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沙雕皇后的致富日常》 第1章 大猪蹄子 明月的清辉洒落精致的飞檐,错落有致的殿群角落内,坐落着一处庄严肃穆的大殿。 院外红墙环绕,院内绿柳周垂,抄手游廊内玉石抄铺地,潺潺溪流边,山石点缀,花团锦簇。 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前燃着一团明亮的火,映得她红彤彤的脸蛋更加诱人,少女如墨的眉眼上染上了一丝惆怅。 她从边上的袋子里抓出一大把金箔制成的纸钱,一张一张靠近红色的火舌上:"爷爷,你在那边怎么样?如果没钱花了就给孙女托个梦,孙女多给你烧点纸钱。" 夜静悄悄的,晚风微微吹动着火舌。 “我在这里都还行。国企上班,薪资待遇比较好,就是没有五险一金,连个商业险都没有,而且还不稳定,万一下岗了,就不能再就业了。” 赵音音将手里的纸钱洒在火舌上:“但是总体说,工作内容不是很多,手底下很多人,每天定时开个会,简单说两句各自散了。要是说升职也没法升职了,做到头了,是董事长夫人。 要是顺利的话,能做到太后,做下一任董事长的娘,但是这个难度有点大,而且好多人都盯着孙女这个位置呢。” 半个月前,赵音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一本叫做《皇后如此多娇》的书里,她就是书中的恶毒女配,而女主是谢泓的表妹许如月,也就是本书的女主角,与谢泓一起携手,平定四海。 最后,赵音音与谋反的渭南王私通,最终被皇帝五马分尸,许如月成功顺利封为皇后…… 但是既然如今自己知道后续发展,就绝对会组织原定剧情发生的。 她不要五马分尸,她要好好搞钱,成为首富! 微凉的晚风拂过她微白的脸色,身后响起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你怎么在这里烧纸钱?夏季炙热,天干物燥,陛下之前已经吩咐了严禁宫中有明火。” 赵音音横了她一眼,将手中最后一沓纸钱放在明烈的火焰上:“陛下还能拦住我给我爷爷尽份心意不。而且陛下压根没说过这宫中禁明火,你可别瞎说。” 赵音音蹲在地上时间久了,腿有点麻了,起了一下没起来,她扬起手:“快扶我起来。腿麻了。” 一只冰冷的大手覆在赵音音玉指上,反手将赵音音拉起来。 “不如孤扶你起来?”淡漠的嗓音在赵音音耳边响起。 声音有些熟悉。 赵音音诧异抬眸,男子五官俊朗、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地立在她面前,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淡漠地望着她。 这不是未央宫的那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吗? 啊!不是。 赵音音呆了一瞬,随即盈盈一笑,款然行礼:“臣妾见过陛下,愿雄才大略、文武全才、宽严并济、知人善任的陛下龙体康健、千秋圣寿、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谢泓的脸越来越黑。 “爱妃这是做什么?”谢泓望着脚下即将燃烧殆尽的一堆灰烬:“孤半月前就已下令皇宫之内禁明火。” 赵音音冲谢泓露出甜甜一笑,嘴唇张合半天,才咬着牙含含糊糊憋出两个字:“是吗?” “陛下说禁明火是应该的,毕竟夏天比较热,容易发生火灾。”赵音音保持着甜甜的笑容,目光落在身侧的丫鬟上:“我也的确身体力行,恪守陛下所言。小绿,你说不是?” 被叫做小绿宫婢呆在原地,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赵音音的话:“是啊。皇后娘娘是最将陛下的话放在心上的。” “所以,小绿你方才为何要烧纸钱?”赵音音话锋一转,义正言辞地质问小绿。 “哦……我……是奴婢不好。求陛下不要责怪皇后娘娘。”小绿跪在地上。 谢泓瞥了眼赵音音:“皇后身为后宫之首,明知皇宫禁明火,还堂而皇之烧纸钱,并且嫁祸给无知宫婢,罪加一等,禁足一个月。” 得,可千万不能惹恼自己的大boss啊。 赵音音想着要赶紧表现表现,她急忙叫住转身欲走的谢泓,关心道,“陛下,臣妾听说明日渭南王觐见。” 谢泓回头,如墨的眸子瞧着赵音音,“爱妃想发表什么高见?” 赵音音立马换上一副甜甜的明亮的笑容,声音温软:“陛下明日可要小心点。” 谢泓眸子中渐渐染上一层薄霜,顿了顿:“爱妃这是什么意思?要报复孤?” 赵音音一窒。 她记得书中讲渭南王谢毅觐见,帝心甚悦,是夜于保和殿宴请谢毅。然,觥筹交错之际,头顶宫灯松落,帝微醺,躲闪不及,登时额破鲜血汩汩而流,九死一生,方才悠悠转醒。 好心当成驴肝肺。 赵音音用只能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砸死你。” “嗯?”谢泓复又回眸,狐疑地望着她。 赵音音微微屈身,“臣妾方才想提醒陛下,莫要引火上身。” 谢泓望着赵音音,看着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眸光一深,低喝一声:“爱妃,看来是孤太纵容你了,让你如此肆无忌惮。” 赵音音定定望着他的衣角。 明黄色的龙袍一角闪着一丁点亮闪闪的东西,在幽幽的夜色闪着荧荧之光。 星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慢慢蔓延,在充分的燃烧环境中,演变为一点点明火。 “哪里有烧焦的味道?”谢泓下意识的嗅了嗅,他猛然低头,望着自己燃烧的衣袂,蓦然睁大了眼睛。 谢泓一脸黑线,怒吼道:“看你干的好事!!” 赵音音心中一紧,如同脚踩风火轮一般,火速撤离即将来到的战场。 月华溶溶,静静洒在赵音音脸上,赵音音背靠粗壮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幸好自己方才跑的快,不然不知道又该被谢泓怎么教训一顿了。 晚风拂过她长发,倏觉肩膀一紧,她惊疑的转过头,睁大的眸子眨巴眨巴,“你是?” 对方是一个有小麦色皮肤,胸膛横阔、身姿挺拔的一米八的汉子,冲她明亮一笑,“音儿!” “你好你好!”赵音音和他握握手,“不知兄台是哪位啊?” “我是谢毅啊。”那人一笑,露出两排闪亮洁白的牙齿。 赵音音唇边的笑瞬间凝滞在唇角。 这不是密谋造反的那位主儿吗? 赵音音触电般抽出自己的手,立马向一边平移了两步,轻咳两声,“这里乃是皇宫内苑,王爷未经传召到此,怕是不合礼数吧。” 谢毅眸光深深望着她,“我去看望母后途经这里,没想到遇到你了。这么多年不见,我一直都很记挂你。” 赵音音内心os:还是算了吧,你越记挂我,我死的越快。 赵音音道:“王爷,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深深眸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迟迟不愿意离去。 第2章 陛下不能死 翌日。夜色如墨,月色如霜。 华灯之上,热闹的保和殿内灯火明亮,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一道尖细的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众人起身行礼,齐声高呼,“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从迈进保和殿的第一步起,赵音音的眸光就没有离开过高位之上的一盏硕大明亮的八角宫灯。 华美的宫灯散发处盈盈的清冷的月光,形状就像一巨大的发光的萤石。 乖乖!这要是砸到头上,脑袋是要开花的。 赵音音腿脚发软,她一把抓住谢泓的衣袖,脸色微白,“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要先行一步,就不扰陛下与渭南王的兴致了。” 谢泓微微皱眉。 他反手揽紧了赵音音,附耳过去,恶狠狠道:“赵音音若是这个时候你出什么幺蛾子,孤不会放过你的。” 当众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帝后属实伉俪情深,众人皆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赵音音脑门一寒,冲谢泓嫣然一笑,“陛下这般关心臣妾,臣妾真是受宠若惊。” 说罢,僵硬且亲昵地反握住谢泓的手。 帝后二人相携,款然端坐于高位上。 赵音音不放心地望了眼吊在自己和谢泓中间的宫灯,下意识的向左边挪了挪屁股。 天灵灵地灵灵,上天保佑一定要砸中谢泓。赵音音暗自祈祷。 一道灼灼目光从赵音音进门的那一刻就一直紧随在她身上。 赵音音冲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谢毅眨了眨眼睛,她捣捣谢泓的胳膊,“这是你那老弟吗?” 赵音音昨日见过他了,有些心虚不敢抬眼看他。 谢泓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也不知从鼻间还是从喉间传出一声不屑的声音:“嗯。” 身材高大的谢毅举起酒杯:“弟从渭南而来,与三哥阔别已久,今日一见,真是喜不自胜。弟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咕噜一声,一杯酒已经下腹。 谢泓唇边淡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自从五弟去了封地,太后日思夜想,今日五弟终于回京了。” 跟谢毅不同,谢泓仅是轻轻啜饮了一口。 “宴会之后,弟定会去长乐宫,拜见母后。” 赵音音纳闷,谢毅昨日已经到了长安,为何要说今日才到? 谢毅眸光转落在神情难辨的赵音音脸上,仅仅一瞬间便触电般的迅速收了回去,将深深感情掩藏在眼底。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 倏然一声轻微“咔嚓”声响起,赵音音下意识地望了眼头顶上的八角宫灯,看起来并无异样。 谢泓未听到声响,手持金樽,神色如常与渭南王举杯同饮。 殿中众人照常饮乐,无人发现异常。 赵音音心惊胆战,倏然起身,冲谢泓行了一礼,“臣妾身子不适,先回椒房殿了。” 感觉到谢毅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谢泓一把将赵音音拽进怀里,像是在对谢毅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似的霸道的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赵音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怒火从心头猛窜。 赵音音气得只想跳脚,可是当看到面前越来越近的俊脸的时候,心神顿时荡漾,双眼冒桃花。 说实话,她赵音音真的好男色。 谢泓严肃是严肃了点,但是说实话还是很帅滴。 “爱妃,这还没开始饮酒,怎么就要回去呢?”谢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如在这里多陪陪孤?” 赵音音清醒过来,陪你一起被宫灯砸死吗? 赵音音表面赔笑,一面不显山露水地推开谢泓一面羞中带嗔,“臣妾在椒房殿等着陛下。” “咔嚓”—— 谢泓眉毛微挑,还未来得及反应,但见一团阴影迅速地砸下来。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惊呼道:“陛下小心!” 她迅速转身,迈开步子,刚想溜之大吉,但觉身后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钳制住自己。 赵音音毫无防备,复跌进谢泓的怀中。 身后复又传来一股柔软的力量,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她刚巧错过砸下来的宫灯。 阴影闪过,从天而降的宫灯“砰”一声正中谢泓脑袋上,登时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破碎的宫灯滚到地上,碎成四瓣。 殿内乱成一片。 “陛下!!”赵音音戏精上身,伏在谢泓身上,嚎啕大哭:“你怎么忍心丢下妾身一个人呢?陛下,你醒醒啊!” 她拼命摇着谢泓的身子,鬼哭狼嚎一般。 刚才饮下去的酒都要被赵音音晃吐来了,谢泓掀开眼皮,吃力道:“孤还没死……” 赵音音眨眨眼睛,“诈尸了吗?” 这么快就醒了?咱就是说,按着记忆中的剧情走向,谢泓至少要昏迷一天一夜啊。 谢泓神色微白,吃力地捂着头,以一种赵音音看不懂的目光瞧着她:“你……”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孤!”谢泓吃痛道。 赵音音瞬间清醒过来,上前扶谢泓,这才发现赵泓乌黑的发丝上沾满了粘稠殷红的血迹。 “陛下,你没事吧。”赵音音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终于想起身为皇后要关心面前受伤的皇上谢泓。 谢泓脸色微白,咬牙切齿道,“孤有没有事,爱妃看不出来吗?” 保和殿内乱成一团。 原本在偏殿等待的太医急匆匆地奔来,看到倒在赵音音怀中嘴唇发黑的谢泓,心头一震。 谢泓面色、嘴唇发黑,乃是中毒之象。 陆太医给谢泓把脉,眉头紧锁。 “如何?” 谢毅挤到前面,焦急地问。 “回禀王爷,陛下是中毒了。” 谢毅瞳孔猛然一缩,大手一挥,声音沉沉,“封锁保和殿,任何人不允许出殿。发现任何闲杂人员,生擒回来,如若反抗,当场格杀。” 话音刚落,气氛骤然一变。 觉察到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毅垂首,谢泓正半睁着眸子,眸光闪过一丝怪异的流光。 谢泓望着谢毅。 谢毅望着谢泓。 两道暗藏软剑的眸光在空气中诡异的相撞。 赵音音扑在谢泓身上,嚎啕大哭,“陛下!” “咳咳!” 赵音音猛然一扑,压得谢泓胸口不舒服。 谢泓瞥了干嚎的赵音音,“一边去,嚎的那么难听,罚你两个月月银。” 坚决不能扣工资! “是。”赵音音忙起身,缩着肩膀,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 谢泓警告地瞧了谢毅一眼,吃力却掷地有声道,“传孤旨意,封锁保和殿,任何人不允许出殿。发现任何闲杂人员,生擒回来,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一模一样的话。 第3章 花蝴蝶作妃 谢泓吃力地想要站起来,可是他头脑沉沉,略显吃力。 赵音音立马狗腿子似的将谢毅挤到一边,殷勤地扶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哪知,谢泓脚下一软,直接倒栽葱似的往后倒去。 赵音音拼命护住谢泓,急忙上去搀扶。 “砰!” “啊!”随着一团阴影笼罩下来的还有谢泓一百多斤的重量,直接让赵音音当了人肉垫子。 赵音音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飞出。 谢泓脑子越来越昏沉,看到赵音音撕心裂肺的疼,他于心不忍,轻声关心道,“爱妃,你没事吧。” 赵音音强撑着身子,冲他嘿嘿一笑,“陛下,可以不扣臣妾月银吗?臣妾每个月就这点工资,还不够买衣服、首饰的呢。而且臣妾上有老下有小……” 谢泓直接晕过去。 谢泓晕过去一天一夜,赵音音被逼照顾了一天一夜。 日中,流云四散,微风轻拂。 坐在小几上的赵音音困得直打盹,林嬷嬷打帘进来,看到赵音音憔悴的样子,心疼道,“皇后娘娘最近真是辛苦了。” 赵音音困得打哈欠,瞧了眼面色微微好转的紧闭双眼的谢泓,“是有点辛苦。” 她接过林嬷嬷递过来的燕窝,“本宫也累,你去把莫婕妤、徐美人叫过来。也该她们照顾一下自己老公了。” 林嬷嬷应是,问道,“那……钟宁宫那位呢?” 想到那个作天作地的一口台湾腔的端妃娘娘,赵音音就脑壳疼。 她扶太阳穴,“别叫那位‘作’妃了,指不定她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是。”林嬷嬷端着空碗出去了。 不一会儿,进来一位身姿窈窕的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妙龄女子。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声音有些沙哑。 赵音音招手示意莫婕妤过来,非常有眼力劲地命人给她搬来个小几。 莫婕妤谢过赵音音,坐在床边,眼睛有些发红,她哭过了。 “皇后娘娘,陛下没事吧。” “死不了。”赵音音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本宫累了,你好好在这里看着陛下吧。” 原书中,谢泓九死一生,但是最后还是会醒过来的。 赵音音道,“本宫累了,我先回椒房了。” “皇后娘娘且慢。”莫婕妤叫住了她,“臣妾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端妃娘娘,端妃怕是现在应该快到了。” “????”赵音音黑人问号脸。 耳边传来一阵尖细的高呼,“端妃娘娘到——”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花香味窜进鼻子,直冲脑门。 熟悉的冲鼻子的味道。 “陛下,臣妾来看你了啦。”层层轻纱被挑开,一只带着浓烈花香的花蝴蝶直接略过赵音音扑在床上的谢泓身上。 “陛下,臣妾来看你了啦!呜呜!呜呜!今天臣妾特意用了陛下最爱的香,陛下你快醒醒瞧瞧臣妾啊。”‘花蝴蝶’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空气中花香浓度瞬间飙升,赵音音有些喘不过来气,暗道醒了怕是也得让你给熏死。 莫婕妤拉起端妃,安慰道,“姐姐,莫要伤心过度,仔细伤了身子。” “花蝴蝶”掏出绢绸手帕,轻轻擦拭,“多谢妹妹关心哦,不知道太医院的名医吹太医有来给陛下看看吗?” 莫婕妤刚到,什么也不知,她望向一侧的赵音音。 赵音音道,“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过了,包括崔太医。” “本宫一向信任吹太医的医术,这次陛下一定安然无恙希望啦。”端妃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口中念念有词,“这次陛下一定能度过此劫。” 莫婕妤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这次乃是有人设计让陛下中毒的,不知是否属实。” 赵音音默然点头。 “啊!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谋害陛下,真是不要命了哎。等陛下醒来,一定要灭他九族,杀光了啦。”端妃恨得咬牙跺脚,恨不得当场手撕凶手。 “高廷尉还在调查中。”赵音音瞥了端妃一眼,“本宫累了,本宫先走一步了。两位妹妹慢慢聊。” 实在不想和“作”妃有啥多接触。 端妃鲜妍的唇边荡漾起一抹苦笑,“妹妹知道姐姐不待见妹妹,故而不想见到妹妹呢。” 刚迈出左腿的赵音音脚下一滞,满脸黑线。 赵音音心里直mmp,面上笑嘻嘻。 “妹妹这是哪里话。自从妹妹进宫以来,尽心侍奉陛下,又与众位姐妹相处和睦,团结后宫,给本宫省了不少力气。本宫怎么不想见到呢。左不过今日的确是太累了,还请妹妹见谅。” 端妃抽了下鼻子,“妹妹知道姐姐为何不喜欢妹妹啦。” 赵音音满脸黑线,“???” “是不是因为陛下最近一直宿在妹妹那里,冷落了姐姐哦。”端妃楚楚可怜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无语ing。 “妹妹,想多了。你能为陛下分忧,姐姐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不过,我听妹妹的意思,妹妹是不想服侍陛下了吗?” “臣妾一直让陛下雨露均沾,可是陛下始终独宠妹妹一人,所以妹妹对其他姐妹一直心有愧疚,尤其是姐姐哦。”端妃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赵音音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谢泓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端妃现在竟然在自己面前炫耀宠爱。 端妃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挑衅赵音音。 赵音音拳头紧握,狠狠遏制自己想要打端妃的冲动。 “你们在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沙哑声音。 端妃最先反应过来,她如同花蝴蝶见了春日刚刚采出新鲜花蜜般迫不及待地扑到床边,“陛下,你终于醒了啦。” 谢泓嘴唇干裂,“水……” “好好,臣妾这就去倒哦。”她急忙起身。 趁这个间隙,端着茶杯的赵音音一屁股坐在端妃的位置上,用勺子一勺一勺送到谢泓唇边,声音温柔似水,“陛下,请用。” 赵音音眉眼弯弯,笑容甜美,人畜无害。 谢泓半信半疑地打量一眼反常的赵音音,喝了下去。 “什么味道?”谢泓终于觉察到空气中弥漫着能够熏死人的浓烈花香。 端妃忙上前,含羞道,“陛下曾言最喜欢臣妾用这种香,今日臣妾特地用了些。” 谢泓忍住心中的不适,“嗯。挺好闻的。” 端妃大喜。 “下次少用点。” 端妃点头,“是。” 第4章 此乃女子肚兜 暗夜低垂,弯月清冷。 昏暗的未央宫中,一团黑影半蹲在地上。 谢泓掀开被子,丝毫不见白日的病态,他身着亵衣,缓缓走到陈钟面前,声音沉稳,“事情办的如何?” 陈钟垂首,“回禀陛下,此事万无一失。” “他可曾去了长乐宫?” “今日白日小坐一会儿。” “太后那边还需要多多注意,太后最喜欢这个儿子了。” 谢泓心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乌云,声音冷漠得如同窗外的阴飒飒的晚风。 “听说太后过几日去护国寺上香,正是好机会。” 谢泓负手而立,案牍上的灯火忽明忽暗,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一双眸子沉沉望着窗外的如霜月色。 湛蓝色的天空流云四散,清风拂过葳蕤的花草树木。 日上三竿,赵音音还赖在被窝里不愿意起床。 侍女小蓝叫了半个时辰了,赵音音依旧是窝在被窝里睡懒觉。 “皇后娘娘,该用早膳了。”小蓝挑开帘子,往里面探了探头。 “呼——” “嘘——” “呼——” “嘘——!” 皇后鼾声如雷,要把房顶掀开。 “皇后娘娘,可以用早膳了。”小蓝提高了声音。 “呼——!!” 鼾声震天。 小青走过去附耳在小蓝身边耳语几句。 小蓝走进去,凑近她耳边,声音陡然提高,“皇后娘娘,渭南王求见!” 呼噜声戛然而止。 赵音音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珠子瞪的极大。 赵音音环视四周,心中一紧,“他找我干嘛?” 小青和小蓝相视一眼。 “渭南王的确在椒房外等候多时了。” “帅哥找我啥事呀?先让他进来吧,本宫待会就出去了。”赵音音翻箱倒柜,各种名贵的衣服漫天飞舞,“见帅哥要穿什么衣服呢?这个太丑!这个太艳丽吧!这个好露啊,跟站街的有啥区别。” 虽然她知道要和渭南王保持距离,但是赵音音就是个有五官没三观的主儿。 赵音音手里攥着从下面翻出来的红色光面的短小衣服。“布好少。这皇帝也太抠了吧,给自己老婆买衣服都买布这么少的吗?” 小青:“回禀皇后娘娘,这乃是女子肚兜。” “难怪布这么少。”赵音音若有所思,随手扔了出去。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那缕亮面红布轻飘飘地飞过床上,从小青和小蓝面前慢悠悠的飞过,最后砸在刚打帘进来的人脸上。 肚兜上散发着女子特有的幽幽体香。 谢毅尴尬地将红肚兜拿到一边,扫了眼丢满衣服的寝宫,最后目光落在正在翻箱倒柜的赵音音身上。 “见过渭南王。”小青、小蓝齐齐行礼,声音刻意提高,提醒忙碌的皇后。 赵音音背影一僵,转过身去,发现谢毅正立在殿门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手里还攥着她方才扔出去的红肚兜…… 一瞬间的尴尬从心头一闪而过,赵音音笑嘻嘻上前,“帅哥你来啦。快出去坐吧。” 谢毅手握这微凉的白色茶盏,望着殿中的摆设有些微恍惚。 经年不见。再见之时,她已作人妇,贵为皇后。 昔日种种涌上心头,谢毅心中五味杂陈。 赵音音打扮的光彩照人,袅袅婷婷地出来了。 “帅哥。”赵音音笑得甜美,在盛京极少见到谢毅这般胸膛横阔、有六块腹肌、小麦色的男人了。 赵音音望着身材魁梧的谢毅,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歌词:“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音儿。”谢毅起身,望向她的眸子炯炯有神,“此次我来见你,实际上是……” 赵音音沉溺谢毅的俊脸中,一脸花痴像,根本没注意到谢毅说什么。 谢毅面上浮现一抹羞涩,他咬了牙,还是说出筹谋已久的想法,“实际上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和我走。那晚,我还未来得及跟你说,你便急匆匆的走了。” 赵音音反应过来,“嗯??” 谢毅握住赵音音的手,声音切切,“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嫁给谢泓,你喜欢的人是我。” 赵音音一个踉跄,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虽然她承认谢毅长的的确很帅,但是她想到原书中说的,自己面前的这位帅哥最后谋反失败,自杀身亡。 自己也受他连累,没有好下场。 赵音音坚决地摇摇头,后退一步,当场萌生了当场逃走的念头。 谢毅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是音儿,你相信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嗯?”赵音音眨眨眼睛。 谢毅信誓旦旦,“音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赵音音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后退,略微紧张道,“这……渭南王,请你自重。” 谢毅道,“音儿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 “???” 谢毅上前两步,低声道,“我需要皇宫的布防图,谢泓此人警觉度极高,应该是放在御书房中。御书房轻易不让闲杂人等进去,你贵为皇后,一定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噗!” 谢毅目光炯炯,“音儿,皇宫布防图对我格外重要,只要有了布防图,攻打皇宫就轻而易举。” “噗!!” 赵音音果断将谢毅轰了出去。 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她气哄哄的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 林嬷嬷送来她最爱的羊肉板面,“皇后娘娘,已经日中了,可以用午膳了。” “气都气饱了,不吃!”嘴上坚决的拒绝了,但是飘过来的香味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林嬷嬷笑盈盈将碗放在赵音音面前,像哄小孩子一般,“皇后娘娘,你快看,这是什么?” 赵音音探头望去,是自己最爱的羊肉板面。 羊肉板面乃是赵音音老家颍州的特色面食,一直都是赵音音的心头宠。 透亮的红油,劲道的宽面,翠绿的青菜,上面撒着零碎的羊肉,汤面上漂浮着光亮的油。 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作为一个骨灰级的吃货,赵音音一直恪守着不开心就要干饭的准则。 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吸溜——” “吸溜——” “吸溜——” “吸溜——” “嗝……” 赵音音心满意足地将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望了眼面前摞得高高的汤碗,悠闲地翘着腿,“吃饱了。” 整整四大碗羊肉板面,是四个成年男性一顿的量了。 第4章 此乃女子肚兜 暗夜低垂,弯月清冷。 昏暗的未央宫中,一团黑影半蹲在地上。 谢泓掀开被子,丝毫不见白日的病态,他身着亵衣,缓缓走到陈钟面前,声音沉稳,“事情办的如何?” 陈钟垂首,“回禀陛下,此事万无一失。” “他可曾去了长乐宫?” “今日白日小坐一会儿。” “太后那边还需要多多注意,太后最喜欢这个儿子了。” 谢泓心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乌云,声音冷漠得如同窗外的阴飒飒的晚风。 “听说太后过几日去护国寺上香,正是好机会。” 谢泓负手而立,案牍上的灯火忽明忽暗,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一双眸子沉沉望着窗外的如霜月色。 湛蓝色的天空流云四散,清风拂过葳蕤的花草树木。 日上三竿,赵音音还赖在被窝里不愿意起床。 侍女小蓝叫了半个时辰了,赵音音依旧是窝在被窝里睡懒觉。 “皇后娘娘,该用早膳了。”小蓝挑开帘子,往里面探了探头。 “呼——” “嘘——” “呼——” “嘘——!” 皇后鼾声如雷,要把房顶掀开。 “皇后娘娘,可以用早膳了。”小蓝提高了声音。 “呼——!!” 鼾声震天。 小青走过去附耳在小蓝身边耳语几句。 小蓝走进去,凑近她耳边,声音陡然提高,“皇后娘娘,渭南王求见!” 呼噜声戛然而止。 赵音音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珠子瞪的极大。 赵音音环视四周,心中一紧,“他找我干嘛?” 小青和小蓝相视一眼。 “渭南王的确在椒房外等候多时了。” “帅哥找我啥事呀?先让他进来吧,本宫待会就出去了。”赵音音翻箱倒柜,各种名贵的衣服漫天飞舞,“见帅哥要穿什么衣服呢?这个太丑!这个太艳丽吧!这个好露啊,跟站街的有啥区别。” 虽然她知道要和渭南王保持距离,但是赵音音就是个有五官没三观的主儿。 赵音音手里攥着从下面翻出来的红色光面的短小衣服。“布好少。这皇帝也太抠了吧,给自己老婆买衣服都买布这么少的吗?” 小青:“回禀皇后娘娘,这乃是女子肚兜。” “难怪布这么少。”赵音音若有所思,随手扔了出去。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那缕亮面红布轻飘飘地飞过床上,从小青和小蓝面前慢悠悠的飞过,最后砸在刚打帘进来的人脸上。 肚兜上散发着女子特有的幽幽体香。 谢毅尴尬地将红肚兜拿到一边,扫了眼丢满衣服的寝宫,最后目光落在正在翻箱倒柜的赵音音身上。 “见过渭南王。”小青、小蓝齐齐行礼,声音刻意提高,提醒忙碌的皇后。 赵音音背影一僵,转过身去,发现谢毅正立在殿门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手里还攥着她方才扔出去的红肚兜…… 一瞬间的尴尬从心头一闪而过,赵音音笑嘻嘻上前,“帅哥你来啦。快出去坐吧。” 谢毅手握这微凉的白色茶盏,望着殿中的摆设有些微恍惚。 经年不见。再见之时,她已作人妇,贵为皇后。 昔日种种涌上心头,谢毅心中五味杂陈。 赵音音打扮的光彩照人,袅袅婷婷地出来了。 “帅哥。”赵音音笑得甜美,在盛京极少见到谢毅这般胸膛横阔、有六块腹肌、小麦色的男人了。 赵音音望着身材魁梧的谢毅,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歌词:“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音儿。”谢毅起身,望向她的眸子炯炯有神,“此次我来见你,实际上是……” 赵音音沉溺谢毅的俊脸中,一脸花痴像,根本没注意到谢毅说什么。 谢毅面上浮现一抹羞涩,他咬了牙,还是说出筹谋已久的想法,“实际上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和我走。那晚,我还未来得及跟你说,你便急匆匆的走了。” 赵音音反应过来,“嗯??” 谢毅握住赵音音的手,声音切切,“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嫁给谢泓,你喜欢的人是我。” 赵音音一个踉跄,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虽然她承认谢毅长的的确很帅,但是她想到原书中说的,自己面前的这位帅哥最后谋反失败,自杀身亡。 自己也受他连累,没有好下场。 赵音音坚决地摇摇头,后退一步,当场萌生了当场逃走的念头。 谢毅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是音儿,你相信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嗯?”赵音音眨眨眼睛。 谢毅信誓旦旦,“音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赵音音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后退,略微紧张道,“这……渭南王,请你自重。” 谢毅道,“音儿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 “???” 谢毅上前两步,低声道,“我需要皇宫的布防图,谢泓此人警觉度极高,应该是放在御书房中。御书房轻易不让闲杂人等进去,你贵为皇后,一定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噗!” 谢毅目光炯炯,“音儿,皇宫布防图对我格外重要,只要有了布防图,攻打皇宫就轻而易举。” “噗!!” 赵音音果断将谢毅轰了出去。 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她气哄哄的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 林嬷嬷送来她最爱的羊肉板面,“皇后娘娘,已经日中了,可以用午膳了。” “气都气饱了,不吃!”嘴上坚决的拒绝了,但是飘过来的香味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林嬷嬷笑盈盈将碗放在赵音音面前,像哄小孩子一般,“皇后娘娘,你快看,这是什么?” 赵音音探头望去,是自己最爱的羊肉板面。 羊肉板面乃是赵音音老家颍州的特色面食,一直都是赵音音的心头宠。 透亮的红油,劲道的宽面,翠绿的青菜,上面撒着零碎的羊肉,汤面上漂浮着光亮的油。 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作为一个骨灰级的吃货,赵音音一直恪守着不开心就要干饭的准则。 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吸溜——” “吸溜——” “吸溜——” “吸溜——” “嗝……” 赵音音心满意足地将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望了眼面前摞得高高的汤碗,悠闲地翘着腿,“吃饱了。” 整整四大碗羊肉板面,是四个成年男性一顿的量了。 第5章 陛下吃面 她一面收拾着碗筷一面道,“皇后娘娘,您看要不要给陛下送去一碗?” 谢泓一直对端妃宠爱有加,不免冷落了赵音音。 林嬷嬷为了让赵音音多得到宠爱,时不时提醒着赵音音多多关心谢泓。 这个时候,皇上受伤,正是皇后获得恩宠的好机会。 赵音音翘着二郎腿,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日宴会上,谢泓说要扣自己工资。 赵音音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薄薄的口袋,想了想,自己还是给谢泓送去一碗吧。 这个时候,需要讨好大boss。 可是想到谢泓平日里对自己冷淡的样子,赵音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自己并不需要谢泓的宠爱,但是赵音音无宠是后宫皆知的事情。 搞得自己有时候在其他妃嫔面前,都很没面子。 林嬷嬷已经准备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就等着赵音音送过去, 赵音音瞥了眼板面,待林嬷嬷走后,她从怀中掏出一黄色小包,将白色粉末尽数抖落进去。 赵音音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端着羊肉板面去了未央宫。 刚迈进去,一股冷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咳咳!”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内殿里传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声音像是巨大的外力挤压肺部,似乎要把肺咳出来。 “陛下,你没事吧。” 内侍慌张的声音隐约传来。 “啊!陛下是血!!” 未几,内侍匆匆出来,手里攥着一有一抹猩红的洁白手帕。 “参见皇后娘娘。”内侍行礼。 赵音音望着那抹刺目的猩红,心中突然有所不忍。 她望着漆盘上看起来美味可口的羊肉板面,心中犹豫了一下,决定改日再来。 “爱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谢泓沙哑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内侍给赵音音让出一条路,“皇后娘娘请。” 谢泓坐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得骇人。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惨淡的笑意,“今日爱妃竟然想起来看孤,真是难得。” 谢泓的脸色很难看,面色、嘴唇灰白的就像是死人的颜色一般,整个人萎靡不振。 赵音音原本一肚子气,在见到病怏怏的谢泓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受伤了,臣妾自然应该来看看。不仅如此,臣妾更应该侍奉左右。" 谢泓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爱妃手上端的是什么?” “额……这是……这是臣妾家乡特色面食,羊肉板面。” “闻起来很香,爱妃这是特意给孤准备的吗?”谢泓笑了笑。 赵音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没办法想像,身子如此孱弱的谢泓吃了这碗下了重量巴豆的板面会发生什么。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就是下了巴豆的面而已。 对于谢泓而言,这大概仅次于夺他性命的毒药。 “这……”赵音音大脑飞快旋转,“这碗面是……” 谢泓不知所以地望着她。 赵音音紧张得手发抖。 边上有眼色的内侍端过面递给谢泓。 谢泓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接了过去,“还是挺香的。” 他拿起金箸,金箸靠近碗中,夹出一片闪着油花的青菜,慢慢地往嘴里送。 在青菜送到了嘴边,还差一点点就要下肚。 赵音音突然尖叫一声,“啊!!” “怎么了?”谢泓放下金箸,狐疑地望着她。 额头有细汗渗出。 赵音音勉强一笑,“这面凉了,臣妾再让小厨房做一碗去。” 说罢,欲夺过来。 手中的面条还冒着热气,谢泓笑道,“爱妃,这面还热乎着呢!” 说罢,欲拿起金箸。 “不可!!”赵音音死死盯着谢泓手里的面,恨不得直接夺过来。 “这是为何?爱妃,今日你为何如此反常?” “臣妾……臣妾……” 赵音音手足无措地望着谢泓,“这碗面陛下不能吃。” “孤乃一国之君,一碗面而已,怎么还有吃得吃不得一说?”谢泓皱紧眉头。 “因为……因为……”赵音音一拍大腿,“这碗面乃是臣妾的,臣妾午膳还没用,正好饿了。” 她一把夺过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一大碗板面呼啦啦倒进赵音音的嘴里。 她根本就没嚼,很快便吞了下去。 “嗝!”赵音音放下碗,发出一声响彻内殿的打嗝声。 撑。 赵音音来之前嘴上涂了正红色的口脂,吃完面之后,口脂不匀,并且沾了面汤油。 看起来,狼狈且难看。 内侍呆呆望着擦嘴的赵音音,对于一国之母方才的一阵骚操作,表示很震惊。 赵音音撑得很难受,感觉食物已经堆到了嗓子眼。 她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顺气,然后冲谢泓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陛下,臣妾用完午膳了。嗝!” “待会臣妾再给你送来一碗板面。”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巴豆开始起作用,赵音音要赶紧排解一下。 谢泓望着赵音音撑得像一口倒扣小锅的肚子,“爱妃今日究竟是吃了多少东西?” 赵音音:“不多,也就一碗面。” 谢泓不信,“瞧着爱妃的肚子,也不像只吃了一碗。” 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赵音音捂着肚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大碗。” “嗯……臣妾还有事情,就先不打扰陛下了。” 赵音音实在是憋不住了,说完就打算跑出去。 赵音音脸色微红,额头沁出汗珠,娇喘微微。 谢泓盯着赵音音,心中泛起嘀咕,赵音音这究竟是怎么了? 倏然一个想法飞快闪过他的脑海,他微微一怔,自己平日里是不大往椒房殿去,可是赵音音为了得到自己的宠爱,没必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身后传来谢泓清淡的嗓音,“慢着。” 捂着肚子的赵音音痛苦回头,“陛下还有啥事?” 谢泓一瞬不瞬地盯着赵音音,眸光怪异。 赵音音不知所以,一脸懵逼。 “面里有什么?”谢泓直勾勾盯着她。 赵音音心里“咯噔”一声,“陛下,这话何意,面里自然是面条。待会臣妾会让人再送来一碗的。” “还送来一碗?”谢泓眯起促狭的丹凤眼,低沉的嗓音夹带一丝异样情绪。 “要是……陛下喜欢,臣妾……命人送来两碗。” 第5章 陛下吃面 她一面收拾着碗筷一面道,“皇后娘娘,您看要不要给陛下送去一碗?” 谢泓一直对端妃宠爱有加,不免冷落了赵音音。 林嬷嬷为了让赵音音多得到宠爱,时不时提醒着赵音音多多关心谢泓。 这个时候,皇上受伤,正是皇后获得恩宠的好机会。 赵音音翘着二郎腿,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日宴会上,谢泓说要扣自己工资。 赵音音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薄薄的口袋,想了想,自己还是给谢泓送去一碗吧。 这个时候,需要讨好大boss。 可是想到谢泓平日里对自己冷淡的样子,赵音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自己并不需要谢泓的宠爱,但是赵音音无宠是后宫皆知的事情。 搞得自己有时候在其他妃嫔面前,都很没面子。 林嬷嬷已经准备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就等着赵音音送过去, 赵音音瞥了眼板面,待林嬷嬷走后,她从怀中掏出一黄色小包,将白色粉末尽数抖落进去。 赵音音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端着羊肉板面去了未央宫。 刚迈进去,一股冷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咳咳!”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内殿里传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声音像是巨大的外力挤压肺部,似乎要把肺咳出来。 “陛下,你没事吧。” 内侍慌张的声音隐约传来。 “啊!陛下是血!!” 未几,内侍匆匆出来,手里攥着一有一抹猩红的洁白手帕。 “参见皇后娘娘。”内侍行礼。 赵音音望着那抹刺目的猩红,心中突然有所不忍。 她望着漆盘上看起来美味可口的羊肉板面,心中犹豫了一下,决定改日再来。 “爱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谢泓沙哑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内侍给赵音音让出一条路,“皇后娘娘请。” 谢泓坐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得骇人。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惨淡的笑意,“今日爱妃竟然想起来看孤,真是难得。” 谢泓的脸色很难看,面色、嘴唇灰白的就像是死人的颜色一般,整个人萎靡不振。 赵音音原本一肚子气,在见到病怏怏的谢泓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受伤了,臣妾自然应该来看看。不仅如此,臣妾更应该侍奉左右。" 谢泓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爱妃手上端的是什么?” “额……这是……这是臣妾家乡特色面食,羊肉板面。” “闻起来很香,爱妃这是特意给孤准备的吗?”谢泓笑了笑。 赵音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没办法想像,身子如此孱弱的谢泓吃了这碗下了重量巴豆的板面会发生什么。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就是下了巴豆的面而已。 对于谢泓而言,这大概仅次于夺他性命的毒药。 “这……”赵音音大脑飞快旋转,“这碗面是……” 谢泓不知所以地望着她。 赵音音紧张得手发抖。 边上有眼色的内侍端过面递给谢泓。 谢泓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接了过去,“还是挺香的。” 他拿起金箸,金箸靠近碗中,夹出一片闪着油花的青菜,慢慢地往嘴里送。 在青菜送到了嘴边,还差一点点就要下肚。 赵音音突然尖叫一声,“啊!!” “怎么了?”谢泓放下金箸,狐疑地望着她。 额头有细汗渗出。 赵音音勉强一笑,“这面凉了,臣妾再让小厨房做一碗去。” 说罢,欲夺过来。 手中的面条还冒着热气,谢泓笑道,“爱妃,这面还热乎着呢!” 说罢,欲拿起金箸。 “不可!!”赵音音死死盯着谢泓手里的面,恨不得直接夺过来。 “这是为何?爱妃,今日你为何如此反常?” “臣妾……臣妾……” 赵音音手足无措地望着谢泓,“这碗面陛下不能吃。” “孤乃一国之君,一碗面而已,怎么还有吃得吃不得一说?”谢泓皱紧眉头。 “因为……因为……”赵音音一拍大腿,“这碗面乃是臣妾的,臣妾午膳还没用,正好饿了。” 她一把夺过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一大碗板面呼啦啦倒进赵音音的嘴里。 她根本就没嚼,很快便吞了下去。 “嗝!”赵音音放下碗,发出一声响彻内殿的打嗝声。 撑。 赵音音来之前嘴上涂了正红色的口脂,吃完面之后,口脂不匀,并且沾了面汤油。 看起来,狼狈且难看。 内侍呆呆望着擦嘴的赵音音,对于一国之母方才的一阵骚操作,表示很震惊。 赵音音撑得很难受,感觉食物已经堆到了嗓子眼。 她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顺气,然后冲谢泓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陛下,臣妾用完午膳了。嗝!” “待会臣妾再给你送来一碗板面。”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巴豆开始起作用,赵音音要赶紧排解一下。 谢泓望着赵音音撑得像一口倒扣小锅的肚子,“爱妃今日究竟是吃了多少东西?” 赵音音:“不多,也就一碗面。” 谢泓不信,“瞧着爱妃的肚子,也不像只吃了一碗。” 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赵音音捂着肚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大碗。” “嗯……臣妾还有事情,就先不打扰陛下了。” 赵音音实在是憋不住了,说完就打算跑出去。 赵音音脸色微红,额头沁出汗珠,娇喘微微。 谢泓盯着赵音音,心中泛起嘀咕,赵音音这究竟是怎么了? 倏然一个想法飞快闪过他的脑海,他微微一怔,自己平日里是不大往椒房殿去,可是赵音音为了得到自己的宠爱,没必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身后传来谢泓清淡的嗓音,“慢着。” 捂着肚子的赵音音痛苦回头,“陛下还有啥事?” 谢泓一瞬不瞬地盯着赵音音,眸光怪异。 赵音音不知所以,一脸懵逼。 “面里有什么?”谢泓直勾勾盯着她。 赵音音心里“咯噔”一声,“陛下,这话何意,面里自然是面条。待会臣妾会让人再送来一碗的。” “还送来一碗?”谢泓眯起促狭的丹凤眼,低沉的嗓音夹带一丝异样情绪。 “要是……陛下喜欢,臣妾……命人送来两碗。” 第6章 二哈 肚子真的是很痛,赵音音腰弯得像虾米一般,豆大的汗珠啪嗒直掉。 如果时间倒流,她一定不会在碗里下重量巴豆。 谢泓直勾勾盯着她,眸光复杂。 “陛下要是没事,臣妾先溜了,还有事情。” 赵音音顾不上额头上淌下的汗珠,脚踩风火轮似的火急火燎出去。 谢泓淡漠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爱妃贵为皇后,明知国库紧张,却不知节俭,对食物铺张浪费,何以母仪天下,让六宫信服。着扣除皇后一月月银,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捂着肚子的赵音音不可置信地回头,一双水眸震惊地望着谢泓。 蔚蓝天空,白云朵朵。 “噗!” “噗!” 未几,茅房的门推开,赵音音从里面出来,舒服地抚摸自己肚子,畅快道,“舒服多了。” 未央宫。 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呼,“太后驾到!” 谢泓复睁开眼睛,眸中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太后许氏今年已经四十,因为保养得宜,肌肤细腻白皙,经历种种变革,美丽的容颜将过往的沧桑藏得滴水不漏,看起来不过三十五上下。 “母后。”谢泓瞧着施施然进来的两位女子,并未行礼。 太后伏在谢泓床边,殷切关心道,“我儿,你可好些?” “多谢母后挂念,孤一切都好。”谢泓声音清淡,悄无声息地抽出来自己的手。 太后垂眸,声音暗淡,“我儿,哀家知道你怪我。” 当年先帝重病缠身,眼见着不久于人世。 太后执意废掉当时已是太子的谢泓,拥二儿子谢毅为帝。 原书中,先帝久病,身子孱弱,很多政事都是太后许氏在身后帮他处理。 太后许氏野心极大,后期直接自己当政,活脱脱就是大齐的武则天。 若非谢泓本身势力不可小觑,朝野百官齐齐拥护,否则现在坐在龙椅之上的君王就是谢毅了。 “太后对孤有生养之恩,孤不敢怪你。”谢泓望着漂浮的空气,声音依旧毫无温度。 母子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表哥,听闻你受伤,我真的好担心你。”许如月一身素色曳地长裙,五官温婉,举手投足之间,大家闺秀风范。 谢泓唇角略弯,“表妹不必担心。” 许如月眼中盈泪,好似受伤的人是她。 内侍来报陈钟求见,谢泓“嗯”了一声。 陈钟匆匆进来,看到太后许氏在这里,微微有些惊讶,行完礼之后,朗声道,“陛下,宫灯砸落一事已经有眉目了。” “说。” “保和殿的宫灯乃是一年前修葺时挂上的,属下检查了其他的同一批次的宫灯,发现其他的宫灯各个安装紧实,并未有异样。” “而宴会当晚,陛下的头顶上的宫灯有人为松动痕迹,很显然有人刻意为之,上面还有剧毒,很明显有人要陛下的命。” “是否查出幕后之人?” “宴会前三天……曾有人见到皇后娘娘进了保和殿……”、 “砰!”殿外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碎声,紧接着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板面味道。 陈钟跑出去,但见赵音音面色苍白如纸,脚下是四分五裂的瓷片,面条和汤散了一地,赵音音的衣摆上溅了不少狰狞的油点。 透红的面汤汇成小溪流,逐渐向远处蔓延,一点点一点点流淌进赵音音慌乱的心中。 “皇后娘娘,你怎么在这里?!”陈钟惊呼。 赵音音面色微白,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说他想要吃板面,所以我就给他来送一碗。” 谢泓走出来。 她半垂着眸子,脸色灰暗,“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绕过地上的汤汤水水,路过谢泓身边时,脚步微微滞了一下,并未停留。 谢泓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皇后意图弑君,罪大恶极,先禁足于椒房殿,等待发落。” 赵音音背脊猛一僵硬,她慢慢地扭头,面色白的骇人,昔日光彩夺目的眸子红红的,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许如月望着她,神情平静,眸中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谢泓明明知道宴会三日前自己在和他一起…… 皇后被幽禁。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赵音音放飞自我。 原书中,赵音音与谢毅勾结谋反,偷了布防图,谢毅起兵,失败后,赵音音才被赐死的。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种剧情,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大概率不会有事的,毕竟自己还有战功赫赫的哥哥和父亲帮自己撑着。 她养了一只黑白相间的二哈,二哈站起来有个三四岁幼童高,只要陌生人靠近,立马就会竖起全身毛,嗓音发出沉沉的低吼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只有在赵音音面前,乖巧可爱,友善听话。 她给二哈取名——谢泓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在旁人面前喊它小泓。 赵音音整日里就跟小泓嬉闹玩耍,好不快活,暂时忘记了自己被幽禁的事情。 流云四散,阳光明媚。 赵音音将手中的绣球向远处抛去,叉着腰指着绣球的方向,“小泓,把球给我捡起来。” 小泓四蹄生风,屁颠屁颠跑过去。 “娘娘,端妃求见。”小蓝过来。 “真是稀客,让她等着吧。” 半个时辰后。 小蓝过来,“娘娘,端妃娘娘求见。” “我有点困了,让她等着吧。” 一个时辰后。 小蓝过来,“娘娘,端妃娘娘还在等着,她脸色很难看。” 赵音音迷糊地揉揉眼睛,“她还没走啊。” 小蓝咬着唇,“在前厅发脾气呢。” “咕咕……” 已经日中了,赵音音饿了。 她舔舔嘴唇,“我饿了,给我准备点云片糕、绿豆糕、枣糕、如意酥。再来点酸梅汤解解腻。” “是,那端妃娘娘那边……”小蓝欲言又止。 赵音音扔出一句话,“让她等着。” 茂密的树下,明媚的阳光透过繁密树叶的间隙投在地上,如同碎了一地金子。 赵音音悠然地躺在太师椅上,一口气咕噜了半杯茶,旁边的石案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糕点。 小泓围在太师椅边,趴在草地上睡觉。 “皇后娘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且冲脑子的浓烈花香,赵音音扶额,她知道是谁了。 “哦,原来是‘作’妃啊。呸!端妃娘娘。”赵音音起身,袅袅婷婷地走过去。 端妃面色阴沉到能滴出水,“臣妾在前厅等了娘娘额(两)个小时,迟迟不见娘娘来哎。原来娘娘躲在这里了哦。” 说话嗲嗲的女孩纸,发起脾气也奶凶奶凶的。 第6章 二哈 肚子真的是很痛,赵音音腰弯得像虾米一般,豆大的汗珠啪嗒直掉。 如果时间倒流,她一定不会在碗里下重量巴豆。 谢泓直勾勾盯着她,眸光复杂。 “陛下要是没事,臣妾先溜了,还有事情。” 赵音音顾不上额头上淌下的汗珠,脚踩风火轮似的火急火燎出去。 谢泓淡漠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爱妃贵为皇后,明知国库紧张,却不知节俭,对食物铺张浪费,何以母仪天下,让六宫信服。着扣除皇后一月月银,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捂着肚子的赵音音不可置信地回头,一双水眸震惊地望着谢泓。 蔚蓝天空,白云朵朵。 “噗!” “噗!” 未几,茅房的门推开,赵音音从里面出来,舒服地抚摸自己肚子,畅快道,“舒服多了。” 未央宫。 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呼,“太后驾到!” 谢泓复睁开眼睛,眸中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太后许氏今年已经四十,因为保养得宜,肌肤细腻白皙,经历种种变革,美丽的容颜将过往的沧桑藏得滴水不漏,看起来不过三十五上下。 “母后。”谢泓瞧着施施然进来的两位女子,并未行礼。 太后伏在谢泓床边,殷切关心道,“我儿,你可好些?” “多谢母后挂念,孤一切都好。”谢泓声音清淡,悄无声息地抽出来自己的手。 太后垂眸,声音暗淡,“我儿,哀家知道你怪我。” 当年先帝重病缠身,眼见着不久于人世。 太后执意废掉当时已是太子的谢泓,拥二儿子谢毅为帝。 原书中,先帝久病,身子孱弱,很多政事都是太后许氏在身后帮他处理。 太后许氏野心极大,后期直接自己当政,活脱脱就是大齐的武则天。 若非谢泓本身势力不可小觑,朝野百官齐齐拥护,否则现在坐在龙椅之上的君王就是谢毅了。 “太后对孤有生养之恩,孤不敢怪你。”谢泓望着漂浮的空气,声音依旧毫无温度。 母子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表哥,听闻你受伤,我真的好担心你。”许如月一身素色曳地长裙,五官温婉,举手投足之间,大家闺秀风范。 谢泓唇角略弯,“表妹不必担心。” 许如月眼中盈泪,好似受伤的人是她。 内侍来报陈钟求见,谢泓“嗯”了一声。 陈钟匆匆进来,看到太后许氏在这里,微微有些惊讶,行完礼之后,朗声道,“陛下,宫灯砸落一事已经有眉目了。” “说。” “保和殿的宫灯乃是一年前修葺时挂上的,属下检查了其他的同一批次的宫灯,发现其他的宫灯各个安装紧实,并未有异样。” “而宴会当晚,陛下的头顶上的宫灯有人为松动痕迹,很显然有人刻意为之,上面还有剧毒,很明显有人要陛下的命。” “是否查出幕后之人?” “宴会前三天……曾有人见到皇后娘娘进了保和殿……”、 “砰!”殿外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碎声,紧接着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板面味道。 陈钟跑出去,但见赵音音面色苍白如纸,脚下是四分五裂的瓷片,面条和汤散了一地,赵音音的衣摆上溅了不少狰狞的油点。 透红的面汤汇成小溪流,逐渐向远处蔓延,一点点一点点流淌进赵音音慌乱的心中。 “皇后娘娘,你怎么在这里?!”陈钟惊呼。 赵音音面色微白,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说他想要吃板面,所以我就给他来送一碗。” 谢泓走出来。 她半垂着眸子,脸色灰暗,“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绕过地上的汤汤水水,路过谢泓身边时,脚步微微滞了一下,并未停留。 谢泓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皇后意图弑君,罪大恶极,先禁足于椒房殿,等待发落。” 赵音音背脊猛一僵硬,她慢慢地扭头,面色白的骇人,昔日光彩夺目的眸子红红的,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许如月望着她,神情平静,眸中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谢泓明明知道宴会三日前自己在和他一起…… 皇后被幽禁。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赵音音放飞自我。 原书中,赵音音与谢毅勾结谋反,偷了布防图,谢毅起兵,失败后,赵音音才被赐死的。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种剧情,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大概率不会有事的,毕竟自己还有战功赫赫的哥哥和父亲帮自己撑着。 她养了一只黑白相间的二哈,二哈站起来有个三四岁幼童高,只要陌生人靠近,立马就会竖起全身毛,嗓音发出沉沉的低吼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只有在赵音音面前,乖巧可爱,友善听话。 她给二哈取名——谢泓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在旁人面前喊它小泓。 赵音音整日里就跟小泓嬉闹玩耍,好不快活,暂时忘记了自己被幽禁的事情。 流云四散,阳光明媚。 赵音音将手中的绣球向远处抛去,叉着腰指着绣球的方向,“小泓,把球给我捡起来。” 小泓四蹄生风,屁颠屁颠跑过去。 “娘娘,端妃求见。”小蓝过来。 “真是稀客,让她等着吧。” 半个时辰后。 小蓝过来,“娘娘,端妃娘娘求见。” “我有点困了,让她等着吧。” 一个时辰后。 小蓝过来,“娘娘,端妃娘娘还在等着,她脸色很难看。” 赵音音迷糊地揉揉眼睛,“她还没走啊。” 小蓝咬着唇,“在前厅发脾气呢。” “咕咕……” 已经日中了,赵音音饿了。 她舔舔嘴唇,“我饿了,给我准备点云片糕、绿豆糕、枣糕、如意酥。再来点酸梅汤解解腻。” “是,那端妃娘娘那边……”小蓝欲言又止。 赵音音扔出一句话,“让她等着。” 茂密的树下,明媚的阳光透过繁密树叶的间隙投在地上,如同碎了一地金子。 赵音音悠然地躺在太师椅上,一口气咕噜了半杯茶,旁边的石案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糕点。 小泓围在太师椅边,趴在草地上睡觉。 “皇后娘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且冲脑子的浓烈花香,赵音音扶额,她知道是谁了。 “哦,原来是‘作’妃啊。呸!端妃娘娘。”赵音音起身,袅袅婷婷地走过去。 端妃面色阴沉到能滴出水,“臣妾在前厅等了娘娘额(两)个小时,迟迟不见娘娘来哎。原来娘娘躲在这里了哦。” 说话嗲嗲的女孩纸,发起脾气也奶凶奶凶的。 第7章 减肥 赵音音道:“感染了风寒,身子不太舒服。还请妹妹见谅。” “不如让吹太医过来看看。”端妃边说边坐在石凳上。 眸光落在满桌摆放整齐香甜可口的糕点上,早上她只吃了一小碗,等了赵音音接近一上午,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方才在气头上,没有觉察,现在一看到满桌的糕点,确实觉得腹中空空。 赵音音捏起一块如意酥放进嘴里,如意酥口感酥软,香甜可口,甜而不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端妃悄悄吞了口口水。 赵音音嘴边沾了些碎渣,她抹抹嘴巴,丝毫不介意,并且示意端妃一起来吃。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臣妾不饿。”她故作矜持。 “咕咕……”端妃肚子拆台似的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完美打脸。 “吃点吧。日中了,估计你也饿了。”赵音音递给她一块枣糕。 色泽鲜艳的枣糕外皮光滑,内层细腻,吃起来松软可口,有股红枣天然的味道。 她眸光舍不得从枣糕上移开,却口是心非,“臣妾最近减肥,糕点吃多了,容易发胖。” 赵音音咬了满满一大口枣糕,扫了一眼身材纤细的端妃,“妹妹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 端妃道,“前儿,陛下去钟宁宫小坐,说臣妾胖了些。” 赵音音挑眉,“别听那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瞎说。他在pua你。” 端妃一脸懵逼,“什么是皮油挨我?” “额……”赵音音手里还攥着半块枣糕,想了一瞬,“就是特别喜欢你的意思。” 端妃面含娇羞,“臣妾也觉得陛下很皮油挨我。” 赵音音一脸黑线。 这时,不合时宜的“咕咕”声再次响起。 赵音音望了眼端妃的肚子,拿起一块香甜绿豆糕在端妃面前晃晃,“你真不吃?” 端妃依旧沉浸在谢泓皮油挨她的思绪中,冲赵音音摇了摇头。 赵音音在边上享受美食,时不时吸溜两口酸甜可口的酸梅汤。 端妃不饿当然是假的。 她只能努力克制,默默吞口水。 赵音音道,“但是妹妹来我宫中坐,我却没有招待好妹妹。看着妹妹饿肚子,做姐姐的也是心有不忍啊。” 她大手一挥,命人给端妃上了些水果。 色泽鲜艳的水果散发了阵阵诱人的果香。 端妃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舔舔嘴唇,有些心动,“那妹妹就吃一口。” 她拿起一根香蕉,快速剥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在口中慢慢咀嚼。 很快,端妃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小口远远不够,自己渴望更多的食物。 一根香蕉,很快下肚,但远远不够。 赵音音道,“好吃吗?” “嗯。臣妾的确是饿了。”端妃复剥开一根香蕉,“臣妾就吃两根。” 赵音音心里偷笑,嘴上道,“两根怎么能够呢!” 她递给端妃一块枣糕,“来!吃!减肥不在乎这一顿。” 防线在一点点一点点溃败,一瞬间的犹豫之后,端妃接过枣糕,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明日再减肥也来的及。” 端妃就像刹不住闸的大货车开始一阵猛吃,但见她风卷残云般将桌子上的糕点一扫而空,并且还喝光了一大碗酸梅汤。 末了,她将碗放在桌子上,畅快地发出一声,“啊!爽哦!” 完全忘记了一刻钟之前她说要减肥的事情。 叽叽喳喳的端妃倏然安静下来,肚子涨得难受,她咬着唇,再度抬眸时眼中蓄满了泪水,有些怨气道,“吃了这么多东西,臣妾心情着实不佳,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 她抬屁股跑了,结果就是端妃把自己来椒房殿的目的忘得九霄云外去了。 她听闻皇后三日前去保和殿是和渭南王幽会,顺便看看宫灯手脚做的如何。 回到钟宁宫之后,端妃绕着花坛跑步时,倏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竟然忘记提了。 椒房殿。 赵音音望着面前举止大方的许如月,微微勾起唇角,“不知许小姐大驾光临有个贵干?” 许如月喜欢谢泓,前朝后宫皆知。 许如月眸中带有挑衅,声音宛如莺啼,甜美动人中夹刀带棒,“臣女自然前来恭喜娘娘。” “我有何之喜?” “这阵子谁人不知,娘娘与渭南王私自幽会,这么多年过去,你二人看来是余情未了啊。” 虽然赵音音被幽禁,可是她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宫中流传她和渭南王从小青梅竹马,太后逼着她嫁给当时的太子谢泓,拆散了二人。 谢毅此行回来,进京述职是一方面,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见她。 就知道来者不善! 赵音音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享受着侍女给自己轻轻打扇,翘起二郎腿,“你听谁说的?” “宫中都在传呢。” 赵音音斜了她一眼,“许小姐,是不是觉得这样,陛下就会休了我纳你为妃?” 赵音音说中了许如月的心思,许如月有意无意的撩撩自己鬓间碎发,仿佛就等着谢泓下旨宣她进宫。 “娘娘说笑。” 赵音音缓缓起身,打量了她一眼,“那许小姐,哪只眼睛看见我和渭南王幽会了?” 许如月冷笑,“你莫要不承认,当年若不是太后逼着你嫁给陛下,你早就和渭南王双宿双飞了。” “你竟然污蔑本宫!” 镂空窗上闪过一道影子,“啪”的一声清晰可闻。 许如月捂着自己发面馒头般又红又肿的脸,又惊又怒。 赵音音声音陡然提高,“我告诉你,下次再污蔑本宫,可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掉的事!” “你竟然打我?” “本宫就打你!打的就是你!” 许如月扬手,却悬在空中,迟迟未落下。 赵音音现如今是皇后,自己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动手打她,否则自己声誉尽毁,还会连累许司农。 她离开的时候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太后明日要去护国寺祈福,正在命人准备祈福的物什。 内侍来报,说陛下请渭南王过去。 太后立马警觉起来,上前问道,“陛下诏渭南王何事?” 内侍道不知。 谢毅阔步走过来,俊朗的面容波澜无惊,“好,本王这就随你去。” 太后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担忧地望着他。 谢毅道,“他是我哥哥,再不济,还能杀了我不成。” 太后道,"你难道忘记,曾经他真的想杀了你。" 谢毅沉声道,“我又何尝不是。” 第7章 减肥 赵音音道:“感染了风寒,身子不太舒服。还请妹妹见谅。” “不如让吹太医过来看看。”端妃边说边坐在石凳上。 眸光落在满桌摆放整齐香甜可口的糕点上,早上她只吃了一小碗,等了赵音音接近一上午,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方才在气头上,没有觉察,现在一看到满桌的糕点,确实觉得腹中空空。 赵音音捏起一块如意酥放进嘴里,如意酥口感酥软,香甜可口,甜而不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端妃悄悄吞了口口水。 赵音音嘴边沾了些碎渣,她抹抹嘴巴,丝毫不介意,并且示意端妃一起来吃。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臣妾不饿。”她故作矜持。 “咕咕……”端妃肚子拆台似的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完美打脸。 “吃点吧。日中了,估计你也饿了。”赵音音递给她一块枣糕。 色泽鲜艳的枣糕外皮光滑,内层细腻,吃起来松软可口,有股红枣天然的味道。 她眸光舍不得从枣糕上移开,却口是心非,“臣妾最近减肥,糕点吃多了,容易发胖。” 赵音音咬了满满一大口枣糕,扫了一眼身材纤细的端妃,“妹妹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 端妃道,“前儿,陛下去钟宁宫小坐,说臣妾胖了些。” 赵音音挑眉,“别听那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瞎说。他在pua你。” 端妃一脸懵逼,“什么是皮油挨我?” “额……”赵音音手里还攥着半块枣糕,想了一瞬,“就是特别喜欢你的意思。” 端妃面含娇羞,“臣妾也觉得陛下很皮油挨我。” 赵音音一脸黑线。 这时,不合时宜的“咕咕”声再次响起。 赵音音望了眼端妃的肚子,拿起一块香甜绿豆糕在端妃面前晃晃,“你真不吃?” 端妃依旧沉浸在谢泓皮油挨她的思绪中,冲赵音音摇了摇头。 赵音音在边上享受美食,时不时吸溜两口酸甜可口的酸梅汤。 端妃不饿当然是假的。 她只能努力克制,默默吞口水。 赵音音道,“但是妹妹来我宫中坐,我却没有招待好妹妹。看着妹妹饿肚子,做姐姐的也是心有不忍啊。” 她大手一挥,命人给端妃上了些水果。 色泽鲜艳的水果散发了阵阵诱人的果香。 端妃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舔舔嘴唇,有些心动,“那妹妹就吃一口。” 她拿起一根香蕉,快速剥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在口中慢慢咀嚼。 很快,端妃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小口远远不够,自己渴望更多的食物。 一根香蕉,很快下肚,但远远不够。 赵音音道,“好吃吗?” “嗯。臣妾的确是饿了。”端妃复剥开一根香蕉,“臣妾就吃两根。” 赵音音心里偷笑,嘴上道,“两根怎么能够呢!” 她递给端妃一块枣糕,“来!吃!减肥不在乎这一顿。” 防线在一点点一点点溃败,一瞬间的犹豫之后,端妃接过枣糕,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明日再减肥也来的及。” 端妃就像刹不住闸的大货车开始一阵猛吃,但见她风卷残云般将桌子上的糕点一扫而空,并且还喝光了一大碗酸梅汤。 末了,她将碗放在桌子上,畅快地发出一声,“啊!爽哦!” 完全忘记了一刻钟之前她说要减肥的事情。 叽叽喳喳的端妃倏然安静下来,肚子涨得难受,她咬着唇,再度抬眸时眼中蓄满了泪水,有些怨气道,“吃了这么多东西,臣妾心情着实不佳,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 她抬屁股跑了,结果就是端妃把自己来椒房殿的目的忘得九霄云外去了。 她听闻皇后三日前去保和殿是和渭南王幽会,顺便看看宫灯手脚做的如何。 回到钟宁宫之后,端妃绕着花坛跑步时,倏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竟然忘记提了。 椒房殿。 赵音音望着面前举止大方的许如月,微微勾起唇角,“不知许小姐大驾光临有个贵干?” 许如月喜欢谢泓,前朝后宫皆知。 许如月眸中带有挑衅,声音宛如莺啼,甜美动人中夹刀带棒,“臣女自然前来恭喜娘娘。” “我有何之喜?” “这阵子谁人不知,娘娘与渭南王私自幽会,这么多年过去,你二人看来是余情未了啊。” 虽然赵音音被幽禁,可是她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宫中流传她和渭南王从小青梅竹马,太后逼着她嫁给当时的太子谢泓,拆散了二人。 谢毅此行回来,进京述职是一方面,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见她。 就知道来者不善! 赵音音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享受着侍女给自己轻轻打扇,翘起二郎腿,“你听谁说的?” “宫中都在传呢。” 赵音音斜了她一眼,“许小姐,是不是觉得这样,陛下就会休了我纳你为妃?” 赵音音说中了许如月的心思,许如月有意无意的撩撩自己鬓间碎发,仿佛就等着谢泓下旨宣她进宫。 “娘娘说笑。” 赵音音缓缓起身,打量了她一眼,“那许小姐,哪只眼睛看见我和渭南王幽会了?” 许如月冷笑,“你莫要不承认,当年若不是太后逼着你嫁给陛下,你早就和渭南王双宿双飞了。” “你竟然污蔑本宫!” 镂空窗上闪过一道影子,“啪”的一声清晰可闻。 许如月捂着自己发面馒头般又红又肿的脸,又惊又怒。 赵音音声音陡然提高,“我告诉你,下次再污蔑本宫,可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掉的事!” “你竟然打我?” “本宫就打你!打的就是你!” 许如月扬手,却悬在空中,迟迟未落下。 赵音音现如今是皇后,自己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动手打她,否则自己声誉尽毁,还会连累许司农。 她离开的时候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太后明日要去护国寺祈福,正在命人准备祈福的物什。 内侍来报,说陛下请渭南王过去。 太后立马警觉起来,上前问道,“陛下诏渭南王何事?” 内侍道不知。 谢毅阔步走过来,俊朗的面容波澜无惊,“好,本王这就随你去。” 太后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担忧地望着他。 谢毅道,“他是我哥哥,再不济,还能杀了我不成。” 太后道,"你难道忘记,曾经他真的想杀了你。" 谢毅沉声道,“我又何尝不是。” 第8章 留了万贯家财 浓烈的夜,无月无星。 御书房灯火通明。 谢毅上前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室内灯火昏暗,坐在龙椅上的谢泓半个身子掩进黑暗中,一双阴骘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谢毅。 谢毅昂首望着谢泓。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压抑到喘不过气。 “五弟,当年你夺位失败,孤顾忌你我一母同胞,所以放了你一条生路并且还封你为王。” 谢泓声音沉沉,蕴藏万千情绪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谢毅,“如今你真是胆大包天。” 谢毅抬眸,唇边挂着淡笑,“陛下,这是何意?微臣不懂。” “陈钟。” 陈钟上前一步,“属下已经查明,宫灯砸落下毒一事,王爷乃是幕后指使。” 谢毅面容清淡,镇静道,“这就是陛下请我过来的真实原因吧。你我虽是一母,可是当年夺位你我早就没有手足之情了,你恨我,我知道。” 谢泓慢慢从龙椅上踱步下来,他幽深的眸子盯着谢毅,薄唇微启,“没错。如今你身在皇宫,孤要你死。” 谢毅道,“你恨我,是不是也恨音儿?她抢了你心上人的位置,皇后之位本不该是她的,是那个女人的。” 谢泓望着他。 谢泓唇边绽放出一抹阴冷的笑,说出的话残忍至极,“现在她被孤幽禁在椒房殿中,她也会跟着你一起死的。” 气压骤然更低。 “可是你明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你明明知道她也不想嫁给你,你明明知道她是被太后逼的。”谢毅声音激动,上前两步,通红的眼珠死死瞪着谢泓。 谢泓背脊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微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就是因为你恨我,所以喜欢我的人也要跟我一起死!是不是?” 谢毅愤怒地低吼,“你我的恩怨,以及你和那个女人的事,跟音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谢泓盯着谢毅良久,霍然转身,声音阴冷,“渭南王意图弑君,押入大牢中,等待发落。” 一群暗卫破门而入,手持长剑,将谢毅团团围住。 陈钟低声道,“那皇后娘娘呢?” 谢泓负于背后的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苍白的手指冰冷,嘴唇紧紧抿着,眸子望着窗外浓烈的黑夜。 渭南王被押入大牢。 皇后却被解除了幽禁。 不知道从何时起,宫中不再流传渭南王谢毅与皇后赵音音幽会的传闻。 赵音音被解除了幽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遛狗。 椒房殿比较大,但是毕竟活动范围有限,出了椒房以后,小泓撒了欢地奔跑。 赵音音拽着绳子,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小泓,你慢点!” 撒着欢的小泓吐着舌头,兴奋地往前跑。 “小泓,你慢点!” 赵音音脚步越来越快,但是依旧是赶不上小泓。 绳子从手里强行脱离。 赵音音气的直跺脚,毕竟这是皇宫内院,不是她椒房殿。 万一小泓惊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泓狗你给我站住!"赵音音一路小跑去追越来越远的小泓。 小泓头也没回。 “谢泓给我站住!!” 赵音音双手叉腰,眼冒火星,大声喊道。 “爱妃,方才喊那只狗什么?”身后传来一句幽凉的声音。 “谢泓啊!”赵音音望着小泓的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正烦躁。 “什么?”低沉的嗓音。 “谢——泓——” 背后倏然没了动静。 方才的那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自己以前听到过,跟未央宫那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非常相似…… 赵音音觉得背后嗖嗖发冷。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谢泓阴骘地盯着她。 他二人距离如此近,赵音音甚至感觉到谢泓的均热的气息。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一跳八丈远。 想起之前谢泓幽禁自己的事情,赵音音就胸闷。 她没好气道,“陛下,你在这里干嘛?好狗不挡道,你快让开!” 谢泓盯着她,声音低沉而薄凉,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叫那只狗什么?” “什么叫那只狗什么?那只狗就叫小红啊。红色的红。”赵音音不满嘀咕,企图掩盖过去。 “若是孤没听错,你方才叫它谢、泓。”平淡的嗓音让赵音音背脊发凉。 赵音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倏然眼眶红红,“就算是又如何,你明明知道幕后主使不是我,是谢毅,还要冤枉我。禁我的足。怎么叫你谢泓狗又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飞奔声,小泓折回来了。 狗通人性。 它看到赵音音眼眶通红,对谢泓阴沉着脸,毫不客气地对谢泓狂吠两声。 “小泓不许乱叫!”赵音音喝住它。 “爱妃,你怪孤?” 赵音音鼻头一酸,委屈道,“你是皇帝,我是你的妃子,我哪敢怪你。” 她摸摸小泓的头,“谢泓,我们走。” 谢泓的脸登时黑下来。 赵音音走了一步,倏然扭头,她的眼眶还是发红,“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扣工资?我就那么点工资,买点衣服、胭脂就没了。你还扣,扣成负的,我还要给你钱。” 她顿了顿,长叹了口气,“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旧社会。” 谢泓嘴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椒房殿。 赵音音呆若木鸡似的死死瞪着手中的信。 信是谢毅写的,说在临死前还想见她一面。 赵音音匆匆浏览一遍,立刻就撕碎了手里的信。 谢毅如今成了囚徒,自己现在一定要与他划清界。 赵音音坚决摇头,绝对不去。 小绿提醒,“可是王爷在信中说了他在长安给你留了几千万贯财产,你亲自去见他,他才肯说出在哪里。” 赵音音“蹭”站起来,往桌子上一拍巴掌,“去!” 有了这几千万贯家财,再也不用谢泓扣工资了! 耶! 赵音音打扮成个内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地牢中。 潮湿阴暗的地牢。 赵音音摘掉脸上的面纱,开门见山地问,“王爷,听说你在长安给我留了……” 第8章 留了万贯家财 浓烈的夜,无月无星。 御书房灯火通明。 谢毅上前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室内灯火昏暗,坐在龙椅上的谢泓半个身子掩进黑暗中,一双阴骘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谢毅。 谢毅昂首望着谢泓。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压抑到喘不过气。 “五弟,当年你夺位失败,孤顾忌你我一母同胞,所以放了你一条生路并且还封你为王。” 谢泓声音沉沉,蕴藏万千情绪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谢毅,“如今你真是胆大包天。” 谢毅抬眸,唇边挂着淡笑,“陛下,这是何意?微臣不懂。” “陈钟。” 陈钟上前一步,“属下已经查明,宫灯砸落下毒一事,王爷乃是幕后指使。” 谢毅面容清淡,镇静道,“这就是陛下请我过来的真实原因吧。你我虽是一母,可是当年夺位你我早就没有手足之情了,你恨我,我知道。” 谢泓慢慢从龙椅上踱步下来,他幽深的眸子盯着谢毅,薄唇微启,“没错。如今你身在皇宫,孤要你死。” 谢毅道,“你恨我,是不是也恨音儿?她抢了你心上人的位置,皇后之位本不该是她的,是那个女人的。” 谢泓望着他。 谢泓唇边绽放出一抹阴冷的笑,说出的话残忍至极,“现在她被孤幽禁在椒房殿中,她也会跟着你一起死的。” 气压骤然更低。 “可是你明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你明明知道她也不想嫁给你,你明明知道她是被太后逼的。”谢毅声音激动,上前两步,通红的眼珠死死瞪着谢泓。 谢泓背脊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微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就是因为你恨我,所以喜欢我的人也要跟我一起死!是不是?” 谢毅愤怒地低吼,“你我的恩怨,以及你和那个女人的事,跟音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谢泓盯着谢毅良久,霍然转身,声音阴冷,“渭南王意图弑君,押入大牢中,等待发落。” 一群暗卫破门而入,手持长剑,将谢毅团团围住。 陈钟低声道,“那皇后娘娘呢?” 谢泓负于背后的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苍白的手指冰冷,嘴唇紧紧抿着,眸子望着窗外浓烈的黑夜。 渭南王被押入大牢。 皇后却被解除了幽禁。 不知道从何时起,宫中不再流传渭南王谢毅与皇后赵音音幽会的传闻。 赵音音被解除了幽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遛狗。 椒房殿比较大,但是毕竟活动范围有限,出了椒房以后,小泓撒了欢地奔跑。 赵音音拽着绳子,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小泓,你慢点!” 撒着欢的小泓吐着舌头,兴奋地往前跑。 “小泓,你慢点!” 赵音音脚步越来越快,但是依旧是赶不上小泓。 绳子从手里强行脱离。 赵音音气的直跺脚,毕竟这是皇宫内院,不是她椒房殿。 万一小泓惊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泓狗你给我站住!"赵音音一路小跑去追越来越远的小泓。 小泓头也没回。 “谢泓给我站住!!” 赵音音双手叉腰,眼冒火星,大声喊道。 “爱妃,方才喊那只狗什么?”身后传来一句幽凉的声音。 “谢泓啊!”赵音音望着小泓的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正烦躁。 “什么?”低沉的嗓音。 “谢——泓——” 背后倏然没了动静。 方才的那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自己以前听到过,跟未央宫那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非常相似…… 赵音音觉得背后嗖嗖发冷。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谢泓阴骘地盯着她。 他二人距离如此近,赵音音甚至感觉到谢泓的均热的气息。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一跳八丈远。 想起之前谢泓幽禁自己的事情,赵音音就胸闷。 她没好气道,“陛下,你在这里干嘛?好狗不挡道,你快让开!” 谢泓盯着她,声音低沉而薄凉,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叫那只狗什么?” “什么叫那只狗什么?那只狗就叫小红啊。红色的红。”赵音音不满嘀咕,企图掩盖过去。 “若是孤没听错,你方才叫它谢、泓。”平淡的嗓音让赵音音背脊发凉。 赵音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倏然眼眶红红,“就算是又如何,你明明知道幕后主使不是我,是谢毅,还要冤枉我。禁我的足。怎么叫你谢泓狗又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飞奔声,小泓折回来了。 狗通人性。 它看到赵音音眼眶通红,对谢泓阴沉着脸,毫不客气地对谢泓狂吠两声。 “小泓不许乱叫!”赵音音喝住它。 “爱妃,你怪孤?” 赵音音鼻头一酸,委屈道,“你是皇帝,我是你的妃子,我哪敢怪你。” 她摸摸小泓的头,“谢泓,我们走。” 谢泓的脸登时黑下来。 赵音音走了一步,倏然扭头,她的眼眶还是发红,“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扣工资?我就那么点工资,买点衣服、胭脂就没了。你还扣,扣成负的,我还要给你钱。” 她顿了顿,长叹了口气,“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旧社会。” 谢泓嘴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椒房殿。 赵音音呆若木鸡似的死死瞪着手中的信。 信是谢毅写的,说在临死前还想见她一面。 赵音音匆匆浏览一遍,立刻就撕碎了手里的信。 谢毅如今成了囚徒,自己现在一定要与他划清界。 赵音音坚决摇头,绝对不去。 小绿提醒,“可是王爷在信中说了他在长安给你留了几千万贯财产,你亲自去见他,他才肯说出在哪里。” 赵音音“蹭”站起来,往桌子上一拍巴掌,“去!” 有了这几千万贯家财,再也不用谢泓扣工资了! 耶! 赵音音打扮成个内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地牢中。 潮湿阴暗的地牢。 赵音音摘掉脸上的面纱,开门见山地问,“王爷,听说你在长安给我留了……” 第9章 演戏 “音儿,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几日不见,谢毅明显憔悴了很多,蓬头垢面,形容枯槁。 但是当他看到赵音音的时,暗淡的眸子倏然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向赵音音行来,锁链声哗啦啦响。 “谢泓没把你怎么样吧。”谢毅上上下下地打量赵音音,赵音音看起来毫发无损。 “他解了我的幽禁。”赵音音老老实实的回答。 她不能久待在地牢,被人发现了,可就糟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问出谢毅给自己留的万贯家财具体位置在哪里,然后自己赶紧溜。 但是她这次决定改变战术,不能让谢毅觉得自己单纯就是为了钱来的。 一秒钟,戏精上身。 赵音音眼眶红红,抽了抽鼻子,“呜呜,谢毅哥哥……” “音儿你莫要为我难过。”谢毅温声安慰她,“只要你没事就行了。” “谢毅哥哥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呀。”赵音音硬挤出两滴干巴巴的泪水。 谢毅道,“音儿你放心,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在长安别苑给你留了不少钱。” “呜呜……我要你人,不要你钱。” 赵音音掏出手帕假装擦眼泪,伸长了脖子,恬不知耻问道,“请问钱在哪里?” 谢毅道,“就在……” 她竖起耳朵。 话还未说完,但闻外面一声尖细的唱诺,“太后驾到!” 赵音音和谢毅面面相觑。 赵音音额头上瞬间堆满细密的汗珠。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太后一身盛装走了进来。 见到太后进来,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母后……” 太后上前解开了他手脚上的锁链。让随行的内侍与谢毅换衣服。 紧接着递给他一把锋利的匕首,“来,拿着这只匕首,若是被发现了身份,就把它放在母后脖子上,威胁皇帝放你出去。” 谢毅有些震惊地望着太后。 太后眼眶微红,更咽道,“哀家不能让你惨死狱中。” “母后!” 太后眼中泪光闪烁,“快!母后已经在皇宫外给你备了五千精兵,你随母后出宫,出皇宫,带着五千精兵,逃回渭南去。皇帝那边,母后来挡着。” “啊!”不知何处传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太后觉得脚下有什么软软的异物,正要低头一看究竟,谢毅一下子拿过匕首,咬牙道,“好。” 谢毅换了身内侍的衣服,随着太后悄悄溜了出去,临行前还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牢房。 安静的牢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音音从枯草下面费力站起来,方才太后不小心踩到她脚上了。 她拨了拨头上的杂草,心情有些复杂。 她有些明白,为何谢泓会如此恨谢毅了。 太后给弟弟谢毅的偏爱太明目张胆。 她突然有些可怜昔日里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年轻君王。 同时,她很懊恼。 因为谢毅没来得及告诉她给她留的万贯家财究竟埋在哪里了。 她又得苦哈哈的回去做她的皇后,苦哈哈领着微薄的薪资,苦哈哈的动不动被谢泓威胁扣工资。 赵音音的脚第二天肿得很高,活脱脱一个发面馒头。 吹太医开了药,叮嘱她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 然,赵音音可不是个能闲的主。 不出两天,就想出门遛狗。 结果遭到小青、小绿、小蓝以及张嬷嬷强烈反对。 气的赵音音在床上打滚,“我不要,本宫就要出去!” 小青,“娘娘,你现在腿脚不便,最好不要出门。” 小绿,“娘娘,崔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养,才能好的快。” 小绿,“娘娘,上次遛小泓的时候你忘记遇见陛下了吗?渭南王逃走,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万一这时候你遛狗溜到他面前,他想到自己和狗名字一样,小心他拿小泓做狗肉火锅。” 渭南王逃走,谢泓现在肯定怒火正盛,赵音音可不敢去得罪他。 万一再扣几个月工资,这一年就都白干了。 至于小泓…… 她目光落在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小泓,舔了舔嘴唇,作为一位骨灰级吃货,她还真想尝尝狗肉火锅是什么味道。 赵音音苦兮兮地撇嘴,“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遛狗。” “娘娘,你快看这是什么?” 张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进来。 室内瞬间弥漫着一股咸宁的面汤味道。 赵音音从床上跳下来,一看到羊肉板面她就双眼放光。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面,大快朵颐起来。 “张嬷嬷做的羊肉板面就是好吃。”她埋头吸溜了一大口汤。 “那不知孤能不能尝尝张嬷嬷做的板面呢?”伴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声淡笑传进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瞪了来人一眼,没好气道,“日理万机的陛下,怎么过来了?我们椒房殿庙小,容不下您这位大佛。” 谢泓看起来精神很差,下巴上有一层泛起的胡茬,眼周也有明显的黑眼圈。 电光火石之间,赵音音复又想起自己被扣的几个月工资,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非常热心地将碗中最后一块羊肉碎夹到谢泓碗里。 “陛下,你吃。” “陛下看起来很累呢,要不要臣妾给陛下捶捶背。”说吧,她狗腿子似的跑了过去,给谢泓捶背。 赵音音今天很反常。 谢泓制止住她,问道,“爱妃,你脚崴住了,还是脑袋进水了?” 赵音音甩甩自己的空荡荡的广袖子,“陛下,你觉得有臣妾这袖子有什么东西?” “嗯?爱妃,你究竟是想说什么?” 袖子还在谢泓面前甩来甩去,甩的谢泓眼睛只发晕。 “打住。直接说重点。” 赵音音道,“你看臣妾是不是两袖清风,空空如也?” 谢泓微微蹙眉。 赵音音双手祈求道,“臣妾的月银一个月就这么多,再扣臣妾真的要吃土了。陛下,你就不要扣工资了吧。” 谢泓“噗嗤”一声笑出来声来。 赵音音有一刻呆怔,谢泓笑起来眼睛弯弯,如同清风朗月,还挺好看的。 “不就是这月银的事情嘛。”谢泓笑道,“简单,扣了的自然就是扣了的。孤一诺千金,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 赵音音一个踉跄。 第9章 演戏 “音儿,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几日不见,谢毅明显憔悴了很多,蓬头垢面,形容枯槁。 但是当他看到赵音音的时,暗淡的眸子倏然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向赵音音行来,锁链声哗啦啦响。 “谢泓没把你怎么样吧。”谢毅上上下下地打量赵音音,赵音音看起来毫发无损。 “他解了我的幽禁。”赵音音老老实实的回答。 她不能久待在地牢,被人发现了,可就糟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问出谢毅给自己留的万贯家财具体位置在哪里,然后自己赶紧溜。 但是她这次决定改变战术,不能让谢毅觉得自己单纯就是为了钱来的。 一秒钟,戏精上身。 赵音音眼眶红红,抽了抽鼻子,“呜呜,谢毅哥哥……” “音儿你莫要为我难过。”谢毅温声安慰她,“只要你没事就行了。” “谢毅哥哥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呀。”赵音音硬挤出两滴干巴巴的泪水。 谢毅道,“音儿你放心,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在长安别苑给你留了不少钱。” “呜呜……我要你人,不要你钱。” 赵音音掏出手帕假装擦眼泪,伸长了脖子,恬不知耻问道,“请问钱在哪里?” 谢毅道,“就在……” 她竖起耳朵。 话还未说完,但闻外面一声尖细的唱诺,“太后驾到!” 赵音音和谢毅面面相觑。 赵音音额头上瞬间堆满细密的汗珠。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太后一身盛装走了进来。 见到太后进来,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母后……” 太后上前解开了他手脚上的锁链。让随行的内侍与谢毅换衣服。 紧接着递给他一把锋利的匕首,“来,拿着这只匕首,若是被发现了身份,就把它放在母后脖子上,威胁皇帝放你出去。” 谢毅有些震惊地望着太后。 太后眼眶微红,更咽道,“哀家不能让你惨死狱中。” “母后!” 太后眼中泪光闪烁,“快!母后已经在皇宫外给你备了五千精兵,你随母后出宫,出皇宫,带着五千精兵,逃回渭南去。皇帝那边,母后来挡着。” “啊!”不知何处传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太后觉得脚下有什么软软的异物,正要低头一看究竟,谢毅一下子拿过匕首,咬牙道,“好。” 谢毅换了身内侍的衣服,随着太后悄悄溜了出去,临行前还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牢房。 安静的牢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音音从枯草下面费力站起来,方才太后不小心踩到她脚上了。 她拨了拨头上的杂草,心情有些复杂。 她有些明白,为何谢泓会如此恨谢毅了。 太后给弟弟谢毅的偏爱太明目张胆。 她突然有些可怜昔日里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年轻君王。 同时,她很懊恼。 因为谢毅没来得及告诉她给她留的万贯家财究竟埋在哪里了。 她又得苦哈哈的回去做她的皇后,苦哈哈领着微薄的薪资,苦哈哈的动不动被谢泓威胁扣工资。 赵音音的脚第二天肿得很高,活脱脱一个发面馒头。 吹太医开了药,叮嘱她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 然,赵音音可不是个能闲的主。 不出两天,就想出门遛狗。 结果遭到小青、小绿、小蓝以及张嬷嬷强烈反对。 气的赵音音在床上打滚,“我不要,本宫就要出去!” 小青,“娘娘,你现在腿脚不便,最好不要出门。” 小绿,“娘娘,崔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养,才能好的快。” 小绿,“娘娘,上次遛小泓的时候你忘记遇见陛下了吗?渭南王逃走,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万一这时候你遛狗溜到他面前,他想到自己和狗名字一样,小心他拿小泓做狗肉火锅。” 渭南王逃走,谢泓现在肯定怒火正盛,赵音音可不敢去得罪他。 万一再扣几个月工资,这一年就都白干了。 至于小泓…… 她目光落在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小泓,舔了舔嘴唇,作为一位骨灰级吃货,她还真想尝尝狗肉火锅是什么味道。 赵音音苦兮兮地撇嘴,“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遛狗。” “娘娘,你快看这是什么?” 张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进来。 室内瞬间弥漫着一股咸宁的面汤味道。 赵音音从床上跳下来,一看到羊肉板面她就双眼放光。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面,大快朵颐起来。 “张嬷嬷做的羊肉板面就是好吃。”她埋头吸溜了一大口汤。 “那不知孤能不能尝尝张嬷嬷做的板面呢?”伴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声淡笑传进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瞪了来人一眼,没好气道,“日理万机的陛下,怎么过来了?我们椒房殿庙小,容不下您这位大佛。” 谢泓看起来精神很差,下巴上有一层泛起的胡茬,眼周也有明显的黑眼圈。 电光火石之间,赵音音复又想起自己被扣的几个月工资,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非常热心地将碗中最后一块羊肉碎夹到谢泓碗里。 “陛下,你吃。” “陛下看起来很累呢,要不要臣妾给陛下捶捶背。”说吧,她狗腿子似的跑了过去,给谢泓捶背。 赵音音今天很反常。 谢泓制止住她,问道,“爱妃,你脚崴住了,还是脑袋进水了?” 赵音音甩甩自己的空荡荡的广袖子,“陛下,你觉得有臣妾这袖子有什么东西?” “嗯?爱妃,你究竟是想说什么?” 袖子还在谢泓面前甩来甩去,甩的谢泓眼睛只发晕。 “打住。直接说重点。” 赵音音道,“你看臣妾是不是两袖清风,空空如也?” 谢泓微微蹙眉。 赵音音双手祈求道,“臣妾的月银一个月就这么多,再扣臣妾真的要吃土了。陛下,你就不要扣工资了吧。” 谢泓“噗嗤”一声笑出来声来。 赵音音有一刻呆怔,谢泓笑起来眼睛弯弯,如同清风朗月,还挺好看的。 “不就是这月银的事情嘛。”谢泓笑道,“简单,扣了的自然就是扣了的。孤一诺千金,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 赵音音一个踉跄。 第10章 致富之路 谢泓这是啥意思?真的扣工资了吗? 赵音音怒火中烧,她努力压制内心想要拍死谢泓的强烈愿望。 冷静!赵音音你要冷静! 硬碰硬自己一定会失败。 谢泓这种男人只能哄着。 她扭着纤细腰肢,袅袅婷婷地坐到谢泓怀里,藕臂亲昵地勾着谢泓的脖颈。 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自以为很有风情地对谢泓眨呀眨。 谢泓盯着她,神情怪异。 赵音音唇边媚笑淡淡,眸子依旧眨呀眨。 “爱妃,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在跳,要不要让太医看看。” 赵音音心中一窒,暗骂道你才应该去看看脑子。 “陛下……”赵音音声音酥麻,柔若无骨,软腰一直扭来扭去的。 “臣妾的月银,您看,要不要不扣了呢?” 原来目的在此。 谢泓唇边绽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望着赵音音,薄唇微启,“孤一诺千金。” “啊!”赵音音脸上的媚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定格住了。 很快,赵音音五官扭成一团,单手扶着自己的腰,痛呼连连,“哎呦!哎呦喂!” “爱妃,你怎么了?” 赵音音扶着腰,痛苦道,“臣妾……臣妾……闪到了腰……” 她可怜巴巴望着谢泓,企图让面前这个毫无人性的大猪蹄子对自己生起一丝丝怜悯。 但,她错了。 谢泓勾唇一笑,“爱妃,好好休息。月银之事,稍后再议。” 她悲从中来,流下两行泪,仰天长叹,“做皇后真的太难了!” 特别是当自己的皇帝老公还这么抠门的时候。 哼! 她算是看透,资本家都是无情可恶,竭尽全力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丝毫不会站在工人阶级立场考虑问题。 算了,她以后不会寄希望在谢泓身上,不会寄托在自己那每月微薄的月银。 她要走独立自主的道路,大力进行经济建设,努力搞钱。 赵音音暗暗发誓,以后她一定要有个豪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六兆宽带,还有外卖! 第二日,赵音音起床困难。 她只能在别人的帮助下扶着腰,一瘸一瘸的下床。 以前是自己赖床,现在自己想起也起不来了。 不能出去玩,不能去遛谢泓,甚至下床都成问题。 赵音音长叹一声,两行泪水齐刷刷流下。 林嬷嬷给赵音音送来早饭,赵音音看着色泽明亮的莲子羹,也没啥食欲。 十岁之前,赵妈妈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个小时起床,给赵音音和赵爸爸做一顿丰盛的早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一面吃着营养的早饭,一面谈论最近发生的趣事。 赵音音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桌子上的莲子羹,抽了下鼻子,眼泪毫无挣扎地掉进碗中。 “妈妈我好想你,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早日实现财富自由。外婆、外公,你们可还好吗?” 赵音音更咽着,刚想说自己在书里过的并不好,但自古在外儿女报喜不报忧。 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改了。 “音音在这里很好。有个全国首富的老公,他挺帅的,对女儿还行,女儿在他的庇护下成功活下来了。不过,他动不动就pua其他妃子。” “我在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都不需要我干。” “虽然最近音音遇到了些事情,但是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一定能挺过去的。对了,咱们家的大白生了没有?应该生了吧,生了几个仔?” “我房间的小青、小蓝、小绿记得给我按时浇水。不然它们会渴死的。” 赵音音抹了抹眼角的泪,无意间往外一瞥,背脊豁然一僵,眸子瞬间睁得极大。 谢泓一身蜀锦玄色直缀,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站在门帘处,眸子紧紧盯着她。 “陛下快坐!”赵音音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热情招呼着谢泓。 “陛下,你吃早饭了吗?林姨快给陛下盛碗莲子羹。陛下,随便坐。” 谢泓面容淡淡,声音微冷,“你是谁?” “嗯?”赵音音料到刚才自己的自言自语全都被谢泓听到了,但是没想到谢泓会这么直接的问。 “臣妾是赵音音,陛下的皇后啊。”赵音音打着哈哈。 谢泓依旧是怀疑的看着她,“你方才说的皮油挨是什么?” “就是特别喜欢的意思。” 一秒钟,戏精瞬间上身。 赵音音眼眶红红,“这不是因为陛下一直不来臣妾宫中,经常去钟宁宫。臣妾心中有些郁闷,所以就……” 她瘪瘪嘴,委屈道,“臣妾也是希望陛下能经常来椒房殿长坐呢。” 看着楚楚可怜的赵音音,谢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回想这几个月皇后的反常行为,的确和以前有了很大变化。 谢泓微微垂眸,“不知爱妃可还还记得你我新婚之夜?” 赵音音穿书,自然所有的剧情都一清二楚。作者之前有过简单的交代,谢泓新婚之夜,并未揭盖头,甚至一步都没有跨进椒房殿,自己在御书房睡了一夜。 而这一夜,赵音音与渭南王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赵音音委屈望着谢泓,“臣妾怎么会不记得?这一夜,臣妾独守空房。” 陈钟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瓷瓶,“皇后娘娘,此药伴随陛下多年,专治跌打损伤。” 赵音音微微诧异,嘀咕道,“没想到狗男人开始关心我了。” “爱妃方才说什么?” 谢泓皱眉,他方才分明听到什么不好的词。 赵音音接过药瓶,“臣妾方才说多谢陛下美意。” 皇后一直是不得宠的,前阵子还被皇帝罚月银、禁足。 但,皇帝两天时间去了两次椒房殿,并且每次时间都不短,甚至将自己心爱之物送给皇后。 宫中传闻,皇后恩宠正浓,大有取代端妃之势。 赵音音腿脚不便,出不去,但是消息一出,各宫不得宠的妃嫔蠢蠢欲动。 第一个来的是进宫两年,仅仅在选秀时与谢泓有过一面之缘的徐良人。 徐良人生的美貌,性格温婉,不争不抢。 由于父亲品阶低,为人温和,经常被其他妃子排挤。 徐良人衣着素雅,着淡妆,眉眼小巧,身上有股江南女子的含蓄之美。 她道,“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臣妾特意来了些薄礼来看看娘娘。” 赵音音扫了一眼红色漆盘上摆放整齐的十枚银光闪闪的银子以及两只精巧的步摇,笑道,“妹妹,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俗物呢?” 徐良人微微一笑,“嫔妾位分低,实在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娘娘贵为皇后,宫中一定不缺补品。所以妹妹自己做了两个簪子,备了些薄礼,给娘娘送过来。” “娘娘莫要嫌弃。” “妹妹来看本宫,本宫高兴都来不及呢。” 赵音音望向闪亮亮的银子,眼睛冒出幽幽绿光。 徐良人略微犹豫,“听说最近两日,陛下来椒房来的紧?” 赵音音点头。 “娘娘真是好福气。嫔妾进宫两年,还只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 瞧赵音音惊讶的样子,徐良人苦涩一笑,“娘娘不信?现在嫔妾还是完整之身。” “谢泓那家伙也太不雨露均沾了吧。本宫作为皇后,自然也是有提醒不到位的责任的。” 赵音音握住徐良人的手,“妹妹放心,改日本宫一定在皇帝面前说说此事,万不能让妹妹受如此大的委屈。” 徐良人有些不好意思,“嫔妾此行除了来看望娘娘,还有其他目的。” “说吧。” “娘娘是通过什么方法获得陛下青睐的?连着两日,陛下来了两次。” 额…… 赵音音怔了一下。 “难不成娘娘是觉得银子太少?”徐良人美丽的五官浮出一丝惊慌,“若是不够……” “停!”赵音音做了个打住的动作,“本宫其实也并未用了什么法子。” 若是说真的有,那就是让他幽禁你,陷害你,差点把你害死,然后对你产生一丁点一丢丢的愧疚。 小绿进来,“启禀皇后娘娘,王美人求见。” “进。” 但间王美人袅袅婷婷进来,接过心腹丫鬟手中的红色木匣,“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嫔妾特地备些薄礼来看看娘娘。” 她瞥了一眼徐良人送来的银子和簪子,慢慢打开了盒子,“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整整一个盒子的珠宝首饰,金光灿灿,几乎闪瞎了赵音音的24k纯金狗眼。 “妹妹客气,妹妹客气。”赵音音喜笑颜开地将盒子抱到怀里。 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微妙。 王美人和徐良人相视一眼,对方就非常默契的明白彼此此行的目的。 王美人扫了一眼赵音音,“皇后娘娘的伤应该好了很多吧。” “嗯嗯。”见到这么多金银珠宝,赵音音早就把早上还被病痛折磨的嗷嗷直叫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美人坐在凳子上,“嫔妾是个直爽的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嫔妾是想皇后娘娘讨教一二。” 王美人颇有敌意地瞥了眼垂首不语的徐美人,“陛下政事繁忙,即使是最得宠的端妃娘娘,也未曾连续两天获得圣眷。娘娘乃是后宫之主,请娘娘带带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妃嫔,争取早日怀上龙种,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赵音音:“王美人不会也是进宫两年,只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吧?” 王美人有些不好意思,“嫔妾与陛下总共见过三次。” “一次是在选秀的大殿上,我对陛下一见倾心。” “一次是在进宫那日,陛下推开了门后,待了没多久又匆匆离开了。” “最后一次是在嫔妾的梦中,梦中陛下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祥云来见我。” 赵音音石化。 王美人笑笑,声音暗淡,“自从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陛下了,陛下也未曾在我梦中出现过。” 赵音音扼腕叹息,这就是古代妃嫔的悲哀啊。 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 她拍了拍王美人的肩部,“本宫一定会帮你的。” 小青进来,“启禀娘娘,莫婕妤来了。” 身姿窈窕的莫婕妤进来,一看殿中有人,点头示意后,接过身后贴身侍女的盒子,“嫔妾听闻娘娘身子不适,特意来看看娘娘。娘娘身子如何了?” “好多了。” 盒子在赵音音面前慢慢打开,是稀世的千年人参。 莫婕妤笑道,“嫔妾宫中没有什么好东西。前些阵子,家父去西域给嫔妾带回两个千年人参。妹妹特意跳了额一个好的送给娘娘。” 赵音音心中乐开了花。 莫婕妤坐下来,“陛下政事繁忙,即使是最得宠的端妃娘娘,也未曾连续两天获得圣眷。故而,嫔妾想向娘娘讨教一二。” 小蓝进来,“启禀娘娘,李昭仪求见。” 李昭仪进来,带了一小盒金子。 小青进来,“启禀娘娘,宋美人求见。” 宋美人进来,带了一盒鹿茸。 小绿进来,“启禀娘娘……” 赵音音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致富发财的成功道路。 最后后宫三十六位妃嫔,除了以端妃为首的那帮妃子没来以外,大部分都来借着探望的名头来向赵音音讨教如何获得盛宠。 足足有二十位。 第10章 致富之路 谢泓这是啥意思?真的扣工资了吗? 赵音音怒火中烧,她努力压制内心想要拍死谢泓的强烈愿望。 冷静!赵音音你要冷静! 硬碰硬自己一定会失败。 谢泓这种男人只能哄着。 她扭着纤细腰肢,袅袅婷婷地坐到谢泓怀里,藕臂亲昵地勾着谢泓的脖颈。 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自以为很有风情地对谢泓眨呀眨。 谢泓盯着她,神情怪异。 赵音音唇边媚笑淡淡,眸子依旧眨呀眨。 “爱妃,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在跳,要不要让太医看看。” 赵音音心中一窒,暗骂道你才应该去看看脑子。 “陛下……”赵音音声音酥麻,柔若无骨,软腰一直扭来扭去的。 “臣妾的月银,您看,要不要不扣了呢?” 原来目的在此。 谢泓唇边绽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望着赵音音,薄唇微启,“孤一诺千金。” “啊!”赵音音脸上的媚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定格住了。 很快,赵音音五官扭成一团,单手扶着自己的腰,痛呼连连,“哎呦!哎呦喂!” “爱妃,你怎么了?” 赵音音扶着腰,痛苦道,“臣妾……臣妾……闪到了腰……” 她可怜巴巴望着谢泓,企图让面前这个毫无人性的大猪蹄子对自己生起一丝丝怜悯。 但,她错了。 谢泓勾唇一笑,“爱妃,好好休息。月银之事,稍后再议。” 她悲从中来,流下两行泪,仰天长叹,“做皇后真的太难了!” 特别是当自己的皇帝老公还这么抠门的时候。 哼! 她算是看透,资本家都是无情可恶,竭尽全力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丝毫不会站在工人阶级立场考虑问题。 算了,她以后不会寄希望在谢泓身上,不会寄托在自己那每月微薄的月银。 她要走独立自主的道路,大力进行经济建设,努力搞钱。 赵音音暗暗发誓,以后她一定要有个豪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六兆宽带,还有外卖! 第二日,赵音音起床困难。 她只能在别人的帮助下扶着腰,一瘸一瘸的下床。 以前是自己赖床,现在自己想起也起不来了。 不能出去玩,不能去遛谢泓,甚至下床都成问题。 赵音音长叹一声,两行泪水齐刷刷流下。 林嬷嬷给赵音音送来早饭,赵音音看着色泽明亮的莲子羹,也没啥食欲。 十岁之前,赵妈妈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个小时起床,给赵音音和赵爸爸做一顿丰盛的早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一面吃着营养的早饭,一面谈论最近发生的趣事。 赵音音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桌子上的莲子羹,抽了下鼻子,眼泪毫无挣扎地掉进碗中。 “妈妈我好想你,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早日实现财富自由。外婆、外公,你们可还好吗?” 赵音音更咽着,刚想说自己在书里过的并不好,但自古在外儿女报喜不报忧。 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改了。 “音音在这里很好。有个全国首富的老公,他挺帅的,对女儿还行,女儿在他的庇护下成功活下来了。不过,他动不动就pua其他妃子。” “我在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都不需要我干。” “虽然最近音音遇到了些事情,但是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一定能挺过去的。对了,咱们家的大白生了没有?应该生了吧,生了几个仔?” “我房间的小青、小蓝、小绿记得给我按时浇水。不然它们会渴死的。” 赵音音抹了抹眼角的泪,无意间往外一瞥,背脊豁然一僵,眸子瞬间睁得极大。 谢泓一身蜀锦玄色直缀,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站在门帘处,眸子紧紧盯着她。 “陛下快坐!”赵音音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热情招呼着谢泓。 “陛下,你吃早饭了吗?林姨快给陛下盛碗莲子羹。陛下,随便坐。” 谢泓面容淡淡,声音微冷,“你是谁?” “嗯?”赵音音料到刚才自己的自言自语全都被谢泓听到了,但是没想到谢泓会这么直接的问。 “臣妾是赵音音,陛下的皇后啊。”赵音音打着哈哈。 谢泓依旧是怀疑的看着她,“你方才说的皮油挨是什么?” “就是特别喜欢的意思。” 一秒钟,戏精瞬间上身。 赵音音眼眶红红,“这不是因为陛下一直不来臣妾宫中,经常去钟宁宫。臣妾心中有些郁闷,所以就……” 她瘪瘪嘴,委屈道,“臣妾也是希望陛下能经常来椒房殿长坐呢。” 看着楚楚可怜的赵音音,谢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回想这几个月皇后的反常行为,的确和以前有了很大变化。 谢泓微微垂眸,“不知爱妃可还还记得你我新婚之夜?” 赵音音穿书,自然所有的剧情都一清二楚。作者之前有过简单的交代,谢泓新婚之夜,并未揭盖头,甚至一步都没有跨进椒房殿,自己在御书房睡了一夜。 而这一夜,赵音音与渭南王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赵音音委屈望着谢泓,“臣妾怎么会不记得?这一夜,臣妾独守空房。” 陈钟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瓷瓶,“皇后娘娘,此药伴随陛下多年,专治跌打损伤。” 赵音音微微诧异,嘀咕道,“没想到狗男人开始关心我了。” “爱妃方才说什么?” 谢泓皱眉,他方才分明听到什么不好的词。 赵音音接过药瓶,“臣妾方才说多谢陛下美意。” 皇后一直是不得宠的,前阵子还被皇帝罚月银、禁足。 但,皇帝两天时间去了两次椒房殿,并且每次时间都不短,甚至将自己心爱之物送给皇后。 宫中传闻,皇后恩宠正浓,大有取代端妃之势。 赵音音腿脚不便,出不去,但是消息一出,各宫不得宠的妃嫔蠢蠢欲动。 第一个来的是进宫两年,仅仅在选秀时与谢泓有过一面之缘的徐良人。 徐良人生的美貌,性格温婉,不争不抢。 由于父亲品阶低,为人温和,经常被其他妃子排挤。 徐良人衣着素雅,着淡妆,眉眼小巧,身上有股江南女子的含蓄之美。 她道,“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臣妾特意来了些薄礼来看看娘娘。” 赵音音扫了一眼红色漆盘上摆放整齐的十枚银光闪闪的银子以及两只精巧的步摇,笑道,“妹妹,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俗物呢?” 徐良人微微一笑,“嫔妾位分低,实在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娘娘贵为皇后,宫中一定不缺补品。所以妹妹自己做了两个簪子,备了些薄礼,给娘娘送过来。” “娘娘莫要嫌弃。” “妹妹来看本宫,本宫高兴都来不及呢。” 赵音音望向闪亮亮的银子,眼睛冒出幽幽绿光。 徐良人略微犹豫,“听说最近两日,陛下来椒房来的紧?” 赵音音点头。 “娘娘真是好福气。嫔妾进宫两年,还只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 瞧赵音音惊讶的样子,徐良人苦涩一笑,“娘娘不信?现在嫔妾还是完整之身。” “谢泓那家伙也太不雨露均沾了吧。本宫作为皇后,自然也是有提醒不到位的责任的。” 赵音音握住徐良人的手,“妹妹放心,改日本宫一定在皇帝面前说说此事,万不能让妹妹受如此大的委屈。” 徐良人有些不好意思,“嫔妾此行除了来看望娘娘,还有其他目的。” “说吧。” “娘娘是通过什么方法获得陛下青睐的?连着两日,陛下来了两次。” 额…… 赵音音怔了一下。 “难不成娘娘是觉得银子太少?”徐良人美丽的五官浮出一丝惊慌,“若是不够……” “停!”赵音音做了个打住的动作,“本宫其实也并未用了什么法子。” 若是说真的有,那就是让他幽禁你,陷害你,差点把你害死,然后对你产生一丁点一丢丢的愧疚。 小绿进来,“启禀皇后娘娘,王美人求见。” “进。” 但间王美人袅袅婷婷进来,接过心腹丫鬟手中的红色木匣,“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嫔妾特地备些薄礼来看看娘娘。” 她瞥了一眼徐良人送来的银子和簪子,慢慢打开了盒子,“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整整一个盒子的珠宝首饰,金光灿灿,几乎闪瞎了赵音音的24k纯金狗眼。 “妹妹客气,妹妹客气。”赵音音喜笑颜开地将盒子抱到怀里。 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微妙。 王美人和徐良人相视一眼,对方就非常默契的明白彼此此行的目的。 王美人扫了一眼赵音音,“皇后娘娘的伤应该好了很多吧。” “嗯嗯。”见到这么多金银珠宝,赵音音早就把早上还被病痛折磨的嗷嗷直叫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美人坐在凳子上,“嫔妾是个直爽的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嫔妾是想皇后娘娘讨教一二。” 王美人颇有敌意地瞥了眼垂首不语的徐美人,“陛下政事繁忙,即使是最得宠的端妃娘娘,也未曾连续两天获得圣眷。娘娘乃是后宫之主,请娘娘带带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妃嫔,争取早日怀上龙种,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赵音音:“王美人不会也是进宫两年,只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吧?” 王美人有些不好意思,“嫔妾与陛下总共见过三次。” “一次是在选秀的大殿上,我对陛下一见倾心。” “一次是在进宫那日,陛下推开了门后,待了没多久又匆匆离开了。” “最后一次是在嫔妾的梦中,梦中陛下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祥云来见我。” 赵音音石化。 王美人笑笑,声音暗淡,“自从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陛下了,陛下也未曾在我梦中出现过。” 赵音音扼腕叹息,这就是古代妃嫔的悲哀啊。 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 她拍了拍王美人的肩部,“本宫一定会帮你的。” 小青进来,“启禀娘娘,莫婕妤来了。” 身姿窈窕的莫婕妤进来,一看殿中有人,点头示意后,接过身后贴身侍女的盒子,“嫔妾听闻娘娘身子不适,特意来看看娘娘。娘娘身子如何了?” “好多了。” 盒子在赵音音面前慢慢打开,是稀世的千年人参。 莫婕妤笑道,“嫔妾宫中没有什么好东西。前些阵子,家父去西域给嫔妾带回两个千年人参。妹妹特意跳了额一个好的送给娘娘。” 赵音音心中乐开了花。 莫婕妤坐下来,“陛下政事繁忙,即使是最得宠的端妃娘娘,也未曾连续两天获得圣眷。故而,嫔妾想向娘娘讨教一二。” 小蓝进来,“启禀娘娘,李昭仪求见。” 李昭仪进来,带了一小盒金子。 小青进来,“启禀娘娘,宋美人求见。” 宋美人进来,带了一盒鹿茸。 小绿进来,“启禀娘娘……” 赵音音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致富发财的成功道路。 最后后宫三十六位妃嫔,除了以端妃为首的那帮妃子没来以外,大部分都来借着探望的名头来向赵音音讨教如何获得盛宠。 足足有二十位。 第11章 皇帝包夜一千两起 整个椒房殿中挤满了人。 赵音音说自己需要准备一下,三日后请各位送礼的妃子同样时间再来椒房殿。 届时,她会准备好桌椅板凳,茶水点心,等待大家光临,教授众人如何获得帝宠。 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将自己蛰伏几年的干货毫无保留的告诉大家。 晚上的时候,赵音音抱着堆满整整一个床的金银珠宝,名贵首饰,珍稀补品,哈哈哈大笑。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已经走在了通往财富自由的道路上。 身着绫罗绸缎的赵音音躺在金山银山中,左拥右抱两位帅哥,还有两位帅哥给自己给自己捶腿。 一个帅哥用葱指捏了一颗剥了皮的晶莹剔透的葡萄,轻轻递到赵音音嘴巴。 赵音音张开嘴唇,享受地吃下去。 面前还有两位帅哥扭着纤细的腰肢在自己面前翩然起舞。 边上一帅哥姿态优雅地抚琴。 想想都美死了。 她还给众多男宠取了编号,谢泓001、谢泓002…… 赵音音得意大笑,从今以后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口水流到地上了。”冷不丁地一句话倏然将她从幻想中拽回现实。 赵音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事倒在床上睡着了,枕头上自己的哈喇子流了半尺长。 “醒了?”面前的阴影坐下她面前,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冷冽。 谢泓掀开眼皮望着赵音音,不知道赵音音方才在做什么梦,一个劲儿嘟囔他的名字。 赵音音坐起来,拢了拢自己面前的不义之财,“陛下,你啥时候来的?也没听小青她们通报。” “若是通报了,孤自然听不到,爱妃睡觉的时候还在唤孤的名字。” 谢泓唇边淡笑。 赵音音扶额,若是谢泓知道自己在给自己的男宠编号,不得当场吐血。 “陛下,你真是让臣妾不知道该说啥了呢。”赵音音勉强笑了笑。 谢泓道,“孤已经恢复爱妃的月银,不过,” 他扫了眼满床的金银珠宝,“爱妃怕是用不到了吧。” 赵音音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现在都已经找到一条致富的道路,怎么还能看上每月那么微薄的月银。 然,多点也是好的。 赵音音喜笑颜开,“臣妾谢过陛下。陛下真是英明。” 但是现在赵音音有个企图,就是要让谢泓多来自己的椒房殿。 这样的话,自己的帝宠培训班生意才会一直红红火火。 赵音音摸了摸谢泓的大手,自以为颇有风韵地冲他抛媚眼,“现在时间也晚了,陛下要不然就留宿在椒房殿吧。” 谢泓微微挑眉,赵音音的话显然出乎他意料,薄唇微扬,“爱妃愿意?” 赵音音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谢泓在说什么,心里骂了一句老色批谢泓,竟然敢吃姑奶奶豆腐! 面上,赵音音冲谢泓甜甜一笑,“陛下,现在更深露重,未央宫又那么远,不如早早宽衣休息。” 她一骨碌从床上起来,一屁股坐在谢泓怀里,媚笑地望着他。 谢泓略有冰冷的指尖在赵音音脸上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眼深不见底,赵音音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床上的东西被小青、小绿收下去了。 现在床上除了床褥以外,还有赵音音和谢泓。 谢泓和赵音音和衣而坐,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音音一脸凝重,歪了歪头,“陛下睡觉。”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难不成爱妃以为孤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单纯的睡觉?” “啵~” 赵音音捧着谢泓的脸轻轻亲了一口。 “睡觉。”赵音音重复了一遍。 谢泓懒懒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压在后脑勺,悠然道,“爱妃,你来给孤宽衣。” 赵音音凑了过去,伏在谢泓耳边,低声媚笑,“臣妾一人可以吗?” “嗯?爱妃还想几个人?” 赵音音笑容明亮,“至少要两个吧。” 室内的气氛有些暧昧。 半明半暗的灯火,微微拂动的轻纱。 像微风中女子的墨发轻轻撩动心弦。 谢泓低声道,“爱妃,还想玩点花样?” 赵音音勾唇一笑,“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谢泓蹙眉,“爱妃这是何意?” 赵音音拍拍手,但见从外面款款进来两位身子窈窕的女子,鱼贯而入,半羞半喜地望着他。 是王美人和徐良人。 谢泓望着赵音音,蹙眉。 但见赵音音一跃而起,说了句谢泓这辈子难以忘记的话,“皇帝包夜一千两起!二位客官随意竞价!” 谢泓脸色彻底黑下去。 寂静月色,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盘旋在椒房殿上空,“赵!音!!音!!!” 虽然谢泓最后气冲冲的摔门走了,但是由于王美人和徐良人让谢泓见了自己一面。 每人各付了五十两银子给赵音音作为酬金。 皇后因为拍卖皇帝包夜又又又被罚月银了,这次一罚就是一年的月银。 然,赵音音丝毫不在意。 第二天,她召集了小青、小绿、小蓝以及自己的不靠谱的军师林嬷嬷,一同商量创立帝宠培训班的事情。 