北侯府一个人情。”
宋治成点点头,道:“听说定北侯府请你过去了,京中的豪门世家如何?我还没见识过呢。”
沈沉澜道:“四个字,富丽堂皇。其他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三兄弟之间,也是心知肚明,定北侯身份高贵,妄议定北侯是要定大罪的。
故而这事儿只简单提了句,表示一下关心。
接着,三人就说起平南王进京的事。
宋治成在礼部,也算是消息灵通,他说:“听说皇上召见了平南王后,立马赐了座宅子,让他在京中安顿下来,看来平南王是还要在京中住一段时间了。”
徐星灵道:“据说圣上还打听了不少京中未婚适龄少女的名单,想来是有大动作。”
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沈沉澜道:“大哥、二哥觉得哪家小姐会被选中?”
徐星灵道:“不好说,这还需看平南王的意思吧。”
宋治成道:“或许这事儿由不得平南王,圣上定是要从京中挑一个,又能制衡平南王势力,又足够有份量的人跟着前去西南才行。”
徐星灵感慨道:“当初在村里时,若要成亲,还须得双方见过,合意之后才会成亲,如今这京中贵女,瞧着是尊贵,可命运都始终握在别人手上。”
这话宋治成就有发言权了,他说:“想来大哥比较自由,二弟我就没大哥这般幸运,不过也是我当初不懂事,如今能与云蔷相识相知,所幸为时不晚。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好运,能找到个像云蔷这般懂我的人。”
徐星灵微微挑眉,不可置否。
说完,两个人都回过头去看沈沉澜。
“三弟,你说这话的意思是?”
沈沉澜眯了眯眼睛,说:“没别的意思,只是若要用猜的话,我比较看好右相之女,以及……定北侯的滴次女。”
“为何?”徐星灵问。
沈沉澜耸了耸肩,道:“无他,京中贵女中,就只有这两位身份尊贵些,配得上平南王。”
此事聊完之后,三兄弟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除夕前后。
沈沉澜编的《院试策》已经上呈给圣上了。
皇上批阅后,龙颜大悦,还亲自给这本书题了句后记,算是通过皇上走了个明面。
算是体现皇上爱才、惜才,愿意广纳天下有志之士的博大胸襟。
之后,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拓印中。
到除夕前,沈沉澜才拿到了几本书样。
第576章 百官宴
发行售卖,由其他的同僚负责。
沈沉澜拿到样书的时候,才知道这本书已经在京中一售而空了。
不少人打着要拍圣上马屁的主意,将这本书买回去。
可回去一看,才知道这本书内容充实、结构分明,是一本难得的好书。
而且这本书的售价只需五百文,算是对应当初要给寒门子弟做福利的初衷。
只可惜,第一批的发行量太少,很多人一抢而空。
一些拿在手里,想要转卖的,也把价格哄抬到了五两一本。
就算是翻了好几倍,也有人愿意买。
翰林院出的书,收益所得当然是归国库所有。
而且,官府印发发行,还是按照五百文的价格卖。
那些倒了二手的,卖得贵的,自然就不会纳入官府所得。
除夕前,姜宁找了一支要到昌平州去的商队,和管事的商量,给一些银子,让他们带一些书信回去。
从商的,要想干得长久,自然也需要与官府打好关系。
这京官大人的吩咐,自然是莫有不从的。
等找好了人,姜宁才跟家里人说:“爹娘、相公,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写、要带的,我正好一同让商队带回去。”
林茹说:“那给你外祖母写封信,看看她老人家身体是不是还健朗,若能带银子的话,也再带些银子回去。”
姜石没什么人在老家了,他没什么要联络的人。
沈沉澜则说:“那正好,让商队到濂溪书院走一趟,给邹先生送几本书,让他再给昭和镇书铺姚老板寄一本,以后镇上的学子,也能看到这些书。”
如今这书在京里都一书难求,若等传到昌平州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行。”姜宁应了一声。
于是姜宁亲自整理了两个包裹,一个是给采花村外祖母家的,一个是给濂溪书院邹先生的,里边都附带了信。
商队离开后,除夕当晚的百官盛宴就开始了。
平时像沈沉澜这种不用上朝的小官,也会被召进宫中,参加百官宴。
沈沉澜第一次参加,翰林院之首谈新霁大人带着翰林院各位大人入席就坐。
百官之中,若要趁机互相结交,基本就是趁这个时候了。
沈沉澜入席之后,看到在场众人,来来往往都是互相恭维应酬的。
他这个时候,则是找了个空位,打算低调应对。
可似乎事与愿违,他刚入座,就有不认识的官员拱着手,向他攀谈:“久仰沈大人大名,沈大人前些日子编修的《院试策》,的确为一本好书,听说沈大人还在编《乡试策》以及剩余的几本,到时候沈大人若能用到,在下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不知道如今文章可还够?”
沈沉澜只得又站起来,与之拱了拱手,道:“欢迎欢迎,多多益善。”
“那就好。”那位大人跟沈沉澜又聊了两句,就被别的人挤下去了。
今年的新科状元,虽然没在朝中出现过,但他的大名倒是出现过几次。
故而不少人都打着百官宴的主意,与之结交。
第577章 攀谈
沈沉澜应付了一阵,便听到有太监通传“三皇子到——”,霎时间,围在沈沉澜周围的人慢慢退开,四周也开始安静下来。
沈沉澜跟随大流,退到旁边。
“叩见三皇子——”百官纷纷对其行礼。
只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紧随着三皇子沉稳的声音道:“众位请起,不必多礼。”
三皇子先去了几位相识的朝中大臣身边攀谈,问候过之后,才似乎是不经意般走到沈沉澜旁边。
人都来到身边了,沈沉澜自然是拱手行礼:“叩见三皇子——”
“沈大人不必多礼,”三皇子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一抬,“起吧。”
沈沉澜自觉跟三皇子没什么好谈的,故而行完礼后,就退后了一步,就当做是让出这条道给三皇子走过。
三皇子本来来到这边,就是要跟沈沉澜说话,可见他这般姿态,便又收起了心思。
既然沈沉澜无法笼络为己所用,那以后也不必再顾虑此人了。
三皇子上下扫了他一眼,便转身往里头走了。
只是他刚有所动作,门口一声“二皇子到——”拉回了他的注意。
三皇子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到二皇子,脸上挂上笑意,道:“二哥来得也如此早。”
二皇子大步来到三皇子身前,先是用目光扫了一眼沈沉澜,接着才看向自己的弟弟,道:“三弟一向准时,二哥也岂能怠慢。怎么,三弟这是刚和沈大人谈完?”
沈沉澜本来想偷偷溜走了,却不知二皇子又提到了他,只好就着刚才的姿势,又行了个礼。
“叩见二皇子。”沈沉澜道。
“免礼。”二皇子回过头来,说,“沈大人出的《院试策》本王看了,实在是有意思得很,没想到科考的书,也能编成这样,沈大人果然是有过人之才。”
沈沉澜谦逊道:“二皇子谬赞了,臣惶恐。”
二皇子笑了一声,道:“不必过于自谦。”
说着,他朝三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走吧,三弟,再不走,父皇要等不及了。”
两位皇子相继离去,沈沉澜这口气才悄悄松下来。
徐星灵本来就在不远处,此时见人走远了,才绕过来,道:“沉澜,没事吧?”
“没事。”沈沉澜压低声音笑了一声,道,“这下好了,二皇子知道三皇子有意拉拢我,方才他故意在三皇子面前夸我,让三皇子以为他也有这个意思。到时候他们可能还要拿我来做文章。”
沈沉澜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本来就够瞩目了,因着后面裘大师兄的骚操作,那些本来没注意到他的人,也都盯上他了。
现在又有一个《院试策》,把他都快变成一个香饽饽了。
徐星灵有些担忧道:“那如何是好?”
“没事,”沈沉澜拍了拍徐星灵肩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说着,外边一声“平南王到”的通报,将他们的注意拉回来。
沈沉澜抬眼看去,便见一个身穿绣绿纹紫长袍的男子大步走进来,身材偏瘦,看起来不像武将,倒像文人多一些。
第578章 守岁
听闻西南边境在早些年也不安分,但自从平南王戚翰音十九岁承袭父亲爵位后,只花了一年半的时间,便把边境各国,打得服服帖帖的。
想来是人不可貌相,戚翰音长得虽然瘦弱些,但说不定谋略得当,身边有不少勇猛大将。
沈沉澜刚要收回目光,便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片刻,等他再抬起头来,便消失不见了。
平南王也须得像二、三皇子一样去面圣,而在场的大臣,他也不大认识,故而是片刻也不停留,越过众人,便径直往里头走了。
不多时,夜宴开始,顺愉帝在众嫔妃的簇拥下,来到龙椅上坐下,一挥手,宣布百官宴正式开始。
奏乐声渐渐响起,舞姬也上台扭着曼妙的舞姿。
顺愉帝只坐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就走了,他走后,嫔妃也跟着走了。
剩余那些大官,也只是多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紧跟着出宫回家了。
沈沉澜看着差不多时候,也跟徐星灵一起起身离开。
乘坐马车回到家,正赶上月上中天,姜宁和二老,也已经热好了炉子,准备守岁了。
炉子上煮着热水,一些煮熟了的花生散落在盖子上,用热水的热气暖着。
姜念絮顶不住困意,早早睡了。
沈沉澜回房间看了看女儿后,换了一身官袍,才走到中庭里,跟姜宁和爹娘坐在一起。
姜石和林茹已经上了年纪,有些顶不住了,一直不停的打瞌睡。
沈沉澜道:“爹、娘,回屋睡去吧,我和宁宁一块儿守岁就成。”
林茹笑道:“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沈沉澜就说:“没事,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我和宁宁守,也是一样的。回屋去吧。”
于是姜石和林茹坐下来和他们聊了会儿天,就起身回屋去睡了。
等二老走了。
沈沉澜就把椅子往姜宁那边挨紧一点,说:“看这天气,明天要下大雪了。”
“是么?”姜宁道,“京里确实太冷了,若不是备的银丝碳够,也不知道晚上要如何睡觉。”
沈沉澜凑近她耳朵,悄声道:“没事,晚上钻相公怀里,相公给你暖和。”
姜宁嗔他一口,说:“又不正经。”
沈沉澜道:“只在宁宁面前不正经。”
小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沈沉澜压下唇来,两个人温存了片刻,之后才问:“叶青和秋嫂已经回家了?”
“嗯。”
姜宁靠在沈沉澜怀里,汲取暖意,道:“给了十两的年礼,还有一人一只鸡,让他们年初三后再回来。”
沈沉澜点点头,道:“行,挺不错的。”
姜宁又说:“铺子开了两个月了,生意还挺好,定北侯府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这是我们开的铺子,听下边的人说,一直过来帮衬,几乎是每日都要买。”
沈沉澜愣了愣,道:“没事,你不出面就行,喜欢吃就让他们买。不拆穿我们,都要说。就算认出来了,我们也不认。这姜记饼屋的商籍,挂在娘亲的外家,查起来也有迹可循的。”
第579章 如此迫不及待?
“嗯。”姜宁应了一声,道,“相公在宫中如何?是不是瞧见了许多漂亮的舞姬,她们跳舞漂亮吗?”
沈沉澜一愣,抱在姜宁肩膀上的手慢慢下滑,扶在她腰间,轻声问:“怎么,娘子这是吃醋了吗?”
姜宁撇开脸,不承认,道:“没有。”
“真的没有?”沈沉澜追过去问。
姜宁回过头来,看了沈沉澜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诚恳说:“有一点。”
“只有一点吗?”沈沉澜失笑道。
问完,他扶在她腰间的手一收拢,将人往自己身上压了压,两人呼吸相闻,沈沉澜在她唇上轻啄了下,恶人先告状:“守岁呢,娘子就如此迫不及待?”
姜宁脸上一羞,忍不住道:“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沈沉澜继续跟她咬耳朵:“好,我乱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跟我娘子温存,还只能是守岁的时候,娘子也知道是我急不可耐才是。”
这阵子,不仅沈沉澜忙,姜宁也忙,两个人吃完晚饭,哄完孩子睡觉,就基本上累得不想动了。
第二天一早,沈沉澜又要去当值,有时候她会起来陪他吃个早饭,送他出门,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有时候他出门了,她还没起来。
姜宁被他亲得有些动情,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沈沉澜干脆把人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说:“长夜漫漫,家里人都睡了,要不然我们……”
正说着,身后听到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姜宁抬头一看,发现姜念絮只穿着一件里衣揉着眼睛走出来了。
脚上还什么都没穿,冻得通红。
当下什么闲情逸致都没了,她赶紧从相公身上下来,把旁边椅子上的毯子拿过去,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然后一边揉着女儿冻得发红的小脚丫。
“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沈沉澜往前面的炉子里加了两块碳进去,让火烧得猛一些。
姜念絮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她迷迷糊糊道:“爹爹、娘亲,不在。”
本来以前,姜念絮也没有起夜的习惯。
估摸是这次姜宁和沈沉澜不在房里,孩子没有安全感,睡得不安稳,才醒了。
打扰了爹娘的好事,姜念絮一点愧疚之心也无,被姜宁抱在怀里,在暖烘烘的炭火旁边,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
姜宁抱着她红了一会儿,就见她又睡实了。
“小丫头。”沈沉澜看她睡着了,就起来从姜宁手上把她抱过来,说,“来,我抱她回屋睡。”
姜宁点点头,这外边风大,还是在房间里裹着被子好一些。
把女儿送回房里睡了,后半夜倒是没再起来了。
沈沉澜和姜宁在外边一直守夜守到天亮,才回房去睡了。
姜念絮起来后,由爷爷奶奶带着,吃了早饭,并被勒令不准去打扰爹娘。
这时,姜念絮才想起昨晚零星的记忆,对奶奶说:“奶奶!爹爹和娘亲昨天晚上一起亲亲,不带我!”
林茹一愣,跟旁边的姜石对视一眼,说:“真的呀?”
姜念絮笃定的点点头:“嗯!”
第580章 风雨
听完小孙女的话,林茹抿着唇笑,对老伴说:“沉澜跟宁宁这么多年夫妻了,像是都不腻似的,还这么黏糊。”
姜石不大认同般看她一眼:“你跟我成亲多久后,就觉得我腻了?”
林茹惊诧:“我可没这般说。”
姜石倒气上了:“我跟你夫妻还更久一些,难不成你早就嫌我烦了?”
老头子气起来莫名其妙的,林茹哄都哄不好。
最后林茹也生气了,去灶屋摆弄早饭去了,不管他了。
沈沉澜和姜宁睡到中午才起,起来后,就看见姜念絮拿着风车,追着团团满院子跑。
“这风车哪里来的?”他道。
林茹说:“她爷爷折的,说给她做个小玩具。”
沈沉澜夸道:“还挺好看。”
吃完午饭,沈沉澜回了房间,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姜宁看相公在做事,就把姜念絮抱到旁边,亲自教她写字。
等着女儿把大字抄写的空隙,姜宁才走到沈沉澜旁边,问:“近来有发生什么大事么?”
一般相公拿出这个本子,就意味着他在谋划些什么。
沈沉澜正陷入思绪中,冷不丁听到她叫他,才抬起头来,说:“嗯,有件事,也没什么,不必担忧。”
姜宁在他旁边坐下,说:“相公一向不与我说这些,我就算是想帮,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沈沉澜愣了愣,拉起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道:“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京里当官那些人的琐碎事务,我只是记下来怕忘记了。”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看她一眼,便干脆挪到她旁边,道:“娘子若真想帮我些什么,不如在床事上……”
姜宁急急忙忙打断他:“说些什么呢,圆圆还在那边……”
说着,她看了一眼,正埋头认真写字的姜念絮。
沈沉澜笑了一声,哄道:“好不好?”
姜宁实在顶不住沈沉澜这般缠着,就点点头,说:“晚上,把圆圆送去爹娘那边。”
“好啊,一言为定!”沈沉澜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道,“娘子可不许反悔。”
姜宁看了沈沉澜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相公为何会这样,她也只是提出想要帮他一把,毕竟她是他娘子,为这个家分忧是理所当然的。
可每回这样问他,也都只会得到相公让她在房事上帮他分忧的解决办法。
不知道别人家的相公,是不是也像自己的一样,面对她,好像就只能想到这件事。
其实,若是不为了分忧,若相公想要……
她也不是不给……
沈沉澜得到了老婆的嘉奖,顿时觉得脑海里转得飞快,想起昨晚二皇子、三皇子的事,也终于有了点头绪。
看来,为了避免二、三皇子之争,波及到他头上。
唯有一个办法了。
在这京中,除了他沈沉澜,还有一个人,比他更为令众人忌惮——平南王,戚翰音。
看来,只好借你来挡一挡这场风雨了。
沈沉澜理清了其中的思路,将本子收起来,抱着姜念絮出去,跟姜石和林茹商量,今晚把女儿放到他们房间里睡觉的事。
第581章 送礼
年初三刚过了晌午,秋嫂和叶青前后脚就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家里做的年货。
秋嫂有些拘谨的跟姜宁道:“家里做多了,吃不完,让我带回来给夫人一家吃。”
她这话纯属只是借口,满满的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都有,倒更像是专程做的。
姜宁笑道:“放着吧,正好来客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接待。”
“哎,好。”秋嫂应道。
今年过年,年初二的时候,就和宋、徐两家聚过一次了。
在此期间,姜府也收到了不少年礼。
姜宁把礼单拿着,一张张比对,然后记录下来。
“翰林史院裴大人送了两幅字画,张大人送了一份银丝碳,郑大人送了一方砚台,刘大人则送了两块花香皂。”姜宁说完,便看向沈沉澜,“相公,你来估个价,我好回礼。”
也是到这个时候,姜宁才知道,京官互相送的东西还挺繁杂,什么的都有。
沈沉澜看着这礼单也有些哭笑不得,说:“看来大多数同僚在京中混得也不好,为了送礼,什么都想得出来。”
姜宁道:“需要走动的人太多了,若个个都送厚礼,相公每年那些俸禄都不够送的,相公也快些把要送礼的同僚都列给我,我好让叶青送过去,已经有些晚了。”
沈沉澜看着这些不太相熟的也给他送礼,加起来起码都有十来个了。
作为他同屋子的温大人以及赵大人肯定得有一份,还有师傅、翰林院谈新霁大人那儿,以及今年刚刚走动的定北侯府。
虽然人家未必能看上,但礼肯定是不能少的。
除此之外,还有给沈沉澜投过稿子,关系也算过得去的同僚。
这么一加起来,也快二三十个了。
沈沉澜捏了一把汗,怪不得有人说,京官光送礼都能送穷人了。
只不过,送礼也看对方的身份,不用全部一致,倒是还能省些事。
沈沉澜将礼单估好价,递回给姜宁,道:“咱家送些吃食就好,更加实在,也能缓解各位大人家的燃眉之急。”
过年这么个送法,有些家里没做生意的,怕是要再家饿肚子。
姜宁点了点头,“我把店里的一些装烤鸭的木盒子拿了些回来,到时候直接用盒子装着,送过去。定北侯府照样是烤鸭和点心,种类多一些。相公的上峰赵大人,也是烤鸭的点心,但点心我只放了三种,温大人就只有一种点心,这样可好?”
“嗯,就按照娘子的意思。”沈沉澜道。
姜宁应下来,叫了叶青帮忙,一下午就把年礼给准备好了。
之后就由叶青拉着马车去各家送礼。
到了傍晚时才一家家送完回来了。
定北侯府,下人们正清点着各家送来的礼登记入库。
一些吃食的,就安排送到后厨去了。
等清点到沈沉澜家的,一丫鬟就忍不住道:“哎?这是姜记饼屋的烤鸭,前些时候在京城还挺火的,那铺子门口排满了人,去晚了就没得卖了,没想到还有人送侯府这个,快,送到后厨去。”
第582章 各家收礼
下人们都登记好礼单,才拿去呈给小侯爷夫人过目。
定北侯夫人过世得早,定北侯如今也不管事,这侯府基本就是儿子和儿媳管着。
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倒令老侯爷清闲许多。
小侯爷夫人拿着礼单一一看下来,之后就看到了沈沉澜家送的礼。
说:“有心了,让厨房早早准备着,刚好小璟最近胃口都不大好,等下给小世子那边多送些过去。”
“是。”丫鬟应下。
……
另一边,赵大人、温大人家里也都陆续收到了礼。
每年给赵大人送礼的不在少数,且府上不缺钱,故而就算过年送礼,夫人也不爱清点。
等过段时间,积得差不多了,再看看礼单,回礼过去就行。
因着这次的礼中有吃食,下人才给夫人通传一声,看作何处置。
“送吃的?”赵夫人不大在意,“送吃的还不如送银丝碳来得实在,银丝碳还能取暖,送吃的,各家口味不同,就算送了,也是浪费。”
下人听了这话,不知如何是好,问:“那……小的拿到门房,让下人们分了?”
“等等,”赵夫人难得起了闲心,问,“送的什么?”
下人犹豫了一下,道:“姜记饼屋的烤鸭,还有一些点心。”
顿了顿,又道:“估摸是去姜记饼屋订做的,专门用来送礼。”
赵夫人睨了下人一眼,说:“你方才说,沈大人的夫人姓什么?”
“啊?”下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好像是姓姜。”
“那不就是了,”赵夫人道,“估摸着沈大人夫人娘家里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成吧,送到后厨,晚膳送些过来尝尝。”
“是。”下人应道。
……
温弘方这边,也是收到了年礼,只是他没空去看,等看到的时候,已经在餐桌上了。
“这是什么,黑不溜就的?”温弘方夹了一筷子道。
夫人在一旁回应道,“沈大人送来的烤鸭。”
“喔……”温弘方应了一声。
夫人在一旁道:“这姜记饼屋的烤鸭,我倒不大爱吃,他家的荷叶鸡倒是挺合我的口味。”
温弘方听完,本来对那烤鸭没什么兴趣的,筷子转了个方向,往烤鸭的碟子上夹了一块。
骨头已经在厨房去掉了,吃起来倒不费事。
“有点腻。”温弘方下结论道。
夫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酸梅汁和葱丝,道:“说是夹着一块儿吃,味道才更好。”
“是么?”温弘方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这样的方法夹了一块来吃。
这一口,味道就相当不错了。
酸梅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夹杂在鸭肉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温弘方道,“沈大人这礼送得,有心了。”
夫人道:“若是爱吃,改日让下边的人到姜记饼屋去买一些就是,就是要早一些,去晚了就没得卖了。”
温弘方道:“买些荷叶鸡尝尝,你不是说荷叶鸡更好吃么?怎么晚膳时我没瞧见过?”
夫人愣了愣,之后道:“这荷叶鸡买回来新鲜吃才好吃,放着等你下值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温弘方:“……”
第583章 传闻
过完了元宵,沈沉澜才继续回翰林院当值。
刚回去第一天,温弘方见了沈沉澜第一面,就忍不住说:“可算回来了,以前在翰林院当值,觉得无趣想回家,现在在家待久了,就想回来当值。”
赵大人在旁边冷哼一声道:“你心静不下来,做什么都一事无成。”
温弘方道:“哎,我只想在赵大人的手下,受大人庇佑,安安稳稳的就成。”
赵大人怒道:“护不了你这兔崽子,按照你这散漫的性子,到时候考核不过,你就等着后浪把你拍下来。”
“放心,拍不了。”温弘方踱步来到沈沉澜面前,换上一副八卦的语气,道,“沈大人可知,这几日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沉澜一边整着自己桌上的书本纸张,然后说:“什么大事?”
温弘方跟赵大人说不了八卦,就只有跟沈沉澜说。
沈沉澜至少还会回应他。
于是他压下身子,凑过来用手挡住嘴,说:“平南王跟京中大臣来往密切!”
“果真?”沈沉澜道,“这可不得了,平南王一个要回西南的人,却忽然与京中大臣来往,这可不简单。”
温弘方点点头,道:“可不是,这可把二皇子三皇子给急坏了,来往的都是他们的人,且都分布在六部之中,穿插复杂。”
“这消息真不真?”沈沉澜道,“莫不是外边的人乱说的吧,或者是平南王故意放消息出来,为了让皇上有所忌惮,让皇上赶紧遣他回西南,而做的障眼法。”
“不知,不过,的确有人看到平南王与六部之中的三位主事在酒楼吃饭。”
沈沉澜若有所思,道:“怪不得。”
温弘方说:“平南王真这么想回西南?连笼络朝廷官员之事都做得出来,就不怕皇上生气么?”
沈沉澜道:“皇上还得说服平南王娶妃,若真生气,这妃还怎么娶?而且,平南王始终是要回西南的人,就算他与朝中大臣有些什么,回了西南,手也伸不到京城,皇上就算忌惮,也知道此事造不成什么威胁。”
温弘方捏着下巴,分析道:“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沈沉澜笑道:“温大人觉得呢?”
“感觉平南王就算再怎么草率,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毕竟……这法子看起来不大聪明。”温弘方道。
……
平南王府。
这是皇上赐给平南王在京中的宅子,跟几位皇子相比,这宅子无论是位置还是布局,都无可挑剔。
甚至可以说,比各位皇子的都要好。
可见皇上对其的重视程度。
此时,平南王坐在凉亭之中,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卷,道:“查得如何?”
“回王爷,这消息不像是空穴来风,反倒像是有备而来,传出来的那些事件。”下属拱手道,“几乎都是王爷与那些京官同一时间出现在酒楼的时候,尽管我们只是进去吃了个饭,并没有会见什么朝廷大臣。”
“这么说,你们连是谁放出这些消息的,都未查到,是吗?”凉亭中的人轻轻放下书卷,声音温和问道。
第584章 算计
尽管平南王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就一瞬间,下属已经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头低下来,又恭敬了几分,道:“请王爷赎罪,确实……未曾查出。”
“自行去领罚。”平南王的声音不咸不淡,又重新拾起了书卷。
“是。”下属应下,却站着未动。
“还不走?”平南王眼睛也未抬,凉凉道,“是想多领一份?”
下属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王爷,此番传闻出来,未查出来源,但如今在朝中地位不相上下的二皇子、三皇子,却不会轻易放过您。他们恐怕……猜测您有异心。”
平南王道:“那又如何?”
下属道:“二、三皇子皆不好对付,他们在朝中斗了这么久,都未分出高下,如今王爷成为他们的敌人,必定会联合起来对付您,到时候您在京中的日子就更艰难了。回西南之日,也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平南王顿了顿,道:“你们查放出消息的来源时,可曾有查其余的几位皇子?”
下属愣了愣,脸上有些尴尬,想来他们也没往这个方向查过。
“想来放出此消息的人,是想借本王之手,让二、三皇子将目光都放在本王身上,无暇顾及他事,从而坐收渔翁之利。”平南王淡淡道,“两位皇子深信不疑,看来本王还有些日子要忙了。”
下属忍不住道:“王爷,那咱们没干过那些事,怎能承下这冤名?”
“既然没做,那就坐实了。”平南王轻声道。
“这……”下属费解。
“左右这也是解释不清的事,就算你跑到两位皇子面前自证清白,他们也未必会相信你说的话。”平南王道。
“可是……”下属不明白,“咱们不是还要赶紧回西南么,怎么还与京里的人牵扯不清。”
平南王拢了拢书卷,道:“早就牵扯不清了,既然决定入京,本王已有定数。把皇上送过来的京中贵女的画像拿过来,本王再仔细瞧瞧。”
下属惊诧:“王爷,您这是?”
平南王道:“这婚,若是不成了,皇上是不会放本王回西南的了,如今还多了二、三皇子的忌惮,要想回西南,更是举步维艰。”
“那王爷就要委屈自己,跟京里那些女人成婚了么?”下属觉得不值当。
这些京里的女人,在他看来,都是跟朝廷里的人一条心的,以后就算跟着自家王爷回了西南,也只想着京里的娘家。
平南王淡淡道:“迟早都要成婚,只不过是早妥协或者是晚妥协罢了,既然没得选,那本王至少得好好挑一个。”
下属替平南王感到不值,道:“若真要这样,当初咱们就不要入京了。”
平南王摇了摇头:“不入京,到时候就要兵戎相见了。”
说到这里,平南王眼睛眯了眯,道:“不过,迟早会有一仗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属忍不住猜测道:“会不会是皇上为了逼您成婚,特意放出的那些传闻?”
平南王抬手揉了揉额角:“你这脑子……皇上恐怕只是推波助澜,但放出消息者,另有其人,此计倒是妙,算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让人猜不出来。”
下属还要再说,被平南王打断道:“你且去领罚,休要多言了。”
“是。”下属只能闭嘴,转身退了下去。
第585章 邹从儒收到书
开春三月,商队才赶到了昌平州,领队的人把货物卸在仓库,才换了一身衣裳往濂溪书院去。
跟着领队从北往南的镖局兄弟,也算是一路看着领队把那两包袱看得比什么都严实。
此时见他带着东西离开,才开口道:“老大,左右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这一路看您尽心尽力护着,我瞧那镖银也没给多少呀,何必这么上心。”
领队看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说:“你懂什么,当官的有求于你,就乐着偷笑了,以后咱兄弟走南闯北的,也能有个当官的可以说上话,要不是紧要的事,那沈大人要能帮的肯定帮咱了,如今不过是顺路的事,也没什么帮不得。咱不帮,自然有别的人帮,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底下的人没有领队那长远的目光,没再说了。
领队便掸了掸衣裳,翻身上马,赶紧往濂溪书院去了。
天黑之前,总算是爬到了濂溪书院。
领队找守门的山长传了个话后,就有一老先生出来。
领队的恭敬道:“想必您就是邹先生吧?”
邹从儒背着手,略微颔首。
领队的才说:“在下是从京城来的商队,刚好到了昌平州,京中的沈大人托我给您带了些东西,里边来由东西的单子,您看看,若没有少的,那在下就下山了。”
京中的沈大人?
邹从儒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那徒弟几个月前倒还给他写过信,说了他在京中谋了什么差事。
邹从儒总归是个教书的,当官的事帮不上忙,故而就只回了一封信,让他踏踏实实的,别整日毛毛躁躁就完了。
邹从儒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沈沉澜给他送的东西。
肃穆的面容里忍不住带出了点笑意。
没想到这小子到了京里还惦记他,比他那不成器的弟子好多了。
邹从儒打开包袱,拿出里边的信看了看,确认字迹没错,东西没少后,才谢过那位镖局兄弟。
道:“东西没少,多谢这位兄台千里迢迢把东西送来。”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半粒碎银,赏给人家。
做镖局生意的,走南闯北,这点钱他还看不上,故而婉拒了,说:“送东西的银子沈大人已经给过了,先生不必客气。既然东西没少,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罢,一拱手,转身下了山。
邹从儒背着小包袱回到屋舍,点起了灯,又认真看了一遍那封信。
沈沉澜的字迹无论何时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邹从儒心情大好,又仔细往下翻,将叠在下面的几本书拿出来。
《院试策》就放在第一位,他拿起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一本关于科考的书。
这些书在民间已经泛滥了,院试太过基础,送给他其实没什么用。
可等他翻开,看到了序,才否定了这个想法。
接着他又快速翻了翻后记。
好家伙,不仅有颜良庭亲自提笔作序,更有当今圣上题字。
不仅如此,还有翰林院各位大儒作文章。
这本书作为一本院试参考事,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第586章 送回采花村
接着,邹从儒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把这本书看完了。
一开始是震撼,然后才是喜不自胜。
了不得,这只是一本《院试策》,就已经揽概了如此多的内容,教辅中语言犀利,但通俗易懂,给先生用正好。
可惜这是一本给院试作参考的书,不然他还可以用来教濂溪书院的学生。
不过,按照这本书的意思,这书应当还有后面几册。
既然有《院试策》,自然也有《乡试策》、《会试策》以及《殿试策》。
邹从儒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想起心中写的那些交代,说让他把其中一本寄送给书铺里的姚老板。
邹从儒冷哼一声道:“倒便宜他了。”
不过,这本书的编书方式他很喜欢,沈沉澜送了两本,给了姚老板一本,他还能自己留一本。
虽然内容浅显,但他还能参考上面讲解某些知识点的方式,以后用来教学生,说不定能用上。
除了这一本《院试策》之外,沈沉澜还一同送了几本难寻的书,都是手抄本。
虽然不及真迹来的宝贵,但能借此看到书的内容,已经很不错了。
邹从儒很是满意。
不由得感慨几分,若当初他强硬一些,把沈沉澜从颜老头手里抢过来,如今是不是就不同了。
不过罢了,沉澜到了京中有颜老头庇护,日子说不定才好过些。
那些事儿他也帮不上忙,也算是各有各的命吧。
……
镖局领队把第一个包袱送到了濂溪书院后,剩下那个一直放着。
等镖局把货物在昌平州交付完了,才有空去忙活别的事。
领队的翻身上了马车,对镖局兄弟说:“我去下边的小镇上一趟,三日后回来,你们便在此处休息整顿吧。”
“是。”底下的人应了一声。
从昌平州骑马到昭和镇,正常需要一日半。
但镖局的人走长途走惯了,路上还能快些,只花了一日,就到了镇上了。
稍作修整后,第二天一早就赶往了采花村。
马蹄声在村道上响起,还引起了不少田地里,正忙着播种的村民的注意。
领队进村后,问了几个人,才找到林家。
之后就是说明了来意,将包裹交送过去。
林家的小孩已经长大了不少,怯生生的看着爹爹拿着包袱激动不已。
“妹子让人送来的。”林大哥兴奋道。
“这回送了三十两银子来,包裹里边还有沈大人及夫人字迹的信,信里也把银子写了数目,你们认认字迹。”镖局领队说。
林家一家不识字,林大嫂唯有让已经上学堂的大儿子过来看信。
这字迹,林大哥倒是瞧着挺像的。
林老母已经已经不能走动了,但她坐在躺椅里,看着一家人,眼睛笑得缝儿都没了。
“娘,是妹子送来的东西。”林大哥给老母亲解释道。
林老母如今有些耳背,但精神还好,能听清儿子说什么,忙不迭用力点了点头。
镖局领队等点齐东西,就不多耽搁了,翻身上马就离开了采花村。
心里对沈大人一家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第587章 决定
京中,颜良庭府上。
“最近京中有些乱,你在翰林院可好?”颜良庭问道。
“一切都好。”沈沉澜问,“出了什么事?”
颜良庭轻哼一声道:“狗咬狗罢了,二、三皇子联合起来对付平南王,平南王也不是吃素的,转头就拔了二皇子在吏部的爪牙。”
沈沉澜微微挑眉,道:“平南王果然有手段。”
“平南王虽然在京中的人少,但二皇子的人,本身手脚就不干净,被平南王抓住了把柄,也无可厚非。”颜良庭道。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既然都这样了,三皇子怎么可能放过此等机会,自然会想方设法把吏部的空缺给填上,这可是他把手伸向吏部的好机会。”
“哼,”颜良庭轻哼一声道,“平南王和皇上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三皇子这样做,他们二人刚刚联合起来的局面一下子就被打破平衡了。”
沈沉澜刚好也想到了这一点,说:“不过,这样一来,皇上就有可能怀疑,这只是二三皇子的内斗,平南王此番动作,皇上还有可能察觉不了是他做的。”
“可不就是,”颜回在一旁插嘴道,“皇上如今正气头上呢,若三皇子还把自己的人往吏部里塞,皇上就越发肯定这种想法了。”
“平南王果然睚眦必报。”沈沉澜道,“幸好,我没有得罪他。”
颜回道:“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平南王怎么忽然就要对付二、三皇子了,而且更早之前二、三皇子忽然联手要对付平南王这事儿更加蹊跷,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沉澜没接话,把面前的茶杯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颜良庭却忽然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
沈沉澜抿了一口茶后,抬起头来,正视师傅的目光。
颜良庭把审视收了回来,然后道:“接下来,就看这局面要如何演变了。”
沈沉澜道:“平南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在回西南之前,定要把京城这一趟浑水搅得翻天覆地。”
颜良庭道:“这世道,也没多好,就算乱,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沈沉澜轻叹一声说:“师傅不要过于悲观,或许正是因为这乱局,才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
颜回听不懂他的话,问:“闻渊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沈沉澜没直接回答,反倒是说起别的事,道:“没什么意思,不过,我正好有件事,想跟师傅说一声。”
颜良庭放下茶杯,将目光看了过来。
沈沉澜才说:“等再过几个月,我就向吏部提请下调的调令,到时候恐怕,我要离京到地方去了。”
颜回顿时傻眼了,好半晌才重拾理智:“什么?闻渊师兄你要到地方去?为何,人人都想往京里调,怎么偏偏你还想到地方去?而且你是翰林院的人,按照你如今的势头,以后进内阁,那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要熬资历,等的时间有些长罢了,可是仕途几十年,大家都是这样上来的……”
颜回实在是不能理解,沈沉澜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588章 只管去做
沈沉澜静静听完,然后才点点头,道:“这些我都想过,只不过,我仍然坚持我的想法。”
“可是……”颜回还想说些什么。
被颜良庭打断道:“你可想好了?”
“是,弟子已经想清楚了。”沈沉澜道,“如今还不急,最快也等到年底我才会提请调令,到时候吏部审下来,也没那么快,至少还要几个月或是半年时间,我留在京里的时间还很长,到时候若有空了,弟子再多来陪陪师傅。”
颜良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为师能教的已经教了你,你若想好了,就只管去做。”
颜回有些急了,道:“先生!闻渊师兄一时糊涂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您怎么还惯着他!若真到了地方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了!”
沈沉澜笑了一声道:“若要回来,我就不会还是如今这个模样了。不过,若不回来,在地方做个土皇帝,也挺好。”
颜回恨铁不成钢道:“闻渊师兄,你真这样想?”
“是啊,我的确觉得地方没什么不好的,而且在京里规矩太多,能到外面,自由些也挺好。”沈沉澜微微一顿,才说,“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想,若我在京中一直维持如今的七品官,以后我女儿也只能每日束缚在后院之内,我想给她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只有四面墙的内宅之中。”
颜回愣了愣,道:“师兄是为了你女儿?”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在京里的女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他不明白这样有什么不好。
沈沉澜道:“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是……”
说着,他看了看对面的颜良庭。
才有些意味不明的说:“京中接下来这几年,恐怕会有大乱,我早些出去避避风头也好。师傅如今已经辞去太师的身份,手上没实权,应当波及不到,不过,到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些。”
颜回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忽然京中就要有大乱了?
京中不是一直都很乱么。
沈沉澜言尽于此,再多的就不能说了。
等人一走,颜回才忍不住对颜良庭道:“先生!方才您怎么不帮着我劝劝闻渊师兄,他一时昏了头,竟想到地方去,这不是把自己的前途拱手让人么。”
颜良庭淡淡道:“他昏了头?我看未必,他可能比你现在还清醒。”
“?”颜回。
颜良庭看他一眼,道:“京中维持了十几年的二、三皇子之间的平衡,就在这一年被打破了。你就没想到些什么?”
颜回愣了愣,道:“那不是因为平南王进京了么,平南王出手,才变成如今的境地。”
颜良庭道:“但若是一开始,平南王根本就没想出手呢。”
颜回挠了挠后脑勺,道:“对呀,我也觉得,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如今京里谁还有这样的能耐,能把平南王这样的人物撬动,去为其办事。”
颜良庭高深莫测道:“恐怕平南王也并非自愿出手。罢了,此事你莫要深究,闻渊的决定,你也切勿要与外人道也。”
这些颜回知道的,他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第589章 平南王的婚事
四月初,平南王的婚事定了下来,最终人选定是定北侯的嫡次女。
一时之间,京中百姓都不由为之庆贺。
而一些能看懂时局的大人物却不这么想。
定北侯一家在皇上心中是何等的分量,就算是这样的身份,只凭借平南王一句话,皇上就愿意舍弃定北侯,让定北侯的嫡次女嫁往西南。
定北侯功勋赫赫,无论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大错,皇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而西南是什么地方,山长水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月,若是按照平时马车的路程,至少满打满算都要走两个月。
尽管是这样,皇上也不顾定北侯的求情,答应了平南王的赐婚之请。
徐、宋两家带着孩子来到姜府一聚。
在书房里,宋治成没忍住,道:“平南王也是狠,京中多少贵女,偏偏就挑中了定北侯家的。他们一南一北,都是行军的,倒是般配。”
徐星灵沉吟片刻,道:“算来算去,也就定北侯的身份能与平南王相匹配,这样两家不相上下,倒是能起到互相制衡的作用。”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皇上不就是打这个主意,如今定北侯没实权,让他家女儿嫁过去,也帮不了平南王什么,可身份好看,这样就够了。只可惜,我还以为以定北侯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宋治成道:“我敢说,若平南王看上了九公主,皇上说不定也会让九岁的女儿嫁过去,区区一个臣子的嫡次女算什么。”
徐星灵点点头,有些沉默。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怎么,他们三兄弟中,他和宋治成生的都是儿子,唯有三弟家的是女儿。
以后若是还有这个时候,那圆圆……
沈沉澜捏着茶杯,慢悠悠看了徐星灵一眼,然后道:“大哥,在想什么?”
徐星灵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沉澜,说真的,若是圆圆喜欢我家臭小子,我也可以先为蕴和跟圆圆定下一门娃娃亲,这样以后就算还有这样的时候,咱们两家自小定了娃娃亲,皇上也不能再把这样的事情强加到圆圆身上。”
沈沉澜一怔。
旁边的宋治成也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徐星灵肩膀,道:“大哥,在想什么呢?圆圆早就是我家定下的童养媳了,我家臭小子天天缠着要来见圆圆姐姐,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沈沉澜知道两位是好意,他也不急,道:“这怎么行,不止我家圆圆要愿意,你们儿子答不答应还另说呢,要是现在定下了,以后不喜欢我家圆圆了,那可不成。而且,我要求很严格的,以后若娶了我家圆圆,不可有三妻四妾,就只能有我家圆圆一个。还有,以后怀了孩子,若生的不是男孩,还不准让她一直生到有男孩为止,只要她说不想,就不行。这样的条件,你们还愿意吗?”
徐星灵:“……”
宋治成:“这……沉澜,你确定圆圆是这样想的?”
第590章 告知
沈沉澜耸耸肩,说:“我会让她这样想的,慢慢的。”
沈沉澜说完,见两位有些沉默。
他知道这样的条件有些强人所难,特别是在时下的环境里,要让人改变,产生跟他一样的想法,也没那么容易。
徐星灵犹豫了一下,道:“沉澜是想给圆圆找个入赘的吗?”
沈沉澜道:“也不是,看圆圆的意思了。”
徐星灵面色凝重,道:“这样很难。”
沈沉澜知道两位是好意,思量片刻,然后才说:“其实,有件事,先跟大哥二哥说一声也无妨。”
宋治成坐直了腰杆,“说什么?”
徐星灵也将目光看了过来。
沈沉澜这才平和道:“今年年底,我会向吏部提请去地方的调令,最快到明年,估计就能审批下来了。”
宋治成惊诧道:“什么?”
徐星灵也满脸的不可置信。
人人都想要到京中来,怎么偏偏三弟反其道而行,偏偏要到地方去。
沈沉澜道:“地方也没什么不好,还能做些实事,如今在京里,恐怕就编书这事儿,就能编个几年。”
徐蕴和问:“可是为了圆圆?”
沈沉澜点点头。
他自然不会跟两人说朝中格局变动的事情,如今两人都在官位上,这样做不厚道,反而让两人忧虑多疑起来。
宋治成道:“你已经确定了?若我和大哥劝你留下来,你也不会改变是吗?”
他知道三弟虽然看起来性格随和,但其实很有主见。
决定下来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不管他和大哥再怎么劝,也于事无补。
沈沉澜点点头。
他给两位各斟了一杯茶,笑道:“何必哭丧着脸,以后不管我去了哪里,还是能书信往来,大哥二哥在京中凡事求稳,以后说不定我还能调回来。”
宋治成好像有些不能接受,他摇摇头,说:“要调走容易,要回来哪有这么简单。”
“那正好,我在地方给圆圆招一门亲事,选最优秀的男子,以后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没人敢欺负她。”沈沉澜道。
宋治成和徐星灵都有些没缓过来。
沈沉澜拍了拍二人肩膀说:“早知道你们如此,我就等年底再跟你们说了,何必现在就惹你们不快。如今我不是还没向吏部提请么,还有好些时日。”
他这么一说,宋治成才掰着手指数了数,道:“这样的话,至少还有一年半时间,若吏部批得慢一些,说不定明年都走不了。”
听了这话,徐星灵面色才有所缓和。
他说:“可是因为最近京中不太平稳,你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沈沉澜沉默片刻。
果然还是大哥看事看得通透,这么快就察觉出来了。
沈沉澜只好道:“也有一部分原因。”
徐星灵点点头,“以后若遇到事情,尽管跟大哥说,大哥尽力帮你。”
沈沉澜愣了愣,笑道:“谢大哥,我会的。”
宋治成就问:“这事儿你跟你家娘子说了没?”
“暗示了一下。”沈沉澜道,“不过,不过我家宁宁一向支持我。”
第591章 都是因为平南王
四月份除了有平南王成婚大事外,沈沉澜编修的第二册书《乡试策》,也正式开始发行了。
有了前期的准备,后面了的几册都改编得容易些。
沈沉澜拿到了书后,照旧给濂溪书院的邹先生给寄了两本。
而巧合的是,吏部一个月前才出了事,这个月就轮到了户部。
若说吏部有二皇子的爪牙,那户部也可以算是三皇子的地盘。
上个月二皇子才出了事,这个月就轮到了三皇子。
若说不是巧合,说出去也没人信。
顺愉帝一早就听说了户部尚书大人的亲儿子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之事。
这事儿被其亲爹给掩盖下来,与同为三皇子统管之下的刑部尚书同流合污,谋取私利。
顺愉帝大怒,一早就提了两位儿子过来问话。
“户部!刑部!这里边都是你的人!”顺愉帝将手边的茶杯朝底下跪着的三皇子扔了下去,“身为皇子,竟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成何体统!”
三皇子也不躲,让装着热茶的茶杯在额边擦过,滚烫的茶水泼在脸上,很快就泛起了一片红。
旁边的太监潘立群看着心惊,忙道:“皇上息怒……”
顺愉帝哼了一声,看向自己的二儿子,“你也别在旁边幸灾乐祸,这事儿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就等着现在东窗事发?!”
二皇子俯下身来磕了个头,道:“父皇冤枉啊,儿臣这一个月都在府上禁足,哪里有空去查这些事,老实说,儿臣一直以为三弟的人行为磊落,却不知,竟还有害出人命的事情……”
三皇子睨了二皇子一眼,后槽牙咬得死紧。
顺愉帝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道:“你们两个平日里整些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如今,连这样的事情你们都容许底下的人去做,你们让朕以后如何放心将天下交付在你们手上!”
二、三皇子俱是一愣。
父皇从未向现在这样对他们明说过这件事。
二皇子心里嘀咕,若无差错,以后父皇驾崩,那他作为父皇如今在世的儿子中的第一个儿子,这皇位无论如何都该轮到他来坐。
可按照父皇这话,好像就表明了,三弟若能争到,那这九五之尊之位,也能容许他来坐。
二皇子顿时觉得心底一阵冰凉。
原来父皇一直都知道,而且放任他们斗得遍体鳞伤。
三皇子就不这么想了,如今他一下子暴露了自己在户部和刑部的爪牙,以后要想在这两个坑里填上自己的人,那就难上加难了。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哥的人顶上。
他明目张胆夺嫡的事,他早就知道父皇不会一无所知,但这都是小事,以后只要能坐上那个位置,这些又算什么。
顺愉帝挥了挥手,道:“老三,罚你半年俸禄,且回去禁足一月,不可出府。”
三皇子俯身叩谢:“谢父皇。”
顺愉帝看了一眼二儿子:“你回去老实点,京中如今都被你二人搅成一团浑水,安分些,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二皇子欲言又止,忍了忍,仍是气不过,才道:“父皇,都是因为那个平南王,才会这样。”
第592章 兵权
顺愉帝愣了愣,随后哼了一声:“这事儿如何又扯到他身上!”
二皇子道:“父皇,您想想,自从他入了京,京中才频频出事,若要朝局安稳,还是尽快让平南王回西南吧。”
顺愉帝看了一眼不争气的二儿子,道:“你和老三出的事是因为人家吗,不是因为你没管住你底下那些人才出的事么,这还要赖在别人身上!”
不过,顺愉帝也觉得有些蹊跷。
偏偏是平南王到京城来之后,京中一些有头有脸的官,才频频出事。
若说真一点与平南王豪无干系,怎么也说不过去。
可是这事儿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把平南王抓来问话。
顺愉帝背着手,看了一眼这两个不孝子,道:“他刚成了婚,前些日子才来请旨,让朕留他在京里久一些,说定北侯的女儿刚嫁给他,若就这么跟他回西南,恐怕会有些不适应,朕已经允了。”
皇帝的话已经说出口,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二皇子苦着脸道:“好吧,定北侯刚嫁女,可能也不舍得,平南王为了她请旨留京,也无可厚非。”
毕竟这婚事刚定下来的时候,定北侯还来请圣上收回圣命。
说舍不得女儿背井离乡,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如今顺愉帝心里对定北侯还有些愧疚,答应了平南王的请求也无可厚非。
二、三皇子各自从宫里出来,两个人互相谁也不待见谁,也没工夫互相恭维了,上了马车,各回各的家。
……
晚上,沈沉澜在家打开小本子,将最近京里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他打开某一页,将户部和刑部在纸上划掉。
前面的吏部,已经早就被划过了。
如今六部之中,还剩下礼部、兵部、工部。
沈沉澜手指点了点这剩下的三部。
礼部是鸿胪寺少卿李晨岚统管,还算干净,宋治成进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而且礼部一般是由一些遵守礼法的老古董组成,一般来说,皇子的手还真没那么容易伸到这个地方去。
剩下兵部和工部,就是几位皇子一直想握在手里的了。
兵部的实权一直握在边境几位将领手中,定北侯以及平南王,还有其他一些名气没有这两位大的将军。
京中的兵部,其实没什么实质权力,一般就只负责调派军饷、粮草那些了。
就连守卫皇城的金吾卫,也只受皇帝派遣。
怪不得当初三皇子急着在花灯街设计将定北侯的小孙子掳走,以此赢得定北侯的支持。
可惜,事与愿违。
最终定北侯的嫡次女还嫁给了平南王。
沈沉澜目光落在平南王这三个字上,若有所思。
以前未当官时,没想过这些事,但如今频频卷入朝局当中。
也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些事。
在皇上如今的儿子中,二、三皇子无疑是斗得最凶的,也算是看起来最有可能会当上皇帝的人。
老实说,沈沉澜觉得,让他为这样的人效力,还不如到地方去,当个小官,也比留在京中玩弄那些尔虞我诈的好。
第593章 京中时局
在如今皇上的儿女之中,除去已经故去的太子,现在就剩下八个子女了。
九公主是唯一的女儿,其余都是皇子。
二皇子、三皇子就不用说了,如今朝廷之中,争得最激烈的就是这两位。
四皇子一直名不见经传,但听闻他性格软弱,没什么事都不会出门那种。
五、六皇子是一对双生子,是由早些年匈奴献给皇上的歌姬所生,血脉不纯正,按照礼法,是不会允许他们二人任何一个继承大统。
而七皇子还算是京中世家子弟中的妃子所生,只可惜母亲的位份不及二、三皇子大,但现在年纪尚轻,假以时日,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
最小的八皇子,由宫女所生,这样身份背景的皇子,能在宫中活下来已经算不错了,要想参与夺嫡,没哪个大臣愿意辅佐他。
沈沉澜将这些皇子的名字一一列下来,除了九公主之外,能有资格参与夺嫡的,那就只有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三个人了。
二、三皇子哪个尿性,不管以后谁当上皇帝,这大顺的未来,都一眼看到底了。
沈沉澜目光放在七皇子身上,听说七皇子刚过了十四岁,若顺愉帝再撑个十多年,等这位皇子长大,说不定大顺就后继有人了。
看到如今的时局,沈沉澜忽然明白。
怪不得师傅坐在太师之位,享尽天下学子孺慕,却还是毅然决然辞去官位——可能在师傅的眼中,看不到大顺的未来。
沈沉澜将本子合起来,望着窗外的星空沉思。
姜宁适时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杯热茶,道:“相公,也别太辛劳了,近日铺子的营收不错,之前刚进京花去的钱,已经有进项填补空缺了。”
沈沉澜愣了愣,道:“这么快已经转亏为营了?娘子真是做生意的可造之材。”
姜宁笑了笑,道:“如今天还冷着,点心和烤鸭都比较好卖,等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上马蹄凉糕了,不知道那种点心,在京中卖得如何。”
沈沉澜道:“放心,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口味虽然因为地区差异有所改变,但好吃的东西,不管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宁宁不用过于忧心。”
姜宁点了点头,道:“我帮你揉揉额角,最近听你晚上睡觉都在说梦话,是不是累着了?”
沈沉澜愣了愣,道:“我说梦话了?”
姜宁说:“嗯,嘟囔着,听不清楚。”
沈沉澜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姜宁还想站起来,被他用力按住了。
姜宁忍不住道:“这门还开着,等下圆圆要是跑进来,就看见了。”
沈沉澜笑道:“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两个人坐在一起包了一会儿,沈沉澜说:“我打算年底给吏部递请到地方去的调令,铺子的事,可能需要你费心些。”
他知道姜记饼屋是姜宁的心血,他如今要走,也有可能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
姜宁愣了愣,道:“年底?”
“嗯,不过,等吏部批下来估计要到明年,这铺子的事,还能慢慢整理,也不急。”沈沉澜说。
第594章 拿什么跟他斗!
到五月份,沈沉澜一口气,将剩下的两部书都出完了。
《会试策》和《殿试策》同时发行,给了京中学子一个大惊喜。
闻渊公子的名号在京中再次打响。
他这次出书没用自己的原名,用的是字。
跟当初颜良庭帮他出诗册的笔名关联上了。
一时之间,收到消息准备要参加科考的学子早就蹲在书局,等着这两本书的发行。
当初《院试策》一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在意,等真正轰动起来,大家才反应过来。
到第二本《乡试策》发行时,已经有不少人关注了,可惜就算是提前蹲点了,还是没抢到。
现在书局一下子发行两本,因为要印两本,这一本的量就只能对半砍了,有的人两本都要买,有的可能还会先买一本《会试策》观望一下。
毕竟殿试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如今先通过会试,就已经光宗耀祖了。
可尽管是这样,《殿试策》也依旧是和《会试策》一样,书局一开门,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卖光了。
书局的管事只好对排在门口的众学子喊话道:“大家稍安勿躁,书已经在加印,明日还会发行五百本,到时候早到的话,还能买到。”
底下有人忍不住问:“是一本加五百,还是两本加起来五百?”
管事的道:“各五百。明日卖完后也不要急,后日还有。”
听到管事的这么说,大家也才争抢得没那么厉害了。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今日买不到,明日还能买到,明日买不到,后日总能买到。
反正书局还是会再印的。
这两册书发行之后,沈沉澜照旧各拿了两本给邹从儒寄过去。
别看京中卖得这么好,这地方之间的流通非常慢,等这些书流到南方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唯有靠他惦记着南方那些莘莘学子了。
五月份除了沈沉澜发行的两本书之外,平南王也收拾了一下,带着新娶的王妃回西南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京中出发,两边百姓夹道欢送。
二皇子在自家府邸书房里冷哼一声,道:“总算走了,这人自从来了京,就一直不得安宁。”
底下的人只能哄着,道:“殿下也别为此人大动肝火了,以后这京里,不还是像以前那样。而且如今三皇子的势头也不如以前那般如日中天,他手里握着的户部、刑部大权,也被移除了。”
二皇子睨了底下的人一眼,道:“也就这点好处了。不过本王也痛啊,本王手里也就吏部有点实权,老三虽比我惨一些,可如今本王手里什么牌都没了。以后拿什么跟他斗!”
底下的人道:“三皇子如今痛失两名大将,论得失,还是三皇子亏一些,咱们如今还能靠娘娘多帮衬些,可三皇子有什么呀,他先母早逝,这后宫之中,也没谁能帮他了。”
这话中听,二皇子心里舒朗了一些。
道:“得了,让底下的人收拾收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如今我们都元气大伤,若在此刻还被老三追刚上来压下去,我这二皇子,还有何颜面在京中立足!”
“是。”底下的人应声。
第595章 西北突变
六月份,二皇子、三皇子重振旗鼓,明里暗里都不断往吏部、户部、刑部塞人。
这些事,顺愉帝都看在眼里。
可惜,西北边陲传来战报,匈奴又来进犯,还杀死了一个照常巡视领地的小将。
负责驻守西北边关的大将军荣辽向朝廷请旨一战,这口气,荣大将军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若不因此将匈奴打趴下,此等欺辱,只会让匈奴气焰更加嚣张,到时候就不只是杀死他底下的一名小将而已了。
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
可荣辽深知,若他鲁莽出兵,而兵部的粮草不能及时供应,那他几万将士的性命,最终也只能白白辜负。
自从这事发生后,荣大将军一直顶着底下的压力,力排众议,还是让人先送一封信回京,等候京中调令。
而如今朝堂之上,就为这件事吵得火热。
在半年多以前,匈奴就一直在西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都是小打小闹,不伤人性命。
那时皇子请命前往西北,皇上也没准允。
如今眼看着战事即将要打响,这几位皇子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毕竟这可是真打仗,按照匈奴如今这势头,若没个三五年,别想从西北回来。
到时候京中格局早已大变,要想再加入夺嫡,谁输谁赢,就说不准了。
故而此时,谁也不想轻易离京。
尽管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但事关性命的事,两位皇子看得比谁都清。
沈沉澜刚到翰林院当值就听温弘方说了这件事。
“朝中文官大多都不是主战派,他们觉得,此次匈奴,应当也会像以往那样,只杀个人,不痛不痒,不足以让大顺牺牲多年来的平稳,来出这一口气。”温弘方道。
“只杀个人?看来人命在这些大人眼中,与蝼蚁无甚区别。”沈沉澜凉凉道。
沈沉澜在温弘方以及赵大人面前,一向平和,他们还从未听过沈沉澜说过哪些立场鲜明的话。
如今乍一听,倒有些不习惯。
温弘方道:“那沈大人就是主战派了。”
赵大人缓和气氛道:“无论如何,这西北的事,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明白其中的要害,还是莫要妄下结论的好。”
沈沉澜也不是好战,他只是觉得,西北痛失一名小将,荣辽千里迢迢送信回来,也是希望京中能在背后挺他一把,不然他这西北大将军,当得未免也太憋屈了。
若此仗不打,以后此事还会在西北将士心里埋下心病,恐怕会寒了他们的心。
不过,沈沉澜能想到这里,顺愉帝也必定能想到。
宫中,御书房。
顺愉帝望着摊在桌上字字泣血的请兵书。
旁边太监潘立群忍不住道:“皇上,看得出来,荣大将军是想打这一仗,西北失去了一名小将,底下的人必定是咽不下这口气,荣大将军如今怕是不好安抚众将士。”
顺愉帝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纸拿起来,对折又对折。
潘立群看不懂顺愉帝如今的心思,也不敢再深问了。
半晌,顺愉帝将纸压在砚台之下。
才听他说:“这仗,打不得。”
第596章 你做主
西北突变的事情,很快从朝廷传到了民间。
当官的能忍,作为百姓可忍不了。
姜宁最近带着叶青出去采买,也听了不少。
回到家里,在晚膳时,就将此事跟沈沉澜提了一句。
“百姓们咽不下这口气,毕竟那名死去的小将,不知道是谁家的儿郎,到如今,也不知道姓甚名谁。”姜宁叹息道。
最近姜石会经常跟林茹一起去徐家窜门,恰好也刚听了此事。
林茹也说:“是呀,若被人家爹娘听到自家儿子被歹人杀害了,那是扛着锄头,也要去讨回公道。”
姜石看了沈沉澜一眼,问:“沉澜,这仗,朝廷是愿打还是不愿打?”
这打仗苦,他虽痛惜那名好儿郎的性命,可也没那么拎不清。
以前还在花田村时,他就听老一辈的说过,大顺也打过仗,那时还有官兵到村里把青壮年都给征走了。
这些年轻人一去不回头,到家里人老死,都没能回家团聚。
那时村里不少老人,没有青壮年,这田里的活根本干不完,每年种出来的粮食也少,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如今才平稳了几十年,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下来,若要打仗,恐怕又要元气大伤了。
沈沉澜夹菜的筷子一顿,说:“现在还没有定论,就看皇上如何定夺了。”
姜石叹了一口气,道:“这仗打起来,不知道又会有多少难民了。”
林茹知道老伴是想起了以前的苦日子了,道:“唉,也是,若真打了,可能就不止失去一名将士,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沈沉澜沉默片刻,不愿家里人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气氛里,就岔开话题道:“爹娘,之前我已经与宁宁说了,等过些时候,我们就离开京城,到地方去。”
林茹一愣,道:“怎么就到地方去了?”
“早就想好了,如今这匈奴的事一出,就更加坚定我去地方了。”沈沉澜道,“到了地方后,爹娘也不用这么拘谨,京城规矩是多一些。”
姜石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也无需顾着我们,我和你娘挺好的,现在跟徐夫子家住得近,我们还能过去走走。”
林茹便道:“那什么时候走啊?”
沈沉澜沉吟片刻,道:“还说不准,不过如今出了匈奴这事,我觉得这件事须得提前,再过两三个月,我就向上面提出。”
姜石点点头,道:“那成,你做主,你去哪里,我们都跟着便是了。”
林茹也说:“是呀,我如今这副老骨头,也还走得动。以前没想到还能出村里,现在这大顺天下,我都走了好多地方了,也见到了许多不同的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旁边姜念絮听见大人们说的话,仰起小脑袋,道:“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沈沉澜伸手摸了摸她脑袋,道:“还不知道,到时候知道了,再告诉你。”
姜念絮若有所思,道:“那我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还能见到鱼鱼哥哥跟噗噗弟弟吗?”
沈沉澜想了想,说:“可能见不到,不过你们可以写信。但这件事先不要跟哥哥弟弟们说,好么?”
姜念絮不懂:“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爹爹的秘密,圆圆要帮爹爹保守秘密才行,等真的要走了,才告诉他们,好吗?”沈沉澜说,“不过,你可以先跟他们好好道别。”
第597章 朝廷不愿打
于是之后的几日,在徐蕴和和宋濮存身边,一向恃宠而骄的姜念絮,忽然对他们态度好了起来。
这让徐蕴和有些不适应,甚至跟爹爹提起过一次。
徐星灵沉默片刻,感觉是沉澜将要离开京城的消息,和家里人说了。
于是他暗示般,对儿子说:“你喜不喜欢圆圆妹妹?”
徐蕴和自从认了字之后,小小年纪,已经对一些事情有些认知了,他飞快看了爹爹一眼,垂下眼眸,不说话。
徐星灵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然后问:“如果圆圆妹妹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你舍得圆圆妹妹吗?”
徐蕴和抬起头,有些局促的看了看爹爹,问:“有多远?坐马车也不能到吗?”
徐星灵想了想,说:“坐马车可能要像咱们从老家过来那般,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从昌平州到京城的记忆,徐蕴和记得不大清,但时常听娘亲和爷爷奶奶提起,知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好像光坐马车,就坐了一两个月。
若是要一两个月的话,好像是很远。
徐蕴和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去告诉圆圆妹妹,让她……”说到这里,徐星灵却顿住了。
沈沉澜早已下定决心要走,不管他再如何挽留,也于事无补。
倒不如让他走得轻松些,不必再牵挂背后的事情。
“算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对圆圆妹妹吧,她可能要跟她爹爹去很远的地方了。”徐星灵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过,不要告诉她你已经知道了,要为圆圆妹妹保守秘密,知道么?”
徐蕴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
荣辽递信回京请兵一事,在京中耽搁了有半个多月,之后顺愉帝才派人往西北传递消息。
这仗,朝廷不愿打。
荣辽在西北千盼万盼,就等来一句“朝廷不愿打”的话,之后他将这封信揉碎在掌心中,抬手招来众大将。
底下的几位大将也等得千辛万苦,不管处境如何,他们失去了整日朝夕相处的兄弟,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不能白白便宜了那群匈奴。
“荣帅,怎么样,朝廷是不是支持我们派兵将那群狗养的给打个头破血流?”
“荣帅!只要您一句话,我立刻领一支小队,前去将匈奴他丫的全部干趴!”
“是啊荣帅,只要走了朝廷这一关,我们是不是就能动手了,早看他妈的不顺眼了,现在不打,更待何时!以后要还放任他们这样,迟早会爬到我们头上!”
“就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知道谁是他爹!”
荣辽听着底下慷慨激昂的话,大有一种只要他一声令下,这群人就能出去为了家国肝脑涂地。
可家国不要他们肝脑涂地。
他抬手让众将坐下,然后道:“先坐下,不要着急。”
有人忍不住道:“都这时候了!给人家欺负到头上了,现在哪有心思坐,老大你给一句准话,是打还是不打?”
荣辽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半晌,才说:“朝廷如今国库紧张……”
第598章 奖金
荣辽一开口,一群武将就有些不耐烦了,忙不迭催促道。
“老大,您就别说那些场面话了,信上说什么了,朝廷是打还是不打?”
荣辽喉咙滚动片刻,道:“不打。”
此话一出,整个大帐之内,一片肃静。
底下的几位小将都如同被什么捏住喉咙一般,说不出话。
“不是,这匈奴如此嚣张,为何不打?朝廷在想什么?!”
“我兄弟在沙场上为圣上保家卫国,如今被那小小匈奴害命,这都不打回去,我兄弟的性命就不是性命?”
“老大,朝廷真这么说的?”
眼看着底下的人越吵越激烈,荣辽大手一拍桌子,斥声道:“吵什么?这是军中,何时变成菜市场了?!”
荣辽一发话,底下没人敢出声了。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众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也接受不了,但这就是他苦等了快一个多月的快报。
他也想到沙场上,厮杀那小匈奴,出这口恶气。
可朝廷说不打,那他就不能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道:“左前锋。”
“在!”底下的一名小将乍一下被点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荣辽说:“你今晚找一支十人的精兵,今晚跟随本王去会一会他们。”
此话一出,众将士都惊了。
“老大……这,不是不打吗?”
“若朝廷怪罪下来……”
荣辽转身审视了几人一眼:“不去,你们气不过,去了,又怕朝廷怪罪,怎么,这罪责你们是想替我担着?”
底下没人敢出声。
荣辽才说:“此事不可走漏风声,十人精兵都换下我们的军装,换上黑衣轻装上阵,既然小匈奴敢杀我将士,本帅也不是吃素的,这亏,我也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肚子里。”
说完,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道:“记住,今晚我们谁也没出营帐,都管好你们底下的人,别给我出乱子!”
“是!”方才还一副欲哭无泪的几位将士,顿时就打起精神来了。
……
沈沉澜出了四本科举的参考书,一时之间名声大噪,如今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是时候论功行赏了。
这事儿还轮不到皇上操心,吏部就已经自行操办了。
核定了这功名之后,吏部就给沈沉澜发了五两的奖金。
毕竟他这七品小官,每年的俸禄也就四十五两,这多发了五两,已经算不错了。
沈沉澜拿着这五两,有些哭笑不得。
但还是回去呈交给了姜宁,让她把奖金给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
姜宁笑着给收好了,之后的确按照沈沉澜的话,给家里的晚饭加了几个菜,算是庆祝一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十月份,沈沉澜回到翰林院,就听到温弘方在里边大声说着八卦。
通常有八卦的时候,温弘方才会这么早到。
沈沉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问:“何事让温大人如此开心?”
“沈大人还不知道吧,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说荣大将军带着几名精兵,把匈奴军方后边供给的粮草给劫了!”
第599章 很久没气他了
沈沉澜愣了愣,道:“哦?这粮草数量应当不少,仅靠十名精兵,如何能劫得了?”
“嗐!那是匈奴王室下拨的银子,离边境还远着呢,到了地方才会换成粮草。听说啊,匈奴一下子没了十多车的金子,已经气疯了!”温弘方一拍大腿,道,“该!荣大将军总算是给我们出了口恶气!”
沈沉澜点点头,道:“嗯,那名死去的将士,泉下有知,也没那么冤屈了。”
温弘方接着道:“皇上知道了这消息,本来挺生气的,但好在没出什么事,也就没责罚了。”
沈沉澜道:“怎么,责罚荣将军违抗君命?”
“也不是,只是荣将军这般冒险,到了匈奴的地界去,若有不测,以后西北大将军的位置,也不知道找谁补上,毕竟如今匈奴不敢真打,也是因为荣辽在边境守着,让他们有所忌惮罢了。”温弘方道。
赵大人打断闲聊的两人,道:“好了,快别说了,整个翰林院,就只有我们这院的人嘴碎。温大人,快闭上你的嘴。”
沈沉澜笑笑,坐了下来。
之后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开始拟写申请调令。
到了午时用膳,沈沉澜才重新誊抄好,交给他的上峰赵大人过目。
刚吃完饭,赵大人还以为沈沉澜有什么要紧事,拿过来一看,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遍,面容一点点严肃起来。
半晌,他才说:“前程不要了?”
沈沉澜愣了愣,道:“不是。”
闻言,赵大人将这纸递回去,说:“那拿回去,我就当没看过。”
沈沉澜重新把纸放到他面前,说:“赵大人,晚辈已经想好了,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决定。”
赵大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师傅也知道此事?”
当初沈沉澜被皇帝御擢为新科状元时,谁人不知他是颜良庭的关门弟子。
赵大人说这话,想必是知道沈沉澜有此决定,必定是已经告诉过颜良庭了。
若是他师傅也知道,那他这个外人,再说些什么也是于事无补。
果然,沈沉澜道:“知道。”
闻言,赵大人果然就不再说了。
他重申了一遍,道:“调走了,回不回得来,就另说了。”
“嗯,晚辈知道。”沈沉澜道。
赵大人拿出抽屉里的印章,在前面盖了一个章,说:“拿去给谈大人过目,等谈大人批了,才能拿去给吏部。”
“多谢赵大人。”沈沉澜诚恳道。
赵大人眼看温弘方出去外头,马上就要回来了,挥挥手,道:“罢了,此事你自己告诉温大人。”
沈沉澜:“是,多谢赵大人。”
这事儿被赵大人知道了,一下午,赵大人看起来兴致都不是很高。
温弘方临走前,还朝沈沉澜嘀咕:“赵大人这是怎么了,更年期到了吗?”
沈沉澜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不大顺心的事,最近你还是少点气他。”
温弘方冤枉:“……我已经很久没气他了。”
第600章 调度
调令提交给谈新霁后,当天下值前,谈大人就叫了沈沉澜去问话。
这是沈沉澜第三次见到谈大人。
他始终坐在位子上,只是此时的面容有些捉摸不定。
他用手敲了敲桌上的调令,问:“想清楚了?”
“是。”沈沉澜应下。
许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都觉得他想不开,才有此决定。
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谈新霁道:“你刚入翰林院,就已经有如今的成绩,以后还会有更大作为,你现在就走,之前所做的那些,就前功尽弃了。”
“回大人,也不算前功尽弃,编修了四本书,是下官在翰林院得来不易的履历,也从中学到了很多,也多谢谈大人一直以来的默默援持。”沈沉澜恭谦道。
过了一会儿,谈新霁才说:“可有找人从中帮你调度?”
沈沉澜愣了愣,说:“尚未。”
谈新霁这才哼了一声,说:“没有找人调动就敢提此调令,到时候吏部把你塞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
谈大人还是第一次在沈沉澜面前表露出他的态度。
“既然这样,吏部可不会把你调往什么京杭、江浙那种富饶之地,不过,那地方别人抢破头也想去,也没什么空缺的位子,你就做好要到边陲之地的打算吧!”谈新霁不留情面道。
“是,多谢谈大人提醒。”沈沉澜道。
很快,谈新霁给他盖了个戳,然后就把调令还给他了。
沈沉澜第二天,就把调令提请给了吏部。
吏部的同僚不久前才见过他,记得这是往年的新科状元,看了这调令书,问:“翰林院待不下去了?”
不过,想必这位在吏部的同僚,也听说过沈沉澜刚到翰林院不久就闹出“捧杀”的事,之后就是他轰轰烈烈的出书。
原以为这已经算顺风顺水了。
没想到翰林院竟这般水深火热,连一代状元都待不下去。
沈沉澜不知道这人在想这些,只看到那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然后对他说:“行了,沈大人回去等调令吧,估计没三五个月是出不来了,大人也莫着急。”
“多谢大人。”沈沉澜微微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
沈沉澜申请外调之事,很快传到了二皇子、三皇子耳中。
二皇子诧异:“这又是搞哪一出,京中都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
底下的人回道:“三皇子那边大约也和咱们一样,也是刚知道。”
二皇子翘起嘴角,道:“行啊,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走了也好,也不能给老三捡到便宜。如今我吏部的人也没塞进去,老三的刑部、户部也没人了。他既然不识好歹,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前他在翰林院,有谈新霁那老头护着,本王奈何不了他,从翰林院出走了,就不一样了。去,安排一下,本王虽在吏部无人,可这种小事,本王略微打点一下,就能让他到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底下的人会意,道:“是,属下这就安排。”
------题外话------
二、三皇子的饭盒正在热了。
第601章 心里有数
请调书提请上去,姜宁也不打算隐瞒了。
凑了一个休沐日,三家聚在一起,就将这事儿宣布了。
陈碧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刚到京城才没多久,就要走了?”
姜宁笑了笑道:“也快两年了,现在十月份,估计等调令下来,也得过完冬再走。”
许云蔷有些惋惜道:“那你们走了,京里就只剩下我和大嫂了。”
本来她也早就准备好,三家的孩子一般大,以后长大也能互相照应,如今姜家走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
姜宁有所顾虑的还是京里的生意,她跟陈碧莹道:“以后这京里的生意就靠你顾着了,赚了的钱自己拿着,不必顾虑我。”
陈碧莹不赞同道:“这怎么行,当初还是你投的钱最多,我只是出了点人力,这铺子的生意才才刚刚做顺,你就要走了。”
铺子开到现在,也快要将近一年了。
本是赚回来了,以后做下去,收益只会越来越多。
姜宁摇摇头,道:“没关系,这或许也是我人生的机遇。若有机会,我们也还会相见。”
另一边,三个男人凑在书房里,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
沈沉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道:“明明早就说过了,怎么今日又感伤起来了?”
徐星灵表情有些凝重道:“前两日我听一个同僚说,好像谈大人为你到吏部疏通了一下,到时候说不定能去一个离京城不愿的州,只要不太远,我们也还能找机会见一见。”
宋治成点点头,说:“沉澜是颜先生的弟子,看在颜先生的面子上,吏部也不会把你塞到犄角旮旯吧。”
两人说完,看沈沉澜若无其事的模样,宋治成把他手上的扇子抢了过来,道:“怎么就光我们着急,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到时候去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算是哭也没地方哭。”
沈沉澜只淡淡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徐星灵却说:“你别不当回事,自古贫苦之地之所以长久,地方的原因占据了大部分,就像京杭、江浙这种地方,有山有水,气候适宜,利于农耕,所以百姓能慢慢富饶起来。可若是你到了一个连种地都难的地方,吃喝都成问题,以后要想干出什么政绩就难的。”
宋治成明白徐星灵的意思,接话道:“是啊,这到了地方去,若不干出点政绩,到时候吏部就算有意调你回来,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
沈沉澜听进去了,说:“那只能祈祷一下,我能被调到一个还能抢救的地方。”
徐星灵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心里没底,道:“不如这样,你听大哥一句,厚着脸皮到吏部,请礼部尚书吃几顿饭,把你那调令书拿回来,就让吏部当做没发生此事。”
沈沉澜愣了愣,失笑道:“这样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徐星灵道:“那也比真让你到地方的好。我就当你只是一时间昏了头,才有这样的念头。”
这话得到了宋治成的一致赞同,他说:“这事儿是丢脸了点,但为了能留在京中,脸面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第602章 这小子命不好
沈沉澜没听他们二人的馊主意。
等待调令的日子,照旧去翰林院上值。
当初吏部的同僚说过,这调令没三五个月下不来。
可是,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上了谁的心,在十一月,京城悄悄开始下雪时,吏部的调令书下来了。
沈沉澜去了吏部把调令书取回,回到翰林院。
这里边的内容他还没细看,就被谈新霁叫了过去。
谈新霁坐在位置上,问:“调令书下来了?”
“是,大人。”沈沉澜恭敬道。
谈新霁摊开手,“拿来,给我看看。”
沈沉澜愣了愣,随后将调令书呈了上去。
之后,便见谈新霁的眉头一点一点,慢慢皱了起来。
沈沉澜站在底下,没敢出声。
谈新霁身后的墙上,就挂着一幅大顺舆图。
只听谈新霁嘴里默念调令书上写着的地方,一边回身往地图上找。
京城周遭有名的州,他都记得住。
但这“绥州”,他一时半会儿,也记不清在哪里。
沈沉澜看着他在京城周围的州上找了许久,就连那些只有一丁点儿地方的小州都找了,就是没往边缘的地方去看。
实在不忍心,就说:“大人,在东北角上。”
谈新霁一愣,这才往东北那边看去,越看越是心惊。
最后在舆图边境找到了这个地方。
找到之后,谈新霁才回过身来。
似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说:“蓟州、青州、辽州也好,怎么偏偏到绥州?你说你……”
他本来是要训斥几句,说他本来在翰林院什么都好,偏偏要逞强到地方去。
这下好了,绥州这地方,寥无人烟不说,冬日长、夏日短,要想干出些什么功绩来,那是比登天还难!
不是他看不起沈沉澜,沈沉澜能考上新科状元,说明他是有些本事在。
可绥州这地方,几十年来,淹没在大顺寥寥数十州中,名不见经传,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顺想要做出功绩的大臣很多,可谁又真的就能干出些什么?
说白了,读书对于这些人来说在行,可真正到了坐拥一州之主时,又会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沈沉澜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晚辈知晓大人曾为我到吏部疏通过,这恩情,晚辈感激不尽。”
谈新霁气不打一处来,道:“若真有用,也不会把你送到绥州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听闻你是昌平州人,那地方夏长冬短,到了绥州去,你身体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谢大人关怀,晚辈如今在京中住了些日子,也渐渐有些适应过来了。”沈沉澜道。
谈新霁也不愿说太多挖苦他的话,毕竟这调令书都下来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而且,按照沈沉澜新科状元的身份,且他又是颜良庭的关门弟子,吏部看在这份上,也不该把他往这么远的地方调。
想来除了他从中疏通之外,还有另外的人插手此事。
且权力,比他还大得多。
怪就怪,这小子命不好了。
第603章 别让为师等太久
调令书下来,不仅沈沉澜知道,颜府也很快知道了。
刚下值,颜回就过来将他接走了。
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低到极点。
到了颜良庭所在的侧厅,颜回才坐下来,自己喝闷茶,生闷气。
颜良庭也不拐弯抹角了,问:“调到哪儿了?”
“绥州。”沈沉澜道。
颜良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愣,之后就招手让颜回把大顺舆图给拿来。
饶是见多识广的颜良庭,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地方在哪。
颜回只好又起身去桌子旁边的卷缸把舆图给抽出来,摊在桌上。
沈沉澜为了避免师傅找太久,还特地先把要找的地方给指了指。
之后就见颜良庭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颜回终于忍不住了,道:“还真调到绥州去了!那地方真的有人住么?”
沈沉澜先一步说道:“弟子知道师傅从中为我疏通过,只是,应当也有人从中阻拦了。”
颜回义愤填膺道:“我就知道!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让你落难,谁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沈沉澜抬眼看了看师傅的神情,他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傅……”
颜良庭回过神来,道:“什么时候走?”
“开春三月。吏部说可以过了冬日再走,绥州的冬雪非三月不化,到时候到了绥州,也不至于受不了那里的寒冷。”沈沉澜道。
“嗯。”颜良庭应了一声。
沈沉澜犹豫了一下,道:“弟子以后不能常伴师傅座下,实乃弟子之过。”
颜良庭瞥他一眼,道:“我身边有人伺候,用不着你。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从绥州回来。”
他顿了顿,道:“别让为师等太久。”
沈沉澜俯下身来,磕了个头,道:“是,弟子谨记。”
颜回本来把沈沉澜带过来,是想先生教训他一顿的,没想到颜先生一点儿火都没发。
还嘱咐他到时候等闻渊师兄离开时,多给他备一车的棉被。
不知道到了绥州去,那地方会不会穷得连被子都没有。
……
沈沉澜回到了家,就将这个消息跟家里人说了。
姜石和林茹第一反应是错愕,之后就开始连忙找补。
林茹道:“绥州也好,听说雪比京里还大,到时候我们还能堆雪人,圆圆不是最爱玩这个吗。”
姜念絮天真无邪,对奶奶说:“可是家里也可以堆雪人。”
京里的雪也很大,团团最爱在上面玩了。
姜石也跟着说:“还没去过这么北的地方,见见世面也好。”
沈沉澜看了大家一眼,说:“辛苦爹娘和宁宁跟着我一路奔波了,为了一些事情,权衡之下,还是决定从京城离开。”
姜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道:“相公这时候倒生分起来了,我们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沈沉澜外调的地方定下来后,徐星灵和宋治成自然是一腔不忿,说沈沉澜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才被调到绥州去。
以沈沉澜新科状元的名头,在翰林院立下大功,按照常理,无论如何也不该调到穷乡僻壤的绥州。
不过,这些话,也就在私底下说说就完了,只能暗暗为沈沉澜觉得不值。
第604章 圆圆有钱!
沈沉澜外调的消息很快在翰林院传开了,曾经那些因为他新科状元的盛名,以及在圣上面前露面这事儿夹枪带炮酸过的人,又奇迹般倒戈到他那边来了。
翰林院中,不少人都觉得,沈沉澜占着新科状元的名头,请人递折子在皇上面前大夸特夸也就罢了。
没多久,就传出其要编修科考书目,皇上还亲自提了后记,算是给足了脸面。
这等殊荣,谁能在进了翰林院短短一两年之中就能一举获得。
但沈沉澜就能。
因此不少人都觉得,颜良庭收的关门弟子果然厉害。
若按照这个势头,以后高歌猛进,三五年进个内阁,也不是难事。
可现在却听说,沈沉澜自己递了请调书,让吏部给他调出京城。
而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什么绥州。
一时间,翰林院的同僚都纷纷同情起他来了。
绥州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以沈沉澜的能力,去个离京不远,又靠近京杭、江浙的地方,并不是难事。
他师傅颜良庭也必定会为其疏通。
也不知道吏部里边哪个这么狠,说把沈沉澜调去绥州,就调去绥州。
对于临走之前还收了一波同情心的沈沉澜,着实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连昔日一个好脸色也无的同僚,近日也对他关照有加,实在是让人受宠若惊。
沈沉澜打算明年三月再启程,这几个月倒还能留在翰林院继续做事,倒也相安无事。
京中十一月初,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沈沉澜在这会儿收到了来自昌平州邹从儒的信。
信中答谢了他百忙之中还抽时间将这几本书寄回来,很是受用什么的,顺道还批评了一下宋治成。
沈沉澜回了信,告诉他,大家都在京里一切安好,还望先生勿念。
入了冬,林茹和姜宁也开始慢慢准备明年到绥州的东西了,一些估摸着能用上的都给带上。
有了上次从昌平州入京的经验,如何码放东西,如何整理,也都心中有数。
姜念絮也收到了鱼鱼哥哥和噗噗弟弟的礼物。
鱼鱼哥哥送了她一枚玉佩,大娘还在玉佩外面绣了香囊,小小的组合在一起,给姜念絮佩戴在腰上正好。
噗噗弟弟送了她一枚小镯子,但她嫌戴着硌手,就没戴在身上。
又听噗噗弟弟说可以换钱,她就把镯子珍藏在她的首饰盒子里了。
里头还有上次漂亮姐姐送的鸡蛋那么大的夜明珠。
姜念絮煞有其事的跟娘亲说:“以后若是家里吃不起饭了,圆圆的这里,有钱!”
姜宁哭笑不得,道:“好,圆圆都好好收着,以后娘亲就靠圆圆养着了。”
“嗯!”姜念絮认真点了点头。
叶青和秋嫂得知姜家一家要走了,虽然觉得不舍得,但也不能跟着他们走,他们不是卖身的奴才,只是在这做工的关系。
但这京里,也没有谁家像姜家这样对下人这么好的。
逢年过节,不仅给赏钱,偶尔也会给鸡鸭那些。
平日里也不打骂,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留在姜家。
可是他们京里始终还有家人,尽管不舍得,也只能忍痛离开了。
------题外话------
马上开启地方官副本,带领当地人民发财致富,以一人之力提高全国gdp……然后再杀回京城,荣升首辅。
这个月会有一次加更1-2万之间,时间还没定。
第605章 出发
徐、宋两家找了个日子,好好给姜家饯别了一下。
徐夫子和徐母都挺舍不得姜家的。
两家住得近,以前还能经常在一起唠嗑,如今他们走了,这京里也就没什么好友了。
姜石和林茹倒是干脆,说等到了地方,给他们京里寄些当地的特产。
这个年过得也算顺顺当当,只是雪下得有些大。
从这会儿开始,他就无需去翰林院当值了,每日起来后,就和姜石一块儿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这雪冻了一晚上,已经有些硬了,铲起来还有些费力。
不过,就当做是锻炼身体了。
开春三月,姜宁让秋嫂和叶青都收拾离开了,然后请了一支镖局的小队,就是上回送包裹到昌平州的领队,让他们护送家人一起到绥州去。
山长水远的,也不知道绥州那地方如何。
他们前后一共装了有五辆马车,最后一辆给镖局的兄弟休息用,前面才是沈沉澜一家带的东西。
沈沉澜和家里人坐在第二辆马车,看着这阵仗,也有些恍惚。
“倒也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他说。
姜宁倒是坚持,道:“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东西吃不吃得惯,如今也不着急,带着也无妨,这天还冷,东西也不会坏。”
“成吧。”沈沉澜没意见了。
一路向北,还能看到堆积在两边的积雪。
镖局的小兄弟倒觉得轻松,以往走南闯北的赶货,饱一顿饥一顿的已经是家常便饭,哪里能吃得上一口热乎饭。
可这护送沈大人一家就不一样了,因着还有老人和小孩,经常到点了就吃饭,有条件就住到客栈里边,借用人家的厨房,没条件临时搭个棚就开始做饭了。
夫人看着年轻,可手艺了得,做出来的饭比外面正儿八经开茶楼的都好吃。
镖局的小兄弟走这一趟镖,个个都肉眼可见的圆润了几分。
“又开饭了。”领队摸着肚皮,跟守在外边放风的兄弟换岗。
他们轮流吃饭,吃完一批下来继续站岗。
昨日路过一个村庄,买了三只鸡,已经腌制上了,今日刚好拿出来烤了。
浓浓的肉香飘散开来,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姜宁又摊了几个饼,熬了一锅肉粥,才叫大家过来吃饭。
领队走到夫人面前,领了一个饼,一碗粥,喝了一口,才说:“这天儿冷,吃点热乎乎的东西,真得劲!”
姜宁笑道:“那边还有两只鸡,等会儿你们拿去分了吧。”
领队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一路上承蒙夫人多加照顾,还包了兄弟们的伙食,已经感激不尽了。这鸡统共才三只,就分了两只给我们……”
姜宁道:“无碍,我们家吃一只就够了,你们人多,平时吃饭胃口也足,两只我还觉得不够分。”
领队的有些局促道:“多谢夫人,这搞得剩下的镖银都不好意思拿了……”
正说着,正在外头放风的小兄弟突然一阵大喝:“谁在那里!出来!”
领队精神一凛,让姜宁等人回马车上等着,就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第606章 路过辽州
沈沉澜让姜宁照顾好女儿、爹娘,也跟着走了过去。
等走到那边,就看见镖局小兄弟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
那孩子瞧着只有十一二岁,但目光凌厉,就算几个高大的男人在场,也不能使他畏惧半分,被按着也一直拼命挣脱,想站起来。
镖局领队蹲下仔细瞧了孩子一眼,看着他大冷天的还穿着这么薄的衣服,从肩头缝制的线就能看出这衣裳不合身,估计是穿的大人衣服。
沈沉澜示意旁边的人松手,让他站起来,然后才问:“发生什么事?”
“这孩子在外头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方圆十里也没瞧见有人住,刚才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凶兽。”按住孩子的小兄弟说。
孩子一双眼睛煞是机灵,见几个大人在说话,瞧着机会就要跑。
被领队眼疾手快给按住了,“跑什么?”
沈沉澜这才将目光放在孩子身上,道:“你家在哪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小孩子眼睛不看他,嘴紧闭着,也不出声。
就在这时,孩子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的响声。
沈沉澜笑了笑,道:“饿了?”
小孩子梗着脖子,没回答。
沈沉澜就说:“放他走吧,领队,该回去吃饭了,鸡肉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见“鸡肉”两个字,孩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镖局领队也没抓着一个小孩子不放过,示意手下继续放风,他回去喝完两口粥就来换岗。
五辆马车围在一起,中间用来做吃的,冷风也没那么大。
就是热乎乎食物的味道,被风吹得四散,正在外边站岗的小兄弟只能不停咽口水。
小兄弟看着面前的孩子还不走,戏谑的笑着说:“瞧你,就是不够机灵,方才若是说两句话,老爷可能就赏你一些吃的。刚才还溜得挺快,现在怎么不跑了?”
小孩子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他站起来,朝马车那边看过去。
小兄弟摸了摸肚子,道:“别看了,再看也不会让你过去,别惊扰了大人。”
很快,领队过来换岗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对自家兄弟说:“回去吃饭了,夫人今日做的鸡丝粥特别香。”
放风的小兄弟早就等不及了,有人来替他,转身就走了。
领队走到小孩跟前,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他,说:“拿着吧,吃的,老爷赏的。”
小孩子听他这么说,有些犹疑,但还是嗖一声从他手里夺走了油纸包,转身就跑,很快不见了踪影。
领队怔了怔,呢喃:“这小子,跑得真快……”
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重新启程,领队的看了看地图,跟沈沉澜说:“大人,辽州已走了大半,再过十来天,就到绥州了。”
他们也走了一个多月了,二老已经有些吃不消,现在看见客栈了,也都会多停留一阵子。
只是到了辽州之后,慢慢就发觉地方不大富裕,像样的客栈也越来越少了。
姜石和林茹倒觉得亲切起来。
姜石还忍不住点评道:“跟咱们昌平州差不多,但还是比昌平州差点。”
见惯了京城的繁华,乍一下到这么朴素的地方,还有些不适应。
但这样的环境,比京城更让他觉得舒服。
第607章 到达绥州
路过辽州州府时,沈沉澜还特地抽了一天时间,去拜见了当地的知府。
那知府姓孙,孙大人不咸不淡的接待了他,客客气气,算不上热络。
辽州比绥州更加靠近京城,虽然辽州距离京城中间还隔着一个蓟州,但在地理位置上,怎么也比绥州好,看不上即将要到绥州赴任的沈沉澜也是合情合理。
沈沉澜没怎么放在心上,客气的和对方说,以后还要仰仗孙大人照拂,之后就拿好通行文牒离开了。
辽州靠近西边的城市还算繁华,但越往东北面,就越加贫穷。
沈沉澜就是在这附近的地界碰到那小孩的。
正式到达绥州,已经是四月中下旬的事了,这会儿绥州的冰雪也才刚刚化了,身上的衣裳能穿少一两件。
路上的行人比三月时多了不少,但看穿着很是单薄。
沈沉澜一路看在眼里,最后到达绥州的城门。
一进城,把通关文牒递给守门的官兵查看,散漫的官兵顿时精神一凛,扑通一声,单跪下来叩拜:“拜见沈大人!”
其他人听为首的人一说,也才反应过来,跟着像下饺子通通跪下。
早就听说绥州要来一位知府,比现在的施大人官位还要高。
吏部把沈沉澜调到绥州,在名义上还给他晋升了官级,现在沈沉澜是正五品的知府大人。
恰巧绥州一直只有副手,没有正儿八经的正位。
如今把这尊大佛挪过去,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官兵分了一个人去通知施大人,随后又抽了两个人陪同沈沉澜进城,剩下三个人继续守城门。
他们的口音比京中要重一些,但还算听得明白,用力说话时,听起来有点凶。
比昌平州老家说话软绵绵的,有点不太一样。
五辆马车浩浩荡荡进城,把沿街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
姜宁抱着姜念絮坐在马车里,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暗暗打量。
姜石和林茹也坐在另一边,忐忑的看着这里的人。
沈沉澜则下了车,和官兵一路走着。
刚走了没多久,施大人就身着官服过来迎接了,身后带着三五个人,看起来都是衙门的。
“沈大人远道而来,怕是已经累着了,若是不嫌弃,还请沈大人到府上歇歇脚。”施大人道,“下官的寒室就在前面街上。”
沈沉澜在打量施大人,施大人也在悄悄审视他。
来之前沈沉澜就听说了,这位施大人叫施文远,是绥州人,考上了进士副榜,直接就被调任回绥州当同知。
同知是知府的副手,若无知府时,整个州就由同知说了算。
这施文远已经在绥州当了快二十年的同知了,瞧着年纪,应当已经四十几岁了。
施文远刚看见沈沉澜时也怔了怔,只收到信说京里派了知府过来,没想到这么年轻,瞧着才二十几岁。
这年纪,就已经当上他的上峰了。
让施文远有些不是滋味。
但面上还是得客气。
沈沉澜脸上也挂上营业笑容,现在他人生地不熟,施文远还是地头蛇,暂时还摸不清施文远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得先摸一摸底。
第608章 接风洗尘
沈沉澜也没客气,直接道:“那就打扰施大人了,沈某恭敬不如从命。”
施文远点点头,带着他一路往前走。
期间施文远见缝插针的关心了几句,都被沈沉澜用官话模棱两可的含糊过去了。
这会儿施文远就知道沈沉澜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了。
这沈大人看着虽然年轻,但并不愚钝。
没多久,就到了施文远的宅邸,他身为一州同知,住的宅子自然不差。
沈沉澜瞧着,觉得很是气派,比沿街路过的不少商铺修缮得还要漂亮。
施文远一边请沈沉澜进去,一边说:“下官先为沈沉澜安排房间,之后再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沈沉澜听着他语气恭敬,就说:“施大人不必客气,瞧着年纪,应当是我敬重您才是,现在也不在官府,我们自在些就好。”
施文远一愣,见沈沉澜态度诚恳,就说:“好,好。”
镖局护送的马车,连马带车被拉进了马棚喂草歇脚,东西暂不卸下来,等明日确定好宅邸后,再搬过去。
等到晚上的宴席开始,沈沉澜带着一家人出席。
施文远看来也不是那些讲究的人,男女坐席就用一张帘子隔着,分坐两厅。
他还把他的儿子都叫了出来,让他们喊沈沉澜“沈叔”。
等坐下来,才道:“咱们这绥州城衙门就在我府上两条街外,走路要不了多远就到了,先前来的几位知府,也在衙门对面修缮了宅邸,如今走了,宅子正好还空着,明日沈大人过去瞧瞧。”
“好,多谢施大人。”沈沉澜抬起一杯酒,敬了他一杯。
施文远见沈沉澜如此豪爽,给两人满上,仰头灌了下去,酒劲有点上头了,才说:“不过也有大人偏爱宁静,这郊外也修有宅子,大人若喜欢,也可以去看看。”
沈沉澜静静听着,接话道:“听施大人的意思,好像绥州都来了不少大人了。”
施文远正要说,他身边的几个儿子就有点急了。
坐在靠近他的那位拉了拉父亲的袖子,道:“我爹喝多了就喜欢胡言乱语,沈大人莫怪。”
就算是这样,也没能阻止施文远的倾诉欲。
施文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来了两三位了,做了没多久就走了,大人们都有关系疏通,能从绥州里出去。”
语气有些哀怨,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沈沉澜给他倒了杯酒,道:“施大人也想到外面去吗?”