这是赵音音人生中第一次创业,这一次她满怀憧憬,希望自己挣个盆满钵满。 小板凳备齐,赵音音坐在中间,锐利的眸光扫过小青等人,最后露出一抹心机深沉的笑容。 小青四人对于赵音音如此反常的表现则是四个黑人问号脸。 等到赵音音唾沫横飞地说了半个时辰之后,小青四人终于有些明白了。 小青说,“娘娘想做生意。” “对!” 小绿说,“若是真的教会那些娘娘,陛下不来咱们椒房殿怎么办?” “男人是姐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要他干嘛。本宫不要大猪蹄子,本宫要钱要美要飒!” 小蓝,“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做?” 赵音音一拍桌子,“一个创业团队,最重要发挥各自的特长,整个团队密切合作!” 林嬷嬷,“奴婢只会做羊肉板面。” “哎,不会可以学习嘛。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格局。林姨,格局要打开。” 四人皆是茫然地望着她。 第11章 皇帝包夜一千两起 整个椒房殿中挤满了人。 赵音音说自己需要准备一下,三日后请各位送礼的妃子同样时间再来椒房殿。 届时,她会准备好桌椅板凳,茶水点心,等待大家光临,教授众人如何获得帝宠。 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将自己蛰伏几年的干货毫无保留的告诉大家。 晚上的时候,赵音音抱着堆满整整一个床的金银珠宝,名贵首饰,珍稀补品,哈哈哈大笑。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已经走在了通往财富自由的道路上。 身着绫罗绸缎的赵音音躺在金山银山中,左拥右抱两位帅哥,还有两位帅哥给自己给自己捶腿。 一个帅哥用葱指捏了一颗剥了皮的晶莹剔透的葡萄,轻轻递到赵音音嘴巴。 赵音音张开嘴唇,享受地吃下去。 面前还有两位帅哥扭着纤细的腰肢在自己面前翩然起舞。 边上一帅哥姿态优雅地抚琴。 想想都美死了。 她还给众多男宠取了编号,谢泓001、谢泓002…… 赵音音得意大笑,从今以后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口水流到地上了。”冷不丁地一句话倏然将她从幻想中拽回现实。 赵音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事倒在床上睡着了,枕头上自己的哈喇子流了半尺长。 “醒了?”面前的阴影坐下她面前,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冷冽。 谢泓掀开眼皮望着赵音音,不知道赵音音方才在做什么梦,一个劲儿嘟囔他的名字。 赵音音坐起来,拢了拢自己面前的不义之财,“陛下,你啥时候来的?也没听小青她们通报。” “若是通报了,孤自然听不到,爱妃睡觉的时候还在唤孤的名字。” 谢泓唇边淡笑。 赵音音扶额,若是谢泓知道自己在给自己的男宠编号,不得当场吐血。 “陛下,你真是让臣妾不知道该说啥了呢。”赵音音勉强笑了笑。 谢泓道,“孤已经恢复爱妃的月银,不过,” 他扫了眼满床的金银珠宝,“爱妃怕是用不到了吧。” 赵音音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现在都已经找到一条致富的道路,怎么还能看上每月那么微薄的月银。 然,多点也是好的。 赵音音喜笑颜开,“臣妾谢过陛下。陛下真是英明。” 但是现在赵音音有个企图,就是要让谢泓多来自己的椒房殿。 这样的话,自己的帝宠培训班生意才会一直红红火火。 赵音音摸了摸谢泓的大手,自以为颇有风韵地冲他抛媚眼,“现在时间也晚了,陛下要不然就留宿在椒房殿吧。” 谢泓微微挑眉,赵音音的话显然出乎他意料,薄唇微扬,“爱妃愿意?” 赵音音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谢泓在说什么,心里骂了一句老色批谢泓,竟然敢吃姑奶奶豆腐! 面上,赵音音冲谢泓甜甜一笑,“陛下,现在更深露重,未央宫又那么远,不如早早宽衣休息。” 她一骨碌从床上起来,一屁股坐在谢泓怀里,媚笑地望着他。 谢泓略有冰冷的指尖在赵音音脸上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眼深不见底,赵音音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床上的东西被小青、小绿收下去了。 现在床上除了床褥以外,还有赵音音和谢泓。 谢泓和赵音音和衣而坐,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音音一脸凝重,歪了歪头,“陛下睡觉。”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难不成爱妃以为孤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单纯的睡觉?” “啵~” 赵音音捧着谢泓的脸轻轻亲了一口。 “睡觉。”赵音音重复了一遍。 谢泓懒懒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压在后脑勺,悠然道,“爱妃,你来给孤宽衣。” 赵音音凑了过去,伏在谢泓耳边,低声媚笑,“臣妾一人可以吗?” “嗯?爱妃还想几个人?” 赵音音笑容明亮,“至少要两个吧。” 室内的气氛有些暧昧。 半明半暗的灯火,微微拂动的轻纱。 像微风中女子的墨发轻轻撩动心弦。 谢泓低声道,“爱妃,还想玩点花样?” 赵音音勾唇一笑,“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谢泓蹙眉,“爱妃这是何意?” 赵音音拍拍手,但见从外面款款进来两位身子窈窕的女子,鱼贯而入,半羞半喜地望着他。 是王美人和徐良人。 谢泓望着赵音音,蹙眉。 但见赵音音一跃而起,说了句谢泓这辈子难以忘记的话,“皇帝包夜一千两起!二位客官随意竞价!” 谢泓脸色彻底黑下去。 寂静月色,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盘旋在椒房殿上空,“赵!音!!音!!!” 虽然谢泓最后气冲冲的摔门走了,但是由于王美人和徐良人让谢泓见了自己一面。 每人各付了五十两银子给赵音音作为酬金。 皇后因为拍卖皇帝包夜又又又被罚月银了,这次一罚就是一年的月银。 然,赵音音丝毫不在意。 第二天,她召集了小青、小绿、小蓝以及自己的不靠谱的军师林嬷嬷,一同商量创立帝宠培训班的事情。 这是赵音音人生中第一次创业,这一次她满怀憧憬,希望自己挣个盆满钵满。 小板凳备齐,赵音音坐在中间,锐利的眸光扫过小青等人,最后露出一抹心机深沉的笑容。 小青四人对于赵音音如此反常的表现则是四个黑人问号脸。 等到赵音音唾沫横飞地说了半个时辰之后,小青四人终于有些明白了。 小青说,“娘娘想做生意。” “对!” 小绿说,“若是真的教会那些娘娘,陛下不来咱们椒房殿怎么办?” “男人是姐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要他干嘛。本宫不要大猪蹄子,本宫要钱要美要飒!” 小蓝,“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做?” 赵音音一拍桌子,“一个创业团队,最重要发挥各自的特长,整个团队密切合作!” 林嬷嬷,“奴婢只会做羊肉板面。” “哎,不会可以学习嘛。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格局。林姨,格局要打开。” 四人皆是茫然地望着她。 第12章 给陛下的心挠痒痒 她声音洪亮,目光炯炯有神,一秒钟,百万传销金牌讲师上身,“一个优秀的团队必定会有敏锐的鹰、镇定的虎、智慧的狮,请问你们觉得你们是什么?” 她情绪激昂,一脚踩到板凳上,自信地将面前的人一个一个扫视一遍。 四人面面相觑。 小绿:“害群的马。” 小青:“钻地的鼠。” 小蓝:“逃跑的狗。” 林嬷嬷:“盛饭的桶。” 赵音音倒地。 对于自己的四个创业伙伴彻底死心。 忍不住对月流泪,终究还是她一个人抗下所有。 椒房殿门口悬了一块金丝楠木牌匾。 镌刻着龙飞凤舞五个字。 “帝宠培训班”。 椒房殿里挤满了各宫的妃嫔。 甚至比之前探望她的时候还要多。 只因皇后之前设计让多年不得宠的王美人和徐良人一睹圣颜,并且让皇帝深深记住了她们。 小板凳备好。 茶水糕点备好。 赵音音身着盛装,雍容大方地从内殿中款款出来。 原本殿里叽叽喳喳的妃嫔不约而同的住嘴,齐齐行礼。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多礼。”赵音音扫了眼挤到门口的人,心中窃喜。 王美人和徐良人一直盯着她傻笑。 赵音音环视众人道,“各位姐妹觉得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王美人:“应该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徐良人:“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女子。” 宋美人:“是小巧玲珑,乖巧听话的女子吗?” 李昭仪:“嫔妾觉得陛下一向对自己苛刻,陛下应该会喜欢努力上进的女子。” 赵音音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眸光落在前排的莫婕妤身上,“莫婕妤觉得呢?” 莫婕妤认真想了想,“能进宫的各位姐妹不用说皆是才貌双全,家室也不会低。陛下后宫这么多妃嫔,唯有端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得宠,靠得不仅仅是家世和才貌,重要的是能够帮陛下分担。娘娘替陛下打理后宫,赵将军父子俩镇守边疆,保卫我朝平安。” “至于端妃娘娘。目前我朝与东番国乃是友邦,陛下介于此,也不会亏待端妃娘娘的。” 赵音音挑眉,莫婕妤看的很透彻。 有妃嫔微微诧异后,交头接耳。 赵音音轻咳了两声,“众位姐妹安静。莫婕妤所言不假,但是并非若是只从家世功劳来论恩宠,不免寒了家世稍差的姐妹的心。” “今日我们抛开这一切,只论个人。”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众人面面相觑。 “咳咳……敲黑板,下面是重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能惯着他,更不能自降身价去迎合他,而是应该吸引他过来,而非勾引他。对他若即若离,让他觉得你琢磨不透,他才会对你感兴趣。” 众人微微变色。 “陛下政事繁忙,嫔妾几个月都不见陛下。如何能将陛下吸引过来?” 赵音音道,“提高你曝光率。”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她继续说。 “定时定点出现在陛下会经过的地方,刻意让陛下注意你。” “切忌衣着华丽,妆面太重。化清新淡雅的妆容,着能够体现自己气质的衣服。” 赵音音继续道,“切忌行为浮夸,一举一动文雅中透着风情。” “风情?”王美人伸长了脖子。 赵音音勾唇一笑,“所谓风情就是给陛下的心挠痒痒。” 谢泓刚下朝就遇到了一身淡粉色衣着的徐良人,徐良人打扮精致,弯着腰在石狮子后面寻着什么。 谢泓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但觉胸口一阵硬物袭来。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对不住,陛下。”徐良人大惊失色,“对不起,臣妾方才着急寻帕子,没有看到陛下。” 谢泓记得这个徐良人,花一千包夜的徐良人。 谢泓淡淡的“嗯”了一声,正打算离开。 徐良人倏然横在他面前,羞道,“不知道陛下有没有看到臣妾的帕子呢?上面绣着朵月季。” 谢泓眸光落在她手上的绣着月季的帕子上,声音不痛不痒,“徐良人是说手里的那方帕子吗?” 徐良人尴尬一笑,“是……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帕子。臣妾在这里寻了好一会儿了,都没有看到。” 谢泓环视四周,指着宫墙下一处白色,“是那个吗?” 徐良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这方帕子。” “臣妾谢陛下替臣妾寻到帕子。不知今晚是否有空到臣妾宫中一坐呢?” 待徐良人转过头来,面前的位置空荡荡的,谢泓等人已经走远了。 徐良人将帕子跟个宝似的捂在胸口,望着谢泓远去的背影,痴迷道,“多谢陛下……” 谢泓下朝回来。 蜿蜒绵长的道路看起来与往日并无异样。 但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忽闻一阵如同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谢泓循声望去,但见芳草葳蕤的御花园中,李昭仪正在欢快地荡秋千,如同一个孩童一般笑的天真。 身后的侍女推着她。她声音轻快,“再高点!再高点!这不够高!” 秋千位置达到最高处时,她打眼一瞥,谢泓果然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外驻足,双手负于背后,正望她这里瞧。 心中狂喜。 “哈哈哈哈,这真有意思。” 她声音轻快。 在秋千经过侍女身边时,低声吩咐,“推高点,陛下在那边看着呢,声音再大点。” 侍女笑嘻嘻笑道,“好嘞。” 往她背后重重一推。 然后李昭仪飞出去了。 “啊!”她惊呼一声,狗啃泥似的栽倒到一双黑色的沾有些微草屑的长靴边上。 视线向上移动。 谢泓逆光而立,通透如玉。 他缓缓蹲在她面前,用手轻轻抚去她面上的泥和草屑,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子,温柔道,“小傻瓜。” 李昭仪短暂的yy了一下。 而实际上是—— 谢泓面无表情的低头望着她,就像看一个智障。 他用关爱智障的语气道,“李昭仪你没事吧。” 他伸手将李昭仪拉了起来。 李昭仪钗松发乱,脸上、身上皆是草屑、泥土。 她窘道,“臣妾没事,多谢陛下关心。” “下次荡秋千的时候小心点。” 得到了谢泓的关心,李昭仪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一摔就是值得的。 她笑道,“臣妾一向喜欢荡秋千,这次是侍女太不小心了。臣妾下次一定小心一点。” 谢泓瞥了她一眼,“没事早点回宫吧。” “是。” 第12章 给陛下的心挠痒痒 她声音洪亮,目光炯炯有神,一秒钟,百万传销金牌讲师上身,“一个优秀的团队必定会有敏锐的鹰、镇定的虎、智慧的狮,请问你们觉得你们是什么?” 她情绪激昂,一脚踩到板凳上,自信地将面前的人一个一个扫视一遍。 四人面面相觑。 小绿:“害群的马。” 小青:“钻地的鼠。” 小蓝:“逃跑的狗。” 林嬷嬷:“盛饭的桶。” 赵音音倒地。 对于自己的四个创业伙伴彻底死心。 忍不住对月流泪,终究还是她一个人抗下所有。 椒房殿门口悬了一块金丝楠木牌匾。 镌刻着龙飞凤舞五个字。 “帝宠培训班”。 椒房殿里挤满了各宫的妃嫔。 甚至比之前探望她的时候还要多。 只因皇后之前设计让多年不得宠的王美人和徐良人一睹圣颜,并且让皇帝深深记住了她们。 小板凳备好。 茶水糕点备好。 赵音音身着盛装,雍容大方地从内殿中款款出来。 原本殿里叽叽喳喳的妃嫔不约而同的住嘴,齐齐行礼。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多礼。”赵音音扫了眼挤到门口的人,心中窃喜。 王美人和徐良人一直盯着她傻笑。 赵音音环视众人道,“各位姐妹觉得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王美人:“应该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徐良人:“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女子。” 宋美人:“是小巧玲珑,乖巧听话的女子吗?” 李昭仪:“嫔妾觉得陛下一向对自己苛刻,陛下应该会喜欢努力上进的女子。” 赵音音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眸光落在前排的莫婕妤身上,“莫婕妤觉得呢?” 莫婕妤认真想了想,“能进宫的各位姐妹不用说皆是才貌双全,家室也不会低。陛下后宫这么多妃嫔,唯有端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得宠,靠得不仅仅是家世和才貌,重要的是能够帮陛下分担。娘娘替陛下打理后宫,赵将军父子俩镇守边疆,保卫我朝平安。” “至于端妃娘娘。目前我朝与东番国乃是友邦,陛下介于此,也不会亏待端妃娘娘的。” 赵音音挑眉,莫婕妤看的很透彻。 有妃嫔微微诧异后,交头接耳。 赵音音轻咳了两声,“众位姐妹安静。莫婕妤所言不假,但是并非若是只从家世功劳来论恩宠,不免寒了家世稍差的姐妹的心。” “今日我们抛开这一切,只论个人。”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众人面面相觑。 “咳咳……敲黑板,下面是重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能惯着他,更不能自降身价去迎合他,而是应该吸引他过来,而非勾引他。对他若即若离,让他觉得你琢磨不透,他才会对你感兴趣。” 众人微微变色。 “陛下政事繁忙,嫔妾几个月都不见陛下。如何能将陛下吸引过来?” 赵音音道,“提高你曝光率。”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她继续说。 “定时定点出现在陛下会经过的地方,刻意让陛下注意你。” “切忌衣着华丽,妆面太重。化清新淡雅的妆容,着能够体现自己气质的衣服。” 赵音音继续道,“切忌行为浮夸,一举一动文雅中透着风情。” “风情?”王美人伸长了脖子。 赵音音勾唇一笑,“所谓风情就是给陛下的心挠痒痒。” 谢泓刚下朝就遇到了一身淡粉色衣着的徐良人,徐良人打扮精致,弯着腰在石狮子后面寻着什么。 谢泓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但觉胸口一阵硬物袭来。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对不住,陛下。”徐良人大惊失色,“对不起,臣妾方才着急寻帕子,没有看到陛下。” 谢泓记得这个徐良人,花一千包夜的徐良人。 谢泓淡淡的“嗯”了一声,正打算离开。 徐良人倏然横在他面前,羞道,“不知道陛下有没有看到臣妾的帕子呢?上面绣着朵月季。” 谢泓眸光落在她手上的绣着月季的帕子上,声音不痛不痒,“徐良人是说手里的那方帕子吗?” 徐良人尴尬一笑,“是……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帕子。臣妾在这里寻了好一会儿了,都没有看到。” 谢泓环视四周,指着宫墙下一处白色,“是那个吗?” 徐良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这方帕子。” “臣妾谢陛下替臣妾寻到帕子。不知今晚是否有空到臣妾宫中一坐呢?” 待徐良人转过头来,面前的位置空荡荡的,谢泓等人已经走远了。 徐良人将帕子跟个宝似的捂在胸口,望着谢泓远去的背影,痴迷道,“多谢陛下……” 谢泓下朝回来。 蜿蜒绵长的道路看起来与往日并无异样。 但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忽闻一阵如同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谢泓循声望去,但见芳草葳蕤的御花园中,李昭仪正在欢快地荡秋千,如同一个孩童一般笑的天真。 身后的侍女推着她。她声音轻快,“再高点!再高点!这不够高!” 秋千位置达到最高处时,她打眼一瞥,谢泓果然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外驻足,双手负于背后,正望她这里瞧。 心中狂喜。 “哈哈哈哈,这真有意思。” 她声音轻快。 在秋千经过侍女身边时,低声吩咐,“推高点,陛下在那边看着呢,声音再大点。” 侍女笑嘻嘻笑道,“好嘞。” 往她背后重重一推。 然后李昭仪飞出去了。 “啊!”她惊呼一声,狗啃泥似的栽倒到一双黑色的沾有些微草屑的长靴边上。 视线向上移动。 谢泓逆光而立,通透如玉。 他缓缓蹲在她面前,用手轻轻抚去她面上的泥和草屑,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子,温柔道,“小傻瓜。” 李昭仪短暂的yy了一下。 而实际上是—— 谢泓面无表情的低头望着她,就像看一个智障。 他用关爱智障的语气道,“李昭仪你没事吧。” 他伸手将李昭仪拉了起来。 李昭仪钗松发乱,脸上、身上皆是草屑、泥土。 她窘道,“臣妾没事,多谢陛下关心。” “下次荡秋千的时候小心点。” 得到了谢泓的关心,李昭仪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一摔就是值得的。 她笑道,“臣妾一向喜欢荡秋千,这次是侍女太不小心了。臣妾下次一定小心一点。” 谢泓瞥了她一眼,“没事早点回宫吧。” “是。” 第13章 妃嫔的骚操作 再往前走,白玉廊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藤,金色的阳光透过绿藤的缝隙洒进来。 宋美人身着一身淡雅白衣,手持卷书,口中念念有词,在廊下踱来踱去,眼神却飘忽不定。 谢泓微微蹙眉。 今日后宫妃嫔怎么都这般反常。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此情无计可消除……” “下面一句是什么……才……才……”她秀眉微蹙。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淡淡的男声在她背后蓦然想起。 宋美人大喜,激动地手直砸手窝,“没错,没错。” 她转过身来,盈盈一礼,“参见陛下,陛下真是才高八斗,臣妾心服口服。” 谢泓心头笼罩一层薄薄的乌云,他问道,“宋美人今日你为何会在这里?” 宋美人假装无意间撩一下耳边垂下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妾见今日天气温和清爽,便想着来此吟诗两首,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陛下。” 谢泓抿唇不语。 宋美人羞赧垂首道:“今日臣妾所吟的乃是南宋女词人薛涛的诗词,薛涛乃是妾身最敬佩的女词人。不如晚上陛下到臣妾宫中一坐,你我二人把酒畅聊?” 谢泓瞧着她手里的书,“方才你所吟的乃是南宋女词人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宋美人怔了一下,翻到封面处,果然深蓝底的书皮上用娟秀小楷写着“李清照”三个字。 御书房门口。有一抹窈窕的大红色身影如同仙女一般迎风翩翩起舞。 是王美人。 谢泓觉得太阳穴发疼。 他无奈地扶额,正打算悄然离开。 哪知,王美人收了舞姿,面目含情,款然向他行来。 “参见陛下。”她盈盈一礼,半羞半喜。 “嗯。舞姿挺好看的,继续跳吧。” 谢泓说完就进御书房了。 王美人惊喜地呆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耶!!陛下夸她舞姿好看!!! 王美人发誓她以后一定要经常在谢泓面前跳舞。 御书房的门关上了,谢泓总算松了口气。 未几,门响了。 莫婕妤送参汤过来。 莫婕妤是相对还算有些宠爱的后妃,她袅袅婷婷地将参汤放在案上。 “陛下,参汤趁热喝。臣妾来喂你吧。” 言罢,她欲坐在谢泓大腿上。 谢泓道,“不必了。” 下完朝,的确有些饿了。 谢泓拿起勺子,将参汤送进嘴里。 “陛下今日上朝如何?” 谢泓道,“近日西番来犯,是个问题。” “陛下莫要为此事着急。西番乃是蛮夷之地,来犯我朝简直是自寻死路。” “嗯。” 莫婕妤望着低头小口喝汤的谢泓,清清嗓子,望着远处的郁郁葱葱的树干,颇有感慨道,“啊!今天的阳光真亮啊!啊!今天的树叶真绿啊!” 谢泓一口参汤喷出。 第二天,谢泓下朝回来。 金銮殿门口,徐良人依旧是一身淡粉宫装在石狮子后面寻手帕,并且又“一不小心”跌进谢泓怀中。 御花园,李昭仪依旧在欢快的荡秋千。 白廊,宋美人仍然在一身翩翩白衣,吟诗。不过这次换成了李白的《望庐山瀑布》。 御书房门口,王美人一身鬼魅红衣,翩翩起舞,转到脑袋发晕都不愿意停。 莫婕妤依旧来送参汤,只是不再发感慨了。 于是—— 徐良人找自己手上的绢绸帕子找了个半个月。 谢泓建议她看看眼睛。 李昭仪荡秋千荡了半个月,最后太医诊断为轻微脑震荡。 谢泓建议她多去看看脑子。 王美人连续半个月穿着同一件衣服在御书房前跳舞。 谢泓建议她可以换件衣服了,毕竟老远都闻到酸臭味了。 莫婕妤日日来送参汤,最后御书房的内侍一见她端着参汤来就立马把门关上。 任她喊破天都不开。 后宫陷入诡异的气氛中,各宫妃嫔太过反常。 谢泓忍无可忍,“啪”一巴掌拍在案牍上,“叫皇后过来!” 赵音音正在椒房殿开心地数钱,金银珠宝堆满了整整一个床。 她在床上兴奋地摇来摇去,小蓝捂唇,“小姐,你真是厉害。” 赵音音微微得意扬起下巴,“基操勿6。” 然,内侍进来通报说谢泓传召她,她心中登时“咯噔”一声,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刚迈进御书房,迎面就是谢泓劈头盖脸的呵斥,“你这个皇后怎么当的!后宫的妃嫔各个如此反常,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赵音音老实地缩在一边,埋头不语。 “说话。”谢泓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赵音音委屈抬眸,“妃嫔心悦陛下,本心是好的。只是方法上有些问题罢了。” 谢泓将手里的折子扔到赵音音面前,“爱妃,你看看这是什么?”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的奏折,说皇后办的帝宠培训班学费太高。 自己的女儿倾家荡产,到处借钱就是为了报名皇后的培训班。 在奏折中联合其他有相似情况的官员严厉要求皇后搞促销,打五折。 赵音音攥着弹劾她的奏折,眼泪水流下来,“陛下,臣妾挣钱不容易。” 谢泓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赵音音委屈道,“陛下,觉得打几折比较合适呢?臣妾听陛下的。” 谢泓声音低沉,“身为后宫之主,不好好打理后宫,却想着法子兴风作浪。爱妃,” 一声淡漠的笑意从谢泓喉中溢出,“孤低估你了。” 赵音音委屈地来回手手,“臣妾见后宫这么多姐妹都得不到圣宠,于心不忍,所以就想法子开了个培训班。实际上也是为了缓解后宫的不和。” “看来爱妃是想让孤雨露均沾了。” 赵音音咬着唇不说话。 她总不能跟谢泓说陛下求你去去雨露均沾,这样臣妾还能多挣点钱。 谢泓道,“身为皇后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祸乱后宫,罚一年月银。” 赵音音又又又又又又被扣工资了。 但是这次赵音音不再悲愤了,因为通过这次创业,她已经赚的不少了。 但是对于谢泓这种动不动扣工资的行为,作为工人阶级的赵音音表示非常不满。 她咬牙切齿,“天天拿月银威胁我,你有没有其他新意?” 谢泓:“狗肉火锅伺候。” 赵音音一个踉跄。 眼睛通红,悲愤地望着谢泓,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卑、鄙!” 第14章 不义之财 回去之后,赵音音一连吃四大碗羊肉板面,方才解恨。 林嬷嬷说:“娘娘,你可要注意身材保养。毕竟陛下喜欢苗条的。”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没好气说:“他喜欢苗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蓝担忧道:“娘娘,陛下已经半个月都没来咱们椒房殿了。这半个月陛下日日宿在不同的妃嫔宫中,就连平日里最不受宠的徐良人也宿了两次呢。” “他睡他的,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挣得钱也不少了。” 赵音音嘴上这么说,但是听到谢泓宿在其他妃嫔那里的时候,心里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的一丁丁的不太舒服。 赵音音倏然饶有兴趣的凑过来:“你说,要是咱们也去弄几个男模回来,咋样?” 小蓝问:“什么是男模?” “男模就是面首啊,就是那种……唔……唔……” 赵音音还没说完,就被小蓝紧紧捂住嘴巴。 小蓝紧张道:“娘娘,这里虽然是你的寝宫,但是不排除有陛下的眼线,切勿瞎说啊。” 赵音音撇嘴,心中却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谢泓那人看起来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但是对于后宫、前朝那档子事情是一清二楚。 赵音音不得不防。 因为谢泓明令禁止,来椒房殿的妃嫔越来越少,生意也愈加冷淡。 帝宠培训班的牌子彻是砸了。 只有徐良人怀念,还时不时感慨道:“要是皇后娘娘的培训班继续开就好了。” 她犹记得身姿挺拔的谢泓给她指了手帕位置的场景。 帝宠培训班之后,她不复独宠的无限风光。 虽然谢泓偶尔也会来自己宫中坐,但是频率比以前降低了不少。 虽然帝宠培训班最终并没有继续办下去,但是让端妃更加厌恶赵音音。 可是让赵音音没想到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的挣的钱被谢泓一声令下,全部上缴国库。 赵音音气的都背过气去。 她死死趴在箱子上,死活不让内侍靠近。 “都别过来!”衣着凌乱的赵音音厉声尖叫:“谁靠近一步本宫就杀了谁!” 失去这些金银珠宝,还不如杀了她。 内侍犹豫着,不敢靠近。 内侍甲双手合十,祈求道:“皇后娘娘,你就放过小的吧,这是陛下吩咐的,我等不敢违命。” 内侍乙:“奴才只是按命行事。” 赵音音盘腿坐在红色漆木箱子上,双手盘起:“本宫乃是皇后,一国之母,本宫命令你们不能搬走。” 内侍:“求求皇后娘娘了。” 赵音音脸上有泪痕:“这些都是本宫辛辛苦苦挣得钱,你们怎么忍心。还有谢泓,那个狗男人,一声令下竟然要全部充公!我不服!我不服!” 赵音音跳下来,伏在箱子上嚎啕大哭。 “金儿,银儿,珠儿,娘亲真是舍不得你们啊!现在有个男人想要抢走你们,你说娘亲能忍吗?” “谢泓那个没良心的,天天不知道挣钱,就知道往他老婆这里扣钱。要女人的钱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挣钱去。” “呜呜……娘亲不能没有你们啊。你们就是娘亲的命根子,要是没有你们了,娘亲也活不下去了。” 赵音音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在箱子上。 不知何时,室内渐渐安静下来,赵音音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她这才注意到方才两位内侍已经都不在房中,她以为内侍放弃了,她擦擦眼泪,理理褶皱的衣服:“这还差不多。” 可是为何背后依旧一阵发寒? 她转身,背脊猛然一僵硬。 身后一双阴恻恻的眸子正在定定望着她。 赵音音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瞬间扑上去,“扑通”一声跪在谢泓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妾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陛下,方才来了两个狗奴才非要把臣妾辛辛苦苦挣得钱上缴国库。” “他们还说是陛下要求这么做的。陛下与我伉俪情深,陛下怎么会这般对待臣妾呢!一定是他们骗臣妾的。” “正是孤吩咐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心里已经问候谢泓祖宗十八代了。 “为何?” “皇后举办的培训班乃是无证经营,并且有坑蒙拐骗之嫌,不义之财自然要上缴国库。” “陛下就算臣妾这是无证经营,只需要罚款就行了,为何要将臣妾的全部家产充公呢?”赵音音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丝毫不为所动的谢泓。 谢泓摸了摸赵音音的墨发:“你先起来。” 赵音音皱了皱鼻子,“陛下你答应臣妾,不能上缴国库,臣妾才愿意起来。”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只是盯着赵音音看。 谢泓天生散发着帝王的冷冽,眸光不怒自威,盯得赵音音心里直发毛。 气势上,赵音音已经输了。 她瘪瘪嘴,“好吧,臣妾先起来。” 两个内侍上前,谢泓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谢泓瞧着赵音音,“爱妃,若是以后尽搞这些幺蛾子,莫怪孤不顾及夫妻情谊。” 这句话落在赵音音耳朵里就是“这次不上缴了。” 赵音音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恨不得当场给谢泓跪下,“臣妾谢过陛下,愿雄才大略、文武全才、宽严并济、知人善任的陛下龙体康健、千秋圣寿、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谢泓脸黑下来,“再拍马屁孤就收回孤方才说的话。” 赵音音立马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 谢泓瞥了赵音音一眼,“太后病重,明日你随孤护国寺祈福。” 赵音音灿烂一笑,甜甜应下。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原书中在护国寺中发生了何事。 “护国寺后院,帝亲眼目睹后赵音音与渭南王谢毅幽会。帝大怒,下令剿杀二人。皇后与渭南王逃出。随即,渭南王起兵造反,另立旗号,从此杀伐开始。” 趁谢泓还没离开,赵音音一把拉住他,“陛下,明日臣妾有些不舒服,怕是去不了护国寺。不然让王美人、徐良人啥的替臣妾去?” 谢泓微微皱眉,眸子幽深地望着赵音音,他不知道这个作妖皇后又打算干嘛。 “爱妃,身体不舒服,让太医看了吗?” 赵音音捂着肚子,五官皱成一团,“臣妾不用吃药,臣妾只是……只是……” “嗯?” “臣妾是来葵水了……”赵音音脸色微红。 “今日好好休养,明日随孤一同去护国寺。” “臣妾去不了,肚子疼。” “方才是谁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让内侍抬箱子的?现在孤让你随孤去护国寺,爱妃就肚子疼了?” 赵音音道,“一直都挺疼的。” 明显感觉这个理由立不住,赵音音心虚的重复了一下,“一直都很疼……” 谢泓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明日必须去。” 谢泓甩袖翩然离开。 赵音音气得原地跺脚。 小蓝走上前,提醒她,“娘娘。去护国寺祈福,一向只有正妻才能去,一般妃嫔去了不合礼法 赵音音甩手,“去就去。” 只要她躲着谢毅就行。 第13章 妃嫔的骚操作 再往前走,白玉廊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藤,金色的阳光透过绿藤的缝隙洒进来。 宋美人身着一身淡雅白衣,手持卷书,口中念念有词,在廊下踱来踱去,眼神却飘忽不定。 谢泓微微蹙眉。 今日后宫妃嫔怎么都这般反常。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此情无计可消除……” “下面一句是什么……才……才……”她秀眉微蹙。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淡淡的男声在她背后蓦然想起。 宋美人大喜,激动地手直砸手窝,“没错,没错。” 她转过身来,盈盈一礼,“参见陛下,陛下真是才高八斗,臣妾心服口服。” 谢泓心头笼罩一层薄薄的乌云,他问道,“宋美人今日你为何会在这里?” 宋美人假装无意间撩一下耳边垂下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妾见今日天气温和清爽,便想着来此吟诗两首,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陛下。” 谢泓抿唇不语。 宋美人羞赧垂首道:“今日臣妾所吟的乃是南宋女词人薛涛的诗词,薛涛乃是妾身最敬佩的女词人。不如晚上陛下到臣妾宫中一坐,你我二人把酒畅聊?” 谢泓瞧着她手里的书,“方才你所吟的乃是南宋女词人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宋美人怔了一下,翻到封面处,果然深蓝底的书皮上用娟秀小楷写着“李清照”三个字。 御书房门口。有一抹窈窕的大红色身影如同仙女一般迎风翩翩起舞。 是王美人。 谢泓觉得太阳穴发疼。 他无奈地扶额,正打算悄然离开。 哪知,王美人收了舞姿,面目含情,款然向他行来。 “参见陛下。”她盈盈一礼,半羞半喜。 “嗯。舞姿挺好看的,继续跳吧。” 谢泓说完就进御书房了。 王美人惊喜地呆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耶!!陛下夸她舞姿好看!!! 王美人发誓她以后一定要经常在谢泓面前跳舞。 御书房的门关上了,谢泓总算松了口气。 未几,门响了。 莫婕妤送参汤过来。 莫婕妤是相对还算有些宠爱的后妃,她袅袅婷婷地将参汤放在案上。 “陛下,参汤趁热喝。臣妾来喂你吧。” 言罢,她欲坐在谢泓大腿上。 谢泓道,“不必了。” 下完朝,的确有些饿了。 谢泓拿起勺子,将参汤送进嘴里。 “陛下今日上朝如何?” 谢泓道,“近日西番来犯,是个问题。” “陛下莫要为此事着急。西番乃是蛮夷之地,来犯我朝简直是自寻死路。” “嗯。” 莫婕妤望着低头小口喝汤的谢泓,清清嗓子,望着远处的郁郁葱葱的树干,颇有感慨道,“啊!今天的阳光真亮啊!啊!今天的树叶真绿啊!” 谢泓一口参汤喷出。 第二天,谢泓下朝回来。 金銮殿门口,徐良人依旧是一身淡粉宫装在石狮子后面寻手帕,并且又“一不小心”跌进谢泓怀中。 御花园,李昭仪依旧在欢快的荡秋千。 白廊,宋美人仍然在一身翩翩白衣,吟诗。不过这次换成了李白的《望庐山瀑布》。 御书房门口,王美人一身鬼魅红衣,翩翩起舞,转到脑袋发晕都不愿意停。 莫婕妤依旧来送参汤,只是不再发感慨了。 于是—— 徐良人找自己手上的绢绸帕子找了个半个月。 谢泓建议她看看眼睛。 李昭仪荡秋千荡了半个月,最后太医诊断为轻微脑震荡。 谢泓建议她多去看看脑子。 王美人连续半个月穿着同一件衣服在御书房前跳舞。 谢泓建议她可以换件衣服了,毕竟老远都闻到酸臭味了。 莫婕妤日日来送参汤,最后御书房的内侍一见她端着参汤来就立马把门关上。 任她喊破天都不开。 后宫陷入诡异的气氛中,各宫妃嫔太过反常。 谢泓忍无可忍,“啪”一巴掌拍在案牍上,“叫皇后过来!” 赵音音正在椒房殿开心地数钱,金银珠宝堆满了整整一个床。 她在床上兴奋地摇来摇去,小蓝捂唇,“小姐,你真是厉害。” 赵音音微微得意扬起下巴,“基操勿6。” 然,内侍进来通报说谢泓传召她,她心中登时“咯噔”一声,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刚迈进御书房,迎面就是谢泓劈头盖脸的呵斥,“你这个皇后怎么当的!后宫的妃嫔各个如此反常,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赵音音老实地缩在一边,埋头不语。 “说话。”谢泓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赵音音委屈抬眸,“妃嫔心悦陛下,本心是好的。只是方法上有些问题罢了。” 谢泓将手里的折子扔到赵音音面前,“爱妃,你看看这是什么?”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的奏折,说皇后办的帝宠培训班学费太高。 自己的女儿倾家荡产,到处借钱就是为了报名皇后的培训班。 在奏折中联合其他有相似情况的官员严厉要求皇后搞促销,打五折。 赵音音攥着弹劾她的奏折,眼泪水流下来,“陛下,臣妾挣钱不容易。” 谢泓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赵音音委屈道,“陛下,觉得打几折比较合适呢?臣妾听陛下的。” 谢泓声音低沉,“身为后宫之主,不好好打理后宫,却想着法子兴风作浪。爱妃,” 一声淡漠的笑意从谢泓喉中溢出,“孤低估你了。” 赵音音委屈地来回手手,“臣妾见后宫这么多姐妹都得不到圣宠,于心不忍,所以就想法子开了个培训班。实际上也是为了缓解后宫的不和。” “看来爱妃是想让孤雨露均沾了。” 赵音音咬着唇不说话。 她总不能跟谢泓说陛下求你去去雨露均沾,这样臣妾还能多挣点钱。 谢泓道,“身为皇后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祸乱后宫,罚一年月银。” 赵音音又又又又又又被扣工资了。 但是这次赵音音不再悲愤了,因为通过这次创业,她已经赚的不少了。 但是对于谢泓这种动不动扣工资的行为,作为工人阶级的赵音音表示非常不满。 她咬牙切齿,“天天拿月银威胁我,你有没有其他新意?” 谢泓:“狗肉火锅伺候。” 赵音音一个踉跄。 眼睛通红,悲愤地望着谢泓,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卑、鄙!” 第14章 不义之财 回去之后,赵音音一连吃四大碗羊肉板面,方才解恨。 林嬷嬷说:“娘娘,你可要注意身材保养。毕竟陛下喜欢苗条的。”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没好气说:“他喜欢苗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蓝担忧道:“娘娘,陛下已经半个月都没来咱们椒房殿了。这半个月陛下日日宿在不同的妃嫔宫中,就连平日里最不受宠的徐良人也宿了两次呢。” “他睡他的,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挣得钱也不少了。” 赵音音嘴上这么说,但是听到谢泓宿在其他妃嫔那里的时候,心里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的一丁丁的不太舒服。 赵音音倏然饶有兴趣的凑过来:“你说,要是咱们也去弄几个男模回来,咋样?” 小蓝问:“什么是男模?” “男模就是面首啊,就是那种……唔……唔……” 赵音音还没说完,就被小蓝紧紧捂住嘴巴。 小蓝紧张道:“娘娘,这里虽然是你的寝宫,但是不排除有陛下的眼线,切勿瞎说啊。” 赵音音撇嘴,心中却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谢泓那人看起来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但是对于后宫、前朝那档子事情是一清二楚。 赵音音不得不防。 因为谢泓明令禁止,来椒房殿的妃嫔越来越少,生意也愈加冷淡。 帝宠培训班的牌子彻是砸了。 只有徐良人怀念,还时不时感慨道:“要是皇后娘娘的培训班继续开就好了。” 她犹记得身姿挺拔的谢泓给她指了手帕位置的场景。 帝宠培训班之后,她不复独宠的无限风光。 虽然谢泓偶尔也会来自己宫中坐,但是频率比以前降低了不少。 虽然帝宠培训班最终并没有继续办下去,但是让端妃更加厌恶赵音音。 可是让赵音音没想到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的挣的钱被谢泓一声令下,全部上缴国库。 赵音音气的都背过气去。 她死死趴在箱子上,死活不让内侍靠近。 “都别过来!”衣着凌乱的赵音音厉声尖叫:“谁靠近一步本宫就杀了谁!” 失去这些金银珠宝,还不如杀了她。 内侍犹豫着,不敢靠近。 内侍甲双手合十,祈求道:“皇后娘娘,你就放过小的吧,这是陛下吩咐的,我等不敢违命。” 内侍乙:“奴才只是按命行事。” 赵音音盘腿坐在红色漆木箱子上,双手盘起:“本宫乃是皇后,一国之母,本宫命令你们不能搬走。” 内侍:“求求皇后娘娘了。” 赵音音脸上有泪痕:“这些都是本宫辛辛苦苦挣得钱,你们怎么忍心。还有谢泓,那个狗男人,一声令下竟然要全部充公!我不服!我不服!” 赵音音跳下来,伏在箱子上嚎啕大哭。 “金儿,银儿,珠儿,娘亲真是舍不得你们啊!现在有个男人想要抢走你们,你说娘亲能忍吗?” “谢泓那个没良心的,天天不知道挣钱,就知道往他老婆这里扣钱。要女人的钱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挣钱去。” “呜呜……娘亲不能没有你们啊。你们就是娘亲的命根子,要是没有你们了,娘亲也活不下去了。” 赵音音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在箱子上。 不知何时,室内渐渐安静下来,赵音音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她这才注意到方才两位内侍已经都不在房中,她以为内侍放弃了,她擦擦眼泪,理理褶皱的衣服:“这还差不多。” 可是为何背后依旧一阵发寒? 她转身,背脊猛然一僵硬。 身后一双阴恻恻的眸子正在定定望着她。 赵音音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瞬间扑上去,“扑通”一声跪在谢泓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妾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陛下,方才来了两个狗奴才非要把臣妾辛辛苦苦挣得钱上缴国库。” “他们还说是陛下要求这么做的。陛下与我伉俪情深,陛下怎么会这般对待臣妾呢!一定是他们骗臣妾的。” “正是孤吩咐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心里已经问候谢泓祖宗十八代了。 “为何?” “皇后举办的培训班乃是无证经营,并且有坑蒙拐骗之嫌,不义之财自然要上缴国库。” “陛下就算臣妾这是无证经营,只需要罚款就行了,为何要将臣妾的全部家产充公呢?”赵音音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丝毫不为所动的谢泓。 谢泓摸了摸赵音音的墨发:“你先起来。” 赵音音皱了皱鼻子,“陛下你答应臣妾,不能上缴国库,臣妾才愿意起来。”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只是盯着赵音音看。 谢泓天生散发着帝王的冷冽,眸光不怒自威,盯得赵音音心里直发毛。 气势上,赵音音已经输了。 她瘪瘪嘴,“好吧,臣妾先起来。” 两个内侍上前,谢泓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谢泓瞧着赵音音,“爱妃,若是以后尽搞这些幺蛾子,莫怪孤不顾及夫妻情谊。” 这句话落在赵音音耳朵里就是“这次不上缴了。” 赵音音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恨不得当场给谢泓跪下,“臣妾谢过陛下,愿雄才大略、文武全才、宽严并济、知人善任的陛下龙体康健、千秋圣寿、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谢泓脸黑下来,“再拍马屁孤就收回孤方才说的话。” 赵音音立马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 谢泓瞥了赵音音一眼,“太后病重,明日你随孤护国寺祈福。” 赵音音灿烂一笑,甜甜应下。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原书中在护国寺中发生了何事。 “护国寺后院,帝亲眼目睹后赵音音与渭南王谢毅幽会。帝大怒,下令剿杀二人。皇后与渭南王逃出。随即,渭南王起兵造反,另立旗号,从此杀伐开始。” 趁谢泓还没离开,赵音音一把拉住他,“陛下,明日臣妾有些不舒服,怕是去不了护国寺。不然让王美人、徐良人啥的替臣妾去?” 谢泓微微皱眉,眸子幽深地望着赵音音,他不知道这个作妖皇后又打算干嘛。 “爱妃,身体不舒服,让太医看了吗?” 赵音音捂着肚子,五官皱成一团,“臣妾不用吃药,臣妾只是……只是……” “嗯?” “臣妾是来葵水了……”赵音音脸色微红。 “今日好好休养,明日随孤一同去护国寺。” “臣妾去不了,肚子疼。” “方才是谁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让内侍抬箱子的?现在孤让你随孤去护国寺,爱妃就肚子疼了?” 赵音音道,“一直都挺疼的。” 明显感觉这个理由立不住,赵音音心虚的重复了一下,“一直都很疼……” 谢泓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明日必须去。” 谢泓甩袖翩然离开。 赵音音气得原地跺脚。 小蓝走上前,提醒她,“娘娘。去护国寺祈福,一向只有正妻才能去,一般妃嫔去了不合礼法 赵音音甩手,“去就去。” 只要她躲着谢毅就行。 第15章 皇后掉茅坑了 第二天。 马车上。 谢泓玄衣墨发,倚在马车后壁闭目休息。 赵音音一大早就被小蓝从被窝揪出来,梳洗打扮了。 忙活了一个时辰,连口水都没来及喝就被塞进马车里了。 此刻的她饿得饥肠辘辘,两眼发光,恨不得将小几吃进肚子里。 金色马车辚辚行驶在坦荡的山路上。 赵音音盯着面前茶水,吞了口口水,一仰脖将茶水一口气全灌下去。 远远不够。 片刻时间,赵音音已经将满满一壶水喝进肚子里。 还是不够。 “咕咕……” 肚子饿的声音格外清晰。 赵音音囧,偷偷瞥了眼依旧闭目的谢泓。 谢泓呼吸均匀,有轻轻的鼾声。 奈斯。 他应该没有听见。 帘子被掀开,一婢女送来四盘糕点,分别是凤梨酥、马蹄糕、蛋黄酥、杏仁饼。 送来的正是时候。 侍女换了壶热茶。 赵音音装模作样的给谢泓斟了杯,“陛下,你起来吃点吗?” 毕竟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先吃。 谢泓依旧双眸紧闭,鼾声轻轻。 赵音音悄眯儿的捏起一块凤梨酥,“若是陛下不吃,臣妾就先开动了。” 凤梨酥表皮松软,颜色诱人,口口醇香。 轻轻一掰,就能看见里面果香四溢的馅料。 赵音音吃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凤梨酥绝绝子! 赵音音迫不及待地塞进第二个,真是太好吃了。心里幸福感满满。 很快,赵音音的魔爪伸向了旁边的马蹄糕点。 马蹄糕其色茶黄,呈半透明,软、滑、爽、韧兼具,味道香甜。 赵音音垂涎的口水已经流到地上了。 吃完马蹄糕,赵音音喝了一大杯水解解腻,然后打了个响嗝。 她吃饱了。 可是剩下的蛋黄酥、杏仁饼一直在召唤她。 蛋黄酥外皮酥脆浓香,馅料软和。 杏仁饼入口甘香松化,肥而不腻。 她吞了口口水,心里放弃了挣扎,直接将小几上的蛋黄酥和杏仁饼一扫而光。 “嗝……”赵音音抹抹嘴边的碎渣,心满意足地半躺在垫子上。 吃撑了。 她抬眼瞧了眼谢泓,谢泓依旧是双眸紧闭,发出轻微鼾声。 得,这皇帝睡了一个时辰了。 过了一会儿,婢女送来一红色食盒。 食盒里分别是蟹粉狮子头、松鼠桂鱼、锅包肉、清炒马兰头以及一道豆腐鲜虾菌菇汤。 味道浓郁,香气四溢。 然,现在赵音音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 她正打算叫谢泓起来,但见谢泓睁开眼睛,骨碌碌自己爬起来。 姿态优雅地拿起筷子,并且招呼她,“爱妃,吃吧。” 赵音音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对着满桌子美味菜肴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这才是正餐,早知道方才就不吃那么多了。 赵音音吞了吞口水,只能眼巴巴看着谢泓慢条斯理地一箸一箸往嘴里送。 谢泓夹了一块蟹粉狮子头,随着谢泓咀嚼的动作,赵音音一个劲儿吞口水。 “陛下,这蟹粉狮子头好吃吗?” 谢泓“嗯”了一声,“还可以,口感松软,肥而不腻。” 赵音音喝了一口水。 “锅包肉,陛下尝尝。臣妾也非常喜欢吃锅包肉。” “肉质外焦里嫩,微甜微酸。” 赵音音喝了一口水。 她眼睛散发着幽幽绿光,“好吃吗?” “嗯,还可以。” “这道菌菇汤看起来也很不错,陛下尝尝。” 谢泓抬眼看她,“爱妃要是想喝可以自己喝。” 赵音音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想是路上喝水喝多了,赵音音刚下马车,就想上厕所。 谢泓瞥了她一眼,“速去速回,待会爱妃要和孤一起上香。” 赵音音捂着肚子,随着小沙弥一起去茅房。 哪知,赵音音蹲着蹲着,忽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 想必是路上吃坏肚子了。 半炷香过去了。 谢泓沉着脸让随行侍女去请赵音音。 回,“皇后娘娘,在茅房如厕。” 一炷香过去。 谢泓黑着脸让随行侍女去请赵音音。 回,“皇后娘娘,在茅房如厕。” 皇帝祈福一般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前,以示虔诚。 两炷香过去。 谢泓脸色黑得像滴出墨来。 “不管皇后有没有好,让她提好裤子,随孤上香。” 回:“皇后娘娘掉茅坑了。” 谢泓暴喝一声,“赵!音!!音!!!” 稍又等了一会儿,赵音音一瘸一拐出来。 帝后二人上香后,赵音音就去后面禅房休息了。 稚嫩的小沙弥端来茶水,赵音音歪在绸缎累成的垫子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方才去前殿上香的时候,路过一个荷花池。 荷叶田田,荷苞俏立,碧水连天。 趁这会儿谢泓不在,赵音音打算一个人去看。 小沙弥看起来老实木讷,赵音音从跳下来,粗声粗气道,“站住!”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你知道陛下去哪里了吗?” “陛下应在和方丈商量什么事情。” 赵音音点点头,“你走吧。” 谢泓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赵音音提着裙边,一溜烟地飞奔出去。 远处是蔚蓝天空,流云四散,偶有飞鸟振翅略过。 赵音音立在荷花池边上,望着随风摇曳的荷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此情此景,赵音音真想吟诗一首。 “啊!” 赵音音肚子里没有墨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抒发情感的音节。 “啊!”赵音音驻足于荷花前,不死心地再次发出感慨。 然,赵音音很快死心了。 除了一个“啊”,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词语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啊!”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激动的男声,“音儿!” 赵音音转身,波光潋滟的眸子豁然睁大。 在她眼前的正是月余不见的渭南王谢毅。 谢毅身着素衣,眉目俊朗,身材高大,皮肤古铜,没什么变化。 赵音音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这么会在这里?” 原书中“帝大怒,下令剿杀”七个字在脑海中久久盘旋。 “你快走啊。这里危险!”赵音音焦急的大喊。 谢毅道:“我知道谢泓在这里,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杀了他。” 赵音音眸子睁大。 谢毅肯定点头:“我集合了一万精兵,只等他出宫祈福。” “你这么会知道他出宫祈福?” “母后告诉我的。” 赵音音心头一震,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谢泓到底是不是太后亲生的?? 对自己这个儿子,太后怎么会这么心狠! 圣母心泛滥的赵音音再次心疼起有娘生没娘疼的谢泓了。 然,谢泓也是有备而来。 赵音音坚决不能让谢泓撞见自己和谢毅在一起,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谢毅想要抱抱赵音音,赵音音连连摆手:"你不要过来。" 谢毅上前一步:“音儿,你脚好些了吗?” 第15章 皇后掉茅坑了 第二天。 马车上。 谢泓玄衣墨发,倚在马车后壁闭目休息。 赵音音一大早就被小蓝从被窝揪出来,梳洗打扮了。 忙活了一个时辰,连口水都没来及喝就被塞进马车里了。 此刻的她饿得饥肠辘辘,两眼发光,恨不得将小几吃进肚子里。 金色马车辚辚行驶在坦荡的山路上。 赵音音盯着面前茶水,吞了口口水,一仰脖将茶水一口气全灌下去。 远远不够。 片刻时间,赵音音已经将满满一壶水喝进肚子里。 还是不够。 “咕咕……” 肚子饿的声音格外清晰。 赵音音囧,偷偷瞥了眼依旧闭目的谢泓。 谢泓呼吸均匀,有轻轻的鼾声。 奈斯。 他应该没有听见。 帘子被掀开,一婢女送来四盘糕点,分别是凤梨酥、马蹄糕、蛋黄酥、杏仁饼。 送来的正是时候。 侍女换了壶热茶。 赵音音装模作样的给谢泓斟了杯,“陛下,你起来吃点吗?” 毕竟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先吃。 谢泓依旧双眸紧闭,鼾声轻轻。 赵音音悄眯儿的捏起一块凤梨酥,“若是陛下不吃,臣妾就先开动了。” 凤梨酥表皮松软,颜色诱人,口口醇香。 轻轻一掰,就能看见里面果香四溢的馅料。 赵音音吃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凤梨酥绝绝子! 赵音音迫不及待地塞进第二个,真是太好吃了。心里幸福感满满。 很快,赵音音的魔爪伸向了旁边的马蹄糕点。 马蹄糕其色茶黄,呈半透明,软、滑、爽、韧兼具,味道香甜。 赵音音垂涎的口水已经流到地上了。 吃完马蹄糕,赵音音喝了一大杯水解解腻,然后打了个响嗝。 她吃饱了。 可是剩下的蛋黄酥、杏仁饼一直在召唤她。 蛋黄酥外皮酥脆浓香,馅料软和。 杏仁饼入口甘香松化,肥而不腻。 她吞了口口水,心里放弃了挣扎,直接将小几上的蛋黄酥和杏仁饼一扫而光。 “嗝……”赵音音抹抹嘴边的碎渣,心满意足地半躺在垫子上。 吃撑了。 她抬眼瞧了眼谢泓,谢泓依旧是双眸紧闭,发出轻微鼾声。 得,这皇帝睡了一个时辰了。 过了一会儿,婢女送来一红色食盒。 食盒里分别是蟹粉狮子头、松鼠桂鱼、锅包肉、清炒马兰头以及一道豆腐鲜虾菌菇汤。 味道浓郁,香气四溢。 然,现在赵音音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 她正打算叫谢泓起来,但见谢泓睁开眼睛,骨碌碌自己爬起来。 姿态优雅地拿起筷子,并且招呼她,“爱妃,吃吧。” 赵音音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对着满桌子美味菜肴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这才是正餐,早知道方才就不吃那么多了。 赵音音吞了吞口水,只能眼巴巴看着谢泓慢条斯理地一箸一箸往嘴里送。 谢泓夹了一块蟹粉狮子头,随着谢泓咀嚼的动作,赵音音一个劲儿吞口水。 “陛下,这蟹粉狮子头好吃吗?” 谢泓“嗯”了一声,“还可以,口感松软,肥而不腻。” 赵音音喝了一口水。 “锅包肉,陛下尝尝。臣妾也非常喜欢吃锅包肉。” “肉质外焦里嫩,微甜微酸。” 赵音音喝了一口水。 她眼睛散发着幽幽绿光,“好吃吗?” “嗯,还可以。” “这道菌菇汤看起来也很不错,陛下尝尝。” 谢泓抬眼看她,“爱妃要是想喝可以自己喝。” 赵音音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想是路上喝水喝多了,赵音音刚下马车,就想上厕所。 谢泓瞥了她一眼,“速去速回,待会爱妃要和孤一起上香。” 赵音音捂着肚子,随着小沙弥一起去茅房。 哪知,赵音音蹲着蹲着,忽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 想必是路上吃坏肚子了。 半炷香过去了。 谢泓沉着脸让随行侍女去请赵音音。 回,“皇后娘娘,在茅房如厕。” 一炷香过去。 谢泓黑着脸让随行侍女去请赵音音。 回,“皇后娘娘,在茅房如厕。” 皇帝祈福一般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前,以示虔诚。 两炷香过去。 谢泓脸色黑得像滴出墨来。 “不管皇后有没有好,让她提好裤子,随孤上香。” 回:“皇后娘娘掉茅坑了。” 谢泓暴喝一声,“赵!音!!音!!!” 稍又等了一会儿,赵音音一瘸一拐出来。 帝后二人上香后,赵音音就去后面禅房休息了。 稚嫩的小沙弥端来茶水,赵音音歪在绸缎累成的垫子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方才去前殿上香的时候,路过一个荷花池。 荷叶田田,荷苞俏立,碧水连天。 趁这会儿谢泓不在,赵音音打算一个人去看。 小沙弥看起来老实木讷,赵音音从跳下来,粗声粗气道,“站住!”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你知道陛下去哪里了吗?” “陛下应在和方丈商量什么事情。” 赵音音点点头,“你走吧。” 谢泓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赵音音提着裙边,一溜烟地飞奔出去。 远处是蔚蓝天空,流云四散,偶有飞鸟振翅略过。 赵音音立在荷花池边上,望着随风摇曳的荷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此情此景,赵音音真想吟诗一首。 “啊!” 赵音音肚子里没有墨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抒发情感的音节。 “啊!”赵音音驻足于荷花前,不死心地再次发出感慨。 然,赵音音很快死心了。 除了一个“啊”,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词语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啊!”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激动的男声,“音儿!” 赵音音转身,波光潋滟的眸子豁然睁大。 在她眼前的正是月余不见的渭南王谢毅。 谢毅身着素衣,眉目俊朗,身材高大,皮肤古铜,没什么变化。 赵音音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这么会在这里?” 原书中“帝大怒,下令剿杀”七个字在脑海中久久盘旋。 “你快走啊。这里危险!”赵音音焦急的大喊。 谢毅道:“我知道谢泓在这里,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杀了他。” 赵音音眸子睁大。 谢毅肯定点头:“我集合了一万精兵,只等他出宫祈福。” “你这么会知道他出宫祈福?” “母后告诉我的。” 赵音音心头一震,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谢泓到底是不是太后亲生的?? 对自己这个儿子,太后怎么会这么心狠! 圣母心泛滥的赵音音再次心疼起有娘生没娘疼的谢泓了。 然,谢泓也是有备而来。 赵音音坚决不能让谢泓撞见自己和谢毅在一起,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谢毅想要抱抱赵音音,赵音音连连摆手:"你不要过来。" 谢毅上前一步:“音儿,你脚好些了吗?” 第16章 孤不会水 谢毅想要抱抱赵音音,赵音音连连摆手:"你不要过来。" 谢毅上前一步:“音儿,你脚好些了吗?” 赵音音皱眉,想要推开谢毅。 谢毅眼里皆是赵音音,好久没见,她好像瘦了些。 他想要抱赵音音,赵音音怕被别人撞见,一把推开谢毅。 时间紧迫,谢毅也知道出面和赵音音见面很危险,他深深看了一眼赵音音后,匆匆离开了。 赵音音环视四周,长长舒了口气,没人看到。 倏然,她眸子霍然睁大。 因,不远处,玄衣墨发的谢泓冷漠地望着她。 谢泓缓步向她行来,幽深的眸子中皆是冷漠,“爱妃,方才在和谁说话?” 谢泓阴恻恻的目光盯得赵音音心里发毛。 她赔笑道:“陛下眼花了吧。方才就臣妾一人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直勾勾地盯着赵音音。 “真的就臣妾一个人。”赵音音撒娇。 她亲呢地勾住谢泓的胳膊,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陛下,你看这荷花池多美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 “今日的风多舒服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 “……今天的天多……蓝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 谢泓油盐不进,赵音音泄气地“唉”了一声。 “实话告诉你吧,方才有个小沙弥过来了。”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直勾勾地盯着赵音音。 “陛下不信?” 谢泓没有反应。 赵音音怒道:“不信拉倒!” 言罢转身就要走,身后有股力量拉住她的手。 赵音音一下推开力量的主人。 然后,“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谢泓人已经在水里扑腾了。 赵音音竟然不小心将皇帝推下水了。 “谢泓,你快上来。”赵音音站在岸上焦急大喊。 “孤……孤……不会水……”谢泓面露痛苦之色。 赵音音下巴都要惊掉了,文武双全的谢泓在朝堂上多年来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竟然不会……水?!! 赵妈妈从小就注重培养赵音音的基础生存能力。 赵音音从小就会游泳,蝶泳、蛙泳、狗刨都不在话下。 “扑通!”水花四溅。 赵音音一跃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喝饱的谢泓拽上岸。 谢泓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几缕湿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 他紧闭双眼,昏了过去。 “陛下!你不能死啊!”赵音音用力拍拍谢泓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赵音音跪在地上,有些慌张。 “胸骨中下段……” 赵音音双手合十,两臂垂直,用身体的重量向下按压。 每按一次,一段细长的水柱就会从谢泓嘴中喷出。 按压了一会儿,谢泓依旧是双眼紧闭。 赵音音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捏住谢泓的鼻孔,然后撅起自己的红唇,慢慢向下俯身。 “呼……”第一次人工呼吸。 谢泓依旧是双眸紧闭。 “呼……”第二次人工呼吸。 谢泓双眸紧闭。 “呼……”第三次人工呼吸。 谢泓有些气息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 “谢泓,你在说啥?”赵音音贴耳过去。 她身子倏然一震,那个音节似乎是“母”的发音…… 她拍拍谢泓的脸,谢泓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昏迷中的呢喃是赵音音幻听了。 “呼……”赵音音给谢泓渡气。 她一面做人工呼吸,一面焦急道:“谢泓,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你扣我的工资还怎么给我!所以你千万不能死。” 赵音音吹气吹得脸色发青紫,谢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般。 脸上划过两道温热的东西,赵音音抹抹眼泪,害怕而担忧,“我又不是故意推你下水的,你不醒来是不是想讹我?毕竟我刚挣了一大笔银子。” “谢泓……”赵音音更咽着摇了摇躺在地上的人。 “妈的。”赵音音眼眶中蓄满泪水,一脚踢在谢泓身上。 歇斯底里尖叫:“给老娘睁眼!!!” 谢泓仿佛是听到了赵音音呼唤,缓缓睁开眼睛,身上的痛感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一脚是赵音音踢的。 他白着脸,吃力道:“爱妃,你是想谋杀孤?” 赵音音嘴唇动了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落日时分,黄昏尤美。 赵音音刚回到椒房殿,凳子还没有暖热。 内侍来报,太后请皇后娘娘过去。 赵音音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打鼓,这太后不会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将谢泓退下池子的事情了吧。 她随着内侍忐忑地去了长乐宫。 赵音音行礼之后,迟迟不让她落座。 太后坐于高位,一双锐利的眸子似乎要将赵音音看透。 赵音音站在殿中间,任由太后打量。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跪下!”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臣妾不曾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跪下?” 太后嫣红的唇一动一动,“上午祈福,皇后企图谋害皇帝,是不是?” “没有,没有的。臣妾也没想到陛下会掉下去,更没想到他不会水。” 赵音音摇头。 “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不替皇帝分忧也就罢了,竟然将皇帝推进池子中。说你故意弑君都不为过!跪下!” “我不跪!” 两个内侍走上来,强按住赵音音的肩膀,强行往下按。 “放开我!放开我!本宫乃是皇后,你们敢!” 两个内侍冷着脸,强行按住赵音音。 不知道是谁踢了一下赵音音的膝窝,赵音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企图某谋害皇帝,根本不配做皇后。” 赵音音望着太后,“配不配做皇后,不是你说的算的。” “还敢顶嘴,给哀家掌嘴!”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重重掌嘴!” 两个内侍强按住赵音音,一内侍上前,“啪”就是一巴掌。 好重的一巴掌,赵音音左半脸立刻肿的跟发面馒头一般。 一缕殷红的血迹从赵音音唇边缓缓流下,赵音音没有哭,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太后。 太后道,“哀家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皇后人选。” 言罢,从帘子后面袅袅婷婷的走出个身子窈窕的年轻女子。 女子眉眼如画,平静地望着赵音音。 “如月,过来。”太后招手。 许如月乃是太后母家的侄女。 上一世,谢泓的第二任皇后。 “你进宫两年,没有子嗣,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谋害皇帝,哀家岂能容你?!” 赵音音梗着脖子道:“后宫三十六妃,个个都没子嗣。就连最受宠的端妃亦是如此,太后难道看不出究竟是谁的问题吗?” “你!!你!!真是气死哀家了!!给哀家掌嘴!!” 内侍冷漠地上前,“啪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长乐宫。 “放开我!”她挣扎着,“就算你是太后,你也不能随便打人。” 弱小的她在三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内侍面前,就是负隅抵抗。 赵音音被打的头发昏,分不清东南西北。 鲜血直往外嘴边冒。 “住手!”一声威严的暴喝声从殿外传来。 气温骤然一降。 第16章 孤不会水 谢毅想要抱抱赵音音,赵音音连连摆手:"你不要过来。" 谢毅上前一步:“音儿,你脚好些了吗?” 赵音音皱眉,想要推开谢毅。 谢毅眼里皆是赵音音,好久没见,她好像瘦了些。 他想要抱赵音音,赵音音怕被别人撞见,一把推开谢毅。 时间紧迫,谢毅也知道出面和赵音音见面很危险,他深深看了一眼赵音音后,匆匆离开了。 赵音音环视四周,长长舒了口气,没人看到。 倏然,她眸子霍然睁大。 因,不远处,玄衣墨发的谢泓冷漠地望着她。 谢泓缓步向她行来,幽深的眸子中皆是冷漠,“爱妃,方才在和谁说话?” 谢泓阴恻恻的目光盯得赵音音心里发毛。 她赔笑道:“陛下眼花了吧。方才就臣妾一人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直勾勾地盯着赵音音。 “真的就臣妾一个人。”赵音音撒娇。 她亲呢地勾住谢泓的胳膊,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陛下,你看这荷花池多美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 “今日的风多舒服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 “……今天的天多……蓝啊……”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 谢泓油盐不进,赵音音泄气地“唉”了一声。 “实话告诉你吧,方才有个小沙弥过来了。” 谢泓紧紧抿唇,不语,直勾勾地盯着赵音音。 “陛下不信?” 谢泓没有反应。 赵音音怒道:“不信拉倒!” 言罢转身就要走,身后有股力量拉住她的手。 赵音音一下推开力量的主人。 然后,“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谢泓人已经在水里扑腾了。 赵音音竟然不小心将皇帝推下水了。 “谢泓,你快上来。”赵音音站在岸上焦急大喊。 “孤……孤……不会水……”谢泓面露痛苦之色。 赵音音下巴都要惊掉了,文武双全的谢泓在朝堂上多年来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竟然不会……水?!! 赵妈妈从小就注重培养赵音音的基础生存能力。 赵音音从小就会游泳,蝶泳、蛙泳、狗刨都不在话下。 “扑通!”水花四溅。 赵音音一跃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喝饱的谢泓拽上岸。 谢泓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几缕湿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 他紧闭双眼,昏了过去。 “陛下!你不能死啊!”赵音音用力拍拍谢泓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赵音音跪在地上,有些慌张。 “胸骨中下段……” 赵音音双手合十,两臂垂直,用身体的重量向下按压。 每按一次,一段细长的水柱就会从谢泓嘴中喷出。 按压了一会儿,谢泓依旧是双眼紧闭。 赵音音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捏住谢泓的鼻孔,然后撅起自己的红唇,慢慢向下俯身。 “呼……”第一次人工呼吸。 谢泓依旧是双眸紧闭。 “呼……”第二次人工呼吸。 谢泓双眸紧闭。 “呼……”第三次人工呼吸。 谢泓有些气息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 “谢泓,你在说啥?”赵音音贴耳过去。 她身子倏然一震,那个音节似乎是“母”的发音…… 她拍拍谢泓的脸,谢泓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昏迷中的呢喃是赵音音幻听了。 “呼……”赵音音给谢泓渡气。 她一面做人工呼吸,一面焦急道:“谢泓,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你扣我的工资还怎么给我!所以你千万不能死。” 赵音音吹气吹得脸色发青紫,谢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般。 脸上划过两道温热的东西,赵音音抹抹眼泪,害怕而担忧,“我又不是故意推你下水的,你不醒来是不是想讹我?毕竟我刚挣了一大笔银子。” “谢泓……”赵音音更咽着摇了摇躺在地上的人。 “妈的。”赵音音眼眶中蓄满泪水,一脚踢在谢泓身上。 歇斯底里尖叫:“给老娘睁眼!!!” 谢泓仿佛是听到了赵音音呼唤,缓缓睁开眼睛,身上的痛感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一脚是赵音音踢的。 他白着脸,吃力道:“爱妃,你是想谋杀孤?” 赵音音嘴唇动了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落日时分,黄昏尤美。 赵音音刚回到椒房殿,凳子还没有暖热。 内侍来报,太后请皇后娘娘过去。 赵音音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打鼓,这太后不会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将谢泓退下池子的事情了吧。 她随着内侍忐忑地去了长乐宫。 赵音音行礼之后,迟迟不让她落座。 太后坐于高位,一双锐利的眸子似乎要将赵音音看透。 赵音音站在殿中间,任由太后打量。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跪下!” 赵音音蓦然睁大了眼睛,“臣妾不曾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跪下?” 太后嫣红的唇一动一动,“上午祈福,皇后企图谋害皇帝,是不是?” “没有,没有的。臣妾也没想到陛下会掉下去,更没想到他不会水。” 赵音音摇头。 “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不替皇帝分忧也就罢了,竟然将皇帝推进池子中。说你故意弑君都不为过!跪下!” “我不跪!” 两个内侍走上来,强按住赵音音的肩膀,强行往下按。 “放开我!放开我!本宫乃是皇后,你们敢!” 两个内侍冷着脸,强行按住赵音音。 不知道是谁踢了一下赵音音的膝窝,赵音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企图某谋害皇帝,根本不配做皇后。” 赵音音望着太后,“配不配做皇后,不是你说的算的。” “还敢顶嘴,给哀家掌嘴!”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重重掌嘴!” 两个内侍强按住赵音音,一内侍上前,“啪”就是一巴掌。 好重的一巴掌,赵音音左半脸立刻肿的跟发面馒头一般。 一缕殷红的血迹从赵音音唇边缓缓流下,赵音音没有哭,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太后。 太后道,“哀家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皇后人选。” 言罢,从帘子后面袅袅婷婷的走出个身子窈窕的年轻女子。 女子眉眼如画,平静地望着赵音音。 “如月,过来。”太后招手。 许如月乃是太后母家的侄女。 上一世,谢泓的第二任皇后。 “你进宫两年,没有子嗣,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谋害皇帝,哀家岂能容你?!” 赵音音梗着脖子道:“后宫三十六妃,个个都没子嗣。就连最受宠的端妃亦是如此,太后难道看不出究竟是谁的问题吗?” “你!!你!!真是气死哀家了!!给哀家掌嘴!!” 内侍冷漠地上前,“啪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长乐宫。 “放开我!”她挣扎着,“就算你是太后,你也不能随便打人。” 弱小的她在三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内侍面前,就是负隅抵抗。 赵音音被打的头发昏,分不清东南西北。 鲜血直往外嘴边冒。 “住手!”一声威严的暴喝声从殿外传来。 气温骤然一降。 第17章 哥来和你聊聊闺房之乐 谢泓横了三个内侍一眼,内侍立马蔫了。 谢泓抱住身子摇摇欲坠的赵音音,抹掉她嘴角的血,“爱妃,是孤来晚了。” 赵音音精神涣散,说话有气无力。 但是拼命从牙缝挤出最后一句话,“谢泓,你他妈怎么才来……” 言罢,晕了过去。 谢泓浑身煞气逼人,声音低沉危险,“太后你叫皇后到长乐宫,就是为了欺负皇后。” “她推你下池,这种皇后要不得啊。” 太后从椅子上起来,浑身微微颤抖。 谢泓冷漠地望着太后,“若是孤告诉你,是孤不小心掉进去的呢?” “你为了这个女人顶撞哀家!”太后大怒。 谢泓将晕过去的赵音音的打横抱起,他眸子幽深地如同一泓看不到底的深潭。 “太后那不成要希望赵音音和苏静雪一个结局吗?” 太后一窒。 当年谢泓与苏静雪两情相悦,但是太后非逼着谢泓娶赵将军之女赵音音。 甚至不惜……逼死了苏静雪。 谢泓淡淡扫了太后身边的许如月,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危险,“现在太后又想让孤娶许氏女,是不是?所以这次你要逼死赵音音。” “哀家这也是为了你好。” “赵音音横在你们两兄弟中间,迟早是个祸患。” 谢泓打横抱起赵音音,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太后:“这是孤与渭南王的事情。” 他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倏然脚步一滞,他并未回头,声音如同千年冰块一样冷漠:“究竟谁是祸患,太后比孤更明白吧。” 太后骤然变色。 谢泓抱着赵音音绝然离开。 赵音音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赵妈妈和赵爸爸带着她到家附近的公园玩。 蔚蓝天空,流云四散。 绿茵茵的草地上,到处是嬉闹的游人。 小小的赵音音手里攥着一个粉色气球,方才行人太多,将她和爸妈冲散了。 她惶恐的在人群中寻找。 人山人海,行人表情冷漠,步履匆匆。 赵音音无助冲进人海中,惶恐地喊道:“爸爸、妈妈……” 昏迷中的赵音音一直在流泪,口中呢喃着亲人的名字。 谢泓想,赵音音应该是想家了。 赵将军父子戍守边疆多年,保一方平安。 但是赵音音的确多年都不曾见过他们了。 望着赵音音苍白的面容,谢泓略微沉吟:“诏赵将军父子进京述职。” 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尽快回长安。 故而,当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实际是是这样晒儿的。 赵家父子凑过来瞪大眼睛如同见到稀世珍宝一般望着她。 赵音音眨了眨眼睛,她以为自己眼花。 索性又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眼睛一闭一睁。 赵家父子还在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赵琛:“二妹,你怎么了?” 赵将军:“音儿,是爹啊。” “啊啊啊!”赵音音从床上跳起来:“我真的不是做梦!爹爹,哥哥,你们不是在楚南边境戍守吗?怎么会突然来长安?” 赵将军捋捋灰白的胡须:“是陛下诏我等回来,说述职。” 按着大齐律例,非京官述职一年两次,分别在农历一月初和六月初。 对于戍守边疆的大臣,则是一年一次。 现在不是他们进京述职的时间。 所以对于爹爹和兄长的出现,赵音音表示非常震惊。 小蓝捂唇笑:“娘娘昏迷过程中一个劲儿叫将军和少将军,陛下相比有所触动,故而诏将军和少将军回长安。” 赵琛挑眉:“妹妹现在如此得盛宠,可是要把握机会啊。” 赵音音原以为赵琛会说要自己把握住机会,诞下嫡长子,保住自己的皇后地位。 那知赵将军和赵琛相视一眼:“前朝后宫密切相连,音儿得宠,你我升官加薪在望啊!” 噗! 赵音音一口老血喷出。 赵琛上去,低声道:“二妹,你放心,待老哥以后发迹了,一定少不了你的。” 赵音音上下敲了眼一身锦衣浑身散发铜臭味的赵琛:“大哥,现在不已经发迹了吗?” 赵琛反笑:“待我和爹爹再搜刮点民脂民膏,方算发迹了。但是你放心,为兄已经以你的名义在母亲老家买了一处大宅子。若是我和爹爹出什么事情,二妹你还有退路。” 赵家父在原书中的人设就是贪官加女儿控、妹控。 午饭时间到。 林嬷嬷本打算做些山珍海味,但是赵将军说自己戍守边疆多年,甚是想念家乡美食。 林嬷嬷进了小厨房,未几,端出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板面。 赵将军和赵琛父子俩的口水都已经流下来了。 二人狼吞虎咽,竟然一人吃了五大碗板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林嬷嬷望着眼前高高摞起的五大碗,默默想真是虎父无犬子。 酒足饭饱,三人闲躺在榻上闲聊。 “嗝……”赵将军打了个响嗝,他给自己顺顺气:“女儿啊,你身为皇后,要想着为皇家开枝散叶呀。你贵为皇后,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嫡长子,以后的储君啊。” 赵音音翻个身:“爹爹,你当女儿不想吗?可是生孩子又不是女儿一个人说的算的。” 赵琛接道:“难不成是因为谢泓?” 空气凝滞了一秒。 赵琛和赵将军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谢泓不行?” 赵音音横了赵琛一眼:“哥哥你看,谢泓根本不到我宫中坐,我怎么会跟他生孩子。” “再说了,”她嘀咕道:“其他受宠的妃子也不见得就有子嗣,这说明什么?说明谢泓也许就是那方面有问题呢。” 赵琛和赵将军相视一眼,觉得赵音音所言很有道理。 赵琛推推赵将军:“爹,你之前的求子秘方,不如给妹夫用用?” 赵音音一口老血喷出,赵将军年近四十,膝下一儿一女,竟然还去秘密求子。 赵将军面色微微窘迫:“这个不是爹爹用,这不是之前王太常需要嘛,托我给他问问。” 王太常乃是将军多年死党,家中有四个女儿,前几年刚添了一个儿子。 全家高兴的不行,王太常更是激动地直接晕了过去。 “看来那方子还是有用的。”赵琛道:“要不然哥哥回头和妹夫聊聊此事,哥哥好提点一下他。” 赵音音闭上眼睛假寐,“不必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想生孩子。” “有了孩子对你的地位才有保障。” 赵音音撇嘴:“这个皇后我都不想干了,还要什么皇后的地位!” “嗯?”两人齐齐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赵音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老是扣工资,他妈还觉得我对他不好。” “问题的关键还是要有子嗣。” 赵琛颇有感慨。 几人闲谈之间,忽闻殿外有人高呼一声:“陛下驾到!” 谢泓玄衣墨发走进来。 赵琛起身,与谢泓勾肩搭背,就往边上走。 一面走一面说:“妹夫,哥来和你聊聊闺房之乐。” 赵音音一个踉跄。 夜色悄然降临。 赵将军和赵琛都已经回到了厢房中。 谢泓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还在慢条斯理的喝茶。 赵音音冲他眨眨眼睛:“陛下,天色已经黑了,你还不走吗?” “爱妃这么快就想孤离开?” 赵音音眨眨眼睛:“陛下,是想留在这里用晚膳吗?” 谢泓轻描淡写应道:“嗯。” 桌子上摆放了几盘精致的糕点和小菜,赵音音热络地给谢泓夹了个块水晶饺,“陛下,淮扬的水蟹饺口感极好,陛下你尝尝。” 谢泓:“爱妃,你也吃。” 赵音音的嘴唇上是涂好的大红口脂。 但见她夹起一块水晶蟹饺子,上下嘴唇夸张的向后掀去,嘴巴呈现一个半个鸡蛋大的“o”形,露出两排的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将饺子非常完美的塞进嘴里,没有碰到一丁点的口脂。 谢泓在边上已经看呆了。 “咳咳……”谢泓被呛住了。 赵音音忙上前给他抚背,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陛下,你没事吧。” 谢泓瞧着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孤无妨,孤无妨。” “咳咳……咳咳……”慌乱之中赵音音被呛住了,嘴里不知名的秽物伴随着一股怪异的“香味”喷在谢泓的俊脸上。 “对不起,陛下!!对不起,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赵音音连忙解释。 越是张嘴说话,喷出的秽物就是越多。 谢泓“哇”一声吐出来。 赵音音原本以为经过此事,谢泓会大怒,回宫换衣服。 实际上,谢泓大怒,回宫换衣服后,又来了。 灯火明亮的内殿。 赵音音警惕地靠在床头,“陛下,这么晚了,你还不赶紧回未央宫休息吗?” 谢泓:“今日孤在爱妃这里休息。” 赵音音紧张的望了床上被子一眼:“可是只有一个床,一个被子。” 谢泓轻描淡写道:“嗯。孤自然知道。” “所以睡不下你我两个人的。” 谢泓抬头瞥了赵音音一眼:“爱妃,你难道不想为皇家开枝散叶,保住你皇后的地位?” 赵音音紧张道:“开枝散叶也不在一时,是不是?” 谢泓笑,径直都到赵音音身边。 “爱妃,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谢泓轻轻抚过赵音音的墨发。 赵音音蜷缩在床头:“陛下,臣妾还是觉得睡不下,臣妾去厢房睡吧。” 说完就要走,却被身后一股力量拉住,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鼻尖流淌而过,赵音音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谢泓搂她入怀,强压身下,邪魅一笑:“还能更香。” 一团阴影慢慢笼罩下来。 赵音音大脑一片空白,蓦然睁大了眼睛。 谢泓的一个吻轻轻落在赵音音微张的唇上。 “啊啊啊啊!” 轻轻一个吻让赵音音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第17章 哥来和你聊聊闺房之乐 谢泓横了三个内侍一眼,内侍立马蔫了。 谢泓抱住身子摇摇欲坠的赵音音,抹掉她嘴角的血,“爱妃,是孤来晚了。” 赵音音精神涣散,说话有气无力。 但是拼命从牙缝挤出最后一句话,“谢泓,你他妈怎么才来……” 言罢,晕了过去。 谢泓浑身煞气逼人,声音低沉危险,“太后你叫皇后到长乐宫,就是为了欺负皇后。” “她推你下池,这种皇后要不得啊。” 太后从椅子上起来,浑身微微颤抖。 谢泓冷漠地望着太后,“若是孤告诉你,是孤不小心掉进去的呢?” “你为了这个女人顶撞哀家!”太后大怒。 谢泓将晕过去的赵音音的打横抱起,他眸子幽深地如同一泓看不到底的深潭。 “太后那不成要希望赵音音和苏静雪一个结局吗?” 太后一窒。 当年谢泓与苏静雪两情相悦,但是太后非逼着谢泓娶赵将军之女赵音音。 甚至不惜……逼死了苏静雪。 谢泓淡淡扫了太后身边的许如月,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危险,“现在太后又想让孤娶许氏女,是不是?所以这次你要逼死赵音音。” “哀家这也是为了你好。” “赵音音横在你们两兄弟中间,迟早是个祸患。” 谢泓打横抱起赵音音,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太后:“这是孤与渭南王的事情。” 他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倏然脚步一滞,他并未回头,声音如同千年冰块一样冷漠:“究竟谁是祸患,太后比孤更明白吧。” 太后骤然变色。 谢泓抱着赵音音绝然离开。 赵音音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赵妈妈和赵爸爸带着她到家附近的公园玩。 蔚蓝天空,流云四散。 绿茵茵的草地上,到处是嬉闹的游人。 小小的赵音音手里攥着一个粉色气球,方才行人太多,将她和爸妈冲散了。 她惶恐的在人群中寻找。 人山人海,行人表情冷漠,步履匆匆。 赵音音无助冲进人海中,惶恐地喊道:“爸爸、妈妈……” 昏迷中的赵音音一直在流泪,口中呢喃着亲人的名字。 谢泓想,赵音音应该是想家了。 赵将军父子戍守边疆多年,保一方平安。 但是赵音音的确多年都不曾见过他们了。 望着赵音音苍白的面容,谢泓略微沉吟:“诏赵将军父子进京述职。” 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尽快回长安。 故而,当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实际是是这样晒儿的。 赵家父子凑过来瞪大眼睛如同见到稀世珍宝一般望着她。 赵音音眨了眨眼睛,她以为自己眼花。 索性又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眼睛一闭一睁。 赵家父子还在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赵琛:“二妹,你怎么了?” 赵将军:“音儿,是爹啊。” “啊啊啊!”赵音音从床上跳起来:“我真的不是做梦!爹爹,哥哥,你们不是在楚南边境戍守吗?怎么会突然来长安?” 赵将军捋捋灰白的胡须:“是陛下诏我等回来,说述职。” 按着大齐律例,非京官述职一年两次,分别在农历一月初和六月初。 对于戍守边疆的大臣,则是一年一次。 现在不是他们进京述职的时间。 所以对于爹爹和兄长的出现,赵音音表示非常震惊。 小蓝捂唇笑:“娘娘昏迷过程中一个劲儿叫将军和少将军,陛下相比有所触动,故而诏将军和少将军回长安。” 赵琛挑眉:“妹妹现在如此得盛宠,可是要把握机会啊。” 赵音音原以为赵琛会说要自己把握住机会,诞下嫡长子,保住自己的皇后地位。 那知赵将军和赵琛相视一眼:“前朝后宫密切相连,音儿得宠,你我升官加薪在望啊!” 噗! 赵音音一口老血喷出。 赵琛上去,低声道:“二妹,你放心,待老哥以后发迹了,一定少不了你的。” 赵音音上下敲了眼一身锦衣浑身散发铜臭味的赵琛:“大哥,现在不已经发迹了吗?” 赵琛反笑:“待我和爹爹再搜刮点民脂民膏,方算发迹了。但是你放心,为兄已经以你的名义在母亲老家买了一处大宅子。若是我和爹爹出什么事情,二妹你还有退路。” 赵家父在原书中的人设就是贪官加女儿控、妹控。 午饭时间到。 林嬷嬷本打算做些山珍海味,但是赵将军说自己戍守边疆多年,甚是想念家乡美食。 林嬷嬷进了小厨房,未几,端出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板面。 赵将军和赵琛父子俩的口水都已经流下来了。 二人狼吞虎咽,竟然一人吃了五大碗板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林嬷嬷望着眼前高高摞起的五大碗,默默想真是虎父无犬子。 酒足饭饱,三人闲躺在榻上闲聊。 “嗝……”赵将军打了个响嗝,他给自己顺顺气:“女儿啊,你身为皇后,要想着为皇家开枝散叶呀。你贵为皇后,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嫡长子,以后的储君啊。” 赵音音翻个身:“爹爹,你当女儿不想吗?可是生孩子又不是女儿一个人说的算的。” 赵琛接道:“难不成是因为谢泓?” 空气凝滞了一秒。 赵琛和赵将军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谢泓不行?” 赵音音横了赵琛一眼:“哥哥你看,谢泓根本不到我宫中坐,我怎么会跟他生孩子。” “再说了,”她嘀咕道:“其他受宠的妃子也不见得就有子嗣,这说明什么?说明谢泓也许就是那方面有问题呢。” 赵琛和赵将军相视一眼,觉得赵音音所言很有道理。 赵琛推推赵将军:“爹,你之前的求子秘方,不如给妹夫用用?” 赵音音一口老血喷出,赵将军年近四十,膝下一儿一女,竟然还去秘密求子。 赵将军面色微微窘迫:“这个不是爹爹用,这不是之前王太常需要嘛,托我给他问问。” 王太常乃是将军多年死党,家中有四个女儿,前几年刚添了一个儿子。 全家高兴的不行,王太常更是激动地直接晕了过去。 “看来那方子还是有用的。”赵琛道:“要不然哥哥回头和妹夫聊聊此事,哥哥好提点一下他。” 赵音音闭上眼睛假寐,“不必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想生孩子。” “有了孩子对你的地位才有保障。” 赵音音撇嘴:“这个皇后我都不想干了,还要什么皇后的地位!” “嗯?”两人齐齐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赵音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老是扣工资,他妈还觉得我对他不好。” “问题的关键还是要有子嗣。” 赵琛颇有感慨。 几人闲谈之间,忽闻殿外有人高呼一声:“陛下驾到!” 谢泓玄衣墨发走进来。 赵琛起身,与谢泓勾肩搭背,就往边上走。 一面走一面说:“妹夫,哥来和你聊聊闺房之乐。” 赵音音一个踉跄。 夜色悄然降临。 赵将军和赵琛都已经回到了厢房中。 谢泓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还在慢条斯理的喝茶。 赵音音冲他眨眨眼睛:“陛下,天色已经黑了,你还不走吗?” “爱妃这么快就想孤离开?” 赵音音眨眨眼睛:“陛下,是想留在这里用晚膳吗?” 谢泓轻描淡写应道:“嗯。” 桌子上摆放了几盘精致的糕点和小菜,赵音音热络地给谢泓夹了个块水晶饺,“陛下,淮扬的水蟹饺口感极好,陛下你尝尝。” 谢泓:“爱妃,你也吃。” 赵音音的嘴唇上是涂好的大红口脂。 但见她夹起一块水晶蟹饺子,上下嘴唇夸张的向后掀去,嘴巴呈现一个半个鸡蛋大的“o”形,露出两排的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将饺子非常完美的塞进嘴里,没有碰到一丁点的口脂。 谢泓在边上已经看呆了。 “咳咳……”谢泓被呛住了。 赵音音忙上前给他抚背,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陛下,你没事吧。” 谢泓瞧着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孤无妨,孤无妨。” “咳咳……咳咳……”慌乱之中赵音音被呛住了,嘴里不知名的秽物伴随着一股怪异的“香味”喷在谢泓的俊脸上。 “对不起,陛下!!对不起,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赵音音连忙解释。 越是张嘴说话,喷出的秽物就是越多。 谢泓“哇”一声吐出来。 赵音音原本以为经过此事,谢泓会大怒,回宫换衣服。 实际上,谢泓大怒,回宫换衣服后,又来了。 灯火明亮的内殿。 赵音音警惕地靠在床头,“陛下,这么晚了,你还不赶紧回未央宫休息吗?” 谢泓:“今日孤在爱妃这里休息。” 赵音音紧张的望了床上被子一眼:“可是只有一个床,一个被子。” 谢泓轻描淡写道:“嗯。孤自然知道。” “所以睡不下你我两个人的。” 谢泓抬头瞥了赵音音一眼:“爱妃,你难道不想为皇家开枝散叶,保住你皇后的地位?” 赵音音紧张道:“开枝散叶也不在一时,是不是?” 谢泓笑,径直都到赵音音身边。 “爱妃,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谢泓轻轻抚过赵音音的墨发。 赵音音蜷缩在床头:“陛下,臣妾还是觉得睡不下,臣妾去厢房睡吧。” 说完就要走,却被身后一股力量拉住,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鼻尖流淌而过,赵音音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谢泓搂她入怀,强压身下,邪魅一笑:“还能更香。” 一团阴影慢慢笼罩下来。 赵音音大脑一片空白,蓦然睁大了眼睛。 谢泓的一个吻轻轻落在赵音音微张的唇上。 “啊啊啊啊!” 轻轻一个吻让赵音音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第18章 人生在世 搞钱要紧 谢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次爱妃救孤,占了孤便宜。这次孤也要占回来。” 赵音音被谢泓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脸颊微红,睁大了波光潋滟的眸子呆呆望着谢泓。 谢泓的俊脸逐渐放大,邪魅地对赵音音笑。 “啵~”赵音音忽然主动的亲了谢泓的嘴唇。 然后,她舔舔嘴唇,回味无穷,“原来美男是这个味道。” 谢泓大手不老实,赵音音突然惊叫一声。 “嗯?” “臣妾葵水还没走。” 谢泓脸色黑下来。 “今日晚膳,孤看你喝了很多冰镇酸梅汤。” 谢泓这么一说,赵音音也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她捂着小肚子,苦着脸,“陛下,肚子疼。” 谢泓给赵音音倒了杯热茶,“多喝热水。” 赵音音丧着脸,“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酸梅汤了。” 她脸色发白,歪在床榻上,看起来很痛苦。 谢泓沉吟片刻,命人取来个汤婆子,给赵音音放在小腹上捂捂。 赵音音小心地看着还闪着火星的汤婆子,“陛下,这汤婆子不会把臣妾的衣服烧着吧。” “不会。” 赵音音望着闪着火星子的汤婆子,小心地问,“这汤婆子不会溅出来吧。” “不会。” “陛下……”赵音音担忧地还想问其他的,被谢泓打断。 “就你戏多。” 赵音音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赵音音肚子上捂个汤婆子,迷迷瞪瞪中睡着了。 谢泓望着赵音音安详的睡颜,停顿了片刻,亦是和衣睡到她身边。 他听到赵音音迷迷糊糊地说些什么,然后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猝不及防,一脚被赵音音踢下床去。 熟睡中的赵音音鼾声微微,翻了个身。 谢泓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望着呼吸均匀的赵音音, 赵家父子待了两天后,离开长安,又回楚南戍守边界了。 临行前,赵琛紧紧握住赵音音的手,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妹妹保重,哥哥日后定会再来看你。” 赵将军老泪纵横,非常舍不得赵音音。 赵音音上前两步,低声道,“爹爹,兄长,贪污之事见好就收,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琛拍拍胸脯,“二妹,大哥做事你还不放心吗?绝对不会让妹夫知道的。” 赵将军有些不好意思,“家中妻妾众多,各个挥金如土,若是不贪污,怕是养活不起她们。” 赵音音强行压下心头怒气,“若是哪天东窗事发,爹爹和兄长可曾想过后果的严重性。陛下是个明君,崇尚节俭,民为本。贪污军饷非同小可,且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陛下若是得知此事,我赵家可就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赵将军拍了拍赵音音的手,“前朝和后宫密切相连,还需要女儿在陛下多多美言。若是女儿得宠,陛下看来你的面子上也会手下留情的。” 赵音音抽出手,“不,爹爹错了。若是女儿得宠,陛下只会更加深恶痛绝你二人的行为,为了昭示百官,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更何况女儿现在并非得宠,不过是挂了个皇后的虚名罢了。” 赵琛和赵将军相视一眼,“我二人会小心的。做事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赵琛和赵将军翻身上马,率两队随从,策马而去。 赵音音沉默不语地望着二人越来越远的身影,末了,轻轻一声叹息。 原书中,赵家父子就是因为贪污金额巨大,被谢泓治以死罪。 虽然上一次创业失败了,但是赵音音创业致富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死心。 人生在世,搞钱要紧。 她召集小蓝、小绿、小青以及林嬷嬷,和他们一起商量商量有什么好的创业之路。 小蓝等四人,四脸懵逼,没人能给赵音音比较中肯的建议。 只要林嬷嬷语重心长地说,“皇后娘娘还是少折腾,早点诞下子嗣。” 赵音音撇嘴,天天让她诞下子嗣,当她是母鸡吗? 中午吃完饭,赵音音坐在廊下,悠哉悠哉地看着两只母鸡为了一只公鸡互相啄羽毛,战事激烈,一地鸡毛。 罪魁祸首驻足在一边,作壁上观。 “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赵音音啐了一口。 徐良人来看她,坐在她身边。 徐良人的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没精神。 赵音音关心道,“妹妹,怎么会如此憔悴?” 徐良人垂眸,“回禀娘娘,最近臣妾没有睡好。” 赵音音拍拍手,让林嬷嬷送来一碗老母鸡汤。 老母鸡汤滋阴补阳,是上好的营养炖品。 精致的青瓷小碗中,金黄色的鸡汤汁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 徐良人喝了一口,赞叹道,“味道真不错。里面的鸡肉鲜嫩,口感绵软。可以媲美御膳房的大厨做出的鸡汤了。” 徐良人很快将鸡汤喝了个底朝天。 一小碗不够,再来一碗。 两碗下肚,徐良人心满意足,她道,“臣妾觉得这鸡肉特别好吃。不知道这鸡是哪里养的?” 赵音音抬下巴,“诺,就是那边的鸡。” 徐良人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都是铁锈的鸡笼,鸡笼里缩满了硕大的鸡。 徐良人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娘娘这鸡是否愿意卖给臣妾一只?” 赵音音笑道,“若是妹妹喜欢,本宫大可送你一只。” 徐良人摆手,“不,这鸡是娘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臣妾怎么能空手拿走呢。但是臣妾喝了这鸡汤,地的确觉得精神好些,且肉质鲜美,故而想要买一只回去。” 赵音音眨眨眼睛,听到徐良人说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命人从鸡笼里掏出一只老母鸡,递给徐良人的侍女。 赵音音本意并不想收徐良人的钱,可是徐良人执意要给,二人推辞不下,结果一不小心鸡跑了。 那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飞上墙头,引啼高歌,“咯咯哒!咯咯哒!我他妈自由咯!” 赵音音和小蓝等人一起围堵那只恢复自由之身的老母鸡。老母鸡虽然胖,但是行动倒是很敏捷。 几人围了半天都没捉到。 气喘吁吁的赵音音双手叉腰,气急败坏地对墙头上的老母鸡骂道,“再叫把你炖汤喝!” 空中飞过一道抛物线,一块石子打在老母鸡身上。 方才还沾沾自喜的老母鸡晃了两下,倒下去了。 众人回头,徐良人呆呆望着赵音音,另一只手里还有一块石子。 徐良人高兴地提着鸡走了,赵音音多了二十两银子。 看着徐良人的越来越远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间,赵音音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开一家——鸡院。 专人养鸡,专供后妃妃嫔食用。 这是群从小到大生活无忧无虑的鸡,用上好的饲料喂给,肉质鲜美,老母鸡汤美容养颜。 当她再次召集了小蓝、小绿、小青以及林嬷嬷。 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最后她兴奋地问道,“如何?” 四脸懵逼。 片刻的沉默后,林嬷嬷建议说,“皇后娘娘还是先想想如何替皇家开枝散叶吧。毕竟现在还是子嗣重要。” 赵音音撇嘴,“子嗣急是急不来的。” 再说了,等自己成为富婆了,估计都不需要自己的首富老公了。 更遑论和他生孩子。 到时候自己也要三宫六院七十二男妃。 到时候本宫爱和谁生跟谁生。 小蓝小心问道:“这次要不要请示一下陛下?” “这次又不是坑蒙拐骗,是正经生意。跟他说干嘛。” “奴婢是怕到时候陛下一声令下……” 赵音音摆手,自己要开一家鸡院的事情要是让谢泓知道了,谢泓不直接给自己封了才怪。 谢泓要求赵音音专心致志地做皇后,不允许她搞副业。 五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半个小时,自己的四个创业伙伴除了林嬷嬷建议赵音音不要瞎搞好好生个孩子以外,没有任何有用的建议。 赵音音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终究还是自己扛下来所有。 第18章 人生在世 搞钱要紧 谢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次爱妃救孤,占了孤便宜。这次孤也要占回来。” 赵音音被谢泓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脸颊微红,睁大了波光潋滟的眸子呆呆望着谢泓。 谢泓的俊脸逐渐放大,邪魅地对赵音音笑。 “啵~”赵音音忽然主动的亲了谢泓的嘴唇。 然后,她舔舔嘴唇,回味无穷,“原来美男是这个味道。” 谢泓大手不老实,赵音音突然惊叫一声。 “嗯?” “臣妾葵水还没走。” 谢泓脸色黑下来。 “今日晚膳,孤看你喝了很多冰镇酸梅汤。” 谢泓这么一说,赵音音也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她捂着小肚子,苦着脸,“陛下,肚子疼。” 谢泓给赵音音倒了杯热茶,“多喝热水。” 赵音音丧着脸,“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酸梅汤了。” 她脸色发白,歪在床榻上,看起来很痛苦。 谢泓沉吟片刻,命人取来个汤婆子,给赵音音放在小腹上捂捂。 赵音音小心地看着还闪着火星的汤婆子,“陛下,这汤婆子不会把臣妾的衣服烧着吧。” “不会。” 赵音音望着闪着火星子的汤婆子,小心地问,“这汤婆子不会溅出来吧。” “不会。” “陛下……”赵音音担忧地还想问其他的,被谢泓打断。 “就你戏多。” 赵音音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赵音音肚子上捂个汤婆子,迷迷瞪瞪中睡着了。 谢泓望着赵音音安详的睡颜,停顿了片刻,亦是和衣睡到她身边。 他听到赵音音迷迷糊糊地说些什么,然后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猝不及防,一脚被赵音音踢下床去。 熟睡中的赵音音鼾声微微,翻了个身。 谢泓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望着呼吸均匀的赵音音, 赵家父子待了两天后,离开长安,又回楚南戍守边界了。 临行前,赵琛紧紧握住赵音音的手,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妹妹保重,哥哥日后定会再来看你。” 赵将军老泪纵横,非常舍不得赵音音。 赵音音上前两步,低声道,“爹爹,兄长,贪污之事见好就收,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琛拍拍胸脯,“二妹,大哥做事你还不放心吗?绝对不会让妹夫知道的。” 赵将军有些不好意思,“家中妻妾众多,各个挥金如土,若是不贪污,怕是养活不起她们。” 赵音音强行压下心头怒气,“若是哪天东窗事发,爹爹和兄长可曾想过后果的严重性。陛下是个明君,崇尚节俭,民为本。贪污军饷非同小可,且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陛下若是得知此事,我赵家可就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赵将军拍了拍赵音音的手,“前朝和后宫密切相连,还需要女儿在陛下多多美言。若是女儿得宠,陛下看来你的面子上也会手下留情的。” 赵音音抽出手,“不,爹爹错了。若是女儿得宠,陛下只会更加深恶痛绝你二人的行为,为了昭示百官,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更何况女儿现在并非得宠,不过是挂了个皇后的虚名罢了。” 赵琛和赵将军相视一眼,“我二人会小心的。做事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赵琛和赵将军翻身上马,率两队随从,策马而去。 赵音音沉默不语地望着二人越来越远的身影,末了,轻轻一声叹息。 原书中,赵家父子就是因为贪污金额巨大,被谢泓治以死罪。 虽然上一次创业失败了,但是赵音音创业致富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死心。 人生在世,搞钱要紧。 她召集小蓝、小绿、小青以及林嬷嬷,和他们一起商量商量有什么好的创业之路。 小蓝等四人,四脸懵逼,没人能给赵音音比较中肯的建议。 只要林嬷嬷语重心长地说,“皇后娘娘还是少折腾,早点诞下子嗣。” 赵音音撇嘴,天天让她诞下子嗣,当她是母鸡吗? 中午吃完饭,赵音音坐在廊下,悠哉悠哉地看着两只母鸡为了一只公鸡互相啄羽毛,战事激烈,一地鸡毛。 罪魁祸首驻足在一边,作壁上观。 “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赵音音啐了一口。 徐良人来看她,坐在她身边。 徐良人的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没精神。 赵音音关心道,“妹妹,怎么会如此憔悴?” 徐良人垂眸,“回禀娘娘,最近臣妾没有睡好。” 赵音音拍拍手,让林嬷嬷送来一碗老母鸡汤。 老母鸡汤滋阴补阳,是上好的营养炖品。 精致的青瓷小碗中,金黄色的鸡汤汁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 徐良人喝了一口,赞叹道,“味道真不错。里面的鸡肉鲜嫩,口感绵软。可以媲美御膳房的大厨做出的鸡汤了。” 徐良人很快将鸡汤喝了个底朝天。 一小碗不够,再来一碗。 两碗下肚,徐良人心满意足,她道,“臣妾觉得这鸡肉特别好吃。不知道这鸡是哪里养的?” 赵音音抬下巴,“诺,就是那边的鸡。” 徐良人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都是铁锈的鸡笼,鸡笼里缩满了硕大的鸡。 徐良人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娘娘这鸡是否愿意卖给臣妾一只?” 赵音音笑道,“若是妹妹喜欢,本宫大可送你一只。” 徐良人摆手,“不,这鸡是娘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臣妾怎么能空手拿走呢。但是臣妾喝了这鸡汤,地的确觉得精神好些,且肉质鲜美,故而想要买一只回去。” 赵音音眨眨眼睛,听到徐良人说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命人从鸡笼里掏出一只老母鸡,递给徐良人的侍女。 赵音音本意并不想收徐良人的钱,可是徐良人执意要给,二人推辞不下,结果一不小心鸡跑了。 那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飞上墙头,引啼高歌,“咯咯哒!咯咯哒!我他妈自由咯!” 赵音音和小蓝等人一起围堵那只恢复自由之身的老母鸡。老母鸡虽然胖,但是行动倒是很敏捷。 几人围了半天都没捉到。 气喘吁吁的赵音音双手叉腰,气急败坏地对墙头上的老母鸡骂道,“再叫把你炖汤喝!” 空中飞过一道抛物线,一块石子打在老母鸡身上。 方才还沾沾自喜的老母鸡晃了两下,倒下去了。 众人回头,徐良人呆呆望着赵音音,另一只手里还有一块石子。 徐良人高兴地提着鸡走了,赵音音多了二十两银子。 看着徐良人的越来越远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间,赵音音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开一家——鸡院。 专人养鸡,专供后妃妃嫔食用。 这是群从小到大生活无忧无虑的鸡,用上好的饲料喂给,肉质鲜美,老母鸡汤美容养颜。 当她再次召集了小蓝、小绿、小青以及林嬷嬷。 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最后她兴奋地问道,“如何?” 四脸懵逼。 片刻的沉默后,林嬷嬷建议说,“皇后娘娘还是先想想如何替皇家开枝散叶吧。毕竟现在还是子嗣重要。” 赵音音撇嘴,“子嗣急是急不来的。” 再说了,等自己成为富婆了,估计都不需要自己的首富老公了。 更遑论和他生孩子。 到时候自己也要三宫六院七十二男妃。 到时候本宫爱和谁生跟谁生。 小蓝小心问道:“这次要不要请示一下陛下?” “这次又不是坑蒙拐骗,是正经生意。跟他说干嘛。” “奴婢是怕到时候陛下一声令下……” 赵音音摆手,自己要开一家鸡院的事情要是让谢泓知道了,谢泓不直接给自己封了才怪。 谢泓要求赵音音专心致志地做皇后,不允许她搞副业。 五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半个小时,自己的四个创业伙伴除了林嬷嬷建议赵音音不要瞎搞好好生个孩子以外,没有任何有用的建议。 赵音音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终究还是自己扛下来所有。 第19章 内侍的钱你也挣? 万事靠自己,爱拼才会赢。 若是养鸡,一定想好销售渠道。 现在现鸡不多,后妃嫔妃那条销售渠道怕是打通不了。 赵音音脑瓜一闪,直接叫人拖来御膳房采购部负责肉禽采购的采购主管,小李子。 皇后作妖,这是大家供认不讳的默契。 所以当小李子听说皇后请她过去,吓得手里的茶水都洒了一大半。 椒房殿。 赵音音微微一笑,请浑身发抖的小李子入座。 小李子摇摇头,“不知皇后娘娘召奴才过来是何事?” 赵音音扬袖子,“李内侍先坐。” 小蓝打趣道,“瞧把你吓得,皇后娘娘还能吃了你不。让你入座,你就入座。” 小李子颤颤地坐在椅子边。 赵音音悠悠地端起杯子,轻饮了一口,“李内侍最近忙吗?” “不忙。” “身为肉禽采购的负责人,不知道宫中食用肉禽都是从哪里采购的?” 小李子老实说,“是有固定的合作厂家,厂家定时供货,保证供给。” 杯子的磨砂声淡淡响起,“有没有可能会断供呢?” “这个一般不会。合作的商人一般有两到三家,若是其中一家断供了,奴才就会在其他的厂家加大预定。” “嗯,若是本宫说要御膳房和本宫合作呢?”赵音音声音淡淡。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身为皇后,有义务为陛下解忧。故而,本宫想着养鸡,给国库添些碎银。” 历朝历代都没有听说过皇后养鸡充盈国库的。 小李子明显显然一怔,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额……但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么能做养鸡这等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有损皇后之颜面……” 赵音音眉眼忧愁,嘴唇微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李内侍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本宫铁了心为陛下分担忧愁。看到陛下日夜为国库空虚发愁,本宫心中也是黯然神伤。” “此事奴才需要先禀告御膳房总管。” “这等小事,难不成李内侍做不了主吗?” 小李子老实道,“只因是合作商家是皇后娘娘,所以需要先禀告总管大人。” “是本宫如何不是本宫又如何,”赵音音在心里只想骂人,此事若是让总管大人知道了,等于让谢泓也知道了。 谢泓一旦知道,肯定立马封了自己的鸡院。 不可!坚决不可! “小的先行离开了,就不打扰娘娘了。” 小李子说着就要退出,却发现不知何时内殿的门关得死死。 小蓝紧紧堵在门口。 小李子惊慌地望着缓缓向他行来的赵音音,“娘娘……” 赵音音微微淡笑,眸子中浮现一丝绝然,声音温柔中带着威胁,“李内侍,本宫再最后问一句行还是不行?” 小绿拿着棒槌从帘子后走出。 小青磨刀霍霍向小李子。 林嬷嬷冷眼旁观,围着围裙,手中拿着个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不!”小李子惊呼。 昏暗的内室,气氛逐渐恐怖起来。 小李子惊恐地全身发抖。 赵音音依旧是淡笑,嗔怪道,“你看你们把李内侍吓得。” 她上前扶起几乎要瘫倒在地上的小李子,声音温和,“李内侍,本宫再问你一次,到底行不行?” 小李子脸色发白,紧缩的喉咙中发出丝丝断断续续的怪异的声音。 赵音音淡笑望着他,并且漫不经心地从背后拿出自己雪亮的锯子。 小李子直接晕了过去。 即使晕过去,赵音音也不曾想要放过他。 一盆冷水兜头倒下,躺在地上如同死了的小李子抽搐了几下,悠悠转醒。 昏暗的灯光下,面前是五张放大的脸,格外恐怖。 小李子两眼一翻,欲要晕过去。 小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喝道,“还装晕?小青,把刀拿来。” 小李子登时醒了。 他苦着脸,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求各位姑奶奶饶过小的吧,小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不为别的。” 赵音音冷笑一声,“看来李内侍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给本宫打!” 一阵拳打脚踢后,小李子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他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颤巍巍的举起手,含泪道,“小的同意……” 于是,小李子在赵音音等人的强迫下,签订了买卖合同,一只母鸡的价钱是市场上的两倍了。 现在买方已经确定,赵音音心里踏实多了。 赵音音和林嬷嬷翻烂了《养鸡十二术》和《齐民要术》,对于养鸡的方法终于有些要领了。 买鸡不着急,赵音音先开辟了一大片地,在上面撒上黍米稀饭,割取鲜茅草覆盖,自然生出白虫。 在地上盖鸡舍,屋顶上悬挂棚架,让长大的小鸡栖息在上面。 然后,用铁丝网将鸡舍下方围住,做鸡笼,供小鸡仔长大。 赵音音首先买了一批小鸡仔,鸡仔绒乎乎的,羽毛短短的一个一个像小棉花团似的,非常可爱。 小青、小蓝、小绿负责给鸡喂食,林嬷嬷则负责给小鸡研制饲料。 对,研制饲料。 赵音音知道若是自己用外面的普通饲料,那自己的鸡就没有任何竞争优势。 故,一定要用与众不同的饲料,宣传有特色,将自己皇后牌老母鸡做起来。 《齐民要术》和《养鸡十二术》再次被翻起来。 别人都是喂黍米和青虫,赵音音另辟蹊径,在不仅喂黍米和青虫,还在里面加了少量的珍珠粉。 美其名曰“美容鸡”,专供后妃。 自己的养殖事业算是搞起来了。 赵音音望着自己的大片大片散发恶臭的鸡舍,感慨道,“这都是本宫打下来的江山啊。” 谢泓忙于政务,但是偶尔还是会去椒房殿坐坐。 一内侍在他耳边悄悄说着什么,谢泓手中的毛笔猛然掉在宣纸上。 宣纸中央一片黑乎乎。 “妓院?”谢泓一脸不可置信,下一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内侍咬着唇,点点头。 “真是反了她了!”谢泓一巴掌拍在黄木梨桌子上。 “砰”一声,桌角掉了一块,砸在地上,声音响亮。 谢泓风风火火地去了椒房殿,老远他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到了内殿,不见赵音音的身影,小泓无精打采的耷拉耳朵趴在一边。 小蓝浑身脏兮兮的,提着个桶,呆呆地立在门口。 谢泓微微蹙眉,“皇后呢?” 从小蓝身后冒出一个浑身脏兮兮,出了些许汗的女子,女子一身素衣,正笑着向谢泓走来。 “臣妾参见陛下。”赵音音福身行礼。 谢泓环视一周,“其他人呢?” 难不成见自己来了,把其他女子藏起来了? 赵音音摸摸额头上的汗珠,“她们都在后面忙活着呢。” “好一个忙活着,不知道都在忙活什么?”谢泓缓步走近赵音音方闻到赵音音身上那股难闻的恶臭味。 他微微蹙眉,掩住口鼻。 “也没忙活什么。本分工作吧。”赵音音轻描淡写地说完后朝里走,打算换身衣服。 “那有几个人?”谢泓强压心头怒气。 “侍女、内侍林林总总七八个吧。反正都在那边了。”、 谢泓睁大了眼睛,声音怒喝,“内侍的钱你也挣?!” 赵音音觉得谢泓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谢泓胸口起伏不定,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去把这些人给我叫过来?” 谢泓也不知道吃错哪门子药了,刚进来就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赵音音不悦道,“把他们叫来,谁干活?!” 谢泓的世界瞬间坍塌。 第19章 内侍的钱你也挣? 万事靠自己,爱拼才会赢。 若是养鸡,一定想好销售渠道。 现在现鸡不多,后妃嫔妃那条销售渠道怕是打通不了。 赵音音脑瓜一闪,直接叫人拖来御膳房采购部负责肉禽采购的采购主管,小李子。 皇后作妖,这是大家供认不讳的默契。 所以当小李子听说皇后请她过去,吓得手里的茶水都洒了一大半。 椒房殿。 赵音音微微一笑,请浑身发抖的小李子入座。 小李子摇摇头,“不知皇后娘娘召奴才过来是何事?” 赵音音扬袖子,“李内侍先坐。” 小蓝打趣道,“瞧把你吓得,皇后娘娘还能吃了你不。让你入座,你就入座。” 小李子颤颤地坐在椅子边。 赵音音悠悠地端起杯子,轻饮了一口,“李内侍最近忙吗?” “不忙。” “身为肉禽采购的负责人,不知道宫中食用肉禽都是从哪里采购的?” 小李子老实说,“是有固定的合作厂家,厂家定时供货,保证供给。” 杯子的磨砂声淡淡响起,“有没有可能会断供呢?” “这个一般不会。合作的商人一般有两到三家,若是其中一家断供了,奴才就会在其他的厂家加大预定。” “嗯,若是本宫说要御膳房和本宫合作呢?”赵音音声音淡淡。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身为皇后,有义务为陛下解忧。故而,本宫想着养鸡,给国库添些碎银。” 历朝历代都没有听说过皇后养鸡充盈国库的。 小李子明显显然一怔,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额……但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么能做养鸡这等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有损皇后之颜面……” 赵音音眉眼忧愁,嘴唇微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李内侍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本宫铁了心为陛下分担忧愁。看到陛下日夜为国库空虚发愁,本宫心中也是黯然神伤。” “此事奴才需要先禀告御膳房总管。” “这等小事,难不成李内侍做不了主吗?” 小李子老实道,“只因是合作商家是皇后娘娘,所以需要先禀告总管大人。” “是本宫如何不是本宫又如何,”赵音音在心里只想骂人,此事若是让总管大人知道了,等于让谢泓也知道了。 谢泓一旦知道,肯定立马封了自己的鸡院。 不可!坚决不可! “小的先行离开了,就不打扰娘娘了。” 小李子说着就要退出,却发现不知何时内殿的门关得死死。 小蓝紧紧堵在门口。 小李子惊慌地望着缓缓向他行来的赵音音,“娘娘……” 赵音音微微淡笑,眸子中浮现一丝绝然,声音温柔中带着威胁,“李内侍,本宫再最后问一句行还是不行?” 小绿拿着棒槌从帘子后走出。 小青磨刀霍霍向小李子。 林嬷嬷冷眼旁观,围着围裙,手中拿着个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不!”小李子惊呼。 昏暗的内室,气氛逐渐恐怖起来。 小李子惊恐地全身发抖。 赵音音依旧是淡笑,嗔怪道,“你看你们把李内侍吓得。” 她上前扶起几乎要瘫倒在地上的小李子,声音温和,“李内侍,本宫再问你一次,到底行不行?” 小李子脸色发白,紧缩的喉咙中发出丝丝断断续续的怪异的声音。 赵音音淡笑望着他,并且漫不经心地从背后拿出自己雪亮的锯子。 小李子直接晕了过去。 即使晕过去,赵音音也不曾想要放过他。 一盆冷水兜头倒下,躺在地上如同死了的小李子抽搐了几下,悠悠转醒。 昏暗的灯光下,面前是五张放大的脸,格外恐怖。 小李子两眼一翻,欲要晕过去。 小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喝道,“还装晕?小青,把刀拿来。” 小李子登时醒了。 他苦着脸,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求各位姑奶奶饶过小的吧,小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不为别的。” 赵音音冷笑一声,“看来李内侍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给本宫打!” 一阵拳打脚踢后,小李子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他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颤巍巍的举起手,含泪道,“小的同意……” 于是,小李子在赵音音等人的强迫下,签订了买卖合同,一只母鸡的价钱是市场上的两倍了。 现在买方已经确定,赵音音心里踏实多了。 赵音音和林嬷嬷翻烂了《养鸡十二术》和《齐民要术》,对于养鸡的方法终于有些要领了。 买鸡不着急,赵音音先开辟了一大片地,在上面撒上黍米稀饭,割取鲜茅草覆盖,自然生出白虫。 在地上盖鸡舍,屋顶上悬挂棚架,让长大的小鸡栖息在上面。 然后,用铁丝网将鸡舍下方围住,做鸡笼,供小鸡仔长大。 赵音音首先买了一批小鸡仔,鸡仔绒乎乎的,羽毛短短的一个一个像小棉花团似的,非常可爱。 小青、小蓝、小绿负责给鸡喂食,林嬷嬷则负责给小鸡研制饲料。 对,研制饲料。 赵音音知道若是自己用外面的普通饲料,那自己的鸡就没有任何竞争优势。 故,一定要用与众不同的饲料,宣传有特色,将自己皇后牌老母鸡做起来。 《齐民要术》和《养鸡十二术》再次被翻起来。 别人都是喂黍米和青虫,赵音音另辟蹊径,在不仅喂黍米和青虫,还在里面加了少量的珍珠粉。 美其名曰“美容鸡”,专供后妃。 自己的养殖事业算是搞起来了。 赵音音望着自己的大片大片散发恶臭的鸡舍,感慨道,“这都是本宫打下来的江山啊。” 谢泓忙于政务,但是偶尔还是会去椒房殿坐坐。 一内侍在他耳边悄悄说着什么,谢泓手中的毛笔猛然掉在宣纸上。 宣纸中央一片黑乎乎。 “妓院?”谢泓一脸不可置信,下一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内侍咬着唇,点点头。 “真是反了她了!”谢泓一巴掌拍在黄木梨桌子上。 “砰”一声,桌角掉了一块,砸在地上,声音响亮。 谢泓风风火火地去了椒房殿,老远他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到了内殿,不见赵音音的身影,小泓无精打采的耷拉耳朵趴在一边。 小蓝浑身脏兮兮的,提着个桶,呆呆地立在门口。 谢泓微微蹙眉,“皇后呢?” 从小蓝身后冒出一个浑身脏兮兮,出了些许汗的女子,女子一身素衣,正笑着向谢泓走来。 “臣妾参见陛下。”赵音音福身行礼。 谢泓环视一周,“其他人呢?” 难不成见自己来了,把其他女子藏起来了? 赵音音摸摸额头上的汗珠,“她们都在后面忙活着呢。” “好一个忙活着,不知道都在忙活什么?”谢泓缓步走近赵音音方闻到赵音音身上那股难闻的恶臭味。 他微微蹙眉,掩住口鼻。 “也没忙活什么。本分工作吧。”赵音音轻描淡写地说完后朝里走,打算换身衣服。 “那有几个人?”谢泓强压心头怒气。 “侍女、内侍林林总总七八个吧。反正都在那边了。”、 谢泓睁大了眼睛,声音怒喝,“内侍的钱你也挣?!” 赵音音觉得谢泓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谢泓胸口起伏不定,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去把这些人给我叫过来?” 谢泓也不知道吃错哪门子药了,刚进来就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赵音音不悦道,“把他们叫来,谁干活?!” 谢泓的世界瞬间坍塌。 第20章 偷鸡贼 他指着赵音音,往日的绅士和冷漠完全消失,他怒道,“往日你怎么作妖,孤都没有管过你。但是孤对你一味纵容,竟然让你变本加厉。” “赵音音,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谢泓横在赵音音面前,脸色铁青。 赵音音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尖起来,“我不就是养几只鸡吗?有什么严重性吗?你个皇帝,真是太小眼了。” “养鸡?”谢泓一愣。 说话间,几只绒绒的小黄鸡啾啾的跑了过来。 赵音音瘪嘴,“当然了,臣妾就是养几只鸡玩玩嘛。怎么感觉臣妾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谢泓深深呼了口气,又深深吐出来。 拳头紧紧攥紧,发出恐怖的“咔嚓”声,然后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让小方子给孤过来!” 小方子误传消息,被谢泓赏了五十大板。 赵音音兴冲冲的将谢泓拉到自己养鸡棚子中,然后蹲下来,兴冲冲的逗小鸡。 “陛下,你看,这些小鸡多可爱。” 赵音音面色微红,因为方才跑的太快,额头上的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再往下是白皙的脖颈,一身素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屋顶金色的阳光均匀的洒在她身上,她抱起一只啾啾叫的小黄鸡,兴高采烈地给谢泓看。 神态天真可爱,浑身上下又散发着性感女人的魅力。 谢泓到嘴边的禁止赵音音养鸡的话被活生生吞下去。 皇后天天也没事做,养养鸡找点乐子,也是好的,省的她又生出其他的事端。 对于赵音音养鸡,谢泓睁一眼闭一只眼。 养鸡的辛苦超出赵音音的预料。 太辛苦了,即使她动员椒房殿里所有的人一起干活,她也得从早上鸡叫干到晚上月亮高悬。 她负责的主要是监工和分配任务,但是这一天下来,经常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她觉得还是员工太少了,便求着谢泓给她宫中多指派几个内侍。 每个宫中的内侍数都是有讲头的,不可妄动。 但是谢泓瞧赵音音是真的很累,心中不忍,多指派了十个内侍来给赵音音帮忙。 有人帮忙,就有人捣乱。 前一天赵音音累的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半天起不来,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创业太苦的时候,小蓝突然跑进来。 小蓝一脸慌张,“娘娘,咱们的鸡少了。” 赵音音并没有太注意,她说,"少了就再找找,找不到再来给和我讲。" 小蓝道,“奴婢发现了一些鸡毛和鸡的尸体,林嬷嬷说,可能有黄鼠狼。” 赵音音一跃而起,火速下床。 案发现场就在离鸡舍不远的草地上,有只羽毛凌乱的鸡脖子被咬断了,横尸地上,旁边散落着几根羽毛。 这些鸡都是赵音音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啊! 赵音音半跪在地上,先是给鸡做了一个祈祷,化去死去的鸡的怨气。 林嬷嬷走过来,面色沉重,“皇后娘娘,应该是有黄鼠狼。” “我们椒房殿怎么会有黄鼠狼呢?宫人们往日难道没有发现吗?” 林嬷嬷道,“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往日也不曾发现过有黄鼠狼,许是因为最近养鸡,所以将黄鼠狼招了过来。” 赵音音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傻乎乎的,但是若是威胁到自己利益的事情,她的大脑是会异常清晰。 她略微沉吟,“此事有异。狗可以吓走黄鼠狼,从今日起让小泓在这里看着。” 小泓被小绿牵过来,脑袋耷拉着,委屈地望着赵音音。 似乎听懂了赵音音方才说的话。 赵音音温柔地抚摸小泓光滑的毛发,"小泓,从今日起你就每日晚上在鸡舍中看着,小心黄鼠狼再来。" 小泓可怜巴巴的地“咛”了一声。他不想每天守着这群骚气冲天的鸡,只想待在舒适的内殿。 赵音音俯身再次摸摸小泓的毛发,“小泓乖乖看看你。本宫每天赏你三根骨头吃,好不好?” 小泓嘟嘴,依旧不情不愿。 赵音音继续温柔道,“小泓,想想你也是只雪橇犬,让你做看门狗实在是委屈你了。要不这样,本宫回头养几只别的狗来看着,你看好不好?” 小泓眼睛放光,兴奋的叫了一声,表示热烈同意。 “那小泓呢?”小绿问。 “狗肉火锅。” 小泓惊恐地望着赵音音一眼,挣开小绿手中的绳子,听话地卧倒在鸡舍门口。 赵音音满意地笑笑。 自从小泓每晚守着鸡舍后,鸡就再也没有少过了,黄鼠狼也不曾大驾光临过。 但是某天晚上,月黑风高,忙活了一天的赵音音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 所有的宫人忙活了一天,都睡得很死。 没有任何人听见鸡舍里的小泓狂吠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小蓝起床数鸡,发现鸡少了五只。 第三天,小蓝起床数鸡,发现鸡又少了五只。 事有跷蹊。 现场有凌乱的踩着鸡屎的脚印,从形状大小来看并非禽兽,而是人的脚印。 有人故意偷鸡,并且在现场不小心留下了脚印。 赵音音沉吟片刻,“谁的鞋底上沾有鸡屎,谁就是偷鸡的人。” 小蓝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音音略微思索,“此事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就装作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来个瓮中捉鳖。” 夜幕再次悄悄降临。 一轮弯月悬挂在暗蓝色的夜空中,鸡舍里传来一阵骚动。 小泓趴在鸡舍门口,假寐。 赵音音率几个宫人,一直蹲守在不远处。 月落乌啼。 终于看到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鸡舍,然后悄悄打开鸡舍的门,钻了进去。 鸡舍里骚动不断。 几人手里提着两只母鸡,齐齐定在原地。 他们面前,赵音音等人如同阎王一般堵在门口,眼神在如霜的月色下,显得更加恐怖。 几人登时腿软。 灯火通明的椒房殿。 小蓝轻轻的关上门,直勾勾地盯着殿中三个惊恐的内侍看。 三个内侍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赵音音从内殿走出,声音冷漠,“是谁派你们来偷我的鸡的?” 三个内侍脸色发白,害怕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扬唇一笑,“如果不说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从帘子处缓缓走出的小绿扛着一把锋利的锯子。 小青从角落中踱步出来,唇边似笑非笑,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棒槌。 林嬷嬷则是直接端出一盆红得像鲜血一样的热气腾腾的辣椒油。 离老远就能感觉出来辣椒油熏眼睛。 三个内侍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赵音音望着他们,声音恐怖,“说!” 三人面面相觑,唇紧紧抿着。 “给我灌辣椒油!”赵音音一声令下,从帘子后走出七个内侍,皆是阴恻恻地向偷鸡贼走去。 两人按住他们肩膀,一人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碗辣的眼泪都能出来的辣椒油,强行掰开嘴巴,朝着内侍的喉咙,猛灌进去。 “啊!咕噜咕噜……” 内侍满脸都是辣椒油,辣的眼泪飞出,说不出话。 其余两位偷鸡贼瞧着,脸色愈加白了一层。 赵音音眸光落在其他两位身上,“你们想试试吗?” 两位偷鸡贼跪地求饶,“皇后娘娘,求你饶小的。” “真是护主的好狗啊!”赵音音道。 “给我打!”十二人联合围攻三个内侍。 一阵拳打脚踢,三人鼻青脸中,满脸鲜血。 伤口混着辣椒油更是疼痛不已。 “皇后娘娘饶命,我说。”一内侍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气息微弱。 武力果然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 “是端妃娘娘。” 第21章 鬼剃头 钟宁宫。端妃已经睡着了。 半掩的窗,微风拂过殿中层层纱帘,安静唯美。 月光洒在端妃安详的睡颜上,端妃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一位沉睡的天使。 让人不忍打扰。 一根细竹筒,悄悄捅破纱窗,轻烟袅袅冒出。 月色如霜,月夜静谧。 端妃似乎睡得更沉了。 一道雪亮倏然从月光下闪过,仔细一看,那是一把锋利的刀片。 那明晃晃的刀片在端妃额前晃了晃,随着轻微的“呲啦”声,地上多了一缕缕头发。 端妃全然未觉。 第二天。端妃打着哈欠起床,她昨夜一夜好梦。 进来的侍女端着一盆热水,见到端妃的时候,尖叫一声,水盆“砰”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 端妃皱眉,“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哦?” 侍女就像见到一个恐怖狰狞的怪物,惊恐地捂唇,“娘娘……娘娘……” “????” “头……头……” 端妃跑到铜镜处看,但见铜镜中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地中海,两侧是乌黑的头发,而头顶至前额是光秃秃一片。 地中海的主人正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头顶上的地中海。 “啊啊!!!!!本宫的头发呢?!!” 端妃惊悚地尖叫一声,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里有些异样,端妃拿起一看,是一缕缕乌黑的头发。 乌黑的头发在微风中闪着迷人的光泽。 昨天这些头发还完好的与自己不离不弃,今日它们竟然背井离乡,离开了她。 端妃委屈的哭了起来。 侍女上前,“娘娘,莫非是鬼剃头?” 端妃睁大了眸子,闪过一丝震惊。 侍女进来通报,“启禀娘娘,小一小二小三回来了。” 端妃戴了顶女士帷帽,款款然出来。 小一小二小三三人是被人抬回来的。 小一鼻青脸肿,说话奄奄一息,“奴才办事不力,对不起娘娘。” 看到在担架上痛苦呻吟的三人,端妃已经猜出来了。 至于谁剃了自己的头发,她已经知道了。 端妃带着纬帽,去找了谢泓,在谢泓面前哭的梨花带雨,要谢泓处置赵音音,给她一个公道。 谢泓将手中的奏章放在一边,瞥了哭哭啼啼的端妃,“爱妃你哭得这么可怜,皇后究竟是如何对你了?” 端妃咬着唇,眼眶蓄满了泪水,“噪音音,她剃了臣妾的头发!!” 谢泓道,“剃成什么样了?帽子摘了孤看看。” 端妃站在原地,迟迟不动手。 “太丑了哦,臣妾担心陛下看了会有阴影啦。” 谢泓道,“做事有理有据,孤都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孤怎么给你做主呢。” “你先冷静一下,喝杯茶。”小方子一瘸一拐地给端妃端杯茶。 “不要啦!不要啦!真的很丑的啦!”端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御书房外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门被撞开,赵音音鬼哭狼嚎地奔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求陛下给臣妾做主啊!” 谢泓头疼,“爱妃,你又怎么了?” 赵音音涕泗横流,“端妃偷臣妾辛辛苦苦养大的鸡。还偷了十来只!” 端妃跺脚,“陛下,她血口喷人。” 赵音音抹抹眼泪,装作才看到端妃的样子,“端妃你竟然也在这里?本宫正想找你兴师问罪呢!” 端妃没想到赵音音倒打一耙,“噪音音,明明是你命人剃了我的头发!你现在还好意思找我兴师问罪哦!” 赵音音委屈地将昨天晚上发现端妃宫中三个内侍偷鸡的事情告诉了谢泓。 她完美的跳过了自己为了报复端妃,连夜剃了她的头发。 “皇后说得可是事实?你命人偷了她的鸡?” 端妃死不承认,“根本就没有的事情,是她诬陷臣妾。” 赵音音,“既然你说的本宫诬陷,本宫还觉得你诬陷本宫呢!一大早带个纬帽就说头发被人剃了,找我的麻烦。” 赵音音不满道,“谁知道你头发有没有被剃?” 端妃粉拳紧握,怒火中烧,真想一拳头打在赵音音的脸上。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泓和赵音音都在看着她。 端妃咬牙切齿,指着赵音音大骂,“噪音音,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要是不摘纬帽,本宫就说你诬陷,让陛下治你个欺君之罪。” 谢泓在看着她。 端妃咬着唇,犹豫了半天,最后鼓足了勇气,慢慢伸出手…… 白皙的手停在空中,端妃不放心地说,“陛下,真的非常丑,臣妾怕陛下看了影响臣妾在陛下心中的形象……” “无妨。”谢泓也有好奇。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端妃一咬牙,将纬帽摘了下来。 短暂的处沉寂后。 “噗嗤!”谢泓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赵音音直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笑。 及腰长发如同瀑布飞泻而下,乌黑发亮。 视线往上移动,头顶至额头是一片光秃秃,隐隐泛着青茬。 “噗嗤!”小方子极力想忍,也没忍住。 众人都在笑她。 端妃真的很想找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端妃火速戴上纬帽,捂脸哭泣离开。 赵音音朝着她远去的背影,高声提醒,“记得让吹太医给你植发。” “跟我斗,小样!” “赵音音,你好大的胆子!”谢泓立目,脸沉下来。 赵音音无辜地睁大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陛下,你不知端妃娘娘有多欺负臣妾……臣妾也是没有办法……” “你可知头发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你这么行事,真的是太过分了!” 赵音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端妃还偷了我的鸡呢。我的鸡都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她偷了我十几个孩子,那些孩子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陛下您的孩子啊。” “试问你自己的孩子被偷了,陛下是何种感受啊!” 谢泓满脸黑线。 第一次听说把鸡当做自己孩子。 “臣妾也是气不过嘛,给她点教训。若是下次她再偷臣妾的鸡,臣妾就直接剃光她的头发,让她没脸见人。” 赵音音愤愤不平。 谢泓脸色阴沉,“看来皇后欠调教。” 内侍来报,说太后召皇后娘娘过去。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端妃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命人请赵音音过去。 看来端妃是告到太后那里去了。 本来赵音音横在谢毅和谢泓中间,太后就很不喜欢她。 如今自己做出这等事,不就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谢泓揽过赵音音的腰,声音沉稳,“就说皇后在孤这里,稍待片刻,孤会带着皇后一起去看望母后。” 内侍犹豫道,“太后有言,让皇后娘娘一人去即可。” 谢泓风轻云淡道,“就说皇后在孤这里,稍待片刻,孤会带着皇后一起去看望母后。” 他淡淡瞥向内侍,“不要让孤说第三遍。” 一股低气压压得内侍喘不过来,“是。” 赵音音望着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的谢泓,咬着下唇,“陛下……” 谢泓幽幽望着蔚蓝的天空,眸光复杂,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爱妃以为孤在担心你?” 自作多情。 “不是……陛下抱着紧,臣妾喘不过来气了……咳咳……” 第20章 偷鸡贼 他指着赵音音,往日的绅士和冷漠完全消失,他怒道,“往日你怎么作妖,孤都没有管过你。但是孤对你一味纵容,竟然让你变本加厉。” “赵音音,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谢泓横在赵音音面前,脸色铁青。 赵音音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尖起来,“我不就是养几只鸡吗?有什么严重性吗?你个皇帝,真是太小眼了。” “养鸡?”谢泓一愣。 说话间,几只绒绒的小黄鸡啾啾的跑了过来。 赵音音瘪嘴,“当然了,臣妾就是养几只鸡玩玩嘛。怎么感觉臣妾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谢泓深深呼了口气,又深深吐出来。 拳头紧紧攥紧,发出恐怖的“咔嚓”声,然后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让小方子给孤过来!” 小方子误传消息,被谢泓赏了五十大板。 赵音音兴冲冲的将谢泓拉到自己养鸡棚子中,然后蹲下来,兴冲冲的逗小鸡。 “陛下,你看,这些小鸡多可爱。” 赵音音面色微红,因为方才跑的太快,额头上的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再往下是白皙的脖颈,一身素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屋顶金色的阳光均匀的洒在她身上,她抱起一只啾啾叫的小黄鸡,兴高采烈地给谢泓看。 神态天真可爱,浑身上下又散发着性感女人的魅力。 谢泓到嘴边的禁止赵音音养鸡的话被活生生吞下去。 皇后天天也没事做,养养鸡找点乐子,也是好的,省的她又生出其他的事端。 对于赵音音养鸡,谢泓睁一眼闭一只眼。 养鸡的辛苦超出赵音音的预料。 太辛苦了,即使她动员椒房殿里所有的人一起干活,她也得从早上鸡叫干到晚上月亮高悬。 她负责的主要是监工和分配任务,但是这一天下来,经常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她觉得还是员工太少了,便求着谢泓给她宫中多指派几个内侍。 每个宫中的内侍数都是有讲头的,不可妄动。 但是谢泓瞧赵音音是真的很累,心中不忍,多指派了十个内侍来给赵音音帮忙。 有人帮忙,就有人捣乱。 前一天赵音音累的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半天起不来,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创业太苦的时候,小蓝突然跑进来。 小蓝一脸慌张,“娘娘,咱们的鸡少了。” 赵音音并没有太注意,她说,"少了就再找找,找不到再来给和我讲。" 小蓝道,“奴婢发现了一些鸡毛和鸡的尸体,林嬷嬷说,可能有黄鼠狼。” 赵音音一跃而起,火速下床。 案发现场就在离鸡舍不远的草地上,有只羽毛凌乱的鸡脖子被咬断了,横尸地上,旁边散落着几根羽毛。 这些鸡都是赵音音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啊! 赵音音半跪在地上,先是给鸡做了一个祈祷,化去死去的鸡的怨气。 林嬷嬷走过来,面色沉重,“皇后娘娘,应该是有黄鼠狼。” “我们椒房殿怎么会有黄鼠狼呢?宫人们往日难道没有发现吗?” 林嬷嬷道,“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往日也不曾发现过有黄鼠狼,许是因为最近养鸡,所以将黄鼠狼招了过来。” 赵音音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傻乎乎的,但是若是威胁到自己利益的事情,她的大脑是会异常清晰。 她略微沉吟,“此事有异。狗可以吓走黄鼠狼,从今日起让小泓在这里看着。” 小泓被小绿牵过来,脑袋耷拉着,委屈地望着赵音音。 似乎听懂了赵音音方才说的话。 赵音音温柔地抚摸小泓光滑的毛发,"小泓,从今日起你就每日晚上在鸡舍中看着,小心黄鼠狼再来。" 小泓可怜巴巴的地“咛”了一声。他不想每天守着这群骚气冲天的鸡,只想待在舒适的内殿。 赵音音俯身再次摸摸小泓的毛发,“小泓乖乖看看你。本宫每天赏你三根骨头吃,好不好?” 小泓嘟嘴,依旧不情不愿。 赵音音继续温柔道,“小泓,想想你也是只雪橇犬,让你做看门狗实在是委屈你了。要不这样,本宫回头养几只别的狗来看着,你看好不好?” 小泓眼睛放光,兴奋的叫了一声,表示热烈同意。 “那小泓呢?”小绿问。 “狗肉火锅。” 小泓惊恐地望着赵音音一眼,挣开小绿手中的绳子,听话地卧倒在鸡舍门口。 赵音音满意地笑笑。 自从小泓每晚守着鸡舍后,鸡就再也没有少过了,黄鼠狼也不曾大驾光临过。 但是某天晚上,月黑风高,忙活了一天的赵音音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 所有的宫人忙活了一天,都睡得很死。 没有任何人听见鸡舍里的小泓狂吠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小蓝起床数鸡,发现鸡少了五只。 第三天,小蓝起床数鸡,发现鸡又少了五只。 事有跷蹊。 现场有凌乱的踩着鸡屎的脚印,从形状大小来看并非禽兽,而是人的脚印。 有人故意偷鸡,并且在现场不小心留下了脚印。 赵音音沉吟片刻,“谁的鞋底上沾有鸡屎,谁就是偷鸡的人。” 小蓝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音音略微思索,“此事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就装作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来个瓮中捉鳖。” 夜幕再次悄悄降临。 一轮弯月悬挂在暗蓝色的夜空中,鸡舍里传来一阵骚动。 小泓趴在鸡舍门口,假寐。 赵音音率几个宫人,一直蹲守在不远处。 月落乌啼。 终于看到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鸡舍,然后悄悄打开鸡舍的门,钻了进去。 鸡舍里骚动不断。 几人手里提着两只母鸡,齐齐定在原地。 他们面前,赵音音等人如同阎王一般堵在门口,眼神在如霜的月色下,显得更加恐怖。 几人登时腿软。 灯火通明的椒房殿。 小蓝轻轻的关上门,直勾勾地盯着殿中三个惊恐的内侍看。 三个内侍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赵音音从内殿走出,声音冷漠,“是谁派你们来偷我的鸡的?” 三个内侍脸色发白,害怕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扬唇一笑,“如果不说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从帘子处缓缓走出的小绿扛着一把锋利的锯子。 小青从角落中踱步出来,唇边似笑非笑,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棒槌。 林嬷嬷则是直接端出一盆红得像鲜血一样的热气腾腾的辣椒油。 离老远就能感觉出来辣椒油熏眼睛。 三个内侍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赵音音望着他们,声音恐怖,“说!” 三人面面相觑,唇紧紧抿着。 “给我灌辣椒油!”赵音音一声令下,从帘子后走出七个内侍,皆是阴恻恻地向偷鸡贼走去。 两人按住他们肩膀,一人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碗辣的眼泪都能出来的辣椒油,强行掰开嘴巴,朝着内侍的喉咙,猛灌进去。 “啊!咕噜咕噜……” 内侍满脸都是辣椒油,辣的眼泪飞出,说不出话。 其余两位偷鸡贼瞧着,脸色愈加白了一层。 赵音音眸光落在其他两位身上,“你们想试试吗?” 两位偷鸡贼跪地求饶,“皇后娘娘,求你饶小的。” “真是护主的好狗啊!”赵音音道。 “给我打!”十二人联合围攻三个内侍。 一阵拳打脚踢,三人鼻青脸中,满脸鲜血。 伤口混着辣椒油更是疼痛不已。 “皇后娘娘饶命,我说。”一内侍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气息微弱。 武力果然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 “是端妃娘娘。” 第22章 端妃,你big胆! 长乐宫。 端妃哭哭啼啼半个时辰,哭得太后心里生烦。 太后不耐地安慰她两句,哪知她哭得更厉害了,说自己从小到大没有收到这种屈辱,一定要让赵音音付出代价。 太后不见得多喜欢端妃,但是因为她太讨厌赵音音了。 所以她愿意替端妃出头。 谢泓搂着赵音音,大步流星地进了长乐宫。 前脚刚迈进长乐宫,一向嗅觉灵敏的赵音音便被一股令人流口水的甜香所勾走。 (╯▽╰)好香~~ 赵音音循香找去,绕了一圈,眸光最终落在太后手边的四碟糕点上。 四碟糕点分别是香甜四溢的羊角蜜、鲜香酥脆的牛舌饼、香糯咸香的蛋黄卷、酥脆可口的黄山烧饼。 早膳赵音音没有吃几口,加上现在已经日中了,赵音音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请完安后,赵音音坐在谢泓身边,呆呆望着太后手边的糕点。 太后朝赵音音冷笑一声,“听说皇后命人将端妃的头发剃了?” 赵音音摇头,依旧望着太后手边的糕点。 “你还抵赖!哀家问你,端妃头顶上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吞了吞口水,强行将目光移到太后身上,“端妃她偷我的鸡。” “她堂堂一个后妃,怎么会做出偷你的鸡这般下作之事。” 赵音音回,“本宫堂堂一个皇后,怎么会做出剃其他妃子头发这般下作之事,况且还只剃了一半。” “端妃头上的,哀家也已经看了。听端妃说,你是为了报复她偷你的鸡,所以剃了她的头发。” “那她承认的确是她偷了我的鸡。”赵音音饿得两眼发光,实在不想跟太后多做纠缠。 太后脸色阴沉下来,指着赵音音,“你看看你有没有半点做皇后的样子,先是不顾及皇家颜面养鸡,然后又剃了后妃的头发。” 赵音音有些生气,“太后此言差矣。现如今国库空虚,陛下崇尚节俭,臣妾养鸡充盈国库,为陛下排忧解难。” “至于说剃了端妃头发之事,她偷了本宫的鸡,本宫乃是后宫之主,对她小惩大诫而已。” “若是说错,端妃有错在先,臣妾也不过是小小惩罚一下。” “噪音音,你剃了我的头发,你还好意思是小小惩罚一下?!”端妃跳出来。 赵音音:“太后和陛下在此,岂有你一介妃嫔说话的地方。端妃,你big胆!” 谢泓淡淡瞥了端妃一眼。 端妃愣住,那个眼神分明带有警惕的味道。 谢泓不咸不淡地喝了一口茶,“母后,孤觉得皇后做的并无过错。” 端妃咬着唇,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本不应该在太后面前告状。 陛下和太后嫌隙渐深,陛下为了他自己,也会站在赵音音这边。 太后微微有些激动,“泓儿,你怎能如此纵容皇后?!” 谢泓抿着唇,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太后。 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怨恨和戾气。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管如何,此事皇后做的太过分了。若是皇帝你不惩罚,哀家就替你惩罚。” “来人,把皇后拉出去,打十大板!”太后雷厉风行,手段强硬,典型的女独裁者,果然没错。 谢泓挡在赵音音面前,用眼角瞥向蠢蠢欲动的内侍,声音低沉危险,“孤看谁敢?!” 四个字,已让内侍脸色微变,心生怕意。 气温骤然降到冰点。 谢泓幽深的眸子极其平静地望着太后,太后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针尖对麦芒! “真是反了!” 太后一拍巴掌,愤然离去。 端妃见状,也跟了过去。 赵音音有些委屈地瘪嘴,“明明是端妃先招惹我的,怎么感觉犯了大错的人是我……” 谢泓无可奈何地瞧了她一眼。 鼻间传来一阵可口的甜香,谢泓已将蛋黄酥递到自己面前了。 赵音音眼圈微红,没有伸手拿蛋黄酥,而是抬起脸,“陛下不应该为了臣妾与太后吵架。” 谢泓又气又笑,“没有你,孤也会跟太后吵架的。” 赵音音抽了抽鼻子,“上次陛下落水,臣妾听见陛下喊太后了……” 谢泓神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温暖笑意骤然变成了冷漠冰霜。 赵音音剃了端妃的头发,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被扣工资了。 这下好了,一次性扣了两年的工资。 等于两年都白干了,赵音音欲哭无泪,悲痛欲绝的同时对着小泓骂了谢泓整整两个时辰。 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养鸡,走上富婆道路。 赵音音的养鸡事业很顺利。 某天早晨,赵音音在鸡舍里数鸡的数目的时候,倏然瞧见了鸡窝里明晃晃的东西。 定睛一看,是个圆滚滚的鸡蛋。 赵音音全身血液沸腾,她激动地攥着第一枚鸡蛋,一蹦三尺高。 第二天,赵音音发现了两个鸡蛋。 第三天,赵音音发现了三个鸡蛋。 …… 第十天,赵音音发现了十个鸡蛋。 …… 第二十天,赵音音发现了十个鸡蛋。 赵音音犯嘀咕,自己这批鸡总共有两百只,养到现在,个个体型硕大,怎每日产蛋率才百分之十。 《养鸡十二术》里说两百成品鸡,每次产蛋率应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才算正常。 赵音音找出《齐名要术》和《养鸡十二术》,日夜研究,废寝忘食。 小蓝心疼赵音音,“皇后娘娘,这《齐民要术》乃是北魏农学家贾思勰所着,乃是一部着名的农学着作。而《养鸡十二术》的作者名不见经传,奴婢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养鸡十二术》上不可尽信。” 赵音音翻到深蓝色的封面。 作者:荔枝气壮。 赵音音摸摸下巴,觉得小蓝说得不无道理。 这个作者,从未听说过,名不见经传。 (作者两行眼泪流下:这可是本人辛辛苦苦查了很多养鸡论文得出的比较靠谱的产蛋率啊!) 固然小蓝的话有些道理。 但是赵音音很清楚的认识到,对于成品鸡,这么低的产蛋率肯定是自己哪里出问题了。 小蓝想了想,“娘娘,你看这些小鸡,虽然每日衣食无忧,可是并没有自由。若是让人一直关在笼子,虽然不缺吃穿,但是也会心情抑郁。会不会也影响产蛋?” 林嬷嬷端了碗羊肉板面进来,热气腾腾的板面上的卤鸡蛋正是之前鸡舍的鸡下的。 赵音音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鸡蛋,觉得鸡蛋口感有些怪异,口感不似往常有弹性。 林嬷嬷说,“这就是咱们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赵音音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手指不停在桌子上弹来弹去,“既然如此,每天划出一个时辰,散养。小蓝,你先去竖起篱笆,限制她们的活动区。” 小蓝应是离开。 第21章 鬼剃头 钟宁宫。端妃已经睡着了。 半掩的窗,微风拂过殿中层层纱帘,安静唯美。 月光洒在端妃安详的睡颜上,端妃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一位沉睡的天使。 让人不忍打扰。 一根细竹筒,悄悄捅破纱窗,轻烟袅袅冒出。 月色如霜,月夜静谧。 端妃似乎睡得更沉了。 一道雪亮倏然从月光下闪过,仔细一看,那是一把锋利的刀片。 那明晃晃的刀片在端妃额前晃了晃,随着轻微的“呲啦”声,地上多了一缕缕头发。 端妃全然未觉。 第二天。端妃打着哈欠起床,她昨夜一夜好梦。 进来的侍女端着一盆热水,见到端妃的时候,尖叫一声,水盆“砰”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 端妃皱眉,“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哦?” 侍女就像见到一个恐怖狰狞的怪物,惊恐地捂唇,“娘娘……娘娘……” “????” “头……头……” 端妃跑到铜镜处看,但见铜镜中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地中海,两侧是乌黑的头发,而头顶至前额是光秃秃一片。 地中海的主人正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头顶上的地中海。 “啊啊!!!!!本宫的头发呢?!!” 端妃惊悚地尖叫一声,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里有些异样,端妃拿起一看,是一缕缕乌黑的头发。 乌黑的头发在微风中闪着迷人的光泽。 昨天这些头发还完好的与自己不离不弃,今日它们竟然背井离乡,离开了她。 端妃委屈的哭了起来。 侍女上前,“娘娘,莫非是鬼剃头?” 端妃睁大了眸子,闪过一丝震惊。 侍女进来通报,“启禀娘娘,小一小二小三回来了。” 端妃戴了顶女士帷帽,款款然出来。 小一小二小三三人是被人抬回来的。 小一鼻青脸肿,说话奄奄一息,“奴才办事不力,对不起娘娘。” 看到在担架上痛苦呻吟的三人,端妃已经猜出来了。 至于谁剃了自己的头发,她已经知道了。 端妃带着纬帽,去找了谢泓,在谢泓面前哭的梨花带雨,要谢泓处置赵音音,给她一个公道。 谢泓将手中的奏章放在一边,瞥了哭哭啼啼的端妃,“爱妃你哭得这么可怜,皇后究竟是如何对你了?” 端妃咬着唇,眼眶蓄满了泪水,“噪音音,她剃了臣妾的头发!!” 谢泓道,“剃成什么样了?帽子摘了孤看看。” 端妃站在原地,迟迟不动手。 “太丑了哦,臣妾担心陛下看了会有阴影啦。” 谢泓道,“做事有理有据,孤都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孤怎么给你做主呢。” “你先冷静一下,喝杯茶。”小方子一瘸一拐地给端妃端杯茶。 “不要啦!不要啦!真的很丑的啦!”端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御书房外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门被撞开,赵音音鬼哭狼嚎地奔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求陛下给臣妾做主啊!” 谢泓头疼,“爱妃,你又怎么了?” 赵音音涕泗横流,“端妃偷臣妾辛辛苦苦养大的鸡。还偷了十来只!” 端妃跺脚,“陛下,她血口喷人。” 赵音音抹抹眼泪,装作才看到端妃的样子,“端妃你竟然也在这里?本宫正想找你兴师问罪呢!” 端妃没想到赵音音倒打一耙,“噪音音,明明是你命人剃了我的头发!你现在还好意思找我兴师问罪哦!” 赵音音委屈地将昨天晚上发现端妃宫中三个内侍偷鸡的事情告诉了谢泓。 她完美的跳过了自己为了报复端妃,连夜剃了她的头发。 “皇后说得可是事实?你命人偷了她的鸡?” 端妃死不承认,“根本就没有的事情,是她诬陷臣妾。” 赵音音,“既然你说的本宫诬陷,本宫还觉得你诬陷本宫呢!一大早带个纬帽就说头发被人剃了,找我的麻烦。” 赵音音不满道,“谁知道你头发有没有被剃?” 端妃粉拳紧握,怒火中烧,真想一拳头打在赵音音的脸上。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泓和赵音音都在看着她。 端妃咬牙切齿,指着赵音音大骂,“噪音音,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要是不摘纬帽,本宫就说你诬陷,让陛下治你个欺君之罪。” 谢泓在看着她。 端妃咬着唇,犹豫了半天,最后鼓足了勇气,慢慢伸出手…… 白皙的手停在空中,端妃不放心地说,“陛下,真的非常丑,臣妾怕陛下看了影响臣妾在陛下心中的形象……” “无妨。”谢泓也有好奇。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端妃一咬牙,将纬帽摘了下来。 短暂的处沉寂后。 “噗嗤!”谢泓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赵音音直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笑。 及腰长发如同瀑布飞泻而下,乌黑发亮。 视线往上移动,头顶至额头是一片光秃秃,隐隐泛着青茬。 “噗嗤!”小方子极力想忍,也没忍住。 众人都在笑她。 端妃真的很想找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端妃火速戴上纬帽,捂脸哭泣离开。 赵音音朝着她远去的背影,高声提醒,“记得让吹太医给你植发。” “跟我斗,小样!” “赵音音,你好大的胆子!”谢泓立目,脸沉下来。 赵音音无辜地睁大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陛下,你不知端妃娘娘有多欺负臣妾……臣妾也是没有办法……” “你可知头发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你这么行事,真的是太过分了!” 赵音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端妃还偷了我的鸡呢。我的鸡都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她偷了我十几个孩子,那些孩子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陛下您的孩子啊。” “试问你自己的孩子被偷了,陛下是何种感受啊!” 谢泓满脸黑线。 第一次听说把鸡当做自己孩子。 “臣妾也是气不过嘛,给她点教训。若是下次她再偷臣妾的鸡,臣妾就直接剃光她的头发,让她没脸见人。” 赵音音愤愤不平。 谢泓脸色阴沉,“看来皇后欠调教。” 内侍来报,说太后召皇后娘娘过去。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端妃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命人请赵音音过去。 看来端妃是告到太后那里去了。 本来赵音音横在谢毅和谢泓中间,太后就很不喜欢她。 如今自己做出这等事,不就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谢泓揽过赵音音的腰,声音沉稳,“就说皇后在孤这里,稍待片刻,孤会带着皇后一起去看望母后。” 内侍犹豫道,“太后有言,让皇后娘娘一人去即可。” 谢泓风轻云淡道,“就说皇后在孤这里,稍待片刻,孤会带着皇后一起去看望母后。” 他淡淡瞥向内侍,“不要让孤说第三遍。” 一股低气压压得内侍喘不过来,“是。” 赵音音望着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的谢泓,咬着下唇,“陛下……” 谢泓幽幽望着蔚蓝的天空,眸光复杂,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爱妃以为孤在担心你?” 自作多情。 “不是……陛下抱着紧,臣妾喘不过来气了……咳咳……” 第23章 母鸡也爱音乐 每次散养母鸡一个时辰,椒房殿中非常明显的变化就是鸡屎到处都是。 即使剪了母鸡的翎羽,母鸡依旧能扑腾来扑腾去。 小蓝和小绿每日啥事不干,尽跟在母鸡后面,捡鸡屎了。 几天下来,产蛋率大大提高,上升到百分之三十。 产蛋率还是太低了。 某一天,赵音音坐在院子中,摸着下巴,望着自己院中随处大小便的鸡,倏然脑瓜一闪。 赵音音以前听赵妈妈说,以前养鸡大户为了提高产蛋率,经常会给母鸡播放优美的音乐,让它们放松心情。 母鸡也爱音乐。 但是自己殿中个个都是五音不全、毫无特长者。 赵音音把主意打到了乐府。 乐府中的乐师要不是从地方层层选拔上来的高精尖技师,要不就是自幼入宫经过严格训练,层层筛选到宫中的乐师。 个个技术高超,曲艺了得,专供前朝后宫。 乐府总管是个身姿窈窕、长相阴柔绝美的男子 ——尹卿 故而当赵音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热情的招呼道,“尹姐姐请坐。” 尹卿身着谪仙人般翩翩红衣,神情疏离淡漠,一双琉璃大眼睛淡淡瞥了眼赵音音。 尹卿墨发倾泻,容貌出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像是水底的黑石子,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 太美了。 赵音音被尹卿的美貌折服了。 “尹卿姐姐,你要喝水吗?” “尹卿姐姐,你要吃东西吗?” "尹卿姐姐,你想上厕所吗?" 不得不承认,赵音音就是个有五官没三观的女人。 然皇后的作妖闻名全皇宫。 尹卿最不喜欢这种仗着显赫家室和尊贵地位作妖的女人。 他瞥了她一眼,声音浑厚有力,“不知皇后娘娘召微臣过来,有何要事?” 赵音音眨眨眼睛,这尹卿竟然是男人?! 她笑道,“本宫最近头疼,太医说要多听听曲子,方可缓解。故而,本宫想借尹大人几个乐师。” 尹卿道,“很快便是夏至,陛下要去长安城外祭庙。皇后娘娘也知道,乐府不仅承担着歌舞礼乐之事,祭祀礼仪也需要乐府安排。” “乐府现在正缺人手,实在腾不出多余的人了。请娘娘恕罪。”尹卿眸光淡淡,拒绝了赵音音。 赵音音胸口一窒。 “本宫并不需要曲艺多么精湛,借本宫几个技术不怎样的也行。” 尹卿拱手,“对不住娘娘,实在腾不出人手来,请娘娘恕罪。” 尹卿言罢,转身欲走。 小蓝在殿门口,望着赵音音,需要关门吗? 赵音音摇摇头,对于尹卿这种人,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尹卿走了。 小蓝瞧着尹卿越来越远的身影,抱怨道,“这位尹大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上前两步,低声道,“要不要奴婢使些法子,逼他答应?” 赵音音摆手,“这个尹大人和谢泓乃是至交好友,怕是不好惹。本宫自有办法对付他。” “你先去请个乐班子来,日夜对着鸡舍奏乐。” “是。”小蓝郑重的点头。 片刻,赵音音瞧小蓝还定在原地,低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小蓝郑重道,“请乐班子需要钱。娘娘,奴婢没有银子了。”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之前给你的五百两经费全用了?” 小蓝点头,“娘娘,养鸡真的很花钱。奴婢上次买了些珍珠粉和黍米,围了篱笆。这去去那去去手里就不剩钱了。” 赵音音心疼地将自己沉甸甸的荷包给小蓝,叮嘱她,“省点花,挣钱不容易。” “是。” 让小蓝省钱请乐班子的直接结果就是小蓝请了个在民间唱红白喜事的乐班子。 两个中年男人、两个中年女人,皮肤黝黑,怎么看怎样像刚从地里回来。 几人除了会吹唢呐、打鼓以外,就是精通豫剧。 豫剧…… 他们在赵音音面前,嘴巴张得浑圆,一板一眼的声音嘹亮唱出第一句,“辕门外三声炮响如同雷震……” “咳咳!” 赵音音被水呛到了。 小蓝屁颠屁颠上前,满心欢喜,“娘娘怎么样?这是咱们长安最便宜的乐班子了。” 赵音音嘴角抽抽,她已经看出来应该是最便宜的戏班子了。 “先让他们试试吧,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 皇后找戏班子,四人原本以为是给皇后唱戏。 哪知小蓝竟然将他们带到了鸡舍门口,四人皆是一愣。 “咦!这长安的鸡就是待遇不赖!还有人给吹响。” “俺看就是胡摆式,一群鸡可值当的还请个乐班子。” “就恁俩废话多,人家既然给咱钱了,拿钱办事就中啦。” “俺看也是。” 小蓝说,“现在鸡都出去了,晚上你们再来吹。” 天渐渐黑了。 暗蓝色的天空,一轮圆月高悬,繁星点点。 微凉的晚风拂过繁密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黑漆漆的鸡舍里没有点灯。 两百只鸡在外面觅食、玩耍了半日,早就疲惫不堪,回笼睡觉了。 鸡舍里安静至极,偶尔传来鸡打呼噜的声音。 忙碌了一天的椒房殿宫人们此时也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晚风轻轻拂过,月色如此美好。 “滴哩————” 一声高亢嘹亮的唢呐声穿破云霄,盘旋在鸡舍上方。 众鸡惊醒。 “滴哩————!!” 鸡舍里开始骚动起来,鸡叫声起伏不断。 “滴哩————!!!” 鸡舍里传来上蹿下跳的声音。 “滴哩————!!!!” 鸡舍里起伏不断的凄惨的鸡叫声、上蹿下跳的惊慌声、各种木头相撞声混合在一起。 沾着黏糊糊蛋液的母鸡扑腾着飞出鸡舍。 声音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还在继续。 一片刺耳,混乱。 椒房殿黑寂一片。 隔壁未央宫的灯亮了。 谢泓批奏章批到了后半夜,疲惫不堪,刚想入睡,忽闻外面一阵骚乱之声。 帝大怒,急唤内侍,“外面何人扰孤清梦?” 小方子老实回答,“母鸡啊。” 第22章 端妃,你big胆! 长乐宫。 端妃哭哭啼啼半个时辰,哭得太后心里生烦。 太后不耐地安慰她两句,哪知她哭得更厉害了,说自己从小到大没有收到这种屈辱,一定要让赵音音付出代价。 太后不见得多喜欢端妃,但是因为她太讨厌赵音音了。 所以她愿意替端妃出头。 谢泓搂着赵音音,大步流星地进了长乐宫。 前脚刚迈进长乐宫,一向嗅觉灵敏的赵音音便被一股令人流口水的甜香所勾走。 (╯▽╰)好香~~ 赵音音循香找去,绕了一圈,眸光最终落在太后手边的四碟糕点上。 四碟糕点分别是香甜四溢的羊角蜜、鲜香酥脆的牛舌饼、香糯咸香的蛋黄卷、酥脆可口的黄山烧饼。 早膳赵音音没有吃几口,加上现在已经日中了,赵音音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请完安后,赵音音坐在谢泓身边,呆呆望着太后手边的糕点。 太后朝赵音音冷笑一声,“听说皇后命人将端妃的头发剃了?” 赵音音摇头,依旧望着太后手边的糕点。 “你还抵赖!哀家问你,端妃头顶上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吞了吞口水,强行将目光移到太后身上,“端妃她偷我的鸡。” “她堂堂一个后妃,怎么会做出偷你的鸡这般下作之事。” 赵音音回,“本宫堂堂一个皇后,怎么会做出剃其他妃子头发这般下作之事,况且还只剃了一半。” “端妃头上的,哀家也已经看了。听端妃说,你是为了报复她偷你的鸡,所以剃了她的头发。” “那她承认的确是她偷了我的鸡。”赵音音饿得两眼发光,实在不想跟太后多做纠缠。 太后脸色阴沉下来,指着赵音音,“你看看你有没有半点做皇后的样子,先是不顾及皇家颜面养鸡,然后又剃了后妃的头发。” 赵音音有些生气,“太后此言差矣。现如今国库空虚,陛下崇尚节俭,臣妾养鸡充盈国库,为陛下排忧解难。” “至于说剃了端妃头发之事,她偷了本宫的鸡,本宫乃是后宫之主,对她小惩大诫而已。” “若是说错,端妃有错在先,臣妾也不过是小小惩罚一下。” “噪音音,你剃了我的头发,你还好意思是小小惩罚一下?!”端妃跳出来。 赵音音:“太后和陛下在此,岂有你一介妃嫔说话的地方。端妃,你big胆!” 谢泓淡淡瞥了端妃一眼。 端妃愣住,那个眼神分明带有警惕的味道。 谢泓不咸不淡地喝了一口茶,“母后,孤觉得皇后做的并无过错。” 端妃咬着唇,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本不应该在太后面前告状。 陛下和太后嫌隙渐深,陛下为了他自己,也会站在赵音音这边。 太后微微有些激动,“泓儿,你怎能如此纵容皇后?!” 谢泓抿着唇,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太后。 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怨恨和戾气。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管如何,此事皇后做的太过分了。若是皇帝你不惩罚,哀家就替你惩罚。” “来人,把皇后拉出去,打十大板!”太后雷厉风行,手段强硬,典型的女独裁者,果然没错。 谢泓挡在赵音音面前,用眼角瞥向蠢蠢欲动的内侍,声音低沉危险,“孤看谁敢?!” 四个字,已让内侍脸色微变,心生怕意。 气温骤然降到冰点。 谢泓幽深的眸子极其平静地望着太后,太后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针尖对麦芒! “真是反了!” 太后一拍巴掌,愤然离去。 端妃见状,也跟了过去。 赵音音有些委屈地瘪嘴,“明明是端妃先招惹我的,怎么感觉犯了大错的人是我……” 谢泓无可奈何地瞧了她一眼。 鼻间传来一阵可口的甜香,谢泓已将蛋黄酥递到自己面前了。 赵音音眼圈微红,没有伸手拿蛋黄酥,而是抬起脸,“陛下不应该为了臣妾与太后吵架。” 谢泓又气又笑,“没有你,孤也会跟太后吵架的。” 赵音音抽了抽鼻子,“上次陛下落水,臣妾听见陛下喊太后了……” 谢泓神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温暖笑意骤然变成了冷漠冰霜。 赵音音剃了端妃的头发,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被扣工资了。 这下好了,一次性扣了两年的工资。 等于两年都白干了,赵音音欲哭无泪,悲痛欲绝的同时对着小泓骂了谢泓整整两个时辰。 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养鸡,走上富婆道路。 赵音音的养鸡事业很顺利。 某天早晨,赵音音在鸡舍里数鸡的数目的时候,倏然瞧见了鸡窝里明晃晃的东西。 定睛一看,是个圆滚滚的鸡蛋。 赵音音全身血液沸腾,她激动地攥着第一枚鸡蛋,一蹦三尺高。 第二天,赵音音发现了两个鸡蛋。 第三天,赵音音发现了三个鸡蛋。 …… 第十天,赵音音发现了十个鸡蛋。 …… 第二十天,赵音音发现了十个鸡蛋。 赵音音犯嘀咕,自己这批鸡总共有两百只,养到现在,个个体型硕大,怎每日产蛋率才百分之十。 《养鸡十二术》里说两百成品鸡,每次产蛋率应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才算正常。 赵音音找出《齐名要术》和《养鸡十二术》,日夜研究,废寝忘食。 小蓝心疼赵音音,“皇后娘娘,这《齐民要术》乃是北魏农学家贾思勰所着,乃是一部着名的农学着作。而《养鸡十二术》的作者名不见经传,奴婢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养鸡十二术》上不可尽信。” 赵音音翻到深蓝色的封面。 作者:荔枝气壮。 赵音音摸摸下巴,觉得小蓝说得不无道理。 这个作者,从未听说过,名不见经传。 (作者两行眼泪流下:这可是本人辛辛苦苦查了很多养鸡论文得出的比较靠谱的产蛋率啊!) 固然小蓝的话有些道理。 但是赵音音很清楚的认识到,对于成品鸡,这么低的产蛋率肯定是自己哪里出问题了。 小蓝想了想,“娘娘,你看这些小鸡,虽然每日衣食无忧,可是并没有自由。若是让人一直关在笼子,虽然不缺吃穿,但是也会心情抑郁。会不会也影响产蛋?” 林嬷嬷端了碗羊肉板面进来,热气腾腾的板面上的卤鸡蛋正是之前鸡舍的鸡下的。 赵音音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鸡蛋,觉得鸡蛋口感有些怪异,口感不似往常有弹性。 林嬷嬷说,“这就是咱们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赵音音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手指不停在桌子上弹来弹去,“既然如此,每天划出一个时辰,散养。小蓝,你先去竖起篱笆,限制她们的活动区。” 小蓝应是离开。 第24章 实地考察 第二天。 赵音音一夜好觉,神清气爽,慵懒地伸着懒腰。 小蓝、小绿、小青以及林嬷嬷神色怪异地挡在赵音音面前。 “怎么了?” 四人不应,哭丧着脸。 赵音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急忙跑到后面鸡舍。 她彻彻底底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鸡舍外,几十只浑身沾了蛋液、泥土以及枯草的母鸡扑腾着翅膀。 鸡舍里,枯草漫天,木桩掉落,鸡窝凌乱,到处都是破碎的鸡蛋壳。 “啊啊啊!!!” 赵音音手崩溃地插进头发里,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尖叫。 “小蓝,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蓝咬着唇,愧疚道,“皇后娘娘,这些鸡被昨夜的唢呐声惊吓到,到处乱窜。” 赵音音怒吼,“乐班子呢?!” 小蓝小心地说,“他们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钱也不要,连夜跑了。” 赵音音倒。 这回真的鸡飞蛋打了。 民间的乐班子哪里抵乐府的技艺精湛的乐师。 赵音音苦思冥想,决定还是得去找尹卿帮忙。 乐府。 尹卿的办公室。 “陛下是想这么做?”尹卿担忧的声音隐隐传出。 赵音音拎着一大盒糕点和鸡蛋,气喘吁吁的挪到了尹卿的办公室。 刚舒了口气,扬手敲门时,里面倏然传来尹卿的声音。 看来,谢泓也在里面。 指不定尹卿还能看在谢泓的面子上,多指派给自己几个乐师呢。 赵音音兴冲冲地敲门,在她的手离门还有一毫米的时候,谢泓低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此事万不能让皇后知道。” 赵音音一怔,兴冲冲扬起的手垂了下来。 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里面传来朝外的脚步声,赵音音心虚地拎起东西躲在一边。 门开,玄衣墨发的谢泓走出来,他负手而立,眉眼平淡,翩翩然离去。 赵音音呆呆望着谢泓远去的背影,咬着下唇,心情复杂。 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及时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门再次叩响。 尹卿皱眉,“何人?” “是本宫,尹大人。” 门再度打开,尹卿眉眼疏离望着赵音音,“不知皇后娘娘有何贵干?” “本宫养的鸡下蛋了,本宫特意给你送过来一些。还有一些本宫喜欢的糕点。”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尹卿淡淡道,“微臣不需要。” 赵音音管他的呢,硬挤了进去。 她把东西放在圆桌上,揉了揉肩膀,“本宫这么远提过来,你还让本宫提回去。想累死本宫吗?” 尹卿沉默了一下,“多谢娘娘美意,微臣收下来了。” 今日的尹卿有些奇怪。 赵音音环视四周,墙壁上挂着一把箜篌以及琵琶,还有两幅画,画上女子舞姿翩跹,身姿优雅。 多宝阁上整整齐齐放满了有关舞蹈和音乐的书。 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台制作精湛的十三弦古筝。 赵音音这个五音不全、除了吃毫无特长的姑娘在心里默默给尹卿点了个赞。 赵音音笑嘻嘻凑过来,“尹大人,不如借我几个乐师好不好?就几天,很快还你了。” 尹卿嘴唇微抿,迟迟不语。 半晌,在赵音音垂头丧气,以为尹卿会拒绝自己的时候,尹卿说话了,“借皇后娘娘三个乐师,请娘娘五日后归还。” 赵音音大喜。 三个年轻的乐师,两男一女,年龄不过十四五岁。 三人擅长胡琴、古筝、箜篌,赵音音嫌记名字麻烦,分别叫他们小胡、小筝、小箜。 一到晚上,三人必定要去鸡舍门口,奏乐奏到后后半夜。 第一天,三人演奏着名民曲《小白菜》。 声音悲苦,如泣如诉,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众鸡垂着脑袋,眼底泪花闪现,露出悲戚之态。 赵音音满脸黑线地让他们打住。 小胡入曲太深,抹抹眼泪,“娘娘,有何贵干?” 赵音音重申,“要欢快平缓的音乐!我的鸡心情不好,肉怎么可能鲜美呢?!卖不出价钱找你算账!” 赵音音话音刚落,众鸡顿时惊恐地望着她。 知道自己是待宰的母鸡,心情怎么可能好呢。 第二天,曲子比较平缓,《忆江南》。 三人奏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第三天早晨,赵音音惊喜地发现产蛋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赵音音大喜,三位乐师每人赏了一百两银子。 带着小蓝等人将鸡蛋兴冲冲的捡进篮子里。 第三天晚上照旧,三人含着泪,迎着冷风,又奏了一夜。 小胡:“咱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小筝用袖子擦了擦淌到嘴巴的清鼻涕,“还有两天。” 小胡双手合十,“赶紧过去吧,我实在不想天天闻着鸡屎味了。” 第四天,产蛋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赵音音没说什么。 第五天,产蛋率依旧是百分之六十。 产蛋率停滞不前。 这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找到尹卿想要留三位乐师几天,尹卿彼时正在弹奏古筝,淡淡的拒绝了。 赵音音转而求助三位年轻的乐师。 三位乐师不约而同说,“我等有要务在身,请皇后娘娘体谅。” 赵音音一咬牙跺脚,直接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本宫出重金,留你三位。” 三位乐师面面相觑,商量了一会儿,还是有两个人放弃了。 小筝家境贫寒,为了钱,他咬牙坚持下来。 时间一到,赵音音依依不舍地将其余两位喜极而泣的乐师送走了。 两位乐师临走前,说了,这辈子再也不想闻着鸡屎味给鸡奏乐了,简直是人生大辱。 小筝依旧是每晚弹奏古筝。 赵音音看的出来,小筝每晚不仅弹奏古筝,而且还吹拉弹唱,想尽办法逗母鸡开心,他尽全力了。 然,产蛋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六十,这让赵音音非常苦恼。 赵音音又把《齐名要术》和《养鸡十二术》翻出来了,林嬷嬷阻止她。 林嬷嬷郑重说道,“娘娘,与其光看术书上的理论,不如我们去鸡舍实地考察。” 赵音音摸摸下巴,略微思考,“毛主席曾经说过‘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林嬷嬷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想到恶臭的鸡舍,赵音音就打退堂鼓。 林嬷嬷鼓励她,“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赵音音咬牙,一巴掌拍在林嬷嬷肩膀上,“说得没错。这个虎穴,林姨替本宫入了吧。” 林嬷嬷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赵音音。 晚上,月亮高高升起。 林嬷嬷哭丧着脸,被内侍强行送进鸡舍。 第二天,打开鸡舍,林嬷嬷满身都是鸡屎,已经被恶臭冲天的鸡屎熏晕过去了。 林嬷嬷入虎穴失败。 赵音音扫了小蓝、小绿以及小青一眼,“谁想替本宫入虎穴的,就站出来一步。” 三人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赵音音的眸光落在瘦弱的小筝神色,小筝露出惊恐的表情,“回禀娘娘,剩下的钱,奴才不要了。” 然后头也不回,跟踩着风火轮似的逃命回了乐府。 赵音音攥紧拳头,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来还是得本宫亲自出马。” 晚上赵音音全副武装,戴上了纬帽,厚厚的面纱,连穿了两件塑料雨衣。 然后视死如归的进了鸡舍。 她不想去,她真的不想去啊!!! 赵音音流下委屈的泪水,本来以为做皇后已经够难了,没想到创业更难,做老板更难! 赵音音进去了一夜,差点没疯。 第二天,全身恶臭的她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 担架上,满身鸡屎的她死死拽着小蓝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终于……终于发现……为什么产蛋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了……” “为什么?”小蓝急忙凑过耳朵。 然后她听见赵音音用了平生最大力气,沙哑地说出了一句话,“因为……其他的……是公鸡……” 赵音音晕了过去。 当初买小鸡的时候,跟鸡贩子说的就是全要母鸡。 鸡贩子瞧小蓝衣着不凡,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像普通农妇,便诓骗她都是母鸡。 实际上,混杂了小部分的公鸡。 赵音音从小生活在城市中,大公鸡的样子只有在书上见过几次,故一直都没想起来。 直到昨夜,她与鸡同睡,被恶臭的鸡屎熏得无法入眠,迷迷糊糊中,忽闻一声嘹亮的鸡啼。 那一刻,福至心灵。 赵音音大彻大悟。 第23章 母鸡也爱音乐 每次散养母鸡一个时辰,椒房殿中非常明显的变化就是鸡屎到处都是。 即使剪了母鸡的翎羽,母鸡依旧能扑腾来扑腾去。 小蓝和小绿每日啥事不干,尽跟在母鸡后面,捡鸡屎了。 几天下来,产蛋率大大提高,上升到百分之三十。 产蛋率还是太低了。 某一天,赵音音坐在院子中,摸着下巴,望着自己院中随处大小便的鸡,倏然脑瓜一闪。 赵音音以前听赵妈妈说,以前养鸡大户为了提高产蛋率,经常会给母鸡播放优美的音乐,让它们放松心情。 母鸡也爱音乐。 但是自己殿中个个都是五音不全、毫无特长者。 赵音音把主意打到了乐府。 乐府中的乐师要不是从地方层层选拔上来的高精尖技师,要不就是自幼入宫经过严格训练,层层筛选到宫中的乐师。 个个技术高超,曲艺了得,专供前朝后宫。 乐府总管是个身姿窈窕、长相阴柔绝美的男子 ——尹卿 故而当赵音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热情的招呼道,“尹姐姐请坐。” 尹卿身着谪仙人般翩翩红衣,神情疏离淡漠,一双琉璃大眼睛淡淡瞥了眼赵音音。 尹卿墨发倾泻,容貌出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像是水底的黑石子,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 太美了。 赵音音被尹卿的美貌折服了。 “尹卿姐姐,你要喝水吗?” “尹卿姐姐,你要吃东西吗?” "尹卿姐姐,你想上厕所吗?" 不得不承认,赵音音就是个有五官没三观的女人。 然皇后的作妖闻名全皇宫。 尹卿最不喜欢这种仗着显赫家室和尊贵地位作妖的女人。 他瞥了她一眼,声音浑厚有力,“不知皇后娘娘召微臣过来,有何要事?” 赵音音眨眨眼睛,这尹卿竟然是男人?! 她笑道,“本宫最近头疼,太医说要多听听曲子,方可缓解。故而,本宫想借尹大人几个乐师。” 尹卿道,“很快便是夏至,陛下要去长安城外祭庙。皇后娘娘也知道,乐府不仅承担着歌舞礼乐之事,祭祀礼仪也需要乐府安排。” “乐府现在正缺人手,实在腾不出多余的人了。请娘娘恕罪。”尹卿眸光淡淡,拒绝了赵音音。 赵音音胸口一窒。 “本宫并不需要曲艺多么精湛,借本宫几个技术不怎样的也行。” 尹卿拱手,“对不住娘娘,实在腾不出人手来,请娘娘恕罪。” 尹卿言罢,转身欲走。 小蓝在殿门口,望着赵音音,需要关门吗? 赵音音摇摇头,对于尹卿这种人,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尹卿走了。 小蓝瞧着尹卿越来越远的身影,抱怨道,“这位尹大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上前两步,低声道,“要不要奴婢使些法子,逼他答应?” 赵音音摆手,“这个尹大人和谢泓乃是至交好友,怕是不好惹。本宫自有办法对付他。” “你先去请个乐班子来,日夜对着鸡舍奏乐。” “是。”小蓝郑重的点头。 片刻,赵音音瞧小蓝还定在原地,低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小蓝郑重道,“请乐班子需要钱。娘娘,奴婢没有银子了。”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之前给你的五百两经费全用了?” 小蓝点头,“娘娘,养鸡真的很花钱。奴婢上次买了些珍珠粉和黍米,围了篱笆。这去去那去去手里就不剩钱了。” 赵音音心疼地将自己沉甸甸的荷包给小蓝,叮嘱她,“省点花,挣钱不容易。” “是。” 让小蓝省钱请乐班子的直接结果就是小蓝请了个在民间唱红白喜事的乐班子。 两个中年男人、两个中年女人,皮肤黝黑,怎么看怎样像刚从地里回来。 几人除了会吹唢呐、打鼓以外,就是精通豫剧。 豫剧…… 他们在赵音音面前,嘴巴张得浑圆,一板一眼的声音嘹亮唱出第一句,“辕门外三声炮响如同雷震……” “咳咳!” 赵音音被水呛到了。 小蓝屁颠屁颠上前,满心欢喜,“娘娘怎么样?这是咱们长安最便宜的乐班子了。” 赵音音嘴角抽抽,她已经看出来应该是最便宜的戏班子了。 “先让他们试试吧,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 皇后找戏班子,四人原本以为是给皇后唱戏。 哪知小蓝竟然将他们带到了鸡舍门口,四人皆是一愣。 “咦!这长安的鸡就是待遇不赖!还有人给吹响。” “俺看就是胡摆式,一群鸡可值当的还请个乐班子。” “就恁俩废话多,人家既然给咱钱了,拿钱办事就中啦。” “俺看也是。” 小蓝说,“现在鸡都出去了,晚上你们再来吹。” 天渐渐黑了。 暗蓝色的天空,一轮圆月高悬,繁星点点。 微凉的晚风拂过繁密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黑漆漆的鸡舍里没有点灯。 两百只鸡在外面觅食、玩耍了半日,早就疲惫不堪,回笼睡觉了。 鸡舍里安静至极,偶尔传来鸡打呼噜的声音。 忙碌了一天的椒房殿宫人们此时也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晚风轻轻拂过,月色如此美好。 “滴哩————” 一声高亢嘹亮的唢呐声穿破云霄,盘旋在鸡舍上方。 众鸡惊醒。 “滴哩————!!” 鸡舍里开始骚动起来,鸡叫声起伏不断。 “滴哩————!!!” 鸡舍里传来上蹿下跳的声音。 “滴哩————!!!!” 鸡舍里起伏不断的凄惨的鸡叫声、上蹿下跳的惊慌声、各种木头相撞声混合在一起。 沾着黏糊糊蛋液的母鸡扑腾着飞出鸡舍。 声音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还在继续。 一片刺耳,混乱。 椒房殿黑寂一片。 隔壁未央宫的灯亮了。 谢泓批奏章批到了后半夜,疲惫不堪,刚想入睡,忽闻外面一阵骚乱之声。 帝大怒,急唤内侍,“外面何人扰孤清梦?” 小方子老实回答,“母鸡啊。” 第25章 是谁扰孤清梦? 小鸡养大了,可以卖了。 根据之前的协议,赵音音将一百五十鸡转手卖给了御膳房采购部主管小李子。 协议上白纸黑字,要的是老母鸡。 但是小李子发现里面掺杂了大量的公鸡,鉴于之前的事情,他敢怒不敢言,含着泪收下来了。 余五十只美容鸡,自然是高价卖给后宫的妃嫔。 美容鸡是吃珍珠粉长大的,饲料精良,散养家禽,并有乐府知名乐师日夜奏乐,给美容鸡放松身心。 这些噱头,足够吸引其他后妃了。 每逢初一、十五,后妃都要给皇后请安的。 之前赵音音嫌麻烦,特意免了。 十四号晚上,其他后妃收到通知,要求参见明早的会议。 大家各地嘀咕着,听说皇后最近一直忙活着养鸡,不知道怎么会有空开会呢。 听人说椒房殿现在到处是鸡屎,老远都能闻到鸡屎的恶臭味。 后宫妃嫔直摇头,不想去,不想看见满地的鸡屎以及散发鸡屎臭味的赵音音。 故而,十五号早上去的后妃寥寥无几,大多都是让心腹侍女带个话,身体不适,来不了。 卖完一百五十只鸡以后,赵音音让人连夜清扫了了院子,并且喷洒了不少的香水企图盖过鸡屎味。 所以椒房殿总体干净、整洁。 但是来的后妃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徐良人、李昭仪、王美人、宋美人。 赵音音特意让林嬷嬷熬了一大锅美容鸡鸡汤,给她们四个各盛了一碗。 雪白的鸡汤上漂浮着黄金般色泽的鸡汤汁油珠,闻起来鲜香可口,喝起来紫滋味浓郁,鲜美甘醇。 徐良人喝了赞不绝口,“皇后娘娘这里的鸡汤一直都很不错,嫔妾上次买了一只,回去熬煮,味道真是没得说。” 李昭仪和王美人也是点头。 宋美人饮食清淡,一向不爱喝这些,抿了一小口后,擦了擦嘴,浅淡一笑,并未评价。 赵音音道,“我椒房殿还有几十只这种鸡呢。若是妹妹们喜欢,本宫大可一人送一只给你们。” 徐良人大喜,“这多不好意思,上次都……” 赵音音按住她的手,嗔怪道,“上次本宫说送妹妹的,但是妹妹执意要给本宫钱。这次可不能给了。” 王美人和李昭仪起身谢过。 赵音音笑道,“虽然是送给诸位妹妹的,但是可不是白送的哦。若是三位妹妹喝的好,记得多给本宫宣宣传。此鸡美容养颜,饲料精良,食用珍珠粉。” 赵音音继续道,“并且有乐府的乐师给鸡群定时奏乐,肉质鲜美着呢。” 宋美人道,“嫔妾一向饮食清淡,多谢娘娘美意,嫔妾就不要了。” 赵音音本想送宋美人一只,但是宋美人执意不要。 送了其他三人,一人一只。三人拎着鸡,高兴离开。 林嬷嬷走过来,“启禀娘娘,锅里还剩很多鸡汤。” “分给其他宫人喝。” “分了,还剩下好多。” 赵音音沉吟片刻,“盛一碗,本宫待会给陛下送去。陛下日理万机,也给喝点鸡汤补补了。” 林嬷嬷以为赵音音出窍了,大喜,出去准备鸡汤了。 她自然不知道赵音音的想法。 自己还有四十多只美容鸡,后宫妃嫔三十多人。 赵音音有些担心美容鸡会滞销,故而她打算从文武百官入手。 御书房。 金色的阳光透过门口繁密的枝叶,支离破碎地投在地上。 谢泓刚下了早朝,昨日他没有睡好,面有疲惫。 案牍上堆满了厚厚的奏章,他头疼地按按太阳穴,打算稍待片刻再处理。 小方子屁颠屁颠地斟了杯茶给他。 小方子侍候谢泓多年,谢泓的动一动眉毛他就知道谢泓在想什么。 “陛下昨夜没有睡好吧。”他将茶杯递上。 谢泓眼圈微微发黑,他望着虚空,淡淡“嗯”了一声。 “还在因为那件事头疼?” 谢泓紧紧抿着唇,不语。 小方子垂首,声音平和,“奴才侍奉陛下多年,第一次见陛下如此为难。但是话说回来,赵将军是赵将军,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奴才知道陛下顾忌着娘娘,所以迟迟没有下手。” “但是其中利弊,不用奴才说,陛下也应该清楚。” 小方子悄无声息退到一边,静静望着谢泓。 前朝和后宫素来关系密切,若是谢泓这次心慈手软,只会让百官认为女儿得宠即可官途无忧。 谢泓纠结地讲手拳在案牍一角,未几,他刚想抬手拿起本奏章,忽闻外面一声清亮的女声,“陛下,臣妾来看你了!” 赵音音端着鸡汤,脚步轻快地进来了。 “陛下,臣妾特意花了一个时辰给你熬的鸡汤,陛下快尝尝。” 赵音音将鸡汤放在谢泓面前,期待地望着谢泓。 谢泓淡淡“嗯”了一声,“爱妃有心了。” 赵音音笑容灿烂,“快尝尝啊!”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勺子,谢泓轻轻地喝了一口,风轻云淡地说,“鲜香浓郁,味道不错。” “好喝就多喝点嘛。尝尝鸡吧。陛下日理万机太辛苦了。” 谢泓盯着肉质熬得绵软的鸡肉,“这鸡是爱妃自己养的?” "嗯。" “前阵子还说这些鸡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鸡,今天就把它熬汤喝了。” 赵音音趴在黄木梨桌子上,笑容可掬,“这是特意给陛下准备的,陛下平日里太辛苦了。”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看赵音音笑容异常明亮,心中升起一阵不安的预感。 “爱妃,不知今日找孤有何贵干?” 赵音音笑容甜美,“启禀陛下,臣妾觉得自己养的鸡营养丰富,肉质先鲜美,想送一些给有功的大臣。” 谢泓抬眼,“没想到爱妃这般有心。” “一只鸡只需要付五十两银子就行了。” “咳咳……”谢泓被鸡汤呛住了。 原来不是免费送的。 谢泓微沉,他就知道按着赵音音作妖的个性,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爱妃养鸡,图个玩乐,孤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爱妃要将朝堂变成生意场,孤不允。” 谢泓将手中的鸡汤退到一边。 “陛下……”赵音音睁大了无辜的眸子,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谢泓说得坚决。 若是他真的要帮赵音音销售鸡,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赵音音不死心,她起身一屁股坐在谢泓大腿上,藕臂亲昵地勾住谢泓的脖子,声音酥麻,“陛下,你就帮帮臣妾吧。臣妾也是想帮帮陛下,充盈国库呢。” 谢泓伸出手,“先把上次办培训班的钱交出来,充盈国库。孤就信爱妃的话。” 赵音音一窒。 她面上依旧笑道,“陛下瞧您说的,臣妾的人都是你的,臣妾的一切不都是陛下的吗?什么钱不钱的,不管是留在臣妾这里还是充盈国库,都是一样的。” 谢泓瞥了她一眼,“此事关系孤的名声、皇家的颜面,不可退步。” “谢泓,你老婆你都不帮,你还想帮谁?!”赵音音不满地嚷嚷,从谢泓腿上跳下来。 谢泓望着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爱妃,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作妖?” “臣妾不是作妖,臣妾只是想多搞点钱。” 谢泓道,“爱妃你是皇后,你的主要职责是打理后宫,替孤分忧,不是挣钱。再说了,你贵为皇后,锦衣玉食,你根本不需要银子。” 赵音音道,“亲爱的陛下,您老人家难道忘了吗?臣妾的月银已经扣到了两年后,臣妾哪有钱。” 谢泓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赵音音说得话有些道理。 赵音音瞥了谢泓一眼,嘟嘴道,“你不帮我就算了,反正我的货又不多,肯定能卖出的。” 说完,愤然离去。 片刻后,赵音音气冲冲地折回,瞪了谢泓一眼,将桌子上的鸡汤一把端走了。 谢泓的眸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奏章上,白纸黑字,句句控诉镇守楚南的赵将军父子俩欺压百姓、贪污巨额军饷。 窗外阳光灿烂,室内他沉默不语。 第24章 实地考察 第二天。 赵音音一夜好觉,神清气爽,慵懒地伸着懒腰。 小蓝、小绿、小青以及林嬷嬷神色怪异地挡在赵音音面前。 “怎么了?” 四人不应,哭丧着脸。 赵音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急忙跑到后面鸡舍。 她彻彻底底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鸡舍外,几十只浑身沾了蛋液、泥土以及枯草的母鸡扑腾着翅膀。 鸡舍里,枯草漫天,木桩掉落,鸡窝凌乱,到处都是破碎的鸡蛋壳。 “啊啊啊!!!” 赵音音手崩溃地插进头发里,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尖叫。 “小蓝,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蓝咬着唇,愧疚道,“皇后娘娘,这些鸡被昨夜的唢呐声惊吓到,到处乱窜。” 赵音音怒吼,“乐班子呢?!” 小蓝小心地说,“他们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钱也不要,连夜跑了。” 赵音音倒。 这回真的鸡飞蛋打了。 民间的乐班子哪里抵乐府的技艺精湛的乐师。 赵音音苦思冥想,决定还是得去找尹卿帮忙。 乐府。 尹卿的办公室。 “陛下是想这么做?”尹卿担忧的声音隐隐传出。 赵音音拎着一大盒糕点和鸡蛋,气喘吁吁的挪到了尹卿的办公室。 刚舒了口气,扬手敲门时,里面倏然传来尹卿的声音。 看来,谢泓也在里面。 指不定尹卿还能看在谢泓的面子上,多指派给自己几个乐师呢。 赵音音兴冲冲地敲门,在她的手离门还有一毫米的时候,谢泓低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此事万不能让皇后知道。” 赵音音一怔,兴冲冲扬起的手垂了下来。 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里面传来朝外的脚步声,赵音音心虚地拎起东西躲在一边。 门开,玄衣墨发的谢泓走出来,他负手而立,眉眼平淡,翩翩然离去。 赵音音呆呆望着谢泓远去的背影,咬着下唇,心情复杂。 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及时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门再次叩响。 尹卿皱眉,“何人?” “是本宫,尹大人。” 门再度打开,尹卿眉眼疏离望着赵音音,“不知皇后娘娘有何贵干?” “本宫养的鸡下蛋了,本宫特意给你送过来一些。还有一些本宫喜欢的糕点。”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尹卿淡淡道,“微臣不需要。” 赵音音管他的呢,硬挤了进去。 她把东西放在圆桌上,揉了揉肩膀,“本宫这么远提过来,你还让本宫提回去。想累死本宫吗?” 尹卿沉默了一下,“多谢娘娘美意,微臣收下来了。” 今日的尹卿有些奇怪。 赵音音环视四周,墙壁上挂着一把箜篌以及琵琶,还有两幅画,画上女子舞姿翩跹,身姿优雅。 多宝阁上整整齐齐放满了有关舞蹈和音乐的书。 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台制作精湛的十三弦古筝。 赵音音这个五音不全、除了吃毫无特长的姑娘在心里默默给尹卿点了个赞。 赵音音笑嘻嘻凑过来,“尹大人,不如借我几个乐师好不好?就几天,很快还你了。” 尹卿嘴唇微抿,迟迟不语。 半晌,在赵音音垂头丧气,以为尹卿会拒绝自己的时候,尹卿说话了,“借皇后娘娘三个乐师,请娘娘五日后归还。” 赵音音大喜。 三个年轻的乐师,两男一女,年龄不过十四五岁。 三人擅长胡琴、古筝、箜篌,赵音音嫌记名字麻烦,分别叫他们小胡、小筝、小箜。 一到晚上,三人必定要去鸡舍门口,奏乐奏到后后半夜。 第一天,三人演奏着名民曲《小白菜》。 声音悲苦,如泣如诉,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众鸡垂着脑袋,眼底泪花闪现,露出悲戚之态。 赵音音满脸黑线地让他们打住。 小胡入曲太深,抹抹眼泪,“娘娘,有何贵干?” 赵音音重申,“要欢快平缓的音乐!我的鸡心情不好,肉怎么可能鲜美呢?!卖不出价钱找你算账!” 赵音音话音刚落,众鸡顿时惊恐地望着她。 知道自己是待宰的母鸡,心情怎么可能好呢。 第二天,曲子比较平缓,《忆江南》。 三人奏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第三天早晨,赵音音惊喜地发现产蛋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赵音音大喜,三位乐师每人赏了一百两银子。 带着小蓝等人将鸡蛋兴冲冲的捡进篮子里。 第三天晚上照旧,三人含着泪,迎着冷风,又奏了一夜。 小胡:“咱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小筝用袖子擦了擦淌到嘴巴的清鼻涕,“还有两天。” 小胡双手合十,“赶紧过去吧,我实在不想天天闻着鸡屎味了。” 第四天,产蛋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赵音音没说什么。 第五天,产蛋率依旧是百分之六十。 产蛋率停滞不前。 这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找到尹卿想要留三位乐师几天,尹卿彼时正在弹奏古筝,淡淡的拒绝了。 赵音音转而求助三位年轻的乐师。 三位乐师不约而同说,“我等有要务在身,请皇后娘娘体谅。” 赵音音一咬牙跺脚,直接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本宫出重金,留你三位。” 三位乐师面面相觑,商量了一会儿,还是有两个人放弃了。 小筝家境贫寒,为了钱,他咬牙坚持下来。 时间一到,赵音音依依不舍地将其余两位喜极而泣的乐师送走了。 两位乐师临走前,说了,这辈子再也不想闻着鸡屎味给鸡奏乐了,简直是人生大辱。 小筝依旧是每晚弹奏古筝。 赵音音看的出来,小筝每晚不仅弹奏古筝,而且还吹拉弹唱,想尽办法逗母鸡开心,他尽全力了。 然,产蛋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六十,这让赵音音非常苦恼。 赵音音又把《齐名要术》和《养鸡十二术》翻出来了,林嬷嬷阻止她。 林嬷嬷郑重说道,“娘娘,与其光看术书上的理论,不如我们去鸡舍实地考察。” 赵音音摸摸下巴,略微思考,“毛主席曾经说过‘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林嬷嬷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想到恶臭的鸡舍,赵音音就打退堂鼓。 林嬷嬷鼓励她,“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赵音音咬牙,一巴掌拍在林嬷嬷肩膀上,“说得没错。这个虎穴,林姨替本宫入了吧。” 林嬷嬷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赵音音。 晚上,月亮高高升起。 林嬷嬷哭丧着脸,被内侍强行送进鸡舍。 第二天,打开鸡舍,林嬷嬷满身都是鸡屎,已经被恶臭冲天的鸡屎熏晕过去了。 林嬷嬷入虎穴失败。 赵音音扫了小蓝、小绿以及小青一眼,“谁想替本宫入虎穴的,就站出来一步。” 三人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赵音音的眸光落在瘦弱的小筝神色,小筝露出惊恐的表情,“回禀娘娘,剩下的钱,奴才不要了。” 然后头也不回,跟踩着风火轮似的逃命回了乐府。 赵音音攥紧拳头,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来还是得本宫亲自出马。” 晚上赵音音全副武装,戴上了纬帽,厚厚的面纱,连穿了两件塑料雨衣。 然后视死如归的进了鸡舍。 她不想去,她真的不想去啊!!! 赵音音流下委屈的泪水,本来以为做皇后已经够难了,没想到创业更难,做老板更难! 赵音音进去了一夜,差点没疯。 第二天,全身恶臭的她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 担架上,满身鸡屎的她死死拽着小蓝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终于……终于发现……为什么产蛋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了……” “为什么?”小蓝急忙凑过耳朵。 然后她听见赵音音用了平生最大力气,沙哑地说出了一句话,“因为……其他的……是公鸡……” 赵音音晕了过去。 当初买小鸡的时候,跟鸡贩子说的就是全要母鸡。 鸡贩子瞧小蓝衣着不凡,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像普通农妇,便诓骗她都是母鸡。 实际上,混杂了小部分的公鸡。 赵音音从小生活在城市中,大公鸡的样子只有在书上见过几次,故一直都没想起来。 直到昨夜,她与鸡同睡,被恶臭的鸡屎熏得无法入眠,迷迷糊糊中,忽闻一声嘹亮的鸡啼。 那一刻,福至心灵。 赵音音大彻大悟。 第26章 买下这五只鸡 徐美人等人拿了免费的美容鸡,说到做到,给赵音音免费宣传。 这几日,来椒房殿的妃嫔断断续续的,陆陆续续卖了二十只美容鸡。 赵音音望着院子里的觅食的鸡,突然觉得剩下的二十只鸡自己留着熬汤喝也很不错。 毕竟这种鸡,卖一只就少一只,再想买可就难了。 但是赵音音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剩下的二十只鸡中有六只鸡是公鸡。 六只公鸡每天天不亮,定时定点,对着东方白,引吭高啼。 “喔——!!” 赵音音现在不像以前一样每天忙到腰酸背痛,自然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早上五点钟,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鸡鸣。 赵音音睡得迷迷糊糊的。 “喔——!!” 殿内昏暗,一片深蓝,赵音音还没有反应过来。 “喔——!!” 赵音音微微皱眉,一下子蒙上了被子。 “喔——!!” 赵音音缩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喔——!!” 赵音音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媲美女鬼的恐怖的脸。 “喔——!!” “啊啊啊!”赵音音彻底崩溃,愤怒地将枕头扔在地上。 小蓝顶着疲惫的脸进来,“娘娘。” 赵音音愤怒道,“去把那些公鸡给我宰了!!” 小蓝知赵音音正在气头上,并未动,只是道,“若是娘娘嫌鸡鸣烦,奴婢就把鸡笼放远点。” “嗯。”这样也好。 未央宫和椒房殿离得很近。 第二天。 谢泓睡得正香,忽闻外面此起彼伏的嘹亮鸡鸣。 他愤而起身,“是谁扰孤清梦?” 小方子老实回答,“公鸡啊。” “你去跟皇后讲一声,尽快把那些鸡处理掉,不要等孤去处理。”谢泓面容疲惫,闭上眼睛,又后仰睡去。 小方子道,“是。” 天亮了,小方子去椒房殿,将鸡叫吵谢泓休息以及谢泓要求尽快处理掉的事情,原话转告。 赵音音这一夜睡得挺香。 小方子来的时候,赵音音还在睡梦中,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露出傻傻的笑容。 赵音音最近好不容易睡个好觉,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想去打扰她。 实际上,是赵音音撂下狠话,除非火烧眉毛的事情,否则她睡觉的时候,禁止打扰她。 要不然,就分配到永巷做苦工。 小绿捣了一下小蓝,“小蓝,你在娘娘面前能说上话。要不然,你去吧。” 小蓝方才在外面喂鸡,小方子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犹豫道,“小方子说什么了?” 小绿想想,“小方子说鸡吵到陛下睡觉了,让咱们把尽快鸡送走。” 小蓝往内殿走了几步,透过层层纱帘,看到赵音音侧着睡,脸枕在双手上,很安详。 小蓝犹豫了几下,“待会再跟娘娘说吧。” 她犹豫下,“小青要不你跟娘娘说吧。” 小青道,“不知道方才小绿跟你怎么说的?” “小绿说公鸡虽然吵到了陛下睡觉的,但是陛下不怪娘娘,只希望娘娘尽快把鸡送走。” 小青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讲。 她面露难色,“待会再说吧,现在公鸡又不叫了。” 正在此时,林嬷嬷端着羊肉板面进来了,她瞧着站着一排面色难看的小蓝、小绿以及小青,不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绿说,“方才小方子过来了,说陛下很喜欢公鸡的叫声,但是因为有点吵,让娘娘尽快送走。之前娘娘撂下狠话,不准我等打扰她睡觉,所以我等都在等娘娘起床,告诉她这件事。”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高高挂起。 林嬷嬷有些埋怨道,“这么晚了,娘娘还不起床,我刚才做好了板面,我去叫她起来吃饭。” 自己是她的奶娘,自己去叫比那些黄毛丫头去叫自然会好些。 林嬷嬷将板面放在案上,径直朝里走去。 内殿,赵音音呼吸均匀,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正香。 “娘娘,起床了。”林嬷嬷俯身在赵音音耳边轻轻说。 赵音音依旧呼吸均匀,发出轻微的鼾声。 “娘娘。”林嬷嬷轻轻推了下她,“吃饭了。” “什么饭?”赵音音皱着眉头,似乎在说梦话。 “羊肉板面。” 赵音音“噌”一下从床上弹起,跳下床,“走!去吃板面。” 林嬷嬷立在一侧,“板面在外面。老奴这就叫人送进来。老奴还有一件事情要跟娘娘说。” “说吧。”赵音音拿起屏风上的外袍穿。 “方才未央宫的方公公过来了,说虽然公鸡吵醒了陛下,但是陛下很喜欢公鸡,叫我们尽快送到未央宫。” 赵音音穿衣服的手停住,她扭头望向林嬷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听着,陛下应该是要买下五只公鸡。” 耳边刮起一阵风,一抹白影掠过身侧,赵音音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娘娘,你去哪?” “逮鸡啊。” 最近忙碌政事,加上早上很早被鸡鸣吵醒,谢泓身心俱疲,今日早早便回了未央宫。 然,当他前脚迈进未央宫的时候,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是何物?” 谢泓望着自己脚下灰黄色的泥状物,倏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赵音音笑嘻嘻地从内室走出来。 “咕咕……” 耳边传来鸡的声音。 视线往后,五只脚上系紧红绳的公鸡昂首挺胸地阔步走出来。 赵音音手里攥着绳子,笑着冲谢泓行了个礼。 “参见陛下。” 谢泓眉毛拧成一个结,他嫌弃地望着后面的公鸡,“赵音音这是怎么回事?” “来给陛下送鸡。” 赵音音将手中的红绳系在桌子腿上,兴冲冲地跳到谢泓面前。 “给孤送什么鸡?孤不需要。” 谢泓不悦道,“把鸡送走。” “不是陛下说要鸡的吗?臣妾现在给陛下送来了,陛下怎么反悔了。” “孤从未说过什么喜欢鸡,孤是说公鸡打鸣太吵了,要求尽快把鸡送走了。”谢泓指着闲庭信步地五只大公鸡,“赶紧把鸡送走。” “噗!”清晰的声音。 有鸡拉屎了。 谢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身为一国之君,从未想过自己的寝宫未央宫,有一天竟然被鸡拉上屎! “小方子!小方子!”谢泓面色阴沉,高声叫人。 小方子急速奔来,见到眼前的这幅场景,大吃一惊。 他与两个内侍想把鸡抱走,哪知赵音音强行拦住,硬是不让。 赵音音歪着头,望着谢泓,“陛下,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嗯?” “买下这五只鸡。” 赵音音厚脸皮地说,“这样的话,臣妾就将鸡送走。不然的话,” 她狡黠一笑,作势要解开红绳,“今日就来个大闹天宫。” 看来,赵音音是讹上自己了。 谢泓扶额,他小看了赵音音作妖的功底,以前的作妖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25章 是谁扰孤清梦? 小鸡养大了,可以卖了。 根据之前的协议,赵音音将一百五十鸡转手卖给了御膳房采购部主管小李子。 协议上白纸黑字,要的是老母鸡。 但是小李子发现里面掺杂了大量的公鸡,鉴于之前的事情,他敢怒不敢言,含着泪收下来了。 余五十只美容鸡,自然是高价卖给后宫的妃嫔。 美容鸡是吃珍珠粉长大的,饲料精良,散养家禽,并有乐府知名乐师日夜奏乐,给美容鸡放松身心。 这些噱头,足够吸引其他后妃了。 每逢初一、十五,后妃都要给皇后请安的。 之前赵音音嫌麻烦,特意免了。 十四号晚上,其他后妃收到通知,要求参见明早的会议。 大家各地嘀咕着,听说皇后最近一直忙活着养鸡,不知道怎么会有空开会呢。 听人说椒房殿现在到处是鸡屎,老远都能闻到鸡屎的恶臭味。 后宫妃嫔直摇头,不想去,不想看见满地的鸡屎以及散发鸡屎臭味的赵音音。 故而,十五号早上去的后妃寥寥无几,大多都是让心腹侍女带个话,身体不适,来不了。 卖完一百五十只鸡以后,赵音音让人连夜清扫了了院子,并且喷洒了不少的香水企图盖过鸡屎味。 所以椒房殿总体干净、整洁。 但是来的后妃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徐良人、李昭仪、王美人、宋美人。 赵音音特意让林嬷嬷熬了一大锅美容鸡鸡汤,给她们四个各盛了一碗。 雪白的鸡汤上漂浮着黄金般色泽的鸡汤汁油珠,闻起来鲜香可口,喝起来紫滋味浓郁,鲜美甘醇。 徐良人喝了赞不绝口,“皇后娘娘这里的鸡汤一直都很不错,嫔妾上次买了一只,回去熬煮,味道真是没得说。” 李昭仪和王美人也是点头。 宋美人饮食清淡,一向不爱喝这些,抿了一小口后,擦了擦嘴,浅淡一笑,并未评价。 赵音音道,“我椒房殿还有几十只这种鸡呢。若是妹妹们喜欢,本宫大可一人送一只给你们。” 徐良人大喜,“这多不好意思,上次都……” 赵音音按住她的手,嗔怪道,“上次本宫说送妹妹的,但是妹妹执意要给本宫钱。这次可不能给了。” 王美人和李昭仪起身谢过。 赵音音笑道,“虽然是送给诸位妹妹的,但是可不是白送的哦。若是三位妹妹喝的好,记得多给本宫宣宣传。此鸡美容养颜,饲料精良,食用珍珠粉。” 赵音音继续道,“并且有乐府的乐师给鸡群定时奏乐,肉质鲜美着呢。” 宋美人道,“嫔妾一向饮食清淡,多谢娘娘美意,嫔妾就不要了。” 赵音音本想送宋美人一只,但是宋美人执意不要。 送了其他三人,一人一只。三人拎着鸡,高兴离开。 林嬷嬷走过来,“启禀娘娘,锅里还剩很多鸡汤。” “分给其他宫人喝。” “分了,还剩下好多。” 赵音音沉吟片刻,“盛一碗,本宫待会给陛下送去。陛下日理万机,也给喝点鸡汤补补了。” 林嬷嬷以为赵音音出窍了,大喜,出去准备鸡汤了。 她自然不知道赵音音的想法。 自己还有四十多只美容鸡,后宫妃嫔三十多人。 赵音音有些担心美容鸡会滞销,故而她打算从文武百官入手。 御书房。 金色的阳光透过门口繁密的枝叶,支离破碎地投在地上。 谢泓刚下了早朝,昨日他没有睡好,面有疲惫。 案牍上堆满了厚厚的奏章,他头疼地按按太阳穴,打算稍待片刻再处理。 小方子屁颠屁颠地斟了杯茶给他。 小方子侍候谢泓多年,谢泓的动一动眉毛他就知道谢泓在想什么。 “陛下昨夜没有睡好吧。”他将茶杯递上。 谢泓眼圈微微发黑,他望着虚空,淡淡“嗯”了一声。 “还在因为那件事头疼?” 谢泓紧紧抿着唇,不语。 小方子垂首,声音平和,“奴才侍奉陛下多年,第一次见陛下如此为难。但是话说回来,赵将军是赵将军,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奴才知道陛下顾忌着娘娘,所以迟迟没有下手。” “但是其中利弊,不用奴才说,陛下也应该清楚。” 小方子悄无声息退到一边,静静望着谢泓。 前朝和后宫素来关系密切,若是谢泓这次心慈手软,只会让百官认为女儿得宠即可官途无忧。 谢泓纠结地讲手拳在案牍一角,未几,他刚想抬手拿起本奏章,忽闻外面一声清亮的女声,“陛下,臣妾来看你了!” 赵音音端着鸡汤,脚步轻快地进来了。 “陛下,臣妾特意花了一个时辰给你熬的鸡汤,陛下快尝尝。” 赵音音将鸡汤放在谢泓面前,期待地望着谢泓。 谢泓淡淡“嗯”了一声,“爱妃有心了。” 赵音音笑容灿烂,“快尝尝啊!”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勺子,谢泓轻轻地喝了一口,风轻云淡地说,“鲜香浓郁,味道不错。” “好喝就多喝点嘛。尝尝鸡吧。陛下日理万机太辛苦了。” 谢泓盯着肉质熬得绵软的鸡肉,“这鸡是爱妃自己养的?” "嗯。" “前阵子还说这些鸡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鸡,今天就把它熬汤喝了。” 赵音音趴在黄木梨桌子上,笑容可掬,“这是特意给陛下准备的,陛下平日里太辛苦了。”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看赵音音笑容异常明亮,心中升起一阵不安的预感。 “爱妃,不知今日找孤有何贵干?” 赵音音笑容甜美,“启禀陛下,臣妾觉得自己养的鸡营养丰富,肉质先鲜美,想送一些给有功的大臣。” 谢泓抬眼,“没想到爱妃这般有心。” “一只鸡只需要付五十两银子就行了。” “咳咳……”谢泓被鸡汤呛住了。 原来不是免费送的。 谢泓微沉,他就知道按着赵音音作妖的个性,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爱妃养鸡,图个玩乐,孤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爱妃要将朝堂变成生意场,孤不允。” 谢泓将手中的鸡汤退到一边。 “陛下……”赵音音睁大了无辜的眸子,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谢泓说得坚决。 若是他真的要帮赵音音销售鸡,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赵音音不死心,她起身一屁股坐在谢泓大腿上,藕臂亲昵地勾住谢泓的脖子,声音酥麻,“陛下,你就帮帮臣妾吧。臣妾也是想帮帮陛下,充盈国库呢。” 谢泓伸出手,“先把上次办培训班的钱交出来,充盈国库。孤就信爱妃的话。” 赵音音一窒。 她面上依旧笑道,“陛下瞧您说的,臣妾的人都是你的,臣妾的一切不都是陛下的吗?什么钱不钱的,不管是留在臣妾这里还是充盈国库,都是一样的。” 谢泓瞥了她一眼,“此事关系孤的名声、皇家的颜面,不可退步。” “谢泓,你老婆你都不帮,你还想帮谁?!”赵音音不满地嚷嚷,从谢泓腿上跳下来。 谢泓望着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爱妃,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作妖?” “臣妾不是作妖,臣妾只是想多搞点钱。” 谢泓道,“爱妃你是皇后,你的主要职责是打理后宫,替孤分忧,不是挣钱。再说了,你贵为皇后,锦衣玉食,你根本不需要银子。” 赵音音道,“亲爱的陛下,您老人家难道忘了吗?臣妾的月银已经扣到了两年后,臣妾哪有钱。” 谢泓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赵音音说得话有些道理。 赵音音瞥了谢泓一眼,嘟嘴道,“你不帮我就算了,反正我的货又不多,肯定能卖出的。” 说完,愤然离去。 片刻后,赵音音气冲冲地折回,瞪了谢泓一眼,将桌子上的鸡汤一把端走了。 谢泓的眸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奏章上,白纸黑字,句句控诉镇守楚南的赵将军父子俩欺压百姓、贪污巨额军饷。 窗外阳光灿烂,室内他沉默不语。 第26章 买下这五只鸡 徐美人等人拿了免费的美容鸡,说到做到,给赵音音免费宣传。 这几日,来椒房殿的妃嫔断断续续的,陆陆续续卖了二十只美容鸡。 赵音音望着院子里的觅食的鸡,突然觉得剩下的二十只鸡自己留着熬汤喝也很不错。 毕竟这种鸡,卖一只就少一只,再想买可就难了。 但是赵音音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剩下的二十只鸡中有六只鸡是公鸡。 六只公鸡每天天不亮,定时定点,对着东方白,引吭高啼。 “喔——!!” 赵音音现在不像以前一样每天忙到腰酸背痛,自然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早上五点钟,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鸡鸣。 赵音音睡得迷迷糊糊的。 “喔——!!” 殿内昏暗,一片深蓝,赵音音还没有反应过来。 “喔——!!” 赵音音微微皱眉,一下子蒙上了被子。 “喔——!!” 赵音音缩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喔——!!” 赵音音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媲美女鬼的恐怖的脸。 “喔——!!” “啊啊啊!”赵音音彻底崩溃,愤怒地将枕头扔在地上。 小蓝顶着疲惫的脸进来,“娘娘。” 赵音音愤怒道,“去把那些公鸡给我宰了!!” 小蓝知赵音音正在气头上,并未动,只是道,“若是娘娘嫌鸡鸣烦,奴婢就把鸡笼放远点。” “嗯。”这样也好。 未央宫和椒房殿离得很近。 第二天。 谢泓睡得正香,忽闻外面此起彼伏的嘹亮鸡鸣。 他愤而起身,“是谁扰孤清梦?” 小方子老实回答,“公鸡啊。” “你去跟皇后讲一声,尽快把那些鸡处理掉,不要等孤去处理。”谢泓面容疲惫,闭上眼睛,又后仰睡去。 小方子道,“是。” 天亮了,小方子去椒房殿,将鸡叫吵谢泓休息以及谢泓要求尽快处理掉的事情,原话转告。 赵音音这一夜睡得挺香。 小方子来的时候,赵音音还在睡梦中,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露出傻傻的笑容。 赵音音最近好不容易睡个好觉,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想去打扰她。 实际上,是赵音音撂下狠话,除非火烧眉毛的事情,否则她睡觉的时候,禁止打扰她。 要不然,就分配到永巷做苦工。 小绿捣了一下小蓝,“小蓝,你在娘娘面前能说上话。要不然,你去吧。” 小蓝方才在外面喂鸡,小方子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犹豫道,“小方子说什么了?” 小绿想想,“小方子说鸡吵到陛下睡觉了,让咱们把尽快鸡送走。” 小蓝往内殿走了几步,透过层层纱帘,看到赵音音侧着睡,脸枕在双手上,很安详。 小蓝犹豫了几下,“待会再跟娘娘说吧。” 她犹豫下,“小青要不你跟娘娘说吧。” 小青道,“不知道方才小绿跟你怎么说的?” “小绿说公鸡虽然吵到了陛下睡觉的,但是陛下不怪娘娘,只希望娘娘尽快把鸡送走。” 小青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讲。 她面露难色,“待会再说吧,现在公鸡又不叫了。” 正在此时,林嬷嬷端着羊肉板面进来了,她瞧着站着一排面色难看的小蓝、小绿以及小青,不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绿说,“方才小方子过来了,说陛下很喜欢公鸡的叫声,但是因为有点吵,让娘娘尽快送走。之前娘娘撂下狠话,不准我等打扰她睡觉,所以我等都在等娘娘起床,告诉她这件事。”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高高挂起。 林嬷嬷有些埋怨道,“这么晚了,娘娘还不起床,我刚才做好了板面,我去叫她起来吃饭。” 自己是她的奶娘,自己去叫比那些黄毛丫头去叫自然会好些。 林嬷嬷将板面放在案上,径直朝里走去。 内殿,赵音音呼吸均匀,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正香。 “娘娘,起床了。”林嬷嬷俯身在赵音音耳边轻轻说。 赵音音依旧呼吸均匀,发出轻微的鼾声。 “娘娘。”林嬷嬷轻轻推了下她,“吃饭了。” “什么饭?”赵音音皱着眉头,似乎在说梦话。 “羊肉板面。” 赵音音“噌”一下从床上弹起,跳下床,“走!去吃板面。” 林嬷嬷立在一侧,“板面在外面。老奴这就叫人送进来。老奴还有一件事情要跟娘娘说。” “说吧。”赵音音拿起屏风上的外袍穿。 “方才未央宫的方公公过来了,说虽然公鸡吵醒了陛下,但是陛下很喜欢公鸡,叫我们尽快送到未央宫。” 赵音音穿衣服的手停住,她扭头望向林嬷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听着,陛下应该是要买下五只公鸡。” 耳边刮起一阵风,一抹白影掠过身侧,赵音音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娘娘,你去哪?” “逮鸡啊。” 最近忙碌政事,加上早上很早被鸡鸣吵醒,谢泓身心俱疲,今日早早便回了未央宫。 然,当他前脚迈进未央宫的时候,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是何物?” 谢泓望着自己脚下灰黄色的泥状物,倏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赵音音笑嘻嘻地从内室走出来。 “咕咕……” 耳边传来鸡的声音。 视线往后,五只脚上系紧红绳的公鸡昂首挺胸地阔步走出来。 赵音音手里攥着绳子,笑着冲谢泓行了个礼。 “参见陛下。” 谢泓眉毛拧成一个结,他嫌弃地望着后面的公鸡,“赵音音这是怎么回事?” “来给陛下送鸡。” 赵音音将手中的红绳系在桌子腿上,兴冲冲地跳到谢泓面前。 “给孤送什么鸡?孤不需要。” 谢泓不悦道,“把鸡送走。” “不是陛下说要鸡的吗?臣妾现在给陛下送来了,陛下怎么反悔了。” “孤从未说过什么喜欢鸡,孤是说公鸡打鸣太吵了,要求尽快把鸡送走了。”谢泓指着闲庭信步地五只大公鸡,“赶紧把鸡送走。” “噗!”清晰的声音。 有鸡拉屎了。 谢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身为一国之君,从未想过自己的寝宫未央宫,有一天竟然被鸡拉上屎! “小方子!小方子!”谢泓面色阴沉,高声叫人。 小方子急速奔来,见到眼前的这幅场景,大吃一惊。 他与两个内侍想把鸡抱走,哪知赵音音强行拦住,硬是不让。 赵音音歪着头,望着谢泓,“陛下,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嗯?” “买下这五只鸡。” 赵音音厚脸皮地说,“这样的话,臣妾就将鸡送走。不然的话,” 她狡黠一笑,作势要解开红绳,“今日就来个大闹天宫。” 看来,赵音音是讹上自己了。 谢泓扶额,他小看了赵音音作妖的功底,以前的作妖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27章 鸡屎拉到了谢泓头上 赵音音悠哉悠哉地甩着手里的红线,“陛下如何?” 谢泓瞥了眼赵音音,淡漠道,“孤要这些鸡作何用,孤不答应。小方子赶紧把鸡牵出去。” 三个内侍上前,赵音音不让。 四人推来阻去,倏然,赵音音惊呼一声。 四人都没有注意到,几来几回,公鸡脚上的红绳的松动了。 原本就是一条红绳系上的,若是有一个松了,那么其余几只鸡的脚上的红绳都会松动。 赵音音奔过去想要系紧红绳,公鸡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然后挣开了绳子。 于是———— 三个内侍追赶,五只咕咕不停的公鸡扑腾着膀子到处乱窜。 穿过椅子,碰倒了椅子。 钻到桌子下,撞歪了桌子。 一片混乱中,两声“砰”,杯子也摔碎了两个。 一地凌乱的鸡毛。 谢泓眼神恐怖地盯着赵音音。 赵音音小心地后退一步,嘴边露出无奈的笑。 “咕咕……” 一只公鸡从二人面前扑腾过去。 公鸡到处乱窜,飞过谢泓的头。 然后但闻轻飘飘的一声“噗——” 谢泓头上落了一坨灰白色的散发热气的泥状物。 悠悠然的声音如此清晰地落尽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嘴巴张的可以装下一个鸡蛋。 她眼睁睁地望着那散发热气的泥状物慢慢地淌过谢泓的头发,缓缓流向谢泓的黑到如同刷了锅底灰的俊脸上。 然后,耳边传来拳头咔嚓咔嚓声,谢泓喷灰似的从嘴里喷出三个忍无可忍的字,“赵!音!!音!!!” 皇后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被扣工资了。 一扣扣了三年,并且禁足三个月。 无皇帝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椒房殿。 赵音音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惹祸了。 她虽然心有不满,但是想想雷厉风行的一国之君被公鸡在头顶上拉屎,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 但是令她受不了的是,谢泓竟然将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鸡全都给没收了,送给了有功的大臣。 看着二十只鸡连同鸡笼被未央宫的宫人抬走,赵音音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啊!是心碎的声音。 赵音音被禁足,出不去。 令她奇怪的是,一个月内竟然没有一个妃嫔来椒房殿给自己请安。 前朝风云诡谲,一朝巨变。 赵将军父子因为贪污巨额军饷,搜刮民脂民膏,被御史台起诉,现已关押于大牢。 赵家的气数快尽了。 没有显赫母家支撑赵音音,皇后之位自然也保不住。 这一切的一切赵音音并不知情,谢泓下了死命令,所有人都必须瞒着皇后,若是走漏了风声,项上人头不保。 赵音音开始还能因为愧疚之情老老实实待在椒房殿,但是日子一久,那点愧疚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无聊中消磨殆尽。 她觉得自己像坐牢一般,每天嚷嚷着要见出去,要见谢泓。 每次门口的面无表情的执金吾都会把赵音音挡的死死。 赵音音气的咬牙切齿,直跺脚。 面对作妖皇后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执金吾丝毫不为所动。 恨得赵音音气的牙痒痒,扬言要和谢泓和离。 这天,赵音音欲出去,又被无情的执金吾拦下。 她气势汹汹的拿起一支狼毫,一阵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下一纸和离书。 她无意间抬头,发现谢泓玄衣墨发,立于殿门口,眉眼平淡地望着她。 金色阳光漫天,谢泓眉眼如画,身如黑玉,晶莹剔透。 赵音音咽了咽口水,两个月不见,谢泓比以前更帅了呢。 然,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她气冲冲地将和离书拍在谢泓胸口,不满嚷嚷,“陛下,我要和你和离!!” 谢泓纤细骨指拿着和离书,打眼一瞥,微微蹙眉,“这和离书,错别字太多了。孤不收。” 言罢轻飘飘地塞进赵音音手中。 赵音音一看,方才自己太着急了,错别字的确太多了。 她哼了一声,回到案前,洋洋洒洒又写一纸。 “这下行了吧!”赵音音把和离书递给谢泓。 谢泓剑眉微蹙,“通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用对的。孤不收。” 赵音音一窒,又拿回去改。 第三次拿给谢泓看,“这下总行了吧。” 谢泓依旧是眉头紧皱,“这被你涂抹的简直看不出是和离书。” 他塞给赵音音,轻描淡写道,“孤不收这么低质量的和离书!” 赵音音一个踉跄。 在古代,自己有才有貌有家世,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个高质量女性吧,这皇帝也太不给面子了。 她攥着和离书,气得跺脚,“本宫不离了!离个婚这么麻烦!做皇帝的老婆,离婚都这么麻烦。” “娘娘……”小蓝倏然叫住了她。 赵音音这才发现气氛不对,小蓝四人面容晦暗,沉默地望着她和谢泓。 “怎么了?小蓝,你生病了吗?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小蓝有些害怕的望了眼谢泓,摇摇头,轻声道,“陛下好容易来咱们椒房殿一次,娘娘就不要和陛下置气了。” 谢泓略略微沉吟:“有些事情爱妃迟早都要知道的。” “嗯?” 陈钟上前一步,“国丈和国舅因为贪污巨额军饷,现在已被收入大牢,等待候审。”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东窗事发了。 赵音音“砰”一声跪在谢泓面前,哭天喊地,“陛下,此事与臣妾无关啊。臣妾不曾见过家父和兄长的一毛钱啊。请陛下明察!” 虽然赵家父子十分疼爱原主,但是赵音音毕竟和他们没有感情。 上次自己也尽到义务提醒他们了,他们不听也怪不到自己。 现今最重要的,就是和他们撇清关系。 谢泓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椒房殿后,赵音音飞快地奔回寝宫,她要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小蓝望着慌慌张张打包行礼的赵音音,闷闷发声,“娘娘,陛下说不会连累到你的。” 赵音音面颊微红,出了些细汗。 她坐在床边,望着乱糟糟的内殿,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着小蓝,声音染上一丝惆怅,“本宫这么做,是不是不对?” 小蓝摇摇头,不说话。 原书中,赵家父子并不会被杀头,而是抄家后,左迁至蜀地安岳。 去安岳前一天,身着素衣的赵将军和赵琛抱着赵音音大声痛哭。 赵琛:“当初要是再小心点就好了。” 赵将军:“哎,当初要是贪点就不会这么快发现了。” 赵琛抹抹眼泪,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二妹,你放心。虽然咱们家被抄了,但是只是抄了我和爹的。” “为兄在母亲老家以你名义买的院子还在,院子中有棵百年老树,树下埋了的银子你这一生用之不尽。” “兄长……”赵音音感动得眼眶发红。 “你放心。等哥到了安岳,再使劲贪污,之前充公一定会再有的。” 赵音音气结:“当官就要为民做主。” 赵将军探出头来,笑得别有深意,“我和琛儿不贪,总有人贪。安岳是我俩的地盘,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我们贪。” 赵音音长长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口气。 压抑自己想揍自己父兄的冲动。 赵琛倏然向远处行去,赵音音回头望,但见不远处,谢泓玄衣墨发,驻足在青石板街。 赵琛向谢泓扬扬手:“妹夫好久不见啊。我妹妹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要知道我虽然尚未娶妻,但是私生子都已经有这个数了。”赵琛眉飞色舞地在谢泓面前伸开一只手。 他勾住谢泓的肩膀,笑道:“妹夫加油啊!下次我一定要见到我的小外甥哦。” 谢泓脸色黑下来,喷灰似的从嘴里冒出几个字:“赵大人若是不嫌弃,下次孤可以让你多几个遗腹子。” 赵琛闭嘴。 第28章 抓住孤的手 青石板街的尽头。 赵音音从怀中掏出一些银票:“父亲,兄长,音儿无能。不能帮助你们脱险,只有这些银票供你们路上打点。” 赵音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一沓厚厚的银票,忍着强烈的肉疼,闭着眼睛,塞给了赵家父子。 赵琛眼眶微红:“好,没想到我做兄长的,竟然还得靠自己妹妹。”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赵音音眼眶中闪着泪花,接过小蓝打包好的月饼:“中秋将近,这些月饼,父亲和兄长留在路上吃吧。” 三人相拥痛哭,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赵家父子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去安岳的马车。 赵音音瞥了一眼谢泓,嘟嘴道:“这下好了,我家室衰微,陛下以后不必这般骄纵我了。” 谢泓轻笑,“孤骄纵爱妃,跟爱妃的家室没有任何关系。”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难不成陛下想让臣妾自生自灭?” 谢泓脸色沉下去。 片刻后,他道:“夏至的祭庙,爱妃没和孤同去。三日后的祭月,爱妃你好好准备。” 所谓祭月就是在中秋当晚,圆月之夜,帝后登上天坛,对月上香,然后回宫大吃大喝,看人跳舞唱歌。 赵音音眨眨眼睛,原书中,月圆之夜,发生了下毒事件。 又又是给谢泓下毒。 赵音音紧张的攥住谢泓的手:“陛下,记得当晚不要饮酒。” 谢泓狐疑地望着她。 赵音音略微沉吟:“饮酒乱性。” 月圆之夜,月黑风高,恐怖阴森。 天坛八百阶石阶上,铺满了红色地毯。 火树银花蔓延一路,华灯结彩悬挂两道。 三步一个宫灯,映照着天坛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赵音音打扮隆重,头戴镶钻流苏凤冠,身披蜀锦云纹拖地吉服,和同样打扮隆重的头戴十二流苏玉旒的谢泓,在文武百官的齐齐朝贺中,一步一步向天阶行去。 八百层天阶。 对于赵音音这个平日里跑三秒钟就会狗喘的人,简直是困难重重。 才走两百步,赵音音苦着脸说:“陛下,臣妾累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谢泓俊毅的五官上,谢泓唇边的笑意依旧是淡淡,用只要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喝道:“不管如何,你都要给孤坚持下去。” 赵音音扭头瞧了眼身后跟着的两列垂首的宫人,无奈地继续挪动步子。 “呼……好累啊!” 赵音音提着裙边,抹了抹沁出的细汗。 “不可。”谢泓轻声喝住她,随机身后一个侍女走上前来,先是用绢绸手绢抹去赵音音脸上的薄汗,然后用在赵音音脸上涂涂抹抹后,方才撤回去。 “爱妃是皇后,在举行祭祀的时候,爱妃要保持雍容华贵的样子。” 谢泓瞥了赵音音一眼:“知道吗?” 赵音音吐吐舌头,没搭理他。 走到五百步。 赵音音娇喘微微:“陛下,臣妾真的走不动了。要不停下歇会吧。” 赵音音话还没说完,就罢工了。 谢泓微微皱眉:“爱妃,祭月一年一次,你可不要给孤出什么岔子。” 赵音音些微出汗:“臣妾也不想啊,但是真的太累了。” 身后婢女在看到谢泓的眼神示意后,几步上前,喂给赵音音一些水和糕点。 赵音音筋疲力尽,水和糕点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她咬了一大口糕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鲜花饼吃起来有股玫瑰花香味,酥软可口,真是yyds。” 稍作停顿后,赵音音再次重整旗鼓出发。 路上,赵音音好奇地问:“这往年的祭祀有给皇后带水和糕点还有补妆这样的惯例吗?”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没有。” “孤知道你的性子,怕你路上出撂挑子。特意多派了六个人跟着。” 赵音音扭头望去,每列除了捧香的宫人以外,貌似都是谢泓给自己准备的。 一个捧着水和吃食。 一个捧着女子胭脂。 一个捧着一双红色高贵的鞋子。 一个捧着一大包厕纸。 还有两个手里空空。 赵音音指着两人问道:“怎么有两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拿?” “孤担心你半路撂挑子,特意安排了两个人架着你走。” 赵音音脸上有些挂不住。 终于到了天阶的尽头,祭祀的天坛了。 月色静谧美好,晚风不冷不燥。 冰盆大的月亮仿佛踮起脚尖就能够到。 赵音音与谢泓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身姿优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降世一般。 二人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沉香,齐齐插在四角方鼎香炉中,然后对着头顶的圆月深深一礼。 圆盘月亮边上,一对璧人对月行礼。 月光唯美,落在赵音音的睫毛上、眼睛上、鼻子上、嘴巴上,映衬的对面的女子好像是从月宫降下的月兔仙子。 谢泓凝望着赵音音,有短暂的恍惚。 终于完事了,赵音音长吁了口气,瞧谢泓盯着自己发呆,赵音音捂嘴偷笑,“陛下,你是不是也累了?” 谢泓回过神来,脸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抿唇不语。 无意间往下一瞥,赵音音登时睁大了眼睛。 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直冲脑门。 赵音音现在站在八百阶石阶之上,向下望去,石阶陡峭,仿佛整个人站在一条直线上。 赵音音恐高啊!!! 她吞了吞口水,紧张的望了谢泓一眼。 谢泓觉察到赵音音脸色发白,额上冒汗,“爱妃,恐高?” 赵音音哭丧着脸,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指节分明的手在如水月光中伸到她面前,谢泓深深望着她,嗓音温柔而有力:“握住孤的手。” 赵音音颤颤的揪住谢泓的手,害怕地闭上眼睛,不敢往下看。 “孤走一步,你就走一步。” 他声线温润清朗,如同山间深藏的一涧月色,柔和了玄珠的冷光。 让赵音音莫名心安。 第27章 鸡屎拉到了谢泓头上 赵音音悠哉悠哉地甩着手里的红线,“陛下如何?” 谢泓瞥了眼赵音音,淡漠道,“孤要这些鸡作何用,孤不答应。小方子赶紧把鸡牵出去。” 三个内侍上前,赵音音不让。 四人推来阻去,倏然,赵音音惊呼一声。 四人都没有注意到,几来几回,公鸡脚上的红绳的松动了。 原本就是一条红绳系上的,若是有一个松了,那么其余几只鸡的脚上的红绳都会松动。 赵音音奔过去想要系紧红绳,公鸡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然后挣开了绳子。 于是———— 三个内侍追赶,五只咕咕不停的公鸡扑腾着膀子到处乱窜。 穿过椅子,碰倒了椅子。 钻到桌子下,撞歪了桌子。 一片混乱中,两声“砰”,杯子也摔碎了两个。 一地凌乱的鸡毛。 谢泓眼神恐怖地盯着赵音音。 赵音音小心地后退一步,嘴边露出无奈的笑。 “咕咕……” 一只公鸡从二人面前扑腾过去。 公鸡到处乱窜,飞过谢泓的头。 然后但闻轻飘飘的一声“噗——” 谢泓头上落了一坨灰白色的散发热气的泥状物。 悠悠然的声音如此清晰地落尽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嘴巴张的可以装下一个鸡蛋。 她眼睁睁地望着那散发热气的泥状物慢慢地淌过谢泓的头发,缓缓流向谢泓的黑到如同刷了锅底灰的俊脸上。 然后,耳边传来拳头咔嚓咔嚓声,谢泓喷灰似的从嘴里喷出三个忍无可忍的字,“赵!音!!音!!!” 皇后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被扣工资了。 一扣扣了三年,并且禁足三个月。 无皇帝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椒房殿。 赵音音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惹祸了。 她虽然心有不满,但是想想雷厉风行的一国之君被公鸡在头顶上拉屎,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 但是令她受不了的是,谢泓竟然将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鸡全都给没收了,送给了有功的大臣。 看着二十只鸡连同鸡笼被未央宫的宫人抬走,赵音音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啊!是心碎的声音。 赵音音被禁足,出不去。 令她奇怪的是,一个月内竟然没有一个妃嫔来椒房殿给自己请安。 前朝风云诡谲,一朝巨变。 赵将军父子因为贪污巨额军饷,搜刮民脂民膏,被御史台起诉,现已关押于大牢。 赵家的气数快尽了。 没有显赫母家支撑赵音音,皇后之位自然也保不住。 这一切的一切赵音音并不知情,谢泓下了死命令,所有人都必须瞒着皇后,若是走漏了风声,项上人头不保。 赵音音开始还能因为愧疚之情老老实实待在椒房殿,但是日子一久,那点愧疚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无聊中消磨殆尽。 她觉得自己像坐牢一般,每天嚷嚷着要见出去,要见谢泓。 每次门口的面无表情的执金吾都会把赵音音挡的死死。 赵音音气的咬牙切齿,直跺脚。 面对作妖皇后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执金吾丝毫不为所动。 恨得赵音音气的牙痒痒,扬言要和谢泓和离。 这天,赵音音欲出去,又被无情的执金吾拦下。 她气势汹汹的拿起一支狼毫,一阵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下一纸和离书。 她无意间抬头,发现谢泓玄衣墨发,立于殿门口,眉眼平淡地望着她。 金色阳光漫天,谢泓眉眼如画,身如黑玉,晶莹剔透。 赵音音咽了咽口水,两个月不见,谢泓比以前更帅了呢。 然,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她气冲冲地将和离书拍在谢泓胸口,不满嚷嚷,“陛下,我要和你和离!!” 谢泓纤细骨指拿着和离书,打眼一瞥,微微蹙眉,“这和离书,错别字太多了。孤不收。” 言罢轻飘飘地塞进赵音音手中。 赵音音一看,方才自己太着急了,错别字的确太多了。 她哼了一声,回到案前,洋洋洒洒又写一纸。 “这下行了吧!”赵音音把和离书递给谢泓。 谢泓剑眉微蹙,“通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用对的。孤不收。” 赵音音一窒,又拿回去改。 第三次拿给谢泓看,“这下总行了吧。” 谢泓依旧是眉头紧皱,“这被你涂抹的简直看不出是和离书。” 他塞给赵音音,轻描淡写道,“孤不收这么低质量的和离书!” 赵音音一个踉跄。 在古代,自己有才有貌有家世,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个高质量女性吧,这皇帝也太不给面子了。 她攥着和离书,气得跺脚,“本宫不离了!离个婚这么麻烦!做皇帝的老婆,离婚都这么麻烦。” “娘娘……”小蓝倏然叫住了她。 赵音音这才发现气氛不对,小蓝四人面容晦暗,沉默地望着她和谢泓。 “怎么了?小蓝,你生病了吗?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小蓝有些害怕的望了眼谢泓,摇摇头,轻声道,“陛下好容易来咱们椒房殿一次,娘娘就不要和陛下置气了。” 谢泓略略微沉吟:“有些事情爱妃迟早都要知道的。” “嗯?” 陈钟上前一步,“国丈和国舅因为贪污巨额军饷,现在已被收入大牢,等待候审。”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东窗事发了。 赵音音“砰”一声跪在谢泓面前,哭天喊地,“陛下,此事与臣妾无关啊。臣妾不曾见过家父和兄长的一毛钱啊。请陛下明察!” 虽然赵家父子十分疼爱原主,但是赵音音毕竟和他们没有感情。 上次自己也尽到义务提醒他们了,他们不听也怪不到自己。 现今最重要的,就是和他们撇清关系。 谢泓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椒房殿后,赵音音飞快地奔回寝宫,她要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小蓝望着慌慌张张打包行礼的赵音音,闷闷发声,“娘娘,陛下说不会连累到你的。” 赵音音面颊微红,出了些细汗。 她坐在床边,望着乱糟糟的内殿,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着小蓝,声音染上一丝惆怅,“本宫这么做,是不是不对?” 小蓝摇摇头,不说话。 原书中,赵家父子并不会被杀头,而是抄家后,左迁至蜀地安岳。 去安岳前一天,身着素衣的赵将军和赵琛抱着赵音音大声痛哭。 赵琛:“当初要是再小心点就好了。” 赵将军:“哎,当初要是贪点就不会这么快发现了。” 赵琛抹抹眼泪,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二妹,你放心。虽然咱们家被抄了,但是只是抄了我和爹的。” “为兄在母亲老家以你名义买的院子还在,院子中有棵百年老树,树下埋了的银子你这一生用之不尽。” “兄长……”赵音音感动得眼眶发红。 “你放心。等哥到了安岳,再使劲贪污,之前充公一定会再有的。” 赵音音气结:“当官就要为民做主。” 赵将军探出头来,笑得别有深意,“我和琛儿不贪,总有人贪。安岳是我俩的地盘,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我们贪。” 赵音音长长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口气。 压抑自己想揍自己父兄的冲动。 赵琛倏然向远处行去,赵音音回头望,但见不远处,谢泓玄衣墨发,驻足在青石板街。 赵琛向谢泓扬扬手:“妹夫好久不见啊。我妹妹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要知道我虽然尚未娶妻,但是私生子都已经有这个数了。”赵琛眉飞色舞地在谢泓面前伸开一只手。 他勾住谢泓的肩膀,笑道:“妹夫加油啊!下次我一定要见到我的小外甥哦。” 谢泓脸色黑下来,喷灰似的从嘴里冒出几个字:“赵大人若是不嫌弃,下次孤可以让你多几个遗腹子。” 赵琛闭嘴。 第29章 谋害皇后? 之后就是大吃大喝环节。 歌舞升平的保和殿。 觥筹交错的众大臣。 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谢泓手持金樽,与身边的大臣谈笑风生。 赵音音案前的摆着两碟糕点。 一碟是香气扑鼻的白兰酥。 一碟是入口绵软的松仁奶皮酥。 她不紧不慢地捏起一块松仁奶皮酥,优雅的放进嘴里,紧接着闭上眼睛,用味蕾尽情享受美味。 真的很好吃! 旁边的谢泓时不时拿眼角瞥赵音音,提醒她注意皇后的仪态端庄以及少吃点糕点。 赵音音眼里只有香味四溢的糕点,根本没注意到谢泓的眼神。 这时,三十多岁的王太常站起,大步上前,端起两杯金樽,“陛下,日理万机,万分辛苦。臣敬陛下一杯。” 赵音音手里的动作倏然停住,直勾勾地盯着王太常手里的金樽。 王太常乃是太后一党的人,且与谢毅私交甚密。 原书中就是他献给谢泓一杯毒酒。 谢泓唇边笑意淡淡,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他递来的酒。 赵音音慌乱地抹了抹嘴巴的碎渣,极速高呼一声:“放着我来!” 众人微微惊讶。 赵音音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袅袅婷婷上前,笑道:“陛下最近身子不好,不宜饮酒,还是本宫代替陛下吧。” 自古只有男人替女人挡酒,女人替男人挡酒闻所未闻。 赵音音面上言笑之态,半接半夺的抢过来。 王太常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女中豪杰啊。但是娘娘替陛下挡酒,这有些不合惯例吧。” 赵音音强颜之态,再次劈手夺了过来,然后“一不小心”地将酒洒在自己身上,“哎呀,酒洒了。” 赵音音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谢泓抬眼瞧了眼赵音音:“既然爱妃衣服湿了,下去换身衣服吧。” 赵音音浅浅一笑:“陛下所言极是。但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太常敬了本宫一杯,本宫自然也要回敬他。” 她手一挥,内侍端来两杯酒。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满眼含笑:“王太常,你先请。” 王太常唇边淡笑得宜,拱手道:“臣谢过皇后娘娘。” 言罢,端起左边金樽,仰首一饮而尽。 他沾了沾唇边的酒珠:“真是好酒,多谢皇后娘娘赐酒。” 赵音音翻了个白眼,左边金樽赵音音下了重药,足够王太常睡个三天三夜的了。 赵音音不拘小节,将另一杯一饮而尽。 倏然,她脸色巨变,她整个直直仰进谢泓的怀中,手紧紧揪着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哎呀,有毒!” 坏了,自己喝错了。 赵音音昏迷了一天一夜。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集聚于此,谢泓下了死命令,集全太医院之力,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救活皇后。 否则,整个太医院给皇后陪葬! 以至于各个太医给赵音音把脉的时候双腿不停发抖,直擦冷汗。 小蓝疑惑问:“今日太医院的太医都怎么反常?” 小绿看了眼正在给赵音音把脉的浑身抖得跟秋叶似的王太医凳子下湿淋淋一片:“难不成是因为尿急?” 六位太医得出的最终结论:皇后没有中毒,身体没有异样。 谢泓眸色幽深,阴森森地望着他们:“为何皇后一直昏迷不醒?” 太医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怪异的味道,六人下面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答着。 谢泓将六个没用的太医一脚踹出椒房殿。 “给孤滚出去!” 日出月升。 又一天过去了。 赵音音依旧昏迷。 谢泓守在床边,焦灼的目光落在赵音音苍白的脸上,又是一紧。 昨日告示已经贴出去,皇后昏迷不醒,帝重金聘请四方能人。 若是能治好皇后不治之疾,帝赐高官厚禄,黄金万两。 林嬷嬷眼中闪着泪花:“皇后娘娘啊!老奴虽然只是你的奶娘,但是在老奴心里,皇后娘娘就是老奴的亲生女儿啊。” 她伏在床边痛哭:“娘娘快醒过来!老奴还想给皇后娘娘做娘娘最爱的羊肉板面。” 手指微动。 “林姨,羊肉板面在哪里?” 林嬷嬷霍然抬头,脸色微白的赵音音贪婪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声音沙哑,“林姨,我想吃羊肉板面。” 赵音音昏迷了两天两夜,一醒来吃了整整五碗羊肉板面外加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老母鸡。 看赵音音恢复了往常的食量,谢泓放心地松了口气。 众位藩王虎视眈眈,听闻已经背着谢泓开了好几次密会。 王太常与渭南王有书信往来,将机密泄露给谢毅,谢泓命人查明之后,一巴掌拍在黄木梨桌上:“大胆王太常竟然敢谋害皇后,斩立决!” 赵将军父子左迁至安岳,新上任的将军能力不足,突厥人时常入侵试探,边疆烽火不断。 大齐内忧外患,谢泓整日紧缩眉头,除了上朝就是批阅奏章,要不就召开部分大臣私下开会。 况且长乐宫还有一个恨不得谢泓立刻把天下拱手让给谢毅的太后老娘。 半个月下来,谢泓人都瘦了一圈。 赵音音看到自己老公每天这么辛苦,很是心疼。 将自己养的鸡捉住,亲自拔毛、开膛剖腹,给谢泓做老母鸡汤或者老公鸡汤。 谢泓批阅奏章,赵音音趴在桌沿上,痴痴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 夜深人静。 谢泓从书海中抬起头,将手里的狼毫挂在一边,用洁白丝帛擦了擦手。 他这才发现赵音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脸枕于胳膊肘下,嘴巴嘟起,鼾声微微,娇憨之态,甚是可爱。 谢泓轻手轻脚地移开椅子,搂住赵音音的腰,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嗯?”赵音音犹是迷糊之态,半睁着眼,嘟囔道:“陛下……你批完了奏章了……” “嗯。”谢泓轻轻应一声。 晚风宜人,月光唯美。 谢泓抱着赵音音向椒房殿走去,一步一步很是沉稳。 将赵音音轻轻放在床上,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赵音音抿着唇,笑容可掬地望着谢泓,原来她早就醒了。 谢泓道:“夜深了,睡吧。” 谢泓疲惫地闭上眼睛。 赵音音翻个身,伏在谢泓身上,眸子灵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谢泓睁眼,瞧赵音音笑嘻嘻的模样,一巴掌按在她脸上:“睡觉,孤累了。” 他给赵音音掖好被角,然后兀自睡去。 赵音音不老实地在谢泓身上蹭来蹭去,头顶倏然传来轻微的鼾声。 