施文远眼睛慢慢睁开,之后摇了摇头,说:“我生在绥州,理应还乡,只是这官不好做。”
沈沉澜点点头,道:“哪里的官都不好做。”
酒过半晌,为了防止施文远再胡说八道,施家夫人就过来让人搀扶着施文远离开了。
之后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沈沉澜说:“沈大人见谅,若老施说了些什么冒犯的话,切勿放在心上。”
沈沉澜笑道:“夫人无须介怀,施大人真性情,晚辈未觉冒犯。”
第二天,沈沉澜一睡醒,就被施文远请去吃早膳。
再次见到沈沉澜,施文远似乎还因为昨天第一天见面就喝醉了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开始旁敲侧击的问:“沈大人觉得想先看哪处宅子?”
第609章 定宅子
闻言,沈沉澜便笑说:“这绥州城有几处宅子?”
施文远道:“统共两处,一处城东,一处城西,此处东面偏南。我们这儿南北两座城门贯通,几乎都是平地,出了北城门,走大约四五天,看到山脉,就是快到边界了。”
沈沉澜点点头,估摸着那山脉,放在现代来说,应当称作小兴安岭。
这绥州,地处东北。
虽然偏僻,但这里可是有别的地方都没有的黑土。
东北粮仓之名,不是说说而已。
但这里的人,估计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沈沉澜收回心思,道:“那就先去城东看看吧。”
城东这宅子靠近施文远府上,很快就到了。
这是一间两进的宅子,从正门进去后,绕过门房,就走到了前厅,前厅后面就是后院中庭。
中庭处修了个花园,还有一个小池塘,后院主院和东西两院隔得都很远,不像沈沉澜在京中的宅子,打开门,就能看到对面。
而且上一任知府估计是个有品位的,把小花园修缮得极其闲情雅致,与施文远家不相上下。
两边除了东西两院外,还横向扩充了,带着两个小别院。
毕竟按照大顺律例,三进的院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修的,若不够住,只能横向扩充。
后院主屋后边,隔开一条回廊外,还修有一个马厩。
由此看来,以前住在这里的知府,也是家族浩大的一大家子。
沈沉澜看了这地方,又估量了一下从此处到衙门的距离,当下就拿主意道:“就这里了。”
施文远见沈沉澜如此爽快,就说:“那就不打扰大人收拾住处,下官再找些人过来帮大人休整休整。”
“多谢施大人。”沈沉澜道,“等明日有空了,再到衙门与大人聊聊绥州的事。”
“哎,好。”施文远应下后离开。
施文远找的人很快到了,十几个人,叮叮当当,收起来倒是又快又利索。
姜念絮跟着娘亲一路进来,瞧着什么都好奇,只是这新房子太大了,绕得她有点头晕。
姜宁拉住到处扑腾的她,说:“以后圆圆要自己一间屋子了,不能再跟爹爹、娘亲睡一个屋了。”
姜念絮一听,就有点吓哭了,委屈道:“可是圆圆怕……”
“有什么好怕的?”姜宁道,“圆圆现在也是快四岁的孩子了,总不能还一直黏在爹娘身边。”
姜念絮听娘亲心意已决,更加慌了。
林茹在一旁劝道:“我们刚到这里,等习惯一些后再分房也不迟,孩子现在还小。”
姜宁便作罢。
……
在沈沉澜进入绥州的同时,当地不少富绅也都收到了消息。
绥州虽偏远落后,与京城相比差了不是一节半截,但有钱的商户却不少。
尤其是如今绥州城各大买卖都掌握在三大家手里,别的人家要想插一脚那是比登天还难。
这边施文远刚回了府上,外边就有人来请示,说要见施大人一面。
施文远摆摆手,道:“推了,沈大人刚来,见来干什么?”
第61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家的仆从在施文远这儿吃了闭门羹,很快回去如实禀告。
绥州城李、张、杨三家,李家做着米粮面的生意,张家做布匹、成衣的生意,杨家则做些百姓平日用的小家当。
这算下来,吃穿用度,都分别由不同的家族包了。
但绥州这地方,别的不发达,也就庄稼能种点,故而李家生意越做越大,近几年已经隐隐有压下张、杨两家的势头。
仆从回去一一禀告了李老爷,揣摩着上边的意思,道:“施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让咱们先别出风头?毕竟指不定这知府能干多久,说不准没个两三年,就如同以往的知府那样,拍拍屁股就走了。”
李老爷瞥他一眼,伸腿揣了一脚,道:“让你去探消息,你跟我在这猜来猜去?要你何用!”
“是……是……”仆从倒在地上,正要爬起来出去。
李老爷又道:“等等,那新来的沈大人你们瞧着如何?”
仆从这下不敢妄言了,谨慎道:“五辆车,带着六七个镖人,看着只有二十来岁,很是年轻,一家子也就五口人,那容貌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举手投足之间淡定优雅,说话间如沐春风,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李老爷:“……”
话毕,李老爷又揣了仆从一脚。
“让你看沈大人为人如何,你光看人家的脸了?长得好看能当饭吃?!”李老爷气得不轻。
仆从头磕在地上,实在发愁:“老爷,小的只在沈大人进城时凑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施大人府上的下人也不肯透漏半分,实在是不知道沈大人为人如何……”
“罢了,”李老爷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强人所难,摆摆手,道,“给沈大人递拜帖,我要亲自会会他。”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每回绥州城要来大人物,都得震上一震。
不过,大都折腾不到哪里去。
过不了多久,就会跟以前那些人一样,拍拍屁股走了。
到时候,绥州还会回到以前那样。
只不过,事前功夫要做好,之后才不会受人掣肘。
“是。”仆从应声出去。
与此同时,张老爷以及杨老爷两家的人也收到了消息。
“李老头还叫人去施大人府上探消息了?”张老爷背着手,站在主屋内说道。
“是。”下人回答,“小的去查探时,还碰到杨家的人,估摸着他们也像咱们这般,正在观望。”
张老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直接给沈大人递拜帖吧。”
“是。”下人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跟张家有同样决定还有杨家,以及……绥州城大大小小的商户。
沈沉澜宅邸还在修缮,姜宁正和相公商量府上挂牌的事。
沈沉澜耸耸肩,无所谓,道:“一直以来都挂姜府,如今倒不用为了我挂什么沈府。”
姜宁还要再说什么,沈沉澜举起手发誓,道:“我已入赘姜家,生是姜家人,死是姜家的……”
剩下的话,姜宁捂住了他的嘴,不让说了。
姜宁道:“好了,那就还挂姜府。只是以后相公要办事,会不会多有阻碍……”
沈沉澜搂了搂她的腰,说:“不会,相信我。”
第611章 辽州难民
两人在屋内抱了一会儿,没多久,外边就有修缮的人来通报,说外面有人递拜帖。
如今刚到绥州来,下人也没有。
通报这事儿还是修缮的人先顶着。
这十几个人一早上已经基本弄了大半,他们只有三辆马车装了东西,也很快都搬了下来,分门别类安放。
姜宁推门出去,道:“给我吧,我来收。”
她来到正门处,才站了一会儿,就看到外面陆陆续续有马车停下,小厮、仆从接连不断的往她手里塞拜帖。
等终于告一段落,姜宁手里就已经拿到了十几本的拜帖。
回了里屋,沈沉澜把最上面的一本拿过来看了看,之后轻笑道:“速度倒是挺快。”
姜宁道:“这么多,一个一个见,得见到什么时候?”
沈沉澜把拜帖放回去,道:“不急,再等两日,说不定会更多。”
绥州天黑得快,施文远留了两个粗使的婆子下来,给姜家做饭。
沈沉澜让回去的人告诉施大人,等他找到合适的人再把借他的人还回去,借用的工钱也会另给。
这绥州婆子只会做绥州菜,冬日刚过,各家各户几乎都没有新鲜的蔬菜了,只有过冬前腌制的辣白菜。
这跟林茹以前在昌平州做的酸菜不一样,这个辣很多。
但这里天这么冷,吃点辣的东西,整个人都暖和了。
炖菜里边好像什么都有,还加了水豆腐进去,炖起来很入味。
端上桌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底炉,一边烧着一边吃,不至于让饭菜冷得太快。
沈沉澜看见这架势,就说:“这天冷的,吃个火锅倒是不错,在京里太忙了,都忙忘了。”
走了快两个月的路,姜石和林茹也难得这样坐下来吃饭。
姜石接话道:“正好,明日四处看看,割些肉回来备着。”
林茹看他一眼,说:“瞧把你馋的,都恨不得自己动手了。”
一家人笑了起来,到了绥州,心里感觉终于安定下来了。
就算是在京城,也没有这样的安定。
在京里要处处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大人物,会让沉澜难做。
如今这绥州,沉澜独大,姜石和林茹也能放开一些了。
一夜好眠。
沈沉澜一大早准备去衙门看看绥州的档案,可刚进衙府就听到有人传话说辽州的难民涌到他们绥州城外了。
施文远来不及招呼沈沉澜,就和衙门的师爷一同出去,准备到城门处看看。
马车已在外边备好,施文远一边走一边下令带上衙门的十几个府兵。
沈沉澜见状,在他们上马车的时候,也顺势跳了上去,道:“施大人带我一程,本官也去看看。”
沈沉澜此时已经不是自称我了,在下属面前以官位自称,那就是要说正事。
师爷看起来还是以施文远马首是瞻,有什么事,也都向他汇报。
施文远在旁边装鹌鹑不出声。
沈沉澜就在一旁安静听着。
等马车到了城门,三个人走上城楼,向下看去,就看到底下乌泱泱的人头。
施文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第612章 成立基建招工处
沈沉澜在方才的马车上已经听师爷说过。
辽州的难民是因为今年冬天从十月中旬就开始下雪,地里的东西种不活,仅靠夏日的存粮根本就熬不到三、四月份。
之前天冷,没法走动,如今到了四月份,天暖和一些了,就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到别处去逃荒了。
四月冻土解封,正好播种,可是这些人已经等不及粮食长成了。
等种下来,人饿都饿死了。
故而只能拼拼运气,到外头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但听方才师爷的意思,那群辽州百姓,本来是往西走,直奔蓟州去的。
越过蓟州,就能到京城富庶之地,哪里还需要愁没粮食吃。
但路上就遇到阻碍了,辽州官兵将难民往东边赶,禁止他们往西边蓟州去。
有人跑到蓟州去不要紧,怕只怕蓟州多管闲事之人,将辽州难民的消息上告朝廷。
而且,还怕那群不要命的难民,越过蓟州,跑到京里告御状。
这样的话,孙大人以后别想从辽州离开了,功绩没做好不要紧,造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那是要问罪的。
沈沉澜看着底下大约百来号人,转而问师爷:“绥州粮仓还有多少存粮?”
绥州所处的地理位置刚好在三座山中间,左边大兴安岭、右边小兴安岭,底下还有长白山脉,故而还能抵御一些冬日的寒风。
师爷下意识看向施文远,这话他可不敢答。
瞧这新官上任的沈大人,指不定就要开仓放粮,让这群饿死鬼进城了。
施文远瞥他一眼。
师爷才开口道:“按照如今存粮,吃到六月份还是够的。”
“拨三十石粮出来,到十月份收粮还给你。”沈沉澜道。
“这……”师爷不敢答应。
旁边施文远问:“沈大人这是打算接济这一百个难民?”
沈沉澜招招手,让施文远跟着他下城楼,说:“不算接济,得用劳动来换,本官正好有用处,施大人且来听一听。”
施文远跟着沈沉澜就近找了个地方,拿来笔墨纸砚。
师爷这会儿也跟来了,沈沉澜扫了他一眼,说:“本官口述,师爷过来书写。”
师爷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拿起笔。
沈沉澜这才道:“第一,成立绥州基建招工处,让愿意做工的难民,报名参加,工钱每日六文,包三餐;第二,做满一个月后,视情况,无品行不端者,可入籍绥州;第三,除老弱病残、妇孺外,身体可以自理者,若不愿报名做工,则将之驱赶。”
施文远听到第一条,就蹙起眉头了,道:“绥州哪里有这么多钱,工钱每日六文,还包三餐。”
沈沉澜淡淡道:“很快就有了。”
施文远噎了噎:“而且绥州也没什么地方需要工人,让人做工,也得有活才行。”
沈沉澜继续道:“很快。”
施文远:“……而且做满一个月就入籍绥州,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这些都是难民,品行不端者居多……”
沈沉澜微微侧目,道:“人饿疯了,什么都会做得出来,但这算不上品行不端,还有办法矫正。”
最后一条,施文远也挑不出意见了。
唯有这条听得最顺耳。
不想干活,还想蹭饭的,不赶走,还等什么?
------题外话------
这本书进度已经去到70%了,再多加更一下,进度还能加快。
第613章 查看档案
话毕,沈沉澜就让施大人带领的十几个府兵开始有序接纳难民。
百来个难民,接纳起来并不难。
沈沉澜补充道:“若有惹是生非者,查清缘由之后来上报。”
施文远始终只是沈沉澜的副手,如今沈沉澜还没到府衙上任,就已经急着要指挥了。
师爷看在眼里,默默等施大人发号施令。
半晌,施文远才说:“就按沈大人说的做。”
这沈沉澜刚来,什么都摸不清楚,就敢下这种决定,他倒要看看,这沈沉澜能做到多久。
三个人在城门口停留了片刻,之后就乘坐马车回府衙了。
沈沉澜今日并未着官服,地方官的官服只有在重大场面才穿,平日里穿寻常的衣服就好。
到了府衙,沈沉澜就让师爷把历年的绥州档案拿过来查看。
有了上几回知府上任的经验,师爷很快整理了过来,满满一屋子,堆了一地。
堆完后,师爷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那沈大人,下官就先退下,去处理难民的事了。”
“嗯。”沈沉澜应了一声,道,“有什么事,尽管来上报。”
“是,大人。”师爷应下。
等人走了,沈沉澜捋起袖子开始干活。
虽然这里的档案看起来是多,但其实能看的没多少。
沈沉澜一本一本浏览,只挑重点看。
绥州分为五个县,三川、管邑、东渔、代阳、临平,各自所倾重的产业不同,到时候还需要实地考察过后,再下定论。
沈沉澜一边看,一边整理笔记,很快到了午时用膳时间。
府衙的后厨送上来一份简易午饭,煮的热锅,像是昨晚吃的乱炖。
热锅旁边,还附带了海带丝和辣白菜这种凉菜。
沈沉澜刚解决完午饭,师爷就带着一份名单进来了,道:“大人,难民已经全部接应完毕了,能从辽州千里迢迢过来的,基本都是还能走动的青壮年,大部分都报名了您说的基建招工组,剩下的一部分说愿意卖身为奴,这是登记的难民名册。”
“嗯。”沈沉澜应了一声,接过来细细查看。
然后就看到上面有些人,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却选了卖身这条路。
其中小部分是男儿郎,大部分是小女郎。
难民的身价低,这时候选择卖身,大多数都是逼不得已,急需用钱的。
沈沉澜点了点这些孩子的名单,说:“把这几个孩子叫来,本官问几句话。”
师爷不明白他有何用处,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了。
很快,师爷把七八个孩子都带在府衙院中,沈沉澜放下纸笔,出去看了看。
这些孩子身上的衣裳轻薄得可怜,脸上沾着不少尘土,头发许久未曾打理,已经结成一团。
沈沉澜一个个打量,之后在其中一个孩子面前站定。
有点眼熟。
沈沉澜顿了顿,出声道:“抬起头来。”
那孩子一直低着头看地面,闻言,放在裤缝两边的拳头紧了紧,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紧绷的下唇,让他看起来有点桀骜不驯。
第614章 来钱快
孩子一抬起头,也用眼睛微微扫了一眼沈沉澜。
之后,便有一瞬间的诧异在他眼眸里闪过。
沈沉澜背着手,看着他冻得青紫的腿脚,比那时在路上碰到时,好像还更加狼狈了。
沈沉澜朗声道:“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为奴?一个个说。”
女孩子们大多数都是爹妈卖的,一大家子逃荒,进了绥州城,吃穿用度都要钱,只能把女娃卖了,然后再去那什么招工处做工,这样下来,日子过得不用那么艰辛。
轮到那小男孩,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但又开不了口。
站在他下位的那个人忍不住扯了扯他后边的破布衣裳,催促他快说。
再不说,这些大人就要怪罪他们了,他可不想一起受罪。
小孩子梗着脖子,道:“来钱快。”
站在旁边的师爷不知道沈大人性情如何,忍不住为孩子开脱,道:“大人,这孩子登记名册时,旁的人说了,跟这小子一起到绥州来的,还有一个病重的姐姐,姐姐报名做工了,但还需要额外的药钱。”
沈沉澜看向男孩,说:“哦,自己卖自己?”
这么多人中,只有一个是自愿卖身的。
沈沉澜摆摆手,道:“劳烦师爷请我家夫人过来一趟,剩下的事,她自会处理。”
等沈沉澜走了,师爷就拢着孩子出了府衙,站在背风处,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绥州要买人的不多,特别是现在刚过完冬,就算要买人也不是这个时候。
而且寻常人家都不乐意把难民带回家,觉得背景不干净,麻烦。
姜宁听到传话,绕了两条街就过来了。
看到站在一起的八个孩子,当下就明白了相公的意思。
她对师爷道:“大人,卖身的契书稍后拟定好后,晚些时候呈过来,这八个孩子,我就带回府上了。”
师爷愣了愣,诧异道:“夫人这是,要把这些孩子都买回家吗?”
沈大人一家刚来,就算要买仆从,也得找些熟手先用着。
这么多孩子,光管教,就要费不少时间。
他觉得不大明智。
但这八个孩子,若沈大人府上不要,也不知道哪家会要。
师爷想到的,姜宁也想到了,她顺嘴一提道:“大人若是有空,还请麻烦您帮我把当地的牙人叫来,我也须得雇些熟手,教教他们。”
师爷点点头,看着夫人把孩子都领走了。
两条街,走起来不用一刻钟。
姜宁把人带进府上,就让施大人先前留下的两个粗使婆子帮忙准备热水,之后姜宁则回到里屋,去翻那些不穿的旧衣服。
但这么收拾下来,还是不够,她琢磨着还须得采买一些。
粗使婆子看着一个个头上都顶着个鸟窝,身上的虱子指定不少,就勒令他们男女分开,分别去洗漱。
绕成一团的头发已经不能要了,她把剪刀拿来,让姑娘先洗,把脏衣物都脱了,扔在地上,准备等会儿拿去烧了。
两个婆子烧了五六桶热水,才将这八个孩子都洗干净了。
第615章 安置
这些孩子刚到姜府,还有些拘谨,但能洗个热水澡,还有新衣服穿,已经感激不尽了。
男娃自动自觉拿起刷子,帮着互相刷背。
女娃则有婆子帮忙洗,等一个个洗完了,穿上了暖和的厚衣服,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姜宁又令婆子煮了一大锅的面条,里边放了不少肉片,都是姜石一大早去采买回来,准备今晚吃火锅的料。
八个孩子围在一张圆桌上,吃得狼吞虎咽。
这几个月以来,别说热乎的,连吃的都少。
这下子,他们被带进姜府的忐忑冲淡了不少。
等吃完了饭,一个个才被重新带到姜宁面前。
他们的头发都被剪得很短,只用一条发带将剩余的头发拢在脑后绑着。
姜宁道:“你们叫什么?”
夫人带他们回来,又给洗,又给吃的。
有男孩大着胆子,道:“狗蛋!”
有第一个出声,很快就有第二个。
“二狗!”
“石头!”
姜宁听着,有些忍俊不禁,之后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话少的男孩身上,问:“你呢?”
这个就是当初被沈沉澜送了一根鸡腿的男孩。
他嘴唇动了动,开口道:“江落云。”
姜宁愣了愣,难得的一个好名字。
半晌,她望着剩下的孩子,道:“我给你们起个新名字,你们可愿意?”
瞬间,不管是男孩女孩,眼睛都亮了起来。
“愿意跟随以前的姓氏的就按照原样,不想跟随的,以后就跟着我姓姜。”姜宁道。
令她诧异的是,除了江落云,其他都不愿意跟随以前的旧姓。
亲生爹娘把他们卖了,拿了卖身钱,伤透了他们的心,这辈子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姜宁点点头,道:“那七个女孩子就以良、辰、美、景,花、好、月、圆来命名,恰好我家圆圆已经用了最后一个当小名了。剩下两个男孩,就用承泽、承志吧。”
这些名字很得这几个孩子的喜欢,他们都没读过书,这些名字听着就很有文化。
好像他们从此以后,就不用活得像以前那么低贱了。
很快,师爷请的牙人也到了,姜宁定了一个短工,让她来教孩子们做事。
她按照年龄将名字分配好,第一位姜良,年纪稍微大些,看着已经有十四岁,也比其他孩子成熟许多。
她道:“以后你们就是姜家人,为姜家效力,忠心姜家,我还会念着你们的好,以后若想脱离奴籍,还有可能,只要你们安守本分做事,努力勤勉,这些都不是难事。”
她说了一通场面话,就让婆子将他们带下去了。
刚把人安排好,姜良就进来通传,小心翼翼的说:“夫人,外面有人递拜帖。”
她不敢接,只敢进后院通传。
姜宁道:“都先接了,晚膳时拿来给我。”
“是。”姜良应声后退下。
于是等沈沉澜从府衙回来,就看到了堆在一旁拜帖,看数量,已经有十几二十本。
再加上昨日收的那些,怕是会更多。
今天晚上吃火锅,沈沉澜趁着得空,问:“今日带回来的孩子如何?”
第616章 设宴
姜宁道:“都还听话,已经安置好了,三个男娃,除了江落云,剩下两个我给起了姜承泽、姜承志的名字,女孩子都姓姜,单名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圆圆咱们家有了,女孩取前面的七个字。”
沈沉澜听完,愣了愣,然后被娘子的起名功夫给震惊到了。
“挺好。”他道,“江落云是那个看起来有点孤僻的男孩?”
姜宁对应了一下相公的描述,点了点头。
相公说得没错。
等吃完饭,沈沉澜和姜宁回到房中,姜宁就忍不住问:“这些拜帖,相公要如何处置?”
“正好我要与宁宁说这个事。”沈沉澜拉着她坐下来,道,“三日后,在府上设宴,宴上的东西,还需要娘子帮忙准备。”
姜宁点点头,收到这么多拜帖,她心里已经有些准备了。
她说:“一次性全部都请到家里来吗?”
这似乎于礼不合。
沈沉澜点点头,道:“当然,不过这两日你回两个拜帖,就这张家和杨家,分别安排明日、后日请到家里来一聚,剩下那些,都回帖说,三日后到我们府上。”
姜宁道:“那膳食那些,要如何安排?”
沈沉澜犹豫片刻,道:“自助餐,自行取食。”
姜宁:“嗯?”
……
自从收纳了难民后,施文远已经愁得头快秃了,师爷也在一旁干着急。
这沈沉澜从收了难民那天起,之后的两日一直没动静,只知道他在家里见了张、杨两家。
师爷就忍不住跟施文远吐苦水,“这沈知府收了难民又不管,光顾着在府上会见富绅,忙着巴结这些有钱人,正事儿是一点都没干!施大人,看来这沈大人也不靠谱!”
施文远也是有心无力,他是副手,沈沉澜是知府,副手还得听正位的。
“且再等等吧,若沈大人再过几日,还没有动作,那我们就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这些难民遣送回去,绥州帮着辽州将这些难民养了这么些日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施文远道。
师爷忍不住嘟囔,“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百来号大佛,进了城,哪儿那么容易走……”
三日之期已至,沈沉澜这日特地没去府衙,换了一身随性的衣裳,到正门去迎客。
来的第一位就是张家,前两日已经见过面了。
沈沉澜脸上洋溢起笑容,道:“张老板快请进。”
张老板有些拘谨,虽说前两日沈大人已经接见过他了,但是那会儿也没聊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两个人见面,只见了个寂寞。
于是今日上门拜访,他特地带了厚礼。
沈沉澜刚说完,他就让后边的人把礼抬上来,恭敬道:“沈大人,小小心意……”
说着,他微微掀开箱子盖着的红布一角,低声道:“八百两……”
沈沉澜点点头,示意后边的人接过。
然后给姜承泽示意了一下,姜承泽会意,扯开嗓子喊:“张老爷,捐八百两!多谢张老爷!”
这话一出,除了沈沉澜以外的其余众人,都愣了。
张老板更是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暗地里拿银子笼络沈大人为的是以后沈大人在任期间,以后能多照顾下他家生意,遇到什么事,能松一点是一点。
可这扯开嗓子喊是什么意思?
第617章 唱报
在第一次见面时,这沈大人也多加暗示过,只要表现得好,满足他们的心愿不是大问题。
可这……不都是暗地里悄悄的来么?
这么明目张胆告诉大家他们张家出了多少钱,不就是坐实了沈大人收禄贿银……的罪名么?
等等,沈大人的小厮方才好像不是这么喊的。
捐……八百两。
捐???
他这钱是真金白银要孝敬沈大人的,怎么被说成捐了?
就在这时,外头刚准备进来的杨老爷也听到了这声慷慨激昂的唱报。
张、杨两家老爷互相打了个照面。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姜承泽继续开始唱报:“恭迎杨老爷,捐九百两!多谢杨老爷!”
就在杨老爷怔楞之时,底下的人已经眼疾手快将礼呈上去了。
在沈大人面前,两家是一刻也不敢怠慢半分。
杨老爷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张老爷看了看沈沉澜,又看了看杨老爷,道:“这……原来沈大人不止请了我,还请了杨家。”
话毕,还朝杨老爷抛去一眼,“杨老爷大手笔,没想到杨老爷出手这么阔绰。”
家里的生意不大,给的钱倒是大方。
这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两人正在门前对峙,外边姗姗来迟的李老爷也带着一行人下了马车。
他后边跟着一个受宠的姨娘,以及看起来略微拘谨的女孩子,看起来五六岁大。
听说沈大人家有一位千金,年纪相当,带这孩子过来,也是打着若从沈大人处攻克不下,就从孩子这处下手的主意。
张、杨两家看着李老爷如此周全,竟也隐隐有些惋惜之意。
本来他们以为今日沈沉澜只叫了他们自己,是要密谈的。
却不曾,不仅他自己,还叫了别人。
而李老爷一进来,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前两日沈大人只请了张、杨两家会面,他背地里都看到了。
而李家作为绥州最大的富商,沈大人不仅没第一个邀约他,反倒有种故意冷落他的迹象。
好在,这第三天,总算是请他上门了。
不过,李老爷事先得知,这沈大人好像在这日邀约了不少人,他底下的不少小老板,也收到了邀请。
李老爷不知道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但只要请他上门了,那功夫是得做好的。
只不过,他李家作为绥州第一富商,就算要笼络官人,也不能在一开始就亮出了底牌。
现在还不知道这新知府,设这一场鸿门宴,是安的什么心。
但不管他有何用意,绥州第一富商岂能任意让人摆布。
新官上任,须得笼络。
但也要表明他们绥州商户不是任意拿捏的态度。
故而李老爷这次来,是要给沈沉澜点颜色看看的。
也让张、杨两家知晓,他李家,就算是这沈大人,也不能随意摆布。
故而,他今日虽带了姨娘和一个偏房的女儿,但孝敬沈大人的银子,也只拿了三百两。
但现场开始“唱报”这一出,也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张家拿了八百两出来就算了,杨家竟也……!
第618章 较劲
“恭迎李老爷,捐三百两!多谢李老爷!”
姜承泽唱报完了之后,李老爷和沈沉澜微微致意,随后有随从带着他进去。
张老爷和杨老爷已经在里边等着了,前厅里未见有座椅,反倒是这前厅的院子里,摆满了椅子和吃食。
吃食和茶水都分布两边,有家丁丫鬟上前,告诉这些老爷,可以随意取用。
若看见东西少了,也会迅速有人补上。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懵。
特别是李、张、杨三家,在绥州也是熟面孔了,今日一见,难免要一起打个招呼。
张老爷先开口道:“李家财力雄厚,怎么今日就只拿这么一点钱出来,李老爷就不怕李家的基业从此断送在您手上么?”
杨老爷在一旁背着手,静静看好戏。
李老爷冷哼一声道:“沈大人刚上任,你们就如此巴结,还不知道此人路数如何,你们就拿这么多钱出来,值得么。”
张老爷一愣,道:“莫非……”
李老爷的话一出,其余两位老爷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李老爷这是想要做掌控沈知府的背后之人。
这种事,别的人可不敢轻易说出口。
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但李老爷财力雄厚,说不定还真能把这沈大人拿捏了。
“李老爷打算怎么做?”张老爷虚心请教道。
李老爷冷哼一声,说:“实不相瞒,今日这沈大人可不止请了我们三个,还请了绥州大大小小的富商,且看着吧,没有谁家像你们这样,傻乎乎给人掏钱的。”
李老爷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又有人要来了。
张、杨两位老爷顿时屏息看了出去。
沈沉澜站在门口,笑呵呵对着来人打招呼:“郑老板来了,欢迎!”
这郑老板是李老爷底下的一个小分支,做的是粮油生意,这几年已有崭露头角的势头。
李老爷气定神闲的背着手等着。
礼送了上去。
姜承泽开始唱报:“恭迎郑老爷!捐一千两!多谢郑老爷!”
话音刚落,如一把重锤,敲打在三位老爷心中。
张、杨二人纷纷看向李老爷。
张老爷轻飘飘道:“李老爷不是说,不要傻乎乎给人讨钱么?我记得这郑老板,妻室是李家人,严格来说,是靠着李家发家的吧,怎么,这出发前,没有互相先通好气,约定出多少银子的么?”
杨老爷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时也忍不住出声道:“这郑老板,摆明了想要压倒李老爷,做第一人,看这浑身的气度,以后必定能出人头地。”
李老爷此时已经面色铁青,他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攥了起来。
可面对两人,还是要笑盈盈的。
李老爷装作云淡风轻道:“两人老爷不觉得羞愧么,我底下的商户都能拿得出一千两,张老爷、杨老爷,就只拿了八百两、九百两。再说,郑老板要是能压在我头上,你们二位想必也不能幸免。”
闻言,张、杨两位老爷面上隐隐露出些不自然。
第619章 招商会
郑老板一进来,满面春风地朝三位老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便气势昂然的找了一张长凳坐下。
这院子里的椅子,都是这样一条条有序摆着。
老爷们都聚集在此处,女眷们就由丫鬟带领去了偏厅,姜宁在那里接待她们。
进来了三位后,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进来了。
唱报一声一声响起,唱得几位老爷心烦意乱。
“恭迎周老板!捐六百两!多谢周老板!”
“恭迎王老板!捐两千两!多谢王老板!”
“……捐八百两!”
“……九百两!”
“……一千两!”
“三千两!”
这一声声唱报下来,李老爷感觉有点心梗。
说好的大家来了给个三百两意思意思应付一下呢?
到头来,没一个听他的。
想借着沈大人的势力,爬到他头上的人有这么多?
李家在绥州坐拥富商第一的位置已经多年,地位无可撼动,若不借助外力,仅靠自己慢慢把生意做大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大家收到了沈沉澜的请帖后,都不约而同起了另类的心思。
李老爷的意思他们自然知道,但李老板是谁,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帮着他打倒了沈大人,以后绥州这地盘,还不是李老爷说了算。
以后要做生意,还是得看李家的脸色。
这样不划算。
既然沈大人开诚布公,都把他们叫来,那就各凭本事,能争得一丝沈大人的青睐,一点是一点。
毕竟蚊子腿也是肉啊。
光从前面接待,已经花了快半个时辰。
院子里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看数目,差不多有五六十人。
沈沉澜看差不多了,就从正门回来,先去后头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姜宁从偏厅抽身出来,跟沈沉澜碰了个面,把数目对一下,道:“相公,一共收了有六万三百两。”
这些商户出手阔绰,有零有整的,合计起来也方便。
沈沉澜点点头,道:“按计划来。”
外面唱报声慢慢停了,院子里的老爷总算是从煎熬中缓过来。
不知道这沈大人打的什么主意,叫他们拿这些银两出来,赚了这么一大笔,还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一声锣响,院子中的老爷慢慢安静下来,他们也都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前面的就有李、张、杨三家,他们旁边还有方才不少出手阔绰的商户,都在第一排。
等安静下来后,就有两个侍从模样的人拉着一条横幅从面前走过,之后挂在了前厅的两根柱子上。
在座的老爷基本都是识字的,只见横幅上赫然写着——绥州发展特约招商会。
招商会?
这是什么东西。
在座的老爷心里忐忑万分。
很快,沈沉澜去而复返,他身着一身寻常家居服,看起来平易近人。
现下安静下来,他微微放大了声音,确保在场的众人都能听见,才说:“感谢绥州各位老板莅临寒舍,也感谢诸位老爷的慷慨出手,今日开场募捐暂告一段落,总共收募善款六万三百两。在此,沈某代表绥州府衙多谢诸位老爷乐善好施,好人有好报,绥州百姓,也一定会铭记于心。下面,马上开启本日的第二轮募捐活动……”
第620章 计划书
沈沉澜这番话,听得人是云里云雾的。
今日诸位老爷出的银子,怎么就变成了是给绥州府衙的了?
他们是拿出来,单独给沈大人的。
虽说商户笼络官府大人是拿不上台面的事。
但这沈大人不怕,他们也无需害怕。
这么多人一起捐了,就算要论罪,也还有大把人顶着。
他们还不信,这沈大人,还真能拿他们怎么样。
可现在沈大人这话,似乎这钱,不是给沈大人自己的了,是他们捐给府衙的,那就是作为官府的钱,不是他自个儿的了。
在场的数十位老爷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好家伙,没想到这沈大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以官府的名义掌钱,这钱就算不上是他们私下贿赂。
而是走了明面上的捐银了。
而且,从一进门开始,这沈大人就摆明告诉大家,这钱是“捐”的,不是别的什么用处的。
但是!
一开始进门,被沈大人诓骗也就罢了。
没想到这沈大人还不心死,刚刚筹募了这么多银两,竟然也只是第一轮,他还想从诸位老爷手上,压榨出更多的钱!
不过,诸位老爷心底定了许多。
今日出门,也就只带了这么多钱,更多的也就没有了。
就算这沈大人伸手要钱,他们手头上也没这么多。
沈沉澜话音刚落,就看到底下的老爷各个面色各异,十分的精彩。
他尽收眼底,然后开口道:“诸位老爷,实不相瞒,沈某自京城而来,到达绥州,所见绥州百姓大都贫困落寞,沈某于心不忍。今日召集诸位老爷在此,也是为了要改变绥州,脱落旧面貌,迎来新时代!”
诸如此类的话,以前几位知府上任时,也都说过。
仅凭这些,打动不了他们。
个个都说要将绥州改头换面,可自如今的皇上登基以来,十几年了,还是这副模样。
而且半途而废者居多,大把的钱砸进去,一找到离开绥州的契机,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大把的手尾让他们收拾。
沈沉澜见他们摆出一副老生常谈的话面容,就知道这话他们已经听过几百遍了。
可今日开这个招商会,他也是有所准备,并不是空谈。
他抬手让大家稍安勿躁,然后接着说:“今日沈某说这些话,并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已经做了一些计划。”
说完,他转身,一抬手,示意站在一边的姜承志把他准备的东西拿来。
然后说:“诸位老爷,这是沈某这几日做的计划书,对绥州五县总结了一些意见,以及后续的发展计划。”
姜承志点了点头,随后推了推江落云,让他跟自己一起到下边的老爷处一起分发计划书。
江落云脸上冷冷的,但也没有推脱。
等各位商户都拿到了计划书,沈沉澜才开始细讲:“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绥州要想慢慢发展起来,仅靠自己闷着做事是行不通的,必须要走出去,才能使绥州让天下人看见!当然,诸位都是土生土长的绥州人,从小在绥州长大,绥州有什么样的魅力和优越之处,想必大家比我这个外来人还清楚……”
第621章 光耀门楣
“有生之年,若是能成就绥州,也是因为绥州有在场的诸位老爷……”
沈沉澜一番话,说得底下的人心潮涌动。
绥州是他们的家乡,家乡如何好,当然不必沈沉澜说。
沈沉澜见他们的想法有些松动,赶紧下了一副猛药,道:“当然,本官收到了诸位老爷的捐银,自然不是让大家白白掏钱,今日的善款,以后将用于绥州的基建建设费用中,包括道路建设、危房改造、修缮官学等等。这路修好了,本官还会建立一道功德墙,以后诸位老爷的名字,还会刻在功德墙上,子子孙孙受此福荫。”
这话说得大家就开始心动了,名留千史的事情谁不想做?
反正笼络沈大人也是要掏钱,如今掏了钱,还能刻上自己的名字,这以后子孙看了,谁捐得多,不是一目了然了么?
当下有人忍不住道:“沈大人,这路不管怎么修,都还是这样,还能如何修?到了雨天也必定是坑坑洼洼,冬日雪融了之后,也是这边一滩水,那边一个洞的。”
沈沉澜点点头,道:“道路建设方面,在计划书的第六页,以后咱们绥州,要建一种路,叫水泥路,这种路不仅不会因为天气原因随意变换,使用年限也比较长,修起来也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一些原料石灰石,昨日本官已经在地方五县的县志上看到了各地界上都有这种石料,到时候取用起来也方便,也无需劳民伤财……”
沈沉澜话语之中言之有物,并不会让人听得虚幻。
当下就有人道:“沈大人,既然如此,那我再追加捐五百两,凑齐先前的一千五百两,一共两千两!”
“好。”沈沉澜笑盈盈应下,然后让一旁的姜承泽拿纸笔过来记下,再让这位周老爷签字画押。
现下没钱不要钱,以后上门取用的时候拿得出就行了。
沈沉澜鼓励道:“既如此,为感谢今日第二轮募捐开始,周老爷开了个好头,本官做主,给周老爷一家,两个官学名额,以后等绥州的官学盖好了,就能送孙儿过来念书了。而且……”
他拍了拍手,让江落云把绥州地图掏出来挂起,然后道:“这是本官规划的道路选段,具体路况还得实地考察过后再细分,但现在已经基本划了个范围,诸位老爷捐了善款的,尽可在地图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路段,这路段会有专门一块砖石,将老爷的功德记录下来,以后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知道是哪家老爷出的钱。”
听到捐路的时候大家不是很心动。
但听到官学名额的时候,几个精明的老爷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他们都是生意人,哪能不知道官商之间的区别。
现在他们一个个有钱的富商,能被沈大人如此拿捏,不过也是因为沈大人走的是仕途。
他们入的是低人一等的商户贱籍罢了。
可这么多年来,就算是贱籍也过得比大多数人好,他们已经相当知足了。
但饶是如此,若能一举翻身,让子孙成功入仕。
那是何等的光耀门楣!
第622章 圆满成功
大顺律例,商户不可参加科考。
但只要脱了商籍,儿子不从商,孙子辈就能参加科考。
这可是福荫后代的事。
张老爷当即就忍不住举手道:“沈大人!我张家!再捐一千二百两,凑够两千两!是不是也有两个官学名额?”
沈沉澜笑眯眯道:“当然,既然已经开了两千两有两个官学名额的先例,那就按照这个规矩来。”
张老板美滋滋签字画押,他家正好有两个孙儿,已经两三岁了,到时候等官学修好,年纪也刚好到了。
到时就能直接入学了。
张老爷此番,让杨老爷心动不已,他很快接着道:“沈大人!我!我杨家再捐一千一百两,也要凑够两千两!”
“好好好,别急,来,到这边签个字,按个指印。”沈沉澜给姜承泽示意了一番。
作为绥州三大家的张、杨两位老爷都掏钱了,剩下的正在观望的小老板们也纷纷坚持不住,也要出一份钱。
他们虽不能像几位老爷这般慷慨,但一点小钱也能拿得出来。
听沈大人的意思,只要掏了钱,以后就总不会亏待他们。
他们这些小商户也还得仰仗沈大人照看。
看着一个个都被沈沉澜驯得服服帖帖的,李老爷心中更是不甘,他一开始只掏了三百两,摆明了要给沈大人一个下马威。
如今个个都不听他的,倒搞得他里外不是人了。
可官学的名额实在是令人心动,以后若别家的子孙顺利入仕,他家的还是最低贱的商籍。
那以后他家子孙,说不定就要像今日这样,掏钱孝敬别家的子孙。
李老爷越想越气不过,不能这样下去。
他当即朗声道:“沈大人,李家捐三千两,还请沈大人帮忙留三个官学的名额。”
沈沉澜一愣,笑道:“多谢李老爷,来,这边签字画押。”
连最难收服的李家都妥协了,其他的小门小户就更加不在话下。
等第二轮的募捐结束,沈沉澜笑呵呵给大家说总结语,道:“多谢诸位老爷今日的捧场,沈某接下来,定为绥州尽心尽力。今日两轮的慈善募集活动圆满成功,善款一共十七万三千六百两,到时候会公示在府衙的通告栏,钱款的去向花费,也会尽数写在上面,到时候若诸位老爷想知晓,也可以派人去查看。”
“好了,话不多说,今日的宴席也该正式开始了,来人,上菜。”沈沉澜拍拍手,已经在后头等候多时的丫鬟开始陆陆续续走上来。。
底下的诸位老爷终于松了口气,来沈大人府上真不容易,荷包扁了,终于能吃上饭了。
数位丫鬟上前,将之前摆放的水果点心盘子撤下,换上今日的硬菜。
这些都是由姜宁事先准备的烤鸭、烤鸡、烤排骨等,桌上摆放着筷子和餐盘,喜欢哪些,自己去拿就是。
老爷们个个从椅子上起身,去一旁查看这些菜品。
有人当即就拍上了沈沉澜的马屁:“沈大人从京里来,带来的菜品也不同凡响,大家伙可得好生尝尝。”
沈沉澜跟诸位点头致意,让大家随意,之后就先带着人撤了。
有他在,这些人可能还觉得不自在。
第623章 大为震撼
沈沉澜以官府的名义筹募了十七万三千六百两的事,很快传到了府衙。
今日一早,师爷在府衙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沈沉澜来。
就悄悄摸到施文远那边,告状:“施大人,您瞧,本来刚上任前几天,还装作兢兢业业的样子,每天都来,还忙到很晚才走。可这才没两天,人就不见了。”
施文远没有出声。
师爷见状,愈加愤慨:“朝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施大人您为了绥州尽心尽力,可转头就安排一位知府过来,令我们处处受限,如今还收了一百名难民,以后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施文远深吸一口气,摆手道:“莫要胡言乱语。”
师爷便不再出声。
过了没多久,施文远和师爷出门办事,看到底下的人交头接耳,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师爷当即就捉了一个人来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底下的人不知道二位大人知不知情,但妄议知府是大罪。
故而这会儿也不敢说。
“是关于沈大人的事?”师爷精明道。
底下的人点点头。
施文远皱了皱眉:“出了何事?”
于是底下的人就将今日沈大人府上的事说了,道:“听小厮说,这会儿估计还在唱报……”
师爷听了,登时如临大敌:“沈大人这是明目张胆的收取贿赂啊!施大人!”
施文远面上有些迟疑,想起那日收纳难民沈沉澜说的话。
于是他道:“再看看,若沈大人果真如此,我再想办法。”
师爷那个急啊,现在过去,捉个正着,不是更好?
反正那沈沉澜绥州知府的椅子都还没坐稳就急着收钱,此时不就是铲除他的好时机?
施大人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事儿被施文远压了下来,等到了午后。
又有人进来通传。
说:“沈大人,以官府的名义筹募了十七万两的银子,这银子以后会拨入官府的账银之中……”
师爷不可置信:“真的?”
那这么说来,就不是沈沉澜私下收取贿赂了。
而是走了明面,以后可以调用的官府的银钱了。
师爷顿时说不出话来。
施文远拍了拍师爷的肩膀,道:“等沈大人回府衙之后,听听大人如何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事,莫要操之过急。”
……
这几日,地方金库陆陆续续开始把各家老爷的善款清算点数搬进去存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进出出,把府衙里的人都看待了。
沈沉澜第二日回了府衙,就召集众人开会。
开会前,他把施文远给叫了过来,询问道:“计划书看得如何?昨日才把钱凑齐了,晚上忙完了才有空命人匆忙将计划书送过来。”
施文远态度比前两日恭敬了许多。
那计划书他看了,大为震撼。
不知道沈大人是如何在到达绥州短短几日中,得出这份计划书的。
计划书中,详略得当,好像比他这个绥州人对绥州还要了如指掌。
“大人以前到过绥州?”施文远憋了半晌,就只憋出这个问题。
第624章 事倍功半
沈沉澜愣了愣,道:“非也,大多是从县志上看来的。”
沈沉澜轻咳一声,其实大多数是以前上地理课的时候知道的,东北地区,黑土肥沃,是众所周知的事。
因为天气寒冷,害虫也少,对于种粮食来说,那是世间少有的风水宝地。
他转而道:“既然如此,施大人就是与我相同阵营的人,以后要一起建设绥州,须得同心同力才行。”
施文远愣了愣,恭敬道:“是。”
原来这几日他和师爷之间的种种,都被沈大人看在眼里。
只不过是看破不说破,如今为官府凑了这么大一笔钱,才开始和他说这些。
沈沉澜似乎看出了他所想,道:“之所以和施大人说这些,只是因为本官不想在行事过程中,遇到种种阻挠,大家都在尽心尽力做事,若内部自我消耗,那就变成事倍功半了,施大人可知晓?”
“是。”施文远应了一声。
沈大人的意思他懂。
如今他特地把自己找来说这话,就是想自己支持他的决定。
施文远敢保证,若自己稍后在沈大人所说的“会议”中,说几句违背沈大人意愿的话,说不定沈大人以后就不会再带他参与后续的公务了。
“还有,”沈沉澜想起什么,道,“那位师爷,若是改不了,绥州还有许多人能顶替他的位置。”
施文远一怔,为师爷开脱道:“沈大人,其实师爷为人不差,只是对沈大人有些误会,待下官劝劝他,假以时日,定会有所改变。”
沈沉澜也不至于拿一个师爷来开刀,摆摆手道:“嗯,若他阻碍到本官了,本来自会处理他。”
“是。”施文远应了一声。
从屋内出来,施文远才大大松了口气。
这沈沉澜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浑身的气派却一点儿也不像。
而且从言谈之中,还能听出其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的作风。
不像以前到绥州的知府,到了大半年了,还一点动作也无。
会议中,沈沉澜向底下的人传达了一些指令,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推广肥田法子,其次就是到地方五县考察,确定具体的修路选段,以及各地发展的方向,最后就是召集工匠建设温室种植大棚的事宜。
沈沉澜到了绥州才知道,早几年前大顺向地方推广的肥田法子,竟然在绥州一点消息也无。
沈沉澜提起这个,施文远怔楞了一下,之后回道:“好像在前些年确实是有过这么回事,但当时正好有新旧知府更替,而且绥州似乎并不适合京中传达的肥田之法。”
闻言,沈沉澜想了想,之后说:“嗯,绥州土地肥沃,之前那种改善酸性土壤的法子,的确在绥州不太管用,但也不是没有改善的空间。”
底下的几位官员听得一脸懵。
酸性土壤是什么?
但听着沈大人好像很懂的样子,故而都没有出声。
沈沉澜接着道:“肥田法子上底肥、穗肥、粒肥的施法也可以跟着效仿,底肥可以使根茎粗壮,穗肥可以使稻子结穗的时候更加丰满,粒肥则是使稻子的颗粒更加饱满一些,这些都有讲究。田税官,此事由你跟进,现在四月,正好绥州的水稻已经开始播种了,等我从地方回来,需要听你的回禀。”
被点到名的田税官愣了愣,然后道:“是。”
第625章 准备出差
沈沉澜开完会的第二天,就让姜宁开始帮他收拾行囊了。
他要到地方考察出差的事情,在来绥州的路上,已经暗暗跟姜宁透露过了。
他来到绥州,要建设绥州,总不能只坐在绥州城,哪里也不去看过,就乱下指挥。
姜宁当然知晓,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家里才刚刚在绥州城安顿下来。
沈沉澜道:“正好镖局的兄弟还没走,我多付些银子,让他们在这些时候再在绥州待一些日子,保护你们。”
不然沈沉澜不知道等他一离开,绥州城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姜宁只得应下。
姜念絮得知爹爹要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吃饭时听到这个消息就不大开心了。
吃饭也提不起劲儿。
林茹在一旁开解道:“爹爹是要去做事,以后圆圆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
姜念絮委委屈屈,快把脸埋在碗里头了,道:“不能带圆圆和娘亲一起去吗?爷爷奶奶也去!”
沈沉澜也有点舍不得女儿,但他是去考察,不是去旅游,带上女儿,怎么做事。
他放轻了声音道:“现在圆圆还小,等圆圆再大一些,爹爹在地方上先准备好,下次再带圆圆过去好不好?”
除了姜念絮刚出生那会儿,她还没离开过爹爹。
况且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认知,现在估计早忘了。
现在听到可能要很长时间见不到爹爹,顿时小嘴就撅起来了。
她在这里什么小伙伴都没有,就只有团团陪着她玩儿。
家里做事的姐姐怕得罪她,对她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敢冒犯她。
沈沉澜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也于心不忍。
等一家人吃完饭了,他才单独把姜念絮叫过来。
“圆圆到这里来,有没有觉得不习惯?”沈沉澜开口道。
姜念絮捧着脸蛋,认真想了想,软软糯糯说:“嗯,有一点儿,这里太冷了,但是晚上睡觉时,暖和。”
沈沉澜笑了笑,道:“那是因为睡觉时,烧了炕,躺在上面暖呼呼的。平时若觉得冷,也可以让姐姐们把炕烧起来,这样圆圆坐在上面写字,脚脚就不觉得冷了。”
“嗯!”姜念絮点了点头。
沈沉澜继续道:“我们全家搬来这个新家,在这里,因为爹爹的官比这里的人都大,所以大家都会跟着对圆圆好,那天娘亲在外头接待客人的时候,圆圆是不是也去了?”
“嗯!”姜念絮应了一声,“那天跟着娘亲出去,看到了很多哥哥姐姐!”
沈沉澜循循善诱道:“那跟上次我们在以前那个家,一起去别人家看戏的时候,相比起来怎么样?”
姜念絮努力想了想,然后道:“大家都很乖,不说话,只有漂亮姐姐跟我玩儿。”
沈沉澜觉得这可能是在定北侯府遇到的哪个小伙伴,也没放在心上,然后道:“那前两日,大家是不是都想跟你玩儿?”
姜念絮顿时睁大了眼睛,说:“爹爹怎么知道?!”
她那天都快忙坏了,哥哥姐姐弟弟都上来说想跟她玩儿,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626章 不乖
沈沉澜想了想,说:“那圆圆觉得高兴吗?”
姜念絮两只手的手指勾在一起搓了搓,然后道:“他们好像不是真的想要跟我玩,只是看着大家都来找我,才一起跟着过来的。”
“那圆圆这个时候怎么办?”沈沉澜道。
姜念絮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爹爹告诉你。”沈沉澜说,“圆圆好聪明,都能看出来谁真的想跟圆圆玩,谁不是真的想,那以后我们就只跟想跟圆圆一起玩的小伙伴一起玩好不好?”
姜念絮有点犹豫,说:“爹爹,这不是不乖吗?”
她不想当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沈沉澜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没事,现在爹爹的官在这里最大,圆圆不想做什么事情,尽管推脱就是,但要有礼貌知道么?”
姜念絮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问:“爹爹这次要去很久吗?”
沈沉澜想了想,说:“大概在圆圆比现在少穿一件衣服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
姜念絮不是很听得懂,说:“圆圆现在就可以少穿一件!”
沈沉澜哭笑不得,道:“不是这个意思,是天气没那么冷,少穿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冷的时候才行。”
姜念絮抱了抱自己的胳膊,道:“那要很久……”
沈沉澜道:“爹爹不在家的日子,要多陪陪娘亲知道么,娘亲也很想念爹爹,可能还会偷偷躲起来哭,圆圆帮我多多照顾一下娘亲。”
被委以重任的姜念絮,顿时认真起来。
“嗯!那爹爹要快点回来。”姜念絮慢慢接受了。
沈沉澜趁机说:“圆圆现在已经可以认好多字了,等下次爹爹回来,要多认十个大字,可以背两首古诗,可不可以做到?”
姜念絮听到这个就犯愁,撒泼打诨,想要萌混过关。
沈沉澜道:“若是圆圆做到了,爹爹还能满足圆圆一个要求,圆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姜念絮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现在想不到……”
“那圆圆若是想爹爹了,就想一想圆圆想要什么,等爹爹回来,就能找爹爹要了。”沈沉澜道。
“好。”姜念絮乖巧的应了一声。
……
哄完了女儿,沈沉澜回到房里。
姜宁正在清点帮他收拾的行李,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道:“这次到地方去,要带些什么人?”
“把姜承泽和江落云一起带过去。”沈沉澜道,“也让他们见识见识,这几日已经让他们练习如何骑马了。”
姜宁点了点头,“那承志呢?留下他,会不会让他心里不好受?”
沈沉澜失笑道:“没事,他自己不愿去的,练了几回骑马都不敢上去,姜承泽和江落云倒是胆大,很快敢骑了。留下他正好,家里总不能没有男丁,让他帮忙照看下。”
姜宁点了点头。
昏黄的烛光下,在她的脸上晕出一道莹白的光,将她趁得整个人柔和动人。
沈沉澜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把头埋在她香喷喷的脖颈处,道:“从京城到绥州,熬了快两个月,现在我又要走了,估摸着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第627章 不见人影
姜宁一听他这埋怨的语气,就知道相公想做什么。
她轻轻放软了身子,挨在他怀里,道:“相公这次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出行带上衙役,不要一个人行动,知道么?”
“好,听娘子的。”沈沉澜道。
夫妻俩好久没有亲热,这会儿温香软玉在怀,沈沉澜已经有了些心思。
他说:“长夜漫漫,宁宁不如早些歇着?”
姜宁有些羞涩:“相公不正经。”
沈沉澜压低声音道:“那也只是对宁宁不正经。”
说起这个,姜宁认真起来,道:“到了地方,若看上什么漂亮的姑娘,可不准带回家。”
沈沉澜道:“娘子这是醋了么?”
姜宁如今不像以前那样,只会偷偷委屈了。
她抿着嘴唇,道:“醋了,若是别的人往你房里塞,也不准要,知道么?”
“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沈沉澜道,“等下次,等我在下属县了解清楚了,到时候出差,就能带上娘子一起了。”
“嗯。”姜宁应了一声,道,“相公的计划书我也看了,地方产业的事情我也有了些眉目,到时候等相公回来,再一起商量。”
“好,以后可能要辛苦宁宁了。”沈沉澜道。
“没事,做这些,我也挺开心。”姜宁笑着说,“以前在花田村,我从未想过我能当上老板,但自从做了这些之后,我才发觉自己也很有用。这些事情,算是我的事业,像相公以前说的,有成就感,才会觉得满足,我现在觉得很有成就感。”
沈沉澜点点头,忽然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说:“夜深了,娘子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么?”
姜宁愣了愣,道:“我也没说不让,相公还没洗呢……”
沈沉澜笑着说:“为夫现在就去。”
“哎,对了。”沈沉澜临出去之前,忽然想起什么,道,“绥州城的路从明天就要开始修了,前期需要先将路都修理平整,之后才能在上面修路。修路用到的水泥,我交代了府衙的师爷去办,水泥的方子给他了,但估摸着他还不熟,到时候你在州城,若得空了,去看看。”
姜宁应了一声,道:“好。不过这方子哪里来的,是不是真的管用?”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道:“以前在本子上写的,当时买石粉来给田里施肥的时候就想到了用石灰石来做点什么,这种东西刚好是水泥路的原料,绥州地方县志上也都标注了几乎各县都有,原料采集简单,修起路来也方便。”
姜宁有些诧异,相公这是在花田村,刚准备考科考的时候,就已经有此心思了吗?
她还要再想,却被沈沉澜打断道:“宁宁,那我去洗漱了,在房里等我。”
说完,沈沉澜大步走了出去。
被这么一打岔,姜宁有些哭笑不得,转身继续帮他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沈沉澜起来用过早饭,准备清点人数出发时,姜良进来回话说:“老爷,江落云一早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628章 错在哪里
沈沉澜沉吟片刻,随后叫来和江落云同屋的姜承泽、姜承志问话。
“江落云去哪儿了?”沈沉澜已经换了一身轻骑装,一边闲适地绑着手腕的束带,一边问跪在地下的人。
他们三个进了姜府后同进同出,不会对江落云去了哪里一无所知。
而且他们也心知肚明,卖身进了姜府后,以后就是姜府的人,无论要做什么,都要事先得到主人的许可。
承泽、承志两兄弟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有些慌乱,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
沈沉澜也不着急,慢悠悠道:“现在不说,以后等我查出来,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姜承泽比姜承志稍微成熟稳重一些,他喉咙滚动了一下,道:“大人,江落云……是去了看难民营里的姐姐。”
旁边姜承志看姜承泽说话,登时也不隐瞒了,道:“大人,落云也是怕归期不定,担心姐姐才这样……”
沈沉澜顿了半晌,之后说:“擅自行动,是觉得我不会让他出去?”
正说着,门边一道身影偷偷摸摸缩了回来,不是那江落云是谁。
“过来。”沈沉澜忽地抬高了声音。
江落云的身影滞了片刻,然后才大步走到沈沉澜跟前来。
“大人……”
沈沉澜扫了他一眼,道:“去了哪里?”
江落云倒是坦坦荡荡:“去看姐姐。”
沈沉澜道:“你姐姐现下如何?”
江落云沉默片刻,之后道:“近日已有好转。”
他也是到了营地才知道,大人特地吩咐过,让城里的大夫去给姐姐看病,并且还叫营地里的人多加看顾。
想到这里,江落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请大人恕罪,还有,多谢大人。”
沈沉澜轻笑一声:“你何罪之有?”
江落云似乎不擅长说这些,小小年纪的脸上满是坚毅,大有一种说不好就提头来见的凛然。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寂,姜承泽忍不住用手捅了捅一旁的江落云。
催促:你倒是快说啊!
大人心肠软,好好承认错误,并且表示不再犯就行了。
江落云默了一瞬,只说:“请大人责罚。”
沈沉澜:“说,你什么罪?”
江落云似乎是心理建设了一番,才开口:“擅自离开府上。”
沈沉澜便重复了一下刚才说的话:“你是觉得我不会让你去看姐姐?”
少年脸上稚气未消,但眼神却满是坚定,道:“只是因为出发时间紧凑,我趁半夜大家还没醒的时候去看了,就不会耽误大家出发。”
沈沉澜心平气和道:“那现在耽误了吗?”
江落云犹豫了一下,道:“耽误了。”
这小子,竟还犹豫。
沈沉澜接着道:“那知道错了没,错在哪里?”
江落云似乎没遇到过这么刨根问底的人,但现在面前的是沈大人,还避无可避。
他说:“错了,错在没早点回来。”
沈沉澜哼了一声,语气凉凉道:“没早点回来?”
江落云皱着眉头,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解。
不过,沈沉澜现在也等不到这臭小子想通了,摆手道:“回去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现在准备出发。”
第629章 到达三川县
沈大人要去地方巡查,叫了府衙的十几个人,个个飞身上马,浩浩荡荡出城去。
沿道百姓看了一眼,纷纷被其气势给震慑到了。
绥州百姓早就听说新任知府走马上任了。
有人在当时沈大人来的那日远远看了一眼,回去就传沈大人相貌堂堂、俊逸不凡。
而且携妻上任,也只有妻女各一人。
这让不少绥州城里的人都蠢蠢欲动。
只是没过多久,就看沈大人居住的府上,挂了一个“姜府”的牌子。
听说沈大人夫人正是姓姜,一时之间,绥州城里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没想到沈大人手握重权,背地里竟也是一个妻管严。
于是绥州城里,本来要给沈沉澜献美人的富商,都不约而同按兵不动了。
这边沈沉澜出了城,十几匹飞马在雪融后的泥地里疾驰,这会儿路上还没什么人,赶起路来倒也方便。
这第一站,就是最靠近辽州的三川县,三川县位于绥州的西南,地势平坦,平原居多,绥州大约百分之六十的粮食都是出自这里。
绥州第一富商李家,就有许多分支遍布此地。
沈沉澜是第二天傍晚到达的三川县,县令穿着官服,在进入三川县的牌坊处接待了他。
此时距离城区还有五六里的路,整个牌坊,连同道路都打扫得十分干净。
沈沉澜拉了拉缰绳,放慢了速度,沉声道:“免礼,起吧。”
县令姓卢,瞧着二三十岁的年纪,比沈沉澜看着要老成一些。
“沈大人远道而来,如今天色已晚,下官已为大人准备了一处别院,大人可先行歇息。”卢大人道。
沈沉澜朗声道:“卢大人想得周到。”
卢县令哈着腰笑了笑。
沈沉澜看了看前方,道:“既如此,就由卢大人带大家进城,本官先行一步,到城门等诸位。”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夹马肚子,驾着马扬长而去。
卢大人:“这……”
沈沉澜刚走,江落云也驾马跟了上去,留下姜承泽带着府衙众人应付卢县令。
沈沉澜跑了一路,趁着夕阳未沉,将三川好好打量一番。
进城前,还有好一段路是百姓的民居,放眼望去,房屋修整得极其整齐规整,路边的野草都不多见。
田地里已经开始蓄水准备插秧了,看起来倒是一派祥和。
上面有人来巡查,卢县令做了一手准备,也不足为奇,大家都想在顶头上司前好好表现,以后好升个一官半职。
沈沉澜放慢了速度,就看到江落云追了上来。
他侧头看了看这臭小子,见他嘴唇抿得死紧,好像有话要说。
两天了,江落云还没来找他认错,现在也是时候了。
沈沉澜没出声,江落云忍了一会儿,才叫了他一声。
“老爷。”
沈沉澜这才拉了拉缰绳,两匹马并排走着。
江落云看了沈沉澜一眼,舔了舔嘴唇,道:“大人,我……知道错了。”
“哪儿错了?”沈沉澜还是那句话。
江落云想起姜承泽对他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姜承泽跟他说的理由说了出来:“我不该擅自离府,就算有要事,也要跟大人请示一番。”
沈沉澜瞥了他一眼:“姜承泽教你说的?”
江落云十分坦诚:“嗯。”
“那你自己觉得不是这样?”沈沉澜反问道。
江落云心里有些犹豫。
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不敢置信。
沈大人,好似跟那些大人,很不一样。
第630章 出一份力
来到卢县令准备的别院,沈沉澜淡淡扫了一眼,打算先放卢县令回去,道:“卢大人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多留卢大人了。”
卢县令朝沈沉澜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道:“不知沈大人对此处别院是否还满意,若觉得住得不舒坦,下官还有别的院子。”
沈沉澜愣了愣,这话说得真是财大气粗啊。
他摆手道:“不必了。”
卢大人点头哈腰笑了笑,说:“那大人今晚好生歇息,下官就不多加打扰了。”
说完,卢县令慢慢退了出去。
沈沉澜也折身进屋。
刚准备进后院换身衣服,江落云从里头出来,神色肃穆,拱手道:“大人,正屋您先不要进去。”
沈沉澜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了?”
江落云脸上的表情滞了片刻,之后道:“屋里……有人。一个未穿衣服的姑娘。”
方才进城前,沈沉澜就吩咐江落云去到别院时,将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没想到还真被他检查出一点东西。
江落云道:“承泽已经将人送出去了,但屋里的胭脂俗粉味道还很重。”
沈沉澜倒轻轻笑了,道:“没想到卢县令胆子可真不小啊。”
江落云瞥了一眼沈沉澜的脸色,沉默不语。
沈沉澜一摆手道:“行了,去后厨看看晚饭做好了没,好了就叫大家开饭。”
他和府衙十几个人到三川来,就不讲究那些尊卑之分了,让大家一起同吃同住。
当晚,沈沉澜换了个房间睡觉,反正这卢县令的别院很大,府衙十几个人住进去,还有几个空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沉澜刚用过早饭,就听到外面卢县令求见。
江落云进来向他请示,沈沉澜用手帕擦擦嘴,道:“让他进来吧。”
卢县令一大早就知道了沈沉澜未碰过他献上去的姑娘,但他不觉得有何不妥。
为官者,无非就好三样东西,权、钱、美人,世间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一样都不图。
既然沈大人不好色,那就可能是图其他两样东西。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一箱箱东西搬进来,道:“拜见沈大人,不知昨晚睡得可好?”
沈沉澜一撩衣摆,站起来,道:“托卢大人的福,睡得还不错。卢大人这是干什么?”
卢大人谄媚道:“下官小小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说着,让手下的人打开巷子的一角,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显露出来。
沈沉澜一怔,之后道:“卢大人可真知晓本官的心意。”
卢县令大喜。
这不,美人不管用,银子不就管用了。
可下一秒,就听到沈大人道:“卢大人可能已经早有听闻,本官在绥州城虽没鼓励官员捐款,但也筹集了一笔资金,既然卢大人如此心善,为了以后三川的建设事业,主动出这一份力,本官甚感欣慰。”
卢县令一懵。
听闻什么?
出什么力?
跟着沈沉澜从绥州城一同过来的十几位府衙,在旁边拼命忍笑。
这些日子,他们跟了沈大人一路,也早就知晓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卢县令经过昨晚这么一出,还不停歇,今天搞这个,不就正中沈大人下怀了么?
第631章 巡查
等卢县令看过沈沉澜命人取来的简约版计划书,才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下子,好像真踢到铁板了。
美人和钱都无法撼动沈大人。
权——又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还得靠沈大人谋权呢。
这就不必在他面前自取其辱了。
“看好了?”沈沉澜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道。
卢县令冷汗涔涔,他抬手擦了擦汗,道:“回大人,看好了。”
“本官会在三川停留三日,这三日你交一份三川的基本报告上来。”沈沉澜道,“这里有格式,按着填,有不懂的,尽管问本官。”
卢县令恭恭敬敬接过,“是。”
沈沉澜放下茶杯,起身道:“好了,若听懂了,随本官出去走走。”
卢县令应下,之后一路,是连屁都不敢嘣一个。
沈沉澜是骑马出行的,不仅仅是在县里的城镇,连下边的乡村也要去走走。
卢县令原本还想阻止,但有了早上这一出,他瞬间就不敢多话。
卢县令在三川舒服惯了,不会骑马,坐着马车,慢悠悠跟在沈沉澜屁股后头。
沈沉澜带着人到了地方,跟来的人就开始勘察地势,记录三川的数据条件。
他下了马,将江落云和姜承泽带在身边,走在村里的小道上。
这时,已经可以看到村里有的人家开始插秧了,看见有人来,纷纷抬起头来。
从他们的面容中可以看出,日子过得虽然艰苦,但很充实。
沈沉澜点了旁边一个衙役来回答:“这一路走来,你看出了什么?”
衙役突然被问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但大人还在等着,便憋了一句出来:“卢大人作为一个县令,能有多处宅子,且还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两,这不太寻常……他许是从中贪墨了不少。”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得亏卢大人的人还没赶到,不然要是被他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他中饱私囊,那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沈沉澜淡淡够了够唇,道:“还有呢?”
底下的人不敢说了。
沈沉澜才道:“听闻卢大人有一姨娘是李家的旁支,如今他能有这些,本官倒不觉得惊奇。他这两日虽做了些蠢事,但对百姓来说,还不算太差。”
沈沉澜讲这些,旁边江落云和姜承泽听得认真。
衙役也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沈沉澜便多说了些,道:“真正被压迫剥削过的百姓,在面对陌生人时,大多是麻木、茫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奇,想要去探究。从这点,就能说明,三川百姓的生活还算可以。”
闻言,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姜承泽有些不解,道:“那大人,为何我们进入三川县时,卢大人还要将我们走的那条村道修整得这么漂亮?不是多此一举么?”
沈沉澜笑了一声,道:“表面功夫,只会嫌少,不嫌多。”
说完,沈沉澜扫了众人一眼,道:“但是,这还不够,三川县如今刚好要插秧,田税官,还记得你要做的事么?”
被点名的田税官顿时恭敬道:“是,下官马上去办。”
第632章 到达代阳
三日后,卢县令交了一份三川县内关于农业、经济构成、地形地势的基本报告。
这些档案他还是翻找了以前的县志才写得出来。
算是他上任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了解三川。
沈沉澜跟府衙的人开了个会,确定下来修路的基本路线。
整个绥州的主路由绥州城来修缮,但各个地方里面的小路,则有郡县自行负责。
考虑到地方财政资金不足,绥州城还会补贴一二。
开完会确定下来后,沈沉澜便将这一指令下派给卢县令:“三川县修路虽要紧,但还是以农事为重,不可因为修路耽误百姓生计,自本官启程离开三川开始,就可以纠集劳工,开始修路了,价钱还是按照每日每人六文,包三餐来算。”
卢县令恭敬应下。
临走前,沈沉澜还交代:“不可马虎,不可中饱私囊,本官还会随时到三川查看。”
卢县令面色一僵,哈着腰应下。
绥州城开始动工修路开始,除了一百来号难民以外,还需要更多的人,因此不仅是绥州城内,连绥州城外临近的村落,也踊跃了大批村民报名。
开春除了种水稻外,还会种春小麦。
但家里人丁众多的家庭,还是能抽出一两个人来。
毕竟沈大人开的工钱,实在是优渥,六文钱一天就算了,还包三餐。
这一个月下来,就有一百八十文,而且每日三餐,伙食还很好,顿顿有肉,虽说量不多,但能吃个肉味,就已经比家里好很多了。
绥州城外面的村落家里人丁不足的,就商量着让女眷下田,男人扛着锄头去修路,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事儿。
甚至还有女眷主动提出去修路,让家里男人照看孩子的,反正这修路也不见得比种田辛苦。
关键是,官府的师爷说了,修路乃绥州大事,不论男女,这活儿男女都能干,曰之平等。
这份美差事开放报名一共三天,三天不到,就已经满额报满了。
这事儿没多久就从绥州城一路传到了下属的几个县,不少人都开始纷纷盼着修路赶紧修到自己这儿,好谋一份差事。
故而三川县开始宣布修路之后,开放报名当天就已经爆满。
这让卢县令吃了一惊,但还是吩咐底下的人安安分分办事。
……
沈沉澜定下的第二站是代阳县,此处山脉居多,也有平原,百姓一般是打猎耕种相辅相成。
刚到地方,沈沉澜就远远看见一排大汉坐在马上等候着。
身上穿着虎皮貂衣,脸上蒙着严严实实。
乍一看之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山匪。
让府衙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直到那些人中,其中一个夹着马肚子上前大喊:“拜见沈大人!”
闻言,大家才稍稍放松下来。
双方的人顺利会晤,沈沉澜望着他们颀长高大的身躯,觉得他们能在代阳这样的深山里生活,不是没有道理。
等沈沉澜来到跟前,为首的一个人摘下脸上蒙着的布巾,道:“大人,山路崎岖,还是由下官带路。”
第633章 送钱
沈沉澜点了点头。
于是乌泱泱的一群人,开始调头往里面走。
一路跑下来,沈沉澜敢保证,若不是顾虑到他们骑马只骑惯了平路,这些人能带着他们上山。
不过,好在是顺顺利利到达了,只是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代阳县令吴大人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小院里,一排的大通铺,烧了炕之后暖呼呼的。
吃饭也简单,屋里火堆处,支起一个锅,烧水放菜,一锅熟。
比起三川县的精致,这里可以说是粗糙来形容了。
不过,这也可以看出,代阳县更加淳朴。
第一天睡在大通铺上,一个挨着一个,倒是暖和。
就是第二天起来,沈沉澜发现自己嘴里长了一个水泡,上火了。
早饭他只吃了一个鸡蛋,一碗白粥。
用完早膳后,沈沉澜等了一会儿,没见吴县令主动来找他,就让姜承泽去叫人了。
彪形大汉被叫到才过来,像是还有些拘谨,还有一丝防备。
沈沉澜见外面天还冷着,就让他坐下来喝茶,一边聊一边说:“代阳如今有吴大人看着,是越来越安稳了,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来之前,沈沉澜也下了一番功夫,听说吴县令未上任前,代阳遍地山贼,百姓民不聊生。
先前的知府痛下决心要整治,但始终是指标不治本,毕竟知府基本只住在绥州城,山长水远的,代阳怎么样,绥州城的手也没这么快能伸得过来。
后来吴县令上任后就好了,时不时带领官府的人骑马去巡查,抓到一个是一个。
山贼慢慢的就少了。
代阳这种情况,之前那些文官是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毕竟山贼猖狂,他们一介书生,又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后来实在找不到人来这里,就放宽了条件。
现在这吴县令,就只有举人的功名。
但胜在与代阳这地方十分匹配。
吴县令在接待沈沉澜之前,就听说了沈大人到地方巡查要做什么事。
面对沈沉澜的夸奖,他表现得比较平淡,之后开门见山说:“大人,若要修路,代阳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代阳山路较多,实在是不适合。”
沈沉澜听了,笑了一声,道:“没打算让你掏钱,本官这次来,给你带了八千两的银子,有这钱,你能修了没?”
吴县令有些诧异,他之前收到消息,听说沈大人到三川去,让那个三川县令掏了快两千两的银子。
这银子他没打算拿,也拿不出来。
但没想到沈大人不仅不用他掏钱,还主动来给他送钱来了。
但冷静下来,吴县令还是坚持:“大人,虽说修路对百姓有益,但我们这地方,实在是不好修……”
沈沉澜示意了一下他带来的人,说:“本官这不是带着专业的人来了么,勘探的事情你放心,这钱你拿着,只管尽心尽力的做就行了。你现在不修,等以后其他几个县飞黄腾达,就剩下代阳这地方穷得响叮当,你以何颜面,面对你的百姓?”
第634章 管邑窦大人
吴县令噎了噎,虽然沈大人说得有道理,可还是不能不顾现实情况。
“但山路崎岖……”吴县令满是犹疑,这路修起来,绝没有沈大人说的那么简单。
沈沉澜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开山凿路,不就是最方便的做法,不过,这是不到逼不得已才寻求的办法。这路修好了,以后代阳的百姓,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闭塞在这样一个小山沟里,以后本官还会在绥州城办官学,你忍心让代阳的孩子一辈子都只会种地打猎么?”
吴县令怔了怔,懂了。
这路是要修,至于过程多么艰辛,耗费多长时间,也一定要修。
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情。
吴大人点点头,道:“下官知晓了。”
说完了修路的事,沈沉澜照旧让底下的人拿出一份报告格式来,说:“填好后给本官,不懂的来问我。”
吴县令态度比刚开始时恭敬许多,道:“是。”
说完了正事,沈沉澜开始闲聊:“你们这有什么土特产没有?”
吴县令怔了怔,然后道:“野生蘑菇?山上灵芝很多。”
沈沉澜微微挑了挑眉,道:“成了,命人好好照看山上的灵芝,以后说不定代阳能成为大顺天下第一灵芝之乡。”
闻言,吴县令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沉澜接着道:“能不能成,就看你这路修得如何了,能不能让你山里的东西走出绥州,也还是变数。”
“是,下官必定鞠躬尽瘁。”吴县令道。
他承认,他被沈大人说动了。
好像一下子充满了干劲,心潮澎湃,跃跃欲试要去干一番大事业。
接下来两天,沈沉澜就带着人到处去做实地勘探,三川那边地势平坦,数据测得比较快,这边须得耗时久一些。
不过沈沉澜没陪着一起等,留了两个专业人才下来,就带着剩下的人赶往下一站。
下一站是位于绥州北部的管邑。
沈沉澜的路线是以顺时针的方向奔走在各县,第一站三川是在西南,第二站的代阳是在西北,第三站就是北部管邑了。
管邑这地方跟代阳有点像,但又不完全是。
山脉和平原几乎是一半一半,各自平分秋色。
管邑边界再向北,就是邻国的鲜卑族,在顺愉帝刚打下天下时,还在边境骚扰过一番。
如今自大顺安定下来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
每到重大节日,就会给大顺上贡。
但没动静不代表安安分分,这些鲜卑族或许在等待一个时机,只要大顺表现出一丝颓势,他们说不定就会伺机而动。
沈沉澜会见了管邑的县令,从谈话中,就知道管辖此地的窦县令,是一个稍显精明的聪明人。
安排给沈沉澜的宅邸不大不小,不至于像代阳那样稍显怠慢,但也不像三川那样阔绰。
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窦县令的为人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沈大人,修路一事,下官也有所耳闻,大人请放心,大路主干道,下官已经和底下的人商讨出一条来,请大人过目。”
第635章 征用
沈沉澜微微挑了挑眉,总算是遇到一个省心的了。
桌上摊开一张绥州舆图,要修的主干道已经用墨笔标注了出来。
他将这条路线一扫,大致确定了窦县令的用意。
“近来鲜卑族可有动向?”沈沉澜道。
窦县令会意,道:“现在没有,过冬前频频前来试探过。”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把大路修到边境来,以后若有什么事,运送粮饷也方便。”沈沉澜道。
窦县令一怔,没想到沈大人的想法居然和他不谋而合。
而且,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沈沉澜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想什么,道:“保家卫国的事,自然是重中之重,但这里你忽略了……”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平原地带的百姓居住区,道:“百姓的生活同样重要,从这边修一条,连通到绥州主城来,注意征用百姓用地时,须得做好百姓的赔偿安抚工作。”
窦县令拱了拱手,道:“是,大人。”
接下来两天,沈沉澜照旧到下面村镇走了走。
果不其然,他刚跟窦县令说完没多久,外出巡查时就碰到了一村里的人,为了不让主路修到自家田地上,在拼命推脱。
鉴于窦县令做了事先准备工作,很多管邑的百姓也大致知道主路要如何规划。
现在正好就被沈沉澜给碰上了。
他下了马,让跟着他的人不必声张,随后慢慢走了上去。
“反正我不管,这路不能修到我家的田里来,爱修哪儿修哪儿去!”
“大人都说了,整条路都定下来了,总不能因为你家田,让整条路都修不成吧!大家互相退一步得了。”
“修路关我什么事,那是官府的事,我家世代都在这儿种地,破了我家的风水,你赔得起么?”
村长急得满头大汗:“那你要如何?总不能为了避开你家田,再绕这么一大圈吧?”
“谁管你!反正不能在我这儿修!”
眼见着村民吵得越发不可开交,沈沉澜带着窦县令走了上去。
村民们正吵得上头,忽然有人瞥见官府的人来了,顿时都安静下来。
沈沉澜这才开口道:“这修路的公告,是没告诉大家,若需要用到百姓的地方,官府是会按照用地的面积,给大家赔偿的么?”
窦县令在旁边迟疑片刻,道:“沈大人,一开始还不知道确实有赔偿,故而还没在公告上填上去。”
村民听了这话,顿时面面相觑。
方才吵着最凶的人开口道:“能赔多少?比我种地还多么?”
沈沉澜旁边的人用手比划了一个数。
顿时便听到底下的村民倒吸一口气。
态度瞬间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大人!村长!我家的地可以征用!您随便用!”
刚才反抗得最强烈的人也换了副面孔:“村长,这一开始就说好是要用我家的田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家的就挨在他家边上,我家的也能用!”
一时间,大家都争着抢着想把路修到自家的田里。
村长也一时犯了难。
沈沉澜摆手道:“把图纸拿来,本官看看。”
第636章 东渔陋习
很快,村长将修路的舆图呈了上来。
沈沉澜扫了一眼,当下有了心思,说:“这条路若要修,从这里过去岂不是更好,虽说直线距离短一些,走起来方便。但另一边是村落,从这里走,能惠及更多的百姓,给百姓给予更多便利。”
跟在沈沉澜身边的窦县令顿时眼前一亮,道:“大人所言极是。”
沈沉澜收起舆图转交给旁边的人,道:“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沉澜这么一改,那边的村民就不干了,可碍于沈沉澜的身份,不敢造次。
等他一走,村民们又闹起来了。
村长气不打一处来,“若谁不服,到知府大人面前说去,别在这儿嚷嚷!本来这路都定下了,是你们非要闹事搅黄了,不然沈大人日理万机,哪儿有空管你们这些破事!”
村长平时不怎么凶,突然凶这么一回,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
沈沉澜在管邑待了两天,因为事情比较顺利,很快就转战东渔。
东渔县位于绥州的东南部,大面积接壤辽州,辽州沿海,绥州里面许多的海产品都是通过东渔从辽州过来。
沈沉澜按照惯例定下了修路路线,随后下乡去巡查。
走过一处农田时,沈沉澜发现了一种眼熟的植物。
他蹲下来,将那叶子细细查看。
东渔在绥州五个县之中,算是吊车尾,倒数第二的排位。
不上不下,经济水平向上够不着,但也不至于排在最后。
沈沉澜这次来,除了修路外,也是想着帮东渔挖掘一种潜力,但沿着村落走了一天,眼前所见之处都尽显平庸。
而且这里的人口性别歧视有点严重,他走了这么一遭,光看见女人出门干活了。
男的大多都站在自家门口,和别人聊天。
沈沉澜看向东渔杜县令,杜县令递给他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沉澜道:“杜大人,东渔这样的风气可不能这般助长下去。”
杜县令为难道:“大人,这观念是东渔自古延续下来的,代代沿袭,要想改变,可没有那么容易。”
沈沉澜扯了扯嘴角,道:“怎么,这是传家宝吗?还代代沿袭。”
杜县令有些尴尬道:“这观念根深蒂固,已经扎根在东渔百姓心中已久,要想拔除,还须得几代人的努力才行。”
沈沉澜哼了一声。
他看这杜县令到了东渔之后,享受到了男人在此处的甜头,自然不想改变。
但不管他想不想改,这陋习他必定要想办法根除了。
沈沉澜回了县令的府衙,之后叫人把自己在路边捡到的草拿过来。
吩咐道:“本官在东渔的这几日,你除了交报告给本官之外,再去看看哪里有这种草。”
杜县令不知道沈沉澜要干什么,但他没什么主见,沈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是。”杜县令应了一声刚要退下,沈沉澜又把他叫住。
“还有,把你们这儿的农事官叫来。”沈沉澜补充道。
杜县令愣了愣,但还是应了下来。
第637章 穷苦临平
农事官没一会儿就到了,急匆匆的样子,身上的官服崭新得像没穿过几回,也不大合身。
沈沉澜把人叫过来,就让他看自己拿回来的草,道:“这株植物,在东渔有很多?”
农事官在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巴结的场面话,毕竟知府大人,除了县令,不是什么人都能见。
他一个小小的农事官,就每年收成的时候忙些,平日里基本没什么事。
刚见到沈大人,话都不怎么会说。
好在沈大人直奔主题,让他看草来了。
农事官拿起这株植物仔细查看,之后道:“大人,这株草名叫野莓果,每年十月份到十一月份左右,就会结出一种红色的酸果,表面长着小籽,模样看起来挺好看,但酸得很,就小孩子爱摘来吃。”
农事官的这番话印证了沈沉澜的猜测。
这应当就是草莓的原始品种。
沈沉澜道:“那就命名为草莓。不过,本官需要你做一件事,不管是你自己做也好,还是找人一起帮你也好,本官需要你将这草莓的果子培育出如同鸡蛋这么大的个头,味道是甜的。若成了,本官重重有赏。”
农事官一怔,沈大人刚来,就对他委以重任,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但这差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农事官一时犯了难。
沈沉澜道:“这事儿不急,你认真做,到时候直接向本官汇报,若有进展了,送信到绥州城来。”
农事官只得恭敬应下。
沈沉澜也没有在东渔县待多久,距离当初从绥州城出发到三川,已经过了快二十天了。
连续几个县长途奔波,眼看着府衙的人也快要撑不住了。
他也有一丝归心似箭。
也有快一个月没见到宁宁和圆圆了。
沈沉澜启程去往最后一个县,临平县。
这地方位于绥州的南部,也有一部分接壤辽州。
但这里的丘陵特别多,小山头一般只有三百米到五百米高,一个连着一个,一般从山脚上到山顶,用不了多久。
这里不算深山,野生动物没多少,故而百姓只能在山上种一些地瓜、苞米这类的粮食。
经济水平在绥州中垫底。
沈沉澜见了临平县令丁大人,看着他贫穷中透出一股无奈的气质,竟比代阳的吴县令还穷苦。
丁县令见了沈沉澜,如同见了再生父母,:“沈大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沈沉澜摆手:“不必多礼。”
丁县令主动道:“大人有什么需要下官协助的,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这次不用沈沉澜出声,姜承泽就在一旁把要丁大人填写的报告格式拿出来了。
沈沉澜道:“回去写好给本官,这几日随本官出去转转。”
“是。”丁县令应下。
走过了绥州几个县,姜承泽和江落云也长了不少见识,但到了临平,他们才发现临平的贫穷到底是达到了什么境界。
这里的房屋基本都还是土房子,青砖瓦房没多少间。
行走在村落里,百姓的眼里黯淡无光,但又不得不像个陀螺一样每日忙活。
第638章 捐点钱吧?
沈沉澜在临平逛了两天,他心态没崩,姜承泽心态先崩了。
回到了丁大人给他们准备的小破屋,姜承泽就忍不住道:“大人!我……”
沈沉澜回过身来,看江落云也一起来了。
两个人杵在他面前,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沈沉澜道。
姜承泽看了江落云一眼,说:“要不,我们给临平捐点钱吧?”
沈沉澜愣了愣,道:“捐钱?临平百姓多少人,捐多少钱才够?”
这问题把姜承泽问到了。
他只是单纯觉得,出门看见那些脸上满是褶皱的老人,一把年纪还在颤颤悠悠干活,有些于心不忍。
沈沉澜背着手,看着他们两个人,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当初也是从难民的身份转变过来的,怎么,如今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就忘记当初如何了?”沈沉澜道,“你们身上那点钱,就像天上的一滴雨,淋在干涸的土地上,不消片刻,就干掉了。”
姜承泽噎了噎,道:“那该如何是好?”
江落云凝视着沈沉澜。
当初沈大人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带回来,不仅给了卖身钱,夫人每个月还会给他们一些小钱,让他们傍身用。
他算了算,若存下来,每年也能有个一二两。
夫人还说,以后要是干得好,奖赏还能更多。
但江落云跟着沈大人一路走下来,也见识了他的神通广大。
沈大人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他们现在到临平来,不正是为了这件事么?
沈沉澜看着江落云一副神游的模样,问:“江落云,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江落云怔了怔,回过神来,木讷道:“大人定有办法。”
沈沉澜哼笑一声,“你且说说看,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捐钱,我修路的钱不知道还够不够,你说钱从哪儿来?”
江落云噎了噎,他说不出来。
沈沉澜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道:“绥州周围的几个县都去过了,这是最后一个,你们也一路跟着我同进同出,这么久下来,你们就没发现我的一套做事方法?”
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一般都是大人交代什么,事情做了便做了,还真没有思考那么多。
沈沉澜扫了两人一眼,道:“跟在我身边做事,要多学多思,等绥州城的官学办好了,你们俩都乖乖给我上学认字去。”
两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怔了怔。
当时沈大人在府上筹钱时,他们一直在身边帮忙。
官学的名额是绥州城的富商们出了天价,才得来的求学名额。
这名额大人说给他们就给他们了?
小小年纪,不懂得隐藏,他们心中想什么,沈沉澜看得一清二楚。
他道:“你们不会以为,我让你们跟着我,只是为了做些下人的活吧?”
江落云倏地抬起头来,似乎有些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开窍了。
沈沉澜却言归正传,道:“现在就想想,临平这地方,要怎么做,才能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第639章 动工
这问题实在是为难两个小孩了。
只见两人抓耳挠腮,眉头紧皱,但脑仁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沈沉澜直接点名,道:“江落云,你说。”
江落云抬起头来,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说:“大人每到一个地方,都尽力挖掘它们的可造之处,可临平,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
“嗯,”沈沉澜应了一声,算是赞许,他目光扫向姜承泽,道,“你呢,你想到什么?”
姜承泽知道自己逃不过,磕磕绊绊道:“除了修路的钱,大人都没直接给地方一分别的钱,但……”
剩下的,他编不出来了。
沈沉澜见两人实在是挖不出什么了,才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现在给了临平一笔钱,暂时解了燃眉之急,那以后呢,以后子孙后代,还是一样贫苦。而且,五县之中,若就只给临平一县,其余各县,难道就不会伸手要钱?论谁都会觉得不公平。”
姜承泽道:“可是临平穷……”
“穷就你弱你有理了?”沈沉澜道。
姜承泽说不出话了。
给钱也不是,不给也不是,那如何授人以渔?
沈沉澜就说:“这几日,你们除了看出临平的穷,还看出什么了?”
江落云道:“几乎家家户户都晾晒着山上摘的果仁。”
沈沉澜勾了勾唇,说:“果仁有什么用处?”
姜承泽眼睛亮了亮,道:“夫人做点心时,偶尔会放,可是……这果仁我问了,很便宜,家家户户都有,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
江落云补充道:“果仁的种类繁多,有白果、榛子、松子、杏仁,还有野核桃。”
“嗯。”沈沉澜说,“果仁在临平算不上多了金贵的东西,但出了临平,出了绥州,就不一定了。”
姜承泽眼睛亮了亮,说:“那把临平的路修好了,就能把临平的果仁卖到别处去了?”
“孺子可教。”沈沉澜说完,摆摆手,“行了,回去收拾一下,等丁大人的汇报交了,就直接回绥州城。”
剩下的不用再问,姜承泽就知道大人心里已经有了计策。
他应了一声“好”,就带着江落云先撤了。
……
另一边,绥州城的路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打磨,碎石、坑洞那些基本已经修整好了。
百姓们看到这条路,以为已经修好了。
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修了快一个月修出来这种路,让周遭百姓纷纷忍不住鄙夷。
那些出了钱的富商,也忍不住着急上火。
这路跟沈大人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
要是早知道沈大人要修这种路,那还不如不修的好,现在路是修平了,可碎石躺在路中央,走在路上磕脚啊!
沈大人还说这路能刻字,刻个鬼!
一时间,绥州城内流言四起。
姜宁一直盯着修路的进程,相公刚走两三天时,她每日都在想他,好在相公给她找了点事做。
定点在绥州城近郊的水泥厂七天就动工完成了,之后就开始进入水泥的研制阶段。
师爷拿着水泥的制造流程一筹莫展的时候,姜宁适时加入,并给予了一些点拨。
第640章 过人之处
老实说,师爷知道沈大人的夫人要来插手政务的时候,是万般抗拒的。
一个妇道人家,来掺和男人的事情本就要不得,而且这还是官府的公务,她一个女人懂什么。
要是放在家里,他定要好好训斥一番,骂一句“多事”!
但这是沈大人的夫人,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师爷带着姜宁一路进了近郊的水泥厂,将分发的口罩递上去,道:“水泥厂粉尘多,大人笔记上写了,进来要戴上这个。另外,水泥厂建成后,师傅一直在琢磨大人给的笔记,但有一些还是看不懂,下官也有些看不明白,不知道夫人是否能指点一二?”
师爷这么说,也只是客气一番,到时候夫人说不懂,他含糊两句就过去了。
没想到夫人听了之后,说:“嗯,拿来给我看看吧。”
师爷只好把师傅叫来,将沈大人给的笔记摊在桌上,道:“现在师傅就卡在这处步骤上,最终的得出来的效果,与大人笔记上的有所不同,之后的步骤就一直无法进行下去。”
姜宁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其中的比例图,说:“这是大人写的粉末研磨混合的比例图,你们把生料兑进去的时候,是不是按照比例?”
这做水泥,就像和面,加不同的水,糯米和大米的比例如何匹配,出来的效果都不同。
笔记上的比例图,跟相公给她写的点心步骤里的一模一样。
想来相公也觉得她应当能看懂,才会叫她过来帮忙。
果然,师爷看了站在旁边的师傅一眼,态度诚恳了几分,道:“想来,这就是关键之处。不过,这上面的图应该怎么看?”
姜宁语气未变,道:“以石灰粉为例,如果石灰粉为一的话,那么这里所列的生料,就要以一比一点三比二点五比零点四的比例兑进去。”
师爷:“……”
感觉听进去的每个字都懂,但他就是理解不了什么意思。
在一旁的师傅却懂了,毕竟他是动手做的那个人。
师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如果是一比二的话,那么水是一,粉就是二!夫人,小的说的对不对?”