谢泓累得睡着了。 赵音音撇撇嘴,盖上被子,也睡去了。 第28章 抓住孤的手 青石板街的尽头。 赵音音从怀中掏出一些银票:“父亲,兄长,音儿无能。不能帮助你们脱险,只有这些银票供你们路上打点。” 赵音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一沓厚厚的银票,忍着强烈的肉疼,闭着眼睛,塞给了赵家父子。 赵琛眼眶微红:“好,没想到我做兄长的,竟然还得靠自己妹妹。”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赵音音眼眶中闪着泪花,接过小蓝打包好的月饼:“中秋将近,这些月饼,父亲和兄长留在路上吃吧。” 三人相拥痛哭,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赵家父子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去安岳的马车。 赵音音瞥了一眼谢泓,嘟嘴道:“这下好了,我家室衰微,陛下以后不必这般骄纵我了。” 谢泓轻笑,“孤骄纵爱妃,跟爱妃的家室没有任何关系。”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难不成陛下想让臣妾自生自灭?” 谢泓脸色沉下去。 片刻后,他道:“夏至的祭庙,爱妃没和孤同去。三日后的祭月,爱妃你好好准备。” 所谓祭月就是在中秋当晚,圆月之夜,帝后登上天坛,对月上香,然后回宫大吃大喝,看人跳舞唱歌。 赵音音眨眨眼睛,原书中,月圆之夜,发生了下毒事件。 又又是给谢泓下毒。 赵音音紧张的攥住谢泓的手:“陛下,记得当晚不要饮酒。” 谢泓狐疑地望着她。 赵音音略微沉吟:“饮酒乱性。” 月圆之夜,月黑风高,恐怖阴森。 天坛八百阶石阶上,铺满了红色地毯。 火树银花蔓延一路,华灯结彩悬挂两道。 三步一个宫灯,映照着天坛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赵音音打扮隆重,头戴镶钻流苏凤冠,身披蜀锦云纹拖地吉服,和同样打扮隆重的头戴十二流苏玉旒的谢泓,在文武百官的齐齐朝贺中,一步一步向天阶行去。 八百层天阶。 对于赵音音这个平日里跑三秒钟就会狗喘的人,简直是困难重重。 才走两百步,赵音音苦着脸说:“陛下,臣妾累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谢泓俊毅的五官上,谢泓唇边的笑意依旧是淡淡,用只要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喝道:“不管如何,你都要给孤坚持下去。” 赵音音扭头瞧了眼身后跟着的两列垂首的宫人,无奈地继续挪动步子。 “呼……好累啊!” 赵音音提着裙边,抹了抹沁出的细汗。 “不可。”谢泓轻声喝住她,随机身后一个侍女走上前来,先是用绢绸手绢抹去赵音音脸上的薄汗,然后用在赵音音脸上涂涂抹抹后,方才撤回去。 “爱妃是皇后,在举行祭祀的时候,爱妃要保持雍容华贵的样子。” 谢泓瞥了赵音音一眼:“知道吗?” 赵音音吐吐舌头,没搭理他。 走到五百步。 赵音音娇喘微微:“陛下,臣妾真的走不动了。要不停下歇会吧。” 赵音音话还没说完,就罢工了。 谢泓微微皱眉:“爱妃,祭月一年一次,你可不要给孤出什么岔子。” 赵音音些微出汗:“臣妾也不想啊,但是真的太累了。” 身后婢女在看到谢泓的眼神示意后,几步上前,喂给赵音音一些水和糕点。 赵音音筋疲力尽,水和糕点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她咬了一大口糕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鲜花饼吃起来有股玫瑰花香味,酥软可口,真是yyds。” 稍作停顿后,赵音音再次重整旗鼓出发。 路上,赵音音好奇地问:“这往年的祭祀有给皇后带水和糕点还有补妆这样的惯例吗?”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没有。” “孤知道你的性子,怕你路上出撂挑子。特意多派了六个人跟着。” 赵音音扭头望去,每列除了捧香的宫人以外,貌似都是谢泓给自己准备的。 一个捧着水和吃食。 一个捧着女子胭脂。 一个捧着一双红色高贵的鞋子。 一个捧着一大包厕纸。 还有两个手里空空。 赵音音指着两人问道:“怎么有两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拿?” “孤担心你半路撂挑子,特意安排了两个人架着你走。” 赵音音脸上有些挂不住。 终于到了天阶的尽头,祭祀的天坛了。 月色静谧美好,晚风不冷不燥。 冰盆大的月亮仿佛踮起脚尖就能够到。 赵音音与谢泓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身姿优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降世一般。 二人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沉香,齐齐插在四角方鼎香炉中,然后对着头顶的圆月深深一礼。 圆盘月亮边上,一对璧人对月行礼。 月光唯美,落在赵音音的睫毛上、眼睛上、鼻子上、嘴巴上,映衬的对面的女子好像是从月宫降下的月兔仙子。 谢泓凝望着赵音音,有短暂的恍惚。 终于完事了,赵音音长吁了口气,瞧谢泓盯着自己发呆,赵音音捂嘴偷笑,“陛下,你是不是也累了?” 谢泓回过神来,脸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抿唇不语。 无意间往下一瞥,赵音音登时睁大了眼睛。 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直冲脑门。 赵音音现在站在八百阶石阶之上,向下望去,石阶陡峭,仿佛整个人站在一条直线上。 赵音音恐高啊!!! 她吞了吞口水,紧张的望了谢泓一眼。 谢泓觉察到赵音音脸色发白,额上冒汗,“爱妃,恐高?” 赵音音哭丧着脸,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指节分明的手在如水月光中伸到她面前,谢泓深深望着她,嗓音温柔而有力:“握住孤的手。” 赵音音颤颤的揪住谢泓的手,害怕地闭上眼睛,不敢往下看。 “孤走一步,你就走一步。” 他声线温润清朗,如同山间深藏的一涧月色,柔和了玄珠的冷光。 让赵音音莫名心安。 第30章 皇后yue了 第二天,赵音音迷迷糊糊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窗外风和日丽。 小蓝进来通报:“娘娘,太后邀您今日去饮宴。” 赵音音无奈向天长叹:“为何太后就是不肯放过我?!” 小蓝道:“娘娘,不止您一人。还有端妃娘娘。” 两个最最讨厌的女人都在,赵音音更不想去了。 她蒙上被子:“老娘不去,就说老娘病了。” 小蓝应是,退出去。 室内安静,一盏黄金兽头,青烟袅袅直上。 被子猛然掀开,露出赵音音苦哈哈的脸:“为何太后就不能放过我?又不是我勾引谢毅的。” 她正在用早膳。 小蓝进来通报:“娘娘,太后说她最近遇到一位名医,可以给娘娘看看。让娘娘日中的时候过去。” 赵音音不耐抬手:“说本宫下不了床。” 小蓝咬着下唇:“奴婢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太后说将娘娘抬过去。” “椒房殿没有担架。” 小蓝犹豫的让开身子,身后是抬着单人担架的内侍。 赵音音差点连皮带馅将嘴里的元宵呛进肺里。 长乐宫。 太后打扮的雍容华贵,身侧的端妃如同个花蝴蝶围着太后转,时不时盏茶倒水、询问吃食。 太后拍拍端妃,语气感慨:“若是皇后有你一半贴心就好了。” 端妃温温一笑:“太后有所不知,皇后对陛下可十分贴心。整日送粥、送汤,生怕陛下饿了、渴了。整日占着陛下。” 太后微微拧眉:“身为后宫之主,就应该有后宫之主的样子。皇后怎能独占皇帝。” 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一脸病态的赵音音歪在担架上,抬了进来。 她脸色蜡黄,眼周乌黑,嘴唇干裂,有一搭没一搭的喘气。 “参加……太后……” 在小蓝的帮助下,她费力地起来,气息微弱。 然,脚下一软,复瘫坐在担架上。 “皇后这是怎么了?”太后瞥了她一眼,眼中有疑云。 赵音音喉咙动了动,眼泪滚落出来:“那日替陛下挡酒,中了王太常的毒。到现在身子还没好。” 她沾沾眼泪:“在母后面前失仪了,还望母后恕罪。” 责备的赵音音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太后生生咽下去。 她“嗯”了一声,淡道:“那就不用行礼了,好好休息吧。” “母后诏臣妾来一定是有要事,臣妾不能不来。” 太后垂首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哀家知道皇后向是爱吃糕点,故让人新研制了些糕点,想让皇后品尝一下。” “在哪呢?”赵音音眼睛发光。 然,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行为。 她腮边挂着泪珠,声音凄哀:“母后挂念着臣妾,臣妾真是太感动了。” 她用余光头头瞥向四周:“不知,糕点在哪里?” 内侍端着碟金黄色的细管出来。 “此道糕点名为黄金竹,由干酪和麻薯粉制成,味道咸香。” 香味勾的赵音音直流口水。 她“蹭”站起来,面有哀色:“臣妾谢过母后。” 然后接过小蓝递过来的黄金竹,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嘎嘣脆,上面有一层咸香的干酪粉,咸甜适中。 好吃! 赵音音满足道:“不愧是长乐宫的小厨房,味道就是不错。” “皇后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赵音音大喜,直接接过内侍手中整盘的黄金竹,一根一根吃起来。 太后在面前,赵音音开始还有些顾忌,但是扛不住黄金竹太香了。 满满一盘黄金竹很快被扫荡光了。 内侍又端出碟形如圆月,色泽乳白的贵妃饼。 外皮酥松,浓浓奶香,入口即化。 赵音音这种嗜糕点如命的女孩子对于贵妃饼这种颜值高、味道好的糕点没有任何抵抗力。 她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我擦,太好吃了。 她疯狂地将贵妃饼向肚子中投喂,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侧太后和端妃惊愕的表情。 一个病人面对甜腻厚醇之物胃口竟然可以这么好。 倏然,她背脊一僵,手里的咬了一半的贵妃饼毫无征兆的滚在衣服上,满嘴的贵妃饼还没有吃完,直直倒在担架上了。 小蓝惊呼一声:“难不成糕点有毒?” 众人神色骤然一变。 长乐宫混乱一片。 彼时医正陆太医正坐在案前冥思苦想如何哄好自己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忽闻陛下传召要他立刻去长乐宫,皇后晕倒了。 陆太医顾不及思及其他事情,提起药箱狼撵似的一路狂奔到长乐宫。 赵音音嘴巴微张,软糯的糕点塞了满满一嘴,死了般躺在担架上。 谢泓眸色幽深,面色肃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参加陛下。” “赶紧看看皇后!” “是是!”陆太医解开药箱,又是掀眼皮,又是把脉,又是用银针刺穴位。 折腾了好一会儿,赵音音还是没有醒。 谢泓面色阴沉:“皇后怎么还没醒?她到底怎么了?真的是中毒了?” 谢泓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危险的眼神不经意地扫了眼一侧的太后。 陆太医抹了抹额头的豆大的汗珠,双腿抖个不停。 谢泓淡淡瞥了他一眼。 陆太医表情比哭还难看:“皇后娘娘应该是噎住了,喝杯水就好了。” 喂给赵音音几口水后,她果然醒了。 “咳咳……”赵音音一口将口中的糕点渣吐在陆太医面上、衣服上。 白色的皮、枣泥的馅,经过唾液滋润和牙齿咀嚼后充分混合在一起,既有枣泥的香味又有外皮的酥香,一股淡淡的味道充盈在室内。 小蓝看着陆太医身上的秽物,昨晚的饭差点yue出来。 陆太医行医多年,比着恶心千倍的事情都经历过,现在已是见怪不怪了,他拨拨身上的秽物:“皇后娘娘醒了就好。” 谢泓瞧着陆太医,心里可怜起他,在家被母老虎欺负,上班的时候还要忍住这等非人的折磨。 “陆太医兢兢业业,为孤和后妃治病。今日陆太医辛苦了。想要何赏赐?” 陆太医指着赵音音吃剩的半碟贵妃糕,有些不好意思:“臣方才闻到这贵妃糕香甜非常,臣斗胆向陛下讨回两碟,给拙荆食用。” “给陆太医打包三盒贵妃糕和三盒黄金竹。” 陆太医道:“臣多谢陛下美意,三盒贵妃糕即可。” 谢泓抿唇笑:“剩下的三盒黄金竹有大用处。” 陆太医不解抬头。 “下次陆夫人再揍爱卿,爱卿将黄金竹奉上,可救爱卿一命。” 想到陆太医经常鼻青脸肿来上班,做上司的就忍不住心疼他。 第31章 王美人输的裤衩都没有了 八月二十日,风和日丽,太后生辰。 八月十五已经设过宴,谢泓一向崇尚节俭,故下旨在长乐宫宴请百官即可。 灯火通明的长乐宫。 一群腰肢纤细,身着纱衣的舞姬在悦的丝竹管弦中翩翩起舞,动作优美,容貌上乘,犹如仙子下凡。 百官看的津津有味,望着纤细的腰肢,不争气的哈喇子缓缓从嘴角流下来。 太后生辰,太后居于高位,谢泓和赵音音居于下首。 一曲舞毕,仙女们在渐隐的丝竹声退下去。 许司农从人群中站起,先是敬了太后一杯酒,然后领出自己的女儿——许如月,说许如月乃是太后侄女,献舞一支,还请太后笑纳。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当即应下。 然,赵音音很快便认出来,这个身姿卓越的貌美女子就是太后当日身边的女子,太后心中满意的皇后人选。 手里的栗子酥立马不香了。 许如月的水袖马上都要抛到谢泓身上了,那个媚眼一直冲谢泓眨呀眨。 即使这么多人在场,许如月恨不得黏在谢泓身上,缠住他。 一曲舞毕,掌声热烈,许如月立在殿中央,唇边带笑,微微欠身行礼。 “如月今年多大了?”太后明知故问:“可曾许配人家?” 许如月含情脉脉地瞧了谢泓一眼:“回太后的话,如月今年已有十六,不曾许配人家。” 太后点点头,看了一下面容清淡的谢泓什么反应。 谢泓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反应。 “是这个难得的好姑娘?泓儿,你说是不是?” 谢泓眉眼平静:“母后说的是。” 许司农暗道怎么陛下跟个木头人没有反应,难不成不中意自己的女儿? 他在边上给许如月使眼色,实行计划b。 许如月心领神会,上前一礼:“姑母生辰,侄女特意准备了两套舞。方才是惊鸿舞,还有一舞是击鼓舞。” 太后瞧了眼淡漠如水的谢泓,一口答应。 内侍将架在台子上的鼓抬上来,分别置于一左一右。 清脆明亮、悠扬动听的编钟声中,许如月扭起了腰肢,水袖轻扬,如同仙女散花。 游刃有余的运用水袖,时而击鼓,时而向谢泓抛去。 众人惊艳她的绝世舞姿,目瞪口呆的观赏。 她心花怒放,后半场鼓也不击了,直接就围着谢泓跳来跳去的。 眉眼含情,唇边带笑。 赵音音袖中拳头紧握,只想一拳勾在许如月脸上。 连跳了两支舞,加上心情有些激动,跳舞多年的许如月也忍不住娇喘微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 许如月没有拭汗,她知道现在脸颊潮红,细汗微微的自己别有一番风情。 她举起金樽,款然向谢泓行去,声音酥麻:“表哥,如月敬你。” 赵音音强在谢泓面前:“陛下最近身体不适,本宫替陛下饮了。” 许如月望着赵音音,唇边的笑有些挑衅的意味:“皇后娘娘,臣女知赵将军父子左迁安岳,娘娘伤心。但是臣女这杯酒可不是解愁的酒。” 她凝望着谢泓,朱唇轻启:”臣女这杯酒是表妹敬表哥的酒。” 赵音音依旧死死挡在谢泓面前,手中高举:“本宫这杯酒就是表嫂敬婊妹的酒。本宫先干为敬。” 她仰脖子,一饮而尽。 倏然,她眉头紧皱,脸色痛苦,颤颤指着许如月,不可置信道:“这酒有毒!好婊妹!” 谢泓瞳孔猛然紧缩,登时打横抱起赵音音往外疾奔。 高大树木隐没在浓烈的夜色中,盈盈月光如同清辉洒在谢泓焦急的脸上。 寂静的路上,点着远远近近的宫灯,只有谢泓往前奔跑和喘息的声音,晚风扬起谢泓的长发,肆意飘扬, 忽然觉得腰间一阵发疼,他低头看。 原本一直紧闭双眼的赵音音睁着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脚步停止。 “你没事?”谢泓面色沉下来。 赵音音嘟嘴:“谁让那个许如月勾引你的?” 谢泓将赵音音放下来,微愠:“赵音音,你作妖能不能看好时机?太后寿宴,是你的作妖的地方吗?你知道孤方才多担心你吗?” 赵音音委屈地瘪嘴:“臣妾也是不想让你纳许如月为妃……” “孤纳不纳她为妃,是孤的事情。更何况,孤纳个妃子,是孤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 赵音音跺脚:“我不许!” 谢泓不再看赵音音,大步流星离开。 第29章 谋害皇后? 之后就是大吃大喝环节。 歌舞升平的保和殿。 觥筹交错的众大臣。 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谢泓手持金樽,与身边的大臣谈笑风生。 赵音音案前的摆着两碟糕点。 一碟是香气扑鼻的白兰酥。 一碟是入口绵软的松仁奶皮酥。 她不紧不慢地捏起一块松仁奶皮酥,优雅的放进嘴里,紧接着闭上眼睛,用味蕾尽情享受美味。 真的很好吃! 旁边的谢泓时不时拿眼角瞥赵音音,提醒她注意皇后的仪态端庄以及少吃点糕点。 赵音音眼里只有香味四溢的糕点,根本没注意到谢泓的眼神。 这时,三十多岁的王太常站起,大步上前,端起两杯金樽,“陛下,日理万机,万分辛苦。臣敬陛下一杯。” 赵音音手里的动作倏然停住,直勾勾地盯着王太常手里的金樽。 王太常乃是太后一党的人,且与谢毅私交甚密。 原书中就是他献给谢泓一杯毒酒。 谢泓唇边笑意淡淡,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他递来的酒。 赵音音慌乱地抹了抹嘴巴的碎渣,极速高呼一声:“放着我来!” 众人微微惊讶。 赵音音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袅袅婷婷上前,笑道:“陛下最近身子不好,不宜饮酒,还是本宫代替陛下吧。” 自古只有男人替女人挡酒,女人替男人挡酒闻所未闻。 赵音音面上言笑之态,半接半夺的抢过来。 王太常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女中豪杰啊。但是娘娘替陛下挡酒,这有些不合惯例吧。” 赵音音强颜之态,再次劈手夺了过来,然后“一不小心”地将酒洒在自己身上,“哎呀,酒洒了。” 赵音音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谢泓抬眼瞧了眼赵音音:“既然爱妃衣服湿了,下去换身衣服吧。” 赵音音浅浅一笑:“陛下所言极是。但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太常敬了本宫一杯,本宫自然也要回敬他。” 她手一挥,内侍端来两杯酒。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满眼含笑:“王太常,你先请。” 王太常唇边淡笑得宜,拱手道:“臣谢过皇后娘娘。” 言罢,端起左边金樽,仰首一饮而尽。 他沾了沾唇边的酒珠:“真是好酒,多谢皇后娘娘赐酒。” 赵音音翻了个白眼,左边金樽赵音音下了重药,足够王太常睡个三天三夜的了。 赵音音不拘小节,将另一杯一饮而尽。 倏然,她脸色巨变,她整个直直仰进谢泓的怀中,手紧紧揪着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哎呀,有毒!” 坏了,自己喝错了。 赵音音昏迷了一天一夜。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集聚于此,谢泓下了死命令,集全太医院之力,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救活皇后。 否则,整个太医院给皇后陪葬! 以至于各个太医给赵音音把脉的时候双腿不停发抖,直擦冷汗。 小蓝疑惑问:“今日太医院的太医都怎么反常?” 小绿看了眼正在给赵音音把脉的浑身抖得跟秋叶似的王太医凳子下湿淋淋一片:“难不成是因为尿急?” 六位太医得出的最终结论:皇后没有中毒,身体没有异样。 谢泓眸色幽深,阴森森地望着他们:“为何皇后一直昏迷不醒?” 太医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怪异的味道,六人下面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答着。 谢泓将六个没用的太医一脚踹出椒房殿。 “给孤滚出去!” 日出月升。 又一天过去了。 赵音音依旧昏迷。 谢泓守在床边,焦灼的目光落在赵音音苍白的脸上,又是一紧。 昨日告示已经贴出去,皇后昏迷不醒,帝重金聘请四方能人。 若是能治好皇后不治之疾,帝赐高官厚禄,黄金万两。 林嬷嬷眼中闪着泪花:“皇后娘娘啊!老奴虽然只是你的奶娘,但是在老奴心里,皇后娘娘就是老奴的亲生女儿啊。” 她伏在床边痛哭:“娘娘快醒过来!老奴还想给皇后娘娘做娘娘最爱的羊肉板面。” 手指微动。 “林姨,羊肉板面在哪里?” 林嬷嬷霍然抬头,脸色微白的赵音音贪婪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声音沙哑,“林姨,我想吃羊肉板面。” 赵音音昏迷了两天两夜,一醒来吃了整整五碗羊肉板面外加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老母鸡。 看赵音音恢复了往常的食量,谢泓放心地松了口气。 众位藩王虎视眈眈,听闻已经背着谢泓开了好几次密会。 王太常与渭南王有书信往来,将机密泄露给谢毅,谢泓命人查明之后,一巴掌拍在黄木梨桌上:“大胆王太常竟然敢谋害皇后,斩立决!” 赵将军父子左迁至安岳,新上任的将军能力不足,突厥人时常入侵试探,边疆烽火不断。 大齐内忧外患,谢泓整日紧缩眉头,除了上朝就是批阅奏章,要不就召开部分大臣私下开会。 况且长乐宫还有一个恨不得谢泓立刻把天下拱手让给谢毅的太后老娘。 半个月下来,谢泓人都瘦了一圈。 赵音音看到自己老公每天这么辛苦,很是心疼。 将自己养的鸡捉住,亲自拔毛、开膛剖腹,给谢泓做老母鸡汤或者老公鸡汤。 谢泓批阅奏章,赵音音趴在桌沿上,痴痴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 夜深人静。 谢泓从书海中抬起头,将手里的狼毫挂在一边,用洁白丝帛擦了擦手。 他这才发现赵音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脸枕于胳膊肘下,嘴巴嘟起,鼾声微微,娇憨之态,甚是可爱。 谢泓轻手轻脚地移开椅子,搂住赵音音的腰,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嗯?”赵音音犹是迷糊之态,半睁着眼,嘟囔道:“陛下……你批完了奏章了……” “嗯。”谢泓轻轻应一声。 晚风宜人,月光唯美。 谢泓抱着赵音音向椒房殿走去,一步一步很是沉稳。 将赵音音轻轻放在床上,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赵音音抿着唇,笑容可掬地望着谢泓,原来她早就醒了。 谢泓道:“夜深了,睡吧。” 谢泓疲惫地闭上眼睛。 赵音音翻个身,伏在谢泓身上,眸子灵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谢泓睁眼,瞧赵音音笑嘻嘻的模样,一巴掌按在她脸上:“睡觉,孤累了。” 他给赵音音掖好被角,然后兀自睡去。 赵音音不老实地在谢泓身上蹭来蹭去,头顶倏然传来轻微的鼾声。 谢泓累得睡着了。 赵音音撇撇嘴,盖上被子,也睡去了。 第32章 将端妃踹下湖 听闻谢泓要纳许如月为妃,入住朝霞宫。 朝霞宫乃是历代贵妃居住之所,大齐开朝三百年来,尚未有王侯官宦之女一进宫封为贵妃,入宫此宫之先例。 后园里赵音音对着一池碧水发呆,冬日天寒,她却穿得单薄,不论小蓝上前说什么,她只是不动不语。 端妃在廊下站了许久,然后缓缓靠近她:“难不成皇后娘娘伤心过度想要投湖?” 一直呆坐的赵音音有片刻愕然,然后回头,见是她,又冷冷别过脸去。 端妃命人搬来个凳子,摇着腿:“皇后娘娘慢慢考虑。跳湖这个事情非同小可。毕竟皇后娘娘死了,本宫还少了个情敌。”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头发都长出来了?” “承蒙娘娘提点,去太医院找了吹太医,他把头发又给本宫接上了哦。” 她命人搬来茶几,上面摆着赵音音爱吃的糕点,不紧不慢地放进嘴里。 说实话,糕点有点香。 她吃了一会儿,还没有走的意思。 赵音音问:“你还不走?在我椒房殿干嘛?” 她微微诧异:“皇后要跳湖哦,千古奇景哦。要不然本宫扔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巴巴地跑来干吗?” 她随即一脸惊慌:“娘娘乃是一一国之母,说到做到哦,臣妾还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赵音音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张倾城的脸生气地变了形,她“蹭”一声站起来,冲着端妃就是一脚。 她大骂道:“本宫从来没说过本宫要去跳湖!去死!” 端妃始料不及,来不及躲,扑通一声,掉湖里去了。 赵音音愕然,她没想过自己力气这么大,竟然将端妃一脚踹进湖里。 晚秋时节,湖水刺骨,端妃本就不识水性,一落水就昏了头,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不行了。 赵音音缓缓脱去鞋袜:“你以为是本宫要投湖,实则你投湖。现在本宫还要把你救上来。” 她拧着眉头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赵音音将端妃一脚踹进湖里的消息不胫而走,许氏女只当当今皇后是个没有的脑子的,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脑子连做人的基本常识和良心都没有。 吓得她连夜跑到太后面前,哭哭啼啼,誓死不入宫做贵妃。 太后被她吵得头风复发,又不甘心就此罢休,便将她入宫的时间延长了三个月。 椒房殿。 林嬷嬷挑帘进来,将盛好的鸡汤端给赵音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陛下又有一段日子没来椒房殿了。” 赵音音撇嘴:"陛下现在忙着呢。" 主仆二人说着话,徐良打帘进来,赵音音让林嬷嬷给徐良人盛碗鸡汤,二人一面喝,一面聊天。 “妹妹是从自己宫中来吗?” “臣妾从翡翠宫来的,王美人和李昭仪等人在打麻将,臣妾不懂那些,便想来椒房殿找娘娘叙话。” 打麻将是赵音音在现代经常娱乐活动,赵音音可是个打麻将高手呢。 赵音音反正也没事,她眼中露出光彩:“哎哟,徐良人这么说,倒是勾起了本宫打麻将的瘾。” 徐良人微微诧异:“皇后娘娘竟然会打麻将,臣妾还真是诧异万分。” 赵音音扬唇一笑:“本宫还有很多隐藏技能呢。” 椒房殿。 大齐的王美人、李昭仪、莫婕妤和皇后围着一张桌子,哗啦啦的洗牌、理牌。 每人面前都有些碎银子,其中以赵音音面前的碎银子最多,整整一捧。 王美人的面前只有零星的几块。 赵音音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排列整齐的牌,心里有些兴奋。 王美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烂牌牌,想了半天,迟疑地打出:“六条。” “糊了!”赵音音兴奋地将牌齐刷刷推倒:“哈哈哈!掏钱!掏钱!” “哎哟,怎么又是娘娘赢了!”王美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面前的碎银子递给赵音音一块。 “没办法,手气太好了!”赵音音笑嘻嘻:“都是运气,下次妹妹一定能赢回来。” “每次娘娘都这么说,”李昭仪边洗牌边道:“你看我们哪个不是输的这么多次,王美人输的裤衩都没有了。” 宋美人瞧了眼赵音音面前小山,阴阳怪气道:“臣妾都怀疑王美人是故意放水的。” 王美人面色阴沉,撅着嘴不说话。 她自己也不想输这么多啊!衰! 再来一局,王美人还是输了。 她拧着眉头,索性将码好的牌一推:“哎呀,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是我输。” 坐在一侧的徐良人声音温和:“王姐姐的牌本是好的,只是王姐姐不太懂纵观全局之术方才败了。” 王美人不满道:“看来徐良人看多了,也看出些心得了。不如妹妹来打。” 说着,她让出了位置,徐良人很自然地坐了过去,开始码牌。 第30章 皇后yue了 第二天,赵音音迷迷糊糊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窗外风和日丽。 小蓝进来通报:“娘娘,太后邀您今日去饮宴。” 赵音音无奈向天长叹:“为何太后就是不肯放过我?!” 小蓝道:“娘娘,不止您一人。还有端妃娘娘。” 两个最最讨厌的女人都在,赵音音更不想去了。 她蒙上被子:“老娘不去,就说老娘病了。” 小蓝应是,退出去。 室内安静,一盏黄金兽头,青烟袅袅直上。 被子猛然掀开,露出赵音音苦哈哈的脸:“为何太后就不能放过我?又不是我勾引谢毅的。” 她正在用早膳。 小蓝进来通报:“娘娘,太后说她最近遇到一位名医,可以给娘娘看看。让娘娘日中的时候过去。” 赵音音不耐抬手:“说本宫下不了床。” 小蓝咬着下唇:“奴婢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太后说将娘娘抬过去。” “椒房殿没有担架。” 小蓝犹豫的让开身子,身后是抬着单人担架的内侍。 赵音音差点连皮带馅将嘴里的元宵呛进肺里。 长乐宫。 太后打扮的雍容华贵,身侧的端妃如同个花蝴蝶围着太后转,时不时盏茶倒水、询问吃食。 太后拍拍端妃,语气感慨:“若是皇后有你一半贴心就好了。” 端妃温温一笑:“太后有所不知,皇后对陛下可十分贴心。整日送粥、送汤,生怕陛下饿了、渴了。整日占着陛下。” 太后微微拧眉:“身为后宫之主,就应该有后宫之主的样子。皇后怎能独占皇帝。” 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一脸病态的赵音音歪在担架上,抬了进来。 她脸色蜡黄,眼周乌黑,嘴唇干裂,有一搭没一搭的喘气。 “参加……太后……” 在小蓝的帮助下,她费力地起来,气息微弱。 然,脚下一软,复瘫坐在担架上。 “皇后这是怎么了?”太后瞥了她一眼,眼中有疑云。 赵音音喉咙动了动,眼泪滚落出来:“那日替陛下挡酒,中了王太常的毒。到现在身子还没好。” 她沾沾眼泪:“在母后面前失仪了,还望母后恕罪。” 责备的赵音音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太后生生咽下去。 她“嗯”了一声,淡道:“那就不用行礼了,好好休息吧。” “母后诏臣妾来一定是有要事,臣妾不能不来。” 太后垂首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哀家知道皇后向是爱吃糕点,故让人新研制了些糕点,想让皇后品尝一下。” “在哪呢?”赵音音眼睛发光。 然,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行为。 她腮边挂着泪珠,声音凄哀:“母后挂念着臣妾,臣妾真是太感动了。” 她用余光头头瞥向四周:“不知,糕点在哪里?” 内侍端着碟金黄色的细管出来。 “此道糕点名为黄金竹,由干酪和麻薯粉制成,味道咸香。” 香味勾的赵音音直流口水。 她“蹭”站起来,面有哀色:“臣妾谢过母后。” 然后接过小蓝递过来的黄金竹,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嘎嘣脆,上面有一层咸香的干酪粉,咸甜适中。 好吃! 赵音音满足道:“不愧是长乐宫的小厨房,味道就是不错。” “皇后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赵音音大喜,直接接过内侍手中整盘的黄金竹,一根一根吃起来。 太后在面前,赵音音开始还有些顾忌,但是扛不住黄金竹太香了。 满满一盘黄金竹很快被扫荡光了。 内侍又端出碟形如圆月,色泽乳白的贵妃饼。 外皮酥松,浓浓奶香,入口即化。 赵音音这种嗜糕点如命的女孩子对于贵妃饼这种颜值高、味道好的糕点没有任何抵抗力。 她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我擦,太好吃了。 她疯狂地将贵妃饼向肚子中投喂,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侧太后和端妃惊愕的表情。 一个病人面对甜腻厚醇之物胃口竟然可以这么好。 倏然,她背脊一僵,手里的咬了一半的贵妃饼毫无征兆的滚在衣服上,满嘴的贵妃饼还没有吃完,直直倒在担架上了。 小蓝惊呼一声:“难不成糕点有毒?” 众人神色骤然一变。 长乐宫混乱一片。 彼时医正陆太医正坐在案前冥思苦想如何哄好自己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忽闻陛下传召要他立刻去长乐宫,皇后晕倒了。 陆太医顾不及思及其他事情,提起药箱狼撵似的一路狂奔到长乐宫。 赵音音嘴巴微张,软糯的糕点塞了满满一嘴,死了般躺在担架上。 谢泓眸色幽深,面色肃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参加陛下。” “赶紧看看皇后!” “是是!”陆太医解开药箱,又是掀眼皮,又是把脉,又是用银针刺穴位。 折腾了好一会儿,赵音音还是没有醒。 谢泓面色阴沉:“皇后怎么还没醒?她到底怎么了?真的是中毒了?” 谢泓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危险的眼神不经意地扫了眼一侧的太后。 陆太医抹了抹额头的豆大的汗珠,双腿抖个不停。 谢泓淡淡瞥了他一眼。 陆太医表情比哭还难看:“皇后娘娘应该是噎住了,喝杯水就好了。” 喂给赵音音几口水后,她果然醒了。 “咳咳……”赵音音一口将口中的糕点渣吐在陆太医面上、衣服上。 白色的皮、枣泥的馅,经过唾液滋润和牙齿咀嚼后充分混合在一起,既有枣泥的香味又有外皮的酥香,一股淡淡的味道充盈在室内。 小蓝看着陆太医身上的秽物,昨晚的饭差点yue出来。 陆太医行医多年,比着恶心千倍的事情都经历过,现在已是见怪不怪了,他拨拨身上的秽物:“皇后娘娘醒了就好。” 谢泓瞧着陆太医,心里可怜起他,在家被母老虎欺负,上班的时候还要忍住这等非人的折磨。 “陆太医兢兢业业,为孤和后妃治病。今日陆太医辛苦了。想要何赏赐?” 陆太医指着赵音音吃剩的半碟贵妃糕,有些不好意思:“臣方才闻到这贵妃糕香甜非常,臣斗胆向陛下讨回两碟,给拙荆食用。” “给陆太医打包三盒贵妃糕和三盒黄金竹。” 陆太医道:“臣多谢陛下美意,三盒贵妃糕即可。” 谢泓抿唇笑:“剩下的三盒黄金竹有大用处。” 陆太医不解抬头。 “下次陆夫人再揍爱卿,爱卿将黄金竹奉上,可救爱卿一命。” 想到陆太医经常鼻青脸肿来上班,做上司的就忍不住心疼他。 第31章 王美人输的裤衩都没有了 八月二十日,风和日丽,太后生辰。 八月十五已经设过宴,谢泓一向崇尚节俭,故下旨在长乐宫宴请百官即可。 灯火通明的长乐宫。 一群腰肢纤细,身着纱衣的舞姬在悦的丝竹管弦中翩翩起舞,动作优美,容貌上乘,犹如仙子下凡。 百官看的津津有味,望着纤细的腰肢,不争气的哈喇子缓缓从嘴角流下来。 太后生辰,太后居于高位,谢泓和赵音音居于下首。 一曲舞毕,仙女们在渐隐的丝竹声退下去。 许司农从人群中站起,先是敬了太后一杯酒,然后领出自己的女儿——许如月,说许如月乃是太后侄女,献舞一支,还请太后笑纳。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当即应下。 然,赵音音很快便认出来,这个身姿卓越的貌美女子就是太后当日身边的女子,太后心中满意的皇后人选。 手里的栗子酥立马不香了。 许如月的水袖马上都要抛到谢泓身上了,那个媚眼一直冲谢泓眨呀眨。 即使这么多人在场,许如月恨不得黏在谢泓身上,缠住他。 一曲舞毕,掌声热烈,许如月立在殿中央,唇边带笑,微微欠身行礼。 “如月今年多大了?”太后明知故问:“可曾许配人家?” 许如月含情脉脉地瞧了谢泓一眼:“回太后的话,如月今年已有十六,不曾许配人家。” 太后点点头,看了一下面容清淡的谢泓什么反应。 谢泓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反应。 “是这个难得的好姑娘?泓儿,你说是不是?” 谢泓眉眼平静:“母后说的是。” 许司农暗道怎么陛下跟个木头人没有反应,难不成不中意自己的女儿? 他在边上给许如月使眼色,实行计划b。 许如月心领神会,上前一礼:“姑母生辰,侄女特意准备了两套舞。方才是惊鸿舞,还有一舞是击鼓舞。” 太后瞧了眼淡漠如水的谢泓,一口答应。 内侍将架在台子上的鼓抬上来,分别置于一左一右。 清脆明亮、悠扬动听的编钟声中,许如月扭起了腰肢,水袖轻扬,如同仙女散花。 游刃有余的运用水袖,时而击鼓,时而向谢泓抛去。 众人惊艳她的绝世舞姿,目瞪口呆的观赏。 她心花怒放,后半场鼓也不击了,直接就围着谢泓跳来跳去的。 眉眼含情,唇边带笑。 赵音音袖中拳头紧握,只想一拳勾在许如月脸上。 连跳了两支舞,加上心情有些激动,跳舞多年的许如月也忍不住娇喘微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 许如月没有拭汗,她知道现在脸颊潮红,细汗微微的自己别有一番风情。 她举起金樽,款然向谢泓行去,声音酥麻:“表哥,如月敬你。” 赵音音强在谢泓面前:“陛下最近身体不适,本宫替陛下饮了。” 许如月望着赵音音,唇边的笑有些挑衅的意味:“皇后娘娘,臣女知赵将军父子左迁安岳,娘娘伤心。但是臣女这杯酒可不是解愁的酒。” 她凝望着谢泓,朱唇轻启:”臣女这杯酒是表妹敬表哥的酒。” 赵音音依旧死死挡在谢泓面前,手中高举:“本宫这杯酒就是表嫂敬婊妹的酒。本宫先干为敬。” 她仰脖子,一饮而尽。 倏然,她眉头紧皱,脸色痛苦,颤颤指着许如月,不可置信道:“这酒有毒!好婊妹!” 谢泓瞳孔猛然紧缩,登时打横抱起赵音音往外疾奔。 高大树木隐没在浓烈的夜色中,盈盈月光如同清辉洒在谢泓焦急的脸上。 寂静的路上,点着远远近近的宫灯,只有谢泓往前奔跑和喘息的声音,晚风扬起谢泓的长发,肆意飘扬, 忽然觉得腰间一阵发疼,他低头看。 原本一直紧闭双眼的赵音音睁着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脚步停止。 “你没事?”谢泓面色沉下来。 赵音音嘟嘴:“谁让那个许如月勾引你的?” 谢泓将赵音音放下来,微愠:“赵音音,你作妖能不能看好时机?太后寿宴,是你的作妖的地方吗?你知道孤方才多担心你吗?” 赵音音委屈地瘪嘴:“臣妾也是不想让你纳许如月为妃……” “孤纳不纳她为妃,是孤的事情。更何况,孤纳个妃子,是孤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 赵音音跺脚:“我不许!” 谢泓不再看赵音音,大步流星离开。 第33章 教习嬷嬷 打麻将这事费脑子。 四人坐在麻将桌前从大中午打到了日薄西山,除了输的一败涂地的王美人几人均没有收手的打算。 打牌间隙,林嬷嬷给每个人做了碗板面,送进来。 几人吃了,喝了些水,又继续投入战斗中。 不过局势略有变化。 这下赢家变成了徐良人和赵音音。 赵音音一面搓麻将,一面打趣道:“徐良人还一直说自己不会打麻将,这玩起来手气顺着呢。” 徐良人喜不自胜,抿嘴笑道:“臣妾也就是在边上看多了,有了些经验。要是说打麻将的技术,还是不如娘娘。娘娘赢了这么多。” 她瞥了一眼赵音音面前的比方才大了一圈的小山。 赵音音扫了一眼徐良人面前足足一捧的碎银,笑道:“妹妹的也不少呢。” 二人相视一笑。 李昭仪和宋美人是个好强的,不信自己手气那么差。 即使已经输了很多,还是觉得自己下一盘一定回赢,自己一定很快逆风翻盘。 随着面前银子越来越少,两人脸色越来越黑,就像刷了一层锅底灰。 暗蓝色的夜幕静静笼罩着紫禁城。 赵音音瞧了眼窗外高高悬挂的月亮:“两位妹妹还要玩吗?” 李昭仪犹豫了一下,咬牙:“要!” “可是二位妹妹面前已经没有空空如也了。一年的月银估计都已经输了出去吧。照本宫看,还是及时收手吧。” 李昭仪不甘心道:“要玩就玩大的,这些银子算什么!再说了,臣妾就不信,臣妾会一直输下去!” “怎么玩?” 李昭仪沉吟片刻,声音决然:“输一局,脱一件衣服。” 赵音音差点被自己嘴中的糕点噎到。 “妹妹想好了?” “是!”李昭仪红着眼,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牌。 夜深人静,谢泓疲惫地放下手里的羊毫。 他放松地往后仰:“小方子,孤晾了皇后一阵子。不知道她知道错了吗?” 小方子上前一步:"回禀陛下,娘娘最近一直都在打牌。" “嗯?” 小方子道:“李昭仪已经输的只剩一件肚兜了。” 自从那晚李昭仪输的只剩一件肚兜的事情传出去后,许多妃嫔早早来到椒房殿,在门口等着赵音音晨起。 就是为了跟她来上一局。 赵音音号称“鬼手”,妃嫔来战,欢迎至极。 但是由于想和赵音音打麻将的太多了,赵音音每天又起不来,只好提高了对手的门槛。 付了一百两,才能和赵音音打上一局。 门槛高了,来找赵音音打麻将的妃嫔稍稍减少了些。 每个妃嫔都是雄心勃勃地来,如同斗败公鸡般离开。 赵音音很快因此赚了一笔小钱。 晚上,她兴奋地在床上数钱,并且开始幻想开一个麻将馆,供妃嫔们打麻将。 然,她的美梦很快破碎了。 因此谢泓来了。 谢泓负手而立,眉眼微冷:"孤不在的这段日子,爱妃日子很滋润啊。" “一般一般。”赵音音挥手:“就是挣了点小钱。” 谢泓面色阴沉,皇后聚众打麻将一事整个朝野,有不少大臣已经开始上书痛斥赵音音了,要求皇上对皇后多加管教,以免辱没皇家威严。 虽然每次谢泓都把上书的白胡子大臣一脚踹出去,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皇后的行为影响恶劣,会带坏后宫风气。 可是面对古灵精怪的赵音音,他不忍过多责罚她,除了扣月银也别无他法。 他长长叹了口气:“音音,孤给你安排了两个教习嬷嬷,明日就到。哪些你该做、哪些不该做,嬷嬷会教你的。” “臣妾不需要教习嬷嬷。”赵音音不满的抗议。 “那你是希望到时候文武百官来教你,还是太后来教你?”谢泓凑过来,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赵音音心中一窒。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天一大早,教习嬷嬷就来了。 两个教习嬷嬷年约四十,一胖一瘦,胖的腰肢如桶,瘦的如同细竹竿,从进入椒房殿第一步就板着个脸。 赵音音笑容淡淡,望着面前两位好像有人欠她们一千万的教习嬷嬷,心中已经问候完她们祖宗十八代了,她吩咐小蓝先给嬷嬷上些糕点和茶水。 “嬷嬷前来,定是辛苦。” 胖嬷嬷扬手:“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老奴二人有要务在身,先下教导皇后娘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赵音音道:“二位嬷嬷要在椒房殿与本宫同住三个月呢,不急这一时。嬷嬷辛苦,先喝口水。” 瘦嬷嬷上前一步:“我等奉太后之命前来,实在不敢怠慢。” 赵音音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暗道不好,竟然是太后身边的人,本姑奶奶完了。 胖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赵音音:"这是宫规,请皇后娘娘花三天时间看看,三日后我与若青嬷嬷会抽查。" 书面上赫然六个大字:大齐皇后守则。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比竖起来的硬币还要厚的书:“本宫平日里怎么没有听说过这本书?” “太后娘娘听闻陛下要给娘娘找教习嬷嬷,连夜联合所有教习嬷嬷,花了一夜时间赶出来的。” 太后这个死妖婆! 赵音音咬着牙接了过去。 午膳之后,百无聊赖的赵音音随意翻开,但见第一页白纸黑字四个字:皇上是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可辱骂、殴打或者任何方式伤害其他妃嫔以及皇上的精神以及身体。” “必须每天都要夸赞皇上。” “不许自信,记住皇上永远是最帅的。” 赵音音皱眉,随手翻到别处去。 “第三百五十条,要记住皇上的喜好。” “第三百五十一条,皇上责骂皇后,不管是谁的错,皇后都不可以顶嘴,更不可心生不满。” 赵音音的脸色更黑了。 ……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坚决不和离。” “柔是女人的根,顺是女人的本。” “三精成一毒,专伤不洁女。” “去你的!” 赵音音一张倾城的脸扭曲变形严重,一把将书扔了出去。 小蓝刚巧进来,一个蓝白影飞过来砸进她怀里。 她拿着书,提步过来,“娘娘,怎么了?” “太后脑子有屎!”赵音音不满道:“书上的这些,她自己都不遵守吧。还指望老娘遵守!做梦吧!” 小蓝翻了几页,眉头紧锁:“真难想象这等违背公序良德的东西竟然出自长乐宫。” 赵音音翘着腿,语气悠然:“傻子才背呢。胖瘦嬷嬷那里,本宫自有办法。” 第32章 将端妃踹下湖 听闻谢泓要纳许如月为妃,入住朝霞宫。 朝霞宫乃是历代贵妃居住之所,大齐开朝三百年来,尚未有王侯官宦之女一进宫封为贵妃,入宫此宫之先例。 后园里赵音音对着一池碧水发呆,冬日天寒,她却穿得单薄,不论小蓝上前说什么,她只是不动不语。 端妃在廊下站了许久,然后缓缓靠近她:“难不成皇后娘娘伤心过度想要投湖?” 一直呆坐的赵音音有片刻愕然,然后回头,见是她,又冷冷别过脸去。 端妃命人搬来个凳子,摇着腿:“皇后娘娘慢慢考虑。跳湖这个事情非同小可。毕竟皇后娘娘死了,本宫还少了个情敌。”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头发都长出来了?” “承蒙娘娘提点,去太医院找了吹太医,他把头发又给本宫接上了哦。” 她命人搬来茶几,上面摆着赵音音爱吃的糕点,不紧不慢地放进嘴里。 说实话,糕点有点香。 她吃了一会儿,还没有走的意思。 赵音音问:“你还不走?在我椒房殿干嘛?” 她微微诧异:“皇后要跳湖哦,千古奇景哦。要不然本宫扔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巴巴地跑来干吗?” 她随即一脸惊慌:“娘娘乃是一一国之母,说到做到哦,臣妾还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赵音音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张倾城的脸生气地变了形,她“蹭”一声站起来,冲着端妃就是一脚。 她大骂道:“本宫从来没说过本宫要去跳湖!去死!” 端妃始料不及,来不及躲,扑通一声,掉湖里去了。 赵音音愕然,她没想过自己力气这么大,竟然将端妃一脚踹进湖里。 晚秋时节,湖水刺骨,端妃本就不识水性,一落水就昏了头,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不行了。 赵音音缓缓脱去鞋袜:“你以为是本宫要投湖,实则你投湖。现在本宫还要把你救上来。” 她拧着眉头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赵音音将端妃一脚踹进湖里的消息不胫而走,许氏女只当当今皇后是个没有的脑子的,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脑子连做人的基本常识和良心都没有。 吓得她连夜跑到太后面前,哭哭啼啼,誓死不入宫做贵妃。 太后被她吵得头风复发,又不甘心就此罢休,便将她入宫的时间延长了三个月。 椒房殿。 林嬷嬷挑帘进来,将盛好的鸡汤端给赵音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陛下又有一段日子没来椒房殿了。” 赵音音撇嘴:"陛下现在忙着呢。" 主仆二人说着话,徐良打帘进来,赵音音让林嬷嬷给徐良人盛碗鸡汤,二人一面喝,一面聊天。 “妹妹是从自己宫中来吗?” “臣妾从翡翠宫来的,王美人和李昭仪等人在打麻将,臣妾不懂那些,便想来椒房殿找娘娘叙话。” 打麻将是赵音音在现代经常娱乐活动,赵音音可是个打麻将高手呢。 赵音音反正也没事,她眼中露出光彩:“哎哟,徐良人这么说,倒是勾起了本宫打麻将的瘾。” 徐良人微微诧异:“皇后娘娘竟然会打麻将,臣妾还真是诧异万分。” 赵音音扬唇一笑:“本宫还有很多隐藏技能呢。” 椒房殿。 大齐的王美人、李昭仪、莫婕妤和皇后围着一张桌子,哗啦啦的洗牌、理牌。 每人面前都有些碎银子,其中以赵音音面前的碎银子最多,整整一捧。 王美人的面前只有零星的几块。 赵音音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排列整齐的牌,心里有些兴奋。 王美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烂牌牌,想了半天,迟疑地打出:“六条。” “糊了!”赵音音兴奋地将牌齐刷刷推倒:“哈哈哈!掏钱!掏钱!” “哎哟,怎么又是娘娘赢了!”王美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面前的碎银子递给赵音音一块。 “没办法,手气太好了!”赵音音笑嘻嘻:“都是运气,下次妹妹一定能赢回来。” “每次娘娘都这么说,”李昭仪边洗牌边道:“你看我们哪个不是输的这么多次,王美人输的裤衩都没有了。” 宋美人瞧了眼赵音音面前小山,阴阳怪气道:“臣妾都怀疑王美人是故意放水的。” 王美人面色阴沉,撅着嘴不说话。 她自己也不想输这么多啊!衰! 再来一局,王美人还是输了。 她拧着眉头,索性将码好的牌一推:“哎呀,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是我输。” 坐在一侧的徐良人声音温和:“王姐姐的牌本是好的,只是王姐姐不太懂纵观全局之术方才败了。” 王美人不满道:“看来徐良人看多了,也看出些心得了。不如妹妹来打。” 说着,她让出了位置,徐良人很自然地坐了过去,开始码牌。 第34章 大齐太后守则 胖嬷嬷若红教导赵音音女子仪态礼仪。 “身为女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胖嬷嬷望着腿高高翘起,躺着太师椅上的赵音音:“娘娘,上课时间到了。” 赵音音原本一直假寐,听了胖嬷嬷的话,她睁开眼睛,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什么是站相和坐相呢?” “站的时候抬头挺胸,坐的时候姿态优雅。” 她打量了下略微含胸驼背的赵音音,一手按在她的前胸,一手拍她背心,声音平缓:“头正、颈直、双眼目视前方、下颌微收。挺胸。” 胖嬷嬷虽然严厉了些,今日的仪态教导觉还是很有用的。 赵音音认真的听,一一照做,忽觉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拍在自己腹部:“收腹!收腹!” 刚吃过午饭的赵音音肚子微微有些涨,我吸! 我吸!我吸吸吸!!! 矫正好站姿后,胖嬷嬷满意地望了赵音音一眼:“娘娘就这般保持就好,先保持两炷香。” 赵音音哭丧着脸:“若红嬷嬷,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胖嬷嬷淡淡瞥了她一眼:“娘娘,有付出才有回报。若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 “必须长期苦练,形成肌肉记忆。” 好不容易熬过两炷香。 “两炷香时间到。” 胖嬷嬷宣布。 赵音音如同大赦一般,长长送了口气。 胖嬷嬷抬眼望她:“下一步坐姿。” 原本以为坐着会比站着省点力气,但是实际上是坐着也很累。 “将手并拢放于腰际,不可探肩膀!”胖嬷嬷低喝一声,强行给赵音音掰过来。 “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两腿并拢,”胖嬷嬷无奈地望着两腿叉开的赵音音:“注意仪态端庄!姿态优雅!” 赵音音心有不满,不情不愿的照做了。 胖嬷嬷随着取出一个碗水整整齐齐地放在赵音音的膝盖上:“保持住,不要让水有波动。”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卧槽。 “坚持两炷香。”胖嬷嬷面无表情。 一天下来,赵音音全身酸麻。 晚上的时候,小蓝给赵音音捶背:“娘娘今日学的如何?” 赵音音趴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说呢?累死了本宫了。” “娘娘,明天估计若青嬷嬷会抽查《大齐皇后守则》这本书?娘娘背了吗?” 赵音音无所谓的摆摆手:“那里面的思想都是糟粕,毒害妇女,不能背,更不能信。” “娘娘,你恐怕不知。”小蓝凑过来,在她耳朵低声说着:“这两位嬷嬷每天晚上必到长乐宫报娘娘每日情况。” 赵音音“噌”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大声怒骂:“太后简直是个老妖婆!” 第二天。 估摸着皇后应该用过早膳了,胖瘦嬷嬷十点多便到了皇后内殿。 小蓝说皇后还在睡觉。 胖嬷嬷眉头拧起,声音尖嚷:“这怎么得了!竟然还在睡觉!这都几点了!”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就是为了吵醒里面呼呼大睡的赵音音。 然,赵音音鼾声如雷。 “日上三竿了!这也就是在椒房殿!这要是在长乐宫,太后早就怪罪了!” 胖嬷嬷的声音陡然又提高了几度。 墙上的画微微抖动,声波一圈一圈荡开,悠悠落在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从床上爬起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皇后娘娘,起床了!” 胖嬷嬷面无表情道:“今日检查《守则》背诵。” 赵音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从里面出来了。 赵音音有些饿了:“两位嬷嬷吃早膳了吗?不如在我椒房殿用了早膳吧。” 胖嬷嬷道:“过一会儿都能吃午膳了,娘娘自己吃吧。” 小蓝冷笑一声:“说话这般无礼,还真是仗着太后撑腰啊!” 赵音音扬手,低声呵斥:“小蓝莫要无礼。” 她唇边淡淡一笑:“若红嬷嬷说的极是。” 她命人取来《大齐皇后守则》,递给胖嬷嬷:“嬷嬷请抽查。” 胖嬷嬷淡淡瞥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胖嬷嬷低头一看,顿时傻了。 “《大齐太后守则》?!娘娘怎么会有这本书?” 赵音音笑道:“嬷嬷有所不知。太后她老人家对本宫这般好,还给本宫准备守则,是真把本宫当做儿媳啊。本宫怎么能亏待太后呢?” 她唇边笑意盛开:“本宫便让人连夜做出一本来,以表我这个儿媳的孝心。” 胖嬷嬷打开书的第一页,但见书的第一面白纸黑字:先皇为天。 她拧着眉头,“啪”的一声将书合上,“放肆!皇后娘娘好大胆子!” 赵音音一脸无辜:"嬷嬷这是何意?" 胖嬷嬷呵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皇后给太后制定准则的。” “本宫不过是照搬了太后那一套罢了。” 胖嬷嬷将书扔在小几上,眼神恐怖:“娘娘慎言。” “不知那本书现在何处?”胖嬷嬷问。 赵音音又命人取来书,交给胖嬷嬷。 胖嬷嬷打开一看,几乎每页都被乱涂乱抹,黑乎乎一片,有的页面还被撕掉,留下残页。 登时,她就感觉呼吸不顺,胸口堵成一团。 “你!”胖嬷嬷颤颤指着赵音音,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赵音音眨着无辜的眼睛:“本宫怎么了?” “砰!”胖嬷嬷晕倒在地。 小蓝有些担心:“娘娘,这么做太后会不会怪罪于你?” “她早就怪罪于我了。这个老太婆,真当本宫是软柿子,任她拿捏吗?” 赵音音哼了一声。 既然太后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针对她,她也要让太后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太后被赵音音气的头风发作,连夜传召了吹太医。 太后倚在床边,扶着额角:“哎呦,哎呦……痛死哀家了……” 许如月在床边细心照料:“这赵音音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姑母斗。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 太后原本微微好转的头在许如月提到赵音音三个字的时候,顿时觉得额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齐齐扎下。 疼的要命。 许如月一面轻轻给太后捶腿一面说:“姑母,依侄女看,皇后是仗着大表哥的宠爱,所以不把你放在眼里。” 第35章 优秀女孩必备教程1 提到谢泓,太后眸子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 她深神色微变,往事将她的心牵绊住,喃喃自语道:“哀家知道,哀家知道。” 许如月抬起眸子望着略微失魂落魄的太后。 太后唇边绽出一抹苦笑:"哀家,知道皇帝恨我……" 那些被视为宫闱禁忌的种种过往倏然从许如月脑海中闪过,她垂首,不敢出声。 太后长叹一口气,像一朵艳丽的牡丹被冷风吹落在地上发出的哀叹之声。 谢泓、谢泓两兄弟,一母同胞,从小她就极为偏爱年龄小些的谢毅。 就算是谢毅做错事,她也会责怪谢泓没有看好弟弟,然后温声安慰谢毅让他下次小心点。 先帝欲立谢泓为太子,她极力反对,并且强烈推荐先帝考虑一下谢毅。 当初谢泓为太子,明明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却日日在先帝耳边吹风,在挑拨父子关系,父子嫌隙渐深。 若非百官极力反对,今日皇位之上的雷厉风行的君王便是谢毅了。 谢泓当年与丞相之女苏静雪相爱,苏相在朝中德高望重,位高权重,就是担心苏静雪封为太子妃后,谢泓权力太大,对谢毅产生威胁。 她甚至不择手段逼死了苏静雪,谢泓登基后,她又逼着谢泓娶了赵将军之女赵音音。 原因无它,只因为性格软弱的赵音音是个好拿捏的主。 谢泓登基后,愿意留她一条性命,封谢毅为王,已经是给她们母子最大的恩赐了。 现在自己为了谢毅,又百般针对皇后…… 往事如滔滔江水般呼啸而来,太后呆呆望着虚空,脸色微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内侍进来说皇后来了。 太后道:“说哀家身子不适,不方便。” “母后身子不方便,做儿媳的更要来看看母后了。” 随着一声清亮的女声,赵音音已然袅袅婷婷的进来了。 “没想到婊妹也在啊。”赵音音笑道:"听闻母后头风发作,儿媳特意命人送些补品过来。" 太后“嗯”了一声:“《大齐皇后守则》背的如何了?” 赵音音笑语嫣然:“回母后的话,儿媳最近一直都在研习这本书。这本书看了,真是大有裨益。可谓是‘婊学之经典,皇家之绝唱’啊!” “儿媳心想这么好的书,怎么能一人独享呢。特意命人赶紧复刻了几十本,分给其他的姐妹的了。” “这么说现在后妃妃嫔人手一本?” “嗯呢,现在每日晚上,儿媳都会让众位嫔妃好好背诵,更好服侍陛下。” 赵音音将若红姑姑气晕过去的事情,若青已经私下里跟太后讲过了。 现如今又听赵音音这般说辞,太后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赵音音甜甜一笑:“嗯呢,母后对儿媳这么好,儿媳肯定也要有所回报。儿媳联合翰林院学士,也连夜出了本书。” 她将手中跟四库全书差不多厚的书双手奉给太后:“母后,这是修订版的。” 太后低头一看,坚硬的书面上赫然印着:《大齐太后守则》。 太后一把将书扔了出去。 她暴喝道:“赵音音!你给哀家滚出去!” 若红嬷嬷被气晕过去,需要休息几天。 现在只剩瘦嬷嬷一个人了。 瘦嬷嬷脾气比胖嬷嬷稍微好些,对赵音音没有那么严苛。 至于那本所谓的《大齐皇后准则》,让赵音音改成了《大齐妃嫔准则》,但是不同的是,赵音音把内容“稍作”修改。 打开《大齐妃嫔准则》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印着一句话:女孩,你必须给我优秀! 课是免费上的,书却不是免费的,一本书五两银子,配全套课程以及二十四小时人工免费答疑。 自愿购买,不勉强。 整套下来,并不贵。也就是普通的一盒胭脂钱。 赵音音久居深宫,早就看透了后宫妃嫔为了争宠的勾心斗角。 作为处于社会上最顶尖的贵妃,后宫就是她们的职场,生孩子和争宠就是她们的kpi。 但是她们都没意识过,她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依附于他人。 她们深陷后宫的旋涡中,绞尽脑汁获得无上荣宠,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跳出来。 未出阁时,依附父兄。 待出嫁后,依附夫君。 很少人记得她们的姓名。 她们从来不是她们,她们是某位大臣的女儿,某位将军的夫人,某位妃子。 赵音音身处这个封建王朝,无力改变这个时代,但是作为21世纪一名优秀上进的女性,她还是希望传递一些现代女性独立思想,尽可能让幽居这一片小小天地的妃嫔有对自己生活的环境有所思考。 赵音音打出的噱头是翰林院大学士、皇后、太后的倾力之作,每个优秀的后宫妃嫔都值得一看。 实际上,是赵音音自己一个人半个月连轴转赶出来的。 许是因为太后给她了些思考,她这次在赶稿子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挣多少钱的问题。 而是怀着一颗博大的心,从心底希望自己手中这本书对她们有些思考。 因为定价不贵,三天内,陆陆续续有十位妃嫔买。 白天教习嬷嬷给赵音音上课,晚上赵音音就算累的腰酸背痛,也会坚持给妃嫔上课。 第一天开课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殿中摆的满满当当的小板凳只有零星的两三个。 徐良人打开书,目录上赫然印着:自我认知的能力、持续学习的能力、保持专注的能力、深度思考的能力、自我管理的能力…… 徐良人茫然地望着身边同样茫然的王美人。 茶盏凉透了,灯下,赵音音喝了一口凉茶:“不等了,我们上课吧。” “各位姐妹认真看一下目录,然后告诉我大家有什么疑问?” 徐良人茫然道:“昔日在家中,母亲教导臣妾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女红技艺娴熟,性格温柔大方,贤良淑德。入了宫,听的最多的也是要好好服侍陛下。” “娘娘书中这些,别说看了,臣妾闻所未闻。” 王美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她也是。 赵音音猜到了会有人这么说。 她盯着徐良人:“徐良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何要入宫?” 徐良人疑惑地眨眨眼睛:“难道不是为了服侍陛下吗?” 第33章 教习嬷嬷 打麻将这事费脑子。 四人坐在麻将桌前从大中午打到了日薄西山,除了输的一败涂地的王美人几人均没有收手的打算。 打牌间隙,林嬷嬷给每个人做了碗板面,送进来。 几人吃了,喝了些水,又继续投入战斗中。 不过局势略有变化。 这下赢家变成了徐良人和赵音音。 赵音音一面搓麻将,一面打趣道:“徐良人还一直说自己不会打麻将,这玩起来手气顺着呢。” 徐良人喜不自胜,抿嘴笑道:“臣妾也就是在边上看多了,有了些经验。要是说打麻将的技术,还是不如娘娘。娘娘赢了这么多。” 她瞥了一眼赵音音面前的比方才大了一圈的小山。 赵音音扫了一眼徐良人面前足足一捧的碎银,笑道:“妹妹的也不少呢。” 二人相视一笑。 李昭仪和宋美人是个好强的,不信自己手气那么差。 即使已经输了很多,还是觉得自己下一盘一定回赢,自己一定很快逆风翻盘。 随着面前银子越来越少,两人脸色越来越黑,就像刷了一层锅底灰。 暗蓝色的夜幕静静笼罩着紫禁城。 赵音音瞧了眼窗外高高悬挂的月亮:“两位妹妹还要玩吗?” 李昭仪犹豫了一下,咬牙:“要!” “可是二位妹妹面前已经没有空空如也了。一年的月银估计都已经输了出去吧。照本宫看,还是及时收手吧。” 李昭仪不甘心道:“要玩就玩大的,这些银子算什么!再说了,臣妾就不信,臣妾会一直输下去!” “怎么玩?” 李昭仪沉吟片刻,声音决然:“输一局,脱一件衣服。” 赵音音差点被自己嘴中的糕点噎到。 “妹妹想好了?” “是!”李昭仪红着眼,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牌。 夜深人静,谢泓疲惫地放下手里的羊毫。 他放松地往后仰:“小方子,孤晾了皇后一阵子。不知道她知道错了吗?” 小方子上前一步:"回禀陛下,娘娘最近一直都在打牌。" “嗯?” 小方子道:“李昭仪已经输的只剩一件肚兜了。” 自从那晚李昭仪输的只剩一件肚兜的事情传出去后,许多妃嫔早早来到椒房殿,在门口等着赵音音晨起。 就是为了跟她来上一局。 赵音音号称“鬼手”,妃嫔来战,欢迎至极。 但是由于想和赵音音打麻将的太多了,赵音音每天又起不来,只好提高了对手的门槛。 付了一百两,才能和赵音音打上一局。 门槛高了,来找赵音音打麻将的妃嫔稍稍减少了些。 每个妃嫔都是雄心勃勃地来,如同斗败公鸡般离开。 赵音音很快因此赚了一笔小钱。 晚上,她兴奋地在床上数钱,并且开始幻想开一个麻将馆,供妃嫔们打麻将。 然,她的美梦很快破碎了。 因此谢泓来了。 谢泓负手而立,眉眼微冷:"孤不在的这段日子,爱妃日子很滋润啊。" “一般一般。”赵音音挥手:“就是挣了点小钱。” 谢泓面色阴沉,皇后聚众打麻将一事整个朝野,有不少大臣已经开始上书痛斥赵音音了,要求皇上对皇后多加管教,以免辱没皇家威严。 虽然每次谢泓都把上书的白胡子大臣一脚踹出去,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皇后的行为影响恶劣,会带坏后宫风气。 可是面对古灵精怪的赵音音,他不忍过多责罚她,除了扣月银也别无他法。 他长长叹了口气:“音音,孤给你安排了两个教习嬷嬷,明日就到。哪些你该做、哪些不该做,嬷嬷会教你的。” “臣妾不需要教习嬷嬷。”赵音音不满的抗议。 “那你是希望到时候文武百官来教你,还是太后来教你?”谢泓凑过来,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赵音音心中一窒。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天一大早,教习嬷嬷就来了。 两个教习嬷嬷年约四十,一胖一瘦,胖的腰肢如桶,瘦的如同细竹竿,从进入椒房殿第一步就板着个脸。 赵音音笑容淡淡,望着面前两位好像有人欠她们一千万的教习嬷嬷,心中已经问候完她们祖宗十八代了,她吩咐小蓝先给嬷嬷上些糕点和茶水。 “嬷嬷前来,定是辛苦。” 胖嬷嬷扬手:“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老奴二人有要务在身,先下教导皇后娘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赵音音道:“二位嬷嬷要在椒房殿与本宫同住三个月呢,不急这一时。嬷嬷辛苦,先喝口水。” 瘦嬷嬷上前一步:“我等奉太后之命前来,实在不敢怠慢。” 赵音音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暗道不好,竟然是太后身边的人,本姑奶奶完了。 胖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赵音音:"这是宫规,请皇后娘娘花三天时间看看,三日后我与若青嬷嬷会抽查。" 书面上赫然六个大字:大齐皇后守则。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比竖起来的硬币还要厚的书:“本宫平日里怎么没有听说过这本书?” “太后娘娘听闻陛下要给娘娘找教习嬷嬷,连夜联合所有教习嬷嬷,花了一夜时间赶出来的。” 太后这个死妖婆! 赵音音咬着牙接了过去。 午膳之后,百无聊赖的赵音音随意翻开,但见第一页白纸黑字四个字:皇上是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可辱骂、殴打或者任何方式伤害其他妃嫔以及皇上的精神以及身体。” “必须每天都要夸赞皇上。” “不许自信,记住皇上永远是最帅的。” 赵音音皱眉,随手翻到别处去。 “第三百五十条,要记住皇上的喜好。” “第三百五十一条,皇上责骂皇后,不管是谁的错,皇后都不可以顶嘴,更不可心生不满。” 赵音音的脸色更黑了。 ……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坚决不和离。” “柔是女人的根,顺是女人的本。” “三精成一毒,专伤不洁女。” “去你的!” 赵音音一张倾城的脸扭曲变形严重,一把将书扔了出去。 小蓝刚巧进来,一个蓝白影飞过来砸进她怀里。 她拿着书,提步过来,“娘娘,怎么了?” “太后脑子有屎!”赵音音不满道:“书上的这些,她自己都不遵守吧。还指望老娘遵守!做梦吧!” 小蓝翻了几页,眉头紧锁:“真难想象这等违背公序良德的东西竟然出自长乐宫。” 赵音音翘着腿,语气悠然:“傻子才背呢。胖瘦嬷嬷那里,本宫自有办法。” 第36章 优秀女孩必备课程2 皓月当空,窗外冷风呼呼刮过,椒房殿的花枝壁灯明亮,边上红泥炉子里碳火正旺。 赵音音声音沉稳:“我们为何要服侍陛下?” 徐良人微微一怔,迟疑道:“为了……得宠……” “为何要得宠?你很喜欢陛下?” 徐良人摇摇头:“陛下英俊潇洒,举世无双,但是不是说臣妾就一定要喜欢他的。前朝和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臣妾得宠,不仅臣妾在宫中的日子会好些,父兄官途之路自然会顺畅些。” 王美人赞同点头:“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若是没有恩宠,也就相当于将自己置于令人欺辱的地位。” “若是以后诞下皇子,说不定位分还能晋升,更能保佑父兄和自己。” 徐良人赞同的点点头。 赵音音略微沉吟:“若你们不是陛下的妃子,你们最想做什么事情?” 徐良人想了想:“大概是做个官宦夫人,种花养鱼,主持中馈,一直到老。” “王美人呢?” 王美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嫔妾怕说出来,让娘娘笑话。”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嫔妾从小便仰慕江湖大侠,想找一个侠客,与他仗剑天涯,游览天下。” “你们有没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徐良人答:“应该也就是相夫教子。” 王美人颇有遗憾道:“嫔妾从小痴迷武术,但是我娘亲说女子应该习琴棋书画,不可舞刀弄棒,极力反对嫔妾学武。” “嫔妾到了皇宫之后,人多眼杂,身为后宫妃嫔一言一行更要维护皇家威严,更没有办法学了。” 赵音音望着二人,头顶上的宫灯清辉洒在她平静的脸上,她声音沉稳:“我们是独立的人,我们不是为了争宠活的,不是为了父兄活的,我们是为自己活的。” 她眸子发亮:“我们只为我们自己的意愿与热爱活着。” 王美人和徐两人茫然的对视一眼。 王美人道:“热爱?对于嫔妾而言是武术了,可是从小到大,反对的声音太多了。嫔妾渐渐也就放弃了。” 赵音音上前两步,神态认真:“本课程第一节就是认识自己。这个能力看似简单,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是否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她能做好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 “今天的给你们留一个问题,你们花三天之间思考一下自己对自己的认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人云亦云。” 夜深了,徐良人和王美人背影渐行渐远。 小蓝扶着赵音立在殿外。 赵音音不知在想些什么,抿着唇不语。 “娘娘,夜深了。” 赵音音静静在如霜月色下驻足一会儿,半晌方微微颔首:“嗯。” 清辉洒在椒房殿的飞檐上,赵音音若有所思。 三日后,徐良人和王美人再来到椒房殿时,神采奕奕、眼神发亮。 赵音音让她们坐下,又命人上些茶果糕点,三人边吃边聊。 聊得正起劲,李昭仪进来了,她款然行礼,直言要买那本修改版的《大齐妃嫔守则》。 她拿了书,和赵音音三人坐在一起,边翻书边聊。 “嫔妾也是听王美人提到过,说娘娘这本书可谓是千古未有的奇书。嫔妾心痒,也想看看。” 她翻了几页,拧着眉头:“这书有点奇怪,嫔妾有些部分看不懂。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赵音音将手中的松仁糕送进嘴里,笑道:“李昭仪哪里看不懂?” 李昭仪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嫔妾都看不懂。" 赵音音放下手里的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李昭仪,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有热爱的东西吗?” 李昭仪心中的答案是做一个宠妃,但是皇后跟前,她不敢妄言。 她抿唇笑道:“臣妾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服侍陛下就够了。” 相同的问题,赵音音问过其他妃嫔,绝大数的回答都是服侍陛下,过好眼前的日子。 不知怎地,赵音音听了,心中只涌起一股悲凉之意。 不是她们的悲哀,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这个时代所有女性的悲哀。 然,幸运的是,这些妃嫔大多出身官宦之家,知书达理。 上过几次课后,大多有些察觉,极少数的还是一脸懵逼。 只是某天晚上,赵音音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课,太后突然率人闯进来。 太后一把夺过赵音音手里的书,翻了几下,气的发抖:“身为皇后,竟然在皇宫宣妖邪言论,祸乱后宫。来人,把皇后给我押进地牢。” 突然冲上来一群人不由分说的将赵音音按倒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 太后愤怒地将书撕成两半。 看到太后毫不留情的撕了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书,原本就对太后很有怨言的赵音音火“噌”一下冒上来。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按住自己内侍踹开,指着太后鼻子,对着太后骂了一句:“你奶奶的!” 太后气的全身剧烈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当场去世。 太后当场没收了其余几人的书,严厉斥责她们不好好服侍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竟然听一些靡靡之音,罚她们各抄十遍《女德经》。 赵音音被押进了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 赵音音倚在灰暗的墙壁上,一双剪水双瞳失去了颜色,黯淡的眼神微微发呆。 太后早就想治她的罪了,她知道。 可是她从没想过太后以她宣扬异邪思想为理由,拿她下地牢。 他奶奶的!真想一脚踹飞太后这个老妖婆。 皓月当空,晚风微冷。 长乐宫,内殿。灯火如豆。 白日里端庄大方、雍容华贵、不可一世的太后眼睛通红、涕泗横流,抱着赵音音写的书,崩溃得嚎啕大哭。 活了将近四十年,怎么今日才碰到这等好书。 原本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翻了翻,没想到书中句句箴言,特别是那句:女孩,你必须给我优秀! 如果自己早日看到这本书,自己的命运也许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吧。 两位巡逻的内侍提着灯笼一前一后的走着,晚风呼呼刮过,两人均怕冷得缩了缩脖子。 前面的内侍有些纳闷地回头:“贾公公,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幽幽的,怪吓人的。” 后面的内侍道:“听见了,我刚想问你听了吗?这是什么声音?” 一只受惊的猫喵的一声跃上墙去。 两名内侍恍然大悟,夜色幽深,许是猫叫声。 第34章 大齐太后守则 胖嬷嬷若红教导赵音音女子仪态礼仪。 “身为女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胖嬷嬷望着腿高高翘起,躺着太师椅上的赵音音:“娘娘,上课时间到了。” 赵音音原本一直假寐,听了胖嬷嬷的话,她睁开眼睛,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什么是站相和坐相呢?” “站的时候抬头挺胸,坐的时候姿态优雅。” 她打量了下略微含胸驼背的赵音音,一手按在她的前胸,一手拍她背心,声音平缓:“头正、颈直、双眼目视前方、下颌微收。挺胸。” 胖嬷嬷虽然严厉了些,今日的仪态教导觉还是很有用的。 赵音音认真的听,一一照做,忽觉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拍在自己腹部:“收腹!收腹!” 刚吃过午饭的赵音音肚子微微有些涨,我吸! 我吸!我吸吸吸!!! 矫正好站姿后,胖嬷嬷满意地望了赵音音一眼:“娘娘就这般保持就好,先保持两炷香。” 赵音音哭丧着脸:“若红嬷嬷,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胖嬷嬷淡淡瞥了她一眼:“娘娘,有付出才有回报。若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 “必须长期苦练,形成肌肉记忆。” 好不容易熬过两炷香。 “两炷香时间到。” 胖嬷嬷宣布。 赵音音如同大赦一般,长长送了口气。 胖嬷嬷抬眼望她:“下一步坐姿。” 原本以为坐着会比站着省点力气,但是实际上是坐着也很累。 “将手并拢放于腰际,不可探肩膀!”胖嬷嬷低喝一声,强行给赵音音掰过来。 “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两腿并拢,”胖嬷嬷无奈地望着两腿叉开的赵音音:“注意仪态端庄!姿态优雅!” 赵音音心有不满,不情不愿的照做了。 胖嬷嬷随着取出一个碗水整整齐齐地放在赵音音的膝盖上:“保持住,不要让水有波动。”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卧槽。 “坚持两炷香。”胖嬷嬷面无表情。 一天下来,赵音音全身酸麻。 晚上的时候,小蓝给赵音音捶背:“娘娘今日学的如何?” 赵音音趴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说呢?累死了本宫了。” “娘娘,明天估计若青嬷嬷会抽查《大齐皇后守则》这本书?娘娘背了吗?” 赵音音无所谓的摆摆手:“那里面的思想都是糟粕,毒害妇女,不能背,更不能信。” “娘娘,你恐怕不知。”小蓝凑过来,在她耳朵低声说着:“这两位嬷嬷每天晚上必到长乐宫报娘娘每日情况。” 赵音音“噌”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大声怒骂:“太后简直是个老妖婆!” 第二天。 估摸着皇后应该用过早膳了,胖瘦嬷嬷十点多便到了皇后内殿。 小蓝说皇后还在睡觉。 胖嬷嬷眉头拧起,声音尖嚷:“这怎么得了!竟然还在睡觉!这都几点了!”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就是为了吵醒里面呼呼大睡的赵音音。 然,赵音音鼾声如雷。 “日上三竿了!这也就是在椒房殿!这要是在长乐宫,太后早就怪罪了!” 胖嬷嬷的声音陡然又提高了几度。 墙上的画微微抖动,声波一圈一圈荡开,悠悠落在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从床上爬起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皇后娘娘,起床了!” 胖嬷嬷面无表情道:“今日检查《守则》背诵。” 赵音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从里面出来了。 赵音音有些饿了:“两位嬷嬷吃早膳了吗?不如在我椒房殿用了早膳吧。” 胖嬷嬷道:“过一会儿都能吃午膳了,娘娘自己吃吧。” 小蓝冷笑一声:“说话这般无礼,还真是仗着太后撑腰啊!” 赵音音扬手,低声呵斥:“小蓝莫要无礼。” 她唇边淡淡一笑:“若红嬷嬷说的极是。” 她命人取来《大齐皇后守则》,递给胖嬷嬷:“嬷嬷请抽查。” 胖嬷嬷淡淡瞥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胖嬷嬷低头一看,顿时傻了。 “《大齐太后守则》?!娘娘怎么会有这本书?” 赵音音笑道:“嬷嬷有所不知。太后她老人家对本宫这般好,还给本宫准备守则,是真把本宫当做儿媳啊。本宫怎么能亏待太后呢?” 她唇边笑意盛开:“本宫便让人连夜做出一本来,以表我这个儿媳的孝心。” 胖嬷嬷打开书的第一页,但见书的第一面白纸黑字:先皇为天。 她拧着眉头,“啪”的一声将书合上,“放肆!皇后娘娘好大胆子!” 赵音音一脸无辜:"嬷嬷这是何意?" 胖嬷嬷呵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皇后给太后制定准则的。” “本宫不过是照搬了太后那一套罢了。” 胖嬷嬷将书扔在小几上,眼神恐怖:“娘娘慎言。” “不知那本书现在何处?”胖嬷嬷问。 赵音音又命人取来书,交给胖嬷嬷。 胖嬷嬷打开一看,几乎每页都被乱涂乱抹,黑乎乎一片,有的页面还被撕掉,留下残页。 登时,她就感觉呼吸不顺,胸口堵成一团。 “你!”胖嬷嬷颤颤指着赵音音,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赵音音眨着无辜的眼睛:“本宫怎么了?” “砰!”胖嬷嬷晕倒在地。 小蓝有些担心:“娘娘,这么做太后会不会怪罪于你?” “她早就怪罪于我了。这个老太婆,真当本宫是软柿子,任她拿捏吗?” 赵音音哼了一声。 既然太后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针对她,她也要让太后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太后被赵音音气的头风发作,连夜传召了吹太医。 太后倚在床边,扶着额角:“哎呦,哎呦……痛死哀家了……” 许如月在床边细心照料:“这赵音音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姑母斗。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 太后原本微微好转的头在许如月提到赵音音三个字的时候,顿时觉得额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齐齐扎下。 疼的要命。 许如月一面轻轻给太后捶腿一面说:“姑母,依侄女看,皇后是仗着大表哥的宠爱,所以不把你放在眼里。” 第35章 优秀女孩必备教程1 提到谢泓,太后眸子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 她深神色微变,往事将她的心牵绊住,喃喃自语道:“哀家知道,哀家知道。” 许如月抬起眸子望着略微失魂落魄的太后。 太后唇边绽出一抹苦笑:"哀家,知道皇帝恨我……" 那些被视为宫闱禁忌的种种过往倏然从许如月脑海中闪过,她垂首,不敢出声。 太后长叹一口气,像一朵艳丽的牡丹被冷风吹落在地上发出的哀叹之声。 谢泓、谢泓两兄弟,一母同胞,从小她就极为偏爱年龄小些的谢毅。 就算是谢毅做错事,她也会责怪谢泓没有看好弟弟,然后温声安慰谢毅让他下次小心点。 先帝欲立谢泓为太子,她极力反对,并且强烈推荐先帝考虑一下谢毅。 当初谢泓为太子,明明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却日日在先帝耳边吹风,在挑拨父子关系,父子嫌隙渐深。 若非百官极力反对,今日皇位之上的雷厉风行的君王便是谢毅了。 谢泓当年与丞相之女苏静雪相爱,苏相在朝中德高望重,位高权重,就是担心苏静雪封为太子妃后,谢泓权力太大,对谢毅产生威胁。 她甚至不择手段逼死了苏静雪,谢泓登基后,她又逼着谢泓娶了赵将军之女赵音音。 原因无它,只因为性格软弱的赵音音是个好拿捏的主。 谢泓登基后,愿意留她一条性命,封谢毅为王,已经是给她们母子最大的恩赐了。 现在自己为了谢毅,又百般针对皇后…… 往事如滔滔江水般呼啸而来,太后呆呆望着虚空,脸色微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内侍进来说皇后来了。 太后道:“说哀家身子不适,不方便。” “母后身子不方便,做儿媳的更要来看看母后了。” 随着一声清亮的女声,赵音音已然袅袅婷婷的进来了。 “没想到婊妹也在啊。”赵音音笑道:"听闻母后头风发作,儿媳特意命人送些补品过来。" 太后“嗯”了一声:“《大齐皇后守则》背的如何了?” 赵音音笑语嫣然:“回母后的话,儿媳最近一直都在研习这本书。这本书看了,真是大有裨益。可谓是‘婊学之经典,皇家之绝唱’啊!” “儿媳心想这么好的书,怎么能一人独享呢。特意命人赶紧复刻了几十本,分给其他的姐妹的了。” “这么说现在后妃妃嫔人手一本?” “嗯呢,现在每日晚上,儿媳都会让众位嫔妃好好背诵,更好服侍陛下。” 赵音音将若红姑姑气晕过去的事情,若青已经私下里跟太后讲过了。 现如今又听赵音音这般说辞,太后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赵音音甜甜一笑:“嗯呢,母后对儿媳这么好,儿媳肯定也要有所回报。儿媳联合翰林院学士,也连夜出了本书。” 她将手中跟四库全书差不多厚的书双手奉给太后:“母后,这是修订版的。” 太后低头一看,坚硬的书面上赫然印着:《大齐太后守则》。 太后一把将书扔了出去。 她暴喝道:“赵音音!你给哀家滚出去!” 若红嬷嬷被气晕过去,需要休息几天。 现在只剩瘦嬷嬷一个人了。 瘦嬷嬷脾气比胖嬷嬷稍微好些,对赵音音没有那么严苛。 至于那本所谓的《大齐皇后准则》,让赵音音改成了《大齐妃嫔准则》,但是不同的是,赵音音把内容“稍作”修改。 打开《大齐妃嫔准则》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印着一句话:女孩,你必须给我优秀! 课是免费上的,书却不是免费的,一本书五两银子,配全套课程以及二十四小时人工免费答疑。 自愿购买,不勉强。 整套下来,并不贵。也就是普通的一盒胭脂钱。 赵音音久居深宫,早就看透了后宫妃嫔为了争宠的勾心斗角。 作为处于社会上最顶尖的贵妃,后宫就是她们的职场,生孩子和争宠就是她们的kpi。 但是她们都没意识过,她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依附于他人。 她们深陷后宫的旋涡中,绞尽脑汁获得无上荣宠,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跳出来。 未出阁时,依附父兄。 待出嫁后,依附夫君。 很少人记得她们的姓名。 她们从来不是她们,她们是某位大臣的女儿,某位将军的夫人,某位妃子。 赵音音身处这个封建王朝,无力改变这个时代,但是作为21世纪一名优秀上进的女性,她还是希望传递一些现代女性独立思想,尽可能让幽居这一片小小天地的妃嫔有对自己生活的环境有所思考。 赵音音打出的噱头是翰林院大学士、皇后、太后的倾力之作,每个优秀的后宫妃嫔都值得一看。 实际上,是赵音音自己一个人半个月连轴转赶出来的。 许是因为太后给她了些思考,她这次在赶稿子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挣多少钱的问题。 而是怀着一颗博大的心,从心底希望自己手中这本书对她们有些思考。 因为定价不贵,三天内,陆陆续续有十位妃嫔买。 白天教习嬷嬷给赵音音上课,晚上赵音音就算累的腰酸背痛,也会坚持给妃嫔上课。 第一天开课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殿中摆的满满当当的小板凳只有零星的两三个。 徐良人打开书,目录上赫然印着:自我认知的能力、持续学习的能力、保持专注的能力、深度思考的能力、自我管理的能力…… 徐良人茫然地望着身边同样茫然的王美人。 茶盏凉透了,灯下,赵音音喝了一口凉茶:“不等了,我们上课吧。” “各位姐妹认真看一下目录,然后告诉我大家有什么疑问?” 徐良人茫然道:“昔日在家中,母亲教导臣妾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女红技艺娴熟,性格温柔大方,贤良淑德。入了宫,听的最多的也是要好好服侍陛下。” “娘娘书中这些,别说看了,臣妾闻所未闻。” 王美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她也是。 赵音音猜到了会有人这么说。 她盯着徐良人:“徐良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何要入宫?” 徐良人疑惑地眨眨眼睛:“难道不是为了服侍陛下吗?” 第37章 死鬼老公 昏暗的地牢。 两步开外,两个青年狱卒正在喝酒划拳,摇骰子。 “卧槽!又输了!”狱卒甲不甘心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大碗猛然摔在面前。 狱卒乙笑嘻嘻道:“今日兄弟手气不好。” 狱卒甲撇嘴:“我往日手气也没好过!” 两人拿过桌子上的摇筒,在手里很有仪式感的摇了摇,嘴里念念有词,最终将筒子“啪”一声立在桌子上。 “这次一定要是大!大!”狱卒甲满怀期待地拿起竹筒,但见里面是三个骰子两个一点,一个四点。 狱卒乙的是两个四点,一个五点。 比自己的大。 狱卒甲“嗐”了一声,仰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狱卒乙给甲倒了碗酒:“兄弟,别气啊。今日兄弟就是运气比较好,明儿一定是你运气好。” 狱卒甲哼了一声。 围观好一会儿的赵音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算后天,这位大哥的手气估计也没你好。” 狱卒甲:“娘娘这是何意?” 赵音音走到地牢门口,扫了眼狱卒乙的摇筒:“另一位大哥的骰子可是不一般啊。” 狱卒乙:“娘娘,这是何意?属下听不懂。” 赵音音瞧着他,声音沉稳:“这位大哥的骰子里灌了水银,是吧。” 狱卒乙面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虽然你是皇后,但是也不能血口喷人。” “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他每次摇骰子之前都会敲敲骰子吗?骰子里灌水银,使用时敲几下骰子,把水银敲到想要的点数的对面的那一面。抛的时候就会因为重力原因有水银的那一面朝下,而想要的那一面刚好朝上。” 狱卒甲仔细想了想,乙似乎每次都会敲几下骰子。 狱卒乙气急败坏:“兄弟,不要听别人瞎说啊。” “把骰子打开,看一下里面,不就知道了。”赵音音的声音复又传来。 狱卒甲伸手欲拿桌子上的摇筒,狱卒乙抢先一步夺过来。 狱卒乙求饶:“好哥哥,你酒就放过我吧。是兄弟不对。” 狱卒甲立目:“竟然还是如此!亏我往里把你当做好兄弟!” 地牢潮湿,灯火昏暗。 狱卒甲将狱卒乙揍得鼻青脸肿,方解了这几日的心头之恨。 然,狱卒甲心中有个疑问。 “娘娘乃是千金贵体,怎么会对市坊间的伎俩儿如此熟悉?” 赵音音笑而不语。 十岁之后,自己就一直寄住在外婆家,外婆家是开赌坊的,十几年过去了,自然深谙。 赵音音避而不答,言其他,声音悠然:“本宫不仅将这些伎俩熟谙于心,而且还知道如何摇骰子摇成一道线。” 鼻青脸肿的狱卒乙从地上爬起来:“请娘娘赐教。” 赵音音望着面前紧锁的牢门,眉毛微挑。 狱卒甲有些犹豫,皇后惹怒了太后,关几天想必也就出去了。 然,皇后现在毕竟关在牢中,自己擅自解开牢门,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狱卒乙已然从挂着一大片钥匙的墙上取下了钥匙,屁颠屁颠给赵音音开门。 他赔笑着请赵音音出门:“娘娘这边请。” 昏暗的壁灯下,两名狱卒两眼发光,直勾勾盯着赵音音。 赵音音双手撑桌,缓缓拿起摇筒,手臂带动手腕,摇了摇,最后“啪”一声将摇筒立在桌子上。 而后,缓缓拿开摇筒。 三颗骰子摇成了笔直的一道线。 两名狱卒睁大了眼睛。 热烈掌声响起来。 太后的侍女来看的时候,还没进来耳边隐约传来吆五喝六之声,心中纳闷,走进一看,堂堂大齐的皇后正在和两个无名狱卒玩摇骰子。 大齐皇后一脚踩到板凳上,手里的摇筒的“哗啦啦”作响,兴高采烈道:“开!你输了!喝喝喝喝!” 侍女下巴掉在地上。 长乐宫。 太后:“皇后知道错了吗?” 答:“还没有,和狱卒玩骰子玩得正高兴。” 太后吐血。 太后已经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多关赵音音几天,让她心服口服,不然自己堂堂太后的脸面朝哪里放。 这一日,赵音音与狱卒玩得正开心,忽觉背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干嘛?忙着呢!”赵音音期待地将摇筒拿开,三个五。 “是大!大!该你喝了!哈哈哈!”面色微红的赵音音提起坛子不由分说给狱卒倒了一碗清酒:“喝!” 面前的狱卒神色微变,有些害怕地望着赵音音身后。 赵音音扭头望去,但见身后谢泓玄衣墨发,眉眼微冷地望着她。 “陛下?!”赵音音惊喜出声,倏然眼圈微红:“你怎么才来?臣妾在地牢里等了陛下好久了。” 浓烈酒气扑鼻。 赵音音到底喝了多少酒? 谢泓双手负于身后,淡淡扫了眼桌子上七倒八歪的酒坛和骰子:“孤来了,岂不是打扰爱妃摇骰子的雅兴了?” 赵音音委屈瘪嘴:"臣妾也是在地牢中百无聊赖才玩起的骰子。" 她身子微晃,眸子迷离,已然有几分醉意。 谢泓阴森森地扫了甲乙狱卒一眼,冷喝一声:“把皇后带回椒房殿!” 清辉洒在椒房殿的飞檐之上,走路歪歪扭扭的赵音音被内侍一左一右强行架回去。 赵音音两腮发红,醉醺醺的,嘴里嘟囔着:“放开我!放开我!” 椒房殿宫人瞧见谢泓怒气冲冲的样子,无人敢上去。 谢泓将赵音音拖进内殿,一把扔在床上。 赵音音犹然未觉,倒在床上,闭着眼眸,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呜呜哭起来。 “谢泓,你这个王八蛋,你老婆都快把牢底坐穿了,你还不赶紧来救我……” “害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谢泓沉默不语,上去用手轻轻揩去赵音音脸上的泪水。 倏然觉得手中一紧,赵音音紧紧攥住他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爸,你不要离开我和妈妈………” “音音听话,音音不会再调皮,不会惹你生气。求你不要走啊。” 谢泓目光一僵。 赵音音像个没人要的孩子般无助的蜷成一团,泪如泉涌。 “妈妈,求你不要跳楼,不要离开音音!” 赵音音倏然崩溃地撕扯自己凌乱的长发,声嘶力竭:“音音失去了爸爸,不想再失去妈妈了!!妈妈,我求求你了!!呜呜……” 被泪打湿的头发杂乱的贴在赵音音额上、脸颊上。 谢泓心疼的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音音,你醒醒……” “女儿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我那个死鬼老公对我一点都不好……” 谢泓一脸黑线。 第38章 召藩王回长安 赵音音也不知梦见何事,痛哭流涕,梦魇到后半夜,方渐渐止住哭泣。 第二天,头疼欲裂,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椒房殿的。 小蓝说是陛下带她回来的,娘娘昨晚一直哭闹到后半夜。 第二天已一大早陛下就早早离开了。 赵音音若有所思,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和狱卒摇骰子喝酒的时候,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御书房。 晚风烈烈,呜呜而过。 御书房中央有一团阴影:“回禀陛下,属下已经查明。” “如何?”案后的谢泓微微颔首。 陈钟沉声道:“皇后身世并无异样。” 陈钟是谢泓的心腹,他做事一向稳妥。 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这么说的。 “嗯。”沉默一会儿,谢泓微微颔首。 赵音音呆呆望着这满院凋零的草木,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如同这草木一般衰败。 自己老公天天忙的见不到人,还被自己的恶毒婆婆关进地牢里。 呜呜……太惨了。 她披着乌黑长发,身着一身素锦,眉眼精致,肤白如雪,神情落寞地望着面前平静的湖水。 小蓝缓步上去,面有犹疑,咬着唇递给赵音音一封信:“娘娘,信……” “谁的信?”赵音音接过来,抖开信,略微扫了一遍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是渭南王谢毅的信,大概的内容就是自己现在在渭南一切都好,请她不要挂念。顺便让她帮忙找找皇宫的布防图。 小蓝一脸凝重的望着她。 赵音音让小蓝寻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东西烧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赵音音胆战心惊,若是让谢泓知道了,那还得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她提着裙边急急回了内殿。 又是一夜,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地上是没入脚踝的茫茫大雪,踩上去格叽格叽作响。 赵音音心生悲凉之感。 春节将至,皇宫之中,张灯结彩,其乐融融。 今年,谢泓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特意召所有藩王回长安过年。 帝王心,海底针。 表面是召外地藩王过年,实则咱就是说谁也不知道谢泓的心思。 原本百废待兴的安岳,在赵家父子的治理下,百废俱兴,极大提高了当地的gdp。 谢泓又将他们官复原职,亦在此次在京过年的名单中。 腊月十五到腊月二十八,各地藩王陆续到京。 其中势力较大的藩王首当其冲的是渭南王谢毅、渭北王谢峰、渭西王谢廷、渭东王谢听风。 四王并立,封地占据大齐半边疆土,如何不让谢泓忧心。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原本红墙碧瓦的紫禁城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天寒地冻的,小泓一脸兴奋,一个劲儿往外跑。 赵音音只好裹着貂皮大衣牵着小泓,出门遛狗。 小泓许久没有出来,很是兴奋,地上一连串梅花印,后面是拖地的长长的狗链子。 最后面的赵音音披着丹红貂皮大氅,撑着伞,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上去。 “小泓!你给我站住!”赵音音叉着腰在雪中大喊。 赵音音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揉了个雪球就往前方砸去。 渭南王谢毅、渭北王谢峰、渭西王谢廷、渭东王谢听风四人从未央宫出来正打算回藩王邸,刚过拐角,不知道哪里飞来一个雪球“啪”砸在渭北王身上。 “哎哟。”谢峰一身黑袍登时散上白色雪块,定睛一看,赵音音站在雪地里,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参见皇后娘娘。”四人齐齐行礼。 谢峰、谢廷以及谢听风三人颇有深意的看了谢毅一眼,识趣地离开了。 大雪愈盛,方才小泓的梅花印已经完全覆盖了。 谢毅撑着伞打在赵音音头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赵音音这才发现谢毅竟然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来。 他的嗓音温柔干净如同天空中飘落的鹅毛:“音音,你最近如何?我看你比之前瘦了些。” 大雪在他如墨的眉间飞舞,赵音音扬首,望着谢毅有力的下颏,心中默默流口水,谢毅真是太帅了。 她收回自己冒着花痴的目光,低声道:“此处虽然人少,但是若是让人撞进了影响不好,还请王爷速回藩王邸。” “待会我要去看望太后,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谢毅犹豫了一下,又道:“音音,你可知谢泓为何突然召我等回长安?” 谢泓历来忌惮各地藩王的势力,按着原书上说的,谢泓实行推恩令,要求诸位藩王所管辖的区域由原本只能长子继承,改为其长子、次子、三子共同继承。 封地越分越小,藩王势力越来越小,化整为零,再不足以与中央抗衡。 但是诸位藩王不同意,特别是原本封地就极少的藩王更是强烈反对。 一场激烈的战争不可避免。 渭南王谢毅首先起兵,其他藩王纷纷响应。 再然后,谢毅起兵被镇压,惨死狱中。其他藩王再也不敢造次。 赵音音眨眨眼睛,想着面前的帅哥的以后悲惨的结局,决定还是好心提醒一下他:“王爷,若是这次陛下有什么新政策,你就履行,不可心生异心。” 谢毅像听到一个笑话般笑了,他笑意淡淡,凑到赵音音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音音,你太小瞧我了。" 他略微顿了下,像想到了什么事情问:“布防图找到了吗?” 赵音音摇摇头,她压根就没找。 谢毅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谢泓如此重视你,你进御书房应该很容易。” 赵音音翻了他一眼:“这等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我一介后妃妃嫔所能轻而易举的拿到的。” 大雪纷纷扬扬,紫禁城一片白雪皑皑。 接近年关,谢泓仍旧没有半点懈怠。 赵音音送了碗羊肉板面过去,发现御书房空无一人。 灯火忽明忽暗。 盆子里的碳火通红。 赵音音将羊肉板面放在案上,低头一看,无意间看到一个薄薄的小册子,上面有楷书工整地写着:布防图三个字。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竟然真的在御书房! 谢泓真的是太不小心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的放在桌子上。 万一让别有用心的人偷了去,可怎么办。 她悄悄的将门窗关紧,小心翼翼的将布防图塞进自己袖子中,不能让别人看见。 第36章 优秀女孩必备课程2 皓月当空,窗外冷风呼呼刮过,椒房殿的花枝壁灯明亮,边上红泥炉子里碳火正旺。 赵音音声音沉稳:“我们为何要服侍陛下?” 徐良人微微一怔,迟疑道:“为了……得宠……” “为何要得宠?你很喜欢陛下?” 徐良人摇摇头:“陛下英俊潇洒,举世无双,但是不是说臣妾就一定要喜欢他的。前朝和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臣妾得宠,不仅臣妾在宫中的日子会好些,父兄官途之路自然会顺畅些。” 王美人赞同点头:“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若是没有恩宠,也就相当于将自己置于令人欺辱的地位。” “若是以后诞下皇子,说不定位分还能晋升,更能保佑父兄和自己。” 徐良人赞同的点点头。 赵音音略微沉吟:“若你们不是陛下的妃子,你们最想做什么事情?” 徐良人想了想:“大概是做个官宦夫人,种花养鱼,主持中馈,一直到老。” “王美人呢?” 王美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嫔妾怕说出来,让娘娘笑话。”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嫔妾从小便仰慕江湖大侠,想找一个侠客,与他仗剑天涯,游览天下。” “你们有没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徐良人答:“应该也就是相夫教子。” 王美人颇有遗憾道:“嫔妾从小痴迷武术,但是我娘亲说女子应该习琴棋书画,不可舞刀弄棒,极力反对嫔妾学武。” “嫔妾到了皇宫之后,人多眼杂,身为后宫妃嫔一言一行更要维护皇家威严,更没有办法学了。” 赵音音望着二人,头顶上的宫灯清辉洒在她平静的脸上,她声音沉稳:“我们是独立的人,我们不是为了争宠活的,不是为了父兄活的,我们是为自己活的。” 她眸子发亮:“我们只为我们自己的意愿与热爱活着。” 王美人和徐两人茫然的对视一眼。 王美人道:“热爱?对于嫔妾而言是武术了,可是从小到大,反对的声音太多了。嫔妾渐渐也就放弃了。” 赵音音上前两步,神态认真:“本课程第一节就是认识自己。这个能力看似简单,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是否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她能做好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 “今天的给你们留一个问题,你们花三天之间思考一下自己对自己的认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人云亦云。” 夜深了,徐良人和王美人背影渐行渐远。 小蓝扶着赵音立在殿外。 赵音音不知在想些什么,抿着唇不语。 “娘娘,夜深了。” 赵音音静静在如霜月色下驻足一会儿,半晌方微微颔首:“嗯。” 清辉洒在椒房殿的飞檐上,赵音音若有所思。 三日后,徐良人和王美人再来到椒房殿时,神采奕奕、眼神发亮。 赵音音让她们坐下,又命人上些茶果糕点,三人边吃边聊。 聊得正起劲,李昭仪进来了,她款然行礼,直言要买那本修改版的《大齐妃嫔守则》。 她拿了书,和赵音音三人坐在一起,边翻书边聊。 “嫔妾也是听王美人提到过,说娘娘这本书可谓是千古未有的奇书。嫔妾心痒,也想看看。” 她翻了几页,拧着眉头:“这书有点奇怪,嫔妾有些部分看不懂。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赵音音将手中的松仁糕送进嘴里,笑道:“李昭仪哪里看不懂?” 李昭仪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嫔妾都看不懂。" 赵音音放下手里的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李昭仪,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有热爱的东西吗?” 李昭仪心中的答案是做一个宠妃,但是皇后跟前,她不敢妄言。 她抿唇笑道:“臣妾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服侍陛下就够了。” 相同的问题,赵音音问过其他妃嫔,绝大数的回答都是服侍陛下,过好眼前的日子。 不知怎地,赵音音听了,心中只涌起一股悲凉之意。 不是她们的悲哀,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这个时代所有女性的悲哀。 然,幸运的是,这些妃嫔大多出身官宦之家,知书达理。 上过几次课后,大多有些察觉,极少数的还是一脸懵逼。 只是某天晚上,赵音音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课,太后突然率人闯进来。 太后一把夺过赵音音手里的书,翻了几下,气的发抖:“身为皇后,竟然在皇宫宣妖邪言论,祸乱后宫。来人,把皇后给我押进地牢。” 突然冲上来一群人不由分说的将赵音音按倒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 太后愤怒地将书撕成两半。 看到太后毫不留情的撕了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书,原本就对太后很有怨言的赵音音火“噌”一下冒上来。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按住自己内侍踹开,指着太后鼻子,对着太后骂了一句:“你奶奶的!” 太后气的全身剧烈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当场去世。 太后当场没收了其余几人的书,严厉斥责她们不好好服侍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竟然听一些靡靡之音,罚她们各抄十遍《女德经》。 赵音音被押进了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 赵音音倚在灰暗的墙壁上,一双剪水双瞳失去了颜色,黯淡的眼神微微发呆。 太后早就想治她的罪了,她知道。 可是她从没想过太后以她宣扬异邪思想为理由,拿她下地牢。 他奶奶的!真想一脚踹飞太后这个老妖婆。 皓月当空,晚风微冷。 长乐宫,内殿。灯火如豆。 白日里端庄大方、雍容华贵、不可一世的太后眼睛通红、涕泗横流,抱着赵音音写的书,崩溃得嚎啕大哭。 活了将近四十年,怎么今日才碰到这等好书。 原本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翻了翻,没想到书中句句箴言,特别是那句:女孩,你必须给我优秀! 如果自己早日看到这本书,自己的命运也许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吧。 两位巡逻的内侍提着灯笼一前一后的走着,晚风呼呼刮过,两人均怕冷得缩了缩脖子。 前面的内侍有些纳闷地回头:“贾公公,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幽幽的,怪吓人的。” 后面的内侍道:“听见了,我刚想问你听了吗?这是什么声音?” 一只受惊的猫喵的一声跃上墙去。 两名内侍恍然大悟,夜色幽深,许是猫叫声。 第39章 布防图 赵音音想好了,她要在御书房中等谢泓回来。 她闲来无事,从多宝阁上随意取本书,边津津有味的吃糕点边悠哉悠哉地看书。 椅子上有点冷,且坚硬的木头硌得她屁股不舒服。 她端着糕点,拿着书,自在的躺到旁边的太师椅上了。 太师椅上铺子柔软厚厚的绒毯,上面还有一层绒毯可以盖在身上,旁边就是热烘烘的碳火。 赵音音优哉游哉的别提多舒服了。 她手中的书是大齐皇朝志,记载了从大齐开国以来历代君王与后妃的事迹。 手边的糕点吃完了,书也几乎看的差不多了。 谢泓还没回来。 室内温暖如春,赵音音不自觉打起了瞌睡。 大雪已停,御花园中,绿柏成团,远远望去,犹如一块镶着绿色边的洁白无瑕的白玉。 湖中结了厚冰,岸边杨树了套层白袄子。 湖中心有一亭子,行色匆匆的身影沿着曲曲折折的连廊,冒着微雪疾步向亭子行去。 亭子四角分别置了四个炭炉,炉火正旺。 中央有一个红泥火炉上面温着酒,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坛酒。 尹卿一身翩翩红衣,披着一件赤色狐皮大氅,手里攥着一手炉。 谢泓墨发披散,身着玄色圆领棉袍,外面系着一件黑色狐皮大衣,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白雾。 天地之间白雪皑皑,两位俊雅清越公子相对而坐。 宫人将温好的酒恭敬地倒在谢泓和尹卿面前。 尹卿悠悠地将酒送到嘴边,不紧不慢的说:“这次,你可是想好了?” 谢泓“嗯”了一声:“藩王势力过大,中央权力岌岌可危。” 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方子立在谢泓身边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御书房睡着了。” “那本布防图呢?” “奴才找了半天,最终在皇后娘娘身上找到了。” 谢泓瞳孔一紧,慢慢放下酒杯,抿着唇,望着亭外的结了厚冰的粼粼湖面。 尹卿唇边扬起一抹笑意:“看来陛下还是有心想试探一下娘娘。” 谢泓道:“前些日子,谢毅曾经派人给她送封信,听说就是让她偷孤御书房的布防图。” 尹卿却笑,悠悠然:“依微臣看,皇后娘娘就算有这心,也未必有这脑子。” 门口传来细碎的人声,赵音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来人进来,一阵冷风夹着雪花呼啸进来,谢泓头上、脸上以及大氅上均落了些白雪。 他将大氅递给小方子,向迎着自己的赵音音行去:"爱妃怎么在这里?" 赵音音伸了个懒腰:“来个陛下送羊肉板面的,但是陛下不在。臣妾只好在这里等着。” 她从袖中掏出“布防图”,上前两步,低声道:“陛下,这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乱放呢!还好臣妾机灵,给你藏起来了。” 她将“布防图”塞到谢泓手中,细心叮嘱:“下次一定要放好,切莫再随意乱放。” 桌子上的板面已经凉了,赵音音端着板面款然离开了御书房。 谢泓翻开手里的“布防图”,里面均是空白页,什么也没有。 门外呼呼的北风卷着雪花,赵音音窈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谢泓的视野中。 除夕夜。 谢泓在保和殿宴请文武百官以及各地藩王。 谢泓照例表彰功臣,仍是些天佑大齐的旧话。不提。 保和殿外爆竹烟花齐鸣,乐师奏宫乐,自有舞姬上得殿中翩翩起舞,翩翩歌舞中,花蝴蝶般的宫婢穿梭期间上着酒菜。 谢泓不愿群臣拘谨,朗声道:“今日君臣痛饮,拘礼扫兴者杖大一百。” 席间多有武将,本就生性豪爽,当下放开手脚,不顾君王在侧,兀自痛饮高歌。 谢泓亦是下了高位,与渭南王谢毅说话,群臣三五成群,或行酒令,或听乐品舞。 殿中暖盘驱寒,酒香微醺,好一副君王同欢的行乐图。 赵音音面前糕点吃的七七八八了,已然吃饱了。 看到谢泓不知在和谢毅说什么,手中金樽高举,唇边笑意淡淡。 仔细一听,原来二人在谈幼年发生的趣事。 殿里闷的要死,赵音音正欲出去,内侍来报:“渭东王谢听风请皇后娘娘去西暖阁一聚。” 赵音音微微挑眉,打眼望去,果然原本谢听风的位置已经空了。 谢听风乃是先皇第四子,因为母亲出身卑微,朝中势力式微,太后和谢泓两党,最终选择站谢泓者边。 谢泓乃是先皇第三子,太后的第一子,长子夭折,次子渭北王为庶出,谢泓算是嫡长子,故而定夺储君时立为太子。 自己与谢听风只有几面之缘,他见自己有何要事。 赵音音心中犯嘀咕,向西暖阁行去。 西暖阁中,碳火正旺,一只独立鎏金仙鹤香炉点着龙涎香,往外袅袅冒青烟。 温暖而馨香。 赵音音进了西暖阁,未见半个人的身影。 再往里走,隐约传来女子娇笑之声。 “这么久没见了,你是不是把我给忘记了?” 熟悉的声音。 赵音音心头巨震,这是李昭仪的声音。 “谁说的。这么久没见你,我都想死你了。宝贝。”醇厚声音有些猥琐。 男子声音也听起来也有几分熟悉。 正是谢听风的声音。 赵音睁大了眸子,心头更是一震,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惊动到里面幽会的男女。 她一步一步后退,却不小心踢到椅子,发出轻微的挪动声。 在安静的西暖阁,声音特别清晰。 “谁?”里面李昭仪的声音陡然一高带着几分慌张:“谁在外面?” 她匆匆出来,却见一只身上沾满雪的流浪猫喵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门半掩着。 她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只猫啊。” 谢听风随即走出来,自然的搂过李昭仪的腰,二人调笑着复又进了内室。 躲在帘子处的赵音音面容微冷。 她自然是想不到李昭仪与渭东王之间会有奸情。 回去的路上,雪花飘飘洒洒,寒冷彻骨。 雪花落在她肩膀上,衣服上,头发以及脸上,映得她脸色有些发白。 进了殿中,谢泓依旧举着金樽,俯身与大臣谈笑晏晏。 赵音音突然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在环伺权力的狼群中把酒低饮,而他的妃子正在不远处幽会情郎。 第37章 死鬼老公 昏暗的地牢。 两步开外,两个青年狱卒正在喝酒划拳,摇骰子。 “卧槽!又输了!”狱卒甲不甘心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大碗猛然摔在面前。 狱卒乙笑嘻嘻道:“今日兄弟手气不好。” 狱卒甲撇嘴:“我往日手气也没好过!” 两人拿过桌子上的摇筒,在手里很有仪式感的摇了摇,嘴里念念有词,最终将筒子“啪”一声立在桌子上。 “这次一定要是大!大!”狱卒甲满怀期待地拿起竹筒,但见里面是三个骰子两个一点,一个四点。 狱卒乙的是两个四点,一个五点。 比自己的大。 狱卒甲“嗐”了一声,仰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狱卒乙给甲倒了碗酒:“兄弟,别气啊。今日兄弟就是运气比较好,明儿一定是你运气好。” 狱卒甲哼了一声。 围观好一会儿的赵音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算后天,这位大哥的手气估计也没你好。” 狱卒甲:“娘娘这是何意?” 赵音音走到地牢门口,扫了眼狱卒乙的摇筒:“另一位大哥的骰子可是不一般啊。” 狱卒乙:“娘娘,这是何意?属下听不懂。” 赵音音瞧着他,声音沉稳:“这位大哥的骰子里灌了水银,是吧。” 狱卒乙面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虽然你是皇后,但是也不能血口喷人。” “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他每次摇骰子之前都会敲敲骰子吗?骰子里灌水银,使用时敲几下骰子,把水银敲到想要的点数的对面的那一面。抛的时候就会因为重力原因有水银的那一面朝下,而想要的那一面刚好朝上。” 狱卒甲仔细想了想,乙似乎每次都会敲几下骰子。 狱卒乙气急败坏:“兄弟,不要听别人瞎说啊。” “把骰子打开,看一下里面,不就知道了。”赵音音的声音复又传来。 狱卒甲伸手欲拿桌子上的摇筒,狱卒乙抢先一步夺过来。 狱卒乙求饶:“好哥哥,你酒就放过我吧。是兄弟不对。” 狱卒甲立目:“竟然还是如此!亏我往里把你当做好兄弟!” 地牢潮湿,灯火昏暗。 狱卒甲将狱卒乙揍得鼻青脸肿,方解了这几日的心头之恨。 然,狱卒甲心中有个疑问。 “娘娘乃是千金贵体,怎么会对市坊间的伎俩儿如此熟悉?” 赵音音笑而不语。 十岁之后,自己就一直寄住在外婆家,外婆家是开赌坊的,十几年过去了,自然深谙。 赵音音避而不答,言其他,声音悠然:“本宫不仅将这些伎俩熟谙于心,而且还知道如何摇骰子摇成一道线。” 鼻青脸肿的狱卒乙从地上爬起来:“请娘娘赐教。” 赵音音望着面前紧锁的牢门,眉毛微挑。 狱卒甲有些犹豫,皇后惹怒了太后,关几天想必也就出去了。 然,皇后现在毕竟关在牢中,自己擅自解开牢门,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狱卒乙已然从挂着一大片钥匙的墙上取下了钥匙,屁颠屁颠给赵音音开门。 他赔笑着请赵音音出门:“娘娘这边请。” 昏暗的壁灯下,两名狱卒两眼发光,直勾勾盯着赵音音。 赵音音双手撑桌,缓缓拿起摇筒,手臂带动手腕,摇了摇,最后“啪”一声将摇筒立在桌子上。 而后,缓缓拿开摇筒。 三颗骰子摇成了笔直的一道线。 两名狱卒睁大了眼睛。 热烈掌声响起来。 太后的侍女来看的时候,还没进来耳边隐约传来吆五喝六之声,心中纳闷,走进一看,堂堂大齐的皇后正在和两个无名狱卒玩摇骰子。 大齐皇后一脚踩到板凳上,手里的摇筒的“哗啦啦”作响,兴高采烈道:“开!你输了!喝喝喝喝!” 侍女下巴掉在地上。 长乐宫。 太后:“皇后知道错了吗?” 答:“还没有,和狱卒玩骰子玩得正高兴。” 太后吐血。 太后已经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多关赵音音几天,让她心服口服,不然自己堂堂太后的脸面朝哪里放。 这一日,赵音音与狱卒玩得正开心,忽觉背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干嘛?忙着呢!”赵音音期待地将摇筒拿开,三个五。 “是大!大!该你喝了!哈哈哈!”面色微红的赵音音提起坛子不由分说给狱卒倒了一碗清酒:“喝!” 面前的狱卒神色微变,有些害怕地望着赵音音身后。 赵音音扭头望去,但见身后谢泓玄衣墨发,眉眼微冷地望着她。 “陛下?!”赵音音惊喜出声,倏然眼圈微红:“你怎么才来?臣妾在地牢里等了陛下好久了。” 浓烈酒气扑鼻。 赵音音到底喝了多少酒? 谢泓双手负于身后,淡淡扫了眼桌子上七倒八歪的酒坛和骰子:“孤来了,岂不是打扰爱妃摇骰子的雅兴了?” 赵音音委屈瘪嘴:"臣妾也是在地牢中百无聊赖才玩起的骰子。" 她身子微晃,眸子迷离,已然有几分醉意。 谢泓阴森森地扫了甲乙狱卒一眼,冷喝一声:“把皇后带回椒房殿!” 清辉洒在椒房殿的飞檐之上,走路歪歪扭扭的赵音音被内侍一左一右强行架回去。 赵音音两腮发红,醉醺醺的,嘴里嘟囔着:“放开我!放开我!” 椒房殿宫人瞧见谢泓怒气冲冲的样子,无人敢上去。 谢泓将赵音音拖进内殿,一把扔在床上。 赵音音犹然未觉,倒在床上,闭着眼眸,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呜呜哭起来。 “谢泓,你这个王八蛋,你老婆都快把牢底坐穿了,你还不赶紧来救我……” “害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谢泓沉默不语,上去用手轻轻揩去赵音音脸上的泪水。 倏然觉得手中一紧,赵音音紧紧攥住他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爸,你不要离开我和妈妈………” “音音听话,音音不会再调皮,不会惹你生气。求你不要走啊。” 谢泓目光一僵。 赵音音像个没人要的孩子般无助的蜷成一团,泪如泉涌。 “妈妈,求你不要跳楼,不要离开音音!” 赵音音倏然崩溃地撕扯自己凌乱的长发,声嘶力竭:“音音失去了爸爸,不想再失去妈妈了!!妈妈,我求求你了!!呜呜……” 被泪打湿的头发杂乱的贴在赵音音额上、脸颊上。 谢泓心疼的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音音,你醒醒……” “女儿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我那个死鬼老公对我一点都不好……” 谢泓一脸黑线。 第38章 召藩王回长安 赵音音也不知梦见何事,痛哭流涕,梦魇到后半夜,方渐渐止住哭泣。 第二天,头疼欲裂,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椒房殿的。 小蓝说是陛下带她回来的,娘娘昨晚一直哭闹到后半夜。 第二天已一大早陛下就早早离开了。 赵音音若有所思,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和狱卒摇骰子喝酒的时候,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御书房。 晚风烈烈,呜呜而过。 御书房中央有一团阴影:“回禀陛下,属下已经查明。” “如何?”案后的谢泓微微颔首。 陈钟沉声道:“皇后身世并无异样。” 陈钟是谢泓的心腹,他做事一向稳妥。 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这么说的。 “嗯。”沉默一会儿,谢泓微微颔首。 赵音音呆呆望着这满院凋零的草木,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如同这草木一般衰败。 自己老公天天忙的见不到人,还被自己的恶毒婆婆关进地牢里。 呜呜……太惨了。 她披着乌黑长发,身着一身素锦,眉眼精致,肤白如雪,神情落寞地望着面前平静的湖水。 小蓝缓步上去,面有犹疑,咬着唇递给赵音音一封信:“娘娘,信……” “谁的信?”赵音音接过来,抖开信,略微扫了一遍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是渭南王谢毅的信,大概的内容就是自己现在在渭南一切都好,请她不要挂念。顺便让她帮忙找找皇宫的布防图。 小蓝一脸凝重的望着她。 赵音音让小蓝寻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东西烧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赵音音胆战心惊,若是让谢泓知道了,那还得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她提着裙边急急回了内殿。 又是一夜,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地上是没入脚踝的茫茫大雪,踩上去格叽格叽作响。 赵音音心生悲凉之感。 春节将至,皇宫之中,张灯结彩,其乐融融。 今年,谢泓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特意召所有藩王回长安过年。 帝王心,海底针。 表面是召外地藩王过年,实则咱就是说谁也不知道谢泓的心思。 原本百废待兴的安岳,在赵家父子的治理下,百废俱兴,极大提高了当地的gdp。 谢泓又将他们官复原职,亦在此次在京过年的名单中。 腊月十五到腊月二十八,各地藩王陆续到京。 其中势力较大的藩王首当其冲的是渭南王谢毅、渭北王谢峰、渭西王谢廷、渭东王谢听风。 四王并立,封地占据大齐半边疆土,如何不让谢泓忧心。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原本红墙碧瓦的紫禁城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天寒地冻的,小泓一脸兴奋,一个劲儿往外跑。 赵音音只好裹着貂皮大衣牵着小泓,出门遛狗。 小泓许久没有出来,很是兴奋,地上一连串梅花印,后面是拖地的长长的狗链子。 最后面的赵音音披着丹红貂皮大氅,撑着伞,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上去。 “小泓!你给我站住!”赵音音叉着腰在雪中大喊。 赵音音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揉了个雪球就往前方砸去。 渭南王谢毅、渭北王谢峰、渭西王谢廷、渭东王谢听风四人从未央宫出来正打算回藩王邸,刚过拐角,不知道哪里飞来一个雪球“啪”砸在渭北王身上。 “哎哟。”谢峰一身黑袍登时散上白色雪块,定睛一看,赵音音站在雪地里,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参见皇后娘娘。”四人齐齐行礼。 谢峰、谢廷以及谢听风三人颇有深意的看了谢毅一眼,识趣地离开了。 大雪愈盛,方才小泓的梅花印已经完全覆盖了。 谢毅撑着伞打在赵音音头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赵音音这才发现谢毅竟然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来。 他的嗓音温柔干净如同天空中飘落的鹅毛:“音音,你最近如何?我看你比之前瘦了些。” 大雪在他如墨的眉间飞舞,赵音音扬首,望着谢毅有力的下颏,心中默默流口水,谢毅真是太帅了。 她收回自己冒着花痴的目光,低声道:“此处虽然人少,但是若是让人撞进了影响不好,还请王爷速回藩王邸。” “待会我要去看望太后,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谢毅犹豫了一下,又道:“音音,你可知谢泓为何突然召我等回长安?” 谢泓历来忌惮各地藩王的势力,按着原书上说的,谢泓实行推恩令,要求诸位藩王所管辖的区域由原本只能长子继承,改为其长子、次子、三子共同继承。 封地越分越小,藩王势力越来越小,化整为零,再不足以与中央抗衡。 但是诸位藩王不同意,特别是原本封地就极少的藩王更是强烈反对。 一场激烈的战争不可避免。 渭南王谢毅首先起兵,其他藩王纷纷响应。 再然后,谢毅起兵被镇压,惨死狱中。其他藩王再也不敢造次。 赵音音眨眨眼睛,想着面前的帅哥的以后悲惨的结局,决定还是好心提醒一下他:“王爷,若是这次陛下有什么新政策,你就履行,不可心生异心。” 谢毅像听到一个笑话般笑了,他笑意淡淡,凑到赵音音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音音,你太小瞧我了。" 他略微顿了下,像想到了什么事情问:“布防图找到了吗?” 赵音音摇摇头,她压根就没找。 谢毅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谢泓如此重视你,你进御书房应该很容易。” 赵音音翻了他一眼:“这等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我一介后妃妃嫔所能轻而易举的拿到的。” 大雪纷纷扬扬,紫禁城一片白雪皑皑。 接近年关,谢泓仍旧没有半点懈怠。 赵音音送了碗羊肉板面过去,发现御书房空无一人。 灯火忽明忽暗。 盆子里的碳火通红。 赵音音将羊肉板面放在案上,低头一看,无意间看到一个薄薄的小册子,上面有楷书工整地写着:布防图三个字。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竟然真的在御书房! 谢泓真的是太不小心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的放在桌子上。 万一让别有用心的人偷了去,可怎么办。 她悄悄的将门窗关紧,小心翼翼的将布防图塞进自己袖子中,不能让别人看见。 第40章 革职还是割它? 当夜,众位大臣皆是微醺。 不知何时,谢泓已经不在殿中了,内侍进来通报请诸位藩王前去御书房。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诸位藩王顿时酒醒了一半,路上风雪刺骨拍脸,所剩的一点酒意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这场会议开了整整一夜。 御书房灯火通明。 儿臂大的蜡烛燃烧了整整一夜。 听守夜的内侍说,里面隐约传来了争吵声和桌椅板凳摔倒之声。 吓得内侍不敢靠近,只能畏缩的立在角落。 第二天,风雪不减。 谢泓要实行推恩令,得到众多藩王反对。 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眠的他立刻召苏丞相、李御史等大臣进宫,埋头在御书房开了一上午机密会议。 赵音音刚刚用过早午膳,内侍通报李昭仪在殿外等候。 赵音音想到昨日的事情,略有些不自在道:"让她进来吧。" 李昭仪披着一狐皮大氅,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进来。 她给赵音音带了些贵妃饼和松仁奶酥。 不知道怎么回事,赵音音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劲。 李昭仪笑道:“皇后娘娘昨夜可尽兴?” 赵音音瞥了眼上茶点的侍女:“本宫一向对这些宴会不感兴趣,左不过是陪着陛下罢了。” 李昭仪纤细的手指握住茶盏,像是不经意地提起道:“昨日东暖阁失火了,不知道娘娘可知?”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原来是探话的。 她道:“本宫一直都在保和殿中待着,昨夜回椒房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并未听说。” 李昭仪暗自松了口气:“小火罢了,听说是炭盆倒了,烧着了掉在地上的画卷。想是那些内侍怕娘娘担心,事情又小,所以没告诉娘娘罢了。” 李昭仪确信赵音音的确没有去西暖阁后,也没有久待,就离开了。 御书房。 尹卿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到椅子边,抬眼瞧了眼脸色阴沉的谢泓:“陛下,微臣以为,若是诸位藩王决意不签文书,倒不如从其他方面入手。” 谢泓淡淡“嗯”了一声:“尹爱卿有何高见?” 尹卿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金樽:“微臣听闻昨夜西暖阁,李昭仪和渭东王……行苟且之事。” 谢泓不惊不怒,只是冷笑一声:“谢听风刚回长安不久,想不到他二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依臣看,咱们可以从李昭仪入手。” 朝霞宫西殿。 内侍通报渭东王求见。 李昭仪心中狂喜,然面容清淡的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室内只有三个人,李昭仪、谢听风以及李昭仪的心腹侍女。 李昭仪使了个眼色,侍女点点头,随即到门口守着。 待侍女离开后,谢听风迫不及待抱住李昭仪就往床上放,李昭仪亲昵的勾住谢听风的脖颈。 谢听风邪魅一笑,自去攥住李昭仪的脚,鞋袜顺势脱了下来,露出一只白皙的玉足。 李昭仪本就白皙,一双玉足更是又白又嫩,白的接近透明。 他握着李昭仪的足踝,在足背上吻了一记,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谢某,果然是艳福不浅啊。” 他倾身上前,将李昭仪按在身下,开始解开衣扣。 李昭仪的手撩起他的衣服,从裤子处探进去,在他身上游移。 李昭仪衣衫半褪,半倚在床上,桌子上的沉香烧得正旺。 她眸色深浅变幻,谢听风心中积火更甚,眸子都泛了赤色,倾身压在她身上。 二人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正当此时,外殿突闻脚步声,一个声音尖细洪亮:"陛下驾到!" 床上滚床单的二人背脊一僵,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汗毛直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门口守着的侍女暂时挡住了谢泓的去路。 “怎么了?孤今日不能进去?” “请陛下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通报。”