姜宁点了点头。
师爷望着姜宁的眼神,顿时敬佩起来。
没想到夫人竟有如此过人之处!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沈大人本就与众不同,夫人也应当不会差到哪儿去。
姜宁一共去了水泥厂两次,解开了一些疑难杂症,到月中时,水泥厂就已经能正常产出水泥了。
绥州城修路进度正式提上日程。
在此期间,姜石在家闲得无聊,听说绥州城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修路了,就也跟着一块儿出去看看。
师爷得知这是沈大人的爹,更是不敢怠慢,叫了两个衙役一起跟着。
谁知这位老爷到了地方,看了一会儿,就跟着上手去干了。
这可把师爷给急坏了。
沈大人的爹身份如此尊贵,哪能干这些重活。
衙役不敢阻拦,只能把师爷给叫来。
去到时,看到这位老爷混合在难民以及绥州百姓中,正聊得风生水起。
第641章 开始修路
师爷恭恭敬敬给姜石行了礼,委婉劝说他从这些脏兮兮的地方离开。
姜石摆手道:“无碍,我就爱跟大家伙唠嗑。”
以前在京中住着,独门独户的,最远也只能去附近的徐夫子家逛逛。
现在到了绥州,天气也渐渐暖和了,知道这修路是女婿到绥州来干的第一件大事,也忍不住跟着上心。
沉澜到地方去巡查了,这修路的事情没人看着,他不大放心。
等到了地方,跟着这些百姓一起聊着,姜石还能打发些时间。
师爷无法,只好让那两个衙役都看着,避免这老爷磕磕碰碰的。
同时,还给他安了个管事的名头,让他带队修路。
有了个管事的身份,百姓对姜石又是恭敬了几分,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姜石当了管事后,还有工钱拿,每天倒是更加乐呵往修路工地上钻了。
林茹看见他每日脏兮兮的回来,道:“一把年纪了,还爱凑这些热闹。”
姜石一回家就赶紧洗掉身上的脏污,闻言便道:“什么叫凑热闹,沉澜凑了这么多钱,他如今又不在绥州城,没人看着,这路修成什么样也不知道,宁宁又去看商铺了,那只有我得空了。”
他说起来还挺自豪,又补充道,“再说,在那边人都不让我干重活,每次都让我看着点儿就行了。”
林茹道:“得了,你乐意就成。”
当月下旬,水泥开始一车一车地往修路路段输送,引起城中百姓频频出门围观。
姜宁就一开始的时候去盯过,看着工人按部就班的将道路两边用挡板围起来,之后再将混合好的水泥倒在中央,最后再用推板把地面压平、压实。
做完这些后,等个六七天,地面干了,就能正常走路了。
第一段百米长的水泥路修好,不仅是周遭百姓,那些捐了钱的富商们也一个个乘坐马车,到新路上验收。
马车走在水泥路上平平稳稳,一点都不晃荡,顿时把这些富商给惊奇到了。
百姓也一个个走上新路试踩,人走在上面,四平八稳,硬邦邦的,也不磕脚,跟那青石板差不多。
大家不由得对这新的水泥路刮目相看。
捐了这条路的是绥州城的杨老爷,看着来围观的百姓以及别家老爷,乐呵呵道:“都看看,这条路就是我捐的,那路中间,还写了我的名字。”
别家老爷看见了,也唏嘘:“我选了城西那边的路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到那儿。”
“快了快了,”另一人道,“没看见么,把路修平整后,把那什么水泥倒下去推平,一天就能修个千把米了。”
“哎呀,这路修好之后,以后到我娘子的娘家,就更方便了,坐马车走在上面,可快的哟!”
“这路沾了水也不容易坏,以后下雪了,也不用担心出不了门了。”
“也不知道沈大人是哪里来的神通,这路竟还能这般修!长见识了!”
“这路修好后,以后到三川去拿货,可不得更当天就能来回!”
百姓们正兴高采烈的热议,那边沈沉澜就从临平回来了。
第642章 回绥州城
十几匹快马走在官路上浩浩荡荡,进城前,刚好就路过修路路段。
沈沉澜拉了拉缰绳,跳下了马。
那边姜石正指挥工人怎么把路压实,听到马蹄声就回过头来。
沈沉澜远远便看见人群中似乎有爹的身影,走近一看果然是。
从这里开始,身后已经是延绵千里的水泥路。
已经干了的路段没有围栏拦着,有百姓在上面走动。
这边修路,总有不少百姓喜欢看,看官府施工还挺有意思。
“爹怎么在这儿?”沈沉澜道。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些凉意,一身骑装英姿飒爽,干净利落,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范。
许是一个月内见了众多官员,身上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质。
姜石差点都没认出来了。
沉澜在家不是这个样子的。
姜石像是被人抓包,有点心虚,道:“没什么,就过来看看,我也没干什么重活。”
沈沉澜目光下移,落在姜石手里握着的锄头上。
姜石轻咳一声,将锄头转交给身边的人。
做完这些后,姜石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心虚?
他还是这沈大人的爹,在家里沈大人还得听他女儿的。
于是他又慢慢挺直了腰杆,说:“我不放心,过来看看,而且忙活起来,也能找点事做,身子也能活络活络。”
沈沉澜点点头,道:“爹喜欢就好。走吧,一起回家。”
“哎好。”姜石应了一声,沉澜回来了,他也高兴。
沈沉澜转身吩咐跟着他的一众人等,先回家休息,等明日到府衙,再交代之后的事。
“是!”十几个衙役快速应下,铿锵有力,把站在边上的姜石也震了震。
周遭围观的百姓也忍不住纷纷看过来。
原来这就是咱们绥州的新任知府!
怎么长得这般英俊?
而且声音也很好听!
除了百姓,之前到过姜府的富商也忍不住暗中打量。
还记得当初这沈大人上任时,府衙的衙役还多有对他不服的。
如今才过了短短一个月,怎么看起来个个都要为沈大人肝脑涂地的样子?
沈大人这个月在下属各县,干什么了?
这边沈沉澜跟姜石一起,改乘马车,不消片刻,就到了姜府。
姜承泽和江落云骑马先行一步,早就到了。
他们回来了,说明沈沉澜也在回来路上。
于是林茹抱着姜念絮在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马车,姜念絮就举起了手,大声喊:“爹爹!”
马车停稳,沈沉澜跳了下来,姜念絮也从奶奶身上挣扎下来,朝沈沉澜跑去。
沈沉澜一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小炮弹扎了过来,他弯腰将小姑娘举起来抱了抱,道:“圆圆有没有想爹爹?”
“想了!”姜念絮知道爹爹爱听什么,专挑爹爹爱听的说。
沈沉澜抱了一下就把她放下了,道:“等爹爹回屋换身衣服再抱,爹爹现在身上脏。”
说完,他扫视一眼,问:“娘亲呢?”
“娘亲出去了。”姜念絮道。
沈沉澜眼中有些失望,路上就心心念念回来要见媳妇,没想到刚好不在家。
第643章 盖个戳
姜宁正带着美、景两姐妹逛城中的商铺,走了一遭下来,大约也知道绥州城是如何的定位了。
她的点心生意,也打算在绥州城做起来,不过,她估摸着是没有精力亲力亲为的去管了。
但现在身边人多,好好教一教,也能替她行事。
正走着,耳边就听到有人喊她:“夫人!沈大人回来了,此时正从城外回来呢!”
姜美和姜景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眼,看向姜宁,欣喜道:“老爷回来了!”
这个月几个丫鬟跟在夫人身边伺候,自然知道夫人有多想念老爷。
如今夫人每天给自己找事情做,也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每天无所事事,徒生伤感。
说话那人正拉着一车货,看方向是从城外回来。
姜宁微微点头致意,当下商铺就不看了,立马折身回府。
姜宁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门口的马车,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容,脚步也加快了些。
等她进了后院,就看见沈沉澜抱着圆圆在玩闹。
这时,似乎是有所感应般,沈沉澜也看了过来。
当下,沈沉澜女儿也不抱了,放下姜念絮就大步朝姜宁走了过来。
沈沉澜已然换了一身闲适的衣袍,一边张开双手,一边加快脚步。
怀里扎扎实实把人抱着,沈沉澜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我回来了。”
姜宁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眼睛有些热。
沈沉澜失笑道:“怎么都当娘了,还这般爱哭。”
一旁正被爹爹宠爱的姜念絮在娘亲回来后就失宠了。
她被放在地上,见爹爹和娘亲抱在一起。
也哒哒哒跑了过来,张开手,将两人的腿抱住了。
“圆圆也要!”
旖旎的气氛被女儿打断,沈沉澜慢慢放开姜宁,但还是捧着她的脸,在她眉心处亲了一口,道:“盖个戳。”
姜念絮仰起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羡慕,道:“圆圆也要!”
沈沉澜哭笑不得:“你怎么什么都要?”
姜宁笑着将女儿抱起来,夫妻俩一人一边,在姜念絮脸颊上亲了一口。
姜念絮也有样学样,在爹娘脸上各自盖了个戳,“好了,爹爹和娘亲也有!”
沈沉澜将姜念絮抱到地上,道:“圆圆现在去找团团或者爷爷奶奶玩好不好?”
姜念絮小小的眉头皱了皱,爹爹回来了,她也很想跟爹爹待在一块儿。
故而有些抗拒,道:“圆圆就要在这儿。”
闻言,姜宁看了相公一眼,相公急着支开女儿,想做什么,几乎是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她脸上忍不住热起来,道:“相公,如今还是白日……”
沈沉澜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宁宁想什么呢,我只是想单独跟你待在一块儿。”
女儿实在是太闹腾。
被嫌弃了的姜念絮眼看着爹娘要进屋,赶紧也跟了过去,利用小巧的身子,往爹娘中间钻。
“啧。”沈沉澜忍住不去管她,但她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只能抱着姜宁又加快了些脚步,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一大一小变相较劲,姜念絮也忘了自己挤进来要干什么了。
见爹爹一直在抢娘亲,也跟着抢上一份。
第644章 百废待兴
等到晚上女儿好不容易回房了了,沈沉澜才把老婆抱在怀里,道:“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姜宁点了点头。
沈沉澜低笑一声,从床头的抽屉里将一个盒子拿出来,道:“给,这是在代阳的山里淘到的暖玉。”
姜宁怔了怔,这暖玉……看起来不像是佩戴在身上的那种。
它的形状……有点无法言状。
她顿时严肃起来,看向沈沉澜道:“到了地方,下边的人有给相公送过女人?”
沈沉澜一听,就知道这话呷醋了。
“你可以跟承泽和落云求证,送了,但我见都没见。”沈沉澜自豪道,“你不是偷偷吩咐过他们?”
虽然没告诉他,但看江落云和姜承泽一路上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他猜都猜得出来。
姜宁脸上染上一丝绯色,没否认。
说罢,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桌子上拿过来几封信,道:“大哥跟二哥寄来的,说到了地方给他们报个平安。”
沈沉澜一拍脑袋,道:“瞧,我都忘了,到了绥州事情太多。信中说了什么?”
姜宁道:“还没看,等相公回来看。”
沈沉澜顺便就拆开了,三两下看完,眉目之间有些凝重。
姜宁问:“怎么了?”
沈沉澜道:“皇上病重,如今是太后代理朝政。”
姜宁之前也听说过几位皇子夺嫡之争有多么激烈,但没想到皇上病重,几位皇子排都排不上,权力就到了太后那儿了。
“还说西南边陲传来异动,平南王正抓紧练兵,抵御外敌。”沈沉澜接着道,“皇上刚一病重,西南就有动静了,想必西北也不轻松。”
看来他这边东北的边境,也需早做防备的好。
但鲜卑族不像西北匈奴和西南边陲的南蛮那样实力雄厚,抵御起来应当不是难事。
但现下还是须得抓紧将绥州的实力壮大起来。
既然看了信,沈沉澜干脆就走到书桌旁,把信回了,除了报平安之外,其余倒没多说些什么。
陈碧莹也给姜宁提了一两句京中的买卖,但为了避免被人抓到把柄,说得也比较隐晦。
姜宁琢磨了一下,也给她报了个平安。
回了信,沈沉澜一边搂着姜宁往床铺上靠,一边说:“好了,夜深了,娘子该歇息了。”
不等姜宁回应,又补了一句:“试试那暖玉如何。”
姜宁本来快要忘记这事儿了,猛地被提醒,还有些难为情。
但许久未见相公,她也想得很,只得忍着害羞,道:“……把那软膏拿上。”
……
第二日,沈沉澜神清气爽的到了府衙。
修路之事已经确定下来了,不止绥州城开始修,下面的各县也开始动工了,同时进行,到时候再互相连接起来。
施文远开口道:“这路要修完,估摸着要到明年。”
沈沉澜则说:“无碍,按照这进度,十月份估计主干道就能修完了,下面的小路慢慢再细化也不迟,只要主干道能用,那就省不少事儿了。”
施文远点了点头。
沈沉澜看向下一项议程,道:“接下来修好路后,百废待兴,各部门还有得忙,到时候就辛苦诸位同僚了。”
第645章 菜篮子工程
老实说,绥州是每当新官上任时,都要忙上一阵。
之后就都还是大家该干嘛干嘛,已经习惯了。
沈大人这么说,大家也就听听就好了。
沈沉澜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兴致都不高,也不在意,点了其中一位大人的名,说:“隋大人,本官从东渔拿了些琉璃器皿回来,那边沙地比较泛滥,琉璃倒是做得比较多。”
隋大人所属地方工部,此次修路,也大都出动他的人,已然忙得焦头烂额了。
闻言便道:“是,大人说得没错。”
沈沉澜道:“你如今可还腾得出手来?本官还要你再做一件事,当然,本官不会让你孤军奋战,在场的诸位,都可协助你,你看着挑。”
隋大人一噎,沈沉澜这么问,谁能拒绝。
只能说:“还望大人明示。”
“本官要在近郊建两座大的琉璃温室大棚,我们绥州冬日来得早,十月中下旬就要下雪,要想保证蔬菜不断供,这温室大棚还须得尽快提上日程。”沈沉澜道。
这是百姓的“菜篮子”工程。
施文远早在沈沉澜的计划书中,看到了这项举措。
但这“温室”之意,他还是没怎么看懂。
他不懂,但不代表工部的人不懂。
术业有专攻,隋大人看了沈沉澜给的图纸,大致也知道他要做什么效果。
要想在冬日隔绝寒冷,除了密封之外,还须得将棚内的温度提升上来。
他知道隔壁辽州、青州、蓟州都有此烦恼,到了冬日,屋内还能烧炕,但外面的菜地就不能了。
故而九、十月开始,绥州百姓大多就开始大批大批的往家里屯白菜,一部分做成辣白菜,一部分放在院子里,能放几个月都不坏。
这菜一般能吃整个冬天。
除了大白菜以外,还有许多类似于土豆、萝卜这些存放时间比较长的食材。
要想在绥州冬日里看见一片绿叶菜,那是基本不可能。
而沈沉澜建这个温室大棚,不仅仅是为了要种菜,要想提高绥州的农业水平,温室大棚必不可少。
隋大人道:“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只是若用琉璃建造顶棚和墙壁,恐怕以我们如今的能力,未必能做到密不透风,而且大人也不仅仅是想要做一间小屋那么简单,以后建造的面积势必会扩大,这琉璃锻造起来可不便宜。光是造价就高得离谱,以后维护起来,想必也相当困难。”
对于中肯的意见,沈沉澜是听得进去的。
他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墙壁取消,只盖顶棚。”
隋大人愣了愣,道:“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大人为之取名‘温室’,那棚内必定要维持暖和的温度,就算四周加盖墙壁,外面的冷风也依然会灌进来。”
说来说去,就是说古代没有这技术。
沈沉澜凝视那图纸片刻,顿时灵光一闪,道:“既然如此,地下挖坑,坑内做一条传导温度的传输管道,管道分段,就像大家家里一样,厨房烧炕,睡屋里的暖炕马上就能热起来。而且琉璃建在顶棚,植物要的光合作用也不会少。”
第646章 温室大棚
沈沉澜说完,隋大人就懂了。
这样把大棚埋在地下,既能保温,顶部的琉璃也不会隔绝阳光,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施文远没怎么听懂,但他从周围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沈大人的敬佩之光。
这沈大人果然厉害,短短数月内,就已经收拢了不少人心。
施文远想了想,道:“但是大人,如今我们修路的钱也不知够不够用,若再拨一笔钱去建造什么温室大棚,恐怕还不够,到时候两边都耽误。”
沈沉澜道:“这钱当然不是官府来出,官府又不做生意,我们只需出个政策,鼓励绥州的富商踊跃参加就行,这生意若是做起来,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就看谁能有此眼光,看中我们这个项目了。”
施文远和师爷相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
来了,沈大人又来忽悠绥州富商了。
接下来,沈沉澜又交代了几项工作。
临近会议结束时,施文远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沈大人,下官知晓您最近为了绥州的生计忙前忙后,可您刚来有所不知,绥州百姓缺的可能不是这些个买卖,大人所说的建官学,下官十分支持,但您如今又是修路,又是建厂的,苦的只是百姓。让百姓安安分分种田不好么?绥州百姓的钱就这么多,来来去去,最终还归于百姓。”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作为副手的施大人竟质疑起正位的沈大人来了!
果然沈大人来了绥州之后,动作如此之大,已然惹施大人不快了。
不过,施大人所言,也的确说出了一些官员的心声。
沈大人所为,他们是不大看好的。
沈沉澜静静听着,等施文远说完,然后才抬起眼来,道:“说完了?”
施文远硬着头皮道:“回大人,说完了。”
沈沉澜便一摆袖子,道:“本官理解施大人所说的意思,但有句话说‘经济水平决定上层建筑’,施大人可能没听过,不过不要紧,本官会慢慢告诉大家。施大人赞同建官学,是为了提高百姓的文化水平,让绥州的青年才子能够走出绥州,可本官要的,是青年才子以绥州为荣。”
说完这些,沈沉澜眉头皱了皱,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但很快,本官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散会。”
出了府衙大门,施文远惆怅满怀,师爷跟在他身后,安慰道:“施大人,既然沈大人如此坚持,那就让他搞,若这样还做不出什么,以后他也没什么怨言了,现在咱们从中阻拦,说不定还讨不着好。”
施文远当然知道,他说:“罢了,该劝的我也劝了,以后这烂摊子,还得继续收拾。”
……
温室大棚的买卖,绥州的富商还不大敢碰,姜宁便挑起了大梁,倾注了一部分资金进去,成为两座温室大棚的首席大股东。
这两座温室大棚,分别命名为“黎明”、“新光”。
姜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就领着良辰美景四姐妹,一起参与了大棚的建设。
第647章 招工
绥州的富商们在修路时,就已经被沈沉澜薅了一层羊毛。
这次修温室大棚,沈沉澜还对外宣称,“参与了绥州修路的诸位老爷,都有参与温室大棚项目的优先注资权。”
这话一传出去,很快在富商圈内引起热议。
这薅羊毛,也别总逮着一群人薅啊!
不过,也有一些散户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到截止日期时,黎明、新光两座大棚累计平均下来,也各自有十几位散户注资。
项目启动资金就位,姜宁开始琢磨大棚里的生产。
很多因为绥州环境无法种植的农产品,也可以慢慢引进来了。
为此,沈沉澜还专门写了一封信,让京城里的颜回给他们寄送一些种子过来。
京城富庶,农产品的种类也比较多,在京里找是最方便的。
当然,让项目停下来等种子那是不可能的,姜宁一边将绥州本地原有的农产品先种植下去,就算是反季的农产品也种。
现在天还没开始冷,保温的炕也还不用烧,顶部的琉璃片也还不用盖。
项目慢慢运转起来,需要的人手也多了。
黎明、新光开始放出消息,要招用种地技术比较好的工人,每人每天六文,每天工作四个时辰,包两餐,不包住,绥州近郊的百姓优先,男女不限,逢年过节还会发放福利。
这消息一出,原先修路没赶上报名的,立即就直奔两座大棚去了。
孙梅娘正好是绥州近郊的百姓,当初官府修路时,她就很想去试试。
但被婆母阻拦了下来:“你一个女人,往男人堆里凑什么热闹,那儿还有难民,你去了不就净勾搭些不三不四的人!还有,你去了,家里的活谁干,柴要砍,衣服要洗,饭要做!家里的娃你还指望着我带?想得倒美!”
孙梅娘刚生了二娃没多久,身体虚得很,口味淡时想吃个鸡蛋,都要看婆母的脸色。
饭桌上的蛋肉永远只能给家里的男人和娃吃,说男人要干活,她一个女人就不要去争这些。
孙梅娘在家里常常吃不饱,清汤寡水下肚,饭还稀得很,没多久就饿了。
因此听到招工启事里,还包两餐,她实在是心动得很。
工钱不要紧,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
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男人忽地在黑暗中说:“梅娘,你想去那什么厂里上工?”
梅娘没敢接话。
男人又继续说:“你若想去就去,家里的活,我看着点儿,娘那边有我顶着。”
第二日,孙梅娘果然在男人的掩护之下,溜了出屋,跟同村的人一道结伴去了六七里路外的两座大棚。
来之前她们想过会有很多人,可没想到大棚门口乌泱泱的满是人。
她们来得早,很快按照规矩排起了队。
队伍前头,姜良和姜辰分别各自应对一支队伍,姜美和姜景在她们身后派发大棚的牌子。
两两合作,分别负责黎明和新光。
孙梅娘站在队伍后头,心里十分忐忑。
排队排了一早上,快轮到她时,就听到管事一边数数,一边从她身边走过,然后大声喊:“后面的人别排了,从这里截止,后面的人都回家去吧,人收够了!”
孙梅娘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正好赶上了。
正发愣,前面就有人喊她:“到你了,叫什么名字?”
孙梅娘赚紧了衣服下摆,道:“孙梅娘。”
“平时会种什么?”姜良继续问。
孙梅娘忐忑道:“花生、土豆、白菜、苞米都可以。”
姜良微微点头:“嗯,去后面领牌子吧。”
孙梅娘还没反应过来,“管、管事的,我这是过了?”
第648章 上工培训
姜良已经在向下一个人例行问话了,闻言回了她一句:“嗯,过了。”
孙梅娘还要再问,姜良已经没空搭理她了。
今天是第一天报名,领了牌子后就让回家了,并且让大家第二天准点过来,开始为期一周的培训。
孙梅娘找到同村来的伙伴,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男人已经出门去干活了,婆母的脸色不大好看,但既然已经报名了,也没道理还拦着不让去,得罪官府那就不得了了。
到了晚上吃饭时,男人便问起她报名的事,道:“还要培训七天,那这七天还有钱么?”
“有的。”孙梅娘道,“饭也包。”
男人便说:“七天不用干活,还有钱拿,我也想去。”
闻言,婆母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那俩棚子真有那么好?不用干活就给你饭吃还给你钱。”
孙梅娘扶着碗沿,伸手往菜碟子那边抻了抻,婆母立即眼疾手快打掉了她的筷子。
孙梅娘只好把手收回来,低声说:“……管事的说,是要教大家怎么在棚里做事,学会了以后就能留下来了。”
婆母没再说话,让儿子多吃点,然后把碗里的白稀饭扒进嘴里。
就这会儿,男人筷子一伸,在炒蛋的碟子上夹了一块,放进了媳妇的碗里。
孙梅娘飞快扫了婆母一眼,见她没发现,默默拿起碗来挡着。
……
黎明棚主要种植水果和菌类,新光则专注于种植蔬菜。
孙梅娘去的第一天,被分配到黎明,管事的就教了一些种水果的基本知识。
很快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大家乌泱泱从棚里出来,走到大棚旁边的食堂里一个接一个排队领饭,然后再端到桌上去吃。
孙梅娘忐忑的跟着大家排队,看着前面的人领了两素一荤一碗饭,还有一碗汤,用一个托盘端着,找到空位坐下来就能吃。
这伙食不只是孙梅娘感到吃惊,其余排在她前后的工人,也都看呆了。
远远望去,那荤菜里面虽然还加了别的菜进去炒,可里面的肉是实实在在的真肉啊!
这不管是卖身到哪家去做奴才都没有的待遇!
等孙梅娘领到饭菜的时候,才觉得手里的托盘多么的沉甸甸。
在家里吃不饱饭,在这里却能吃上肉了。
正在怔楞之际,后面的人催促她快走,孙梅娘赶紧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周围的人吃得狼吞虎咽,看起来味道不错。
大家吃得很快,孙梅娘也不由得加紧了速度。
不多时,管事的分完了饭菜,就对大家说:“大家以后用心干,黎明、新光俩棚子以后种出来的菜,大家都有机会吃到,吃完饭把托盘洗好送到回收处,就可以继续回棚里了。”
上工第一天,孙梅娘觉得满是新鲜,在培训时若是做得好,还会被班长表扬,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恰好她今天不错,班长夸她学东西学得快,下了工后,身边的工友纷纷来询问她的经验。
让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在家里被婆母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第649章 广开销路
黎明、新光两座大棚很快确定了各自的农作物,并且开始加紧种植。
因为绥州晚上入夜后,气温会变凉,这会影响作物的生长进程。
故而姜宁就带着底下的人开始启动大棚的供暖系统。
这系统不像现代这般先进,一整夜都需要有人看着,并且需要实时控制室温。
不过,因为现在还未全棚开放,小面积使用,控制起来倒是游刃有余。
姜宁带着人在大棚守了七天,基本确定供暖系统稳定使用,这才搬回家住。
不过这七天,知府沈大人每天都会跟着过来,并且留在棚内和姜老板待在一块儿。
当日晚上值班的工人有幸见到一次,才知道这两座棚的大老板,竟是沈大人的夫人。
两座温室棚外面除了建造了一间食堂外,还建了员工办公室和员工宿舍,姜宁每天开完会,可以在员工宿舍歇一歇。
沈沉澜来了,也跟着住这里。
这会儿,姜宁跟底下的管事开完会,就带着丫鬟回宿舍了。
一进屋,就看见相公坐在里面的桌子前,批阅着公文。
姜宁和沈沉澜相视一眼,抿唇笑了笑。
沈沉澜便放下笔走了过来:“娘子辛苦了。”
姜宁摇摇头,坐下来,道:“相公到了绥州要做这么多事情,我能帮得上忙,已经很开心了。”
沈沉澜道:“宁宁何止是帮得上忙那么简单,有了你,这些事才能如此顺利。”
说着,沈沉澜伸手将她抱起来,自己坐下来,并且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姜宁倏地腾空,微微惊了一分,赶紧伸手揽住相公的脖子。
有些羞道:“相公,这里是做正事的地方,回家再……”
沈沉澜低下头,在她耳廓上亲了亲,道:“都休息了,姜老板还谈正事。”
姜宁脸颊染上一丝窘迫:“相公又不正经,不过,有了温室棚的帮助,想来现在种的作物,大约过两个月就能有第一批收成了,相公打算怎么做?”
既然姜宁开始谈正事了,沈沉澜也稍稍严肃起来,只不过手上的动作不大严肃,他说:“自然是广开销路,让绥州百姓内部消化会使效益降低,打开外需才是我们的目的,这辽州,自然是首当其冲。等着,我给辽州孙大人写一封信,两个月后,你们先去辽州试试。”
姜宁点了点头,说:“从舆图上看,三川、临平、东渔都接壤辽州,我们可以从这三个地方分别带队进入辽州,而且东渔只需越过辽州一小段路程,就能到达辽州的海边,若从海边走水路,将我们绥州的东西运往江浙,想必要比我们走陆路快得多。”
沈沉澜嘴角噙着笑,听姜宁说完,便不吝辞色赞赏道:“宁宁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辽州口岸的事宜现在谈还为时尚早,须得更加成熟的时候,才能跟辽州孙大人提。”
姜宁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相公现在已经跟她提了两个月后,要在辽州做第一笔买卖。
那接下来的筹备工作,也得开始着手进行了。
沈沉澜见她想得入迷,伸手捏了捏她腰侧,说:“好了,公事谈完了,该谈谈私事了。”
第650章 京中来客
十多天后,沈沉澜收到了来自京中颜回寄来的东西,这些东西满满的装了一马车。
把府衙的同僚都惊呆了。
颜回怕东西半路丢了,还专门叫了裴管事亲自护送过来。
来人带着京里的口音,府衙上下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给沈大人。
沈沉澜听到颜回送的东西到了,便让底下的人先收到一边,等他忙完了再去查看。
可底下的人有些犹豫,说门口的人,要把东西送到沈大人手上才肯走。
沈沉澜只好先行放下笔,起身道:“那走吧。”
府衙的人也是知道沈大人平时处事,虽然说一不二,但对于这些小事上,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故而便大着胆子叫他出去。
沈沉澜到了门口,才一眼看见了站在马车旁的裴管事。
“裴大哥。”沈沉澜高声道。
裴管事转身,看了一眼沈沉澜,恭敬道:“拜见沈大人。”
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沈沉澜连忙将他扶起来,道:“颜回竟是叫了裴大哥过来。”
裴管事道:“颜回不放心,先生也让我顺道过来看看,如今看到你正好,先生在京里也能放心。”
沈沉澜低声道:“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
裴管事道:“身体还算硬朗,不过……”
说着,他看了看沈沉澜身边的随行官员。
沈沉澜便道:“我们进里面说。”
裴管事微微颔首。
进了屋,裴管事就能敞开了说:“西南战事忽然告急,平南王向京里递了折子,请求朝廷派一位皇子过去坐镇。”
沈沉澜愣了愣,道:“告急?以平南王的实力,不会打不了区区南蛮。”
“先生也是这么想,猜测戚翰音所为,应当是另有所图。”裴管事说,“但连先生也猜不出来。”
“皇上怎么说?”沈沉澜道。
裴管事瞥了他一眼,道:“皇上病重,如今是太后把持朝政。”
沈沉澜愣了愣,想起来了,道:“哦是,的确是这样。”
裴管事接着道:“太后一直想扶持外戚,把皇子送出京去,正合她意。如今已经下了旨意,让二皇子亲临西南了。”
沈沉澜面色凝重了几分,道:“二皇子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裴管事道:“二皇子好歹也是皇子,若戚翰音对朝廷有所忌惮,应当也会有所顾忌,怕就怕……”
“戚翰音无所顾忌。”沈沉澜道,“既然平南王已经打定主意要向京里递这么一道折子,怕是已经将后面所发生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裴管事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未发生,多加猜测也于事无补。
接着,裴管事背着手,打量了一下沈沉澜的府衙,道:“你这地方,看起来倒不错,绥州虽路远了些,但作为一州知府,总该不会有所怠慢。”
沈沉澜便道:“裴大哥刚来,不如停留几日,稍作歇息,再回京里也不迟。”
裴管事带着颜良庭的指示来的,刚见面看不出什么,自然要住进沈沉澜府上才好细看。
故而直接顺水推舟道:“那就叨扰了。”
第651章 百姓反馈
沈沉澜直接把裴管事带回了府上,姜宁给他安排了一间东厢房。
沈沉澜白日去衙门上值,姜宁也要去看棚,两人都有正事要忙。
裴管事跟老两口也说不上话,所幸他也不要人服侍,让沈沉澜不必管他,他自便就好。
当初在濂溪书院时裴管事就神出鬼没,沈沉澜就放心让他自便了。
裴管事用了早膳后就出了门,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就看到街边公示栏上写着修路进度和资金去向。
看着上面的地名,裴管事估摸着这地方离绥州城也不远,干脆找了匹马就出城门去了。
城里大部分路都是青石路,他还没察觉出什么。
等出了城,看到延绵千里的平路就忍不住心生疑惑。
马蹄走在上面,飒飒生风,百姓进城出城络绎不绝,骡车、马车,还有手拉车,百姓脸上洋溢着欣欣向荣的笑容。
他忍不住下了马来,蹲下去摸这水泥路。
他此番动作很快引起了路过百姓的注目,有人肩上挑着一扁担东西,也要停下来与他说话:“小兄弟,外地来的吧?”
裴管事愣了愣,清冷的“嗯”了一声。
那人就继续说:“没见过我们这儿的水泥路是不是?可好走了,就是马蹄走在上面容易损耗,前面七八里外,有一家修补马蹄的,可去那儿给马蹄整一整。”
裴管事应了一声,道:“……多谢。”
然后顿了顿,道:“你们这路……”
说起这路,这人话就多了,忍不住放下肩上的东西,滔滔不绝道:“这路叫水泥路,沈大人到了咱绥州后修建的,如今不仅是骡车、马车走起来方便,我们用脚走的,也比平常走得畅快些,以前挑些白糖糕进城卖,要走小半个时辰哩,如今半个时辰都不用了!”
裴管事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沈大人就是沈沉澜,嘴角微微上挑了几分。
那人见裴管事神情,以为他不认识沈大人,就说:“这沈大人啊,是朝廷派来的京官,很是了不得,也不知道沈大人如何神通广大,想出来这路。如今这路已经修了好长了,修起来可快了,估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修好了。”
裴管事道:“嗯,不错。”
那人说了半天,听他就憋出“不错”两个字,顿时有些不满了,道:“不止修路,城外那什么‘工业区’,还修了两座大棚,招了好多人,说是要种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村里人也去了。”
“大棚?”裴管事眉头皱了皱道。
“里边就是种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绥州都没见过,但在里边种的东西长得可快哩,听说种下去不到一个月就开花了,再过没多久,花就结果了,估摸着没多久,就能收成了。”那人道,“我还没去瞧过呢,都听村里人进了棚里的人说的。”
说起这个,卖白糖糕的人语气略微有几分可惜:“当初若不是我去晚了,没排上号,不然也能进去,棚里不仅给工钱,伙食也好得不得了!”
第652章 第一茬西瓜收成
裴管事在绥州待了三天,第四天就启程告辞了。
沈沉澜亲自出城门送他,“裴大哥,路上小心。”
裴管事微微点了点头,道:“嗯,在绥州一切小心,在京中等你回来。”
“好。”沈沉澜道。
说完,裴管事翻身上马,也不回头,微微摆了摆手,就疾驰而去。
来之前,裴管事也大致猜测了一下沈沉澜在绥州的现状,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如今这个风生水起的状况。
短短几个月,不仅是绥州府衙的人对他马首是瞻。
就连百姓,也对他满是信服。
这样下去,想必沉澜也很快就能回京了。
到时候颜先生也不必过多担忧。
毕竟沈沉澜被调任到绥州去,是谁也不看好的,估计谁也想不到他能这么快在绥州站稳脚跟。
大约三四天后,裴管事到达辽州,应沈沉澜的请求,他打算去拜访一下辽州孙大人。
毕竟他是先生的关门弟子,小师弟既然要做辽州的生意,那他无论如何也该去打点一二。
……
一个月后,黎明棚里的西瓜已经有一批早种的,要成熟了。
姜宁亲自带人去查看了一番,这西瓜一共收了有一小间仓库,看产量,大约有五六百个。
还不错,初次种植就有这种成果,已经相当满意了。
姜宁作为黎明棚的老板,命人当场剖了个西瓜品尝一番。
一刀下去,红肉和白肉边缘分明,皮不算薄,但果肉瞧着很好。
姜宁自从几年前到京中后,就很少吃过这种水果了。
当时在昌平州,这瓜还被叫做“寒瓜”,因为吃了这种瓜,身子会比较寒,故而这样命名。
但相公说这叫西瓜,姜宁觉得听起来比寒瓜好,也跟着用这个来命名了。
古代交通闭塞,南方有的瓜果,在绥州这样的地方,还从未见过。
西瓜切开两瓣之后,在场的绥州人都纷纷皱起了眉。
这果肉红通通的,看着有点吓人。
姜宁命人切成一小块分发下去,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三角形状的放在嘴边。
爽脆多汁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姜宁微微点了点头,道:“甜味差了点,但已经比预想中要好了。”
大老板都吃了,其他人也不再迟疑,有模有样的学着将西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意想不到的味道,多汁甜腻,清爽可口。
这哪里是不甜,这已经比很多绥州的果子田得多很多了!
每年在绥州,也就秋梨和香瓜比较常见,味道也足够香甜,可这西瓜的味道还是独一份。
有的人吃了一口后,就还想吃,姜宁就命人又切了一个。
吩咐道:“挑两个大的,给食堂的工人也品尝品尝。”
她这话说完,底下的人还有不乐意的,道:“姜老板,这西瓜棚里种出来的,可贵的哩……”
姜宁微微一笑,道:“工人若连自己种的东西都没吃过,以后就更加难尽心尽力做事了,这两个瓜,挂我的账,算是我买来请他们吃的。”
既然姜宁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653章 第一支商队
这一仓库的西瓜装了有七八车,底下有稻草垫着,免得把瓜给磕坏。
姜宁让下面的人收了瓜后,就拿了官府出的通关文牒,准备带队前往辽州。
这瓜摘了之后可等不得,且如今天热,送到辽州去卖正好。
姜宁要出远门,姜念絮闹得最凶,但有了上次爹爹的经验,她这次倒很懂事的没在大家面前哭,只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姜宁忙完了之后,还到她房间,陪她睡了一晚上。
之后第二天,就启程出远门了。
虽说只是到辽州去,来回需要大约半个月,但沈沉澜也不大放心,让府衙的人装成镖局护送她过去。
本来沈沉澜还劝她,让下面的人去办这事儿就好,犯不着让她亲自出面。
但这次带队到辽州做买卖,在某种程度上,至关重要。
毕竟这第一仗若是不打好,接下来的买卖就很难做成了。
以后沈沉澜在绥州的话语权会逐渐降低,后面要想再做什么,就更艰难了。
相公肯定也知道,这事儿只有她出面,才能增加办成的几率。
而且这事儿,在早几个月前就已经商定好了,总不该在将要启程的时候反悔。
两座大棚建成投入运作之后,绥州的几大富商都看在眼里,但听说沈大人不打算将之开拓绥州的市场,而是另辟蹊径,去增加外销。
那么这就碍不着他们什么事,毕竟他们做的是绥州的生意,既然不在绥州卖,那就不算波及到他们的利益。
但说不好奇是假的,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买卖到底能不能做成。
只是好奇归好奇,这些富商们其实都不大看好。
毕竟相比他们做的生意,那什么棚里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老百姓都不知道,不知道还怎么卖?
一共八车的西瓜,在黎明棚门口装车完毕,用篷布盖好。
这商队加上姜宁一共十五个人,其中有两三个是给黎明棚注资的小老板,有几个是两个棚的管事,这次跟着姜老板出去,是他们主动申请的,说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姜宁默许了,她本来就打算带他们出去走几回,等流程熟悉了,以后慢慢的他们也能自己带商队了。
但想来,这些人之中也有不少绥州富商们的眼线,不过正好,姜宁也省下功夫,向他们传递消息了。
商队出城门,从城中走过,夹道两边的百姓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车队浩浩荡荡十几人,为首的就是骑在马上的姜宁,她一身骑装,后脑的头发高高束起,还颇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有老百姓看着这俏生生的面孔,道:“这是谁家老板的儿子,怎的这么年轻?不是说今日是那什么棚子的商队出城么?”
“什么儿子,那是沈大人的夫人姜老板!”旁边的知情人道。
“夫人?可看着这般年轻,而且那穿着明明是男……女扮男装?”
旁边的知情人士“嗯哼”了一声。
立刻就有不赞同的声音,道:“这沈大人的夫人怎么还出去抛头露面的……”
第654章 风凉话
一开始,姜宁成为黎明和新光两座棚子的老板后,也有很多质疑之声。
只是慢慢的,在她的带领下,两座大棚开始有序运作,不会遇事不决,也不会盲目对下面的人问责。
但该有的威信一点都不少,有人觉得,姜老板的行事作风,在某些时候还挺像沈大人的。
这会儿,十几人的车队浩浩荡荡出城,只见姜宁拉着缰绳,回头看了看人群中的某处。
有人忍不住问:“姜老板这是在看谁?”
旁边的人就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沈大人也来送行了。”
“沈大人夫妻俩可真是恩爱啊……”另一人接话道。
“可不就是。不过,沈大人怎么放任夫人在外面做生意,作为一个女子,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可不好。”
“姜老板如此能干,在家里绣花才不好吧?”
“这车队这么多男人,路上还得跟这些男人一起过夜,啧啧啧……”
“你嫌弃个什么劲儿,人家沈大人都没意见。”
“我没意见,只是说说而已……”
商队出了城,走了一小段水泥路后就换上寻常的土路了。
车队里的人不知道是特意在姜宁面前拍沈沉澜马屁还是怎的,道:“在城里走惯了水泥路,现在走这些土路,还有些不习惯,瞧这颠簸的,姜老板您说是不是?”
姜宁瞥了他一眼,道:“好好走就是。”
那人见姜宁没什么反应,便讪讪闭嘴,退到后头去了。
……
姜宁有过许多长途跋涉的经验,每到一个休息的地方,就命人停下来歇息调整。
她这次出门,没带丫鬟,就只带了姜承泽和江落云两人,算是沈沉澜派来让他们保护姜宁安全的。
相比于他俩,姜承志反倒更喜欢去点心铺子里帮忙,故而姜宁就将他安排在点心铺子里,让他学着如何管理铺子。
如今看,姜承泽和江落云看起来倒更像兄弟,喜欢整日跟着他们外出。
今日到了一个村落,姜宁和村民商量着让他们在此地留宿一晚。
姜承泽比较细心,让村民单独给姜宁安排了一个房间,只是在照顾女眷上,他还是有些不方便。
而且他经常跟在沈沉澜身边做事,现在跟着姜宁,还有些不习惯。
到了晚间歇息的时候,姜承泽想起今日夫人似乎没吃多少东西,就打算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跟留宿的人家说一声,给夫人做个宵夜。
这刚走出房间,就听到两三人坐在木屋的拐角处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走了七八天了,可真是累得很,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成。姜老板不就是靠着沈大人才能当上老板,她一个女人,做生意的东西,她懂什么,这回可不知道要怎么丢人了……”
“唉,是呀,这瓜千里迢迢拉到辽州来,可不要最后瓜烂了,一分钱没赚到,我们的路费还得倒贴,那就好笑了……”
“就看呗,看看姜老板最后要怎么收拾,这趟生意做不成,以后那大棚也迟早搞不下去……”
姜承泽越听越生气,这些人也真是的,在夫人面前个个谄媚得很,如今竟在背地里说这些风凉话。
第655章 作壁上观
姜承泽刚想有所动作,就感觉到肩膀被人按住了。
姜宁站在他后面,对他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姜承泽便不敢动了。
两人回到屋里,姜承泽还有些不解,但他不敢大声说,只压低声音道:“夫人,他们不识好歹!”
姜承泽是难民时被姜家收留的,跟绥州人想不到一块儿去。
一路下来,他看着沈大人如何为了绥州四处奔波,也知道夫人为了两座大棚付出了多少心血。
这些绥州人不仅不感激,还当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样,作壁上观。
实在是气不过!
姜宁低笑一声道:“稍安勿躁。”
“夫人不生气么?”姜承泽问,他仔细一想,又道,“夫人早就知道了?”
姜宁道:“大致可以猜到他们会如何想,只是没必要生气,现在是刚刚开始,一开始必定会受到质疑,只要后面我们拿出成果,就能让他们闭嘴了。”
姜承泽代入了夫人的心情想了想,就觉得头大。
这一次若是不成功,那之后……可不就更难了?
顿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两座大棚里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养,夫人的压力想必比他还要大。
“行了,回去歇着吧,明日就到辽州城了。”姜宁道。
姜承泽被气昏了头,一时也忘了之前出去是干什么的了。
他点了点头,回了自己屋里去。
……
十五人的商队正式到达辽州城,姜宁把通关文牒递给守城官兵查看。
之后官兵掀开他们的篷布,检查了一遍,才放他们通行。
进了城后,姜宁一边走一边看,到了最繁华的路段,又选了最贵的一家客栈留宿。
这把随行几人都吓到了。
他们一路上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到了辽州城来,还要住最贵的客栈。
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若是这些瓜卖不出去,可不就得倒贴更多?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赞同。
瞧,姜老板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就露出真面目了。
这一路上跟他们省吃俭用的,不过是表象。
姜宁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充耳不闻,吩咐大家今晚休息好,明日到城中去逛逛。
还要逛逛?
这到了辽州,不赶紧将手里的货脱手,还等什么?
姜承泽对几位随行管事已经烦得很,见夫人已经上楼,也不管他们了。
江落云跟在他身后,眼光都没有瞟他们一眼。
八车西瓜被安放在了客栈的马厩,派了人看管着,倒也不用担心瓜丢了。
姜宁晚上在这家客栈好好沐了个浴,换了一身新衣,第二日才带着姜承泽和江落云出门。
留在客栈里的众人见姜宁还不打算今日卖瓜,也不敢出声,但也没心思像她那样出门去闲逛。
只能三五个人憋着气凑在一起诉说心中的不满。
出了门,姜承泽总算松了口气,说:“总算出来了,看见他们那副嘴脸就烦,脸上一套,背后一套。”
江落云抿着唇,跟在身边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姜承泽看着夫人背着手一家家看辽州城内商铺,便忍不住问:“夫人在看些什么?”
第656章 准备卖瓜
姜宁也不隐瞒,直截了然道:“看辽州如何做买卖。”
他们出门得比较早,而且客栈订得比较贵,一出门就是热闹繁华的街区。
从客栈门口拐过两条街后,就是辽州城专门卖吃食的大街。
跟昌平州差不多,只不过卖的大多是只有辽州才有的本地吃食,而且重复性很高。
如今大热天的,只有少数农户挑着山上摘的野生瓜果出来卖。
但这些结在山上的果子,没有施肥,也没有照料,全靠老天爷日晒雨淋,果子大多又硬又酸,老天爷种出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
姜宁带着姜承泽和江落云走了一圈,眼看着差不多到午时,就挑了一间酒楼,进去吃饭。
姜承泽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一早上什么都没忙活,只跟着夫人逛了逛,就要夫人请他们吃饭了。
姜宁要了一张二楼靠近窗边的桌子,叫来小二点了几个招牌菜后,又轻描淡写般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道:“对了,附近有哪里是卖冰的,这天太热了。”
店小二道:“几位客官是外来的吧,从这条街,往北走到尽头,就有一家冰铺了,不过每日的冰都要前一天预定,冰铺一大早会给预定的客官送冰,晚了这冰就不好送了。”
姜宁点了点头,道:“好,多谢,菜就这些了。”
店小二把抹布挂在肩上,应道:“哎好嘞,客观稍等。”
等店小二一走,姜承泽道:“夫人可是晚上睡得不大舒坦?的确,这天太热了。”
姜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不是。”
一旁的江落云则开口道:“夫人,这时候在辽州,还没有卖寒瓜的,就算有,也要再晚一些才有。”
姜宁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辽州至少还靠着蓟州,不像绥州那么偏远落后,西瓜在辽州别名寒瓜,也是有不少人见过的。
只不过,他们这一茬西瓜成熟得比较早,如今这辽州里面,应当只有他们有西瓜。
很快吃完饭,姜宁就带着姜承泽和江落云二人去冰铺订了冰,告诉冰铺的人把冰送到他们现在住的客栈。
做完这些,回到客栈时,就已经快要夕阳西下了。
留守在客栈的几位管事和小老板都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不过,这次姜宁没有一走而过,而是纠集众人,在客栈一楼大堂吃了个饭,道:“明日开始干活了,大家今日早点睡。”
她这话一出,众人才松了口气,“好好好,有姜老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姜宁微微点了点头,简单吃完饭就回房了。
她让姜承泽借了客栈柜台前的笔墨,在买回来的一条红布上写下几个大字,确认字迹干了之后,又让姜承泽收起来。
这一晚上,姜宁睡得无比安稳。
她一大早就起来用了个早饭,并且跟客栈的掌柜商量好,租用了客栈门口的一块空地,挂起了她昨晚写的横幅。
横幅一挂起,走过路过的百姓已有不少驻足停留的。
空地上,摆了一张桌子,后面堆了百来个西瓜。
第657章 吃瓜大赛
很快,姜承泽和江落云两人合力把从客栈借的大水桶搬了出来,桶里面有打碎的冰块漂浮着。
姜宁又吩咐将三两只西瓜搬进水里泡着。
做好这些后,几位管事才姗姗来迟。
仰头一看,才发现横幅中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吃西瓜大赛!”
这……是在干什么?
姜承泽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一个铜锣和一支锤子,跳上了桌子,开始敲锣引起路上行人的注意。
“来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吃西瓜大赛!只要胜出,就能免费带回我们的绥州大棚西瓜!西瓜爽脆可口,清凉解暑!吃到就是赚到!”
这话刚说完,站在人群前面的,就有人问:“西瓜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圆圆的,还没见过!”
姜承泽解释道:“寒瓜的一种!不过我们这绥州西瓜,吃起来跟寒瓜可不一样。”
刚说完,旁边江落云就适时从冰镇水桶里,挑了一个瓜上来,用刀将瓜劈开两半。
红通通的果肉露出来,顿时让围观百姓满是惊奇。
“哦!寒瓜我知道,如今这天儿,吃这些最是解暑了,这比赛怎么比啊?”
姜承泽微微一笑道:“看谁吃得最快!”
“不要钱么?”紧接着有人问。
“参加比赛不要钱,赢了还能免费带我们一个西瓜回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姜承泽道,“实话说,我们是丛绥州来的商队,这瓜本来就是卖的,搞这个比赛,也是我们老板说,给辽州百姓尝尝鲜!”
免费不要钱的,还新奇的东西,顿时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不消片刻就有人举起手来道:“我!我报名!”
“哎,好,到这边登记一下,凑够六个人,我们比赛就开始哈。”姜承泽示意了站在旁边的姜宁道。
姜宁桌上摆着一张纸,就是专门作登记的。
六个人一会儿就挑好了。
站在后头想帮忙又插不上手的几位管事面面相觑,姜老板搞这没用的比赛干什么,他们这些瓜种出来千辛万苦的,就免费给这些人吃,那不就亏了?
这比赛一轮一轮的,他们这一趟总共就拉出来六百只瓜,别到时候瓜还不够这些人吃的!
被挑选出来的几个人,纷纷站在一条长桌前。
江落云将西瓜切成了六等分。
姜承泽负责在一旁解说:“还没开始,大家先别急着上手,等我锣声一响,比赛才正式开始。大家看好了,这瓜,可是都切成一样大小的,在大伙儿面前,公平公正。”
这些话,瞬间把现场的气氛烘托起来。
路过的百姓也慢慢聚集过来,越来越多。
姜承泽看着差不多了,才拿起铜锣“当”一声,宣布比赛开始。
这一声响一过,六位大汉连忙把桌上的西瓜拿起来,放在嘴里横扫。
这场面,瞬间引起围观百姓的激烈起哄,他们虽没参加比赛,但比参赛的六人还要激动。
“快快快!”
“就一口了!”
“哎呀!你太慢了!”
“嘴张大点啊!”
比赛就一会儿的事,最先放下瓜皮,并且已经将果肉吃干净的为胜。
姜承泽在一旁烘托道:“看来今天的第一组,就竞争得十分激烈,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第658章 吃到就是赚到
姜承泽煞有其事的在六位大汉面前走了一圈,一个个检查这些瓜皮,还拿起来展示给围观百姓查看。
“看来大家也知道结果了,今日第一轮吃西瓜大赛胜者就是——你!”说完,姜承泽将胜利者的手举了起来。
赢了的大汉瞬间跳了起来,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下面,由我们的姜老板,为这位大哥颁发奖品。”姜承泽说道。
接着,姜宁果真从后面挑了个西瓜出来,亲手交给了这位大汉。
老百姓看到这大赛果真童叟无欺,吃西瓜赢了的,真的还白给送一只瓜。
拿到西瓜的大汉转身要走,被姜承泽拉住了。
赢了的人,心情通常很好。
姜承泽抓住机会,问道:“不知道大哥可不可以稍作留步,我问几个问题?”
大汉赢了比赛,抱着瓜满是自豪,果真爽朗道:“好,你问。”
姜承泽道:“不知道大哥刚才吃我们的西瓜,感觉怎么样?味道如何?”
那大哥心情好,仔细想了想,还砸吧了一下嘴巴,道:“很甜!要不是比赛,这瓜得回去慢慢尝!特别是这瓜冰镇过的,吃起来又凉又爽口!”
“是不是扯呢?寒瓜我也吃过,不就是吃个爽脆,也没多甜。”有百姓忍不住接话道。
姜承泽听了也不恼,从一旁拉过另一个参加了比赛的大汉,道:“这位兄台觉得呢?”
那大汉输了比赛,还没走,就是还想再比一轮,他说:“吃得太快,没什么感觉,但刚才吃了,现在嘴巴还是甜的。”
说完又看向姜承泽道:“什么时候开始第二轮啊?我还要再比一轮!”
姜承泽微微一笑道:“莫急莫急,今日这吃瓜大赛,一共三轮,刚才先比了一轮,我们稍作歇息,再开始第二轮。”
听到只有三轮,有些等不及的就开始问了。
“你们这瓜怎么卖啊,我赶着去别处,等不了那么久了。”
姜承泽微微一笑道:“童叟无欺,我们这瓜是从绥州千里迢迢拉过来的,我们敢说,这辽州,只有我们才有得卖。而且这瓜,是从大棚里种的,瓜农辛辛苦苦种了许久,才这么一些,实在难得。”
铺垫完,姜承泽才伸出手,比了个数。
这数目一出,不仅围在前头的百姓倒吸一口气,连站在后面看戏的几位管事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这瓜卖一百文一斤?
姜老板事先也没和他们说过啊。
果然,姜老板没做过生意,没经验不知道。
谁家卖瓜定个一百文一斤的价钱。
这个价,谁要买啊?
到时候他们拉过来的瓜烂掉了都卖不出去,迟早等着亏吧!
知道这价钱后,方才参加了比赛,但还没走远的几位大汉,面露惊诧。
他们刚才开了一个大约有八九斤重的西瓜吧?
分成了六份。
那他们刚刚不就一人,吃了一百来文进去?
这么金贵的东西,说吃了就吃了。
而且刚才那赢了的人,还抱了那么一大个走。
真走运啊!
但刚刚那人不是还说了么,一共三轮,还有机会。
等下若是被选上,能吃到就是赚到!
第659章 进账二百一十九两!
普通百姓觉得贵是正常的。
但姜宁种的是大棚里的东西,这东西本身成本就不低,自然不能卖低了。
而且辽州城好歹也是州府,临近蓟州,比昌平州也没穷多少。
昨日她出去逛了几圈,看到辽州百姓消费也不低。
这价钱,她是实地考察过,才最终定下的价格。
果然,有人从后头挤上来,道:“这瓜真这般好?不知道可否品尝一下,若是甜,再买。”
姜承泽下意识看了看姜宁。
姜宁便笑道:“自然可以。”
接着,她便吩咐江落云将瓜切了一块三角,单独拿出来让他品尝。
那人吃了一口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道:“你们这瓜了不得,到底是如何种的?我们辽州都种不了,而且这天儿一两月前不还冷着么,这时候如何能有寒瓜种出?我还是几年前路过昌平州时才吃过类似的,但那边的还没这个甜。”
姜宁笑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位兄台若到绥州去,大可亲自带你看。”
那人讪讪,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讲给他听。
于是他大手一挥,道:“麻烦老板给我挑三个,刚好这天儿热得很,家里婆娘实在是吃不下饭。”
“好的。”姜宁应了一声,转头朝站在后头像个木头似的几个管事递了个眼神。
管事们会意,才急急忙忙支身上来帮忙。
三个西瓜,卖出去将近三两。
这银子收在手里,沉甸甸的。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接着就有第二个。
不过,都只是买了一个两个,更多的就没有了。
但有了第一轮比赛的烘托,倒是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二十多个。
日头逐渐升起来,这天气也渐渐热了,围观的人站在冰桶旁边,倒是觉得凉快不少。
姜宁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就示意姜承泽开始第二轮比赛。
这天,三轮比赛进行下来,倒是一下子卖出去了两百多只瓜。
他们住的客栈掌柜,在他们收摊子时觉得新鲜,还买了七八个,准备给他酒楼里的熟客尝尝。
到了晚上,一行人在客栈楼下吃饭,姜宁账目已经算好了,对大家说:“今日进账二百一十九两,卖出去三成,大家明日继续努力。”
经过今日第一战,几位管事明显已经收敛了许多。
今天从第二轮比赛开始,他们摊子前的人前所未有的多,有的百姓看着别人买一整个回去太贵了,就商量着问能不能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买。
姜宁觉得可以,大家用一百来文买一块回去尝尝,也挺不错的。
于是从这会儿开始,从客栈门口排了十几个人,都是排队等着买切西瓜的。
客人逐渐多了起来,管事也都个个顶上。
他们当初觉得,到辽州来卖东西,少说也得待个十天半个月,至少要租个棚子,定点摆摊。
故而今天一大早,看见姜老板那么个搞法,个个都很不赞同。
但没想到,第一天就能卖出三成!
这是意外之喜!
想来,再过不久就能卖完了。
就是不知道后面几天,是不是还像今日这般顺利。
辽州百姓今天第一天尝到新鲜了才掏钱买,等第二天回过神来,这股劲儿就过了,后面也不好说了。
第660章 中间商
第二天,姜宁一下楼,就被掌柜的告知有人在等她。
姜承泽和江落云顿时警惕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远远望去,那人身上的着装,与他们差不多,也是一副外地商人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那人就回过头站起身来,脸上带起笑容,道:“久仰大名,姜老板,我姓梅,平日里基本上是在蓟州和辽州之间走往,来,请坐。”
姜宁顿时明白过来,这人是专门跑货的,从一个地方挑选一些货品,转卖到别处去,从中赚取差价。
她也不客气,坐下来,开门见山道:“梅老板是有生意想和我做吗?”
梅老板愣了愣,抬手给姜宁斟了一杯茶,才说:“姜老板果然还是爽快人,实不相瞒,昨日你们在客栈门口卖那瓜我看了,想买,不知道姜老板出个什么价钱?”
姜宁也不着急报价,叫来小二点了几道早点,才道:“梅老板这话说的,不带量问价的就是耍流氓,梅老板若是买得多,那价格自然是还能商谈。我们这瓜你也看见了,不只是辽州,就连大顺,恐怕都只有独一份。”
梅老板道:“可不就是看出你们这瓜与别处的不一样,这才想买么,若姜老板诚心想卖,那我要这个数。”
说完,他伸手比了个手势。
“三百?”姜宁问道。
梅老板点了点头。
站在姜宁背后的姜承泽忍不住在心里嗷嗷叫。
三百!
这就去了一半了!
而且昨日他们已经卖出了三成,那剩下就不多了!
姜宁微微挑了挑眉,脸上波澜不惊,道:“若是这个数的话,我可以给梅老板九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实不相瞒,昨日也有人来问价,要量一百,开口九十八我也没卖。”
虽说也就几文钱的事情,但算起重量来,也会积少成多。
姜承泽听了这话,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江落云。
昨天有这回事吗?
昨天没有人来问价啊。
今天这梅老板还是第一个。
但梅老板听了这话,果真有些疑虑起来。
这时,小二把早点送上来了,姜宁便开口道:“也不着急,梅老板吃过早饭了没,一起用一点?”
梅老板昨天在人群外边看了一整天了,晚上回去想了很久,还是选择今日一大早过来。
还真没用过早饭。
故而也不客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肚子填饱了,梅老板也想得差不多了,开口道:“若我要两百,姜老板能给我九十五文这个价么?”
姜宁笑了笑,道:“梅老板,我是诚心做生意的,一开始就给了梅老板最低价。而且梅老板细想一下,蓟州可跟辽州不一样,蓟州邻近京城,还有不少京城来的商户,开的价钱跟辽州可不一样。在辽州,这瓜最多只能卖一两一个,可梅老板拉到蓟州,翻倍都不在话下,就看梅老板怎么卖了。”
梅老板被姜宁说得有些心动。
他有些担忧道:“这瓜在蓟州定价二两能成?”
姜宁便道:“实不相瞒,我以前在京城做过生意,后来随夫君到了绥州,才做起了绥州的生意。蓟州我也去过,以我的经验来说,在蓟州卖二两,那是刚刚好,若梅老板有路子,说不定还能更高,就看梅老板的本事了。”
第661章 姜老板开个价
梅老板对于姜宁到过这么多地方还有些诧异,但听她的谈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京城、蓟州跟辽州自然大不相同。
这也是他在辽州和蓟州之间往来跑货的原因之一。
梅老板咬咬牙,道:“成,你这瓜,我就要三百。”
……
几位管事刚下楼,才刚刚得知这瓜又卖去了大半。
现如今,他们就只剩下一百来只瓜了。
若是今日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卖完了。
管事们:“……”
他们才来了辽州三天,三天就能将六百只瓜卖完?
而且这价钱真不便宜,姜老板到底使了什么办法,哄得这些人乖乖掏钱的?
他们也不懂。
就这会儿在外面摆摊,进行准备工作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你们这吃瓜比赛,今日还有不?”有人问。
姜承泽回答:“有的,今日这比赛还有两轮,大家趁早哈,我们的瓜卖得这么快,还多得大家捧场。”
“就只有两轮啊?”有人道。
姜承泽放下冰桶后说:“是啊,没多少瓜了,估计今天卖不了多久。”
“啊?”那人听了就似乎有些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在辽州待十天半个月呢,这不是才刚来么,还打算过几天等等看会不会便宜点再来买,这就没有了?”
姜承泽道:“是啊,有位老板一下子要了很多,要是买的话,还是赶早来。”
“那我先要一个!”
姜承泽应道:“哎好,稍等片刻,等我搬好桌子就来。”
就摆摊这会儿,就一下子卖出七八个。
后来到了午后,第一轮比赛刚过,又来一个大老板,跟姜宁到客栈里面一合计,又要走了五十多只西瓜。
这会儿,地上就还剩下零星的二三十了。
一眨眼的工夫,满满八车西瓜,就剩下这么点,几位管事对姜宁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宁看了看地上的瓜,道:“落云,挑三个出来,先冰着,等下我要带走。”
江落云微微点头,挑了三个又大又圆的。
说完,姜宁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刚下来,姜承泽就跟她说,还有一位老板在等着。
于是姜宁就只好跟这位老板谈完生意,再做打算。
这老板姓宋,平日里多走水路,主要是辽州和江浙这边。
今日刚来辽州,就听本地人说有绥州商队卖瓜。
刚好他们切了瓜,就跟着蹭了一口吃的,顿时惊为天人。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客栈,才发现只剩下这么点儿了。
“剩下的我全要了。”宋老板爽快道,“姜老板开个价。”
“剩下不多了,若宋老板想要,还是按照九十五文给你。”姜宁道,“若是我们刚来那会儿,这个数量,可拿不到这个价,不过这次我们第一次合作,给宋老板让利一些又何妨。”
“姜老板爽快人。”宋老板道,“我方才看着你底下的人清点了,那水桶里不是还有三只么,那我也要了。”
姜宁笑了笑,道:“那个不行,已经有人预定下来了。宋老板若还想继续合作,等两个月后,我们绥州商还会来,到时候宋老板再来也不迟。”
宋老板有些惊讶:“两个月后天冷了,你们还有这瓜?”
第662章 三天售罄
姜宁笃定道:“有,若是到时候宋老板还要订货,可以到辽州找我们,我们离开前,会在客栈留一个辽州地址,到时候宋老板到客栈问一问便好。”
宋老板摸摸下巴,道:“这瓜大冬天的在这儿可不好卖,到时候我走商船,直接往南走,那边冬日来得没那么早。”
姜宁笑道:“那是,昌平州以前不到十一月,天都不会凉。”
宋老板惊诧道:“昌平州啊,我去过。”
姜宁道:“实不相瞒,我是昌平州人,如今随夫君到了绥州。”
宋老板点点头,道:“这好不容易走一趟商船的,姜老板若是还有什么好货,还须得尽早告知我才行。”
“成,大约两个月后,我们还会再来一趟辽州,到时候估摸就有新的货了。”姜宁道。
宋老板到处找货,现在刚好有个称心如意的合作对象,闻言更是好奇了,“姜老板可否事先略微透露一二?”
姜宁便道:“先给宋老板留几分神秘,到时候当面看,会更加惊喜。”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宋老板便不强求了,签了契书,带上货就走了。
姜宁又签了一个小单子,将剩下的瓜全卖完了,弄得几个管事都有点无所适从。
她起身对着大家道:“劳烦大家收拾一下,收好后,大家可以去辽州城里逛一逛,明日整理行装,我们就准备回绥州了。”
不少人都还是第一天出远门,离开家这么多天已经十分想家了。
闻言都有些雀跃。
而且姜老板还特地给他们留了时间在辽州采买,算是十分的体贴了。
说完,姜宁便叫姜承泽和江落云把那三个冻好的西瓜带上,她亲自去拜访一下辽州知府。
到了他的地头做生意,如何能不给他一些面子。
到了辽州知府孙大人府上,孙大人的夫人接待了她,两人闲话了小半个时辰,姜宁就起身告辞了,说是还需得收拾行囊,准备回绥州了。
夫人也没有多留,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女子跟她们后宅中人不同,浑身的气度和口吻让她觉得很陌生。
等把人送走了,夫人才去查看那三个送来的瓜。
“寒瓜我见过,但怎么长这么大,绥州竟能种出这些东西了,真是惊奇。”
不过,她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放进水里泡着了,等老爷回来,再和他说。
当晚,孙大人下了值,用晚膳时才听夫人说起绥州商队到府上拜访,原本这些商人她是不想接待的,但听说她还是绥州知府的夫人,就才又见了。
“她亲自带商队到咱们辽州,还送来了三个寒瓜,瞧着个头挺大的。”夫人道。
孙大人略微一顿,之后才说:“原本还以为那绥州知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没想到连颜太师的人都为他打点。”
就不久前,那姓裴的还专门到辽州暗示了一番。
他摆手道:“罢了,到辽州做生意就让他做,绥州那丁点的地方,穷困潦倒,不管他做什么,都翻不出什么水花。”
夫人应道:“那是,那寒瓜……”
“夫人自行处置便好。”
第663章 租仓库
去完孙大人家,姜宁看着时间还早,就直接带着姜承泽和江落云去了牙行。
牙人没想到这个点儿了还有人过来看房子。
但刚好,城中就有一家符合这位老板的要求的。
交通便利,够宽敞,门口大,马车进出方便。
姜宁看了宅子,觉得可以,当即就爽快的付了一年的租金。
同时还叫牙人推荐了一个本地人,平时在房子里做做洒扫之类的工作,等他们下次过来的时候,就不用住客栈,可以直接过来歇脚了。
这等看门的好差事,牙人当即就介绍了他一个亲眷过来。
是一个腿脚不大方便的中年男人,除了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别的没什么坏处。
姜宁道:“那就你了,平时我们不住这儿,不用多勤快,平时慢慢的打扫就成,能让我们来了有干净被褥,有干净地方住就成。”
“哎好。”那人应下。
但因为腿脚不方便,已经很久没与人正常说过话,还有些腼腆。
姜宁把钥匙给了他,就转身看了姜承泽和江落云一眼,道:“行了,不用陪着我了,你们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就趁现在赶紧去,明日一早就启程出发回绥州了。”
姜承泽还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想买的……”
姜宁把目光看向江落云:“那你呢?”
江落云冷着一张脸,道:“去胭脂铺子,给我姐买一块香皂。”
这专门卖女人东西的地方,江落云想着若是夫人不陪他一起去的话,他估计要在门口犹豫很久才能进去。
果然,姜宁笑了笑,道:“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
到了胭脂铺子,姜宁也跟着挑了一些抹脸的。
那边江落云正在犹豫到底是买桂花香的香皂好,还是买百合花的香皂好。
姜承泽站在一旁,也看得一脸认真。
她买好了东西过去看,两人还待在原处。
就说:“让老板选一个吧,姑娘们买得比较多的,你们哪儿懂。”
最后老板推荐了赤蔷薇花的香皂,颜色看起来是淡淡的粉色,很是好看。
江落云不再犹豫,就买了这个。
三个人回到客栈,就见管事们专门留了一个人在楼下等着她,说是回去前,一起吃个饭。
姜宁答应下来,正好趁着吃饭的时候,将她在绥州租了宅子的事情告诉大家。
大家听了之后,脸上神色各异,但都忍了下来。
姜宁将他们的表情收在眼底。
这群人估计在肚子里腹诽她呢,无外乎什么赚到钱马上就花了的坏习惯。
果真是娇生惯养。
姜宁当做没看见,安安稳稳把晚饭吃了。
第二日,临走前,姜宁给客栈掌柜留了一张小字条,方便如果有人来问他们的行踪,告诉他们去这个地方寻就行了。
来时满满的八大车西瓜,回去就空荡荡的了。
但这些管事们还是在辽州扫了不少货。
他们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看见什么新鲜的都想要买一份。
拉车上虽然空荡荡,但大家的心都是满的。
第664章 例行巡视
这边姜宁刚走,沈沉澜就收到了东渔农事官的来信,说草莓已经培育好了。
他们在深山里找到了果实比较大的品种,试着提取了种子之后,播种了一下,果然发芽了。
只是最近晚上天比较冷,小苗有点长不大,接下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沉澜立马回信,让人带着种子和苗到绥州城来,这里有大棚,这些娇气的东西,在这里种能够得到很好的照料。
……
由于姜宁不在家,沈沉澜下了值后,就立马赶着回家了。
姜念絮最近还挺需要人陪着。
但听姜石和林茹道,圆圆最近很懂事,一直都待在房间里练字,算术题也做了不少。
对此,沈沉澜表示有些惊讶。
难道娘亲不在家,孩子就学会乖巧了?
沈沉澜特意找了一天提前回来,摸去了女儿房间。
从她背影看过去,就已经发现她睡着了。
沈沉澜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一看,发现了她桌上这些的东西。
字体歪歪扭扭,画画也一塌糊涂。
都是他平日给她讲解时,教给她的简笔画。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随了谁。
沈沉澜收拾桌上散落的东西时,吵醒了姜念絮。
她微睁着眼睛,道:“爹爹,你回来了。”
“嗯,怎么趴在桌上就睡了,要是想睡觉,回床上睡。”沈沉澜道。
说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姜念絮将脸埋在沈沉澜怀里,问:“爹爹,过去多少天了,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这天马上就要冷了,穿冬衣的时候,娘亲就回来了。”沈沉澜说完,到底是不舍得孩子在家里孤苦伶仃的,思忖片刻道,“过两天,爹爹要去绥州城外看看百姓的农田,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可以吗?”姜念絮眼睛瞬间亮了,问,“可以带团团一起吗?”
沈沉澜失笑道:“你真是到哪里都带着团团,施伯伯家的哥哥叫你出去玩,你也带着。”
姜念絮不解道:“为什么不带?不可以带吗?”
沈沉澜道:“如果你能管好团团的话,可以带。”
“嗯!”姜念絮道,“团团很乖的。”
过了两天,沈沉澜就命人收拾了一辆马车,带着女儿去巡查工作了。
如今是九月份,正是冬小麦的播种季节,顺道也去看看百姓的水稻长得如何。
绥州今年雨水不是很多,但好在因着三面环山的位置,雪水消融,有很多山泉水沿着小溪流下来,给水稻留足了水分。
绥州近郊的水泥路已经修好了,这会儿修路的队伍已经离开很远,正往着地方去修。
沈沉澜带着姜念絮坐在马车上,没感觉到多少颠簸。
小姑娘心情也好。
当初从京城坐马车到绥州来,她也是知道坐了很久的。
于是现在她倒是还挺有心情,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大好风光。
“爹爹你看!山上的花好好看!”姜念絮趴在窗户边上指着外面说。
团团也跟着伸出两只爪子,对着外面哈气。
“嗯,小心点,别等下摔倒了。”沈沉澜嘱咐道。
第665章 粒粒皆辛苦
绥州城外有好几个村落,都统归绥州城管,沈沉澜这回只带了州城的农事官,以及三两衙役,低调巡查。
他们都没穿官服,沈沉澜更是打扮得像个寻常带女儿出门的百姓一般。
他进了一个村,看着田里的百姓果然正在忙碌着。
冬小麦比春小麦吃起来好,不少百姓都选择种冬小麦。
但冬小麦种植周期长,而且长得好不好,全靠冬日里的雪。
若是没有厚雪覆盖在土上,来年未必能丰收。
毕竟“瑞雪兆丰年”不是说说而已。
走过了种冬小麦的旱田,就看到一大片水田了。
姜念絮看到这些很是惊奇,她在京里没看到过这样的景色。
“绿油油的一片,真好看!”姜念絮道。
沈沉澜笑了笑,说:“很快就能结穗了,结穗之后就能长出谷子,也就是我们平时吃的饭。”
姜念絮果然十分震惊:“那这些叶子里面会长出白花花的饭吗?”
小孩子天真无邪,旁边的农事官也忍不住笑了。
沈沉澜瞥了一眼过去,然后解释道:“不是,长出谷子之后,还要脱了壳,晒干之后,把壳子打掉,才能变成米,变成米后,要煮了才能变成饭。”
农事官倒是有点惊诧于沈大人竟知晓得这般清楚。
好像真的种过地一般。
姜念絮以前只听爷爷粗略讲过,现在听爹爹说要这么麻烦,顿时小眉头皱了起来。
沈沉澜捏了捏她掌心道:“还记得不久前教你的诗不?‘粒粒皆辛苦’,知道没?”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姜念絮听到这句,立马将完整的诗句念了出来,像唱歌一样,因为她平时背诗就是这样的,全靠调子的肌肉记忆。
而跟在旁边的农事官,更是惊讶了。
平日里跟沈大人接触得不多,这次沈大人点名要他陪同,还有些不知所措。
而从他同女儿讲话的方式来说,跟如今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
在他印象中,像这样的人家,只会教人琴棋书画,知书达理。
节约粮食这种事,根本无需这些千金小姐操心,反正她们从不知饥饿为何物。
如今听沈大人一番话,不由得深深为其折服。
沈沉澜一边看,一边牵着女儿,时不时给她实地讲解一番。
等到了村落,见到村长,才肃起面容,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村长见了他们,以为是哪里来的商户,如今有了水泥路,方便了,城中一些小商户也爱到他们村里买米。
到村里买,比在城中买,要便宜得多。
如今还有两个月就要收割了,先上来问问价也不是没有的。
故而他倒是敞开了话,道:“今年这秧苗长得可健壮不少,几个月前官府的田税官大人前前后后都走了几回了,叮嘱我们按时施肥,施肥要到位,一开始大家伙还不信,您瞧,现在家家户户看着这些秧苗长得这么漂亮,都可高兴了,到时候一定丰收。”
沈沉澜点点头,道:“不错,到时候大家都能吃饱饭了。”
第666章 义不容辞
沈沉澜一连巡视了周边几个村落,姜念絮也跟着一起玩得挺开心。
至少看着比在家里待着开心,也长了不少见识。
马车刚回到城内,就听人说有商队回来了。
当初姜宁带队去辽州,全城都为之瞩目,如今回来,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
回程比去时走得更快,马车轻巧,大家回家也心切,赶起路来,自然是要快些。
去时走了七八天的路程,回来竟只要了六天。
一行人进了绥州地界,看到了水泥路,顿时觉得无比亲切。
辽州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颠颠簸簸,胆汁儿都要吐出来了。
等真正走上了水泥路,一颗飘飘忽忽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这才是他们绥州嘛!
瞧,这路走得就是顺当,头也不晕了,人也精神了。
走上水泥路,说明离家已经不远了,再加快些,说不定还能在天黑前赶到。
果然,水泥路就是好走,堪堪黄昏之际,商队一行人就到了城里。
守门官兵将他们放行,沿道百姓也走出门看。
“这不是不久前才带队出城的商队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车上都空了,不回来还干什么?”
“你瞧他们个个都红光满面的,那瓜卖得定是很好!这次出去赚了不少吧,才出去不到一个月,就赚了一笔回来,谁不高兴?”
“真的假的?”
“不知道,肯定有人去问!”
到了绥州城,姜宁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吩咐诸位各回各家去歇着,明日回到黎明、新光两个棚里,再开会。
刚叮嘱了两句,就听到有马车声。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娘亲!!!!”响在耳边。
姜宁回头,眼睛一花,一个小炮弹便扎进了怀里:“娘亲!!!!”
姜宁下意识伸手接着,笑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摸摸她的头,对后面的人道:“大家就先散了吧。”
众人一一应下,走之前都不约而同看了姜老板的掌上明珠一眼。
瞧瞧这眉眼,果真与姜老板一个模子里引出来的。
眉宇之间的英气,还都来自沈大人。
一家人都长成这样,难怪这千金小姐性格如此骄纵。
要是他们也有这么一个女儿,也当然像这般捧在手心里。
姜宁跟女儿抱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见了笑盈盈走来的沈沉澜。
“相公。”
“回来了。”沈沉澜伸出手,姜宁便把手心放了上去。
从这里回府上也不远了,干脆走回去就行。
刚好说些体己话。
姜宁简单说了两句买卖的事情,在辽州还挺顺利的,而且他们的瓜也很受欢迎。
沈沉澜点点头,道:“大棚里花了这么多钱,这瓜若是不好吃,那就奇了怪了。好东西自然会有人买。”
姜宁也很高兴,头一次带队,就取得这样的成绩,她觉得还挺有成就感。
沈沉澜捏了捏她掌心,道:“姜老板越来越有当大老板的风范了,以后还得仰仗姜老板才是。”
姜宁有些羞涩的笑了笑:“不是应当沈大人多多关照么?”
沈沉澜眨了眨眼睛,道:“当然,夫人开口,今晚为夫定当义不容辞。”
第667章 一百文一斤!
姜承泽和江落云走在身后,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以前他们跟着沈沉澜外出办事,也从未见过大人如此不正经的模样。
想来也只有在夫人面前,大人才会这般放松。
但大人这话太骚了,他们很难当做听不见,也很难装作不懂其中的意思。
他们此时恨不得变成圆圆小姐,不需要一丝伪装,不懂就是不懂。
一行人刚踏进姜宅大门,沈沉澜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俩如今十二、三岁了吧?”
姜承泽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再过两年,也该谈婚论嫁了。”沈沉澜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之后就带着妻女进门了。
姜承泽和江落云待在原地,恨不得原地炸开。
过了好一会儿,姜承泽才有些羞涩的看了江落云冷漠的侧脸一眼,道:“落云,你有喜欢的人没?”
江落云冷淡疏离的眼眸瞥过来:“没有。”
姜承泽知道江落云虽然脸冷,但心热。
闻言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说:“良辰美景,花好月七姐妹里边儿,你没有喜欢的?”
江落云瞥他一眼,仍是那句话:“没有。”
“无趣。”姜承泽丢下一句话,回房了。
……
商队回了绥州的消息,很快过街走巷传到了绥州几位老爷的耳中。
李、张、杨三位老爷难得聚在一起。
主要是看着姜老板做的生意有些眼红,虽然这生意也威胁不到他们,但这钱要是能赚,不赚白不赚啊。
正说着,就听外面的人通传,说商队回来了。
张老爷有些着急:“怎么样,可有收到什么消息?”
下面的人有些局促:“还不知晓,不过小张已经正往这边赶了。”
小张是张老爷的一个偏远的旁支,这次有幸参与了大棚的生意。
李老爷闻言便看了张老爷一眼,道:“说好当初不插手大棚的生意,没想到张老板自己没插手,自己的人倒是放了不少进去。”
张老爷微微一笑,道:“我底下这么多人,我也不是一个个都管得着啊,怎么,李老板没安插人进去?”
李老爷一噎。
那大棚的生意他看不上,还真没叫人去干涉。
省得到时候赔本了,惹得一身腥。
很快小张到了,张老板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润润喉,就问:“到辽州如何?”
小张激动得很,手脚并用,描述得绘声绘色:“老爷,您不知道,姜老板可真是神通广大,我们去的一路上都平平无奇,她对于一些小事也真不计较,人很好,也没有架子……”
“说重点!”李老爷在一旁忍无可忍道。
小张倏地一怵,轻咳一声,才开始说:“我们到了辽州,就选了一家很贵的客栈!就在城中心,那客栈的饭菜很是好吃……”
听到这儿,杨老板也耐心告罄,忍不住道:“捡重要的说!”
“哎好……”小张有些发怵,被两个老板逮着说话,还有些紧张,“我们到了辽州城的第一天姜老板就没急着卖货,而是带着人去城里走了一圈,回来就把价定下来了,一百文一斤!”
话音刚落,三位老爷果然都不约而同震惊道:“一百文一斤?!”
第668章 分红
算术几位老爷都会算,当初商队带了多少车瓜出去,绥州百姓都有目共睹。
他们都笃定他们不会有多顺利,这瓜就算带出去也是贱卖,不亏本就得谢谢列祖列宗了。
没想到姜老板竟还卖到了一百文一两?
这价钱,辽州百姓竟也肯接受。
而且,这还是绥州第一支商队,商队出去的一个月中,他们也打听到大棚有不少果子菌菇什么的,已经成熟了。
等他们回来,又会准备第二次出行。
走一次就能赚个几百两,一个月走个几趟,那岂不是赚得更多了?
绥州又不是没人,到时候几支商队同时出发,带的东西还更多。
毕竟西瓜个头大,占地方,带不了多少,这才只卖了几百两。
等带一些小的又贵价的出去,那不就赚翻了?
李老爷心里忍不住泛酸,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跟着沈大人对着干,也没想着要投点钱进去。
当初几千两都花出去了,给那棚子投点钱又如何了。
三位老爷抓着小张事无巨细的询问几遍,最后实在问不出什么,这才各怀心思的不欢而散了。
这边姜宁回到家,好好歇上一日,晚上沈沉澜还亲自帮着她捏腿按摩,道:“老婆辛苦了。”
姜宁趴在柔软的被褥上,闭上眼睛,嘴角轻笑一声说:“相公若听话点,我还能帮你更多。”
沈沉澜一愣,发觉姜宁的口吻中有些戏谑,反应过来,便道:“那我得更加卖力点,才能让姜老板对我死心塌地。”
两人一来一回互相调侃了几句,沈沉澜难得说回正事,道:“东渔的草莓培育出来了,想必过不久就能送到州城来,那果子吃起来爽脆香甜,你和圆圆一定很喜欢。”
“草莓?”姜宁有些好奇,“那是一种野莓果吗?”
“东渔是这么叫的,但从此以后它都有新的名字了。”沈沉澜道,“不过,这种果子极其容易坏,经不起长途运输,吃个新鲜就是最好的。”
姜宁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还有下文,若这东西真送不出绥州,那只能便宜本地的百姓了。
只是估计绥州也消化不了多少。
果然,沈沉澜很快便狡黠道:“不过,还有一种办法,把草莓做成果酱或者做成冰糖葫芦,就能带出绥州了。”
“冰糖葫芦?”姜宁疑惑道,“草莓也能做成冰糖葫芦吗?”
“可以啊。”沈沉澜轻咳一声,道:“万物皆可糖葫芦,在草莓外面裹一层糖浆,等冬日到了,这糖葫芦还冻得更好,外面冰天雪地的,糖浆还不容易融化。”
姜宁点点头,她好像明白相公什么意思了。
……
第二日,姜宁整装待发回到黎明、新光两座大棚。
很快召集了底下的人开了个会,宣布了这次卖瓜的圆满成功。
“鉴于这次带的东西不多,也是给各位先打个样,分红还不多,以后我们就每一个季度结算一次,到时候诸位再按照注资比例拿分红。”姜宁眼睛扫了众人一眼,道,“大家可有异议?”
第669章 办新厂
如今才做了一票生意,自然也不会那么急着要分红。
故而大家便说:“姜老板做主便好。”
姜宁作为最大的股东,人家都没急,他们急什么。
但他们还是很好奇,这次带了八车瓜出去,卖了多少钱。
“承泽,你来说。”姜宁道,“今日这个会,就是对这次走商的总结和分享,随同几位一起去的管事,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被点到名的几位管事,都有些羞赧。
毕竟这次走商,他们实在是没出多少力。
似乎在稀里糊涂间,这瓜就卖完了。
姜承泽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如实说了出来,还给几位管事留了点面子,没有戳破他们的不堪。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对姜老板这次的走商充满了敬佩,第一次走商,就大告成功,说明姜老板对做生意有一种独特的见解。
要是他们亲自去,说不定只能拿着这瓜跟别人干瞪眼了。
好好总结了一番经验,这说得大家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跟着姜宁再去跑一趟,长长见识。
姜宁趁热打铁,拿出大棚最近的农作物成熟清单,说:“这些果子马上要成熟了,果子一车车拉到辽州去卖,不太划算,我准备成立一间果酱厂,在场的诸位有没有兴趣合伙的?”
“果酱厂?”这个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前见过有山里的人把山上的野果摘了,捣碎后做成酱的,但这东西也没人卖过啊,哪知道好不好卖。
大家都有些犹疑。
姜宁也不强迫大家投钱,便说:“新厂对诸位享受优先注资权,若诸位满足不了,那我就对外开放投资权了,如今提前告诉大家,也是我的一点诚意。”
在场众人,有目光长远的,一咬牙,道:“虽说我家底不够深厚,但我愿意出资五百两,这钱少是少了点,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姜宁笑了笑,道:“点滴之恩,也能汇成河,以后果酱厂,有你了不得。”
注资这事急不得,大家也不可能真就头脑一热,说给钱就给钱。
他们前几个月,已经大出血了,如今还个个等着回本。
姜老板办新厂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李老爷在家里急得心头火起。
这钱,到底是该拿还是不拿?
正想着,底下的人进来通传,道:“老爷,张老爷今日一大早就去了姜府……”
李老爷追问道:“他又要给新厂投钱了?姓张的老头子,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淡定,这钱揣在手里会咬他么?”
底下的人面色稍滞了一下,道:“不是,但好像给姜府送了一个人,好像是他的孙女,说是想送到姜老板身边,跟着姜老板做事,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李老爷脑仁突突突的,张老头这回竟不送钱,换送人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把人送到姜老板身边,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计是相当妙啊。
“姜老板收下了?”李老爷又问。
底下的人一刻也没犹豫:“收下了,正巧姜老板忙,身边需要能撑得起场面的。”
------题外话------
(剩下的明天晚上更)
第670章 接待张老爷
姜宁刚起了个早,就听底下的人说,张老爷带着孙女来拜访她了。
都到了门口,哪里有不请进来的道理。
姜宁在前厅接待了他。
小女孩被好好打扮了一番,跟在张老爷的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张老爷一见姜宁,就笑着上来恭迎:“姜老板,您刚走商回来,听下边的人说,您实在忙不开,我左右想着,家里的娃儿如今正闲着,跟在您身边,为您排忧解难也是好的。”
姜宁便把目光看向女孩,之后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张老爷用手肘捅了捅孙女,催促道:“快,夫人问你话呢。”
姜宁对这转变的称呼微微诧异。
其实称她为夫人或者姜老板,她都觉得没什么不行。
夫人的话,她是作为沈沉澜的夫人身份,面对众人,在绥州,倚仗的是沈大人。
而作为姜老板,她又有这样的能力,让别人以这样的名讳令人尊称。
而这不妨碍,她成为这两者的共同体。
小女孩被张老爷催了一下,才道:“……回夫人,我叫……三娘,如今十四岁。”
十四岁在如今这个时代就应该谈婚论嫁了。
果然,张老爷道:“这孩子也是,本来年前她嫡母还想着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她倒好,不识好歹说不嫁,再过些时候就成老姑娘了,以后跟在夫人身边,正好长长见识,别整日想这些歪风邪术。”
女孩抿着唇没有回答,但姜宁还真应下了,道:“那你就留下来吧,但我事先可说好啊,跟着我,可比你在家绣花要来得辛苦。”
这时,不等张老爷出声,小姑娘就率先说:“我不怕吃苦。”
姜宁笑了笑,倒是个硬骨头的女孩。
之后张老爷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姜宁就送走了他。
正好姜宁今日要去准备办新厂的事,看了她一眼,道:“三娘,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三娘愣了愣,道:“没起,家里排行第三,从小就开始这么叫了。”
娘亲不识字,爹爹不重视,爷爷也不记得她这号人。
也是这会儿,想着要笼络姜老板,才临时将她想起,并将她送来。
姜宁看着她的脸色,就知道张家人对她不那么重视。
她道:“你希望我一直叫你三娘吗?”
三娘抬起头,眼里似乎有些疑惑。
“我……还可以叫别的名字吗?”三娘道。
姜宁捏着下巴,说:“你可以改别的名字,你自己定。”
三娘手指揪着身上的衣摆,道:“我不知道,夫人……能帮我起一个吗?”
“可以。”姜宁道,“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三娘眼睛里有了一些刚才没有的神采,她道:“我想要像天上的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飞,但我只能想到……叫张小鸟。”
姜宁笑了笑道,“那不如叫你轻羽,张轻羽,好不好?”
小姑娘眼前一亮,用力点了点头,道:“嗯!”
说完,姜宁便上前,拍了拍她肩膀,道:“好了,那现在就跟我走吧,正好要出一趟门。”
第671章 不想回去
新厂的选址,就在两座大棚附近,找了一处空地,新建的宅子。
姜宁这几天,不仅要回两个棚里开会,还会带着轻羽到新厂里看看。
几位管事看着姜宁身边带了一个新人,模样还娇滴滴的,故而忍不住调侃道。
“姜老板哪里找来的女娃,之前有承泽帮您不是挺好的么?”
闻言,张轻羽有些局促的看向姜宁。
姜宁扫了张轻羽一眼,道:“怎么,男孩女孩不都是一样么?”
那人嘴巴张了张,下意识想反驳。
但还是忍了下来。
姜老板这话说的,男孩女孩能一样么?
姜承泽多能干啊,当初姜老板不还带着他到辽州去,几位管事都有目共睹的。
之前还看不起这半大不小的臭小子,现在连几位管事都觉得他异常好用。
人机灵,也不怕吃苦。
现如今这小姑娘,娇滴滴的,使唤起来都不顺手。
张轻羽自然也知道这些人如何想,但她都习惯了,在家里如此,在外头也是如此。
等见完了几位管事,姜宁带着她乘坐马车回府的时候,便瞥见她闷闷不乐的面孔。
这才开口道:“不开心?”
张轻羽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急忙道:“不是。”
姜宁淡淡道:“别急着撇清,不开心就要表达出来,我也是从小这么对我女儿说的。”
张轻羽轻声道:“小姐不一样。”
姜宁想了想,说:“哪里不一样?”
张轻羽抿着嘴唇不敢说。
姜宁道:“不必藏着掖着。”
张轻羽:“有您和大人宠着。”
姜宁想了想,说:“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大的一部分是,她自己也懂得如何去讨人喜欢。要是你想,你也可以。”
张轻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老板,我是庶出,在张家本就可有可无,无人在意,不管做什么努力,都没用。”
姜宁若有所思道:“好吧,蹲在后宅之中,的确会如此,但如今你跟着我,已经不一样了,若你还是保持以前那种思维,那就等于你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给自己束缚住了。”
张轻羽愣了愣,老板的意思,她好像有点明白,但好像又有点没明白。
姜宁便说:“你方才听到那些管事说,姜承泽不在我身边,可惜了是么?当时你怎么想的?”
张轻羽琢磨了一下,然后才大着胆子道:“他很能干,能够得到很多人的赏识。”
姜宁轻笑一声,道:“没了?”
“没了。”张轻羽道。
姜宁便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那你就没想过,要超越他?顶替他成为在我身边最有用的人?”
一听这话,张轻羽诚惶诚恐的摆手:“老板,我不行的……我……”
姜宁道:“你都还没试过,没做过,就说自己不行,若你一直都这样,也的确不适合在我身边办事,到时候我会通知张老爷,将你带回去。”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
说完,外边的马车停了。
姜宁率先跳了下去。
张轻羽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脸色有点茫然。
但很快,她放在腿上的拳头慢慢握紧。
今天她跟在老板身边,见识了很多不一样的人和事。
她觉得很有趣,她不想回到后宅之中,每天与那些女人勾心斗角。
她……不想回去。
刚刚下定了决心,马车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江落云的面孔在前面露出来,道:“喂,到了,还不下来?”
“噢噢,我现在就下……”张轻羽道。
第672章 本官自会论功行赏
姜承泽是被沈沉澜叫回了身边做事,最近东渔的农事官到绥州城来了,让他来负责接待安排。
因着种草莓,需要用到大棚,涉及到官商之间的交涉。
而他正好在大棚内也算说得上话,让他去帮助农事官,就正好了。
这是先前,沈沉澜就跟姜宁商量过的。
十月中旬,大棚的第二茬西瓜成熟了,可以收割了。
绥州室外,已经渐渐有些雨夹雪的天气。
各家各户,也开始用上暖炕了。
这时候走商,实际上非常考验人。
姜宁考虑到新厂还没正式投入运作,还有些顾虑,故而这次就让上次有经验的几位管事带队,由他们出去走一趟。
幸好,第二茬西瓜也不算多,只装了六车就走了。
外边这天气,保鲜效果也刚刚好。
而且他们算是往南走,路程想必会越走越轻松,辽州没绥州这么快入冬。
因为办果酱厂的事,姜宁还特地跑了一趟代阳,代阳山多,树多,她需要从这里收购树脂,来做果酱瓶子的胶塞。
果酱要密封运输,少不了这层密封的东西,这样才不容易坏。
装果酱的瓶子她也想好了,要么是陶罐,要么是琉璃罐,琉璃罐好看,卖的价可以高些。
陶罐可以走平民路线,让一些老百姓也能尝到这些美味的东西。
幸好绥州城和代阳两边的路大部分都修好了,就只差中间的一段,走起来倒也轻松许多,加上代阳吴县令,开山凿路。
现在从代阳外边进去里边,不用走山路,直线路程,比以往还要快许多。
就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这厂准备揭牌,正式成立的时候。
李老爷才赶紧注了一笔资金进来,美曰其名说想跟着姜老板做事。
可明眼人哪里看不出来。
这是想来分一杯羹了。
有钱收,姜宁哪里会拒绝,让大家热烈欢迎这位果酱厂新股东。
这个冬日寒冷又忙碌,很快到了十一月,老百姓的水稻要收割了。
外面雨夹雪的天气,不少百姓都担心他们的稻子要冻坏了。
但好在,天公作美,这稻子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还坚挺着。
沈沉澜最近也在忙着,也是师爷把各地的水稻收割情况上报上来,他才抽空看了一眼。
绥州不愧是黑土的天下,只要管理妥当,种出好粮食来说,这里的条件是得天独厚的。
土地肥力充足,而且因为天气寒冷,病虫害少,只让农事官对农户多上些心,指点一下施肥,以及在播种、插秧、结穗上稍加注意,就能让产量有了质的提升。
师爷看了看沈沉澜的脸色,道:“大人,今年绥州的农户可高兴了,这次稻米,除了上交上来那些,其余的,让百姓过个富足的冬日,没什么问题。”
沈沉澜点点头,“做得不错。做好了,本官自会论功行赏,今年你们的福利,我会酌情给你们一些奖赏。”
“多谢大人。”师爷听完,顿时感觉热泪盈眶。
没想到他在绥州这么久,竟还能有被沈大人夸奖的时候,也不知道沈大人到时会如何奖赏。
第673章 绥州过年
今年过年,大家都忙到了年三十,才终于一家人回到家中坐下,好好吃了一顿团圆饭。
今年还是吃的热锅,但吃的事炖菜,锅里的味道比较重,不像火锅,还需要另外沾酱料。
姜念絮吃得满头大汗,吃完就缠着承泽哥哥和落云哥哥在门口放鞭炮。
她属于想看又胆小的类型,藏在门口的石狮子后边,捂着耳朵,隔着老远去看落云哥哥点火。
江落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完火,淡定的转身,鞭炮在后边轰鸣。
良辰美景花好月七姐妹也偷溜出来看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久以前,她们在这个时候还在挨饿,每天靠着烤红薯过日子,想着等冬日的雪融了,再出去找粮食。
之后就阴差阳错到了这个地方。
现在在姜府,让她们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第二日一早,姜宁给这些小孩,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几个小姑娘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就知道夫人给了不少。
姜宁一个个分发完了,就嘱咐道:“好好收着,以后当做娶媳妇的本钱或者是嫁妆也好,不许出去乱花钱,知道没?”
被长辈温和又严厉的管教着,让江落云有些怔忪。
陌生起来,又好像有点酸爽。
张轻羽在过年前一天,就回张家了,说等过完年后再过来。
到了年初二,施文远带着一家老小到姜府亲自给沈沉澜拜年。
施文远虽然年纪比沈沉澜大,但他作为副手,自然要主动向上峰拜年。
这大半年来,施文远也看着沈沉澜如何一步步牢牢把绥州的大权握在手里,绥州这大半年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
一开始或许有些不服气,但到现在,他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
沈沉澜亲自出来迎他进去,道:“施大人客气了,无论如何也应当是我来拜见施大人才是。”
施文远知道他的意思,按照年纪,的确是应当由沈沉澜去给他拜年。
但他不想拘泥于这些了,说:“沉澜若是不计较,叫我一声施大哥,我们之间便不必计较这些。”
沈沉澜愣了愣,很快上道:“施大哥说的什么话,这声大哥,沉澜应当主动先叫才是,哪有叫大哥先开口的道理。”
施文远知晓平日里沈大人虽很是开得玩笑,也知道他不拘小节。
但也知道他面对正事时,手腕有多么强硬。
如今沈沉澜肯摆好台阶让他下,那他自然就顺着向下了。
当天晚上喝多了,他就忍不住拉着沈沉澜诉说衷肠:“沉澜啊,你来了之后,绥州百姓好似真的不一样了,能做的事情多了,每个人都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充实……”
沈沉澜接话道:“充实嘛,人就有盼头,百姓守着两块田过日子,是提升不了幸福感的,要让百姓知道,只要努力,还是会有混出头的时候,这才是过日子,这个时候,提升就业率,就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了……”
施文远感觉自己应当是喝大了。
否则不会觉得沈沉澜的话听得云里雾里的,像是天书。
第674章 工人年终福利
酒过半巡,施文远终于吐露衷肠:“沉澜啊,以后你若是还有什么事想做,我施某定无他言。”
沈沉澜不知施文远这话有几分真假。
但既然他说了,沈沉澜自然是欢迎的。
“有施大哥这句话就够了。”沈沉澜笑吟吟道。
姜家热热闹闹过了个年,很快到了二月底,大棚内的草莓也渐渐培育出来了。
这一茬,个头比鸡蛋小一点,但甜度很够,姜宁站在田间随意摘了一个红通通的咬了一口,然后道:“嗯,不错。”
旁边的姜承泽便接话道:“农事官大人过年也留在绥州城,日夜盯着,着实是费了苦心。”
姜宁便说:“那是得好好向沈大人讨一番奖赏。”
农事官赶忙说:“不敢,这只是分内之事。”
姜宁便道:“什么分内之事,大人也忙碌了一番,若无奖赏,以后还怎么尽心尽力办事。承泽,此事若大人不记得,你也要知道提点下沈大人,知道么?”
姜宁这话一出,农事官大人心里自然是感激。
而姜宁这么说,也是特意将公事和私事分开。
毕竟要帮人说话这种事,谁能比枕边人更来得方便呢?
姜宁这话,也算是帮农事官大人走了明面,这就是他的政绩功劳了,既给农事官面子,也有里子。
果酱厂既然办成了,就又开始着手招人,姜宁将此事交给了过完年后回来的张轻羽负责。
让姜良、姜辰一起帮她。
今年过年两个大棚一起放年假时,姜宁还特地为两个棚的工人准备了年终福利。
两个棚加起来快三百人,杀了两头猪才够分。
每个人大约能分到一斤左右,按排队先后领取,一经领取,不可更换。
除此之外,还分了不少大棚里的菜、菌菇、水果什么的,因着快过年了,已经来不及再走商了,这些已经长好的了菜,与其放着烂在地里,还不如给工人都发了。
孙梅娘是放了假后,在家待了好几天,才被通知要回棚里领福利的,听说要领猪肉和菜,她婆母还不放心,让男人跟着她一起回去。
说是怕她拿不了,帮着一起拿。
但孙梅娘知道,婆母那是怕她领了这些东西,偷偷拿着去补贴娘家。
去到之后才发现,棚里有不少工友都是家人一起陪同过来的,他们没有厂牌,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着。
孙梅娘进去没多久就领到了一块肥滋滋的肉,还有一大包袱的果子,都是在绥州没见过的,稀罕的东西。
她把包袱交给男人拿着,自己提着一斤的肉,朝男人展示:“是不是挺好的?”
男人点了点头,道:“够肥,不错。”
孙梅娘有点满足,道:“今日来得早,还有得挑,剩下那些都是瘦的了。”
男人伸手拍拍她肩膀道:“走吧,回去炸些油,做菜吃一定很香。”
孙梅娘顿了顿,拉住他,道:“等下,给,这是上个月的工钱,给你。”
男人看了她一眼,把她拳头握起来,道:“你收着吧,娘那边我来说。”
孙梅娘还想再说什么,便被旁边的一阵骂声打断了。
第675章 还有人敢在我的地方闹事
“装什么?你一天六文,一个月就有小二百文,平日里大棚还包你的饭,你的钱根本没别的地儿花!我不想说第二次,把钱交出来!”
这一阵骂声,顿时招来旁边回来领福利的工人的侧目。
但那醉汉似的男人根本不畏惧注视,伸手推搡了一把刚领了福利从厂里出来的女人。
肉和菜都已经在醉汉手上拿着了。
他还不善罢甘休,字字句句都在逼问着要钱。
那女人怯弱的低着头,任由他推搡,一步步后退,最后后脚跟磕在地面的石头上,摔倒在地。
女人摔了,正好方便男人上脚,他一脚揣在女人腹上。
狠厉道:“还不交出来?是不是要逼着我大庭广众搜你的身?你要不要脸啊贱女人,就爱脱光了给男人看是吧?”
眼见着醉汉真的上手要脱女人的衣服了,孙梅娘忍不住抬脚上前,却被男人拉住了。
男人朝他摇了摇头,之后拉着她赶紧离开。
周围目睹这一切的人也怕惹上麻烦,加快脚步赶紧走了。
张轻羽刚好要去果酱厂办事,一出门就看见门口一个妇人被一个男人纠缠,女人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被撕裂,露出大片的锁骨来。
她双手拼命护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脸上的泪痕几近斑驳。
可尽管如此,醉汉还是不依不饶,嘴里叫嚣着:“还不快交出来,你贱不贱啊!就这么想被人看?”
“住手!”张轻羽一声怒喝。
醉汉循声看过去,看见是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丝毫不怵,只说:“哼,别多管闲事!这是我的家事!”
张轻羽扫了一眼平时在门口值班的保卫,想起今日保卫被叫去后头分肉了,所以才没人阻止这件事。
姜良见状,不等张轻羽发话,就已经自动自觉道:“奴婢去叫些人来。”
张轻羽默许了。
醉汉根本没将张轻羽放在眼里,但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想快些拿到钱揍人。
于是他伸手就朝女人的衣摆下摸去:“说!你银子藏哪儿了?上次你给的那点钱,还不够喝半两酒的,这次你发了一两,还不让我在门口逮着你?”
张轻羽有点被吓到,以前她也只是常年待在后院的后宅中人,这些场面也实在不在她能力范围内。
可若是再不阻止,那妇人真就被那醉汉剥光衣服示人了。
以后这妇人还怎么在绥州立足,怕是以后都不敢回棚里做事了。
不由分说,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冲过去。
可有人比她还快,嗖一声越过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一脚将醉汉踢开了。
醉汉本身已经宿醉,能稳住身子已经了不得,此时被外力一踹,顿时就站不稳,屁股着地摔了老远。
“谁!谁踹我?!”醉汉囫囵爬起来,抬头看向来人。
江落云面容冷肃,看着醉汉,也不说话。
张轻羽连忙跟了上来,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女人披上。
姜良也很快将人带来了,顺道还有姜宁。
姜宁看着这场面,皱了皱眉,哼笑一声,道:“没想到,还有人敢在我的地方闹事。”
第676章 嫁人就像赌注
醉汉看向姜宁,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呢,没想到只是个女人。
遂不以为然道:“男人办事,女人插什么嘴!”
这话一出,跟在姜宁身后一同出来的几名管事,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气。
这人凉了。
她不止是这里最大的老板,还是绥州权力中心,沈大人的夫人!
沈大人的居所,自从挂上“姜府”的牌子之后,就十分耐人寻味。
可至今没人敢去问。
他们暗地里都猜测,沈大人其实才是被姜老板拿捏的那个。
这样的人物,竟让她不要插嘴……
姜宁面上未变,只说:“你当众羞辱我的工人,意欲何为?”
醉汉吊儿郎当的,看着这么多人围观,觉得丢面的不是他,而是那个贱女人。
他说:“我教训我的家里人,关你们什么事啊?我对她打骂,那是管教她!她都嫁给我了,工钱还敢不上交给我,那还有理么?”
姜宁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了。
不过是因为今日棚里发年终福利,这男人过来要钱罢了。
看他宿醉的模样,想来平日也不会去干活。
女人去赚钱了,正合他意。
姜宁摆摆手道:“不用说了,直接送官府吧,沈大人自有定夺。”
女人原本低着头微微哭泣,听了姜宁这一句,顾不上拉着衣裳,跪在姜宁腿边就求她:“老板,姜老板,求您,不要将他送去官府……”
醉汉一听要送官,脸上的醉意慢慢消失殆尽,张着下巴,只在女人帮他说话时,拼命点头。
姜宁原本都要走了,猛地被人扑在脚下,只好回身,看着伏小做低的女人,道:“他这般待你,你还护着他?”
女人说不出话,只小声哀求着:“求老板开恩,不要将他送官……”
姜宁凝视她片刻,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力感。
绥州的百姓未必有她这么幸运,她自成亲后,相公就一直敬她爱她,于是她才渐渐有了勇气去做很多事情。
因为身后有相公无条件支持她。
她扫了两人一眼,才说:“把她带进去。”
女人被带进大棚里,醉汉还在后面纠缠:“你们凭什么带走她!她是我的家人,就算你们现在护着她,也不能护着她一辈子,我就在这里守着,只要她敢出来,我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大棚大门砰一声关上,不管男人在外面如何叫嚣,也被隔绝住了。
姜宁看着那女人还忍不住频频回头,道:“怎么,舍不得?要不放你出去,跟你男人团聚如何?”
女人瑟缩了一下,但现在醉汉正在气头上,她出去也是于事无补。
……
办完事坐马车回府的路上,姜宁还因为这事耿耿于怀。
她好心帮人,那人却不领情。
姜良忍不住在一旁出声道:“夫人,奴婢知晓那妇人为何还帮男人求情。这嫁人,就像一场赌注,嫁对了人,就像夫人这般,琴瑟和鸣。嫁错了人,就像今日那妇人一般,只能认栽。”
第677章 妇孺救济站
姜宁不大认同道:“为何要认栽,和离不就好了。”
她说得轻巧,马车里的姜良和姜辰却明显不大认同。
姜良道:“夫人您细想,我们女人大多数都倚靠男人活着,不像您,您能力出众,目光长远,倚靠自身,就能活下去。可其他女人,出嫁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就算从夫家回去,娘家也觉得丢脸不愿意接纳。夫家虽只给了一个住所,但也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从这个家里出来,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宁不屑一顾道:“归根究底,就只是因为这些男人给了个破房子罢了,女人有手有脚,能做事,靠自己也能安身立命。轻羽。”
倏地被点到名,陷入了沉思的张轻羽回过神来,道:“老板。”
姜宁道:“果酱厂招人,你看着加一条,孤寡、和离女人拥有优先录取资格。”
张轻羽愣了愣,道:“老板,这会不会被人说我们鼓励百姓和离啊?”
姜宁笑了一声,“姜良方才也说了,遇到遇到老赖只能认栽,若真是能被我们一两句话就影响,闹得要和离的,那不是正合我意?”
……
回到家,姜宁将这件事跟沈沉澜说了。
沈沉澜愣了愣,道:“当街殴打妇人?明日我叫衙役去大棚门口守着,若那人真出来了,就把他抓回衙门关几天。”
姜宁有些愁苦,道:“可这始终治标不治本,那醉汉放出来之后,妇人回到家,还是会被打。”
她替那女人觉得不值,辛辛苦苦一个月,刚拿到工钱,还没捂热,就要被男人拿走了。
沈沉澜想了想,说:“正巧,绥州城的妇孺救济站的地址我也看好了,还没叫人过去修缮,等妇孺救济的条例整理好了,这救济站,就可以正式投入运行了。”
姜宁点了点头,听了相公这话,才稍稍安下心。
另一边,因为两个大棚的年终福利实在诱人,今年一开春,果酱厂的招人十分顺利,报名第一天就来了好多人。
只不过,去报名的人都发现报名要求多加了一条,什么和离过的女人有优先录取资格。
而且明眼人都看出,这果酱厂这次录取的人大多是女工,男工只招了某些需要干体力活的岗位。
因着果酱厂这么一搞,不仅是绥州城内,绥州城外的几个村落,都肉眼可见的宝贝起家里的女娃来了。
那些家里只生了男娃的,就算去了报名,也没被录取上,只能留在家里干活了。
反而是家里生了女娃的,一去就报上了。
可把那些人家给高兴的。
有老百姓在村里见了面,那些生了女娃,平日在村里不敢抬头的,这下也敢于主动跟人唠嗑:“哎呀,你家报上名没有呀?”
那家生了男娃的,平日里就爱取笑这家生了两个女娃的,明里暗里说过人家生了赔钱货。
这次轮到别人说他们了。
这人家正因为没报上名,憋着一肚子火呢,还被人故意拿出来调笑,关键是还不能反驳回去。
生了女娃的人家,将他们的憋屈看在眼里,道:“我家就报上了,可容易了,这下我家两女娃,一个进了大棚,一个进了果酱厂,以后我们家就算不种田,家里的开销也都够用。”
第678章 走商准备
果酱厂已经招好人了,开始正式上工了。
使用的产物不只是大棚里的种植的,还对外收取原材料。
比如本地就特有的沙果,每个小地方都有不同的叫法,有的叫山葡萄,有的叫山里红,还有得叫串红。
这种果子吃起来口感软绵沙糯,故而被称为沙果。
制作果酱和果罐头是极好的。
绥州的山上也有很多,只不过通常是三到六月份开始开花,九到十月份结果。
故而姜宁特地跑了一趟管邑,承包了一片沙果的山头,让本地的百姓好好管着,到了季节就摘取。
除了她承包的山头外,本地百姓若是上山摘了沙果,也可以送到果酱厂来。
由此,绥州也产生了一种专门拉着骡车或者架着马车,到处去收沙果的人。
去村里或者地方收的时候,价格低一点,以此来赚取果酱厂之间的差价,来充当辛苦费。
沈沉澜对于这种现象挺满意的,这无形中催生了一种产业,也挺好的。
有的百姓虽然去山上摘了沙果,但也少有愿意跑这么长路程,送到果酱厂来,这正迎合了经济发展的需求。
开春三月中,果酱厂和两家大棚就已经产出了近两千罐的水果罐头,其中有一千罐是陶罐的,一千是琉璃罐的。
因着果酱厂需要这些瓶瓶罐罐,绥州城有不少陶瓷作坊和琉璃作坊开始迎合果酱厂的需求,承包了一部分果酱厂的订单。
这些水果罐头里面,草莓酱和桃子罐头五五开。
生产出来后,姜宁就吩咐仓库的人将罐头先存进冰屋里冻着,以防变质。
同时,让大棚将已经成熟的西瓜采摘下来,准备装车。
另一边,果酱厂做完罐头后,草莓糖葫芦也准备了近三百支,每一支都用油纸包着,独立隔断,装在木盒子里面,之后再装车码放整齐。
这糖葫芦的车,还专门放置了冰块,让这些糖葫芦能够不那么快融化。
所幸,如今三月,外面还算寒冷,就算不放冰块,也没那么快融化。
三月下旬,刚开了个头,姜宁已经将这次走商的货车整理完毕,罐头五车,西瓜十三车,糖葫芦一车,一共十九车整装待发。
眼看着娘亲又要出远门,姜念絮的嘴掘得老高,她扯着娘亲的裙子问:“娘,不能带上我吗?”
姜宁想了想,说:“娘亲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圆圆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不对?”
姜念絮摇了摇头:“我只想跟着娘亲。”
姜宁笑了笑,摸了摸她头顶,说:“等圆圆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娘亲就会带你去。”
姜念絮惊喜:“真的吗?”
“当然了,”姜宁道,“爹爹在这里建的官学,马上就能上学了,娘亲会早点回来,帮你准备上学的事情。”
上学什么的,太烦了。
姜念絮揪着衣服,乖巧道:“那娘亲路上顺利,早点回来,我会乖乖的。”
“好。”姜宁摸了摸她的头,就起身回屋去换衣服了。
商队正巧也到了绥州城,正在街上等候。
姜宁换好衣服,一身骑装,翻身上马,加入队伍之中。
底下的人向她禀报了些什么,她微微一颔首,对那人吩咐了几句,这才回头看向沈沉澜带着女儿跟她道别的方向。
她伸出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这才让众人开始出发。
第679章 随行
这回姜老板的商队比之前扩张了快一倍多,道路两旁的百姓看着一车车的东西,纷纷觉得稀罕。
“上回出来看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车呢!”
“这刚开春,姜老板就又要带商队去走商了,瞧瞧,这队伍走了半天还没走完……”
“姜老板不是沈大人的夫人么,有了这身份,还带着人出去跑商。”
“人家能干呗,姜老板手底下两个大棚一个厂子,哪个不忙,哪个不赚钱……”
“做女人做到她这份上,也算是不给列祖列宗蒙羞了……”
“什么蒙羞,列祖列宗九泉之下就该乐呵呵偷笑了……”
这回张轻羽早就知道自己要跟着姜老板去走商,故而出发前十几天,就一直临时抱佛脚,在练骑马。
她不仅每天要去果酱厂办事,还要额外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
现在她也一同骑在马上,自然听到了百姓那些闲言碎语。
可前面的老板充耳不闻,只坚定的望着前面,令人无端产生一股敬佩之心。
她以后要是能像老板这般厉害就行了,到时候会不会也有很多人夸赞她。
就算她出生是女子,没得选,但以后的人生可以选。
只要她努力,说不定……还真能。
她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手里的缰绳。
马车浩浩荡荡出城,走了一段平整的水泥路,很快就变成土路了。
这就告知他们,即将要进入辽州了。
张轻羽只学会了骑马,但对于这种长途旅行来说,还是有点吃不消。
骑马过程中,大腿两边一直摩挲,现在磨得她有点生疼。
但她愣是没有吭声。
姜老板还在坚持,总不能只有她这么娇气吧?
但还是姜宁先反应过来,在一个村落中休息时,就皱着眉发现了这件事。
她道:“为什么不早说?”
张轻羽有些不好意思,支吾着道:“我怕拖累大家……”
姜宁道:“不要逞强,你第一次骑马出远门,不习惯也是正常的,若你不说,等你到了辽州,腿是不是就该残废了?到时候如何做事?”
张轻羽低着头,不敢接话。
姜宁道:“下一程开始,你到后面去坐马车,你的马交给落云牵着。”
“是……”张轻羽应道。
路上这么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后面跟着的管事还安慰张轻羽。
“姜老板嘴上严厉,其实心里软得很,你别放在心里。”
张轻羽欲哭无泪的倚在马车架子上,低声道:“知道……”
她知道老板心软,可还是为自己的鲁莽深深愧疚,这些事,如果她大点胆子说出来,就不会发生了。
现在等老板发现了,她才去做。
她是在厌烦自己怎么如此别扭。
这次,她是顶替了姜承泽的位置,才有跟队的机会。
她应该要表现得比姜承泽还要好才对。
她迅速整理好心情,对那些面露担忧的管事们说:“我没事了,大家继续赶路,不要被我影响。”
大家只好悻悻然应了下来。
这小姑娘也是真厉害,被老板训斥了,竟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不愧是在经常跟在老板身边的人。
有姜老板言传身教的,张家的人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第680章 英子
这边商队刚走,两个大棚和果酱厂的工作也照常进行。
姜宁临走之前,就已经将工作的大致方向交代好了。
剩下这些管事只要在她回来之前盯好就行。
孙梅娘这近一年来,做工的工钱减轻了家里不少负担,婆母对她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她在家中的地位慢慢有所提升,而且家里的田有了田税官大人亲自到村指导之后,产量也多了很多。
不少百姓都选择将米卖到城里去,以换取一些银两,给家里添置东西。
孙梅娘生了大娃后,原本也还想着要生二娃的,但因为现在进棚里了,这份工作她不想轻易失去,就暂且和男人商量好,把这事儿推迟一些。
而且年前发福利在棚子门口见到的那一幕,还经常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当初一走了之,她心里是有愧疚的。
故而今天在厂子门口,又看见那女人倚靠在石头边上干呕,她立即就走了上去。
“你怎么了?”孙梅娘低头询问。
女人摆摆手,口里泛着酸,她声音也不稳,道:“没事……”
孙梅娘看她走路走不大利索的样子,想来应当是那醉汉又打她了。
便忍不住道:“老板不是说,帮你把那醉汉抓进官府么?他还打你了?”
女人原本不想多话的,听见这个,就知道当初在棚子门口发生的事,被她看见了。
她回过头来,道:“抓了,那天后没过两天,官府的人就蹲在棚子门口蹲了两天,转头就抓他进去关了十五天……”
“那还怎么……”孙梅娘担忧道。
“出来后,他打得我差点不能上工……”女人摆摆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道,“我现在,肚子里可能还有娃了……”
孙梅娘睁大了眼睛。
那男人那样了,她还为他生娃。
女人脸上扯起笑,道:“可能有娃后,他会有所收敛吧,走了,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棚子和厂子的下工时间都是固定的,但冬天和夏天不同,按照日落时间有所调整,确保基本上每位员工天黑之前回到家,给工人的人身安全提供基本的保障。
女人临走之前告诉了孙梅娘自己的名字,这女人叫英子,就住在孙梅娘住的村里往后的一个村落。
孙梅娘也没办法送她,她自己也是女人,只嘱咐她路上小心,就回了家。
英子与孙梅娘道别后,一个人走上了回家的路。
因着在棚子门口耽搁了一会儿,她回到这里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各家还散着烟火气,饭香还四处飘荡着,料想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饭准备歇着了。
就只有她还在这里赶路。
但她不想加快,就算是走在这样黑暗的道路里,她也没觉得比回去那个冰冷的家里来得令人害怕。
她回去之后,不仅还要做饭,还得伺候男人,若男人一个不乐意,还会对她拳打脚踢。
她甚至有一点微微抗拒。
正想得入神,她没有发现,在她背后十几米远,有一个黑影从刚才和孙梅娘分别后,就一直跟在她背后。
第681章 无故旷工
英子第二天没来上工,负责管理她这一个小组的组长,立马就将这事儿上报了。
只是现在大老板不在,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按照条例,无故旷工,惩罚是很严重的,开除都有可能。
姜良和姜辰得了夫人的指示,例行到棚子和果酱厂查看,怕下面发生什么事,这些人没个能拿主意的。
这日,到了棚里,下面的人就找机会跟她们说了这事儿。
姜良有担当一些,立即就问:“英子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
小组组长说:“平时性格唯唯诺诺的,别人和她说过,也都低着头,不愿意和人来往,交给她干的活,倒也有好好干。”
姜良道:“那她突然不来,又没请假,不太像她的作风。”
旁边有一个管事,忽然想起什么,便插嘴道:“哎,这不就是那个,男人喝醉了在门口闹事,还要扒她衣服的那个女人吗?”
这话一出,姜良和姜辰就想起来了。
姜良略微沉思片刻,就道:“登记信息上,是不是有她家住址,去拿过来,我和小辰,带些人去看看。”
“是。”管事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等候备马车时,姜辰忍不住道:“良姐,我们贸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太好?现在老板不在,我们这样自作主张会不会……”
姜良看了她一眼,道:“若不去做,老板叫我们帮忙看着厂子有什么用?就只是看着,出了事,也不去解决。”
姜辰便说:“那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
姜良深吸一口气,道:“先过去看看,若真出了事,再去麻烦大人。”
大人日理万机的,哪有空管那么多。
没一会儿,姜良和姜辰就上了马车,带着七八个壮汉,怕发生什么事,她们两个女人顶不住。
从大棚到英子所在的村落,大约要小半个时辰,坐马车的话快一些。
村民看见村口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顿时也吓住了。
看样子,也不像是官大人下来指点种地什么的。
姜良和姜辰下了马车,姜良就找了一个村民过来询问:“老伯,劳烦问一问,英子住在这村里哪个地方?”
老伯扛着锄头正要去地里,就被拦了下来,颤悠悠指了指后面半山腰,就说:“那、那里,屋里漏风那户人家,就是他们的……”
听见这话,姜良微微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半山腰那处破宅子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贱女人,我说你怎么彻夜不归呢?原来是跟别的男人厮混去了,怎么,我还满足不了你?去棚里上了两天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就敢骑在我头上了是吧?”男人说着,一脚踹在女人肚子上,“我叫你犯贱!我叫你犯贱!”
女人眼睛里淌着泪,她已经无力辩解了,只拼命用双手护着肚子,嘴里呢喃:“我没有……没有……”
“还没有!看你这一身破的,总不能说摔到山沟里吧?看吧,都叫你不要去做什么工人,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第682章 抓起来
这些哭喊声,将周围的邻里都招了出来,有好心的老人劝道:“哎呀,快别打了,都要把人打死了……”
“哎哟,这可是你媳妇,下手这么狠,人家招你惹你了?平时给你做饭供着你还不够……”
“这大冷天的,就这么让人坐地上,身上的衣服也……”
身上的衣服都撕烂了,没一片好的。
男人听着这些话烦,回头驱赶道:“去去去!老子教训媳妇,关你们什么事,打死她都是她活该的!”
听见这话,英子瑟缩了一下,肚子里忽然传来一股钻心般的疼痛,好像有一股暖流从她腿间流了下来。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了,眼睛里的泪从她嘴角划过,渗进伤口里,有密密麻麻针刺般的疼痛。
可这抵不过她内心里的痛楚。
男人一回头,看见她哭得这么可怜,只轻飘飘“呵”了一声,随意朝后面的村民诉说道:“你知道她干了什么么?她昨晚一夜没回来,今早我从酒馆回来就看到她躺在门口里,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这样了,你们说,这女人还能要么?就一只破鞋,死了算了,还活着只会给我丢脸!”
听见这话,村民脸上都不大好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就算真的发生了这事,这男的对村民们广而告之,以后英子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这不是存心让她活不下去么?
果然,英子倏地抬起头来,用力喊了一声:“……我没有。”
但她喊出来的话有气无力的,没多少震慑力。
男人见她还有力气狡辩,抬脚就要往她踹过去。
这时,村民后面突然响起一道喝止声:“住手!”
男人有些怔楞,放下了腿。
他倒要看看,哪个女人敢多管闲事。
村民们自动分开两道,姜良走了进来,看了看这副惨烈的场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道:“来人,将这男的绑起来,送到官府去,交由沈大人处置。”
七八个壮汉听到命令,拿着绳子就上前,将那男人团团围住。
男人一边后退一边道:“你是谁啊!凭什么绑我!哦!老子记得你,棚里的管事,老子再说一遍,老子教训女人,与你们无干!别开个棚子就拿鸡毛当令箭!就算你把我送到官府去,不也就关个十多天就出来了!官府还得管我的饭!”
面对这些话,姜良充耳不闻,只冷淡道:“抓起来。”
壮汉不再犹豫,把男人围起来就轻轻松松绑住了。
男人不过是外强中干,只会欺负女人,没有多少本事。
面对这些壮汉,一点顽强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话毕,姜良也不跟他废话了,把斗篷拿来,盖在女人身上,慢慢将她扶起来。
可女人已经站不稳了。
姜良只好叫了男人过来,隔着斗篷将她抱上马车。
趁着村民们散开之前,姜良和姜辰又向他们了解了一下刚才发生什么事。
村民见他们是大棚里的人,知晓这是英子去做工的地方。
当即就忍不住道:“哎哟,英子怕是给人糟蹋了,她家男人才对她拳打脚踢的……”
第683章 属下领命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根据男人说的话,将大致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上了马车,姜辰看着昏过去的英子,忍不住小声对姜良道:“良姐,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早些来还好,现在英子被人毁了清白,怕是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村民的话太过钻心,她们自个儿听着都难受。
姜良脸色未变,道:“别太早下定论,回去城里找个大夫,先给英子看看。”
“啊,好。”姜辰应了一声。
说完,马车内重新恢复寂静,过了一会儿,姜辰才忍不住道:“良姐,你方才那模样,越来越像夫人了。”
她刚才看见那事儿,都吓得要死,不知道良姐是怎么敢上去就让人把那男的绑起来的。
她站在后面,光听那话,就听得两腿打颤。
姜良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腿,才道:“我也害怕。”
……
回到绥州城,姜良立即就遣了人过去府衙将此事告知了沈大人。
沈大人十分重视,立即就带着人过来了。
一行人在医馆碰面,沈沉澜看了姜良一眼,道:“做得好,等你家夫人回来了,让她对你们论功行赏。”
姜良不敢急着邀功,道:“大人还是先看看英子如何了。”
沈沉澜点了点头,找了医馆的大夫问:“人怎么样了?”
“回大人,气火攻心,昏过去了,”大夫嘶了一声,道,“且有孕二月有余,现在胎有些不稳,须得养养身子,才知道能不能保住。”
姜良在一旁道:“那她的清白?”
大夫愣了愣,看了沈沉澜一眼,才说:“未发现有房事痕迹。”
姜良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姜辰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这就是说!
英子根本就没有被玷污,没人糟蹋了她!
沈沉澜将她们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这时,躺在床上的英子稍稍有些苏醒的迹象,姜良立即上去将她扶起来,道:“你小心些,起不来就别起了。”
沈沉澜便道:“不必多礼了,本官已大致知晓了你的事,你有何冤情,尽管与本官说便是。”
英子醒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摸了摸肚子,然后问:“我的孩子……”
大夫在旁边接话道:“还在,你放松心情,好好养着,不必急躁。”
得知了孩子还在她肚子里,英子才稍稍安心下来,看向沈沉澜道:“大人,昨晚我从棚里下工,回到村里,就被一个蒙面的男人抢了钱……我不给,他就撕我的衣服……”
最后,她还是没保下自己工钱。
她这副模样,还没了钱,回到家里也不知道如何去跟男人交代。
她不敢进去,但没想到男人根本不在家,第二天一早,还在门口碰到了他。
紧接着,他就在门口对她拳打脚踢,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沈沉澜结合姜良诉说的前情,以及英子说的补充,大约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嗤笑一声,道:“好啊,在我的地盘,还有人敢抢钱,来人!”
衙门的捕头上前恭敬行礼,道:“在,大人。”
“去,查一查,查到立马抓拿归案。”
捕头应声:“属下领命!”
第684章 这阵仗
根据英子的证词,抢了她钱的男人,三天后就被找出来了。
也是村里的一个老赖,平时不出去做事,靠着女人干活过日子。
他听人说大棚今日发工钱,特地来蹲一波。
想来想去,也只有英子这个连醉鬼都能打的女人最好下手。
趁着夜黑风高之际,抢了钱就走,没干其他缺德事。
这事儿不知为何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绥州城都知晓了。
之后地方五个县,走亲戚、走商的,来来往往,弄得连地方都知道了。
都说沈大人英明,以殴打陷害他人性命的罪名,将那醉鬼抓捕入狱,听说要在牢房里吃好几年的牢饭才会被放出来。
而他和英子之间的夫妻关系,也在沈大人的见证下和离,离异后的英子进入绥州城的妇孺救济院生活。
每个月有一定的补助,但不多,有手有脚者,还是需要继续去干活。
而英子对此感激不尽,有了妇孺救济院这个地方,她有了容身之处,才有了更大的勇气与丈夫和离。
她以前还痴心妄想的觉得男人会回心转意,会迷途知返,迟早认识到她的好。
但当她怀着孩子,男人还毫不留情的对她拳打脚踢时,她才彻底对他失望。
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这个男人也就这样了。
他永远不会有所改变了。
她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以后被打的也许不止她一个,说不定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他也依然会对孩子下狠手。
一想到这里,女人的决心才慢慢坚定起来。
于是等沈大人将案件理清楚,将所有后顾之忧替她解决完,问她要不要和离,去救济院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绥州有了这么一例,引起全程轰动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生活在这里世世代代的人,都不知道和离还能这般干脆。
而且,这事儿由沈大人亲自操办,那个和离的女人,还能继续待在大棚工作,以后还有来自救济院的补贴。
这瞬间给了许多人一个新的认知。
和离不是丑事,若是夫妻之间实在是没办法过下去了,和离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
而由此引发的蝴蝶效应,是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慢慢提升了。
男人也开始担心女人产生想要与他和离的想法。
毕竟很多男人,虽然嘴上批得女人一无是处,但内心里,还是十分肯定女人在家中的作用。
沈沉澜在绥州高调搞了这么一出,有一些老派的文官不是非常赞同,甚至还几个人联合递拜帖到施文远府上,请他去让沈沉澜见好就收。
施文远干脆称病,不见客,也不去衙门了。
这事儿没法子,又闹到了师爷那儿,师爷就斗胆在沈沉澜面前提了一提。
沈沉澜不以为然,道:“高调么?高调就对了,这屁大点儿的事为什么突然全绥州都知道了,你觉得这只是因为百姓茶余饭后比较闲,热爱闲聊八卦?”
师爷顿了一顿。
觉得沈沉澜这话高深莫测。
莫非……这阵仗,是沈大人弄出来的?
第685章 多谢沈大人
师爷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了,沈大人最近动作这么大,他陪着跑来跑去,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今日刚下了值,回到府上,就听下人们说,小姐来信了。
这是他的大女儿,自十四岁起,就远嫁了蓟州。
蓟州生活比绥州好,他一向视大女儿为骄傲,如今大女儿来信,他自然是欣喜,很快就命人赶紧拿来。
可意想之中的惊喜没看到,只看到字字泣血。
当初口口声声会对她女儿好的臭小子,将她女儿娶走后,不仅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多久还娶了偏房。
偏房善妒,妖言惑语,将他大女儿挤出正室,硬生生做了个平妻。
如今女儿受尽欺压,腹中胎儿也在这偏房一推之下,胎死腹中。
师爷越看越气,恨不得立马飞到蓟州,亲自教训那混不吝的恶人!
姜宁出差了,沈沉澜下值下得早,想着要早点回去陪圆圆。
故而师爷找上门来时,他正在陪女儿在院子里玩耍。
一大一小,还有一只小狗狗,玩得正开心。
沈沉澜听见是师爷求见,还有些诧异。
这老家伙没什么事不会找他,而且还是大晚上的,该不会又是因为白日那事吧?
他有些不想见,但想了想,还是跟圆圆说了一声,到正厅接见了他。
“大人!”师爷一见沈沉澜,平日里清高冷肃的脸庞,几乎老泪纵横。
沈沉澜稍稍错愕了一下,然后上前扶住他,道:“怎么了?”
“大人我……”师爷一句话噎在喉头,说半天说不出来。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夫人,见老头子半天说不出来,也着急。
只好由她来说,道:“大人,我女儿在蓟州受尽苦难,我们二人,想跟大人告个假,前往蓟州找我女儿。”
沈沉澜皱了皱眉,官府的人员,而且还是做到了师爷这个位置,除非有特定公务,否则一般是不能出一个州的。
他现在当了绥州的知府,也只能在绥州范围内活动,出了绥州,要是被人发现,只要给吏部上一道折子,告发一下,基本上这官就到头了。
师爷也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实在是没必要搞这一出。
沈沉澜便道:“你可还有儿子?此事交由儿子去办,你这副老骨头,坐马车骑马都使不得,一不小心,不得散架了?”
师爷本来就伤心,听见沈沉澜这话,当即就想要打人了。
沈沉澜安抚了他一下,道:“这样,我派几个人,跟你儿子一块儿去蓟州,通关文牒我等下就写,你们儿子到了辽州之后,最好跟我夫人接应一下,这样好方便应对蓟州的情况,毕竟她走商走多了,对蓟州也许有所了解,比起你们盲目到蓟州去,要好得多,说不定她还能帮上你们一些忙。”
师爷听了沈沉澜这番话,稍稍平静下来。
沈沉澜接着道:“如今天色已晚了,今晚我通知下去,明日就正式出发,师爷你看,成不成?”
师爷答不上话,夫人赶紧道:“多谢沈大人……”
沈沉澜微微一笑,摆手:“不用谢,以后在府衙还得倚靠师爷替我办事不是?”
第686章 我去开!
另一边,姜宁花了十多天,也顺利到达了辽州。
他们进了城,径直就去了几个月前在辽州租好的宅子。
这回他们人多,这么多人住客栈,可不划算。
现在有这么一个现成的宅子过去住,可把这群赶路赶累了的人给乐坏了。
到了地方之后,姜宁命张轻羽去检查了一下宅子的卫生情况,见她请来的人,也有好好做事,顿时放下心来。
上次她没来,没法验证一番。
现在见这人干得还不错,就顺道涨了人家的工钱。
此事张轻羽去做,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去准备一屋子人的晚饭,都买些肉和米面回来,好好招呼大家,剩下的银子,就让他自己拿着了。
这回走商的人比上次多了很多,知道不住客栈后,还以为要挨饿受冻了,没想到他们不仅每个人都有房间住,还有厚棉被盖。
到了吃晚饭,大家不仅看到了丰富的主食,还有鸡鸭鱼肉。
大家伙赶路以来的辛苦,通通得到了抚慰。
第一次参加走商的人,曾经还以为姜老板会苛刻他们,没想到对他们还挺大方的。
这话不小心被张轻羽听去了,她直接就说:“老板何曾亏待过你们?”
大家被直言挑破,都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是是是,轻羽姐姐莫怪。”
张轻羽转头就将他们的话,告诉了姜宁。
姜宁笑道:“这些话你听听就好,看天还没黑,你去这家客栈递个话,看看有没有找来的老板。”
“是。”张轻羽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接了活就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宁就起来了,命人开始做早饭,并且将他们的货物卸下来,码放在仓库里,并且做好登记。
昨天过来的时候太晚了,大家也累了,就让大家早些歇息了。
张轻羽去了后头,交代了一下姜宁的指令,一回来脸色就不太好。
姜宁看她这副面容,觉得有些好笑,道:“谁又惹你了?”
张轻羽道:“他们在背后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这次带了这么多货,恐怕一时半会儿卖不完。”
姜宁听了点点头,道:“还有呢?”
张轻羽瞥她一眼,见她实在没有在生气,才继续说:“还说上次你没来,东西就卖得很快。”
“是吗?”姜宁道。
上次她记得是因为过冬了,忙着要办果酱厂的事,她就让人带了几车西瓜到辽州,让几位管事看着卖。
几位管事来了第一天,就将几车瓜卖完了。
张轻羽是知道内情的,她说:“那些管事卖得这么快,明明是因为您第一次来的时候,跟几位老板约好了,那些老板一来,就过来直接拿货了,当然卖得快。”
姜宁点点头。
那些管事回来后,也这么说的,这也是因为第一次结下的缘分。
不过,张轻羽也有些担忧,他们这次不止带了西瓜,还带了好些货物,不知道这些老板喜不喜欢,要是他们只要西瓜,那剩下的货物该怎么办呀?
姜宁看她一副心思忧重的样子,道:“丫头,先别想了,不是要用早饭了吗?走吧。”
两个人走出去,刚拿碗装了个面条,在上面铺上卤肉,外面大门就被敲响了。
张轻羽赶忙道:“我去开!”
------题外话------
(好了,加更完毕)
第687章 再见梅老板
刚一开门,就看见一张熟面孔。
姜宁放下碗,迎了出去,道:“梅老板,许久未见。”
梅老板见了姜宁很高兴,道:“哎哟,姜老板,上回你没来,我还寻思是不是你不做这买卖了呢,后来可让我寻着你们的人了,这回啊,总算见到您了。”
说完,他用鼻头闻了闻空气中散布的面条味儿,笑呵呵道:“姜老板这是刚用早饭呢?”
姜宁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定是有些馋了,于是道:“梅老板若是没用早饭的话,不妨一起用一些?”
此话正中梅老板下怀,他笑呵呵应了一下。
姜宁便吩咐底下的人给梅老板装一碗面。
热乎乎的汤面上,再泼上满满的一勺肉,瞧着那是食欲大振!
梅老板也不客气,三两筷子就把面条捞完下肚,之后才与姜宁商量正事。
“姜老板这次来,带了多少货?上次从姜老板手上拿的瓜,在蓟州卖得可好,过了两个月,我寻到辽州来,还来晚了一步。你们那货被那姓宋的要了大半,我就只拉了两车瓜回去。这次我特意提前到辽州来蹲你们,可把你们给盼来了。”梅老板滔滔不绝道。
姜宁简单用了两筷子,就放了下来,道:“这次我自然是带了些新货来,梅老板且随我到仓库查看一番。”
“哎好好。”梅老板也是爽快之人,当即就跟着姜宁去了后头仓库。
姜宁命张轻羽把两瓶果酱各拿了一罐出来,便道:“这是桃子罐头和草莓酱罐头,分别有陶罐装和琉璃罐装,开一罐给梅老板尝一尝?”
梅老板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罐头,等待开封的时候,就忍不住道:“从进来这屋子就闻到了一股子的甜味儿,姜老板可真会做生意,怎么想的这些东西。”
姜宁笑了笑:“梅老板过奖了,东西好不好,梅老板尝过才知道。”
说罢,张轻羽也把罐头给拆开了,并附上一对竹签,然后递给梅老板。
梅老板把桃子罐头接了过来,道:“这是何物?”
“桃子罐头,里面有汁水泡着,梅老板尝尝。”姜宁道。
梅老板当即便不多说,用竹签扎了一块上来,直接放入口中。
已经切成了小块的桃子肉入口,爽脆清甜,意想不到的口味。
梅老板一口下肚,只感慨道:“我走南闯北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桃子还有这样的吃法,不错不错。”
姜宁将旁边的草莓酱拿过来,道:“这个就不能这般生吃了,草莓酱一般用来沾点心吃,用烤饼沾着吃,对于爱吃甜口的人来说,这是绝佳搭配。”
梅老板觉得自己挺见多识广的,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草莓”。
“这草莓是什么东西?”梅老板道。
姜宁笑了笑,说:“轻羽,把草莓糖葫芦拿一串出来。”
“是。”张轻羽接话,之后便里边放了冰块的“冷冻仓库”里拿了一支出来。
梅老板见了这精致的漂亮东西,下意识道:“这不就是糖葫芦么?”
姜宁道:“是糖葫芦,可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山楂,梅老板再看看?”
第688章 一下子卖出四车货!
梅老板定睛一看,眉头皱了起来,道:“这东西没见过,看着是好看,可会比山楂好吃么?”
姜宁微微一笑道:“梅老板尝尝不就知道了?”
梅老板将信将疑地拆了外边的油纸包装,上嘴咬了一口。
外面裹着的爽脆糖浆一咬就破,紧接着就吃到了里面的果肉,果肉爽脆,因着被糖浆裹着,隔绝了外头的空气,果肉还很新鲜,汁水也保存得很完好,与草莓原本的味道没有什么区别。
梅老板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水果,感觉跟以前吃的果子都很不一样。
“绝!”梅老板吃了一个便竖起大拇指,道,“这草莓糖葫芦绝!”
他尝着,是比前两样东西,还要招人喜欢,就是不知道价位如何。
几个东西都品尝了,梅老板也不绕弯子了,道:“姜老板不妨开个价,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成。”
姜宁道:“既然推荐给梅老板了,那这价格自然是有诚意的,草莓酱和桃子罐头的定价,都按照一百五十文一罐的价格给梅老板,至于草莓糖葫芦,若梅老板诚心要的话,那就二百文给梅老板了,梅老板也是我们的熟客了,让利一番也无妨。”
张轻羽在一旁听着倒抽一口气。
老板的语气听着是很实惠。
可这价格也是真贵啊!
梅老板真的会买么?
张轻羽头一回出来走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怕坏了老板的正事。
果然,梅老板微微一愣,之后看向姜宁,道:“姜老板这是底价了么?这价格摆出去卖,都没人要吧?”
姜宁笑了一声,道:“梅老板做的是什么人的生意,我也就不敞开来说了。既然梅老板有本事将我们的瓜卖出去,那这些自然不在话下,上次那瓜,梅老板也赚得盆满钵满的吧?若不是我们的货卖得好,梅老板也不会再跟我们合作。既然梅老板这么有诚意,我们自然是拿出最实惠的价格跟梅老板谈,在梅老板面前,我们不整那些虚的。”
梅老板刚才说那话,不过也是想试探一下姜宁的底价。
既然这已经是实价了,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梅老板道:“好,那这次的瓜,我先要五百,然后这果酱和桃子,就先各两百五十罐吧,先卖一卖试试,至于那糖葫芦,就先来个五十支。”
姜宁也是个爽快的,转身便跟张轻羽道:“听到了么,去吧,给梅老板拟个契书,拿给梅老板签。”
“是!”张轻羽领了话,马上跑着出去了。
幸好她在后宅时,认了些字,不然现在就只能抓瞎了。
契书拿来后,梅老板当即就签下大名,并预付了定金留货,等预定好拉货的车后,就过来付尾款把货拉走。
就一个小早上,姜宁就谈了一单生意。
那些还捧着碗吃面的人还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姜老板可真厉害啊,就跟人聊了聊天,就把生意做好了。
接着,底下的人按照契书,将已经卖出去的货分出来。
大家都忍不住过来围观,光西瓜,就已经占了三车,加上后面的果酱和桃子罐头以及五十支的糖葫芦,那就已经装了四车货了。
一下子卖出了四车货!
第689章 大单
第一天谈完单子后,姜宁就让人在宅子的门口支起了一个小摊,将他们带过来的东西放几样展示品出来。
若有平民百姓想买,也按照出厂价给他们。
但以辽州的生活水平来说,这些吃食还是太贵了。
这边正处于闹市,还是大街上,往来的人不少,只是大多是问的多,买的少。
第一天摆摊下来,张轻羽被早上一个大单砸出来的热情,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姜宁倒觉得没什么,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道:“才第一天就这样,以后还如何做生意。”
张轻羽摇摇头,道:“老板,做生意太难了。”
旁边江落云则没有张轻羽那么悲观,他也算是跟着姜宁跑了不少地方了。
当初不管是去代阳还是去管邑找原材料,夫人都表现出超强的耐心和意志力。
而且最后事情都会完成得很出彩。
他从来不会对夫人感到失望。
果然,第三天一早,众人刚用过早饭,外边就来人了。
门口的小摊刚支起来,张轻羽看见来人衣着不凡,立即迎了上去,道:“客官要买些什么?”
来人尚未答话,就听到前方一声“宋老板”。
江落云正巧从门内走出来,这宋老板他上次见过,还认得,于是他便顺手将他迎了进去,道:“宋老板请进。”
张轻羽这才知道,这又是姜老板以前做过生意的熟客。
她忍不住雀跃起来,看来很快又有大生意了。
宋老板身侧还跟着一个生面孔的人,看宋老板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看来身份很有来头。
江落云将人请进正厅,然后再去请姜宁。
姜宁出来后,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道:“宋老板这回是带了什么大人物来介绍给我?”
宋老板笑了一声道:“就知道姜老板眼尖,今日前来,正是想让二位结识一番,这是京商颜老板,这是绥商姜老板。”
两人客气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姜宁道:“宋老板这回特意介绍颜老板给我认识,是带了大订单来的吧?”
宋老板也不含糊,道:“那是自然,宋某因机缘巧合之下与颜老板结识,我走江浙,他走京杭,算是不打不相识。”
颜老板看着气质儒雅,一点儿都不像做生意的人,他微微点头,道:“实不相瞒,几个月前,在江浙见了这瓜,还以为是南面的东西,没想到竟是绥州来的,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可品尝之后,又觉得味道十分清甜,这几个月来一直想着,于是便写信给宋兄,让他引荐一番了。”
姜宁笑道:“那就多谢宋老板给我送生意来了。”
闲话过后,两位老板也不客气,直接各拿了一半的货。
西瓜各三车,数量共七百;草莓酱和桃子罐头各五百;草莓糖葫芦宋老板要了一百,颜老板要了一百五,算是一次性卖完了。
谈完生意后,姜宁请他们在宅子里喝了会儿茶,才打算送他们离开。
可就这闲聊的空袭,姜宁多嘴问了一句,“不知道颜老板与京中颜氏有无干系?”
第690章 售罄
颜老板也是一愣,但不好说些什么。
姜宁便笑了笑,道:“以前在京中待过一些时候,颜氏在京中还挺少见的。”
她方才还猜测过,这颜老板会不会是颜回悄悄派来的。
但与颜老板聊了两句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颜老板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直接说:“姜老板还挺见多识广,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这一支旁系,自从经商之后,就入了贱籍,与鼎鼎大名的颜先生,自然就极少来往了。”
姜宁微微一愣,但暂时也没说些什么。
等两人快要走时,姜宁才请颜老板留步片刻。
她也没做些什么,只请颜老板回了京后,将这些绥州特产,给颜先生府上送一份,算入姜宁账上,到时候给颜老板扣除掉。
颜老板自然是诧异,但姜宁只交代说:“颜老板只消说是绥州来的东西,颜回应当也会接了。”
颜老板听见姜宁还认识颜回,更是觉得姜宁不简单。
他思虑片刻,临走前,还改了主意:“这样吧,你们剩下的货,我全要了,契书改一改,我过两天再差人过来取货。”
姜宁不曾想,因着多聊两句,颜老板就改了主意。
想来是因为颜先生的面子上,才对他们照顾一二。
姜宁还有些担忧:“颜老板压着这么多货,若是……”
颜老板便说:“无碍,你这价还是低得很,到了京城,就不是一倍两倍那么简单了。”
宋老板在一旁听了,笑道:“颜老板果然财大气粗啊。”
刚才姜宁和颜老板密聊,宋老板也看在眼里,此时也忍不住道:“看来二位比我这个早认识的,还要谈得投机一些,以后姜老板可不要只给颜老板留货,不给我留货啊。”
“怎么会呢?”姜宁道。
于是在姜宁到达辽州的第三天,货物就已经顺利清完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着几位老板准备好车后,过来把货拉走了。
卖完货的当天晚上,姜宁给宅子的随行人员都加了菜,并且吩咐他们,明日可以在辽州城里逛逛,买些东西,之后就准备归程了。
张轻羽人都快要宕机了,第三天连砸了两个订单下来,快要把她砸懵了。
她看着契书里边的银子,她敢说,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钱。
揣着这么多钱回去,真的不会提心吊胆么?
她晚上都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宅子里高兴得睡不着觉的除了她,还有一群管事。
大家出发之前,对那几车西瓜还是有些信心的,毕竟已经卖过两回了。
棚里的水果中,只有西瓜比较好种,种植周期也短,故而大家都已经把这西瓜当成是他们的摇钱树了。
可现在大棚里还是分了好大一片地出来种植那什么草莓。
吃到了西瓜红利的管事们,自然不大赞同种什么草莓。
可如今,看着姜老板顺顺利利地将那草莓果酱和草莓糖葫芦,以高出西瓜不少的价格卖出去。
他们才觉得这草莓也是个宝贝啊!
小小那么一点,就卖这么贵!
而且草莓小小一个,运输起来比西瓜方便不少!以后货量多了,拉个十几车,不是问题!
第691章 郑家二郎
第二天下午,颜老板和宋老板就叫了十几个人过来,陆陆续续把货拉走了。
尾款一付,大家的心才总算定下来。
这会儿,仓库里就只剩下梅老板的货了,反正也付了定金,梅老板若是跑单了,也不亏,总归是再辛苦些,再找人接手罢了。
可又过了一天,没把梅老板盼来,倒是把绥州师爷的儿子给盼来了。
师爷姓郑,郑家二郎看见了姜宁,像是看见了亲人。
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出远门。
到了辽州才知道,山外有山。
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好在出发前,爹和沈大人都嘱咐过他,到了辽州不妨去寻一寻沈大人的夫人。
知府夫人的名头,郑家二郎哪里没听过。
到了辽州,立马就找上来了。
见到了姜宁,饭也顾不上吃,将此行目的先讲个清楚。
姜宁听了,当下有了结论,道:“沈大人是不是还给你写了给辽州知府的文牒?”
经她这么一提醒,郑家二郎才想起来:“哦对对对。”
说完,便将文牒递给她看。
姜宁粗略浏览了一遍,之后道:“明日随我去一趟孙大人府上,这蓟州,我和你一起去。”
“多谢夫人。”郑家二郎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有知府夫人撑场面,他倒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姜宁看人也累了,让人给他准备了吃食,收拾了一个新的房间出来,让他今晚先住下。
郑家二郎没想到夫人千里迢迢走商,还能有一口热饭吃,顿时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到辽州来是卖货的,若因为我的事耽搁了,那岂不是……”
姜宁笑了笑,没接话。
旁边张轻羽忍不住,她轻飘飘道:“卖完了,你若再晚来一些,我们都要回去了,到时候路上碰不碰得到都未必。”
郑家二郎正扒着一口饭,闻言连饭都忘记咽下去了,道:“这么快?卖完了?”
他记得,当初十几车的商队浩浩荡荡从绥州主城街走过时,他还出门去看过。
那架势,卖个十天半个月是要的。
而且他是在夫人出发后没多久,也开始出发的。
这么说来的话,他也算是跟在夫人的商队屁股后头走了。
算下来,夫人也只是比他早到几天而已。
在这几天之中,夫人就已经把货都卖完了?
郑家二郎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对沈大人夫妇的印象,大多都来自亲爹的描述。
如今看来,夫人也没像爹说的那样啊。
他反倒觉得,夫人身上不仅有一种儒雅的淡定,还有一股浑然天成的临危不惧的气场。
带着忐忑,郑家二郎歇下了。
第二天,他出去用早饭的时候,就看到夫人正和什么人说这话。
他微微走近时,就听到夫人对那人说,“那就拜托梅老板了。”
那人也是客气的点点头,道:“小事一桩,蓟州我熟,姜老板既然开口,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呀。”
“好,那就回见。”姜宁笑着将梅老板送走了。
第692章 这事儿保真不?
次日,姜宁到了孙大人府上,请孙大人在她的通关文牒上,加盖一个章印。
毕竟她的通关文牒,只到辽州。
若要穿过辽州到蓟州去,就要辽州的章印,才能允许进入蓟州。
跟上一次不同的是,这回孙大人夫人还挺客气,知道姜宁是来办事之后,还悄悄打听了一下,这回到辽州来,有没有带那什么西瓜。
她吃着觉得好,就算是天还冷着,也想解解馋。
而且这整个冬日都在暖炕上过,口舌也容易发干,就爱吃点这些汁水多的东西。
一边坐在暖炕上,一边吃着西瓜,想想那滋味就……啧。
姜宁一愣,道:“要回去找找才行,这不想着夫人尝过我们的西瓜了,这次就只带了些我们新做的罐头来。回头我去仓库找找,若还能找到一个完整的,就差人给夫人送过来。”
“哎好。”孙大人夫人应下,感觉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郑家二郎也不是没跟着师爷去过施大人府上作客,但这头一回到别州知府府上,还是只敢变成个鹌鹑一样,跟在姜宁背后。
等终于从孙大人府上出来,才松了口气。
姜宁看见他,好像看见当初的自己。
道:“你现在就这样了,等到了蓟州,气势这般弱,还如何讨回你姐?”
闻言,小伙子握了握拳头,顿时振奋起来。
梅老板要赶紧拉货回蓟州了,行程也不宜耽搁,于是姜宁带着郑家二郎,又点了几名能打的随行小将,第二天就出发前往蓟州了。
张轻羽则和几名管事留在辽州,看管宅院,等他们回来。
……
一行人跟着梅老板,往西南方向走,就能到达蓟州。
有了梅老板作伴,一路上倒是不无聊。
而且梅老板此行有了姜宁等人的护送,等于还不用另外雇镖局帮他运货,无形中省了一笔钱,心里也乐呵。
行进途中,梅老板听了郑家二郎的事,也忍不住跟着义愤填膺起来,道:“哦,那你长姐嫁的是蓟州城的王家啊,那王家是出了名的抠门,那家老太婆在我好兄弟的铺子赊账奢了大半年都没还,催那一家子还钱,可真要命,像我们欠着她似的。你家长姐嫁过去,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哦。”
郑家二郎听了,更觉得火上心头,恨不得立马上去跟人打一场了。
姜宁听着梅老板在一旁拱火,也没说点有用的,便道:“那梅老板知道那王家有什么把柄么?我们此去,定是要速战速决,一次性把事儿办完。”
王家婆母抠门这个,也用不上啊。
梅老板还真被问住了,他琢磨了一下,才道:“若说什么把柄的话,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到,但丑闻倒是有一件。”
姜宁道:“姑且听一听。”
梅老板便道:“据说王家后纳的那个跟郑家小伙长姐作为平妻的那位,在成亲前就已经怀了,而且在跟王家来往前,与别家男人也来往得十分密切。这几年呀,经常有人说,那娃儿长得跟王家男人不像!”
姜宁微微蹙眉,道:“这事儿保真不?”
第693章 你敢打我?
越往南,这气候就越暖和,江落云此行跟着姜宁出来,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到蓟州来。
蓟州的环境,与辽州和绥州差别很大。
在这个季节,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绿叶的树,对于他来说很是新鲜。
姜宁拍拍他肩膀道:“多看看这美好河山,以后你说不定能到更多地方去。”
江落云从未想过这一点,他稍微沉默片刻,道:“绥州就很好了。”
姜宁扯起嘴角笑了笑,道:“为什么?”
少年低着头,神色认真,“绥州,有姐姐。”
姜宁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不过也是,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只有家人。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花田村,没想到如今南北都闯过,现在还跑到冰天雪地的绥州去了。
进了蓟州城后,感觉更加暖和。
但一行人也不再耽搁,姜宁与梅老板分别后,就直接带着人找上了王家。
王家宅子还挺大的,看着像个二进式的。
侧边小门有进进出出的小厮,大门未开。
他们在王家对面的小巷里蹲点,此时天色也看着将要黑了。
姜宁知道郑家二郎是一刻也等不了,第二天再行动,只会让人把憋着的一股气都散了。
于是她道:“按照计划行动。”
……
王家内宅。
一女子正蹲下身子,摆弄着炉子里的黑炭,这黑炭已碎得捡不起来,火更是难点。
女子摆弄了一会儿,就呛了一鼻子的烟,弄得满脸烟尘。
她忍不住用力咳了起来,像是要咳出肺来,而后更是身子都支不住,跌坐在地上。
婆子听见声响,急忙从外头进来,道:“哎哟,小姐,这活儿您放着我来,这碎碳无论如何您也是点不起来了,等会儿我再去申领一些新的,您这身子,就别折腾了。”
女子听见这话,也不摆弄了。
只是整个人都变得失落起来,眼睛望着前方,满是空洞。
她只要安静下来,就总会想起,那个从她肚子里死去的胎儿。
她现在变得如此孱弱,也是因为身子落下了病根。
这天黑了,慢慢入夜就会冷了。
可王家还克扣她的银丝碳。
正说着,门外廊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光是听声儿,就知道是那个贱人来了。
果然,来人正是王家后抬进门的平妻,她倚在门框上,扫了一眼炉子的碎碳,道:“哎哟啧啧啧,怎么这般可怜,天都要黑了,炭火也没点上,这屋里凉飕飕的,不像我那屋儿,暖和。”
女子撇开脸,用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让自己站起来。
“怎么不答我的话呀,我好歹也是王家的妻,这三分薄面,你总该要给我的吧……”
“啪”一声,女子站起来后,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女人虽孱弱,可这一巴掌力道可不轻。
“你敢打我?!”这平妻也不敢置信,“你不要活了?!”
女人伸出手,掐着这厮的脖子,发疯道:“正好,我没了孩子,早就不想活了,我要是死了,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题外话------
(剩下更新明天补上)
第694章 戏班子
两个女人撕打在一起,互相谁也不让着谁,婆子看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真要打起来,她也得帮着自家小姐才行。
就在这时,这个鲜少人来的偏僻小院却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出大事了!”
……
一炷香之前,姜宁吩咐大家按照计划行事。
据梅老板推荐,他们很快在王家附近的戏园子里请了十几位唱戏的,这些戏子只要给钱,办丧事这种场面都会去。
这回只是到王家大门前哭诉,也不是什么难事。
演员和剧本已经就位,有了戏子的助兴,郑家二郎上前敲起王家大门来,格外的有力。
“姓王的你给我出来,想当年你流连至绥州,我爹娘看你可怜收留了你,还让亲闺女跟随你远嫁蓟州!”
“谁知你忘恩负义,贪恋美色,让那贱女人进门,把那糟糠之妻踩在脚下!”
“糟糠之妻与你同甘共苦,你却纵容那后进门的害她腹中胎儿!你简直禽兽不如!”
郑家二郎开了个头,底下的戏子也跟着有样学样了。
根据有限的剧本无限发挥,是他们的强项。
这会儿天还没黑,路上有不少赶着回家吃饭的人,听见王家这边的热闹,纷纷驻足。
有人来得早,听了全程,已然上头,纷纷替那糟糠之妻觉得不值。
有人后来的,听着那些戏子来来去去的重复,也慢慢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时间,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
“哎哟,这后来的过年前才被抬进门的吧,听说是蓟州乡绅之女!怪不得那会儿场面那般大!”
“场面大又如何!瞧这王家的德行!还把人家肚子里的孩子都弄没了!”
“就是!人家娘家的人都找上门来了,瞧把人家刻薄的。”
王家大婚,许多蓟州的百姓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门外的人唱了好一会儿戏,才有人从里面出来驱赶他们。
“去去去!别在王家门口闹事!”
郑家二郎皱着眉上前道:“什么闹事!叫姓王的出来!”
底下的人又暴力驱赶了一会儿,可在外边百姓围观下,始终还是不敢太大动作。
没办法,只得把老爷请出来了。
见到了人,郑家二郎便问:“我姐呢?”
王老爷好声好气道:“在屋里呢,小舅子来就来,何必这么大阵仗,这不是引起误会了么?”
郑家二郎可不吃这一套,直言道:“少废话,把我姐叫出来,今天我若见不到我姐,那就是你王家把人给害了,那我就算是一命赔一命,也拉着你陪葬!”
他话说得狠,王老爷皱了皱眉头,这才动了动手,让人去后院叫人。
这时,姜宁从一旁上来,递给郑家二郎一张纸,道:“给。”
郑家二郎接过来,便摊在王老爷面前,道:“和离书签了,以后我姐与你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与你再无干系!”
“这……”王老爷看着已经书写好了的和离书,满是愕然。
第695章 签下和离书
之后,王老爷便冷哼一声,语气森然,道:“小舅子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自作主张要替你姐与我和离?”
郑家二郎有些被他的气势吓住了。
但他仍是直面回去,道:“有何不可?”
王老爷哼笑一声说:“与我和离,她还能去哪?和离的女子,以后要如何过活,你有想过么,你这般擅作主张,你姐未必会念你的好,你走吧,你姐不会出来的,就算见了你,你姐也不会跟你回去。”
郑家二郎握了握拳头:“少说废话!签!”
王老爷觉得有些好笑,他轻描淡写般说:“你姐离了我,还能怎么活,你这是要逼她去死路!到时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郑家女从屋里赶出来,正好听见这后头的一段话。
她以为,孩子没了之后,哀大莫过于心死。
她的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
但听到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共度余生的那个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她便不再对他寄予厚望。
她强撑着身子走到二人面前,整个人已经羸弱的站不稳。
郑家二郎连忙上去将她扶稳了。
郑家女这才抬头看了看王老爷,语气浅淡,道:“和离书,签了吧?”
王老爷原本来镇定自若的面孔,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分崩离析,他甚至是有些暴跳如雷般,大声道:“你不要玩火自焚!”
相比于他的震怒,郑家女只有无限的悲凉,“王大哥,我没有玩火,如今我变成这样,你不是也一步步都看着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令王老爷有少许的错愕。
好像见到了十几年前,那个青春年少的模样。
可如今,再难在她面前,找到这样的痕迹。
姜宁适时在一旁递上笔墨。
王老爷仍是嘴硬,道:“你若现在肯跪下来求我,我就既往不咎,你夫人的位置,没人撼动得了。”
郑家女觉得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道:“这宅子里的夫人,可不止我一位,你就让那位好好坐稳了吧。”
这话不留一丝余地,连王老爷亲手搭好的台阶都推翻了。
王老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哪能再忍下去。
遂从姜宁手上抓过了笔,潦草的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便一挥袖子,准备进屋。
“哎等一下。”姜宁让人把王老爷给按了回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朱砂,道,“再加印一个指印,否则不作效。”
王老爷:“……”
等做好了这一切,姜宁心满意四的收好了和离书,又收好了朱砂,对郑家二郎欣然一笑,道:“好了,办成了。”
之后,她命人遣散了戏班子,亲自扶着郑家女下台阶,道:“天快黑了,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吧。”
郑家二郎看向姐姐,道:“姐,你在王家还有没有什么没带的?如今你已与那畜生和离,之后便与我一同回家吧?”
郑家女摇了摇头:“没走出这扇大门前,我以为我会有很多牵挂,可当走出这扇门了,我才发现没什么可带走的。”
第696章 咬一口,绝了!
姜宁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无碍,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郑家女方才就注意到她了,可刚出来看见二弟太过震惊,又忙着与那人和离,倒顾不上这一位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家二弟。
郑家二郎便道:“姐,这是我们绥州现在的知府大人的夫人,这次是专程来帮我的,爹娘看了你的信,都很担心你。”
郑家女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们没收到信,这信我送出去几封,都被截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郑家二郎道:“姐,别说这些丧气话,等你跟我们回绥州就知道了,绥州现在可好了!还有草莓!这东西你没吃过吧!西瓜也好吃!回头让爹跟沈大人说一声,我们直接去大棚里摘!”
姜宁在一旁轻咳一声,道:“跟沈大人说不管用,跟我说才管用。”
郑家二郎顿时反应过来,忙不停道:“哎是,夫人对不住!”
姜宁轻笑一声道:“嗯,回去再说。”
他们一行走出去几百米,忽然听见后头有呼喊声,郑家二郎还以为是王家人反应过来,追上来了,顿时警惕万分。
还是郑家女先拉住弟弟,“嘘”了一声,安静下来才听清后头是什么人在喊。
“小姐!等等我!带上我一起走!”
是跟着郑家女嫁过来的婆子追着出来了。
追上了自家小姐,婆子才抹了一把眼里的泪,道:“小姐要走,怎么不带我一起?老奴虽上了年纪,但也是服侍小姐多年的人了……”
郑家女鼻子一酸,连忙把人搂进怀里,道:“此番我一走,前途未卜,你上了年纪,留在王家也能安享晚年……”
“什么安享晚年,留在王家,老奴迟早气出病来……”婆子哭诉道。
主仆还有些体己话要说,姜宁便不打扰他们,带着底下的人先去订客栈吃饭了。
第二日,见大家收拾好了,便开始准备回绥州了。
……
另一边,梅老板将几车货,都拉回了自己的铺面。
这铺面算是一家杂货铺,什么东西都有。
街上的人都知道,这家铺子的梅老板喜欢到各地去寻觅新鲜玩意儿,拿到铺子里来卖。
有好卖的,也有滞销的。
如今在门店里看铺子的,就是他家娘子。
见人回来了,女人便问:“到辽州可寻到姜老板,拿到西瓜没?”
“拿到了!”梅老板道,“今晚咱家便切一个,先解解馋。”
哎哟,这敢情好。
女人赶紧起身,去后头叫儿子帮忙卸货。
他们家店铺,就一家三口经营着,生意时好时坏,至少不愁吃喝。
相比以前老梅拿回来那些没啥用的玩意儿,这些瓜,卖得还挺好。
蓟州的人还挺喜欢的。
特别那会儿正是夏日,买一个回去,用井水冻上,咬一口,绝了!
要不是她身子寒,不能多吃,她自己就能吃一个。
女人叫完儿子一回头,就看自家男人目光有些躲闪,顿时便察觉出来了。
“说,什么事?”
第697章 听都没听过
梅老板老实交代道:“除了瓜之外,我还拿了些别的货。”
女人拧紧眉头:“什么货?”
“就是一些罐头,和什么莓,哦草莓糖葫芦!”梅老板道。
女人早就知道自家男人总是会拿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不久前拿那些寒瓜回来时,她也就不计较了。
毕竟好卖,后面也都顺顺利利卖出去了。
可现在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那什么莓的,听都没听过。
梅老板看着孩子他娘这副神色,就知道情况不太好,他马上补充道:“这个也是从姜老板手上拿的,她极力推荐,说是绥州才有的东西。我这不也是想拿一些回来试试么?或许好卖呢?”
货都拿回来了,现在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她便道:“你跟我说说你拿了什么东西,明日我约了邓家夫人过来看新货,顺道给她看看,若邓夫人喜欢,这货就不愁卖,若邓夫人不喜欢,你以后就到仓库抱着你那些货一起睡吧!”
翌日。
梅夫人特意去上元斋订了他家最好卖的脆薄饼过来,听男人说,吃这薄饼时,沾那什么果酱最好了。
她特意拆了一罐,用小小一个瓷碟装着。
又倒了一罐桃子罐头出来,桌上看似随意的摆着一罐琉璃罐的果酱。
邓夫人到了,梅夫人亲自请进来,今日邓夫人还带了家里的幺女出来。
邓夫人道:“小孩子闹腾,家里待不住,只能一块儿带出来了。”
梅夫人便笑道:“小孩子这年纪,正是活泼,倒也没什么,正好,我家男人去了辽州,又带了些新鲜玩意儿回来,邓夫人赏面尝尝?”
邓夫人未接话,一进来,就看见桌上摆着个漂亮的瓶子,这瓶子晶莹剔透,做成纱白的颜色,但又因为里头装着的东西,映得透红。
“这是何物?看着还挺别致。”邓夫人道。
梅夫人便随意道:“这就是要给夫人看的新鲜玩意儿,这是草莓果酱,这是桃子罐头,上回夫人尝过觉得好的西瓜,这回也有,等会夫人回去时,也带一个回去。”
邓夫人看着桌上这些玩意儿,不是很感兴趣,反倒是她带来的幺女,瞧着觉得很是新鲜,伸手就要拿。
梅夫人便顺势将切好的脆薄饼,粘上草莓果酱递过去。
小孩子接了,送进嘴里啃着。
之后不停的嚷着:“好吃!甜!”
这孩子吃得欢快,带得邓夫人才主动说要尝尝。
邓夫人吃了一片沾了草莓果酱的薄饼,点点头,道:“不错,这果酱倒比想象中好吃,孩子喜欢,等会儿就一同带一些回去吧。”
“哎好。”梅夫人笑道,“这草莓糖葫芦更是不错,我家男人昨天带回来,我就吃了一串了。”
草莓糖葫芦的模样比寻常山楂糖葫芦要显得好看些。
这些草莓的个头也大,果肉也大。
邓夫人年轻时也爱吃糖葫芦,只不过因为山楂里边果核太多,她懒得折腾,便渐渐不爱吃了。
梅夫人极力推荐,她便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便微微睁大的眼睛。
这什么莓的,里面不仅没有核,口感还清甜爽口,跟外边脆脆的糖浆结合在一起,感觉很是新奇。
第698章 紧着点卖
邓夫人回去时,罐头拿了一共五十罐,西瓜拿了十个,冰糖葫芦她家幺女最喜欢,一下子要了十串。
这糖葫芦梅老板卖价不便宜,从姜老板手上百来文拿的货,一下子就要价五百文。
邓夫人倒觉得物有所值,价太低的东西,反倒配不上她家的身份,这价她瞧着还算满意,轻描淡写般摆摆手就让底下的人结账走人了。
送走了邓夫人,梅老板才有些懊悔的对自家婆娘道:“没想到那糖葫芦这般好卖,我统共只要了五十串,邓夫人一个人就要了十串!”
“你好不容易去辽州一趟,就要了五十串,啧,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梅夫人也懊悔,现在只剩下三十九串了,她方才拆了一串出来,给邓夫人试吃,自己都没舍得呢。
梅老板觉得委屈,道:“这不是还有五百只瓜要拉么,我本来不想订这货的,看着这糖葫芦也不占地儿才给姜老板面子,要了五十支。”
夫妻俩站在铺子门口说了会儿话,铺子外头就有马车停下来。
梅老板一看这马车,就知道是谁来了,连忙让妻子进屋去收拾,一边到马车边上迎接:“哎哟,什么风把苏管事给吹来了。”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苏管事弯腰从里头出来,在地面站定,才说:“这不是刚听说梅老板回来了么,过来瞧瞧有什么新鲜货。”
“哎哟,苏管事见笑了,快请进……”梅老板一边请人进去一边说,“这不,刚回来,货都还没摆上货架,本来还打算等理好了货,再去请苏管事,没想到苏管事早早来了,这刚巧,我特地给苏管事留了些新鲜的玩意儿,也是看在苏管事的面子上,特地留的,要是别人,我可不这么压货。”
尽管知道这都是些场面话,但苏管事听了,觉得心里舒坦,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这一聊,又是卖出三十个罐头,六个西瓜,以及八串糖葫芦。
苏管事临走之前说:“这府上小孩子多,八串糖葫芦,刚刚够分。”
“苏管事平日里就疼惜府上的孩子,这孩子以后长大了,也会念着苏管事的好。”梅老板赶紧道。
苏管事微微一颔首,上了马车。
这才一个早上,就卖了快二十串糖葫芦了。
梅老板赶紧跟自家婆娘说:“西瓜可以上货架了,那罐头和糖葫芦就不用摆出来了,收在里头,等有熟客来了,再紧着点卖。”
这些东西,独一无二的才会显得珍贵。
富贵人家总爱用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如此才显得身份尊贵,梅老板都懂得的。
之后的两三日,不知道谁家走漏了风声,有好几个梅老板家铺子的熟客,都知道了他家在卖什么新奇的糖葫芦。
邓府和苏府的孩子都吃过,故而不少人都闻风寻来了。
梅老板哪里还有这东西,自那天邓夫人和苏管事买了快二十串后,他也怕别的贵人知道了不高兴,连忙挑了几个在他家买了不少东西的熟客,亲自给人送上门去。
而且不是白送,都是收了钱的。
第699章 货卖得这么爽利
故而这会儿大家找上门来,梅老板只好拍拍手,无奈说,“没了,各位老板手脚都快,这回也是我不知道大家伙爱吃这玩意儿,不然我还得多拿点。”
梅夫人也跟着赔笑,道:“糖葫芦再过两月之后还有,现在西瓜也正甜呢,客官可以切一些回去尝尝。”
“那什么果酱呢?上元斋那边做烤饼的,最近出了一款果酱夹饼,味道很不错,那边的人说果酱是从梅老板这儿入的货,上元斋的夹饼是买不起了,但还能买些果酱回去自己做烤饼吃。”
梅老板便笑道:“哎果酱还有,但也不多了,上元斋入了好些,现在只剩下百来罐了,也没多少了。”
那客官听见这果酱卖得这么快,当即便定了一罐回去。
梅老板这边卖价三百文,算是翻了一倍,也算是小赚一笔吧。
等把人送走了,梅夫人才看了自家男人一眼,道:“上元斋只定了二三十来罐,屋里不是还有快两百多么,怎么你说只剩下一百多罐了,到时候人不来了,货就卖不出去了。”
梅老板朝她挤了挤眼睛,道:“这不是饥饿营销么,与姜老板谈起生意经时,姜老板说的,营造一种没多少货的错觉,货更好卖。”
梅夫人将信将疑道:“真的么?你上回不是说那姜老板是个女郎,她也懂这些?”
“嗐,”梅老板老神在在道,“你是不知道,那姜老板实乃女中豪杰,那浑身的气派,比我还像老板,瞧着年纪不大,但经验倒是十分老道,谈吐也令人耳目一新,瞧着像读书人。”
梅夫人听着觉得新奇:“真有这样的人么?”
梅老板道:“要不是亲眼所见,别人跟我这么说,我也不信。”
聊完了这些,梅老板两手撑着腰,一点儿也不担心货卖不出去,道:“且等着吧,这果酱很快就成为风靡我们蓟州城的热卖品了,咱们西瓜屯得早,等过一两月天慢慢热了,我们这瓜还能卖得更好。”
这回他们拿货拿得早,蓟州就只有他们这一家有凉瓜卖。
不然等天真正热起来,大家反应过来想吃凉瓜,再去种,那就晚了。
梅老板未雨绸缪,但也没想到果酱会红得这么快。
自上元斋开启了果酱夹饼的先河之后,陆续有几家酒楼也开始用果酱做点心。
但这会儿刚过冬日,树上没什么甜果,做出来的自制果酱很酸,根本没法用。
之后酒楼的大厨就找到梅老板,向他订了一些果酱。
用这些果酱去做烤饼,果然十分美味。
之后就一下子帮梅老板把这些果酱给清空了。
现在就剩下百来罐的桃子罐头。
货卖得这么爽利,梅老板已经很久没试过了。
现在坐在铺子里什么都不干,基本上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问还有没有果酱卖。
在无形中,这也是一种快乐的痛苦。
梅老板甚至说:“哎,要不是绥州那么远,还真想现在就跑去绥州问问还有没有货,赶紧给我补上。”
第700章 绥州罐头
梅夫人在一旁笑他:“快别说这种话了,你赶紧把上元斋和各家酒楼要的果酱数量给登记上,看看哪家没给定金的都上门要了去。到时候你再早早去辽州,跟那姜老板订,不然到时候去晚了,回来也晚了,那些酒楼不要了,咱们就背着一身货了。”
梅老板自然也担心这个,但他更担心别的。
现在这个果酱突然风靡起来,而且好巧不巧,整个蓟州城就只有他这里有卖。
自然显得这果酱十分紧俏。
这会儿估计有不少人都盯着这笔生意呢。
估计再过段时间,蓟州城就不止他有卖这个果酱了。
到时候去到辽州,他得好好跟姜老板谈谈。
梅老板也在走南闯北之中浸润多年了,跟风做生意是商人的本能。
基本上嗅着点什么苗头,大家都一窝蜂去干了。
他得趁着大家还没知道门路时,先赚一笔。
……
除了梅老板这边,颜老板回京的路途要比回蓟州长一些,到了京中,已经四月初了。
这会儿天还冷着,东西也不容易坏。
绥州这边包的货也严实,一路上虽走起来颠簸,但也没什么损耗。
颜老板记着姜宁的嘱咐,一到地,就命人选了三只瓜,以及果酱和桃子罐头若干,给颜府送过去了。
糖葫芦他也送了六串,就当凑个好意头,不知道老人家爱不爱这玩意儿。
怕底下的人不会说话,他还专门换了身衣服跑这一趟。
颜府大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见到是送礼的,话都不多说,立马关门。
好在颜老板说出了自己是受人所托,才上门送这礼。
开门的人将信将疑,让他在门口等着,这才进屋去回话。
过了一会儿,颜回出来了,颜老板是颜氏旁支,颜回自然认得出来。
他下意识就以为这人入了贱籍经商后,又反悔了,想找他们帮忙脱籍……
这麻烦事他自然不愿意掺和,说了句:“请回吧。”
转身就准备走。
颜老板道:“请留步,这是绥州来的东西,姜老板特意嘱咐说,让我到了京中,给颜府送上一份。”
绥州这个地名,当初沈沉澜还未离京时,颜回就说了千百回。
至今当然还印象深刻。
果然,他顿住了脚步,转身道:“你说哪里来的?”
“绥州。”颜老板内心轻叹一口气,果然,他颜氏旁支的身份不管用。
还是按照姜老板说出“绥州”二字,才让人静下来,听他说两句。
于是他便将姜老板嘱托之事,简单解释了一下。
颜回听完,看起来高兴了许多,痛痛快快接下了礼,还向他询问:“这瓜是寒瓜么?长得圆溜溜的,还这么大个。”
颜老板道:“是,在绥州那边叫西瓜,味道可甜。另外一些是果酱和桃子罐头,都可以直接食用。”
看到糖葫芦,颜老板轻咳一声,道:“哦,这个是绥州的特产,草莓糖葫芦,姜老板最赞赏的就是这个了。”
颜回看了一眼糖葫芦,没什么兴趣。
反倒是拿起了罐头,去看粘贴在罐头中间,用方形纸写下的“绥州罐头”这四个字。
第701章 他一向如此
凉亭中,颜良庭手握着这小小一罐的果酱罐头,也在聚精会神的盯着上头“绥州罐头”这四个字。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在京中,还能瞧见绥州的东西。
颜回在一旁趁机道:“先生,您瞧,闻渊师兄在绥州可没有懈怠,这么快,就让京中有绥州的东西了。”
颜良庭心里也高兴,但没摆在脸上。
他道:“闻渊去绥州,也有一年多了吧?”
“是先生,已经一年了。”颜回道,“听那送东西的人说,是绥州的人将货运送到辽州,他们再去辽州取货拿到京城来,先生您看看,要不切个凉瓜来尝尝?这么圆的瓜,还是少见。”
颜良庭瞥了他一眼,道:“天冷,凉瓜吃了体寒。”
说着,他瞥见摆在桌上那长条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草莓糖葫芦。”颜回道,“那人说这个好吃,但我看着跟山楂糖葫芦也没什么不同啊。”
颜良庭伸手拿了一串过来,拆了外头的油纸,认认真真瞧仔细了,才上嘴咬了一口。
草莓多汁清甜,颜良庭吃得觉得好。
当即便摆手道:“把这些东西给夫人那边送过去,让她看着给孩子们分一分。”
颜回道:“全部都送过去吗?这么多。先生您不给自己留一点?”
颜良庭瞥他一眼,道:“想吃就去向夫人讨去。”
颜回被戳穿心思,只能抱着东西灰溜溜跑了。
傍晚,颜良庭正在亭子里泡茶,就听见回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头也没回便道:“夫人好兴致,怎么屈尊降贵到我这别院来啊?”
夫人也不客气,在他旁边坐下,把盖着的一只茶杯拿起来,道:“你特意让人送绥州的东西来,不就是故意的么?”
颜良庭装作听不懂般道:“故意什么?”
“彰显你那好徒弟,到了绥州也没落魄,这才去了一年,就惦记着给你送东西了。”夫人道,“东西尝了,还不错,以前倒不知道,绥州还有这些东西。”
颜良庭表情淡淡,从夫人手里取下她翻起来的杯子,用滚烫的热水烫了烫,这才给她倒了一杯新茶。
夫人见他不接话了,说:“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就为了让我专门过来说两句这好听的,才送这么多东西的么,话也听了,不满意?”
颜良庭这才笑了一声,“知我者,夫人也。”
调侃的话,也说了,夫人便道:“你这弟子也算是有本事,这般穷苦的绥州,都能找出点东西来折腾。”
颜良庭挑挑眉,道:“他一向如此。”
夫人道:“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就你那弟子在京中的两三年,才令京里多年不变的局面,有所松动,谁也没想到,如今朝里会变成现在这般。”
颜良庭淡淡道:“是么?”
夫人道:“怎么不是,原本你那两个烦人得很的弟子,一个姓裘的,一个姓年的,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二皇子前不久去了西南,现在也……罢了,不说了。”
第702章 回绥州
商队因为去蓟州耽搁了些时间,姜宁回到绥州时,已经接近四月中下旬了。
去蓟州前,姜宁眼看着不能如期回去,就修书一封,让人送回绥州,让相公莫要担心。
一行人归心似箭,远远看见了水泥路,顿时一股浓浓的乡情涌上心头。
以前不觉得绥州有多好,从绥州出去,到了别处,看到了别的地方,才觉得还是绥州舒服。
马车上,郑家二郎掀开车帘向长姐介绍道:“姐,你看,走上了这水泥路,我们的马都跑得快些,坐着马车,还不觉得颠,是不?”
郑家女借着小窗向外看出去,眼前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印象中家乡就是这般模样,可好像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同。
坚实的水泥小路在一片葱郁之间蜿蜒向前,道路干净,过一会儿便会见到一些行人。
好像也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四月中下旬,雪已经化了,树上的新叶长了出来,正是一派生机勃勃之际。
可是近乡情怯,越是靠近绥州,她的心里也忍不住跟着不安。
姜宁在一旁,似乎看出了她内心所想。
她主动道:“芸娘,快要到绥州了,师爷和夫人见了你回来,定是会十分高兴。”
芸娘看了姜宁一眼,知道姜宁这话是安慰她。
她努力抿起一抹笑容,道:“一路上倒让你费心了。”
姜宁摇摇头道:“以后回到绥州,能开始新生活,芸娘应当高兴才是。”
芸娘心底涌上一丝苦涩,当初跟王家一刀两断,那么决绝,可是回到家乡了,她竟也才发觉,自己也没那么勇敢。
和离过的女人,到底还是受世俗所束缚。
她此番回到绥州,若是给爹娘脸上蒙羞,那她倒不如寻个别处,去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潦草过完此生就罢了。
她到底还是没有意想之中的洒脱。
走上水泥路后,大约过了大半天,就到了绥州主城门。
守城的士兵见了姜宁,急急忙忙打开城门,喊道:“沈夫人回来了!”
官兵跟沈大人做事,以夫姓喊她,姜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主城街上停下,姜宁便按照规矩,让大家先回家去歇息。
之后一转身,便见沈沉澜抱着孩子,行色匆匆地赶过来。
她眉眼忍不住弯了弯,等人在面前站定,才说:“我回来了。”
姜念絮在沈沉澜手臂上坐着,见了姜宁,就忍不住伸出手,想让娘亲抱。
同时还委屈得很,道:“娘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可都急死我和爹爹了!”
姜宁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这才想起郑家姐弟还在身后。
这时,沈沉澜后面走得慢些的师爷及其夫人也赶到了。
老两口跟女儿抱在一起,顿时热泪盈眶。
师爷鲜少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情绪,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他拼命忍了下来,道:“回家说,先回家。”
芸娘跟着点了点头。
师爷走之前,朝沈沉澜微微颔首,沈沉澜摆摆手道:“师爷先料理好家事,衙门的事不急。”
闻言,师爷这才放心带着女儿回家了。
第703章 不是很累
师爷的外嫁女回来了的事,很快便传了开来。
不少老百姓都在街上见着了人,说郑家女瞧着很是憔悴,身边除了郑家二郎,也再无别人了。
一个夫家的人都没有,老百姓如何不多想。
这就算是回娘家,谁不是一车车礼往家里带的?
可那郑家女,看着就两手空空啊。
而且师爷夫妻二人,见了女儿,那老泪纵横的模样,瞧着十分心酸。
师爷少说也是一个官大人,官大人的女儿按理说也应当是光鲜亮丽的呀,怎么人变成这样了?
外边流言四起,沈沉澜也管不住老百姓的嘴,就让师爷再多在家里待些时日,陪陪女儿。
他也顺道抽空讨讨老婆的欢心。
姜宁回来第一天晚上,姜念絮吵着要来陪娘亲一起睡,被沈沉澜无情的赶了出去。
“你都多大的姑娘了,四岁多了宝宝,还跟娘亲一起睡?”沈沉澜道。
姜念絮叉着腰,老神在在的模样,控诉道:“爹爹年纪更大,怎么还要娘亲陪你一起睡!”
沈沉澜一噎,冷哼一声,道:“那是我娘子,当然是和我睡!以后圆圆嫁了人,也跟你家相公一起睡!”
姜念絮皱起秀气的眉头,道:“……可是我没有相公!”
姜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瞪了相公一眼,圆圆才多大,怎么就跟她说这些事情了。
她拉着女儿到一旁去,说:“圆圆别管你爹,今晚娘亲去你那屋,陪你睡一晚,娘亲想听你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么?”
“好~”姜念絮得逞,甜甜的应了声。
当晚,沈沉澜对着空房,轻叹一口气。
他甚至起身批了会儿公文,之后实在受不住,才准备去睡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沈沉澜闻声看出去。
便见姜宁裹着外衫进来了,她看见沈沉澜还没睡,还有些意外,道:“我说怎么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沈沉澜喉咙滚动了一下,轻声道:“那娘子是专程过来帮我吹熄烛火的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迸发这一丝火花。
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宁已经坐在相公腿上,与他抱在了一起。
沈沉澜伸手拖住人的脖颈,一翻身,将人换了个方位,另一只手撑在她颈侧,微喘了口气,道:“宁宁,刚回来,累吗?”
姜宁看着沈沉澜染上情谷欠的双眸,道:“还好……不是很累。”
沈沉澜俯身下来,在她耳边笑了一声,“怎么回事,好像我身子骨比宁宁的还要羸弱……”
姜宁不知道想起什么,道:“当初相公,进姜家门时,不就是小小一只……”
沉痛的往事不堪回首。
沈沉澜愣了愣,在她耳尖上咬了一口,才说:“那现在呢?现在为夫不小了吧……”
姜宁还以为相公真介意她提起以前的事,立马安慰他道:“当然了,相公现在很大……”
刚说出口,她便噎住了。
眼前的男人一双含情目,狡黠的看着她。
她顿时反应过来,忍着害羞,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704章 驱寒
两口子在一块儿闹了大半夜。
姜石年纪大了,晚上爱起夜。
起夜过后又容易睡不着,遂到中庭里走两圈,却又不经意瞧着后院主屋里房间的灯还亮着。
老人也担心,下意识想过去瞧瞧。
毕竟女儿离家这么久才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害得三更半夜都睡不着。
可刚走近了两步,就听见一两声忍耐不住的……闷哼。
他上了年纪,对这些事儿早就慢慢少了。
刚才才一下子没想起来——女儿跟女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听见声音,就顿住了脚步,然后便像被火烧一样,赶紧回了自个儿那屋。
等他重新躺在被窝里冷静下来,才想起女儿跟沉澜好像已成亲多年了,如今算下来,也快有十个年头了。
夫妻之间七年之痒的说法,在村里时也经常听说。
没想到两个人凑在一起过了十年了,还这般爱闹。
宁宁一开始还不会说话,沉澜倒也不嫌弃,这些年他看着自己女儿,如何从一个说话磕磕绊绊的小姑娘,变成如今掌管着几个大厂子的大老板,受人敬仰。
这些,都是沉澜来了之后,才让他们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沉澜带着他们到了绥州来,他们也看着绥州在慢慢改变。
沉澜就像一个福星一般,到了哪儿,就给哪儿带来好运。
……
第二天一早,姜石起了个早,跟林茹一块商量早饭吃什么。
两个人偶尔也会去灶屋,做些昌平州才有的吃食。
吃腻了,就会让人做绥州的吃食。
总之换着来吃。
今日林茹去了灶屋一趟,吩咐底下的人做些口味清淡的小粥,女儿刚回来,吃些家乡的味道挺好的。
底下的人做好了,就上来向她传话,问要不要开始传早膳。
林茹去后院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道:“宁宁怎么还不起?”
姜石正带着姜念絮在中庭里浇花,闻言,轻咳一声道:“孩子刚回来,还不让人多睡会儿。”
姜念絮在一旁忍不住道:“昨晚娘亲说陪我睡的,可是我一睡醒,就发现娘亲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爹爹半夜过来,把娘亲给抱走了!爷爷!等下吃早饭时,您说说爹爹!”
被点到名的姜石,模样有些僵硬,道:“哎,好好好。”
浇完了花,姜石想着孩子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便对林茹道:“我们先用早饭吧,不等了。”
“怎么不等了。”林茹瞥他一眼,道,“女儿才刚回来……”
姜石:“……”
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正意见僵持之际,两口子就从屋里出来了。
沈沉澜伸手揽着姜宁的腰间,两个人亦步亦趋的赶到饭厅,才对两位长辈说:“今日起晚了些。”
姜石目光扫了一眼,比昨日更加容光焕发的女儿,轻咳一声,道:“嗯,用早饭吧。”
林茹忍不住瞥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喉咙不舒服,一早上看你咳好几回了,等下我叫厨房给你做几碗姜汤,去去寒。”
第705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姜宁吃完早饭没一会儿,张轻羽就回来了,她头一回离家这么长时间,也挂念娘亲,便回去看看。
如今看好了,就收拾收拾回来了。
姜宁腰酸,也舍不得女儿,陪了女儿一早上,下午才坐马车去黎明和新光。
去到那边,听底下的人说起,才知道她不在绥州的期间,棚里发生了英子的那档子事儿。
其中一个管事道:“姜老板,这事儿沈大人已然处理好了,在绥州城安置了一处别院,设名为‘妇孺救济院’,如今已经有五六个和离过的女人,递了申请,住到那边去了。”
姜宁点点头,道:“嗯,我知晓了,棚里有和离过的工人,也记得多照看点,知道么。”
管事忙不停道:“应该的应该的。”
姜老板是女人,对待女子更能将心比心,他们早就料到了,在这方面若不上点心,到时候她指定能怪罪下来。
不过姜老板与很多女子都不一样,大家跟姜老板做事前,都以为她容易妇人之仁。
但没想到在面对一些生意上的决策上,她很有大局观。
虽然在黎明、新光还有果酱厂做事,男人的地位比别处低了点,但相处下来,也比别处舒服。
至少跟在姜老板身边做事的女人,想法都很有见地,也十分清醒,有时候他们还有一种她们才是男人的错觉。
姜宁拉回思绪,道:“行了,一刻钟后召集众人,准备开会。”
“是。”管事应了一声,便下去通知大家了。
这姜老板刚从辽州回来,自然要说说走商的事。
大家有消息来源的,也于今天早上,更早的是昨天人刚到,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这回带了这么多货,姜老板竟然也在三天后就卖完了。
太强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也被激励起来,跟在这样的老板身边做事,以后不管如何,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知道姜宁回来,必定会开会,各大股东也早就准备好了。
等大堂里坐满了人,姜宁才让张轻羽把这次的会议内容分发下去,言简意赅道:“知道大家忙,这个会议我们就长话短说,这次的走商,西瓜一共营业收入八百一十六两,罐头三百两,草莓糖葫芦六十两,总营收一千一百七十六两。还不错,再接再厉。”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哗然。
出货的数目都是清楚的,如今知道了总营收,单价一算下来,大家无不感到折服。
姜老板也太绝了,辽州也不算富裕的地方,怎么她去到辽州还能把这东西卖这么高价?