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身后内侍一脚踹开了门,一群人带着杀气鱼贯而入,闯进了内殿。 “陛下,你怎么来了?臣妾都已经睡下了了。”床边的帘子已经放下,将李昭仪遮得严严实实。 李昭仪略有困倦的声音夹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 两个内侍不由分说冲上去,直接将帘子拉开,李昭仪头发凌乱,半盖着锦被,眼神有些慌张。 谢泓冷冷瞥着她。 但见说时迟那时快,一内侍强行将被子拉下来。 李昭仪慌张地去扯被子,但是还是露出了身侧的仅穿内裤的谢听风。 谢泓浑身煞气,眸子幽深,大手一伸,内侍将一捆硬币粗细的绳子递给他。 “你想干嘛?”谢听风惊恐地望着阴恻恻的谢泓。 谢泓声音幽凉而有力:“大臣与后宫妃嫔私通,论以何罪?” 陈钟道:“位分妃及以上,革职。” 谢听风被捆住了手脚,吊在粗实的梁上,浑身上下只剩一红色平角内裤。 李昭仪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破布。 谢泓立在他面前,眼神幽凉,低沉的声音夹带着一丝危险:“私通妃嫔,不知渭东王想让孤如何处置你?” 谢听风声音颤抖:“三哥,三哥,你不会真的想要革我的职吧。” 谢泓面色沉稳,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其锋雪白,长剑慢慢划过他的脸颊、肩膀、胸膛,腰线,最后在他的下腹停留。 所过之处如被狼舔了一般,肌肉不由自主的跳躲。 感觉到剑尖微微用力,谢听风厉声尖叫:“三哥!三哥!你想做什么?!” 仿佛下一秒,谢泓便会一剑挥下。 “你我兄弟一场,孤如何忍心革你的职。”谢泓声音沉缓:“但是你做出这等事情。孤必须要给交代。” “不如,”他长剑抵在谢听风凸处:“把它留下来。孤安然放你回去。” “不不!!!”感觉到长剑往下移动了一点点,谢听风浑身发抖,歇斯底里的尖叫。 “三哥,我们兄弟一场。当年你为帝之路困难重重,是我一直帮你铲除异己啊!” “正是因为如此,孤才会留你一条性命。” 力气微微加深。 “革职和割它,你选一个。” “不要!不要!!三哥,只要你不革职和割它,我什么都答应你!!!” “太晚了!”谢泓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十分遗憾:“四弟,孤后悔了。孤还是想要你的性命。” 第41章 渭北王溺毙 谢听风浑身颤抖就像秋天中的落叶,眼泪唰唰直流 “孤要你的命。” 谢泓眼神阴森的可怕,举起长剑,直直对着谢听风抖个不停的喉结。 “孤要你的命”五个字,差点让谢听风尿裤子。 “不要!本王签了推恩令的文书!!求皇兄放我一马!” 谢泓眸中闪过一丝阴厉,面不改色的将长剑挥向谢听风。 雪白的锋芒一闪而过。 陈钟疾步走上前,拦住谢泓:“陛下,不可。” “有何不可?” “请陛下为了孤苦伶仃的王太妃着想。” 听到王太妃三个字,谢泓有一瞬间的迟疑。 王太妃虽然出身卑微,但是却不争不抢,荣宠淡薄,待人和善。 谢泓幼年,每每遭到太后痛骂的时候,王太妃就会充当一个妈妈的角色,把他搂在怀中,温声安慰。 陈钟强行夺过谢泓手中的剑,哀求道:“既然渭东王已经愿意签文书,还请陛下息怒。” “绿帽之仇,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丈夫能屈能伸!!!”陈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谢泓沉吟片刻,派人取来文书,亲眼看到谢听风颤颤巍巍的盖章、签字后,方才放心。 临走之前,他无奈道:“四弟,你太让孤失望了。” 他走了几步,脚步一停,声音冷漠,最后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李昭仪:“李昭仪不守妇德,水性杨花,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现在孤面前。” 有了谢听风的开口,原以为事情会顺利一些,但绝大多数藩王还是不肯松口。 除了谢听风被逼无奈的签字盖章以外,其他藩王不愿意的松口的原因只有那就是谢毅。 谢毅迟迟不点头,其他诸王肯定也不会应允的。 谢毅不肯点头,那是因为他一直觊觎大位。 从小到大,太后偷偷地给谢毅灌输他以后必定是帝王,谢毅定要尽力去争取大位。 谢毅从最开始懵懂,到后来愈发坚定自己夺位之心。 后来夺位失败,但并不影响他对皇位的雄心壮志,并且一直坚信自己以后一定能登基。 渭北王谢廷被谢泓召进御书房。 炉子里烧着沉香,轻烟袅袅升起。 沉香烧的正旺,时不时传来零星的噼啪声。 谢泓已经命人温好了酒,摆上汤汁鲜亮的玉蟾羹和金黄流油的八宝鸭,外加上三道时蔬。 谢廷心知谢泓召自己前来是何事,照常行礼,并未先提。 进去的时候,谢泓临窗而立,唇角含笑逗着金丝笼中的金丝雀,听见声音,方才一眼瞥过去。 “参见陛下。” “今日就你我兄弟二人,不谈君臣。你是六弟,孤是三哥。” 谢廷上座,宫人上来恭敬地给他倒了杯刚温好不久的温酒。 谢泓只字不提推恩令的事情,二人谈及昔年往事,童年趣事,不由得哈哈大笑。 席间,谢泓拍手,从御书房款款然行处六个身着薄衣且艳丽的丽人,以及两名白衣乐师。 轻缓的琴声如淙淙流水在丽人翩翩然的舞姿中缓缓流过。 二人说着话,时不时笑出声来。 谢廷开始心中多有警惕,见谢泓酒意微酣,并无他意,渐渐也卸下防备,与他聊幼年趣事。 一曲舞毕,谢泓招招手,两名丽人嬉笑着贴在谢廷身边,很自然地将酒杯送到他唇边。 女子桃面春风,艳若桃花,娇艳欲滴的红唇,撩拨的谢廷心中春意荡漾。 不多时,他已然微醺。 席间,醉醺醺的他声音含糊:“臣听闻,陛下寝宫的浮梦泉瑜石为堤岸,琥珀为瓶勺,盛百杂香,渍于水底,终年芬芳徘徊,如梦如幻,不知微臣是否有幸可以与美人一试呢?” 谢泓唇角含笑,大手一扬,一顶轿子很快将谢廷送到了未央宫。 门口立着两棵血红的一人高的珊瑚树,一路琼枝玉叶、火树银花,引着他进去。 里面隐约传来淙淙水声,谢廷左拥右抱进去,雾气氤氲,四角分别有四个鎏金龙头,奶白色的液体持续地从张开的嘴巴中缓缓流出。 紧挨着池子墙壁后面为调温池。每每谢泓入浴,宫人会提前将无数个铜制铸龙在火房中用碳火中烧到通红,沉到调温池,它们一一沉入水底。 不消片刻,调温池的水接近沸腾,打开下面的水门,热水涌入大浴池中,便将一池子清水变得温热如春。 暖室培育的牡丹,暖风袭来,硕大的花朵在碧叶中翻涌,满目姹紫嫣红,暗香迭起。 谢廷望着头顶上荧荧发光的皓月,有些吃惊:“竟然都已经晚上了。” 其中一位丽人笑语嫣然:“陛下喜欢赏月。穹顶乃是用蓝色刚玉拼接而成,因距离远,看上去仿若夜空。刚玉之下又隔水晶层,其内养光头鱼,能够发光,所以远远看上去光怪陆影,如同夜幕星辰。” 谢廷震惊的说话不出来,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浮梦泉只有历代君王才能享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谢廷也有幸享用。 进了浮梦泉,纤姿美人长发发湿哒哒贴在身上,脸颊通红,红唇娇艳,谢廷忍不住搂住她们的腰,左拥右抱起来。 谢廷本就不清醒的头脑,在温热如春的浮梦泉中更加晕乎乎的。 他头脑昏沉,在雾气氤氲与美人欢笑嬉闹,尽情享乐。 浑身湿透的他拥着美人,撅起嘴唇,伸长脖子:“让孤亲你一口……” 方才喝酒的时候,他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现在他脑袋已然是一片浆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御书房。 尹卿举步进来,浓烈酒香扑鼻,他皱眉:“你们喝了多少,今日的酒竟然这般浓烈。” 谢泓立在窗前,兀自逗着窗户上的金丝雀,声音淡淡:“方才谢廷来过,孤自然是拿出最烈的酒给他享用。大部分都是他喝的。孤喝的都是清水。” 他逗了一会儿,双手负于身后,若有所思望着被雪光映得发白的镂花窗户。 笼中方才还啾啾鸣叫的金丝雀不知何时已经僵硬地倒在笼子里,旁边是未喝完的水和一点残粮。 门响了。 内侍推门而入,跪在地上,脸上闪过焦灼和惊恐:“启禀陛下,渭北王……” 刺骨冷风呼啸而过。 “渭北王溺毙于浮梦泉!” 第39章 布防图 赵音音想好了,她要在御书房中等谢泓回来。 她闲来无事,从多宝阁上随意取本书,边津津有味的吃糕点边悠哉悠哉地看书。 椅子上有点冷,且坚硬的木头硌得她屁股不舒服。 她端着糕点,拿着书,自在的躺到旁边的太师椅上了。 太师椅上铺子柔软厚厚的绒毯,上面还有一层绒毯可以盖在身上,旁边就是热烘烘的碳火。 赵音音优哉游哉的别提多舒服了。 她手中的书是大齐皇朝志,记载了从大齐开国以来历代君王与后妃的事迹。 手边的糕点吃完了,书也几乎看的差不多了。 谢泓还没回来。 室内温暖如春,赵音音不自觉打起了瞌睡。 大雪已停,御花园中,绿柏成团,远远望去,犹如一块镶着绿色边的洁白无瑕的白玉。 湖中结了厚冰,岸边杨树了套层白袄子。 湖中心有一亭子,行色匆匆的身影沿着曲曲折折的连廊,冒着微雪疾步向亭子行去。 亭子四角分别置了四个炭炉,炉火正旺。 中央有一个红泥火炉上面温着酒,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坛酒。 尹卿一身翩翩红衣,披着一件赤色狐皮大氅,手里攥着一手炉。 谢泓墨发披散,身着玄色圆领棉袍,外面系着一件黑色狐皮大衣,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白雾。 天地之间白雪皑皑,两位俊雅清越公子相对而坐。 宫人将温好的酒恭敬地倒在谢泓和尹卿面前。 尹卿悠悠地将酒送到嘴边,不紧不慢的说:“这次,你可是想好了?” 谢泓“嗯”了一声:“藩王势力过大,中央权力岌岌可危。” 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方子立在谢泓身边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御书房睡着了。” “那本布防图呢?” “奴才找了半天,最终在皇后娘娘身上找到了。” 谢泓瞳孔一紧,慢慢放下酒杯,抿着唇,望着亭外的结了厚冰的粼粼湖面。 尹卿唇边扬起一抹笑意:“看来陛下还是有心想试探一下娘娘。” 谢泓道:“前些日子,谢毅曾经派人给她送封信,听说就是让她偷孤御书房的布防图。” 尹卿却笑,悠悠然:“依微臣看,皇后娘娘就算有这心,也未必有这脑子。” 门口传来细碎的人声,赵音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来人进来,一阵冷风夹着雪花呼啸进来,谢泓头上、脸上以及大氅上均落了些白雪。 他将大氅递给小方子,向迎着自己的赵音音行去:"爱妃怎么在这里?" 赵音音伸了个懒腰:“来个陛下送羊肉板面的,但是陛下不在。臣妾只好在这里等着。” 她从袖中掏出“布防图”,上前两步,低声道:“陛下,这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乱放呢!还好臣妾机灵,给你藏起来了。” 她将“布防图”塞到谢泓手中,细心叮嘱:“下次一定要放好,切莫再随意乱放。” 桌子上的板面已经凉了,赵音音端着板面款然离开了御书房。 谢泓翻开手里的“布防图”,里面均是空白页,什么也没有。 门外呼呼的北风卷着雪花,赵音音窈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谢泓的视野中。 除夕夜。 谢泓在保和殿宴请文武百官以及各地藩王。 谢泓照例表彰功臣,仍是些天佑大齐的旧话。不提。 保和殿外爆竹烟花齐鸣,乐师奏宫乐,自有舞姬上得殿中翩翩起舞,翩翩歌舞中,花蝴蝶般的宫婢穿梭期间上着酒菜。 谢泓不愿群臣拘谨,朗声道:“今日君臣痛饮,拘礼扫兴者杖大一百。” 席间多有武将,本就生性豪爽,当下放开手脚,不顾君王在侧,兀自痛饮高歌。 谢泓亦是下了高位,与渭南王谢毅说话,群臣三五成群,或行酒令,或听乐品舞。 殿中暖盘驱寒,酒香微醺,好一副君王同欢的行乐图。 赵音音面前糕点吃的七七八八了,已然吃饱了。 看到谢泓不知在和谢毅说什么,手中金樽高举,唇边笑意淡淡。 仔细一听,原来二人在谈幼年发生的趣事。 殿里闷的要死,赵音音正欲出去,内侍来报:“渭东王谢听风请皇后娘娘去西暖阁一聚。” 赵音音微微挑眉,打眼望去,果然原本谢听风的位置已经空了。 谢听风乃是先皇第四子,因为母亲出身卑微,朝中势力式微,太后和谢泓两党,最终选择站谢泓者边。 谢泓乃是先皇第三子,太后的第一子,长子夭折,次子渭北王为庶出,谢泓算是嫡长子,故而定夺储君时立为太子。 自己与谢听风只有几面之缘,他见自己有何要事。 赵音音心中犯嘀咕,向西暖阁行去。 西暖阁中,碳火正旺,一只独立鎏金仙鹤香炉点着龙涎香,往外袅袅冒青烟。 温暖而馨香。 赵音音进了西暖阁,未见半个人的身影。 再往里走,隐约传来女子娇笑之声。 “这么久没见了,你是不是把我给忘记了?” 熟悉的声音。 赵音音心头巨震,这是李昭仪的声音。 “谁说的。这么久没见你,我都想死你了。宝贝。”醇厚声音有些猥琐。 男子声音也听起来也有几分熟悉。 正是谢听风的声音。 赵音睁大了眸子,心头更是一震,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惊动到里面幽会的男女。 她一步一步后退,却不小心踢到椅子,发出轻微的挪动声。 在安静的西暖阁,声音特别清晰。 “谁?”里面李昭仪的声音陡然一高带着几分慌张:“谁在外面?” 她匆匆出来,却见一只身上沾满雪的流浪猫喵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门半掩着。 她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只猫啊。” 谢听风随即走出来,自然的搂过李昭仪的腰,二人调笑着复又进了内室。 躲在帘子处的赵音音面容微冷。 她自然是想不到李昭仪与渭东王之间会有奸情。 回去的路上,雪花飘飘洒洒,寒冷彻骨。 雪花落在她肩膀上,衣服上,头发以及脸上,映得她脸色有些发白。 进了殿中,谢泓依旧举着金樽,俯身与大臣谈笑晏晏。 赵音音突然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在环伺权力的狼群中把酒低饮,而他的妃子正在不远处幽会情郎。 第40章 革职还是割它? 当夜,众位大臣皆是微醺。 不知何时,谢泓已经不在殿中了,内侍进来通报请诸位藩王前去御书房。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诸位藩王顿时酒醒了一半,路上风雪刺骨拍脸,所剩的一点酒意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这场会议开了整整一夜。 御书房灯火通明。 儿臂大的蜡烛燃烧了整整一夜。 听守夜的内侍说,里面隐约传来了争吵声和桌椅板凳摔倒之声。 吓得内侍不敢靠近,只能畏缩的立在角落。 第二天,风雪不减。 谢泓要实行推恩令,得到众多藩王反对。 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眠的他立刻召苏丞相、李御史等大臣进宫,埋头在御书房开了一上午机密会议。 赵音音刚刚用过早午膳,内侍通报李昭仪在殿外等候。 赵音音想到昨日的事情,略有些不自在道:"让她进来吧。" 李昭仪披着一狐皮大氅,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进来。 她给赵音音带了些贵妃饼和松仁奶酥。 不知道怎么回事,赵音音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劲。 李昭仪笑道:“皇后娘娘昨夜可尽兴?” 赵音音瞥了眼上茶点的侍女:“本宫一向对这些宴会不感兴趣,左不过是陪着陛下罢了。” 李昭仪纤细的手指握住茶盏,像是不经意地提起道:“昨日东暖阁失火了,不知道娘娘可知?”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原来是探话的。 她道:“本宫一直都在保和殿中待着,昨夜回椒房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并未听说。” 李昭仪暗自松了口气:“小火罢了,听说是炭盆倒了,烧着了掉在地上的画卷。想是那些内侍怕娘娘担心,事情又小,所以没告诉娘娘罢了。” 李昭仪确信赵音音的确没有去西暖阁后,也没有久待,就离开了。 御书房。 尹卿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到椅子边,抬眼瞧了眼脸色阴沉的谢泓:“陛下,微臣以为,若是诸位藩王决意不签文书,倒不如从其他方面入手。” 谢泓淡淡“嗯”了一声:“尹爱卿有何高见?” 尹卿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金樽:“微臣听闻昨夜西暖阁,李昭仪和渭东王……行苟且之事。” 谢泓不惊不怒,只是冷笑一声:“谢听风刚回长安不久,想不到他二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依臣看,咱们可以从李昭仪入手。” 朝霞宫西殿。 内侍通报渭东王求见。 李昭仪心中狂喜,然面容清淡的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室内只有三个人,李昭仪、谢听风以及李昭仪的心腹侍女。 李昭仪使了个眼色,侍女点点头,随即到门口守着。 待侍女离开后,谢听风迫不及待抱住李昭仪就往床上放,李昭仪亲昵的勾住谢听风的脖颈。 谢听风邪魅一笑,自去攥住李昭仪的脚,鞋袜顺势脱了下来,露出一只白皙的玉足。 李昭仪本就白皙,一双玉足更是又白又嫩,白的接近透明。 他握着李昭仪的足踝,在足背上吻了一记,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谢某,果然是艳福不浅啊。” 他倾身上前,将李昭仪按在身下,开始解开衣扣。 李昭仪的手撩起他的衣服,从裤子处探进去,在他身上游移。 李昭仪衣衫半褪,半倚在床上,桌子上的沉香烧得正旺。 她眸色深浅变幻,谢听风心中积火更甚,眸子都泛了赤色,倾身压在她身上。 二人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正当此时,外殿突闻脚步声,一个声音尖细洪亮:"陛下驾到!" 床上滚床单的二人背脊一僵,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汗毛直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门口守着的侍女暂时挡住了谢泓的去路。 “怎么了?孤今日不能进去?” “请陛下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通报。”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身后内侍一脚踹开了门,一群人带着杀气鱼贯而入,闯进了内殿。 “陛下,你怎么来了?臣妾都已经睡下了了。”床边的帘子已经放下,将李昭仪遮得严严实实。 李昭仪略有困倦的声音夹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 两个内侍不由分说冲上去,直接将帘子拉开,李昭仪头发凌乱,半盖着锦被,眼神有些慌张。 谢泓冷冷瞥着她。 但见说时迟那时快,一内侍强行将被子拉下来。 李昭仪慌张地去扯被子,但是还是露出了身侧的仅穿内裤的谢听风。 谢泓浑身煞气,眸子幽深,大手一伸,内侍将一捆硬币粗细的绳子递给他。 “你想干嘛?”谢听风惊恐地望着阴恻恻的谢泓。 谢泓声音幽凉而有力:“大臣与后宫妃嫔私通,论以何罪?” 陈钟道:“位分妃及以上,革职。” 谢听风被捆住了手脚,吊在粗实的梁上,浑身上下只剩一红色平角内裤。 李昭仪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破布。 谢泓立在他面前,眼神幽凉,低沉的声音夹带着一丝危险:“私通妃嫔,不知渭东王想让孤如何处置你?” 谢听风声音颤抖:“三哥,三哥,你不会真的想要革我的职吧。” 谢泓面色沉稳,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其锋雪白,长剑慢慢划过他的脸颊、肩膀、胸膛,腰线,最后在他的下腹停留。 所过之处如被狼舔了一般,肌肉不由自主的跳躲。 感觉到剑尖微微用力,谢听风厉声尖叫:“三哥!三哥!你想做什么?!” 仿佛下一秒,谢泓便会一剑挥下。 “你我兄弟一场,孤如何忍心革你的职。”谢泓声音沉缓:“但是你做出这等事情。孤必须要给交代。” “不如,”他长剑抵在谢听风凸处:“把它留下来。孤安然放你回去。” “不不!!!”感觉到长剑往下移动了一点点,谢听风浑身发抖,歇斯底里的尖叫。 “三哥,我们兄弟一场。当年你为帝之路困难重重,是我一直帮你铲除异己啊!” “正是因为如此,孤才会留你一条性命。” 力气微微加深。 “革职和割它,你选一个。” “不要!不要!!三哥,只要你不革职和割它,我什么都答应你!!!” “太晚了!”谢泓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十分遗憾:“四弟,孤后悔了。孤还是想要你的性命。” 第42章 众藩王签下文书 伴浴的丽人惊恐地说:“当时渭北王脸色通红,头脑昏沉。他提过几次自己心脏跳的太快,奴婢建议他上去休息一下,待会再下来。他说这么好的浮梦泉自然要抓紧享受,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未央宫的宫人跪在地上,两肩狂抖:“事发之时,渭北王倏然紧紧按住自己的胸膛,一口气没上来就……陛下饶命啊!” 太医院医正李太医仔细查看尸身,又和仵作谈论一会儿,方确定了谢廷的死因。 “渭北王并非溺毙,而是心跳过速导致的。烈酒本就是性热之物,温泉温度又高,均可刺激心脏加快。据臣了解,虽然渭北王正值壮年,但是心脏一直不是很好。饮烈酒加上泡温泉时间过长遂导致这桩惨剧。” 一句话,渭北王激动死了。 谢泓闭上眼睛,表示非常遗憾。 渭北王的封地在渭水之北,包括明州、楚北等五座城池。 渭北王一死,本来封地顺延给渭北王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 然,渭北王在长安毙命,即使理由充足,是自己激动死的,但是远在渭北王府定是不会接受这个所谓的理由。 斩草要除根,渭北王一门不可留。谢泓深谙此道理。 御史台一封弹劾书信揭露渭北王一直有策反之心,厉兵秣马多年。 谢泓望着弹劾上来的一封又一封书信,遗憾地闭上眼睛,大手一挥,满门抄斩,寸草不留。 谢泓此举,着实激怒了众位藩王。 各地藩明知谢泓欲削藩,今年谢泓将各地藩王召回长安,其心不轨。 他们一面愤怒谢泓的此举,一面又为身在长安的自己的安危感到惴惴不安。 渭北王毙命此事一出,不少藩王纷纷上书,思乡心切,想要回到封地,请陛下批准。 谢泓望着面前厚厚一摞奏折,阴森森一笑:“文书尚未签下,孤怎么会让你们走?” 谢泓再次召集诸位藩王。 那日,没有下雪,落雪和凝珠都被扫开了,廊下凝结了蜡烛粗的透明冰锥。 一群双腿抖得厉害的藩王畏畏缩缩的从藩王府蹭到御书房。 上午传召,下午天擦黑了,方到御书房。 诸位藩王如同惊弓之鸟般,哆嗦着腿,不敢坐下。 谢泓从书案后面探出头来,嗓子有些痒,他按着喉咙轻咳了几声。 “咳咳……” “陛下饶命!!” “扑通!” “陛下饶命!” “扑通!” “陛下饶命!” “扑通!” …… 谢泓迟疑地望着面前跪的整整齐齐的众位藩王,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 众人齐声高呼:“陛下,我等愿意签下文书,只求陛下饶我等狗命。” 众人伏在地上,重重一礼。 谢泓唇边淡出一抹笑意:“诸位藩王如此配合孤,孤心甚慰。大齐有你们这等忠君爱国大臣,定会蒸蒸日上,国更富民愈强。” 众位藩王颤抖着手,签了字,盖了章,拿着自己的文书屁滚尿流的离开了。 第二天,皇宫里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十几位藩王齐齐出宫,不管是坦荡的大路还是青石板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从早上堵到中午,马车不过移动了区区两里路。 主要是因为藩王进京,会带不少的财物以及家奴,每个藩王都满满当当好几车。 有些着急的藩王实在等不及逃命,直接跳下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爬墙出去。 微冷。微雪。 谢泓负手立于高处,身着黑色狐皮大氅,微冷的眉眼一瞬不瞬的望着远去的粼粼车马。 声音沉缓:“派暗卫时刻监视他们,若有妄动,随时来报。” 陈钟抱拳领命。 然,迟迟没有离去,欲言又止。 风雪落在谢泓的眉眼之上,很快与浓墨的眉融成一体。 “还有何事?” “皇后娘娘在这些藩王的马车上。” 谢泓蓦然转身,瞪大了眸子。 “皇后娘娘想要出宫游玩。不知是哪位藩王答应她,可以带她出宫。她便藏在了车上。” 谢泓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他冷声吩咐:“趁这些藩王还未走远,命五千精兵拦住。” 在皇宫,谢泓可保赵音音无恙。 出了皇宫,这些恨他入骨的藩王保不准会对他的皇后做出何事。 谢泓略微沉吟:"重点拦谢毅的马车。" 陈钟领命下去。 谢泓暗叹一声,这个皇后定期都要给自己搞出点事情来。 十几位藩王刚刚出了皇宫,还没来的及松一口气。 五千精兵以势不可挡气势一路疾驰,泥土溅雪,声音整齐,如同九层天上传来的轰隆隆的雷声。 “众位王爷留步!!” 高声遥遥传来。 众藩王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顿时提到嗓子眼。 难不成谢泓后悔了? 命五千精兵取他们的性命? 众位藩王紧张的挑帘向外望去。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带着呼呼风声鞭子声,紧接着一声厉声吆喝:“驾!” 再然后是马儿扬蹄策马狂奔之声。 一声“驾”像是落入平静湖面之上的霹雳,惊起无数惊涛骇浪。 一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众位藩王几十匹马儿嘶鸣着,扬蹄奔腾,场面一度混乱。 马车毕竟是马车,再快也比不上精兵骑下的汗血宝马。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少藩王急的满头是汗,迫不及待从马车中窜出来,直接夺过车夫的鞭子,用匕首割掉马车与马之间的绳子,飞身策马。 什么万贯家财,什么美貌娇娘,此时此刻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前方一片混乱。 五千精兵望着各种遗留下的财物和家奴,眸子闪过一丝惊愕。 骑马自然快多了。 五千精兵兵分两路,一路按原行程追,一路从小道拦截。 追了整整一夜,晨光熹微之时,才将策马绝尘的众位藩王拦住。 马儿累的气喘吁吁,众位藩王神色骤然一变。 “陛下,真是心狠,都整整一夜了,都不愿意放过我们。” “谢泓就是个牙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儿,竟然有胆子杀害他皇叔!” “当年若非我们,他怎么可能顺利登基?” “现在怕是要卸磨杀驴了吧。” ……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痛色。 “渭北王毙命在先,谢泓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吧。” 精兵首领翻身下马,抱拳向上:“陛下命属下追来,只不过是想问诸位王爷哪位见过皇后?” 他不李姐,为什么诸位藩王像逃命似的飞奔。 第41章 渭北王溺毙 谢听风浑身颤抖就像秋天中的落叶,眼泪唰唰直流 “孤要你的命。” 谢泓眼神阴森的可怕,举起长剑,直直对着谢听风抖个不停的喉结。 “孤要你的命”五个字,差点让谢听风尿裤子。 “不要!本王签了推恩令的文书!!求皇兄放我一马!” 谢泓眸中闪过一丝阴厉,面不改色的将长剑挥向谢听风。 雪白的锋芒一闪而过。 陈钟疾步走上前,拦住谢泓:“陛下,不可。” “有何不可?” “请陛下为了孤苦伶仃的王太妃着想。” 听到王太妃三个字,谢泓有一瞬间的迟疑。 王太妃虽然出身卑微,但是却不争不抢,荣宠淡薄,待人和善。 谢泓幼年,每每遭到太后痛骂的时候,王太妃就会充当一个妈妈的角色,把他搂在怀中,温声安慰。 陈钟强行夺过谢泓手中的剑,哀求道:“既然渭东王已经愿意签文书,还请陛下息怒。” “绿帽之仇,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丈夫能屈能伸!!!”陈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谢泓沉吟片刻,派人取来文书,亲眼看到谢听风颤颤巍巍的盖章、签字后,方才放心。 临走之前,他无奈道:“四弟,你太让孤失望了。” 他走了几步,脚步一停,声音冷漠,最后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李昭仪:“李昭仪不守妇德,水性杨花,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现在孤面前。” 有了谢听风的开口,原以为事情会顺利一些,但绝大多数藩王还是不肯松口。 除了谢听风被逼无奈的签字盖章以外,其他藩王不愿意的松口的原因只有那就是谢毅。 谢毅迟迟不点头,其他诸王肯定也不会应允的。 谢毅不肯点头,那是因为他一直觊觎大位。 从小到大,太后偷偷地给谢毅灌输他以后必定是帝王,谢毅定要尽力去争取大位。 谢毅从最开始懵懂,到后来愈发坚定自己夺位之心。 后来夺位失败,但并不影响他对皇位的雄心壮志,并且一直坚信自己以后一定能登基。 渭北王谢廷被谢泓召进御书房。 炉子里烧着沉香,轻烟袅袅升起。 沉香烧的正旺,时不时传来零星的噼啪声。 谢泓已经命人温好了酒,摆上汤汁鲜亮的玉蟾羹和金黄流油的八宝鸭,外加上三道时蔬。 谢廷心知谢泓召自己前来是何事,照常行礼,并未先提。 进去的时候,谢泓临窗而立,唇角含笑逗着金丝笼中的金丝雀,听见声音,方才一眼瞥过去。 “参见陛下。” “今日就你我兄弟二人,不谈君臣。你是六弟,孤是三哥。” 谢廷上座,宫人上来恭敬地给他倒了杯刚温好不久的温酒。 谢泓只字不提推恩令的事情,二人谈及昔年往事,童年趣事,不由得哈哈大笑。 席间,谢泓拍手,从御书房款款然行处六个身着薄衣且艳丽的丽人,以及两名白衣乐师。 轻缓的琴声如淙淙流水在丽人翩翩然的舞姿中缓缓流过。 二人说着话,时不时笑出声来。 谢廷开始心中多有警惕,见谢泓酒意微酣,并无他意,渐渐也卸下防备,与他聊幼年趣事。 一曲舞毕,谢泓招招手,两名丽人嬉笑着贴在谢廷身边,很自然地将酒杯送到他唇边。 女子桃面春风,艳若桃花,娇艳欲滴的红唇,撩拨的谢廷心中春意荡漾。 不多时,他已然微醺。 席间,醉醺醺的他声音含糊:“臣听闻,陛下寝宫的浮梦泉瑜石为堤岸,琥珀为瓶勺,盛百杂香,渍于水底,终年芬芳徘徊,如梦如幻,不知微臣是否有幸可以与美人一试呢?” 谢泓唇角含笑,大手一扬,一顶轿子很快将谢廷送到了未央宫。 门口立着两棵血红的一人高的珊瑚树,一路琼枝玉叶、火树银花,引着他进去。 里面隐约传来淙淙水声,谢廷左拥右抱进去,雾气氤氲,四角分别有四个鎏金龙头,奶白色的液体持续地从张开的嘴巴中缓缓流出。 紧挨着池子墙壁后面为调温池。每每谢泓入浴,宫人会提前将无数个铜制铸龙在火房中用碳火中烧到通红,沉到调温池,它们一一沉入水底。 不消片刻,调温池的水接近沸腾,打开下面的水门,热水涌入大浴池中,便将一池子清水变得温热如春。 暖室培育的牡丹,暖风袭来,硕大的花朵在碧叶中翻涌,满目姹紫嫣红,暗香迭起。 谢廷望着头顶上荧荧发光的皓月,有些吃惊:“竟然都已经晚上了。” 其中一位丽人笑语嫣然:“陛下喜欢赏月。穹顶乃是用蓝色刚玉拼接而成,因距离远,看上去仿若夜空。刚玉之下又隔水晶层,其内养光头鱼,能够发光,所以远远看上去光怪陆影,如同夜幕星辰。” 谢廷震惊的说话不出来,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浮梦泉只有历代君王才能享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谢廷也有幸享用。 进了浮梦泉,纤姿美人长发发湿哒哒贴在身上,脸颊通红,红唇娇艳,谢廷忍不住搂住她们的腰,左拥右抱起来。 谢廷本就不清醒的头脑,在温热如春的浮梦泉中更加晕乎乎的。 他头脑昏沉,在雾气氤氲与美人欢笑嬉闹,尽情享乐。 浑身湿透的他拥着美人,撅起嘴唇,伸长脖子:“让孤亲你一口……” 方才喝酒的时候,他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现在他脑袋已然是一片浆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御书房。 尹卿举步进来,浓烈酒香扑鼻,他皱眉:“你们喝了多少,今日的酒竟然这般浓烈。” 谢泓立在窗前,兀自逗着窗户上的金丝雀,声音淡淡:“方才谢廷来过,孤自然是拿出最烈的酒给他享用。大部分都是他喝的。孤喝的都是清水。” 他逗了一会儿,双手负于身后,若有所思望着被雪光映得发白的镂花窗户。 笼中方才还啾啾鸣叫的金丝雀不知何时已经僵硬地倒在笼子里,旁边是未喝完的水和一点残粮。 门响了。 内侍推门而入,跪在地上,脸上闪过焦灼和惊恐:“启禀陛下,渭北王……” 刺骨冷风呼啸而过。 “渭北王溺毙于浮梦泉!” 第43章 渭南 “皇后不在皇宫待着,怎么会在这里呢?”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这精兵首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精兵首领略微沉吟:“不知渭南王何在?” 众位藩王这才发现渭南王不在这里,之前在路上,都不曾见过他的身影。 他人呢? 昨日渭南王谢毅前来辞别,赵音音敬他一杯酒后,觉得自己脑袋发昏。 渭南王走后,赵音音便转进内殿休息了,谁知道一觉醒来,惊异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是女子的闺房。 却不是她的椒房殿。 红木雕成的罗汉床上垂红色为底、金线勾成的月季的双层床帐,外层绫罗,里层薄纱。 一步之外放着红木四角桌子,上面整齐地放着雕花金漆雕花妆奁、金边菱花铜镜以及胭脂盒。 五折屏风上是《松下仕女图》,正好将内室挡住。 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心安的花香,黄木梨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鎏金香炉,轻烟袅袅直上。 赵音音嘀咕道:“难道我现在在做梦?” 她复又钻进被窝,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秒钟后,她“噌”的从床上跳起,揉揉眼睛,眼前的事物并无改变。 复狠狠咬了自己手背一口,好疼! 她下床,却见边上已准备好了一双女子棉屐,穿上刚好合脚,她不曾多想直接穿上,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小蓝!小蓝!” 室内空荡荡的,无人应。 她打开柜子,一柜子的女子秋冬衣服,皆是由上好绫罗绸缎所制,且还有贴心的女子亵衣。 “卧槽!邪了门了!难不成我这又穿书了?” 赵音音着急地往外走,又连唤了几声小蓝。 一身着蓝衣的侍女忙进来:“奴婢在。” 陌生的声音。 再看那女子容貌,虽然生的眉眼清秀,但是跟自己的心腹侍女小蓝完全是两个人。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小蓝”笑应:“回姑娘的话,这是咱们王爷的别苑。” 昨日王爷抱回一昏迷中的女子,嘴上说是个朋友在别苑休养。 但是“小蓝”看的出来,王爷望着这个姑娘深情款款,这个姑娘在王爷心中位置一定不一般。 “什么王爷?” “自然是渭南王啊!” 赵音音愣了,“渭南王”三个字将赵音音雷的外焦里嫩。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若木鸡,立在原地。 那她现在是在渭南王谢毅的别苑了…… 卧槽!!!!! 赵音音气急败坏地连声大喊:“让谢毅给我滚过来!!” 她现在人在渭南,谢泓如何都不会相信她与谢毅没有干系了。 “小蓝”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姑娘怎么突然如此激动:“王爷现在不在,想必在王府。奴婢现在就去请王爷去。” 赵音音翘着腿坐在凳子上,望着眼前一件比一件值钱的古董,她眼珠骨碌一转,将正要出去寻谢毅的侍女喝了回来。 她咳咳嗓子:“既然王爷最近比较忙,就先不必打扰他了。你让本……我独自待会吧。” “是。” “慢着。”赵音音再次叫住她:“你究竟叫什么?” 侍女垂首道:“奴婢本叫绿珠,昨日王爷才给奴婢改的名。” “那就还叫绿珠。”小蓝两个字总会让她想起自己在皇宫的心腹侍女。 然此小蓝非彼小蓝。 绿珠轻轻关上门。 赵音音迫不及待地从柜子里找出一块方步,将房中价值不菲的花瓶、字画、玉饰放上去,能卷多少东西是多少东西。 这些东西一定值不少钱。 少顷,轻轻的“吱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乌黑的脑袋探出来,脸上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赵音音用床单背着一大堆东西,环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 背上珍贵的物件压得她些微气喘。 想到这些能换到不少钱,赵音音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背着沉甸甸的东西,蹑手蹑脚的行到后门。 后门有护卫守着,两把些微出鞘的锋利长剑直接把她劝回。 她琢磨着爬墙,但是背上的东西有将近三十斤,着实太沉了。 只好选择性的放弃一些易碎的、比较沉的宝物。 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她还没喘口气,但闻远处一护卫高喊“有盗贼!” 吓得赵音音直接从墙头上栽下去,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墙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赵音音捡起地上的沉甸甸的包袱,拔腿就跑。 护卫们在身后狂追不舍,赵音音抱着自己的身家沿着大街小巷使劲跑。 狂奔到十字路口时,赵音音眼疾手快整个人带着包袱利索地钻进路口的箩筐中,果然盖上盖子。 缩成一团,直到追赶声彻底听不见,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赵音音抱着一包袱的稀世珍宝,美滋滋的笑了。 平日里让她走两公里都是难事,但是要是让她抱着稀世珍宝跑路,她跑的比谁都快。 下一步,找当铺。 寻常当铺是吃不消渭南王府这些东西的。 赵音音抱着这些东西,几乎找到了半个渭南城的当铺,走得腿都快断了。 终于让她发现了一规模比较大的二层包金红楼,门头铸有两头一人高的石狮子,当铺分为两层,气派豪华。 门口高悬上好金丝楠木,上面用金字镌刻着四个大字:林家当铺。 赵音音抱着包袱,心中忐忑的迈进去。 虽然渭南地处渭水之南,属于南方,但是正月的气温亦是刺骨。 赵音音刚进去,便觉一股温热如春包围着自己,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整个大厅很宽阔,摆设简单。 但是却设了雅座,供人休息,小几上摆着一些茶果糕点。 高台上的伙计扫了她一眼,这女子衣着华丽,定不是寻常百姓。 “姑娘典当什么?” 赵音音鬼鬼祟祟的将手里的包袱打开,金光灿灿。 伙计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纵容他不是鉴定宝物的行家,但是在当铺里也见多了所谓的真假宝物,远没有面前的这些让自己震撼。 “这些都要典当?” “嗯。” 伙计留下一句稍等,兜着东西就往里面走。 未几,伙计进来,将东西悉数放在桌子上,冲赵音音摇摇头:“不收。” 第44章 逃走 “这是为何?!”赵音音惊诧出声。 伙计瞧了赵音音,低声道:“姑娘,我不知道你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但是上面有渭南王府的字样,除非有渭南王府的文书,否则我们是不收的。收了这些东西,就是与渭南王府作对。” 赵音音倒。 赵音音垂头丧气的从林家当铺走出来。 寒风刺骨,扇得她脸颊发红。 寒满衣襟,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不甘心,抱着东西又去了几家当铺,皆是以这个理由拒绝典当。 寒风呼呼从耳畔过去,赵音音站在大路中央,无奈的仰首长叹,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 一下午,她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又跑了一下午,早就饿了。 她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兜,忽觉里面有一硬邦邦的物什,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 她拿着银子去了路边一家饭馆,点了些饭菜,挑了个靠近火堆的桌子坐了下来。 每个名不见经传的路边小餐馆都是八卦新闻集聚之地。 “王老兄好久不见啊。”一粗布大汉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坐在另一粗布大汉面前。 “李老兄竟然是你,你不是一直在长安做工作吗?怎么突然回渭南了?” 王姓大汉让小二加几道菜。 “哎,别提了。去年景帝推行新政,私人禁止种植罂粟,我们这行不好做了。所以我打算会老家做点小生意。” “那也行,反正李老兄头脑灵活,哪里都能赚到钱。”王大汉给李大汉夹了块肉:“吃吃吃。” “我跟你讲,长安发生大事了!”李大汉凑上前,低声道:“渭北王死了。” 王大汉听了却不吃惊:“景帝早就有削藩的想法,死了正好,封地可以收回。” “李兄此言差矣,渭北王可是死在了皇宫了。” 王大汉有些明白过来,低声道:“你是说陛下所为?” “哎呀,不知道景帝下一个会对付谁。” “我看十有八九是咱们的渭南王。渭南王是一代好官,治理有方,但是他势力太大了,当年夺位他差一点点就成为皇帝了。” “而且,我听说,渭南王野心勃勃,早就想……”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到嗓子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再说就是杀头之罪了。 赵音音在角落里独自吃着饭,他二人的话句句不差的落尽耳中。 天擦黑,赵音音又回到了别苑。 她将包袱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额头、鼻尖沁出丝丝细汗。 绿珠大吃一惊:“姑娘,你这是去哪里了?这些被盗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赵音音不好意思说自己打算卷了这些东西溜之大吉,只道在后门捡到的。 她大步朝里走,复又扭头:“今日王爷可曾来过?” 绿珠道:“来过,不过是早上姑娘未醒来的时候,之后再也没来过了。” 赵音音关上房门,从怀中拿出一画卷,在明亮的灯下细细推展开。 这是渭南城的地图。 赵音音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仔细地研究地图走巷,到了后半夜,忍不住直打哈欠。 她蹑手蹑脚出去,但见绿珠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她回内室收拾收拾东西,悄悄地经过绿珠身边,正打算推开门。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绿珠醒了。 幸好赵音音做了两手准备。 她大步向绿珠走去,若无其事道:“我见今夜月色不错,想出去看看。” 绿珠眸光落在赵音音肩膀上的包袱:“姑娘出门赏月还带包袱吗?” 赵音音笑道:“说的有理。” 她摘下包袱,做要把包袱放下之状,却在袖中悄悄攥紧了一个短小棒槌。 “外面有人!”赵音音突然惊恐指着门口。 “谁?” 趁绿珠不注意,赵音音悄无声息地举起棒槌向绿珠背心挥去。 地上投下一个高举棍棒的诡异影子。 绿珠眼疾手快,反手握住赵音音的手腕,一把夺下赵音音手中的棒槌,低喝一声:“姑娘!” 绿珠身手敏捷,绝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没想到你竟然习过武?” 赵音音微微震惊。 绿珠收了棒槌,垂首道:“王爷让奴婢看着姑娘。王爷有令,若是姑娘强行离开,绿珠可以出手阻拦。” 难怪一天了,谢毅这家伙都没来看自己,感情已经派人将自己监禁起来了。 赵音音不满道:“我有人身自由,想去哪里是我的权利。” 绿珠垂首,与白日里温柔嗓音不一样,她声音铿锵有力:“绿珠只服从王爷一人之命,誓死追随王爷。” 赵音音不再应话,与绿珠过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索性回房睡觉。 灯熄灭了。 清冷的月光投在窗户纸上,鎏金炭炉中,红碳时不时爆出零星声响。 赵音音睁大了牛铃般大的眸子,直直望着头顶上的床帘。 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谢毅你这个王八蛋! 竟然敢堂而皇之将皇后绑架到渭南,真是不要脑袋了! 谢泓找不到自己,估计急的团团转吧。 赵音音蜷着身子,咬着被角,委屈的眼泪哗哗直流。 白日里奔走了半天,夜里又研究了多时的地图,赵音音的确是身心俱疲,不知不觉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绿珠来给她送早膳,见赵音音犹然在梦中,声音更咽,似在哭泣。 再看那可以拧出水的枕巾,可不就是整整哭了半夜,梦中还在哭。 她叫醒赵音音,赵音音睁眼觉得眼皮肿胀,有沉重之感。 想到自己的眼睛应该红得跟核桃一般,又忍不住哭泣。 绿珠见状,放下早膳,坐在床边温声哄着:“姑娘莫哭,昨夜是绿珠莽撞了。求姑娘不要生绿珠的气。” 赵音音擦擦眼角的泪花:“我要回家。” 绿珠沉默了,未几,她道:“王爷有命……” “不要提他!我不想在这里,我要回家!” 绿珠瞧赵音音实在不想待着这里,也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开导:“姑娘,虽然绿珠并不知道姑娘的身份,也不知道姑娘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王爷是真心喜欢你的。绿珠在王爷身边多年,第一次见到王爷如此温柔深情对待一位女子。” 第42章 众藩王签下文书 伴浴的丽人惊恐地说:“当时渭北王脸色通红,头脑昏沉。他提过几次自己心脏跳的太快,奴婢建议他上去休息一下,待会再下来。他说这么好的浮梦泉自然要抓紧享受,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未央宫的宫人跪在地上,两肩狂抖:“事发之时,渭北王倏然紧紧按住自己的胸膛,一口气没上来就……陛下饶命啊!” 太医院医正李太医仔细查看尸身,又和仵作谈论一会儿,方确定了谢廷的死因。 “渭北王并非溺毙,而是心跳过速导致的。烈酒本就是性热之物,温泉温度又高,均可刺激心脏加快。据臣了解,虽然渭北王正值壮年,但是心脏一直不是很好。饮烈酒加上泡温泉时间过长遂导致这桩惨剧。” 一句话,渭北王激动死了。 谢泓闭上眼睛,表示非常遗憾。 渭北王的封地在渭水之北,包括明州、楚北等五座城池。 渭北王一死,本来封地顺延给渭北王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 然,渭北王在长安毙命,即使理由充足,是自己激动死的,但是远在渭北王府定是不会接受这个所谓的理由。 斩草要除根,渭北王一门不可留。谢泓深谙此道理。 御史台一封弹劾书信揭露渭北王一直有策反之心,厉兵秣马多年。 谢泓望着弹劾上来的一封又一封书信,遗憾地闭上眼睛,大手一挥,满门抄斩,寸草不留。 谢泓此举,着实激怒了众位藩王。 各地藩明知谢泓欲削藩,今年谢泓将各地藩王召回长安,其心不轨。 他们一面愤怒谢泓的此举,一面又为身在长安的自己的安危感到惴惴不安。 渭北王毙命此事一出,不少藩王纷纷上书,思乡心切,想要回到封地,请陛下批准。 谢泓望着面前厚厚一摞奏折,阴森森一笑:“文书尚未签下,孤怎么会让你们走?” 谢泓再次召集诸位藩王。 那日,没有下雪,落雪和凝珠都被扫开了,廊下凝结了蜡烛粗的透明冰锥。 一群双腿抖得厉害的藩王畏畏缩缩的从藩王府蹭到御书房。 上午传召,下午天擦黑了,方到御书房。 诸位藩王如同惊弓之鸟般,哆嗦着腿,不敢坐下。 谢泓从书案后面探出头来,嗓子有些痒,他按着喉咙轻咳了几声。 “咳咳……” “陛下饶命!!” “扑通!” “陛下饶命!” “扑通!” “陛下饶命!” “扑通!” …… 谢泓迟疑地望着面前跪的整整齐齐的众位藩王,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 众人齐声高呼:“陛下,我等愿意签下文书,只求陛下饶我等狗命。” 众人伏在地上,重重一礼。 谢泓唇边淡出一抹笑意:“诸位藩王如此配合孤,孤心甚慰。大齐有你们这等忠君爱国大臣,定会蒸蒸日上,国更富民愈强。” 众位藩王颤抖着手,签了字,盖了章,拿着自己的文书屁滚尿流的离开了。 第二天,皇宫里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十几位藩王齐齐出宫,不管是坦荡的大路还是青石板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从早上堵到中午,马车不过移动了区区两里路。 主要是因为藩王进京,会带不少的财物以及家奴,每个藩王都满满当当好几车。 有些着急的藩王实在等不及逃命,直接跳下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爬墙出去。 微冷。微雪。 谢泓负手立于高处,身着黑色狐皮大氅,微冷的眉眼一瞬不瞬的望着远去的粼粼车马。 声音沉缓:“派暗卫时刻监视他们,若有妄动,随时来报。” 陈钟抱拳领命。 然,迟迟没有离去,欲言又止。 风雪落在谢泓的眉眼之上,很快与浓墨的眉融成一体。 “还有何事?” “皇后娘娘在这些藩王的马车上。” 谢泓蓦然转身,瞪大了眸子。 “皇后娘娘想要出宫游玩。不知是哪位藩王答应她,可以带她出宫。她便藏在了车上。” 谢泓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他冷声吩咐:“趁这些藩王还未走远,命五千精兵拦住。” 在皇宫,谢泓可保赵音音无恙。 出了皇宫,这些恨他入骨的藩王保不准会对他的皇后做出何事。 谢泓略微沉吟:"重点拦谢毅的马车。" 陈钟领命下去。 谢泓暗叹一声,这个皇后定期都要给自己搞出点事情来。 十几位藩王刚刚出了皇宫,还没来的及松一口气。 五千精兵以势不可挡气势一路疾驰,泥土溅雪,声音整齐,如同九层天上传来的轰隆隆的雷声。 “众位王爷留步!!” 高声遥遥传来。 众藩王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顿时提到嗓子眼。 难不成谢泓后悔了? 命五千精兵取他们的性命? 众位藩王紧张的挑帘向外望去。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带着呼呼风声鞭子声,紧接着一声厉声吆喝:“驾!” 再然后是马儿扬蹄策马狂奔之声。 一声“驾”像是落入平静湖面之上的霹雳,惊起无数惊涛骇浪。 一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众位藩王几十匹马儿嘶鸣着,扬蹄奔腾,场面一度混乱。 马车毕竟是马车,再快也比不上精兵骑下的汗血宝马。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少藩王急的满头是汗,迫不及待从马车中窜出来,直接夺过车夫的鞭子,用匕首割掉马车与马之间的绳子,飞身策马。 什么万贯家财,什么美貌娇娘,此时此刻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前方一片混乱。 五千精兵望着各种遗留下的财物和家奴,眸子闪过一丝惊愕。 骑马自然快多了。 五千精兵兵分两路,一路按原行程追,一路从小道拦截。 追了整整一夜,晨光熹微之时,才将策马绝尘的众位藩王拦住。 马儿累的气喘吁吁,众位藩王神色骤然一变。 “陛下,真是心狠,都整整一夜了,都不愿意放过我们。” “谢泓就是个牙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儿,竟然有胆子杀害他皇叔!” “当年若非我们,他怎么可能顺利登基?” “现在怕是要卸磨杀驴了吧。” ……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痛色。 “渭北王毙命在先,谢泓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吧。” 精兵首领翻身下马,抱拳向上:“陛下命属下追来,只不过是想问诸位王爷哪位见过皇后?” 他不李姐,为什么诸位藩王像逃命似的飞奔。 第45章 自编自演 但没想到赵音音越听,眼泪越汹涌。 绿珠心中无奈,刚想让她先把早饭吃了,无意见一瞥,看到门口隐约进来一抹紫色身影。 脚步轻缓。 谢毅立在帘处,嘴唇微抿,静静望着低声啜泣的赵音音。 他挥手命绿珠退下。 赵音音瞧见谢毅进来,抹了抹腮边的泪痕。 “渭南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绑架皇后!” 谢毅坐在赵音音身边,声音低缓,气质温和:“音音,本王欲起兵造反。你不可留在谢泓身边。” 起兵造反,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落在赵音音头顶上。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沉如水的谢毅。 “此次渭北王毙命宫中,太医断定为事故,实则是谢泓别有用心。这次是渭北王,下次就可能是本王。本王不能束手待毙。” 谢毅的嗓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到面前这个丰神俊毅的男子会惨死狱中,赵音音只觉一阵心疼。 “不要!起兵造反乃是死罪,王爷三思!” “就算本王没有起兵造反,就不是死罪了吗?本王当年差点成了皇帝,你觉得谢泓他容得下我吗?不是本王想不想,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谢毅看的很透。 赵音音呆愣中,倏然觉得手上一阵温暖,谢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嗓音温柔:“本王知道你担心我。但是,音音,我和谢泓这一世都不可能共存了。” “不要!不要!你若是起兵造反,名不正言不顺……” “如何名不正言不顺!”谢毅声音微微一高,倏然打断她:“我乃是太后嫡出,当年若非是谢泓,本王早就登基为帝了。怎么还会轮到他!” 赵音音沉默片刻,“王爷,你可曾想过兵败后果?” 谢毅望着虚空,眸子闪过一丝阴狠,拳头紧握,半晌,薄唇轻启,“本王不会兵败。” 赵音音望着他,眼神复杂。 第二天,绿珠推开赵音音房门,空无一人。 整个王府别苑都找不到她人。 谢毅又忙扩大范围,命人在整个渭南城内搜查,挨家挨户搜查了整整两日,都没有搜到。 晚上,夜色正浓,谢毅披着一身疲惫和月光踏进别苑,身后忽传来一阵“嗖”声,一飞镖钉在面前的红色漆柱上。 上面有一纸条:欲救赵音音,明日酉时带一万两到渭南城郊赎人。只可谢毅一人前来。 落款:启天大王。 启天大王乃是渭南城草寇自立的名号。 这就是说赵音音被草寇绑架了。 谢毅取下飞镖,眼神幽深而可怕。 第二天早上,谢毅带着一万两银票,身着单薄长袄,只身去了渭南城郊。 任何随从没有同行,没带一丝一缕兵刃。 天气渐渐回暖,雪色融化,泥土松软。 谢毅拨开光秃秃的灌木林,在城郊绕了半个时辰,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是枯黄的草叶以及光秃秃的树枝以及稍微冒头的绿意。 至于人,半个都没见到。 他眸色忽明忽暗,欲飞身攀树查看情况,忽觉耳边“嗖”一声,一飞镖钉在面前的树干上。 上面说酉时三刻到西北城郊的破庙中,把钱留下,晚上赵音音自然会安然无恙的回去。 谢毅眸色微微一沉。 酉时三刻。 破旧的庙宇。 谢毅满身泥土的站在庙宇之前,庙中空荡荡的,梁上结满了蜘蛛网,如来佛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皆是潮湿的枯草。 抬头一望,破旧的屋顶有余晖直直落下。 空无一人。 赵音音究竟在哪里? 谢毅从怀中掏出包有银票的纸包小心翼翼的放在落满灰尘的台子上。 他在庙中停顿了片刻,除了一阵穿堂风拂过供桌的破旧的帘子外,没有任何一丁点动静。 “不知音音现在人在何处?” 他眸光微沉扫视周围。 “本王要见到她安然无恙才会回去。” 他高声道:“本王是渭南王,若是你们敢伤她一丝一毫,明日本王便会派精兵剿得你们片甲不留。” 他无意见往后一瞥,不知何时门口昏着一个人。 他上前几步,果然是赵音音。 “音音!音音!你醒醒。” 他将赵音音抱在怀中,摇了几下。 面色苍白的赵音音悠悠转醒,她茫然的望着面前的人:“王爷……你终于来了……” 谢毅激动地将她抱在怀中,赵音音轻轻的一声嘤咛传到他耳中。 “音音你怎么了?”他无意间一瞥,发现赵音音胸前濡满了艳丽的红色。 那片嫣红带淡淡的血腥味,在赵音音素雅的衣衫上渐渐开花,逐渐蔓延。 谢毅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微微一抖:“本王杀了他们!我带你会去看大夫。” 赵音音面色白的骇人,她紧紧揪住谢毅的衣衫:“好冷……好冷……” 谢毅这才发现赵音音整个人凉的出奇,如同刚刚从冰窖里出来。 “本王带你去看大夫,音音你坚持住。”谢毅声音更咽,欲将赵音音打横抱起。 “不要……音音只想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莫说一件事了,就是一百件事情也可以,只要你活着……” 谢毅跌跌撞撞的抱起赵音音,平日里健步如飞的他此刻腿软的厉害。 赵音音苍白的眼角滑下一抹泪:“王爷……是不会答应的……” 她疲惫的闭上眸子:“音音好累……好想睡觉……” “你说!本王答应你!”谢毅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颤抖:“只求你不要睡过去。” 两行清泪从赵音音再次划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一口气:“求王爷……不要……*%#^%¥” “什么?”谢毅急将耳朵贴上去。 赵音音沉重的睁开眸子,又说了一遍:“不要……%^*$” 谢毅呆了一瞬,他还是没听清赵音音在说什么。 瞧着赵音音再次闭上眼睛,他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好!本王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他慌忙的拔腿飞奔,离这里不远处就是自己安排的人手。 赵音音睁开眸子,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殷殷望着他,“王爷此话当真?” 谢毅坚定的点点头。 第43章 渭南 “皇后不在皇宫待着,怎么会在这里呢?”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这精兵首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精兵首领略微沉吟:“不知渭南王何在?” 众位藩王这才发现渭南王不在这里,之前在路上,都不曾见过他的身影。 他人呢? 昨日渭南王谢毅前来辞别,赵音音敬他一杯酒后,觉得自己脑袋发昏。 渭南王走后,赵音音便转进内殿休息了,谁知道一觉醒来,惊异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是女子的闺房。 却不是她的椒房殿。 红木雕成的罗汉床上垂红色为底、金线勾成的月季的双层床帐,外层绫罗,里层薄纱。 一步之外放着红木四角桌子,上面整齐地放着雕花金漆雕花妆奁、金边菱花铜镜以及胭脂盒。 五折屏风上是《松下仕女图》,正好将内室挡住。 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心安的花香,黄木梨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鎏金香炉,轻烟袅袅直上。 赵音音嘀咕道:“难道我现在在做梦?” 她复又钻进被窝,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秒钟后,她“噌”的从床上跳起,揉揉眼睛,眼前的事物并无改变。 复狠狠咬了自己手背一口,好疼! 她下床,却见边上已准备好了一双女子棉屐,穿上刚好合脚,她不曾多想直接穿上,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小蓝!小蓝!” 室内空荡荡的,无人应。 她打开柜子,一柜子的女子秋冬衣服,皆是由上好绫罗绸缎所制,且还有贴心的女子亵衣。 “卧槽!邪了门了!难不成我这又穿书了?” 赵音音着急地往外走,又连唤了几声小蓝。 一身着蓝衣的侍女忙进来:“奴婢在。” 陌生的声音。 再看那女子容貌,虽然生的眉眼清秀,但是跟自己的心腹侍女小蓝完全是两个人。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小蓝”笑应:“回姑娘的话,这是咱们王爷的别苑。” 昨日王爷抱回一昏迷中的女子,嘴上说是个朋友在别苑休养。 但是“小蓝”看的出来,王爷望着这个姑娘深情款款,这个姑娘在王爷心中位置一定不一般。 “什么王爷?” “自然是渭南王啊!” 赵音音愣了,“渭南王”三个字将赵音音雷的外焦里嫩。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若木鸡,立在原地。 那她现在是在渭南王谢毅的别苑了…… 卧槽!!!!! 赵音音气急败坏地连声大喊:“让谢毅给我滚过来!!” 她现在人在渭南,谢泓如何都不会相信她与谢毅没有干系了。 “小蓝”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姑娘怎么突然如此激动:“王爷现在不在,想必在王府。奴婢现在就去请王爷去。” 赵音音翘着腿坐在凳子上,望着眼前一件比一件值钱的古董,她眼珠骨碌一转,将正要出去寻谢毅的侍女喝了回来。 她咳咳嗓子:“既然王爷最近比较忙,就先不必打扰他了。你让本……我独自待会吧。” “是。” “慢着。”赵音音再次叫住她:“你究竟叫什么?” 侍女垂首道:“奴婢本叫绿珠,昨日王爷才给奴婢改的名。” “那就还叫绿珠。”小蓝两个字总会让她想起自己在皇宫的心腹侍女。 然此小蓝非彼小蓝。 绿珠轻轻关上门。 赵音音迫不及待地从柜子里找出一块方步,将房中价值不菲的花瓶、字画、玉饰放上去,能卷多少东西是多少东西。 这些东西一定值不少钱。 少顷,轻轻的“吱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乌黑的脑袋探出来,脸上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赵音音用床单背着一大堆东西,环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 背上珍贵的物件压得她些微气喘。 想到这些能换到不少钱,赵音音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背着沉甸甸的东西,蹑手蹑脚的行到后门。 后门有护卫守着,两把些微出鞘的锋利长剑直接把她劝回。 她琢磨着爬墙,但是背上的东西有将近三十斤,着实太沉了。 只好选择性的放弃一些易碎的、比较沉的宝物。 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她还没喘口气,但闻远处一护卫高喊“有盗贼!” 吓得赵音音直接从墙头上栽下去,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墙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赵音音捡起地上的沉甸甸的包袱,拔腿就跑。 护卫们在身后狂追不舍,赵音音抱着自己的身家沿着大街小巷使劲跑。 狂奔到十字路口时,赵音音眼疾手快整个人带着包袱利索地钻进路口的箩筐中,果然盖上盖子。 缩成一团,直到追赶声彻底听不见,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赵音音抱着一包袱的稀世珍宝,美滋滋的笑了。 平日里让她走两公里都是难事,但是要是让她抱着稀世珍宝跑路,她跑的比谁都快。 下一步,找当铺。 寻常当铺是吃不消渭南王府这些东西的。 赵音音抱着这些东西,几乎找到了半个渭南城的当铺,走得腿都快断了。 终于让她发现了一规模比较大的二层包金红楼,门头铸有两头一人高的石狮子,当铺分为两层,气派豪华。 门口高悬上好金丝楠木,上面用金字镌刻着四个大字:林家当铺。 赵音音抱着包袱,心中忐忑的迈进去。 虽然渭南地处渭水之南,属于南方,但是正月的气温亦是刺骨。 赵音音刚进去,便觉一股温热如春包围着自己,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整个大厅很宽阔,摆设简单。 但是却设了雅座,供人休息,小几上摆着一些茶果糕点。 高台上的伙计扫了她一眼,这女子衣着华丽,定不是寻常百姓。 “姑娘典当什么?” 赵音音鬼鬼祟祟的将手里的包袱打开,金光灿灿。 伙计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纵容他不是鉴定宝物的行家,但是在当铺里也见多了所谓的真假宝物,远没有面前的这些让自己震撼。 “这些都要典当?” “嗯。” 伙计留下一句稍等,兜着东西就往里面走。 未几,伙计进来,将东西悉数放在桌子上,冲赵音音摇摇头:“不收。” 第44章 逃走 “这是为何?!”赵音音惊诧出声。 伙计瞧了赵音音,低声道:“姑娘,我不知道你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但是上面有渭南王府的字样,除非有渭南王府的文书,否则我们是不收的。收了这些东西,就是与渭南王府作对。” 赵音音倒。 赵音音垂头丧气的从林家当铺走出来。 寒风刺骨,扇得她脸颊发红。 寒满衣襟,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不甘心,抱着东西又去了几家当铺,皆是以这个理由拒绝典当。 寒风呼呼从耳畔过去,赵音音站在大路中央,无奈的仰首长叹,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 一下午,她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又跑了一下午,早就饿了。 她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兜,忽觉里面有一硬邦邦的物什,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 她拿着银子去了路边一家饭馆,点了些饭菜,挑了个靠近火堆的桌子坐了下来。 每个名不见经传的路边小餐馆都是八卦新闻集聚之地。 “王老兄好久不见啊。”一粗布大汉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坐在另一粗布大汉面前。 “李老兄竟然是你,你不是一直在长安做工作吗?怎么突然回渭南了?” 王姓大汉让小二加几道菜。 “哎,别提了。去年景帝推行新政,私人禁止种植罂粟,我们这行不好做了。所以我打算会老家做点小生意。” “那也行,反正李老兄头脑灵活,哪里都能赚到钱。”王大汉给李大汉夹了块肉:“吃吃吃。” “我跟你讲,长安发生大事了!”李大汉凑上前,低声道:“渭北王死了。” 王大汉听了却不吃惊:“景帝早就有削藩的想法,死了正好,封地可以收回。” “李兄此言差矣,渭北王可是死在了皇宫了。” 王大汉有些明白过来,低声道:“你是说陛下所为?” “哎呀,不知道景帝下一个会对付谁。” “我看十有八九是咱们的渭南王。渭南王是一代好官,治理有方,但是他势力太大了,当年夺位他差一点点就成为皇帝了。” “而且,我听说,渭南王野心勃勃,早就想……”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到嗓子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再说就是杀头之罪了。 赵音音在角落里独自吃着饭,他二人的话句句不差的落尽耳中。 天擦黑,赵音音又回到了别苑。 她将包袱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额头、鼻尖沁出丝丝细汗。 绿珠大吃一惊:“姑娘,你这是去哪里了?这些被盗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赵音音不好意思说自己打算卷了这些东西溜之大吉,只道在后门捡到的。 她大步朝里走,复又扭头:“今日王爷可曾来过?” 绿珠道:“来过,不过是早上姑娘未醒来的时候,之后再也没来过了。” 赵音音关上房门,从怀中拿出一画卷,在明亮的灯下细细推展开。 这是渭南城的地图。 赵音音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仔细地研究地图走巷,到了后半夜,忍不住直打哈欠。 她蹑手蹑脚出去,但见绿珠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她回内室收拾收拾东西,悄悄地经过绿珠身边,正打算推开门。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绿珠醒了。 幸好赵音音做了两手准备。 她大步向绿珠走去,若无其事道:“我见今夜月色不错,想出去看看。” 绿珠眸光落在赵音音肩膀上的包袱:“姑娘出门赏月还带包袱吗?” 赵音音笑道:“说的有理。” 她摘下包袱,做要把包袱放下之状,却在袖中悄悄攥紧了一个短小棒槌。 “外面有人!”赵音音突然惊恐指着门口。 “谁?” 趁绿珠不注意,赵音音悄无声息地举起棒槌向绿珠背心挥去。 地上投下一个高举棍棒的诡异影子。 绿珠眼疾手快,反手握住赵音音的手腕,一把夺下赵音音手中的棒槌,低喝一声:“姑娘!” 绿珠身手敏捷,绝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没想到你竟然习过武?” 赵音音微微震惊。 绿珠收了棒槌,垂首道:“王爷让奴婢看着姑娘。王爷有令,若是姑娘强行离开,绿珠可以出手阻拦。” 难怪一天了,谢毅这家伙都没来看自己,感情已经派人将自己监禁起来了。 赵音音不满道:“我有人身自由,想去哪里是我的权利。” 绿珠垂首,与白日里温柔嗓音不一样,她声音铿锵有力:“绿珠只服从王爷一人之命,誓死追随王爷。” 赵音音不再应话,与绿珠过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索性回房睡觉。 灯熄灭了。 清冷的月光投在窗户纸上,鎏金炭炉中,红碳时不时爆出零星声响。 赵音音睁大了牛铃般大的眸子,直直望着头顶上的床帘。 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谢毅你这个王八蛋! 竟然敢堂而皇之将皇后绑架到渭南,真是不要脑袋了! 谢泓找不到自己,估计急的团团转吧。 赵音音蜷着身子,咬着被角,委屈的眼泪哗哗直流。 白日里奔走了半天,夜里又研究了多时的地图,赵音音的确是身心俱疲,不知不觉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绿珠来给她送早膳,见赵音音犹然在梦中,声音更咽,似在哭泣。 再看那可以拧出水的枕巾,可不就是整整哭了半夜,梦中还在哭。 她叫醒赵音音,赵音音睁眼觉得眼皮肿胀,有沉重之感。 想到自己的眼睛应该红得跟核桃一般,又忍不住哭泣。 绿珠见状,放下早膳,坐在床边温声哄着:“姑娘莫哭,昨夜是绿珠莽撞了。求姑娘不要生绿珠的气。” 赵音音擦擦眼角的泪花:“我要回家。” 绿珠沉默了,未几,她道:“王爷有命……” “不要提他!我不想在这里,我要回家!” 绿珠瞧赵音音实在不想待着这里,也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开导:“姑娘,虽然绿珠并不知道姑娘的身份,也不知道姑娘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王爷是真心喜欢你的。绿珠在王爷身边多年,第一次见到王爷如此温柔深情对待一位女子。” 第46章 快来救你老婆 “那就是说你愿意不造反了?是不是?” 谢毅沉默。 “我不相信你。”赵音音奄奄一息,再次无力的闭上眼睛。 “音音!你没事吧!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不要睡过去!” 谢毅着急的大喊,嗓子歇斯底里到沙哑。 “我带你去看大夫,求你睁开眼睛。”谢毅疯了般奔跑在林间小路上,温柔的阳光洒在他的长发上,肩膀上。 听到大夫两个字,原本一直紧紧闭上眼睛的赵音音不自觉的眼皮一跳。 别苑。 白胡子老头一面皱着眉头把脉,一面捋捋自己的山羊胡:“这位…姑娘……” “如何?”谢毅凑过来。 大夫道:“容王爷再让老夫再看看。” 他看了赵音音的瞳孔和舌苔,皱着眉头道:"这位姑娘身体没有异样……" 原本“昏迷”的赵音音倏然睁开了眼睛:“怎么……怎么会呢……大夫你再看看……呢……” 大夫又检查了一遍,最后非常坚决道:“这位姑娘的确没有什么事情。” 谢毅俊脸沉下。 两日前。 赵音音迷晕了绿珠偷偷跑出去,她的目的地是渭南山。 山上有一群土匪,女扮男装的她只身跑到山寨叫嚣着要见启天大王。 寨子门口挂着“启”的笙旗,门口的守卫瞧了面前清秀的男子,大吼一声:“滚!” 赵音音负手而立,墨发和白色衣摆在北风中扬起:“跟你们大当家的讲,本公子有笔十万两的生意要与他做。” 那人半信半疑。 不一会儿,虎膀腰圆的蓄着黑胡的大当家的出来,他上下扫了一眼瘦弱的赵音音:“不知你有何生意要和我做?” “关于渭南王。” 那人神色骤然一变。 “请进。”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音音将来意跟他说了,意思就是自己是渭南王的表弟,现在有事情要渭南王答应,渭南王不答应,她现在只好假装自己被绑架,强迫渭南王同意。 这样来,渭南山的流寇有十万的赎金,而赵音音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何乐而不为呢。 然,大当家面有犹豫:“王爷乃是一方好官,多次向我们招安。一万两吧,一万两我们还吃的消。” 赵音音跳脚:“不行,本公子就值一万两吗?” 大当家为难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公子值多少钱,而是我等只敢要这么多。” 赵音音晕倒。 别苑。 面色苍白的赵音音还在企图假装气息奄奄的样子,谢毅扫了她一眼,嘴唇紧紧抿着。 空气骤然凝滞下来。 赵音音咳嗽了两声:“王爷……” 谢毅抬眼望着她:“你为了让我不起兵,真是想尽了办法。” “我……” 赵音音心虚地解释:“我是真的被草寇绑架了……” “难不成此事还要本王与渭南山的大当家对峙?” 谢毅扫了她一眼。 赵音音垂首不语。 她从床上下来,眼神执拗:“我不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那是本王以为你要死了。” 赵音音将两只手搅来搅去:“你答应我了,不可以反悔。” 谢毅嘴唇紧紧抿着,少顷,他道:“谢泓他真的容不下我。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 赵音音望着谢毅,肩膀微微耸动。 这时,下人来报:“禀告王爷,有客人要见你。” 这里是王府别苑,若是客人一般都是去渭南王府,并不会来别苑。 “现在在门口?” 下人垂首道:“是。” 谢毅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问了来人什么模样,下人一一回报。 谢毅心中一惊,此人与谢泓几乎一模一样。 一侧的赵音音也猜出了七七八八,知道谢泓来找她,眸子中升起一股光彩。 “我也要去。” 赵音音拔腿就要往外跑,却被谢毅拦下来:“你在此处,好生待着,我去看看。” “我夫君来寻我,你岂有阻拦之理?”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谢毅抿着唇:“他并非是你夫君。” “你骗我!他就是谢泓!我要去找他!” 赵音音眼眶微红,就要往外跑,却被绿珠拦了下来。 绿珠横在她面前,面无表情。 “姑娘得罪了。”绿珠淡漠拱手。 紧接着赵音音觉得自己脖颈被钝器击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掀开被子,打算偷偷跑出去。 刚好撞见绿珠从外面回来,绿珠端着晚膳:“姑娘,用膳了。” 冷风呼呼灌进来。 赵音音伫立在门口,死死盯着她:“是不是谢泓来了?” 谢泓乃是当今圣上名讳,这位姑娘与陛下看起来关系不简单,白日里她口口声声说当今陛下是她夫君,那她的身份想必是…… 绿珠不敢想下去。 她垂首:“奴婢不知。” 夜色暗下来,赵音音微红的眼眶依旧是清晰可见。 她推开拦在门口的绿珠,拔腿就往外跑。 绿珠是个练家子,将漆盘望桌子一放,腾空一跃,稳稳的落在她面前。 “姑娘,请回吧。那人已经走远了。” “我不信,他找不到我,是不会回去的。”赵音音死死瞪着面容清淡的绿珠,歇斯底里:“让开!我要去找谢泓!” 绿珠上前一步,拱手道:“姑娘……” “砰!”赵音音打了她一拳,她不以为然的抹了抹鼻血,声音平静的说完下半句话:“得罪了。” 但见她上前两步,一手按住赵音音的肩膀,一手抱住赵音音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扛在肩膀上,不顾赵音音的挣扎,往里面冲去。 赵音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没用。 论武力,自己根本斗不过绿珠。 只能智取了。 赵音音强忍着内心的委屈,坐在桌子面前,一丁点一丁点将饭塞进胃中。 眼泪滚落在热腾腾的饭菜。 “谢泓,你快来救我啊!你老婆就要被人折磨死了!” 赵音音逼自己吃了几口,再也没有动过一勺一羹。 连续几日都是这般,顿顿送来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最后冷透了,也几乎一口没动。 绿珠急的团团转,若是王爷知道此事,一定会怪罪自己没有将赵姑娘照顾好的。 第47章 要你拉到脱水 “姑娘,你好歹吃点,可以吗?” 嘴皮子都要磨烂的绿珠将一勺鸡蛋羹凑近赵音音唇边,赵音音呆呆望着虚空,仿佛没有听见,一动不动。 绿珠丧气地将鸡蛋羹倒回碗中。 “我要吃贵妃糕。”没有任何征兆,三天滴米没进的赵音音突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嘶哑难听,绿珠听了却如同天籁一般。 “好。”绿珠二话不说,吩咐其他下人看紧了赵音音,自己匆匆出去买。 只要她肯吃东西,莫说贵妃糕,就算是什么山珍海味,自己也一定想方设法给她弄回来。 贵妃糕买回来了,赵音音主动地打开包装,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就着茶水,很快将二斤贵妃糕吃了下去。 她起身,匆匆留下一句话,便往里屋走。 “这几日,在府中百无聊赖,我明日要出去走走。” 绿珠垂首应是,有她在,赵姑娘应该跑不了。 第二日,赵音音仿佛没事人一般,在街上到处溜达。 街上很热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一会儿站在胭脂摊上挑选胭脂,一会儿又窜到卖风筝处买风筝。 看中的东西就要买,反正身后有个自动提款机。 赵音音手里拿着根糖葫芦,在街上蹦跶,身后的绿珠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 路过一家裁衣店,赵音音想了想,又进去了。 热情的伙计上前招呼:“姑娘,你要裁什么衣服?这边都是布料,你可以挑选看看?” 赵音音将手里吃剩的半根葫芦转身塞进身后的绿珠手上踱步到摆着琳琅满目的布料的柜台处,摇摇头。 “这些我都看不上,我要最好的。” 自从赵音音一进来,伙计注意到她衣着不凡,听了赵音音这话,很自然的将她引到二楼:“姑娘,我们店的阵镇店之宝在二楼,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赵音音随着伙计上了木梯,绿珠拎着大包小包也跟了上去。 伙计将赵音音等人引到一靠窗的房间,推开房间,眼花缭乱。 名贵的布匹挂在干净的柜台上,架子和墙上挂着做好的男女成衣。 伙计一一介绍:“姑娘,这是上好蜀锦,昨日刚到的货。这是有‘寸锦寸金’的云锦。” 这些布匹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 赵音音满意的点头,“这才是适合我的衣服。” 她望着墙上挂着的一件女子成衣,竟然跟自己在宫中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 她略略发神,“我要这件,就用云锦裁剪。款式和花纹要一模一样。” 伙计下去后,裁剪师袅袅婷婷的进来,拿着尺子比着赵音音的三围。 绿珠有些内急,匆匆下了楼。 赵音音心中倏然松了口气,她推开窗户,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市。 对面的客栈二楼,有一群公子哥在饮酒。 一股淡淡的酒味传来,赵音音瞥了对面的人,一公子身着墨兰锦袍,正无声的提起酒壶望嘴里灌酒。 显然,那位公子也注意到了赵音音,他瞥了赵音音一眼,若无其事的与其他人一同饮酒。 没有熟悉的身影。 赵音音失望的垂下头,裁衣师一面量赵音音的肩膀,一面用纤软语调夸赞道:“姑娘,你这身材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得不到的。平日里吃的一定很少吧。” 赵音音垂下头,闷闷道:“一顿二斤贵妃糕。” 裁剪师的尺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量好维度,交了定金,天色擦黑,赵音音也有些累了,便与绿珠回了别苑。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音音望着立在一侧的绿珠,向她招招手:“绿珠过来。” 绿珠走过来:“姑娘,唤我何事?” 赵音音体谅绿珠今日与自己走了一天,身子疲倦,想让她与自己共进晚饭。 虽然绿珠是谢毅的得力手下,但是吃食上还是比赵音音差了些。 绿珠摇头,“奴婢不敢越矩。” “什么越不越矩的,现在就你和我二人。”赵音音强行将绿珠按下:“今日,你陪我逛了那么久,太累了。我体谅体谅你。” 绿珠欲起身,赵音音不着痕迹地将她按下去:“这饭是我让你吃的,我就不行有谁说你越矩。要说也是我本人。” 绿珠略微思考,“姑娘好意,绿珠心领。” 赵音音将筷子塞进略微拘谨的绿珠手中,有一搭没一搭跟绿珠闲聊。 这么一聊,才知道绿珠今年才十四岁,从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幸得谢毅捡她回来,才活了下来。 绿珠身世太可怜了,赵音音忍不住潸然泪下。 绿珠半垂着眼眸,灯火映在她的脸蛋上,她咬着筷子:“绿珠这条命就是王爷给的,所以绿珠愿意为王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赵音音抹抹眼泪,给绿珠盛了碗玉米排骨汤,“多喝点汤。” 绿珠垂首,“谢谢姑娘。” 她喝了一口,放下了勺子,犹豫道:“奴婢看的出来,姑娘对于王爷非常重要,还请姑娘珍惜王爷的一片深情。” 赵音音将口中的汤咽下去,“若是他真的爱我,不是将我绑在他身边,而是放我回宫。” “在王爷身边多好啊。绿珠……绿珠就想一辈子陪在王爷身边……” 她声音低柔婉转,明亮的灯火下卷翘的睫毛垂下一抹淡淡的羞红。 与白日里面容清淡的绿珠完全是两个人。 望着绿珠,赵音音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又给绿珠盛碗汤:“多喝点。” “嗯。”绿珠轻轻应了一声。 晚上,绿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翻江倒海的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跑去茅房。 哪知,茅房有人。 “谁啊?能不能快点?” “是我。绿珠你也拉肚子了啦。看来今天的饭菜有问题。我肚子也疼的厉害。” 耳边传来赵音音痛苦的声音,“绿珠啊,我这还早着呢,你去别的院子吧。” 绿珠那管的那么多,腹痛难忍,急忙去了别苑。 确定绿珠走远了,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赵音音望着绿珠消失在黑衣中,声音低沉,“汤里有重量巴豆,今夜本宫要你拉到脱水。” 第45章 自编自演 但没想到赵音音越听,眼泪越汹涌。 绿珠心中无奈,刚想让她先把早饭吃了,无意见一瞥,看到门口隐约进来一抹紫色身影。 脚步轻缓。 谢毅立在帘处,嘴唇微抿,静静望着低声啜泣的赵音音。 他挥手命绿珠退下。 赵音音瞧见谢毅进来,抹了抹腮边的泪痕。 “渭南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绑架皇后!” 谢毅坐在赵音音身边,声音低缓,气质温和:“音音,本王欲起兵造反。你不可留在谢泓身边。” 起兵造反,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落在赵音音头顶上。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沉如水的谢毅。 “此次渭北王毙命宫中,太医断定为事故,实则是谢泓别有用心。这次是渭北王,下次就可能是本王。本王不能束手待毙。” 谢毅的嗓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到面前这个丰神俊毅的男子会惨死狱中,赵音音只觉一阵心疼。 “不要!起兵造反乃是死罪,王爷三思!” “就算本王没有起兵造反,就不是死罪了吗?本王当年差点成了皇帝,你觉得谢泓他容得下我吗?不是本王想不想,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谢毅看的很透。 赵音音呆愣中,倏然觉得手上一阵温暖,谢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嗓音温柔:“本王知道你担心我。但是,音音,我和谢泓这一世都不可能共存了。” “不要!不要!你若是起兵造反,名不正言不顺……” “如何名不正言不顺!”谢毅声音微微一高,倏然打断她:“我乃是太后嫡出,当年若非是谢泓,本王早就登基为帝了。怎么还会轮到他!” 赵音音沉默片刻,“王爷,你可曾想过兵败后果?” 谢毅望着虚空,眸子闪过一丝阴狠,拳头紧握,半晌,薄唇轻启,“本王不会兵败。” 赵音音望着他,眼神复杂。 第二天,绿珠推开赵音音房门,空无一人。 整个王府别苑都找不到她人。 谢毅又忙扩大范围,命人在整个渭南城内搜查,挨家挨户搜查了整整两日,都没有搜到。 晚上,夜色正浓,谢毅披着一身疲惫和月光踏进别苑,身后忽传来一阵“嗖”声,一飞镖钉在面前的红色漆柱上。 上面有一纸条:欲救赵音音,明日酉时带一万两到渭南城郊赎人。只可谢毅一人前来。 落款:启天大王。 启天大王乃是渭南城草寇自立的名号。 这就是说赵音音被草寇绑架了。 谢毅取下飞镖,眼神幽深而可怕。 第二天早上,谢毅带着一万两银票,身着单薄长袄,只身去了渭南城郊。 任何随从没有同行,没带一丝一缕兵刃。 天气渐渐回暖,雪色融化,泥土松软。 谢毅拨开光秃秃的灌木林,在城郊绕了半个时辰,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是枯黄的草叶以及光秃秃的树枝以及稍微冒头的绿意。 至于人,半个都没见到。 他眸色忽明忽暗,欲飞身攀树查看情况,忽觉耳边“嗖”一声,一飞镖钉在面前的树干上。 上面说酉时三刻到西北城郊的破庙中,把钱留下,晚上赵音音自然会安然无恙的回去。 谢毅眸色微微一沉。 酉时三刻。 破旧的庙宇。 谢毅满身泥土的站在庙宇之前,庙中空荡荡的,梁上结满了蜘蛛网,如来佛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皆是潮湿的枯草。 抬头一望,破旧的屋顶有余晖直直落下。 空无一人。 赵音音究竟在哪里? 谢毅从怀中掏出包有银票的纸包小心翼翼的放在落满灰尘的台子上。 他在庙中停顿了片刻,除了一阵穿堂风拂过供桌的破旧的帘子外,没有任何一丁点动静。 “不知音音现在人在何处?” 他眸光微沉扫视周围。 “本王要见到她安然无恙才会回去。” 他高声道:“本王是渭南王,若是你们敢伤她一丝一毫,明日本王便会派精兵剿得你们片甲不留。” 他无意见往后一瞥,不知何时门口昏着一个人。 他上前几步,果然是赵音音。 “音音!音音!你醒醒。” 他将赵音音抱在怀中,摇了几下。 面色苍白的赵音音悠悠转醒,她茫然的望着面前的人:“王爷……你终于来了……” 谢毅激动地将她抱在怀中,赵音音轻轻的一声嘤咛传到他耳中。 “音音你怎么了?”他无意间一瞥,发现赵音音胸前濡满了艳丽的红色。 那片嫣红带淡淡的血腥味,在赵音音素雅的衣衫上渐渐开花,逐渐蔓延。 谢毅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微微一抖:“本王杀了他们!我带你会去看大夫。” 赵音音面色白的骇人,她紧紧揪住谢毅的衣衫:“好冷……好冷……” 谢毅这才发现赵音音整个人凉的出奇,如同刚刚从冰窖里出来。 “本王带你去看大夫,音音你坚持住。”谢毅声音更咽,欲将赵音音打横抱起。 “不要……音音只想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莫说一件事了,就是一百件事情也可以,只要你活着……” 谢毅跌跌撞撞的抱起赵音音,平日里健步如飞的他此刻腿软的厉害。 赵音音苍白的眼角滑下一抹泪:“王爷……是不会答应的……” 她疲惫的闭上眸子:“音音好累……好想睡觉……” “你说!本王答应你!”谢毅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颤抖:“只求你不要睡过去。” 两行清泪从赵音音再次划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一口气:“求王爷……不要……*%#^%¥” “什么?”谢毅急将耳朵贴上去。 赵音音沉重的睁开眸子,又说了一遍:“不要……%^*$” 谢毅呆了一瞬,他还是没听清赵音音在说什么。 瞧着赵音音再次闭上眼睛,他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好!本王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他慌忙的拔腿飞奔,离这里不远处就是自己安排的人手。 赵音音睁开眸子,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殷殷望着他,“王爷此话当真?” 谢毅坚定的点点头。 第48章 黑店 月黑风高,晚风呼呼刮过。 赵音音邪恶一笑,从地上捡起包袱,脚步轻快地往后门翻去。 第二日,绿珠发现赵音音不在房中,不在别苑。 她吓坏了,急忙命全部护卫一起寻找,正急的焦头烂额之际,忽听有人通报说有人找王爷。 “王爷素日不在这里,在王府。让他去王府。” “但是……但是……他们说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今日若是见不到要找的人,绝对不会回去。” 绿珠呆了一瞬:“你速速禀告王爷,跟王爷说明赵姑娘失踪了。我去会会他们。” 前厅。 陈钟带着几名随从立在厅下,他身侧有一男子长发飞扬,身着墨蓝织锦,正是昨日客栈饮酒的年轻男子。 陈钟抿着唇,眼神幽暗,瞥了那男子一眼。 男子垂下眼眸:“是属下办事不力,未曾第一眼认出皇后娘娘,属下愿意认罚。” 此人名唤杨岸,乃是新选拔上来的新一批暗卫。 他不曾见过赵音音,昨日苦寻赵音音无果,纠结随行暗卫一同饮酒。 他坐在临窗位置,本就是无意间一瞥,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回去的路上越想那女子的容貌越觉得有些熟悉,他拿出赵音音的画像,眼珠子瞪出来,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皇后娘娘! 他猛地拍拍脑袋,忙唤人将此事告知陈大人,自己策马折回裁衣店。 根据赵音音二人在裁衣店留的地址,寻到了王府别苑。 绿珠远远便望见了一群人立在前厅,环视四周,找到了明显是头领的陈钟。 她淡淡一笑:“不知阁下有何事情?” 陈钟瞥了她一眼:“我等奉命,前来接大齐皇后。” “谁?皇后不应该在皇宫吗?怎么会在这里呢?公子说笑了。” 陈钟道:“皇后身姿纤弱,姓赵名音音。” 绿珠暗自一惊,她猜到赵音音身份不一般,但是真的没有想过赵音音竟然是一国之母。 她不显山不露水道:“赵音音?不曾听说。” 陈钟声音微冷:"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皇后娘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若是及时交出皇后,我可禀明陛下,留你一命。" 绿珠垂眸,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笑了:“大人说笑了,我连皇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会去私藏她。” 陈钟警告的瞥了她一眼,挥挥手:“给我搜!” 众人蠢蠢欲动,各自散去,奔向厢房去。 “本王看谁敢!”院中传来一声厉喝。 谢毅面容微冷,大步跨上石阶,挡在陈钟面前。 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谢毅眸光幽暗,陈钟目光深沉。 陈钟拱手:“王爷,不好意思,卑职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示意众人继续。 谢毅用眼角余光制止。 陈钟上前一步:“王爷,卑职知道皇后在这里。” 谢毅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且危险:“你当渭南王王府别苑是什么地方,你想搜就搜?” 陈钟微微一笑,声音平和中带着坚毅:“那就请王爷交出皇后。” “看来,陈大人这般笃定皇后娘娘在本王这里了。” 谢毅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光疏离冷淡:“那就请自便吧。” 他让出一步,绿珠着急了:“王爷!” 谢毅挥手,声音沉稳:“无妨。" 绿珠不甘心的退后。 陈钟表情淡淡,命人挨个房间搜查。 谢毅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眼神中带着一抹不知名的流光。 未几,众人来报,皆是摇头。 没有找到人。 陈钟大概猜到,谢毅定是有备而来,不然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搜查。 陈钟不甘心的拱手上前:“是卑职多有打扰,我们走。” “嗯?”谢毅道:“陈大人这么就走了?” “既然皇后不在这里,我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陈钟举步,却觉得身后一阵凛风呼呼刮过,紧接着肩膀一沉,绿珠双手按住他肩膀,声音冷厉:“渭南王府别苑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陈钟反手按住她的肩膀,陡然将身子一扭:“姑娘,这是作何?” 绿珠冷声道:“陈大人,你觉得王爷会轻易让你离开吗?” 双手成爪,凌厉成风,直直向陈钟面门袭来。 陈钟双手背于身后,只防御不回击。 “姑娘,若是真的斗起来,你是斗不过我的。” 绿珠冷笑一声:“那就试试。” 说时迟那时快,绿珠腾空一跃,反手按住陈钟肩膀,纵然一跃已经落在陈钟身后。 立掌劈斩,直击陈钟背心。 陈钟微微蹙眉:“王爷想如何?” “留下你的一只胳膊。”绿珠冷笑。 绿珠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毕竟比不得从小训练有素的暗卫首领陈钟。 两人交手大概几十招,绿珠渐渐力不从心,落于下风。 二人交手如火如荼之际,陈钟顿觉一阵暗含绵力的劲风带着狂卷之势,向他袭来,他被打飞,“砰”一声撞在门上。 谢毅眸光淡淡,倏然出手,随意劈了一掌。 众人上前扶起陈钟,陈钟脸色微白,抹了抹嘴角的嫣红。 他脚步虚浮的上前:“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众人扶着一瘸一拐的他离开了。 绿珠道:“赵姑娘真的不见了。” 谢毅眸光微沉:“找,顺着回长安的路找。” 话说另一边赵音音偷偷溜出王府别苑,女扮男装的她顺着渭南城的地图,一路北上。 一路上风餐露宿,风尘仆仆,日夜不停地在朝北走。 三天后,她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 她一直在渭南城周边来来回回,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她走了这么久,最终只能无力的长叹一声。 天气渐渐回暖,荒郊野岭。 她行了半日,头晕眼花,饥渴难耐,她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倏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客栈,笙旗飘荡。 她揉了揉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这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她又仔细一看,果然不远处有一二层客栈矗立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前。 她心中大喜,急奔过去,倏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里行人稀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客栈呢。 按着电视剧里的发展,大多都是黑店吧。 第46章 快来救你老婆 “那就是说你愿意不造反了?是不是?” 谢毅沉默。 “我不相信你。”赵音音奄奄一息,再次无力的闭上眼睛。 “音音!你没事吧!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不要睡过去!” 谢毅着急的大喊,嗓子歇斯底里到沙哑。 “我带你去看大夫,求你睁开眼睛。”谢毅疯了般奔跑在林间小路上,温柔的阳光洒在他的长发上,肩膀上。 听到大夫两个字,原本一直紧紧闭上眼睛的赵音音不自觉的眼皮一跳。 别苑。 白胡子老头一面皱着眉头把脉,一面捋捋自己的山羊胡:“这位…姑娘……” “如何?”谢毅凑过来。 大夫道:“容王爷再让老夫再看看。” 他看了赵音音的瞳孔和舌苔,皱着眉头道:"这位姑娘身体没有异样……" 原本“昏迷”的赵音音倏然睁开了眼睛:“怎么……怎么会呢……大夫你再看看……呢……” 大夫又检查了一遍,最后非常坚决道:“这位姑娘的确没有什么事情。” 谢毅俊脸沉下。 两日前。 赵音音迷晕了绿珠偷偷跑出去,她的目的地是渭南山。 山上有一群土匪,女扮男装的她只身跑到山寨叫嚣着要见启天大王。 寨子门口挂着“启”的笙旗,门口的守卫瞧了面前清秀的男子,大吼一声:“滚!” 赵音音负手而立,墨发和白色衣摆在北风中扬起:“跟你们大当家的讲,本公子有笔十万两的生意要与他做。” 那人半信半疑。 不一会儿,虎膀腰圆的蓄着黑胡的大当家的出来,他上下扫了一眼瘦弱的赵音音:“不知你有何生意要和我做?” “关于渭南王。” 那人神色骤然一变。 “请进。”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音音将来意跟他说了,意思就是自己是渭南王的表弟,现在有事情要渭南王答应,渭南王不答应,她现在只好假装自己被绑架,强迫渭南王同意。 这样来,渭南山的流寇有十万的赎金,而赵音音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何乐而不为呢。 然,大当家面有犹豫:“王爷乃是一方好官,多次向我们招安。一万两吧,一万两我们还吃的消。” 赵音音跳脚:“不行,本公子就值一万两吗?” 大当家为难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公子值多少钱,而是我等只敢要这么多。” 赵音音晕倒。 别苑。 面色苍白的赵音音还在企图假装气息奄奄的样子,谢毅扫了她一眼,嘴唇紧紧抿着。 空气骤然凝滞下来。 赵音音咳嗽了两声:“王爷……” 谢毅抬眼望着她:“你为了让我不起兵,真是想尽了办法。” “我……” 赵音音心虚地解释:“我是真的被草寇绑架了……” “难不成此事还要本王与渭南山的大当家对峙?” 谢毅扫了她一眼。 赵音音垂首不语。 她从床上下来,眼神执拗:“我不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那是本王以为你要死了。” 赵音音将两只手搅来搅去:“你答应我了,不可以反悔。” 谢毅嘴唇紧紧抿着,少顷,他道:“谢泓他真的容不下我。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 赵音音望着谢毅,肩膀微微耸动。 这时,下人来报:“禀告王爷,有客人要见你。” 这里是王府别苑,若是客人一般都是去渭南王府,并不会来别苑。 “现在在门口?” 下人垂首道:“是。” 谢毅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问了来人什么模样,下人一一回报。 谢毅心中一惊,此人与谢泓几乎一模一样。 一侧的赵音音也猜出了七七八八,知道谢泓来找她,眸子中升起一股光彩。 “我也要去。” 赵音音拔腿就要往外跑,却被谢毅拦下来:“你在此处,好生待着,我去看看。” “我夫君来寻我,你岂有阻拦之理?”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谢毅抿着唇:“他并非是你夫君。” “你骗我!他就是谢泓!我要去找他!” 赵音音眼眶微红,就要往外跑,却被绿珠拦了下来。 绿珠横在她面前,面无表情。 “姑娘得罪了。”绿珠淡漠拱手。 紧接着赵音音觉得自己脖颈被钝器击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掀开被子,打算偷偷跑出去。 刚好撞见绿珠从外面回来,绿珠端着晚膳:“姑娘,用膳了。” 冷风呼呼灌进来。 赵音音伫立在门口,死死盯着她:“是不是谢泓来了?” 谢泓乃是当今圣上名讳,这位姑娘与陛下看起来关系不简单,白日里她口口声声说当今陛下是她夫君,那她的身份想必是…… 绿珠不敢想下去。 她垂首:“奴婢不知。” 夜色暗下来,赵音音微红的眼眶依旧是清晰可见。 她推开拦在门口的绿珠,拔腿就往外跑。 绿珠是个练家子,将漆盘望桌子一放,腾空一跃,稳稳的落在她面前。 “姑娘,请回吧。那人已经走远了。” “我不信,他找不到我,是不会回去的。”赵音音死死瞪着面容清淡的绿珠,歇斯底里:“让开!我要去找谢泓!” 绿珠上前一步,拱手道:“姑娘……” “砰!”赵音音打了她一拳,她不以为然的抹了抹鼻血,声音平静的说完下半句话:“得罪了。” 但见她上前两步,一手按住赵音音的肩膀,一手抱住赵音音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扛在肩膀上,不顾赵音音的挣扎,往里面冲去。 赵音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没用。 论武力,自己根本斗不过绿珠。 只能智取了。 赵音音强忍着内心的委屈,坐在桌子面前,一丁点一丁点将饭塞进胃中。 眼泪滚落在热腾腾的饭菜。 “谢泓,你快来救我啊!你老婆就要被人折磨死了!” 赵音音逼自己吃了几口,再也没有动过一勺一羹。 连续几日都是这般,顿顿送来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最后冷透了,也几乎一口没动。 绿珠急的团团转,若是王爷知道此事,一定会怪罪自己没有将赵姑娘照顾好的。 第49章 霸王餐 她略微犹豫后,还是大步迈过去了。 毕竟她不想做个饿死鬼、渴死鬼。 一顶乌黑的脑袋探进来,一楼布着零零散散的桌椅板凳,有几个身着胡服的男子脚蹬长靴,腰配弯刀,头发编成一簇一簇的小辫子,纵情饮酒。 除了客少,与平常在街边的客栈并无区别。 赵音音眸光落在他们面前的精致的菜肴上,五脏六腑大爷再次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赵音音咬紧牙,大步走进去:“小二。” 原本趴在柜台上懒洋洋的小二,里面直起腰板,上下打量赵音音之后,笑脸迎上。 “客观,你是打尖还是住店?” 赵音音随手将包袱放在长凳上:“你这里都什么好吃的?” 小二拿着菜单上来,赵音音翻了翻,都是些肉、菜以及酒。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贵妃糕”三个字:"来两斤这个,再来一壶清茶即可。" 小二眼神怪异的接过菜单,极少见到有人会只点糕点,不点肉菜的。 他转身欲走,但闻身后赵音音叫住了他:“慢着,加两斤松仁酥。” 未几,糕点和清酒端上来。 赵音音早就饥饿难耐了,大快朵颐起来。 味道跟宫中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口感略微粗糙。 赵音音也顾不上其他,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耳边忽闻一阵嘈杂之声,那群胡人用着不标准的汉语似乎在与小二争吵。 胡人身高马大,比小二高了一个头,说话粗声粗气的,小二显得瘦小不已。 小二倒也不畏惧:“诸位客观,我们明码标价,怎么会坑你们钱?” 他掏出菜单,翻给胡人看,信誓旦旦道:“你看,我们的牛肉就是一百两一斤,桃花酿一百两一壶。你们几人吃了将近七斤牛肉,五瓶桃花酿,那不就是一千二百两吗?” 赵音音嘴里的糕点差点一口气喷出来,不知道自己的糕点多少钱一斤。 按着牛肉和桃花酿的价钱,怕是也是便宜不了。 坏了,自己方才没注意后面的价钱,她恐惧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糕点,顿时觉得不香了。 一蓄这胡子的男子不满道:“哪里会有这么贵的牛肉,你们简直就是勒索!想抢钱就直说!” 小二道:“这后面的价钱都是标好的,你们点菜的时候都能看到,怎么能说我们勒索呢?你们到底掏不掏钱?” 大胡子男冷笑一声:“妄想!” “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家客栈,已经很不错了。” 大胡子吹胡子瞪眼,亮出弯刀。 “赛格不可!”他身侧的略微年长的男子不着痕迹的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年长男子气质沉稳,眸光坚毅,温声道:“这位小哥,我们少主性格略微急躁,还请你不要见怪。只是七斤牛肉、五瓶酒价值千两,是不是有些贵了呢?” 小二长叹一口气:“这位大爷,你有所不知,这里十里八村就我们这个客栈,客人实在太少,无奈只能提高价格了。” “再者我们用的都是西域进口的耗牛肉,并非普通的家养牛。桃花酿也是我家小姐亲自所酿,埋在树下整整一年,方才有如此甘甜醇厚。” “此处酒菜比渭南城稍贵一些,我等还是可以理解的。我家少主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是并非没有道理,你们酒菜确实太贵了些。我们双方皆退后一步,打个折。” 小二想了想,拿着算盘拨来拨去一会儿:“这样吧,给你们免十两银子。一千一百九十两。” 年长的男子一窒,看来方才自己是白费口舌了。 赛格不耐道:“二叔,管他作甚,我们扔下点钱就走。” 赛格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扔在柜台上,转身欲走。 小二高呼一声:“你敢!”他翻身一跃,转眼间已经落在名唤赛格的男子面前。 二人怒视。 小二将手指放在口中,做了个吹口哨的手势,一声嘹亮的哨音响起。 四周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膀大腰圆的莽汉手持长刀已经将赛格团团围住。 赵音音被强行挤到了一边。 她将自己的糕点抱紧了,老老实实在角落闷声吃。 赛格生的虎背熊腰,身材健硕,见到此景,也只是冷笑一声:“自幼,我父王就不让我与中原人接触,今日一见,果然中原人都不是好东西。父王说的对!” 赵音音瞪大了眼睛,中原人中当然有不是好东西的人,但是不要地域黑好不好! 人群散开一条路,小二负手,不紧不慢的走进来:“要么交钱,要么留下你一只胳膊。” 年长男子微微蹙眉,不自觉地将手按在腰间长刀之上,声音微冷:“我库尔班几十年来,还未曾见过这等不平之事。” 小二微微扬起下巴:“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 赛格几人大怒,赛格本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弯刀紧握手中。 剑拔弩张,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楼下何事这么吵?吵到我休息了。”二楼廊下忽传一声暴喝之声。 一年轻男子身材略圆,眯起的眼睛有如一条细缝,身着一素色深衣,虎头虎脑。 他立在二楼楼梯处,不耐烦的往下看。 小二忙哒哒踩着楼梯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当家息怒,小的这就赶紧处理掉,不打扰你休息。” 哪知二大家一听有人吃饭不给钱,心中噌得窜起怒火。 他瞪大了眼睛:“想吃霸王餐,不可能!” 再看几人衣着,皆是不凡。 他大袖一挥,高声喊道:“把他们身上银子都拿过来,剥光衣服扔出去。” 在虎头虎脑的二当家的火上浇油下,一场在所难免的争战拉开帷幕。 现场一片混乱。 令人眼花的窜闪的人影,清脆锋利的刀刃相接声,此起彼伏呵斥的人声以及痛呼声,混成一片。 赵音音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抱着自己没吃完的糕点,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的步子,打算溜之大吉。 她可不想做无辜的刀下亡魂。 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白云悠然漂浮。 身后倏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赵音音毫无准备,“砰”一声撞在桌角。 第47章 要你拉到脱水 “姑娘,你好歹吃点,可以吗?” 嘴皮子都要磨烂的绿珠将一勺鸡蛋羹凑近赵音音唇边,赵音音呆呆望着虚空,仿佛没有听见,一动不动。 绿珠丧气地将鸡蛋羹倒回碗中。 “我要吃贵妃糕。”没有任何征兆,三天滴米没进的赵音音突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嘶哑难听,绿珠听了却如同天籁一般。 “好。”绿珠二话不说,吩咐其他下人看紧了赵音音,自己匆匆出去买。 只要她肯吃东西,莫说贵妃糕,就算是什么山珍海味,自己也一定想方设法给她弄回来。 贵妃糕买回来了,赵音音主动地打开包装,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就着茶水,很快将二斤贵妃糕吃了下去。 她起身,匆匆留下一句话,便往里屋走。 “这几日,在府中百无聊赖,我明日要出去走走。” 绿珠垂首应是,有她在,赵姑娘应该跑不了。 第二日,赵音音仿佛没事人一般,在街上到处溜达。 街上很热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一会儿站在胭脂摊上挑选胭脂,一会儿又窜到卖风筝处买风筝。 看中的东西就要买,反正身后有个自动提款机。 赵音音手里拿着根糖葫芦,在街上蹦跶,身后的绿珠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 路过一家裁衣店,赵音音想了想,又进去了。 热情的伙计上前招呼:“姑娘,你要裁什么衣服?这边都是布料,你可以挑选看看?” 赵音音将手里吃剩的半根葫芦转身塞进身后的绿珠手上踱步到摆着琳琅满目的布料的柜台处,摇摇头。 “这些我都看不上,我要最好的。” 自从赵音音一进来,伙计注意到她衣着不凡,听了赵音音这话,很自然的将她引到二楼:“姑娘,我们店的阵镇店之宝在二楼,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赵音音随着伙计上了木梯,绿珠拎着大包小包也跟了上去。 伙计将赵音音等人引到一靠窗的房间,推开房间,眼花缭乱。 名贵的布匹挂在干净的柜台上,架子和墙上挂着做好的男女成衣。 伙计一一介绍:“姑娘,这是上好蜀锦,昨日刚到的货。这是有‘寸锦寸金’的云锦。” 这些布匹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 赵音音满意的点头,“这才是适合我的衣服。” 她望着墙上挂着的一件女子成衣,竟然跟自己在宫中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 她略略发神,“我要这件,就用云锦裁剪。款式和花纹要一模一样。” 伙计下去后,裁剪师袅袅婷婷的进来,拿着尺子比着赵音音的三围。 绿珠有些内急,匆匆下了楼。 赵音音心中倏然松了口气,她推开窗户,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市。 对面的客栈二楼,有一群公子哥在饮酒。 一股淡淡的酒味传来,赵音音瞥了对面的人,一公子身着墨兰锦袍,正无声的提起酒壶望嘴里灌酒。 显然,那位公子也注意到了赵音音,他瞥了赵音音一眼,若无其事的与其他人一同饮酒。 没有熟悉的身影。 赵音音失望的垂下头,裁衣师一面量赵音音的肩膀,一面用纤软语调夸赞道:“姑娘,你这身材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得不到的。平日里吃的一定很少吧。” 赵音音垂下头,闷闷道:“一顿二斤贵妃糕。” 裁剪师的尺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量好维度,交了定金,天色擦黑,赵音音也有些累了,便与绿珠回了别苑。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音音望着立在一侧的绿珠,向她招招手:“绿珠过来。” 绿珠走过来:“姑娘,唤我何事?” 赵音音体谅绿珠今日与自己走了一天,身子疲倦,想让她与自己共进晚饭。 虽然绿珠是谢毅的得力手下,但是吃食上还是比赵音音差了些。 绿珠摇头,“奴婢不敢越矩。” “什么越不越矩的,现在就你和我二人。”赵音音强行将绿珠按下:“今日,你陪我逛了那么久,太累了。我体谅体谅你。” 绿珠欲起身,赵音音不着痕迹地将她按下去:“这饭是我让你吃的,我就不行有谁说你越矩。要说也是我本人。” 绿珠略微思考,“姑娘好意,绿珠心领。” 赵音音将筷子塞进略微拘谨的绿珠手中,有一搭没一搭跟绿珠闲聊。 这么一聊,才知道绿珠今年才十四岁,从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幸得谢毅捡她回来,才活了下来。 绿珠身世太可怜了,赵音音忍不住潸然泪下。 绿珠半垂着眼眸,灯火映在她的脸蛋上,她咬着筷子:“绿珠这条命就是王爷给的,所以绿珠愿意为王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赵音音抹抹眼泪,给绿珠盛了碗玉米排骨汤,“多喝点汤。” 绿珠垂首,“谢谢姑娘。” 她喝了一口,放下了勺子,犹豫道:“奴婢看的出来,姑娘对于王爷非常重要,还请姑娘珍惜王爷的一片深情。” 赵音音将口中的汤咽下去,“若是他真的爱我,不是将我绑在他身边,而是放我回宫。” “在王爷身边多好啊。绿珠……绿珠就想一辈子陪在王爷身边……” 她声音低柔婉转,明亮的灯火下卷翘的睫毛垂下一抹淡淡的羞红。 与白日里面容清淡的绿珠完全是两个人。 望着绿珠,赵音音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又给绿珠盛碗汤:“多喝点。” “嗯。”绿珠轻轻应了一声。 晚上,绿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翻江倒海的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跑去茅房。 哪知,茅房有人。 “谁啊?能不能快点?” “是我。绿珠你也拉肚子了啦。看来今天的饭菜有问题。我肚子也疼的厉害。” 耳边传来赵音音痛苦的声音,“绿珠啊,我这还早着呢,你去别的院子吧。” 绿珠那管的那么多,腹痛难忍,急忙去了别苑。 确定绿珠走远了,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赵音音望着绿珠消失在黑衣中,声音低沉,“汤里有重量巴豆,今夜本宫要你拉到脱水。” 第50章 心上人 卧槽! 赵音音抚着起伏不停的胸口,骨碌钻进了桌子下面。 赛格几人武艺高强,交手几十招,仍占据优势。 二楼的二当家急了,下楼,从横尸的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直直向赛格劈去。 哪知,身后忽然闪过一把锋利的弯刀,向他嗖嗖旋转着飞去。 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赵音音在一片混乱之中,顶着桌子,胡窜乱转。 一声清晰“铮”声在一片混乱中轻轻落入耳中。 赵音音神色微白,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半个刀锋深镶于桌沿上明晃晃的弯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顿时忘记了呼吸。 我……的……妈……呀!!!!! 吓得她急忙从桌子下钻出来,拔腿就往门口狂奔,仿佛有鬼在身后跟着她。 “公子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男声,赵音音还没来的及反应,但觉肩膀一沉,一股力量已经将她连人带怀里的糕点卷回去了。 赵音音眼睁睁地目睹了自己盘子中剩余两块香喷喷的“嗖”的一下飞出去。 两块松仁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姿态优雅的落在门口的土堆上,在灰尘里打了两次滚,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颗粒,最终端庄大方的静静躺在地上。 “卧槽!我的松仁糕!” 赵音音高呼,这是自己最后的两块糕点了,自己还打算做路上的干粮呢。 “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二当家跨步上前,恭恭敬敬的给赵音音行了一礼。 赵音音呆呆望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他妈赔我贵妃糕! 她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男人在说什么。 二当家温和一笑:“公子方才用桌子给在下挡了一刀,在下感激不尽。” 二人说话间,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又闯进来一批莽汉。 众人立在门口,手持钢刀,望着面前的激烈的斗争,目光凛然,却不动手,似乎在等谁的命令。 “咳咳……”两声低低的咳嗽声中,一身着梨花白的翩翩男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不稳,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五官精致,犹如鬼父刀工雕刻一般。 然,面色和嘴唇却苍白的骇人,苍白到几近透明,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 他眉眼深沉,微微颔首,示意众人上前。 众人领命,上前出手,个个武艺高强,赛格等人很快被制服。 最后掏空了荷包,被剥光了衣服,浑身上下只剩下裤衩子,扔到了荒郊野岭。 “三弟,你怎么来了?”二当家容蛟见到来人,神色紧张:“你不在房中好好休息,为何要出来?” 三当家容瑾笑了笑:“听闻有人在客栈闹事,三弟不放心前来看看。” 他声音微微发虚,笑容却如同冰山上的融化的冰雪,明亮透明。 容蛟将赵音音引到他面前:“三弟,多亏这位小哥方才救了我一命。” 容瑾盯着赵音音一瞬的呆怔后,莞尔一笑,不仅免了赵音音的饭钱,并且邀请赵音音一同上楼饮酒。 二楼,雅间。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赵音音从小生活在赌坊,有些酒量,席间三人觥筹交错。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波,赵音音化名赵立日。 赵音音方才知道,原来容蛟和容瑾乃是渭南山草寇的二当家、三当家。 这家客栈就是大当家拿着谢毅一万两赎金盘下的。 所以容蛟格外感谢赵音音,席间一个劲儿给赵音音敬酒。 几杯下腹,赵音音脸色微红,有些醉意。 不能再喝了。 容蛟端着酒杯,起身又想敬酒来着,容瑾看了一眼身侧的赵音音,轻轻咳嗽了两声。 “二哥,酒味过于浓烈。咳咳……” 容蛟拍拍脑袋:“三弟还生着病呢!” 他令人将清酒换了清茶,方才解了赵音音的围。 容蛟给赵音音夹了块红烧鱼:“赵兄,不知道你此行要去哪里?” 赵音音指指北边:“去长安,投奔亲戚。” 容蛟认真道:“不知道为何要投奔亲戚?我等若是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我家来自渭北边远小城,去岁大旱,颗粒无收,无奈之下,只好去长安投奔亲戚。” 容蛟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赵兄救命之恩,在下无意为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赵音音看到银子,眼睛都发光。 她假意推辞一下,然后将银子塞进袖中:“多谢兄弟。” 她举起桌子上的茶杯:“你我相逢,真是上天注定。兄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还请兄长不要介意。” 容蛟哈哈大笑,将茶一饮而尽。 不多时,众人意兴阑珊。 赵音音摸摸自己的吃撑的肚子:“不知今日大当家去哪里发财了?” 她本是无意一问,哪知容蛟和容瑾相视一眼,沉默了一下。 容瑾道:“我大哥有要事在身。” 容蛟叹了口气:“我大哥最近遇到一点麻烦,他处理事情去了。” 赵音音挑眉,看容蛟这个样子,想必应该是件难事。 容蛟道:“赵兄,你有所不知,我大哥看上了山上猎户之女,但是那猎户之女看不上他,嫌弃他是草寇。” “大当家乃是‘启山大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非要喜欢猎户之女。” 容蛟哼了一声,不满高声道:“区区一个猎户之女,抢过来便是。大哥畏手畏脚的,瞧见了那猎户之女就像老鼠见了猫般。还启山大王呢,他都不知道多少弟兄在背后笑话他。” 容瑾淡道:“我看大哥对那女子不一般,他自然是想让女子心甘情愿的跟他走,而非被他抢过来。” 三人谈话间,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二禀告大当家回来了。 三人下楼,但见那昔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当家容威像个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 边上有弟兄在安慰他:“大哥,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哥,你若是真是喜欢那女子,兄弟这就给你抢回来。” 说话间,那人拿起竖立在都墙角的长刀就要奔出去。 “回来!” 容威大喝一声。 第48章 黑店 月黑风高,晚风呼呼刮过。 赵音音邪恶一笑,从地上捡起包袱,脚步轻快地往后门翻去。 第二日,绿珠发现赵音音不在房中,不在别苑。 她吓坏了,急忙命全部护卫一起寻找,正急的焦头烂额之际,忽听有人通报说有人找王爷。 “王爷素日不在这里,在王府。让他去王府。” “但是……但是……他们说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今日若是见不到要找的人,绝对不会回去。” 绿珠呆了一瞬:“你速速禀告王爷,跟王爷说明赵姑娘失踪了。我去会会他们。” 前厅。 陈钟带着几名随从立在厅下,他身侧有一男子长发飞扬,身着墨蓝织锦,正是昨日客栈饮酒的年轻男子。 陈钟抿着唇,眼神幽暗,瞥了那男子一眼。 男子垂下眼眸:“是属下办事不力,未曾第一眼认出皇后娘娘,属下愿意认罚。” 此人名唤杨岸,乃是新选拔上来的新一批暗卫。 他不曾见过赵音音,昨日苦寻赵音音无果,纠结随行暗卫一同饮酒。 他坐在临窗位置,本就是无意间一瞥,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回去的路上越想那女子的容貌越觉得有些熟悉,他拿出赵音音的画像,眼珠子瞪出来,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皇后娘娘! 他猛地拍拍脑袋,忙唤人将此事告知陈大人,自己策马折回裁衣店。 根据赵音音二人在裁衣店留的地址,寻到了王府别苑。 绿珠远远便望见了一群人立在前厅,环视四周,找到了明显是头领的陈钟。 她淡淡一笑:“不知阁下有何事情?” 陈钟瞥了她一眼:“我等奉命,前来接大齐皇后。” “谁?皇后不应该在皇宫吗?怎么会在这里呢?公子说笑了。” 陈钟道:“皇后身姿纤弱,姓赵名音音。” 绿珠暗自一惊,她猜到赵音音身份不一般,但是真的没有想过赵音音竟然是一国之母。 她不显山不露水道:“赵音音?不曾听说。” 陈钟声音微冷:"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皇后娘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若是及时交出皇后,我可禀明陛下,留你一命。" 绿珠垂眸,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笑了:“大人说笑了,我连皇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会去私藏她。” 陈钟警告的瞥了她一眼,挥挥手:“给我搜!” 众人蠢蠢欲动,各自散去,奔向厢房去。 “本王看谁敢!”院中传来一声厉喝。 谢毅面容微冷,大步跨上石阶,挡在陈钟面前。 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谢毅眸光幽暗,陈钟目光深沉。 陈钟拱手:“王爷,不好意思,卑职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示意众人继续。 谢毅用眼角余光制止。 陈钟上前一步:“王爷,卑职知道皇后在这里。” 谢毅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且危险:“你当渭南王王府别苑是什么地方,你想搜就搜?” 陈钟微微一笑,声音平和中带着坚毅:“那就请王爷交出皇后。” “看来,陈大人这般笃定皇后娘娘在本王这里了。” 谢毅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光疏离冷淡:“那就请自便吧。” 他让出一步,绿珠着急了:“王爷!” 谢毅挥手,声音沉稳:“无妨。" 绿珠不甘心的退后。 陈钟表情淡淡,命人挨个房间搜查。 谢毅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眼神中带着一抹不知名的流光。 未几,众人来报,皆是摇头。 没有找到人。 陈钟大概猜到,谢毅定是有备而来,不然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搜查。 陈钟不甘心的拱手上前:“是卑职多有打扰,我们走。” “嗯?”谢毅道:“陈大人这么就走了?” “既然皇后不在这里,我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陈钟举步,却觉得身后一阵凛风呼呼刮过,紧接着肩膀一沉,绿珠双手按住他肩膀,声音冷厉:“渭南王府别苑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陈钟反手按住她的肩膀,陡然将身子一扭:“姑娘,这是作何?” 绿珠冷声道:“陈大人,你觉得王爷会轻易让你离开吗?” 双手成爪,凌厉成风,直直向陈钟面门袭来。 陈钟双手背于身后,只防御不回击。 “姑娘,若是真的斗起来,你是斗不过我的。” 绿珠冷笑一声:“那就试试。” 说时迟那时快,绿珠腾空一跃,反手按住陈钟肩膀,纵然一跃已经落在陈钟身后。 立掌劈斩,直击陈钟背心。 陈钟微微蹙眉:“王爷想如何?” “留下你的一只胳膊。”绿珠冷笑。 绿珠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毕竟比不得从小训练有素的暗卫首领陈钟。 两人交手大概几十招,绿珠渐渐力不从心,落于下风。 二人交手如火如荼之际,陈钟顿觉一阵暗含绵力的劲风带着狂卷之势,向他袭来,他被打飞,“砰”一声撞在门上。 谢毅眸光淡淡,倏然出手,随意劈了一掌。 众人上前扶起陈钟,陈钟脸色微白,抹了抹嘴角的嫣红。 他脚步虚浮的上前:“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众人扶着一瘸一拐的他离开了。 绿珠道:“赵姑娘真的不见了。” 谢毅眸光微沉:“找,顺着回长安的路找。” 话说另一边赵音音偷偷溜出王府别苑,女扮男装的她顺着渭南城的地图,一路北上。 一路上风餐露宿,风尘仆仆,日夜不停地在朝北走。 三天后,她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 她一直在渭南城周边来来回回,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她走了这么久,最终只能无力的长叹一声。 天气渐渐回暖,荒郊野岭。 她行了半日,头晕眼花,饥渴难耐,她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倏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客栈,笙旗飘荡。 她揉了揉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这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她又仔细一看,果然不远处有一二层客栈矗立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前。 她心中大喜,急奔过去,倏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里行人稀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客栈呢。 按着电视剧里的发展,大多都是黑店吧。 第49章 霸王餐 她略微犹豫后,还是大步迈过去了。 毕竟她不想做个饿死鬼、渴死鬼。 一顶乌黑的脑袋探进来,一楼布着零零散散的桌椅板凳,有几个身着胡服的男子脚蹬长靴,腰配弯刀,头发编成一簇一簇的小辫子,纵情饮酒。 除了客少,与平常在街边的客栈并无区别。 赵音音眸光落在他们面前的精致的菜肴上,五脏六腑大爷再次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赵音音咬紧牙,大步走进去:“小二。” 原本趴在柜台上懒洋洋的小二,里面直起腰板,上下打量赵音音之后,笑脸迎上。 “客观,你是打尖还是住店?” 赵音音随手将包袱放在长凳上:“你这里都什么好吃的?” 小二拿着菜单上来,赵音音翻了翻,都是些肉、菜以及酒。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贵妃糕”三个字:"来两斤这个,再来一壶清茶即可。" 小二眼神怪异的接过菜单,极少见到有人会只点糕点,不点肉菜的。 他转身欲走,但闻身后赵音音叫住了他:“慢着,加两斤松仁酥。” 未几,糕点和清酒端上来。 赵音音早就饥饿难耐了,大快朵颐起来。 味道跟宫中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口感略微粗糙。 赵音音也顾不上其他,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耳边忽闻一阵嘈杂之声,那群胡人用着不标准的汉语似乎在与小二争吵。 胡人身高马大,比小二高了一个头,说话粗声粗气的,小二显得瘦小不已。 小二倒也不畏惧:“诸位客观,我们明码标价,怎么会坑你们钱?” 他掏出菜单,翻给胡人看,信誓旦旦道:“你看,我们的牛肉就是一百两一斤,桃花酿一百两一壶。你们几人吃了将近七斤牛肉,五瓶桃花酿,那不就是一千二百两吗?” 赵音音嘴里的糕点差点一口气喷出来,不知道自己的糕点多少钱一斤。 按着牛肉和桃花酿的价钱,怕是也是便宜不了。 坏了,自己方才没注意后面的价钱,她恐惧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糕点,顿时觉得不香了。 一蓄这胡子的男子不满道:“哪里会有这么贵的牛肉,你们简直就是勒索!想抢钱就直说!” 小二道:“这后面的价钱都是标好的,你们点菜的时候都能看到,怎么能说我们勒索呢?你们到底掏不掏钱?” 大胡子男冷笑一声:“妄想!” “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家客栈,已经很不错了。” 大胡子吹胡子瞪眼,亮出弯刀。 “赛格不可!”