有的人昨天已经听到消息了,可今日再听,还是觉得震惊。
姜宁等大家兴奋过了,继续道:“好了,季度结算刚好也下来了,各位当家、老板、老爷,发分红的时候到了。”
说罢,姜宁便一摆手,让底下的人将一箱箱的银子抬了进来。
之后,姜宁便按照名单,将这些分红分发下去。
每念到一个名字,张轻羽就命人把那一箱箱的银子分发到那位老爷的身边。
这时候,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当初投了钱多的,得到的分红自然多。
但好在,就算是钱少,这次所得的分红,也有足够的分量。
第706章 骨子里透出的轻视
分红给多少,姜宁不会明说,但大家看着有的人领了几箱的银子,有的人领了一包袱的银子,大致还是猜得出来。
不过,大家互相攀比只占据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处于当初只投了一点钱,如今就有这样的回报的震惊中。
这……不比自己辛辛苦苦做生意做一年,还赚得没有现在分红拿得多,来得实在?
看来,做生意这种事,还是要看天赋的。
像姜老板,就很有本事。
以后跟着姜老板,发家致富,并不难啊。
姜宁开会一共就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了大家走商的营收,第二件事就是发分红,第三件事就是了解了两座大棚和果酱厂最近的出货情况如何。
根据厂子的生产情况,很快下达了新的指导方针。
“草莓和西瓜的种植周期短,可以继续保持,但其他果树像葡萄之类的,也要继续保持照料,这类的果树育植周期长,但不代表我们要放弃,等三年后出果期一到,之后就能有反馈了,刚好西瓜和草莓的市场也会进入懈怠期,到时候可以互相补充。”姜宁道。
“是。”底下的人应了声,之后姜宁便宣布散会了。
除了来参会的股东领了分红之外,没来的,后续也有专人送到府上去。
像李老爷这样的门户,自然不会拉下身份来参加什么股东大会。
但分红他也领到了,来自果酱厂的分红。
这是他第一次领分红,不多,但十分有存在感。
他联想起不久前,底下的人前来向他汇报,因为沈大人修了新路的缘故,三川的米粮进来绥州城方便了许多,对城里的米价冲击了不少。
一些散户卖的米面,价格都比他们的卖价低,而且质量与他们手上有的差不了多少。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沈大人的用意。
想来,当初沈大人虽承诺了他不会对绥州内的市场下手,但不代表,他做的事情不会。
现在有了新路,给了很多人机会,对他们这些垄断的大商户,冲击还是很大的。
偏偏这修路的钱,还是他们自己出的。
但没办法,商人还得倚仗官大人办事,被沈大人阴这么一回,他早有所料。
只是,他得想办法,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让沈大人这般一步步将他绥州第一富商的地位吞食掉。
他刚产生这种想法,底下的人就进来传话,说:“老爷,沈大人请你有空去府衙一趟,说是有事商议。”
李老爷听了觉得莫名其妙。
有事商议,不是应该去府上么?
怎么还把商人往府衙上请。
府衙是什么地方,从未见过有哪位大人,将低贱的商人往这种地方请的。
李老爷摸不准沈沉澜心思,便摆手让人退下去。
不过,将这个思路往深一想,李老爷蓦地反应过来,好像从沈大人进入绥州,请他们去什么招商大会开始。
他就从未感觉到那沈大人对他的商人身份有什么偏见。
一般来说,官大于商。
之前那些官大人,对于商人的贱籍,骨子里透出的轻视是显而易见的。
但好像……在沈大人眼中,从未有过这种轻视。
第707章 做还是不做?
李老爷“嘶”的想了想,又反应过来。
沈大人的夫人姜老板,也是从商的。
怪不得沈大人没有偏见。
如此一来,他倒觉得自己的身份又被抬高了一点。
心里莫名舒坦了一些。
只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沈大人找他有什么事。
他思及前几次的经验,沈大人找他,好像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当初那沈沉澜刚来绥州时,只面见了那姓张的和姓杨的老头,偏偏不见他。
那时他也在背后百般猜测,搞得他这心里七上八下。
沈大人的心思,捉摸不透啊!
第二日,带着忐忑,李老爷换了身朴素点的衣服,坐上了去往衙门的马车。
穿得朴素点,怕沈大人又朝他要钱。
沈沉澜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李老爷来时,他正看着地方五县定时给他交的报告,这是他上次给几位县令布下的任务。
李老爷来了,他就叫人先把人带进偏厅等候。
等看完一份报告,他才起身前往偏厅。
偏厅里的李老爷显然有些局促,这是他第一次来府衙这种地方。
官大人的地方,商人进来,总让人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久等了,李老爷。”沈沉澜道。
李老爷一见沈沉澜,就立马站起来迎出去,“拜见沈大人。”
“不必多礼,今日请李老爷过来,是想跟李老爷商量一件事。”沈沉澜道。
来了。
李老爷眉心微蹙,心想,果然。
沈大人有好事绝不会想到他们。
沈沉澜看他神色顿时紧绷了起来,便道:“李老爷无须紧张,放轻松。”
李老爷:“……”
有前车之鉴,实在是放松不下来。
沈沉澜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请坐。李老爷喜欢喝什么茶?”
这把李老爷给整懵了。
沈大人这待遇,让他有点心慌。
他随口道:“龙井就好。”
“来人,给李老爷换茶。”沈沉澜爽快道。
李老爷:“……”
今个儿沈大人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好说话。
这弄得他有点心慌啊。
等上好了茶,沈沉澜才开口道:“今日请李老爷过来,是想与李老爷商议一件事。”
李老爷咽了咽口水,道:“沈大人请说。”
“从去年开始,绥州的粮食产量在慢慢增长,农事官统计过数据,到今年七月份收完小麦后,绥州的粮食已经基本能满足绥州本地的需求。”沈沉澜道。
李老爷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就听进去了。
便说:“这都是因为沈大人来了之后,管理有方,百姓能种出更多的粮食所致。”
他嘴上虽这样说,但作为生意人,其实还挺忧愁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以后绥州不缺粮食吃了。
以后绥州的米价只会越来越低,到时候做米粮生意的李家,只会越来越衰弱。
由此想来,今日沈大人叫他来,是想让他屈于现状,不要阻碍了他的民生大计吧?
沈沉澜说完,便见李老爷表情凝重。
他便笑了一声,接着说:“故而今日叫李老爷来,是想问问你,如今有一笔买卖,李老爷是做还是不做?”
第708章 给圆圆写了什么?
沈沉澜下了值,便直接回了家。
他今日出门前,也特意嘱咐姜宁早点回来,让她不要为了工作,而冷落了他。
姜宁一阵好笑,但也答应了下来。
一家人吃完饭,沈沉澜便拿出了一封信,道:“京中大哥和二哥来信了,前两天你刚回来,便没与你说,今日正好大家都在,便一起念一念。”
姜念絮捧着脸,乖乖坐在一旁,道:“鱼鱼哥哥和噗噗弟弟也有写信给我吗?他们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
沈沉澜瞥她一眼,道:“人家叫徐蕴和跟宋濮存,你这么大了,还不会念他们的名字?”
姜念絮扁着嘴,道:“他们的名字太难写了,笔画太多了,为什么他们的名字,中间的那个字都那么难写……”
沈沉澜一听,哭笑不得:“你还觉得委屈上了?你鱼鱼哥哥还专门写信给你了,你自己看。”
姜念絮睁大了眼睛:“真的?”
沈沉澜道:“当然,爹爹何曾骗过你?你自己也认字了,自己看,就不用爹爹给你念了吧?”
姜念絮:“……”
她忍不住戳戳手指,低声道:“爹爹给我念,不行吗?”
沈沉澜好整以暇道:“那万一鱼鱼哥哥给你说了什么悄悄话,被爹爹知道怎么办?你给鱼鱼哥哥回信,也不想爹爹知道你回了什么吧?”
姜念絮挠着脑袋:“为什么?”
“因为你大了,你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呀。”沈沉澜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说完,他真的将徐蕴和给他女儿的信递给她了。
可是沈沉澜这话,却让一家人的心都揪了起来,特别是姜石和林茹。
徐家那臭小子,真的单独给他们家圆圆写信了?
还不给看?
但现在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说些什么。
两位老人家忍了下来。
沈沉澜便将公共的信先念了,这部分是徐夫子二老问候姜石和林茹的,还有陈碧莹给姜宁交代他们的“姜记饼屋”在京中的运营情况。
从信中来说,饼屋的客户已经稳定下来了,她还专门给姜宁留了她那部分的收益,说等她回京后,再拿给她。
姜宁听了,道:“碧莹倒是实诚。”
其实她只借了个铺子名,其他的什么都没干,碧莹大可不必这样。
剩下的就是宋治成说了一下他家小儿子的趣事,一家人听着都挺乐呵。
等大家的信都念完了,沈沉澜才看向女儿:“怎么样,看懂了没?”
姜念絮小眉头皱成一团,她把信折好,跳下了椅子,道:“爹爹,我想去书房,查字典。”
沈沉澜愣了愣,倒没想到这一出,不过女儿为了看信,专门去查字典,主动学习,是好事,他道:“好,去吧。”
等圆圆一走,姜石才忍不住道:“沉澜,徐家那小子,到底给圆圆写了什么?你有没有事先看看?别信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姜宁不大认同道:“爹,蕴和只是个孩子,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沈沉澜看着大家一脸担心,便道:“看了,没事,就是一些寻常的问候。”
开玩笑,徐家那小子给他女儿写信,他比姜石还要紧张,当然要事先看了。
第709章 祖坟冒青烟
听到这个,一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等姜石和林茹回屋去洗漱歇息了,沈沉澜才起身揽着姜宁一同回房。
姜宁看出他有心事,便问:“京里可是发生什么事?”
沈沉澜道:“是有一些。”
两个人并排走着,沈沉澜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吧。”姜宁道。
“好消息是徐大哥晋升了,他通过了考核,进了内阁办差,如今做一些誊写旨意的活。”沈沉澜道。
姜宁便道:“那得好好写信恭喜一下徐大哥。”
“嗯,”沈沉澜道,“等回信的时候,再恭喜他。”
“坏消息呢?”姜宁问。
沈沉澜瞥她一眼,道:“坏消息是皇上病更重了,西南战况激烈,二皇子在战乱中殒命,平南王戚翰音请旨朝廷派三皇子前往。”
姜宁愣了愣,道:“二皇子殒命?”
而且她记得,如今是太后当权,她接着问:“那太后娘娘准许三皇子去了吗?”
她一问出这个问题,就基本上得出了答案。
“准了。”沈沉澜说,“太后这些年拼命扶持外戚入朝,如今整个朝局,怕是已经不复当初我还在京中时的模样。”
朝局这般不稳,不利于发展。
姜宁有些担忧道:“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沈沉澜道:“暂时不会,我们绥州这般偏远,只要防着东北边的鲜卑族,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还是要早做准备。”
“嗯,”姜宁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记得说。”
如今绥州的经济命脉,姜宁已经握着不少了,她这话说出来,并不算空话。
沈沉澜便笑了笑,道:“当然,到时候若真的需要娘子相助,我自然不会客气。”
“不过还有一事,”沈沉澜顿了顿,说,“太后亲政后,我不知道如今是谁在管着户部,户部前些时候下来了一个调令,让我帮忙给西北供给粮草。”
姜宁沉思片刻,道:“想来应当是绥州如今粮食产量日增,你每过段时间还会给朝廷递折子汇报情况,户部根据事实办差,也无可厚非。”
“嗯,”沈沉澜道,“此事我已交给李家来做,他家是绥州的米粮大家,在这方面,李家比较有经验,而且给朝廷供粮,也算是一份美差,亏待不了他。”
姜宁闻言便笑了一声:“这何止是美差,这是祖坟冒青烟,福泽后代。”
沈沉澜愣了愣,道:“宁宁竟也会说玩笑话了。”
姜宁眨眨眼睛,有点恬不知耻道:“可能是相公的口水吃多了,慢慢学坏了。”
这话让沈沉澜更加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婆现在说起骚话来一套一套的。
这时,两人回到房间,沈沉澜便顺势将人抵在门上,压低声音说:“你相公我最近嘴有点笨,如果咬咬你嘴巴,能不能把这本事传回来,让我变得厉害一些。”
姜宁目光落在相公的唇上,看着这张嘴在胡说八道。
她也跟着睁眼说瞎话:“应该……能吧。”
第710章 相公可有法子?
一吻毕,两个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沈沉澜离开前,轻咬了她下唇一下才放开。
姜宁耳尖微红,将人推开,道:“……我先去洗漱了。”
沈沉澜看着她落荒而逃,忍不住道:“都多少年老夫老妻了,宁宁还这般爱害羞。”
姜宁抿着唇,当没听见,加快脚步出去了。
……
郑家女回绥州已有几日,一开始师爷瞧着女儿还精神奕奕,后来却发现她身体竟一日不如一日。
他赶忙请了大夫来看,都说她因堕了孩子,身体亏空,须得慢慢调理。
可按照请来的大夫每日煎药,这病况非但不见好,还愈加严重了。
师爷急呀,只能一边让人跟沈沉澜请假,一边广觅良医。
沈沉澜知道师爷接连告假,关心多问了一句,才知道郑家女如今卧病在床。
回家跟姜宁一说,姜宁便抽时间去探望了一番。
回来就说,“大夫说芸娘的身子要调理过来不是难事,难的是心病,她已无生的希望,就算活在世上,也无牵挂。之前没回到绥州,还挂念爹娘,故而拖着一副病驱也要回来。如今见爹娘都好,她一颗心放了下来,就也不想活了。”
沈沉澜微微思索片刻,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姜宁看她一眼,道:“相公可有法子?”
“有一个,但是比较麻烦。”沈沉澜说。
“那相公快说!”姜宁催促道。
……
第二日,姜宁以带着芸娘散心为由,将她带到了黎明和新光两座大棚。
看看棚里种的农作物,想来心情应当会好些。
刚好姜念絮最近还一直很缠人,去棚里的时候,只能把她一块儿带上。
于是芸娘一坐进马车里,就发现了虎头虎脑的姜念絮。
她看了小孩,又忍不住悲伤起来:“若我肚子里的孩子能活下来,以后想必也会像圆圆这般可爱……”
姜念絮听得出来这话是在夸她,可是这位姨姨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出来。
芸娘伸手摸了摸她脑袋,道:“没事,不用担心。”
姜念絮感觉这位姨姨没说实话,但她也不方便再问了。
爹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到了大棚,姜宁让人带姜念絮和芸娘去草莓种植区,给了她们一个篮子,让她们看见熟了的,采摘下来。
所摘的果子,计入她账上。
姜宁陪着摘了一会儿,后面有管事过来,就把她请走忙去了。
芸娘知道姜宁一片苦心,但就算是看着这些东西,她也提不起兴趣。
没一会儿,就坐到一旁去歇息了。
这时,有管辖这片农地的工人走过,嘴里还一边说道:“英子又告假了?得,我们又得替她干活了。”
“她怎么老是告假?”
“她跟她那醉鬼男人和离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如今天天孕吐,姜老板还吩咐人说,对这些妇孺救济院的人宽待些,可辛苦了我们,还得替她们干活。”
“唉,大家就多担待些嘛,英子好不容易从醉鬼手里逃脱出来,等她胎稳了,就能继续回来上工了。”
第711章 饭也不香了
有人忍不住反驳道:“那得猴年马月啊,她肚子才刚刚有起色,以后十月怀胎,不就有得熬了,到时候辛苦的还是我们。”
“唉,也不知道沈大人怎么想的,建了这妇孺救济院,整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想和离。”
“不是听说府衙师爷家的女儿,也和离了么,前些阵子还回来了。”
“连官家的女儿都和离,看来也有不少人,和咱们一样,有日子过不下去的。”
“以前有这些的时候,大家也都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如今知道能和离,就觉得不同了。”
“和离有什么好啊,和离过的女人还有人敢要么?”
“不是还有妇孺救济院么……”
“哎呀,你说这话,不会是也觉得跟你男人过不下去了吧……”
那些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芸娘坐着的位置比较隐蔽,倒没被发现。
她早就猜到了绥州的人会如何说她,但真正听到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人之中意见也有分歧。
有的人只担心自己多干了活。
有的人只惊奇官家女儿也有受不了夫家和离的。
有的人因为有了妇孺救济院后,也跟着产生了和离的念头。
中午姜宁带着姜念絮和芸娘去了大棚的食堂里吃饭,跟工人吃一样的东西。
姜宁悄无声息地给姜念絮夹了一块肉,说道:“圆圆,你瞧,其实你不爱读书也没什么,以后跟这些人一样,到娘亲的棚里来做个种植工人,提供些体力劳动,每个月领工钱,日子倒也过得下去。爹娘都不想逼你,日子是自己过的,你开心才最重要。”
姜念絮原本吃得还挺津津有味,一听这话,顿时感觉饭也不香了。
她一开始摘草莓时,还觉得很有意思。
可她摘了一会儿就累了,那些工人姐姐也累,但她们为了工钱,不能停下来歇息。
这若是让她一天四个时辰待在这里,还不如坐在家里练一个时辰的字来得轻松。
这对比下来,好像在家里看书练字,更适合她。
姜念絮撇着嘴没说话。
芸娘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姜宁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些好笑,但孩子还挺吃这一套,果然老实了起来。
正吃着,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巨响,有人把碗摔在地上了。
芸娘和姜宁回过头去看,便见一个男人站在饭桌旁,指着一个女人道:“你算什么东西,在棚里能赚点钱了,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是吧?这一回家,还不是吃我的住我的,少在这边蹬鼻子上脸,你以为你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呢!”
女人眼眶发红,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人说的什么,她甚至是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心里真这般想的?”
男人见四周陆陆续续有人看过来了,只知道不应该丢脸,便道:“什么这般想的,你一个女人,就应该回家生孩子带孩子,做些家务活,你看看,你到了棚里之后,变了多少!”
姜宁微微挑眉,一开始棚里招收工人时,没特地优先录用女工,故而一开始还录用了不少夫妻档。
这些夫妻在中午吃饭时,会凑在一块儿吃,这些她是知道的。
管事见到有人闹事,当即便想上去制止。
可刚上前一步,就看见大老板姜宁坐在一旁。
“姜老板……”
第712章 闹事
姜宁摆摆手,“嘘”了一声,示意他先别上前制止。
围观的人群中,有事不关己者,匆匆掠过一眼就走了。
也有的人饭也不吃了,放下饭碗就上前劝道:“哎,都少说两句……”
男人见女人低下头,觉得她一定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故而更加嚣张道:“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回家再收拾你!”
可能是这话触碰到了女人的什么底线,她抬起头,语气也恢复了平淡,她说:“既然日子过不下去了,那我们和离吧。”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时候,这话像一声平地惊雷般,炸开了。
男人稍愣片刻后,好像被点燃了怒火,他猛地上前,一只手就握住了女人的脖颈:“你说什么?你以为你谁啊,你个贱女人也敢提和离?”
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时代,大庭广众之下,被女人提出和离,那是何等的丢人现眼!
这男人用了狠力,看起来是想要当场将女子掐死!
姜宁不由分说,让人上前将两人分开。
女人重新呼吸到空气,身体软下来,被周围的人搀扶着,一阵猛咳。
男人还在不住的往外蹦着粗俗的话:“你个破鞋……被我操还不够,是想离了我,赶紧去会你的情郎吧?要是早就知道你是这种女人,当初就不应该把你娶回家!”
原本女人还对男人心存一丝幻想。
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净。
狗急跳墙的男人有多可怕,她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姜宁上前,眼见着他还想说什么,当机立断道:“给我堵上他的嘴!此男子已违反厂规,工钱结清,逐出厂去。”
跟在身边的几个人听到指令立即冲了上去。
瞧这人说的什么污言秽语,让夫人听了这话,这要是传到沈大人耳边去,沈大人定是饶不了他们!
男人被几个人擒住,却还不想善罢甘休,他不住的挣扎,喊道:“逐我出厂又如何……这女人不守妇道!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不然到时候被骗得像我一样……唔唔唔……”
姜宁横了一眼过来,道:“你这无能的穷男人,倒是诡计多端。送去官府吧,和离的案子,沈大人会亲自审,而且和离夫妻双方,不管是男错还是女错,大人都会公平论断,等断案书一出,就知道你这男人,是不是在信口雌黄。”
说完,她便令人将他带下去了。
等食堂里重新恢复安静,姜宁才稍稍提了提声音道:“上天自有公道,这位娘子的为人如何,想必大家跟她共事过的,都有目共睹。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不值一提的杂碎,扰乱了内心的公正。”
这话女人听了觉得热泪盈眶,算是说到她们心坎里去了。
其余男人听了,就算不认同的,也不敢出声了。
谁人不知姜老板是什么身份,这大老板是女的,就得认命,除非跟刚才那人一样,不想在这干了。
食堂的闹事,很快平息了。
姜宁见芸娘也没心思再吃饭,便让人收拾收拾,离开了。
第713章 到救济院
因着出了这事儿,姜宁便打算先送芸娘和圆圆回去。
坐在马车上,马车里竟也出奇的安静。
姜宁一开始就没想瞒着圆圆,故而这次也顺道让圆圆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认知。
姜念絮在家庭和睦,父母恩爱的环境下长大,乍一下看到这种,说不震惊是假的。
这让她小小的年纪,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冲击。
姜念絮揪着眼前的衣摆,似乎是忍了很久,才问道:“娘亲,为何那个人要这么说姨姨……”
一些粗俗的话她听不懂,但小孩子的心思也很敏感,她听得出什么是好话,什么是不好的。
姜宁道:“具体事情还不知道,等爹爹把案子审完了,你再去问爹爹。不过,按照今日那对夫妻的反应,圆圆瞧着觉得如何?”
姜念絮眉头皱了起来,这其实有些超出了她的思考范畴。
姜宁便一点一点给她分析道:“一开始瞧着,好像只是一对夫妻寻常的争吵,对吗?”
姜念絮点了点头。
“但这或许是积压在两人心中已久的矛盾,借着这次机会,才一次性爆发出来。”姜宁道,“一开始男人也没多生气,只不过是因为好面子,才说那些不尊重的话。可女人却已经听烦了,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于是才提出和离。”
姜念絮顺着娘亲的思路去想,道:“所以那位叔叔后面说的话,其实是气话,对么?”
“嗯,圆圆真聪明。”姜宁夸道。
姜念絮有些雀跃,道:“因为爷爷有时候也爱说气话。但爹爹不会,爹爹若惹你生气,会毫不犹豫就认错!”
姜宁:“……”
芸娘原本在一旁悄悄听着,冷不防被秀了一脸,才抬起头来。
姜宁接话道:“有时候,很多人未必有今日食堂里的女人一样,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是说她们不痛苦,可能更多的是迫于世俗的无奈,有时候流言也会让一个人活不下去。”
很快到了郑府,姜宁先送了芸娘回去。
等马车慢慢驶离,芸娘才慢慢收起心来。
娘知道她回来了,竟也从屋里出来了,问:“怎么样,出去好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再散会儿心。”
芸娘摇摇头,道:“娘,我想回屋歇歇。”
“哎,去吧,娘给你熬了参汤,睡醒了喝一碗。”
芸娘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姜宁今天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也知道她的用意。
可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没办法这么快就改变的。
当夜她便睡得不太好,第二天起来,她感觉有些头疼。
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决定去妇孺救济院看看。
听姜宁说,那地方就在绥州城的一处小街上,不远。
她让马车停在路口,自己走了进去。
救济院的大门与寻常人家的无异,她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却还是决定就此作罢。
刚转身准备回去,就被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叫住了:“哎,姑娘等等,你也是想来救济院救助的么?”
芸娘一愣,知道对方不识得她的身份。
犹豫再三之下,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看你想进去又不敢的样子,来,我带你进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妇人道。
第714章 还愁娶不到媳妇?
之后的半个月,姜宁一有空,便约芸娘一起出去,去看看棚子,亦或者是到绥州城附近的村落里走走。
比起憋在家里,出去散散心,倒真的让芸娘鲜活起来了。
身体好一些,心情就没那么容易感到悲观。
到五月初,沈沉澜便和师爷提了想让他家芸娘当救济院院长一职的事,绥州城的妇孺救济院,须得有一位有身份的人坐镇,才能长久的办下去。
师爷早就猜到了沈沉澜有此想法。
他原先当然是百般拒绝,毕竟芸娘刚回绥州。
又经历了那些事,他私心里,是想让芸娘安心待在家里,后半生都无忧无虑。
可后来眼看着女儿在家里,反而更加病重。
他便开始有所松动。
而如今,他也看到女儿三天两头奔着那救济院去,他虽不赞同,但也看着女儿身体和心情都比当初好了许多。
想来,那救济院,应当是开启女儿心结的钥匙。
一回家,师爷便将此事和女儿说了,“沈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任院长一职,由官府发放俸禄,虽不多,职权也很小,但也算开辟了女子入仕的先例。你可愿意?”
芸娘愣了愣,之后便点了点头:“我愿。”
两个月后,绥州正式入夏,棚里的西瓜收成良好。
姜宁看着货量已积累了不少,便安排了几名管事,去辽州走一遍。
现在有不少人,已经跟着她走了几趟,已经相当熟悉了,就算不用她去带队,也能快速完成任务。
而且西瓜两个月就有一茬,种植周期短,已经形成了独特的供货流程,如无意外,西瓜的销路已经相当稳定了。
由姜宁开辟先路后,这几个月以来,已经有好些商户,过来和姜宁商量,想趁着姜老板组织商队的时候,也跟着走上一趟。
无须姜宁帮忙送货和销货,只需要跟着一块儿走就行,到了辽州后,他们自行解决。
毕竟大部分绥州人,都没有离开过本地,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本能的憧憬和恐惧。
姜宁这一个月来,也眼见着这样的请求越来越多。
接着,她便顺势成立了一支来往辽州和绥州之间的镖队,每个月在固定的时间前往辽州。
若有想要出货的商户,在截止日期前报名,就能赶上。
这好比于固定的班车,给了大家极大的便利。
镖队成立后,她便安排江落云到那边进行招工工作。
镖队需要年轻的青壮年,平时有练过功夫的,还能优先录取。
这份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而且走商路途偶尔也比较凶险,故而对从业人员的要求更高。
但正因为凶险,工钱也比寻常的工作要高得多。
一些人家里,男丁多,又身强力壮的,便也有不少人来报名。
而有的人,急需用钱,身体也还可以的,便也都选择来试试看。
毕竟去走一两回商,比在家干农活赚得还多。
趁着不是农忙时,去干上一两票,一年的钱就攒下来了,这还愁娶不到媳妇?
第715章 施文远休沐
每月一日的休沐日,趁着得空,施文远便打算带着一家人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平日里待在衙门闷头做事,如今也是很久没有出去看过了。
一家人坐马车,准备到附近的酒楼吃饭。
就这片刻的路程,儿子就在他面前夸了沈大人不下十遍。
“爹,您看,这路走得就是平稳,都没什么感觉,就到了。”
“以前走在绥州城里,也没觉得城里的人这么鲜活过,如今随意掀开帘子看一眼,就能看到百姓忙忙碌碌的。”
“大家虽忙,但也好在日子过得充实,每日都过得有盼头。”
“前不久姜老板成立那什么镖队,我有好些兄弟都想去,每回在城里看到车队出发,就觉得好生威风!坐在马上看这绥州城,定是不一样些!”
“以前绥州城里东西少,吃来吃去就那几样东西,如今时不时还能吃上下边各县的好东西,爹,今日香满楼有上等的松茸,等下也点上一份呗?”
施文远坐在马车里头,听着儿子“沈大人长沈大人短”的,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原本今日出来,是想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但现在看来,父子感情不破裂,都算这个孽子逃过一劫。
施夫人就坐在丈夫身旁,哪里不知道丈夫所想,为了儿子的未来着想,她开口道:“少说两句。”
很快到了香满楼,小二将他们一家人带上二楼,亲切的向施文远询问他们要吃点什么。
这一行人中,哪位是能付钱的,小二向来眼光独到。
而施文远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能拿回一些一家之主的威严,他淡定道:“最近可有什么推荐的?”
小二忙不迭道:“哎,客官您可来得真是时候,如今正是吃松茸的季节,昨天才到了一批代阳来的新鲜松茸,要不来几个?”
施文远:“……”
儿子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施文远,施文远很想忽略,可到底还是开口道:“松茸怎么吃?”
“客官您真是来对地方了,咱香满楼如今是绥州城做松茸最老道的地方,松茸炖鸡汤、清煎松茸、松茸刺身,这些都很受欢迎!”
施文远:“……除了松茸,没别的菜推荐了吗?”
店小二愣了愣,马上道:“当然有,这边刚上新了临平的盐焗榛子,个头和味道都比绥州城本地的要大要好,客官来一点?还有,我们家酒楼的大米,也是精选三川的板栗米,吃起来比别家的都香!”
施文远:“……”
到最后,施文远还是点了几道松茸的菜,以及一道盐焗榛子作为饭后点心。
最后,店小二看他们点得多,又悄悄告诉他们,如今绥州城卖到外地去的草莓,他们家酒楼也能有办法拿到货源,只不过价格要贵一些,问他们要不要再来一点。
施文远跟着沈沉澜巡查黎明和新光两座棚子的时候,也尝过几个。
味道是真的好。
可这个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能吃到。
他摆手,放弃挣扎,道:“那就再加一份吧。”
“哎好嘞!”小二应下后,急急忙忙下楼安排去了。
------题外话------
(今天请假,加班加得头嗡嗡疼)
第716章 护送粮草
九月中,趁着绥州天还没完全冷,镇守西北的荣辽大将军,亲自派遣了底下的一名小将,带领一小队人马,赶往绥州护送粮草前往西北。
沈沉澜便翻出了刚上任时才穿过的官服,亲自接待。
随行人员之中,还有李家老爷。
这日,他穿得是相当的隆重,一副暴发户般的模样。
沈沉澜见了,都差点没认出来。
李家老爷的腰杆那是挺得梆直,自从在沈大人那儿知晓了朝廷要他帮忙供给粮草后,他就激动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偏偏这事儿他还得帮忙做保密工作,几个月下来,他每天过得抓心挠肺的,现在总算能说了。
自从沈大人上任后,李家不被大家放在眼里,那是有目共睹的,现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李家,就算是在他手里,也不会没落!
“辛苦欧阳将军亲自前来,一路上辛苦了。”沈沉澜拱手道。
欧阳将军闻言回了了武将礼,道:“行军之人,赶路已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这回不用到南边去运粮,只需往东便可了,比起到南边去,已经近了许多了。”
欧阳将军说完,他手下的人也接话道:“可不是,本以为看到外头那路,还觉得有点奇怪,以为走错了,到别国去了,没想到还真是绥州,这路可真好走啊,走得又快又稳……”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将军给打断了,道:“沈大人面前,不得无礼。”
沈沉澜笑道:“无碍,兴军打仗者,性格率直,本官未觉得冒犯。”
听到沈沉澜这么说,欧阳将军的面色才缓和下来。
沈沉澜接着道:“欧阳将军远道而来,今晚先在绥州城歇上一歇,其他事情等明日再议,可好?”
欧阳将军初来乍到,也不好推脱,虽说他也想立刻拿到粮就走,可今日天色已晚,确实不好赶路。
于是便道:“那就叨扰了。”
“这位是给将军供粮的李老爷,今晚诸位将军的食宿,便由李家老爷为各位安排,明日也正好可以一同去看粮。”沈沉澜道。
欧阳将军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开口跟沈沉澜提正事,如今反倒听到他先提了。
倒觉得省了事,便说:“如此甚好,沈大人费心了。”
沈沉澜微微一笑,之后便把人正式交给李老爷,让他帮忙接待了。
李老爷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试过有此殊荣,接待将军一事,对他来说与有荣焉。
毕竟老百姓对于守护边疆的军人,总有一些孺慕之情。
而且,从这日起,绥州的其他人,也应该都知道他李家,亲自为朝廷供粮了。
那是何等的光荣。
那姓张和姓杨的,估计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吧。
李老爷心里偷乐,张家把人送到姜老板身边做事又如何,他这差事,不比他张家好多了?
李老爷特意受了沈沉澜嘱托,不可怠慢,不可给将军添麻烦。
故而第二日,李老爷就早早起来,亲自把欧阳将军带到了城里的粮仓。
道:“将军,给塞北准备的粮,都在这儿了。”
第717章 自豪
欧阳将军虽然奉命前来运送粮草,可这粮草的品质如何,也是得事先看一看的。
不然到时候送回去,用不得,那更麻烦。
欧阳将军出发前,还以为此行目的地是在江南或者岭南,毕竟这些地方,才能种出好的米粮来,这是大家一贯而来的看法。
后来听说要前往东北角的绥州之后,他才一脸懵。
西北跟那绥州一样,冬长夏短,一到晚上,还冷得不行,这气候,还能种出好的米粮来?
欧阳将军是不怎么相信的。
虽说这绥州,雨水是会比他们塞北多一些,可种粮食,可不仅仅是靠雨水那么简单。
如今李老爷让他看粮,他是真心实意的想去看看。
李老爷道:“这里边有一些已经脱好壳的大米,还有一部分是未脱壳的谷子,沈大人说,将军把粮带回西北后,若有些畜牲要养,这壳的用处也十分大,故而为将军各准备了一半,这边是一些米面的粮食,后面还有一些晒干的菌菇,运送起来轻巧方便,还能给西北的将士们改善一下伙食。”
“菌菇?”欧阳将军问道。
“正是。”李老爷说,“自从沈大人修路之后,绥州城通往下属五县的路比以前快了许多,想来这路,还有快半年就全部修好了,到时候全线通行,输送起货物来,估计比以往还要快些。这些菌菇就是从代阳那边过来的,那边山林众多,许多营养滋补的菌菇吃了对身体有益,将士们吃了,也能有益身体。”
欧阳将军没想到这李老爷还挺养生。
不过,既然是晒干的,带起来也不麻烦,便留下了。
李老爷接着道:“菌菇之后还有几大麻袋的干果,大多是从临平县的百姓手里收来的,用来熬汤或是作为干粮,也是一种不错的粮食。”
欧阳将军面色未变,可他底下的几名小兵,听了便直流口水。
西北生活艰苦,基本是有什么吃什么。
何曾还考虑过营养搭配的问题。
基本上只要能饱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每回粮草运送不及时,可能还会清汤寡水一段时间,有时候还会饿得肚皮贴肚皮,面黄肌瘦。
如今瞧李老爷这说的,说得他们都开始馋了!
欧阳将军面色不遍,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说了一路,刚好到了存放大米的区域,李老爷让人拆开其中一袋,道:“这就是我们绥州的大米,将军可来看看这大米的成色。”
欧阳将军便毫不客气的蹲了下来,等看到这麻袋装的大米时,便觉得更是诧异。
这大米的颗粒,好似比他以往看到的都要大。
粒粒饱满,通体雪白,还十分完整。
他常年待在西北,这是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米了?
李老爷见欧阳将军目光顿住,便主动介绍道:“我们绥州的大米,一向种得好,就是产量不高,稻穗不大。后来沈大人知道后,便令农事官亲自给农户教导施肥一事,现在这粮食,比以往好了一倍不止。”
说这话,他心里是自豪的,他本身也是做米粮生意,这么好的绥州大米能走出绥州。
关键是这生意还是由他亲自操办,谁不自豪?
第718章 吃好喝好
欧阳将军在李老爷的疯狂安利之下,终于还是开口认可道:“这米,的确不错。”
李老爷还要说些什么,欧阳将军先一步制止道:“若还要说沈大人如何,那便不必了,李老爷请自便吧,稍后我们便开始清点数目,做个登记,清点完毕后,即日便启程赶往西北了。”
李老爷话到嘴边只好吞回肚子里,噎了噎:“……那欧阳将军自便。”
等李老爷走了,欧阳将军底下一名小兵道:“这李老爷是沈大人的什么人,张口闭口都是沈大人,这沈大人瞧着除了样貌好些,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啊!”
“闭嘴。”欧阳将军道,“祸从口出。”
小兵立马噤了声。
不过没忍多久,还是忍不住又道:“西南战况激烈,从各州召了不少青壮年前往前线,如今连南边的粮食都不多了,荣帅开口向朝廷要粮,朝廷让他朝绥州拿,原本我还以为是朝廷搪塞我们,没想到这绥州还真有粮,而且这绥州好似比外面还安稳许多……”
这话欧阳将军刚到绥州时也在想。
外边都乱得很,偏偏这绥州宁静致远。
而且各州听说要给前线供粮,个个都避之不及。
若荣帅不向朝廷施压,恐怕朝廷也不会病急乱投医,让他们到绥州来。
来之前,他们已经有空手而归的准备了。
可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绥州,当真是出乎意料!
等清点完毕,又是耗费了一天。
李老爷便顺势又接待了他们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安排人帮将军把粮食都运送出城门。
城门外,沈沉澜已经带着一行人在此等候多时。
身边还站着姜宁。
欧阳将军看见沈沉澜还带了不少人出来送行,道:“西北多谢沈大人相助,沈大人这是……”
他原本是想感谢沈大人给的这些排面。
可等沈沉澜一挥手,露出后面的十来车货时,便愣住了。
沈沉澜道:“这是姜老板为将军们捐献的货物,是一些西瓜和罐头,这些瓜果不容易坏,西北距离绥州虽路途遥远,可还算能保存得住。”
欧阳将军其实不想带了。
他带的人就这么多,光护送粮草已经有点人手不足。
毕竟来之前,也不知道绥州真的有粮。
这下子,其实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负荷了。
若还要再带些别的,那路上可能还会顾此失彼。
姜宁在一旁许是看出了欧阳将军的为难,她主动道:“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万望将军不要推却。若将军担心的是运送的问题,正巧,我这边有一支镖队,可护送将军回到西北再返程。”
欧阳将军抬头,果然在那十来车货物中,发现十几个彪形大汉。
原来这些人不是来送他们的,是准备帮他们把货都送回西北。
更何况,沈大人刚才还说了,这些东西还不用国库拨款来买。
是那姜老板慷慨,自费捐赠的。
欧阳将军终于有些动容:“沈大人大义,欧阳铭记心中。”
听见这话,沈沉澜只微微一笑,道:“边塞辛苦,将士们也要吃好喝好。”
第719章 吹得最凶
等出了城,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绥州城。
底下小兵才终于忍耐不住,道:“将军,那姜老板也太仗义了,还送我们这么多东西!而且,没想到这小小一个绥州城,竟也有这般风姿卓越的女老板!”
出了城,其他小兵也跟着胆子大了,接话道:“是呀,方才远远瞧着,就看见她和沈大人交谈甚密,该不会这二人……”
以往在军营时,小兵就这般口无遮拦。
毕竟军营生活艰苦又无聊,便没管得那么严了。
现在底下的人脱口而出,欧阳将军已经来不及制止。
跟在一旁的镖队队长却开口道:“将军,姜老板是沈大人的夫人,还望慎言。”
“哦……”小兵顿时捂住嘴,赶紧道,“没有冒犯的意思。”
镖队队长道:“无碍,沈大人与姜老板伉俪情深,这次给将军送这么多东西,也是姜老板主动提出,并且自掏腰包送的。姜老板心胸,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宽广。”
欧阳将军面色有些尴尬,道:“姜老板的心意我们自然铭记于心,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镖队队长面色未变,道:“不见怪,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是正常。只是我见你们对此感兴趣,才多解释两句。姜老板在绥州可不是靠着沈大人,才走到今日,也不是为了要在沈大人面前做样子,才给西北捐物资。”
欧阳还在尴尬,底下的小兵却直接跟人聊上了,“那你们姜老板好生厉害,方才她说话时,我瞧见了,那浑身气派,就与众不同……”
“路上还有不少时日,且听我与你们细细说来……”镖队队长道。
欧阳:“……”
这绥州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个个张口闭口都是沈大人,如今好了,现在来了张口闭口都是姜老板的。
这一路上,想来不会无聊了。
……
九月给西北交完粮,三川县的稻子也眼看着可以收割了。
到时候粮仓就能继续补上。
他一开始答应给朝廷供粮,也是考虑到实际,今年收成还算稳定,他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李家这回风光了一次,在绥州就传得满城风雨。
张家、杨家两位老爷更是亲自登门拜访。
“老李啊,你李家这回可真是风光了,这生意做得,给朝廷供粮的生意都做上了。”张老爷道。
李老爷笑呵呵道:“还是仰仗沈大人看得起,才有这么一回。”
杨老爷也酸道:“当初沈大人修路要捐钱,你就百般推辞,也不见你捐多一些,如今沈大人怎么就关照你了?”
李老爷面色有些僵硬,他道:“后来我不是补捐了三千两?这陈年老事,你也拿来讲。”
杨老爷当然知道,只不过心里酸罢了。
这几日看着李老爷在那将军身边跟前跟后的,心里不舒坦!
李老爷安慰道:“如今路也快修好了,沈大人自然也会给大家机会,且等着吧,你们的好日子,也迟早会来。”
张老爷冷哼一声,道:“当初我们就说要笼络沈大人,还是你让我们别掏这钱,如今吹沈大人吹得最凶的,还得是你。”
第720章 官学选址
十月初,绥州的老百姓们大多都已经穿上冬衣了。
沈沉澜则摊开了绥州的地图,开始为官学选点。
如今绥州的基本经济脉路已经理清楚了,接下来,除了要迎接经济飞速增长的同时,文化水平也要提升上来。
“这路预计明年五月前可以竣工,九月份开学,正好预留了一些时间。”沈沉澜道,“诸位大人,对于官学的选址,有何建议?”
绥州的官学早在沈大人刚来时就已经在规划中了,如今终于可以提上日程,大家都很高兴。
施文远开口道:“官学代表我们绥州,自然要选在咱们绥州城,这样别的大人来咱们绥州巡查时,也可以去参观参观。”
要是放在以前,绥州来什么都不可能来别的大人。
谁会来他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呀。
沈沉澜没出声,别的大人便开口道:“修身养性,自然得选个宁静致远的地方,远离喧嚣才是好的,依下官所言,不如选在这座山上。”
沈沉澜以前上过濂溪书院,自然知道这古代人最爱把书院修在山上。
但实话实说,修在山上,还真是诸多不便。
但也没必要把学校修在闹市之中,每天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有人见沈沉澜皱眉沉思,不由得接话道:“沈大人,书院修在何处都好,只是咱们府衙的库银,在修路中耗费太多,这修书院,恐怕还得一切从简……”
他们绥州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妇孺救济院要搞,官学也要搞,路也要修,哪里有这么多钱。
沈大人已经逮着那些商户薅了一层羊毛,总不能为了修官学,又找个别的借口再薅一次吧。
有人提出了钱的问题,紧接着就有人道:“还有官学中的先生,咱们绥州,有能教得起学生的先生么?”
别到时候官学盖好了,独独缺了先生,那真是贻笑大方了。
几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言论,这是沈沉澜议论事情提出的规矩,只要大家畅所欲言,提出问题和建议,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大家议论完了,便渐渐停歇下来,纷纷看向沈沉澜。
只见沈沉澜伸手在地图的某个地方点了点,道:“官学就选定在这个地方。”
大家纷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见地图中,已经标注有一间房屋。
沈沉澜扫了众人一眼,道:“施大人在本官初到绥州时,便向本官推荐过这处住宅,是以前某位大人的住处,风水定是极好的,靠山临水,位置就在郊外,方便学生上下学,也比较安全。到时候请人过去修缮一番,改成学堂,周围扩建一番,就是个好地方。”
沈沉澜指出这个地方,其余几位大人都纷纷眼前一亮,但也有不大赞同的。
“这……直接把官学建在别人住过的宅子里,不太好吧。”
沈沉澜淡淡道:“提出问题的同时,也要相应的提出一个解决办法,若没办法解决,就只能认可目前选定的最好办法。”
也有人觉得沈沉澜这个选址不错的,道:“修缮的费用可比重新建一座宅子省事省钱多了,下官觉得甚好。”
第721章 写信
“至于官学先生的问题,本官来想办法。”沈沉澜道。
这绥州,学问最好的,基本都在府衙里了。
总不能让他们身兼多职,在忙碌公务的同时,还要腾出时间去教学吧。
沈沉澜说他来想办法,他还真想了。
回到家里,就开始写信。
要说吸纳天下人才最多的地方,就是京城。
他们绥州位置偏远,气候还十分寒冷,有志之士,都不会主动选择来绥州。
这是个大问题。
更何况,古代不像现代,没办法在网络上发布招聘,就算绥州想提高待遇高薪聘请先生,那也没办法。
消息闭塞啊。
没办法,沈沉澜这回,只能求师傅帮忙了。
借着太师的名声,说不定还真能诓骗一些人过来。
只要人来了,他就有机会把人留住,这样绥州的官学才能办下去。
这学问做起来了,后面才能越来越顺利。
信写好了,沈沉澜还给姜宁的镖队下了个单,让人亲自到京城走一趟。
现在绥州有了这镖队之后,变得比以往方便许多,镖队不仅接运送货物的单子,由绥州城去往地方五县的送信的活,也都接。
毕竟货也是要送,顺道送送信,也不麻烦。
当决定下来后,官学项目就正式启动了,沈沉澜让人开始着手修缮学校。
这一举一动,也有眼尖的百姓发现了。
故而最近绥州百姓不仅要忙着收割稻子,还忍不住讨论起这官学来。
沈沉澜见百姓的参与度很高,便索性正式开始拟写官学招收学生管理条例。
这东西沈沉澜在现代时就看了不少,毕竟这书是从小读到大的。
学校一共分为两间,一间是官学,一间是技能学校。
官学每年收束修二两银子,技能学校每年一两银子。
按照惯例,商户子女不得入官学,可沈大人说了,只要隔代不从商,便可入官学。
只是官学的名额有限,士农工阶层,只要是五到十二岁者,都可以报名入官学。
而商户的子孙,可凭借先前捐路的资格入学。
而且规定入学之后,若十二岁前,未能学有所成,便无需再读下去。
与此同时,跟官学那种专门为了科考而设的学校不同,技能学校就是单纯是教孩子生活技能的。
技能学校开设的课程也基本上都定下来了。
有织布、农学、铸铁、木工技术等几项课程,选定一个之后,等学有所成,以后出了学校,有一身本领在身上,不至于饿肚子。
技术学校的就读年限为三年,三年学成后便会颁发技术证书,以后可凭借技术证书在绥州找工作。
只是若学不了,中途退学,则不能拿毕业证。
沈沉澜命师爷在府衙门口张贴公告栏,并且有老百姓提问时,要随时解答问题。
这几日老百姓已经对着这公告讨论了很久了,可仍有陆陆续续寻来的人。
“大人,这官学是不是只收男子,不收女子?”
师爷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有人问,便拿了根棍子,指到公告栏上,道:“女子可入官学,只不过只能读女班,但不能参加科考,若单纯去学学问的,也可以报名。”
第722章 不要钱都能上
来人听到招手女子还大吃一惊,“别人说官学收女子我还不信呢,今日过来一问,竟果真如此。”
师爷在一旁叹息,他一开始也不信。
可沈大人就要这样搞。
“那这个技能学校呢?”旁边穿着稍微有点朴素的老妇人问道。
“五到十四岁以前,都可以报名去读,有幼年班,是学认字的,还有教算术的,农学是教怎么种大棚作物的,学有所成以后,优先介绍进工厂和大棚里工作。”师爷道,“需要颁发证书的那些,至少要读三年才能出证,若是中途觉得不适合,也可以退出,只不过学费是不能退的了。”
妇人点点头,有些犹豫。
她家里也有小孙女,听邻里说沈大人办了学校,说只要去读了,以后便不用担心孩子饿死了。
她年迈且多病,还真的不想自己老死后,空留孩子在这世上,该如何是好。
师爷自公告出来后,便一直安排在这里进行答疑,嘴巴都快说出泡来了。
见这妇人衣衫褴褛,在此徘徊良久,便主动道:“姜老板给技能学校设了助学金,只要成绩优异,并且判定为特困生,都能减免学费。”
妇人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才道:“什么……是特困生啊?”
师爷又用杆子指了指旁边的布告栏,说:“这里写了,家属中有老弱、孤寡、病残者,只要提报申请,审核情况属实后,就能减免学费,需要一些手续,但办起来不难。”
妇人听了,忙不迭多谢师爷。
之后便慢腾腾踱步回家了。
她家在绥州城外下属的村落,走路要两个多时辰。
今日是赶圩,才有机会到城里来问一问。
等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
懂事的孙女已经做好了家里的活,见她回来了,忙跑出去将她扶进屋子,道:“说了去城里卖冻梨,我去就行了,这天冷得很,又指不定什么时候下学,万一你在路上滑倒了怎么办?”
妇人拍拍她手背道:“知道了,知道了,这路修得好,走起来稳稳当当,不滑。”
孙女去屋里把稀饭拿出来,道:“饭热好了,快吃吧,我已经事先吃过了。”
妇人知道孙女说的谎话,家里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么。
但她还是坐下来,道:“今日我去绥州城里看了。学校收女子,一两一年,你这般聪明,进去一定很快就能学到东西。”
孙女沉下脸来,道:“我不去。”
她爹娘早逝,如今就跟奶奶一起相依为命。
她每日去干农活,等到了冬日,就上山去摘些冻梨,背到城里去卖,也能让两人填饱肚子。
何必去上那什么学校。
而且那学校一两一年,她们哪掏得出来。
这些日子,她走在村里,也没少听村里人说起这事儿。
可这事儿到底与她们无干,现在路修好了,从村中到城里的脚程比以往快些,她已经感谢老天爷眷顾了。
其余的,便不再期盼什么了。
妇人知道孙女固执,但她还是伸手拉住了她,道:“我问了,那学校有什么助学金,咱们去申请,说不定还能减免学费,那官大人说了,那学校咱家不要钱都能上。”
第723章 下乡宣传
不要钱都能上,怎么可能?
孙女一个字都不信。
可又见老人掰着手指在那里数,说:“他们说去学校读三年,就能有那什么证书,学到东西之后,还能直接进厂,若不进厂,认了字,去客栈酒楼里当个算账的也好,你这般聪明,以后定能学得很好。”
妇人以前期盼着,在她死之前给自家姑娘寻一户好人家,嫁过去,这样她就算是死了,也能安心了。
可如今的姑娘心思大了,村里有不少姑娘见了人家和离,也把心一狠,学着去和离的。
更何况,在她心里,男人不一定有自己靠得住。
若自己有一身本事,就算是不靠男人,孙女也能活得好好的。
自家孙女聪慧,她一向都知道的。
她说了这么多,以为孙女已经有所动摇了,可谁知,她真是比驴还犟。
“我不去。”孙女道。
妇人急了,刚拿起的筷子也放下了,道:“你怎么不去呀?我屋里还有一支我出嫁时戴的镯子,到时候去当铺当了,就能有你的学费了。”
孙女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说:“我去了学校,谁照顾你?”
妇人道:“我就在家,有什么好照顾的,你尽管去便是,我都打听好了,那学校住宿,每五日放一次假,你放假时回来便是了。”
“不成。”孙女道,“此事不要再说了,我不去。”
孙女如此固执,妇人急得饭都吃不下,把筷子丢下,便起身回房,道:“你吃吧,我气饱了。”
如此过了两日,沈沉澜怕地方的小村收不到官学的通知,特意还让底下的官员跑一趟,亲自到村里去宣传,顺道给百姓进行答疑。
村长亲自召集了整村的人,把官话改成了土话,先是介绍了读书的好处,接着便将沈沉澜颁布的优惠政策说了。
“家境贫寒者,可申请减免学费,若是书念得好,还有奖学金。也就是说,脑瓜聪明的,不仅读书不要钱,还有可能往家里带钱。”村长道,“若是担心离家后,无法照顾家人的,可选择走读。当然,大家不要忘了,妇孺之中,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可找妇孺救济院帮忙,无须自己硬扛……”
这番话,给了孙女好大一番触动。
好像……沈大人已经在前面基本把障碍都扫平了,就差亲自点名让你去读书了。
孙女回了家,将拿到的救济院的牌子仅仅握在手心里。
她在村长说完那话后便去问了,那边的人说,可以将老人暂时寄养在救济院,等她书读完了,有自身立足的本事,再把老人接出来便可。
这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她一直觉得,像她这种没爹没娘的,一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可没想到,老天还是给了她一线生机,让她去寻找另外的生活。
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奶奶:“阿婆,我们去绥州城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让咱们都住上大房子!”
妇人一愣,将孩子抱紧怀里,道:“好……好……”
第724章 闻渊来信
郊区的官学修缮好后,直接挂上了一个牌子,就叫“绥州学府”。
隔壁开了个大门,叫“技能学校”。
两所学校修缮好后,沈沉澜去看过一遍,除了基本的教室之外,后头还有先生的宿舍。
这庭院修得大,宿舍之间也隔得比较远,用沈沉澜的话来说,这就像一小栋一小栋的独栋别墅。
独栋别墅外面,有一个小花园,丛林环绕,环境优雅别致。
这是放在哪个书院里,都没有的待遇。
读书人讲究朴素,远离尘嚣。
可这暴发户的气质,明显不大相符。
可沈沉澜看完之后倒是很满意,道:“就保持这样,有好的环境,先生才能长久留下来。”
沈大人都这般说了,身边几位欲言又止的下属只好闭嘴了。
……
另一边,在进入十二月隆冬腊月之前,沈沉澜写的信,正式送入京中。
底下的人将收到的信,呈给颜回。
颜回一封信一封信的挑选,一些没有必要的问候,便扣下来,不必给颜先生送过去了。
故而他看到沈沉澜的字迹的时候,还差点没认出来,直接丢到一边去。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赶紧把信捡了回来。
要不是沈沉澜的字迹实在是好认,他可能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颜回拿着信,赶忙送到颜良庭屋里。
道:“先生,闻渊师兄来信了!”
颜良庭正躺在榻上小憩,暖房里的小炉把水煮得咕噜咕噜的沸腾,烘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他有些昏昏欲睡。
颜回一进来,他就睁开双眼,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他用手撑在榻上的小桌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信来。
之后就三两下把信看完了。
颜回本来以为先生看完信后,会高兴一些。
毕竟闻渊师兄不常写信,这好不容易来一回,定是要说些话,哄哄先生开心的。
颜回试探着问:“先生,闻渊师兄说什么了?”
颜良庭把信放到一边,说:“自己看。”
颜回伸手把信拿过来,一目十行读完了。
之后便道:“闻渊师兄这是想请先生帮忙,借一些人到绥州?这……”
颜回觉得这事实在难办。
当初沈沉澜去绥州前,他就觉得绥州偏远。
当时还在舆图上找了许久,发现的这地方。
若不是因为沈沉澜去了这地方,他们现在也对绥州一无所知。
这地方能有人去么?
颜回有些为难道:“先生,闻渊师兄信上也说了,若帮不上忙,也无须担心,他会再想别的办法,要不……?”
颜良庭扫了他一眼,道:“他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有办法,还用到绥州去?”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呀?”颜回也犯了难。
颜先生德高望重,总不能让先生地生下气去求人吧,这人情可真不好做。
就这片刻之间,颜良庭也已经想到了办法。
他道:“对外广发消息,说我颜府要举办诗会,凡举人以上者,皆可参加。”
颜回一愣,道:“这样能行么?”
自颜先生辞去太师之位后,颜府已经许久没有搞过这样的宴席了。
第725章 对诗
颜夫人听到颜良庭要搞这么个诗会,下意识便反问道:“他疯了?”
突然间搞这么一出。
颜回在夫人面前藏不住秘密,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托盘而出。
颜夫人听了便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他那弟子,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按我说,这诗会办不办都没戏,谁会大老远跑到绥州去,就算是颜良庭的面子,也不行。”
颜回只好恭敬道:“也是尽力一试……”
半晌,颜夫人才道:“罢了,且帮他这么一回,要是成了,绥州的孩子,也算是有书读了。”
她倒不知道,那姓沈的,竟真的在绥州好好当官。
办宴席,招待来宾这种事,颜夫人在行,若此事无夫人操办,颜良庭靠自己未必能办得成。
他一心放在钻研学问上,别的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
颜府的消息一出,不仅是京城,其他临近的几个州的学子都沸腾了。
曾经大名鼎鼎的诗圣颜良庭,在辞官之后,便鲜少听闻他的消息。
原本以为他已经不问俗世了,没想到却突然办起了诗会来了。
颜良庭的诗造诣之高深,就算是如今的科考书中,也有许多颜先生的身影。
他如此罕见的办一回诗会,谁能不慕名参加一番?
而且更是听说,这次只要是举人以上功名的都能参加,那能参加的多了,若此次能参加诗会,不说跟诗圣面对面交谈,就算是远远看他一眼,便已此生无憾。
诗会提前一个月放出消息,打算趁着过年前,就将这诗会办了。
从放出消息的一个月以来,颜回几乎每日都会收到一沓十几张的拜帖,越临近诗会的拜帖越多。
在诗会前一天晚上,颜回看着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拜帖,陷入了沉思。
颜良庭背着手,过来看了一眼,道:“都让他们来,就算来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决定去绥州。”
“是,已经基本都回了拜帖,明日应当就会上门了。”
诗会当天,颜良庭坐在屋里,颜回站在府门前接客。
许多人慕名而来,就算是南边的学子,也有十来个大老远横跨几个州跑过来的。
就为了一睹颜太师真容。
迎客时辰已到,颜回也不再继续往府里放人了。
吩咐守门的人,道:“若没有什么特殊的,便不用再放人进来了。”
他看这府上,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了。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诗会正式开始,颜良庭换了一身衣衫缓缓踱步出来。
他一出现,四周便安静下来。
颜良庭扫了一眼,发觉大部分人都用激动又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他举起茶杯,出了一道诗题,并且自己先作了开始的两句,留下剩下的两句,让底下的书香门客去对。
这两句诗一出,便引起了底下的人一阵喝彩。
“妙!”
“甚妙!不愧是当代诗圣!”
“用词精妙绝伦,精辟简练,又饱含深意!”
颜良庭拿起茶杯淡淡抿了口茶,道:“大家尽兴,其余两句,且由诸位作下去了。”
第726章 粮草到达塞北
诗圣作的诗,下半部分若谁能趁机作出来,并且与上两句契合得精妙,那是十分考验人的。
但若真能得到诗圣的认可,那这一趟可没有白来。
若能捉住这次机会,名声大噪,那也不枉此行。
颜良庭抛下一道题后,便退了下来。
今日来的客人之中,倒也有一些,他只看过文章,却没有见过真人的。
现在也能借机互相商讨一下学问。
这个诗会办得倒也顺顺利利,颜良庭事先想过,他可能会很煎熬。
但没想到,整个过程,他还算享受。
等诗会临近结束前,他也准备正式进入主题了。
下面的人聊起学问已经聊上头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颜良庭步入主题道:“今日颜某,请诸位前来,其实不仅仅是为了诗会……”
……
塞北距离京城,还要往西许多。
欧阳将军带着人一路往西,因为带着的东西多,怕沿途之中有人劫持粮草,这路更是走得小心翼翼。
但好在还有镖队的几位兄弟,他们将回塞北的路线,规划了几条,换着来走,尽量躲避风险。
于是这一路,恰好在十二月底,才到达西北边疆。
几十车的粮草送达,荣辽元帅亲自带兵出来迎接。
绕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车车的东西,还是有些惊讶。
“这么多?”荣辽道。
欧阳将军点点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先把东西都带回去,安置妥当,再向他解释。
冬天来了,塞北不仅寒冷,还干得很,风大得把不少将士的脸都吹红吹裂了。
今日大批粮草送达,自然得给众将士们加加餐。
荣辽跟将士们一起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吃完就把欧阳给叫来了。
“欧阳,怎么回事,这一车车的东西,你上哪儿劫回来的?”荣辽心中忐忑。
西北粮草告急,怕底下的兵饿肚子,这欧阳说不定是去哪里把这些粮劫回来的。
今晚吃的米饭都觉得与以往吃的那种含着沙子的米饭不太一样。
老实说,他自从镇守边关开始,在此地还真没吃过这么好的米。
欧阳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将军:“什么哪里劫来的,就是从绥州里拉回来的,绥州的姜老板,还怕我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叫了一队镖队帮忙护送,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回去了。”
荣辽一脸懵:“什么姜老板,卖米粮给你的?”
欧阳将军这一路上听镖队的人说绥州的事情,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包括那姜老板如何与沈大人伉俪情深,他都听了几百回。
今日可总算逮着人说了。
但荣辽将军日理万机,他只得挑着些重点说。
荣辽听完,果然与他当初一样,不可置信:“那绥州真这般了不得?看来,你口中的沈大人,果真是有几分本事。”
欧阳将军心里有点虚,其实他与那沈大人打照面的机会不多。
这沈大人的故事,他还是从那些镖队的人口中得知。
可也能基本上对沈大人在绥州做的事情中,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第727章 白拿别人东西
外边兵荒马乱,绥州一派祥和,不仅是因为地理位置,还因为那沈大人。
半晌,荣辽才道:“有机会,定要与那沈大人结识一番。”
就在这时,大帐外头有士兵前来送东西。
荣辽大手一摆,道:“进来。”
士兵手上端着两瓣西瓜,道:“元帅、将军,大家饭后切了些瓜,特送些来给元帅尝尝,可甜啦!”
荣辽一看这东西,便皱起了眉:“这是何物,怎么也往军营里送。”
说完,他又看向欧阳,“让你去运送粮草,你怎么把这东西也带回来,你以为军营是集市么,还有,军粮是要朝廷拨款的,你竟敢用朝廷的银子,买这些东西。”
小兵在一旁端着两瓣西瓜,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欧阳猛地被训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解释道:“荣帅,这瓜,是绥州姜老板送的,不要钱,她看咱将士们辛苦,特意送了他们绥州大棚里的作物,这东西,听说卖出去就要快一两银子,这还是他们的出厂价,等转一手,送到京里去卖,更贵!”
荣辽愣了愣:“送的?”
“嗯。”欧阳笃定道。
听到是送的,荣辽立马变了脸色:“拿来,本帅尝尝味道。”
听到这话,小兵立马将瓜送上去了。
荣辽拿起来咬了一口,道:“哎哟这汁水多的,还挺甜!”
这路上,欧阳已经悄悄切过一个来尝过了。
味道确实不错,他就等着带回来,让大家伙都尝尝呢。
荣辽道:“这样的好东西,那绥州什么姜老板就这样送你了?没跟你讲什么条件?”
欧阳道:“没有啊。”
荣辽啃完了一瓣瓜,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稍稍冷静下来,道:“这绥州,以前还真没听说过,当初叫你去运送粮草,也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绥州藏得可真够深的。”
“是,”欧阳答道,“荣帅,除了这瓜之外,姜老板还送了不少好东西,明日带你去亲自瞧瞧。”
“好。”荣辽也不客气,有人送东西,他还巴不得,他西北有这么多将士要养,是该给将士们改善下生活了。
但绥州这恩情,也是要记下来的。
他荣辽可不是白拿别人东西的人。
……
又一年新春,绥州今年的大雪下得比往年都猛。
考虑到工人上下班不安全,姜宁给住得偏远的一些工人,都放了假。
只留了一些住在大棚员工宿舍,或者在厂里附近的人,定时进去照看一下。
棚里和厂里乍一下放假,工人也都不慌。
以前下大雪,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恐慌,怕雪不停,家里的粮食不够。
可如今被雪困在家里,正好歇歇。
现在每家每户在入冬前,都会屯不少粮食,反正有钱,吃的粮食买多了回来放着。
外面冰天雪地的,也不会坏。
如今人们稍稍富足一些了,不仅靠着地里过活,还有做工的,有额外的收入。
而且快过年了,棚里和厂里应当也会发福利了。
大家想想往年发的那些,就已经心满意足,恨不得赶紧要过这个年了。
第728章 年底分红
雪停了之后,姜宁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按照黎明、新光,以及果酱厂的顺序,依次召集了股东大会。
从今年年初到年尾,大大小小的走商一共走了有接近二十次。
姜宁只年初的时候去过一趟,后面成立了镖队,就由下边的人接管了。
按照惯例,大棚和厂里计算出盈亏之后,就要进行年底分红了。
姜宁坐在主位,看了一下手中的财报,之后道:“往年,我们主要靠着西瓜,赚到了我们的第一桶金,今年,草莓毫无悬念的后来居上,与西瓜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因此,草莓毫无悬念的成为我们今年的销冠。草莓棚的工人,今年会特地进行奖励,其他大棚的组长,也不要灰心,以后还会有许多机会。”
草莓的种植周期也不长,但因为体积、重量小,成熟的果实多。
除了做成草莓糖葫芦之外,还能做成果酱开拓销路,这无疑节省了不少运输成本,节约了人力物力。
在收益比上,也比西瓜更快拿出成效来。
姜宁说出这一结果后,那些在往年不赞成姜宁开拓草莓种植规模的,纷纷都噤声了。
今年的销量比往年翻倍了不知道多少,就靠着草莓那小小颗的东西。
姜宁总结了一下今年的经验之后,便开始发放分红了。
她抬头扫了众人一眼,道:“因为今年要发放的分红实在太多,全部搬到厂里来,也不现实,故而我已经事先全部换成了银票,这是分红信封,念到名字的,上来领取。”
尽管是信封,但信封的厚度不同,也给人带来无限的瞎想。
大家一拿到信封,捏捏厚度,感受胰腺癌手感,便已经大致猜得出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些投钱投得多的,这下就能过个富足的年了。
发完分红,大家脸上都笑嘻嘻的,姜宁等大家都聊舒坦了,才开口道:“今年我们靠着草莓迎来了上升期,等明年,路正式修好,我们还能更上一层楼!”
“好!”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喝了一声彩后,接着便带头鼓起了掌。
姜宁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之后便道:“当然,明年我们也不能一成不变,明年我们的大棚和果酱厂也要有新的玩法。葡萄的果树期快到了,两年的培育之期,在第三年,能否长成果实,就看第三年的成果了,大家回去过个好年,我们明年再继续努力。”
姜宁这番话,给了大家极大的鼓舞,同时也对未来有了清晰的认知。
有这样的老板,不比那些空口画大饼的老板来得实在?
而且姜老板的每一步路,并不都是空谈,她会对自己作出的方针大决策都给出合理的理由,让大家心服口服。
给各大股东发完分红之后,就该给棚里和厂里的工人发放福利了。
今年姜宁安排杀了三头猪,按照工人人数上来算,每个人都会比往年分得多一些。
这事她交给了张轻羽去办。
张轻羽现在对于这件事,已经轻车熟路了。
第729章 发福利
她让工人排好队,领取猪肉前,工人需在她这里先登记划勾之后,才能领取。
眼前一道人影走过,她眼睛也没抬,便问:“名字?”
“英子。”来人答道。
这名字有点熟悉,张轻羽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英子如今的孕肚已经十分明显了,但她脸上不见疲惫,反而还挺精神,脸上圆润了一些,她扶着腰,喊了一声:“张管事。”
张轻羽愣了愣,便点了点头,问:“看着快要生了吧?”
“是,”英子托着肚子,道,“估摸就在这个月了。”
张轻羽道:“那肉有两斤多重了,你拿得了吗,等下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英子笑道:“没事,院里来人了,郑院长今日同我一起来的,就在大门口等着,提着肉出去就两步路,等会儿我们一起回院里,给大家伙加个菜。”
瞧着她如此高兴,张轻羽也替她开心,道:“那这样,等会我让人帮你提出去,你也别自己动手了,都这么大月份了。”
英子看张轻羽态度坚决,便也没拒绝了。
她现在看起来比以往活泼了一些。
跟当初来上工时,一直驼背,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很不一样。
看来,在救济院的日子,让她脱胎换骨,敢于挺直腰背来做人了。
英子很快领了肉出去,张轻羽则继续问名字划勾,忽然便听到门口传来吵闹声。
她很快反应过来,放下名册本子便冲了出去。
今日发福利,她也早就料到会有人在门口蹲守闹事。
没想到这事儿还真是年年都要发生一次。
当她来到门口时,便发现英子被她派出去帮她提肉的一个伙计拦在身后,面前站着的是——英子的前夫。
幸好她叫了人跟英子一同出去,不然真不知道英子挺着一个大孕肚,会发生什么事。
张轻羽暗捏一把汗,快速冲上去,便见站在面前的男子,比几个月前看到的更加潦倒狼狈。
他一看见英子便发现了她的肚子,脸上的神色顿时精彩起来:“好啊你,还说没与人私通,看你这大肚子!分明就是与我和离前后就有的,你这谎话连篇的女人,贱女人!”
各种粗俗不堪的话语入耳,英子面色未动,只是伸手撑在一旁的墙上,等着男子将心中的不忿发泄出来。
“是不是这狗男人,是不是他让你怀的孩子!我杀了他!”男子气上心头,说罢就要冲上去。
可尽管是如此,挡在英子面前的伙计却没有躲开。
就在这时,英子猛地拔高声调,呵斥了一声:“够了!”
英子这一声,倒把那醉汉给喝住了。
她冷笑一声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但现在已经与你毫无干系了,我们已经和离了,我也不会再养着你。这孩子我以后会好好养着,你若是还把自己当做父亲,便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我不希望孩子长大之后,知道他父亲,是个无所事事,只靠女人的混混。”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歇斯底里。
却像在醉汉脑海里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第730章 轮滑鞋
门口里的闹事者很快走了,张轻羽怕英子受伤害,趁着醉汉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让人送走了她。
然而那醉汉听了英子的一席话,像是不会说话一般楞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英子是因为去大棚里上班了,见到了别的男人,才义无反顾的要与他和离。
却不想,在她决定与自己和离的时候,竟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这是他意想不到的。
张轻羽将英子送走之后,才看向那醉汉,道:“你走不走?再在我们大棚闹事,我就把你送去官府!”
醉汉这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张轻羽,之后转身灰溜溜走了。
……
棚里、厂里发完福利,就正式过年了。
姜宁忙完自己的工作,这才在家停歇下来。
今年已经是在绥州过的第二个年头了,好像一忙碌起来,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姜石和林茹也已经习惯了在绥州的生活。
除夕夜,一家在坐在一起吃晚饭。
这屋里,因为烧炕了,就算是入夜了,屋里也是暖烘烘的。
以前在昌平州时,没有炕这样的说法,充其量就在屋里摆个暖炉,可这热度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散了。
大部分还是靠着意志力来过冬的。
如今在绥州,冬天虽然长,可只要一天都待在屋里,其实跟在昌平州没多大区别。
沈沉澜给下属官员放了假之后,便在府上陪姜念絮一起玩雪。
两个人开发了一些雪上的活动,比如滑雪和滑冰。
他们这个院子侧边有个池塘,如今入冬了,池塘上面的水都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片冰。
沈沉澜这会儿有空了,琢磨了片刻之后,就画了几张草图,让木工去把他要的东西做出来。
今日刚好,姜良从外面进来传话:“老爷,外面木工求见,说是已经把您要的东西做好了。”
沈沉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确是交代过此事。
于是便去到前院,亲手验货去了。
姜念絮跟在他旁边,追着他问:“爹爹!你去哪儿!”
回廊外边下着小雪,飘在屋檐纸上。
沈沉澜揣着个暖水袋通过回廊往前院走,听见声音,便回头,朝她招了招手,道:“来,爹给你看样好东西。”
姜念絮听见这话,更好奇了,“什么呀?”
“爹给你送样礼物,别告诉你娘。”沈沉澜神秘的说。
姜念絮忙不迭点头。
于是到前院,姜念絮便看到爹爹从木工手里,接过了一样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双鞋,可是鞋底上装了六只轮子,轮子是用木头做成的,打磨得极其光滑。
沈沉澜穿上大号轮滑鞋,试着滑动了一下,点评道:“嗯,不错。”
木工听到沈沉澜夸赞,便笑呵呵点头:“大人喜欢就好。”
沈沉澜摆手,让姜良去给木工结尾款,之后便带着姜念絮到后院的池塘上面了。
“想不想滑冰?”沈沉澜给姜念絮也穿好了轮滑鞋,顺道在她屁股上绑了个软垫,这才松开她,先一步下了池塘。
第731章 对雪很熟悉
姜念絮还没玩过这个东西,摇了摇头。
沈沉澜摸了摸她的头,道:“看着啊,爹给你示范一遍。”
“好~”
沈沉澜刚下去,姜宁便回来了,顺道姜石和林茹也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他要下池塘,林茹还吓坏了,道:“哎哟,那冰薄得很哟,下不得,等下池塘穿了,人掉下去就着凉了。”
沈沉澜手扶着栏杆,朝她笑了一声说:“没事的,冰已经冻了好几个月了,这会儿不会穿的。”
说完,他便试着操控着轮滑鞋,在冰上滑了一下。
只见他后脚轻轻踩了一下,人就滑出去老远,那姿态飘逸得,让姜念絮看得眼睛都睁大了。
“爹爹!”她激动道。
只是沈沉澜帅不到一时,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了。
这冰非常硬,摔这一下可不得了。
幸亏今天穿得还算比较厚,下冰之前,也做了些保护。
很快,他站了起来,沿着围栏滑了回来,朝着姜宁眨了眨眼睛,“怎么样?不错吧。”
姜念絮从小就跟着爹爹学一些有的没的,这时便蹦出来一个词:“好帅!”
说完,便朝着沈沉澜张开双手:“爹爹!抱我下去!我也要滑!”
沈沉澜道:“这可没这么容易哦,这滑冰跟走路不同,要学很长时间才会的。”
姜宁闻言,便看向了沈沉澜,她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沈沉澜没发觉,抱着姜念絮下去,之后才看向姜宁,“宁宁,要不要也下来玩一下,我找木工定做了我们的鞋码,你穿上应该是合适的。”
姜宁不如相公爱玩,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在屋里看账本,便说:“不了,你们玩,我看着。”
于是沈沉澜便一边牵着姜念絮,一边扶着栏杆,带着女儿滑冰。
两个人一大一小在这里玩闹,姜石和林茹和看着开心,只是天冷,在外面站久了不行,过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沈沉澜带着女儿一起滑了小半个时辰,才一起回屋。
姜念絮简直上瘾了,她还没玩过这么好玩的东西。
沈沉澜道:“我还做了滑雪板,到时候我们找一个小坡,一起去试试。”
“好!!”姜念絮应道。
她玩滑冰,玩得一身汗,姜良将她带下去洗漱了。
沈沉澜脱了鞋,便也跟着回房。
只是房间里,姜宁早已等在那里。
沈沉澜还沉浸在跟女儿的玩闹之中,看见她,便说:“明日施大人上门百年,等会儿须得让厨房先准备一下。”
“好。”姜宁捧着下巴应下。
沈沉澜将轮滑鞋放到一边,原本还没反应过来。
等放下鞋子,才发觉后面异常的安静。
于是他转过身来,看向姜宁:“怎么了?”
姜宁向他笑了笑,说:“相公,我们以前在昌平州,还从未下过雪,冬天也从未有过冻住湖面水面的时候,你是如何知道,在冰面上,有这种玩法的?”
在京城时虽然也有下过雪,可家里没有池塘,再加上在京中须得谨言慎行,那时还真没发现相公对雪这般熟悉。
但比起他们来说,相公一个跟他们一样从未见过雪的人,对雪未免也太过熟悉了。
第732章 几百年后的世界
沈沉澜愣了愣,他今日玩得太高兴,也没想到这一点。
以前这些事,姜宁也许有疑惑,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
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果然,姜宁道:“以前我不想逼问你,可是如今,我们是站在一起的,是吗?相公,我也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沈沉澜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之后便道:“宁宁,你能问我很高兴,说明你很在乎我。”
姜宁微微一颔首,说:“我以前也想知道,只是我那时候担心,担心这个结果不是我能承受的,既然我没办法能够承受下来,我才选择去逃避。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
“我的娘子有底气了。”沈沉澜道,“我知道。”
他笑了一声,微微沉默了一下,才说:“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说出来,你别把我当成奇怪的人就行了。”
姜宁没接话,只是认真将他看着。
沈沉澜注视着她的双眼,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来自一个遥远的时代,与这里也许相隔着几百年的时间。”
姜宁愣了愣,刚要问话。
沈沉澜就说:“我知道我是沈大昌的儿子,以前住在稻香村,原本应该是从未出过昭和镇的人。可在我来的时候,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沈沉澜已经死了,我只不过刚好,在他死去的时候,顶替了他的身份,与你成亲。”
姜宁听了这话,果然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她几乎是有些不会说话了,“那跟我成亲的……”
沈沉澜握着她的手,道:“跟你拜堂的是他,但洞房花烛夜的,已经是我了。”
姜宁听了这话,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话实在是太过离谱,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也难怪相公一直隐瞒。
但现在想下来,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相公从一开始,就与他们花田村的人,很不一样。
她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因为她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看过,不知道别的人是怎么样,所以才接受得这么快。
可现在她走过了大顺的许多个州,才发觉,特立独行的,其实只有相公一人。
“我也无法解释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我来了之后,便已经慢慢接受了,接受了与你成亲的事实,接受了在这里生活,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女儿,我在这里,因为有你,很开心。”说完,沈沉澜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姜宁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才有些理清了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闷闷的说:“那你以后……会突然离开吗?像你当初来的时候,那样……”
沈沉澜一愣,道:“我不知道,但按照现在看来,我在这里,应当会很稳定。”
姜宁听到这话,头一次感到了不安感,于是便也伸手环住了沈沉澜的腰,道:“我……不想你离开。”
沈沉澜将她抱得更紧一些,道:“我不会离开,我也不想离开。”
可尽管他这么说,姜宁心里的不安,还是在悄无声息的蔓延。
“你能跟我说说,几百年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吗?”
第733章 往后排排队
沈沉澜轻咳一声,道:“其实,我是在高考之后,读了一本姑姑给的小说,也就是这里说的话本后,才来到这里的。”
姜宁有些担忧道:“那你走了之后……”
沈沉澜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估计在那边,我已经突发身亡,家里人已经将我埋了吧。”
姜宁:“……”
听到他这样轻松的语气,姜宁心里却很沉重。
“高考……是何物?”姜宁道。
沈沉澜愣了愣,道:“跟这里的科举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们高考之后,就意味着可以去读大学了,就像之前考上秀才,可以去濂溪书院读书那样。我们读完大学后,有的人会继续进修,有的人就可以出来工作了。不一定是像科考一样,考完科考就会去当官。”
姜宁点点头,道:“那相公在那边,一定也是个有着很多学问的人。”
沈沉澜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道:“这倒不是。”
他在那边,充其量只是个高中生。
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才知道这么多东西。
他学会的那些才艺,全凭家里人为了让他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从小威逼哄诱去学的。
……
翌日,施文远果然来拜年了,顺道带着他的几个儿子和芸娘。
姜宁带着芸娘到一旁去说话了。
施文远和沈沉澜则坐在大厅里,说些闲话。
无非是围绕着绥州未来几年的发展,看看沈沉澜有什么高见。
两人聊了一会儿,施文远的儿子们就有些不耐烦了,主动向前询问能不能出去玩。
只不过,这几个小子问的不是亲爹,而是沈沉澜。
他们主要是想带着姜念絮一块儿去玩。
沈沉澜听到的时候还愣了愣,寻思着那几个小子怎么跟圆圆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跟施文远家比较相近,有时候回来也听说过施文远家的小子偶尔会过来找圆圆出去玩。
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不得不警惕起来。
但这会儿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允了,道:“去吧。”
姜念絮知道能去玩,便主动带着几位大哥哥去池塘,说:“我带你们去滑冰,我爹爹教我了,我已经非常会滑了,今天我教你们!”
施文远见了此情此景,便说:“圆圆也着实是讨人喜欢,长得白白嫩嫩的像个雪白团子。”
沈沉澜微微抬起眼,认真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才道:“施大人这话……”
施文远顿了顿,才步入正题:“沈大人若是不嫌弃,小儿也十分喜欢圆圆,两家若是能有机会结成姻缘,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沈沉澜静静听着,之后抬起头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压压惊,道:“这话圆圆从小就听说了,在她出生之后,就已经被两个臭小子预定了,施大人可能还要往后排排队。”
施文远愣了愣,下意识便问:“谁?”
他施家在绥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大人以后若没有升迁,一辈子说不定就待在绥州了。
除了他施家,还有谁家能配得上知府的千金。
虽说如今看来,算是他施家高攀了。
可沈大人也没得选了呀。
第734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沈沉澜倒没说是谁,只道:“以前在京里时,圆圆有两个与她差不多时候出生的哥哥弟弟。”
施文远一愣,愣愣道:“原来如此。”
那也无可厚非,沈大人是从京里调来的官儿,在京中有三俩好友也不意外。
但施文远觉得没什么,道:“如今绥州离京路途遥远,就算两家有意结成姻缘,沈大人也舍不得令千金嫁这么远吧?”
沈沉澜道:“还不好说,若圆圆喜欢,倒也无妨。”
沈大人都怎么说了,施文远便不再问了。
只是茶过半晌,施文远又好奇起沈沉澜在京中的事情,道:“沈大人雄才谋略,若已在京中谋了一官半职,想必是不会再外调的,不知道大人在京中何处任职?”
他料想的是,沈大人定是有什么阴差阳错,才沦落至此。
沈沉澜笑了一声道:“过奖,以前不过是在翰林院做了个编修,想着资历还是比较年轻,故而便决定到地方历练历练。”
施文远:“……”
沈沉澜竟能在翰林院当编修,何须为以后的官路发愁。
踏入翰林院,就相当于半只脚都踏入内阁。
以后只要不出差错,进入内阁,做个重臣,是迟早的事。
这让施文远更加百思不得其解,若沈沉澜资历平平,那是根本入不到翰林院。
莫非是沈沉澜背后有人,才得以进入翰林院?
可若真是背后有人,外调时,就不该调到他们绥州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啊。
“不知沈大人科考时,是位列几名,才进入的翰林院?”施文远道。
莫非翰林院真这么不挑,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末位排名之人安排进去?
沈沉澜摸了摸鼻子,道:“晚辈不才,我是以殿试榜首之位进去的。”
他说得平静。
施文远却顿时惊掉了下巴:“状元!!”
沈沉澜微微一笑,以表敬意。
施文远更不解了:“状元怎会……跑到我们这个地方来。”
沈沉澜失笑:“施大人见笑了,方才便说了,是我主动向吏部递了调令,要到地方历练历练的,只是刚好调到了绥州。”
施文远:“……”
原来真是他绥州捡到宝了!
阴差阳错迎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绥州何德何能,才能让当年状元亲临!
当初沈沉澜来时,他还那样百般刁难!
可到底还是沈大人仁厚,没跟他计较,现在想来,还真是班门弄斧。
沈沉澜看他惊诧模样,摆摆手道:“翰林院遍地是状元,施大人也无需太过惊诧。”
施文远:“……”
是他见识浅薄了。
等离开姜府,施文远还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模样,夫人见了便问他:“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大人说什么了。”
施文远道:“没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道:“进入跟圆圆玩得如何?”
儿子一副不争气的样子,道:“圆圆带我们去玩轮滑鞋,可好玩了,她真的跟那些整日在后宅的女子很不一样,等我长大了,想娶她进门!”
施文远噎了噎,道:“……虽说爹也赞成你,但还是劝你听爹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735章 上火
绥州百姓过了个富足的冬日,沈沉澜和姜宁也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刚回府衙,他就收到各地来信,说水泥路,按照计划,将在五月前完成。
沈沉澜大喜,当即便定下五月中旬,在绥州城举办一个道路竣工剪彩仪式,届时欢迎各位富商和百姓,前来见证。
这说明,他在绥州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姜宁这边,也在安排接下来的走商,这次为了商队不要太过引人注目,故而分成了几个小队,分批出发。
这样的话,一小队一小队的出发,更利于管理和保护货物的安全。
也能避免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他们。
果不其然,他们今年第一支出发前往辽州的商队,在出了绥州,刚进入辽州之际,就遇到了劫持。
姜宁一开始就告诫过底下的管事,若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是要弃货保命为主。
故而这支商队,灰溜溜回来,便将此事禀告了姜老板。
“姜老板,是我的错,没保住货物,让大棚平白蒙受损失。”管事也很自责,今年的第一次走商,本来想走个开门红的,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姜宁还算淡定,道:“你们可有人受伤?”
管事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些人的目的只在货物,不在人,我们丢下货物跑了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追上来了。”
姜宁点了点头,道:“嗯,此事我将代表黎明和新光向沈大人报案,你们遇劫的地方,是两州交界处,我们不好出面,此事还是让官府代为处置的好。”
管事一听沈大人会出面,就觉得此事稳了。
沈大人是什么人,定是会将此事妥善解决。
沈沉澜接到案子之后,略微沉思片刻,然后道:“先去看看情况,蹲伏几日。”
姜宁有些担忧:“你要亲自去吗?”
“嗯,去看看,现在凭空猜测,不好判断。”沈沉澜道,“离家几天,你在家里照顾好爹娘和圆圆。”
沈沉澜说完,便准备出去,姜宁一把将他拉住:“你……万事小心。”
沈沉澜愣了愣,回头朝她笑了笑,道:“娘子,要真是有情况,我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
说完,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啄完之后,竟还有些意犹未尽起来,他干脆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唇上轻柔慢撵起来。
一吻毕,沈沉澜才放开她,道:“好了,晚上我还会回家一趟,明日一大早我再出发。”
姜宁点了点头。
从官府里出来,姜宁坐在马车上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嘴唇,清咳了一声。
相公也真是的,官府是什么地方,怎么在府衙也这般迫不及待。
放在平日,她定是不会让他这般放肆。
但刚刚,她着实是因为担心相公,才没拒绝。
现在想来,当真是有些羞耻。
不过,偶尔的一些生活情趣,倒也挺有意思。
回到大棚里,张轻羽照例来找她汇报一些事项,最近几乎是每过几天,就要安排出一次货。
她敲门进去,刚没说两句,一抬头,便发现姜老板嘴唇红艳。
她有些好奇的问:“老板,您最近……是不是有点上火?”
第736章 查案
姜宁抬起头来,轻咳一声,道:“应当是有点。”
张轻羽关切道:“我知道,老板从小长大的地方冬天不用烧炕,对于我们这儿刚入冬就要烧炕的地方不同,烧炕着实是会容易上火。”
姜宁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道:“……嗯。”
张轻羽没发觉老板有什么异常,继续将剩下的工作汇报完毕。
等她说完了,姜宁才慢慢敲了敲桌面,说:“轻羽,你现在也有十四岁了吧?”
张轻羽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是,老板。”
姜宁道:“婚嫁之事,家里可有替你张罗?”
张轻羽道:“我母亲不能插手这件事,现在是嫡母帮我相看着。”
她有些犹豫,最后看了看姜宁,才说:“这事儿不急,家里还有嫡母那边的姐姐还没出嫁,我须得等姐姐出嫁之后,才……”
姜宁愣了愣,道:“要等姐姐?”
“嗯。”张轻羽应了一声。
姜宁听见这话,当下便明白了什么事。
像轻羽这样的人家,家中的嫡母自然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相看好亲事后,才会帮偏房的女儿去着想。
“不过,我现在不急的!老板!”张轻羽见姜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赶紧道,“家里人将我送来,也是因为不着急此事。”
“那你呢?”姜宁道,“你没为自己的婚事想过?”
张轻羽腾的一下脸红了,“还、还没,我现在跟在老板身边做事,觉得很满足,要是让我现在嫁人,去折腾后宅那些事,那才真是要了我的命。”
姜宁失笑道:“那行,你若是有看上的,记得与我说,你家里人不做主,我可以替你做主,若等你姐姐嫁出去后,再替你谋划,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是,多谢老板。”张轻羽道。
……
第二日,沈沉澜便启程前往绥州和辽州两边的交界处,带了姜承泽和江落云两人,以及一众衙兵。
为了不耽误事,一行人都轻装上马,直接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等到了临近的地界,沈沉澜才下了马,去附近的村落进行了一番乔装,才慢慢摸过去。
差不多快到了,捕头便忍不住轻声对沈沉澜说:“大人,现在暂时还未摸清楚状况,且由我们派人前往打探便可,您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消息。”
沈沉澜瞥他一眼,道:“不必。还有,现在我是沈老板,你注意一下称呼。”
捕头见沈沉澜坚持,便不再多说:“……是。”
他们带了几辆空车,装作是绥州前往辽州的商队,走过这条必经之路。
沈沉澜坐在马上,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腰板直挺挺的,道:“放松点,你们这样的走路姿势,如何骗得了人?姿态放松一点,看过有钱人走路不?你们这样,一看就不是专业走商的。”
众衙兵闻言,只好一个个跟着调整。
他们从早上开始走,速度已经尽量放慢了。
可还是没有动静。
再过不久,就真的要进入辽州了。
天眼看着就要变黑,捕头心里捏了一把汗,他们有没有事倒无妨,重要的是沈大人不能有事。
第737章 抓拿归案
这个念头刚起,前面的丛林里窸窸窣窣传来一些响动,众人闻声便立刻停了下来,严阵以待地看着四周。
“什么人在前头!”捕头高声喝道。
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只听到有人说:“人可以走,货留下!”
捕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沈沉澜。
沈沉澜跳下马,耸耸肩,倒挺配合:“那没办法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做了个向后撤的手势,让大家向后退。
此时,捕头为了逼真一番,还挣扎了一下:“老板,这些货是我们千辛万苦运送出来,难道就……”
沈沉澜很快反应过来,闭上眼睛,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走!”
经过这么一番拉扯之后,沈沉澜众人才撤退。
他们刚走没多久,藏在山中的那些喊话的人,才大大咧咧走出来。
有人道:“嘿嘿,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些绥州人也真是,这一车车的东西往外送!这次发财了!”
“别废话,快搬货!”
“哎好嘞!”
他们一行一共八个人,各自来到拉车旁边,掀开上面的篷布检查一遍。
就在此时,早已躲在在货车里,以及埋伏在暗处的衙兵冲了上来。
“不许动!”
衙兵经常训练,面对这些场面还是游刃有余的,很快便将面前的八个人制服下来。
等将所有人都用绳子绑住了,沈沉澜才慢慢走出来,看了看他们,道:“你们是……辽州人。为何劫绥州的货?”
为首的人看了看沈沉澜,道:“你是谁!”
捕头刚要说话,沈沉澜摆手阻止下来,开口道:“这片山头都归我管,现在你是在我的地头上闹事,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他带的衙兵今日全都乔装打扮过,看起来不像衙兵,倒像土匪差不多。
只是眼前说话的男人不太像,文质彬彬的。
可这并不影响那些出来劫货的人,将沈沉澜这帮人错以为是哪里的山寨老大。
“寨、寨主!你们放我们走,我们不过是因为这大半年来,看着绥州的货一车车的往我们辽州送,才起了抢劫的心思,我们只抢了货,也没伤人,既然这片山头是您管的,那我们换个地方抢便是。”
沈沉澜呵了一声,道:“这可不行。”
……
因着他们捉的是辽州人,这案子还不能由绥州自行审理处置。
须得辽州一同协办才行。
沈沉澜抓了人之后,又试探了一番,得知他们没有其他同伙之后,便命人将人收押好,原地待命。
同时,他遣人去了辽州一趟,这事儿须得通知辽州知府孙大人。
在此等候期间,沈沉澜便令人原地修整,看看能否问出些细节来。
他们在附近的村落,租借了个小院。
虽说当地的百姓得知这是沈大人之后,大方的让他们放心住。
但自沈沉澜上任后,秉持的一贯原则是“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租借这么几日,这钱还是要给的。
可刚住了没两日,底下的人就回来向沈沉澜禀告道:“大人,前面有一行书生模样的队伍有些怪异。”
第738章 特来迎接
从辽州进入绥州的一条官路上,正有一行书生打扮的人向绥州的方向前进,看起来大约有二三十人。
除了读书人的打扮之外,有一些似乎还带着随从。
沈沉澜跟几名衙兵蹲伏在官路山侧,悄悄观察着这群人。
捕头率先说道:“大人,这群是什么人,看起来像读书人,可怎么无端端有读书人来咱们绥州?”
沈沉澜刚才看见这群人的打扮时,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
现在这些人又走近了几步,更加印证了心中猜测。
年前,他曾经给师傅修书一封,请师傅帮忙给他寻一些先生来。
没想到,先生还真是寻到了。
见这架势,人数还不少。
沈沉澜大喜过望,忙派人下去,道:“快,这些是来绥州任教的先生,快下去好好迎接。”
于是,等这群书生一边问路,一边摸索着前进时,便见前方道路两旁,站立了许多人。
沈沉澜选在水泥路刚有的地方等候,算是一个迎接仪式。
不然他们贸贸然上前,估计会把这些先生给吓跑。
沈沉澜出来得急,哪里有带什么官服,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见人来到跟前,他便主动开口道:“想必诸位是来绥州任教的先生,沈某特此前来迎接。”
这些先生跋山涉水,天还冷着的时候,就已经在赶路了。
如今听到这话,就像听到什么天籁之音。
“终于到了。”有人忍不住道。
为首的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闻言便道:“我们是受颜先生所托,特意前来,我姓秦,不知道阁下是?”
沈沉澜刚要答话,一旁的捕头却抢先道:“这是我们绥州知府沈大人!”
好大的官威。
秦先生心说。
但马上,这位沈大人就横了身旁那人一眼,道:“退下,何时轮到你这般对先生说话。”
沈沉澜平日里性格温和,不拘小节,倒让这些人习惯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一严肃起来,捕头便吓得马上就噤声了。
沈大人一般不发火,除非不一般。
捕头赶忙连连退下。
沈沉澜转而对秦先生道:“先生们千里迢迢到绥州来,辛苦了,稍后进了城,便先请诸位先生先歇息歇息,之后的事,等先生们都歇好了,再谈。”
秦先生自然没意见。
只是回到马车里边时,看见前面这白花花的水泥路,还是有些惊诧:“你们这路……是铺了石头在上面?”
这路远远看不到底,要真是铺的石头,得挖多少山,才能铺这么一条长路。
而且这还是在城外,城门都还没看见。
这么长的路,若都铺了石头,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古有阿房宫劳民伤财,这绥州,莫非也是一样?
沈沉澜愣了愣,道:“哦,这是水泥路,用了特定的凝固石粉混合沙土建造而成,马车走在上面十分平稳。”
秦先生虽满腹疑问,但还是咽了下来,不再多问。
如果不是看在颜先生面子上,看到此情此景,他怕是要原路折回了。
第739章 安置
马车重新开始行使,此时在前面带路的人变成了沈沉澜带着的衙兵。
秦先生坐在马车里,原以为这地方已经距离城里不远了。
没想到还是走了好些时候才到。
当下便对沈沉澜微微改观。
这绥州知府竟肯跑这么长的路来迎接他们,倒是煞费苦心了。
一开始生起的不满稍稍消散了一些。
一行人刚过午后,就到了绥州城。
街上还有许多行人,热热闹闹的,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
等进了城,沈沉澜就说:“先送几位先生到书院宿舍,放好东西之后,再接各位出来,到香满楼用膳。”
秦先生作为代表微微颔首,“如此便有劳沈大人了。”
“秦先生客气。”沈沉澜说完,便让人把姜承泽叫来,让他去安排此事。
中途,捕头回来了一趟,把沈沉澜叫走了。
秦先生见沈沉澜似乎有事要忙,便道:“沈大人若有事,先去忙便是。”
沈沉澜拱手道:“秦先生若有什么需要的,大可告诉承泽便可。”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沈沉澜一走,秦先生带着的十几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毕竟沈沉澜也是一方知府,读书人见了官,也是略微拘谨的。
也就秦先生,才能如此应对自如。
姜承泽将诸位先生的反应收在眼底,道:“先生请随我来,大人在年前已经为诸位先生准备住宿的地方,书院和学校也都已经早早建好了,就等诸位先生来了。”
先生们看这小厮模样清秀,说话语气也温和,便感觉亲近了几分。说话也没那么硬邦邦的了。
有人忍不住向他打探消息:“哎,你们这路是什么路啊,怎么绥州城到处都有。”
姜承泽笑道:“这是水泥路,是沈大人来了之后,才建成的,大人到绥州,也才两年,这路也才刚刚竣工。”
有人听了更好奇了:“你们这路,整个绥州都有么?”
“大部分主路都有,比较偏远的地方就没有了,但绥州城以及地方五县也都是有的。”姜承泽道。
那人听了便惊叹道:“绥州在舆图上也不小,你们这路两年就全部建完了?”
姜承泽道:“是,往后先生们也会慢慢都知道了。”
秦先生瞥了姜承泽一眼,道:“为了修这路,你们从百姓手里拿了多少钱?”
此话一出,旁边便有人想拦着秦先生。
姜承泽听到一星半点,大约能猜出此人告诫秦先生“祸从口出”什么的。
姜承泽装作没听见,道:“沈大人召集了绥州的富商一同捐的,老百姓没出钱,只是捐了路的富商,大人答应了他们官学的名额,往后先生们在课堂上,也会来发现来自这些世家的学生。”
秦先生一听,本想说荒唐,商人之子怎可入学堂。
但这沈大人所为,既不劳民伤财,也为百姓做了实事。
好像也……令人挑不出错处。
一旁有人道:“原来如此,你们这路可真结实啊!”
来之前,他们也已经对绥州好好研究了一番,这地方位置偏远,与繁华的京城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这么穷的地方,就算有富商,也富不了哪儿去。
若这小厮没说谎,那这修路的钱,料想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第740章 独栋别墅
能够既省钱,又快速的为百姓修一条新路,这是好事啊。
姜承泽看诸位先生都慢慢接受了,便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道:“实不相瞒,先生们在城外遇到沈大人,着实是意外。”
秦先生微微侧目,道:“怎么说?”
姜承泽道:“彼时,沈大人正好在附近抓拿匪徒,刚好遇到先生一行,公务之事,不好明说,便与各位解释是亲自到城外迎接各位先生。沈大人爱才,若真准备出城迎接,万不会像今日这般潦草行事,方才大人也是因为匪徒一事,急着要去处理,才暂且离开片刻,先生们莫怪。”
秦先生闻言,若有所思。
怪不得那迎接仪式,充满了诡异。
他的确感受到了潦草。
若这么说的话,方才在城外那衙兵,就是沈大人抓拿匪徒带的武将。
武将口无遮拦,倒也说得过去。
若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沈大人给他们的下马威。
先生们听了这话,竟纷纷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方才带我们进来的人,个个凶神恶煞,还以为我们什么地方惹着他们了。”
姜承泽轻咳一声,道:“为了要抓匪徒,大人特地挑的身材强壮的衙兵一同前往。”
“哈哈哈,这真是闹了一出乌龙了。”有人道。
姜承泽微微颔首。
这事儿由沈大人解释不甚妥当,若由他来说,便更能让人信服。
说着,一行人便到了新建好的书院门口。
这门口是专门改建过的,从原本的气派辉煌,改得更具书生气一些。
将那些石狮子什么的多余的装饰通通搬走,该为栽种一些高风亮节的竹子之类的。
这么一改之后,先生们一看,果然很喜欢。
秦先生捋着胡子,总算看到一件顺心的事:“不错。”
姜承泽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先生里面请,为先生安排的宿舍,就在书院里面,背面靠山,前面有池塘,如今春天到了,池塘上的冰也慢慢化了。”
“带路吧。”秦先生道。
于是姜承泽便率先走在前面,在路过书院教室时顺道解释一下,“这里是教室,平日里先生可在里面授课。”
教书之人,看到这些场景,难免会多看两眼。
若地方好,那以后教学生,那自然也顺心许多。
先生们纷纷都抻头去看,见到摆放整齐,各式教具齐全的教室,更是觉得心潮澎湃。
从准备的这些基本物件来看,能看出书院是花了心思的。
不过,这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能做成这样也无可厚非。
绥州这般穷,钱的大头花在了这些地方,那他们住的地方,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大家对绥州都不抱什么期盼。
于是等先生们站在宿舍区,看到一栋栋临山靠水的小别墅时,个个都忍不住惊呆了。
“这是给我们住的?”有人忍不住发问。
大顺朝有四大书院,在场的众人中,几乎都去过书院求学。
先生的屋子是什么模样,他们哪能不知道。
可独独没想到,还能像现在这样。
第741章 真有能耐啊!
亭台楼榭,伴山而立,颇有一种小桥流水人家的惬意感。
不敢想象,这里是在绥州。
大顺天下之大,风土人情各不相同,出了京城外十几里路,都与京城相差甚远,更遑论这绥州。
可如今这楼阁,倒是有几分意思。
不仅秦先生这般觉得,随同一起前来的先生们也这般想。
“多谢沈大人高看,费心安排这住所了。”有人道。
姜承泽笑道:“大人爱才,这庭院有好几处景色,都是大人亲自命人布置,先生们现在可以随意挑选自己的院落了。”
他说话体贴,态度又周到,诸位先生们便也渐渐对他放下了防备。
“来之前还觉得,还了颜先生恩情,到这绥州待个一两载,便得了,如今看见这地方,倒不愿走了。”
“话别说得太满,只有院子好又有何用。”
“这绥州冰天雪地的,现在这月份,还觉得凉飕飕的,怕是待不久。”
“若不是看在颜先生的面子上,谁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既然来了,就别说那些糟心话,都安安分分待够了时间走便是。”
秦先生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打断道:“各位都是胸有沟壑之人,吵吵闹闹,这般闲言碎语像什么读书人!”
秦先生话一出,这群人便不再说了。
先生之中有闲言碎语之人,也有站立在一边,什么话都不参与的人,这种人还是占了大半。
姜承泽看在眼里,之后慢慢弯腰退了出去。
等各位先生都收拾好了,他便将先生们都请上马车,带到香满楼。
沈沉澜在香满楼订了包间,也提前等候在此处,等先生们都来了,落座了。
他才举杯致意道:“辛苦先生们远道而来,沈某敬先生们一杯,今日时间比较仓促,暂时选在香满楼为诸位洗尘,等过两日,诸位先生休息好了,再请诸位先生到府上一聚。”
秦先生带头举杯回应沈沉澜:“沈大人费心了。”
绥州少有宴客,破天荒这么一回,还是沈大人亲自接待的,不少人都悄悄暗地里观望。
“真有先生到咱们绥州来了?”
“那可不,乌泱泱一大片,瞧着有二三十个呢。”
“哎,哪有这么多,咱们绥州有这么多学生么?其中有一些是先生随身带的小厮。”
“那也来了不少了,一半的人总该有了吧。”
“先前不还有人说,绥州这官学就算办起来了,也不会有先生么,如今你再瞧!”
“沈大人到底什么来头,听人说,在里头还有说话带京音的,这京里的先生怎么还到咱绥州来。”
“沈大人面子大呗,得了,如今官学有了,先生有了,孩子都能上学堂去了,以后绥州再出些大官,就再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小地方了。”
另一边,施文远也听闻沈沉澜亲自去接了一群先生回来,当初他还未沈沉澜夸下的海口担忧。
如今倒真让他把人请来了。
底下的人回话说:“大人,据说这些人之中大多都是进士,没想到沈大人还能把进士都撬过来,真有能耐啊!”
施文远瞥他一眼,没说话。
以前不知道这沈沉澜出自翰林院时,他或许也会这般觉得。
但现在……不可否认的是,有的人就是有这般能耐。
第742章 可造之材
绥州来了不少先生的消息,第二日便传开了。
沈沉澜平日里忙,接风洗尘这活便交给了其他人。
现在离着开学还有好些个月,只能请诸位先生到地方五县去游玩游玩。
百姓们对于有文化的人多少都带点孺慕之情。
故而等先生们从书院出来,走过绥州大街小巷,无一不是对上一张张笑脸。
“这绥州,民风倒也淳朴。”有人忍不住道。
江浙、京城富庶之地,百姓忙碌,大多都被金钱蒙蔽双眼,而如今在绥州,竟有种归隐田园的宁静致远之感。
“诸位先生,沈大人的夫人姜老板,邀我等到草莓园去走走,据说那里有绥州特产。”其中一位先生从门外回来道。
大家初来乍到,对绥州也不大熟悉,既然有机会,倒也不会抗拒。
等坐在马车上,秦先生身旁的章先生便开口道:“若没记错,这沈大人,就是几年前的状元魁首,出过一本诗册的闻渊先生罢。”
秦先生睨了他一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章先生道:“那自然是关乎到否要留在绥州,以及要留多长时间的考量了。”
秦先生愣了愣道:“怎么,原来你不是因为颜先生才来的绥州。”
章先生道:“我从未说过,我是因为颜先生来到此地。”
当初远赴京城参加诗会,的确是因为诗圣颜良庭。
可当初他那弟子闻渊所出诗册,倒更令他折服。
秦先生略微沉默片刻,道:“沈大人在京中翰林院期间,还编写了四本科考书,你可曾读过?”
章先生摇着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扇子,道:“自然读过,以前只觉得沈大人写诗厉害,等看了他那基本科考书,才知道他写文章也同样卓绝。”
这话不知道哪里触到了秦先生的点,他道:“那你是因为沈大人才来的此地,怎么,如今见到了沈大人本人,觉得如何?”
章先生见他一副挖坑的模样,便索性噤了声。
半晌,秦先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章先生说:“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人物,才华横溢,胸有沟壑倒也罢了,竟连百姓治理之道也通晓,实乃可造之材。”
秦先生闻言,默然片刻,才道:“章先生从不轻易赞赏任何人,如今竟给沈大人如此高的评价。”
章先生瞥他一眼,道:“这些时日,秦先生不也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秦先生微妙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马车很快到达黎明、新光两座大棚门口,张轻羽受姜宁嘱咐,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先生们看着是一位女眷接待他们,竟有些无措。
按照礼法和身份,女子除了料理后宅,哪里能在外面抛头露面。
而且沈大人这般安排,很难不让人猜测,这是在贬低他们。
尽管大家满腹疑问,但还是因为自身修养,没有问出口。
张轻羽从在场众人的神色中,也能猜出几分,若放在几个月前,让她站在公开场合说话,都会怯场。
更别说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先生面前。
第743章 羡慕绥州百姓
只见张轻羽不卑不亢道:“先生们首次到我们的大棚,姜老板特意开放了草莓园,以及西瓜棚,先生们今日所采摘的果子,均算入姜老板账中。”
几位先生本来是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才到这里走一遭。
反正在书院里也是闲着,听闻这里有什么大棚,是没见过的东西,才过来看一看。
听这小姑娘说的,姜老板倒也大气。
先生大多都是醉心读书之人,对于这些琐事,也不怎么感兴趣。
原本是这样的。
但姜宁一向信奉,民以食为天。
只要是人,就大多重口腹之欲。
张轻羽带着先生们逛了一圈草莓园,就让他们深深爱上了这种口味清甜的水果。
“先生们回去时,再采摘一篮子回去,这果子不能放,摘了就得马上吃,不然很容易坏。”张轻羽体贴道。
本来摘完果子,一行人就要转去西瓜棚了。
其中一位先生才终于想起来,道:“这……这不会就是京中卖出高价的草莓吧?”
张轻羽转身,愣了愣,回话道:“先生,这就是草莓。”
“不是,”那人道,“草莓糖葫芦!在下曾经有幸在某位大人府上见过,当时便觉得新奇,什么糖葫芦,竟要八两银子一串,今日一见,没想到是出自绥州!”
这话一出,几位先生都倒吸一口气。
方才他们一边走一边吃,已经吃了好些了。
一串糖葫芦才几个果子啊。
若一串就要八两,那方才他们岂不是吃了好几十两进肚子了?
没想到这草莓竟是这般贵价的东西!
张轻羽反应过来道:“应当是的,这草莓,我们也有外商转售到京中,想来这位先生在京中见到的,就是来自我们绥州的东西。”
这草莓,天下之中除了她绥州,还有别的地儿有么?
不过,为了避免几位先生吓到,她还是解释道:“外商辗转到京中,路途遥远,难免会加价,先生们大可放心,姜老板既已开口,便说话算话。”
闻言,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草莓罕见,西瓜却不罕见。
西瓜比草莓要早卖一些时候,一位来自蓟州的先生,便说在蓟州见过此物。
圆溜溜的,汁水多,还十分清甜爽脆。
张轻羽道:“如今天也慢慢暖和些了,先生们要不来一块?”
大家对于见过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但奈何那位来自蓟州的先生,强烈推荐。
如此才切了一个品尝一番。
果然惊为天人。
一行人吃饱喝足,等离开两座大棚时,还收获了不少。
其中一人更是道:“不是说绥州地广人稀,吃的都少么,如今看来,不见得啊!”
“是啊,若住在绥州,想吃草莓的时候,什么时候不能吃?”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羡慕起绥州百姓来了。”
说完了吃的东西,其中一位角度清奇的先生便道:“你们看见没,这大棚里,女工比较多,按理说,这庄稼活,不该是男人去干,才更轻巧么?”
“哎,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
仔细一想,这里面似乎还真没几个男人。
第744章 经验
几个人讨论得激烈,说什么因为老板是沈大人的夫人,才只雇用女工。
或者是男人都去干地里活了,只有女人才有空出来做事云云。
章先生都听在耳里。
秦先生看了他一眼,道:“章先生似乎看出了什么?”
秦先生话一出,这群人便都看了过来。
秦先生年纪稍长一些,大家一路上都乐意听秦先生的话。
可这位章先生,也显得十分的神秘。
但见秦先生对此人挺恭谦的,想来是有些身份。
只听章先生道:“大棚门口处的公告栏,你们没注意么?”
大家一脸茫然。
章先生道:“这里鼓励优先录取女工。”
这样的规定,是这些读书人无法理解的。
章先生摇着扇子,补充道:“有意思的是,下面还写着几条——优先录取和离、孤寡妇孺,若有困难者,可申请妇孺救济院帮助。”
大家听着前面那些话,还觉得没什么。
等听到“妇孺救济院”的时候,便面露诧异。
“妇孺救济院是什么东西?”
章先生道:“顾名思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想来,在绥州一些弱小的妇孺,能够得到特定的救助。”
这一席话,给几位先生心中都留下深深的烙印。
有的人,听了便听了。
可有的人,便开始渐渐萌生出一些想法。
夜晚,秦先生看书到深夜,掌灯出去方便了一番。
回来时,便看到有人坐在亭子里。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绥州夜凉,坐在这里作甚?”
那人道:“秦先生,你不懂,我家中生有六女,以前,我便常常感怀,这六个女儿以后该如何立于这天地之间,可现在,我似乎在绥州找到了答案。”
秦先生微愣,没想到今日之事,会让人有如此感触。
不等他说什么,那人便道:“先生,我想把我家里人都接过来。”
……
这几日,沈沉澜除了接待这些先生之外,那档子横跨辽州和绥州的抢劫案,也在加紧审理之中。
辽州知府孙大人的意思是他管不了那么多,绥州之所以遭此祸事,是因为树大招风。
若他们绥州减少走商的次数,那便能不让这些歹人这般猖獗。
沈沉澜得知后,气笑了。
师爷更是:“这孙大人真是欺人太甚!不过是眼红我们绥州老百姓的日子慢慢好起来,怕我们绥州比他辽州好,才这般姿态!若通往蓟州、京城的路不是要路过他辽州,我们何须卖他这些面子!”
沈沉澜捏着下巴在一旁沉思。
师爷气不过,但又想不到法子,只得转头看向沈沉澜:“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任由孙大人这般恣意妄为么?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知道有人抢我们的货,指不定背后多高兴!”
如今他已经养成了极度依赖沈沉澜的习惯,因着绥州近年来飞速发展,同时也涌现了很多以前没遇到的问题。
没遇到过,自然没有经验。
但他们没有办法,沈大人总会有办法。
沈沉澜捏了捏额角,道:“别吵,在想办法。”
“哎好。”师爷很好说话,说不让出声,就在真的不说话了。
第745章 宴请先生
沈沉澜沉思半晌,之后道:“既然孙大人不想管这件事,那就知会他一声,以后若再有此事发生,抓到的人,我绥州便自行处置,无须再过问他辽州了。”
虽然这话正中师爷下怀,可真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害怕。
他道:“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人道?”
毕竟以后绥州要想到蓟州或者京城去,迟早都要通过辽州。
关系搞得那么僵,以后辽州说不定还会给咱们穿小鞋。
沈沉澜睨了他一眼,道:“孙大人不是说让我们减少走商的次数么?正好合了他意,我绥州除了接壤辽州之外,不还与江州相邻?以后通过江州走水路,将货物运送出去便罢。”
沈大人一声令下,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因着这事儿,为了开拓江州这边的水路,沈沉澜一路忙到了八月底。
眼看着就要到九月份了。
若不是对这个月份有些敏感,沈沉澜都差点想不起来官学要开学了。
他一拍脑袋,回了家之后,立刻就与姜宁商量宴请先生的事宜。
这事儿从几个月前便已经在计划内,只是这阵子忙忘了。
姜宁倒是觉得,家里很久没有宴请过别人了,她许久未下过厨,烤鸡烤排骨这些东西,也都很久没做了,正好能借此机会搞一搞。
菜单很快定了下来。
宴请先生的日子也定在了开学的前三天。
住在城郊别墅区的先生们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将绥州逛了一遍。
本来以为快开学了,沈大人已经将宴请他们几人的事情忘了。
没想到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沈大人列席宴请,岂有不赴约的道理。
八月底九月初,在绥州来说,已经是秋天,正当秋高气爽之际,他便在花园的凉亭处摆了几张矮桌,加上蒲团,让客人席地而坐。
前面的假山流水之中,颇有一番风景。
有人一来到,便道:“沈大人莫不是江南人,这风景,似乎在江南中见过。”
沈沉澜请诸位落座,他今日穿得随意一些,拉近了与各位的距离感,他缓缓笑道:“朱先生眼光毒辣,沈某出自昌平州,与那江南之地,确实相近。”
等大家都坐好了,沈沉澜才说:“今日的菜肴,也大多来自昌平州,各位先生也可品尝品尝,内子特意为诸位先生准备的。”
“沈大人都这么说了,那等会儿大家便不客气了。”有人接话道。
本来大家也只是客气回应一下沈大人。
可等那鲜香酥脆的烤排骨和烤鸡端上来时,大家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沈大人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吃的,钻研得如此精细。
沈沉澜将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道:“先生们今日不必客气,不必拘礼,就当是我们好友之间难得的一聚。”
下酒菜慢慢上了,沈沉澜便命人将府中的藏酒都拿上来。
文人墨客除了爱茶之外,也更爱酒。
沈沉澜虽然对此不是特别热衷,但在绥州这段时间以来,也有不少人给他送了些好酒。
正好趁现在拿出来给别人尝尝。
第746章 酒后吐真言
章先生明显是爱酒之人,那酒坛子一打开,闻到那酒香,就忍不住夸道:“好酒!沈大人出手果然大方,这种好酒也这般舍得拿出来。”
沈沉澜顺着台阶往下接:“特意留着等先生们来了才拿出来,地下还藏着好些,先生们若喜欢,回去时挖几坛带走。”
男人们喝了酒,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其中便聊到先生们大老远赶到绥州来的艰辛。
这话一说出口,便有人觉得不妙。
这些话平日里藏在心里,大家背地里说说便算了。
怎么今日喝了点酒,就飘了,竟在沈大人面前胡言乱语。
可就在大家胆战心惊之际,沈大人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跟他们同仇敌忾般,诉说自己的经历。
“当初带着一家老小,走了好些个月,才到达绥州。刚到绥州,还偏偏遇上难民,那时候真是……”
既然沈沉澜自己主动提起来了,便有人忍不住好奇道。
“听闻大人以前在京中时,以状元魁首入的翰林院,怎么好端端的,就被调到绥州来?”
这话问出了在场众人的疑问。
沈沉澜抬手轻抿了一杯酒,酒气在他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醉意。
他道:“先生们若是不在意的话,唤我一声沉澜便可,诸位先生到底还是比我德高望重许多。至于为何来到绥州,许多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在不同的心境中,回答过不同的答案,但今日我想与诸位先生说的是,因为需要。”
他放下酒杯,眼神比方才清明一些,道:“京中人才济济,状元之才遍地可抓,若我留在京城,无疑只是锦上添花。可绥州不同,我若来到绥州,那就是雪中送炭,能救千万人于水火之中。沉澜自读书起,见过许多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之人,可在京中两三年,沉澜只看到了官,却非看到民。故而,思虑再三之下,沉澜还是决定到地方娶去做些实事,方不枉此生。”
他这番话说到几位先生的心坎里了。
试问读书之人,最初的梦想何曾不是舍身取义,报效国家。
但也有与沈沉澜一样的人,进入了官场之后,在官场之中只看到名利。
慢慢的,便忘记了初心。
他们之中有的也曾考取过进士的功名,也曾见识过官场的利害,可最终还是选择辞官做一名闲散的读书人。
或许有时候回想起这个决定,也为自己的冲动惋惜过,可从未如此真切的剖析过自己,深谙其中之道,还义无反顾的选择坚持自己的初心。
半晌,秦先生才稍稍回过神,道:“没想到沈大人竟有如此胸襟,先前是我以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沈沉澜摆摆手,道:“秦先生德高望重,实乃我辈楷模,在读书这个领域,能够秦先生这样的造诣,又何曾不是不枉此生?”
沈沉澜这话也算是给了几位先生一个台阶下。
不是说没有跟他一样坚持官路的,就不是好的。
只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也是独树一帜。
第747章 教书育人之事
话既然已经开了头,大家胆子也越发大了,挑着一些大家不曾见识过的翰林院当官的经历以及当颜良庭关门弟子这种事来问。
沈沉澜都一一解答,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把他从昌平州如何求学,如何遇到颜先生,最后如何一步步考进京中来,当个故事般说给了大家听。
众人听完,竟纷纷演变成他的迷弟。
“原来如此,怪不得门口挂着的是姜府的牌匾,原来当初沈弟在那样的艰难境况之下,都未放弃读书!”
“沈弟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仍然考取了状元功名,实乃当之无愧!”
“别人聪明,还比你努力,天道酬勤,果真不假!”
“好!既然沈弟有此志向,我们留在绥州,帮一帮他又如何?!”
“是啊,沉澜胸襟广阔,为国为民,实乃大顺之福祉,这样的人,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就着故事,大家将剩下的几坛酒都干了。
沈沉澜看着大家醉醺醺般趴在桌上,支起身子揉了揉脑袋。
之后便颤巍巍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后院走去。
刚走了一段路,实在走不动了,倚靠在一根柱子上,一抬眼便看见了姜宁。
姜宁朝那边看了一眼,道:“成了?”
沈沉澜略微迷离的眼睛盯着她,嘴角轻轻勾起,道:“为夫办事,何时掉过链子?”
眼看着他颤颤巍巍要倒到地上,姜宁伸手将人扶挎在自己身上,道:“到底喝了多少,怎么站都站不稳。”
沈沉澜摆摆手,道:“没事,若不真情实意的喝,先生们又怎会信我的话。”
现在这群先生,都拍着胸脯要为他鞠躬尽瘁了。
姜宁有些无奈道:“就算不喝,先生们未必不会留下来。”
沈沉澜将力微微压一点在她身上,摇摇头,道:“肯留下来,不代表肯真心实意留下来,教书育人的事情,马虎不得,这关乎到绥州的小一辈,小一辈能不能竖立正确的价值观,为人师表,是要做榜样的,若学生看着先生对绥州百般嫌弃,那孩子也会慢慢养成厌恶绥州的习惯,这样不好。”
姜宁明白的,她伸手揉了揉他后背,道:“我让人将先生们都送回去,你先歇一歇,我给你煮些解酒汤?”
沈沉澜支着身子,反应慢了一瞬,道:“不要,不要解酒汤,要宁宁。”
姜宁原本还挺担心他的,见他还有心力打趣她,便道:“得了,我安排好,就回来陪你。”
得了准话,沈沉澜才乖乖点了点头。
姜宁还没见过相公喝得如此醉过,但好像喝醉了的相公。
比往日看起来,更加温顺乖巧。
好像这时候,他就卸去了自己的全部伪装。
简单得就像相公说的,他在他那个时代,不过是一个刚刚高考完的高中生罢了。
她好像,让相公无形之中,为她承担了许多。
也背负了许多。
等把先生们都一个个送走了,姜宁又差丫鬟把地方都收拾干净,才命人备一桶热水到房里。
第748章 变本加厉
房间里,沈沉澜蜷缩着身子,将脸埋在被子之中。
他喝了酒之后,比较明显,脸颊和耳朵都红了。
姜宁坐在床边,轻轻覆手上去,便摸到一片滚烫。
许是察觉到凉意,沈沉澜还往她的掌心处靠了靠。
姜宁看着他这般模样,笑了一下,道:“起来了,沐个浴,换身衣服再睡,现在浑身酒气。”
沈沉澜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下意识“嗯”了一声,可身体却没有反应。
姜宁等了一会儿,见他这样的模样,实在是有意思。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梢,耳尖,最后落在他的脖颈上。
不知道是不是酒气太过浓郁,熏得姜宁都有些沉醉了。
她鬼使神差般俯下身来,在他眼皮上印了一个吻。
她的唇尚未离开,便感觉到唇瓣下的眼珠微动。
之后沈沉澜便睁开了双眼,狡黠般的目光盯着她,令她无所遁形。
“你偷亲我。”他慵懒般带着微微沙哑的嗓音道。
姜宁盯回去,坦然道:“不让?”
沈沉澜没说话。
此时他的酒意已经稍稍消散一些了,那股后劲也慢慢缓了过来。
他以躺着的姿势,伸手微微捏住姜宁的后颈,逼迫她再靠近几分。
略微带些不甘,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刚才都那样了,你竟然只是偷亲一下,还只亲眼皮。”
姜宁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等听到后面,才发觉这才是原汁原味的相公。
她虚心请教:“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沉澜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若速度快些,衣服都给我扒光了。”
姜宁沉默片刻:“……”
沈沉澜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道:“摸摸这里,那里,再这样那样,这样的好机会,你竟白白浪费了。”
姜宁被他抓着手腕,点了好一阵火。
她只觉得掌心发烫,强忍着羞耻道:“那……要不你再晕一回,我再来一遍?”
沈沉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盯着她半晌,随后笑出声来。
“宁宁真可爱,”他目光扫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浴桶,道,“不是叫我起来沐浴么,宁宁帮我洗?”
夫妻二人就算是在昌平州州府圆房时,姜宁也没陪沈沉澜做过这种事。
如今老夫老妻了,更是觉得羞耻。
那会儿事后,相公帮她清理,她也是昏迷的,只要不是醒着,她就不觉得难为情。
但现在她可是清醒的。
“宁宁不愿意么?”沈沉澜垂下眼眸道,“若不是我现在手使不上力气,其实我也不想麻烦娘子,我现在头还晕着,若等着不小心在水里睡着了,淹着了……”
“我帮你。”姜宁打断他道。
其实相公的身子她也不是没见过,何须觉得难为情。
沈沉澜慢慢坐起来,道:“好,那就先从为我宽衣开始吧。”
“嗯。”姜宁应了一声,然后便伸手去扯他腰带。
这腰带刚扯下来,人就被沈沉澜抱住了。
沈沉澜压着她亲了一口,道:“娘子怎么如此听话,这样下去,我会变本加厉的。”
第749章 接娃下课
开学当日,沈沉澜亲自去了一趟官学,在开学典礼上,给新生简短的致辞一番。
大意是鼓励学子勤勉用功,刻苦学习。
姜念絮也被送进了官学,被分配到女班。
因着是第一天上学,小家伙还挺兴奋的,姜宁老早就起来吩咐厨房给她做些早饭,垫垫肚子。
以往姜念絮就爱睡懒觉,她爷爷偶尔会拉着她起来锻炼身子,可没一会儿,就会跑回去睡回笼觉了。
如今送进学校里,正好矫正一下这个坏习惯。
沈沉澜要去官学致辞,顺路送她一趟,临走之前,站在教室外面还朝她打了个招呼。
姜念絮倒是嫌他啰嗦,装作没看见,悄悄用手势催他快走。
沈沉澜亲自定了学生的上课时间,为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半。
中间有两到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正好可以让孩子午睡。
就算是要增强教育,但小孩子也不能缺觉才行。
先生们虽然不怎么赞同,但沈大人自由主张,他们便遵照沈大人的吩咐了。
按照他们小时候的习惯,上课必须晨起卯时就开始,学习一个时辰后,方可用早膳。
现在的孩子,可真是比他们那会儿幸福多了。
沈沉澜这个规定,方便了许多家庭起早后,送孩子到官学。
那些住宿的孩子,也能自行收拾干净后,再到学院来。
沈沉澜在书院门口坐马车回府衙时,碰上了几位送孙儿来上学的老爷。
打了个照面,招呼一番后,便回府衙了。
留下几位老爷面面相觑。
“方才这是沈大人?”
“是啊,你没见过么?”
“沈大人怎么会来官学?”
“今日乃官学开学典礼,沈大人自然是来致辞的。”
“胡说,方才我明明就看见了,沈大人是送孩子来上学的。”
“哎哟,沈大人都要送孩子来上学呢?”
“没想到这事儿也需要大人亲力亲为。”
“你们不知道么,沈大人视其千金如掌上明珠,宠得很呐!”
……
沈沉澜回了衙门,正好收到江州知府的来信。
江州那边的意思是,若他们想经过江州,在江州码头走商船,也并非不可。
只是有一个条件是,修缮维护码头的费用,得跟他们互相平摊。
别地方给他们用了,这修缮的银子还得他们出。
沈沉澜觉得可以,江州知府还算厚道。
没开口让他们承担全部费用就不错了。
毕竟据他所知,江州也与以前的绥州一样,地广人稀,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码头形同虚设,不怎么用得着。
既然如此,绥州和江州平摊这费用又如何。
沈沉澜给江州知府回信之后,又处理了一些琐事,才看了看时间,感觉书院也快要下课了。
他便提早收拾好,破天荒般准备提早下班了。
今天圆圆第一天上学,他得关心一下才行。
等马车行驶到官学门口,就已经看到好些马车等在路边。
看来大家对于孩子上学,也多多少少有些放心不下。
姜承泽道:“大人,我去门口看着,若看见小姐了,便接她过来。”
沈沉澜也怕错过了,摆手道:“去吧。”
第750章 顺其自然
从车帘向外看出,许多家长站在马车旁边,焦急的等待自家孩子出来。
沈沉澜觉得自己来得挺早的,没想到这些人更早。
该不会是早上开学典礼之后,就没走,一直等在这里吧。
正想着,官学大门便开了,乌泱泱的孩子走出来。
不少家长开始高声喊孩子的名字,道:“这里!”
孩子原本的脸上还充满着忐忑,等见到家里人之后,便瞬间带上了小脸,屁颠颠地冲了过去。
沈沉澜笑吟吟的看在眼里,然后便看到姜承泽把背着小书包的姜念絮给带回来了。
小家伙走在大哥哥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念絮还以为只有泽哥哥来接她,便一点也没有藏着自己的心事,跳上马车掀开车帘时,脸还是微微皱着的。
于是等她一上来,沈沉澜便发现了她不大高兴的脸。
他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马车里边的人突然出声,把姜念絮吓了一跳,等看清是爹爹后,才放下心来。
但她已经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闻言便在马车侧边坐下来,道:“爹爹,我没事。”
沈沉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说谎的孩子,会变丑八怪的哦。”
姜念絮不想变丑八怪,她犹豫了一下便和盘托出:“爹爹,我不想去上学。”
沈沉澜问:“为什么?”
姜念絮不知道怎么说,只含糊道:“……同学都怕我,她们连跟我说话都不敢,只要我有点什么动静,她们就……”
剩下的姜念絮不知道怎么说。
沈沉澜接上道:“只要你有什么动静,就一惊一乍的?”
姜念絮点了点头。
沈沉澜摸了摸她的头,道:“那圆圆知道是为什么嘛?”
姜念絮摇了摇头,她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这般苦恼。
在家里,承泽哥哥和落云哥哥以及良辰美景各位姐姐虽然疼爱她,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爹爹和娘亲从小就告诉她,只要能自己完成的事情,就尽量不要靠其他人。
所以她比一般的孩子都要独立。
可到了书院,被这般众星捧月,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沈沉澜道:“她们是因为爹爹是这个地方的高官,才这般待你,你是因为爹爹,大家才这样待你的。”
“高官?”姜念絮对这个没什么概念。
沈沉澜换了一种说法,道:“就是说,在绥州这个地方,我是这里所有人的老大,所有人都要听我的,他们因为怕我,所以才跟着害怕你。”
姜念絮委屈道:“可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呀。”
“这不怪圆圆,”沈沉澜道,“这只是因为权力的缘故。但我相信,圆圆的性格这般好,有这么多优点,会的东西也很多,一定能让大家喜欢上你的。大家因为怕你才不敢跟你说话,但你可以主动跟大家说话呀,圆圆这么厉害,一定能很快交到朋友的。不过,就算交不到朋友,也没关系,圆圆只是暂时没遇到那个能与你投机的人,这个朋友也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第751章 江州商船
爹爹说得通俗,姜念絮大致明白了。
她是因为从小家境比普通的孩子好,才被大家仰视。
只要告诉大家,她不介意朋友的家境,不就能交到朋友了?
被爹爹开通了一番的姜念絮,心里豁然开朗,道:“好,爹爹,我会努力的!”
沈沉澜哭笑不得,这孩子到底听懂没听懂?
回到家,因为先生布置了课业,姜念絮还得趁着天黑之前把作业写完。
毕竟天黑了,点着油灯写字,累眼睛。
好在考虑到孩子年纪不大,先生布置的作业也不多,也就一些写大字的作业。
这些沈沉澜以前就已经教过她了,写起来倒不费事。
第二日,姜宁承担起了送孩子上学的任务,她和沈沉澜商量着,两个人换着来。
于是到了第二天,一同聚集在官学门口送孩子上学的老爷夫人们,便看见姜老板亲自送沈大人千金上学。
“今日怎么变成姜老板来送了?”
“许是沈大人忙碌,便让姜老板代劳了吧。”
“姜老板也忙碌,那厂子跟书院这边,是两个方向呢。”
那边对他们接送孩子的事情议论得热火朝天,姜宁这边对姜念絮摆摆手,道:“进去吧,等放学后,我来接你。”
“好~”姜念絮乖巧应了一声。
这样下来,一天都有盼头了。
姜念絮知道自己不能哭,只能坚强的拽着书包带子,慢慢走进书院。
姜宁在背后朝她挥挥手,等她完全进去了,才坐着马车离开。
等马车走远了,张轻羽才开口道:“老板,方才瞧着圆圆小姐那可怜兮兮的背影,我差点就心软,让她回来了。”
姜宁瞥她一眼,道:“孩子不能惯着。对了,你最近课业如何?”
自从张轻羽跟在姜宁身边做事后,她的课业便重拾了回来,以前只是略懂的东西,也要慢慢精通了。
识字认字这事儿她从小就在学,当初能被送到姜老板身边,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老板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姜宁道:“正好,书院有高年级班,专门教有基础的学生,你若觉得需要进修,也可以去书院上一段日子学。”
张轻羽不是很想去,只能拼命找借口:“那我忙着的事怎么办?这些事情我经手了,我最清楚。”
姜宁道:“没事,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这话算是彻底断绝了她挣扎的念头。
没办法,张轻羽只能去了。
等差不多快到厂里了,姜宁才想起什么,道:“对了,承泽、承志还有落云都已经被你沈大人送去了,到时候你有可能还会见到他们。”
张轻羽愣了愣,撇开脸羞道:“他们去关我什么事啊。”
姜宁微微挑眉看她一眼,决定不拆穿她道:“行,不关你事就不关吧。”
……
九月之后的走商,只从辽州这边走过一次,剩下的,全部都通过江州,走商船,运往江浙和蓟州了。
蓟州又与青州隔海相望,那商船还能两边停靠。
走水路比走陆路快得多,货物运送至蓟州后,能比以前用更短的时间内把货送入京中。
这让颜老板省了不少事,直接在蓟州设了接货点,等货到了之后直接安排运送到京城里了。
第752章 太后议事
京里如今弥漫起一股西瓜热。
大批的货源进京,不愁买不着。
即使来货是天价,也有人舍得出钱买。
毕竟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这些事,京中的妃嫔也都略有耳闻。
太后如今掌管朝政,自然也听了一耳朵。
太监潘立群回话道:“这是来自绥州的寒瓜,与寻常的寒瓜不大一样,果肉鲜红,味道清甜,比寻常的西瓜多了一丝爽脆感。”
太后坐在垂帘之后,手里慢慢捻着佛珠,对这寒瓜不感兴趣,倒对出了这寒瓜的绥州感兴趣。
“绥州?可是往年丰收过的地方。”太后慢条斯理道,“哀家记得,西北的粮草,让绥州供应了,这事儿办得如何?”
“回太后娘娘,此事办得漂亮,连西北荣辽大帅都亲自夸奖过。”潘立群道。
“哦?”这倒是出乎太后的意外,“绥州不是一向穷苦没落,换了几任知府都没气色,这粮食,到底是如何种出来的?”
潘立群不敢怠慢,回道:“好像是翰林院外调的沈大人去了绥州之后,才好起来的,这事儿吏部尚书大人也觉得惊奇,不过,从沈大人递回的折子来看,沈大人的确是尽心尽力了。”
太后对其尽心尽力不感兴趣,问道:“能进翰林院之人,如何会外调到绥州去?吏部的人如何做事的。”
“这……”潘立群可不敢说。
太后停下了捻佛珠的手,道,“说。”
潘立群只好道:“此事……应当有二、三皇子的手笔。”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更多的就要慎言了。
当年二、三皇子在京中争的头破血流,明目张胆抢人之事,太后如何不知晓。
“不过,”潘立群道,“若不是沈大人主动向吏部申请外调,恐怕两位皇子也没办法借此机会行事。”
“哦?”这倒让太后惊诧了,“非翰林不入内阁,都半只脚踏入内阁了,何必费心外调?”
“这……”这种事潘立群哪儿知道。
太后摆手道:“罢了,西南战事如何?”
潘立群肃起面容,道:“最新战报中,平南王已被逼入绝境,性命堪忧。”
珠帘之内的太后面容看不真切,但手中捻珠子的动作,已经重新开始了。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说:“哀家知道了,退下吧。”
“是。”
……
绥州开学之后,没过多久,就入冬了。
教室里面安装了地暖,学生们在里面上课也不觉得冷。
据说这是沈大人在改装教室时,特意吩咐人在底下挖了一些水道,通过流通热水的方式,给教室供暖。
这种方式跟烧炕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样的地暖能让空气更加湿润,也不用时不时闻到一些渗透上来的烟味,比烧炕还要舒服。
这样的供暖,比较费事,需要有人盯着,不仅费柴火,还费人力。
只有莘莘学子才有这样的待遇。
除了学生之外,先生们也能一同享受到此等福利。
以前在京里时,还只是烧银丝碳供暖,但效果其实不怎么样。
如今有这地暖,只要待在室内,便如同春日般温暖。
第753章 育孩心经
这是沈沉澜在绥州过的第四个年头。
姜念絮刚过完六岁的生日,如今已经是个六岁的大姑娘了。
今年冬天,她凭借着高超的滑冰技术,在同学的心中竖立了自己高大的形象。
虽说大多粉丝都是男孩,但没关系,她已经很满足了。
过年时,她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红衣,穿上轮滑鞋,在冰面上滑得飞快,像一只火红的小鸟。
这回施文远来拜年,和沈沉澜一同站在窗边,颇有些感慨道:“圆圆这孩子,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了,当时刚来绥州时,还只是个小不点,现在已经有点小姑娘的模样了。”
沈沉澜的目光落在姜念絮身上,嘴角扬起的笑容,有点慈爱。
施文远话头转了个弯,道:“只是圆圆性格太过要强,也太像男孩子了,听说在书院,跟那些女娃还玩不到一块儿去。”
更离谱的是,他还听说姜念絮爬墙到隔壁男班去玩了。
还结识了好些玩伴。
说完,施文远颇有些犯难般看向沈沉澜:“沉澜,圆圆到底还是闺中女子,趁着现在年纪还小,不如多加管教,还是别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好。”
沈沉澜闻言,瞥他一眼,道:“这事儿就不用施大人操心了。”
沈沉澜极其宠爱其千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但放任自己的女儿这般肆意妄为,施文远着实是没想到。
但既然沈大人这样说了,他这样,倒显得过界了。
现在还正当过年,他所幸便闭了嘴,别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入夜,沈沉澜洗漱完毕,回到房间,见姜宁正在看账本。
正巧,姜宁见他回来了,便放下了手里的本子,施然朝他走过来,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沈沉澜便把今日施文远的话跟她说了。
“我一直想让圆圆随自己的心活着,但好像没有那么容易,我想给她塑造一个梦幻的世界,但她长大了,不可能没有思想,外界的环境就是这样,她也迟早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沈沉澜见姜宁过来了,便把脑袋搁在她肩上,吐了一口气,道,“养孩子太难了。”
姜宁愣了愣,哭笑不得。
她还从未在相公口中听到过这种话。
相公一向不轻易认输,他又是个天赋异禀的人,哪里会在某件事上认栽。
想来,这还是头一回。
姜宁伸手在他后背上捋了捋,安抚道:“别担心,圆圆这么聪明,怎么会被这些挫折轻易打败呢?不管世俗的目光如何,她只要坚定自己的初心便好了,我们一起努力。”
沈沉澜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道:“我有点提不起劲儿,需要宁宁给我一点鼓励才行。”
姜宁愣了愣,道:“可以啊,你想要什么鼓励?”
相公怎么像小孩子似的,就像厂里的员工,她要适度给予夸奖才行。
沈沉澜撅起嘴道:“先来个亲亲。”
姜宁失笑:“找到机会就跟我讲条件。”
不过,她还是顺从般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第754章 唯沈大人是从
过完年后,姜宁便开始着手处理今年的新品出货事宜。
过年前,大棚里的黑葡萄丰收了,姜宁已经直接安排进行果酱生产。
现在刚过完年,已经有一批三千的货量要出。
她分了一千出来走陆路,运往辽州。
剩下的从江州这边的码头,走陆路,运往青州和蓟州。
厂子和大棚有一阵子要忙,接送孩子上下学的事情,就基本被沈沉澜包揽了。
沈沉澜这边要忙的不多,绥州的发展大基调,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米粮供应稳定,粮价基本维持在一个百姓能承担得起的水平。
百姓手里的余钱也慢慢多起来。
他现在要着手想的是要练兵了。
他绥州地处大顺边境,可这里没有一支能抵抗得起来的队伍。
以前靠着管邑的窦县令手下的队伍抵抗着,可要是想做大做强,就不能只发展经济。
现在官学弄好了,百姓的文化水平也在稳步上升。
接下来,就是该强化自身军事力量的时候了。
现在已经打好了基础,府衙拨一部分资金出来,也不是难事。
近两年来,绥州库银光是收税,就已经积累了不少财富。
现在师爷都不喊着他们府衙穷了。
沈沉澜这个提议一出,府衙内几乎是一半赞同,一半反对。
赞同的几位大人觉得沈大人有远见,这是在未雨绸缪。
不赞同的觉得,这是在浪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财富,以后若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这笔钱又没了。
况且若要招兵,这方面的支出便一直存在,毕竟养兵,是十分费钱的。
更有甚者,提出了地方不可养兵的规定,沈大人只是一介知府,私自养兵,那是大罪!
底下的人各抒己见,沈沉澜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等大家都说完了,才说:“何必这般认真,本官不过是想养百来个府兵,府衙不出钱,本官自己掏钱便是。”
说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散会!”
之后,便大步走出了议事堂。
等人走了,师爷不大赞同的看向那位持反对意见的同僚,道:“沈大人一向深谋远虑,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如今府衙不是有钱么,沈大人想要,拨一些出来便是了。”
那人一噎,道:“郑大人,你以前不是这般的,我以前觉得你一向公正,如今只要是沈大人的决策,你便一味支持,已经失去本心了!”
师爷一愣,也跟着站起身来,一挥袖子道:“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说完,也大步走出了议事堂。
一连走了两个人,那人竟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施文远也讳莫如深的看他一眼,但他没说什么,同样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你……你们……”那人也跟着站起来,朝四周未走的同僚问道,“你们说,方才我说那话有错么?”
没人回答他,但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跟着走出议事堂。
那人觉得气愤,道:“你、你们都倒戈了!一个个唯沈大人是从!”
第755章 是的话又怎样
既然有人持反对意见,沈沉澜便没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来做。
毕竟私自养兵这事儿,要是没被发现还好,但要是被发现,那就是被参一本的事。
他亲自去了管邑见了一趟窦大人,将养兵一事,交给他去办。
管邑最靠近鲜卑一族,有些兵力,并不惹人注意。
“此事你秘密进行,莫要声张,若人问起,便就是按律办事,过些时候,本官再来管邑看你办得如何。”沈沉澜道。
沈大人这一来,就带来了好一些军饷,有钱收,窦大人乐开花,自然是连连应道。
“是,谨遵沈大人吩咐。”
这一来一回,沈沉澜回到绥州城已经是三月份了。
刚回来,沈沉澜为了给女儿一个惊喜,便提前旷工到书院去接女儿。
同时仗着身份,向先生询问了一番姜念絮的课业。
先生道:“姜念絮平时有些调皮捣蛋,但课业写得相当漂亮,她写诗还颇有一番天赋,前两天,秦先生还在课堂上表扬了她。”
这令沈沉澜十分意外。
他写诗不行,靠着师傅给他补课,才略有所成。
但他女儿却点了写诗这个天赋。
沈沉澜谨慎道:“真的?先生不必为了哄我开心,诓骗我。”
先生瞥他一眼,道:“读书人,不说狂言。”
得了先生的准话,沈沉澜才信了这一茬。
于是在外面等姜念絮出来时,沈沉澜还吩咐车夫去路边买点小干果,准备等下奖励一下她。
书院的大门一开,大片的学子冲出来,像被放养的小鸡仔。
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孩子大多都不爱上学。
沈沉澜眼尖,很快看着姜念絮出来了,她昂头挺胸,背着小书包的步伐一蹦一跳的。
比以前是快乐不少。
只是刚走出来两步,便被人拉住了辫子,她顿住脚步回头,将自己的头发拉了回来。
看见是一个男孩干的,便微微皱眉道:“你拉我的头发干什么?”
男孩子见她回头了,脸上有些得意的嬉笑,明明有点害怕,却挺着胸脯,道:“没什么,你别管!”
正常女孩早生气了,姜念絮眉头一挑,反问:“你在引起我的注意么?”
男孩子被问得一噎,一下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胡说什么?!”
姜念絮长得可爱,姜宁又喜欢帮她打扮,虽然大家都穿的一样是书院的袍子,但还是能看出有的人像穿着大人衣服般不合身,有的人穿上袍子,整个人都明艳起来。
姜念絮就是这样,承了沈沉澜和姜宁各自的优点,卓越惹眼得不像话。
姜念絮点点头,道:“不是的话,要是下回你还这样干,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了。”
那人一听姜念絮这样说,顿时有些急了,“那是的话又怎样?”
姜念絮好像处理起这些事情,已经非常有经验,她抿了抿唇,略微有些奶膘的脸鼓起来一点,道:“是的话,我会更讨厌你,你这样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这话一出,周围一同从书院出来的女娃顿时羞了一地。
这些孩子六七岁,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有个懵懂的概念了。
第756章 算术题都算不明白
女孩子说话大多都轻声细语的。
在书院里,男班和女班隔着一道墙。
放学时间其实也略微有错开,只是因为大门是同一个,一些晚一点走,一些早一点走,就总会有一小部分碰上。
一般小姑娘是不会轻易与男孩子说话的。
家里人从小就教育她们,要遵从三从四德,未出嫁前,更是不可与男子有任何纠葛。
若不是沈大人设这个书院,各家府上都不想落下,他们是万万不会让自家的女眷每日这样抛头露面。
故而,姜念絮这样堂而皇之的将情爱之事脱口而出,着实震惊了他们的小灵魂。
一些害羞的小女郎,更是踩着小碎步赶紧跑了。
不一会儿,门口就只剩下那个被姜念絮的话吓得不敢动的男娃。
姜念絮还觉得没什么,再次“警告”对方一番,道:“若有下次被我抓到,可轻易饶不了你,知道了吗?”
那男孩机械般点了点头,拔起脚步就跑了。
教训了调皮的同学,姜念絮这才转头寻找自家的马车。
沈沉澜在马车里目睹了全过程,有些哭笑不得。
但同时还很自豪。
不愧是他女儿。
真厉害。
姜念絮一上来,就喊了一声:“爹爹!你回来了!”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沈沉澜怀里。
沈沉澜揉了揉她头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爹爹的马车!我看到了!”姜念絮机灵道。
沈沉澜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让她在旁边坐好,问:“哎,刚才门口那事儿,在你们书院经常遇到?”
老实说,刚看到别人抓圆圆头发那一幕,他就快跳下车亲自教育一下别人家的孩子了。
看到姜念絮自个儿处理得还挺得当,他才制止了自己。
但不代表他不生气,哪里来的臭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分寸。
姜念絮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道:“没有啊。”
沈沉澜道:“可我看你这娴熟的流程,可不像只遇到过一回。”
被爹爹亲自戳穿,姜念絮便不隐瞒了,道:“是偶尔有这么一回,怎么了?”
沈沉澜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处理得好,不愧是我亲闺女。”
再说下去,就显得他很在意了。
圆圆既然觉得没什么,那他倒也不必再把这些琐事扯回来。
沈沉澜从一边的格子里,拿出早就买好的干果,道:“这是奖励给你的干果,先垫垫肚子,听说你在书院表现得很好,先生都跟我说了。”
姜念絮愣了愣,把油纸接过来,两眼发光,道:“干果!”
她赶紧拆开包装,拿出一个来啃上,然后才回爹爹的话:“很容易的诗,没什么难度,这些爹爹不是早就教过我么?我还拿了算术第一!”
沈沉澜点点头,旁敲侧击道:“那听说你还翻墙到男班那边去?是有喜欢的小朋友了吗?”
沈沉澜和姜宁一向不跟孩子避讳表达爱意。
故而姜念絮听到爹爹这样问,只是略有不屑般皱了皱清秀的眉头,道:“不喜欢!他们太笨了!算术题都算不明白。”
第757章 葡萄果酱
听到这个答案,沈沉澜略有高兴,心满意足的示意了一下女儿手中的干果,道:“吃吧。”
三月中,绥州的葡萄果酱和葡萄干已经基本运送至京城。
颜老板的广颜轩正好能上新货,近两年,除了夏日广受好评的西瓜,冬日到广颜轩来买些果酱烤饼吃也是好的。
有的人还因此开发了新的吃法,把果酱放入点心里一起烤或者加入水中,搅拌过后,就能得到一杯甜甜的果汁儿。
虽然味道比正宗的果汁差一些,但能让孩子多喝水,也是好的。
之前有的人没见过草莓,对于没见过的东西不敢尝试。
如今有了葡萄,大家的接受度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草莓是什么东西,没见过的野莓果也敢乱吃。
可葡萄就不一样,明明白白见过的。
这东西能吃!
于是新上的葡萄果酱,几乎是瞬间就占领了原本草莓果酱屹立不倒的地位。
成为京中贵人的新宠。
这边京城几乎供不应求,江浙又何尝不是,经销商们几乎是连夜写信给姜宁,让她尽快出新货,补足市场。
姜宁的镖局在外地已有据点,外出送货的镖队回到绥州送货时,也能顺道把外边的书信带回来。
故而姜宁倒是很快就知道了此事,她吩咐下去,在提升产量的同时,也要保证质量。
不能为了供货砸了绥州的招牌。
要知道辛苦经营一个口碑需要多年的积累,但要砸一个招牌,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但果酱也只是其中一个销售方式,她近日发现了下边的村落有妇人在家里自己采摘山上的野果,去酿果酒。
山上的野果酸涩,但酿出来的酒也别有一番味道。
如果用葡萄来酿酒的话,想必是一番不同的风味。
姜宁很快便让人着手去办理此事,偶尔回到家里晚了,沈沉澜闻起来,她便一同和他说了。
谁知沈沉澜听了,便说:“此方法可行,我们那儿便有一条专门酿制葡萄酒的产业链,爱酒者,定会十分喜欢。”
姜宁点了点头,道:“只是方法我还在琢磨,估摸要想酿制出好酒,还得慢慢来。”
沈沉澜想了想,便说:“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但只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有老师是葡萄酒爱好者,提过两句,我写下来给你。”
“好。”姜宁喜不自胜,“这样就能省很多试错的步骤了。”
沈沉澜拿笔一边写一边道:“宁宁能想出这样的点子,已经非常厉害了。”
姜宁道:“你们那儿,怎么什么都有?”
沈沉澜愣了愣,道:“只是需要时间,一代接着一代的演变,迟早都会有的,我们现在知道的,不过也是因为吸取了前人的经验。”
姜宁道:“若有机会,我倒想去你的世界看一看。”
沈沉澜粗略写了个步骤,放下笔,抬眼看她,道:“那我怎么办?”
姜宁疑惑:“什么你怎么办?”
“你去了我的世界,那我还留在这里怎么办?”沈沉澜道。
姜宁倒没想到这一茬,她说去看看,不过是像逛街一样,去看一眼,迟早会回来的。
第758章 杨老爷哪能坐得住
若要细想的话,她恐怕也接受不了。
姜宁有点担忧道:“那你……会突然离开吗?”
沈沉澜愣了愣,就知道提起这一茬,总会牵扯到这些。
他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将她抱入怀中,道:“不会了,我永远都会在这里。”
说这话时,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气。
他当初只不过是看了一本小说,才意外进了书中世界。
其中的契机是如何,他也不清楚。
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有过松动的迹象,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姜宁拿到了酿制葡萄酒的法子后,便在果酱厂旁边,成立了一个酿酒小组。
如今还尚未能酿出真正的葡萄酒来,成立酒厂还为时尚早。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前段时间还无法突破的酿酒师,在拿到姜宁给的法子之后,就成功了。
酿酒师给姜宁回话道:“其中的关键主要是要将葡萄破皮捣碎,若不碎,则无法发酵,不然就只能发烂、腐臭。”
根据葡萄的成色,酿制出的葡萄酒成色也有不同。
试验了几番之后,姜宁拿到最后的成果时,也已经到了七月份了。
葡萄酒味浓郁,他们种的葡萄酿制出来的酒颜色较浅,但葡萄的香味很浓,甜味也足,品级不算低。
为了酿制出更好的葡萄酒,花费的时间也要更长。
姜宁不急着出货,先召集人,把酿酒厂办起来,把酿酒的规模扩大再说。
绥州比较有名的也只是本地酿制的米酒,除此之外就是民间百姓酿制的果酒。
这葡萄酒,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但这回姜宁办起招商来,倒是比以往更加容易。
她让人拿出酿制好的葡萄酒,道:“诸位老爷品尝一番,若觉得可以,再投钱便可,这酒不比大棚和果酱厂的短期作物,只要这销路开了,几乎就能靠着酒厂度过余生了。”
到现在几位老爷的年纪,哪有不懂美酒,不爱美酒的。
这酒是好是坏,浅尝一下,便已经能尝出味道。
姜老板有句话说得对,这酒厂办起来稳定,一经投入,极少有崩盘的。
几位老爷瞬间便蠢蠢欲动。
杨老爷率先道:“若大家没有意见,这酒厂,我杨家就办定了!姜老板海量,这酿酒的法子若私藏起来,自己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姜老板既已提出,我杨家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只是这酒厂,我杨家想拿权,不知道姜老板意下如何?”
姜宁愣了愣,没想到杨老爷会提这么一出。
在座的各位老爷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杨家厉害啊,当着姜老板的面,也敢说这样的话。
大棚和果酱厂,都是因为姜老板在外头找到了销货的渠道,才卖得这么顺利。
你杨家接手之后能卖得这么好么?
姜老板打下的口碑,不是你杨家就能效仿的。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琢磨出缘由。
李家、张家多多少少靠着姜老板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可杨家还一直悄无声息。
杨老爷哪能坐得住。
第759章 家人
大家都等着姜老板把大放厥词的杨老板拒绝了。
可谁知,姜宁只略微沉思片刻,之后便道:“如此甚好,我也相信杨老板能堪此重任,大家也知道,我如今管着大棚和果酱厂,已经分身乏术,若有能人担此重任,恰好能减轻我的负担。”
“可若是没有姜老板在,这酒厂,咱也不敢投啊。”有人道。
这人开了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姜老板有销路,杨老板有什么?”
“这办厂之事,也不能长此以往一成不变,姜老板一向眼光独到,我们才愿意跟着她。”
“这做老板,也要能带领我们越做越好才行,不然这钱投进去,就是亏的。”
姜宁愣了愣,没想到大家竟是这样的反应。
杨老板今日说出这话,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大家说这些风凉话,也是意料之中。
大家讨论得激烈,姜宁让大家安静下来,道:“大家稍安勿躁,酒厂一事,我的确有此打算,不过这酒厂,我也打算参一股,酒厂的未来发展前途是可以看得见的,杨老板又是有这么多年经验的生意人,我相信杨老板能胜任。”
姜老板参股的意思,就是盈亏也与她有干系。
这样的话,就算以后酒厂不是她说了算,她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如此一来,大家对于酒厂又算是重新点燃了兴趣。
“既然姜老板要加入,那自然少不了我。”
“哎对,把我名字也加上。”
“还有我。”
杨老板要想拿话语权,那自然得拿最多的出资,于是办厂的资金大头,就让杨家承担了。
姜宁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当初大棚和果酱厂,只是因为大家对这些生意还畏手畏脚,不敢出资,她才担大头。
现在大家眼光都开阔了,慢慢的绥州也会有别人出资的厂子办起来。
接下来,厂子的筹备工作就交给了杨老板去办,姜宁便也能歇一歇了。
正好七月份,姜念絮要放暑假了,她便抽空在家里陪陪女儿。
……
春夏秋冬,一晃而过。
又是三年后。
绥州的产品,不仅已经广布京城,连更南的昌平州,也都渐渐流通了绥州的东西。
江州的商船除了停靠江浙之外,只要再往南行驶,便能停靠的南边的码头,这更利于将他们的产品运送到南边来。
沈沉澜过完年后,便去管邑出差了一趟,检查了一番窦县令练兵的成果。
如今他绥州兵力已有三千,简单的抵御外敌,是可以做到的。
回程路上,沈沉澜望着夹道两边,冰雪逐渐消退,万物复苏的场景,恍若当初七年前初到绥州来时。
那时候也是初春,绥州正百废待兴。
如今七年时间眨眼而过,现在的绥州,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很多年后的家乡,他也慢慢的想不起来了。
他忽然很想快点回到绥州城,看看姜宁,看看圆圆。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家人。
第760章 兵变
沈沉澜一行人,刚进入绥州城,便感觉气氛不对,守在城门处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一些。
百姓仍然是常态,但明显能从守城士兵中看出不对劲。
果然,他的马还未到府衙,施文远就已经闻讯赶了出来。
“沈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施文远一脸着急。
沈沉澜坐在马上,拉了一下缰绳,问:“何事?”
施文远看了看沈沉澜身边跟着的人,道:“大人先回到府衙后再说。”
……
沈沉澜看完书信,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道:“都通知地方五县县令了?”
“是,已经快马加鞭通知下去了。”施文远回答道。
沈沉澜看完了信,直接把信放在烛火旁边烧了,才道:“我知道了。”
施文远愣了愣,道:“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加强守卫,出一条公告,建议百姓减少走商次数,等时局稍稍稳定下来,再作打算。”沈沉澜道。
“是。”施文远得了准话,便下去安排了。
见到了沈沉澜,他的心定了许多。
有沈沉澜在,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沈沉澜从府衙回到家里,姜宁已经等着了,她知道沈沉澜从管邑回来后,便直奔府衙。
她收到消息后,便也从棚里回来了。
“出事了?”姜宁把他带到书房里,便直截了当的问。
她是商人,对于市场有敏锐的直觉。
前些天,她看到施大人派人加强了城门的守卫,以及官道上也有不少官府的人快马加鞭的跑出去,看起来像是要传递消息。
那几天,沈沉澜估摸着还在管邑,她便也只能按兵不动,悄悄给大棚和果酱厂,下了减产的指令。
沈沉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嗯,平南王反了,如今大军已直逼京城门外。”
姜宁倒吸一口气,道:“怎么会?”
沈沉澜坐到书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他已许久未翻出的记事本。
道:“早就有迹可循了。当初他请命让二、三皇子前往西南,便已经有此打算,不然你觉得,二、三皇子为何相继殒命在西南?平南王不是蠢人,凭他的本事,十几岁便能打南蛮,为了长大了却反而不会了,这就是隐藏在其中的深意。”
内乱对于生意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毕竟动乱干扰百姓根基,百姓流离失所,就会影响经济命脉。
但姜宁不担心这个,她的产业已有根基,就算因为战乱未来几年会艰难一些,这些都不在话下。
她担心的是:“那你怎么办?你早就知道了吗?若平南王成功了,那前朝的官员……”
那前朝的官员,被牵连那是必然的。
若平南王成功篡位,这大顺的天下便……
沈沉澜抬起头,朝她笑了一声,说:“还不知道,就看戚翰音如何定论了。”
姜宁一听他这意思,就大致猜到了大半。
“平南王成功了,对吗?”姜宁道,“所以你当初才如此急得从京里出来,京官所受牵连,必定比地方一个小小知府,要多得多,所以你当初才毅然决然的要带着我们离开京城。”
第761章 鲜卑发难
沈沉澜没说话,他朝她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当初他看的那本小说,与他同名的沈沉澜根本就没有到达如今的位置。
只知道小说后面的几年,大顺的确起了战乱,可对于一本种马小说来说,这些描写只有只言片语一带而过。
沈沉澜只知道迟早会发生这么一件事,至于什么时候发生,会如何发生。
他全然不知。
所以当时他放心让师傅留在京里,也只是因为师傅已然辞官,早就与京城那些派系全无干系了。
按照颜良庭在天下文人中的地位,只要低调行事,想来也不会牵涉于他。
姜宁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我。”
沈沉澜愣了愣,回抱她,道:“以后我若失了业,娘子可不要嫌弃我才行。”
姜宁道:“没事,我们绥州偏远,应当牵涉不到我们。若相公的官被罢免了,我们在绥州待不下去,那我们就回昌平州,如果回昌平州也待不下去,那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好啊,”沈沉澜没想到姜宁已经开始为以后做计划了,他顺手把她抱下来坐在自己腿上,“还有呢?”
姜宁想了想,说:“其实我已经存着好一些黄金,都藏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到时候若我们要跑路,乔装打扮一番就能走。”
沈沉澜想了想这日子,还有点逃亡的感觉,道:“我以前答应过你,要给你安稳幸福的日子,也会给圆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不知道我还做不做得到。若新帝上位,我也一同被牵连,怕是无法兑现诺言了。”
“相公别说这种丧气话,”姜宁道,“若大顺有内乱,鲜卑一族定会蠢蠢欲动,绥州首当其冲,要有你稳住局面才行。”
……
因着水泥路的通畅,很快,地方五县便已经收到消息了。
如今五县县令唯沈沉澜是从,这七年来,绥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都是沈沉澜的功劳。
若绥州有难,地方五县定不会袖手旁观。
其中管邑窦县令在沈沉澜前脚刚走,后脚便收到了施大人的书信。
当即便派人加强了边防。
绥州也在沈沉澜的指令下,进入了静默状态。
百姓仍然安居乐业,并未意识到时局大变。
沈沉澜也有意隔绝了外头的消息,暂时不放外头的人进来。
如此守了大约七天,窦县令便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到绥州城,说鲜卑果然率先发难。
他已命人抵抗了第一波冲突。
战乱一触即发,姜宁当即便安排从三川调了一部分米粮,运往管邑。
如今冲突就发生在绥州,这事儿也瞒不下去了,一时间弄得百姓人心惶惶。
但百姓慌完之后,慢慢冷静下来,便有人自发组织,到官府申请,要为管邑捐米捐粮的。
师爷一大早进了府衙,便开始赶人:“无须捐钱,你们就守着你们那口米粮,好好过日子就成。姜老板一收到消息,就已经运送了几十车粮过去了,你们那些,就留着自己吃吧。”
第762章 皇权
这七日,沈沉澜也在不断观望。
古代消息闭塞,七日得知平南王兵临京城外。
说不定这还是一个月前的消息。
这消息从京中传到绥州,快马加鞭,少说也要历时一个月。
如今又过了七日,不知道京中已经发展道如何了。
但绥州战士起的消息,还是要传入京中的。
沈沉澜思虑了很久,决定还是写道折子,呈上去,顺便让人探探京中是什么情况。
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定数。
沈沉澜决定好之后,便写了几道折子,分派在几个人身上,一同送出去。
官路是走不得了,路途中须得路过辽州和蓟州,不知道现如今各州的知府是个什么立场。
他绥州的书信送出去,也不知道是否会被拦截。
只能让这些人,伪装身份,小心再小心。
书信送出去,不止沈沉澜担心,施文远和师爷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大人,若之后朝局定下来,新帝上位,那你,那我们该如何自处?”施文远担忧道。
师爷拍了拍他肩膀,道:“施大人,你多虑了,新帝上位,我们这些就算是前朝之人了,哪里还能派上用处,不被牵连,就算是好的了。”
施文远有自己的考量。
绥州如今能有这样的成就,是因为有沈沉澜。
若他不在了,那绥州以后该怎么办?
知府之位,比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副手,要有分量得多了。
若要牵连,必定是要比他受的罪重。
沈沉澜瞥他一眼,道:“若施大人害怕,本官现在就可以将你革职,让你做个普通老百姓。”
施文远惶恐,道:“大人何必说这种话,下官愿意与大人共进退!”
沈沉澜见他当真了,道:“无需多虑,不必为尚未发生,无法控制的事情而担忧。”
施文远有时候真觉得沈沉澜心大,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能如此一派云淡风轻。
鲜卑族发难一事,他已经担心得好几晚上都没睡好。
若不是当年沈大人力排众议,一定要养兵,他们也不知道绥州能不能抵抗得住。
如今他们能站在这里说话,不过是因为绥州未雨绸缪,早有准备。
要是还是以前那个穷苦的绥州,面对如此境地,他怕是已经手忙脚乱了。
幸好,幸好。
接下来一个月,沈沉澜借着鲜卑族发难一事,顺理成章的让绥州老百姓都安安心心待在绥州。
只是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很快,京中事变一事也很快在老百姓之中传开。
沈沉澜吩咐下去,让县令乃至各村村长,积极主动去安抚百姓。
若有人趁乱惹事,必定严惩不贷。
……
数月前,在外人眼里,平南王还在西南抵御南蛮。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平南王戚翰音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西南慢慢进京。
等兵临京城外的时候,就已经将宫中禁军拿捏住了。
这一战,把太后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出两日,就已经兵不血刃,拿下了皇权。
很快,宫中便对外宣读太后懿旨,将皇位传于平南王戚翰音。
自此,戚翰音正式登基,改国号为晟。
第763章 因此救了他一命
新帝登基大典,不日后如期举行。
戚翰音动作很快,后宫妃嫔该出宫的出宫,该守陵的守陵,不从者判其削发为尼,毫不拖泥带水。
至于前朝官员,戚翰音则下令原地待命,维持朝纲,保持机构的基本运转。
但尽管如此,还是在悄无声息中,轮换了许多人。
一时间,京中百姓人心惶惶。
接着,新帝便以大晟元年开启为由,特赦天下,凡无重大过错者,皆可赦免。
除此之外,还一连颁布了诸多法令,减轻赋税,并承诺以一年之期,平定南蛮和西北匈奴的战乱。
战,百姓苦。
这些年来,西南和西北战乱不断,各地百姓早就受够了战争之苦。
如今新帝登基,励精图治,颇有一种开启新风貌的势头。
“按我说,太后把持朝政多年,民风渐弱,把二、三皇子送去西南,还相相殒命。”
“先帝气数已尽,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不然太后管着天下这么多年,怎么一点声息也无。”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好啊,不知我那前去西南的孙儿,是不是能活着回来了。”
“皇上颁布新令,科举改制,说不定,我今年就能考上了……”
老百姓不关心谁当皇帝,关心的是新帝登基后,自个儿的生活能不能活得好一些。
宫中。
戚翰音已黄袍加身,在随行太监的跟随下,到了后宫比较偏僻的位置。
他在宫殿门前伫立,摆手让身后的人原地等候,之后便抬脚走了进去。
珠帘之内,香火鼎盛,有人跪在蒲团上,拨弄佛珠。
“太后娘娘何必屈尊降贵,搬到这里来?”戚翰音踏进门一步便站定原地不动,“您虽为前朝中人,但朕会依照太后礼法,让您度过往后余生。”
捻动佛珠的动作骤停,半晌,太后才冷哼一声,道:“戚翰音,你无须到哀家这里来惺惺作态,你狼子野心,天地可鉴,哀家输了,无话可说。”
戚翰音愣了愣,道:“这大顺,早就命数已尽。太后娘娘自接管大顺以来,不也步步为营,想让这大顺,变成外戚的天下么?朕不过是做了一件相同的事。”
“你胡说!”太后辩驳道。
但听着,略微稍显无力。
“比起太后娘娘的手段,朕自愧不如。至少,若不是太后娘娘将二、三皇子送到西南来,成就了朕,朕也不会这么快,来到京城。”戚翰音转身道,“太后娘娘,只要你安守本分,朕还能留您一条性命,毕竟您终归是太后,几分薄面,是朕该给您的。”
说完,戚翰音便走了。
从此,宫门紧闭,不问世事。
……
戚翰音到底是有手段,不知道他何时在京中埋下了眼线,只要是前朝几位皇子派系中的人,几乎被尽数肃清。
一些隐藏极深,连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都被挖了出来。
唯余剩下少数纯臣,能够相安无事。
京中动荡,徐星灵眼看着身边的人相继被调离,自己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些年,他也算是秉持住自己的内心,坚持做一个纯臣。
没想到,这会因此救了他一命。
第764章 圣上已有决断
好不容易碰上一回休沐日,徐星灵便把宋治成约在家中,好好倾诉一番。
“这几日大哥在内阁可好?”宋治成如今相比七年前,体态略微发福一些,可到底还是英朗,他问,“有没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徐星灵苦笑看他一眼,道:“莫要说笑,你……可要听实话?”
宋治成身在礼部,本就是闲差,主管外事礼法,没什么实权。
戚翰音也不会专门找一个礼法部门的错处。
故而宋治成也算是相安无事,身边的大人也没多少被问罪的,当然体会不到徐星灵的感受。
因此他道:“当然要说实话,不然我今日何必跑这一趟。”
徐星灵略微沉思片刻,才道:“实话实说,当今圣上,贤明果决,从谏如流,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贤君。”
“当真如此?”宋治成惊诧道,“皇上登基不过才数日,你竟已如此赞赏他。”
徐星灵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或许正因为接触过不同的帝王,内心有所对比吧。”
宋治成反应过来,徐大哥早就进了翰林院,之前也有面圣的机会,即使皇帝病了之后,太后亲政,他在内阁,也需要为太后娘娘拟旨,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但想来,更多的徐大哥也不便多说。
徐星灵感慨道:“回想起当年,在昌平州州府,与三弟彻聊之后,才让我有坚定本心的想法,没想到,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救了我一命。”
宋治成听到大哥提起沈沉澜,道:“也不知道沉澜在绥州如何了。”
徐星灵说起这个,便稍微提起精神一些,道:“听吏部的同僚说,沉澜到了绥州之后,很快便令绥州名声大盛,你没发觉,京城内也多了很多绥州的物什么?”
“真的,我以为那东西是假的,绥州距离京城这么远,怎么会有绥州的东西传到京城来。”宋治成道,“不过,不知道此番新帝登基,他是否会被牵连,七年了,我们三兄弟,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了。”
新帝登基,未来的变数说不定,徐星灵也不敢轻易猜测。
“如今书信往来也慢慢少了,好像是两年前,我们才通过书信,之后便一直未通过书信了。”徐星灵微叹一口气道。
“等这次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说吧。”宋治成说,“如果这个时候轻举妄动,皇上说不定会以为我们有不二之心。”
徐星灵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数日前,戚翰音兵临京城门外的事。
徐星灵心中还有一点疑虑:“西南兵力北上一事,一路上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如今圣上已登基,西北大将军荣辽,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宋治成问:“大哥是担心,荣将军不服当今圣上,要……反?”
即使他们现在身处徐星灵府上书房,但唯恐隔墙有耳,他这话还是压低了声音说。
徐星灵点点头,道:“嗯,不过,圣上已放出话,将在一年之期内,收复西南以及西北丧失的领土,想来,对于此事,圣上心中已有决断。”
第765章 请兵
宫中,御书房。
戚翰音龙袍加身,正接见来自西北边塞的传讯将士。
“荣帅意下如何?”戚翰音道。
跪在底下的将士回话道:“回皇上,荣将军的意思是,为当代计,为万世谋,国强则民安。他希望边塞的将士,都能够早日回家。若圣上能答应他这个请求,将军将誓死追随。”
“好!好一个国强则民安,正如朕所愿。”戚翰音道,“传令下去,朕允了,一年之期的承诺,不是空口白词,朕相信荣将军,定能打退匈奴,稳住局面。让我大晟子民,早日归家。”
荣辽的心愿很简单,前朝皇帝不能给他的,他需要新帝来帮他实现。
如果能达此目的,他荣辽岂有反心。
传讯将士退下之后,堂下很快传来一封急讯。
“拜见皇上,绥州来信,鲜卑一族趁乱起兵,绥州知府沈沉澜大人已命人暂时击退敌兵,虽知鲜卑一族,此举犹如以卵击石,但想必是因为听到了朝中一丝风吹草动,起了异心,故而不得不防。”
戚翰音闻言,面容还算沉静,他摆摆手:“呈上来。”
身边的太监立刻将折子接了过来,奉在戚翰音面前。
戚翰音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便将折子看完了,之后道:“命左将军带五百,不,带三百骑兵,前往绥州查探情况。”
坐在底下的一位老臣开口道:“皇上,若鲜卑有意挑拨,双方战事一触即发,三百骑兵,会不会不够?”
戚翰音合起折子,道:“无碍,那沈沉澜还有空写道折子过来,想来是不太急。要是着急,这折子怎会如此啰嗦,定是字字句句都在请兵。可看这字里行间,无不在冷静表述已发生的事实,哼,想来,绥州之事不急,他自己尚且能够应付得了。”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忍不住道:“皇上,万事不可先入为主,凭空猜测啊!万一绥州真出了什么纰漏……”
如今西南和西北都已经焦头烂额,万一东北再来这么一下,那真是雪上加霜了。
戚翰音丢下折子,扫了一眼底下的人,道:“那你们说说,这折子上,一句都没有提到请兵一事,他此番送信来,是为何?”
戚翰音这么一点,就有人明白了。
“试探京中局势!”
戚翰音似笑非笑,没说话。
但已经相当明了。
“给他回道折子,朕给他派三百骑兵已经够面子了,让他务必把鲜卑一族的事儿料理好了。”戚翰音道。
“是。”底下的人回话之后,便立即退下去拟折子了。
“等等,”戚翰音道,“这沈沉澜的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你们将此人的履历整理一番,两个时辰后,朕要能看到。”
“是。”
新帝登基,除了稳住京中局面之外,地方各州也要慢慢料理了。
戚翰音招来相关官员,道:“安排巡抚,到地方各州走一番,传递朕的旨意,肯归顺,为我大晟效力者,朕必将论功重用。”
“是。”
第766章 屈才
鲜卑一族挑起的战事,只蹦跶了几天,便被管邑窦县令打得服服帖帖的。
不为别的,沈沉澜曾和他探讨过一些打仗的妙计,以及一些鲜卑族内的习惯。
窦县令对于沈大人竟对鲜卑一族如此了解,大为震惊。
沈沉澜便随口胡诌,说是以前在民间一些杂书上看过。
但显然,大顺一向自视甚高,怎会有外邦读物流入。
这些不过是沈沉澜以前地理中学过的知识,以及得益于现代那边影视文化作品的传入,才略微有些了解。
但仅仅是这样,已经能给将士们提供不少帮助了。
最主要的是,沈沉澜能给我方将士们提供稳定的后勤供给,就算鲜卑族隔三差五来骚扰,我们依然能保持实力,随时上场。
果不其然,打了几天之后,鲜卑族便意识到大顺边防坚不可摧,就连一个小小的绥州,他们都无法轻易撼动。
之后的十多天,鲜卑一族便有所松懈,看起来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冲劲。
沈沉澜便吩咐下去,让窦县令维持驻守,先保持一段时间。
这一等,便是快一个月后。
沈沉澜等来了戚翰音派过来的三百骑兵。
三百骑兵进了绥州城,便一刻也不停留,直奔管邑,要查看鲜卑族的状况。
但等左将军来到管邑之后,看到面前的状况,还是微微有些震惊。
部队管理有方,在军营的驻扎地,甚至还有一片菜园子,正种着生机勃勃的青菜。
将士们操练、种菜,一片和睦。
看起来不像是在打仗,反而是在露营。
左将军来之前,还十分担忧东北的战况。
按照以往的经验,鲜卑一族虽弱小,但十分难缠,这仗要是真打起来,每天过来挠痒痒,也挺烦的。
但果然,皇上料想得没错。
沈大人早就已经料理好了。
这绥州,一派祥和。
跟战乱之地,根本沾不上边。
沈沉澜在左将军身边随行,道:“左将军不远万里前来,辛苦了,下官已命人为将军置办好了帐营,将军可命将士们先下去歇息,兵马也该拉下去吃草了。等将军稍息片刻,下官便命人过来,向将军汇报如今的战事。”
无可挑剔。
左将军顿了顿,然后应了一声,“那就有劳沈大人了。”
之后坐在军营里,看到呈上来的饭菜,有肉又有菜。
而且用完饭食之后,还有瓜果。
顿觉这绥州士兵,伙食竟是比他们平日里吃的还好。
这根本不是在服兵役,这是在享受日子吧?
怪不得他们刚来,看到这里的将士们,个个都红光满面的!
敢情这里的士兵,日日都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们三百骑兵,日夜兼程,赶到绥州来,也已经做好了刚到就要上战场的准备。
但战场没见到,现在肚子倒是已经饱了。
等听到此处军营为一名姓窦的县令掌管之时,更是震惊。
一名,文官!
文官能将三千将士训练到此等程度,并且还带领他们击退了鲜卑族。
窦县令谦虚道:“实不相瞒,窦某虽为文官,但也热爱兵书,平日里也有钻研一番。”
左将军扫了一眼此人高大的身段。
此言不虚,让他做一名文官,可能还屈才了。
但能文能武,已经十分了不得。
第767章 因召留京
左将军到绥州第二天,就修书一封,将绥州的情况汇报回去。
不得不说,圣上果然料事如神。
沈大人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鲜卑族挑事不是重点,而是在于试探京中的情况。
但他到了之后,却没发觉沈大人向他过问。
这让他不得不心生疑惑,沈大人到底是不是皇上说的那个意思?
一个月后,戚翰音收到了左将军的来信。
御书房中,底下众臣也已经读过一遍了,当即便问:“皇上,既然绥州无事,那么是不是该召左将军回来了?”
戚翰音放下这封信,道:“估计这家伙现在在绥州都乐不思蜀了,传令下去,让他即刻回京。这信送过去,估计回来也得月余,这么长时间,他也该在绥州待够了。”
“是。”下边听令的大臣应了一声,却有些不解道,“皇上,绥州既无战事,那左将军为何不速速回来,还特地请命多留?”
秦汉音扫了那人一眼,说:“你们对左将军还是不太了解,左将军平生之后受两种东西所惑,你们可知道是什么?”
底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戚翰音便道:“常年待在部队的人,你们觉得他最想要什么?练兵之法和军粮。朕猜,左将军定是在绥州看到这两种东西,搅得这家伙腿都挪不动了。”
大臣不理解:“皇上,练兵之法尚可理解,可军粮又是?”
戚翰音实在懒得解释了。
他身边的太监为了避免尴尬,主动说道:“大人兴许鲜少在部队待过,自然不知道行兵之人,大多风餐露宿,饱一顿饥一顿。若看到绥州的将士们丰衣足食,左将军自然羡慕。”
太监说完,戚翰音也并未斥驳,想来是赞同他所说的。
底下大臣更是自惭形秽。
过了一会儿,戚翰音忽然想起什么,道:“上回看过的沈沉澜档案,再拿出来给朕瞧瞧。”
“是。”跟在身边伺候的太监立马命人去翻找了。
那会儿皇上日理万机,这些档案整理出来,皇上也只粗略看了几眼,现在想来,怕是要细看。
果然,戚翰音认真看起来,便一下子越发不可收拾。
一本接着一本。
但他看得很快,看完之后,竟嘴角带着笑意。
随行太监试探着问:“皇上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的确有趣,这沈沉澜以前竟还入赘过,并且从一而终,从此并未纳妾。”戚翰音道,“除此之外,他还是三元及第,顺愉帝钦点的状元郎,有意思。”
太监在旁边轻声附和,便又听到戚翰音疑惑地发出一声疑问。
“嗯?”戚翰音道,“他还是诗圣颜良庭的弟子……”
太监略微有些惊奇道:“皇上,听闻此人才华卓绝,连颜先生本人都赞不绝口,此人为何忽然又跑到绥州去?”
按照前半生的迹遇,稳稳当当在翰林院待个十几年,以后在内阁之中,未必不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戚翰音同样在凝思着这个问题,片刻之后,他手指在某个时间点上轻敲了一下。
这个时间,正是他因召,留在京中期间。
第768章 韶妃
秘官查得很详细,连同颜良庭那边的动向都事无巨细的一条条罗列出来。
新帝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判定此人是否能为己所用。
巧合的是,这位沈沉澜在进京中第一年,颜良庭身边的两只苍蝇就意外被外调,去了一个比绥州还不如的地方。
之后,二、三皇子向他抛出橄榄枝。
那时,这位沈大人是如何在风口浪尖中脱身的呢?
那时自己正巧在京中,好巧不巧,好像还是自己替他挡了这么一回。
之后几位皇子的注意力便一直在自己身上,无暇顾及他人。
之后,这位沈大人便金蝉脱壳,向吏部提请了外调的请命书。
好像,一切都是那么巧合而已。
正想着,太监忽然小声说:“皇上,韶妃娘娘来了。”
戚翰音收回思绪,道:“让她进来吧,到偏殿去。”
“是。”太监回道。
戚翰音脚步踏进偏殿,韶妃便道:“皇上,臣妾炖了汤,特意带些过来,没有打搅您吧?京中不比西南,气候要干一些,是得多喝汤水。”
戚翰音在她身边坐下,道:“无碍。”
尹韶亲自舀了一碗出来,道:“小心烫。”
戚翰音瞥她一眼,道:“小韶,你以往也是京里人,如今陪朕在西南好些年头了,这些,你都学会了。”
尹韶低眉不语,半晌,才说:“皇上,臣妾今日过来,是想向皇上请令,想回定北侯府一趟。”
这尹韶,便是当年顺愉帝亲自赐的婚——定北侯的嫡次女。
如今戚翰音登基,她也从王妃变成了韶妃。
戚翰音愣了愣,道:“小韶想回去,当然可以回去。”
尹韶走到他身后,为了捏了捏肩膀,道:“我爹,定北侯,皇上以后会如何处置?”
定北侯的功勋属于前朝。
如今戚翰音登基,前朝所立功勋,宴席的爵位,自然也可以轻易罢免。
尹韶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她也怕自己表露出对娘家的过分关心,给定北侯府带来灾祸。
如今的戚翰音不比在王府时,他是九五至尊,能轻易断人生死。
戚翰音沉默片刻,然后道:“小韶,尽管我如今是皇帝,但我还是希望你仍然像在王府时那样待我,我们俩之间,不必如此生疏。如今大晟初立,不便立皇后,但这皇后之位,非你莫属。定北侯功勋赫赫,尽管已经是前朝之事,但朕并不是愚昧之人,不会无故抹去定北侯的功勋,相反,他还是你的娘家,朕怎会不给你留一丝情面?”
话说得这般好听。
尹韶也知道,其中原因更多是因为定北侯如今并未手握实权。
戚翰音不必拿一个没有实权的权贵世家开刀罢了。
“你既要回定北侯府,朕自然得派人为你好好准备,这礼不能轻了。”戚翰音道。
“多谢皇上。”尹韶行礼谢恩。
等尹韶离开了,戚翰音坐在座位上,望着桌上冒着热烟的汤,陷入沉思。
当年,尹韶被顺愉帝赐婚,也是十分不愿。
那会儿她性子刚烈,就算是与他成婚,也没给他多少好脸色。
后来,他带她回到西南,她无依无靠,才慢慢顺从多了。
第769章 颁旨
显然,比起那些无条件依附自己的女人,戚翰音还是更喜欢,胸中有气节的尹韶。
过了一会儿,太监进来收拾桌上残羹。
这东西收完了,正准备悄无声息退出去。
戚翰音忽然出声道:“等等,你说,朕要如何做,才能让尹韶开心?”
在西南时,他一开始还能抽些时间在王府陪陪她。
后来二、三皇子相继到西南来,他忙于与之周旋,便对她有所冷落。
再然后,就是谋划夺位之事。
或许,从一个王妃,变成一个皇上的妃子,期间心境,也会有所变化。
他从未读懂过她。
“这……”太监答不上来。
戚翰音也没指望从他身上得到答案,便摆摆手,命人退下了。
回到御书房,他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新帝。
“去,把吏部尚书召进宫来。”戚翰音道。
……
局势稳定之后,沈沉澜便不在管邑继续停留,让窦大人好好照顾左将军,便先一步回了绥州城。
府衙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他去处理。
就在他回到绥州城没几天后,京中下派到绥州来的巡抚大人,也刚好到了。
巡抚大人的到来,让绥州府衙上下都吓了一跳。
这位巡抚大人为当今圣上特派,相当于传递皇上的意思。
若是一个不慎,就能立即被革职查办。
但好在,这位巡抚大人,在府衙停留了十天,只命人调取了绥州档案出来查阅,便无其他动作。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沈大人,前途无量啊。”
说完,便带上随行众人,直接回京了。
如此过了两个月,绥州入冬,开始下起大雪来了。
沈沉澜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找来斗篷,准备早退去书院接圆圆放学。
刚出门口,便听到前方马蹄声疾驰。
他正要训斥何人当街策马,那边的人就从马上跳了下来。
快步朝沈沉澜直奔而来,道:“大人,您快些准备准备,朝廷来人了,要来颁旨的!”
“颁旨?”沈沉澜愣了愣。
哦,那他得穿官服去领旨。
今天怕是不能早退了。
他对那人道:“知道了,本官这就回家去换衣服,颁旨的人在哪儿了?”
“进城门了,稍后小的便安排进府衙大堂等候,大人,您快些!”
“知道了,”沈沉澜道,“可有听到那些人说什么了?”
“没有,大人,只知道那些人是京中派来的,个个骑着高马,好生威风!那马儿英姿飒爽……”说到这里,那人觉得扯远了,催促道,“大人,小的不与您说了,您换了官服,快些来接旨吧!”
“知道了。”沈沉澜朝他摆摆手,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看来,今天也不能去接女儿了。
他回到家,姜石和林茹还出来看了看,见他一个人回来。
姜石还说:“圆圆呢?不是说今日你早些时候下值,去接圆圆么?”
沈沉澜道:“京中来人了,我还要出去一趟,让圆圆跟承泽和落云一道坐马车回来吧。”
姜石和林茹听到“京中”两个字就有所担忧。
忙不迭道:“哎,你快去罢。”
第770章 擢升
“臣,领旨。”沈沉澜跪在地上,抬手接下了圣旨。
宣读完圣旨的大人,此时也歇了口气,道:“恭喜沈大人,那下官便不多叨扰,趁着天还没黑,须得赶往驿站,尽早回去复命。”
旁边的师爷率先反应过来,追了上来道:“大人何不在绥州歇一晚,雪天路滑,天黑得也快,到驿站可还要好些时间,不如下官为几位大人安排歇脚的地方可否?”
那大人不过只是客气一下。
此时听到师爷给台阶,当即就顺着往下了。
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师爷将几位大人都送出去。
施文远以及身边一众同僚,才迎了上来。
其中一位道:“施大人,方才听得不清楚,这圣旨什么意思?”
施文远看了一眼同样惊诧的沈沉澜,道:“沈大人功绩斐然,皇上亲自将其擢升为都察院右都御使,官从一品。”
!!!
从知府的正五品,一跃升迁至从一品!
皇上远在京城,到底是如何知晓沈大人的雄才伟略的?
所以,现在连皇上都知道沈大人的厉害之处,专门要把他调回京中了?
“沈大人的确值得!”
“所以,沈大人要走了吗?”
“沈大人走了,我们绥州怎么办啊?”
“废话,人往高处走,沈大人本就出身翰林院,到咱们绥州来,不过是阴差阳错,给我们绥州捡到便宜了,现在时候到了,当然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无论如何,恭喜沈大人!”
“呜呜呜,我舍不得沈大人。”
沈沉澜此时已经稍稍有些冷静下来了,他看了周遭众人一眼,感觉他们已经有隐隐要哭的趋势了,道:“哭什么,本官还没走。”
大家朝夕相处,已经接近八年,在场的诸位,也算是从一开始便见证绥州从什么样,变成现在这样。
就算当初一开始,有多么的不认可。
但这么些年来,大家也逐渐被沈大人所折服。
同时也担心,沈大人一走,绥州的命运,也会慢慢回到原来那样。
沈沉澜道:“离赴任,还有好些个月,大家也不必哭丧着脸,本官会料理好绥州的事务,再离开。”
他顿了顿,道:“还有,你们做好准备,圣上的旨意说了,让本官推选合适的人选,顶替本官的位置,这可是晋升的好机会,你们还要好好表现。”
猝不及防的离愁把晋升的喜悦都冲淡了不少。
比起晋升,大家还是更希望沈沉澜能留在绥州。
尽管大家都觉得不可能,但内心一时半会儿还是接受不了。
施文远道:“沈大人做主便可,我们都没有意见。”
大家对于沈大人的眼光也是绝对信服。
沈大人做什么决定,都必定有他的道理。
沈沉澜回头扫了众人一眼,道:“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以后对外别说曾跟着我,本官没教过你们这样。”
师爷安排好了那几位大人的食宿,一回来就看到众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便道:“哎呀,你们像什么话,沈大人擢升,是大喜事!你们一个个摆着这副面孔,给谁看!瞧瞧,沈大人看着你们这样,想高兴,都高兴不起来了。”
第771章 跟在皇上身边做事
回到家里,姜石和林茹立马冲了上来。
沈沉澜在府衙耗了好一会儿,姜念絮也已经被他们接回来了。
姜宁衣服还没换,想来也是刚刚到家。
沈沉澜看着大家这种阵仗,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失笑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姜宁道:“听说京中来人了。”
她知道内情,新帝登基,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专门派官大人来。
回到家之后,她又听爹娘说,相公回来换了一身官服就走了,想来是相当重视。
沈沉澜顿了顿,将众人扫了一眼,道:“有个消息,要跟大家说,正好,趁大家在,便顺道说了。”
大家点了点头,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顿了顿,摸了摸肩膀,道:“如今绥州已是寒冬,我们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回屋,回屋。”林茹道。
沈沉澜点点头,主动伸手去搀扶二老。
等大家都坐在暖炉旁边,沈沉澜才开口道:“皇上亲封我为督察院右都御史,以后为新帝效命,过几个月,我们就要离开绥州,回京城去了。”
二老不懂这些,但听起来还怕怕的,姜石担忧道:“这是升还是贬?我听人说,不是换了一位皇帝么,这新帝,才刚登基没多久,为何就突然……”
林茹一拍他手臂,道:“哎呀,官场上的事情你懂什么,皇上这么做,定是因为看得起沉澜,才专门调他回京。”
从地方官做回京官,这一听就是升。
姜宁缓缓道:“做了都察院右都御使后,以后就要在皇上身边做事,相公……”
她还是有点担心。
沈沉澜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道:“无须担忧,不管怎么说,我在绥州也当了快八年的官了,现在回京,不像当初那样,只是翰林院的一个七品小官,以后在京中,只要有我在,便能护一家人周全。”
全家人陷入了沉默,大家深知,身份越高,要背负的东西越多。
身为沉澜的家人,以后更是要谨慎行事。
唯独站在大人中间的姜念絮,一派天真烂漫,她问:“爹爹,那你以后的官,比现在还要大吗?”
沈沉澜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头,道:“是,圆圆高兴吗?”
姜念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只要爹爹高兴,我就高兴,但这样的话,以后爹爹就更忙了,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沈沉澜道:“爹爹保证,以后一有时间就陪你。”
……
宣读圣旨的几名官大人第二天就启程回京了。
与此同时,沈大人升官的消息,也跟着不胫而走。
霎时间,不仅是绥州城中百姓,连同地方五县,也慢慢收到了消息。
恰好,沈沉澜也开始每年到地方巡查的计划。
他打算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交代一下以后的发展计划。
跟刚到绥州来的时候一样,他的第一站,便是三川。
有了水泥路的加持,他带着一众人等,花了一天时间,就到达三川了。
三川县令卢大人特来迎接。
明明至少每年要见一次,这回卢大人一见到沈沉澜,却有些老泪纵横。
“沈大人!”