他身侧的略微年长的男子不着痕迹的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年长男子气质沉稳,眸光坚毅,温声道:“这位小哥,我们少主性格略微急躁,还请你不要见怪。只是七斤牛肉、五瓶酒价值千两,是不是有些贵了呢?” 小二长叹一口气:“这位大爷,你有所不知,这里十里八村就我们这个客栈,客人实在太少,无奈只能提高价格了。” “再者我们用的都是西域进口的耗牛肉,并非普通的家养牛。桃花酿也是我家小姐亲自所酿,埋在树下整整一年,方才有如此甘甜醇厚。” “此处酒菜比渭南城稍贵一些,我等还是可以理解的。我家少主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是并非没有道理,你们酒菜确实太贵了些。我们双方皆退后一步,打个折。” 小二想了想,拿着算盘拨来拨去一会儿:“这样吧,给你们免十两银子。一千一百九十两。” 年长的男子一窒,看来方才自己是白费口舌了。 赛格不耐道:“二叔,管他作甚,我们扔下点钱就走。” 赛格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扔在柜台上,转身欲走。 小二高呼一声:“你敢!”他翻身一跃,转眼间已经落在名唤赛格的男子面前。 二人怒视。 小二将手指放在口中,做了个吹口哨的手势,一声嘹亮的哨音响起。 四周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膀大腰圆的莽汉手持长刀已经将赛格团团围住。 赵音音被强行挤到了一边。 她将自己的糕点抱紧了,老老实实在角落闷声吃。 赛格生的虎背熊腰,身材健硕,见到此景,也只是冷笑一声:“自幼,我父王就不让我与中原人接触,今日一见,果然中原人都不是好东西。父王说的对!” 赵音音瞪大了眼睛,中原人中当然有不是好东西的人,但是不要地域黑好不好! 人群散开一条路,小二负手,不紧不慢的走进来:“要么交钱,要么留下你一只胳膊。” 年长男子微微蹙眉,不自觉地将手按在腰间长刀之上,声音微冷:“我库尔班几十年来,还未曾见过这等不平之事。” 小二微微扬起下巴:“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 赛格几人大怒,赛格本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弯刀紧握手中。 剑拔弩张,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楼下何事这么吵?吵到我休息了。”二楼廊下忽传一声暴喝之声。 一年轻男子身材略圆,眯起的眼睛有如一条细缝,身着一素色深衣,虎头虎脑。 他立在二楼楼梯处,不耐烦的往下看。 小二忙哒哒踩着楼梯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当家息怒,小的这就赶紧处理掉,不打扰你休息。” 哪知二大家一听有人吃饭不给钱,心中噌得窜起怒火。 他瞪大了眼睛:“想吃霸王餐,不可能!” 再看几人衣着,皆是不凡。 他大袖一挥,高声喊道:“把他们身上银子都拿过来,剥光衣服扔出去。” 在虎头虎脑的二当家的火上浇油下,一场在所难免的争战拉开帷幕。 现场一片混乱。 令人眼花的窜闪的人影,清脆锋利的刀刃相接声,此起彼伏呵斥的人声以及痛呼声,混成一片。 赵音音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抱着自己没吃完的糕点,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的步子,打算溜之大吉。 她可不想做无辜的刀下亡魂。 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白云悠然漂浮。 身后倏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赵音音毫无准备,“砰”一声撞在桌角。 第51章 我教你把妹1 “大当家,好久不见啊。”身后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 赵音音负手于背后,面带微笑,从旋转木梯上不紧不慢的下来,向他拱手行礼。 容威微微诧异,一同下来的容蛟将来龙去脉告诉他,容威先是拱手道谢,邀请赵音音在渭南山上住几天。 赵音音道:“不知道大当家为何垂头丧气?” 容威不好意思说自己为情所困,只道没事。 容蛟是个急性子:“哎呦,大哥,赵兄是我们的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兄弟刚才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容威听了更是羞愧难当,低声道:“让兄弟看笑话了。” 赵音音缓步行到桌子前,悠悠斟杯酒,清茶细流,落入茶盏中。 “我倒是有个注意或许能让容大哥抱得美人归,不知容大哥想不想听?” 容威眼神一亮,凑过来:“赵兄请讲。” 赵音音轻饮一口,凑到容威耳边,细细说了一阵 容威神色微变:“这个法子真的行得通吗?”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颇为得意的笑意,她定定望着容威,半晌,朱唇轻启:“不能保证百试百灵,但是一定会有用。” “容大哥,可能不知道兄弟曾经办过情感培训班。” 赵音音悠悠补充。 正月十五。 渭南城大街小巷皆有卖灯笼、猜灯谜的摊贩。 一路上火树银花,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红红火火的灯笼。 热闹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传来“滋滋”的油炸声、小孩子要吃糖葫芦的闹声以及人来人往的嬉笑声。 朱慧茹从篮子里抽出两根青草递到笼子里白兔嘴边,眼瞧着白兔吃完了。 她又将放兔笼子的摊子挪了挪位置:“好像有点不平……这下好了。” 面前有几只兔子和野鸡,皆是朱猎户昨日在山上打的。 今日正月十五,她想着人多,便下山来卖。 “娘亲,我要小兔兔。”一道稚嫩的童音传到她耳中。 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幼童将身边衣着不凡的妇人强行拉过来。 “哇,好可爱的兔兔啊。”小男孩期待地趴在兔子笼边目不转睛地望吃饱不动的兔子。 “夫人,你看小朋友这么喜欢兔子,给他买一只吧。” 妇人略微嫌弃的看了一眼兔子:"这么瘦的兔子,红烧兔子能有多少肉。" 朱慧茹笑道:“兔子养养就肥了,这都是天然的野兔子,很健康。夫人买一个吧。” 妇人拉着幼童打算走,可是那幼童死活不愿意,两眼发光望着吃草的小兔子。 幼童央求道:“娘亲给我买一个吧。” 妇人没好气瞧了一眼他,问道:“这个兔子多少钱一只?” “这只兔子大些,八十文。旁边的那只瘦一些,六十文。” “太贵了。” 妇人拉着幼童欲走,幼童瘪嘴:“姐姐,给便宜一点吧。我真的很喜欢这只兔子。” 朱慧茹道:"既然这位小朋友这么喜欢,那我给夫人便宜一些,七十分。" 妇人摇摇头:“不值这个钱。” “夫人您看起来这么有气质,像是有钱人家,没必要为了这点小钱给我们计较。真的不贵了。” 妇人摇摇头:“六十文。” 朱慧茹尴尬一笑,和妇人讨价还价半天,最终六十五文成交。 幼童抱着兔子想,兴高采烈的走远了。 朱慧茹望着远处的母子二人笑而不语,摊子下传来声响,一个七八岁幼童转着滴溜溜的黑色眼珠从摊子下钻出来。 与方才的身着锦衣的幼童不同的是,这个幼童衣着朴素,上面还有两大块补丁。 他嘿嘿一笑:“大姐,你可真是厉害。那兔子明明只值五十文。” 朱慧茹唇边笑意盛开:“值不值钱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而是买方说得算的。那个小孩这么喜欢兔子,自然要将价抬高。再说了,那兔子肥硕健康,六十五文不贵。” 朱元思不出声了,舔着嘴唇,望着不远处的摊子发呆。 朱慧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有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摊子上摆满了香甜可口的糖葫芦。 在大红的灯笼下,闪着微光。 朱慧茹噗嗤一声笑出来,扔给朱元思两文钱:"去买一根吧。" 朱元思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又来客人了,朱慧茹顾不上朱元思,招呼客人了。 客人走了,又来两位。 朱慧茹口齿伶俐,东西卖的七七八八了。 趁休息的空,她才想起来一刻钟过去了,朱元思还没有回来。 卖糖葫芦的摊贩前空空如也。 她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元思!朱元思!” 回答她的只有对面叫卖声。 她问卖糖葫芦的摊贩,问他有没有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大眼睛的小男孩,摊主摇摇头。 又去问两米远卖灯笼的摊主,得到亦是没有见到。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窜脑门,她急忙收了剩下的东西,打算去找久久未回的朱元思。 “姐……”身后倏然传来一道更咽的清亮童音。 她背脊一僵,转过身,但见黑咕隆咚的胡同中,朱元思被人牵着,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冷风拂过他凌乱的头发,身上挂着枯黄的草屑,眼圈发红。 “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了。”她奔上前去,大声呵斥。 “方才我看到他被几个小孩欺负,你就不要再责怪他了。” “幸亏容大哥帮了我。” 明亮的灯光下,朱慧茹半蹲在朱元思面前,稚嫩的面容上果然有几道明显的红色抓痕。 朱元思咬着唇,眼睛亮晶晶。 她抹了抹朱元思腮边的泪,心疼地抱着幼小的他:“不哭,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他们骂我……骂我穿的太破了……” 朱慧茹面色微微一变:“今天赚了钱了,姐给你买。” 她抬头瞧了眼牵着朱元思的容威:“今日之事,多谢你。” 容威将一个牛皮袋子递给她,声音沉稳:“这是我方才给他在裁衣店买的。” 朱慧茹未曾瞧袋子一眼,扯着朱元思的脏兮兮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朱元思黑黝黝的眼珠不舍的瞧了牛皮袋子。 第50章 心上人 卧槽! 赵音音抚着起伏不停的胸口,骨碌钻进了桌子下面。 赛格几人武艺高强,交手几十招,仍占据优势。 二楼的二当家急了,下楼,从横尸的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直直向赛格劈去。 哪知,身后忽然闪过一把锋利的弯刀,向他嗖嗖旋转着飞去。 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赵音音在一片混乱之中,顶着桌子,胡窜乱转。 一声清晰“铮”声在一片混乱中轻轻落入耳中。 赵音音神色微白,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半个刀锋深镶于桌沿上明晃晃的弯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顿时忘记了呼吸。 我……的……妈……呀!!!!! 吓得她急忙从桌子下钻出来,拔腿就往门口狂奔,仿佛有鬼在身后跟着她。 “公子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男声,赵音音还没来的及反应,但觉肩膀一沉,一股力量已经将她连人带怀里的糕点卷回去了。 赵音音眼睁睁地目睹了自己盘子中剩余两块香喷喷的“嗖”的一下飞出去。 两块松仁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姿态优雅的落在门口的土堆上,在灰尘里打了两次滚,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颗粒,最终端庄大方的静静躺在地上。 “卧槽!我的松仁糕!” 赵音音高呼,这是自己最后的两块糕点了,自己还打算做路上的干粮呢。 “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二当家跨步上前,恭恭敬敬的给赵音音行了一礼。 赵音音呆呆望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他妈赔我贵妃糕! 她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男人在说什么。 二当家温和一笑:“公子方才用桌子给在下挡了一刀,在下感激不尽。” 二人说话间,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又闯进来一批莽汉。 众人立在门口,手持钢刀,望着面前的激烈的斗争,目光凛然,却不动手,似乎在等谁的命令。 “咳咳……”两声低低的咳嗽声中,一身着梨花白的翩翩男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不稳,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五官精致,犹如鬼父刀工雕刻一般。 然,面色和嘴唇却苍白的骇人,苍白到几近透明,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 他眉眼深沉,微微颔首,示意众人上前。 众人领命,上前出手,个个武艺高强,赛格等人很快被制服。 最后掏空了荷包,被剥光了衣服,浑身上下只剩下裤衩子,扔到了荒郊野岭。 “三弟,你怎么来了?”二当家容蛟见到来人,神色紧张:“你不在房中好好休息,为何要出来?” 三当家容瑾笑了笑:“听闻有人在客栈闹事,三弟不放心前来看看。” 他声音微微发虚,笑容却如同冰山上的融化的冰雪,明亮透明。 容蛟将赵音音引到他面前:“三弟,多亏这位小哥方才救了我一命。” 容瑾盯着赵音音一瞬的呆怔后,莞尔一笑,不仅免了赵音音的饭钱,并且邀请赵音音一同上楼饮酒。 二楼,雅间。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赵音音从小生活在赌坊,有些酒量,席间三人觥筹交错。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波,赵音音化名赵立日。 赵音音方才知道,原来容蛟和容瑾乃是渭南山草寇的二当家、三当家。 这家客栈就是大当家拿着谢毅一万两赎金盘下的。 所以容蛟格外感谢赵音音,席间一个劲儿给赵音音敬酒。 几杯下腹,赵音音脸色微红,有些醉意。 不能再喝了。 容蛟端着酒杯,起身又想敬酒来着,容瑾看了一眼身侧的赵音音,轻轻咳嗽了两声。 “二哥,酒味过于浓烈。咳咳……” 容蛟拍拍脑袋:“三弟还生着病呢!” 他令人将清酒换了清茶,方才解了赵音音的围。 容蛟给赵音音夹了块红烧鱼:“赵兄,不知道你此行要去哪里?” 赵音音指指北边:“去长安,投奔亲戚。” 容蛟认真道:“不知道为何要投奔亲戚?我等若是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我家来自渭北边远小城,去岁大旱,颗粒无收,无奈之下,只好去长安投奔亲戚。” 容蛟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赵兄救命之恩,在下无意为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赵音音看到银子,眼睛都发光。 她假意推辞一下,然后将银子塞进袖中:“多谢兄弟。” 她举起桌子上的茶杯:“你我相逢,真是上天注定。兄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还请兄长不要介意。” 容蛟哈哈大笑,将茶一饮而尽。 不多时,众人意兴阑珊。 赵音音摸摸自己的吃撑的肚子:“不知今日大当家去哪里发财了?” 她本是无意一问,哪知容蛟和容瑾相视一眼,沉默了一下。 容瑾道:“我大哥有要事在身。” 容蛟叹了口气:“我大哥最近遇到一点麻烦,他处理事情去了。” 赵音音挑眉,看容蛟这个样子,想必应该是件难事。 容蛟道:“赵兄,你有所不知,我大哥看上了山上猎户之女,但是那猎户之女看不上他,嫌弃他是草寇。” “大当家乃是‘启山大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非要喜欢猎户之女。” 容蛟哼了一声,不满高声道:“区区一个猎户之女,抢过来便是。大哥畏手畏脚的,瞧见了那猎户之女就像老鼠见了猫般。还启山大王呢,他都不知道多少弟兄在背后笑话他。” 容瑾淡道:“我看大哥对那女子不一般,他自然是想让女子心甘情愿的跟他走,而非被他抢过来。” 三人谈话间,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二禀告大当家回来了。 三人下楼,但见那昔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当家容威像个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 边上有弟兄在安慰他:“大哥,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哥,你若是真是喜欢那女子,兄弟这就给你抢回来。” 说话间,那人拿起竖立在都墙角的长刀就要奔出去。 “回来!” 容威大喝一声。 第52章 我教你来把妹2 朱慧茹扯了他一下:“回头我给你买。” 她强行将朱元思拉走了,回去的路上朱元思仰起小脸:“大姐,你为何这么讨厌容大哥?”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管。” “可是我看得出来,容大哥真的很喜欢你。” 朱慧茹眸光微微一闪,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冷漠:“我们快回去吧,山路难走,又很黑。” 容威苦恼地一拳打在墙上。 赵音音从暗处徐徐走出,容威皱眉道:“她今日对我与往日并无两样。” 赵音音浅笑:“你救了朱元思,从此在朱慧茹面前就有人替你说好话了。大当家,你要有耐心。” 追妹子,最重要的是让她周围重要的人喜欢你,其次才是她喜欢你。 朱慧茹姐弟俩回到了山脚,朱猎户打猎还没回来。 桌子上还盖着留的红薯和咸菜。 朱慧茹用卖兔子的钱罕见的买了一些肉。 她扭头望了眼外面,时间还早,朱猎户不到后半夜是回不来的。 她切下一小段猪肉,换了身衣服,净手后转身进了厨房,给朱猎户炒了一碟小菜。 盖上碗后,她与朱元思洗漱一下,便睡去了。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今日太累,忘记关窗户,冻醒了。 她将冬衣盖在身边缩成一团仍在熟睡的朱元思身上,透过半掩的窗户,冷月如钩。 室内、室外黑漆漆一片。 她想到朱猎户还没有回来,心中不免有些几分隐忧。 她轻声起身,批了件外衣,踏月出门。 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冷风拍打在她脸上,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路上幽黑。 树林掩密。 冷冷清清,漆黑一片。 她立了一会儿,终于在黑暗中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满脸倦色的朱猎户从月光下脚步沉重回到了家。 “爹!”她喊了一声。 “嗯。”果然是朱猎户的声音。 她急步迎上,接过朱猎户手中的兔子和野鸡以及弓箭和长刀:“今日怎么这么晚?” 父女二人一面走,一面轻声进了堂屋。 朱慧茹点上了煤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惊呼一声,半蹲在朱猎户面前,望着小腿上的凝结的大片殷红:“这是怎么了?” 小腿血迹浸出,布片破碎,像是被犬类利齿所咬。 朱猎户叹气:“今日我去打猎,遇见了狼,差点回不来。” 朱慧茹给朱猎户腿上的伤口小心上药,心疼不已,但闻头顶上朱猎户的声音:“今晚若非容威,我今日就回不来了。” 朱慧茹端药的手轻轻一抖,轻声应道:“好。” 朱猎户也沉默了。 房中冷寂。 许久,朱猎户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是。” 许慧茹埋头轻车熟路的给朱猎户绑伤口,闷声不语。 处理好之后,她站起来,将纱布、金创药放回原处,一句话没说,挑开半旧的墨蓝色帘子,复进了屋里。 清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到枕头上,边上朱元思呼吸声平稳。 月色温柔,她睁着眼睛,静默地凝望着月色。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过,她抹抹眼泪,将窗户轻声关上,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这样也好,就没有人看到她哭了。 渭南山。寨子。 赵音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你们之间竟然有这等事情?” 她将桌子上茶水咕噜两口咽下去,“砰”一声重重搁在桌子上。 “你间接害死她娘亲?!!”赵音音抚着胸口,不行,她得压压惊。 容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这就是为何,他一直对朱慧茹不敢用强的原因之一,他心存愧疚。 他甚至一直都在逃避可能朱慧茹一辈子不原谅他的事情。 容蛟“嗐”了一声,无力道:“那时候我们为寇不久,只是一味用强。我们带人抢她家的时候,她娘正在生产。我们本想抢些钱财,没想害人命。再说了,谁能想象竟然还有三十岁生孩子的女人!” 三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容威犹豫了好久,终于在众位兄弟的怂恿下,去山下的村落抢钱。 第一家便是朱慧茹一家。 谁知道刚好遇到朱慧茹母亲生产,受到惊吓,大出血而亡,孩子也没保住。 当时容威后悔、害怕极了,连忙让人下山请大夫。 大夫来了,朱母的尸身也凉透了。 当时朱慧茹十五岁,出落标志,皮肤白皙,五官秀丽,活脱脱像从画中走来的布衣仙子。 他第一次见她,就完全沦陷进去了。 但她眼睛通红,痛骂他是畜生,是强盗,根本不是人。 他沉默不说话,留下些银子,悻悻然离开了朱家。 朱慧茹不会喜欢他的,因为他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 他其实是知道的。 赵音音一手叉腰,眉头紧皱:“容大哥,这个事情的确是有点麻烦。” 试问,谁会爱上害死自己母亲的人? 不杀了他,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容威面色微白,咬着下唇。 昔日威风凛凛的启山大王畏缩的抱着肩膀,蹲在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掩面。 声音破碎在冷风中。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爱上我。对不对?” “不尽然。”赵音音道:“你虽然间接害死她母亲,可是昨日你也救了她父亲一命。虽说不能一命抵一命,但是你对他们家亦是有恩。” “她心里怨恨你,她和她父亲都怨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他们心中的怨恨。” “两年都已经过去了,慧茹对我依旧是冷漠万分。” 容蛟气急败坏:“这朱家就是给脸不要脸,又不是我们害死她娘亲的。再说了,当时我大哥已经给他请大夫了。她还想怎么样!!” “二哥。” 一直嘴唇紧抿的容瑾淡淡开口:“若是真的用强,以朱慧茹那样的脾性的人,怕是宁死都不会屈身给大哥的。此事不能着急。” 容威此刻已经从墙角站起来了,他沉默的转过身,无声的关上门,渐行渐远的背影落寞孤寂。 容蛟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也出去了。 室内就剩赵音音和容瑾两人。 常年生病的容瑾脸色微微发白,他褐色的眼珠明亮清澈,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 盯得赵音音心里打鼓,容瑾是不是看出自己女扮男装了? 胸口一阵不适感传来,容瑾轻咳了两声,面色涌起淡淡的红晕:“赵兄,你葵水来了……” 第51章 我教你把妹1 “大当家,好久不见啊。”身后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 赵音音负手于背后,面带微笑,从旋转木梯上不紧不慢的下来,向他拱手行礼。 容威微微诧异,一同下来的容蛟将来龙去脉告诉他,容威先是拱手道谢,邀请赵音音在渭南山上住几天。 赵音音道:“不知道大当家为何垂头丧气?” 容威不好意思说自己为情所困,只道没事。 容蛟是个急性子:“哎呦,大哥,赵兄是我们的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兄弟刚才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容威听了更是羞愧难当,低声道:“让兄弟看笑话了。” 赵音音缓步行到桌子前,悠悠斟杯酒,清茶细流,落入茶盏中。 “我倒是有个注意或许能让容大哥抱得美人归,不知容大哥想不想听?” 容威眼神一亮,凑过来:“赵兄请讲。” 赵音音轻饮一口,凑到容威耳边,细细说了一阵 容威神色微变:“这个法子真的行得通吗?”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颇为得意的笑意,她定定望着容威,半晌,朱唇轻启:“不能保证百试百灵,但是一定会有用。” “容大哥,可能不知道兄弟曾经办过情感培训班。” 赵音音悠悠补充。 正月十五。 渭南城大街小巷皆有卖灯笼、猜灯谜的摊贩。 一路上火树银花,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红红火火的灯笼。 热闹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传来“滋滋”的油炸声、小孩子要吃糖葫芦的闹声以及人来人往的嬉笑声。 朱慧茹从篮子里抽出两根青草递到笼子里白兔嘴边,眼瞧着白兔吃完了。 她又将放兔笼子的摊子挪了挪位置:“好像有点不平……这下好了。” 面前有几只兔子和野鸡,皆是朱猎户昨日在山上打的。 今日正月十五,她想着人多,便下山来卖。 “娘亲,我要小兔兔。”一道稚嫩的童音传到她耳中。 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幼童将身边衣着不凡的妇人强行拉过来。 “哇,好可爱的兔兔啊。”小男孩期待地趴在兔子笼边目不转睛地望吃饱不动的兔子。 “夫人,你看小朋友这么喜欢兔子,给他买一只吧。” 妇人略微嫌弃的看了一眼兔子:"这么瘦的兔子,红烧兔子能有多少肉。" 朱慧茹笑道:“兔子养养就肥了,这都是天然的野兔子,很健康。夫人买一个吧。” 妇人拉着幼童打算走,可是那幼童死活不愿意,两眼发光望着吃草的小兔子。 幼童央求道:“娘亲给我买一个吧。” 妇人没好气瞧了一眼他,问道:“这个兔子多少钱一只?” “这只兔子大些,八十文。旁边的那只瘦一些,六十文。” “太贵了。” 妇人拉着幼童欲走,幼童瘪嘴:“姐姐,给便宜一点吧。我真的很喜欢这只兔子。” 朱慧茹道:"既然这位小朋友这么喜欢,那我给夫人便宜一些,七十分。" 妇人摇摇头:“不值这个钱。” “夫人您看起来这么有气质,像是有钱人家,没必要为了这点小钱给我们计较。真的不贵了。” 妇人摇摇头:“六十文。” 朱慧茹尴尬一笑,和妇人讨价还价半天,最终六十五文成交。 幼童抱着兔子想,兴高采烈的走远了。 朱慧茹望着远处的母子二人笑而不语,摊子下传来声响,一个七八岁幼童转着滴溜溜的黑色眼珠从摊子下钻出来。 与方才的身着锦衣的幼童不同的是,这个幼童衣着朴素,上面还有两大块补丁。 他嘿嘿一笑:“大姐,你可真是厉害。那兔子明明只值五十文。” 朱慧茹唇边笑意盛开:“值不值钱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而是买方说得算的。那个小孩这么喜欢兔子,自然要将价抬高。再说了,那兔子肥硕健康,六十五文不贵。” 朱元思不出声了,舔着嘴唇,望着不远处的摊子发呆。 朱慧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有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摊子上摆满了香甜可口的糖葫芦。 在大红的灯笼下,闪着微光。 朱慧茹噗嗤一声笑出来,扔给朱元思两文钱:"去买一根吧。" 朱元思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又来客人了,朱慧茹顾不上朱元思,招呼客人了。 客人走了,又来两位。 朱慧茹口齿伶俐,东西卖的七七八八了。 趁休息的空,她才想起来一刻钟过去了,朱元思还没有回来。 卖糖葫芦的摊贩前空空如也。 她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元思!朱元思!” 回答她的只有对面叫卖声。 她问卖糖葫芦的摊贩,问他有没有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大眼睛的小男孩,摊主摇摇头。 又去问两米远卖灯笼的摊主,得到亦是没有见到。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窜脑门,她急忙收了剩下的东西,打算去找久久未回的朱元思。 “姐……”身后倏然传来一道更咽的清亮童音。 她背脊一僵,转过身,但见黑咕隆咚的胡同中,朱元思被人牵着,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冷风拂过他凌乱的头发,身上挂着枯黄的草屑,眼圈发红。 “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了。”她奔上前去,大声呵斥。 “方才我看到他被几个小孩欺负,你就不要再责怪他了。” “幸亏容大哥帮了我。” 明亮的灯光下,朱慧茹半蹲在朱元思面前,稚嫩的面容上果然有几道明显的红色抓痕。 朱元思咬着唇,眼睛亮晶晶。 她抹了抹朱元思腮边的泪,心疼地抱着幼小的他:“不哭,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他们骂我……骂我穿的太破了……” 朱慧茹面色微微一变:“今天赚了钱了,姐给你买。” 她抬头瞧了眼牵着朱元思的容威:“今日之事,多谢你。” 容威将一个牛皮袋子递给她,声音沉稳:“这是我方才给他在裁衣店买的。” 朱慧茹未曾瞧袋子一眼,扯着朱元思的脏兮兮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朱元思黑黝黝的眼珠不舍的瞧了牛皮袋子。 第53章 教训儿子 第一次见面,容瑾便一眼看出赵音音女扮男装。 只是容蛟那个傻大个,虎头虎脑的,一直都看不出来。 当容蛟得知赵音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的时候,他就急着教赵音音几招防狼招数,以备不时之需。 这年头,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后院有处很大的空地,排列着一些一人高的结实木桩,平日里就供各位弟兄习武用。 赵音音被容蛟生拉硬拽拖到后院时,她还没有睡醒。 睡眼惺忪之间,但闻“唰”一声,眼前倏然闪过一道锋利的雪白。 赵音音顿时清醒。 容蛟将抽出的长刀递给赵音音:“立日,你试试。” 赵音音哭丧着脸,望着面前寒光流转的长刀:“给我这个干嘛?” 容蛟拍拍胸脯:“前日饮酒,你不是说想学一些武术傍身吗?今日我就来教教你。你先试试这个长刀,这柄乃是我家传世之宝,是我爷爷花了一个月时间打造。” 赵音音畏畏缩缩的接过来。 “啊!” 好沉。 赵音音猝不及防,刀掉在地上。 下一秒,赵音音抱着砸得红肿的脚,嗷嗷直叫。 “你这刀到底多重啊?” 容蛟从地上捡起长刀,有些茫然:“也就三十斤啊。” 赵音音倒。 Σ(っ°Д°;)っ 容蛟将刀递给赵音音,赵音音翻了个白眼,她拒绝。 “太沉了。” 容蛟嫌弃道:“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他见赵音音的确不想,便直接教了几个防狼武术。 比如。 螳螂拳?(?ˉ??_ˉ???)?” 虎拳ヾ(?Θ?)ノ〃 蛇拳(°°)~(°°)~(°°)~(°°)~ 几顿操作下来,两人皆是饥肠辘辘。 容蛟便提议去渭南城中吃,赵音音也想吃外贵妃糕,两人一拍即合。 直接去了渭南城中最豪华的五星级的饭店——南风楼。 远远的,赵音音便敏锐的觉察到大厅中金光灿灿,一进去便被里面豪华极致的装潢震惊了。 南风楼装潢华丽,白玉为阶金设案。 门口立着半人高的如血的珊瑚树,旁枝逸出,色泽温润,鲜艳如血。 一路上琼花玉树,抬眼便是喷泉。 赵音音在水流前微微立足,但见此处乃采用高水低接之法形成的一处喷泉,池中抛金珠玉叶,待水流合着金玉自泉头跌落,是一番浪头飘金之景,泉水之音合着金玉之声,如奏仙乐,美不可言。 脚下乃是海贝铺就,其间更串珍珠,满地生辉,柔光缱绻,照得人影绰绰。 一楼的红台上,两名丽人在飘荡的薄纱之后细细抚琴。 一楼散座皆是衣着不凡,桌子上摆着清酒以及小菜。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皇宫大殿。 她扯了扯容蛟的衣袖:“容二哥,不知这顿酒菜你我如何摊?” 容蛟豪气的拍拍胸脯:“放心,这次我包。” 赵音音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 几人正欲要上二楼,耳边忽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嚎啕声。 声音凄惨。 是隔壁千金赌坊传来的。 众人正纳闷,伙计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肯定王武又去赌钱了。” 伙计将此事一一道来,王武本家境优渥,贤妻乖儿,自从去岁染上赌瘾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日日夜夜泡在赌坊中,输了百亩良田,输了百头黄牛,输了十几间门面房,最后将自己的娘子都输出去了。 可是他仍然执迷不悟,一有点钱就往千金赌坊中钻,做梦自己能翻本。 他那年迈老母亲日日来寻他,甚至给他下跪,只求他能随她回家,戒掉毒瘾。 赵音音听了,怒从心头起,一拍大腿:“可恶!气死我了!我平生最听不得这档子事了。” 言罢,她衣袖一甩,气冲冲的往外走。 容蛟本不想多生是非,但见赵音音那副好汉模样,只好也跟了过去。 千金赌坊门口,果然有一个方面白脸、身材瘦弱的男子,他眼睛极小,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无数街坊围观。 一个还算保养得宜的老妇人拽着他的衣袖,哭天喊地:“儿啊,你跟我回去吧。” “娘,我不回去。我等着翻本呢。” “乡下的房子卖了不是给你赌钱的,那是小缘治病的,这是他的救命钱!” “娘,我拿着这五十两银子,翻本了就能挣一百两、五百两。” “不行,不行。”妇人死死拦在他面前,眼泪飞出。 王武蹙眉,看着面前瘦弱的妇人,不耐道:“娘,你要是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不厌其烦,狠狠一脚将她踹开,径直往千金赌坊去。 倏然耳边传来一声高声呵斥:“真是岂有此理,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你这种混账儿子!” 赵音音火冒三丈,上前扶起地上怆哭的老妇:“老人家,你先起来。” 王武面上虽有惧色,仍是色厉内荏:“这位公子,小民并未犯法,所有银钱皆出自自家财物。再说了,此乃我家家事,与你何干。” 妇人闻言,啼哭更甚。 赵音音瞪了他半晌方道:“你家房子卖了多少钱?” 那男子道:“五十两银子,我还有卖房地契。” 赵音音穿了件白色蜀锦长袍,贵气逼人:“区区五十两银子,怎么能让你翻本呢?” 男子倒没料到她会这么讲,当下便愣在当场。 赵音音逼近她,嘴角露出丝丝笑意:“本公子娶你老母亲为妻,再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 妇人亦被惊住,王武颇有些犹豫:“这……普天之下,哪有儿嫁母的道理呢?” 赵音音丝毫不在意:“你卖地、卖房、卖妻,又如何卖不得母亲?再说了,五十两银子,你这老母亲还有别有会出这样的价钱来买吗?还免了你日后赡养。” 王武想了一阵,终究敌不过银钱的诱惑:“好!” 赵音音也不顾妇人哭闹和周围看客的讥笑,当即掏了五十两银子扔在男子面前,然后她一本正经的说:“本公子既然娶了你娘,便算是你爹了吧。” 王武五味杂陈地捡起银子,闻言不由得一僵。 赵音音狞笑着靠过去:“既然是你爹,自然打的你吧?” 言罢不待对方答话,她立刻将人摁在地上。 容蛟等人怕她吃亏,忙将男子四肢按住,任她将人一顿痛揍。 她边揍边痛骂:“让你卖地赌钱!让你卖妻赌钱!让你卖母赌钱!本公子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儿子!” 第54章 暗门容瑾 容蛟和赵音音也没吃饭,胖揍了王武之后,便将他拖了回来。 妇人一脸惊慌害怕,赵音音是女子,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 容威听说赵音音娶了个四十岁的妇人,“噗”得一声将口中水喷了出去。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温暖。 朱慧茹便将一整个冬日都未见过太阳的被子、褥子以及棉袄拿出来晒晒。 她一面站在院中拍打被子,一面嘱咐拿着小铲子锄地的朱元思小心一点,不要让泥土溅到身上了。 朱猎户腿上的伤好了很多,他坐在门口的杌子上瞧了眼太阳,想着过几日自己便可以出去打猎了,心情不由得大好。 朱慧茹无意间一瞥,但见一老妇挎着篮子与容威这边走,老妇看起来有些面熟。 待二人推开栅栏门走进来,老妇倏然喊了一道:“慧茹,我是大娘啊。” 朱慧茹想了想,猛地想起来,这是前几年经常接济他们家的王大娘。 昔日里王大娘身着绫罗,头戴宝钗,如今她身着布衣,打扮朴素,她还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两家本是远亲,王大娘可怜她们家,时常背着儿子偷偷接济。 后来王大娘说儿子嗜赌成性,家里的钱都被不孝儿输了去。 再后来,就在也没见过她们。 这段日子,自己还真是为他们担心。 “大娘,你最近好吗?”朱慧茹有些激动,一把握住王大娘的手。 王大娘眼圈微红,用粗糙手背拭泪,将事情来龙始末一一告知。 “多亏了,这位公子。他听说我和你是相识,便将我送来了。” 朱慧茹瞧着容威,嘴唇微微一动:“多谢容大哥。”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他为容大哥。 以前都是要不叫他“喂”要不就是“土匪头子”。 容威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你们先聊,我这就走了。” 王大娘却拽住他,瞧着朱慧茹:“慧茹,这马上都日中了。你就不留人家在家吃饭?” 朱慧茹抬眸望着容威,眼皮半耷拉着,不知道望向哪里。 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容公子且慢!”朱猎户缓缓起身上前,声音温和:“上次容公子救了老夫的命,老夫感激不尽。这次就留在家寒舍吃顿便饭吧。” 容威瞥了眼朱慧茹,想看看朱慧茹的意思。 朱慧茹水眸瞧着他,眼神眸光流转,不言不语,转身进了厨房净手做饭。 她没有拒绝。第一步成功了。 容威心里美滋滋的。 夕阳西坠,橘光满天。 容威从朱家回去的之后,板凳还没坐热,径直跑到赵音音房中对赵音音表示感谢。 赵音音收拾好了包袱,正打算离开此地。 容威万分不舍:“不知下次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贤弟了?” 赵音音笑道:“咱们有缘自会相见。” 她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容大哥,这等草寇你就不要继续当了,早日金盆洗手吧。再说了,你总得给慧茹嫂子一个安稳的生活吧,总不能让她跟着你担惊受怕。” 容威点头:“贤弟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想解散弟兄们。” 送别宴席。 容威和容蛟都舍不得赵音音,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远房亲戚不行,记得回渭南来投奔他们。 赵音音连忙摆手,容威哈哈大笑,拍了拍赵音音的肩膀说自己打算金盆洗手,就在渭南城中开个客栈。 面色发白的容瑾从始至终都是表情淡淡,别有深意的眸光时不时落在赵音音身上。 他执起酒杯,走到赵音音身边,声音很轻:“贤弟,三哥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我先干为敬。” 他趁赵音音仰首饮酒的时候,凑过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皇后娘娘,一路保重。” 赵音音背脊顿时一僵,手腕一抖,杯中酒尽数洒了出来。 她扯方丝帛慌忙擦拭,再抬头,容瑾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面色苍白的容瑾依旧坐在原处,唇边挂着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淡淡笑意,眸光疏离。 无端的,让赵音音头皮发麻,如坠冰窖,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一路直冲脑门。 赵音音眸子死死盯着容瑾,容瑾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赵音音举杯走到容瑾身侧,扬声道:“愚弟也来敬三哥一杯。” 她低声道:“愚弟不懂三哥是何意,还请三哥明示。” 容瑾身子羸弱喝不了酒,举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并不应话。 许是酒有些烈,赵音音两杯下腹,脸色微红。 她自顾自斟了杯酒,摇晃的走到容威面前:“大哥,四弟敬你。” “二哥,四弟敬你。” 四杯下腹,赵音音头脑昏沉,脸像猴子屁股一般通红。 醉醺醺的她拍了拍容瑾肩膀:“三哥……” “砰!”她重重摔在地上,喝多了,对疼痛钝感,她仿佛不觉疼痛。 即使倒在地上,杯中酒尽数洒在脸上,嘴里还嘟囔着:“喝,继续喝……”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室内一片明亮。 容瑾推门进来,赵音音从床上下来,身着亵衣,坦荡地穿上外袍。 赵音音望着面容清淡的容瑾:“不知三哥怎么来了?” 容瑾淡笑:“皇后即将远行,草民自然要前来一送。” 赵音音却笑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自顾自的斟杯茶水:“我实在不知你究竟在说什么。” 容瑾从怀中掏出一个暗色令牌,上面镌刻铭文。 一个“暗”字。 赵音音神色微微一变,相似的令牌她在陈钟那里见到过。 “你是陛下的暗卫?” 赵音音顿时明白,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谢泓寻找自己的消息了,原来他已经找到了。 可是他为何不来见自己呢? 容瑾摇头,眸光复杂,声音温和带着惆怅:“曾经是。” “你是被驱逐出去的暗卫?” 皇帝暗卫是没有驱逐出去一说,一入暗门,终生不出,除非死。 容瑾脸色微白:“我犯了错,谢泓命人将我灭口,可是我却逃了出来,身受重伤,一直在渭南养身体。” 容瑾缓缓站起,一团恐怖的阴影投下来,声音戏谑:“你说,若是谢泓知道,他的皇后在我手上,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52章 我教你来把妹2 朱慧茹扯了他一下:“回头我给你买。” 她强行将朱元思拉走了,回去的路上朱元思仰起小脸:“大姐,你为何这么讨厌容大哥?”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管。” “可是我看得出来,容大哥真的很喜欢你。” 朱慧茹眸光微微一闪,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冷漠:“我们快回去吧,山路难走,又很黑。” 容威苦恼地一拳打在墙上。 赵音音从暗处徐徐走出,容威皱眉道:“她今日对我与往日并无两样。” 赵音音浅笑:“你救了朱元思,从此在朱慧茹面前就有人替你说好话了。大当家,你要有耐心。” 追妹子,最重要的是让她周围重要的人喜欢你,其次才是她喜欢你。 朱慧茹姐弟俩回到了山脚,朱猎户打猎还没回来。 桌子上还盖着留的红薯和咸菜。 朱慧茹用卖兔子的钱罕见的买了一些肉。 她扭头望了眼外面,时间还早,朱猎户不到后半夜是回不来的。 她切下一小段猪肉,换了身衣服,净手后转身进了厨房,给朱猎户炒了一碟小菜。 盖上碗后,她与朱元思洗漱一下,便睡去了。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今日太累,忘记关窗户,冻醒了。 她将冬衣盖在身边缩成一团仍在熟睡的朱元思身上,透过半掩的窗户,冷月如钩。 室内、室外黑漆漆一片。 她想到朱猎户还没有回来,心中不免有些几分隐忧。 她轻声起身,批了件外衣,踏月出门。 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冷风拍打在她脸上,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路上幽黑。 树林掩密。 冷冷清清,漆黑一片。 她立了一会儿,终于在黑暗中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满脸倦色的朱猎户从月光下脚步沉重回到了家。 “爹!”她喊了一声。 “嗯。”果然是朱猎户的声音。 她急步迎上,接过朱猎户手中的兔子和野鸡以及弓箭和长刀:“今日怎么这么晚?” 父女二人一面走,一面轻声进了堂屋。 朱慧茹点上了煤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惊呼一声,半蹲在朱猎户面前,望着小腿上的凝结的大片殷红:“这是怎么了?” 小腿血迹浸出,布片破碎,像是被犬类利齿所咬。 朱猎户叹气:“今日我去打猎,遇见了狼,差点回不来。” 朱慧茹给朱猎户腿上的伤口小心上药,心疼不已,但闻头顶上朱猎户的声音:“今晚若非容威,我今日就回不来了。” 朱慧茹端药的手轻轻一抖,轻声应道:“好。” 朱猎户也沉默了。 房中冷寂。 许久,朱猎户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是。” 许慧茹埋头轻车熟路的给朱猎户绑伤口,闷声不语。 处理好之后,她站起来,将纱布、金创药放回原处,一句话没说,挑开半旧的墨蓝色帘子,复进了屋里。 清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到枕头上,边上朱元思呼吸声平稳。 月色温柔,她睁着眼睛,静默地凝望着月色。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过,她抹抹眼泪,将窗户轻声关上,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这样也好,就没有人看到她哭了。 渭南山。寨子。 赵音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你们之间竟然有这等事情?” 她将桌子上茶水咕噜两口咽下去,“砰”一声重重搁在桌子上。 “你间接害死她娘亲?!!”赵音音抚着胸口,不行,她得压压惊。 容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这就是为何,他一直对朱慧茹不敢用强的原因之一,他心存愧疚。 他甚至一直都在逃避可能朱慧茹一辈子不原谅他的事情。 容蛟“嗐”了一声,无力道:“那时候我们为寇不久,只是一味用强。我们带人抢她家的时候,她娘正在生产。我们本想抢些钱财,没想害人命。再说了,谁能想象竟然还有三十岁生孩子的女人!” 三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容威犹豫了好久,终于在众位兄弟的怂恿下,去山下的村落抢钱。 第一家便是朱慧茹一家。 谁知道刚好遇到朱慧茹母亲生产,受到惊吓,大出血而亡,孩子也没保住。 当时容威后悔、害怕极了,连忙让人下山请大夫。 大夫来了,朱母的尸身也凉透了。 当时朱慧茹十五岁,出落标志,皮肤白皙,五官秀丽,活脱脱像从画中走来的布衣仙子。 他第一次见她,就完全沦陷进去了。 但她眼睛通红,痛骂他是畜生,是强盗,根本不是人。 他沉默不说话,留下些银子,悻悻然离开了朱家。 朱慧茹不会喜欢他的,因为他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 他其实是知道的。 赵音音一手叉腰,眉头紧皱:“容大哥,这个事情的确是有点麻烦。” 试问,谁会爱上害死自己母亲的人? 不杀了他,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容威面色微白,咬着下唇。 昔日威风凛凛的启山大王畏缩的抱着肩膀,蹲在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掩面。 声音破碎在冷风中。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爱上我。对不对?” “不尽然。”赵音音道:“你虽然间接害死她母亲,可是昨日你也救了她父亲一命。虽说不能一命抵一命,但是你对他们家亦是有恩。” “她心里怨恨你,她和她父亲都怨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他们心中的怨恨。” “两年都已经过去了,慧茹对我依旧是冷漠万分。” 容蛟气急败坏:“这朱家就是给脸不要脸,又不是我们害死她娘亲的。再说了,当时我大哥已经给他请大夫了。她还想怎么样!!” “二哥。” 一直嘴唇紧抿的容瑾淡淡开口:“若是真的用强,以朱慧茹那样的脾性的人,怕是宁死都不会屈身给大哥的。此事不能着急。” 容威此刻已经从墙角站起来了,他沉默的转过身,无声的关上门,渐行渐远的背影落寞孤寂。 容蛟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也出去了。 室内就剩赵音音和容瑾两人。 常年生病的容瑾脸色微微发白,他褐色的眼珠明亮清澈,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 盯得赵音音心里打鼓,容瑾是不是看出自己女扮男装了? 胸口一阵不适感传来,容瑾轻咳了两声,面色涌起淡淡的红晕:“赵兄,你葵水来了……” 第55章 拉死突厥人 赵音音表示自己的确很倒霉。 这不就是典型的刚出虎穴又如狼窝。 哭/(ㄒoㄒ)/~~ 赵音音紧张的一步一步后退,容瑾露出一口大白牙,阴森森一笑:“皇后娘娘,我只要陛下给我解药即可。” 额头上有细汗冒出,赵音音惊恐欲绝,倏然凝向容瑾身后,欣喜道:“陛下,你终于来了!” 容瑾一惊,顿时回头。 赵音音趁容瑾分神之际,快若闪电般冲出去。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洁白的白云,院子中柳树吐出新绿,嫩草破土而出。 清新的微风拂过,赵音音呆立原地。 许久,院中响起赵音音的委屈哭腔:“谢泓,你怎么才来!” ||Φ|(|t|Д|t|)|Φ|| 院中一身梨花白长袍的谢泓,长发飞舞,负手而立,身后是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暗卫。 微风拂过谢泓如墨眉眼,他脸色发白,嘴唇微抿,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哭着奔进他怀中,一个多月的相思怨念尽数化作了汹涌的眼泪。 他柔声安慰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的赵音音。 陈钟上前禀告:“容瑾不在房中,属下已经派人去追。” 赵音音擦擦眼泪,仰起小脸:“那个容瑾说是你曾经暗卫。” 谢泓面色阴沉,陷入沉思,声音沉稳:“他不止是孤的暗卫……” 往事如闪电般闪过心头,谢泓嘴唇微微抿着。 原本是说启程回长安,但是赵音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想在渭南城中多待几天。 正巧,谢泓在渭南城也有些要是要办,便推迟了回宫的时间。 这下,赵音音可以和小蓝大大方方出去玩了。 天气温暖适宜,街上人来人往。 渭南城中心的一临街客栈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这渭南王因此逃出了皇宫!” 说书先生身着洗得发白的深蓝长衫,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动一动的。 他手中折扇一合,打在手心,笑的别有深意。 有人凑过头来:“那这么说,渭南王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皇位曾经离他这么近。” 说书先生神秘一笑:“渭南王今日造反,并非只有这一个原因。” “那其他的呢?”有人迫不及待的问。 “你们有所不知,渭南王与皇后赵氏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初若不是太后执意反对,现在的渭南王王妃怕就是赵氏了。” “原来渭南王是想夺回皇后!” 角落里,身着男装的赵音音一口酒差点没有洒出来。 接过小蓝递过来的帕子,赵音音一面擦嘴,一面无可奈何道:“这群布衣百姓,真会玩。” 赵音音夹了块脆皮豆腐:“这豆腐不错,小蓝你尝尝。” 台子处一群人还在聚精会神的听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讲。 赵音音早就没有了听得兴趣。 八卦! 作为当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的真相,事实的真相就是…… 跟说书先生讲得一模一样…… 两步外,有几个身着胡装的男男女女在饮酒,皆是浓眉大眼,编着又细又长的辫子,身着胡装,腰佩弯刀,气质粗犷。 其中一年轻女子酸溜溜道:"不知道大齐皇后长什么样子?竟然引得一个王臣为了她打天下。" 她旁边的男子饮下一杯酒:“不过是胭脂俗粉罢了,不抵赛雅万分之一。” 赵音音手中端酒的动作停在空中,她回头瞄去,这男子竟然是当日被容蛟脱光了衣服的吃霸王餐的男子! 称作赛雅的女子得意笑笑。 “阁下不曾见大齐皇后,怎么就那个判定不及这位姑娘万分之一呢?” 沉缓的声音蓦然响起,小蓝侧过头,来者不善的望着四人。 赛格冷笑一声:“即使是容貌倾城,想必也是红颜祸水,否则怎么会引得朝内烽火连天呢?” 小蓝面色阴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我不允许你这胡人满口胡言!” 四人相视一眼,空气顿时变得凝重。 “小蓝!”赵音音低喝一声,“不可惹事!” 小蓝不甘心道:“是,公子。” 边上的四位胡人依旧饮酒作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气小蓝,话题特意围着赵音音绕,抹黑甚至侮辱赵音音。 说赵音音相貌丑陋也就算了,竟然差点把赵音音祖宗十八代扒出来,说赵父和赵兄是大贪官,毁了赵家的清白家风。 听得赵音音浑身煞气,脸色黑得就像锅底灰般。o(▼皿▼メ;)o 边上几人哈哈大笑,赵音音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四人声音一停,齐齐望向她。 但见赵音音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向四人走去,唇边挂着诡异的笑:“兄台四人说的真是太对了!皇后赵氏不仅相貌丑陋至极,而且品行低下。” 赛格挑眉:“阁下看来对赵氏也有很大意见。难不成阁下曾经被赵氏陷害过?” 看来赛格真的不记得自己了,这样最好。 赵音音拳头紧握:“这位大哥说的极是。在下曾经是赵家的管家,在赵氏尚未入宫之前服侍她过一段时间,这赵氏心狠手辣,苛待下人,我们都恨他她入骨。” 满脸胡子的赛格颇有玩味的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方才听那位公子的话,你等不像是憎恨赵氏的人啊?” 赵音音冷笑一声:“我朋友听了,只觉得你们这些话是在夸赵氏,所以看不下去吧。我二人都恨死了那赵氏。” 赵音音上前拱手,朗声道:“今日真是有缘,能遇到诸位。在下心情颇有些激动,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兄台但讲无妨。” “在下三生有幸,能与诸位聊得这般投缘。在下想邀请诸位去雅座一坐,今日酒钱全部挂在在下账上。也算是给各位赔罪了。” 雅间。 为了表示诚意,赵音音特意多点了两道大闸蟹,也不夹菜,只顾着招呼那群胡人。 一场蟹宴吃得宾主尽欢,随后又上了柿子,边吃边聊。 随后,小蓝和赵音音尽兴离去。 小蓝气不过:“娘娘为何这般?” 赵音音抿唇一笑:“小蓝,昔年本宫贪吃,吃了蟹后又吃了很多柿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蓝凑过来。 “哈哈哈哈哈。”赵音音大笑。 渭南的驿站里,几个胡人正在抢占茅房,两个蹲位根本不够用。赛格一晚上拉了五十次,直接就蹲在茅房里没出来过。 后来找大夫一查,异口同声地说吃了蟹又吃了柿子,饮食相克。 开了药以后仍然拉了五天,拉的突厥第一美人赛雅差点脱水而亡。 第53章 教训儿子 第一次见面,容瑾便一眼看出赵音音女扮男装。 只是容蛟那个傻大个,虎头虎脑的,一直都看不出来。 当容蛟得知赵音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的时候,他就急着教赵音音几招防狼招数,以备不时之需。 这年头,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后院有处很大的空地,排列着一些一人高的结实木桩,平日里就供各位弟兄习武用。 赵音音被容蛟生拉硬拽拖到后院时,她还没有睡醒。 睡眼惺忪之间,但闻“唰”一声,眼前倏然闪过一道锋利的雪白。 赵音音顿时清醒。 容蛟将抽出的长刀递给赵音音:“立日,你试试。” 赵音音哭丧着脸,望着面前寒光流转的长刀:“给我这个干嘛?” 容蛟拍拍胸脯:“前日饮酒,你不是说想学一些武术傍身吗?今日我就来教教你。你先试试这个长刀,这柄乃是我家传世之宝,是我爷爷花了一个月时间打造。” 赵音音畏畏缩缩的接过来。 “啊!” 好沉。 赵音音猝不及防,刀掉在地上。 下一秒,赵音音抱着砸得红肿的脚,嗷嗷直叫。 “你这刀到底多重啊?” 容蛟从地上捡起长刀,有些茫然:“也就三十斤啊。” 赵音音倒。 Σ(っ°Д°;)っ 容蛟将刀递给赵音音,赵音音翻了个白眼,她拒绝。 “太沉了。” 容蛟嫌弃道:“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他见赵音音的确不想,便直接教了几个防狼武术。 比如。 螳螂拳?(?ˉ??_ˉ???)?” 虎拳ヾ(?Θ?)ノ〃 蛇拳(°°)~(°°)~(°°)~(°°)~ 几顿操作下来,两人皆是饥肠辘辘。 容蛟便提议去渭南城中吃,赵音音也想吃外贵妃糕,两人一拍即合。 直接去了渭南城中最豪华的五星级的饭店——南风楼。 远远的,赵音音便敏锐的觉察到大厅中金光灿灿,一进去便被里面豪华极致的装潢震惊了。 南风楼装潢华丽,白玉为阶金设案。 门口立着半人高的如血的珊瑚树,旁枝逸出,色泽温润,鲜艳如血。 一路上琼花玉树,抬眼便是喷泉。 赵音音在水流前微微立足,但见此处乃采用高水低接之法形成的一处喷泉,池中抛金珠玉叶,待水流合着金玉自泉头跌落,是一番浪头飘金之景,泉水之音合着金玉之声,如奏仙乐,美不可言。 脚下乃是海贝铺就,其间更串珍珠,满地生辉,柔光缱绻,照得人影绰绰。 一楼的红台上,两名丽人在飘荡的薄纱之后细细抚琴。 一楼散座皆是衣着不凡,桌子上摆着清酒以及小菜。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皇宫大殿。 她扯了扯容蛟的衣袖:“容二哥,不知这顿酒菜你我如何摊?” 容蛟豪气的拍拍胸脯:“放心,这次我包。” 赵音音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 几人正欲要上二楼,耳边忽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嚎啕声。 声音凄惨。 是隔壁千金赌坊传来的。 众人正纳闷,伙计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肯定王武又去赌钱了。” 伙计将此事一一道来,王武本家境优渥,贤妻乖儿,自从去岁染上赌瘾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日日夜夜泡在赌坊中,输了百亩良田,输了百头黄牛,输了十几间门面房,最后将自己的娘子都输出去了。 可是他仍然执迷不悟,一有点钱就往千金赌坊中钻,做梦自己能翻本。 他那年迈老母亲日日来寻他,甚至给他下跪,只求他能随她回家,戒掉毒瘾。 赵音音听了,怒从心头起,一拍大腿:“可恶!气死我了!我平生最听不得这档子事了。” 言罢,她衣袖一甩,气冲冲的往外走。 容蛟本不想多生是非,但见赵音音那副好汉模样,只好也跟了过去。 千金赌坊门口,果然有一个方面白脸、身材瘦弱的男子,他眼睛极小,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无数街坊围观。 一个还算保养得宜的老妇人拽着他的衣袖,哭天喊地:“儿啊,你跟我回去吧。” “娘,我不回去。我等着翻本呢。” “乡下的房子卖了不是给你赌钱的,那是小缘治病的,这是他的救命钱!” “娘,我拿着这五十两银子,翻本了就能挣一百两、五百两。” “不行,不行。”妇人死死拦在他面前,眼泪飞出。 王武蹙眉,看着面前瘦弱的妇人,不耐道:“娘,你要是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不厌其烦,狠狠一脚将她踹开,径直往千金赌坊去。 倏然耳边传来一声高声呵斥:“真是岂有此理,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你这种混账儿子!” 赵音音火冒三丈,上前扶起地上怆哭的老妇:“老人家,你先起来。” 王武面上虽有惧色,仍是色厉内荏:“这位公子,小民并未犯法,所有银钱皆出自自家财物。再说了,此乃我家家事,与你何干。” 妇人闻言,啼哭更甚。 赵音音瞪了他半晌方道:“你家房子卖了多少钱?” 那男子道:“五十两银子,我还有卖房地契。” 赵音音穿了件白色蜀锦长袍,贵气逼人:“区区五十两银子,怎么能让你翻本呢?” 男子倒没料到她会这么讲,当下便愣在当场。 赵音音逼近她,嘴角露出丝丝笑意:“本公子娶你老母亲为妻,再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 妇人亦被惊住,王武颇有些犹豫:“这……普天之下,哪有儿嫁母的道理呢?” 赵音音丝毫不在意:“你卖地、卖房、卖妻,又如何卖不得母亲?再说了,五十两银子,你这老母亲还有别有会出这样的价钱来买吗?还免了你日后赡养。” 王武想了一阵,终究敌不过银钱的诱惑:“好!” 赵音音也不顾妇人哭闹和周围看客的讥笑,当即掏了五十两银子扔在男子面前,然后她一本正经的说:“本公子既然娶了你娘,便算是你爹了吧。” 王武五味杂陈地捡起银子,闻言不由得一僵。 赵音音狞笑着靠过去:“既然是你爹,自然打的你吧?” 言罢不待对方答话,她立刻将人摁在地上。 容蛟等人怕她吃亏,忙将男子四肢按住,任她将人一顿痛揍。 她边揍边痛骂:“让你卖地赌钱!让你卖妻赌钱!让你卖母赌钱!本公子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儿子!” 第54章 暗门容瑾 容蛟和赵音音也没吃饭,胖揍了王武之后,便将他拖了回来。 妇人一脸惊慌害怕,赵音音是女子,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 容威听说赵音音娶了个四十岁的妇人,“噗”得一声将口中水喷了出去。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温暖。 朱慧茹便将一整个冬日都未见过太阳的被子、褥子以及棉袄拿出来晒晒。 她一面站在院中拍打被子,一面嘱咐拿着小铲子锄地的朱元思小心一点,不要让泥土溅到身上了。 朱猎户腿上的伤好了很多,他坐在门口的杌子上瞧了眼太阳,想着过几日自己便可以出去打猎了,心情不由得大好。 朱慧茹无意间一瞥,但见一老妇挎着篮子与容威这边走,老妇看起来有些面熟。 待二人推开栅栏门走进来,老妇倏然喊了一道:“慧茹,我是大娘啊。” 朱慧茹想了想,猛地想起来,这是前几年经常接济他们家的王大娘。 昔日里王大娘身着绫罗,头戴宝钗,如今她身着布衣,打扮朴素,她还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两家本是远亲,王大娘可怜她们家,时常背着儿子偷偷接济。 后来王大娘说儿子嗜赌成性,家里的钱都被不孝儿输了去。 再后来,就在也没见过她们。 这段日子,自己还真是为他们担心。 “大娘,你最近好吗?”朱慧茹有些激动,一把握住王大娘的手。 王大娘眼圈微红,用粗糙手背拭泪,将事情来龙始末一一告知。 “多亏了,这位公子。他听说我和你是相识,便将我送来了。” 朱慧茹瞧着容威,嘴唇微微一动:“多谢容大哥。”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他为容大哥。 以前都是要不叫他“喂”要不就是“土匪头子”。 容威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你们先聊,我这就走了。” 王大娘却拽住他,瞧着朱慧茹:“慧茹,这马上都日中了。你就不留人家在家吃饭?” 朱慧茹抬眸望着容威,眼皮半耷拉着,不知道望向哪里。 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容公子且慢!”朱猎户缓缓起身上前,声音温和:“上次容公子救了老夫的命,老夫感激不尽。这次就留在家寒舍吃顿便饭吧。” 容威瞥了眼朱慧茹,想看看朱慧茹的意思。 朱慧茹水眸瞧着他,眼神眸光流转,不言不语,转身进了厨房净手做饭。 她没有拒绝。第一步成功了。 容威心里美滋滋的。 夕阳西坠,橘光满天。 容威从朱家回去的之后,板凳还没坐热,径直跑到赵音音房中对赵音音表示感谢。 赵音音收拾好了包袱,正打算离开此地。 容威万分不舍:“不知下次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贤弟了?” 赵音音笑道:“咱们有缘自会相见。” 她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容大哥,这等草寇你就不要继续当了,早日金盆洗手吧。再说了,你总得给慧茹嫂子一个安稳的生活吧,总不能让她跟着你担惊受怕。” 容威点头:“贤弟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想解散弟兄们。” 送别宴席。 容威和容蛟都舍不得赵音音,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远房亲戚不行,记得回渭南来投奔他们。 赵音音连忙摆手,容威哈哈大笑,拍了拍赵音音的肩膀说自己打算金盆洗手,就在渭南城中开个客栈。 面色发白的容瑾从始至终都是表情淡淡,别有深意的眸光时不时落在赵音音身上。 他执起酒杯,走到赵音音身边,声音很轻:“贤弟,三哥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我先干为敬。” 他趁赵音音仰首饮酒的时候,凑过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皇后娘娘,一路保重。” 赵音音背脊顿时一僵,手腕一抖,杯中酒尽数洒了出来。 她扯方丝帛慌忙擦拭,再抬头,容瑾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面色苍白的容瑾依旧坐在原处,唇边挂着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淡淡笑意,眸光疏离。 无端的,让赵音音头皮发麻,如坠冰窖,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一路直冲脑门。 赵音音眸子死死盯着容瑾,容瑾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赵音音举杯走到容瑾身侧,扬声道:“愚弟也来敬三哥一杯。” 她低声道:“愚弟不懂三哥是何意,还请三哥明示。” 容瑾身子羸弱喝不了酒,举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并不应话。 许是酒有些烈,赵音音两杯下腹,脸色微红。 她自顾自斟了杯酒,摇晃的走到容威面前:“大哥,四弟敬你。” “二哥,四弟敬你。” 四杯下腹,赵音音头脑昏沉,脸像猴子屁股一般通红。 醉醺醺的她拍了拍容瑾肩膀:“三哥……” “砰!”她重重摔在地上,喝多了,对疼痛钝感,她仿佛不觉疼痛。 即使倒在地上,杯中酒尽数洒在脸上,嘴里还嘟囔着:“喝,继续喝……”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室内一片明亮。 容瑾推门进来,赵音音从床上下来,身着亵衣,坦荡地穿上外袍。 赵音音望着面容清淡的容瑾:“不知三哥怎么来了?” 容瑾淡笑:“皇后即将远行,草民自然要前来一送。” 赵音音却笑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自顾自的斟杯茶水:“我实在不知你究竟在说什么。” 容瑾从怀中掏出一个暗色令牌,上面镌刻铭文。 一个“暗”字。 赵音音神色微微一变,相似的令牌她在陈钟那里见到过。 “你是陛下的暗卫?” 赵音音顿时明白,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谢泓寻找自己的消息了,原来他已经找到了。 可是他为何不来见自己呢? 容瑾摇头,眸光复杂,声音温和带着惆怅:“曾经是。” “你是被驱逐出去的暗卫?” 皇帝暗卫是没有驱逐出去一说,一入暗门,终生不出,除非死。 容瑾脸色微白:“我犯了错,谢泓命人将我灭口,可是我却逃了出来,身受重伤,一直在渭南养身体。” 容瑾缓缓站起,一团恐怖的阴影投下来,声音戏谑:“你说,若是谢泓知道,他的皇后在我手上,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56章 渭东王造反 渭南城中出现胡人商旅,本也是寻常之事。 可是怪就怪在,几个突厥人已经在渭南待了半个月有余,再加上之前叫赛格的男子那句“父王”,不得不让赵音音多想。 晚上,桌子上燃着儿童胳膊粗细的蜡烛,红帐子下,谢泓拥着赵音音,说后天启程回长安。 赵音音在怀里蹭了蹭谢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今日我在街上见到几个突厥人……” 谢泓淡淡嗯了声。 “那些突厥人都好威猛,但是都挺凶的。” “嗯。” “我听见有个突厥人说‘父王’……” 谢泓瞧了她一眼,温声道:“这些事情,孤会处理好,好好休息吧。” 烛光微闪。 赵音音抱住谢泓,耳朵贴在他胸口,静静听着谢泓心脏有力的跳动,望着鲜艳的红帐帘,沉默不语。 谢泓摸摸她的头,有些歉意:“这些日子爱妃受苦了。” 赵音音抿着唇,闷闷道:“谢毅曾经答应过我,不会起兵造反。” 提到谢毅两字,谢泓脸色阴沉下来:“这么晚了,不要提他,孤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赵音音抿唇,卷睫落在下眼睑处,眼底有化不开的忧伤。 她心中有股深深的无力感,其实她知道,她根本改变不了的。 过了两天,谢泓携赵音音等人启程返回长安。 赵音音极少出去,一路上见各种奇异的景色,都会发出连连的惊叹。 谢泓见赵音音这般兴致勃勃,命人放慢行程,途径一个地方就会在当地留宿一晚,供赵音音晚上出去游玩。 天气渐渐暖和,赵音音还穿着冬衣,晚上的时候她便拉着谢泓出来逛。 夜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她拉着脸色黑成锅底灰的谢泓进了一家成衣店,谢泓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以及首饰、胭脂,内心几乎要崩溃了。 早知道自己应该把陈钟带过来,东西让他拎着。 招呼他们的是个笑眯眯的身材丰腴的妇人,妇人看起来很和善。 她瞧见谢泓手里的东西,笑眯眯道:“这位娘子真是有福气,有个这么爱你的相公。” 赵音音抿唇笑。 扭头望去,却见谢泓脸色黑得依旧能滴出墨来,她大吼一声:“难道老板娘说的不对吗?” 谢泓哼了一声,手里依旧紧紧提着赵音音方才买的东西。 赵音音倾过身子,嘴角含笑:“这里不是皇宫,收起你帝王的架子吧。再说了,你让我一个人在渭南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就这么一点东西,提提哪里累的着你了?” 谢泓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至少十几包的东西,嘴角抽搐。 赵音音也不管他,径直去挑选衣服。 谢泓将东西放在地上,自己终于也可以歇口气了。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倏然之间,从天而降数位黑衣人手持长剑闯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谢泓便举起了长剑。 招招凌厉,招招致命,直击要害。 长身玉立的谢泓微微蹙眉,将赵音音护在身后,与众人周旋。 老板娘尖叫着跑了出去。 眼前闪过一抹银光。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 老板娘背心中了一剑,随着长剑的抽出,殷红鲜血四溅,她如同一摊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周遭一片混乱。冷风骤起。 今日谢泓未曾带暗卫,护着赵音音,几十招下来,渐感吃力。 眼前再次闪过一抹流光。 赵音音猛然窜出挡在谢泓面前,然,长剑迟迟没有落下。 那黑衣人见是赵音音,手腕一抖,从斜侧里刺向谢泓,谢泓面色阴沉,猛然反手握住他手腕,长剑倒刺黑人胸口。 这些人是冲谢泓来的。 夜市有骚动,陈钟听到了风声,心中不安,立马派人赶到。 武艺高强、训练有素的暗卫很快将一众黑衣人解决了。 横尸遍野,鲜血遍地。 陈钟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凝神看了看:“陛下,是渭东王的人。” 谢泓扯过一方洁白丝帛不紧不慢的擦手,声音微沉:“他倒是动作快。” 赵音音扶起地上尸身凉透的老板娘,心情低落。 谢泓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我们回去。” 赵音音垂着头,声音很轻:“好。” 之前还在笑脸相迎,现在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方才那一瞬间,若非她格挡及时,怕是谢泓…… 她心有余悸,不敢往下想。 此地不宜久留,众人连夜离开了明州。 赵音音睁着眼睛,听着外面马儿狂奔的声音,枯坐了一宿。 到了明州,离长安便近了。 第二天凌晨,赵音音再次回到了椒房殿。 小绿、小黄以及林嬷嬷抱着她痛哭流涕。 “娘娘,你终于回来了!” “娘娘,奴婢真是好想你!” “娘娘,听说这次陛下亲自出宫寻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吃。” 一夜颠簸,整宿未眠。 赵音音身心俱疲,头脑昏沉。 她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只想睡觉。” 赵音音这一睡便睡到了下午。 初春,天黑得早,她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昏暗,伸手勉强看到五指。 寂静且幽黑。窗外,冷风呼呼擦着墙壁。 她没来由的心生不安,朝外面喊了两声:“小蓝!小绿!小黄!” 小蓝奔进来,点了灯。 渐渐明亮的灯光下,赵音音脸色微白,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娘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小蓝坐在船边。 赵音音沉默,她并未做噩梦,但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让她害怕和惊恐。 未几,她道:“陛下在未央宫?” 小蓝嗯了一声,递给赵音音杯热水后,并未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音音握着杯子,热水的温暖从指尖传到指腹再到心里,略微安抚了她慌张、害怕的心。 主仆二人无言。 赵音音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冷风,声音柔和:“变天了。” 小蓝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踌躇道:“渭东王起兵造反了。” 烛光忽明忽暗。 赵音音神色骤然一变。 第55章 拉死突厥人 赵音音表示自己的确很倒霉。 这不就是典型的刚出虎穴又如狼窝。 哭/(ㄒoㄒ)/~~ 赵音音紧张的一步一步后退,容瑾露出一口大白牙,阴森森一笑:“皇后娘娘,我只要陛下给我解药即可。” 额头上有细汗冒出,赵音音惊恐欲绝,倏然凝向容瑾身后,欣喜道:“陛下,你终于来了!” 容瑾一惊,顿时回头。 赵音音趁容瑾分神之际,快若闪电般冲出去。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洁白的白云,院子中柳树吐出新绿,嫩草破土而出。 清新的微风拂过,赵音音呆立原地。 许久,院中响起赵音音的委屈哭腔:“谢泓,你怎么才来!” ||Φ|(|t|Д|t|)|Φ|| 院中一身梨花白长袍的谢泓,长发飞舞,负手而立,身后是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暗卫。 微风拂过谢泓如墨眉眼,他脸色发白,嘴唇微抿,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哭着奔进他怀中,一个多月的相思怨念尽数化作了汹涌的眼泪。 他柔声安慰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的赵音音。 陈钟上前禀告:“容瑾不在房中,属下已经派人去追。” 赵音音擦擦眼泪,仰起小脸:“那个容瑾说是你曾经暗卫。” 谢泓面色阴沉,陷入沉思,声音沉稳:“他不止是孤的暗卫……” 往事如闪电般闪过心头,谢泓嘴唇微微抿着。 原本是说启程回长安,但是赵音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想在渭南城中多待几天。 正巧,谢泓在渭南城也有些要是要办,便推迟了回宫的时间。 这下,赵音音可以和小蓝大大方方出去玩了。 天气温暖适宜,街上人来人往。 渭南城中心的一临街客栈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这渭南王因此逃出了皇宫!” 说书先生身着洗得发白的深蓝长衫,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动一动的。 他手中折扇一合,打在手心,笑的别有深意。 有人凑过头来:“那这么说,渭南王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皇位曾经离他这么近。” 说书先生神秘一笑:“渭南王今日造反,并非只有这一个原因。” “那其他的呢?”有人迫不及待的问。 “你们有所不知,渭南王与皇后赵氏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初若不是太后执意反对,现在的渭南王王妃怕就是赵氏了。” “原来渭南王是想夺回皇后!” 角落里,身着男装的赵音音一口酒差点没有洒出来。 接过小蓝递过来的帕子,赵音音一面擦嘴,一面无可奈何道:“这群布衣百姓,真会玩。” 赵音音夹了块脆皮豆腐:“这豆腐不错,小蓝你尝尝。” 台子处一群人还在聚精会神的听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讲。 赵音音早就没有了听得兴趣。 八卦! 作为当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的真相,事实的真相就是…… 跟说书先生讲得一模一样…… 两步外,有几个身着胡装的男男女女在饮酒,皆是浓眉大眼,编着又细又长的辫子,身着胡装,腰佩弯刀,气质粗犷。 其中一年轻女子酸溜溜道:"不知道大齐皇后长什么样子?竟然引得一个王臣为了她打天下。" 她旁边的男子饮下一杯酒:“不过是胭脂俗粉罢了,不抵赛雅万分之一。” 赵音音手中端酒的动作停在空中,她回头瞄去,这男子竟然是当日被容蛟脱光了衣服的吃霸王餐的男子! 称作赛雅的女子得意笑笑。 “阁下不曾见大齐皇后,怎么就那个判定不及这位姑娘万分之一呢?” 沉缓的声音蓦然响起,小蓝侧过头,来者不善的望着四人。 赛格冷笑一声:“即使是容貌倾城,想必也是红颜祸水,否则怎么会引得朝内烽火连天呢?” 小蓝面色阴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我不允许你这胡人满口胡言!” 四人相视一眼,空气顿时变得凝重。 “小蓝!”赵音音低喝一声,“不可惹事!” 小蓝不甘心道:“是,公子。” 边上的四位胡人依旧饮酒作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气小蓝,话题特意围着赵音音绕,抹黑甚至侮辱赵音音。 说赵音音相貌丑陋也就算了,竟然差点把赵音音祖宗十八代扒出来,说赵父和赵兄是大贪官,毁了赵家的清白家风。 听得赵音音浑身煞气,脸色黑得就像锅底灰般。o(▼皿▼メ;)o 边上几人哈哈大笑,赵音音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四人声音一停,齐齐望向她。 但见赵音音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向四人走去,唇边挂着诡异的笑:“兄台四人说的真是太对了!皇后赵氏不仅相貌丑陋至极,而且品行低下。” 赛格挑眉:“阁下看来对赵氏也有很大意见。难不成阁下曾经被赵氏陷害过?” 看来赛格真的不记得自己了,这样最好。 赵音音拳头紧握:“这位大哥说的极是。在下曾经是赵家的管家,在赵氏尚未入宫之前服侍她过一段时间,这赵氏心狠手辣,苛待下人,我们都恨他她入骨。” 满脸胡子的赛格颇有玩味的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方才听那位公子的话,你等不像是憎恨赵氏的人啊?” 赵音音冷笑一声:“我朋友听了,只觉得你们这些话是在夸赵氏,所以看不下去吧。我二人都恨死了那赵氏。” 赵音音上前拱手,朗声道:“今日真是有缘,能遇到诸位。在下心情颇有些激动,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兄台但讲无妨。” “在下三生有幸,能与诸位聊得这般投缘。在下想邀请诸位去雅座一坐,今日酒钱全部挂在在下账上。也算是给各位赔罪了。” 雅间。 为了表示诚意,赵音音特意多点了两道大闸蟹,也不夹菜,只顾着招呼那群胡人。 一场蟹宴吃得宾主尽欢,随后又上了柿子,边吃边聊。 随后,小蓝和赵音音尽兴离去。 小蓝气不过:“娘娘为何这般?” 赵音音抿唇一笑:“小蓝,昔年本宫贪吃,吃了蟹后又吃了很多柿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蓝凑过来。 “哈哈哈哈哈。”赵音音大笑。 渭南的驿站里,几个胡人正在抢占茅房,两个蹲位根本不够用。赛格一晚上拉了五十次,直接就蹲在茅房里没出来过。 后来找大夫一查,异口同声地说吃了蟹又吃了柿子,饮食相克。 开了药以后仍然拉了五天,拉的突厥第一美人赛雅差点脱水而亡。 第57章 谢毅请求出兵 渭东王于渭东城起兵造反,渭东王假拟一道先帝遗诏,称谢泓弑父逼宫,诛杀手足,伦德败坏。 谢泓冷笑一声:“谣言一出,不论真假,可令人心向背,也算是师出有名。真是辛苦他了。” 苏相上前一步,声音殷切:“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出兵镇压。” 谢泓眸子幽深:“派人盯着渭南和渭西那边,防止他们里应外合。” 门叩响了。 小方子进来,声音有些怪异:“禀告陛下,渭南王求见。” 小方子服侍谢泓多年,朝堂之事还是略知一二。 这个时候,陛下最担心的便是渭南王、渭西王接连起兵,没想到这个时候渭南王竟然自己上门。 谢泓眸光转了几转,轻轻摩挲着大拇指质地温润的玉扳指:“让他进来。” 谢毅一身绛紫色长袍,大步流星进来,面色毫无惧意。 他伏在地上,隆重一礼,朗声:“臣请旨,出兵镇压渭东王。” 谢泓沉默地望着他。 室内气氛压抑至极。 谢毅朗声重复一遍:“臣请旨,出兵镇压渭东王。” 谢泓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眉眼淡如烟雨。 他起身,拾阶而下,最后停在谢毅面前,嘴唇抿着。 半晌,他轻启薄唇,幽黑的眸子中带着丝丝笑意:“你当孤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毅毫无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臣愿意出兵镇压逆贼,只求陛下能留逆贼一命。” 谢泓唇边绽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他猛地转身,大步跨上台阶:“孤给你五千精兵,若是你真的能成功镇压渭东王,孤就免他一死。”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着殿中央的跪着的谢毅,声音如同鬼魅般:“还有你。” 黑漆漆的天空中一道银蛇般的闪电一闪而过,远处雷声轰轰,密集的雨声紧接着响起来,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暴雨。 谢毅领旨离开。 苏相望着谢泓,一副我不李姐的样子。 为何不直接将谢毅幽禁? 疾风骤雨,枝干摇晃。 一道银色闪电闪过,昏暗的御书房中,谢泓独自立于高阶之上,挺拔身姿半明半暗。 每天晚饭过后,赵音音会定时牵着小泓出去溜达溜达两炷香的时间。 初春,天黑得早,赵音音吃完晚饭打算出门遛狗。 但是左找右找找不到小泓狗影,只好发动全椒房殿的宫人,一齐寻找。 最后在椒房殿后面的菜园子里找到了耳朵耷拉着小泓。 小泓看到了赵音音,垂头丧气地“嗷”了一声。 赵音音温柔地抚过小泓的柔顺的毛发:“小泓你怎么了?走,咱们出去玩。” 说着牵起一脸丧气的小泓,走了出去。 一路上,小泓垂着头,也不撒欢跑,只是无精打采地扫着尾巴。 “嗯?”赵音音蹲在小泓面前。 小泓最近最近非常反常。 倏然,小泓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和一只黄色土狗嬉闹的白色二哈。 眼神酸酸的,一股醋味蔓延开来。 “嗷呜——”小泓仰起脖子高喊一声。 白色二哈纯蓝色的狗眼扭头瞥了小泓一眼,旁若无人的继续跟土狗嬉闹。 小泓原本光彩的眸子逐渐暗淡,复又垂头丧气,慢腾腾走着。 原来小泓是有心上狗了! 赵音音立马有种自己家的儿子找对象的感觉。 她捂嘴笑道:“你喜欢那只白色二哈?” 小泓认真点点头。 “它不喜欢你?” 小泓丧气地点点头。 现在初春了,小泓的春天竟然也开始了。 赵音音兴冲冲的想要撮合小泓和那只白色二哈的恋情。 但是当她知道那只狗的主人是谁的时候,立马不想跟对方做亲家了。 那只白色的二哈名唤“雪球”,乃是乐府主事尹卿的狗。 最近,尹卿因为家中有事,回了趟老家,就将雪球委托给谢泓让他代为照顾。 之前养鸡的时候,赵音音就跟尹卿接触过,这个人不好相处。 他养的狗估计也不好相处。 赵音音心里直打鼓,她温声安慰小泓:“世间好狗这么多,何必只在一只狗上下功夫。” 小泓摇摇头。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自己强逼这小泓不喜欢雪球,有些残忍了。 她拍拍胸脯:“难得儿子有如此喜欢的姑娘,为娘一定给你好好撮合。” 小泓兴奋地围着赵音音扑腾。 御书房。 温和的阳光透过零碎的缝隙,投在地上。 赵音音牵着小泓进来,满面笑容:“陛下,天凉了,赶紧喝点参汤补补身子吧。” 谢泓淡淡瞥了眼赵音音:“放在桌子即可。” 赵音音殷勤地端过来:“臣妾喂陛下。” 她拿起一勺子,一勺一勺送到谢泓嘴边,嘴边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珠子却不老实地到处飘。 “最近臣妾没有见到尹大人,不知尹大人最近都在忙活什么?” “尹卿家中有事,回家了。” “哦,不知尹大人老家哪里?” “榕城。” “哦,不知尹大人可曾婚配?” 谢泓眼神怪异地望着她:“爱妃要给尹大人说亲?” 赵音音笑容可掬:“是啊。臣妾看李御史嫡女才貌出众,性格贤良,正值婚配年龄,有这个心撮合她和尹大人。” 勺子送到谢泓嘴边,谢泓别开头,语气淡漠:“尹卿恐怕不行。” 赵音音微怔,“尹大人若是不行,臣妾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别害了李家女。” 她认真补充,“行不行的还是很重要的。” 谢泓脸黑下来:“爱妃想哪里去了。尹卿虽然正值婚配年龄,但是目前并不考虑终身大事。爱妃还是别先吃萝卜淡操心了。” 赵音音又送了一勺子给谢泓,终于说到了重点,“不知尹大人家中雪球可曾婚配?” 谢泓打量了赵音音两眼:“爱妃想给那只二哈说亲?” 赵音音眉开眼笑:“嗯呐。” 谢泓扫了眼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雪球的正垂头丧气的小泓:“那只狗金贵着。孤让小方子带它出去溜溜食了。想必待会就该回来了。”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谢泓道:“孤方才看到了另一只土狗了。” 果然,透过半掩的门,一黄色土狗早就守在殿门口,踱来踱去等着雪球回来。 “这是哪里的狗?哪里配的上雪球。” 谢泓悠哉翘腿:“听说是御膳房总管养的狗。” 第58章 舔狗的悲哀 小泓也注意到了那只土狗。 它双腿分开,背部拱起,眼神凶狠,喉间低吼。 “汪汪汪!!”小泓猛然奔出去,冲着那只土狗吠叫。 那只土狗也不示弱。 全身蓄势待发,牙关紧咬,狠狠瞪着小泓。 二狗之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针尖对麦芒。 气氛紧张。 “小泓!”赵音音低声呵斥:“回来!这种狗不配和你打架!” 小泓听不进去赵音音的话,狂吠几声,终于在小泓的挑衅下,二狗终于撕咬起来。 两只成年大狗互博,你咬我的毛,我踩你的蹄。 战斗激烈,场面混乱。 二狗咬架,来势汹汹,胆小的内侍立在一侧,不敢上前。 “够了!”赵音音大手一挥,厉声一喝:“住手!” 她的声音悠悠然落在空气中,悠悠然消失不见。 两只狗不约而同地瞥了她一眼,两只狗咬得更凶了。 她的话就这么被无视了…… 地上一地狗毛。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小泓的耳朵流了很多血,染红了一大片毛发。 土狗毛发凌乱,前肢通红一片。 倏然,小泓停住了,他摇着尾巴可怜的望着不远处树下的雪球。 雪球冷漠地看着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两只狗。 小方子牵着雪球,走了过来。 他吃惊地望着一地狗毛以及两败俱伤的两只狗:“这是怎么回事?” 谢泓沉声道:“都是狗的错。小方子,今日将雪球送回尹府,让尹府的下人养着。” 赵音音横在谢泓面前,叉腰道:“小泓和雪球两情相悦,陛下为何就不能成全它们?”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爱妃从哪里看出它们两情相悦?” 雪球正在和那只土狗互闻pp,行为亲昵。 小泓眼底泛着泪花,注视着扎心的场景。 赵音音一窒:“以后总会两情相悦的,求陛下给我们家小泓一个机会。” “砰!”御书房的门关上。 谢泓微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爱妃操心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天天别想这么多了。” 赵音音吐吐舌头,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谢泓。 作为一个容威曾经的情感导师,她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一直单身下去。 如果小泓一狗力量有限,她就帮帮他。 自己的儿子一定要有老婆! 至于怎么做,她自有办法。 赵音音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只小母狗,黑白相间的小母狗毛发温顺,一双狗眼水汪汪的,格外可爱。 她把母狗花花放在土狗每日觅食必定经过的地方,喜滋滋的觉得土狗会移情别恋。 但是,很快她发现她错了。 土狗会亲吻花花、抱住花花,还会给花花带好吃的,偶尔轻吠几声哄花花开心。 但,同理,雪球也是。 赵音音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咬牙道:“真是一只好狗!” 小蓝没有感情经验,傻傻地望着远处刚和花花缠绵之后很快和雪球嬉闹一团的土狗:“皇后娘娘,是不是这只狗不太喜欢花花。” 树后的赵音音摆手,面容肃然:“这是一只海王。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 难怪某些被辜负的女人总会一边哭一边骂负心汉狗男人。 小蓝道:“那要不再找一只母狗来?” 赵音音嘴唇紧抿,眸光紧紧落在远处嬉闹的两只狗身上:“不必了,不管多少母狗他都吃得下。” 她眸光微沉,挥手:“将花花牵过来。” 花花望着远处互闻pp的两只狗,原本光彩的眸子倏然暗了下来,她垂着耳朵:“嗷——” 声音低沉而沮丧。自己新交的蓝盆友竟然劈腿了! 很快,那只土狗和雪球发现了花花的存在。 花花站在不远处,眼中闪着泪花,一路小跑过去,朝着雪委屈的汪了几下。 雪球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扭头望了眼土狗。 土狗微微发抖,眼神闪烁,朝花花高声吠了几声。 花花喉中发出“呜——”的悲伤的声音。 雪球不解的望着花花,到底怎么回事? 花花耷拉着耳朵,低声叫了几声,把自己和土狗的关系一一告诉了雪球。 雪球眼中是化不开的痛苦和震惊。 雪球怒视着身后土狗,喉间发出咯咯之声,对着土狗就是一阵狂吠,土狗害怕的一步一步后退。 雪球朝花花吠了几声,姐妹打死这个渣男。 二狗对视一眼,齐齐扑上前去与土狗撕咬成一团。 土狗疼得嗷嗷直叫。 死渣男! 难怪现在被辜负的女人都会痛骂渣男狗男人,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嗷呜——”又是一声低沉的声音,小泓垂着脑袋,望着远处撕咬的狗。 赵音音蹲在小泓面前,指着远处:“小泓,你不是一直喜欢雪球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小泓眼神黯淡地望了赵音音一眼,不再看撕咬的狗群一眼,然后垂着脑袋走开了。 小蓝凑过来:“小泓怎么了?” 赵音音站起来,风吹过她的衣角,她颇有深意地说:“看透了。” 果然,自此,小泓再也没有找过雪球。 倒是雪球一天三次,跟请安似的,屁颠屁颠过来找小泓。 小泓最多冷淡地看雪球一眼,然后跑到一边。 小蓝手里提着半盆水,有些纳闷道:“小泓不是很喜欢雪球吗?为何突然不理他了?” “这就是作为备胎的苦啊。”赵音音颇有感慨:“小泓有这个觉悟,再也不做备胎了。小泓并非是雪球的第一选择,如果下次再出现第三者出现,雪球很有可能还是会离开小泓的。” 小蓝微诧,一面将手里的半盆水泼出去,一面道:“娘娘说的太深奥了,奴婢不懂。” “嗷呜——” 正巧雪球经过,脏水泼了它一身,它急忙跑到廊下,蜷缩着身子,可怜的看着越来越远的小泓。 雪球身上往下滴答水珠。 小泓突然停住,扭头望着雪球。 棕色的瞳孔里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流光。 “嗷呜——”雪球站在廊下望着小泓。 小泓狠心往前走了两步,毫无征兆地停下,它折身跑到雪球面前,小心翼翼地替它舔去身上湿淋淋的水。 小蓝摸着下巴:“小泓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雪球啊。” 赵音音冷笑一声:“这就是舔狗的悲哀啊。” 第56章 渭东王造反 渭南城中出现胡人商旅,本也是寻常之事。 可是怪就怪在,几个突厥人已经在渭南待了半个月有余,再加上之前叫赛格的男子那句“父王”,不得不让赵音音多想。 晚上,桌子上燃着儿童胳膊粗细的蜡烛,红帐子下,谢泓拥着赵音音,说后天启程回长安。 赵音音在怀里蹭了蹭谢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今日我在街上见到几个突厥人……” 谢泓淡淡嗯了声。 “那些突厥人都好威猛,但是都挺凶的。” “嗯。” “我听见有个突厥人说‘父王’……” 谢泓瞧了她一眼,温声道:“这些事情,孤会处理好,好好休息吧。” 烛光微闪。 赵音音抱住谢泓,耳朵贴在他胸口,静静听着谢泓心脏有力的跳动,望着鲜艳的红帐帘,沉默不语。 谢泓摸摸她的头,有些歉意:“这些日子爱妃受苦了。” 赵音音抿着唇,闷闷道:“谢毅曾经答应过我,不会起兵造反。” 提到谢毅两字,谢泓脸色阴沉下来:“这么晚了,不要提他,孤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赵音音抿唇,卷睫落在下眼睑处,眼底有化不开的忧伤。 她心中有股深深的无力感,其实她知道,她根本改变不了的。 过了两天,谢泓携赵音音等人启程返回长安。 赵音音极少出去,一路上见各种奇异的景色,都会发出连连的惊叹。 谢泓见赵音音这般兴致勃勃,命人放慢行程,途径一个地方就会在当地留宿一晚,供赵音音晚上出去游玩。 天气渐渐暖和,赵音音还穿着冬衣,晚上的时候她便拉着谢泓出来逛。 夜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她拉着脸色黑成锅底灰的谢泓进了一家成衣店,谢泓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以及首饰、胭脂,内心几乎要崩溃了。 早知道自己应该把陈钟带过来,东西让他拎着。 招呼他们的是个笑眯眯的身材丰腴的妇人,妇人看起来很和善。 她瞧见谢泓手里的东西,笑眯眯道:“这位娘子真是有福气,有个这么爱你的相公。” 赵音音抿唇笑。 扭头望去,却见谢泓脸色黑得依旧能滴出墨来,她大吼一声:“难道老板娘说的不对吗?” 谢泓哼了一声,手里依旧紧紧提着赵音音方才买的东西。 赵音音倾过身子,嘴角含笑:“这里不是皇宫,收起你帝王的架子吧。再说了,你让我一个人在渭南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就这么一点东西,提提哪里累的着你了?” 谢泓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至少十几包的东西,嘴角抽搐。 赵音音也不管他,径直去挑选衣服。 谢泓将东西放在地上,自己终于也可以歇口气了。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倏然之间,从天而降数位黑衣人手持长剑闯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谢泓便举起了长剑。 招招凌厉,招招致命,直击要害。 长身玉立的谢泓微微蹙眉,将赵音音护在身后,与众人周旋。 老板娘尖叫着跑了出去。 眼前闪过一抹银光。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 老板娘背心中了一剑,随着长剑的抽出,殷红鲜血四溅,她如同一摊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周遭一片混乱。冷风骤起。 今日谢泓未曾带暗卫,护着赵音音,几十招下来,渐感吃力。 眼前再次闪过一抹流光。 赵音音猛然窜出挡在谢泓面前,然,长剑迟迟没有落下。 那黑衣人见是赵音音,手腕一抖,从斜侧里刺向谢泓,谢泓面色阴沉,猛然反手握住他手腕,长剑倒刺黑人胸口。 这些人是冲谢泓来的。 夜市有骚动,陈钟听到了风声,心中不安,立马派人赶到。 武艺高强、训练有素的暗卫很快将一众黑衣人解决了。 横尸遍野,鲜血遍地。 陈钟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凝神看了看:“陛下,是渭东王的人。” 谢泓扯过一方洁白丝帛不紧不慢的擦手,声音微沉:“他倒是动作快。” 赵音音扶起地上尸身凉透的老板娘,心情低落。 谢泓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我们回去。” 赵音音垂着头,声音很轻:“好。” 之前还在笑脸相迎,现在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方才那一瞬间,若非她格挡及时,怕是谢泓…… 她心有余悸,不敢往下想。 此地不宜久留,众人连夜离开了明州。 赵音音睁着眼睛,听着外面马儿狂奔的声音,枯坐了一宿。 到了明州,离长安便近了。 第二天凌晨,赵音音再次回到了椒房殿。 小绿、小黄以及林嬷嬷抱着她痛哭流涕。 “娘娘,你终于回来了!” “娘娘,奴婢真是好想你!” “娘娘,听说这次陛下亲自出宫寻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吃。” 一夜颠簸,整宿未眠。 赵音音身心俱疲,头脑昏沉。 她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只想睡觉。” 赵音音这一睡便睡到了下午。 初春,天黑得早,她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昏暗,伸手勉强看到五指。 寂静且幽黑。窗外,冷风呼呼擦着墙壁。 她没来由的心生不安,朝外面喊了两声:“小蓝!小绿!小黄!” 小蓝奔进来,点了灯。 渐渐明亮的灯光下,赵音音脸色微白,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娘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小蓝坐在船边。 赵音音沉默,她并未做噩梦,但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让她害怕和惊恐。 未几,她道:“陛下在未央宫?” 小蓝嗯了一声,递给赵音音杯热水后,并未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音音握着杯子,热水的温暖从指尖传到指腹再到心里,略微安抚了她慌张、害怕的心。 主仆二人无言。 赵音音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冷风,声音柔和:“变天了。” 小蓝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踌躇道:“渭东王起兵造反了。” 烛光忽明忽暗。 赵音音神色骤然一变。 第59章 不敢恨母后 得知谢毅出兵的消息后,赵音音先是一愣,然后心中窃喜。 怕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赵音音自然不会知道,谢毅所谓的出兵镇压只是缓兵之计,只是为了迷惑君王而已。 小泓找到了对象,赵音音这阵子心情不错,吃饭的时候还能一口气吃两碗板面,一大碟贵妃糕。 而谢泓自从回宫之后,忙于政务,便很少来椒房殿一做了。 即使来了,也就是简单陪赵音音吃个饭,很快便离开了。 听说,谢毅出兵镇压很顺利,带着五千精兵一路向东,征讨渭东王。 渭东王既然起兵自然是做了十足把握,然,谢泓拨给谢毅区区五千兵力,企图可见。 渭东王五万精兵,渭南王五千精兵。 悬殊如此之大,谢泓就是要让谢毅白白送命,战死沙场,为国殉葬。 一来解决了一个麻烦,二来谢泓也不会落个诛杀手足的名声。 如此,一举两得。 太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惊,然后气的直跳脚。 “区区五千精兵,怎敌渭东王五万精兵。皇帝这是疯了吗?” 她怒气冲冲,丢下手中金钗,火急火燎地带着人往御书房赶去。 小方子堵在御书房门口,说陛下不在御书房,在未央宫。 她赶去未央宫,未央宫的执金吾将门堵得死死的,称谢泓身体有恙,不宜见面。 太后嫣红若血的指头恨恨指着面前的严肃的执金吾:“你们给哀家滚远点!” 执金吾个个高大威猛,看了一眼太后,声音淡漠:“太后息怒。” “让哀家进去。” “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休养身体。” “让哀家进去!!” “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门开了一条缝,苏相正色从里面出来,给太后拱手行礼之后,从容的离开。 太后立目,眼睛赤红,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任何人不得入内,苏丞相如何进去的?!” “陛下刚才才下令的。” 太后忍无可忍:“给哀家滚!” 执金吾瞥了太后一眼,声音淡漠如铁:“请太后恕罪!陛下有令……” 太后一个臭鸡蛋砸在他脸上。 粘稠的蛋液混杂着一股浓烈的硫化氢的味道,从他额角缓缓流下,他抹了抹脸上的蛋液,继续面无表情的挡在太后面前。 太后跳脚。 去你大爷的! 守门的执金吾面容凛然,如同门神一般纹丝不动。 太后不得已杀出杀手锏,“你去禀告陛下,如果他执意不见哀家,哀家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执金吾略微思考,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严重的,他转身进去禀告。 未几他出来答:“哦。” “??” “属下原话禀告,陛下回‘哦’字。” 太后气的原地爆炸。 “你去禀告陛下,若是他不见哀家,哀家就当场触柱而亡。” 执金吾略微思考,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严重的,他转身进去禀告。 未几他出来问:“请问太后娘娘要触哪根柱子?陛下命我等擦干净后给太后娘娘用。” 太后肺都要气炸了。 她全身发抖,胸口一起一伏:“你去告诉皇帝,若是他不见哀家,哀家就把赵音音抓起来。” 执金吾略微思考,觉得事情还是非常严重的,他转身进去禀告。 未几他出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后娘娘,陛下请您进去一坐。” 太后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势汹汹的进去。 偌大的未央宫内殿,寂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微风拂过纱帘。 几位宫人垂首,立在角落中。 小方子出来相迎,笑道:“太后娘娘,您先坐,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太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坐在了外殿。 未几,里面传来两声冷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面色微白的谢泓被小方子搀扶出来。 谢泓丝毫不提方才将太后堵在未央宫门口的事情,命人上茶、糕点。 “孤从渭南回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还请母后恕罪。”小方子扶着他入座。 太后开门见山:“皇帝,哀家问你,为何你让渭南王出兵镇压,只拨给他五千兵力,你明明知道渭东王有五万精兵。” 谢泓抚着胸口,又冷咳两声:“太后在未央宫久等,就是为了这个?” 他抬眼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从内心生起一股极大的距离感。 仿佛一座雾气缥缈的山涧,他在这头,雾里看花中,他的生身母亲在那头冷眼旁观。 “皇帝。”太后长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得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为何就不能留他一命呢?”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方才太后所言是一天大的荒唐事。 他呢喃着:“本该属于他的……” 他呢喃着,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太后不语。 谢泓定定望着她,眸子如同一泓深不可见的潭水,眼神可怖,令人心里直发毛。 太后心里打鼓,面上毫无惧意道:“要么不要让他去出兵镇压,要么给他足够的兵力。” “那母后意下如何呢?”谢泓淡淡问。 “出兵镇压太危险,最好不要让他带兵打仗。” 谢泓幽幽望着她,心头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 太多太后的偏见。 太多幼年的委屈。 太多太后从中作梗差点身败的往事。 …… 如同滔滔江水一般,裹挟着昔时少年的无尽酸楚,势不可挡地在谢泓心头迸涌。 “孤、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一阵微风。 随着一字一字从齿间迸出,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如同泛潮的海水般一点点一点点蔓上他心头。 太后微微一怔:“这个自然。” 谢泓还是笑了,是讥笑。 他缓缓起身,小方子见状忙上前扶起他。 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孤累了。” 太后望着他孤单落寞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踌躇了半天。 “哀家知道你恨我。” 谢泓原本虚浮的脚步猛然一凝,他回头,毫无血色的嘴唇扬了扬,暗淡的眸子蔓延上一点点一点点的笑意。 他应:“不敢。” 简单的两个音节,立在殿门口的赵音音听得心都碎了。 第57章 谢毅请求出兵 渭东王于渭东城起兵造反,渭东王假拟一道先帝遗诏,称谢泓弑父逼宫,诛杀手足,伦德败坏。 谢泓冷笑一声:“谣言一出,不论真假,可令人心向背,也算是师出有名。真是辛苦他了。” 苏相上前一步,声音殷切:“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出兵镇压。” 谢泓眸子幽深:“派人盯着渭南和渭西那边,防止他们里应外合。” 门叩响了。 小方子进来,声音有些怪异:“禀告陛下,渭南王求见。” 小方子服侍谢泓多年,朝堂之事还是略知一二。 这个时候,陛下最担心的便是渭南王、渭西王接连起兵,没想到这个时候渭南王竟然自己上门。 谢泓眸光转了几转,轻轻摩挲着大拇指质地温润的玉扳指:“让他进来。” 谢毅一身绛紫色长袍,大步流星进来,面色毫无惧意。 他伏在地上,隆重一礼,朗声:“臣请旨,出兵镇压渭东王。” 谢泓沉默地望着他。 室内气氛压抑至极。 谢毅朗声重复一遍:“臣请旨,出兵镇压渭东王。” 谢泓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眉眼淡如烟雨。 他起身,拾阶而下,最后停在谢毅面前,嘴唇抿着。 半晌,他轻启薄唇,幽黑的眸子中带着丝丝笑意:“你当孤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毅毫无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臣愿意出兵镇压逆贼,只求陛下能留逆贼一命。” 谢泓唇边绽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他猛地转身,大步跨上台阶:“孤给你五千精兵,若是你真的能成功镇压渭东王,孤就免他一死。”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着殿中央的跪着的谢毅,声音如同鬼魅般:“还有你。” 黑漆漆的天空中一道银蛇般的闪电一闪而过,远处雷声轰轰,密集的雨声紧接着响起来,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暴雨。 谢毅领旨离开。 苏相望着谢泓,一副我不李姐的样子。 为何不直接将谢毅幽禁? 疾风骤雨,枝干摇晃。 一道银色闪电闪过,昏暗的御书房中,谢泓独自立于高阶之上,挺拔身姿半明半暗。 每天晚饭过后,赵音音会定时牵着小泓出去溜达溜达两炷香的时间。 初春,天黑得早,赵音音吃完晚饭打算出门遛狗。 但是左找右找找不到小泓狗影,只好发动全椒房殿的宫人,一齐寻找。 最后在椒房殿后面的菜园子里找到了耳朵耷拉着小泓。 小泓看到了赵音音,垂头丧气地“嗷”了一声。 赵音音温柔地抚过小泓的柔顺的毛发:“小泓你怎么了?走,咱们出去玩。” 说着牵起一脸丧气的小泓,走了出去。 一路上,小泓垂着头,也不撒欢跑,只是无精打采地扫着尾巴。 “嗯?”赵音音蹲在小泓面前。 小泓最近最近非常反常。 倏然,小泓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和一只黄色土狗嬉闹的白色二哈。 眼神酸酸的,一股醋味蔓延开来。 “嗷呜——”小泓仰起脖子高喊一声。 白色二哈纯蓝色的狗眼扭头瞥了小泓一眼,旁若无人的继续跟土狗嬉闹。 小泓原本光彩的眸子逐渐暗淡,复又垂头丧气,慢腾腾走着。 原来小泓是有心上狗了! 赵音音立马有种自己家的儿子找对象的感觉。 她捂嘴笑道:“你喜欢那只白色二哈?” 小泓认真点点头。 “它不喜欢你?” 小泓丧气地点点头。 现在初春了,小泓的春天竟然也开始了。 赵音音兴冲冲的想要撮合小泓和那只白色二哈的恋情。 但是当她知道那只狗的主人是谁的时候,立马不想跟对方做亲家了。 那只白色的二哈名唤“雪球”,乃是乐府主事尹卿的狗。 最近,尹卿因为家中有事,回了趟老家,就将雪球委托给谢泓让他代为照顾。 之前养鸡的时候,赵音音就跟尹卿接触过,这个人不好相处。 他养的狗估计也不好相处。 赵音音心里直打鼓,她温声安慰小泓:“世间好狗这么多,何必只在一只狗上下功夫。” 小泓摇摇头。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自己强逼这小泓不喜欢雪球,有些残忍了。 她拍拍胸脯:“难得儿子有如此喜欢的姑娘,为娘一定给你好好撮合。” 小泓兴奋地围着赵音音扑腾。 御书房。 温和的阳光透过零碎的缝隙,投在地上。 赵音音牵着小泓进来,满面笑容:“陛下,天凉了,赶紧喝点参汤补补身子吧。” 谢泓淡淡瞥了眼赵音音:“放在桌子即可。” 赵音音殷勤地端过来:“臣妾喂陛下。” 她拿起一勺子,一勺一勺送到谢泓嘴边,嘴边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珠子却不老实地到处飘。 “最近臣妾没有见到尹大人,不知尹大人最近都在忙活什么?” “尹卿家中有事,回家了。” “哦,不知尹大人老家哪里?” “榕城。” “哦,不知尹大人可曾婚配?” 谢泓眼神怪异地望着她:“爱妃要给尹大人说亲?” 赵音音笑容可掬:“是啊。臣妾看李御史嫡女才貌出众,性格贤良,正值婚配年龄,有这个心撮合她和尹大人。” 勺子送到谢泓嘴边,谢泓别开头,语气淡漠:“尹卿恐怕不行。” 赵音音微怔,“尹大人若是不行,臣妾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别害了李家女。” 她认真补充,“行不行的还是很重要的。” 谢泓脸黑下来:“爱妃想哪里去了。尹卿虽然正值婚配年龄,但是目前并不考虑终身大事。爱妃还是别先吃萝卜淡操心了。” 赵音音又送了一勺子给谢泓,终于说到了重点,“不知尹大人家中雪球可曾婚配?” 谢泓打量了赵音音两眼:“爱妃想给那只二哈说亲?” 赵音音眉开眼笑:“嗯呐。” 谢泓扫了眼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雪球的正垂头丧气的小泓:“那只狗金贵着。孤让小方子带它出去溜溜食了。想必待会就该回来了。”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谢泓道:“孤方才看到了另一只土狗了。” 果然,透过半掩的门,一黄色土狗早就守在殿门口,踱来踱去等着雪球回来。 “这是哪里的狗?哪里配的上雪球。” 谢泓悠哉翘腿:“听说是御膳房总管养的狗。” 第60章 娘娘命贵 谢泓终究还是没有给谢毅多拨兵力。 谢泓喝了几日的药,身子慢慢痊愈。 天气渐渐转暖,柳树吐着新绿。 赵音音经常扶着谢泓在御花园里散步,偶尔两人在亭中抚琴饮茶。 端妃急的团团转,因为谢泓已经至少两个月都没到钟宁宫了。 这日她听说皇后和皇帝在湖中泛舟,特意打扮得隆重艳丽,约了莫婕妤一同出去游船。 湖堤嫩柳轻扬,阳光和煦,微风过阵,吹起一汪新绿。 赵音音和谢泓并肩坐在甲板之上,赵音音依赖地将头歪在谢泓肩头, 船上,谢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今日景色甚得孤心。爱妃也是如此。” 赵音音撇嘴,半开玩笑道:“陛下就不怕臣妾将你推下去?” 谢泓摇头,神情认真。 “不相信?” 谢泓朗声笑道:“爱妃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能将孤推下去呢?” 赵音音哈哈大笑,手跃跃欲试:“陛下要不要试试?臣妾可不是以前的赵音音。” “虽然孤不了解爱妃的过去,但是孤可以肯定,爱妃一定不是以前的赵音音。” 赵音音撇嘴,刻意模糊话题:“当然了,人总是会变的,请陛下以辩证眼光看待问题。” “什么证?” “就是发展的、联系的以及全面的眼光看待问题。”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湖中心。 满眼碧波,百里荷梗。 赵音音倏然凝眸望着谢泓身后,声音戏谑:“陛下,你的冤种来了。” 谢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但见不远处,一叶扁舟之上,两名盛装打扮的女子正在划桨。 一个背着,离得远,看不清是谁。 另一个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正是好久不见的端妃。 那叶扁舟越来越近,鼻尖似乎传来了端妃昔日用的浓烈的花香…… 谢泓不自觉皱了皱鼻子。 “端妃,你也来泛舟啊。” “今日天气不错,臣妾便拉着莫婕妤一同来泛舟,没想到皇后和陛下也在此,真是好巧。” 端妃杏眼含水,半羞半娇地瞟向谢泓。 看她这一身盛装打扮,赵音音绝对不信是偶遇。 赵音音的船和端妃的小舟离得太近了,时不时相撞。 端妃吓得直哆嗦:“妹妹,你小心点。” 莫婕妤翻了个白眼。 赵音音建议道:“听说端妃也是个泛舟的好手,不如今日由你划桨。我和陛下也可以欣赏一下你的技术对不对?” 端妃娇羞的望着谢泓。 赵音音猛踢谢泓一脚:“陛下,你不是之前就说想看看端妃划桨吗?” 谢泓眨眨眼睛,他什么时候说过? 端妃一听赵音音的话,满心欢喜的接过莫婕妤的浆:“那臣妾就献丑了。” 不得不说,端妃划桨还是有一手,平稳速度快。 赵音音忍不住赞叹:“果然名不虚传。” 端妃心中颇为得意,赵音音翻了她一眼,使眼色给船夫,那船夫会意,手一转,“砰”一声撞在了端妃和莫婕妤的小舟。 端妃心中得意,手中松懈了一下,被赵船夫这么一撞,两人身子不稳,“扑通”两声掉进湖中。 溅了一大片雪白。 三月春水,寒冷彻骨。 莫婕妤和端妃抱着根不知道哪里漂来的浮木,在冷水中泡着。 “救命啊!陛下快拉我臣妾上来。” “可以,但是我们要先把价钱说好。” 莫婕妤下巴惊掉,但是在冷水中泡着实在难受。 “好,多少钱?” “一百两。” 莫婕妤爽快的答应下,赵音音命船夫将她拉上甲板,给了她件外袍披着 冷水激得端妃头脑昏沉。 她见状,忙道:“一百两就一百两,赶紧把我拉上去。” 赵音音语气悠然:“一万两!” “什么!”端妃眼前一黑,只气的浑身发抖:“你抢钱啊!” “端妃娘娘。”赵音音不满意这个说话:“坐地起价本就是人性。再说您命贵,区区一万两何足挂齿。” 端妃求救的望着一侧沉默的谢泓:“陛下,你看看她!” 谢泓歪着头想了下:“端妃的命的确娇贵些。” 端妃咬着牙,她也发了狠:“我自己游回去!” 赵音音饮了口茶,真心实意地赞了声:“端妃娘娘好气魄,端妃娘娘加油啊!” 谢泓在边上,强忍着笑意。 三月的风犹带春寒,赵音音心情极佳,轻轻敲击铁锁,轻声哼唱着歌。 湖中的端妃又坚持了一阵,在喝了无数湖水之后,终于喊了声:“五千两。” 赵音音略一思索,看她实在坚持不住了,点头应道:“成交!” 她从船上捡了根绳子,抛给端妃,却半晌没动静。 终于端妃忍不住了:“你tmd快拉我上来哦!” 赵音音摊开了手,一脸童叟无欺的真诚:“一分价钱一分货啊,端妃娘娘,您只给我半价,自然就得一半靠您一半靠我了。好好抓紧这绳子,本宫以陛下的名誉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松开这绳子,这船一定会将您带到湖边的。” 端妃死死段攥着那绳头,在又一次被冷水激得头昏脑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好讨厌哦!” 端妃在冰冷的湖里沉浮了一阵,终是敌不过骨感的现实,以一万两的价钱上了贼船。 刚一出水,风一透体,她就冻直哆嗦。 赵音音从船里拿出一件外袍,笑容可掬:“此乃江南绣绸庄特等蜀锦景绸缎,质地轻薄柔软,且能御风寒。端妃娘娘,您看这绣工乃一等绣娘的作品,此为限量版全大齐仅有三件,如有其他纯属仿版。端妃娘娘您还等什么呢?仅一千两银子一件。” 端妃嘟起嘴巴,求助的看向谢泓:“陛下,你看皇后娘娘……” 谢洪嘴角又抽了抽,若无其事地翻了翻赵音音手中的外袍,口中念念有词:“嗯……这衣服的确不错……” “……”端妃只想哭。 “为什么莫婕妤的外袍就是免费的?”她不满的抗议。 赵音音笑得无辜:“因为娘娘您身娇肉贵啊,莫婕妤怎么能与你比。” 冷不防赵音音又端了一碗药汤过来:“端妃娘娘这里有高熬好的药汤,药材产自天山药圃绝对天然无污染。只需纹银两百两。你要不要来一碗?” 端妃一再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宰人也不带这么狠的:“我又没有生病,喝什么药哦?” 这个问题赵音音自然是想过的:“端妃娘娘不必担心,喝了这药您自然而然就会生病了啊。” 端妃眼中的怒火土崩瓦解,剩下一脸绝望。 谢泓笑不可抑。 这赵音音绝非善类啊…… 第58章 舔狗的悲哀 小泓也注意到了那只土狗。 它双腿分开,背部拱起,眼神凶狠,喉间低吼。 “汪汪汪!!”小泓猛然奔出去,冲着那只土狗吠叫。 那只土狗也不示弱。 全身蓄势待发,牙关紧咬,狠狠瞪着小泓。 二狗之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针尖对麦芒。 气氛紧张。 “小泓!”赵音音低声呵斥:“回来!这种狗不配和你打架!” 小泓听不进去赵音音的话,狂吠几声,终于在小泓的挑衅下,二狗终于撕咬起来。 两只成年大狗互博,你咬我的毛,我踩你的蹄。 战斗激烈,场面混乱。 二狗咬架,来势汹汹,胆小的内侍立在一侧,不敢上前。 “够了!”赵音音大手一挥,厉声一喝:“住手!” 她的声音悠悠然落在空气中,悠悠然消失不见。 两只狗不约而同地瞥了她一眼,两只狗咬得更凶了。 她的话就这么被无视了…… 地上一地狗毛。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小泓的耳朵流了很多血,染红了一大片毛发。 土狗毛发凌乱,前肢通红一片。 倏然,小泓停住了,他摇着尾巴可怜的望着不远处树下的雪球。 雪球冷漠地看着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两只狗。 小方子牵着雪球,走了过来。 他吃惊地望着一地狗毛以及两败俱伤的两只狗:“这是怎么回事?” 谢泓沉声道:“都是狗的错。小方子,今日将雪球送回尹府,让尹府的下人养着。” 赵音音横在谢泓面前,叉腰道:“小泓和雪球两情相悦,陛下为何就不能成全它们?” 谢泓淡淡瞥了她一眼:“爱妃从哪里看出它们两情相悦?” 雪球正在和那只土狗互闻pp,行为亲昵。 小泓眼底泛着泪花,注视着扎心的场景。 赵音音一窒:“以后总会两情相悦的,求陛下给我们家小泓一个机会。” “砰!”御书房的门关上。 谢泓微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爱妃操心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天天别想这么多了。” 赵音音吐吐舌头,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谢泓。 作为一个容威曾经的情感导师,她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一直单身下去。 如果小泓一狗力量有限,她就帮帮他。 自己的儿子一定要有老婆! 至于怎么做,她自有办法。 赵音音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只小母狗,黑白相间的小母狗毛发温顺,一双狗眼水汪汪的,格外可爱。 她把母狗花花放在土狗每日觅食必定经过的地方,喜滋滋的觉得土狗会移情别恋。 但是,很快她发现她错了。 土狗会亲吻花花、抱住花花,还会给花花带好吃的,偶尔轻吠几声哄花花开心。 但,同理,雪球也是。 赵音音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咬牙道:“真是一只好狗!” 小蓝没有感情经验,傻傻地望着远处刚和花花缠绵之后很快和雪球嬉闹一团的土狗:“皇后娘娘,是不是这只狗不太喜欢花花。” 树后的赵音音摆手,面容肃然:“这是一只海王。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 难怪某些被辜负的女人总会一边哭一边骂负心汉狗男人。 小蓝道:“那要不再找一只母狗来?” 赵音音嘴唇紧抿,眸光紧紧落在远处嬉闹的两只狗身上:“不必了,不管多少母狗他都吃得下。” 她眸光微沉,挥手:“将花花牵过来。” 花花望着远处互闻pp的两只狗,原本光彩的眸子倏然暗了下来,她垂着耳朵:“嗷——” 声音低沉而沮丧。自己新交的蓝盆友竟然劈腿了! 很快,那只土狗和雪球发现了花花的存在。 花花站在不远处,眼中闪着泪花,一路小跑过去,朝着雪委屈的汪了几下。 雪球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扭头望了眼土狗。 土狗微微发抖,眼神闪烁,朝花花高声吠了几声。 花花喉中发出“呜——”的悲伤的声音。 雪球不解的望着花花,到底怎么回事? 花花耷拉着耳朵,低声叫了几声,把自己和土狗的关系一一告诉了雪球。 雪球眼中是化不开的痛苦和震惊。 雪球怒视着身后土狗,喉间发出咯咯之声,对着土狗就是一阵狂吠,土狗害怕的一步一步后退。 雪球朝花花吠了几声,姐妹打死这个渣男。 二狗对视一眼,齐齐扑上前去与土狗撕咬成一团。 土狗疼得嗷嗷直叫。 死渣男! 难怪现在被辜负的女人都会痛骂渣男狗男人,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嗷呜——”又是一声低沉的声音,小泓垂着脑袋,望着远处撕咬的狗。 赵音音蹲在小泓面前,指着远处:“小泓,你不是一直喜欢雪球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小泓眼神黯淡地望了赵音音一眼,不再看撕咬的狗群一眼,然后垂着脑袋走开了。 小蓝凑过来:“小泓怎么了?” 赵音音站起来,风吹过她的衣角,她颇有深意地说:“看透了。” 果然,自此,小泓再也没有找过雪球。 倒是雪球一天三次,跟请安似的,屁颠屁颠过来找小泓。 小泓最多冷淡地看雪球一眼,然后跑到一边。 小蓝手里提着半盆水,有些纳闷道:“小泓不是很喜欢雪球吗?为何突然不理他了?” “这就是作为备胎的苦啊。”赵音音颇有感慨:“小泓有这个觉悟,再也不做备胎了。小泓并非是雪球的第一选择,如果下次再出现第三者出现,雪球很有可能还是会离开小泓的。” 小蓝微诧,一面将手里的半盆水泼出去,一面道:“娘娘说的太深奥了,奴婢不懂。” “嗷呜——” 正巧雪球经过,脏水泼了它一身,它急忙跑到廊下,蜷缩着身子,可怜的看着越来越远的小泓。 雪球身上往下滴答水珠。 小泓突然停住,扭头望着雪球。 棕色的瞳孔里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流光。 “嗷呜——”雪球站在廊下望着小泓。 小泓狠心往前走了两步,毫无征兆地停下,它折身跑到雪球面前,小心翼翼地替它舔去身上湿淋淋的水。 小蓝摸着下巴:“小泓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雪球啊。” 赵音音冷笑一声:“这就是舔狗的悲哀啊。” 第59章 不敢恨母后 得知谢毅出兵的消息后,赵音音先是一愣,然后心中窃喜。 怕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赵音音自然不会知道,谢毅所谓的出兵镇压只是缓兵之计,只是为了迷惑君王而已。 小泓找到了对象,赵音音这阵子心情不错,吃饭的时候还能一口气吃两碗板面,一大碟贵妃糕。 而谢泓自从回宫之后,忙于政务,便很少来椒房殿一做了。 即使来了,也就是简单陪赵音音吃个饭,很快便离开了。 听说,谢毅出兵镇压很顺利,带着五千精兵一路向东,征讨渭东王。 渭东王既然起兵自然是做了十足把握,然,谢泓拨给谢毅区区五千兵力,企图可见。 渭东王五万精兵,渭南王五千精兵。 悬殊如此之大,谢泓就是要让谢毅白白送命,战死沙场,为国殉葬。 一来解决了一个麻烦,二来谢泓也不会落个诛杀手足的名声。 如此,一举两得。 太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惊,然后气的直跳脚。 “区区五千精兵,怎敌渭东王五万精兵。皇帝这是疯了吗?” 她怒气冲冲,丢下手中金钗,火急火燎地带着人往御书房赶去。 小方子堵在御书房门口,说陛下不在御书房,在未央宫。 她赶去未央宫,未央宫的执金吾将门堵得死死的,称谢泓身体有恙,不宜见面。 太后嫣红若血的指头恨恨指着面前的严肃的执金吾:“你们给哀家滚远点!” 执金吾个个高大威猛,看了一眼太后,声音淡漠:“太后息怒。” “让哀家进去。” “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休养身体。” “让哀家进去!!” “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门开了一条缝,苏相正色从里面出来,给太后拱手行礼之后,从容的离开。 太后立目,眼睛赤红,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任何人不得入内,苏丞相如何进去的?!” “陛下刚才才下令的。” 太后忍无可忍:“给哀家滚!” 执金吾瞥了太后一眼,声音淡漠如铁:“请太后恕罪!陛下有令……” 太后一个臭鸡蛋砸在他脸上。 粘稠的蛋液混杂着一股浓烈的硫化氢的味道,从他额角缓缓流下,他抹了抹脸上的蛋液,继续面无表情的挡在太后面前。 太后跳脚。 去你大爷的! 守门的执金吾面容凛然,如同门神一般纹丝不动。 太后不得已杀出杀手锏,“你去禀告陛下,如果他执意不见哀家,哀家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执金吾略微思考,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严重的,他转身进去禀告。 未几他出来答:“哦。” “??” “属下原话禀告,陛下回‘哦’字。” 太后气的原地爆炸。 “你去禀告陛下,若是他不见哀家,哀家就当场触柱而亡。” 执金吾略微思考,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严重的,他转身进去禀告。 未几他出来问:“请问太后娘娘要触哪根柱子?陛下命我等擦干净后给太后娘娘用。” 太后肺都要气炸了。 她全身发抖,胸口一起一伏:“你去告诉皇帝,若是他不见哀家,哀家就把赵音音抓起来。” 执金吾略微思考,觉得事情还是非常严重的,他转身进去禀告。 未几他出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后娘娘,陛下请您进去一坐。” 太后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势汹汹的进去。 偌大的未央宫内殿,寂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微风拂过纱帘。 几位宫人垂首,立在角落中。 小方子出来相迎,笑道:“太后娘娘,您先坐,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太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坐在了外殿。 未几,里面传来两声冷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面色微白的谢泓被小方子搀扶出来。 谢泓丝毫不提方才将太后堵在未央宫门口的事情,命人上茶、糕点。 “孤从渭南回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还请母后恕罪。”小方子扶着他入座。 太后开门见山:“皇帝,哀家问你,为何你让渭南王出兵镇压,只拨给他五千兵力,你明明知道渭东王有五万精兵。” 谢泓抚着胸口,又冷咳两声:“太后在未央宫久等,就是为了这个?” 他抬眼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从内心生起一股极大的距离感。 仿佛一座雾气缥缈的山涧,他在这头,雾里看花中,他的生身母亲在那头冷眼旁观。 “皇帝。”太后长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得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为何就不能留他一命呢?”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方才太后所言是一天大的荒唐事。 他呢喃着:“本该属于他的……” 他呢喃着,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太后不语。 谢泓定定望着她,眸子如同一泓深不可见的潭水,眼神可怖,令人心里直发毛。 太后心里打鼓,面上毫无惧意道:“要么不要让他去出兵镇压,要么给他足够的兵力。” “那母后意下如何呢?”谢泓淡淡问。 “出兵镇压太危险,最好不要让他带兵打仗。” 谢泓幽幽望着她,心头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 太多太后的偏见。 太多幼年的委屈。 太多太后从中作梗差点身败的往事。 …… 如同滔滔江水一般,裹挟着昔时少年的无尽酸楚,势不可挡地在谢泓心头迸涌。 “孤、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一阵微风。 随着一字一字从齿间迸出,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如同泛潮的海水般一点点一点点蔓上他心头。 太后微微一怔:“这个自然。” 谢泓还是笑了,是讥笑。 他缓缓起身,小方子见状忙上前扶起他。 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孤累了。” 太后望着他孤单落寞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踌躇了半天。 “哀家知道你恨我。” 谢泓原本虚浮的脚步猛然一凝,他回头,毫无血色的嘴唇扬了扬,暗淡的眸子蔓延上一点点一点点的笑意。 他应:“不敢。” 简单的两个音节,立在殿门口的赵音音听得心都碎了。 第61章 谢毅战亡 暗夜静悄悄的笼罩在长乐宫上方。 月色稀疏,长乐宫的灯火明明暗暗。 内殿。 太后望着面前摇曳灯火,嘴唇发白,沉默不语, 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母后。” “嗯。”太后抬眸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谢毅。 “儿臣不放心你。”谢毅面容严肃,昏暗的灯火下,灿若星辰的眸子染上一层淡淡的复杂情绪。 太后却笑了:“哀家乃是他亲生母亲,他能拿我如何。吾儿,你大胆去便是了。” 谢毅一肘横放在桌沿,良久,他方才踌躇道:“母后多保重。” 太后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声温和:“吾儿,你才要多多保重。” 谢毅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长乐宫。 顺昌三年,三月,渭东王于渭东起兵造反,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三月中,渭南王率五千精兵,一路向东,镇压逆贼。 五月中,两军于榕城交战,渭南王战败,尸身不知所踪。 太后日夜流泪,几乎要哭瞎了眼睛。 赵音音听到消息的时候,亦是心头一震。 虽然和原着死法不一样,但是昔日那个高大帅气的谦逊有礼的渭南王还是牺牲了…… 谢泓拨给谢毅五千精兵,却对外宣称拨给他五万兵力,他就是要让谢毅去送死的。 谢毅死了,二十多年的刺在心头扎了那么久那么深,一朝终于拔掉了。 巨大的刺是拔掉了,可是伤口还在,还需要谢泓自己慢慢自愈。 谢泓封武安侯为神策大将军,带领五万精兵,去榕城镇压渭东王。 谢毅壮烈牺牲,谢泓追封其威武大将军,尸身在沙场上找了好久,终究翻到血肉模糊的谢毅尸身。 帝感其忠义,以亲王礼制葬之,葬于亲王陵园。 四月的风尚带着丝丝寒意。 自从得知谢毅的死讯后,太后再也没有迈出长乐宫一步。 赵音音心中亦是悲痛,呆坐在椒房殿。 林嬷嬷挑帘进来,端来了一万热气腾腾的羊肉板面。 赵音音看了碗面:“放在桌子上吧。” 林嬷嬷将面放在一边,开导赵音音:“娘娘节哀,渭南王为国而亡,是大英雄。” 当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的时候,有一个人除外。 谢泓。 谢毅的尸身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为了掩人耳目,随意命人找了具不辨面目的无名尸。 一日不见谢毅的尸身,他一日不相信谢毅已经死了。 谢毅那家伙,狡猾得很啊! 他暗地里命暗卫去寻找,找到之后,不论生死,一定要带回来。 赵音音意志消沉了几天之后,很快又每日兴高采烈的蹦达起来。 逝者已逝,还是节哀吧。 谢泓因为渭东王起兵之事,忙的焦头烂额,鲜少来后宫。 林嬷嬷又在赵音音面前念叨:“娘娘啊,你要为皇家开枝散叶啊……” “娘娘,母凭子贵啊,嫡长子必须是皇后所出啊……” “娘娘啊,子嗣的事情你要抓紧啊……” “娘娘啊,不要让其他妃嫔抢占了先机……” “娘娘啊……” 正在吃鸡腿的赵音音手中动作停顿,她沉默两秒钟,然后抓起盘子中的鸡腿就往林嬷嬷身上砸去。 小蓝小心的凑近:“娘娘啊,林嬷嬷的话说的不错啊……” 赵音音倒。 她还没成年,她才不要生小孩。 她这么想着。 晚风轻起,月光温柔。 椒房殿中灯火通明。 金色兽头中燃着催情的香,袅袅青烟起。 谢泓坐在床边,自然的脱下靴子。 身边的赵音音倏然扬手,一本正经地问他:“陛下,我问你,你想不想和我生孩子?” 谢泓笑的暧昧,一张俊脸慢慢靠近赵音音:“娘子,咱们这就开始生孩子吧。” 赵音音面色微红,眸子灿若星辰,却有些排斥的推开倾身过来的谢泓,声如蚊讷:“我还不想……唔……” 一团阴影猛然过来,火热的唇侵城掠地般袭得赵音音大脑一片空白,谢泓的大手从衣服中慢慢探进去。 赵音音霍然睁大眼睛,嘴巴呆张一动不动,谢泓感觉到赵音音的异样,睁开眸子,命令道:“闭上眼睛。” 赵音音脸色通红,急忙闭上眼睛。 唇瓣的火热还在继续。 赵音音再次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谢泓微微蹙眉,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下腹的燥热了,正想解开赵音音的外袍。 但见赵音音急忙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陛下,臣妾想起来了,今日臣妾葵水来了。” 谢泓脸色黑下来:“当真?” 赵音音心里有些发虚:“嗯,当真。” 谢泓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果然有几分凉意。 他轻声问道:“肚子疼吗?” 赵音音摇头:“不疼,但是像放了块冰似的,很凉。” 谢泓命人煮了红糖水给赵音音送来,又命人送来以一手炉给赵音音暖小腹。 四月微寒,但椒房殿温暖如春。 赵音音喝了烫嘴的红糖水,又捂着一个火球似的手炉,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外冒。 “爱妃,你怎么了?”谢泓面有忧色,一手搂着赵音音的腰身。 面色微红的赵音音擦擦鼻尖细汗:“臣妾没事……” 谢泓复握住赵音音的手,指尖的热感很快消退,慢慢泛起一股冰冷,担心道:“爱妃手还是这么冰……” 他又命人送来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红糖水微甜中带着辛辣,赵音音不喜欢喝。 且方才已经喝过一碗了,晚上吃的多,现在已经有些饱腹感了。 赵音音瞧着面前摆放整齐的三大碗红糖水,有些尴尬的笑笑:“臣妾方才已经喝过一晚了,应该不必再喝了吧。” “女子来葵水正是身子最虚弱的时候,喝点红糖水散寒止痛,喝了就不冷了。” 谢泓温声宽慰,并且将一碗红糖水递到她面前。 赵音音咬着唇,迟迟不接。 谢泓竟然有些期待的望着她:“快喝吧。不然的话待会就凉了。” 赵音音硬着头皮接过来,咕噜咕噜喝完了。 赵音音刚松了口气,但见谢泓又送了一碗红糖水。 “???”赵音音黑人问号脸。 谢泓笑容可掬。 赵音音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过来,喝了两口,终究还是喝不下了。 肚子涨得厉害,舌头也辣的发麻。 她哭丧着脸:“陛下,臣妾肚子不凉了,臣妾就不喝了吧。” 第62章 谢泓纳妃 谢泓瞧着她,温声哄着她,“乖,喝完它。” 赵音音瘪瘪嘴,想到谢泓也是为自己好,强忍着不适,逼着自己喝下去。 “爱妃,还有一碗呢。” 赵音音抚着自己涨得不行的肚子,可怜巴巴道,“红糖水固然驱寒,但是臣妾喝多了,也撑得慌啊。” 谢泓听了,反而微嗔道,“爱妃,不多喝点,怎么能驱寒呢?听话啊。” 赵音音摇摇头,坚决不喝。 谢泓面色沉下来,将手中的红糖水递给身侧的宫人,"皇后不愿意喝,一定是红糖水有问题。你命人将熬红糖水的厨子大打三十大板。" 赵音音就是喝不下去了,跟红糖水的厨子有何关系。 她急忙按住谢泓,“陛下,此事不关厨子之事,是臣妾自己实在喝不下去了。” 谢泓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将厨子大打五十大板。” 宫人领命,赵音音急忙唤他回来,改口自己愿意喝。 赵音音五官皱成一团,捏着鼻子,像喝毒药一般,艰难地将药一口一口喝下去。 “啊!真是太难喝了。”赵音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谢泓满意的点点头,命人将碗收下去,转身上床拥着赵音音打算睡觉。 赵音音倏然推开他,捂着肚子就往外跑。 “爱妃,你去何处?”谢泓眸中带着笑意,朝外高声喊道。 “臣妾喝多了,去上厕所。” 谢泓眸中笑意不减。 饮水太多,赵音音一夜去了三四次茅房,整宿都没睡好。 赵音音第四次回来的时候,原本熟睡的谢泓已经坐起来了,肤色白皙,青丝披肩,锦被半掉,斜倚在枕头上,一双半睡半醒的凤眸望着痛苦的赵音音,“爱妃,肚子还冰吗?” “真的不冰了……” 赵音音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瞪大了眸子,暴跳如雷,“谢泓,你他妈耍我!!” 赵音音没有睡好,第二天又是睡到了日中方才起来。 赵音音的后宫生活依旧是悠哉悠哉的,招猫逗狗她最拿手,上房揭瓦不在话下。 最近一次上房揭瓦是因为她和小蓝一起比赛踢毽子,她用力太大,毽子直接飞到了小厨房的屋檐上。 本可以命宫人上去取,但是作死的赵音音为了感受一下高处不胜寒的豪情壮迈,决定自己上房去取。 她如同猴子一般利索的爬上房檐,第一件事并非取毽子,而是向远方眺望一下错落有致的殿群。 斜阳下,金色琉璃瓦下的紫禁城重檐殿顶,气势恢宏。 赵音音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生出一股没由来的豪迈之情。 她双手负于背后,面色肃然,只想像古代的文人骚客一般吟诗一首,“啊!紫禁城……真是……美……”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形容故宫的诗句,虽然与此时此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吟诵,“龙舟东下事成空,蔓草……蔓草……” 卡了。 “蔓草……蔓草……” 小蓝在下面捂着嘴笑。 “蔓草萋萋满故宫。”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沉稳男声。 “对!对!” 赵音音看着从跨门槛进来的谢泓忍不住一阵彩虹屁,“陛下真是才华横溢啊。” 谢泓面色不善,眸中浮现几分阴骘,语气沉下,“亡国亡家为颜色,露桃犹自恨春风。” 赵音音呆了一瞬,笑容如春风,“陛下你好厉害。” 谢泓却是冷笑一声,“此诗乃是唐代诗人杜牧所做,难不成爱妃欲把孤比作那亡国的隋炀帝?” 赵音音眨了眨眼睛,她要如何跟谢泓解释,自己只会背这一首诗的尴尬事情。 “不是的,陛下你别误会。臣妾就是随口一吟。” 赵音音捡了鸡毛毽子,一步一步小心地向木梯靠近。 谢泓冰冷的声音在赵音音耳边蓦然响起,“皇后赵氏无视君上,吟诵祸国之诗,藐视君威,着禁足两个月,扣月银两个月。” “啊!”赵音音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屋檐上滚下,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砰”一声如同被人扔掉的死鱼般砸在地上。 她痛苦的趴在地上,呈一个“大”字,鸡毛毽子“啪”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边。 这一摔摔得赵音音脑袋晕乎乎的,她听到细碎的脚步越来越小,模糊的视线中,谢泓那双金线纹饰的黑色长靴越来越远。 赵音音全身痛的几乎要散架,一时也起不来,只得破口大骂,“谢泓,我*你大爷的!” 顺昌三年,五月。 苏相于明州将逆贼全面镇压,不日,凯旋回长安。 帝率百官,亲自到城门口相迎,华盖漫天。 晚上,帝于保和殿设庆功宴。 像庆功宴这么重要的宴会,一般都是要皇后随从皇帝出席,但是赵音音还在禁足期间,谢泓特嘱咐宫人不必去请。 第二天,赵音音不仅知道谢泓在前一天晚上与保和殿设宴,而且还知道宴会之后,百官求谢泓纳苏相嫡次女苏婧雨为妃。 朝廷刚平复渭东王谋反,兵力空虚。 而苏相手握重权,此次又凯旋归来,谢泓的确要好好拉拢和犒赏苏相。 后宫是另一个前朝,在这里妃嫔的宠爱不是靠才华美貌,而是家世。 这个时候封妃,正是拉拢苏相的好时机。 然,据当时的宫人说,谢泓眼睑垂下,沉默了许久,方道,“孤自登基以来,已有三十六妃,再次纳妃怕令人后人垢言。” 大齐的皇帝一般都是五年一选秀,历代皇帝的妃嫔大多没有超过三十位的。 谢泓为储君之时,为了拉拢百官,已经纳了不少侧妃、侍妾。 他间接拒绝了。 据说当时百官面面相觑,苏相久经官场,洞察人心,知道谢泓心中放不下椒房殿那位。 以自己目前在朝中的权势,婧雨若是封妃,一定会威胁到皇后的位置。 他唇边挂着三分淡笑,嘴角的细小的胡子上沾了些酒珠,但见他气定神闲道,“陛下圣明。” 众人皆怔了一瞬,随机拱手高呼,“陛下圣明,大齐有陛下这般明君,乃是百姓之福,吾等之福啊。” 第60章 娘娘命贵 谢泓终究还是没有给谢毅多拨兵力。 谢泓喝了几日的药,身子慢慢痊愈。 天气渐渐转暖,柳树吐着新绿。 赵音音经常扶着谢泓在御花园里散步,偶尔两人在亭中抚琴饮茶。 端妃急的团团转,因为谢泓已经至少两个月都没到钟宁宫了。 这日她听说皇后和皇帝在湖中泛舟,特意打扮得隆重艳丽,约了莫婕妤一同出去游船。 湖堤嫩柳轻扬,阳光和煦,微风过阵,吹起一汪新绿。 赵音音和谢泓并肩坐在甲板之上,赵音音依赖地将头歪在谢泓肩头, 船上,谢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今日景色甚得孤心。爱妃也是如此。” 赵音音撇嘴,半开玩笑道:“陛下就不怕臣妾将你推下去?” 谢泓摇头,神情认真。 “不相信?” 谢泓朗声笑道:“爱妃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能将孤推下去呢?” 赵音音哈哈大笑,手跃跃欲试:“陛下要不要试试?臣妾可不是以前的赵音音。” “虽然孤不了解爱妃的过去,但是孤可以肯定,爱妃一定不是以前的赵音音。” 赵音音撇嘴,刻意模糊话题:“当然了,人总是会变的,请陛下以辩证眼光看待问题。” “什么证?” “就是发展的、联系的以及全面的眼光看待问题。”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湖中心。 满眼碧波,百里荷梗。 赵音音倏然凝眸望着谢泓身后,声音戏谑:“陛下,你的冤种来了。” 谢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但见不远处,一叶扁舟之上,两名盛装打扮的女子正在划桨。 一个背着,离得远,看不清是谁。 另一个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正是好久不见的端妃。 那叶扁舟越来越近,鼻尖似乎传来了端妃昔日用的浓烈的花香…… 谢泓不自觉皱了皱鼻子。 “端妃,你也来泛舟啊。” “今日天气不错,臣妾便拉着莫婕妤一同来泛舟,没想到皇后和陛下也在此,真是好巧。” 端妃杏眼含水,半羞半娇地瞟向谢泓。 看她这一身盛装打扮,赵音音绝对不信是偶遇。 赵音音的船和端妃的小舟离得太近了,时不时相撞。 端妃吓得直哆嗦:“妹妹,你小心点。” 莫婕妤翻了个白眼。 赵音音建议道:“听说端妃也是个泛舟的好手,不如今日由你划桨。我和陛下也可以欣赏一下你的技术对不对?” 端妃娇羞的望着谢泓。 赵音音猛踢谢泓一脚:“陛下,你不是之前就说想看看端妃划桨吗?” 谢泓眨眨眼睛,他什么时候说过? 端妃一听赵音音的话,满心欢喜的接过莫婕妤的浆:“那臣妾就献丑了。” 不得不说,端妃划桨还是有一手,平稳速度快。 赵音音忍不住赞叹:“果然名不虚传。” 端妃心中颇为得意,赵音音翻了她一眼,使眼色给船夫,那船夫会意,手一转,“砰”一声撞在了端妃和莫婕妤的小舟。 端妃心中得意,手中松懈了一下,被赵船夫这么一撞,两人身子不稳,“扑通”两声掉进湖中。 溅了一大片雪白。 三月春水,寒冷彻骨。 莫婕妤和端妃抱着根不知道哪里漂来的浮木,在冷水中泡着。 “救命啊!陛下快拉我臣妾上来。” “可以,但是我们要先把价钱说好。” 莫婕妤下巴惊掉,但是在冷水中泡着实在难受。 “好,多少钱?” “一百两。” 莫婕妤爽快的答应下,赵音音命船夫将她拉上甲板,给了她件外袍披着 冷水激得端妃头脑昏沉。 她见状,忙道:“一百两就一百两,赶紧把我拉上去。” 赵音音语气悠然:“一万两!” “什么!”端妃眼前一黑,只气的浑身发抖:“你抢钱啊!” “端妃娘娘。”赵音音不满意这个说话:“坐地起价本就是人性。再说您命贵,区区一万两何足挂齿。” 端妃求救的望着一侧沉默的谢泓:“陛下,你看看她!” 谢泓歪着头想了下:“端妃的命的确娇贵些。” 端妃咬着牙,她也发了狠:“我自己游回去!” 赵音音饮了口茶,真心实意地赞了声:“端妃娘娘好气魄,端妃娘娘加油啊!” 谢泓在边上,强忍着笑意。 三月的风犹带春寒,赵音音心情极佳,轻轻敲击铁锁,轻声哼唱着歌。 湖中的端妃又坚持了一阵,在喝了无数湖水之后,终于喊了声:“五千两。” 赵音音略一思索,看她实在坚持不住了,点头应道:“成交!” 她从船上捡了根绳子,抛给端妃,却半晌没动静。 终于端妃忍不住了:“你tmd快拉我上来哦!” 赵音音摊开了手,一脸童叟无欺的真诚:“一分价钱一分货啊,端妃娘娘,您只给我半价,自然就得一半靠您一半靠我了。好好抓紧这绳子,本宫以陛下的名誉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松开这绳子,这船一定会将您带到湖边的。” 端妃死死段攥着那绳头,在又一次被冷水激得头昏脑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好讨厌哦!” 端妃在冰冷的湖里沉浮了一阵,终是敌不过骨感的现实,以一万两的价钱上了贼船。 刚一出水,风一透体,她就冻直哆嗦。 赵音音从船里拿出一件外袍,笑容可掬:“此乃江南绣绸庄特等蜀锦景绸缎,质地轻薄柔软,且能御风寒。端妃娘娘,您看这绣工乃一等绣娘的作品,此为限量版全大齐仅有三件,如有其他纯属仿版。端妃娘娘您还等什么呢?仅一千两银子一件。” 端妃嘟起嘴巴,求助的看向谢泓:“陛下,你看皇后娘娘……” 谢洪嘴角又抽了抽,若无其事地翻了翻赵音音手中的外袍,口中念念有词:“嗯……这衣服的确不错……” “……”端妃只想哭。 “为什么莫婕妤的外袍就是免费的?”她不满的抗议。 赵音音笑得无辜:“因为娘娘您身娇肉贵啊,莫婕妤怎么能与你比。” 冷不防赵音音又端了一碗药汤过来:“端妃娘娘这里有高熬好的药汤,药材产自天山药圃绝对天然无污染。只需纹银两百两。你要不要来一碗?” 端妃一再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宰人也不带这么狠的:“我又没有生病,喝什么药哦?” 这个问题赵音音自然是想过的:“端妃娘娘不必担心,喝了这药您自然而然就会生病了啊。” 端妃眼中的怒火土崩瓦解,剩下一脸绝望。 谢泓笑不可抑。 这赵音音绝非善类啊…… 第63章 求娘娘帮陛下纳妃1 按着朝中的局势,谢泓大抵会猜出今日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没有让小方子去椒房殿请赵音音。 若是赵音音知道了,估计又得闹得鸡飞狗跳。 星海浩瀚,月色疏淡。 五六月份,晚风凉爽,大片芍药和月季相互争艳,一片绚丽。 赵音音独自穿过满树繁花,倚在树下,清辉透过繁密的树叶碎在她身上。 芳草遍地,落英缤纷。月色下,湖水波光粼粼,远远望去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闪着光泽的暗蓝色宝石。 晚风扬起她的长发,耳边传来低声耳语之声。 “昨日晚宴太后也去了,自从渭南王死后,太后一直郁郁寡欢。我还没想到太后真的会去。” “渭南王尸身都没有找到,谁知道是死是活。” “你这是何意?” “渭南王一向于陛下势同水火,这次渭东王逆反,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渭南王会突然请命出兵吗?” 透过层层藤蔓,赵音音看到有两抹身影临湖畔比肩而作,如胶似漆。 月光浸透绿叶,花海如波,赵音音惊讶的发现两人正是谢泓身边的小方子和自己的心腹侍女小绿。 小绿的头依偎在小方子肩头,望着头顶浩瀚的星空,“你是说渭南王假死?” “此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讲,你莫要传出去。” 小方子叹了口气,“现在看似战乱是平息了,但是外有突厥人滋扰不断,内有各位藩王虎视眈眈。现在赵将军虽然恢复了官职,但是已无实权。纵观朝廷上下,只有苏相那几个老臣能帮陛下了。” “可是……”两人耳鬓厮磨,声音低浅,“昨日陛下拒绝了纳苏家二小姐为妃……” 小方子轻轻在小绿光洁的额头上浅啄一下,“陛下迟迟不愿意表态,苏相心中也会有所估计。当务之急是拉拢老臣,不然的话若是让那些个藩王拉拢去,免不了又是一场厮杀。” 小绿声音有些感概,“我想是因为陛下心里只有我们娘娘一人。” 小方子沉默了一下,“小绿,你莫要忘了,陛下若是连江山都护不住,如何护住娘娘……” 二人下面说的什么,赵音音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耳边一直回响着小方子的话。 她垂手立在繁花开满的树下,指尖刺进掌心,沉默不语。 谢泓政务繁忙,终于抽出时间来椒房殿来看赵音音了。 晚膳的时候,赵音音瞧着一脸疲惫的谢泓,特意给他夹了块肘子,“陛下,你多吃点。” 谢泓抿着唇“嗯”了一声。 内忧外患不断,赵音音这段时间都没见谢泓笑过,整日里板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赵音音,“陛下,臣妾最近看笑话书,给陛下讲个笑话如何。” 谢泓将肘子放进嘴中,“嗯。” “狗会汪汪汪;青蛙会呱呱呱;羊会咩咩咩,请问鸡会什么?” 赵音音一脸期待的望着谢泓。 谢泓想了一下,老实道,“孤不知。” “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啊!哈哈哈哈!” “浑身花纹的蝴蝶吃胖了变成了什么?” “发福蝶啊!” “猎人打了狐狸一下,为什么猎人死了?” “因为它是反射狐啊!!哈哈哈哈哈!” 赵音音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小蓝几人面上极力忍着,心里早笑开了肚皮。 谢泓配合的干笑了两声。 赵音音瘪瘪嘴,终于正了神色,“陛下是否还在为削藩发愁?” 谢泓眉头微皱,“这些个藩王势力比孤想象中要大,的确有些棘手。” 陈钟匆匆进来,未曾行礼,在谢泓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泓“嗯”了一声,扔下一句,“爱妃先吃,孤有要事要处理,不用等孤了。” 然后匆匆离开了椒房殿。 赵音音气恼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本宫也不吃了,撤下去吧。” 小蓝边收拾碗筷边说,“娘娘息怒,陛下这段时间这么忙,还抽空过来陪娘娘吃饭,可见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赵音音抿唇不语。 再抬眸时,脸色无端的有些发白。 “本宫累了。”赵音音缓缓起身,目光一点点一点点凝望着椒房殿中的摆设,自己还能在象征无上荣宠的椒房殿住多久呢? 小蓝以为赵音音因为陛下中途离开不开心,本想上前安慰她几句。 然,赵音音不等她说什么,亦然款然迈出门去。 赵音音要出去走走,命任何人不得随行。 赵音音两腿荡在粗壮的树干上,晚风拂过她头顶繁密的绿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清冷的月光静静笼罩在她周身,无端的,多了一丝浅浅的惆怅。 她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依旧平静无澜的湖面,内心如同断山逆水,激流不断。 远处灯火明明暗暗,御书房灯火明亮。 指尖有些凉意,她这才发觉衣衫单薄,方才自己出来匆匆,忘记带外衣了,现在有些冷意。 她忍不住抱住自己胳膊,想着再坐一会儿,然后再回椒房殿。 树下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皇后娘娘真是有闲情惬意出来赏月。” 她低头一看,树下,一身玄袍的陈钟长身玉立,正在用洁白的手帕静静擦拭手中的锋芒流转的短刀。 “这么晚了,陈大人难不成要告诉本宫你也是来赏月的” 陈钟飞身一跃,衣袂翻飞,一手搂过赵音音,下一秒两人稳稳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陈钟今日比往日又沉稳严肃了一分,见到赵音音也不行跪拜之礼,眉宇间反而有些清冷。 他望着赵音音终于说出来两日以来心中所想,“陛下迟迟不肯纳苏家二小为妃。” 赵音音心中一钝,笑语嫣然,“陛下愿意纳谁为妃,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陈大人何必与本宫讲。” 陈钟直勾勾地望着赵音音,声音殷切,“求娘娘成全。” 赵音音心中一跳,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骨指后,不紧不慢道,“本宫不懂陈大人何意?” “现在赵将军式微,手中无实权。虽然战乱已平,但是朝廷现在暗潮涌动,陛下腹背受敌。陛下急需拉拢各位大臣,安慰人心,扩张势力。” 陈钟望着赵音音,沉声道,“尤其是手握重权的苏相。” 第61章 谢毅战亡 暗夜静悄悄的笼罩在长乐宫上方。 月色稀疏,长乐宫的灯火明明暗暗。 内殿。 太后望着面前摇曳灯火,嘴唇发白,沉默不语, 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母后。” “嗯。”太后抬眸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谢毅。 “儿臣不放心你。”谢毅面容严肃,昏暗的灯火下,灿若星辰的眸子染上一层淡淡的复杂情绪。 太后却笑了:“哀家乃是他亲生母亲,他能拿我如何。吾儿,你大胆去便是了。” 谢毅一肘横放在桌沿,良久,他方才踌躇道:“母后多保重。” 太后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声温和:“吾儿,你才要多多保重。” 谢毅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长乐宫。 顺昌三年,三月,渭东王于渭东起兵造反,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三月中,渭南王率五千精兵,一路向东,镇压逆贼。 五月中,两军于榕城交战,渭南王战败,尸身不知所踪。 太后日夜流泪,几乎要哭瞎了眼睛。 赵音音听到消息的时候,亦是心头一震。 虽然和原着死法不一样,但是昔日那个高大帅气的谦逊有礼的渭南王还是牺牲了…… 谢泓拨给谢毅五千精兵,却对外宣称拨给他五万兵力,他就是要让谢毅去送死的。 谢毅死了,二十多年的刺在心头扎了那么久那么深,一朝终于拔掉了。 巨大的刺是拔掉了,可是伤口还在,还需要谢泓自己慢慢自愈。 谢泓封武安侯为神策大将军,带领五万精兵,去榕城镇压渭东王。 谢毅壮烈牺牲,谢泓追封其威武大将军,尸身在沙场上找了好久,终究翻到血肉模糊的谢毅尸身。 帝感其忠义,以亲王礼制葬之,葬于亲王陵园。 四月的风尚带着丝丝寒意。 自从得知谢毅的死讯后,太后再也没有迈出长乐宫一步。 赵音音心中亦是悲痛,呆坐在椒房殿。 林嬷嬷挑帘进来,端来了一万热气腾腾的羊肉板面。 赵音音看了碗面:“放在桌子上吧。” 林嬷嬷将面放在一边,开导赵音音:“娘娘节哀,渭南王为国而亡,是大英雄。” 当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的时候,有一个人除外。 谢泓。 谢毅的尸身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为了掩人耳目,随意命人找了具不辨面目的无名尸。 一日不见谢毅的尸身,他一日不相信谢毅已经死了。 谢毅那家伙,狡猾得很啊! 他暗地里命暗卫去寻找,找到之后,不论生死,一定要带回来。 赵音音意志消沉了几天之后,很快又每日兴高采烈的蹦达起来。 逝者已逝,还是节哀吧。 谢泓因为渭东王起兵之事,忙的焦头烂额,鲜少来后宫。 林嬷嬷又在赵音音面前念叨:“娘娘啊,你要为皇家开枝散叶啊……” “娘娘,母凭子贵啊,嫡长子必须是皇后所出啊……” “娘娘啊,子嗣的事情你要抓紧啊……” “娘娘啊,不要让其他妃嫔抢占了先机……” “娘娘啊……” 正在吃鸡腿的赵音音手中动作停顿,她沉默两秒钟,然后抓起盘子中的鸡腿就往林嬷嬷身上砸去。 小蓝小心的凑近:“娘娘啊,林嬷嬷的话说的不错啊……” 赵音音倒。 她还没成年,她才不要生小孩。 她这么想着。 晚风轻起,月光温柔。 椒房殿中灯火通明。 金色兽头中燃着催情的香,袅袅青烟起。 谢泓坐在床边,自然的脱下靴子。 身边的赵音音倏然扬手,一本正经地问他:“陛下,我问你,你想不想和我生孩子?” 谢泓笑的暧昧,一张俊脸慢慢靠近赵音音:“娘子,咱们这就开始生孩子吧。” 赵音音面色微红,眸子灿若星辰,却有些排斥的推开倾身过来的谢泓,声如蚊讷:“我还不想……唔……” 一团阴影猛然过来,火热的唇侵城掠地般袭得赵音音大脑一片空白,谢泓的大手从衣服中慢慢探进去。 赵音音霍然睁大眼睛,嘴巴呆张一动不动,谢泓感觉到赵音音的异样,睁开眸子,命令道:“闭上眼睛。” 赵音音脸色通红,急忙闭上眼睛。 唇瓣的火热还在继续。 赵音音再次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谢泓微微蹙眉,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下腹的燥热了,正想解开赵音音的外袍。 但见赵音音急忙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陛下,臣妾想起来了,今日臣妾葵水来了。” 谢泓脸色黑下来:“当真?” 赵音音心里有些发虚:“嗯,当真。” 谢泓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果然有几分凉意。 他轻声问道:“肚子疼吗?” 赵音音摇头:“不疼,但是像放了块冰似的,很凉。” 谢泓命人煮了红糖水给赵音音送来,又命人送来以一手炉给赵音音暖小腹。 四月微寒,但椒房殿温暖如春。 赵音音喝了烫嘴的红糖水,又捂着一个火球似的手炉,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外冒。 “爱妃,你怎么了?”谢泓面有忧色,一手搂着赵音音的腰身。 面色微红的赵音音擦擦鼻尖细汗:“臣妾没事……” 谢泓复握住赵音音的手,指尖的热感很快消退,慢慢泛起一股冰冷,担心道:“爱妃手还是这么冰……” 他又命人送来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红糖水微甜中带着辛辣,赵音音不喜欢喝。 且方才已经喝过一碗了,晚上吃的多,现在已经有些饱腹感了。 赵音音瞧着面前摆放整齐的三大碗红糖水,有些尴尬的笑笑:“臣妾方才已经喝过一晚了,应该不必再喝了吧。” “女子来葵水正是身子最虚弱的时候,喝点红糖水散寒止痛,喝了就不冷了。” 谢泓温声宽慰,并且将一碗红糖水递到她面前。 赵音音咬着唇,迟迟不接。 谢泓竟然有些期待的望着她:“快喝吧。不然的话待会就凉了。” 赵音音硬着头皮接过来,咕噜咕噜喝完了。 赵音音刚松了口气,但见谢泓又送了一碗红糖水。 “???”赵音音黑人问号脸。 谢泓笑容可掬。 赵音音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过来,喝了两口,终究还是喝不下了。 肚子涨得厉害,舌头也辣的发麻。 她哭丧着脸:“陛下,臣妾肚子不凉了,臣妾就不喝了吧。” 第62章 谢泓纳妃 谢泓瞧着她,温声哄着她,“乖,喝完它。” 赵音音瘪瘪嘴,想到谢泓也是为自己好,强忍着不适,逼着自己喝下去。 “爱妃,还有一碗呢。” 赵音音抚着自己涨得不行的肚子,可怜巴巴道,“红糖水固然驱寒,但是臣妾喝多了,也撑得慌啊。” 谢泓听了,反而微嗔道,“爱妃,不多喝点,怎么能驱寒呢?听话啊。” 赵音音摇摇头,坚决不喝。 谢泓面色沉下来,将手中的红糖水递给身侧的宫人,"皇后不愿意喝,一定是红糖水有问题。你命人将熬红糖水的厨子大打三十大板。" 赵音音就是喝不下去了,跟红糖水的厨子有何关系。 她急忙按住谢泓,“陛下,此事不关厨子之事,是臣妾自己实在喝不下去了。” 谢泓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将厨子大打五十大板。” 宫人领命,赵音音急忙唤他回来,改口自己愿意喝。 赵音音五官皱成一团,捏着鼻子,像喝毒药一般,艰难地将药一口一口喝下去。 “啊!真是太难喝了。”赵音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谢泓满意的点点头,命人将碗收下去,转身上床拥着赵音音打算睡觉。 赵音音倏然推开他,捂着肚子就往外跑。 “爱妃,你去何处?”谢泓眸中带着笑意,朝外高声喊道。 “臣妾喝多了,去上厕所。” 谢泓眸中笑意不减。 饮水太多,赵音音一夜去了三四次茅房,整宿都没睡好。 赵音音第四次回来的时候,原本熟睡的谢泓已经坐起来了,肤色白皙,青丝披肩,锦被半掉,斜倚在枕头上,一双半睡半醒的凤眸望着痛苦的赵音音,“爱妃,肚子还冰吗?” “真的不冰了……” 赵音音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瞪大了眸子,暴跳如雷,“谢泓,你他妈耍我!!” 赵音音没有睡好,第二天又是睡到了日中方才起来。 赵音音的后宫生活依旧是悠哉悠哉的,招猫逗狗她最拿手,上房揭瓦不在话下。 最近一次上房揭瓦是因为她和小蓝一起比赛踢毽子,她用力太大,毽子直接飞到了小厨房的屋檐上。 本可以命宫人上去取,但是作死的赵音音为了感受一下高处不胜寒的豪情壮迈,决定自己上房去取。 她如同猴子一般利索的爬上房檐,第一件事并非取毽子,而是向远方眺望一下错落有致的殿群。 斜阳下,金色琉璃瓦下的紫禁城重檐殿顶,气势恢宏。 赵音音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生出一股没由来的豪迈之情。 她双手负于背后,面色肃然,只想像古代的文人骚客一般吟诗一首,“啊!紫禁城……真是……美……”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形容故宫的诗句,虽然与此时此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吟诵,“龙舟东下事成空,蔓草……蔓草……” 卡了。 “蔓草……蔓草……” 小蓝在下面捂着嘴笑。 “蔓草萋萋满故宫。”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沉稳男声。 “对!对!” 赵音音看着从跨门槛进来的谢泓忍不住一阵彩虹屁,“陛下真是才华横溢啊。” 谢泓面色不善,眸中浮现几分阴骘,语气沉下,“亡国亡家为颜色,露桃犹自恨春风。” 赵音音呆了一瞬,笑容如春风,“陛下你好厉害。” 谢泓却是冷笑一声,“此诗乃是唐代诗人杜牧所做,难不成爱妃欲把孤比作那亡国的隋炀帝?” 赵音音眨了眨眼睛,她要如何跟谢泓解释,自己只会背这一首诗的尴尬事情。 “不是的,陛下你别误会。臣妾就是随口一吟。” 赵音音捡了鸡毛毽子,一步一步小心地向木梯靠近。 谢泓冰冷的声音在赵音音耳边蓦然响起,“皇后赵氏无视君上,吟诵祸国之诗,藐视君威,着禁足两个月,扣月银两个月。” “啊!”赵音音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屋檐上滚下,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砰”一声如同被人扔掉的死鱼般砸在地上。 她痛苦的趴在地上,呈一个“大”字,鸡毛毽子“啪”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边。 这一摔摔得赵音音脑袋晕乎乎的,她听到细碎的脚步越来越小,模糊的视线中,谢泓那双金线纹饰的黑色长靴越来越远。 赵音音全身痛的几乎要散架,一时也起不来,只得破口大骂,“谢泓,我*你大爷的!” 顺昌三年,五月。 苏相于明州将逆贼全面镇压,不日,凯旋回长安。 帝率百官,亲自到城门口相迎,华盖漫天。 晚上,帝于保和殿设庆功宴。 像庆功宴这么重要的宴会,一般都是要皇后随从皇帝出席,但是赵音音还在禁足期间,谢泓特嘱咐宫人不必去请。 第二天,赵音音不仅知道谢泓在前一天晚上与保和殿设宴,而且还知道宴会之后,百官求谢泓纳苏相嫡次女苏婧雨为妃。 朝廷刚平复渭东王谋反,兵力空虚。 而苏相手握重权,此次又凯旋归来,谢泓的确要好好拉拢和犒赏苏相。 后宫是另一个前朝,在这里妃嫔的宠爱不是靠才华美貌,而是家世。 这个时候封妃,正是拉拢苏相的好时机。 然,据当时的宫人说,谢泓眼睑垂下,沉默了许久,方道,“孤自登基以来,已有三十六妃,再次纳妃怕令人后人垢言。” 大齐的皇帝一般都是五年一选秀,历代皇帝的妃嫔大多没有超过三十位的。 谢泓为储君之时,为了拉拢百官,已经纳了不少侧妃、侍妾。 他间接拒绝了。 据说当时百官面面相觑,苏相久经官场,洞察人心,知道谢泓心中放不下椒房殿那位。 以自己目前在朝中的权势,婧雨若是封妃,一定会威胁到皇后的位置。 他唇边挂着三分淡笑,嘴角的细小的胡子上沾了些酒珠,但见他气定神闲道,“陛下圣明。” 众人皆怔了一瞬,随机拱手高呼,“陛下圣明,大齐有陛下这般明君,乃是百姓之福,吾等之福啊。” 第64章 求娘娘帮陛下纳妃2 疏淡的月光静静落在陈钟脸上,陈钟面容认真且坚毅。 赵音音知道自己根本对谢泓没有任何帮助,平日里自己不少给他添乱,谢泓为政事忙的焦头烂额之余还要为了自己操心。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自己似乎对谢泓真的一点点用处都没有呢。 满树繁花下,陈钟的身影越来越远。 赵音音立在树下,晚风过阵,瘦弱的肩膀飘落几片粉嫩的花瓣。 谢泓下午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午睡。 粉纱轻扬,灯光幽幽。 赵音音依偎在鲜红绒毯上,薄衫在身,狗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露出洁白的脚踝及玉足,别有一番风情。 谢泓俯身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怀着原本熟睡的女子嘤咛一声,被惊醒了。 谢泓声音有些无奈:“爱妃,地上凉。” 赵音音嘟囔道:“地上铺绒毯了的。” “铺了绒毯也凉,再说你穿着薄衣,上面也没有盖被子。” 赵音音在谢泓怀中像收了爪牙的小猫般温顺的蹭了蹭,含糊应道:“嗯。” 谢泓将她放在床上,掖好薄被,正欲走,却被一股力量拉扯住。 赵音音望着他,拉住了他的手,浅声道:“陛下多陪臣妾一会儿吧。” 谢泓笑道:“没想到孤的小野猫有一日还能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赵音音径直抱住谢泓的腰,一股好闻的幽香扑鼻,怀抱温暖,赵音音不由得多了几分眷恋。 她听着谢泓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闷声道:“臣妾是不是特别没用?” 一双大手温柔的拂过她的及腰墨发,谢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孤的皇后,替孤打理后宫,你说你有没有用?” 赵音音听了鼻头微酸,强忍着不流泪:“可是臣妾的父亲在前朝帮不了陛下……臣妾也帮不了陛下……” 谢泓将赵音音更搂紧了几分:“只要你不给孤添乱就够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赵音音心中苦涩,实在是忍不住了。 流了一些,赵音音又逼自己强忍住了。 “臣妾还没有听陛下提过苏家大小姐呢?” “提她干嘛,已经过去了。” “在陛下心里,她是不是非常重要?” 谢泓沉默了片刻:“那都是过去了。现在自然是你更重要。” 如果没有我,以后会不会是苏家二小姐更重要? 赵音音心头倏然闪过这个念头,想到以后长陪谢泓的人是苏静雨,鼻头又是一酸。 她静静抱着谢泓,仰首问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求你。” “嗯?” “臣妾并非在闺阁中长大,而是从小久居于赌坊,是个没人管的野丫头。若是臣妾以后做了什么事惹恼了陛下,求陛下不要怪罪我父兄。” 谢泓瞧赵音音眼圈发红,话语怪异,不由得捧起她的脸:“最近发生了何事?” 赵音音深深凝望着谢泓,在他面容上轻啄了一口后,佯装很累的打了个哈欠,娇嗔:“臣妾现在又有些困了。” 谢泓淡应嗯:“那你先好好休息,孤先走了。” “不要!”赵音音执拗地望着他:“臣妾就想这样静静抱着陛下入睡。” 这份温柔和绻缱,她能多要一分是一分。 以后,怕是没有了。 谢泓无奈一笑:“依你。”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谢泓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她叫来小蓝、小绿、小黄以及林嬷嬷,一人给了些银子。 这些银子虽然不能让她们大富大贵,但在长安生活个五六年是绰绰有余。 小黄惊呆了:“没想到娘娘平日里这么抠…节俭,一下子竟然能给奴婢这么多银子。” 赵音音给了她一个暴栗头:“哼,要不是看你们几个一直尽心服侍我,本宫才不会给你们的。这些银子你们收好,切莫生张。” 隔了几天,赵音音给谢泓送参汤的时候,提议想出宫走走。 谢泓头也不抬:“最近孤政事繁忙,过一段时间吧。” 赵音音不满意的瘪嘴:“听说琼花园的琼花皆已盛开,满树白雪。明晚陛下和臣妾一起去赏花吧。” 谢泓想了一下:“也好。” 赵音音唇角微扬。 若是想到一个人答应自己的要求,需提前提出一个他不太可能接受的要求,然后退一步再提出自己真实需求,那人大概率会应允并且不管多忙,都不会忘记。 陛下,希望你明日不要忘记了。 星光浩瀚,暗蓝色的天空中镶嵌着远远近近的闪着光泽的钻石。 风灯随处可见。 琼花园中,琼花盛开,朵朵琼花挨挨挤挤一起,洁白如同玉盘,远远望去如同绿海中落了一层薄雪,暗香浮动。 赵音音亲昵的挎着谢泓,笑容明亮。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拐过一条小径之后,忽闻隐约琴声,琴声悠扬清悦耳。 二人相视一眼,循着琴声望去,来到一片空地之上。 一乐师正在低头抚琴,一群身着洁白纱衣的舞姬正在迎风翩跹起舞。 琴声悠悠如流水,仿佛能看到氤氲雾气下,江南流水,小桥人家,一群素衣年轻女子临溪浣衣,众人在青石板上洗衣,嬉闹,时不时的那余光瞥向对岸的翩翩玉公子。 倏然,音节一转,琴音陡然高昂,一群舞姬渐渐散去,一身火红色露肩舞衣的女子赤足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腰肢曼妙,水袖轻盈,舞姿优美。 月华如水,静静笼罩在她周身,仿佛无意间降落在人间不食烟火的仙女。 清脆的琴声中,火红的袖子一个劲往谢泓身上抛,那个媚眼一个劲冲谢泓眨呀眨。 谢泓脸色沉下来,此女正是苏家二小姐苏静雨。 他黑着脸瞥了赵音音一眼,随即扔下赵音音大踏步离开。 苏婧雨呆在原地,赵音音给她使眼色,她提着裙边慌忙的赶了上去。 急急拦在谢泓面前:“臣女见过陛下。” 谢泓黑着脸瞧着随机赶来的赵音音,眸光复杂。 赵音音顿觉寒从脚生,她尴尬的摸摸鼻子,眸光漫无目的飘来飘去:“今夜的月色真温柔啊。” 第65章 求娘娘帮陛下纳妃3 一路上,谢泓黑着脸,嘴唇紧抿。 到了椒房殿,挥退了下人,谢泓终于憋不住大光其火:“赵音音,你究竟想干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孤推给别的女人?” 赵音音心虚,但是这个是坚决不能承认,她一脸坦然:“我……我也不知道苏静雨会在琼花园跳舞啊……你也不想想,我堂堂一个皇后,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谢泓怒气冲冲,坐在榻边,脸色乌青,嘴唇紧紧抿着,一身煞气。 谢泓真的生气了。 “你若是不说,她怎么会这么巧在琼花园中跳舞,还能准备这么周全,乐府的乐师都有,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赵音音再次心虚的摸摸鼻子,方才那个乐师就是被她请过来给自己的母鸡奏乐的乐师之一。 她讪讪道:“臣妾……” 谢泓瞪了她一眼,冷声道:“过来!” 赵音音不知道谢泓想耍什么花招,只得一点点一点点挪动步子蹭了过去。 “陛下……”她讨好的扯了扯谢泓的衣袖:“陛下不生气。” 谢泓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赵音音瘪瘪嘴,半跪在谢泓面前,头靠在他膝盖上,声音微微发苦:"臣妾不想陛下这么为难……" 谢泓别开膝盖,赵音音不小心扑了个空。 她嘟起嘴:“到底要怎么样陛下才能不生气呢?堂堂一国之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谢泓瞥了她一眼,半晌,薄唇轻启:“脱衣服。” “????” 谢泓眸子中渐渐绽开一朵盛开的笑意:“脱衣服,脱光。”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露出凶光的谢泓。 谢泓阴森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自然是玩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游戏啊。” 赵音音是发现了,自从回宫之后,谢泓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样沉默少语,跟她之间多了不少夫妻的情趣。 从前杀伐决断的君王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个下流猥琐的贱坯子。 赵音音不李姐。 谢泓的气是消了,可是国库依旧空虚,苏相依旧手握大权。 她赵家依旧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谢泓依旧是腹背受敌。 一日,赵音音临水而立,望着碧波之上面目模糊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谓叹。 面目全非的身影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隐约的影子。 赵音音望着碧波之上面色凛然的陈钟,轻轻道了一声:“你来了。” “上次的事,多谢娘娘了。属下这次来找娘娘,怕是还需要娘娘帮忙。” 赵音音抿着唇,心中无端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微风过阵,吹皱了一汪新绿。 晚上谢泓来椒房殿时,赵音音刚刚洗漱好,身着粉色单薄纱衣,头发向下滴着水珠,肤白胜雪,鲜艳的嘴唇娇艳欲滴,她懒洋洋的用白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眉眼之间五分风情五分动人。 她给谢泓倒了杯茶,自己先喝了两口,然后随意的递给谢泓。 谢泓不疑有他,大口饮下。 擦完头发,她略一思索,复倒了一杯递给谢泓。 谢泓口干舌燥,接过来直接饮下。 瞧着赵音音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谢泓心中早就按耐不住了。 他一把揽过赵音音的纤腰,火热的唇便凑了上去,下腹燃起一阵燥热,他将赵音音打横抱起,直接往床上行去。 赵音音指了指明亮的灯火:“陛下……” 谢泓邪魅一笑,衣袖轻轻一挥,整个内殿顿时陷入黑暗中。 谢泓压在赵音音身上,解开赵音音身上的衣服,大手不老实的在赵音音细腻的身体上游移。 两人干柴烈火,谢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赵音音面色发烫。 倏然,她趁谢泓不注意,一个打滚埋入床下,趁着黑暗悄无声息潜出去。 谢泓脑子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摸只余一暖暖的褥子,指尖触到一具柔软的身体,他一把将人拉过来:“你真是调皮,方才你去哪了?” 柔软身体的主人不应话,只是有些羞涩的回应。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羞赧了?皇后看不出来你还有脸皮薄的一天。”谢泓恍惚的声音透过粘稠的黑夜传过来,滚身压上埋在香颈中尽情掠夺。 屋外月色凄凄,屋内春光盎然。 阵阵长发幽香传来,谢泓突觉得不对劲,这发香不对! 方才的发香应是沁人心脾的芳草清香,而现在的则是馥郁魅妙的墨兰香韵。 再加上方才怀中女子动作羞涩,勾着他脖颈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谢泓一把推开女子,匆匆穿上衣服,点开灯,但间摇曳的灯火下,苏婧雨披散着半干的长发,穿着和赵音音一模一样的粉色纱衣,脸色微白的望着她。 谢泓头疼的厉害,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赵音音!赵音音!!! 由于陈钟之前已经将所有的宫人迷晕了,赵音音很容易的便逃了出来。 赵音音将自己宫里所有金银首饰全部寻出来戴上去,双臂光镯子就是二十几只,十个指头戴了近三十只戒指,脖子上挂了十多条金项链,还将所有玉佩银票揣进怀中。 做完这些事,她鬼使神差的回到了琼花园,她懒洋洋的倚在满树琼花之下,望着惨淡的月光发呆,今夜有乌云将月光挡在之后,月光黯淡的照在她身上。 她随口拧开水壶,仰首一饮,入口辛辣,时间仓促,她将陈年老酿误当做清水灌了出来。 冷风继续吹。 喝了两口以后,辛辣过头,舌头和大脑钝钝的,反而没有窜鼻子的辣了。 入口醇厚,余味悠长。 赵音音喝的酣畅淋漓,她将酒高高举起,朗声笑道:“好酒!” 对于赵音音而言,喝不醉的就是好酒。 赵音音睁着大眼睛,想起了第一次见谢泓的时候,也是在琼花盛开的季节。 她非要亲自摘下琼花,做琼花糕点。 她命人搬了个梯子,自己兴冲冲的爬上树,满心欢心采了一兜子的鲜嫩琼花。 哪知,谢泓闻讯赶来,命人搬走了梯子,她紧紧抱着手边的树干,大声痛骂谢泓。 谢泓也不怒,下令谁都不许帮皇后帮梯子,让皇后自己下来。 到了晚上,谢泓复到琼花园,看到赵音音已经依在树干上睡着了,手中紧紧攥着发蔫的琼花,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琼花糕好吃。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音音惊醒了,终于鼓足勇气决定自己爬下去。 也就是那天,赵音音学会了爬树。 第63章 求娘娘帮陛下纳妃1 按着朝中的局势,谢泓大抵会猜出今日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没有让小方子去椒房殿请赵音音。 若是赵音音知道了,估计又得闹得鸡飞狗跳。 星海浩瀚,月色疏淡。 五六月份,晚风凉爽,大片芍药和月季相互争艳,一片绚丽。 赵音音独自穿过满树繁花,倚在树下,清辉透过繁密的树叶碎在她身上。 芳草遍地,落英缤纷。月色下,湖水波光粼粼,远远望去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闪着光泽的暗蓝色宝石。 晚风扬起她的长发,耳边传来低声耳语之声。 “昨日晚宴太后也去了,自从渭南王死后,太后一直郁郁寡欢。我还没想到太后真的会去。” “渭南王尸身都没有找到,谁知道是死是活。” “你这是何意?” “渭南王一向于陛下势同水火,这次渭东王逆反,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渭南王会突然请命出兵吗?” 透过层层藤蔓,赵音音看到有两抹身影临湖畔比肩而作,如胶似漆。 月光浸透绿叶,花海如波,赵音音惊讶的发现两人正是谢泓身边的小方子和自己的心腹侍女小绿。 小绿的头依偎在小方子肩头,望着头顶浩瀚的星空,“你是说渭南王假死?” “此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讲,你莫要传出去。” 小方子叹了口气,“现在看似战乱是平息了,但是外有突厥人滋扰不断,内有各位藩王虎视眈眈。现在赵将军虽然恢复了官职,但是已无实权。纵观朝廷上下,只有苏相那几个老臣能帮陛下了。” “可是……”两人耳鬓厮磨,声音低浅,“昨日陛下拒绝了纳苏家二小姐为妃……” 小方子轻轻在小绿光洁的额头上浅啄一下,“陛下迟迟不愿意表态,苏相心中也会有所估计。当务之急是拉拢老臣,不然的话若是让那些个藩王拉拢去,免不了又是一场厮杀。” 小绿声音有些感概,“我想是因为陛下心里只有我们娘娘一人。” 小方子沉默了一下,“小绿,你莫要忘了,陛下若是连江山都护不住,如何护住娘娘……” 二人下面说的什么,赵音音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耳边一直回响着小方子的话。 她垂手立在繁花开满的树下,指尖刺进掌心,沉默不语。 谢泓政务繁忙,终于抽出时间来椒房殿来看赵音音了。 晚膳的时候,赵音音瞧着一脸疲惫的谢泓,特意给他夹了块肘子,“陛下,你多吃点。” 谢泓抿着唇“嗯”了一声。 内忧外患不断,赵音音这段时间都没见谢泓笑过,整日里板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赵音音,“陛下,臣妾最近看笑话书,给陛下讲个笑话如何。” 谢泓将肘子放进嘴中,“嗯。” “狗会汪汪汪;青蛙会呱呱呱;羊会咩咩咩,请问鸡会什么?” 赵音音一脸期待的望着谢泓。 谢泓想了一下,老实道,“孤不知。” “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啊!哈哈哈哈!” “浑身花纹的蝴蝶吃胖了变成了什么?” “发福蝶啊!” “猎人打了狐狸一下,为什么猎人死了?” “因为它是反射狐啊!!哈哈哈哈哈!” 赵音音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小蓝几人面上极力忍着,心里早笑开了肚皮。 谢泓配合的干笑了两声。 赵音音瘪瘪嘴,终于正了神色,“陛下是否还在为削藩发愁?” 谢泓眉头微皱,“这些个藩王势力比孤想象中要大,的确有些棘手。” 陈钟匆匆进来,未曾行礼,在谢泓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泓“嗯”了一声,扔下一句,“爱妃先吃,孤有要事要处理,不用等孤了。” 然后匆匆离开了椒房殿。 赵音音气恼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本宫也不吃了,撤下去吧。” 小蓝边收拾碗筷边说,“娘娘息怒,陛下这段时间这么忙,还抽空过来陪娘娘吃饭,可见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赵音音抿唇不语。 再抬眸时,脸色无端的有些发白。 “本宫累了。”赵音音缓缓起身,目光一点点一点点凝望着椒房殿中的摆设,自己还能在象征无上荣宠的椒房殿住多久呢? 小蓝以为赵音音因为陛下中途离开不开心,本想上前安慰她几句。 然,赵音音不等她说什么,亦然款然迈出门去。 赵音音要出去走走,命任何人不得随行。 赵音音两腿荡在粗壮的树干上,晚风拂过她头顶繁密的绿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清冷的月光静静笼罩在她周身,无端的,多了一丝浅浅的惆怅。 她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依旧平静无澜的湖面,内心如同断山逆水,激流不断。 远处灯火明明暗暗,御书房灯火明亮。 指尖有些凉意,她这才发觉衣衫单薄,方才自己出来匆匆,忘记带外衣了,现在有些冷意。 她忍不住抱住自己胳膊,想着再坐一会儿,然后再回椒房殿。 树下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皇后娘娘真是有闲情惬意出来赏月。” 她低头一看,树下,一身玄袍的陈钟长身玉立,正在用洁白的手帕静静擦拭手中的锋芒流转的短刀。 “这么晚了,陈大人难不成要告诉本宫你也是来赏月的” 陈钟飞身一跃,衣袂翻飞,一手搂过赵音音,下一秒两人稳稳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陈钟今日比往日又沉稳严肃了一分,见到赵音音也不行跪拜之礼,眉宇间反而有些清冷。 他望着赵音音终于说出来两日以来心中所想,“陛下迟迟不肯纳苏家二小为妃。” 赵音音心中一钝,笑语嫣然,“陛下愿意纳谁为妃,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陈大人何必与本宫讲。” 陈钟直勾勾地望着赵音音,声音殷切,“求娘娘成全。” 赵音音心中一跳,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骨指后,不紧不慢道,“本宫不懂陈大人何意?” “现在赵将军式微,手中无实权。虽然战乱已平,但是朝廷现在暗潮涌动,陛下腹背受敌。陛下急需拉拢各位大臣,安慰人心,扩张势力。” 陈钟望着赵音音,沉声道,“尤其是手握重权的苏相。” 第66章 冷宫 月光渐渐迷蒙,满腹心事的赵音音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她倏然惊醒,睁眼之时天已大亮,抬眼,谢泓静静地站立,不见喜怒。 他着了明黄的龙袍,长发梳得一丝不苟,俊美的五官因一身明黄的映衬,又恢复到了往日冷淡疏离的威严。 鼻青脸肿的陈钟脸上惊惧之色未散。 风雨欲来,山风满楼。 赵音音只得干笑:“这个时辰了,陛下如何还未上朝?” 谢泓没有笑,他双手负后,宛如一尊静立的雕塑,不见任何情绪。 他望着赵音音:“将皇后贬至冷萃宫。” 他缓缓侧过身,赵音音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身素衣的苏静雨。 他握紧了苏婧雨的手,声音竟然带着笑意,清澈若冰花:“传令王太常,择日册封苏婧雨为惠妃,暂代皇后统御后宫。” 赵音音尴尬的摸摸鼻子,苏静雨似乎真的为椒房殿的宫人求过情,这次谢泓并未迁怒他们。 只是将陈钟从暗卫首领贬为最低等的暗卫,并且痛打一百大板。 赵音音起身,她在树下睡了好久,夜色冰冷,酒劲过了,方知月色冰冷刺骨。 冷翠宫是个冷宫,赵音音进宫多时,一直无缘得见。 小蓝欲与赵音音一同前往,被谢泓喝止:"冷萃宫是个清净的地方,皇后倒是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淡漠的疏离感,这就是帝王,一切的宠辱皆在他一句话中。 咖啡有种烘焙为冷萃,分为用冷水冷萃和冰水冷萃。 与宫人一路来到冷萃宫之后,赵音音突然意识到冷萃两个字的原由。 杂草遍地,破瓦颓墙,廊檐上结满了蜘蛛网,无比凄冷。 内侍轻轻推开门,但闻“吱呀”一声,布满灰尘的门直接掉了半扇。 宫中的人都势力的紧,特别是这些从小看人脸色的奴才,眼瞧着惠妃势力起,而皇后没落。 对着赵音音也没有什么好气,但是不管怎么说赵音音现在后位尚在,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皇后娘娘,这段日子就委屈你了。”内侍皮笑肉不笑。 室内不大,墙角横着一张陋床,没有椅子,唯一的桌子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也就罢了,还缺了一条腿,歪歪斜斜。 没有被子,没有任何基本生活用品。 以前赵音音在电视上看到哪个妃子被打进冷宫,心中还会可怜一下她。 现在,到她可怜自己了。 幸而,冷萃宫之中还住着一些年老无依的宫女以及之前被打入冷宫的妃嫔。 例如,李昭仪。 李昭仪就住在赵音音隔壁,赵音音很多生活用品都是从她那里高价买的。 赵音音将室内大张旗鼓的收拾了一番后,看着稍微整洁的室内,心中舒快一些。 现在她就后悔,自己做皇后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建树。 第一件事情就应该是派人修葺冷宫,这给后面的历代皇后做了个警示。 她忙活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的。她将抹布扔在发黑的水盆中,肚子咕咕作响。 外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内侍来送饭了。 赵音音赶忙去排队,不长不短的队伍,望着面前皆是白发苍苍的宫女,赵音音心中突然发出声叹息。 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偏偏这么巧,只剩下一碗薄粥了,咸菜和窝窝头都分完了。 说是薄粥都是客气了,就是清水里飘着几粒米星子。 赵音音望着那碗薄粥,气的浑身发抖。 来送饭的内侍本就不平同人不同命,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独宠后宫的赵音音落魄了,心中无端生出一丝爽快。 他瞧着赵音音,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就这么一碗粥了,你爱吃不吃。” 赵音音已经饿的头晕眼花了,她忍气吞声地接了过去,不知那内侍是否是故意的,那碗粥一歪,尽数倒在了赵音音手背上。 内侍笑道:“皇后娘娘,你怎么不接好呢?” 赵音音沉默了两秒钟,使了吃奶的劲,一脚将内侍踢倒在地上。 “我去你妈!” 对着内侍就是一顿胖揍,还是李昭仪拉住了,她浅声道:“如今娘娘身在冷宫,切莫多生事端啊。嫔妾愿意与皇后娘娘平分食物。” 说着她递来半个窝窝头。 赵音音想想她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自己饿了那么久,的确也没有多少力气,便停了手。 她饿极了,这半个窝窝头,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两口便被赵音音消灭掉了。 因为同在冷宫,李昭仪和赵音音心生惺惺相惜之感,两个人经常聚在一起聊天,从前朝秘史到某位后妃的姘头,两个人聊得津津有味,打发了不少冷宫的寂寞和无聊。 第二日,又是那个内侍前来送饭。 这次赵音音故意落在后面,等到旁人都领到了,她方才放下二郎腿慢悠悠的过去。 那内侍再见赵音音眼中闪过惧色,递了一碗比昨日略微稠的粥和一个窝窝头给赵音音。 赵音音不紧不慢的扫了两眼递过来的吃食,接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这冷宫中难道就不供肉吗?” 内侍垂首:“冷宫向来不供肉腥,还请娘娘见谅。” “那坏了,本宫这人一向无肉不欢,没有肉,本宫是要发脾气打人的。” 那内侍心中升起薄怒,忍气吞声道:“这宫规自大齐开朝之日就有了,祖宗之法不可破,请娘娘见谅。” 赵音音笑出声,“规矩是死,人是活的。” 她和内侍讲了半天,内侍用一句“祖宗之法不可破”将赵音音挡的死死。 赵音音瞧那内侍对自己已有惧意,她勾了勾手:“你说,这大齐后宫谁最有钱?” 内侍眼珠子骨碌碌转,之前皇后屡次创业,虽然每次都被陛下封了,但是每次都挣的盆满钵满。 内侍笑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娘娘了。” 赵音音从袖中掏出一纯金镯子,在内侍眼前晃了晃,声音浅浅:“这是点小意思,望公公笑纳。” 内侍眼睛盯着镯子直发光,笑嘻嘻的接了过来,对着金镯子就是猛口一咬。 第64章 求娘娘帮陛下纳妃2 疏淡的月光静静落在陈钟脸上,陈钟面容认真且坚毅。 赵音音知道自己根本对谢泓没有任何帮助,平日里自己不少给他添乱,谢泓为政事忙的焦头烂额之余还要为了自己操心。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自己似乎对谢泓真的一点点用处都没有呢。 满树繁花下,陈钟的身影越来越远。 赵音音立在树下,晚风过阵,瘦弱的肩膀飘落几片粉嫩的花瓣。 谢泓下午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午睡。 粉纱轻扬,灯光幽幽。 赵音音依偎在鲜红绒毯上,薄衫在身,狗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露出洁白的脚踝及玉足,别有一番风情。 谢泓俯身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怀着原本熟睡的女子嘤咛一声,被惊醒了。 谢泓声音有些无奈:“爱妃,地上凉。” 赵音音嘟囔道:“地上铺绒毯了的。” “铺了绒毯也凉,再说你穿着薄衣,上面也没有盖被子。” 赵音音在谢泓怀中像收了爪牙的小猫般温顺的蹭了蹭,含糊应道:“嗯。” 谢泓将她放在床上,掖好薄被,正欲走,却被一股力量拉扯住。 赵音音望着他,拉住了他的手,浅声道:“陛下多陪臣妾一会儿吧。” 谢泓笑道:“没想到孤的小野猫有一日还能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赵音音径直抱住谢泓的腰,一股好闻的幽香扑鼻,怀抱温暖,赵音音不由得多了几分眷恋。 她听着谢泓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闷声道:“臣妾是不是特别没用?” 一双大手温柔的拂过她的及腰墨发,谢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孤的皇后,替孤打理后宫,你说你有没有用?” 赵音音听了鼻头微酸,强忍着不流泪:“可是臣妾的父亲在前朝帮不了陛下……臣妾也帮不了陛下……” 谢泓将赵音音更搂紧了几分:“只要你不给孤添乱就够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赵音音心中苦涩,实在是忍不住了。 流了一些,赵音音又逼自己强忍住了。 “臣妾还没有听陛下提过苏家大小姐呢?” “提她干嘛,已经过去了。” “在陛下心里,她是不是非常重要?” 谢泓沉默了片刻:“那都是过去了。现在自然是你更重要。” 如果没有我,以后会不会是苏家二小姐更重要? 赵音音心头倏然闪过这个念头,想到以后长陪谢泓的人是苏静雨,鼻头又是一酸。 她静静抱着谢泓,仰首问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求你。” “嗯?” “臣妾并非在闺阁中长大,而是从小久居于赌坊,是个没人管的野丫头。若是臣妾以后做了什么事惹恼了陛下,求陛下不要怪罪我父兄。” 谢泓瞧赵音音眼圈发红,话语怪异,不由得捧起她的脸:“最近发生了何事?” 赵音音深深凝望着谢泓,在他面容上轻啄了一口后,佯装很累的打了个哈欠,娇嗔:“臣妾现在又有些困了。” 谢泓淡应嗯:“那你先好好休息,孤先走了。” “不要!”赵音音执拗地望着他:“臣妾就想这样静静抱着陛下入睡。” 这份温柔和绻缱,她能多要一分是一分。 以后,怕是没有了。 谢泓无奈一笑:“依你。”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谢泓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她叫来小蓝、小绿、小黄以及林嬷嬷,一人给了些银子。 这些银子虽然不能让她们大富大贵,但在长安生活个五六年是绰绰有余。 小黄惊呆了:“没想到娘娘平日里这么抠…节俭,一下子竟然能给奴婢这么多银子。” 赵音音给了她一个暴栗头:“哼,要不是看你们几个一直尽心服侍我,本宫才不会给你们的。这些银子你们收好,切莫生张。” 隔了几天,赵音音给谢泓送参汤的时候,提议想出宫走走。 谢泓头也不抬:“最近孤政事繁忙,过一段时间吧。” 赵音音不满意的瘪嘴:“听说琼花园的琼花皆已盛开,满树白雪。明晚陛下和臣妾一起去赏花吧。” 谢泓想了一下:“也好。” 赵音音唇角微扬。 若是想到一个人答应自己的要求,需提前提出一个他不太可能接受的要求,然后退一步再提出自己真实需求,那人大概率会应允并且不管多忙,都不会忘记。 陛下,希望你明日不要忘记了。 星光浩瀚,暗蓝色的天空中镶嵌着远远近近的闪着光泽的钻石。 风灯随处可见。 琼花园中,琼花盛开,朵朵琼花挨挨挤挤一起,洁白如同玉盘,远远望去如同绿海中落了一层薄雪,暗香浮动。 赵音音亲昵的挎着谢泓,笑容明亮。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拐过一条小径之后,忽闻隐约琴声,琴声悠扬清悦耳。 二人相视一眼,循着琴声望去,来到一片空地之上。 一乐师正在低头抚琴,一群身着洁白纱衣的舞姬正在迎风翩跹起舞。 琴声悠悠如流水,仿佛能看到氤氲雾气下,江南流水,小桥人家,一群素衣年轻女子临溪浣衣,众人在青石板上洗衣,嬉闹,时不时的那余光瞥向对岸的翩翩玉公子。 倏然,音节一转,琴音陡然高昂,一群舞姬渐渐散去,一身火红色露肩舞衣的女子赤足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腰肢曼妙,水袖轻盈,舞姿优美。 月华如水,静静笼罩在她周身,仿佛无意间降落在人间不食烟火的仙女。 清脆的琴声中,火红的袖子一个劲往谢泓身上抛,那个媚眼一个劲冲谢泓眨呀眨。 谢泓脸色沉下来,此女正是苏家二小姐苏静雨。 他黑着脸瞥了赵音音一眼,随即扔下赵音音大踏步离开。 苏婧雨呆在原地,赵音音给她使眼色,她提着裙边慌忙的赶了上去。 急急拦在谢泓面前:“臣女见过陛下。” 谢泓黑着脸瞧着随机赶来的赵音音,眸光复杂。 赵音音顿觉寒从脚生,她尴尬的摸摸鼻子,眸光漫无目的飘来飘去:“今夜的月色真温柔啊。” 第67章 冷宫生活1 硌牙,肯定是真的。 “本宫想吃点肉,不知道公公是否有办法?” 内侍面露难色:“这……陛下特意吩咐了,不许给娘娘供肉腥……” 赵音音掏出又一金项链,金黄色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下坠着鸽子蛋大小的血红宝石,熠熠生辉,价值不菲。 “再加上这个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内侍眼珠子都要贴在项链上,他咬牙:“成交!” 下午,果然内侍偷偷摸摸地过来了,将怀中的两大包物什递给赵音音。 赵音音打开纸包,一包是香气扑鼻的酱牛肉,另一包是金黄流油的烤鸡。 赵音音一面吃一面与内侍闲聊:“喂,你叫什么名字?” 内侍蹲在赵音音身边:“小的叫马文峰。” “从小就被卖进宫里?” 赵音音吃的满口流油,利索的撕下一块肥硕的鸡腿递给他,马文峰扭捏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一面大快朵颐一面道:“还别说,我师傅做的就是好吃。” 赵音音捣捣他,低声道:“若是惠妃那边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本宫。” 马文峰嘴里嚼着鸡肉:“放心,娘娘后位不除,惠妃是不敢下毒害你的。” 赵音音笑出声来:“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害我?不过现在,估计她也不敢害我。” 马文峰:“就是,若是现在动手,所有人都会怀疑到她身上的。” 自从到了冷萃宫,赵音音便再也没有吃过糕点了。 几日不吃,嘴巴馋得要命,她让马文峰下次再来给她带点贵妃糕和松仁酥。 苏静雨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坐在树下悠闲的剔牙,阳光不盛,她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下。 耳边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半晌之后,赵音音方才抬起自己半睁半闭的眸子:“惠妃来了,坐。” 她刻意晾了苏婧雨一会儿,苏婧雨也不气恼,只道天气渐渐热了,她给赵音音送来凉席、薄被以及其他一些日用品。 赵音音冷眼看着宫人忙进忙出。 苏静雨温声道:“姐姐在冷萃宫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有缺什么的,记得给妹妹说。妹妹一定会尽力帮姐姐的。” 赵音音掸掸自己身上的花瓣,语气漫不经心:“现在需要你滚。” 苏静雨没有想到赵音音会这么说,面色倏然一变。 她冷笑一声:“姐姐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 皇后祸害后宫,行为轻浮,毫无国母之姿,不少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废后。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苏相的幕后操作。 赵音音笑的意味深长:“我死到临头,还不是为了妹妹顺利为后?” “妹妹多谢姐姐。”苏静雨唇边旋出一抹胜利者的姿态。 “我不是你姐姐,你也不是我妹妹。滚吧。”赵音音不再看她,径直朝里面走。 耳边倏然传来一阵山呼:“参加陛下。” 她脚步微微一停,还是转过身,在原地给缓步而来的谢泓行了一礼。 “参加陛下。”她的声音很轻。 她看见谢泓唇边带着宠溺的笑意温柔的握起苏静雨的玉手,花瓣飘落,二人如同一对璧人行走在浪漫的花雨中。 “孤方才去寻你,没想到你在这里。” “臣妾想着姐姐在这里孤苦无依,心中不忍,加上天气也热了,给姐姐送来些避暑的东西。”苏静雨眸眼中带着淡淡的羞涩,面上的两坨粉红与飘落的花瓣融合一体,更衬得她面色娇羞。 “不知现在朝霞宫,爱妃住的还习惯吗?” 谢泓今日身着紫色长袍,丰神俊毅,平添了三分逼人贵气。 “嗯,”苏婧雨轻点头:“不过臣妾搬去椒房殿的佛堂给姐姐祈福。” 谢泓眼神微微一凝,苏婧雨的话他怎么会不明白,她想搬去历代皇后居所椒房殿住。 谢泓旋即浅笑,笑意在粉色的花瓣中格外温柔,似春日的一泓清水:“允。” 谢泓亲昵的搂着苏静雨,恩爱二人离开了冷萃宫。 从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赵音音立在原地,神色黯然,也不忘安慰自己,哼,等自己以后出去了,一定要买好几个比谢泓帅气的面首。 李昭仪从隔壁探出头来,赵音音向她招收,神秘一笑:“过来,有好东西给你一起分享。” 她转身从房中拿出两大包糕点和李昭仪在树下分享。 “这个贵妃糕,我好久都没吃过了。”李昭仪口水都流下来了。 赵音音也笑:“这个是御膳房的总领亲自做的,我吃着特别不错。” 她递给李昭仪一块,自己却罕见的没有动。 她望着头顶一碧如洗的天空,畅想道:“我以后要开一家糕点铺,不对,全国连锁的糕点铺,主打就卖什么皇后糕、贵妃糕、婕妤糕……” 李昭仪用手拨掉嘴边的碎渣:“除了贵妃糕,我都没有听说过。” 赵音音扬起白皙的下巴:“那是自然,我吃过这么多糕点,自然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 李昭仪立马竖起了大拇指:“娘娘厉害。” 赵音音捏起一块贵妃糕,边角掉了些碎屑,她用食指将纸上轻轻碎屑推到一边,望着往日自己最喜欢的香甜可口的贵妃糕,想想方才恩爱二人,无端没了胃口。 她丢下贵妃糕,给李昭仪端碗水:“慢慢吃,不着急。” 李昭仪方才吃的有点急,一面喝水一面用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赵音音无意间一瞥,却见门口立着一抹落寞的身影,陈钟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口。 她起身招呼陈钟:“陈大人,过来一起吃好吃的。” 陈钟一身玄色长袍,这段日子他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长袍显得宽大,更显得他身材单薄。 他举步进来,嘴唇抿着。 赵音音递给他一块贵妃糕,他没有抬手接,只是望着赵音音:"还望娘娘恕罪。属下对娘娘感激不尽。" 赵音音听得心头猛然一涩,面上她依旧嘻嘻哈哈:“陈大人哪里话,本宫也希望能够为陛下排忧解难。若是牺牲区区帝王之爱,便能获得天下太平,本宫何乐不为呢?” 她拍了拍陈钟肩膀,“本宫虽为一介女流,之前也做过不少荒唐事,但是孰轻孰重,本宫还是分得清的。” 他垂下眼睫,“昔日只觉得娘娘小女儿姿态,不辨是非,没想到娘娘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属下佩服。” 陈钟接过贵妃糕,咬了一口,忍不住夸赞:“真是好好吃。” 第65章 求娘娘帮陛下纳妃3 一路上,谢泓黑着脸,嘴唇紧抿。 到了椒房殿,挥退了下人,谢泓终于憋不住大光其火:“赵音音,你究竟想干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孤推给别的女人?” 赵音音心虚,但是这个是坚决不能承认,她一脸坦然:“我……我也不知道苏静雨会在琼花园跳舞啊……你也不想想,我堂堂一个皇后,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谢泓怒气冲冲,坐在榻边,脸色乌青,嘴唇紧紧抿着,一身煞气。 谢泓真的生气了。 “你若是不说,她怎么会这么巧在琼花园中跳舞,还能准备这么周全,乐府的乐师都有,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赵音音再次心虚的摸摸鼻子,方才那个乐师就是被她请过来给自己的母鸡奏乐的乐师之一。 她讪讪道:“臣妾……” 谢泓瞪了她一眼,冷声道:“过来!” 赵音音不知道谢泓想耍什么花招,只得一点点一点点挪动步子蹭了过去。 “陛下……”她讨好的扯了扯谢泓的衣袖:“陛下不生气。” 谢泓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赵音音瘪瘪嘴,半跪在谢泓面前,头靠在他膝盖上,声音微微发苦:"臣妾不想陛下这么为难……" 谢泓别开膝盖,赵音音不小心扑了个空。 她嘟起嘴:“到底要怎么样陛下才能不生气呢?堂堂一国之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谢泓瞥了她一眼,半晌,薄唇轻启:“脱衣服。” “????” 谢泓眸子中渐渐绽开一朵盛开的笑意:“脱衣服,脱光。”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露出凶光的谢泓。 谢泓阴森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自然是玩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游戏啊。” 赵音音是发现了,自从回宫之后,谢泓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样沉默少语,跟她之间多了不少夫妻的情趣。 从前杀伐决断的君王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个下流猥琐的贱坯子。 赵音音不李姐。 谢泓的气是消了,可是国库依旧空虚,苏相依旧手握大权。 她赵家依旧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谢泓依旧是腹背受敌。 一日,赵音音临水而立,望着碧波之上面目模糊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谓叹。 面目全非的身影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隐约的影子。 赵音音望着碧波之上面色凛然的陈钟,轻轻道了一声:“你来了。” “上次的事,多谢娘娘了。属下这次来找娘娘,怕是还需要娘娘帮忙。” 赵音音抿着唇,心中无端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微风过阵,吹皱了一汪新绿。 晚上谢泓来椒房殿时,赵音音刚刚洗漱好,身着粉色单薄纱衣,头发向下滴着水珠,肤白胜雪,鲜艳的嘴唇娇艳欲滴,她懒洋洋的用白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眉眼之间五分风情五分动人。 她给谢泓倒了杯茶,自己先喝了两口,然后随意的递给谢泓。 谢泓不疑有他,大口饮下。 擦完头发,她略一思索,复倒了一杯递给谢泓。 谢泓口干舌燥,接过来直接饮下。 瞧着赵音音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谢泓心中早就按耐不住了。 他一把揽过赵音音的纤腰,火热的唇便凑了上去,下腹燃起一阵燥热,他将赵音音打横抱起,直接往床上行去。 赵音音指了指明亮的灯火:“陛下……” 谢泓邪魅一笑,衣袖轻轻一挥,整个内殿顿时陷入黑暗中。 谢泓压在赵音音身上,解开赵音音身上的衣服,大手不老实的在赵音音细腻的身体上游移。 两人干柴烈火,谢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赵音音面色发烫。 倏然,她趁谢泓不注意,一个打滚埋入床下,趁着黑暗悄无声息潜出去。 谢泓脑子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摸只余一暖暖的褥子,指尖触到一具柔软的身体,他一把将人拉过来:“你真是调皮,方才你去哪了?” 柔软身体的主人不应话,只是有些羞涩的回应。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羞赧了?皇后看不出来你还有脸皮薄的一天。”谢泓恍惚的声音透过粘稠的黑夜传过来,滚身压上埋在香颈中尽情掠夺。 屋外月色凄凄,屋内春光盎然。 阵阵长发幽香传来,谢泓突觉得不对劲,这发香不对! 方才的发香应是沁人心脾的芳草清香,而现在的则是馥郁魅妙的墨兰香韵。 再加上方才怀中女子动作羞涩,勾着他脖颈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谢泓一把推开女子,匆匆穿上衣服,点开灯,但间摇曳的灯火下,苏婧雨披散着半干的长发,穿着和赵音音一模一样的粉色纱衣,脸色微白的望着她。 谢泓头疼的厉害,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赵音音!赵音音!!! 由于陈钟之前已经将所有的宫人迷晕了,赵音音很容易的便逃了出来。 赵音音将自己宫里所有金银首饰全部寻出来戴上去,双臂光镯子就是二十几只,十个指头戴了近三十只戒指,脖子上挂了十多条金项链,还将所有玉佩银票揣进怀中。 做完这些事,她鬼使神差的回到了琼花园,她懒洋洋的倚在满树琼花之下,望着惨淡的月光发呆,今夜有乌云将月光挡在之后,月光黯淡的照在她身上。 她随口拧开水壶,仰首一饮,入口辛辣,时间仓促,她将陈年老酿误当做清水灌了出来。 冷风继续吹。 喝了两口以后,辛辣过头,舌头和大脑钝钝的,反而没有窜鼻子的辣了。 入口醇厚,余味悠长。 赵音音喝的酣畅淋漓,她将酒高高举起,朗声笑道:“好酒!” 对于赵音音而言,喝不醉的就是好酒。 赵音音睁着大眼睛,想起了第一次见谢泓的时候,也是在琼花盛开的季节。 她非要亲自摘下琼花,做琼花糕点。 她命人搬了个梯子,自己兴冲冲的爬上树,满心欢心采了一兜子的鲜嫩琼花。 哪知,谢泓闻讯赶来,命人搬走了梯子,她紧紧抱着手边的树干,大声痛骂谢泓。 谢泓也不怒,下令谁都不许帮皇后帮梯子,让皇后自己下来。 到了晚上,谢泓复到琼花园,看到赵音音已经依在树干上睡着了,手中紧紧攥着发蔫的琼花,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琼花糕好吃。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音音惊醒了,终于鼓足勇气决定自己爬下去。 也就是那天,赵音音学会了爬树。 第66章 冷宫 月光渐渐迷蒙,满腹心事的赵音音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她倏然惊醒,睁眼之时天已大亮,抬眼,谢泓静静地站立,不见喜怒。 他着了明黄的龙袍,长发梳得一丝不苟,俊美的五官因一身明黄的映衬,又恢复到了往日冷淡疏离的威严。 鼻青脸肿的陈钟脸上惊惧之色未散。 风雨欲来,山风满楼。 赵音音只得干笑:“这个时辰了,陛下如何还未上朝?” 谢泓没有笑,他双手负后,宛如一尊静立的雕塑,不见任何情绪。 他望着赵音音:“将皇后贬至冷萃宫。” 他缓缓侧过身,赵音音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身素衣的苏静雨。 他握紧了苏婧雨的手,声音竟然带着笑意,清澈若冰花:“传令王太常,择日册封苏婧雨为惠妃,暂代皇后统御后宫。” 赵音音尴尬的摸摸鼻子,苏静雨似乎真的为椒房殿的宫人求过情,这次谢泓并未迁怒他们。 只是将陈钟从暗卫首领贬为最低等的暗卫,并且痛打一百大板。 赵音音起身,她在树下睡了好久,夜色冰冷,酒劲过了,方知月色冰冷刺骨。 冷翠宫是个冷宫,赵音音进宫多时,一直无缘得见。 小蓝欲与赵音音一同前往,被谢泓喝止:"冷萃宫是个清净的地方,皇后倒是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淡漠的疏离感,这就是帝王,一切的宠辱皆在他一句话中。 咖啡有种烘焙为冷萃,分为用冷水冷萃和冰水冷萃。 与宫人一路来到冷萃宫之后,赵音音突然意识到冷萃两个字的原由。 杂草遍地,破瓦颓墙,廊檐上结满了蜘蛛网,无比凄冷。 内侍轻轻推开门,但闻“吱呀”一声,布满灰尘的门直接掉了半扇。 宫中的人都势力的紧,特别是这些从小看人脸色的奴才,眼瞧着惠妃势力起,而皇后没落。 对着赵音音也没有什么好气,但是不管怎么说赵音音现在后位尚在,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皇后娘娘,这段日子就委屈你了。”内侍皮笑肉不笑。 室内不大,墙角横着一张陋床,没有椅子,唯一的桌子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也就罢了,还缺了一条腿,歪歪斜斜。 没有被子,没有任何基本生活用品。 以前赵音音在电视上看到哪个妃子被打进冷宫,心中还会可怜一下她。 现在,到她可怜自己了。 幸而,冷萃宫之中还住着一些年老无依的宫女以及之前被打入冷宫的妃嫔。 例如,李昭仪。 李昭仪就住在赵音音隔壁,赵音音很多生活用品都是从她那里高价买的。 赵音音将室内大张旗鼓的收拾了一番后,看着稍微整洁的室内,心中舒快一些。 现在她就后悔,自己做皇后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建树。 第一件事情就应该是派人修葺冷宫,这给后面的历代皇后做了个警示。 她忙活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的。她将抹布扔在发黑的水盆中,肚子咕咕作响。 外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内侍来送饭了。 赵音音赶忙去排队,不长不短的队伍,望着面前皆是白发苍苍的宫女,赵音音心中突然发出声叹息。 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偏偏这么巧,只剩下一碗薄粥了,咸菜和窝窝头都分完了。 说是薄粥都是客气了,就是清水里飘着几粒米星子。 赵音音望着那碗薄粥,气的浑身发抖。 来送饭的内侍本就不平同人不同命,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独宠后宫的赵音音落魄了,心中无端生出一丝爽快。 他瞧着赵音音,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就这么一碗粥了,你爱吃不吃。” 赵音音已经饿的头晕眼花了,她忍气吞声地接了过去,不知那内侍是否是故意的,那碗粥一歪,尽数倒在了赵音音手背上。 内侍笑道:“皇后娘娘,你怎么不接好呢?” 赵音音沉默了两秒钟,使了吃奶的劲,一脚将内侍踢倒在地上。 “我去你妈!” 对着内侍就是一顿胖揍,还是李昭仪拉住了,她浅声道:“如今娘娘身在冷宫,切莫多生事端啊。嫔妾愿意与皇后娘娘平分食物。” 说着她递来半个窝窝头。 赵音音想想她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自己饿了那么久,的确也没有多少力气,便停了手。 她饿极了,这半个窝窝头,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两口便被赵音音消灭掉了。 因为同在冷宫,李昭仪和赵音音心生惺惺相惜之感,两个人经常聚在一起聊天,从前朝秘史到某位后妃的姘头,两个人聊得津津有味,打发了不少冷宫的寂寞和无聊。 第二日,又是那个内侍前来送饭。 这次赵音音故意落在后面,等到旁人都领到了,她方才放下二郎腿慢悠悠的过去。 那内侍再见赵音音眼中闪过惧色,递了一碗比昨日略微稠的粥和一个窝窝头给赵音音。 赵音音不紧不慢的扫了两眼递过来的吃食,接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这冷宫中难道就不供肉吗?” 内侍垂首:“冷宫向来不供肉腥,还请娘娘见谅。” “那坏了,本宫这人一向无肉不欢,没有肉,本宫是要发脾气打人的。” 那内侍心中升起薄怒,忍气吞声道:“这宫规自大齐开朝之日就有了,祖宗之法不可破,请娘娘见谅。” 赵音音笑出声,“规矩是死,人是活的。” 她和内侍讲了半天,内侍用一句“祖宗之法不可破”将赵音音挡的死死。 赵音音瞧那内侍对自己已有惧意,她勾了勾手:“你说,这大齐后宫谁最有钱?” 内侍眼珠子骨碌碌转,之前皇后屡次创业,虽然每次都被陛下封了,但是每次都挣的盆满钵满。 内侍笑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娘娘了。” 赵音音从袖中掏出一纯金镯子,在内侍眼前晃了晃,声音浅浅:“这是点小意思,望公公笑纳。” 内侍眼睛盯着镯子直发光,笑嘻嘻的接了过来,对着金镯子就是猛口一咬。 第68章 冷宫生活2 赵音音在冷萃宫待了半个月,虽然衣食起居跟在椒房殿的时候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赵音音本就是个神经大条之人,加上天生乐观的心态,日子过得也算悠哉。 小文子经常偷偷给她带好吃的,顺便把冷宫外发生的事情当做八卦跟她闲聊。 比如说,哪个藩王又起兵,被苏相镇压下去。 比如说,哪家王侯千金嫁给了哪家的官宦公子。 比如说,端妃怀孕两月的消息…… 赵音音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眼底是掩盖不了的惊愕:“你……你说……端妃有喜了……” 小文子悲痛的点点头。 “这个消息奴才也是钟宁宫的宫人私底下议论的,不知是真是假呢。” 赵音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自己坐山观虎斗即可。 不知道端妃和惠妃会不会打起来? 想到两个人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女人互撕,赵音音心里就一个字:爽! 小文子同情地看着哈哈大笑的赵音音,心中无奈扼腕叹息,皇后娘娘进宫多年,未曾为皇家开散叶,现在端妃有喜,皇后娘娘莫不是气疯了。 赵音音站起来拍拍小文子的肩膀,从怀中扔出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接着,赏你的!” 小文子接过银子,眸光复杂的望着满面红光的赵音音。 赵音音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身为皇后,谢泓每晚去哪个妃嫔那里了如指掌。 最近两个月谢泓明明没有去钟宁宫啊…… 难不成谢泓背着自己偷偷去的? 赵音音咬牙切齿,好你一个谢泓! 端妃有喜,朝堂上下欣喜若狂。 前段日子众位联名上奏要求立新后的大臣迅速转变了风向,齐齐上书请端妃娘娘好好保重身子,为谢齐王朝开枝散叶。 陛下已二十岁,终于得见子嗣了。 大齐皇朝延绵有望了! 钟宁宫此刻却陷入一片秋日的萧瑟凄清中。 刚来诊脉的太医已经离开了,端妃面色微白,惶恐地轻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身侧的侍女同样是面色苍白的骇人。 她伏在床头,泪如雨下:“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刻端妃异常冷静:“速去太医院请‘吹’太医。” “吹”太医身着深蓝色锦绣官袍匆匆而来,他五官秀气,气质清雅,一举一动儒雅温和。 他面色微白,肩膀狂抖,颤抖着手给端妃把脉。 明明不是盛夏,且室内有冰降温。 但是很快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划下,他无措的抹了抹汗珠,望着端妃,嘴唇哆嗦了一下:“恭喜娘娘。” 端妃声音平静:“不知本宫何喜之有?” “娘娘……已身怀龙裔两个月了。” 端妃猛然瞪向“吹”太医,一脚把他踹下床。 “本宫怀的是谁的孩子,‘吹’太医想必比本宫清楚吧。” “吹”太医揉揉屁股,从地上站起来。 他望着端妃,端妃望着他。 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端妃声音微微颤抖道:“陛下已经两个月不曾来过钟宁宫,他一定能猜出本宫腹中孩儿不是他的。” 刚刚站起来的“吹”太医腿一软,登时瘫在地上。 两名侍女上去扶,才勉强将他扶起来。 他面无血色,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个不停。 端妃无声流泪,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一口气:“‘吹’睿晟,你带我走吧。我早就厌倦了尔虞我诈的后宫生活了。” “吹”睿晟“砰”一声再度倒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端妃面前:“端妃娘娘,你想想,你是东番国的和亲公主,你若是与微臣私奔,两国怕是少不了一场烽烟。” 端妃腮边挂满了眼泪:“如今你我骑虎难下,就算是打掉孩子,你我也在劫难逃。” “有办法!”“吹”睿晟紧紧抓住端妃的衣角:“娘娘贵为东番国公主,陛下看在两国多年睦邻的份上,一定不会对娘娘赶尽杀绝。到时候只要娘娘打掉孩子,死咬不松口,你我二人皆可保全。” 端妃蓦然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苦苦哀求的男子,她不敢相信这般绝情的话是从这个上次跟她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崔太医再次倒地,不过这次是端妃踹的。 崔太医嘴角淌着殷红的鲜血,久久爬不起来。 端妃坐在床上,目光空洞,眼泪无声流下,宛如一尊石雕。 听闻端妃有喜,谢泓特地象征性的赏了点东西,却不曾踏足过钟宁宫。 端妃明白,陛下现在不会动自己,不止因为自己是和亲公主,更是因为需要有喜的自己来制衡后宫那位所谓的后起之秀惠妃。 而,惠妃是断断容不下自己腹中孩子的。 赵音音和李昭仪在树下话八卦,两人聊得津津有味。 哪知道惠妃和端妃齐齐过来,端妃只有两个多月身孕并不显怀。 赵音音瞥了站在树下的两人,李昭仪很有眼力劲儿的走开了。 惠妃微笑:“这次本宫和端妃姐姐来是给皇后娘娘送些避暑的水果以及娘娘爱吃的糕点。” 宫人在石桌上摆放了冰镇西瓜、冰镇酸梅汤以及两大包精致的糕点。 两人表情也算诚恳,不知为何赵音音总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盛夏已至,天气炽热。 赵音音的确需要这些,她瞥了一眼桌子上还冒着冷气的西瓜,唇角勾起:“多谢。” 惠妃道:“皇后娘娘还有所不知吧,端妃姐姐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不知是因为怀孕还是其他原因,赵音音总觉得端妃神色怪异。 赵音音倒了杯酸梅汤给端妃:“既然端妃是孕妇,那就喝点酸梅汤避避暑吧。骄阳似火,别回头在冷萃宫中暑了。” 端妃没有接,只是轻声道:“臣妾宫中还有事情,就不打扰娘娘和惠妃娘娘说话了。” 她走了。 赵音音转而将酸梅汁递给苏婧雨,苏婧雨神色变了几变,也离开了。 二人走后,李昭仪从隔壁探出头,走了出来。 她正欲拿起桌子上的一牙看起来鲜嫩多汁的西瓜,但见赵音音按住她的手。 她神色凝重,从怀中布袋中掏出银针,在西瓜上试了试,银针下半部变黑。 “有毒!” 第69章 冷宫生活3 李昭仪神色骤然一变:“她们好大的胆子!” 赵音音略微沉思:“想必此事端妃并不知情,苏静雨跟端妃一起来冷萃宫,怕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替罪羊吧。这样的话,一石二鸟,我和端妃便都能除掉。” 但是经过方才的试探,她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确信端妃腹中孩儿大概不是谢泓的。 至于到底是谁的,这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谢泓和苏婧雨是不会放过她肚子的孩子的。 李昭仪望着赵音音,眼神复杂。 赵音音唇边勾起一抹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李昭仪如实回答:“以前只觉得娘娘是个举止荒唐,行为低俗,没有礼数女子,没想到娘娘也会有这么聪慧的一面。娘娘想必以前是故意装出来的吧。” 赵音音拍拍她的肩膀,笑而不语,眉宇间却平添了几分沉静。 她于鱼龙混杂的赌坊长大,见惯了人世冷暖,见多了人性黑暗,这点事情怎么会猜不到呢。 赵音音在冷萃宫待久了,发现这里的女眷,最大的敌人不是吃穿用度太差,而是每天都要想尽办法对抗无聊这个敌人。 因为她们吃饱饭,洗完衣服,就几乎没啥事情干了。 互相要聊的天,早就在刚进来冷宫一两月内讲完了。 她们久居冷宫,物资缺乏,身边并无什么新鲜事。 时间一长,很多人皆是坐在杌子上,遥望着远方出神,徒徒耗费自己的越来越少的时光。 人生之路漫漫,在这里每一天都比其他人的要长上很多很多。 有个年老的嬷嬷一直都身患慢性疾病,夏日天热,骄阳似火,即使待在室内也似火灼一般炎热。 她身子每况余下,终于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傍晚,撒手人寰。 赵音音不是没有见过生死离别,老人病死,但是她觉得若是一个人在无尽的时间长廊与余下的生命作斗争,空耗时光,那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她虽有皇后虚名,却无实权,做不了什么。 但是此事却让她心中颇为唏嘘,思绪复杂。 所以……她应该继续坚持自己从小的志向:争做勤劳富婆,然后买一大群面首。 赵将军父子得知赵音音被打入冷宫,两人先是抱头痛哭一顿,然后两人决定好好努力,建功立业,不做贪官,救赵音音出冷宫。 赵将军父子在边疆屡立战功,威名远扬,突厥人听到赵氏父子皆是闻风丧胆。 且听闻赵琛少将军丰神俊毅,尚未婚配,即使没见过也引得不少长安贵女倾慕。 赵家在朝堂之中的地位迅速崛起。 百官见风使舵,风向很快又变了。 皆是上书请求谢泓放皇后回椒房殿。 谢泓看这面前月余之前还在上书请求封苏相之女苏静雨为皇后的大臣,无奈的扶额。 这群老狐狸啊! 下了朝,谢泓想着自己也有两三个月没见过赵音音,便令小方子前去看看赵音音现在如何。 他犹豫了一下,叫住了小方子,补充道:“你去问问皇后,她知道错了吗?” 小方子回来了,答:“启禀陛下,娘娘在后宫做起了生意。” “什么生意?”谢泓警觉地道。 小方子道:“赵琛少将丰神俊毅,芝兰玉树,又屡立战功,皇后娘娘以赵琛将军画像、所用物,卖给各宫痴迷少将军的宫女以及……” “嗯?” “以及王公大臣家的小姐。” 赵音音的魔爪伸的还够长的! 赵音音忙碌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但是想到今日赚了不少银子,心中便涌起一阵兴奋。 哈哈,这些女人的钱真是太好赚了。 跟她们说这是自己哥哥所用之物,便都傻乎乎的都信了。 明明就是自己托小文子在长安夜市上买的地摊货,转手翻二十倍卖给了这些女人。 她将小文子的那份分给他后,自己悠哉悠哉的行在青石板街上。 斜阳之下,余晖洒在庄重肃穆的紫禁城上方,更添几分威严。 远远的,她看到有个人影在向自己这边跑过来,是小绿。 小绿气喘吁吁,眼眶却红了:“娘娘,你快去椒房殿啊,惠妃娘娘要打断小蓝的腿!” 赵音音手一松,手里一大包银子“砰”掉在地上。 椒房殿。 苏静雨越想越气,这些日子自己看起来得宠,谢泓屡屡宿在这里,但是实际上,谢泓连根指头都没动过她,每晚宿在金丝榻上。 赵家父子立下赫赫战功,整个朝廷的风向再次变了。 百官要求放赵音音回椒房殿。 她本就心有不忿,听说此事,心中更是恼火。 她知道小蓝是赵音音的心腹侍女,便随意寻了个理由,要拿小蓝开刀。 小蓝被两个内侍拖到了外面,她左脸肿的如同馒头一般又红又肿。 苏静雨怒视着她,厉声呵斥:“真是有什么样子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把我的簪子交出来!” 小蓝方才已经被扇的头晕眼花,嘴角流血,现在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静雨冷笑一声:“拉下去给我打!打到她承认偷了我的簪子为止。腿打断!” 小蓝在赵音音身边服侍多年,赵音音深知小蓝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她怎么恨惠妃,都不会去偷她的东西。 内侍的板子已经举起来了,院子里混乱一片。 一声清越沉稳的女声越过嘈杂的声音,稳稳的落在苏静雨耳中:“本宫看谁敢!” 众人安静,循声望去。 赵音音大步从门口跨进来,面色不善,眼角带些丝丝隐约的戾气。 苏静雨双手抱于胸前,“这蹄子手不干净,偷了我的如意八宝簪子。我本宫惩治一下她。” 赵音音猛地快步冲上来,对着苏静雨扬手就是一巴掌,“大胆惠妃,见到本宫不知礼数,竟然不下跪行礼!” 谢泓一日不曾废后,赵音音一日是皇后。 苏婧雨睁大了眼睛,捂着被赵音音打的半边脸,说不出话来。 赵音音进宫多年,第一次端起了一国之母的架子,周身是从未有过的威严和雍容,“嗯?还需要本宫教你如何行礼?” 苏静雨恨恨望着她,心不甘情不愿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唇边划过一丝笑意,眉眼之间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隐隐沉浮。 第67章 冷宫生活1 硌牙,肯定是真的。 “本宫想吃点肉,不知道公公是否有办法?” 内侍面露难色:“这……陛下特意吩咐了,不许给娘娘供肉腥……” 赵音音掏出又一金项链,金黄色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下坠着鸽子蛋大小的血红宝石,熠熠生辉,价值不菲。 “再加上这个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内侍眼珠子都要贴在项链上,他咬牙:“成交!” 下午,果然内侍偷偷摸摸地过来了,将怀中的两大包物什递给赵音音。 赵音音打开纸包,一包是香气扑鼻的酱牛肉,另一包是金黄流油的烤鸡。 赵音音一面吃一面与内侍闲聊:“喂,你叫什么名字?” 内侍蹲在赵音音身边:“小的叫马文峰。” “从小就被卖进宫里?” 赵音音吃的满口流油,利索的撕下一块肥硕的鸡腿递给他,马文峰扭捏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一面大快朵颐一面道:“还别说,我师傅做的就是好吃。” 赵音音捣捣他,低声道:“若是惠妃那边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本宫。” 马文峰嘴里嚼着鸡肉:“放心,娘娘后位不除,惠妃是不敢下毒害你的。” 赵音音笑出声来:“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害我?不过现在,估计她也不敢害我。” 马文峰:“就是,若是现在动手,所有人都会怀疑到她身上的。” 自从到了冷萃宫,赵音音便再也没有吃过糕点了。 几日不吃,嘴巴馋得要命,她让马文峰下次再来给她带点贵妃糕和松仁酥。 苏静雨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坐在树下悠闲的剔牙,阳光不盛,她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下。 耳边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半晌之后,赵音音方才抬起自己半睁半闭的眸子:“惠妃来了,坐。” 她刻意晾了苏婧雨一会儿,苏婧雨也不气恼,只道天气渐渐热了,她给赵音音送来凉席、薄被以及其他一些日用品。 赵音音冷眼看着宫人忙进忙出。 苏静雨温声道:“姐姐在冷萃宫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有缺什么的,记得给妹妹说。妹妹一定会尽力帮姐姐的。” 赵音音掸掸自己身上的花瓣,语气漫不经心:“现在需要你滚。” 苏静雨没有想到赵音音会这么说,面色倏然一变。 她冷笑一声:“姐姐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 皇后祸害后宫,行为轻浮,毫无国母之姿,不少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废后。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苏相的幕后操作。 赵音音笑的意味深长:“我死到临头,还不是为了妹妹顺利为后?” “妹妹多谢姐姐。”苏静雨唇边旋出一抹胜利者的姿态。 “我不是你姐姐,你也不是我妹妹。滚吧。”赵音音不再看她,径直朝里面走。 耳边倏然传来一阵山呼:“参加陛下。” 她脚步微微一停,还是转过身,在原地给缓步而来的谢泓行了一礼。 “参加陛下。”她的声音很轻。 她看见谢泓唇边带着宠溺的笑意温柔的握起苏静雨的玉手,花瓣飘落,二人如同一对璧人行走在浪漫的花雨中。 “孤方才去寻你,没想到你在这里。” “臣妾想着姐姐在这里孤苦无依,心中不忍,加上天气也热了,给姐姐送来些避暑的东西。”苏静雨眸眼中带着淡淡的羞涩,面上的两坨粉红与飘落的花瓣融合一体,更衬得她面色娇羞。 “不知现在朝霞宫,爱妃住的还习惯吗?” 谢泓今日身着紫色长袍,丰神俊毅,平添了三分逼人贵气。 “嗯,”苏婧雨轻点头:“不过臣妾搬去椒房殿的佛堂给姐姐祈福。” 谢泓眼神微微一凝,苏婧雨的话他怎么会不明白,她想搬去历代皇后居所椒房殿住。 谢泓旋即浅笑,笑意在粉色的花瓣中格外温柔,似春日的一泓清水:“允。” 谢泓亲昵的搂着苏静雨,恩爱二人离开了冷萃宫。 从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赵音音立在原地,神色黯然,也不忘安慰自己,哼,等自己以后出去了,一定要买好几个比谢泓帅气的面首。 李昭仪从隔壁探出头来,赵音音向她招收,神秘一笑:“过来,有好东西给你一起分享。” 她转身从房中拿出两大包糕点和李昭仪在树下分享。 “这个贵妃糕,我好久都没吃过了。”李昭仪口水都流下来了。 赵音音也笑:“这个是御膳房的总领亲自做的,我吃着特别不错。” 她递给李昭仪一块,自己却罕见的没有动。 她望着头顶一碧如洗的天空,畅想道:“我以后要开一家糕点铺,不对,全国连锁的糕点铺,主打就卖什么皇后糕、贵妃糕、婕妤糕……” 李昭仪用手拨掉嘴边的碎渣:“除了贵妃糕,我都没有听说过。” 赵音音扬起白皙的下巴:“那是自然,我吃过这么多糕点,自然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 李昭仪立马竖起了大拇指:“娘娘厉害。” 赵音音捏起一块贵妃糕,边角掉了些碎屑,她用食指将纸上轻轻碎屑推到一边,望着往日自己最喜欢的香甜可口的贵妃糕,想想方才恩爱二人,无端没了胃口。 她丢下贵妃糕,给李昭仪端碗水:“慢慢吃,不着急。” 李昭仪方才吃的有点急,一面喝水一面用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赵音音无意间一瞥,却见门口立着一抹落寞的身影,陈钟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口。 她起身招呼陈钟:“陈大人,过来一起吃好吃的。” 陈钟一身玄色长袍,这段日子他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长袍显得宽大,更显得他身材单薄。 他举步进来,嘴唇抿着。 赵音音递给他一块贵妃糕,他没有抬手接,只是望着赵音音:"还望娘娘恕罪。属下对娘娘感激不尽。" 赵音音听得心头猛然一涩,面上她依旧嘻嘻哈哈:“陈大人哪里话,本宫也希望能够为陛下排忧解难。若是牺牲区区帝王之爱,便能获得天下太平,本宫何乐不为呢?” 她拍了拍陈钟肩膀,“本宫虽为一介女流,之前也做过不少荒唐事,但是孰轻孰重,本宫还是分得清的。” 他垂下眼睫,“昔日只觉得娘娘小女儿姿态,不辨是非,没想到娘娘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属下佩服。” 陈钟接过贵妃糕,咬了一口,忍不住夸赞:“真是好好吃。” 第68章 冷宫生活2 赵音音在冷萃宫待了半个月,虽然衣食起居跟在椒房殿的时候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赵音音本就是个神经大条之人,加上天生乐观的心态,日子过得也算悠哉。 小文子经常偷偷给她带好吃的,顺便把冷宫外发生的事情当做八卦跟她闲聊。 比如说,哪个藩王又起兵,被苏相镇压下去。 比如说,哪家王侯千金嫁给了哪家的官宦公子。 比如说,端妃怀孕两月的消息…… 赵音音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眼底是掩盖不了的惊愕:“你……你说……端妃有喜了……” 小文子悲痛的点点头。 “这个消息奴才也是钟宁宫的宫人私底下议论的,不知是真是假呢。” 赵音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自己坐山观虎斗即可。 不知道端妃和惠妃会不会打起来? 想到两个人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女人互撕,赵音音心里就一个字:爽! 小文子同情地看着哈哈大笑的赵音音,心中无奈扼腕叹息,皇后娘娘进宫多年,未曾为皇家开散叶,现在端妃有喜,皇后娘娘莫不是气疯了。 赵音音站起来拍拍小文子的肩膀,从怀中扔出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接着,赏你的!” 小文子接过银子,眸光复杂的望着满面红光的赵音音。 赵音音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身为皇后,谢泓每晚去哪个妃嫔那里了如指掌。 最近两个月谢泓明明没有去钟宁宫啊…… 难不成谢泓背着自己偷偷去的? 赵音音咬牙切齿,好你一个谢泓! 端妃有喜,朝堂上下欣喜若狂。 前段日子众位联名上奏要求立新后的大臣迅速转变了风向,齐齐上书请端妃娘娘好好保重身子,为谢齐王朝开枝散叶。 陛下已二十岁,终于得见子嗣了。 大齐皇朝延绵有望了! 钟宁宫此刻却陷入一片秋日的萧瑟凄清中。 刚来诊脉的太医已经离开了,端妃面色微白,惶恐地轻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身侧的侍女同样是面色苍白的骇人。 她伏在床头,泪如雨下:“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刻端妃异常冷静:“速去太医院请‘吹’太医。” “吹”太医身着深蓝色锦绣官袍匆匆而来,他五官秀气,气质清雅,一举一动儒雅温和。 他面色微白,肩膀狂抖,颤抖着手给端妃把脉。 明明不是盛夏,且室内有冰降温。 但是很快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划下,他无措的抹了抹汗珠,望着端妃,嘴唇哆嗦了一下:“恭喜娘娘。” 端妃声音平静:“不知本宫何喜之有?” “娘娘……已身怀龙裔两个月了。” 端妃猛然瞪向“吹”太医,一脚把他踹下床。 “本宫怀的是谁的孩子,‘吹’太医想必比本宫清楚吧。” “吹”太医揉揉屁股,从地上站起来。 他望着端妃,端妃望着他。 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端妃声音微微颤抖道:“陛下已经两个月不曾来过钟宁宫,他一定能猜出本宫腹中孩儿不是他的。” 刚刚站起来的“吹”太医腿一软,登时瘫在地上。 两名侍女上去扶,才勉强将他扶起来。 他面无血色,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个不停。 端妃无声流泪,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一口气:“‘吹’睿晟,你带我走吧。我早就厌倦了尔虞我诈的后宫生活了。” “吹”睿晟“砰”一声再度倒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端妃面前:“端妃娘娘,你想想,你是东番国的和亲公主,你若是与微臣私奔,两国怕是少不了一场烽烟。” 端妃腮边挂满了眼泪:“如今你我骑虎难下,就算是打掉孩子,你我也在劫难逃。” “有办法!”“吹”睿晟紧紧抓住端妃的衣角:“娘娘贵为东番国公主,陛下看在两国多年睦邻的份上,一定不会对娘娘赶尽杀绝。到时候只要娘娘打掉孩子,死咬不松口,你我二人皆可保全。” 端妃蓦然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苦苦哀求的男子,她不敢相信这般绝情的话是从这个上次跟她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崔太医再次倒地,不过这次是端妃踹的。 崔太医嘴角淌着殷红的鲜血,久久爬不起来。 端妃坐在床上,目光空洞,眼泪无声流下,宛如一尊石雕。 听闻端妃有喜,谢泓特地象征性的赏了点东西,却不曾踏足过钟宁宫。 端妃明白,陛下现在不会动自己,不止因为自己是和亲公主,更是因为需要有喜的自己来制衡后宫那位所谓的后起之秀惠妃。 而,惠妃是断断容不下自己腹中孩子的。 赵音音和李昭仪在树下话八卦,两人聊得津津有味。 哪知道惠妃和端妃齐齐过来,端妃只有两个多月身孕并不显怀。 赵音音瞥了站在树下的两人,李昭仪很有眼力劲儿的走开了。 惠妃微笑:“这次本宫和端妃姐姐来是给皇后娘娘送些避暑的水果以及娘娘爱吃的糕点。” 宫人在石桌上摆放了冰镇西瓜、冰镇酸梅汤以及两大包精致的糕点。 两人表情也算诚恳,不知为何赵音音总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盛夏已至,天气炽热。 赵音音的确需要这些,她瞥了一眼桌子上还冒着冷气的西瓜,唇角勾起:“多谢。” 惠妃道:“皇后娘娘还有所不知吧,端妃姐姐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不知是因为怀孕还是其他原因,赵音音总觉得端妃神色怪异。 赵音音倒了杯酸梅汤给端妃:“既然端妃是孕妇,那就喝点酸梅汤避避暑吧。骄阳似火,别回头在冷萃宫中暑了。” 端妃没有接,只是轻声道:“臣妾宫中还有事情,就不打扰娘娘和惠妃娘娘说话了。” 她走了。 赵音音转而将酸梅汁递给苏婧雨,苏婧雨神色变了几变,也离开了。 二人走后,李昭仪从隔壁探出头,走了出来。 她正欲拿起桌子上的一牙看起来鲜嫩多汁的西瓜,但见赵音音按住她的手。 她神色凝重,从怀中布袋中掏出银针,在西瓜上试了试,银针下半部变黑。 “有毒!” 第70章 教训惠妃 赵音音扶起小蓝,小蓝眼眶微红,一时间竟然想抱着赵音音痛哭。 赵音音轻轻挡开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静雨恨恨道:“这个贱婢偷了臣妾的簪子,臣妾只不过想惩罚一下她。” 她话音刚落,但闻一声清脆“啪”,脸上又挨了赵音音重重的一巴掌。 赵音音微微扬起下巴,语调染上几分森冷:“本宫不曾让你起来,谁让你起来的!” 苏静雨咬紧牙关,粉拳紧握,却连吭都不敢吭。 她听见她自己咬牙切齿地说:“那请问皇后娘娘,现在臣妾可以起来了吗?” 赵音音淡淡应嗯。 小蓝以后没法待在椒房殿了,赵音音拉着小蓝转身欲走。 苏静雨不可能平白无故受那两巴掌的气,她叫住赵音音,高呼:“请皇后娘娘给臣妾做主!臣妾的簪子被这贱婢偷走了!!!” 赵音音扭头望向她:“什么簪子?” “陛下赏给臣妾的如意八宝簪子,乃是臣妾心头之物。” 赵音音细细打量她一番,倏然“噗嗤”笑出声来:“那如意八宝簪子不就在你头上戴着的吗?” 苏婧雨大惊失色,慌忙去摸,果然摘下一如意八宝簪子。 她方才昏了头,梳妆盒找不到,自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正好可以嫁祸给这个小蓝。 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头上戴着 她立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赵音音和小蓝回到了冷萃宫,小蓝看到冷萃宫环境如此恶劣,忍不住心疼赵音音。 赵音音无所谓的挥挥手,打趣道:“象征无限荣宠的椒房殿早就住腻了,换换住也不错。这不就是典型的战败风酒店。” 赵音音用棉签沾了些金疮药给小蓝上药,她神情专注,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小蓝。 小蓝说:“娘娘,要不然你求求陛下,让你回椒房殿吧。” 赵音音道:“等那未央宫的大猪蹄子消气了再说吧。”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各宫八卦必不可少。 小蓝浅声道:“娘娘,奴婢听说钟宁宫那位肚子里的不是陛下的。” 赵音音笑了,拧紧金疮药瓶子:“不是谢泓的还能是谁的?” 小蓝郁闷道:“可是之前陛下有空就会宿在椒房殿,根本没有到钟宁宫去过。” 赵音音轻敲了下小蓝的脑袋,转身将金疮药放回原处:“你呀,还是少议论这些事情吧。” 端妃腹中孩子已有四个月,开始有些显怀了。 苏静雨一天比一天着急。 一日,在与端妃一同在御花园游玩的时候,端妃失足掉进湖中,孩子也没有保住。 端妃本就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所以的确是她个人掉进去的。 然,并不是故意,而是故意陷害苏静雨。 苏婧雨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但是端妃一口咬定是苏静雨将她推下去的,谢泓大怒,残害皇嗣乃是重罪,念在苏相的份上,下令夺了苏静雨统御后宫的的权利,并且迁居朝霞宫。 端妃小产之后,一直卧病不起。 谢泓来钟宁宫看过她一次,挥退了所有的宫人,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左右。 待谢泓离开,侍女进去,但见端妃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地上呕了一大块黑血。 谢泓回到御书房后,急召崔太医进宫。 崔太医彼时在家里坐卧不安,早就写好的辞职信放下又拿起,举棋不定。 小方子亲自来崔太医家,通报陛下召见,他当场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小方子微微一怔,眉眼弯弯:“崔太医,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行此大礼。” 崔太医再抬头时,满脸写满了大写的惊恐和害怕,他嘴唇哆嗦着,大脑都不太好使了:“微臣……最近感染风寒,怕不宜面圣……” 小方子笑眯眯:“崔太医看起来身体康健,不像感染风寒啊。” “我现在就感染一个给公公看看。” 崔太医一面往外冲,一面慌张的解开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跳进堂前的池子中。 小方子有点傻了,命人将他捞上来。 崔太医被捞上来的时候,全身湿透,墨色长发往下滴答着水。 正值盛夏,他却从头到脚冰凉,一股彻骨寒冷从他骨子里诡异的渗透出来。 小方子上前两步,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陛下说了,就算了崔太医生病了,也得进宫面圣。” 崔太医打了个寒噤。 “要是我不能走路了呢?” 小方子敛了笑容,声音布满乌云:“死了也得抬了过去。” 崔太医顿时瘫在地上。 小方子传人传来一乘马车,命人将如同软泥般的崔太医架了上去。 崔太医整个人冰冷得如同历经寒夜的冰雕,不仅冰冷彻骨,还往外腾腾冒着缕缕寒气,让人远远望去,心生一股阴寒。 这次怕是自己只能活着进宫,不能活着出去了。 不行,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路上,崔太医说自己尿急要上厕所。 车夫看到前方马上的小方子点头之后,方才靠路边停下。 崔太医急急的下了马车,头都不回的往路边的密林奔去。 一路狂奔,脚步不停,似乎身后有狼撵虎追似的。 一口气跑出三四公里后,才敢停下。 他抚着胸口,扭头瞧不见马车了,心中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回家,然后收拾铺盖走人,去天涯海角。 他找了条偏僻的小径,一路狂奔回家。 然,当他到家的时候,看到笑眯眯的望着他的小方子以及横在他家门口的马车的时候,顿时傻了眼。 他目瞪口呆。 小方子笑眯眯地望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太医,请吧。” 小方子的语调温和,却让他从头到脚凉透。 他一步一步退步,口中呢喃:“我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小方子笑眯眯望着他,语调不自觉染上寒意:“既然知道事情罪孽深重,陛下不会放过你,大人何必当初做出那等下流龌龊之事呢。” 他拔腿就跑,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弯就拐,一路上不知碰倒了多少摊子。 小方子等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小方子累的气喘吁吁,双手按在膝盖上。 他算是知道为何端妃会和他私通了,因为体力好啊! 第69章 冷宫生活3 李昭仪神色骤然一变:“她们好大的胆子!” 赵音音略微沉思:“想必此事端妃并不知情,苏静雨跟端妃一起来冷萃宫,怕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替罪羊吧。这样的话,一石二鸟,我和端妃便都能除掉。” 但是经过方才的试探,她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确信端妃腹中孩儿大概不是谢泓的。 至于到底是谁的,这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谢泓和苏婧雨是不会放过她肚子的孩子的。 李昭仪望着赵音音,眼神复杂。 赵音音唇边勾起一抹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李昭仪如实回答:“以前只觉得娘娘是个举止荒唐,行为低俗,没有礼数女子,没想到娘娘也会有这么聪慧的一面。娘娘想必以前是故意装出来的吧。” 赵音音拍拍她的肩膀,笑而不语,眉宇间却平添了几分沉静。 她于鱼龙混杂的赌坊长大,见惯了人世冷暖,见多了人性黑暗,这点事情怎么会猜不到呢。 赵音音在冷萃宫待久了,发现这里的女眷,最大的敌人不是吃穿用度太差,而是每天都要想尽办法对抗无聊这个敌人。 因为她们吃饱饭,洗完衣服,就几乎没啥事情干了。 互相要聊的天,早就在刚进来冷宫一两月内讲完了。 她们久居冷宫,物资缺乏,身边并无什么新鲜事。 时间一长,很多人皆是坐在杌子上,遥望着远方出神,徒徒耗费自己的越来越少的时光。 人生之路漫漫,在这里每一天都比其他人的要长上很多很多。 有个年老的嬷嬷一直都身患慢性疾病,夏日天热,骄阳似火,即使待在室内也似火灼一般炎热。 她身子每况余下,终于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傍晚,撒手人寰。 赵音音不是没有见过生死离别,老人病死,但是她觉得若是一个人在无尽的时间长廊与余下的生命作斗争,空耗时光,那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她虽有皇后虚名,却无实权,做不了什么。 但是此事却让她心中颇为唏嘘,思绪复杂。 所以……她应该继续坚持自己从小的志向:争做勤劳富婆,然后买一大群面首。 赵将军父子得知赵音音被打入冷宫,两人先是抱头痛哭一顿,然后两人决定好好努力,建功立业,不做贪官,救赵音音出冷宫。 赵将军父子在边疆屡立战功,威名远扬,突厥人听到赵氏父子皆是闻风丧胆。 且听闻赵琛少将军丰神俊毅,尚未婚配,即使没见过也引得不少长安贵女倾慕。 赵家在朝堂之中的地位迅速崛起。 百官见风使舵,风向很快又变了。 皆是上书请求谢泓放皇后回椒房殿。 谢泓看这面前月余之前还在上书请求封苏相之女苏静雨为皇后的大臣,无奈的扶额。 这群老狐狸啊! 下了朝,谢泓想着自己也有两三个月没见过赵音音,便令小方子前去看看赵音音现在如何。 他犹豫了一下,叫住了小方子,补充道:“你去问问皇后,她知道错了吗?” 小方子回来了,答:“启禀陛下,娘娘在后宫做起了生意。” “什么生意?”谢泓警觉地道。 小方子道:“赵琛少将丰神俊毅,芝兰玉树,又屡立战功,皇后娘娘以赵琛将军画像、所用物,卖给各宫痴迷少将军的宫女以及……” “嗯?” “以及王公大臣家的小姐。” 赵音音的魔爪伸的还够长的! 赵音音忙碌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但是想到今日赚了不少银子,心中便涌起一阵兴奋。 哈哈,这些女人的钱真是太好赚了。 跟她们说这是自己哥哥所用之物,便都傻乎乎的都信了。 明明就是自己托小文子在长安夜市上买的地摊货,转手翻二十倍卖给了这些女人。 她将小文子的那份分给他后,自己悠哉悠哉的行在青石板街上。 斜阳之下,余晖洒在庄重肃穆的紫禁城上方,更添几分威严。 远远的,她看到有个人影在向自己这边跑过来,是小绿。 小绿气喘吁吁,眼眶却红了:“娘娘,你快去椒房殿啊,惠妃娘娘要打断小蓝的腿!” 赵音音手一松,手里一大包银子“砰”掉在地上。 椒房殿。 苏静雨越想越气,这些日子自己看起来得宠,谢泓屡屡宿在这里,但是实际上,谢泓连根指头都没动过她,每晚宿在金丝榻上。 赵家父子立下赫赫战功,整个朝廷的风向再次变了。 百官要求放赵音音回椒房殿。 她本就心有不忿,听说此事,心中更是恼火。 她知道小蓝是赵音音的心腹侍女,便随意寻了个理由,要拿小蓝开刀。 小蓝被两个内侍拖到了外面,她左脸肿的如同馒头一般又红又肿。 苏静雨怒视着她,厉声呵斥:“真是有什么样子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把我的簪子交出来!” 小蓝方才已经被扇的头晕眼花,嘴角流血,现在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静雨冷笑一声:“拉下去给我打!打到她承认偷了我的簪子为止。腿打断!” 小蓝在赵音音身边服侍多年,赵音音深知小蓝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她怎么恨惠妃,都不会去偷她的东西。 内侍的板子已经举起来了,院子里混乱一片。 一声清越沉稳的女声越过嘈杂的声音,稳稳的落在苏静雨耳中:“本宫看谁敢!” 众人安静,循声望去。 赵音音大步从门口跨进来,面色不善,眼角带些丝丝隐约的戾气。 苏静雨双手抱于胸前,“这蹄子手不干净,偷了我的如意八宝簪子。我本宫惩治一下她。” 赵音音猛地快步冲上来,对着苏静雨扬手就是一巴掌,“大胆惠妃,见到本宫不知礼数,竟然不下跪行礼!” 谢泓一日不曾废后,赵音音一日是皇后。 苏婧雨睁大了眼睛,捂着被赵音音打的半边脸,说不出话来。 赵音音进宫多年,第一次端起了一国之母的架子,周身是从未有过的威严和雍容,“嗯?还需要本宫教你如何行礼?” 苏静雨恨恨望着她,心不甘情不愿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唇边划过一丝笑意,眉眼之间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隐隐沉浮。 第71章 臣有罪 小方子是不行了。 其余两个执金吾皆是练家子,不多时又将崔太医架了回来。 崔太医大汗淋漓,全身虚软之际,还不忘向二人举起大拇指:“你们是真的厉害……追了我整整五条街……” 执金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崔太医谬赞了,主要是你绕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崔太医倒。 Σ(っ°Д°;)っ 御书房。 朱红色的门被小方子推开,崔太医双腿狂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恐怖幽深如同阎罗殿的御书房蹭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往日仅需十秒钟就能走完的小路,他用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堪堪走了一半。 小方子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脚将崔太医踹进御书房。 崔太医狗啃泥似的摔进御书房,眼前映出一双绣有金龙的黑色长靴。 他急忙伏地:“微臣参见陛下,祝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经天纬地的陛下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谢泓蹙眉:“滚。” “是!”崔太医如同大赦般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举步往外走。 “回来!”谢泓轻斥。 “是……”崔太医哭丧着脸,“扑通”跪在谢泓面前。 当天谢泓身着一件明黄色龙袍,下绣水浪云纹,眉宇间不怒自威,更添几分帝王威严。 “你可知罪?” “臣有罪!臣有大罪!”崔太医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当晚暗卫与端妃娘娘云雨之后,臣因为一时贪杯,忘记给端妃娘娘吃下避子丸。臣有大罪!” “那晚暗卫与端妃都喝醉了,端妃睁眼看到你在衣衫不整坐在床头,以为是你……” 谢泓极力忍住笑。 崔太医摸摸委屈的眼泪:“臣因为前一天晚上贪杯被拙荆赶了出来,想着还没有喂端妃娘娘吃避子丸,又急忙回到钟宁宫。哪知,臣还没开始喂给她吃,端妃娘娘便醒了过来。” 他老老实实伏在地上,高呼:“臣有罪!!求陛下恕罪!” 谢泓缓步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不过现在也好,那个孩子本就是多余。” “这些日子,害你一直被人误会,委屈你了。” 谢泓示意他坐。 崔太医的腿还是如同筛糠一样抖,他心有余悸抹抹额头上的汗珠:“臣的名誉倒是不要紧,只是求陛下跟我家那拙荆解释解释,到现在她还不理微臣呢。” 谢泓笑了。 他算是看透了,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一个都惧内啊。 端妃小产,惠妃失宠。 陛下迟迟没有命皇后搬出来的意思。 两人明里暗里较着劲。 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都在等对方服软。 赵将军父子急了。 赵琛因在边疆立下战功,谢泓特命他回长安受封。 官拜三品威远将军。 赵琛道:“陛下,吾妹尚在冷宫饥寒交迫,求陛下放吾妹回椒房殿。” 谢泓从书海中抬头:“现在正值盛夏,且孤听闻,皇后在冷萃宫顿顿有肉,何来饥寒一说?” 赵琛尴尬地摸摸鼻子:“吾妹乃是一国之母,久居冷宫不是长久之计啊。陛下难不成还在生吾妹的气?” 谢泓正在阅览如何处理渭东王家眷奏章,赵琛的话让他心中烦闷,他用朱笔在斩首之后猛地一勾。 谢泓道:“皇后做事不考虑后果,藐视君威,让她好好在冷宫待着吧。” 赵琛又跑去冷宫。 冷萃宫,赵音音的日子也挺悠哉的,和李昭仪行至水穷,坐看云起。 只是日子久了,她和李昭仪二人也渐渐无言。 且听说赵琛回长安了,心中不免动了去见他的心。 小文子来给她送饭,将饭菜整齐的摆放在石桌上,饭菜飘香,赵音音举箸进食。 小文子坐在对面,笑道:“今日威远将军来皇宫受封,赵公子年纪轻轻即官拜三品,真是要恭娘娘了。” 赵音音放下筷子,起身:“我现在去找哥哥去。” “听说受封仪式结束之后,威远将军去了御书房,现在不知出没出来。” 赵音音接过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那我就在御书房门口等着他。” 她稍微一顿,眸光从手帕上收回:“这样就应该碰不到陛下了。” 灼灼空气带着少有的清爽。 金色的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树叶间隙割裂成条条丝绦。 微风扬起赵音音的衣角,赵音音拳着拳头,脸上露出了少见的迟疑。 她迟疑了零点零一秒,还是决定去御书房。 赵琛从御书房出来,官服未卸,大步向冷萃宫行去。 远远地,一身着明亮鹅黄宫裙的女子提着裙角望这边赶来。 那女子老远朝他挥挥手,正是自己多日不见的胞妹。 他心绪一阵激动。 冷萃宫。 