第772章 敲打
沈沉澜来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一见到他这副模样,便摆手道:“本官今日来,不是来看你们矫情的,别在本官面前掉一滴眼泪,否则本官就让你捐钱。”
卢大人听着这话,憋了憋,顿时就将眼泪憋回去了。
他不想捐钱。
三川盛产米粮,这些年由于交通便利了不少,他们这地方的米粮能运送出去的地方就做了。
近些年来,也有不少商户在做外乡人的买卖,把粮食运送出去。
也是一来一回,往来多了才知道,别的地方的粮食没有他们绥州的长得好。
他们绥州的大米颗粒饱满,吃起来瓷实。
跟那些瘦不拉几的大米可不一样。
因着这样,三川近年来的税收也跟着水涨船高,他也能一起过了好些年的快活日子。
沈沉澜拍了拍他肩膀,道:“卢大人,本官在任的几年,你还算老实,之后若是本官一走,你就恢复原来的面貌,本官可不会轻易饶恕你。”
卢大人面色一僵,道:“沈大人哪里的话,下官哪里敢。”
沈沉澜笑了一声,说:“敢不敢,不是听你如何说,是看你如何做。本官会把你放在心上的。”
卢大人听了这话笑不出来。
听说沈大人从正五品升迁至从一品大员,还是京官,这权势滔天,只要一句话,说不定就能诛他九族。
按着三川县的模板,沈沉澜花了半个月将剩余四县走完了。
从临平回绥州城的路上,姜承泽策马跟在沈沉澜身边,道:“大人,此番走遍五县,是否是想从其中挑选新任知府的合适人选?”
沈沉澜睨他一眼,道:“不是,只是在走之前,敲打他们一番。”
“大人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了吗?”江落云也跟着开口问道。
“嗯,能带领绥州走向未来的,自然是对绥州这片土地有着极大的热忱者,这是外来者无法切身体会的。”沈沉澜道。
说到这里边已经差不多了,沈大人的决定,哪能是他们能随便打听的。
沈沉澜却扫了一眼身边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道:“你们二人,如今也有二十岁了吧,本官在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成亲五年了,怎么,还不想成家?”
这几年,他和姜宁就算忙碌,也都还记着府上姑娘和小子的婚事。
这两三年,也相继将府上的丫头都嫁出去了,良辰美景花好月七姐妹,如今就只剩下良辰两位姐妹,以及承泽、承志和江落云这个臭小子了。
轻羽也是,这几年姜宁一旦问起她的婚事,她便一再推脱,说不急。
如今他们要走了,竟还未为她定下婚事。
这边姜宁回到棚里开会,说起自己也要即将离开绥州的事。
各大股东自然是不舍。
姜宁道:“我就算走,我也不会抽走当初的投入,但以后京城和绥州,相距甚远,我怕是没办法能顾及到绥州的生意,现在我便宣布,将我手中的股权外售一部分,就看哪位老板,愿意接手了。”
第773章 执行总管
姜宁的话一出,在座的各位老板都面露难色。
他们虽然投钱了,但大棚和厂里的重大决策,一般都是由姜老板亲自决定。
虽然八年来,根基已经打下了。
但以后他们没有信心,能够像从前那样,把这些生意都撑起来。
能不能让大家信服还另说。
万一以后这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把绥州的基业都砸在自己手里了。
那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姜宁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人接手。
她略微思量片刻,然后道:“其实我来之前,也想了很多,有另外一个提议,不知道诸位老爷,愿不愿听?”
“姜老板只管说便是。”
“姜老板请说。”
姜宁扫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张轻羽,道:“轻羽这些年的努力和成果,大家都有目共睹,不知道她的能力,诸位老板满不满意?”
这些年,张轻羽行事作风,越来越像姜宁,大家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即便是姜老板不在,张轻羽也能独自决策,给予良好的解决办法。
她虽为女眷,但她用实力给大家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轻羽姑娘的实力自然是没话说的。”
“姜老板身边的人,一向能干。”
“张管事能干得很哟!”
姜宁点了点头,道:“既是这样,那我推举轻羽来做我如今的位置,任命她为代理掌事,以后大棚和果酱厂的事务,由张轻羽来掌管,相当于执行总管。”
张轻羽闻言,诧异地看向姜宁。
这几日,她其实也微微有些失落。
沈大人升迁的消息,她也略有耳闻。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逐渐思考到姜老板也要跟着离开的事实。
她跟在姜老板身边,收获了很多。
这是她这辈子都从未妄想过的。
可现在,姜老板要走了,就意味着,她握在手里的东西,正在慢慢流失。
以后姜老板不在绥州,绥州就会慢慢变回原来那样了。
那时候,她可能还要回到后宅之中,相夫教子。
那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但没办法,只要姜老板一走,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现在,姜老板提出这一茬,就说明将她稳固在如今的位置,她还能为自己的事业打拼。
“老板……”
姜宁看了她一眼,然后面相众人,道:“怎样,大家有没有意见?从前,是我给轻羽发工钱,这以后,她当了总管,就得由诸位老爷给她发工钱了。”
姜宁的这个主意,甚合诸位老爷的意愿。
能有姜老板的替代品,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要能稳住生意,保住每年都有分红收,那就皆大欢喜了。
大家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去掌控这些实权。
“那么,正好趁着今日的机会,把票选之事完成了,这件事就盖棺定论了。”姜宁道。
回程路上,张轻羽终于还是忍不住对姜宁答谢道:“多谢姜老板为我做的决定,轻羽感激不尽。”
姜宁正合眼闭目养神,闻言便睁开眼,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原本,我还打算看着你成婚,但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第774章 圆圆的婚事
张轻羽低下头,道:“或许也曾春心萌动过,但现在,若让我选,我会选择我的事业。”
姜宁道:“罢了,以前还曾想撮合你和承泽、落云,但这两个臭小子,到如今弱冠之年,也一点都不开窍,可真是急死我了。”
张轻羽笑了一声,道:“夫人仁慈,这些年不也将当年收入府中的姑娘,一个个都嫁出去了,不仅返还了卖身契,还给了相当丰厚的嫁妆,这可是许多人都羡慕不来的。”
姜宁揉了揉眉心道:“小的嫁出去了,大的两个,姜良、姜辰倒跟你一样,可能是跟着我跑大棚、工厂多了,一点成家的心思都没有。”
“等时机到了,姻缘自然就有了,夫人无须担心,以后我若老了,便搬进妇孺救济院去,总有人照顾我。”张轻羽道。
“罢了,以后等在京中安顿好了,我还会再写信督促你。”姜宁道。
张轻羽点点头,半晌又看了看姜宁,道:“圆圆小姐如今也有十一岁了吧?还有两三年,就要及笄了,夫人是不是也该为圆圆小姐考虑了。”
说起这个,姜宁感觉更头疼。
姜念絮如今像个男孩子似的,在书院里就经常上房揭瓦,神不知鬼不觉翻墙跑到男班去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先生告状都告到家里来,只是碍于她是知府千金,才不敢多加训斥。
这小毛猴要是真出嫁了,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姜宁捏了捏眉心,道:“她心性未定,出嫁这事,的确是难为她了,等以后进了京,或许有能够管教她的人吧。”
张轻羽忍不住笑了:“圆圆小姐简单纯朴,比往常的姑娘是活泼了些,但心性善良,十分讨人喜欢,夫人自是不用担心。”
姜宁便道:“我对她不是很担心,我比较担心她的夫家,不知道谁家能遭她祸害。”
张轻羽笑道:“以前不是听夫人说过,圆圆小姐还未满月的时候,就已经结下娃娃亲了吗?好似还是京中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姜宁失笑道:“都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话,哪能当真。”
张轻羽道:“缘分的事,哪能说得清。”
……
姜石和林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到京中。
原本已经存了在绥州安享晚年的念头,如今倒又精神起来了。
特别是听女儿说了,沉澜在京中如今是个大官之后,更是连心境也变了。
在绥州当了几年知府大人的爹娘,腰杆直了,看待事物的眼光,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林茹悄悄跟老头子说:“打起精神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咱们要是能活久一点,说不定能看到圆圆出嫁,还能抱到小外孙。”
姜石本来对于回到京中没多高兴,京中不比在绥州自由自在。
在绥州,他要是有空了,还能在花园里刨地种菜,可在京里却不能。
如今听到能抱外孙,眼睛也直了。
也跟着喃喃道:“小外孙……”
林茹朝他挤了挤眼睛,道:“按照咱家圆圆这性子,以后应当是没人能欺负得了她,而且宁宁不是说了么,沉澜在京中是大官,除非皇上亲赐,她能选择的余地多了去了,咱回了京,就要慢慢开始挑了。”
第775章 无法无天
官学书院。
姜念絮正蹲在花园里东侧围墙边的大树下,身边跟着一同来上学的官家小姐妹。
小姐妹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姜念絮,道:“圆圆,今天就别翻墙过去了,先生前两日已经当众批评过你了,若你再犯,先生定是饶不了你。”
姜念絮摆摆手,她这会儿已经换上了男班的校袍,但瓷白莹润的脸蛋还是轻而易举出卖了她。
但她不在乎,女扮男装她几乎没有成功过,可依然乐此不疲。
她道:“没事,我虽然出去玩,但课业没落下,先生就算生气,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她自幼天资聪颖,不仅继承了双亲各自容貌的优点,连脑瓜也比普通人聪明,学校里的课业她就算是偷鸡耍滑,也依然能稳住榜首。
小姐妹哪能不知。
她蹲在姜念絮身边,像只缩起来的小鸡仔。
半晌,才似乎是鼓起勇气,道:“圆圆,过段时间我就不能来官学了。”
姜念絮目光仍专注在前方的视线中,围墙边的状况,她要找寻恰当的时机翻墙过去。
闻言愣了愣,回过头来,道:“为何?”
她知道爹爹要离开绥州了,她也要跟着走了,所以这段时间自然得趁机好好玩玩。
不知道京城如何,虽然娘亲说她三岁前在京中待过,但以前的事也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记得清了。
小姐妹垂着眼,道:“家里为我寻了一门亲事,过些天便定亲了,定亲之后,我就不能来官学了,不过我娘念我还小,让我两年后再嫁过去。”
听到这话,姜念絮蓦地一怔,仿佛对“出嫁”这件事极为陌生。
她不是没听说过,只是一直觉得这件事离她极为遥远。
但这件事发生在与她同龄的小姐妹身上,让她不得不也一起正视这个问题。
她说:“太早了吧,你只比我大一些,才十二岁。”
小姐妹戳了戳手指,细声道:“还有两年就及笄了。”
她红着脸,看了一眼姜念絮,又压低了一些声音道:“奶、奶娘这些天还教、教了我一些别的东西。”
姜念絮戳过来一张好奇的脸:“什么东西?”
小姐妹脸蛋“噌”的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就……就……”
她话还没说完,背后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姜念絮!!!你是不是又要翻墙!”
姜念絮转头一看,夫子叉着腰朝她怒吼。
她当即便顾不得其他,拉起小姐妹就快跑。
被夫子逮到不可怕,可怕的是会在你耳边念叨一两个时辰都不带停的。
最可怕的是,还会给她爹娘告状。
她知道爹爹是知府,绥州城里最有权的男人。
可她也不想靠着爹爹,每回都轻松逃脱。
以至于被人说,若不是因为沈大人是她爹,她才能这般任性。
老实说,她觉得那人说得很对。
幸好她爹争气,她才能毫无愧疚的让那些人闭嘴。
而且最近他爹又晋升了,说明她以后不止能在绥州无法无天。
在京城。
也能。
第776章 回去见师傅
其实戚翰音未必需要沈沉澜一定要推选个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知府之位若是空缺,只管暂且空着便是,有要事处理,底下一堆人任凭吩咐。
副手也不是摆设。
戚翰音这么做的缘故,无非是想卖他一个人情,让他能够走得体面。
让他能够有机会给别人做人情。
这人选,沈沉澜也已经选好了。
施文远虽然一开始在他来绥州的时候,有些许异心,但一直都以大局为重,不曾真正给他造成过麻烦。
这绥州知府,必定是由热爱着绥州这片土地的人来做。
他做了副手多年,也该升职了。
沈沉澜写了书信,先送回吏部审批,然后便渐渐放手,让下面的人拿主意了。
回到府里,他看着浩浩荡荡一家子人,有些怔然。
他刚到绥州时,不过也是一家五口,如今算上丫鬟,也有好些人了。
他站定在院中,看了一眼江落云,朝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江落云跟在沈沉澜身后,走了过来。
沈沉澜坐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进府也有八年之久了?”
江落云抿了抿嘴唇,道:“是,大人。”
沈沉澜看了一眼他绷紧的后背,道:“放轻松些,不是在问你罪。”
江落云肩膀松了些,可后背还是挺得笔直。
“想必回京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沈沉澜道,“你姐姐也在两年前成婚了,我把你叫来,是想问你,你是要跟着你姐姐留在绥州,还是要随我到京城。”
江落云虽外表孤冷,但内心火热。
当初带着姐姐跟随难民队伍来到绥州,可见其内心是个坚定又有魄力之人。
江落云握了握拳头,没急着回答沈沉澜。
八年前,一进姜府,夫人便给他穿的给他吃的,如同再生父母一般。
除此之外,沈大人外出办事,还经常令他和承泽随行。
之后官学一办好,商户尚且要捐路才能赢得一个名额。
可沈大人却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女般,也一道送进了书院。
如今他读书识字,人情世故通达,靠着这些才艺,舒舒服服过完后半生已经不是幻想。
按理说,姐姐就在绥州。
他不该产生离开的念头。
可沈大人的恩情,若此生不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沉澜见他面露难色,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无碍,我不勉强你,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便可。”
江落云握了握拳头,看着沈大人渐行渐远,忽地下定决心,在背后喊了一声:“大人!江落云,愿誓死追随。”
沈沉澜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年关将至,绥州很快下起了大雪。
沈沉澜从半开的窗户向外看,轻声道:“瑞雪兆丰年,来年绥州定又是个好收成。”
姜宁沏了一壶茶,从他身后过来,将茶壶放到旁边桌上,道:“等春天到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沈沉澜回身,将她拥进怀里,道:“宁宁,我们回去见师傅。”
第777章 送别
在过年前,沈沉澜就已经将基本的事务都交代清楚了。
这过完年后,沈沉澜一家便开始低调收拾行李。
本来打算不动声色,悄悄离开,趁着天还没亮,尽早出城。
谁知马车刚从姜府门口驶离,街道两边的灯笼便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沈沉澜放眼望去,便见道路两旁都站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大家不知道在此处等候多久,唯余眼睛里的点点湿润。
沈沉澜坐在马上,一阵沉默,之后朗声道:“沈某在绥州八年,多得百姓爱戴拥护,才有今日之成就,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会再相见,大家请留步,沈某会一直记得你们。”
他没出声,大家都还在强忍着。
他说完这话,大家便绷不住,隐隐带了些哭腔,高喊:“大人!”
“沈大人!”
“一路顺风!”
“大人你别走!”
“沈大人!”
沈沉澜扫了四周一眼,似乎要将在场人的脸都记住。
半晌,他回身对身后的人,说:“走。”
马车队重新开始走动,围在前面道路的人群,不自觉的向两边退开。
等他马车驶过之后,百姓又在后面追上来。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大家脸上无不洋溢着不舍。
从主街到城门这一小段距离,竟生生让他们折腾了快半个时辰。
还未出城,天便已经大亮了。
此时,沈沉澜便在城门口看见了府衙的诸位同僚。
施文远站在首位,师爷在次。
远远地,施文远带领众人行了跪拜礼。
此等大礼,就算是沈沉澜刚来上任时,都没见过大家搞这副阵仗。
在诸位大人后面,还有绥州的各位富商。
犹记得当初沈沉澜让他们捐钱,一个个脸上像苦瓜似的,如今,在这些重利的商人面前,竟也能看出了几分真情实感。
姜宁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向那边微微点头致意。
客套的话不再多说,沈沉澜出城前,郑重地朝大家拱了拱手。
绥州城楼慢慢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
京城。
这两月以来,京中权贵大多如同鹌鹑一样,缩起头来,唯恐新帝注意到他们,将他们除之后快。
当年平南王在京中住过一些时间,也不记得那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人家。
他们毕竟是前朝皇帝所封的王爵。
新帝若是一个不高兴,将之撤了,也不是不可以。
相比提心吊胆的众大世家,颜府却是显得风平浪静。
颜府退出党派之争已久,又不涉政事,除了身份贵重些,算不上什么威胁。
颜夫人娘家以前也算是京城的世家,如今虽不复当年风光,但还是能收到些消息。
这会儿,她便得知,当初离开京城,远赴绥州的颜良庭关门弟子,竟要从绥州回来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等反复确认后,才知道这是真的。
不仅如此,那沈沉澜还被破格擢升为都察院右都御使,京中从一品大员。
以后都只听从皇上命令。
颜夫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忙不迭赶回家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颜良庭。
第778章 儿时玩伴
颜夫人一进院子,便听到颜回那不加约束的大嗓门。
“先生!是真的!闻渊师兄真的要回来了!”
颜夫人脚步顿住,朝两人看了一眼,然后才放慢脚步走了过来,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八年,颜良庭两鬓上已经添了不少银丝。
他面容看起来还算沉静,但倒茶时微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颜夫人瞥他一眼,道:“高兴就说,无须这样藏着掖着。”
颜良庭眼角这才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很快收敛回去。
颜夫人道:“你那关门弟子出息了,皇上亲封他为都察院右都御使,以后就是跟在皇上身边的红人,能从五品知府擢升至这个位置,以后必定会招人恨,你那弟子,可还招架得住?别到时候顶不住,又跑到京外去。”
颜回受不了夫人说这样的话,他忍不住道:“夫人明明是过来说些关心的话,何必要说得如此刺耳。”
颜夫人面色有些僵硬,“什么关心的话。得了,等你那弟子回来了,叫他过来一趟,带上他妻儿。”
颜回一拍大腿,道:“对哦,闻渊师兄在绥州多年,这两年战乱,也没来得及送信,不知道是不是又添了个大胖小子,算了!等他回来了,我到城门去迎接!”
颜府这边喜气洋洋的庆祝。
另一边,宋治成一下值,便驱着马车,直奔徐府。
“大哥!听吏部的同僚说,三弟要回来了!”宋治成一进门,见了徐星灵便喊道。
陈碧莹也坐在一旁,招呼小厮张罗晚饭,闻言便站了起来。
“真的?”陈碧莹上前一步道,“宁宁也要回来了。”
宋治成郑重地点了点头。
徐星灵的人脉不多,倒是从未听过这个消息。
他顿时便饭也不想吃了,拉着宋治成就要去书房,准备详谈此事。
这可把陈碧莹给急的,赶紧道:“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先把能说的,先与我说了。”
这时,从房中温完功课出来,瞧着差不多快到饭点,主动赶过来的徐蕴和一进门,便看到了三个年过三十的大人,神情激动的围在一起。
这样子……活泼得有点不寻常。
但他一向稳重,只看了一眼,便转身,打算等会再过来。
但他的身影,还是被眼尖的母亲瞧见了,忙招呼他过来,道:“儿子!你圆圆妹妹要回来了!”
徐蕴和愣了愣,之后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嗯”了一声。
陈碧莹见他态度如此冷淡,拍了拍他肩膀,道:“嗯什么!你圆圆妹妹!你不记得了?”
徐蕴和缓缓道:“记得。”
记得当初小时候,是很要好的玩伴。
但如今时过境迁,一下子过去八年。
人的性情是会变的。
更何况,长大之后,他知道男女有别。
他身为男子,就算与圆圆妹妹从小相熟,但也不能过分亲近,免得坏了妹妹名声。
陈碧莹瞧他没出息的样子,道:“放心,你娘亲从小就帮你定下了和圆圆妹妹的亲事,之后等妹妹回来了,再正式确定一下。”
第779章 不愿圆圆受委屈
一旁的宋治成听了这话可不干了,“什么叫定下了亲事,照这么说来,我们家濮存也与圆圆定过亲。”
这话徐星灵可听不下去,“这话说的,好像圆圆已经与两家男子定过亲,等沉澜回来,定是饶不了你。”
宋治成改口道:“反正此事你们不可自作主张,等沉澜回来再说。”
春花三月,沈沉澜的车队也在慢慢入京。
姜念絮掀开车帘子看了看外头的春光,新奇道:“娘,才三月,京中就已经开始冰雪消融了。”
在绥州,每年怎么也得四五月,雪才能融。
过完年还有一两个月,能让她去溜冰滑雪。
姜宁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道:“就知道玩,等到了京中,不用上学堂了,你打算做什么?”
姜念絮愣了愣,“不用上学堂?”
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在绥州她之所以能入官学,是因为爹爹。
女子不入官学,那是朝廷律例,就算进去了,也无法考官,为国效力。
在她这个年纪,最多在府上读读诗书,绣绣花,等家里为自己择好夫婿,顺利出嫁便得了。
之后就是相夫教子,循规蹈矩的过完一生。
姜念絮觉得这生活有点窒息。
她道:“还没想到,走一步算一步吧。”
姜宁看她一眼,道:“你爷爷奶奶已经让我帮你把京中尚未娶妻的公子名单寻来了,到时候要不要看看?”
姜念絮知道娘亲虽这么说,但绝对不会逼迫她,于是摆手道:“再说,再说。”
果然,姜宁对她很是纵容:“那要不要跟着娘亲做生意?”
姜念絮从小生活得还算富裕,没过过苦日子,对于发财存钱,没有娘亲那么坚定。
故而她也只是思考了一下便拒绝:“做生意这种事,还是娘亲比较在行,我嘛,算了。”
林茹在一旁担忧道:“那你不要嫁人,也不要做生意,想做什么呀?这天地之大,总得有一样傍身的,我们老了,不能一直陪着你,若你能做生意也好,就算不靠男人,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他们如今的观念不一样了,以前他们觉得女子只有嫁人了才能活下去。
可瞧着沉澜和女儿,他们便觉得不管是权贵还是平民,都有好有坏,最主要是能选中良人。
有一个能一辈子爱护你的人便好了。
嫁入权贵固然能一生荣华富贵,但不是很多人家都能像沉澜这般,固守本心,一辈子的心思都挂在宁宁身上。
高门大户者,三妻四妾已是家常便饭,他们反倒不愿圆圆去受这委屈。
若选个小门小户嫁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碍于沉澜的身份,不敢对圆圆造次。
姜念絮知道奶奶心思,她道:“可若是选个小门小户的,觉得我们家欺压他们,反倒觉得自己委屈了,等爹爹老了,又借着我们的帮助起来了,再欺压我们,那不是赔本生意么?”
“这……”林茹一下子犯了难。
小姑娘真是伶牙俐齿,跟她爹爹一样,看待事物的问题,千奇百怪的。
第780章 有两个这么大的儿子
再次看见熟悉的城门,沈沉澜都颇有一番感慨。
姜石和林茹更是。
京城富贵,虽说他们比当初来京时,已经富足许多,但每来一回,都还是被京城的繁华所惊艳。
沈沉澜在准备入京时,就已经上了马,身边跟着江落云和姜承泽。
两位年轻人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在辽州出生,但在绥州生活的八年,已经将绥州当成了自己的家。
最远的地方,就只去过蓟州。
如今,来到大名鼎鼎的京城,浑身只剩下震撼。
沈沉澜坐在马上,正失神,便听到前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闻渊师兄!”
这大嗓门和这称呼,沈沉澜想认不出来都难。
很快,便见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沈沉澜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翻身下马,朝那人走了过去。
“颜回,好久不见。”
颜回来到沈沉澜面前,还调皮了一下,跪下叩拜:“拜见沈大人!”
沈沉澜愣了愣,配合他道:“不必多礼,请起。”
颜回也不客气,站起来便张开双手,抱了抱沈沉澜:“闻渊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江落云和姜承泽见此阵仗,不免互相看了一眼。
颜回抱着沈沉澜激动了一会儿,也瞧见了两人。
一抬头,看见两匹马上骑着气质不凡的两位公子,登时放开沈沉澜问道:“闻渊师兄,许久不见,你竟已经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沈沉澜愣了愣,随即气笑了:“是,我天生神力,去绥州八年,就已经能生出二十岁的儿子,我了不起,我逆天而行。”
颜回:“……师兄久别,倒是越发幽默了。”
沈沉澜道:“师傅如何?”
“先生还健朗着呢。”颜回道,“这次你带着多少人?我都一同安排了。”
沈沉澜笑道:“不必,皇上提拔之后,还给我赐了宅子,与师傅的宅邸相近。”
“当真?”颜回惊喜道,“也是,从一品大员,不是小官,皇上理应赐宅。”
沈沉澜笑道:“稍后安顿好后,便去拜见师傅。”
颜回觉得乐呵:“走,先去师兄的宅子看看。”
到了城门口,两人便下了马相伴而行。
城内不可骑马疾驰,刚好能聊一聊。
姜承泽和江落云也跟着下了马,跟在身后。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姜承泽忍不住小声对江落云道:“以前就听闻大人厉害,没想到大人是真厉害,果真认识京里人。”
江落云瞥他一眼,道:“大人以前是京官,认识京里人不是很寻常么?”
姜承泽傻笑了一下,挺直了胸脯,道:“总感觉,以后跟着沈大人,我会很有出息。”
江落云收回目光,道:“别给沈大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姜承泽听着他这话,也将这股兴奋劲儿压了下来。
也是,京城可比不得绥州。
不能任性妄为。
京城比绥州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姜承泽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走得腿都快断了,才终于到了一座恢弘的宅子门前。
第781章 皇上有召
在入住之前,沈沉澜还得找吏部的同僚,确认身份之后,才能领取钥匙,正式入住。
这一弄,又是一个时辰。
最后总算是在天黑之前,举家搬进了宅子。
这空宅子还没收拾,沈沉澜命人先将吃住的地方收拾出来,剩下的明日再作打算。
颜回见他这回从绥州回来,身边的丫鬟和侍从都没几个。
便不忍道:“在绥州当了八年知府,身边竟没几个伺候的人。”
沈沉澜道:“你知道,我不太喜欢铺张,我一家也没多少人,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颜回道:“也就闻渊师兄这么多年始终如一,换作别人,当了知府,都不知道娶了多少房姨娘了,现在估计都儿孙满地了。”
沈沉澜夸张道:“行了,快别说了,劳烦你回去与师傅说一声,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再登门拜见师傅。”
颜回知道的,点点头:“知道了,你忙吧,我也先告辞了。”
这回,皇上赐的还是个三进的宅子,加起来总共有二十间的房间。
住都住不完。
沈沉澜便给承泽、承志两兄弟,江落云以及姜良、姜辰两姐妹各自分配了一间房,其余的便基本按照在绥州的配置。
姜良平时就是只干贴身的细活,如今厨房的粗使婆子还没找到,只能她先顶着来。
于是良辰两姐妹便合力捣鼓了一顿晚饭出来。
吃完饭,肚子有力气了,大家才开始认真观摩着宅子起来。
姜良从自己屋里出来,去对面的姜辰房间走了一圈,忍不住道:“这屋子好大,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在京中住这么大的房子。”
姜辰也难掩激动,她道:“老爷和夫人就当我们是女儿一般,从未把我们当做是真正的丫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见他们。”
说着,眼眶竟隐隐有些湿润。
姜良连忙阻止道:“快别说了,今日入新宅,是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
“嗯。”
两姐妹对这里新奇的东西满是好奇,一个个拿起来看,最后感叹道:“京里的炕,都跟绥州的不一样。”
……
第二天一早,沈沉澜刚起来,便听到姜良有些慌张的进来,道:“老爷,宫中来人了,说是皇上有召。”
沈沉澜愣了愣,道:“知道了。”
于是他便立即换了昨日刚得的官服,出门面圣。
马车很快离开。
姜宁看了看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姜良,道:“小良,以前在绥州见你还算稳重,怎么到了京里,却这般惊慌失措的。”
姜良低下头,也知道自己犯了错,道:“夫人,以前在绥州,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姜宁愣了愣,笑道:“今日念你是初犯,我便不罚你,但若你再这样,我就只能把你安排在外院了。”
外院服侍与内院服侍,自然差了不是一个级别。
以前在绥州,外院的粗使婆子要想跟夫人回话,也得先通过姜良通传。
如今到了京里,这宅院分级更是清楚。
姜良点了点头,道:“夫人,我很快就会适应的,您不要将我安排在外院。”
姜宁道:“嗯。其实你只要明白,大家都是人,没什么怕不怕的。今日你只是在一名太监面前失了面子,这倒无妨。但若是以后在权力更大的人面前这般冒失,到时候,大人和我,说不定都保不住你。若是实在不行,切勿逞强,知道么,把你放在后面伺候,也是为了你好。”
第782章 进宫面圣
这还是沈沉澜第二次进宫。
第一次是当年殿试,由专门的太监,将他们一个个教了规矩后,领进殿里。
现在,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看来,他的踪迹,也有皇上的人专门盯着。
否则怎么会他一进京,皇上就把他召进来。
这在某种层面上,是在警示他。
这个时间,皇上已经下朝了,估摸是在御书房和诸位大臣议事。
果然,前面的太监将他一步步,慢慢领进了御书房。
“启禀皇上,沈沉澜沈大人来了。”
太监先一步进去回话。
很快,年轻的圣上便开口道:“宣。”
沈沉澜这才掀起袍子,大步跨入殿中,朝当今皇上行了一个跪拜礼。
“沈卿请起。”戚翰音道。
沈沉澜恭敬站了起来,眉眼微微垂下,不敢直视圣颜。
戚翰音似乎是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摆手屏退左右,道:“你们先出去。”
这安静的一两分钟,沈沉澜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好像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戚翰音才开口道。
“沈爱卿,无须拘束,来,到这边来坐。”
沈沉澜这才放下手,朝戚翰音看了过去。
当今圣上,与他年纪相当,但眉宇之间的气势不减,挺直的腰背,还有几分军人的风范。
八年前的百官宴上,沈沉澜草草见过平南王一面。
现如今,时过境迁,两人都比当初更加成熟稳重。
“多谢皇上。”沈沉澜也不含糊,谢过皇上后,在戚翰音所示位置上坦然坐下。
戚翰音则来到茶壶面前,亲自烹茶。
“听说这是来自绥州的龙井,专用大棚种植,如今运送到京里来,不知道与西湖的龙井,味道相差几何,”戚翰音道,“这大棚法子,听闻还是出自沈大人之手。”
沈沉澜愣了愣,回话道:“绥州的龙井自然与土生土长的西湖龙井不能相比,其口感比西湖龙井更为清冽一些,余味留甘更为浓厚。而西湖龙井却则更加醇香,更加能体现‘淡而远’的品质。”
戚翰音很快烹好了茶,给沈沉澜倒了一杯,道:“想不到沈爱卿,还是喜爱品茶之人。”
沈沉澜道:“微臣出自寒门,对于品茶之事反倒知之甚少,这品茶,是内子爱喝,微臣才跟着喝,实在不懂什么茶道。”
听见这话,戚翰音沉默半晌。
两人相对无言般品了会儿茶。
戚翰音才直入正题道:“沈爱卿知不知道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所为何事?”
“微臣愚钝,不敢妄加揣测。”沈沉澜道。
戚翰音放下杯子,忽然看了他一眼,道:“朕倒觉得,你并非不敢妄加揣测,只是你不敢摆在台面上说罢了。如今这御书房,没有别人,沈爱卿何不放下防备,与朕好好相谈?爱卿既知,朕已亲封你为都察院右都御使,这是朕的诚意,可现在,朕却没从沈大人身上,看到有丝毫诚意。”
他一顿,换了种语气,道:“沈爱卿莫不是不肯为我这新帝,好好做事罢?”
第783章 百官的忠心
出宫之后,沈沉澜回府上换了一身常服,随后便直奔颜府。
颜回亲自出来接他,道:“怎么不把嫂夫人和圆圆小姐带上,夫人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了。”
沈沉澜道:“下次,今日是有事要与师傅商议。”
颜回有些担忧道:“什么事啊?”
侧厅中,颜良庭坐在蒲团上,听完沈沉澜的一番说辞,慢慢放下茶杯,才道:“当今圣上是个聪明人,他怎会养闲人。”
沈沉澜便道:“弟子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会找我。”
颜良庭说:“此事你可有把握?”
沈沉澜道:“弟子只能全力以赴。”
颜回在一旁听得一脸懵,皇上宣闻渊师兄进宫,到底说什么了。
沈沉澜跟师傅商议完毕,便起身告辞。
“今日仓促,改日再携妻正式拜访师傅。”沈沉澜道,“弟子刚到京城,府中事忙,闻渊便不多叨扰了。”
“去吧。”颜良庭道。
等他走了,颜回才忍不住问颜良庭:“先生,方才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着一头雾水。”
颜良庭瞥他一眼,道:“你可知都察院右都御史是干什么的?”
颜回懵懂道:“监视正听,监察百官。”
颜良庭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颜回点点头,道:“这又如何,说明闻渊师兄手上有实权,以后只需听皇上令下行事,无须受他人掣肘。”
颜良庭摇摇头,道:“新帝登基,你可知当今皇上最缺的是什么?”
颜回答不上来。
颜良庭道:“百官的忠心。这时候皇上任命沉澜为都察院右都御使,就是想让他去做这个坏人,若有不忠者,须得替皇上排忧解难,除之后快。”
颜回睁大了眼睛:“这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啊!闻渊师兄这活做不得,他还这般年轻,在京中也没什么根基,让他去做这种事,不就让他行走于刀尖之上么?一个不留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颜回脸上瞬间全无血色。
分明不久前他还为沈沉澜能从鸟不拉屎的绥州回来。
如今他倒恨不得,沈沉澜扎根在绥州,平平安安在那里度过一辈子。
颜回道:“可是明明这么多人,为什么皇上偏偏就挑了闻渊师兄一人去做这事儿,京中比他有魄力、有根基之多得是,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这个问题,颜良庭实际上也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道,明明沈沉澜人都在山长水远的绥州了。
这戚翰音到底是如何注意到他的。
如此大费周章把他调回来,要去完成一件如此重要的事。
这差事若是办得好,皇上也未必信任他。
可若是办得不好,那就能顺理成章除掉他了。
不得不说,皇上在用人方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上圣意已决,岂会无端收回成意。
这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另一边,宫中御书房。
戚翰音放下手中的笔,重复道:“此话当真?”
底下跪着的人是韶妃身边的随行太监,回话道:“回皇上,奴才亲眼所见,定北侯府小世子托人带了些家中点心送给韶妃娘娘,韶妃娘娘很是开心。”
第784章 朕便能封你为皇后
景韶宫。
尹韶坐在榻上,支着身子阅读手中的书卷,旁边的矮桌上,放着的,正是弟弟尹璟托人带进宫里来的点心。
她离京好些年,如今已经快忘记京中的点心是什么味道的了。
借着这午后的惬意时光,正好配着书卷,好好品尝一番。
只是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有太监通传。
“皇上驾到。”
尹韶立马收了书卷,命人赶紧把这些点心撤下去。
可戚翰音来得实在是太快,端着点心碟子下去的宫女,与他打了个照面。
戚翰音目光落在点心上,道:“这点心不合口味?”
尹韶有些紧张,虽然只是一些吃食,但好歹是弟弟悄悄从宫外带进来的。
若是被戚翰音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怪罪弟弟。
尹韶下意识点了点头。
戚翰音却忽然抬起手,将宫女手里的点心碟子端了过来,拿在手上。
同时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殿中的宫女太监乌泱泱退了出去,这屋里便只剩下两人。
尹韶重新把自己的书卷拿了回来,道:“皇上今日不忙?”
“来看看韶妃的时间还是有的。”戚翰音道。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安好。”尹韶回话道,声音不咸不淡。
戚翰音把碟子放在矮桌上,用手捏了一块点心,放入口中,浅尝了一口,说:“滋味的确不错。”
尹韶在他拿起点心的时候便忍不住提起了心。
怕他看出,最后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可平日里分明不喜欢吃甜点的他,却一口气吃了三个,碟子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尹韶心有不甘,咬了咬唇,道:“皇上今日当真是来看臣妾的?”
戚翰音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时,嘴角隐约勾起一抹笑意,他道:“韶妃此话何意?朕还能对你撒谎?”
尹韶摇了摇头,道:“那皇上是午膳没用好?”
戚翰音道:“也不是。”
他吃着点心,又要说话,点心碎卡在喉咙里,令他好一阵咳嗽。
尹韶只能把桌上自己的茶杯递了过去。
戚翰音也不讲究,就着她的手腕灌了一口。
气儿才总算顺了。
尹韶道:“皇上既不是午膳没用好,那又何必来霍霍我的点心。”
戚翰音却无辜道:“小韶不是说这点心不合口味么?朕吃一些又何妨。”
尹韶一噎,听着这个称呼又有些心猿意马。
在西南时,他也有好一段时间这般称呼过她。
她其实也快要接纳他了。
就差一点。
可后来,便是他带兵入京,让她从一个王妃,变成了韶妃。
就是这一瞬间开始,让她觉得,她好像从未读懂过他。
他们两个之间,是无法并肩相伴的关系。
虽说此等大事,瞒着她是必然的。
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空落落的。
“这最后一个,留给你便是,何必这般失落。”戚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最后一个点心,伸手放在了她唇边。
尹韶回过神来,下意识张开嘴咬了一口。
甜味在口中散开,却迟迟不能驱散心中的苦味。
戚翰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事,道:“小韶,等朝局稳定下来,最快明年,朕便能封你为皇后。”
第785章 唯一舍不得的
“你以为老娘稀罕你这皇后之位!”
这是戚翰音被赶出景韶宫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可他却一点都不生气。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他把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捧在她面前,却不能令她动容半分。
或许,这也是他对其他女子提不起兴趣,唯独对她情有独钟的缘故。
新帝登基之后的手段魄力,跟在皇上身边做事的太监都有目共睹。
景韶宫门口,一众宫女太监都匍匐跪在地上,生怕圣上忽然发怒,要牵连他们。
可谁都没想到,这样的人,被韶妃娘娘赶出来,竟只是茫然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随侍太监也不敢上前打扰。
可任由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
顶着压力,太监还是上前,小心询问道:“皇上,现在是摆驾回御书房吗?”
戚翰音回过神来,睨了他一眼,道:“你说,如何才能让韶妃真心实意的高兴,让她真正接纳朕?”
太监一时犯了难。
但方才韶妃娘娘那句喊话,惊天动地,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明明皇上平时对待政事敏锐果断,可偏偏到了到了情爱之事上,却尤为迟钝。
太监试探着道:“韶妃娘娘淡泊名利,皇上若用名利这一套对待韶妃娘娘,自然是行不通。女子大多感性,皇上不妨攻心为上。”
戚翰音认真思考起来:“如何攻心为上?”
太监接着道:“韶妃娘娘的胞弟偷摸着也要送点心进宫,自然是从小感情深厚。娘娘随皇上到西南多年,许久不见家眷,自然是思念得很。奴才斗胆提议,皇上若放韶妃娘娘回娘家省亲,韶妃娘娘定会感激不尽。”
这个想法戚翰音早就有了。
只是这阵子忙碌,便一直没有实现。
戚翰音便当即大手一挥道:“那便知会韶妃一声,三日后,朕准允她回定北侯府一趟。”
……
沈沉澜回到家中,正好看到姜宁在前院里挑选仆从。
这事儿她处理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如今偌大的一个府邸,就这么些下人,清扫的活都干不完,只能再添些人。
姜宁见他回来了,便吩咐剩下的事让姜良负责,她则跟着沈沉澜进了后院。
“如何?”姜宁问。
沈沉澜进了房,便开始解腰间的玉带,闻言便道:“皇上亲派了任务,过几天,便要离京。”
“离京?”姜宁诧异道,“不是才刚到京城。”
她边说,边帮着沈沉澜换衣服。
沈沉澜张开手,让她把外袍脱下来,抱在手上。
才道:“就像当初我在绥州,要到地方五县巡查一样。只不过,现在皇上要让我到地方各州去巡查。”
姜宁愣了愣,道:“我记得,几个月前,皇上不是已经派遣了官员到地方,为何还要?”
沈沉澜笑了笑,说:“只一次怎么够,山高皇帝远,皇上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
姜宁点点头,“那此去,要多久?”
“可能要费些时间。”沈沉澜穿着中衣,回过身来,将她抱进怀里,道,“我唯一舍不得的,便是你了。”
第786章 不嫁人,也可以?
姜宁伸手回抱他,声音有点失落:“大晟这般大,光是州就有十二个,还没算地方的属县,这一趟,要全部都走一遍吗?”
沈沉澜点点头,“这一去,恐怕得大半年,皇上疑心重,怕是不肯家眷随行。”
姜宁鼻音“嗯”了一声,很轻,竟带了点哭腔。
沈沉澜心一下子就软了,带了点调侃道:“倒是好久没听到宁宁哭了。”
姜宁自从当了老板之后,什么大事没遇见过。
这世上几乎很少有事情能够撼动她了。
可这场别离,还是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姜宁将脸埋在他怀里,道:“我舍不得。”
沈沉澜顿时便不想走了,谁能在老婆这个样子的时候,还能不心软。
他把人横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哄道:“没事,我尽量争取快一点,早早完事,早早回来。”
姜宁点点头。
抱着相公好一会儿,才终于说服自己。
她道:“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所准备,相公当此大任,必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手中握权,必定也要舍弃很多,我不是不理解……”
“我知道,宁宁一向聪慧。”沈沉澜道。
“我都懂,我只是……没法控制自己不伤心。”姜宁道。
沈沉澜吻了吻她额边的头发,道:“我知道……”
……
到了用膳时间,夫妻二人从房间出来,林茹便发觉女儿眼尾通红,像是哭过。
她一开始还往些不正经的方向想过。
可到底还是看出女儿情绪低落,兴致不高。
于是她便想起,今天一早,沉澜好像是被皇上召进宫去。
沉澜一回来,女儿便这样了,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她顿时便也跟着心思重重。
姜石心思没有这么细腻,没发现其中的暗流涌动,是这餐桌上唯一一个吃饱饭的。
而姜念絮,扒着饭碗,眼睛将娘亲和爹爹来回看了一眼。
等大家用完饭,将碗具都撤了,她才装作要回房的样子,悄悄跟在了爹娘身后。
姜宁和沈沉澜回了屋,便又说起要离京的事。
“这回你要走的时间长,行李我亲自帮你收拾,路途遥远,你也能少吃些苦。”姜宁道。
姜念絮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爹爹要出远门?
沈沉澜接话道:“好,宁宁费心了。”
“你何时出发?”姜宁问,“爹娘和圆圆那边,什么时候去说。”
“五日后,”沈沉澜道,“等出发前两天再说吧,他们刚到京城,还没习惯,我若又说要走,他们定是心里不安。”
“嗯,”姜宁道,“京里的事,你无须担心,我会照料好的,你只管安心办差便是。”
“圆圆可曾跟你说过,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沈沉澜道,“我这一去估摸要大半年,不在她身边,难免对她放心不下。”
姜宁道:“没有,她心性未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试试带她去做些生意,看看她能不能提起兴趣。若她肯学做生意,以后就算不嫁人,我也不担心了……”
门外的姜念絮听了又是一阵惊诧。
虽然她知道娘亲从来不会逼迫她做任何事。
但没想到娘亲对她宽容至此。
不嫁人,也可以?
第787章 京中未婚子弟名单
翌日,沈沉澜抽了半天时间,带着姜宁和圆圆,亲自登门拜访颜良庭。
沈沉澜被颜回带走了,姜宁则跟着丫鬟到颜夫人的院子。
一路上,姜宁牵着姜念絮,走过熟悉的院落。
姜宁小声道:“圆圆,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来过这里。”
姜念絮一进来,就感觉有点熟悉。
如今听娘亲提起,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好像有点印象。”姜念絮道。
两人由丫鬟领着,到了地方,便直接被请进去了。
颜夫人就在里面等候,见了两人,便一摆手道:“快请坐。”
姜宁行礼拜谢,带着姜念絮坐在一旁。
颜夫人比八年前见到时老了些,但看着身子还算硬朗,她道:“丫头,多年未见,你如今倒比当初沉着稳重许多,听说你平日里还会读书,最近读了些什么书啊?”
姜宁微微颔首道:“夫人谬赞,大多都是些游记杂书,算不上什么正经书。”
颜夫人却道:“多年恪守本心读书者甚少,你能有这份心,便足见赤城。”
说完,夫人目光落在姜宁旁边的姜念絮身上。
道:“小姑娘几年前见着时,还只有那么一点儿大,如今都已经亭亭玉立了,来,到我这里来。”
姜念絮从小就长得乖巧,一点儿都看不出在书院里是那样调皮捣蛋的学生。
她也不扭捏,起身便走到颜夫人面前,弯腰颔首道:“拜见颜夫人。”
“哎,好。”颜夫人瞧着这乖巧听话的模样,更觉欣喜,问道,“小姑娘如今几岁了?”
姜念絮微微一笑,娇俏道:“回颜夫人,小女十一岁了。”
“哎呦,那就要开始琢磨婚嫁之事了。”颜夫人看着姜念絮,是满心满眼的喜欢,道,“现在有没有心仪的人家?若要我帮忙搭桥,自是不在话下。”
姜宁愣了愣。
颜夫人比当初他们刚到京城时,要熟络很多。
当初面见她时,只是看在相公的面子上,对她,还有稍许的看不上。
如今瞧着,倒像是真心实意接纳她了。
姜宁道:“现在还没有,多谢夫人关心,圆圆还小,这婚事自然是她喜欢才作数。”
颜夫人却不赞同道:“十一岁,也不小了,还有三年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再想就晚了。还有,圆圆十一岁,哪里会挑夫婿,只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帮忙相看两眼了。”
姜宁无意反驳颜夫人,正想着措辞。
姜念絮适时插话道:“夫人,是我不愿这么早成婚,我还想相伴在母亲身边,孝顺爹爹和娘亲。”
颜夫人听了这话,微笑道:“哎哟,瞧这小嘴甜的。”
她轻轻拍了拍姜念絮手背,道:“以后多到奶奶这儿来,奶奶给你准备好吃好玩的。”
姜念絮乖巧应下。
从颜府出来,已经是午后。
姜念絮靠在马车上,看了一眼爹爹和娘亲,说:“娘,京中未婚子弟的名单,您有吗?有的话,给我一份,我瞧瞧。”
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沉澜睁开双眼,道:“怎么,几个月前你还对此事毫不关心,怎么现在就上心了?”
第788章 这般害羞啊
姜念絮倒是坦然,她说:“若是迟早要嫁,那我自然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否则,一味听从长辈的话,没有自己的主见,那我还是个人吗?”
姜宁看着她说得一本正经,笑道:“是啊,我们圆圆长大了,知道为自己拿主意了。但是,你要来这些名单有何用呢?”
姜念絮神秘道:“我自有自己的主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只是先知道一下,绝不去打扰他们。”
“打扰?”沈沉澜微微挑眉道,“你说出这话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姜念絮耸耸肩,说:“我是想了,但不代表我就会这样做。爹爹,莫要以小人度君子之腹。”
沈沉澜:“……”
姜宁听两人说得好笑,便道:“好,回去就给你。”
回到府上,恰逢徐星灵和宋治成带着一家老小都来了。
沈沉澜下了马车,便见两人从屋里出来了。
“本来见你不在,我们都要走了。”徐星灵道。
宋治成在一旁说:“下面的人说,你们去了颜府,想来也没这么快。”
沈沉澜伸手抱了抱两人,道:“大哥,二哥!”
“哎,煽情的话不必说,留着今晚不醉不归。”宋治成拍了拍他肩膀道。
陈碧莹站在一旁,看着三兄弟抱成一团,转头看向姜宁,道:“本来今日他们还专门告假过来,想着应当是错过了,没想到刚出门口呢,就跟你们碰上了。”
姜宁却说:“若来之前先递个话,我们也好做准备,在家等着。”
许云蔷笑说:“他们就是太急了,我也说先叫个小厮过来,非不听。”
姜宁把人往屋里一边请,一边道:“快请进,来人,备茶。”
姜良在一旁接了话,便下去了。
大人们一起进了前厅,姜念絮站在后面,看了一眼几位站在原地,有些局促的哥哥们。
大人好像把他们几个小孩忘记了。
为尽地主之谊,姜念絮只好弯腰朝几位哥哥行了个女子礼,道:“姜念絮拜见诸位哥哥弟弟,哥哥弟弟们请随我来。”
为首的徐蕴和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道:“念絮,不必忙活,我们自己来便是。”
姜念絮摇摇头,道:“那可不行,怎能如此怠慢。”
她脸上还有稍许婴儿肥,但身材却不臃肿,今日为了去见颜夫人,还特地打扮过。
白皙如雪的面容,略施粉黛,眼睛长得像母亲,圆溜溜的,又格外富有神采。
面对在场的男子,一点儿也不怯场,举手投足之间,大方又自然。
与他们见过的京中女子,好像有一点儿不一样。
姜念絮把他们带到了侧厅,大人们就在正厅谈事,他们在侧厅刚刚好。
吩咐底下的人给诸位上好茶之后,姜念絮才一扫众人,微微一笑道:“蕴和哥哥,濮存弟弟,还有一位是哪家的?”
她目光落在站在宋濮存身后的男孩上。
男孩比宋濮存小一点儿,被姜念絮这样毫不避讳的盯着,脸颊竟然红了。
他有些羞涩的躲在宋濮存后面,不敢答话。
姜念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般害羞啊。”
第789章 就事论事
被姜念絮这样盯着,宋濮存也有些顶不住。
早就听娘亲说,父亲的结拜兄弟中,唯有三弟有女,小名圆圆。
小时候长得像汤圆一样,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
如今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她穿着一件翠烟衫,底下水雾绿草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宋濮存觉得自己都有点不会说话了,他磕磕绊绊道:“这、这是舍弟宋鹤轩。”
“啊,原来如此。”姜念絮道,“你们长得很像。”
一旁的徐蕴和见他们三人相谈甚欢,打断道:“念絮妹妹当初到了绥州之后,我们也互相通过书信。”
姜念絮转过头来,点点头,道:“那时候认的字不多,书信都是爹爹帮忙回的。”
徐蕴和却有些诧异,“那现在,是已经能单独回信了?”
姜念絮微微一笑道:“能,蕴和哥哥要跟我通书信吗?”
宋濮存在一旁插话道:“如今都在京里,何须通书信,差个小厮过来回话便是。”
说着,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悄悄往姜念絮那边挪了挪,道:“你有八年不在京中,以后若想去京中哪里玩,只管叫我便是,我带你去。”
姜念絮微微挑眉,没能忽略濮存弟弟眼中对她明晃晃的喜欢。
她稍稍弯了弯眉,乖巧道:“好啊。”
她这副柔和、娇俏模样,落在三位男孩眼中,不由得使之一愣,紧接着都不约而同的红起脸来。
姜念絮装作没看到,朝他们微微颔首,道:“哥哥弟弟们先喝茶,念絮先去换身衣裳。”
“哎好。”宋濮存呆呆的应了一声。
等人走远了,宋鹤轩才回过头来,捶了一把亲哥,道:“哥!你喜欢圆圆姐姐么?”
宋濮存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看了一眼徐蕴和,忍不住挺直了腰板,道:“有、有何不可?娘亲说,我与圆圆已有婚约,日后自是会成婚。”
一旁站得笔直,气质还有些少年老成的徐蕴和转过身来,轻轻扫了他一眼,一改平日温和的语气,道:“巧了,我娘亲也说过此话。”
宋濮存皱了皱眉,说:“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说了,她说在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此事。”
徐蕴和背着手,轻咳一声,道:“不才,圆圆妹妹还在娘胎里时,我娘亲便已经预定好了。”
宋濮存:“……”
这是在斗谁更早么?
“照你这么说,圆圆妹妹还在娘胎里时,你就认定她是女子了。若宁姨最后生的是儿子,难道还要嫁你不成?”宋濮存道。
徐蕴和一派正直道:“我娘说,若是女子,那便定亲,男子自是另说。”
宋濮存一噎。
没想到从小到大一向对他礼让的蕴和哥,今日竟为了此事,一丝也不可让步的与他争论。
一旁的宋鹤轩看不下去了,他说:“你们何必这样争,圆圆姐姐说不定不喜欢你们这样的,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徐蕴和跟宋濮存同时转过头来,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宋鹤轩后退一步,拿起茶杯来掩饰,道:“我、我只是就事论事。”
第790章 你可愿意替朕去完成?
侧厅门口,姜承泽和江落云双手抱胸倚在柱子上,互相看了一眼。
姜承泽朝一旁示意了一下,江落云便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
“今日这三个小子,你瞧着如何?”姜承泽问道。
这两位已经弱冠之年了,比那几个半大不小的臭小子要年长许多。
方才在门口听到那些话,觉得还有些好笑。
果然,江落云干净利落道:“不如何。”
姜承泽愣了愣,说:“哎,你可小声点,宋家的两位公子,是礼部大人的儿子;徐家那位,则是内阁徐大人家的公子。这两位大人又是老爷的至交,关系匪浅。”
江落云目光冷冽的看他一眼,“那又如何,圆圆小姐,瞧着是喜欢他们的样子吗?”
姜承泽失笑道:“哈哈,你果然眼光独到,小姐估计当他们是兄弟。”
反正他们瞧着,圆圆小姐看他们,像是看书院里男班的同学差不多。
没什么火花。
“但谁说得准呢,现在看不上,过段时间可能就看上了呢?”姜承泽不抹杀一切可能的机会。
江落云收回目光,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宫中韶妃回娘家省亲的事,在京中贵女圈很快传了开来。
不为别的,就单单韶妃这些年的际遇便有说不完的八卦。
当初顺愉帝要选贵女给平南王指婚,大家便唯恐避之不及。
后来真的选了定北侯的嫡次女,大家才放心下来。
那时还说过顺愉帝为了稳住平南王,不惜牺牲定北侯,还觉得一阵唏嘘。
如今再看,大家便开始想,若当初被选中的是自己,那备受新帝宠爱的韶妃,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韶妃回娘家省亲,皇上特地下令,备了厚礼。
据说那送礼的队伍,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未走完。
可见皇上之重视。
如今这韶妃,可算是扬眉吐气,风光无限了。
韶妃回家住了三日便回了宫,戚翰音也没急着到尹韶面前去邀功,让她再开心几日。
另一边,他便又召了尹韶的胞弟尹璟进宫问话。
当初跟他姐姐成婚时,这孩子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
如今再看,已经少年初长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淡然的气度浑然天成。
与小韶几乎是一个印子出来的。
只不过眉宇之间更添英气,不知道以后会迷倒多少小姑娘。
戚翰音收回思绪,道:“小璟如今几岁了?”
少年后背挺直恭顺,他抬手微微福身,道:“回皇上,臣弟已年满十三。”
戚翰音点点头,道:“听说你已过了童试、院试、乡试,已有举人功名。”
尹璟被夸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这是十分寻常的事,道:“科举功名,只要认真看书,不难通过。”
戚翰音觉得这小舅子有点意思,他问:“哦?都看些什么书。”
尹璟微微抬起头,看了皇上一眼,然后才说:“《院试策》、《乡试策》。”
这一系列的书戚翰音知道,除了这两本之外,还有两本是《会试策》和《殿试策》。
而且都出自沈沉澜之手。
世间竟有这样巧合的事。
戚翰音道:“若朕给你派些差事去做,你可愿意替朕去完成?”
第791章 私生子
五日之期已到,沈沉澜收拾好东西,带着随行五十来人,低调出京。
在京外一公里的凉亭,与定北侯的小世子尹璟碰面。
沈沉澜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才知道皇上给他安排了个随行人员。
尹璟是定北侯小世子,身份尊贵,此番跟着他一起去,皇上那边给的说辞是让小世子跟着沈沉澜出去历练一番。
但背后的原因,谁也说不准。
沈沉澜个人则更加倾向于皇上特地派个皇亲贵胄来监督他。
尹璟的姐姐是宫中宠爱有加的韶妃。
按照近日韶妃回家省亲闹得满城风雨来看,皇上为了讨好韶妃,故意给尹璟下派差事,让他能够慢慢在京中立足。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沈沉澜下了马车,朝凉亭中站着的小世子行了个礼,“拜见小世子。”
尹璟今日穿得还算朴素,但饶是这样,也很难掩饰他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上前一步,伸手搭在沈沉澜手下,将人抬起来:“沈大人不必多礼,此行尹璟不是定北侯的世子,而是沈大人南巡的副手,以后沈大人便以姓名相称便是。”
沈沉澜就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顺着台阶下:“是,尹公子。”
双方会合,调整融合一下各自所带的人马,便开始出发了。
沈沉澜选择了骑马,打算活络一下筋骨,等累了之后,才回去坐马车。
尹璟如今才十三岁,身量小,小马能骑,但现在还要赶路,骑小马可能还会拖慢进度,故而乖乖到后头坐马车了。
他一上马车,便倚靠在柜子边,从袖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书籍。
这书应当能看好几日,他心情略微明朗了一些,想着以后路上数月的颠簸,也微微放松了不少。
可就在他聚精会神,思考着书中某句话的深意时。
他所倚靠的书柜,却发出一声离奇古怪的呻、吟。
有人。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慢慢合起了书,不动声色的与书柜拉开距离。
等着贼人一出,他便立马将其制止。
想到这里,他不由觉得此人胆大包天,竟连京官的马车都敢动手脚。
稍后将此人抓拿,他定不轻饶。
正想着,书柜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格木板,他与藏在柜中之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朝他“嘘”了一声,让他不要声张。
可此等天赐良机,尹璟哪里会错过,伸手便对着其后颈一劈。
就一刹那,那贼人反应迅速极快,如乌龟一般,缩回了柜子里。
尹璟劈了个空。
很快,那贼人道:“大人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沈大人的私生子!”
尹璟停下了乘胜追击的动作,那贼人见状又冒出来半个头,小声道:“我说的话千真万确,稍后大人可带我找沈大人求证。”
尹璟肃着面容,道:“现在就去。”
贼人连忙摆手道:“不不不,现在太早了,还没出京,若被沈大人知道,我定是不能跟他一块儿去。方才若不是这柜子太闷,要不然我还能躲一阵子。”
第792章 我有点饿
尹璟思考着贼人这话的真实性。
若此人说的是真的。
那沈大人……
没想到沈大人看起来霁月清风,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在花灯街被拐一事,他并未忘记。
故而皇上开口,让他跟着沈大人出去历练,他也并未推脱。
想来跟在沈大人身边做事,定会受益匪浅。
没想到第一天出发,便让他遇到此事。
面前的贼人面容白皙,与沈大人的“书生”面容,倒是有几分相似。
京中有善妒者嫉妒沈沉澜的才学功名,曾经有段时间在其获得状元功名时,出言不逊,说以他的容貌,当中探花无疑。
这话虽肯定了沈大人相貌堂堂,可却无形中贬低了他。
沈大人有状元之才,何必要屈居探花。
姜念絮今日乔装打扮了一下,脸上抹得比平常的时候要黑,可尽管是这样,眉眼还是能看出与沈沉澜有几分相似。
尹璟对她的话信了几分。
姜念絮再接再厉道:“我娘身份低微,故而我爹便不让我在世人面前露面,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只想远远看着我爹便好,绝不上前打扰。”
尹璟拧着眉,道:“你说你是沈大人的私生子,那……你是男子?”
听闻沈大人已有一女,从小便捧在手心里疼爱。
若此人是沈大人的儿子。
那沈大人岂不就是……重女轻男。
这个结论颠覆了他的认知。
姜念絮眨了眨眼睛,此人好像,没认出她是女郎。
也就这会儿,她才看清了马车内这位大人的容貌。
剑眉星目,削薄轻抿的唇,气质出尘华贵,分明是俊美绝伦。
若是本人长成这样,没认出她是女郎,倒也不足为奇。
他本人,倒比她长得更像女郎。
若是眉心再点一笔朱砂,说是那倾国倾城的女子,也不为过。
只可惜,这人似乎正在换声期,嗓音已略有些低沉,让人无法将之当成女郎。
姜念絮点了点头,道:“是,我如今十一岁。”
尹璟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
这说明,沈大人在还未入京时,便已经……
亏他还觉得沈大人情深义重,据说他这么多年,也就只娶了一位妻子。
如此用情至深的人,在背后,竟也会做这样的事。
尹璟面容冷了几分:“既然沈大人不待见你,就算你跟着我们离了京,他照样可以随时丢下你。”
姜念絮道:“没事,到时候我再随机应变,我虽身份低微,但我也十分崇拜我爹的才能,能跟在我爹身边,学着去做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可以不与他相认。”
身份低微,仍然不失文心,是尹璟所敬佩的。
他踌躇片刻,道:“我可以现在不带你去见沈大人,但到了京外的第一个驿站,你就乖乖去向沈大人认错。”
姜念絮松了一口气,只要出了京就行,这样她就不用害怕爹爹撵她回去了。
“成交。”她爽快道。
尹璟:“……”
马车还在缓慢前进,姜念絮藏身的木柜开了个小格,她能透透气,也算是不错了。
她不客气地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说:“那个,能给我端过来吗,我有点饿。”
第793章 尤为不雅
尹璟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但想着此人是沈大人的私生子,他便也一道忍了。
姜念絮吃饱了点心,甚至还平躺着,在里面睡了个午觉。
尹璟听着她绵长的呼吸,有些冷静下来。
此事实在是太过蹊跷。
沈大人随行的马车,必定是经过了严密的检查之后,才出发的。
绝不可能有半途的人藏身在内。
这也是他在看到柜子中的人,没有立刻发难的缘故。
既然是沈大人相熟的人做的,那必定会有帮助此人进入这辆马车的人员。
否则……绝不可能这般天衣无缝。
果然,他正想着,便听到有马蹄声渐近。
“尹公子,前面有一处平地,是否停下稍歇片刻。”
尹璟听出这是沈大人身边随从的声音。
他反问:“到驿站了吗?”
那人回答:“还没,还要一个时辰左右才到驿站。”
尹璟眼睛扫了一眼那木柜,道:“那就不必,继续赶路吧。”
车窗外马上的人愣了愣,然后应道:“是。”
之后便听到马蹄声渐远。
那人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出,尹璟便能断定,藏在柜中的人,是有了沈大人随行侍卫的帮忙,才藏身在马车里的。
方才那人问他要不要歇息,是想让他暂且下马车,然后顺道找机会,确认柜中人的状况。
想必,他们也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在柜子里,马车上又有他,势必不敢轻举妄动。
此举是想确认柜子中人的情况。
想来,这私生子,也是有点身份的。
否则那些人不会如此担忧。
既如此,那便让那些人担忧去吧。
姜承泽骑着马回了前面,与沈沉澜后面的江落云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前面的沈沉澜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道:“为何这般心事重重?”
姜承泽硬着头皮道:“没、没事。”
江落云眉头微皱着。
这样下去可不行,小姐藏在马车里,那柜子又如此狭窄,若是藏的时间短便也算了。
如今都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小姐在里面会不会……
这么想着,江落云便冷酷的开口道:“大人,承泽内急,须得停一下。”
姜承泽闻言,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江落云,在沈沉澜回过头来时,铁着脸应下:“是,大人,十分内急。”
沈沉澜瞥他一眼,道:“那就自行去解决便是,稍后快马加鞭赶上,如今我们大部队,走起来不快,难道要一整个队伍的人等你一人方便?”
让十几个人等你拉屎,这实在是尤为不雅……
姜承泽感觉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他咬牙切齿道:“大人,我忽然又觉得不急了,还能熬到……驿站。”
沈沉澜觉得他奇奇怪怪的,认真的又看了他一眼,道:“当真?要是真的急,可不能憋着。”
“……知道。”姜承泽应道。
车队继续前进,姜承泽深深的睨了江落云一眼。
江落云耸了耸肩。
他也没想到此计不成,想也知道,大人不会为了他们,让大家停下。
但若是再不停下,圆圆小姐就……
第794章 我的好大儿
正当二人焦急万分时,后头有人骑马追了上来。
“沈大人,不知可否在前面歇息片刻,公子说,有事要与大人相商。”来人道。
沈沉澜愣了愣,“公子有事要与我相商?好,那就在前面歇息片刻吧。”
来人应下,很快便退了下去。
而姜承泽却与江落云对视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车队很快寻好地方停下,沈沉澜下马后,看了两人一眼,笃定道:“你们今日很不对劲。”
江落云不擅撒谎,将目光微微移向别处。
姜承泽低下头,不知道怎么说。
沈沉澜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道:“等我与尹公子商量完要事,你们最好已经编好理由了。”
说完,便一甩袖子,往后头去了。
姜承泽和江落云赶紧跟上。
沈沉澜走了几步,还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等来到马车所在的地方,看见尹璟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才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可走了几步,便看到站在尹璟旁边的还有一人。
那人低着头,头发将脸盖了大半,面容看不真切,身上穿着男子的衣服。
沈沉澜微微皱起眉头,方才在京外凉亭里回合时,好像还没发现尹璟小世子身边带着这个人。
尹璟站在马车边,看着沈沉澜慢慢走近。
也看着他微微打量他身边的人。
“尹公子是有何事要相商?”沈沉澜来到尹璟面前,便收回目光开口道。
说完,他又不自觉般打量尹璟身边那古古怪怪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交叠在身前,从袖子里露出的手腕。
这双手……莫名有点熟悉。
突然,沈沉澜蓦地抬头,目光落在这人被头发遮住的脸上。
这反应,向来是认出来了。
尹璟便直截了然道:“既然沈大人来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屏退了身边的人,再次开口道:“沈大人,他说他是您的私生子,悄悄跟在车队,是想跟在大人身边,不知道沈大人是否认识此人?”
说完,姜念絮便把脸上的头发抹到脑后去,露出一张黝黑的小脸来。
沈沉澜:“……私生子?”
姜念絮点点头,“爹,您不认我吗?”
这是他哪里来的……逆子!
沈沉澜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姜承泽和江落云。
两人站在百来米外,正抻着脖子往这里看,想来是知道内情。
这会儿见沈沉澜回过头来,又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动作僵硬的扭开头。
早有预谋!
团伙作案!
“不是吗?”尹璟微皱着眉头追问道。
沈沉澜居高临下看了看把脸抹得黝黑的女儿,点头道:“是,怎么不是,我的好大儿。”
尹璟悄悄松了口气。
按理说,在马车发现此人的第一时间,他便会了结了此人性命。
留着他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
若只是闹了个乌龙,那他会为方才的仁慈感到羞愧。
从小出生在定北侯府,奸人掳掠之事并不少见,方才这人的话漏洞百出,他竟然也信了。
但现在,既然印证了此人说的是真的,那他真的要重新审视这沈大人了。
看来皇上让他随行,也不见得是单纯让他跟着学习。
第795章 明日便回京
车队重新开始启程,沈沉澜马也不骑了,跟尹璟挤在后面的马车里。
车里还有姜念絮。
姜念絮缩成个鹌鹑一样,乖乖窝在角落。
沈沉澜双手扶在膝上,看了一眼尹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开口道:“趁着现在离京还不远,我让人送你回去。”
这话是对姜念絮说的。
姜念絮没出声,死命摇了摇头。
尹璟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但没办法,这马车一开始便是他坐的,能坐人的也只有这一辆。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沈沉澜看了尹璟一眼,没再出声,但看起来气得不轻。
姜念絮赶紧安慰爹爹,道:“爹,现在天快黑了,若将我送走,路上危险。”
尹璟闻言皱了皱眉。
沈大人既已承诺会差人送他回去,他年纪虽小,但已经是个男子汉,走些夜路又何妨。
用这样的理由,未免有些太过娇气。
沈沉澜哪里不知道姜念絮的算盘,天黑之前能到驿站,若不在天黑之前送走,那就只能跟着他们越走越远了。
到时候与京城相距更远,他更不放心。
如果这次只有他出来便也罢了,他还能单独为她安排。
可现在同行的还有尹璟。
而且,这车队之中,没有一个女子,他就算是想要给圆圆开小灶,都没有办法。
姜念絮待在这里,若被人知道,那真是……
沈沉澜捏了捏眉心。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他觉得,是小棉袄没错,但这是漏风的。
“尹公子,不知道能否让我父、父子二人单独聊聊。”沈沉澜道。
尹璟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也快到驿站了,沈大人这话,也不急在一时,正好晚上不好走夜路,不如在驿站休息一晚,明日再把小公子送回京便是。”
沈沉澜只好点了点头。
总算到了驿站,其余人都在安排入住,沈沉澜把姜念絮提溜到一边,仔细问话。
“你出来,可有跟娘亲说?”沈沉澜问。
姜念絮摇了摇头:“没有,我悄悄来的,本来承泽哥哥和落云哥哥也不知道,只是我藏起来的时候,恰好被他们发现了,是我威胁他们,他们才不敢跟你汇报。”
“明日便回京。”沈沉澜道,“这次出门,爹爹要去很长时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混在一群男人中间,不方便。”
“不要。”姜念絮一口拒绝,“爹爹和娘亲不是一直问我,这辈子想要做什么吗?我不想做生意,我也不想嫁人,我就想做一个像爹爹这样的人。”
沈沉澜怔愣片刻,语气没有刚才那样生气,他说:“朝廷律例,女子不可参加科举,你……生不逢时,若不是在这里,我不会阻止你。”
这个事情姜念絮当然知道。
她说:“没关系,我不在意,这官爹爹做便好,我只希望能够跟在爹爹身边,为百姓做些事,我觉得爹爹很了不起,我知道我力量薄弱,但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若爹爹担心我的身份,那我便一直这样打扮便是。”
第796章 尹公子,就没认出我来
“你以为你这样,没人认得出你来。”沈沉澜道。
姜念絮说:“那位尹公子,就没认出我来。”
沈沉澜:“……”
姜念絮上前一步,用几近哀求的语气道:“爹,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娘亲那边,我留了书信在房里,等下我再写一封,告知娘亲我已经在爹爹身边了,这样娘亲就不会担心了。”
沈沉澜瞥她一眼,道:“此去大约要大半年才能回家,你确定你能熬得住?在家开开心心的不是更好。”
“我不要。”姜念絮道,“我已经十一岁了,若是再不努力,就要嫁人了,我不想草草嫁人,爹爹也不想,对吗?”
“你能保证你在定北侯小世子面前不露馅吗?”沈沉澜道,“如今他可认定你为我的私生子,你扯这个慌的时候,没想到你爹我风评被害?说来也巧,小时候带你游京城的花灯街,还机缘巧合将他抱了回来,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此事,当时还让你们俩睡一张床上。”
姜念絮挠挠头,“记不清了。不过,我不会露馅的,我一定好好跟在爹爹身边做事,您就当我是您的一个小侍从,我不会惹事的。”
沈沉澜呼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她额头,道:“你跟在我身边能做什么?”
姜念絮掰着手指,道:“我能做的可多了,爹爹到了地方肯定要看财报、基础设施建设、人口统计、就业、农事、田税等等,这些都要统计算术,而且要归纳写报告,爹爹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么?我算术好,我写字也快,定是能帮爹爹不少忙。”
沈沉澜有些惊诧:“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自己的女儿,背地里悄悄学了这些,他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姜念絮瞥他一眼,道:“娘亲教过我看账本,我很快就学会了,我也有偷溜进爹爹的书房偷看你的东西,但我只看得懂大概,还有很多不懂的,比起账本,还是爹爹那些东西更有意思。”
说完,她见爹爹还在犹豫,又道:“我虽然只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并未精通,但想来比爹爹这回带的不少人都要优秀,爹爹真的要舍弃我,去用其他人吗?”
沈沉澜低头注视着她,女儿慢慢长大了。
十一岁,放在现代还是一个小学生,可在这里,就已经要开始思考出嫁的问题了。
若不是身处这个时代,他倒也无须顾及男女。
圆圆也能有发挥自己才能的时候。
他努力向上爬,做到今日的位置,不也是想让女儿自由自在,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半晌,沈沉澜道:“那你便留下吧,写信回你娘亲的事,你自己写一封,我也会写一封,若闹得你娘亲担心,我定是饶不了你。”
“是,爹爹最好了,我等下就写。”姜念絮兴奋地跳了起来。
“还有,”沈沉澜看着她黝黑的脸庞,道:“脸上的东西抹了,脏兮兮的,整理干净一些。平日里不能单独行事,若要去做什么,身边要带上承泽和落云,不可孤身一人。”
“好。”姜念絮嘻嘻笑了一声。
第797章 出门带香料
驿站二楼,尹璟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站在树下相谈甚欢的两人。
旁边随侍上前轻声道:“世子,热水已经准备妥当,您可以去沐浴了。”
尹璟并未接他的话,反倒是更加聚精会神的望着楼下。
一开始,他还觉得沈沉澜与那小子如此生疏,定是那小子在扯谎。
但现在看来,那小子与沈大人好像聊得还挺好。
而且……关系也并未如那小子所说。
沈沉澜看不上他。
方才他分明看见,沈沉澜与那小子举止亲密。
不像是私生子,倒更像是正妻所出。
正看着,两人似乎谈完了。
沈沉澜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他。
沈沉澜朝他笑了笑。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回了屋。
“庚岩,去盯着那小子。”尹璟道。
“是。”庚岩拱手应下便退了出去。
尹璟沐浴好了之后,庚岩已经准备了驿站的饭菜摆在桌上,道:“世子,驿站的饭菜不如府上,您看看合不合口味,若是不合口味,小的再去厨房看看。”
“不必。”尹璟拿起筷子,道,“还有,以后这路上不要叫我世子。”
庚岩一愣,改口道:“是,公子。”
尹璟在定北侯府养尊处优,这第一回出远门,外面的饭菜到底还是不怎么合心意。
他只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推开房门下楼。
恰逢沈大人带着他那私生子,在楼下与几位属下一起吃饭。
沈大人倒是不拘小节,与属下同吃一桌。
他身边那私生子,也捧着一个大碗,吃得畅快。
只是那脸上……灰扑扑的东西不见了。
应当是洗干净了,现在看着,脸上白皙无暇,头上梳着一个小包,中间插着一支木簪,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小白脸”。
“小白脸”这个描述,来自于京中各大公子哥口中。
尹璟从来不屑,但现在用来形容他,倒觉得无比的契合。
他刚走下楼梯,底下的人便发现了他。
沈沉澜朝他招手道:“尹公子用饭了没,若是没有,要不要一同过来用一些。”
尹璟自小便遵守礼节本分,闻言道:“不必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手上握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是油的私生子脸上。
正在他出神之际,不知被谁一把拽了过去。
沈沉澜指着桌上剩下的半只鸡,说:“给公子撕一只鸡腿。”
姜承泽起身用油纸包着鸡的腿骨,用旁边的小刀沿着骨头的相连之处,轻轻把鸡腿切了下来。
“公子,请。”姜承泽将鸡腿递了过去。
鸡腿用油纸包着,也是用刀切的,还算干净。
尹璟忐忑地接了过来。
沈沉澜道:“驿站的饭菜不合胃口,他们便去后厨开了小灶,公子莫要见怪。公子尝尝,这烤鸡的手艺,虽没有烤炉做的好吃,但已经比驿站的饭菜要好许多了。”
尹璟对沈沉澜微微侧目。
沈大人出一趟远门,竟然把厨子也带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可能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姜承泽主动解释道;“尹公子见笑了,是我们几个嘴馋,才去后厨摆弄的。”
圆圆小姐出门时,把香料都带上了,不做白不做。
第798章 沈圆圆
此等油腻之物,尹璟以前并不喜欢。
定北侯府的下人会将皮肉剥离之后,将小块的鸡肉呈上来。
庚岩看着这些人行为粗鄙,便忍不住上前道:“公子,我帮您切开再用。”
一旁的姜承泽听了这话,有些尴尬。
尹世子到底还是皇亲贵胄,让人家啃一个鸡腿,的确是有些不甚妥当。
但尹璟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摆手道:“不必。”
大家都是这样吃,他自己搞特殊,反倒惹人嫌隙。
姜念絮撕着鸡腿肉,感觉这人有点装。
吃个鸡腿而已,非得这么麻烦。
她利索的啃完一个鸡腿,灌了一口解腻的清茶,道:“诸位慢用,我先上去洗漱了。”
尹璟抬眼,便见姜念絮已经站了起来。
他开口道:“等等,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念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座位上的沈沉澜、姜承泽和江落云都不约而同沉默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尹世子为何突然关心圆圆的名字了?
尹璟问完,也觉得有些不妥。
此人应当明日就要被沈大人送回京了,知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又有何妨。
姜念絮看了她爹一眼,略微思索片刻,道:“圆圆,我叫沈圆圆。”
说完,火速溜了上楼。
等她走了,沈沉澜才斟酌着开口道:“我有一事,要与公子相商。”
这边尹璟试探着咬了一口烤鸡腿,刺激的味蕾打开了他的认知。
从小不重饱腹之欲的他,竟微微开始有些动摇。
“何事?”尹璟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脸上表情也微微有些缓和。
沈沉澜斟酌道:“不知道大人是否准许,让圆圆跟我们一起同行。”
……
姜宁在沈沉澜出发后没多久就发现女儿不见了。
看到女儿留下的信时,她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
姜石和林茹忍不住担忧:“这可怎么办呐,圆圆还这么小,怎么跟着她爹去这么远的地方!”
姜宁回想起出发前,姜承泽和江落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道:“没事,有承泽和落云看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林茹哪能不担心,这做爹娘的,怎么能如此放纵孩子。
一个女孩子家家,怎能跟着一堆男人跑这么远。
成何体统。
姜宁安慰母亲道:“圆圆聪明,她既然有自己想做的事,那便去做,以前我开始做生意时,也有人说我一个女人,成不了事。”
林茹道:“这哪能一样,以前是生活所迫。现在圆圆有得选择,她已无需在外面抛头露面。”
姜宁笑了笑道:“这不一样,即使现在生活好了,我也依然喜欢做生意。娘,既然圆圆做了选择,那我们便成全她。”
林茹听进去了,道:“那圆圆的婚事,该怎么办?她跟着她爹跑这么远,还如何相看别家公子。”
姜宁道:“不急,咱们可以先看着,等她回来之后再说。”
这也没有办法了。
果然,两日后,姜宁便收到了沈沉澜送回来的信,还有姜念絮的认错手稿。
如此,二老才松了一口气。
有她爹照看着,他们也总算能放心一些。
(辛苦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追更,这本书快完结了,应该会在国庆期间完结。暂时定的番外是if线——姜宁穿越到现代的故事,不会很长。其他番外应该暂时不补了,大家如果有自己想看的,可以留言,我再考虑)
第799章 凉茶
沈沉澜此行,打算从南到北,从难到易来进行。
毕竟离京越远的地方,对皇权的敬畏将会越浅薄,也越容易发生问题。
先一鼓作气搞定南方的,再往北折返,沿路巡视,到后面,才会轻松不少。
沈沉澜这个计划,得到了尹璟的支持。
于是一路人马,便直接往南,直奔幽州。
幽州所在之处,比昌平州更南,算是如今整个大晟舆图之中,最南的地方。
也是贬谪常选之地。
这地方夏长冬短,瘴气深重,湿气横行,只要身在其中,不一会儿就会感觉浑身黏腻,极为不舒坦。
从京中往南,快马加鞭,也赶了约两个月的时间,才到达幽州边界。
就算是路过昌平州,沈沉澜也未作停留,选了另外的路,带着一众人马到达幽州。
幽州地域广布,沈沉澜从舆图中判定,几乎大半个岭南地区,都包含在幽州之内。
可幽州虽大,却依然贫穷落后。
尹璟头一回出远门,刚进入湿气重、瘴气重的幽州,便毫无意外的发烧了。
在沈沉澜看来,这是地域水土不服。
可能是他出生在昌平州,早就习惯这湿热气候,圆圆也继承了他的体质。
故而一行五十人中,他们是少有的没有生病的人。
于是剩余路程的安排,大多便由沈沉澜和姜念絮来完成。
幽州边界驿站。
沈沉澜吩咐人熬好了去湿气的草药之后,便让人各自端走一碗喝掉。
庚岩自己干了一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药也太苦了。”
主子不像他们皮糙肉厚,哪里喝得下。
他若端过去,定会平白惹主子不高兴。
姜念絮在一旁道:“这不是药,这是凉茶,闭着眼睛一口闷不就完了。”
庚岩哀怨的看了她一眼,他们从小到大就没喝过这种东西,也就到了幽州之后,才得此殊遇。
一路上,这个沈大人私生子神出鬼没的,与底下的兄弟也相处得很好。
这一路,虽然艰辛,但此人倒是经常能苦中作乐,时不时摆弄些新鲜的吃食来,他和主子也能偶尔蹭到一点。
而且让主子听话这方面,这小子比他能耐多了。
“圆圆,你把这凉茶给主子送去。”庚岩道。
姜念絮叉着腰,“他是你主子,又不是我主子,凭什么我去呀?”
庚岩面露难色,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子对你的容忍度很高。下次你做东西,我帮你打下手。”
姜念絮哪里不知道他存的什么主意:“你是想顺道蹭吃吧?”
庚岩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笑。
姜念絮便道:“行了,我去,但你去帮我打几只山鸡回来,要母鸡。”
“哎,好。”庚岩应下便溜了。
姜念絮盛了一碗凉茶,放在托盘里,便端上楼。
在尹璟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道:“公子,喝凉茶了。”
房间里没人应声,她等了一会儿,终于耐心告罄,推门而入。
窗户开着,有稍许的热风透进来,床帐随着风轻轻晃着。
能够模糊的看出床上躺着个人。
第800章 有人给他塞了一颗糖
不会是烧昏了吧。
姜念絮嘀咕道。
她把凉茶放到桌上,缓缓向床边走了过去。
帐幔之间,少年略显苍白的脸色若隐若现,他闭着眼睛,微薄的唇轻轻抿着。
他鼻梁高耸,肤如玉色,看着比寻常女子都要漂亮几分。
姜念絮一时看得出了神,这人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男子。
正在恍惚之间,尹璟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耸了起来,嘴唇用力的抿着,额角有点出汗。
姜念絮从袖子里抽了一方手帕出来,在一旁的水盆里打湿了,准备帮他擦擦汗。
可就在离他还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时,手腕便被蓦地握住,尹璟也随之醒来,他看见姜念絮,似乎是有些诧异,而后才轻轻放了手。
“你怎会在这里……”他把脸撇向床帐之内,仿佛不愿让人瞧见自己的病态。
姜念絮道:“给你送凉茶,看你病得怎么样。”
尹璟这般脆弱的模样,让姜念絮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她说:“起得来吗?按照本地的话说,你应当是上火了,把凉茶喝了,驱散热气,就能好起来了。”
尹璟还算听话,挣扎着要下床去喝。
身为世子,不容许他这般全无礼数。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床上,指尖的泛白表明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这样看他,姜念絮竟觉得他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破碎感。
特别是顶着这一张漂亮脸蛋的情况下。
不由分说,她伸手架住此人的胳肢窝,将人半提着起来。
尹璟吓了一跳,为了架住他,面前瘦弱的人几乎是双手抱着他,离他极近,他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这私生子……竟然还用香粉。
闻起来香喷喷的。
姜念絮把他提起来便放下,转身去拿凉茶碗,没发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
把碗拿来,姜念絮放到他面前,说:“趁热喝了,手还有劲儿吗?”
尹璟点点头,伸手去拿碗。
但可能是刚睡醒,手里没有力气。
他刚接过碗,便险些要倾洒下来。
姜念絮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才扶住碗壁。
“没力气便不要逞强。”她道。
尹璟微微一怔,私生子的手包裹在他的手外面,这手指瞧着如青葱白玉,又细又白。
堂堂男子汉的手,竟长成这般。
他微微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念絮见他捧着碗却不说话,把碗朝他嘴边凑了凑,道:“快喝吧,凉了更苦了。”
散着苦味的凉茶熏着他的鼻子,尹璟秀气的眉头轻轻一皱,低头凑在碗边。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推开碗,抬手挡着嘴,一阵干呕。
姜念絮“啧”了一声,道:“怎的这般骄气,快,喝了之后给你糖。”
尹璟怔然抬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哄着的小孩。
但姜念絮就捕捉到这个时机,一只手捏着碗,另一只手腾出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把凉茶灌了进去。
尹璟不得不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喝完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就在他恍惚之际,微凉的指尖碰到他的唇瓣。
有人给他塞了一颗糖。
第801章 醉鬼
一行人总算到了幽州州府。
尹璟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至少已经能下地走路。
沈沉澜要去见幽州知府,姜念絮也跟着换了一身衣裳,紧随他左右。
庚岩在一旁看了有些忧心:“主子,那私生子换了身衣裳,倒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我们不一起去吗?”
尹璟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正仰起头与沈沉澜说话的沈圆圆。
他眼睛里有神采,光彩夺目,一路上,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以往的两个月为了赶路,他穿得随意,如今换上一身精致些的衣裳,倒觉得他与沈沉澜长得真的极为相似。
沈大人潇洒惬意,他也亦然。
如此自由自在,像外面的小鸟一样。
“不必。”尹璟道,“今日不必去,明日幽州知府正式设宴,再去也不迟。”
翌日。
幽州知府果然设宴,为诸位京官接风洗尘。
沈沉澜带着众人一同参加,期间必定少不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这一派和睦的景象,倒让人觉得幽州世道安稳,百姓和乐。
幽州知府拉着沈沉澜到一边喝酒去了,尹璟坐在位置上,目光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沈圆圆。
他长得虽娇小,但哄得几个小女郎笑得乐呵呵的,看起来十分熟练。
尹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一饮而尽,旁边庚岩阻止了他,“公子,您喝太多了。”
尹璟恍惚回神,这是他今日喝的第三杯酒了。
他不是好酒之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人不见了。
他忍着汹涌的酒意站起来,走到对面。
“沈圆圆去哪了?”
一群小女郎看着一位极为俊俏的小公子走过来,还纷纷掩面低笑。
闻言便道:“沈公子把我们的一名姐妹带走了,估计如今正在哪儿春宵一度呢。”
尹璟眉头一皱,觉得荒唐。
他一甩袖子,追了出去,可偌大的幽州知府府邸,哪里还有沈圆圆的身影。
庚岩跟在他身侧,道:“公子,宴席散了,我们回吧。”
尹璟扶了扶额头,没理他,往花园处走了几步。
庚岩欲跟上,却被一人拦住问话。
尹璟越走越远,他在花园里绕了一圈,却觉得头异常的晕,正当他准备原路折返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并在他耳侧低声道:“别说话。”
尹璟听出来是谁,便没再动了。
姜念絮将他扶到假山后面藏着,压低声音问:“你跟出来干什么?”
两人都躲藏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尹璟呆呆的看了看她的脸,片刻后又拨开她,去找她身边的人。
姜念絮道:“找什么?”
尹璟抿着唇,没说话。
姜念絮耐心告罄,“醉鬼,走,先回去。”
说完,扶着他站起来,从花园出去,对上正焦急不知所措的庚岩。
回到住处,沈沉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里等他们。
江落云从一旁上前,道:“大人,已经检查过,干净了。”
到这个时候,尹璟才稍稍有些酒醒。
看来,沈沉澜已经将这宅子里的可疑人等都清理出去了。
第802章 公子,不妥
姜念絮将尹璟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才回到爹爹身边。
说:“爹,我去了后院,你瞧我发现了什么,这幽州知府娶了三十八房姨太太,个个都貌美如花,有的竟还尚未及笄!”
尹璟坐在一旁,有些木然。
哦,原来是借着酒醉,找了小女郎掩护,进后院刺探消息去了。
是他误会他了。
沈沉澜闻言却拧眉,道:“谁让你自作主张,万一被他们的人发现,你小命不保。”
姜念絮摸了摸后脑勺,卖乖道:“我这不是想着爹爹被幽州知府绊住手脚,不方便,才出此下策么。”
沈沉澜警告般看了姜念絮一眼,之后回过头来与尹璟道:“公子,我已查到,幽州知府强抢民女,害人性命,已有初步的线索,只是要搜集证据,恐怕还需要费些时间。接下来,恐怕我们要明面和暗面同时进行,才能不引幽州知府怀疑,免得打草惊蛇。”
“嗯。”尹璟应了一声,“沈大人做主便是。”
沈沉澜点点头道:“稍后我便将查探到的线索,让人整理出来,给公子那边送一份过目。”
幽州知府所涉罪名,兹事体大,沈沉澜也没法做主判处,须得上报皇上,这罪名可能才能定下来。
而且这只是他初到幽州,刚刚查到的事。
恐怕深挖下去,还能查到不少隐情。
表面上,是不能与幽州知府撕破脸面。
人家是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行事,还得看他的脸面。
这个会议,开到了子时才结束。
尹璟不由得有些钦佩沈沉澜。
在酒宴上与幽州知府虚与委蛇便也罢了,还背地里悄悄差人调查了这么多事,这些事他也是今日才知道。
就连……沈圆圆也知道要背后刺探消息。
尹璟有些羞愧。
沈沉澜将幽州知府的罪状理了一遍,又统筹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才放大家回去休息。
姜念絮打着哈欠离开,出门前还拍了拍尹璟肩膀,“走了,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尹璟回了房间后,酒已经醒了,夜越深,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念想却放肆般冒了出来。
他好像有很多话要与沈圆圆说。
但实际上,就算见了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饶是如此,又或是酒精作祟,他还是出了门。
想去见见他。
这宅子不大,绕去沈圆圆住的房间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当他走过拱形门,便被面前的人拦住了。
江落云双手抱胸,挡在他面前:“公子,夜已深,该回自己房间歇息。”
尹璟抬头望着这人,舔了舔唇,道:“我……我睡不着,找一下圆圆。”
江落云道:“她已睡下。”
尹璟道:“那我便只去看看,不吵醒他。”
江落云沉默着,世子爷这种行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权贵之人的某种特别的喜好么?
尹璟越过他便要进去,江落云再次拦着他:“公子,不妥。”
同为男子,有何不妥。
尹璟觉得此人故意拦着他。
“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有事要找圆圆商议,大可明日天亮之后再来。”江落云道。
第803章 你今日很是英俊啊
今日不看沈圆圆一眼,难解尹璟心头之惑。
而尹璟所为,在江落云看来,实乃有违常道。
一个男子,怎能轻易出入未出阁的女子房间。
双方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也不肯退让。
尹璟道:“你只是沈大人身边的护卫,有何权力拦本世子的路。”
他鲜少把自己的身份拿出来压人,若不是如今盛怒,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落云面无表情道:“那世子爷又为何夜深出入沈大人之……子的房间。”
尹璟一噎:“我与……圆圆情同手足,我去看看他又何妨。”
“不可,世子爷请回吧。”江落云道。
正当良人僵持之际,姜承泽打着哈欠从偏屋里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良人,嘟囔着道:“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在这里吵吵嚷嚷……世子爷?!江落云?!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清醒了,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便出来了。
“江落云,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江落云撇开脸,道:“世子爷要到圆圆房间里去。”
“什么?”姜承泽反应更大,“公子为何深夜到圆圆房间去?”
“不知。”江落云冷着脸道。
尹璟觉得他们莫名其妙:“不可?”
姜承泽应道:“当然不可!”
尹璟眯了眯眼睛,不明白两人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但现在他们又来了个人,想必硬闯进去是不可能的了。
他退后一步,道:“行,我明日再来。”
好歹将世子爷送走了,姜承泽才松了口气。
“不过,世子爷大晚上不睡觉去圆圆房间干什么?”
江落云木着脸,不再跟他废话,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姜念絮睡了个好觉起来,发现两位哥哥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问:“你们晚上没睡好吗?”
昨晚爹爹虽然子时才开完会,但早上也没强迫众人早起,应当是能睡够的。
江落云和姜承泽不愿多说,吃完早饭便先去忙了。
姜念絮也换了一身衣服,打算今日陪同爹爹,一起下乡。
幽州知府派了一名随行官员,跟着沈沉澜他们一起到下属县去巡访,他本人则以年事已高,不便劳碌为由拒绝同行了。
沈沉澜刚一出门,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行装的尹璟也跟着出来了。
他这般打扮,倒显得整个人利落英俊许多。
姜念絮由衷的夸奖道:“公子,你今日很是英俊啊。”
尹璟抿了抿唇,有点不自然的撇开脸去。
姜念絮笑道:“公子竟还害羞了。”
众人下乡,摒弃马车,直接骑马,到了地方,便有县令接待他们。
沈沉澜吩咐姜念絮留在县令府衙上整理有用的档案,他自己本人则打算去下边的村落走走。
“承泽和落云跟在圆圆身边,其他人跟我走。”沈沉澜道。
这一行,加上衙役一共才八人,沈沉澜留了身手较好的姜承泽和江落云下来,再除去尹世子和其护卫庚岩,就剩下二人了。
这二人身手还不及姜承泽和江落云。
姜念絮担心道:“要不然,承泽哥哥跟爹爹去,落云哥哥留下来陪我便好。”
第804章 那我呢?
听见沈圆圆喊“承泽哥哥”和“落云哥哥”。
尹璟心里莫名有一股骤然升起的烦躁,说不清,道不明。
只能默默的生闷气。
沈沉澜强硬道:“不必,他们两人留在这里。”
说完他便转身看向尹璟:“公子跟我一起去吗?”
尹璟道:“我留在这里跟圆圆一起整理档案。”
“好。”沈沉澜走之前摸了摸女儿的头,道,“我尽量快些回来。”
望着沈沉澜离开的背影,尹璟陷入沉思。
沈大人未免对自己的私生子过于亲昵了些。
说是极其宠爱也不为过,就算是私生子,也留了最好的护卫下来,保护他。
这对父子的关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爹爹一走,姜念絮便开始对着如山高的档案开始分类整理。
要从这些繁杂的资料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并且进行归类,也是一门学问。
姜承泽和江落云之前跟着沈沉澜在绥州五县时,已经干过不少。
如今跟姜念絮配合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我算术好,有关数据整理方面的放这边,我后面一块儿归纳。”姜念絮安排道,“承泽哥哥负责财政,落云哥哥负责农事,剩下的等忙完这些再分配。”
世子爷身份尊贵,姜念絮可不敢点他做事情,故而便自动忽略他了。
可尹璟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他对自己有所安排,便主动道:“那我呢?”
姜念絮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公子想一起帮忙?”
尹璟道:“有何不可。”
他自诩学问不比任何人差。
姜念絮问:“那你有何擅长之处?”
尹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人问他有何擅长之处。
站在他一旁的庚岩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他道:“我们公子精通四书五经,读过的书不计其数,如今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举人功名,你竟问公子有何擅长之处?”
姜念絮微微思索片刻,道:“那就是语文很行,其他的还不知道。”
庚岩:“……”
语文是何物?
不等他反应过来,姜念絮便道:“那就请公子看文史方面的资料吧,这些记载大多都咬文嚼字,文绉绉的,看起来困难,若有公子相助,定能如虎添翼。”
这番话说得尹璟心情舒畅,他爽快答应道:“好。”
庚岩:“……”
自家世子爷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感觉世子爷病了一场之后,变得有点不像从前的他了。
几个人坐在屋里,一坐便是大半日,姜念絮抓着毛笔,在草纸上计算一番后,一拍大腿,惊喜道:“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三个男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姜念絮目光专注在面前的本子上,她说:“这里记载的地方财政收入,与汇总给幽州府的数目不一样,中间差了有万两白银,而这只是三个月的差别,若是扩大年限来计算,恐怕数目会更大。”
“万两?!”庚岩惊了。
一个小小的幽州郡县,竟有万两不知所踪。
这还只是查了三个月内的账目。
第805章 不见了
尹璟压低声音道:“这其中,恐怕有人员贪墨,圆圆,此事不可声张。”
姜念絮点点头,道:“嗯,我知道,我快些将这些卷宗看完,你们帮我看看我爹爹回来没有?”
姜承泽道:“我出去看看吧。”
姜念絮点头,而后重新埋下了头。
几人在这个屋里已经几个时辰,尹璟看了一眼醉心公事的沈圆圆,一边起身,一边问:“天快黑了,我去吩咐人做些吃食过来。”
姜念絮正看在关键之处,没有应答。
尹璟犹豫片刻,便出去了。
这段日子,他也基本将沈圆圆的口味摸了出来,清淡的,精致的,小份的,不吃姜,嗜好甜,但不能太甜。
爱吃鱼,但又受不了剔骨。
吃饭前拥有一颗海胃的心,但实际肚子只能装下一点点。
任何新奇的玩意儿都想尝试,但胆子其实很怂。
尹璟出去安排好,便回了屋,然后便发现只有江落云在这里。
“圆圆呢?”他问。
江落云抬头,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道:“出去方便了。”
尹璟皱了皱眉头:“我方才便是从后厨那边过来。”
后厨与茅厕相近,若真是去了那边,路上他们就能碰到。
江落云闻言眼神一凛,将手边的卷宗全部推开,大步走了出来。
恰逢姜承泽从外面快跑进来:“大人还没回来吗?”
“没有。”江落云问他,“你不是出去看了吗,你问我们?”
姜承泽暗道不妙:“我方才帮一老妇人搬东西回屋,离了片刻。圆圆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江落云沉声道:“不见了。”
姜承泽和江落云互相对视一眼,当即便决定要出去找。
两人这般火急火燎,让庚岩有些疑惑。
“沈公子可能只是有事出去一下,他们何必这般惊慌。”
尹璟拧眉道:“你叫上暗卫,也一块儿去找。”
庚岩愣了愣,不大赞同道:“公子,不可啊,这暗卫是保护您的安危的,若现在就暴露出来,以后若陷入险境,就被动了。”
“去,没听懂我的话吗?”尹璟紧握拳头,咬牙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把人劫走。”
如今在这幽州,还能有谁要阻拦他们。
大家都心知肚明。
庚岩没见过尹璟发这么大火。
“是,属下这就去。”
不多时,沈沉澜回来了,尹璟看着江落云和姜承泽两人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抢着认错:“大人,是我的错!您打我骂我都行!”
“不,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一时掉以轻心……”
沈沉澜一开始还有些错愕,等明白发生什么事后,忍不住踢了两人一脚:“跟我认错有什么用,出去找!”
尹璟头一回见沈大人如此动怒。
庚岩也是。
他低头附声在世子爷旁边说:“公子,那私生子被掳走,县令定是要拿来与沈大人谈条件,不会轻易伤害他,如此便也不用过多担心。那小子虽长得娇嫩了些,但毕竟也不是小女郎,若被带走,受些皮肉苦,那也无可厚非。”
第806章 地道
虽事实如此,可尹璟也不明白,自己忍不住的心慌,到底是为何。
他上前一步,站在沈沉澜面前,道:“大人,去见见县令,想必会有收获。”
沈沉澜已从方才的无措之中恢复过来,他沉下心来,开始思考对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今日你们查到什么了?”沈沉澜道。
“账簿有问题,三个月便空缺万两白银。”尹璟道,“想必这宅子之内,有县令的耳目。”
沈沉澜捏了捏眉心,道:“嗯,我想想,我想想现在该怎么做。”
如果沈沉澜现在足够冷静的话,这个困局其实并不难解。
现在最怕就是打草惊蛇,毕竟这只是幽州的第一个郡县。
若现在就被束缚住手脚,剩下的几个郡县还怎么去?
幽州知府现在只对沈沉澜身边的一个人下手,还都未触及沈沉澜本人。
若他真想拿捏沈沉澜,在他刚进入幽州的时候,就应当把他本人扣下。
现在放任他到地方郡县去,还是想着,能够顺顺利利把他送走的。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不去找。不要暴露出自己的任何弱点。不重视,他们才有可能主动放了圆圆。”沈沉澜沉声道。
尹璟诧异地抬头。
沈沉澜却换了种语气,道:“那是不可能的。若当面来找我麻烦,我可能还会忍让几分,可偏偏他们不找我,找我身边的人。这样,我就更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尹公子,”沈沉澜转过头来和他道,“接下来便请你顾好自己的安危,其余的人,我要用来找人。即使是把幽州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尹璟道:“沈大人不必顾及我。”
……
接下来三天,沈沉澜封锁了郡县的所有出路,就在郡县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县令大人仿佛不知内情,他担忧道:“不见了的,到底是沈大人的什么人,竟值得大人这般费心费力寻找。或许只是孩子贪玩,跑出去了呢?”
这几日,几乎把郡县内的大小村落都找遍了,若这些地方都没有,就只能往深山里找了。
那范围可就大了。
沈沉澜闻言,看了一眼这县令,道:“本官从来没说,我在找什么东西,县令大人这话是何意?”
如今除了深山之外,就剩下县令的府邸没找了。
不等他有何反应,沈沉澜便朗声道:“去搜县令府。”
说完,便带人直奔县令内宅。
县令在后头追赶:“大人,我好歹也是地方县令,您不可以这么对我……大人!”
在县令府上,沈沉澜命人找了一个时辰,却并无所获。
正在焦急万分之际,沈沉澜看到了墙角画着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沈沉澜教姜念絮记数的一种方式。
圆圆来过这里!
“继续搜!”沈沉澜下了死命令。
县令内宅中人全部被驱赶出去,到了晚上,点着火把也依然在找。
尹璟站在跳跃的火苗之下,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捏着一样。
“大人,这里有条地道!”江落云忽然高声道。
第807章 唯独防着我
宅院之外,县令得知沈沉澜已经查出了密道,不由得反应更为激烈。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沈沉澜回头看了县令一眼,道:“给我看住他。”
底下的人听令:“是!大人。”
密道潮湿狭窄,沈沉澜进去时不由得心也跟着沉了下来,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面前的这副场景时,还是不免觉得心惊肉跳。
沈沉澜脱了外袍,上前将自己的女儿包裹住,柔声道:“圆圆,爹来了。”
姜念絮已经奄奄一息,她只凭着本能将脸埋在爹爹怀里,而后安心的晕了过去。
此处地道之内,还有数名同姜念絮这般年纪的孩子,有男有女,簇拥的孩子旁边,还有几副岑岑白骨。
沈沉澜将女儿抱出去后,站在跳动的火苗之下,一声令下:“涉案人等通通收监,听候发落,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
……
天蒙蒙亮,姜念絮才醒过来了,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微微睁开双眼。
沈沉澜就坐在床边,见她苏醒,便问:“饿不饿?爹给你弄些吃的。”
姜念絮点了点头。
饿了几日,如今吃些流食,方不会伤胃,沈沉澜亲自喂了她半碗,她才稍稍有些许力气。
“那县令可有欺辱你?”沈沉澜见她已经恢复了些许状态,便开口问。
姜念絮摇摇头:“他不知道我是女孩,中间找人来问我爹爹的查案进度,我说了一半实话,一半谎话,他们留着我的性命还有用。”
“地道里的其他孩子是干什么的?”沈沉澜道。
“容貌姣好者,县令自用,或者送到幽州知府府上,”姜念絮缓缓道,“县令应当想伺机将我送给幽州知府,故而一开始对我还算客气,只是后来应当是东窗事发,便拿我出气,关进了地道里。”
“哼,”沈沉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爹去把他千刀万剐……”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
尹璟想进来看看沈圆圆,却被江落云和姜承泽拦住了。
他想不明白,沈大人为何要拦着他。
沈沉澜回头看了看女儿,问:“要见他吗?这次他也出了不少力,把自己隐藏的暗卫都动用了,否则爹爹可能也没这么快找到你。”
姜念絮抿唇笑了笑:“担心我?”
沈沉澜道:“应当是。只是你这样,恐怕会被他发现你是女儿家,等你好点再见他吧,爹帮你把他拦住。”
姜念絮点了点头。
沈沉澜扶她躺下,盖好被子,然后走了出去,对上尹璟。
“公子请回吧,圆圆方才睡下了,等精神养好一些了,再见也不迟。”沈沉澜道。
尹璟略微有些犹豫,但听到沈圆圆已经睡下,便也不好打扰。
沈大人在此,他也不好硬闯,只好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却觉得心中疑虑重重。
庚岩送了一壶新茶进来,道:“公子为何忧思?”
尹璟道:“沈大人将圆圆接回来后,不防着任何人,唯独防着我。”
第808章 竭尽全力
庚岩微愣,而后道:“怎么会呢?沈大人这几日彻夜不眠的寻找沈圆圆,如今找到了,自然是紧张些。”
尹璟道:“江落云和姜承泽都能进去,唯独我不能。庚岩,你说,这是为何?”
庚岩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这些时日以来,沈大人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今为了县令之事也忙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实在是没必要胡思乱想,上前添乱。
可主子心存忧虑,作为奴才自然要为其解忧。
庚岩道:“主子,要不,等入夜之后,属下秘密潜入,一探究竟?”
尹璟瞥他一眼,皱眉道:“你去?”
“当然。”庚岩道。
“不。”尹璟沉默片刻,道,“我去,你帮我把江落云和姜承泽二人引开。”
庚岩:“这……”
若说单独引开一人还好,同时引开两个人,对于庚岩来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庚岩:“……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是夜,沈沉澜忙碌了几日,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养好身体,明日才能继续起来战斗。
外面的守卫人员轮班换岗,姜承泽和江落云同时守在姜念絮门外。
可见沈大人之重视。
这时,尹璟带着庚岩,一同走近。
姜承泽率先开口道:“公子,今日大人说了,探望圆圆的事,明日等圆圆睡醒之后再作打算,公子请回吧。”
旁边的庚岩道:“你们说的什么话,公子哪里会让你们难做,公子这是特地让厨房做了两碗姜汤给你们,晚上夜凉,你们大晚上在这守夜,定是要受寒,喝碗姜汤下肚,暖暖身子。”
姜承泽闻言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么好啊?”
他不忍心拂他人好意,便接过来一口灌了进去。
喝完后,看见旁边不动如山的江落云。
道:“喝呀,人家特地让人熬的,不喝岂不浪费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江落云双手抱胸,冷冰冰道:“多谢公子好意,我没受寒。”
在绥州这样天寒地冻的地方都熬过来了。
幽州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尹璟倒是没强求,吩咐庚岩把姜汤给了另外一个护卫。
送完姜汤,他也不停留,转身就走了。
姜承泽望着他的背影,说:“尹世子人还挺好的,不仅关心小姐,还关心我们。”
江落云闭上眼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承泽打了个哈欠,在一旁的台阶上蹲坐下来,倚靠在柱子上,道:“好困啊,这几日真是忙坏了,熬都熬不住了。”
江落云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姜承泽闭上眼睛,就睡了个深沉。
可就在这时,墙外忽然有黑影闪过。
他下意识要追上,但看了看旁边已然睡死过去的姜承泽,有些犹豫。
黑影踩在了围墙的瓦砾之上,轻轻摩挲,似乎正在暗中看着这边。
江落云皱了皱眉头,朗声道:“你们看紧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寻着黑鹰追了上去。
除了姜承泽和江落云之外,仍有十余名的守卫在此处。
这也是江落云敢放心离开的缘故。
而就在他刚追着人离开后,一阵迷烟从墙外散了进来。
第809章 谁大一点儿?
护卫相继倒下,尹璟去而复返。
他站在沈圆圆的门前,有些忐忑。
今夜费尽心思都要进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
但总觉得,若是不来,他会更后悔。
他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床帐已然放下,尹璟提着灯慢慢靠近。
而后不再犹豫,将床帐慢慢掀起。
之后,便瞬间睁大了眼睛。
少女睡得深,从灯笼里透出的微弱亮光,照映在她脸上,给她无端添了几分柔和。
如瀑的青丝轻洒在床上,看起来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她的脸原本还有一丝婴儿肥,但经历了最近的事后,下巴也尖了,倒给她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姿态。
尹璟忍不住退了一步,喉咙像是被噎住一样,说不上话来。
今晚夜闯闺房的,是他。
他早该想到的。
明明有这么多迹象表明,她就是沈沉澜的女儿。
沈沉澜光明磊落、清风霁月,无端端怎会有私生子?
原本这一路以来,单凭沈沉澜和其护卫,对沈圆圆的关爱有加这一点,他早就该猜出来。
是他先入为主,才让自己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尹璟失神的将她看了片刻,直到窗柩处有人很轻的敲了敲,示意他赶紧离开。
他才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澎湃,转身离去。
……
翌日一早。
江落云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
“来人身手不凡,似乎是专门练过的。”江落云道,“只不过我与他只交手了几招,他便急着要走般,逃了。等我回来,才发现院子里的护卫倒了一地,所幸,圆圆没事。”
姜承泽听得满脸问号,“昨日你出去了?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发现。”
江落云懒得说他,他昨夜守了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他怀疑昨夜是有人故意要引他离开。
只不过,并未趁机掳走小姐。
今晚虽然没什么损失,但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警告。
以后若还遇到这样的事,他不会再让歹人得逞。
姜念絮养了一日一夜,已经恢复过来,能下地了。
她换了衣服,便过来与爹爹吃早饭。
这会儿听着江落云提起昨夜之事,她道:“昨夜睡得很好,我也并未听见什么动静。”
沈沉澜慢慢放下筷子道:“或许是来试探我们的,又或者……是我们自己的人。”
自己的人?
姜念絮还想再问,便见爹爹已经站了起来。
他要急着忙公务去了。
恰巧尹璟从门外进来,两人擦肩而过,沈沉澜将他望了一眼,没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尹璟对上沈沉澜的目光有些心虚,只对了一眼,便低下头来。
等来到餐桌上,看到姜念絮,才回想起昨夜种种。
的确,一个女孩子家家,要跟着爹爹到地方巡视,始终不方便,扮作男儿郞,会便利许多。
可现在,他倒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了。
坐下后,尹璟拿了一个豆沙包,状似不经意般问:“对了,听闻沈大人有一女,你们俩,谁大一点儿?”
姜念絮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关心起自己来了。
她想了想,随口就开始编:“她比我大些,是我姐姐。”
第810章 有被孝到
“哦?”尹璟好像来了兴趣,“年纪呢,相差多少?”
姜念絮毫无负担:“差不多。”
尹璟微微一愣,道:“这么说,你娘亲在怀着你的时候,沈大人就已经与别人暗通款曲了?”
姜念絮犹豫了一下,道:“不是,是姜夫人在怀着我姐姐的时候,我爹就已经与我娘暗通款曲,然后才有了我。”
一旁的姜承泽和江落云:“……”
若被沈大人知道,小姐在外边如此编排他,估计要气疯了吧。
尹璟点点头,道:“那不知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姜念絮啊。”她说,“思念的念,柳絮的絮。”
“这名字有何寓意?”尹璟道,“还有,为何姓姜?”
“寓意我可不知道,”姜念絮道,“至于姓姜,是因为我爹爹是入赘的啊,姜夫人所生子女,自然姓姜。”
尹璟听到这儿,微微一愣。
这事儿,好像有点耳熟。
他好像很早就听过。
只不过没放在心上。
他诧异道:“那沈大人既是入赘的,为何还要与他人暗通款曲?难道不怕姜夫人生气么?”
“怕啊,”姜念絮理所当然,道,“但入赘的男人你都知道,内心多少有点不服气,让一个男人屈于一个女人底下,多难受啊,这长年累月的,不就积怨深重,要在外边寻求刺激,所以才有了我么。”
尹璟:“……你说得倒是有道理。”
姜承泽和江落云:“……”
这故事闭环了,来龙去脉都圆得上。
不知沈大人知晓后,会不会被孝到。
吃完早饭后,姜念絮带人继续整理郡县的资料。
被掳走一次,没有磨灭她的意志,反倒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在这种小地方,若没有廉洁的官员,以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她是因为有爹爹,才能这么快被救出来。
可那些毕生都生活在这里的,可能一辈子都深陷在泥沼里,无法逃脱。
她要帮爹爹尽快将这些凶恶之徒,绳之以法。
分工依然是姜念絮负责统计,尹璟负责古书注释。
两人跟着一众人等,在屋子里蹲了七八日,才总算将这些资料看完了。
沈沉澜手拿罪证,已经可以治此地县令之罪。
而沈沉澜在这边郡县内,闹得轰轰烈烈,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其余各县,以及幽州知府耳中。
“出一则告示,告诉黎民百姓,此官强抢民女,贪赃枉法,罔顾人伦,罪大恶极,明日午时,将在城中斩首示众。”
此消息一出,幽州百姓沸腾了。
“沈大人要于明日午时,斩了那天杀的!”
“杀得了么?听说知府已连夜赶来,到时候怕是能将人保住!”
“沈大人是京官,人家要斩,知府能管得了么?”
“前些日子到处都有官兵守着,还以为是在查什么事,如今水落石出,没想到是抓了一名大贪官!”
“哎哟,那县令大人总算下马了,早年便听说我隔壁村那小姑娘,去了镇上一趟,便被县令瞧上了,第二日便把人拐到府里了,之后人家爹娘上门来讨,还把人腿都打断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
“哎呀,这样的事多着呢……”
第811章 这只是刚刚开始
将县令斩首示众当日,幽州知府已经赶到了。
只不过,幽州知府见到沈沉澜后,并未如百姓猜想那般,要将县令保下。
而是说:“大人明察秋毫!这厮在我手底下这么多年,我竟从未有所察觉,实在是失职啊!”
沈沉澜将他上下看了一眼,直言不讳道:“如此罪大恶极之人,在知府大人手下奸淫掳掠多年,却未曾被发现,确实是知府大人的失职。”
幽州知府面色一僵,干笑着退到一旁。
沈大人来到幽州大半个月,就手段果决的惩戒了这么一个罪人,不仅在幽州百姓中掀起一股批判的热潮,更是让剥削当道的贪官闻风丧胆。
此事之后,沈沉澜铁面无私的盛名,不仅在幽州百姓心中种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般一路北上。
各州知府在背后纷纷议论。
“这位沈沉澜是何人?”
“不知,只听闻是太师颜良庭的关门弟子……”
“此人在京中毫无根基,手凭什么伸这么长!他既然要做清官,那就让他到棺材里去做!”
“新帝亲封的都察院右都御使,就是要监察百官。皇上既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何不趁机杀之而后快?”
“哼,也才三十而立的年纪,本官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找个机会,等他走出幽州,就把他杀了。”
“这位沈沉澜身边高手如云,要得手,恐怕很难。”
“听闻皇上还派了京中某位皇亲国戚要保他……”
“哼,要保他?我倒要看看,能不能保得住!”
沈沉澜在幽州的动向,一下子成为了各方势力探查的目标。
姜承泽和江落云近日也感觉身边莫名其妙的人多了很多,晚上睡觉也不敢深睡。
但沈沉澜却依然每日都行走自如,只是进出时,身边都多了几个护卫。
县令解决了,沈沉澜便开始带着人前往下一个地方,他一出门,便看到姜承泽和江落云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愣了片刻,而后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这还是刚刚开始呢,只一个县令,便让你们提心吊胆,以后还有各州各县,难道你们打算接下来的几个月都不睡觉了?”沈沉澜道。
姜承泽满脸苦涩,“大人,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江落云沉着脸道:“不敢多睡,大人已成为众矢之的,时刻不敢掉以轻心。”
沈沉澜笑了笑,道:“胡说,都给我好好回去睡觉,我可不想你们到时候过度疲劳猝死。这只是刚刚开始,都给我调整好自己,懂吗?”
姜承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乘坐马车,前往下一个郡县。
尹璟摆弄着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折扇,道:“幽州知府已经脱不开干系,底下的县令如此明目张胆,他定是知道内情,沈大人,为何不趁机将幽州知府拿下?”
沈沉澜翻看这手上的卷宗,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如今就算是在赶路,他也要抽时间把这些都看了。
闻言,他头也没抬,道:“时机未到。”
第812章 沈大人刻意为之
令沈沉澜感到欣慰的是,幽州的下一个郡县,并未如上一个那样为非作歹,十恶不赦。
但也不是没有搜刮民脂。
沈沉澜念其改邪归正的态度还算良好,便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这一举动,又令那些盯着沈沉澜动向之人,为之震惊。
他们还以为,在沈沉澜心中,容不下半分污点,若是清明到这份上,其他小官多多少少都沾点贪墨的,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没有退路,便会把人逼得狗急跳墙。
到时候反而真正成为众矢之的。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连尹璟都不由深深佩服沈大人收买人心的厉害。
短短几日,便已经将这县令,收买得服服帖帖。
走完第二个郡县,沈沉澜便立即带人动身前往下一个,而巧合的是,他选的这个郡县,比上一个更为清明。
沈沉澜甚至对其嘉奖了一番,表扬其为官期间,为国为民,不失本心。
这一举动,又是令诸位看官百思不得其解。
天知道,这回沈沉澜到的郡县,是幽州最穷苦之地。
这样的地方,竟被沈大人多加赞扬。
并口头承诺,定会向京中递一道折子,好好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按理说,这样的话,不该向外传出。
官大人之间的事,旁人哪里能知晓。
可偏偏,这传言像风一样,四处散开,幽州老百姓茶余饭后,也不免多加谈论。
“哎呀,好官就得在皇上面前多加美言,这不是好事么?”
“沈大人召见县令大人说的事,定是秘密会谈,怎么会意外传出来呢?”
“管他怎么传出来的,有人找沈大人身边的衙兵问了,说是确有此事……”
“早就听说那县令不会巴结知府大人,如此才落得幽州最贫苦之地的名号,各县县令也都排挤他,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能得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大人的推举,以后步步高升,定是不在话下……”
这会儿,沈沉澜站在栏杆边上,举着一杯清茶,细细地品。
尹璟在一旁,开口道:“沈大人,这几日百姓已经将您为县令作保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您就算是不写推举的折子,也不行了。”
沈沉澜笑了笑,道:“那就写呗。”
尹璟有些不解道:“为何要将此事散扬出去?”
“舆论。”沈沉澜放下杯子,道,“老百姓不是不关心国事,只是因如今消息闭塞,大家很难获取这些消息。既然大家关心,那便告诉大家就是。而且,我也正如大家所说,对此地县令,还算满意。有功之人,定要好好嘉奖,方不会寒了有志之士的心。”
尹璟诧异道:“这么说,是沈大人刻意为之。”
“只是先把我的人设在众人面前先立好,这样做起事来,才更加方便。”沈沉澜道。
尹璟道:“人设?”
沈沉澜掰着手指一个个地列出来:“处事果决、赏罚分明,并非不讲情面。遇到穷凶极恶之徒,有惩治的手段魄力,又对及时回头是岸之人心怀悲悯。”
第813章 同赏晨曦
尹璟理了理其中的来龙去脉。
好像,从一开始,沈沉澜便已经布下了这个局。
将十恶不赦之徒斩首示众;对初犯者小惩大诫;为有功之人点亮明灯。
现在,在百姓心中,沈沉澜就是“青天”般的存在。
“那接下来,我们要到哪一个郡县?”尹璟问。
沈沉澜摇摇头:“不,回幽州州府,剩下的几个郡县,已然沆瀣一气,单打独斗,非不可破。”
尹璟听着这话,竟感觉有些心潮澎湃:“大人打算怎么做?”
“把人都叫到幽州州府来,齐聚一堂,才好办事。”沈沉澜道,“在郡县之内,都是他们的地盘,要想逐个攻破,有点难。只能让他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在他们之间种下猜疑,才能一网打尽。”
尹璟是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了沈沉澜话中的深意。
心中油然而生的敬意,涌上心头。
以前只觉得沈沉澜年纪轻轻,容貌非凡。
想不到,他确有惊世之才。
入夜,尹璟俯首案前,庚岩在一旁为其研墨。
“主子,这是您第一次给京里递信,可是有什么要向圣上承报的?”庚岩道。
“嗯,”尹璟道,“确实有一些,沈大人在幽州如此大的动作,必定会引圣上猜疑,到时候定是会有四方八面的消息,传入圣上耳中。可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要在嘈杂的声音中,为沈大人表明立场。如此,沈大人才能顺利回京。”
庚岩有些不解:“顺利回京?只要我们巡视完了各州,不是也能回京么?”
尹璟没有抬头,道:“此回京,非彼回京。此番沈大人在外为皇上清理障碍,必定会引起多方势力的不满,到时候沈大人怕是刚刚走出幽州,就要被那些人针锋相对。不仅仅是我们身边,在京中,也会有人收到消息,对远在幽州的沈大人,口诛笔伐。彼时,我们都不在京中,这些声音是真是假,皇上无从辨别,有可能会听信谗言,在背后刺我们一刀……”
庚岩倒吸一口气,“可是沈大人所做之事,并无不妥啊,就算要趁机拉他下马,也得有证据不是?”
“人言可畏,”尹璟一边书写,一边道,“口说无凭之事,说多了,也会成真。这应当也是皇上把我安排在沈大人身边的原因。”
天蒙蒙亮,暗卫便带着密信,悄悄离开幽州,一路北上。
尹璟写完了信,心中仍然澎湃万分,睡不着,他便推开了房间里的窗。
窗外晨曦已经悄悄露了头,浅色的云霞散布在云层里,像织锦一样明丽。
他不由得跟着微微勾起了嘴角。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丽的低笑,尹璟低头,便见另一边的窗柩上,坐着一人。
她一半身子都坐在窗边,手肆意地搭在膝盖上,与他同赏这晨曦。
姜念絮朝他微微一笑:“想不到公子也是喜欢日出之人,倒是巧了。”
她潇洒地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尹璟刚要说话,却突然脸色微变,“小心!”
姜念絮险险扒住窗边,刚才抬手打招呼,差点重心不稳,要摔下去,好在她反应敏捷,才幸免于难。
第814章 送假信
沈沉澜改道而行,直接回幽州知府的事,很快传到了各县。
与此同时,将其余县令都召集到幽州州府来面见的消息,也传递到了地方。
幽州知府立于窗前,背着手,听着底下的人汇报此事。
“沈沉澜现在到哪里了?”知府问。
“还有两个时辰便到州府。”底下的人回道,“大人,要怎么做?是否要赶在诸位县令到幽州州府前,把人……”
说完,底下之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幽州知府脸上晦暗不明。
他心中始终有几分傲气。
不相信沈沉澜能将他如何。
“沈沉澜此举,是想把人都叫来,一网打尽。”幽州知府道,“他可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底下的人接话道:“是啊,若是逐个郡县走访还好,如今直接回州府来,不就是不把诸位大人放在眼里么?大人,此番您定要给那沈沉澜些颜色瞧瞧。”
“去,传我的话,让他们就按照沈沉澜的意思,到州府来。”幽州知府道,“我就要看看,沈沉澜能玩出什么花样。”
与此同时,幽州州府近郊十里处。
沈沉澜带着众人驻扎在山上隐蔽处。
不一会儿,姜承泽从后头来到沈沉澜旁边,回话道:“大人,州府的其他三个出口,已经布下了我们的人,只要有知府的人向外递信,我们便能把人抓住。”
“嗯,”沈沉澜道,“先等着。”
这次回幽州州府,他派人兵分两路。
让人扮作他的身份,与一部分人乘坐马车,规规矩矩回来。
另一部分人,便提前回到幽州州府,早做布置。
他已经让人在州府出城的四个出口,都布下了自己的人。
只要幽州知府,背着他向外递信,就能从中将之拦截。
而这事儿,也是尹璟上了马车后,才刚刚得知。
这会儿,庚岩被打扮成了沈沉澜的模样,坐在马车内。
他的身量跟沈沉澜差不多,让他扮演沈沉澜正好。
只是他脸不够沈沉澜白,沈沉澜命人在他脸上扑了好几层粉,才将他弄得像一点。
不过,如今在马车内,倒是没人能看得出来。
只要被人看到,“沈大人”已经坐上了回幽州州府的马车就行了。
尹璟有一丝不解,道:“如果沈大人在近郊就把人拦截,送信之人迟迟不回幽州城,知府不也一样知道事迹败露,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不是长久之计。”
姜念絮道:“是啊,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人杀掉,而是调包。”
“调包?”庚岩微微皱眉,“那不是难度更大?这些被外派的都是高手,哪能轻而易举调包。”
姜念絮点点头道:“所以才需要早做部署,从幽州城到地方郡县,至少有一晚会宿下来,我们便趁此良机,悄悄调包。”
庚岩不屑一顾道:“不行,这信被调包了,他们还会去递话么?肯定是原路折返了。”
“调包只是第一步,扰人视线。”姜念絮道,“只要我们确认了送信之人,我们就能找人模仿,就像庚岩今日一样,到时候打扮成跟那送信之人一模一样,都给那几个县令送信,而且要比他早。安排三五个人都去送信,那县令不知哪个是真是假,总会扰乱他们的判断。”
庚岩:“……”
调包是假,送假信是真。
第815章 幽州知府下台
京城,宫中御书房。
随侍太监将今日要批的奏折都呈报上来,戚翰音随手翻开几本,便将其丢在一边。
“哼,在朝堂上说不够,还个个都写折子递交上来。”
太监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见皇上稍稍有些气消,才敢询问:“皇上可是为都察院右都御使在幽州的事忧心?”
戚翰音头也不抬,道:“你可知他们这折子是如何写的?”
“老奴愚钝,猜不出来。”太监惶恐道。
“他们说沈沉澜狐假虎威,残忍无道,无端残害清官。”戚翰音轻哼一声道,“你觉得他们说的可是实话?”
太监听见这话,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恨不得回到刚才,把主动问话的自己打一顿。
“老奴……老奴觉得他们都非身处幽州,山长水远的,如何能窥得真相,口说无凭,难见真章。”太监谨慎道。
戚翰音一愣,瞧了这太监片刻,而后朗声道:“你倒是通透。”
这时,一小太监捧着急报进来,跪下呈报道:“皇上,幽州尹世子来信。”
“哦?快呈上来。”戚翰音道。
这封信,算是来得及时。
戚翰音拿到信后,三两下便看完了。
而后朗声一笑,“哼,连尹璟都替沈沉澜说话,沈沉澜动作倒是快,如此轻易就将他收服了。”
老太监笑着想抻头过来看,但又有点怕皇上发怒,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尹世子都说些什么了?”
“还有什么,通篇赞扬沈沉澜!”戚翰音将信都折起来,面上看起来不怎么认同,可到底还是高兴的。
“回信,让沈沉澜在幽州放手去做,朕在京中自当支持他。”戚翰音道。
底下的人领命下去了。
戚翰音却凝视着桌上的一道奏折陷入沉思。
老太监诧异道:“幽州的事情解决了,皇上还为何事忧心?”
戚翰音扶着额头,凝思道:“内阁首辅之位空缺,这群当官的,不知道自己每日都在做什么,呈上来的奏折,参差不齐,各谋其事,杂乱无章……”
老太监犹豫片刻,道:“皇上心中可是已经有了内阁首辅的人选?”
戚翰音抬起头,“你觉得呢?”
老太监惶恐退后一步,道:“圣上自有安排,老奴实在猜不出来。”
在御前伺候,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聪明。
就算能猜出几分,也要装作不懂。
戚翰音也没说明白,只模棱两可,道:“还不是时候。”
……
回到幽州城,沈沉澜只用了七天,便将幽州知府拿下。
等进入大牢时,幽州知府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沈沉澜!你不得好死!本官在京中有人!你就算离开幽州,也未必能活着回到京城,你就等着吧!”
沈沉澜笔直站在台阶之上,面上未有怒色,他慢悠悠道:“好啊,本官等着,若你上面有人,本官很快便让他下来陪你,你可不要急着先投胎。”
堂堂一州知府下台的消息,势如破竹以幽州为中心,传遍整个大晟。
第816章 你喜欢这样的?
罢免一州知府,事关重大,沈沉澜特地拟了一道折子进京,向皇上请令。
幽州不仅一下子痛失知府,连底下四个郡县也一起受到连累、波及。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过,戚翰音似乎已经早有准备。
沈沉澜一行人,刚准备离开幽州,皇上亲派官员便已经快马加鞭到达。
吏部的荣泽荣大人将接手沈沉澜的工作,在幽州主导接下来的善后事宜。
荣泽见了沈沉澜,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沈大人,久仰大名。”
沈沉澜见对方比自己年纪大些,便抬手恭敬道:“荣大人客气了,不知道荣辽荣将军,与大人是否有些渊源?”
荣泽一愣,之后道:“辽儿是我胞弟,早前听闻西北粮草告急,也是当时沈大人所在的绥州大力支援,才能度过难关。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应当面答谢才是。”
沈沉澜道:“荣大人客气了。”
“对了,”荣泽示意了一下身后带的几十精锐,道,“皇上担心沈大人安危,特地吩咐我带了五十精锐前来,给沈大人调遣。”
沈沉澜看了眼后面骑着马,个个精神抖擞的黑骑,眼前一亮,半分也没有客气,道:“多谢皇上,多谢荣大人。”
荣泽抬手拍了拍沈沉澜肩膀,道:“那便不与沈大人多聊,接下来在幽州,还有得要忙,希望沈大人一路顺利。”
“荣大人也一样。”沈沉澜道。
两边的人互相告别,沈沉澜的车队缓缓驶离幽州。
等四周无人了,姜念絮才拨开马车帘子,朝跟在后头的黑骑看过去,“太帅了!黑骑我还从未见过呢,光看着他们跟在后头,就觉得威风凛凛!”
尹璟原本低着头认认真真看书,闻言将书卷合了起来,道:“只看一双眼睛,你也能看出他们英俊?”
黑骑脸上个个蒙着面巾,辨别不清容貌。
姜念絮见尹璟要跟她唠这个,可就不困了,小声道:“你看看他们的身量,一双有力的臂膀拉着缰绳,一看就孔武有力,而且骑在马上,还这般游刃有余,他们的身手一定不得了。”
说着,她掀开另一边的帘子,向庚岩问道:“庚岩,如果让你与这些黑骑交手,你能有几分胜算?”
庚岩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道:“黑骑乃皇上的亲兵,听说当初从西南入京时,便有百人黑骑随行,这些黑骑,一个就能打百个。我与他们,比不来。”
“这么厉害?”姜念絮听得更加心生向往。
尹璟抿着嘴唇,问:“你喜欢这样的?”
姜念絮扒着车窗,点点头:“嗯,很难不心动。”
尹璟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不再问了。
好巧不巧,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昌平州。
在路过中间一个驿站时,沈沉澜便从马上换到了车上。
“圆圆,过两天,我们就到昌平州了,这昌平州算是我和你娘的家乡,到时候顺道带你回去瞧瞧。”沈沉澜道。
“真的?”实话说,姜念絮对家乡的印象没有多深,毕竟从小就已经进京里了,之后生活得最久的地方,还是绥州。
故而,对这昌平州,还真是没来得及培养什么感情。
第817章 皇上力挺沈沉澜
尹璟听了,迟疑片刻,之后问:“圆圆的生母也是昌平州人?”
一旁的父女俩听到这话,不约而同的愣了愣。
姜念絮轻咳一声,道:“嗯,是。”
尹璟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倒是没有拆穿。
与此同时,皇上亲自派了五十亲兵给沈沉澜调用这事儿,引起京中内外,各地百官的连连震惊。
黑骑是什么人,皇上竟这般舍得。
早前才听说,全天下的黑骑仅有百人,如今一半的人,都任凭沈沉澜差遣。
这不就表明,皇上力挺沈沉澜么?
京中纷纷扰扰的流言,皇上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是相信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沉澜的忠心。
这也是在告诉天下人,若想动沈沉澜,得先问过黑骑,先问过皇上准不准。
这一动作,让那些一早守在幽州外,等着对沈沉澜下手的人,犹豫了。
五十黑骑,一人便能以一敌百,若要拿下沈沉澜,得派多少人,才能成功?
大家犹豫了,退却了。
沈沉澜此人,动不了。
不是说没办法派这么多人来将沈沉澜杀掉,而是动作一大,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很快,皇上也能顺藤摸瓜,查到自个儿身上。
这买卖做起来不划算。
就算废了大力气,把沈沉澜拉了下来,也很快会连累到自身。
这也是沈沉澜这么明目张胆,高调前往昌平州的底气。
要不然,按照以前带的人马,他可能还得再来一次兵分两路,找庚岩假扮一下他。
……
两日后,沈沉澜到达昌平州州府,知府杜弘博杜大人亲自出来迎接。
昔日,还是沈沉澜朝他行礼。
如今,倒反过来,由杜弘博朝他行礼了。
时过境迁,这么多年,杜弘博也就升了个品级,从当年的同知,晋升为知府。
屁股也算是挪了个位,只不过挪得不是很大。
“拜见沈大人。”杜弘博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谁能想到,当年想要拉拢的秀才,已经做到从一品大员了。
这官儿,比他高了不是一个品级。
这些事日,幽州那边的动向,也时不时传到昌平州来。
大家人心惶惶,他昌平州还算安稳。
他这么多年来,也算是踏踏实实做事,虽然没什么卓越功绩,但谋求了一个“稳”字,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厉害了。
沈沉澜笑眯眯道:“杜大人不必多礼,当年若不是受杜大人恩典,沉澜也不能获得现在的成就。”
身边人一听这话,便不由得对杜弘博另眼相看。
能给沈大人恩典,这杜大人怕不是祖上庇佑,以后这官路,定是畅通无阻了。
这话其他人听了都羡慕得不得了,唯独杜弘博听了有些心虚。
当年,他有没有给沈沉澜恩典,他自己心里有数。
反而是因为那侄子的事,招惹了沈大人。
不知道沈大人是否还记挂着这件事,要给他穿小鞋。
如今沈大人是都察院右都御使,官从一品,就算是拿他项上人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沈沉澜在幽州斩了多少人,他离得最近,自然是最清楚的。
杜弘博赶紧道:“不敢当,不敢当,沈大人说笑了。”
第818章 昔日旧人安好
昌平州,沈沉澜熟悉得很,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昌平州的变化,也不是很大。
第二日,沈沉澜便让杜弘博先去准备地方的档案,之后便换了一身便衣,带着姜念絮进入东街。
父女俩刚出门,尹璟也换了一身便衣跟上。
沈沉澜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公子也对逛街有兴趣吗?”
尹璟轻咳一声,道:“出来走走,就当领略一下当地风情。”
沈沉澜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有赶人。
进入东街,找到原来他们的点心铺子的位置。
这位置依然还在卖点心,只不过这会儿时间还早,铺子还未开。
沈沉澜下意识便看向对面,肉铺还在,只不过不是朱老板站在案前。
他上前一步,等那切肉的伙计做完手头上的事情,才问:“朱老板在吗?”
伙计抬头,见来人那身华贵的打扮,便知道此人身份不凡,道:“老板和老板娘带着儿子去拜访夫子了,还未回来。”
“老板娘?”沈沉澜道,“你们老板娘,可是叫丽娘?”
伙计愣了愣,诧异道:“是啊,怎么了?”
沈沉澜微微一笑,道:“没事,你们忙。”
从肉铺离开,姜念絮便问:“爹爹方才说的,可是丽姨?”
沈沉澜道:“你想起来了?”
姜念絮犹豫了一下,道:“好像有点印象,但记不清了。”
沈沉澜道:“如今得知你丽姨跟朱老板感情甚好,还有了儿子,我也算是放下心头大石了。”
姜念絮似懂非懂。
中午,三人在欢满楼用膳,沈沉澜点了几个招牌菜,道:“好久没吃到这些口味的菜了,若是你娘在,她定是会十分高兴。”
姜念絮道:“好说,反正我们在昌平州也还需要留些时日,到时候让承泽哥哥过来学两手,等回京之后,做给娘亲吃,不就好了。”
沈沉澜笑了笑,“为何不是你来,你就会差遣别人做事。”
姜念絮道:“爹知道,我手艺不如承泽哥哥,术业有专攻,有些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岂不是更好?”
“油腔滑调。”沈沉澜评判道。
在昌平州府停留了一日,沈沉澜便带人先到了永安。
永安县令可能是早就得了杜弘博的授令,在沈沉澜刚来第一天,就已经把文书都准备好了。
只由沈沉澜一一审阅便好。
沈沉澜分了一拨人留在府衙看档案,自己则带着女儿去了江家医馆。
十几年了,江大舅两鬓的斑白多了些,见到沈沉澜竟有些热泪盈眶。
“外祖父他……”沈沉澜道。
江大舅道:“几年前去世了,是喜丧,爹生前,一直惦念着你,如今知道你好好的,他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沈沉澜有些愧疚道:“这些年,辗转忙碌,倒是鲜少差人送信回来。”
江大舅诧异道:“咦,这些年一直有平安信送来啊,一般是过年的时候才会送来,只不过,近几年,局势动荡,才减少了些。”
沈沉澜愣了愣。
江大舅也反应过来,道:“许是沉澜事忙,姜姑娘便一直暗自惦念着我们。几年前,好像还有江浙那边来的商户,托人送了些什么西瓜给我们。”
沈沉澜听到这话,才终于肯定。
是姜宁在背后做了这些事。
江大舅安慰他道:“无事,我们知道你安好,便足够了,当年你外祖父知道你高中状元,高兴得整宿都睡不着……瞧,我只顾着说,快进来!”
第819章 回昭和
沈沉澜在永安待了一日,便改道,去往昭和。
当年,在这地方来来回回这么多遍,路已经很熟了。
沈沉澜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这个地方。
而昭和县令张大人事先收到消息,也提前准备了欢迎仪式。
在镇上的主干道上,两边的百姓围得那是个水泄不通。
“听说这次到咱们这地方巡查的官大人,也是咱昭和人!”
“知道!昭和花田村人嘛!我有个亲戚在府衙里干活,听说了!”
“听说这官,是这个!”来人说着,便竖起一根大拇指,“这官比咱昌平州的知府还大哩!”
“哎哟,也不知道是哪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么一个大官儿!”
在人群外边,站着一对夫妇,艰苦的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而沈沉澜一行人,坐在马车内,并未打算露面。
沿道的百姓也不着急,就算是只看个马车的形儿,也觉得心满意足。
那些未满足的人,则追着马车一路跑着,直到马车在县令府衙门前停下。
到地方了,率先跳下来一个清俊的男儿郎。
小地方没见过这么贵气的男娃,这怕是哪里来的皇室子弟吧?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之时,男儿郎回身抬起一只手,让后头的人,托着他的手跳下来。
这男娃已经如此尊贵了,莫不是后来的人身份比他更甚?
一时间,大家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张望。
没等多久,一只纤细的手腕从马车帘帐之内伸出,轻轻搭在他的手心上。
这……又是一个男儿郎!
只不过皮肤白皙,整个身形也更加纤细。
这两个,应该是两兄弟吧。
不多时,沈沉澜也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浑身的气派,俨然彰显着他的身份。
张县令就站在门口,见了沈沉澜,当即便迎上去,“拜见沈大人!”
沈沉澜微微点头,道:“张大人,许久未见,不知身体是否安好?”
张大人连连点头,“多谢沈大人挂念,一切都好。”
沈沉澜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站在张县令身边的女子。
虽然多年未见,但是张夫人的容貌他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
如今站在张县令旁边这位,与当初所见之人,俨然已经不是同一人。
岁月催人老,时过境迁,有些事物也一起跟着变了。
许是察觉到沈沉澜的目光,张大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尴尬。
他主动把人往里头请,道:“沈大人请进,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已为大人打点好住处,吃食上也为大人准备了一些家乡吃食,不知道沈大人是不是还吃的得惯。”
沈沉澜点点头,道:“一切从简便是。”
就在大家准备进去时,人群外围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沈大人!沈大人是我儿子!”
她拉着站在旁边有些麻木的老男人,指着他说:“他!他是沈大人的亲爹!”
“沈大人啊,你可不能不认亲爹啊……”
这道声音在吵杂的人群中响起,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但沈沉澜以及身边的张县令肯定是听到了。
张县令略微有些尴尬的停下,朝沈沉澜看过去,“大人,这……”
沈沉澜摆手道:“无事,总有些神志不清的人,将人赶走便是。”
第820章 接受自己的平凡
门口的插曲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很快便有府衙的官兵出来,将闹事的两人带走了。
沈沉澜再次从张府出来时,沿道的百姓已经几乎散尽了。
因着打算顺道回村里看看,沈沉澜便没有在镇上多停留。
“采花村是奶奶的家乡,花田村是你娘亲的家乡,这几日,你都可以去看看,顺道拜访一下长辈。爹爹公务缠身,便由你替爹爹问候一下他们了。”沈沉澜道。
姜念絮愣了愣,问:“爹爹不去吗?”
“爹的身份比较敏感,若此次回村,会引人注目,到时候若有人趁机以此来拿捏我,我便不好行事。”沈沉澜道,“带些银子回去,算是一点心意吧。”
说完,沈沉澜便看向尹璟,“公子这几日,便与我同行吧,正好昌平州还算安稳,以此为案例,还能学到些东西。”
尹璟抿了抿唇,道:“……圆圆一个人离开,我怕她不安全,最好……还是我与她同行。”
沈沉澜道:“我叫了承泽和落云跟她一起,公子无须担忧。”
尹璟道:“当初在幽州,这两位也是一直在圆圆身边。”
沈沉澜:“……”
既然尹璟坚持要同行,沈沉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毕竟有尹世子在身边,有他身边的暗卫看着,圆圆身边的确还能更安全些。
“那就劳烦公子费心照看我家圆圆了。”沈沉澜拱手道。
尹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
沈沉澜在镇上处理公务不假。
昭和在当年肥田法子刚面世时,几乎是身先士卒,在第一年,便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对于肥田法子的运用,昭和若认第二,没人敢人第一。
当年张大人也凭借这功绩,向上升了了个品级。
只不过,后来一直没什么亮眼的政绩,便一直留在目前这个位置。
沈沉澜这次到昭和来,也是想找一批最擅长运用肥田法子的人,等离开时,一同带着前往毗邻各州。
这法子对红土管用,因此岭南一带的各州,都能一起推广。
当年顺愉帝也推广过一阵,只不管后来在沈沉澜入职翰林院时,他便听说有的地方收效甚微。
他姑且猜测,是推广不到位的原因。
这事儿别的官儿都没有他来得熟悉,如今他刚好要到各州巡视,正好一并将此事做了。
故而沈沉澜跟张县令见面,是想让他推举些人上来。
“幽州也大多是红土,到时候幽州各郡县也要一同有人去帮看着,一个州一个州来。”沈沉澜道,“不知道此事,张大人办不办得了?”
张县令未曾迟疑,立马道:“这事儿容易,下官马上去办。”
“嗯。”沈沉澜应声道,“不急,不得强求他人,这差事儿办得好,本官定有重赏,做这事儿的人,也能领银钱,具体的事宜,我派人跟你对接。”
“是。”张县令领了命,便恭恭敬敬下去了。
等从屋里出来,张县令才觉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昔日的秀才,如今身居高位,恩威并施,让人心悦诚服。
当年,他只可惜自己没有伯乐,为没有机遇感到不甘。
但现在再看沈沉澜的模样,倒让他有些微微清醒。
有些人,生来便要站在高位。
而他,也要接受自己的平凡。
第821章 功成-大结局
大晟次年,都查院右都御史沈沉澜回京。
这大半年来,沈沉澜惩治贪官,励精图治,改革创新,让大晟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大晟次年春,沈沉澜功成圆满,顺利回京。
京城内,有闻讯百姓前来,对这个威名远播的大人,纷纷驻守观望。
当初,沈大人在幽州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仅令各州百姓震惊。
这数月来,京城百姓也更是连连收到这位沈大人的战报。
“幽州知府已斩首!那样的贪官,沈大人只用一月,便将其拉下马!”
“听说沈大人不止治贪官,还连带着百姓种庄稼的事儿,也一并管了。”
“可不是,那肥田法子听说还是这位沈大人琢磨出来的……”
“有人数了沈大人这回抓了多少人么?”
“当然,都记录在册呢,知府抓了两位,县令十七,其余涉案人等一共五百二十一人。”
“这……这么多!”
“所以说沈大人眼睛毒辣,走一遍,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揪出来。”
“归根究底,还是圣上看得起,这回沈大人圆满功成,回到京里,怕是还能升,只是不知道,皇上心中如何打算。”
“哼,沈沉澜这次,在地方端了多少人的老窝,京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等他回来了,不止有皇上的封赏,还有各种名刀暗枪,等着他呢。”
“沈大人如今势头这么大,皇上怕是会保着他的吧?”
“树大招风,帝王之术在于制衡,你找找,京中如今还有哪位大臣,有如今沈沉澜的风头?”
“若说功高盖主,也不算虚言……”
“沈大人回来,怕是要做冷板凳咯。”
“非也,如今大晟迎来新帝,倒未必会如你所说。”
“那你待如何?”
“且看着咯。”
……
沈沉澜一进京,便被戚翰音召进宫去。
尹璟并未与他同行,想来是准备与他叉开,分开汇报。
早在回来时,沈沉澜已经预备了戚翰音的各种问话。
但意料之中的问话并未出现,戚翰音只是例行询问了他途中遇到的困难。
以及涉案范围比较大的几单案子。
之后便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然后就让他退下了。
各州涉案卷宗,沈沉澜已经整理好了,这次也一同送进了宫,待核实过后,便能收库存放了。
之后一并赏赐,也能一同下发。
接近黄昏之际,戚翰音才放了沈沉澜出宫。
从宫中坐马车回到府,沈沉澜心中忐忑。
圆圆不用进宫,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家了。
他与姜宁大半年未见,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曾经面对百官时不曾怂过的沈沉澜,现在在马车里却如坐针毡。
不一会儿,车夫便在外头喊。
“沈大人,到了。”
沈沉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帘子。
一抬头,便见门口乌泱泱的站着数人。
姜宁恰好立于众人中间,双手握在身前,笑吟吟的看着他。
再次看到她,沈沉澜跳下马车的动作都变得愚笨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窘态。
沈沉澜也跟着笑了笑。
“相公,你回来了。”
姜宁道。
(正文完)
这几日一直在想结局要怎么处理,但好像,停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安排。
ps:圆圆的大婚在番外。
第822章 番外-请赐婚
沈沉澜的赏赐,过几日便下来了。
皇上特亲封其为内阁学士。
内阁学士在大晟朝中,属于从二品。
都察院右都御史,从一品。
若从品级上看,沈沉澜从都察院右都御史转到内阁学士。
那是皇上压了他两个品级。
明升暗降。
但实际,如今内阁中,不缺内阁学士,独独缺一位大学士。
内阁大学士,统领内阁。
它还有另外一个俗名,叫内阁首辅。
皇上特地把沈沉澜调入内阁,很难不让人猜想,其中的用意。
如今沈沉澜才三十有二,就已经有登顶内阁首辅的迹象,如何不令人眼红?
沈沉澜在京中无根基。
听说他还是寒门出身。
要想撂倒他,岂不轻而易举?
内阁中,多有德高望重之人,资历比他深得多,这些人,皇上也未曾将他们放在眼内,这沈沉澜又如何能行?
……
这些声音,兜兜转转也有传入戚翰音耳中。
连随侍太监也略微有些担忧:“皇上,内阁的诸位大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沈大人进去……岂不是?”
戚翰音正翻看沈沉澜送上来的办案卷宗,这些卷宗一份份都整理得十分详细,但又不失条理,让人一目了然。
可见沈沉澜办事妥当。
从这些卷宗中,还能看出沈沉澜办案过程中的精妙之处。
戚翰音头也没抬,道:“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你以为沈沉澜就是嘛?不过是老狐狸斗小狐狸,小狐狸未必斗不过他们,他们都老了。”
太监并未太明白皇上的话,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反倒是戚翰音看完一份卷宗,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没头没尾道:“再说,沈沉澜在京中哪里没有根基,他师傅颜良庭不就是?还有,他马上还有一个更大的靠山等着他,用不着操心。”
太监犹豫着问:“这更大的靠山,莫非是皇上?”
皇上如今对沈沉澜如此赏识,为他力排众议,这不就对上了么?
谁知戚翰音摇摇头,道:“不是朕,是……定北侯。”
……
沈沉澜回到家的这几日,除了收到皇上的官职调派圣旨之外,还收到姜念絮的赐婚圣旨。
当时他与姜宁一道跪下来接旨,领完第一道圣旨就准备谢恩起来了。
谁知这太监,又让沈沉澜跪下,道:“沈大人莫急,这圣旨还有第二道呢。”
沈沉澜这时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听到戚翰音将他家圆圆赐婚给定北侯府的世子爷,择日完婚时,整个人都差点裂开。
“这……怎么会这么突然?”沈沉澜道。
戚翰音要赏赐便赏赐,打他女儿的主意干什么?
宣读圣旨的太监将第二道圣旨放在沈沉澜手上,才说:“是尹世子亲自到皇上面前求的旨意,说是一路与沈大人共事,十分敬仰沈大人的才华,听闻大人有一女,想必在大人的熏陶之下,定是超凡脱俗,故而特请圣上赐婚。”
沈沉澜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信你个鬼。
这尹世子,坏得很。
沈沉澜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最终能解释得通的就是——尹璟早就知道圆圆的女儿家身份。
第823章 番外-夜访
姜念絮当晚便得知自己被赐婚的事。
赐婚对象还是定北侯府的尹世子。
尹世子她熟啊。
与爹爹在外巡查的几个月,他们一直朝夕相对。
只是尹世子只见过“沈圆圆”,并未见过“姜念絮”啊。
尹璟该不会,误会了些什么吧?
入夜,姜宁抽空到了她房间,见她愁思不解,便问:“怎么这般闷闷不乐的?”
姜念絮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想来想去,还是想跟娘亲说一说,便道:“娘,要不我们,还是去把这婚事退了吧?跟皇上求求情,请他收回成意。”
姜宁愣了愣,道:“怎么,不喜欢尹璟吗?说来,小时候尹世子出事,我还带着你到定北侯府上拜访过。”
姜念絮好像依稀记得这事儿,只是记得不清。
“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但他喜欢的一定不是我。”姜念絮道,“或许他想在我身上,看到沈圆圆的影子。”
姜宁愣了愣,问:“沈圆圆?”
她知道这是圆圆跟着她爹在外面行事用的化名,还是作为相公私生子的名义。
“可是,圆圆是你,念絮也是你。”姜宁道。
姜念絮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但是这不一样。”
跟娘亲聊完,感觉更乱了。
姜念絮心里憋着一股气入睡。
……
夜深人静,姜念絮正辗转反侧,便听到窗外一阵响动。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似乎是承泽哥哥的声音。
姜承泽将人拦在门外,道:“这大晚上的,尹世子深夜到访,恐怕不合适吧?”
尹璟向后看了一眼。
庚岩立马上前,将姜承泽拉开,道:“圣上已经赐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夫妻之间见个面,不是人之常情么?”
姜承泽不为所动:“不行,虽是圣上旨意,但始终还是未拜堂成亲,这亲事就还未成。”
再说,姜承泽心里纳闷儿。
他不知道尹世子是否已经知道小姐的身份。
万一到时候发现,小姐诓骗他。
那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就当他为难之时,姜念絮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她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定在尹璟身上,道:“你,进来。”
庚岩意欲跟上,被尹璟一个眼尾扫过来,硬生生停下了。
姜念絮身着一件轻薄的里衣,如瀑的长发垂在身侧,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形,她脸上不施粉黛,此时看起来,更有几分少女清纯的味道。
没有在京外时,故作刻意的男子姿态。
这时的沈圆圆,是实实在在的女儿家。
尹璟发觉自己都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姜念絮一手撑着脸,言笑晏晏的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什么知道我就是姜念絮的?”
尹璟刚要开这个口。
姜念絮便打断道:“说实话。”
尹璟看她一眼,老实道:“幽州。”
“幽州?”姜念絮气得站了起来。
若说的是离京最近的几个州还好。
可尹璟竟然说的是幽州?
那不是一开始……就?
“你可真能装啊。”姜念絮道。
尹璟轻咳一声,道:“今日我前来,也是特地为了向你解释此事。”
姜念絮不为所动:“还请尹世子去向皇上请命,免了这婚事。”
尹璟愣了愣,道:“为何?”
“世子爷既然已知我身份,又为何要受人摆布,你身份尊贵,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们俩不合适。”姜念絮道。
尹璟带着满心欢喜而来,没想到姜念絮竟是这么想的,他犹豫了一下,问:“在京外的几个月,难道你从未对我心动么?”
姜念絮撇开目光,“我一心公事,若有什么令世子爷误会了,还请世子爷见谅才是。”
尹璟点点头:“好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的诸位好哥哥?姜承泽、江落云?还是那个徐蕴和、宋濮存?”
姜念絮睁大了眼睛,“你……”
尹璟道:“好啊,若你说出你喜欢他们之中的谁,我亲自帮你向皇上请旨赐婚。”
姜念絮有点莫名的望着他:“为何我非得要嫁给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尹璟道:“你已到了年纪,就算不是我,也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还是说,你只是不愿嫁我,其他人,任何一个都行?”
姜念絮一噎:“我是说,我可以不嫁。”
尹璟被她气到了:“你现在不选,以后就没有机会选。”
姜念絮忽然弯下腰来,直面坐着的尹璟,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进,几乎呼吸相闻:“那你……喜欢我吗?”
少女突如其来的靠近,给尹璟吓了一跳。
他放在桌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面对质问,他竟有一丝惊慌失措。
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尹璟才有些结巴,道:“我……”
姜念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答案,更加明确了心中的想法。
当即便抽身离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尹世子走吧,我要睡了,不然到时候传出去,不仅坏了我的名声,更坏了尹世子的名声……”
她掀开帘子,准备回房间,却在这时,后面的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扯向身后。
少女往后栽去,一下子没了重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尹璟的怀里。
尹璟将人紧紧抱住,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然后道:“谁说我,不喜欢?”
姜念絮:“……嗯?”
话音刚落,眉心之处,便被人盖了个戳,道:“这是诚意,等过些日子,彩礼准备好了,自会再抬来府上。”
说完,一弯腰将姜念絮打横抱了起来,将她送回床上,盖好被子。
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等人走了,姜念絮还是懵的。
她忍不住摸了摸眉心的触感。
才反应过来,她被人偷亲了。
“无耻!”她忍不住道。
……
第824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1
送女儿出嫁后,姜宁在家倒过上了闲适的生活,琐事基本上已经有人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承泽和落云也都帮得上忙。
姜承泽和江落云相继娶了妻,她看着这些小辈都成双成对的,倒有些羡慕当年和相公在花田村时的时光。
沈沉澜进入内阁之后更加的忙,听说皇上预备在不久后就擢升他为内阁首辅。
姜宁想,这以后恐怕还会更忙。
到时候可能连每日的见面都难。
若是皇上又派相公到地方巡视,就只能又像上次那样,大半年都见不着。
入夜。
姜宁把今日从古玩城淘的炉子拿出来,点了一片助眠的沉香,而后拢着衣裳靠在榻上,打算小睡片刻。
之所以不到床上去睡,是为了等相公回来时,她能很快的醒过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沉香的缘故,她一闭上眼睛,就感觉眼皮重得很,之后便觉得白光一闪。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变了一幅景象。
她睡时,天已经黑了。
可现在看到的场景,明显是青天白日。
而且……这里并不是她入睡时的房间。
而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
大街上有着许多看不懂的事物,比如有许多个铁箱子一样的东西,在道路上快速行走着。
这里的房子,也很不一样。
姜宁甚至无法找到言语去形容它们。
她隐隐察觉出来这是哪里。
可茫茫人海,她还是感觉有些无措。
“小姐姐,你身上的汉服是哪里买的,可以给个链接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姜宁回过身来,便看到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眼神希冀的看着她。
“汉服?”姜宁愣了愣。
女孩掏出手机,说:“你告诉我店铺名就行,我可以自己搜。”
姜宁反应很快,如果说自己听不懂的话,这些人可能会把她当成什么奇怪的人。
于是她说:“我没带这个,不太记得了。”
她指了指女孩手上的手机,然后补充道,“我找不到路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吗?”
女孩愣了愣,然后飞快点点头:“嗯!当然可以!”
这小姐姐好温柔啊!而且举手投足之间很有气质!
她马上道:“你要找你的朋友和家人吗,电话跟我说一下吧。”
自从知道相公不是她所在时代的人之后,沈沉澜断断续续和她说过一些他那个世界的事情。
包括他的联系电话。
当时还开玩笑说,如果她意外到了他的世界,可以通过这个电话来找他。
姜宁没想到这件事会成真。
幸好她提前将这串数字背了下来。
把电话报给女孩之后,女孩立马拨通了电话。
很快,话筒那边响起了一个青涩的男孩的声音:“喂?”
小姑娘立刻道:“你好,你的家人在淮海路这边迷路了,你过来接一下吧……我是那个热心路人。”
电话那边的男声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我哪个家人啊?”
小姑娘举着手机看向姜宁。
姜宁抿了抿嘴唇,说:“相公,是我。”
第825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2
姜宁在听到对方略微青涩的嗓音时,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
可她还是愿意赌一次。
毕竟她在这里无依无靠,若不尽快找到相公,她可能很快就无家可归。
果然,电话那边的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手机那边有什么回话。
过了一会儿,才突兀的爆出来一句:“什、什么玩意儿?”
小姑娘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喊别人“相公”什么的,还怪羞耻的。
“咔嗒”一声,电话被人从另一边挂断了。
小姑娘愣了愣地看向姜宁,道:“挂、挂了。”
姜宁抿了抿唇,没出声。
小姑娘开口道:“小姐姐,你看起来才十八岁的年纪,怎么……你已经结婚了吗?应该,还在读大学吧?”
姜宁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她现在穿着的,跟自己在京中穿的差不多,只是看着这双白皙的双手,与她实际的年龄不符。
若电话那边的声音是相公的话,那说明他可能回到了自己十几岁,还没到大顺前的日子。
她记得,他好像那时候刚参加完高考。
那想来,自己可能也一起变年轻了。
小姑娘见姜宁没有答话,道:“小姐姐,还打吗?会不会是打错了,你重新报个电话号码,我帮你再打一次吧?”
“号码没错,麻烦你再打一次了,谢谢。”姜宁道。
小姑娘点点头,紧接着电话拨了出去。
一阵阵的铃声响起,然后超时自动挂断。
小姑娘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姜宁,道:“不接……”
姜宁也有些尴尬。
但小姑娘还是热心的,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发短信吧,你有什么能让他一下子认出你的证据吗?会不会是因为你们太久没联系,他把我们当骗子了?”
姜宁想了想,然后说:“证据……有。”
……
沈沉澜睡了个午觉起来,感觉梦到了很多刻骨铭心的场景。
可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忘记了。
他揉了揉脑袋,打算起身去厨房倒杯冷水清醒一下。
人刚站起来,身上就掉落了一本小说。
这本小说他记得,姑姑给他推荐的狗血渣男种马小说。
没什么意思。
一杯冰水灌入口中,他感觉清醒了几分,然后便听到手机铃响。
那个电话莫名其妙。
骗子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
这年代装别人老婆也装得像一点。
喊别人“相公”,已经过时了好么?
那人不会是村通网,不知道封建已经被推翻了吧?
沈沉澜打开平板打算来两局游戏,游戏刚进入白热化阶段,手机又响了。
他抽空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骗子这么阴魂不散,就逮着他一个人骗,是吧?
都识破了,还这么坚持不休。
他快速按了静音,然后继续进入游戏。
等一局终了,他回头去看手机,才看到手机上躺着一条短信。
这骗子还挺敬业,电话打不通,就发短信。
游戏打完了,他正觉得没意思,就把短信点开了。
然后就……呆住了。
【你好,你的老婆叫姜宁,她在淮海路7-11店的门口迷路了,也没带手机,她说她真是你老婆。证据是你小腹上有两颗一大一小的痣,你收到消息后,就过来把她领走吧,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第826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3
短信太长,他本想点进去把红点消掉之后就退出来的。
可好巧不巧,他就是看见了“小腹上的两颗痣”这几个字。
可怕的是,连“一大一小”都描述出来了。
小腹这种位置,就算是上游泳课,穿着泳裤也未必能看到的地方。
沈沉澜陷入了沉思。
难道他……真的莫名其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娶了个老婆?
这个问题问出,他感觉自己离被送进精神病院不远了。
可人到底还是有好奇心。
他倒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会知道这种隐秘部位的两颗小痣。
……
帮姜宁打完电话后,小姑娘的确有事先走了。
姜宁向四周看了看,之后就找了一棵阴凉的树下,坐着等。
坐在这里,她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大街上有非常多的女人。
大家都大大方方走在路上,无须遮掩。
有看起来事业成功的女人,也有穷困潦倒的男人。
沈沉澜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古装的女人坐在街边。
她撑着手,聚精会神的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是玻璃面一样,透亮又精神。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倏地转过头来。
这一刻,沈沉澜看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骤亮的烟花,闪烁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树叶的间隙,投下来斑驳的亮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沈沉澜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捏住一般,按压不住地砰砰跳。
“你来了。”姜宁主动开口道。
他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身上一件oversize的篮球运动衫,里面穿了黑色的防晒衣,下半身穿的是一条宽大的运动裤,他停下来,一脚踩在车上的脚踏,一脚踩在地面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潇洒和不羁。
姜宁差点没认出来。
相公一向温文尔雅,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她第一次见。
姜宁倒没有提他是自己相公的事。
好像显得她主动缠着他不放。
沈沉澜则点了点头,道:“那个……我们俩好像真的不认识,我没见过你。”
姜宁听见这话,有些平静。
她微微垂眸,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道:“可是,我在这里只认识你。”
按照常理,沈沉澜肯定会说,主动帮她联系警察局,然后便甩手,溜之大吉。
但看到这副面孔,他觉得自己好像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家里人电话事多少?我帮你联系。”沈沉澜道。
姜宁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沈沉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又道,“要不然……我送你去对面警察局,有事找警察叔叔。”
姜宁重复道:“沉澜,我只认识你。”
沈沉澜愣了愣,从刚才见面开始,他就从未告知过对方,自己的名字。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如果现在把对方送到警察局的话,警察叔叔可能会转头就把他送入精神病院。
“你……还知道些什么?”沈沉澜道。
第827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4
接下来的十分钟。
眼前这个女孩细数了他平生许多不为人知的爱好和习惯。
姜宁道:“你还想知道些什么……亲我的时候你喜欢咬我的下唇,在床上的时候你喜欢……”
“等……等等!”沈沉澜这会儿还是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哪里听得了这些。
他霎时间臊红了脸,只能赶紧打断她,“行、行了!我知道你认识我了,所以……你真的是我老婆?你叫什么名字?”
“姜宁,你喜欢叫我宁宁。”
沈沉澜点点头,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说:“你渴了吗?我请你喝东西。”
姜宁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沈沉澜带她去买了杯奶茶。
他说:“我们这儿的小情侣逛街都喜欢点这个,你尝尝。”
姜宁看着这个东西,不太会喝。
沈沉澜看了她一眼,把奶茶拿过来,把吸管戳进去,递过去,然后道:“你不会真的是古代来的吧,奶茶都不会喝。”
姜宁接过来,吸了一口,咽下去,然后道:“现在会了……好喝。”
她朝他笑了笑。
沈沉澜怔了怔,瞬间感觉四周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她笑起来真好看。
脸颊上有一点肉,看起来很可爱。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喜欢这一款。
两个人捧着一杯奶茶,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沈沉澜觉得,既然麻烦已经揽上身了,要不然就好事做到底。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如果他不管了,可能就真的没人能管她了。
警察叔叔可能会把她当成疯子。
姜宁看着他推着自行车在沉思,顿了顿,然后道:“你也想喝吗?”
奶茶只买了一杯。
就只给她喝了。
沈沉澜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不是,你……走吧,我先带你去买身衣服,你这样穿着,会被别人当成奇怪的人。”
姜宁眨了眨眼睛,道:“不会,就当成是穿汉服。”
“你连这个都知道?”沈沉澜不可思议道。
姜宁说:“刚才那位小姐姐说的。”
沈沉澜乐了:“你连小姐姐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道:“还是走吧,你这身衣服太过厚重,穿起来不方便。”
姜宁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沈沉澜带她到附近的商场,一连买了好几套衣服。
一开始,他还觉得她好看是因为穿着那些衣服。
后来才发现,就算是普通的现代装,她也能穿得很好。
不说别的,就是举手投足之间,有些不同凡响。
沈沉澜提着她的新旧衣服,从商场出来。
姜宁从后面跟上,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沈沉澜道:“回家了,我姑姑出差了,刚好不在家,你跟我回家吧。”
姜宁没有异议,他抬脚走,她就跟上。
走了几步路,前面的人反倒停下来了,他皱着眉回头看她:“哎……你真不怕我把你拐卖了?说跟别人回家就跟别人回家,你一个小女孩,到底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
第828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5
回到家,沈沉澜将钥匙放到玄关的碗里,还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刚才在街上,他问完那个问题后。
姜宁一点都不意外的跟他说:“因为我相信你啊,沉澜。我们是有夫妻之实的关系。”
夫、夫妻之实……
这件事对现在的沈沉澜来说,十分的玄幻。
这未免太考验一个刚刚高考完的高中生了。
这简直不敢想象。
沈沉澜叹了口气,一边领着人进屋,一边介绍说:“这边是厨房,这边是浴室,这边是睡觉的屋子……”
姜宁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嗯,有点小。”
沈沉澜:“……”
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是要气死的。
按照沈沉澜这么快能从家里到淮海路去接她来看,他所居住的地方,必定是离市中心不远。
这套房子,连带着阳台小花园,也快接近两百平米了。
这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来说,已经不是几千万的水平了。
若一定要用个数来比量,是要以“亿”为单位的。
沈沉澜深吸一口气,道:“是小了点儿,我爷爷家的才是大房子,不过他家在郊区,比这里大得多了,这里只为了方便我上学,暂时拿来住的。”
姜宁点点头,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道:“可以洗个澡吗?”
刚才走了一路,身上已经有些粘腻了。
沈沉澜道:“嗯,我教你怎么用浴室里的东西。你饿不饿,趁你洗澡,我点个外卖。”
他大少爷惯了,平时几乎不下厨。
姜宁没听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顺其自然便理解成他要去做吃的。
然后道:“嗯,我想吃你做的手撕鸡。”
沈沉澜:“……”
她竟然连手撕鸡都知道。
“我不会。”他说。
姜宁愣了愣,然后挑眉:“你不会?那你刚刚说‘点个外卖’是?”
“外面的厨师做好了,送过来。”沈沉澜说。
姜宁点了点头,她也不想相公辛苦,便说:“也可以。”
两个人吃完饭,沈沉澜就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说:“你晚上睡这里。”
姜宁愣了愣,道:“我们不一起睡吗?”
沈沉澜顿时臊红了脸,“睡什么睡!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本来他都不想理她,谁知道又是请她喝奶茶,又是帮她买衣服,又是把她带回家!
已经仁至义尽了。
现在居然想跟他睡一块儿?
姜宁愣了愣,垂下眼,道:“好。”
沈沉澜看着她的房门关上,心底里竟然升起一股焦躁。
他到底在烦什么?
他才不会在乎她刚刚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才不会被她牵着跑。
沈沉澜回到自己房间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敏锐的察觉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扭开。
他在家睡觉没有落锁的习惯,谁会有人半夜不睡觉,进他的房间,爬他的床啊?
可是很快,这个女人验证了她的确敢这么做。
沈沉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从胸口冲出来了。
他从来没发觉自己家里的沐浴露能有这么香。
少女的芬芳从他鼻孔中钻进来,无孔不入。
她钻进他的被子里了。
第829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6
沈沉澜几乎不敢动,他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可姜宁似乎只是不习惯睡觉身边没有他。
自然而然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睡过去了。
窗外闪过一记闪电,随即一道沉闷的雷声响起。
房间里的隔音做得很好,这道雷声甚至没有引起怀中人的任何反应。
沈沉澜睡过去前,迷迷糊糊的想,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不然这奇幻的遭遇,就算搬来玉皇大帝也解释不通。
睡过去之后,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在记忆里,他好像真的与那个女人成了亲。
他还会在梦里这样那样去逗她。
沈沉澜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无耻的时候。
他睡出了一身汗,可是等醒了之后,怀里却没有了人。
难道昨晚真是他胡思乱想做的梦?
姜宁其实根本就没有到他的房间里来?
大清早的,沈沉澜在房间里的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等带着一身寒气,走出房门时,才看见姜宁握着遥控器,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
“你……你起这么早啊。”沈沉澜摸了摸后脑勺,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
姜宁转过头来看他,道:“厨房里有早餐,你去吃吧。”
沈沉澜愣了愣,道:“你会开火?”
姜宁按着遥控器,选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老年频道,上面的主持人,正一步一步的教电视机前的观众——如何使用智能手机。
姜宁耸了耸肩道:“我跟着学了一会儿,拿你的手机搜索了如何使用厨房里的电器。”
沈沉澜大为震撼。
不得不说,她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
蓦地,沈沉澜回过神来,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是什么?”
姜宁朝他笑了笑,道:“0721,很难猜吗?”
沈沉澜:“……你怎么知道?”
“你的生日。”姜宁道。
这年头还用自己生日做密码,现在沈沉澜都不知道自己像古人一点,还是她像古人一点。
沈沉澜五味杂陈地吃了早饭。
那边姜宁像个无事人一样,聚精会神看着电视。
丝毫不提及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到底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真的?
沈沉澜吃完早饭,把碗收拾进洗碗机里,然后去洗手间漱口。
等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他才认认真真地将自己审视一番。
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
刚才睡醒后去刷牙洗脸,迷迷糊糊的,也没注意到脖子上的一道突兀的红痕。
这会儿清醒了。
脖子上明显是被牙齿咬出来的红痕,显然是人为的。
饶是沈沉澜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自己咬自己。
既然凶手不是他,那就肯定是别人!
沈沉澜涨红了脸从洗手间出来,指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谴责她:“你……你竟然偷偷、啃我?”
姜宁用遥控器关了电视,屋子里顿时没了声音。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寂静下来。
沈沉澜顿时臊上了脸。
姜宁还若无其事,道:“我干的,你不是醒着的吗,还回应我了。”
第830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7
沈沉澜一噎,“我……我醒着?”
他百口莫辩。
他刚开始的时候的确醒着。
可她咬的时候,他不是醒着的啊!
姜宁放下遥控器,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身后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腰间。
沈沉澜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说:“你不是知道我进你房间了吗?”
沈沉澜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姜宁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慢慢下滑,在他的喉结出停留片刻,最后目光落在他胸膛上。
沈沉澜只觉得喉咙顿时发紧,好像一下子干得不得了。
她太能撩了。
一个眼神,就让他不知所措。
“我……我后来睡着了。”他说。
“是吗?”姜宁的目光再次看了上来。
两个人目前的距离,只有拳头那么近。
姜宁微微前进了几步,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的几分,说:“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赶我走,是因为什么呢?”
沈沉澜几乎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喷洒在他胸膛上。
带着几分居家的沐浴露香味。
跟……昨晚,很像。
沈沉澜忍住额边跳动的青筋,咬着牙道:“不因为什么。”
姜宁顿了顿,忽然伸手在他红透了的耳尖上捏了捏,这个动作,使两个人几乎呼吸相闻。
她说:“那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你一点都没想起来我们之间的过往吗?”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朵边吹了一口气,“在床上那些……也算。”
沈沉澜愣了愣,身上的热潮慢慢退去。
他其实想起来一些了。
可都是她和另一个陌生的自己的回忆。
与现在的场景恰恰相反。
沈沉澜退后一步,道:“我……真的不是他。”
姜宁看见他眼底的疏离,收回目光,道:“那好吧,我饿了,家里没有了食材,我们可以去哪里买东西?”
沈沉澜松了口气,她没有咄咄逼人。
他说:“我带你去附近的超市。”
两个人去了一趟超市回来,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可到底还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姜宁很会做饭,学会了厨房的用具之后,做起饭来,十分老练。
狠狠地抓住了沈沉澜的胃。
他以前都没发觉,自己对吃的方面,还有这样的要求。
可等到快入睡时,姜宁却不再提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倒让沈沉澜一整天光自己念着、想着了。
他匆匆洗了个澡,很快躺在床上。
因为心里烦,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可他今天睡得浅,迷迷糊糊就感觉到有人爬到了他床上。
他霎时清醒了,倏地坐起来,看着准备爬床的女人,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姜宁理所当然,道:“不在你身边,我睡不着。”
沈沉澜说:“那也不能到我这里睡啊,你一个清白的大姑娘,跟别人睡了……到时候传出去……”
姜宁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你们现代人的思想不是很开放的吗,只是睡一觉,什么事都没干,不影响我清誉。”
“再说,”她顿了顿,补充道,“在这里,除了你,没人认识我。”
第831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8
“可是……我现在没有与你有关的记忆。”
这话使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沉澜能感觉到她看着他的目光里,透出的悲伤。
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来安慰她的时候。
她却突然开口道:“要不然,我们做些能帮助你想起来的事情吧?”
她来到他的世界。
他却没有了关于她的记忆。
这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做什么?”
她说:“我们接吻吧。”
……
不知道是怎么答应的,沈沉澜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什么抽了。
否则他不会连说出“拒绝”两个字的丝丝挣扎都没有。
姜宁已经跪坐在他面前。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床头灯,不算敞亮,但也不算一点儿都看不见。
恰恰这种朦胧的氛围,使房间的温度一下子升了起来。
沈沉澜有些紧张:“怎么开始?”
姜宁看着他有些青涩的模样,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她咬住他的唇瓣,微凉的,还有一点微甜的牙膏的清香。
在她咬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手不由自主地就扶在了她的腰侧,将她拉近了几分。
姜宁忍着笑,向前迎合着他压下来的力量。
一开始还是姜宁带着他亲,可等到后面,这个人就像是无师自通了一样,反客为主。
而在一吻毕,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咬了咬她的下唇,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两个人贴着额头,微喘着气。
姜宁小声道:“想起什么了吗?”
沈沉澜此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明明才刚刚高考完,用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去计算的话,他现在还在能记住知识点的时间范围内。
可若是让他现在坐在考场里考试。
他就只能交白卷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对方的软,各种方面的,不仅是嘴唇,还是腰肢……
沈沉澜觉得自己完了,他说:“可能还要再亲一下,才能想起来……”
可姜宁现在却不肯了,她转身躺下,道:“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说,如果你还想不起来,我不会赖在你家,我会自己寻找回去的方式。”
听到这话,沈沉澜没来由的觉得心里空了。
尽管他这两天一直在说自己与她没有关系。
可如果是放她离开。
他又没有那么舍得。
心烦意乱的他,躺了很久才睡着。
等早上一醒,身边又没人了。
这时,床头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他眯着眼睛拿过来,凭借本能按了接通,然后就听到那边高声呼喊。
“老沈啊,都放假了,在群里艾特你怎么不说话啊,这几天去哪儿鬼混了?约你出来打篮球也没个声儿。”
高考后,同学都放飞了,前几天还一起约着出去打篮球。
沈沉澜这几天却因为“老婆”的事情,没顾得上看群。
沈沉澜毫不犹豫就拒绝道:“没空,忙着呢,挂了。”
“哎,等等啊,班里女生说过两天在明山寺那边有义卖活动,正好没事,一起去逛逛呗。”
第832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9
明山寺下,沿着阶梯一路往上,已经有不少小摊在摆着了。
山前的牌坊下,等着几个同学。
沈沉澜一出现,就有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吹口哨开玩笑,说:“校草可算来了,发信息不回,约篮球不去,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沈沉澜没回答他的问题,侧开身,露出跟在身后的人来,道:“介绍一下,一起过来玩的。”
姜宁留着一截齐刘海,穿着现代的衣服并不违和,她皮肤白皙,比起刚高考完,蓬头垢面,眼底泛着厚重黑眼圈的其他同学来说,算是比较出众。
沈沉澜介绍她,她也跟着挥了挥手,朝大家打了个招呼。
在她眼里,这些都是相公玩得好的小朋友,是要慈祥一些。
而沈沉澜的兄弟却一下子,察觉出别样的意味来。
有站得离沈沉澜近的,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他,说:“哎哎哎,这是你的谁啊,好漂亮,好可爱啊,是你哪个亲戚吗?”
“好家伙,这几天不见,就是和她在一起吧?”
沈沉澜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姜宁也没打算回答。
而站在这堆男生身边的几个女生,在姜宁出现之后,都不由自主的显得有些不安。
女生们之所以答应男生的邀约,不过是因为沈沉澜会一起来罢了。
可如今人是来了。
却自己带了女孩过来。
女生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沉澜,你别不说话啊,这是你女朋友吗?”
这称呼叫得亲昵,沈沉澜下意识就看了姜宁一眼。
见她神色如常,又收回目光。
沈沉澜舔了舔嘴唇,思考着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
虽然……他们亲过,但他们却不是男女关系。
她也只是他在路边捡回家的一个奇怪古人。
正在他为此发愁的时候。
可姜宁却先一步道:“不是,他还是单身,我们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沈沉澜听到这话,竟然有些微微失落。
一群人开始往山上走,女生都刚刚毕业,不太敢和男生走在一起,几乎是两个结对,互相挽着上山。
男生零零散散地走在后面。
姜宁跟那堆女生不熟,自己走在一侧,一边上山,一般看着沿道摆着的小摊。
这些小摊摆着的东西都很有意思,因为是义卖,所有收入都作为善款,捐给慈善项目,都是十分有意义的小东西。
姜宁觉得还挺新奇的。
现代人果真有许多奇思妙想。
沈沉澜却因为姜宁刚才的那句话,闷着声走在后面,与他那堆兄弟走在一块儿。
兄弟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只是间歇性的克制不住地往姜宁那边看。
姜宁在一个小摊面前停留下来。
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其他人却还是在一直往前。
他不由自主便停下了脚步,和其他人说:“你们先走。”
几个兄弟朝姜宁那边看了一眼,意会道:“行吧,兄弟要是喜欢,就去追啊,别这么磨磨唧唧的,浪费这张脸。”
兄弟说出这话,看起来是高兴的。
班里的女生知道他有对象,就会开始考虑其他人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第833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10
“喜欢?喜欢就买。”沈沉澜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然后道。
姜宁放下手中的万花筒,道:“没事,还挺漂亮的。”
这一个小小的万花筒,不过是现代小孩很早就不玩的玩具。
但对于姜宁来说,却是一个十分新奇的东西。
姜宁回过头来,道:“不用,我只是看看。”
沈沉澜有些生硬道:“没事,我有钱。”
姜宁愣了愣,笑道:“好啊,不过我不是想买这个,我想上山之后,向寺里问问我的姻缘。”
沈沉澜嘴快,刚想要答应,却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怔住了。
姜宁说:“来之前,我特地上网查了查攻略,听说明山寺的姻缘很灵。”
沈沉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说话间,班里同学的大部队已经不见了。
姜宁眨了眨眼睛,问:“你的同学之中,有你喜欢的人吗?”
沈沉澜反应有点应激,他说:“你说什么,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在学校很认真读书的。”
姜宁忍不住笑了笑,道:“真的?看不出来啊,你的女同学都挺喜欢你的,你怎么没有喜欢的呢?”
沈沉澜有点生气,几乎是闷声道:“在学校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那现在有了吗?”姜宁仰着头看他。
沈沉澜倏地低下头来,近在咫尺的脸庞,使他想起昨夜的种种。
她香软的唇瓣,以及细心的腰肢……
“没有。”沈沉澜道。
姜宁不再逼他,转身往山上走。
沈沉澜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走走停停,等到了山顶的寺庙,已经入夜了。
他们在小摊上也买了不少小吃,倒一点儿都没饿着。
沈沉澜朝姜宁那边挪了挪,道:“等下七点,会有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
姜宁道:“好啊,叫上你的小同学,一起去占个位置。”
沈沉澜当作没听见,听她答应了,就推着她往前走,“不是说要去求姻缘吗?现在正好有空,不用管他们。”
于是等同学们商量好接下来的打算,回头准备告知沈沉澜两人时,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
姜宁看破却不说破,进了庙里,和其他人一起在门口排队。
等轮到自己时,那和尚却看了她一眼,道:“施主,你不是现世之人。”
姜宁怔了怔,正要问些什么,那和尚却在她手里塞了块木牌,道:“出门右转,到礼堂找缘空大师。”
法号缘空,好像不是什么好意头。
姜宁挑了挑眉。
而沈沉澜却看她转身往外面走,诧异的问:“我们不去求姻缘了吗?怎么要走了。”
姜宁道:“你没听到大师刚才说什么吗?”
沈沉澜酸溜溜道:“我正要问呢,你们刚才挨这么近,说什么了?”
姜宁没说什么,右转走了小路,去找礼堂。
这小路明明就在主礼堂旁边,走在路上却没有一个游客。
按理说,大部分人都有好奇心,既然到了明山寺,自然也会一起逛逛。
可这里却人迹罕至。
不一会儿,姜宁到了一座屋子跟前,屋里飘散的香烛味很浓。
大堂里的蒲团上,正跪着一个人。
“施主进来吧。”
第834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11
姜宁下意识抬脚进去,沈沉澜跟在她身后,也打算一起进来,可屋里的门却在姜宁进去之后,自动关上了。
“贫僧只见有缘之人。”缘空大师丢下这句话之后,沈沉澜就再也听不到门内的声音。
另一边,姜宁进屋之后,缘空大师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缓缓道:“你不是现世之人。”
姜宁点点头,道:“我是机缘之下来到此处。敢问大师,我如何才能回去?我若回去,这里与我有牵扯的人,会如何?”
缘空大师等她说完,才缓缓道:“阿弥陀佛,自有机缘,不必担忧。”
姜宁:“……”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缘空大师可能也觉得自己讲了废话,等姜宁出去前,才又补了一句:“三日之内,施主便见分晓。”
姜宁谢过缘空大师,才走了出去。
沈沉澜一见她,便一脸担忧地迎上来:“怎么样?大师和你说了什么?”
姜宁原本准备将缘空讲的一堆废话告诉他,但看到他那焦急的模样,却又换了主意。
她说:“缘空大师为我讲解了我的姻缘。”
沈沉澜怔了怔,有点紧张:“姻缘……怎么样?”
姜宁挑了挑眉,问他:“你说的是我前世的姻缘,还是如今这世的姻缘?”
沈沉澜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这时,围墙之外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便看到有烟花升空,咻一声,在空中散开一幅漂亮的图案。
姜宁以前见过烟花,但都没有现在的好看。
她忍不住道:“如果相公在就好了……”
沈沉澜站在她旁边,心里因为她这句话五味杂陈。
临下山之前,女生们要去排队上洗手间,大家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男生们开始一个个清点人数,点到最后,却不见沈沉澜。
“哎,老沈去哪儿了,你们有看到吗?”
问话的人四周扫了一圈,然后下意识看向姜宁。
姜宁说:“刚才还在,现在就不知道了。”
男生有些好奇,道:“哎,你们是什么关系啊,老沈怎么会带你过来?还是第一次见他和女孩子走这么近。”
刚刚有好几个女生都跑一边哭去了呢。
姜宁反问:“你们觉得是什么关系呢?”
他们不敢说啊。
怕说错了,沈哥找他们麻烦。
所幸,沈沉澜没离开多久,很快就归队了。
大家也准备随着人流一块儿下山。
姜宁看着他回来之后,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问:“拿着什么?”
沈沉澜眼神飘忽道:“没什么,你去问了大师,我也找了个大师问问罢了。”
“哦。”姜宁应了一声。
回到家里,姜宁去洗澡,沈沉澜就把从缘空大师手里倒腾的香炉摆在了桌上。
并且从兜里摸出一片沉香木。
缘空说,只要晚上点燃这片香,就能得偿所愿了。
沈沉澜回想起自己去找缘空大师时,缘空大师见到他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来。
沈沉澜不信邪,他倒真的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神。
第835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12
沈沉澜先去洗了澡,临睡前,才摸出那片香,虔诚地点燃了。
他躺在床上,安静的等着着。
他想看看有什么玄乎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还没等到,就感觉眼皮厚重地压下来,无论他怎么强打起精神,也于事无补。
姜宁本来就打算今晚不去沈沉澜那儿睡了,但在自己房间睡了一晚,外面天蒙蒙亮时,她还是感觉自己没有睡着。
清晨有些凉意,她鞋都没穿,直踩在地上,靠着本能找到了沈沉澜的房间。
房门一推开,她就闻到了房间里一阵香味。
这香味有点熟悉,好像就是她不久前点过的沉香。
果然,她在对床的桌上,看到了这个东西。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开了,等屋里的气味散了些,才翻身到床上,在沈沉澜旁边,找了个位置,睡了进去。
沈沉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时间跨度十几年。
心路历程不断变换,最后他看到自己登上了内阁首辅之位。
这是……他自己。
而他的夫人,就是姜宁。
他知道姜宁第一眼看到他时,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了。
也知道她在他表示不认识她时,为何会那样受伤、失落。
沈沉澜感觉一阵心慌,他大喘着气从梦中挣脱出来。
等他看到眼前睡着的是自己的房间时,才稍稍安定下来。
可是他一动,才发现身边床上,已经躺了个人。
“宁宁……”
现在,他可以心无芥蒂的去抱她了。
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还有一个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在现在,以十几岁的年纪,再次相遇。
虽然中途有些坎坷,但好在,他现在已经都想起来了。
沈沉澜把人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用力吸了一口,才感觉这一切都多么真实。
姜宁被他弄得有些痒,昨晚就睡得不太好,好不容易趁着清晨过来补补觉,却被人又是抱,又是吸的,搞得睡得十分不安稳。
她迷瞪地睁开眼,将近在咫尺的脸往外推了推:“别烦,困。”
沈沉澜低声笑了笑:“好。”
姜宁补完觉起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骨头都酥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十分强烈,她很久没试过睡这么晚,等她苏醒,赤着脚走出房门,才看到沈沉澜坐在客厅里,正在翻阅什么书籍。
他这样坐着的……姿势。
有点不太像这几日,略微潇洒不羁的沈沉澜高中生。
倒有点像那个……在官场混迹多年,老神在在的沈大人。
姜宁一时分不出他们。
第一反应便归咎于自己昨晚没睡好,又把他俩搞混了。
“饿了吗?厨房有吃的。”沈沉澜开口道。
说完,他便看到她踩在地上,一只鞋没穿的脚丫。
“你怎么不穿鞋子,着凉了怎么办?”
他说话的语气,关心中又有点焦急,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
姜宁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接着,低沉的嗓音便在她头顶响起:“拖鞋在哪里?”
姜宁这才认真想了想,说:“应该……在我房里。”
她胡乱的想着。
他该不会要抱着她去找鞋吧。
刚想完,沈沉澜就真的这样抱着她往她房间那边走。
第836章 番外-穿到现代了(完)
沈沉澜一系列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姜宁有些不明所以。
等他进入她房间,在床边找到她的拖鞋,将要将她放在床沿边上时。
她一把将他搂紧了,“相公,是你吗?”
沈沉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只好轻咳一声,道:“是我。”
姜宁愣了愣,捧着他的脸端详片刻,才确认般一下子把他抱紧。
“相公……”
沈沉澜同样将她抱紧,道:“对不起,我来迟了,那个‘我’,没有欺负你吧……”
姜宁顿了顿,然后有些委屈道:“还好,就是有些直男……”
沈沉澜暗自捏了一把汗。
老婆只是来了几日,连“直男”这个词都学会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姜宁才将他放开,说:“那你来了,朝中的事务如何?”
她想起自己无端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只是因为自己无聊,淘了个香炉,点了那沉香,才阴差阳错来到这里。
归根究底,若不是相公太忙,她也不至于去古玩街淘这玩意儿。
沈沉澜闭上眼睛,用力将她抱紧,然后说:“不知道呢,管他呢,既然都到这里来了,暂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那就安心待在这里,顺道休个假。”
当了首辅之后,他几乎是全年无休。
“可是圆圆那儿……”姜宁有些担心,如果他们一直在这里,圆圆知道他们不见之后,会不会满世界疯找。
沈沉澜倒是心安理得:“尹璟带着她游江南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爹娘也暂时去了京外的农庄上住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回来。”
老人家从村里出来的,住不惯高门大户,就喜欢平时种些菜,养养家禽。
沈沉澜就寻了一处京外的宅子,让他们住过去。
姜宁时不时过去探望。
反正要是腻了,只管回家便是。
坐马车,也就两个时辰。
“比起那些,我们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温存一下。”沈沉澜将额头贴过去,道,“顺道带你到处去玩玩。”
姜宁眨了眨眼睛,说:“带上你那些女同学吗?”
沈沉澜愣了愣,随后趁其不备,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道:“我发誓,我是清白的。”
他顿了顿,说:“就我们俩去。”
姜宁眼睛弯了弯,露出狡黠的笑。
沈沉澜心里涌上一阵悸动,将人又抱紧了些,凑过头来,说:“快让我亲亲。”
最近太忙,他都多久没跟老婆温存了。
姜宁也没说不让他亲。
可这会儿两人贴得这么近,相公的变化,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顿时臊红了脸,伸手将人推开:“天、天刚亮……”
沈沉澜说:“都大中午了,日上三竿了,小懒虫。”
姜宁羞愤道:“那是因为,我昨晚没睡好……”
“好,那咱们再睡一回。”沈沉澜说。
这一睡,便又睡到了下午两点。
姜宁腰都酸了。
这下子,肚皮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一气之下将人踹下了床,掖着被子盖住半张脸,说:“我饿……”
沈沉澜撑着站起来,好声哄道:“稍安勿躁,老公马上去准备吃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