赵音音把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赵琛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吾妹还有这等胸襟,愿意将自己相公拱手让于其他人!” 赵音音朝他翻了个大大白眼。 赵琛倾过身子,说陛下其实还是在意她的,这个时候若是她愿意服软,陛下一定松口让她搬回椒房殿。 赵音音撇嘴,不以为然:“我现在在冷宫也挺好的,没那么多破事。” 赵琛苦口婆心劝了一会儿,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奈何赵音音油盐不进。 最后他有些生气,微微激动:“陛下乃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拥有睥睨山河的傲气。你要知道你是皇后,从始至终都是低于陛下的,你难不成还想让未央宫的谢泓给你道歉?现在趁着他对你还有恩宠,见好就收吧。” 赵音音抿着唇,迟迟没有说话。 半晌,她神情寂寥,薄唇微启:“所以我和他从来没有平等过,是不是?” “不是高于你,是高于后宫所有妃嫔!” 赵音音咬着唇,赵琛的话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长久以来刻意逃避的问题——帝王之爱,变幻莫测,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而,她赵音音依仗着帝王之爱,才有今天的。 赵音音垂首不语,身上的鹅黄色宫装像秋日中一片枯黄的树叶,单薄且萧瑟。 前些日子,苏静雨还是欲与皇后比肩、人人结巴的新晋宠妃。 仅仅谢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苏静雨瞬间跌落神坛。 赵音音再次萌生了逃离皇宫的打算。 赵琛后面说的话她已然不记得了。 赵琛见赵音音如此固执,也只好作罢,暗地里打点了冷萃宫的宫人,希望赵音音能在冷萃宫日子过的舒坦些,并且及时醒悟。 第70章 教训惠妃 赵音音扶起小蓝,小蓝眼眶微红,一时间竟然想抱着赵音音痛哭。 赵音音轻轻挡开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静雨恨恨道:“这个贱婢偷了臣妾的簪子,臣妾只不过想惩罚一下她。” 她话音刚落,但闻一声清脆“啪”,脸上又挨了赵音音重重的一巴掌。 赵音音微微扬起下巴,语调染上几分森冷:“本宫不曾让你起来,谁让你起来的!” 苏静雨咬紧牙关,粉拳紧握,却连吭都不敢吭。 她听见她自己咬牙切齿地说:“那请问皇后娘娘,现在臣妾可以起来了吗?” 赵音音淡淡应嗯。 小蓝以后没法待在椒房殿了,赵音音拉着小蓝转身欲走。 苏静雨不可能平白无故受那两巴掌的气,她叫住赵音音,高呼:“请皇后娘娘给臣妾做主!臣妾的簪子被这贱婢偷走了!!!” 赵音音扭头望向她:“什么簪子?” “陛下赏给臣妾的如意八宝簪子,乃是臣妾心头之物。” 赵音音细细打量她一番,倏然“噗嗤”笑出声来:“那如意八宝簪子不就在你头上戴着的吗?” 苏婧雨大惊失色,慌忙去摸,果然摘下一如意八宝簪子。 她方才昏了头,梳妆盒找不到,自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正好可以嫁祸给这个小蓝。 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头上戴着 她立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赵音音和小蓝回到了冷萃宫,小蓝看到冷萃宫环境如此恶劣,忍不住心疼赵音音。 赵音音无所谓的挥挥手,打趣道:“象征无限荣宠的椒房殿早就住腻了,换换住也不错。这不就是典型的战败风酒店。” 赵音音用棉签沾了些金疮药给小蓝上药,她神情专注,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小蓝。 小蓝说:“娘娘,要不然你求求陛下,让你回椒房殿吧。” 赵音音道:“等那未央宫的大猪蹄子消气了再说吧。”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各宫八卦必不可少。 小蓝浅声道:“娘娘,奴婢听说钟宁宫那位肚子里的不是陛下的。” 赵音音笑了,拧紧金疮药瓶子:“不是谢泓的还能是谁的?” 小蓝郁闷道:“可是之前陛下有空就会宿在椒房殿,根本没有到钟宁宫去过。” 赵音音轻敲了下小蓝的脑袋,转身将金疮药放回原处:“你呀,还是少议论这些事情吧。” 端妃腹中孩子已有四个月,开始有些显怀了。 苏静雨一天比一天着急。 一日,在与端妃一同在御花园游玩的时候,端妃失足掉进湖中,孩子也没有保住。 端妃本就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所以的确是她个人掉进去的。 然,并不是故意,而是故意陷害苏静雨。 苏婧雨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但是端妃一口咬定是苏静雨将她推下去的,谢泓大怒,残害皇嗣乃是重罪,念在苏相的份上,下令夺了苏静雨统御后宫的的权利,并且迁居朝霞宫。 端妃小产之后,一直卧病不起。 谢泓来钟宁宫看过她一次,挥退了所有的宫人,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左右。 待谢泓离开,侍女进去,但见端妃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地上呕了一大块黑血。 谢泓回到御书房后,急召崔太医进宫。 崔太医彼时在家里坐卧不安,早就写好的辞职信放下又拿起,举棋不定。 小方子亲自来崔太医家,通报陛下召见,他当场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小方子微微一怔,眉眼弯弯:“崔太医,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行此大礼。” 崔太医再抬头时,满脸写满了大写的惊恐和害怕,他嘴唇哆嗦着,大脑都不太好使了:“微臣……最近感染风寒,怕不宜面圣……” 小方子笑眯眯:“崔太医看起来身体康健,不像感染风寒啊。” “我现在就感染一个给公公看看。” 崔太医一面往外冲,一面慌张的解开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跳进堂前的池子中。 小方子有点傻了,命人将他捞上来。 崔太医被捞上来的时候,全身湿透,墨色长发往下滴答着水。 正值盛夏,他却从头到脚冰凉,一股彻骨寒冷从他骨子里诡异的渗透出来。 小方子上前两步,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陛下说了,就算了崔太医生病了,也得进宫面圣。” 崔太医打了个寒噤。 “要是我不能走路了呢?” 小方子敛了笑容,声音布满乌云:“死了也得抬了过去。” 崔太医顿时瘫在地上。 小方子传人传来一乘马车,命人将如同软泥般的崔太医架了上去。 崔太医整个人冰冷得如同历经寒夜的冰雕,不仅冰冷彻骨,还往外腾腾冒着缕缕寒气,让人远远望去,心生一股阴寒。 这次怕是自己只能活着进宫,不能活着出去了。 不行,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路上,崔太医说自己尿急要上厕所。 车夫看到前方马上的小方子点头之后,方才靠路边停下。 崔太医急急的下了马车,头都不回的往路边的密林奔去。 一路狂奔,脚步不停,似乎身后有狼撵虎追似的。 一口气跑出三四公里后,才敢停下。 他抚着胸口,扭头瞧不见马车了,心中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回家,然后收拾铺盖走人,去天涯海角。 他找了条偏僻的小径,一路狂奔回家。 然,当他到家的时候,看到笑眯眯的望着他的小方子以及横在他家门口的马车的时候,顿时傻了眼。 他目瞪口呆。 小方子笑眯眯地望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太医,请吧。” 小方子的语调温和,却让他从头到脚凉透。 他一步一步退步,口中呢喃:“我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小方子笑眯眯望着他,语调不自觉染上寒意:“既然知道事情罪孽深重,陛下不会放过你,大人何必当初做出那等下流龌龊之事呢。” 他拔腿就跑,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弯就拐,一路上不知碰倒了多少摊子。 小方子等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小方子累的气喘吁吁,双手按在膝盖上。 他算是知道为何端妃会和他私通了,因为体力好啊! 第72章 后宫的女人都太可怕了 自从渭南王“死”后,太后每日郁郁寡欢,精神靡靡。 最近心情好转,也开始乱溜达了,比如去御花园看假山、去御书房看谢泓、去冷萃宫瞧瞧赵音音死了没。 赵音音唇角动了下,面无表情的冲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倒是丝毫不在意,上前扶起赵音音:“皇后,吾儿已死,有些事情就让它随风逝去吧。” 她命人给赵音音送来了各种名贵补品和金银首饰。 而,赵音音发怵地瞧着笑容和蔼的太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现在再次明白黄鼠狼给鸡拜年,鸡是什么感觉了。 太后拉着她的手,示意宫人上前:“哀家知道你喜欢吃长乐宫的贵妃糕和黄金竹,今日特意给你带了些,你尝尝。” 赵音音眨巴着眼睛,迟迟没有伸手。 太后温和一笑,三支七寸金护指轻轻划过赵音音的手背,所到之处,如同狼舔,赵音音忍不住一颤。 小蓝接过碟子,放在石桌上。 下午的时候,斜阳余晖之下,她又邀赵音音一同游船。 在船上,她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眼角有些湿润:“现在哀家只有皇帝这么一个儿子,只希望你们二人能和和气气的,为哀家早日诞下皇孙。” 赵音音动作细微的抽出握在她掌心的素手,语气疏淡:“太后娘娘,这子嗣急是急不来。” 太后望着她,精致面容上有些灰暗:“这个哀家自是知道的,可是皇帝今年都已二十岁了,跟他一样大的王爷孩子都满地爬了……哀家还是希望皇后早日为我谢齐皇家开枝散叶。” 赵音音背后缓缓升起一股寒冷之意。 这个老太婆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后送的糕点,赵音音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动手吃了起来。 糕点凉了,但是口感依旧酥软,味道依旧香甜。 赵音音没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很快满满一碟都被她吃光了。 吃饱喝足,打算洗漱睡觉,正在此时,腹中一阵剧痛传来,她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后知后觉地盯着贵妃糕,冷汗直冒。 今日太后这般反常,本就不对劲。 如今吃了这糕点,自己身体不适,难不成糕点有毒?! 次奥! 剧痛一波一波袭击她的脑子,她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意识昏沉,视线模糊,慢慢的倒在地上。 她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醒来的,她睁开眸子,室内昏暗,影影绰绰的灯火中,一面容精致的女子身着盛装,雍容华贵的端坐。 “赵音音,你可知罪?” 那人缓缓从椅子上气起来,眸光锐利,正是太后许氏。 赵音音轻轻叹口气,她就知道太后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不知道本宫犯了什么罪?” 赵音音的眸光再次落在桌子上摆放整齐的精致糕点,五脏六腑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咕声。 太后唇角微动,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厉:“身为后宫之母,你行为轻浮、做事荒唐、实在无法成为后宫表率。且,你曾欲谋害皇帝,你说是不是罪该万死?” 赵音音眼皮微微一抬:“看来今日太后一定要我死了。” 太后万分尊贵的缓缓走到她面前,妖艳的嘴动了动,那张嘴巴就像是吸了人血一般殷红:“你本罪该万死。” 宫人捧着一漆盘上前,漆盘中整齐对折着一白绫,设有一樽毒酒。 “你现在还是皇后,不能让你死相太难看,还要顾及皇家尊严。你自己选一个吧。”太后声音淡淡。 赵音音不气不惧,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太后娘娘,当年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刺死苏静雪的?” 太后神色微微一变:“死到临头,劝你少说废话。赶紧选一个吧。” 赵音音跪在地上,被四个内侍强行按住肩膀,她唇边绽放起一抹奇异的笑:“不知太后将会如何跟陛下交代?” 太后懒洋洋道:“这还不简单,人若是死,横竖有一百种死法。” 赵音音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扬起手端起金樽。 她望着金樽,声音凄清如冰花:“请太后替我转告陛下一句……” 她将金樽稍微又举高了点,眸光涣散:“我与腹中孩子先行一步。” 她言罢,举起酒杯往唇边送。 “砰!”太后一双纤细的蔻丹长指猛然夺过了她手中的金樽,七寸纯金护甲还不小心划破了她的脸颊,原本粉嫩的脸颊立刻多了一道肿胀的红道子。 “你竟然身怀有孕?!”太后诧异地睁大眼睛望着她。 赵音音手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我葵水已经两月不曾来过,前阵子让崔太医看了下,说是有喜了。我本想着找个好机会,告诉陛下,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太后紧攥着金樽,七寸纯金护甲刺入掌心,她倏然转过身,冷哼一声:“这次算你走运。” 太后等人走远了,赵音音垂首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默然不语。 冷宫环境恶劣,皇后有孕自然是不能继续住下去。 冷萃宫。 赵音音呆呆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谢泓,扬起小脸,笑容灿烂:“参加陛下。” 谢泓听到赵音音有孕的消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此时此刻他勉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爱妃既然有孕,那就搬回椒房殿吧。” 赵音音嘴唇微微发白,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陛下,臣妾为了保命,骗了太后。” 谢泓一听,大概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紧握住赵音音的手,声音温柔如春水:“随孤回去吧,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赵音音眼底泪花微闪,笑语嫣然:“陛下是说以前什么事?是说太后三番两次害我之事还是陛下将臣妾打到冷宫之事?” 谢泓望着她,曜石般乌黑的眸子中怒气隐现。 赵音音将手从谢泓手中抽出,语调微冷:“臣妾觉得这冷宫没什么不好。” 谢泓定定望着她,而后决然离去。 小蓝凑过来,难过道:“娘娘何苦如此?陛下已然退了一步。” 赵音音扬手示意小蓝不必继续说下去,她望着谢泓远去的背景,沉默不语。 “咕咕咕……”五脏六腑大爷发出抗议,赵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沾。 赵音音拉着小蓝朝里走:“好饿啊,看哥哥又送来什么好吃的了。” 苏静雨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收拾手边的字画。 那些都是这阵子,她逼着赵琛所画,就是为了高价卖给宫中的婢子以及官宦千金。 苏婧雨只道谢泓命赵音音回椒房殿,但是赵音音不愿意回去。 她不免要在赵音音面前奚落一般,说赵音音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有她好看的。 她在一边说着风凉话,赵音音将最后一副卷轴排放整齐,突然开口:“苏婧雨,那天本宫突然明白,你姐姐苏静雪临死前是什么感受了……” 她的声音清淡夹杂在含糊不清的风中:“本宫觉得后宫的女人都太可怕了……” 微风过阵,扬起她的墨发,发出轻微声音,似乎在跟绿草低诉心事。 第73章 欺我大齐无人? 突厥使臣前来祝贺大齐顺利镇压渭东王起兵,大齐皇帝于保和殿设宴。 外国使臣来朝,一国之母本该出席。 保和殿中宫人忙进忙出,忙的人仰马翻,准备着物什。 然而…… 冷萃宫中,赵音音一身朴素衣衫,她正忙着招呼前来购买字画的宫人以及千金小姐,她忙的满头大汗,长袖绾到胳膊肘。 “王小姐,您要的这幅字画,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李小姐,你好有眼光啊,这副《仕女图》乃是我哥哥亲自为你所作。” “宋小姐,您可别和我降价了,就三百两,咱们一口价。实在不行,等我哥哥回来,附赠两口哥哥香啵。” …… 保和殿中,谢泓一身明黄色水浪云纹龙袍,头戴十二冕旒,黑眸如玉,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股压人的帝王气势。惠妃和端妃分居两侧。 宴会尚未开始,不过依旧是老样子,先是感谢突厥使臣不远千里前来祝贺,然后又介绍了下抗击逆臣的苏相,顺便介绍了下新晋青年将军赵琛。 突厥使臣微微一笑,眸光落在谢泓身边的空着的位置:“不知此次宴会,皇后娘娘为何没有来?” 谢泓道:“皇后近日感染风寒,孤怕她风寒加重,便让她在寝宫休息了。” 突厥使臣唇边留着卷翘的胡子,一身胡装打扮,宴会进行到一半,使臣提议进行猜谜的游戏。 他来出题,百官来答。 开始百官尚能答出,但是到后面字谜愈难,百官各个紧皱眉头。 突厥使臣哈哈大笑:“泱泱大齐,竟然无一能人解出胡人字谜。” 言语之间,鄙夷可现。 猜谜结束之后,突厥使臣提议打马球,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之前被突厥使臣嘲笑大齐无能人,谢泓不得不应下。 然,比赛开始。 大齐马球队屡屡输球,场上一片叹气,大齐领队竟然一下子从马上摔下来。 场上唏嘘,围观的突厥人扬起得意笑容。 突厥使臣勒住缰绳,复哈哈大笑起来,眉宇之间可见轻蔑。 “大齐皇帝!大齐朝中果然无人啊!”他夹紧马腹,策马奔腾。 谢泓的脸已经黑下来了。 小蓝奔过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树下认真数钱,边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她一面数一面吃。 “娘娘,我朝与突厥人打马球,输的好惨。” 赵音音将银票一张一张舒展开,叠在桌子上。 “那突厥狂徒大骂我朝中无人。” 赵音音低头,专注的数着银票。 “突厥人中有个叫赛雅的突厥女子,她在场上一直对陛下暗送秋波,惠妃娘娘的脸都气变形了。” 赵音音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我去会会她。” 马球场上,大齐一队仅进一球,输的难看至极。 中场休息的时候,突厥使臣望着场上众人,低声笑道:“大齐自开国以来,也有两三百年历史了,怎么连一个会打马球的人都没有呢?” 谢泓不气不恼,眉眼清淡,款然举起酒杯,唇边漾着浅浅笑意。 “我大齐百官一心为了黎明苍生,如何跟你们比?” 赛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讽刺他们不为百姓着想而一心沉迷娱乐。 赵音音一身深蓝色织锦长袍,粉黛未施,墨发高盘,略显英气。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悄悄地换下被逼无奈来充数的崔太医,自己上场。 下半场一开始,赛格便注意到了这个眉宇清淡的一举一动的优雅中透着柔态的年轻男子,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半会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而,赵音音则一眼认出这个是被容蛟剥了衣服,只剩下一条红裤衩的被扔到荒山野岭的突厥人。 赵音音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丝不好的想法,他为何会假扮商旅先去了渭南? 她缓缓心神,在马上朝赛格拱手。 赛格顾不得那么多,礼貌性朝她回礼,瞧这人这般瘦弱,一定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心中不禁鄙夷。 又是突厥人进球 场上百官一片唉声叹气。 马上突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是得意之态。 赵音音唇角含笑,趁突厥人掉以轻心之际,夹紧马腹,猛然挥舞长柄球槌,但见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进球了! 满堂喝彩。 赛格微微吃惊,但是却不为然,才进了一个球算什么本事。 可是他没想到刚才的进球只是个开始,这位新上场的男子往来奔驰如同电掣,挥动球槌,杀破冲冲阻挡,屡屡进球,所向无敌,连连洞穿他方大门。 身后是漫天的金色阳光,赵音音英气勃发,驭马奔腾,马上的她面色微红,汗珠或粘着黑色的发丝,或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缓缓流下,整个人晶莹剔透,有如谪仙人降世。 谢泓执起酒杯,眯起了眸子。 最后一个球,赵音音加紧马腹,挥动球槌,阳光下冲赛格微微一笑,打过木球的球槌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然后一不小心打在赛格身上。 赛格一个不稳,栽下马去。 哄堂大笑。 赛格气恼地爬起来,赵音音在马上抱拳,朗声道:“对不住了。” 我方大获全胜,满堂喝彩,百官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 比赛结束,赛格翻身下马,走进御座:“大齐皇帝,不知道这位所向披靡的兄弟是哪位大臣的公子?” 谢泓放下手中的金樽,正欲回答。 但见翻身下马的赵音音已经抢先一步回答:“在下才疏学浅,姓名实在不值一提。本就是一平平无奇的执金吾罢了。” 她的眸光落在谢泓不远处的赛雅身上,赛雅有着一张西域人的脸,双眼皮、高鼻梁,眉宇之间浅浅的英气带着若隐若现的媚态。 赛格微微扬眉,不置可否。 在场之人无一看出赵音音的真实身份,听到赵音音称自己是执金吾,一时间议论纷纷。 小方子一眼便看出此人皇后,听她这么说,不免为她掐了把汗。 这可是欺君之罪。 谢泓不紧不慢的执起金樽,语调淡淡地继续补充:“此人乃是孤贴身郎中。” 赛格明白,率众人拱手让座。 谢泓望着赵音音,低声呵斥:“还站在哪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赵音音暗自撇嘴,急急跑了过去,站在龙椅之后,与小方子挨着站。 第71章 臣有罪 小方子是不行了。 其余两个执金吾皆是练家子,不多时又将崔太医架了回来。 崔太医大汗淋漓,全身虚软之际,还不忘向二人举起大拇指:“你们是真的厉害……追了我整整五条街……” 执金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崔太医谬赞了,主要是你绕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崔太医倒。 Σ(っ°Д°;)っ 御书房。 朱红色的门被小方子推开,崔太医双腿狂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恐怖幽深如同阎罗殿的御书房蹭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往日仅需十秒钟就能走完的小路,他用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堪堪走了一半。 小方子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脚将崔太医踹进御书房。 崔太医狗啃泥似的摔进御书房,眼前映出一双绣有金龙的黑色长靴。 他急忙伏地:“微臣参见陛下,祝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经天纬地的陛下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谢泓蹙眉:“滚。” “是!”崔太医如同大赦般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举步往外走。 “回来!”谢泓轻斥。 “是……”崔太医哭丧着脸,“扑通”跪在谢泓面前。 当天谢泓身着一件明黄色龙袍,下绣水浪云纹,眉宇间不怒自威,更添几分帝王威严。 “你可知罪?” “臣有罪!臣有大罪!”崔太医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当晚暗卫与端妃娘娘云雨之后,臣因为一时贪杯,忘记给端妃娘娘吃下避子丸。臣有大罪!” “那晚暗卫与端妃都喝醉了,端妃睁眼看到你在衣衫不整坐在床头,以为是你……” 谢泓极力忍住笑。 崔太医摸摸委屈的眼泪:“臣因为前一天晚上贪杯被拙荆赶了出来,想着还没有喂端妃娘娘吃避子丸,又急忙回到钟宁宫。哪知,臣还没开始喂给她吃,端妃娘娘便醒了过来。” 他老老实实伏在地上,高呼:“臣有罪!!求陛下恕罪!” 谢泓缓步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不过现在也好,那个孩子本就是多余。” “这些日子,害你一直被人误会,委屈你了。” 谢泓示意他坐。 崔太医的腿还是如同筛糠一样抖,他心有余悸抹抹额头上的汗珠:“臣的名誉倒是不要紧,只是求陛下跟我家那拙荆解释解释,到现在她还不理微臣呢。” 谢泓笑了。 他算是看透了,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一个都惧内啊。 端妃小产,惠妃失宠。 陛下迟迟没有命皇后搬出来的意思。 两人明里暗里较着劲。 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都在等对方服软。 赵将军父子急了。 赵琛因在边疆立下战功,谢泓特命他回长安受封。 官拜三品威远将军。 赵琛道:“陛下,吾妹尚在冷宫饥寒交迫,求陛下放吾妹回椒房殿。” 谢泓从书海中抬头:“现在正值盛夏,且孤听闻,皇后在冷萃宫顿顿有肉,何来饥寒一说?” 赵琛尴尬地摸摸鼻子:“吾妹乃是一国之母,久居冷宫不是长久之计啊。陛下难不成还在生吾妹的气?” 谢泓正在阅览如何处理渭东王家眷奏章,赵琛的话让他心中烦闷,他用朱笔在斩首之后猛地一勾。 谢泓道:“皇后做事不考虑后果,藐视君威,让她好好在冷宫待着吧。” 赵琛又跑去冷宫。 冷萃宫,赵音音的日子也挺悠哉的,和李昭仪行至水穷,坐看云起。 只是日子久了,她和李昭仪二人也渐渐无言。 且听说赵琛回长安了,心中不免动了去见他的心。 小文子来给她送饭,将饭菜整齐的摆放在石桌上,饭菜飘香,赵音音举箸进食。 小文子坐在对面,笑道:“今日威远将军来皇宫受封,赵公子年纪轻轻即官拜三品,真是要恭娘娘了。” 赵音音放下筷子,起身:“我现在去找哥哥去。” “听说受封仪式结束之后,威远将军去了御书房,现在不知出没出来。” 赵音音接过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那我就在御书房门口等着他。” 她稍微一顿,眸光从手帕上收回:“这样就应该碰不到陛下了。” 灼灼空气带着少有的清爽。 金色的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树叶间隙割裂成条条丝绦。 微风扬起赵音音的衣角,赵音音拳着拳头,脸上露出了少见的迟疑。 她迟疑了零点零一秒,还是决定去御书房。 赵琛从御书房出来,官服未卸,大步向冷萃宫行去。 远远地,一身着明亮鹅黄宫裙的女子提着裙角望这边赶来。 那女子老远朝他挥挥手,正是自己多日不见的胞妹。 他心绪一阵激动。 冷萃宫。 赵音音把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赵琛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吾妹还有这等胸襟,愿意将自己相公拱手让于其他人!” 赵音音朝他翻了个大大白眼。 赵琛倾过身子,说陛下其实还是在意她的,这个时候若是她愿意服软,陛下一定松口让她搬回椒房殿。 赵音音撇嘴,不以为然:“我现在在冷宫也挺好的,没那么多破事。” 赵琛苦口婆心劝了一会儿,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奈何赵音音油盐不进。 最后他有些生气,微微激动:“陛下乃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拥有睥睨山河的傲气。你要知道你是皇后,从始至终都是低于陛下的,你难不成还想让未央宫的谢泓给你道歉?现在趁着他对你还有恩宠,见好就收吧。” 赵音音抿着唇,迟迟没有说话。 半晌,她神情寂寥,薄唇微启:“所以我和他从来没有平等过,是不是?” “不是高于你,是高于后宫所有妃嫔!” 赵音音咬着唇,赵琛的话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长久以来刻意逃避的问题——帝王之爱,变幻莫测,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而,她赵音音依仗着帝王之爱,才有今天的。 赵音音垂首不语,身上的鹅黄色宫装像秋日中一片枯黄的树叶,单薄且萧瑟。 前些日子,苏静雨还是欲与皇后比肩、人人结巴的新晋宠妃。 仅仅谢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苏静雨瞬间跌落神坛。 赵音音再次萌生了逃离皇宫的打算。 赵琛后面说的话她已然不记得了。 赵琛见赵音音如此固执,也只好作罢,暗地里打点了冷萃宫的宫人,希望赵音音能在冷萃宫日子过的舒坦些,并且及时醒悟。 第74章 请公子赐教 赛格几人均是没有看出来赵音音是渭南城客栈中的男子,但是其中略有文气的文质彬彬的大叔阿达鲁一眼便认出赵音音的真实身份。 他话不多,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饱含智慧,言行举止谨慎,谦逊有礼。 压根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赛格那个大老粗的授业恩师。 宴会结束的时候,他便将此事告知了赛格等人。 赛格拍拍脑袋:“阿达叔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想起来了。只是……” 赛格想到那日客栈中畏手畏脚的胆小怯弱的男子与今日马场上如同清风朗月般玉公子…… 模样看起来是有些相似,但是气质、行为举止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阿达鲁的提点下,赛格很快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在渭南城与这位郎中有过一面之缘,他们假装商旅,实际上是去渭南与渭南王谈事情。 而赵姓郎中乃是大齐皇帝的贴身郎中,一定是他的心腹。 难不成他是大齐皇帝特意派去渭南城调查渭南王的? 若是让大齐皇帝知道,他们有意与渭南王合作,助渭南王起兵,此事就麻烦了。 阿达鲁眸光幽幽,刻意压低了声音:“此人留不得。” 而一侧的赛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想到马场上的神采飞扬、姿态英勇的赵音音,便忍不住满面春光。 她在突厥生活多年,见多了部落里男子粗犷高大,威猛健硕,极少见到这般眉清目秀、举止斯文的男子。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微风过阵,斜阳余晖。 宴会结束,赵音音老老实实的跟着谢泓回了未央宫。 谢泓翘着腿,眸光幽幽望着一言不发的赵音音。 半晌,他幽幽开口:“怎么不说话?今日在马场不是很能说吗?” 赵音音瞪着他一眼,负气道:“我要回冷萃宫。” 手腕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力量,赵音音猝不及防,瞬间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扑鼻的是淡淡的沉香味,很熟悉。 谢泓将欲做挣扎的赵音音禁锢在怀抱中,声音低沉:“嗯?你还想走?” 不知何时,偌大的内殿只余谢泓和赵音音二人。 谢泓凑过来,均热的气息喷洒在赵音音耳朵根,赵音音垂着头,咬着唇不语。 脸颊上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量,谢泓轻轻吻了赵音音一下。 赵音音面色发烫,微微发红。 谢泓更搂紧了赵音音,整张脸享受地埋进赵音音香颈中,他按住欲动的赵音音,低沉且魅惑的声音在赵音音耳边响起:“让孤抱抱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赵音音忍不住红了眼睛。 赵音音坐在谢泓大腿上,有些日子没跟谢泓这么近距离接触了,他原本神采奕奕的面容比之前略微憔悴了些。 谢泓痴迷地盯着赵音音,温暖的大手捧起她的脸:“音音,你让孤好苦。” 晶莹的泪花在赵音音眼底打转,她强忍着想哭的冲动:“陛下不是还有惠妃吗?不是还有端妃吗?再不济还有王美人、莫婕妤……” 见到谢泓脸色微沉,她才慢慢止住话。 修长骨指带着略微凉意划过她发烫的面颊,赵音音面若桃花、肤白胜雪、一双娇艳的嘴唇娇艳欲滴,一双眸子半含情半娇羞地望着他,更是让那他欲罢不能。 他一手搂着赵音音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头,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热烈霸道。 赵音音开始还挣扎几下,后来便放弃了。 索性闭上眼睛,任凭谢泓侵城掠地。 谢泓望着她卷翘的睫毛,惩罚性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啊……”她低呼,用手擦唇,有血。 谢泓唇边也有些血迹。 谢泓也不用手抹开,只是盯着有些气急败坏的赵音音低低笑出声来:“这次,孤小惩大诫。下次再把孤推到别的女人怀中,就不是咬唇了。” 赵音音咬着唇,心中复杂,半晌闷闷道:“臣妾遵旨。” 谢泓倏然将赵音音打横抱起往床边走,赵音音睁大了眸子:“陛下,现在天还没黑呢。” 谢泓朗声大笑道:“孤等不及了。” 天色渐暗,灯火摇曳,室内春光盎然。 翌日,赵音音刚起床。 “突厥公主正在宫外等候。”小蓝道。 赵音音纳闷的出去了,她身着一件宽大的郎中制服,显得身子单薄,格格不入。 “赛雅公主,你好。”赵音音大步出来:“不知道找我有何要事?” 赛雅是典型的胡人女子,性格爽朗,做事不拘小节,此刻见了赵音音却有几分羞赧之色,娇羞之态。 赵音音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地望着赛雅。 赛雅道:“昨日在马场上公子表现异常突出,赛雅想让公子教教我打马球。” 赵音音拱手,温声道:“多谢公主看得起在下,只是赛格王子打马球的技术不在在下之下,赛雅公主可以向他请教一二,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无法担当起大任。” 身为突厥最小的公主,她从小集万千宠爱,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面前面如冠玉的男子拒绝了她。 “我哥哥没空,只好来请教公子了。”她不死心。 赵音音暗道我也没空,面上仍是温温一笑:“还请公主恕罪。” 赛雅气呼呼的离开了。 赛格等人尚未离开大齐,赵音音一直以皇帝的贴身郎中的身份住在未央宫。 整日穿着个又大又松的郎中制服在未央宫中漫步,偶尔去御书房溜达溜达,没事就跟守门的执金吾或者小方子说说话。 然,晚上的时候,赛雅又过来找他了。 赛雅拎着一个红漆食盒,笑盈盈的进来。 赵音音呆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一阵飘来的香味勾着她的鼻子,不自觉朝赛雅那边走。 “赵公子,这些乃是我突厥的传统美食,在你们中原是没有的。” 赛雅用生硬的汉语一一介绍:“这是香河肉饼、椒盐奶茶、我特意带过来给你尝尝。” 香河肉饼外酥里嫩,皮薄如纸,肉馅鲜美。 椒盐奶茶甜咸适中,口感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赵音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多不好意思。”赵音音不自觉地坐在小几边,并且示意赛雅一同坐下。 “赶紧吃吧,别凉了。” “那我就开动咯。”赵音音拿起筷子,一口肉饼,一口奶茶,肉饼真香!奶茶真好喝! 未几,赵音音皱了皱眉头,舌头卷起,认真的用舌头给自己剔牙。 赛雅问:“怎么了?” “肉饼塞牙了。” 第72章 后宫的女人都太可怕了 自从渭南王“死”后,太后每日郁郁寡欢,精神靡靡。 最近心情好转,也开始乱溜达了,比如去御花园看假山、去御书房看谢泓、去冷萃宫瞧瞧赵音音死了没。 赵音音唇角动了下,面无表情的冲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倒是丝毫不在意,上前扶起赵音音:“皇后,吾儿已死,有些事情就让它随风逝去吧。” 她命人给赵音音送来了各种名贵补品和金银首饰。 而,赵音音发怵地瞧着笑容和蔼的太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现在再次明白黄鼠狼给鸡拜年,鸡是什么感觉了。 太后拉着她的手,示意宫人上前:“哀家知道你喜欢吃长乐宫的贵妃糕和黄金竹,今日特意给你带了些,你尝尝。” 赵音音眨巴着眼睛,迟迟没有伸手。 太后温和一笑,三支七寸金护指轻轻划过赵音音的手背,所到之处,如同狼舔,赵音音忍不住一颤。 小蓝接过碟子,放在石桌上。 下午的时候,斜阳余晖之下,她又邀赵音音一同游船。 在船上,她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眼角有些湿润:“现在哀家只有皇帝这么一个儿子,只希望你们二人能和和气气的,为哀家早日诞下皇孙。” 赵音音动作细微的抽出握在她掌心的素手,语气疏淡:“太后娘娘,这子嗣急是急不来。” 太后望着她,精致面容上有些灰暗:“这个哀家自是知道的,可是皇帝今年都已二十岁了,跟他一样大的王爷孩子都满地爬了……哀家还是希望皇后早日为我谢齐皇家开枝散叶。” 赵音音背后缓缓升起一股寒冷之意。 这个老太婆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后送的糕点,赵音音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动手吃了起来。 糕点凉了,但是口感依旧酥软,味道依旧香甜。 赵音音没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很快满满一碟都被她吃光了。 吃饱喝足,打算洗漱睡觉,正在此时,腹中一阵剧痛传来,她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后知后觉地盯着贵妃糕,冷汗直冒。 今日太后这般反常,本就不对劲。 如今吃了这糕点,自己身体不适,难不成糕点有毒?! 次奥! 剧痛一波一波袭击她的脑子,她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意识昏沉,视线模糊,慢慢的倒在地上。 她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醒来的,她睁开眸子,室内昏暗,影影绰绰的灯火中,一面容精致的女子身着盛装,雍容华贵的端坐。 “赵音音,你可知罪?” 那人缓缓从椅子上气起来,眸光锐利,正是太后许氏。 赵音音轻轻叹口气,她就知道太后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不知道本宫犯了什么罪?” 赵音音的眸光再次落在桌子上摆放整齐的精致糕点,五脏六腑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咕声。 太后唇角微动,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厉:“身为后宫之母,你行为轻浮、做事荒唐、实在无法成为后宫表率。且,你曾欲谋害皇帝,你说是不是罪该万死?” 赵音音眼皮微微一抬:“看来今日太后一定要我死了。” 太后万分尊贵的缓缓走到她面前,妖艳的嘴动了动,那张嘴巴就像是吸了人血一般殷红:“你本罪该万死。” 宫人捧着一漆盘上前,漆盘中整齐对折着一白绫,设有一樽毒酒。 “你现在还是皇后,不能让你死相太难看,还要顾及皇家尊严。你自己选一个吧。”太后声音淡淡。 赵音音不气不惧,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太后娘娘,当年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刺死苏静雪的?” 太后神色微微一变:“死到临头,劝你少说废话。赶紧选一个吧。” 赵音音跪在地上,被四个内侍强行按住肩膀,她唇边绽放起一抹奇异的笑:“不知太后将会如何跟陛下交代?” 太后懒洋洋道:“这还不简单,人若是死,横竖有一百种死法。” 赵音音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扬起手端起金樽。 她望着金樽,声音凄清如冰花:“请太后替我转告陛下一句……” 她将金樽稍微又举高了点,眸光涣散:“我与腹中孩子先行一步。” 她言罢,举起酒杯往唇边送。 “砰!”太后一双纤细的蔻丹长指猛然夺过了她手中的金樽,七寸纯金护甲还不小心划破了她的脸颊,原本粉嫩的脸颊立刻多了一道肿胀的红道子。 “你竟然身怀有孕?!”太后诧异地睁大眼睛望着她。 赵音音手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我葵水已经两月不曾来过,前阵子让崔太医看了下,说是有喜了。我本想着找个好机会,告诉陛下,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太后紧攥着金樽,七寸纯金护甲刺入掌心,她倏然转过身,冷哼一声:“这次算你走运。” 太后等人走远了,赵音音垂首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默然不语。 冷宫环境恶劣,皇后有孕自然是不能继续住下去。 冷萃宫。 赵音音呆呆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谢泓,扬起小脸,笑容灿烂:“参加陛下。” 谢泓听到赵音音有孕的消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此时此刻他勉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爱妃既然有孕,那就搬回椒房殿吧。” 赵音音嘴唇微微发白,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陛下,臣妾为了保命,骗了太后。” 谢泓一听,大概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紧握住赵音音的手,声音温柔如春水:“随孤回去吧,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赵音音眼底泪花微闪,笑语嫣然:“陛下是说以前什么事?是说太后三番两次害我之事还是陛下将臣妾打到冷宫之事?” 谢泓望着她,曜石般乌黑的眸子中怒气隐现。 赵音音将手从谢泓手中抽出,语调微冷:“臣妾觉得这冷宫没什么不好。” 谢泓定定望着她,而后决然离去。 小蓝凑过来,难过道:“娘娘何苦如此?陛下已然退了一步。” 赵音音扬手示意小蓝不必继续说下去,她望着谢泓远去的背景,沉默不语。 “咕咕咕……”五脏六腑大爷发出抗议,赵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沾。 赵音音拉着小蓝朝里走:“好饿啊,看哥哥又送来什么好吃的了。” 苏静雨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收拾手边的字画。 那些都是这阵子,她逼着赵琛所画,就是为了高价卖给宫中的婢子以及官宦千金。 苏婧雨只道谢泓命赵音音回椒房殿,但是赵音音不愿意回去。 她不免要在赵音音面前奚落一般,说赵音音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有她好看的。 她在一边说着风凉话,赵音音将最后一副卷轴排放整齐,突然开口:“苏婧雨,那天本宫突然明白,你姐姐苏静雪临死前是什么感受了……” 她的声音清淡夹杂在含糊不清的风中:“本宫觉得后宫的女人都太可怕了……” 微风过阵,扬起她的墨发,发出轻微声音,似乎在跟绿草低诉心事。 第73章 欺我大齐无人? 突厥使臣前来祝贺大齐顺利镇压渭东王起兵,大齐皇帝于保和殿设宴。 外国使臣来朝,一国之母本该出席。 保和殿中宫人忙进忙出,忙的人仰马翻,准备着物什。 然而…… 冷萃宫中,赵音音一身朴素衣衫,她正忙着招呼前来购买字画的宫人以及千金小姐,她忙的满头大汗,长袖绾到胳膊肘。 “王小姐,您要的这幅字画,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李小姐,你好有眼光啊,这副《仕女图》乃是我哥哥亲自为你所作。” “宋小姐,您可别和我降价了,就三百两,咱们一口价。实在不行,等我哥哥回来,附赠两口哥哥香啵。” …… 保和殿中,谢泓一身明黄色水浪云纹龙袍,头戴十二冕旒,黑眸如玉,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股压人的帝王气势。惠妃和端妃分居两侧。 宴会尚未开始,不过依旧是老样子,先是感谢突厥使臣不远千里前来祝贺,然后又介绍了下抗击逆臣的苏相,顺便介绍了下新晋青年将军赵琛。 突厥使臣微微一笑,眸光落在谢泓身边的空着的位置:“不知此次宴会,皇后娘娘为何没有来?” 谢泓道:“皇后近日感染风寒,孤怕她风寒加重,便让她在寝宫休息了。” 突厥使臣唇边留着卷翘的胡子,一身胡装打扮,宴会进行到一半,使臣提议进行猜谜的游戏。 他来出题,百官来答。 开始百官尚能答出,但是到后面字谜愈难,百官各个紧皱眉头。 突厥使臣哈哈大笑:“泱泱大齐,竟然无一能人解出胡人字谜。” 言语之间,鄙夷可现。 猜谜结束之后,突厥使臣提议打马球,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之前被突厥使臣嘲笑大齐无能人,谢泓不得不应下。 然,比赛开始。 大齐马球队屡屡输球,场上一片叹气,大齐领队竟然一下子从马上摔下来。 场上唏嘘,围观的突厥人扬起得意笑容。 突厥使臣勒住缰绳,复哈哈大笑起来,眉宇之间可见轻蔑。 “大齐皇帝!大齐朝中果然无人啊!”他夹紧马腹,策马奔腾。 谢泓的脸已经黑下来了。 小蓝奔过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树下认真数钱,边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她一面数一面吃。 “娘娘,我朝与突厥人打马球,输的好惨。” 赵音音将银票一张一张舒展开,叠在桌子上。 “那突厥狂徒大骂我朝中无人。” 赵音音低头,专注的数着银票。 “突厥人中有个叫赛雅的突厥女子,她在场上一直对陛下暗送秋波,惠妃娘娘的脸都气变形了。” 赵音音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我去会会她。” 马球场上,大齐一队仅进一球,输的难看至极。 中场休息的时候,突厥使臣望着场上众人,低声笑道:“大齐自开国以来,也有两三百年历史了,怎么连一个会打马球的人都没有呢?” 谢泓不气不恼,眉眼清淡,款然举起酒杯,唇边漾着浅浅笑意。 “我大齐百官一心为了黎明苍生,如何跟你们比?” 赛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讽刺他们不为百姓着想而一心沉迷娱乐。 赵音音一身深蓝色织锦长袍,粉黛未施,墨发高盘,略显英气。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悄悄地换下被逼无奈来充数的崔太医,自己上场。 下半场一开始,赛格便注意到了这个眉宇清淡的一举一动的优雅中透着柔态的年轻男子,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半会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而,赵音音则一眼认出这个是被容蛟剥了衣服,只剩下一条红裤衩的被扔到荒山野岭的突厥人。 赵音音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丝不好的想法,他为何会假扮商旅先去了渭南? 她缓缓心神,在马上朝赛格拱手。 赛格顾不得那么多,礼貌性朝她回礼,瞧这人这般瘦弱,一定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心中不禁鄙夷。 又是突厥人进球 场上百官一片唉声叹气。 马上突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是得意之态。 赵音音唇角含笑,趁突厥人掉以轻心之际,夹紧马腹,猛然挥舞长柄球槌,但见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进球了! 满堂喝彩。 赛格微微吃惊,但是却不为然,才进了一个球算什么本事。 可是他没想到刚才的进球只是个开始,这位新上场的男子往来奔驰如同电掣,挥动球槌,杀破冲冲阻挡,屡屡进球,所向无敌,连连洞穿他方大门。 身后是漫天的金色阳光,赵音音英气勃发,驭马奔腾,马上的她面色微红,汗珠或粘着黑色的发丝,或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缓缓流下,整个人晶莹剔透,有如谪仙人降世。 谢泓执起酒杯,眯起了眸子。 最后一个球,赵音音加紧马腹,挥动球槌,阳光下冲赛格微微一笑,打过木球的球槌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然后一不小心打在赛格身上。 赛格一个不稳,栽下马去。 哄堂大笑。 赛格气恼地爬起来,赵音音在马上抱拳,朗声道:“对不住了。” 我方大获全胜,满堂喝彩,百官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 比赛结束,赛格翻身下马,走进御座:“大齐皇帝,不知道这位所向披靡的兄弟是哪位大臣的公子?” 谢泓放下手中的金樽,正欲回答。 但见翻身下马的赵音音已经抢先一步回答:“在下才疏学浅,姓名实在不值一提。本就是一平平无奇的执金吾罢了。” 她的眸光落在谢泓不远处的赛雅身上,赛雅有着一张西域人的脸,双眼皮、高鼻梁,眉宇之间浅浅的英气带着若隐若现的媚态。 赛格微微扬眉,不置可否。 在场之人无一看出赵音音的真实身份,听到赵音音称自己是执金吾,一时间议论纷纷。 小方子一眼便看出此人皇后,听她这么说,不免为她掐了把汗。 这可是欺君之罪。 谢泓不紧不慢的执起金樽,语调淡淡地继续补充:“此人乃是孤贴身郎中。” 赛格明白,率众人拱手让座。 谢泓望着赵音音,低声呵斥:“还站在哪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赵音音暗自撇嘴,急急跑了过去,站在龙椅之后,与小方子挨着站。 第75章 请公子教我打马球1 第三天,赛雅又来了。 这次带来了突厥传统饮料:马奶酒。 马奶酒呈半透明状,酒精含量比较低,且口感圆润滑腻,酸酸甜甜,奶味芬芳。 赵音音这个吃货自然抵抗不住诱惑,仰脖咕噜咕噜几口,半瓶已经下肚了。 小蓝瞧着赵音音面色微红,显出微醺之态,上前劝她:“娘……这位大人若是酒量不好,还是少饮些酒吧……” 赵音音头脑还算清醒,她将酒重重搁在桌子上:“小蓝说的有理。” 赛雅笑道:“没想到赵公子的酒量这般差,我哥哥一次能喝七八瓶呢。” 赵音音摆手:“在下不能与突厥王子相提并论,突厥王子如此英猛,在下惭愧不如。” 赛雅毫不客气,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白瓷瓶,将剩下的半瓶马奶酒喝得一干二净。 末了,她将瓶子倒起,滴酒未落,表示自己已经喝完了。 赵音音忍不住拍手叫好:“赛雅公主好酒量。” 赛雅丝毫不扭捏,颇为得意笑道:“多谢公子夸奖。” 微风过阵,拂过纱帘,不知何时室内就剩赛雅和微醺的赵音音了。 赛雅一双剪水双瞳含情脉脉的望着赵音音:“赵公子,不知道你觉得赛雅如何?”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赛雅公主人很漂亮,性格豪爽,是个不错的女孩。” 平日听到夸赞也不少,但是赵音音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赛雅心花怒放。 她又问:“赵公子,可愿意亲自教授赛雅马术呢?” 赵音音这两天吃了别人的,喝了别人,此时也不好拒绝。 她略微沉思:“赛雅公主你看这样行不行?” 赛雅倾身过去,赵音音均热的呼吸洒在她面容上,头顶的宫灯熠熠生辉,她姣好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红晕。 “公子请讲。” “我有个好哥们,叫崔睿晟,他也会打马球,而且技术很靠谱。我将你引荐给他好不好?” 赛雅脸色微沉。 她瞪了微醺的赵音音一眼,奔出未央宫。 夜色浓烈,谢泓从御书房回来,一踏进未央宫门口,便觉察到宫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很安静。 小蓝轻步走上来,行礼之后,指了指榻上的安然入睡的赵音音。 她低声道:“今日赛雅公主来了,娘娘喝了一些她带来的马奶酒,后来就在榻上睡着了。” 谢泓淡淡应了声嗯,然后挥手命宫人退下。 头顶的八角宫灯散发出淡淡的光辉,洒在赵音音安详的睡容上。 谢泓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俯身将赵音音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轻,赵音音依偎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赛雅又又又来了。 她给赵音音带了些椒盐奶茶,咸甜适宜,带着奶茶的鲜甜,绕齿生香,赵音音一直念念不忘。 但是昨日她隐约记得自己拒绝了赛雅,今天的奶茶也不太好意思喝了。 赛雅倒是不在乎,看起来没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一个劲儿让赵音音喝,别不好意思。 赵音音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奶茶实在是太香了,她腆着厚脸皮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啊!”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抹抹嘴:“真是好喝啊!” 赛雅依旧是一脸微笑地望着她。 “再喝点吧。” 赵音音不好意思全喝完,递给她:“你也喝。” 赛雅摇摇头:“既然赵公子爱喝,那赵公子就多喝点。” 赵音音憨憨一笑,直接仰首将椒盐奶茶喝了个精光。 末了,赛雅微笑望着她:“好喝吗?” 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赛雅的微笑让赵音音背后一阵发凉,但是本着诚实守信的准则,她还是赞同地点点头。 “五。” “四。” 赵音音一脸懵逼,“???” “三。” 赛雅唇边笑意愈盛:“二。” “一。” “啊啊!!好痒!” 赛雅话音刚落,赵音音一个劲儿猛抓胳膊,身上似乎爬满了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蚂蚁,瘙痒难忍。 “这奶茶里有什么?” 赵音音露出痛苦的表情,不停地挠着脖子、脸上。 赛雅歪着头打量着赵音音,笑语嫣然:“也没什么。只是加了我们突厥的痒痒草罢了。” 赵音音颤抖地指着她:“你好狠。” “赵公子,赛雅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教我打马球?” 赵音音此人吃软不吃硬,梗着脖子道:“不。” 赛雅闻言挑了挑眉,起身欲走:“那好吧,这痒痒草若是没有解药,药效可以维持七天,这七天你就痒着吧。” 赵音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赛雅的腿,悲痛欲绝:“赛雅公主莫走,我愿意教!”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树木葱茏。 这般舒爽的天气,不管是宫婢、内侍还是皇孙贵族心情都不错。 比如说自己前面的脚步轻快走路都在哼曲的赛雅公主。 只有一个人哭丧着脸,那就是赵音音。 赵音音一大早就被赛雅揪出来,教她打马球。 美其名曰:清晨凉爽,适宜教学。日中炎热,担心中暑。 赵音音努力安慰自己,某关嘿,只要寄及藏得够好,就某人看到寄及的泪噻。 “赵公子,别再发愣了,快点。”熹微晨光下,赛雅朝她招招手。 二人来到了马场,换上衣服,各选了一匹骏马,上了马场。 偌大的马场也只有她二人,以及两个打着哈欠的马童。 现在是没有打马球这项娱乐活动的,赵音音之所以对打马球轻车熟路,完全是因为她曾经跟自己外公、外婆打过高尔夫。 外公、外婆经常和一些当地的富商高官打高尔夫,顺便把她也带上。 她只是把打高尔夫的技能运用到打马球上罢了,反正都是换汤不换药。 木球平稳的停留在地上,赵音音挥舞着棒槌,认真道:“你看,你这个球槌挥舞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角度……” 赛雅花痴地望着他。 “我来给你做个示范。”但闻“嚯”一声,地上闪过一道细长阴影,木球顺利的投进去了。 “看清楚了吗?”赵音音抹抹额头上的汗珠。 对面的男子五官清秀,面色微红,墨发高束,更有一种翩翩玉公子的气度。 细汗顺着他白皙面容缓缓淌下,赛雅春心荡漾。 春风过阵,撩拨的赛雅心中痒痒。 “看清楚了。”赛雅不自觉低头,咬着唇。 第76章 请公子教我打马球2 赵音音点点头,示意她来示范一下。 赛雅试了三次,两次都没打中。 赵音音强压不耐道:“没关系,我再给你示范一次。” 她又示范了一次。 赛雅重来一遍,还是没打中。 赵音音无奈扶额,他索性从马上下来,纵身翻上赛雅的马上,手把手的教她。 赵音音紧贴着赛雅的后背,后背一阵闷热感,赛雅半睁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意中人,面色发烫,眸中含情。 “别看我,看球槌。”赵音音提醒她。 赛雅低低应了声,专注教她动作的赵音音并没有注意到怀中女子痴痴偷瞄着她,唇角含笑,抿唇不语。 教了一个时辰,赛雅只学会了一个最基础的动作。 赵音音有着深深的挫败感,望着眼前兴致勃勃的赛雅,她甚至萌生了放弃教她的念头。 但是想到那瘙痒无比的痒痒草,赵音音心中发怵,放弃的话一直不敢说。 骄阳似火,天气炽热。 两人躺在棚子下乘凉,赛雅递给她一杯酸梅汁,她咕噜咕噜几口喝了下去,喝完果然感觉好多了。 畅快多了。 赵音音用眼角偷瞄还在轻声哼唱歌曲的赛雅,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思前想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赛雅于她,如同前几天晚上,她吃香河肉饼时塞牙的肉丝。 都给她添堵! 她从凉椅上坐起来,咳了两声:“赛雅公主,今天你觉得自己学的如何?” 赛雅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口,非常不客观的对自己今天上午的表现做出评价:“还不错吧。” Σ(っ°Д°;)っ 赵音音差点没被口中的酸梅汁呛到。 她轻抚胸口,小心道:"赛雅公主啊……在下觉得自己才疏学浅……" “塞牙”公主警告地瞥了她一眼,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及时闭上了嘴。 赵音音喝着酸梅汁,大脑飞快的思考对策。 啊!有了! 赵音音从凉椅上起来:“走,出去继续学。” 灼热的大中午,空气闷热黏腻,绿叶打着卷,一副蔫蔫的样子。 “塞牙”公主皱着眉头望着往外走的赵音音:“赵公子,现在太热了。” “正是因为太热了,所以才能表明你学习打马球的决心啊。” 赵音音逆光而立,笑容如同春水。 倏然,她神色骤然一变,直直往后仰去,“砰”一声倒在地上。 “塞牙”公主大惊失色,急忙奔过去:“赵公子,你怎么了?” 赵音音面色通红,睁开眸子,气息微弱道:“赛雅,我怕是中暑了……” 赛雅想把赵音音拖到椅子上,突厥女子力气是比中原姑娘大些,然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费了半天劲也没成功。 放眼望去,此时此刻,马场上只有她二人,上午的两个马童不见踪影。 “你坚持一会儿,我给你叫人去。”赛雅做事不知轻重,慌张中松开手,一下子将赵音音放下,匆忙离开马场。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赵音音后脑勺撞地的那一瞬间痛苦的表情。 脚步声远了,赵音音打算起来,倏然越来越近匆忙的脚步,忙歪在地上装死。 她又折回来了,拿走余下的半杯酸梅汁,太渴了。 骄阳如火无情的喷在赵音音身上,地面如同烤盘一般,赵音音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又担心被“塞牙”公主发现,到时候万一她再给她下药,赵音音真是欲哭无泪了。 她思忖再三,决定咬着牙在地上躺尸。 好一会儿过去了,“塞牙”公主还没有带人过来,赵音音在地上晒得如同鱼干一般。 她头脑昏沉,喉咙发紧,嘴巴干渴,四肢无力。 她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太阳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云彩都被太阳烤化了,赵音音似乎已经要融化在大火球之下了, 粘稠的空气让赵音音胸膛发闷。 意识越来越昏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点冰凉透过意识厚厚的钝感缓慢地传递到大脑。 赵音音无力的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影影绰绰的人影。 耳边隐约传来女子的尖叫:“赵公子,她昏过去了!!” “音音!音音!”低沉且焦灼。 如同火烤的阳光直射在赵音音脸上,赵音音手指动了动,终究重重阖了上眼睛。 赵音音原本只想装作中暑,谁知最后弄巧成拙,真的中暑了。 未央宫。 宫人进进出出。 崔太医命人用冰毛巾给赵音音擦拭身子,做物理降温,又命人取来淡盐水,一点一点喂进去。 “这位兄弟脱水严重。”崔太医皱着眉头。 赛雅似一做错事情的孩子无措的站在一侧:“都怪我,我非要让赵公子教我打马球……” 谢泓冷冷瞥了她一眼。 “可是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弱不禁风,在太阳底下晒晒就中暑了……”赛雅声如蚊讷。 崔太医取来冰毛巾敷在赵音音额上:“她身子底本就差,还在太阳暴晒这么久……今日太阳毒辣,能活下真是万幸了……” 赛雅闻言,喉间动了动,“唰”一声拔刀:“若是她醒不来,我给她陪葬便是了。我一人做事一当。” “放肆!”突厥王子赛格打帘进来,朝赛雅低喝一声,一把将弯刀夺下来。 “赛雅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行为鲁莽,还请大齐皇帝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赛雅纵然骄纵,但是是个良善之人,如今害得赵音音躺在床上,她心里也万分愧疚。 赛格掏出一精致瓷瓶:“我突厥部落乃是游牧民族,在太阳下暴晒乃是常事,为了防止中暑,我们会在出发前服下一颗清凉丸。” “现在赵公子昏迷不醒,希望这药对他有用。”赛格虔诚的将药递给谢泓。 崔太医接过药,打开药闻了闻,但觉一阵清凉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他冲谢泓点点头,谢泓淡淡嗯了一声。 崔太医给昏迷中的赵音音服下一颗,一刻钟过去了,赵音音还没醒。 赛雅有些着急:“哥哥,这药不会失效了吧。” 赛格抬手,声音沉稳:“不应该。” 未几,室内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是足以把未央宫掀翻的呼噜声。 赵音音睡着了。 第74章 请公子赐教 赛格几人均是没有看出来赵音音是渭南城客栈中的男子,但是其中略有文气的文质彬彬的大叔阿达鲁一眼便认出赵音音的真实身份。 他话不多,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饱含智慧,言行举止谨慎,谦逊有礼。 压根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赛格那个大老粗的授业恩师。 宴会结束的时候,他便将此事告知了赛格等人。 赛格拍拍脑袋:“阿达叔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想起来了。只是……” 赛格想到那日客栈中畏手畏脚的胆小怯弱的男子与今日马场上如同清风朗月般玉公子…… 模样看起来是有些相似,但是气质、行为举止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阿达鲁的提点下,赛格很快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在渭南城与这位郎中有过一面之缘,他们假装商旅,实际上是去渭南与渭南王谈事情。 而赵姓郎中乃是大齐皇帝的贴身郎中,一定是他的心腹。 难不成他是大齐皇帝特意派去渭南城调查渭南王的? 若是让大齐皇帝知道,他们有意与渭南王合作,助渭南王起兵,此事就麻烦了。 阿达鲁眸光幽幽,刻意压低了声音:“此人留不得。” 而一侧的赛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想到马场上的神采飞扬、姿态英勇的赵音音,便忍不住满面春光。 她在突厥生活多年,见多了部落里男子粗犷高大,威猛健硕,极少见到这般眉清目秀、举止斯文的男子。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微风过阵,斜阳余晖。 宴会结束,赵音音老老实实的跟着谢泓回了未央宫。 谢泓翘着腿,眸光幽幽望着一言不发的赵音音。 半晌,他幽幽开口:“怎么不说话?今日在马场不是很能说吗?” 赵音音瞪着他一眼,负气道:“我要回冷萃宫。” 手腕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力量,赵音音猝不及防,瞬间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扑鼻的是淡淡的沉香味,很熟悉。 谢泓将欲做挣扎的赵音音禁锢在怀抱中,声音低沉:“嗯?你还想走?” 不知何时,偌大的内殿只余谢泓和赵音音二人。 谢泓凑过来,均热的气息喷洒在赵音音耳朵根,赵音音垂着头,咬着唇不语。 脸颊上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量,谢泓轻轻吻了赵音音一下。 赵音音面色发烫,微微发红。 谢泓更搂紧了赵音音,整张脸享受地埋进赵音音香颈中,他按住欲动的赵音音,低沉且魅惑的声音在赵音音耳边响起:“让孤抱抱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赵音音忍不住红了眼睛。 赵音音坐在谢泓大腿上,有些日子没跟谢泓这么近距离接触了,他原本神采奕奕的面容比之前略微憔悴了些。 谢泓痴迷地盯着赵音音,温暖的大手捧起她的脸:“音音,你让孤好苦。” 晶莹的泪花在赵音音眼底打转,她强忍着想哭的冲动:“陛下不是还有惠妃吗?不是还有端妃吗?再不济还有王美人、莫婕妤……” 见到谢泓脸色微沉,她才慢慢止住话。 修长骨指带着略微凉意划过她发烫的面颊,赵音音面若桃花、肤白胜雪、一双娇艳的嘴唇娇艳欲滴,一双眸子半含情半娇羞地望着他,更是让那他欲罢不能。 他一手搂着赵音音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头,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热烈霸道。 赵音音开始还挣扎几下,后来便放弃了。 索性闭上眼睛,任凭谢泓侵城掠地。 谢泓望着她卷翘的睫毛,惩罚性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啊……”她低呼,用手擦唇,有血。 谢泓唇边也有些血迹。 谢泓也不用手抹开,只是盯着有些气急败坏的赵音音低低笑出声来:“这次,孤小惩大诫。下次再把孤推到别的女人怀中,就不是咬唇了。” 赵音音咬着唇,心中复杂,半晌闷闷道:“臣妾遵旨。” 谢泓倏然将赵音音打横抱起往床边走,赵音音睁大了眸子:“陛下,现在天还没黑呢。” 谢泓朗声大笑道:“孤等不及了。” 天色渐暗,灯火摇曳,室内春光盎然。 翌日,赵音音刚起床。 “突厥公主正在宫外等候。”小蓝道。 赵音音纳闷的出去了,她身着一件宽大的郎中制服,显得身子单薄,格格不入。 “赛雅公主,你好。”赵音音大步出来:“不知道找我有何要事?” 赛雅是典型的胡人女子,性格爽朗,做事不拘小节,此刻见了赵音音却有几分羞赧之色,娇羞之态。 赵音音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地望着赛雅。 赛雅道:“昨日在马场上公子表现异常突出,赛雅想让公子教教我打马球。” 赵音音拱手,温声道:“多谢公主看得起在下,只是赛格王子打马球的技术不在在下之下,赛雅公主可以向他请教一二,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无法担当起大任。” 身为突厥最小的公主,她从小集万千宠爱,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面前面如冠玉的男子拒绝了她。 “我哥哥没空,只好来请教公子了。”她不死心。 赵音音暗道我也没空,面上仍是温温一笑:“还请公主恕罪。” 赛雅气呼呼的离开了。 赛格等人尚未离开大齐,赵音音一直以皇帝的贴身郎中的身份住在未央宫。 整日穿着个又大又松的郎中制服在未央宫中漫步,偶尔去御书房溜达溜达,没事就跟守门的执金吾或者小方子说说话。 然,晚上的时候,赛雅又过来找他了。 赛雅拎着一个红漆食盒,笑盈盈的进来。 赵音音呆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一阵飘来的香味勾着她的鼻子,不自觉朝赛雅那边走。 “赵公子,这些乃是我突厥的传统美食,在你们中原是没有的。” 赛雅用生硬的汉语一一介绍:“这是香河肉饼、椒盐奶茶、我特意带过来给你尝尝。” 香河肉饼外酥里嫩,皮薄如纸,肉馅鲜美。 椒盐奶茶甜咸适中,口感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赵音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多不好意思。”赵音音不自觉地坐在小几边,并且示意赛雅一同坐下。 “赶紧吃吧,别凉了。” “那我就开动咯。”赵音音拿起筷子,一口肉饼,一口奶茶,肉饼真香!奶茶真好喝! 未几,赵音音皱了皱眉头,舌头卷起,认真的用舌头给自己剔牙。 赛雅问:“怎么了?” “肉饼塞牙了。” 第77章 断袖? 谢泓傍晚时分回来的时候,赵音音方睡醒。 她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谢泓坐在床边,对着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可好些了?” 赵音音点点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挺好的。” 室内灯火明亮,桌子上摆着刚送进来的冰镇西瓜以及绿豆汤,赵音音一面吃一面道:“那个赛雅公主再来找的话,我就说中暑了,身子不便教她打马球,她去找别人吧。” 美食当前,又甩开了赛雅这个麻烦,赵音音神清气爽,胃口都变好了很多,翘着二郎腿,一面咬着西瓜,一面哼着曲。 谢泓坐在床边,迟迟没过来。 谢泓神色异常地望着她,眉头如清波一般微微皱起,口中欲言又止。 摇曳的红纱帐下,谢泓面色微涨,玉面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孤想……” 赵音音微微一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 她扭捏地坐在谢泓身边,捧起谢泓的俊脸,撅起两瓣嘴唇…… “砰!”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让沉迷于情事的二人反应过来,内殿门口,碎着锋利的白瓷片,地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殿外传来小蓝奔出去的声音:“赛雅公主……赛雅公主……” 斜阳余晖,赛雅掩面哭泣,一路奔到藁街。 赵琛一身黑色戎装从藁街打马而过,遇到一娇俏女子哭得正伤心,又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这是谁家的姑娘哭的这么伤心?” 赛雅仰着挂满泪痕的小脸,目光一怔。 天底下竟然有与那赵公子长相如此相像之人…… 这都是后话,未央宫那边赵音音和谢泓面面相觑,对望了半天,赵音音幽幽道:"陛下,这下连突厥人都知道你是断袖了……" 谢泓沉默。 赛雅好几天都没有找过赵音音了。 听说赛雅自从那天之后,食不下咽,寝不能安。 赛雅对她的感情,赵音音隐约猜出几分,但是她也很无奈,谁让自己的是个女的呢。 藁街的外国使馆。 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赛雅站起来,缓缓拿起挂在墙上的弯刀,一脸视死如归。 现在她身处大齐皇宫,杀不了她,那就揍她一顿。 赛格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将阿达鲁那晚所言一一告知赛雅。 赛雅眨眨眼眸:“渭南城的那位畏畏缩缩一看便是个怕死的人,跟这个赵公子行为姿态简直是两个人。” 然她转念一想相貌堂堂的如同山涧朗月的负心汉都能是个断袖,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赵音音有点怀念香河肉饼的味道,想到那皮薄馅多的肉饼,她就忍不住流口水。 便吩咐小厨房在按着方法做肉饼。 林嬷嬷最擅长的是做羊肉板面,香河肉饼虽然她从来没做过,但是毕竟只是个肉饼,程序能有多复杂? 然,她做了几张出来,都不得赵音音满意。 赵音音吃了两口,觉得口感稍微差点意思,索性将剩下的分给了宫人吃。 这天下午。 一个许久不见的俏丽身影出现在未央宫门口,赛雅拎着红色食盒进来,送的就是赵音音日夜想念的香河肉饼。 赛雅说:“听闻你最近特别想吃香河肉饼,我来给你送些。” 赵音音不好意思接东西,两只手来回搅着:“这多不好意思。” 这次,赵音音是真的不好意思。 赛雅淡淡一笑,这阵子她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 听说这位赵立公子与大齐皇帝的关系不一般,不然身子羸弱的她怎么可能会成为谢泓的贴身侍卫。 就她那弱不经风的身子骨,大齐皇帝来保护她还差不多。 来了大齐皇宫有些日子,却始终没有看到大齐皇后的身影,听说大齐皇后病榻缠绵,一直在休养,不可去打扰她。 赛雅再怎么愚笨,也猜出个七七八八,必定是发现了赵立与大齐皇帝的奸情,被幽禁起来。 现在她看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赵音音胃里就翻腾,但是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赛雅还贴心的带了些马奶酒,赵音音伴着马奶酒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块肉饼,并遣人送给林嬷嬷一块,让她潜心研究这香河肉饼的做法。 待到赵音音吃完,赛雅笑道:“这偌大的皇宫,我还没有认真观赏过,不如今日你带我熟悉熟悉可好。” 赵音音眨眨眼睛,想想自己吃了别人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拒绝,果断应道:“没问题。” 二人行在青石板街之上,赵音音倏然停住了,身后的斜阳余晖洒在长身玉立的赵音音身上,更添几分英姿,可是赛雅只是微微扬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赵公子怎么了?” 赵音音脸色涨红:“我与陛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赛雅笑:“赵公子与陛下哪样与我何干,我也不过是个突厥部落的公主,这次随队伍前来学习罢了。” 她往前走,脚步停下,扭头盯着赵音音半天,神色十分遗憾道:“瞧着赵公子眉清目秀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女子姿态。赵公子不是女子着实可惜了。” 赵音音不理她,一路上也不说话了,带她到皇宫四处逛了逛。 日落的时候便回了未央宫。 谢泓回寝宫的时辰越来越晚,奔走一天的赵音音都已经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小心翼翼躺在自己身边,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赵音音握紧谢泓的手:“怎么才回来?” 谢泓莞尔一笑,语调疲惫:“今日与众位大臣开会议事了。” 顺昌四年,六月。 坐落于渭水之滨的榕城发生暴动,几千蒙面持刀暴徒涌入府衙,砸坏牌匾,火烧衙门。 震惊朝野。 谢泓最近这段日子都在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原因无它,只因这批暴徒来源不明,出身蹊跷。 而榕城州官李俊毅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赢得不少当地百姓赞誉。 若是他鱼肉百姓,处于水深火热的百姓揭竿而起,纵火烧了府衙,倒是还能理解。 荧荧烛火下,赵音音睡意全无。 按着原书的剧情发展,这是渭南王谢毅起兵前奏。 第75章 请公子教我打马球1 第三天,赛雅又来了。 这次带来了突厥传统饮料:马奶酒。 马奶酒呈半透明状,酒精含量比较低,且口感圆润滑腻,酸酸甜甜,奶味芬芳。 赵音音这个吃货自然抵抗不住诱惑,仰脖咕噜咕噜几口,半瓶已经下肚了。 小蓝瞧着赵音音面色微红,显出微醺之态,上前劝她:“娘……这位大人若是酒量不好,还是少饮些酒吧……” 赵音音头脑还算清醒,她将酒重重搁在桌子上:“小蓝说的有理。” 赛雅笑道:“没想到赵公子的酒量这般差,我哥哥一次能喝七八瓶呢。” 赵音音摆手:“在下不能与突厥王子相提并论,突厥王子如此英猛,在下惭愧不如。” 赛雅毫不客气,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白瓷瓶,将剩下的半瓶马奶酒喝得一干二净。 末了,她将瓶子倒起,滴酒未落,表示自己已经喝完了。 赵音音忍不住拍手叫好:“赛雅公主好酒量。” 赛雅丝毫不扭捏,颇为得意笑道:“多谢公子夸奖。” 微风过阵,拂过纱帘,不知何时室内就剩赛雅和微醺的赵音音了。 赛雅一双剪水双瞳含情脉脉的望着赵音音:“赵公子,不知道你觉得赛雅如何?”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赛雅公主人很漂亮,性格豪爽,是个不错的女孩。” 平日听到夸赞也不少,但是赵音音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赛雅心花怒放。 她又问:“赵公子,可愿意亲自教授赛雅马术呢?” 赵音音这两天吃了别人的,喝了别人,此时也不好拒绝。 她略微沉思:“赛雅公主你看这样行不行?” 赛雅倾身过去,赵音音均热的呼吸洒在她面容上,头顶的宫灯熠熠生辉,她姣好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红晕。 “公子请讲。” “我有个好哥们,叫崔睿晟,他也会打马球,而且技术很靠谱。我将你引荐给他好不好?” 赛雅脸色微沉。 她瞪了微醺的赵音音一眼,奔出未央宫。 夜色浓烈,谢泓从御书房回来,一踏进未央宫门口,便觉察到宫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很安静。 小蓝轻步走上来,行礼之后,指了指榻上的安然入睡的赵音音。 她低声道:“今日赛雅公主来了,娘娘喝了一些她带来的马奶酒,后来就在榻上睡着了。” 谢泓淡淡应了声嗯,然后挥手命宫人退下。 头顶的八角宫灯散发出淡淡的光辉,洒在赵音音安详的睡容上。 谢泓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俯身将赵音音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轻,赵音音依偎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赛雅又又又来了。 她给赵音音带了些椒盐奶茶,咸甜适宜,带着奶茶的鲜甜,绕齿生香,赵音音一直念念不忘。 但是昨日她隐约记得自己拒绝了赛雅,今天的奶茶也不太好意思喝了。 赛雅倒是不在乎,看起来没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一个劲儿让赵音音喝,别不好意思。 赵音音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奶茶实在是太香了,她腆着厚脸皮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啊!”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抹抹嘴:“真是好喝啊!” 赛雅依旧是一脸微笑地望着她。 “再喝点吧。” 赵音音不好意思全喝完,递给她:“你也喝。” 赛雅摇摇头:“既然赵公子爱喝,那赵公子就多喝点。” 赵音音憨憨一笑,直接仰首将椒盐奶茶喝了个精光。 末了,赛雅微笑望着她:“好喝吗?” 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赛雅的微笑让赵音音背后一阵发凉,但是本着诚实守信的准则,她还是赞同地点点头。 “五。” “四。” 赵音音一脸懵逼,“???” “三。” 赛雅唇边笑意愈盛:“二。” “一。” “啊啊!!好痒!” 赛雅话音刚落,赵音音一个劲儿猛抓胳膊,身上似乎爬满了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蚂蚁,瘙痒难忍。 “这奶茶里有什么?” 赵音音露出痛苦的表情,不停地挠着脖子、脸上。 赛雅歪着头打量着赵音音,笑语嫣然:“也没什么。只是加了我们突厥的痒痒草罢了。” 赵音音颤抖地指着她:“你好狠。” “赵公子,赛雅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教我打马球?” 赵音音此人吃软不吃硬,梗着脖子道:“不。” 赛雅闻言挑了挑眉,起身欲走:“那好吧,这痒痒草若是没有解药,药效可以维持七天,这七天你就痒着吧。” 赵音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赛雅的腿,悲痛欲绝:“赛雅公主莫走,我愿意教!”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树木葱茏。 这般舒爽的天气,不管是宫婢、内侍还是皇孙贵族心情都不错。 比如说自己前面的脚步轻快走路都在哼曲的赛雅公主。 只有一个人哭丧着脸,那就是赵音音。 赵音音一大早就被赛雅揪出来,教她打马球。 美其名曰:清晨凉爽,适宜教学。日中炎热,担心中暑。 赵音音努力安慰自己,某关嘿,只要寄及藏得够好,就某人看到寄及的泪噻。 “赵公子,别再发愣了,快点。”熹微晨光下,赛雅朝她招招手。 二人来到了马场,换上衣服,各选了一匹骏马,上了马场。 偌大的马场也只有她二人,以及两个打着哈欠的马童。 现在是没有打马球这项娱乐活动的,赵音音之所以对打马球轻车熟路,完全是因为她曾经跟自己外公、外婆打过高尔夫。 外公、外婆经常和一些当地的富商高官打高尔夫,顺便把她也带上。 她只是把打高尔夫的技能运用到打马球上罢了,反正都是换汤不换药。 木球平稳的停留在地上,赵音音挥舞着棒槌,认真道:“你看,你这个球槌挥舞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角度……” 赛雅花痴地望着他。 “我来给你做个示范。”但闻“嚯”一声,地上闪过一道细长阴影,木球顺利的投进去了。 “看清楚了吗?”赵音音抹抹额头上的汗珠。 对面的男子五官清秀,面色微红,墨发高束,更有一种翩翩玉公子的气度。 细汗顺着他白皙面容缓缓淌下,赛雅春心荡漾。 春风过阵,撩拨的赛雅心中痒痒。 “看清楚了。”赛雅不自觉低头,咬着唇。 第76章 请公子教我打马球2 赵音音点点头,示意她来示范一下。 赛雅试了三次,两次都没打中。 赵音音强压不耐道:“没关系,我再给你示范一次。” 她又示范了一次。 赛雅重来一遍,还是没打中。 赵音音无奈扶额,他索性从马上下来,纵身翻上赛雅的马上,手把手的教她。 赵音音紧贴着赛雅的后背,后背一阵闷热感,赛雅半睁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意中人,面色发烫,眸中含情。 “别看我,看球槌。”赵音音提醒她。 赛雅低低应了声,专注教她动作的赵音音并没有注意到怀中女子痴痴偷瞄着她,唇角含笑,抿唇不语。 教了一个时辰,赛雅只学会了一个最基础的动作。 赵音音有着深深的挫败感,望着眼前兴致勃勃的赛雅,她甚至萌生了放弃教她的念头。 但是想到那瘙痒无比的痒痒草,赵音音心中发怵,放弃的话一直不敢说。 骄阳似火,天气炽热。 两人躺在棚子下乘凉,赛雅递给她一杯酸梅汁,她咕噜咕噜几口喝了下去,喝完果然感觉好多了。 畅快多了。 赵音音用眼角偷瞄还在轻声哼唱歌曲的赛雅,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思前想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赛雅于她,如同前几天晚上,她吃香河肉饼时塞牙的肉丝。 都给她添堵! 她从凉椅上坐起来,咳了两声:“赛雅公主,今天你觉得自己学的如何?” 赛雅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口,非常不客观的对自己今天上午的表现做出评价:“还不错吧。” Σ(っ°Д°;)っ 赵音音差点没被口中的酸梅汁呛到。 她轻抚胸口,小心道:"赛雅公主啊……在下觉得自己才疏学浅……" “塞牙”公主警告地瞥了她一眼,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及时闭上了嘴。 赵音音喝着酸梅汁,大脑飞快的思考对策。 啊!有了! 赵音音从凉椅上起来:“走,出去继续学。” 灼热的大中午,空气闷热黏腻,绿叶打着卷,一副蔫蔫的样子。 “塞牙”公主皱着眉头望着往外走的赵音音:“赵公子,现在太热了。” “正是因为太热了,所以才能表明你学习打马球的决心啊。” 赵音音逆光而立,笑容如同春水。 倏然,她神色骤然一变,直直往后仰去,“砰”一声倒在地上。 “塞牙”公主大惊失色,急忙奔过去:“赵公子,你怎么了?” 赵音音面色通红,睁开眸子,气息微弱道:“赛雅,我怕是中暑了……” 赛雅想把赵音音拖到椅子上,突厥女子力气是比中原姑娘大些,然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费了半天劲也没成功。 放眼望去,此时此刻,马场上只有她二人,上午的两个马童不见踪影。 “你坚持一会儿,我给你叫人去。”赛雅做事不知轻重,慌张中松开手,一下子将赵音音放下,匆忙离开马场。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赵音音后脑勺撞地的那一瞬间痛苦的表情。 脚步声远了,赵音音打算起来,倏然越来越近匆忙的脚步,忙歪在地上装死。 她又折回来了,拿走余下的半杯酸梅汁,太渴了。 骄阳如火无情的喷在赵音音身上,地面如同烤盘一般,赵音音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又担心被“塞牙”公主发现,到时候万一她再给她下药,赵音音真是欲哭无泪了。 她思忖再三,决定咬着牙在地上躺尸。 好一会儿过去了,“塞牙”公主还没有带人过来,赵音音在地上晒得如同鱼干一般。 她头脑昏沉,喉咙发紧,嘴巴干渴,四肢无力。 她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太阳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云彩都被太阳烤化了,赵音音似乎已经要融化在大火球之下了, 粘稠的空气让赵音音胸膛发闷。 意识越来越昏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点冰凉透过意识厚厚的钝感缓慢地传递到大脑。 赵音音无力的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影影绰绰的人影。 耳边隐约传来女子的尖叫:“赵公子,她昏过去了!!” “音音!音音!”低沉且焦灼。 如同火烤的阳光直射在赵音音脸上,赵音音手指动了动,终究重重阖了上眼睛。 赵音音原本只想装作中暑,谁知最后弄巧成拙,真的中暑了。 未央宫。 宫人进进出出。 崔太医命人用冰毛巾给赵音音擦拭身子,做物理降温,又命人取来淡盐水,一点一点喂进去。 “这位兄弟脱水严重。”崔太医皱着眉头。 赛雅似一做错事情的孩子无措的站在一侧:“都怪我,我非要让赵公子教我打马球……” 谢泓冷冷瞥了她一眼。 “可是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弱不禁风,在太阳底下晒晒就中暑了……”赛雅声如蚊讷。 崔太医取来冰毛巾敷在赵音音额上:“她身子底本就差,还在太阳暴晒这么久……今日太阳毒辣,能活下真是万幸了……” 赛雅闻言,喉间动了动,“唰”一声拔刀:“若是她醒不来,我给她陪葬便是了。我一人做事一当。” “放肆!”突厥王子赛格打帘进来,朝赛雅低喝一声,一把将弯刀夺下来。 “赛雅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行为鲁莽,还请大齐皇帝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赛雅纵然骄纵,但是是个良善之人,如今害得赵音音躺在床上,她心里也万分愧疚。 赛格掏出一精致瓷瓶:“我突厥部落乃是游牧民族,在太阳下暴晒乃是常事,为了防止中暑,我们会在出发前服下一颗清凉丸。” “现在赵公子昏迷不醒,希望这药对他有用。”赛格虔诚的将药递给谢泓。 崔太医接过药,打开药闻了闻,但觉一阵清凉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他冲谢泓点点头,谢泓淡淡嗯了一声。 崔太医给昏迷中的赵音音服下一颗,一刻钟过去了,赵音音还没醒。 赛雅有些着急:“哥哥,这药不会失效了吧。” 赛格抬手,声音沉稳:“不应该。” 未几,室内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是足以把未央宫掀翻的呼噜声。 赵音音睡着了。 第78章 这就是大齐的皇后? 赛雅最近有些异常,经常央求赵音音带她在皇宫走走。 赵音音思及之前在渭南城遇到了赛雅等人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对赛雅提高了警惕。 她带着赛雅胡乱溜达,两个人漫步到御书房前,赛雅指着飞檐斗拱的御书房:“这是哪里?” “这是陛下的御书房。” “哦。”赛雅若有所思。 “听说你们大齐皇后一直在冷宫休养?”她快步几步跟了上去。 赵音音头也没回:“嗯,陛下有令不可去打扰她。” 赛雅便提到了来的路上听到不少关于皇后的传闻,据说大齐皇后容貌倾城,姿容无双。 她有些期待的望着赵音音:“我倒是很是期待她的样子。” 赵音音撇嘴:“娘娘在病中,不宜见客。” 赛雅知道这是大齐皇帝的命令,面前的男子不过是个郎中而已,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御花园。 花团锦簇,挨挨挤挤的月季花开的绚烂。白的、粉的、红的茉莉花争奇斗艳。紫蓝色的风铃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暗香浮动。芍药花、凤仙花窃窃私语,香风阵阵。 赛雅和赵音音在一三角小亭休息,赵音音一身翩翩白衣,临风抚琴,姿态优雅而清朗。 赛雅在边上侧耳细听,时不时的轻饮一口清酒,心中时不时惋惜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然是有龙阳之好。 赵音音抚琴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娘娘好琴艺。”端妃柔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参见娘娘。”赵音音起身行礼,警告的眼神落在端妃身上。 谢泓秘密下令,所有的人必须严守赵立是皇后的事情。 端妃方才是故意唤赵音音为娘娘的。 端妃笑着上前,咬着牙道:“赵兄弟的琴艺比之前又精进了呢。” 赵音音温温一笑,给端妃倒了杯茶:“前些日子,娘娘突发意外,休养阵日子,不知现在身子是否好些了?” 端妃接过温热的茶盏:“多谢关心,身子好了很多哦。” 赵音音道:“那娘娘要好好养身子,争取再为陛下开枝散叶。” 端妃眸光微闪,她不知道为何谢泓没有惩治自己和崔太医。 她曾经幻想过,也许是因为谢泓不知道她与崔太医之间苟合之事。 但是细思后来,谢泓对她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态度冷淡至极,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呢。 也许是看在她东番国的和亲公主,才将此事强压下去,但是发生了此事,谢泓即使不处置她,也不会原谅她的。 她沉浸在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在上下仔细打量她。 浓妆之下也掩盖不住这女子的病容,且女子身着盛装,又听“赵立”口口声声称她为娘娘,休养一段日子,难不成她就是大齐皇后? 赛雅暗自嘀咕,忍不住用眼角偷瞄,女子面上虽有病容,但是仍掩盖不住精致的眉眼间的微微媚态,且她衣着不凡,行为优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女子娇媚风流姿态。 端妃走后,赛雅望着她款款离去的背影问道:“这位娘娘就是你们大齐的皇后吗?” “你就这么好奇我们大齐皇后?” “到底是不是?” 赵音音懒得搭理赛雅,敷衍道:“嗯……差不多吧……” 看来真的是大齐的皇后了。 赛雅有些失望,"本以为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没想到……” 女子虽然貌美倾城,风华无比,但是身上总有股轻浮之气。 赵音音“噗嗤”笑出声来。 赛格等人又待了几天,打算离开皇宫。 谢泓于保和殿设宴给他们送行。 殿上众人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赛雅满面红光的敬了赵音音一杯,瞧着赵音音喝光了酒,她在心中暗笑,此酒添加之物与你早上吃的香河肉饼中添加之物相克,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赵音音唇边的笑意味深长,末了还将金樽倒扣,证明自己是真的喝光了酒。 “赛雅公主,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在下现在回敬你一杯。” 赵音音亲自为赛雅执壶斟了满满一杯。 赛雅乃是突厥女子,略有酒量,做事潇洒。她仰首一饮而尽。 宴会散去,谢泓以及百官亲自送他们出城。 奇怪的是他们离开皇宫的当晚,端妃娘娘竟然无缘无故消失了。 众多宫人、执金吾地毯式搜索,几乎要把皇宫掀个底朝天,还是没见端妃半根头发丝。 宫中传闻,几个突厥人把端妃娘娘掳走了。 可是端妃从小生长在东番国,那几个突厥人连端妃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掳走她呢? 此事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茫茫夜色中,两骏马以及一乘马车飞快地向皇宫相悖的方向驶去。 “赛雅,你确信这个女人的确是皇后吗?” “没错,”清脆女声一口咬定:“一定是她。” “皇宫的布防图你带出来了吗?” “这几日我几乎将整个皇宫都摸索了一遍,循着记忆画出这张布防图。” “好!哈哈哈哈。”赛格朗声大笑。 马儿四蹄生风,绝尘而去。 赛雅自然想不到赵音音早就识破了她的招数,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画的布防图偷龙换凤,换成了赵音音随手画的一张还算是样子的地图。 而早上的肉饼,赵音音直接扔给狗吃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宴会散后,谢泓一手揽过赵音音的腰,向未央宫的方向行去。 晚风微凉,赵音音有些兴奋:“陛下,臣妾做了件大好事……” 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谢泓俊毅的面容上,今日他颇有几分兴致,也多饮了几杯。 他侧过脸,气息均热:“什么好事?说给孤听听。” 赵音音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在渭南城遇到突厥人的时候,他就敏锐地让陈钟彻查了这批突厥人的行踪,知道他们并非普通商旅,而是突厥部落的王子、公主,特地赶去渭南和谢毅商议大事。 所以,待他们以祝贺名义进宫朝见时,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将计就计,相邀他们在皇宫多待些日子。 然,早就把这些突厥人的行踪和目的了解的一清二楚。 谢毅名义已经身死,自然不能出面。很多事情,只能与他合作的突厥使臣代劳。 一、掳走皇后。 二、拿到皇宫地图。 谢泓唇边笑意愈盛,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月色如水,松涛翻涌,他低低道:“孤可都满足你们了。” 第77章 断袖? 谢泓傍晚时分回来的时候,赵音音方睡醒。 她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谢泓坐在床边,对着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可好些了?” 赵音音点点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挺好的。” 室内灯火明亮,桌子上摆着刚送进来的冰镇西瓜以及绿豆汤,赵音音一面吃一面道:“那个赛雅公主再来找的话,我就说中暑了,身子不便教她打马球,她去找别人吧。” 美食当前,又甩开了赛雅这个麻烦,赵音音神清气爽,胃口都变好了很多,翘着二郎腿,一面咬着西瓜,一面哼着曲。 谢泓坐在床边,迟迟没过来。 谢泓神色异常地望着她,眉头如清波一般微微皱起,口中欲言又止。 摇曳的红纱帐下,谢泓面色微涨,玉面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孤想……” 赵音音微微一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 她扭捏地坐在谢泓身边,捧起谢泓的俊脸,撅起两瓣嘴唇…… “砰!”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让沉迷于情事的二人反应过来,内殿门口,碎着锋利的白瓷片,地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殿外传来小蓝奔出去的声音:“赛雅公主……赛雅公主……” 斜阳余晖,赛雅掩面哭泣,一路奔到藁街。 赵琛一身黑色戎装从藁街打马而过,遇到一娇俏女子哭得正伤心,又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这是谁家的姑娘哭的这么伤心?” 赛雅仰着挂满泪痕的小脸,目光一怔。 天底下竟然有与那赵公子长相如此相像之人…… 这都是后话,未央宫那边赵音音和谢泓面面相觑,对望了半天,赵音音幽幽道:"陛下,这下连突厥人都知道你是断袖了……" 谢泓沉默。 赛雅好几天都没有找过赵音音了。 听说赛雅自从那天之后,食不下咽,寝不能安。 赛雅对她的感情,赵音音隐约猜出几分,但是她也很无奈,谁让自己的是个女的呢。 藁街的外国使馆。 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赛雅站起来,缓缓拿起挂在墙上的弯刀,一脸视死如归。 现在她身处大齐皇宫,杀不了她,那就揍她一顿。 赛格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将阿达鲁那晚所言一一告知赛雅。 赛雅眨眨眼眸:“渭南城的那位畏畏缩缩一看便是个怕死的人,跟这个赵公子行为姿态简直是两个人。” 然她转念一想相貌堂堂的如同山涧朗月的负心汉都能是个断袖,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赵音音有点怀念香河肉饼的味道,想到那皮薄馅多的肉饼,她就忍不住流口水。 便吩咐小厨房在按着方法做肉饼。 林嬷嬷最擅长的是做羊肉板面,香河肉饼虽然她从来没做过,但是毕竟只是个肉饼,程序能有多复杂? 然,她做了几张出来,都不得赵音音满意。 赵音音吃了两口,觉得口感稍微差点意思,索性将剩下的分给了宫人吃。 这天下午。 一个许久不见的俏丽身影出现在未央宫门口,赛雅拎着红色食盒进来,送的就是赵音音日夜想念的香河肉饼。 赛雅说:“听闻你最近特别想吃香河肉饼,我来给你送些。” 赵音音不好意思接东西,两只手来回搅着:“这多不好意思。” 这次,赵音音是真的不好意思。 赛雅淡淡一笑,这阵子她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 听说这位赵立公子与大齐皇帝的关系不一般,不然身子羸弱的她怎么可能会成为谢泓的贴身侍卫。 就她那弱不经风的身子骨,大齐皇帝来保护她还差不多。 来了大齐皇宫有些日子,却始终没有看到大齐皇后的身影,听说大齐皇后病榻缠绵,一直在休养,不可去打扰她。 赛雅再怎么愚笨,也猜出个七七八八,必定是发现了赵立与大齐皇帝的奸情,被幽禁起来。 现在她看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赵音音胃里就翻腾,但是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赛雅还贴心的带了些马奶酒,赵音音伴着马奶酒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块肉饼,并遣人送给林嬷嬷一块,让她潜心研究这香河肉饼的做法。 待到赵音音吃完,赛雅笑道:“这偌大的皇宫,我还没有认真观赏过,不如今日你带我熟悉熟悉可好。” 赵音音眨眨眼睛,想想自己吃了别人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拒绝,果断应道:“没问题。” 二人行在青石板街之上,赵音音倏然停住了,身后的斜阳余晖洒在长身玉立的赵音音身上,更添几分英姿,可是赛雅只是微微扬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赵公子怎么了?” 赵音音脸色涨红:“我与陛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赛雅笑:“赵公子与陛下哪样与我何干,我也不过是个突厥部落的公主,这次随队伍前来学习罢了。” 她往前走,脚步停下,扭头盯着赵音音半天,神色十分遗憾道:“瞧着赵公子眉清目秀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女子姿态。赵公子不是女子着实可惜了。” 赵音音不理她,一路上也不说话了,带她到皇宫四处逛了逛。 日落的时候便回了未央宫。 谢泓回寝宫的时辰越来越晚,奔走一天的赵音音都已经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小心翼翼躺在自己身边,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赵音音握紧谢泓的手:“怎么才回来?” 谢泓莞尔一笑,语调疲惫:“今日与众位大臣开会议事了。” 顺昌四年,六月。 坐落于渭水之滨的榕城发生暴动,几千蒙面持刀暴徒涌入府衙,砸坏牌匾,火烧衙门。 震惊朝野。 谢泓最近这段日子都在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原因无它,只因这批暴徒来源不明,出身蹊跷。 而榕城州官李俊毅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赢得不少当地百姓赞誉。 若是他鱼肉百姓,处于水深火热的百姓揭竿而起,纵火烧了府衙,倒是还能理解。 荧荧烛火下,赵音音睡意全无。 按着原书的剧情发展,这是渭南王谢毅起兵前奏。 第79章 恢复晨昏定省 榕城暴乱,死伤衙役四人,谢泓极为重视,连夜下旨,要求州官李俊毅有条不紊、调兵镇压且追根溯源找到暴徒出处。 若是普通黎民百姓,为人民内部斗争,进行思想教育,好生安置,民生问题,只可疏不可堵。 若是逆反者,此为阶级矛盾,当场格杀,诛连九族。 李俊毅双膝跪地,严肃的接过圣旨,向长安的方向隆重一跪。 赵音音搬回了椒房殿,而惠妃搬到了朝霞宫。 椒房殿中林嬷嬷、小黄抱着许久不见的赵音音和小蓝抱头痛哭。 赵音音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她问:“小绿呢?” 林嬷嬷和小绿神色微变,面面相觑。 林嬷嬷轻声道:“前些日子,小绿不知道做了什么惹惠妃娘娘生气,惠妃娘娘一怒之下将小绿的腿打断了。” 赵音音脸色骤然一白:“那她现在人呢?” “在西耳房中,已经三天没有下床了。皇后娘娘,你等等我们!” 盛夏炎炎,骄阳似火。 室内昏暗冰冷,寒冷从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浸透了小绿的身子。 她躺在床上三天了,三天来林嬷嬷和小黄给她送饭。 他也来过,咬牙切齿道一定要给自己报仇。 小几上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小绿倚在床头,面色晦暗,昔日闪着夺目光彩的剪水双瞳茫然空洞的望着透过层层缝隙透下来的那么一丁点微光。 门“砰”一声被推开。 赵音音面色微白,嘴唇毫无血色,直奔头的伏在小绿床边,她握住小绿冰冷的手,眼底泪花闪现。 赵音音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召了过来。 太医们各个双腿狂抖,一一上前给小绿诊断双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即使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小绿姑娘的腿。 太医们双肩一个劲抖,生怕这个作妖皇后一怒之下会干出什么荒唐且过分的事情。 赵音音听了,只是望着他们沉默,未几,她福身行礼一一道谢:“有劳各位太医了。” 赏了他们一些碎银子,便放他们走了。 惠妃在椒房殿住了将近三个月,赵音音以前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换上了自己喜欢的摆设。 赵音音回到椒房殿的第一天就是将原本属于惠妃的东西一一取了下来,放在箱子里,给她送去。 惠妃命小黄将赵音音的东西尽数扔掉,小黄扔了一部分,剩下的东西悄悄藏起来了。 赵音音从床底下翻出那本《大齐妃嫔守则》,拍拍上面落厚厚的灰尘,翻开第一页,白纸黑字上面赫然写着:陛下为天。 很好,这是太后特意给自己量身定做的那本书。 她认真的将书擦干净,如同崭新的一般,然后她将书放进一个精致的锦盒中,吩咐宫人将东西送过去。 “且慢,”赵音音叫住了宫人,声音微冷:“传下去,后宫诸位妃嫔需每日晨昏定省,向本宫请安。每日本宫会命专人专门考勤,无事不可缺勤,若是缺勤,本宫必有重罚。” 宫人应是,悄然退了出去。 以前赵音音爱睡懒觉,起不来床,索性取消了晨昏定省,但是现在她要重新恢复这项制度。 第二天,早上九点。 椒房殿中坐满了各宫的妃嫔,个个打扮精致,眉眼如画。 有人在暗自担心,之前赵音音被打进冷宫,自己没少在背后使绊子,生怕赵音音会报复。 有的人则是在暗暗赞叹皇后真是好手段,失宠之后很快得宠,并且挤走了后起之秀惠妃。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蜂嗡。 宫人上了茶点果食,众人边吃边小声聊天。 众人等了一刻钟左右,赵音音还没有来。 徐良人坐不住了,问身侧侍女:“皇后娘娘怎么还没来?” 侍女环视四周,笑语嫣然:“娘娘说等人来齐。惠妃娘娘还没来。” 徐良人环视一周,发现莺莺燕燕中,的确没有惠妃的身影。 “那惠妃什么时候来?”徐良人微微蹙眉。 侍女道:“昨日每位娘娘都通知到位了,惠妃娘娘什么时候来,就要看她的意思了。” ‘难不成惠妃不来,我们就得一直待在这里?’ 侍女俯身笑道:“当然不是,娘娘说若是惠妃娘娘待会还不来,诸位娘娘就可离去。” 过了一会儿,惠妃还没来,小蓝便通知各位娘娘可以回宫了。 一路上,不少妃嫔都在抱怨。 “惠妃搞什么啊?皇后娘娘都已经通知了,她竟然都没来。” “她来不来的这都无所谓,但是她不能让我们一直干等着吧。” “不过,这次皇后娘娘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 “……” 待众位妃嫔散去,赵音音方从后面屏风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她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示意小蓝过来:“今日惠妃没有来,无故缺勤,本月月银克扣完,且将大肆宣言,让所有人都知道。” 惠妃家世显赫,自然不缺这点银子。 但是她就是要大肆宣传,丢尽惠妃的脸。 第二日,惠妃还是没有来。 赵音音晚了一刻钟,方才款然从屏风后转出。 赵音音难得着了一身浅粉细褶的长裙,褪了往日的活泼机灵,隐隐透着几分贤淑稳重。 她与众位妃嫔谈笑晏晏,未几,便让她们都散了。 第三日,惠妃还是没来。 赵音音依旧一身浅粉细褶的长裙,一举一动之中颇见国母之姿态。 第四日,惠妃还是没来。 赵音音就是一如既往,与众位妃嫔谈笑。 已经足足七天了,惠妃都没有来。 徐良人暗中忍不住佩服赵音音,竟然能这般沉得住气,若是昔日的皇后,怕是早就已经极其败坏杀上门了。 赵音音只是浅笑,她细细给徐良人斟杯清茶,声音悠然:“惠妃来不来请安呢,决定权不在本宫,也不在你,在她自己。” 宫中已有传言,惠妃依仗苏相权势,藐视皇家,不守宫规,不来请安。 倒是皇后娘娘大度,只是克扣月银却不曾与她计较。 众位妃嫔都是官宦之女,王孙千金,与家里人闲谈此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前朝。 就连苏相亦是觉察此事不妥。 第80章 勾引陛下 第八天,惠妃没来请安。 第九天,惠妃没来请安。 第十天,惠妃没来请安。 终于到第十一天,惠妃一身浅碧色长裙,摇曳着窈窕身姿,来到了椒房殿。 “臣妾参加皇后娘娘。” 她立在殿中央,咬牙行礼。 赵音音置若罔闻,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和徐良人浅声谈论最新的胭脂。 殿中妃嫔皆是注意到惠妃,然,高位上的赵音音始终没有正眼瞧她一眼,没有哪个妃嫔会笨到在这个时候得罪皇后,也都一应采取了看不见措施。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惠妃陡然提高了声音。 赵音音带着三支七寸纯金护甲,蔻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依旧在和徐良人谈笑。 惠妃气的跳脚,欲转身就走,但是苏相嘱咐过她切记不可和皇后硬碰硬。 她忍气吞声,在殿中央整整半个时辰,直到众人散去,赵音音才不咸不淡的抬起眼:“惠妃,请坐。” 惠妃早就站的腰酸腿软了,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瞧惠妃端起茶盏饮下,赵音音淡笑:“若是惠妃以后有事不能请安,提前说一声即可。莫要众位姐妹等着。” 惠妃微怒:“这次臣妾并未缺席。” 赵音音抬起眼皮,语调轻快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威严:“众位姐妹已经等了你十天了。” “可是皇后娘娘也已经克扣了我十月的月银了。” 赵音音起身,走近惠妃:“那几百两银子,对你苏静雨而言有如九牛一毛。本宫就是克扣你十年的月银,你也未必心疼。” 她微微颔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本宫一日为后,你便一日为妃,还望惠妃谨记。” 赵音音命人取来《大齐妃嫔守则》,询问惠妃看了没。 惠妃收到的时候就直接把书扔了,连书皮都没碰过。 看着惠妃的表情,赵音音猜到七八分,将书扔在她面前:“既然在朝霞宫没空看,那就在椒房殿看吧。” 惠妃收起书,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自己可以回去看。 赵音音微微挑眉,放她走了。 小绿的腿伤一日比一日好转,但是能站起来的几率极低,基本上不可能。 小方子有空就往椒房殿钻,有的时候,赵音音会独自一人站在廊下,静默地看着小方子搀扶着小绿从轮椅上下来。 小方子这人倒是可靠,深情,就是可惜……是个宦官…… 之后的晨昏定省,赵音音会提前遣散其他妃嫔,独独留下惠妃,并且单独给她“开小灶”让她学习背诵《大齐妃嫔守则》,且配上茶点果品,什么时候背得滚瓜烂熟了,什么时候不必留下来。 惠妃开始是抗拒的,但是赵音音始终是皇后,位分比她高,且赵家父子手握重兵,就连苏相都有几分忌惮,更何况是她这个刚刚失宠的妃嫔。 后来也便明白若是自己不熟背《大齐妃嫔守则》,赵音音不会放过她,索性忍气吞声直接在椒房殿中学习。 赵音音检查的时候,她每每都能答上来,赵音音也比较满意。 最后一次的时候,赵音音满意的合上书,从案后走出来,靠近她耳畔低声笑道:“惠妃看来已将此全部掌握,万望妹妹好生伺候陛下。” 惠妃垂首,面色微红。 午后的风拂过黄木梨案牍上的书,但见一副活色生香的暧昧春宫图跃然纸上。 动作大胆撩人,令人直流鼻血。 她走后,小蓝倾身过来:“娘娘,奴婢特意在茶点中加了重剂量。” 赵音音素手轻轻合上被风吹开的书,幽幽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低低应了声。 其实,自惠妃进宫起,谢泓未曾染指她半分。 昔日她住在椒房殿时,谢泓虽然夜夜宿在内殿,但是都是与她分床而睡。 她乃是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虽然对男女情事有所向往,但是羞于主动求欢。 后来她搬出去椒房殿,谢泓更是不曾踏足朝霞宫。 虽然赵音音教了她很多技巧,她也有心,但是根本就没用处。 每每深夜,寂寞难耐,欲火焚身。 这天她回到朝霞宫,想到昔日谢泓对自己冷若冰霜,心中不禁怅然,思及白天学到的姿势,她又忍不住想要偷尝禁果。 男女情事,鱼水之欢,如同魔障般,每每到深夜便会爬上床,缠住她的思绪,甚至几度做了春梦。 醒来后她又惊又惧,一方面感到羞愧,这为大齐伦理道德所不容,另一方面心中也有几分兴奋,在梦中纾解了内心寂寥。 椒房殿。 满树繁花之下,赵音音和小蓝搀扶着小绿从轮椅上起来,小黄急匆匆的奔来,捂嘴笑道:“娘娘,听闻惠妃娘娘在御书房勾引陛下,被一把推开了。” “是吗?”赵音音眉眼没抬,关注点依旧是站都站不起的小绿,声音没有情绪:“以后她的茶盏和果点加大剂量。现在苏相手握重权,不可轻举妄动,但是折磨折磨她,我还是能做到的。” 另一边的小蓝沉默的望着赵音音一眼。 御书房。烛火明亮。 谢泓前脚刚进进去,后脚惠妃袅袅婷婷的跟来了。 “陛下……”当晚她身着一袭粉色纱衣,胸前伟岸,一片雪白,单薄的纱衣从胸下收拢起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刚进来,一阵浓烈的花香直冲谢泓鼻腔。小方子都忍不住皱眉。 她素手纤纤,捧着一碗浓稠的银耳汤,扭着纤细的腰肢施施然行到谢泓身边。 “陛下,妾身专门给你熬了一碗银耳汤,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她顺势坐在谢泓大腿上,轻纱从白皙手腕脱到手肘处,露出半个藕臂,笑盈盈地将银耳送到谢泓唇边。 谢泓睁大了眼睛,面对惠妃这般反常,头皮阵阵发麻。 他别开脸,推开惠妃,低声呵斥:“堂堂丞相府二小姐,成何体统!” 惠妃将碗放在案上,藕臂亲昵的勾住谢泓的脖颈,笑语嫣然:“陛下,你多日不来朝霞宫,妾身想你。” 谢泓本就不喜欢惠妃,如今见惠妃行为如此轻浮,心中更是对她多了几分厌恶。 “爱妃,你这是何必?孤最近忙于政事,本就心力交瘁,你又何必给孤添堵?” 第78章 这就是大齐的皇后? 赛雅最近有些异常,经常央求赵音音带她在皇宫走走。 赵音音思及之前在渭南城遇到了赛雅等人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对赛雅提高了警惕。 她带着赛雅胡乱溜达,两个人漫步到御书房前,赛雅指着飞檐斗拱的御书房:“这是哪里?” “这是陛下的御书房。” “哦。”赛雅若有所思。 “听说你们大齐皇后一直在冷宫休养?”她快步几步跟了上去。 赵音音头也没回:“嗯,陛下有令不可去打扰她。” 赛雅便提到了来的路上听到不少关于皇后的传闻,据说大齐皇后容貌倾城,姿容无双。 她有些期待的望着赵音音:“我倒是很是期待她的样子。” 赵音音撇嘴:“娘娘在病中,不宜见客。” 赛雅知道这是大齐皇帝的命令,面前的男子不过是个郎中而已,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御花园。 花团锦簇,挨挨挤挤的月季花开的绚烂。白的、粉的、红的茉莉花争奇斗艳。紫蓝色的风铃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暗香浮动。芍药花、凤仙花窃窃私语,香风阵阵。 赛雅和赵音音在一三角小亭休息,赵音音一身翩翩白衣,临风抚琴,姿态优雅而清朗。 赛雅在边上侧耳细听,时不时的轻饮一口清酒,心中时不时惋惜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然是有龙阳之好。 赵音音抚琴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娘娘好琴艺。”端妃柔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参见娘娘。”赵音音起身行礼,警告的眼神落在端妃身上。 谢泓秘密下令,所有的人必须严守赵立是皇后的事情。 端妃方才是故意唤赵音音为娘娘的。 端妃笑着上前,咬着牙道:“赵兄弟的琴艺比之前又精进了呢。” 赵音音温温一笑,给端妃倒了杯茶:“前些日子,娘娘突发意外,休养阵日子,不知现在身子是否好些了?” 端妃接过温热的茶盏:“多谢关心,身子好了很多哦。” 赵音音道:“那娘娘要好好养身子,争取再为陛下开枝散叶。” 端妃眸光微闪,她不知道为何谢泓没有惩治自己和崔太医。 她曾经幻想过,也许是因为谢泓不知道她与崔太医之间苟合之事。 但是细思后来,谢泓对她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态度冷淡至极,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呢。 也许是看在她东番国的和亲公主,才将此事强压下去,但是发生了此事,谢泓即使不处置她,也不会原谅她的。 她沉浸在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在上下仔细打量她。 浓妆之下也掩盖不住这女子的病容,且女子身着盛装,又听“赵立”口口声声称她为娘娘,休养一段日子,难不成她就是大齐皇后? 赛雅暗自嘀咕,忍不住用眼角偷瞄,女子面上虽有病容,但是仍掩盖不住精致的眉眼间的微微媚态,且她衣着不凡,行为优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女子娇媚风流姿态。 端妃走后,赛雅望着她款款离去的背影问道:“这位娘娘就是你们大齐的皇后吗?” “你就这么好奇我们大齐皇后?” “到底是不是?” 赵音音懒得搭理赛雅,敷衍道:“嗯……差不多吧……” 看来真的是大齐的皇后了。 赛雅有些失望,"本以为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没想到……” 女子虽然貌美倾城,风华无比,但是身上总有股轻浮之气。 赵音音“噗嗤”笑出声来。 赛格等人又待了几天,打算离开皇宫。 谢泓于保和殿设宴给他们送行。 殿上众人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赛雅满面红光的敬了赵音音一杯,瞧着赵音音喝光了酒,她在心中暗笑,此酒添加之物与你早上吃的香河肉饼中添加之物相克,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赵音音唇边的笑意味深长,末了还将金樽倒扣,证明自己是真的喝光了酒。 “赛雅公主,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在下现在回敬你一杯。” 赵音音亲自为赛雅执壶斟了满满一杯。 赛雅乃是突厥女子,略有酒量,做事潇洒。她仰首一饮而尽。 宴会散去,谢泓以及百官亲自送他们出城。 奇怪的是他们离开皇宫的当晚,端妃娘娘竟然无缘无故消失了。 众多宫人、执金吾地毯式搜索,几乎要把皇宫掀个底朝天,还是没见端妃半根头发丝。 宫中传闻,几个突厥人把端妃娘娘掳走了。 可是端妃从小生长在东番国,那几个突厥人连端妃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掳走她呢? 此事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茫茫夜色中,两骏马以及一乘马车飞快地向皇宫相悖的方向驶去。 “赛雅,你确信这个女人的确是皇后吗?” “没错,”清脆女声一口咬定:“一定是她。” “皇宫的布防图你带出来了吗?” “这几日我几乎将整个皇宫都摸索了一遍,循着记忆画出这张布防图。” “好!哈哈哈哈。”赛格朗声大笑。 马儿四蹄生风,绝尘而去。 赛雅自然想不到赵音音早就识破了她的招数,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画的布防图偷龙换凤,换成了赵音音随手画的一张还算是样子的地图。 而早上的肉饼,赵音音直接扔给狗吃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宴会散后,谢泓一手揽过赵音音的腰,向未央宫的方向行去。 晚风微凉,赵音音有些兴奋:“陛下,臣妾做了件大好事……” 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谢泓俊毅的面容上,今日他颇有几分兴致,也多饮了几杯。 他侧过脸,气息均热:“什么好事?说给孤听听。” 赵音音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在渭南城遇到突厥人的时候,他就敏锐地让陈钟彻查了这批突厥人的行踪,知道他们并非普通商旅,而是突厥部落的王子、公主,特地赶去渭南和谢毅商议大事。 所以,待他们以祝贺名义进宫朝见时,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将计就计,相邀他们在皇宫多待些日子。 然,早就把这些突厥人的行踪和目的了解的一清二楚。 谢毅名义已经身死,自然不能出面。很多事情,只能与他合作的突厥使臣代劳。 一、掳走皇后。 二、拿到皇宫地图。 谢泓唇边笑意愈盛,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月色如水,松涛翻涌,他低低道:“孤可都满足你们了。” 第81章 放弃取悦皇上 惠妃闻言,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望着脸色微青的谢泓,“陛下,臣妾不过是想你了,想让陛下都陪陪臣妾而已的。” 谢泓瞥了她一眼,无奈扶额,“今日孤有些累了,你早点休息吧。” 澹荡月光下,浓烈的树影投在地上,如同暗夜鬼魅一般。 惠妃闻言面色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她不死心,她浅浅一笑,眸光却黯然,“陛下,臣妾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皇后是你的妃嫔,臣妾也是你的妃嫔。” “陛下,只独宠皇后一人是否对臣妾不公?臣妾也是个女人,也希望被自己丈夫所爱惜,所关心。” 谢泓望着惠妃,明亮的八角宫灯下,神色不辨,“你这是在怪孤?” 惠妃垂首,“臣妾不敢,只是在为其他姐妹打抱不平。” 一阵穿堂风掠过半开的镂花窗,谢泓疲惫挥手,“你先去吧。” 他并未直接回应。 卷翘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处,惠妃面脸的失落,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也终究被自己强咽下去。 片刻之后,她轻声道,“是。” 她拢了拢身上的粉纱,躬着身,亦步亦趋的出去了。 月色如霜,她觉得好冷啊。 想一想,今日的自己还真是可笑,堂堂一个丞相府大小姐、几十个丫鬟婆子伺候的后妃,竟然落魄到要去勾引皇帝博得宠爱。 她素来心高气傲,没想到自己冲动之下竟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多年来,她恪守礼制,努力做出一副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的样子,如今以来,岂不是将自己的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给毁了? 她暗自垂泪,身影没入黑夜中,越来越远。 谢泓瘫在龙椅之上,疲惫地望着头顶的八角宫灯发呆,惠妃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后宫将近四十位后妃,他真正脸熟的不超过二十位,真正侍过寝的除了赵音音再无第二人。 这些女子在这深宫中虽然衣食无忧,生活优渥,但是毕竟精神需求自己是不能满足的。 若是霸道的让她们一直留在深宫中,也是对这些年轻女子的不对公平对待。 他为难地按按鼻梁,考虑要不要遣散后宫,但是这一定会遭到满朝文武大臣以及太后的反对,他想想都头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赵音音一身紫色长袍,墨发用紫色丝带高高绾起,英眉微挑,英气十足,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黑色软鞭。 她一面靠近谢泓,一面邪魅勾唇,“陛下,惠妃那种的不喜欢,臣妾这种你是否考虑一下?” 谢泓微微惊讶,笑道,“没想到孤的皇后这么会玩啊。” 赵音音冷哼一声,“啪”一声将软鞭抽在地上,邪淫一笑,“陛下,你不知道的还在后头呢。” 赵音音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两条丝带,大步上前,将谢泓的手绑在柱子上,谢泓任之摆弄,也不做反抗,唇边笑意高深莫测。 将谢泓双手牢牢捆住之后,赵音音勾唇一笑,双手游移着解开谢泓的衣扣,慢慢伸进里面。 察觉谢泓气息微喘,赵音音颇有些得意,“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谢泓低低一笑,“音音,你忘记了,孤似乎比你还厉害。” 话音刚落,谢泓双手轻轻挣扎,竟然就轻而易举的将结实的绳子挣开了。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掉,一把揽过赵音音的咬,笑容邪魅,“皇后愈加放肆了,真是需要孤好好调教了。” 赵音音还没反应过来,但觉手中一空,黑色软鞭已然在谢泓手中了。 鞭子扔到一边,谢泓用绳子将又惊又惧的赵音音绑到桌子腿上,赵音音大叫,“陛下,你想干嘛?” 明亮的花枝宫灯之下,谢泓阴森森一笑,露出两排明亮的白牙,“‘干’什么?这御书房除了你还有什么可‘干’的吗?” 他倾身压了过去。 赵音音惊恐地睁大眼睛,“陛下,这里乃是御书房?!” 谢泓燥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赵音音听见谢泓魅惑的嗓音,“就是御书房才刺激啊……”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赵音音挣扎着想要逃离,谢泓按住她的腰,眸光玩味,“若是不大战三百回合,你就不知道孤的厉害!” “不要!救命啊!唔……唔……” 第二天,赵音音没能下来床。 从此,赵音音再也不敢再谢泓面前甩鞭子了。 从此,赵音音再也不敢在谢泓面前提闺房之乐了。 惠妃知道赵音音是宠妃,还曾经办过培训班,反复思虑良久,终于决定去椒房殿找赵音音请教。 她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赵音音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浅笑地望着做低伏小的惠妃。 空气仿佛凝滞了般。 惠妃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时间在折磨她。 赵音音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饮一口,然后不紧不慢道,“想必惠妃也是知道,本宫之前办过培训班班还稍微有些起色。既然惠妃来问,本宫自然会倾囊相受。” 她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在一边,“而且本宫一定不会收你的学费。本宫一定不会收你的学费。本宫一定不会收你的学费。”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惠妃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赵音音言外之意,她打开上个沉香木匣子,里面一片金光灿灿,“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若是娘娘助我得宠,不会亏待娘娘的。” 赵音音如同饿狼见到了猎物,眸子发出幽幽绿光。 她浅咳了一声,不自觉摸了摸下巴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她一面收下东西一面笑道,“惠妃客气了。” “既然妹妹这么诚信诚意,那我更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音音继续道,“若是想获得帝宠,第一步便是放弃取悦皇上。” “放弃?后宫妃嫔众多,年轻貌美更是不在少数……”惠妃忧心忡忡。 赵音音未等她说完,便淡淡打断他,“妹妹,一个男人既可以是个情种也可以是个渣男,完全要看这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你若是想得到帝宠,首先就要做个有原则的女人,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第79章 恢复晨昏定省 榕城暴乱,死伤衙役四人,谢泓极为重视,连夜下旨,要求州官李俊毅有条不紊、调兵镇压且追根溯源找到暴徒出处。 若是普通黎民百姓,为人民内部斗争,进行思想教育,好生安置,民生问题,只可疏不可堵。 若是逆反者,此为阶级矛盾,当场格杀,诛连九族。 李俊毅双膝跪地,严肃的接过圣旨,向长安的方向隆重一跪。 赵音音搬回了椒房殿,而惠妃搬到了朝霞宫。 椒房殿中林嬷嬷、小黄抱着许久不见的赵音音和小蓝抱头痛哭。 赵音音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她问:“小绿呢?” 林嬷嬷和小绿神色微变,面面相觑。 林嬷嬷轻声道:“前些日子,小绿不知道做了什么惹惠妃娘娘生气,惠妃娘娘一怒之下将小绿的腿打断了。” 赵音音脸色骤然一白:“那她现在人呢?” “在西耳房中,已经三天没有下床了。皇后娘娘,你等等我们!” 盛夏炎炎,骄阳似火。 室内昏暗冰冷,寒冷从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浸透了小绿的身子。 她躺在床上三天了,三天来林嬷嬷和小黄给她送饭。 他也来过,咬牙切齿道一定要给自己报仇。 小几上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小绿倚在床头,面色晦暗,昔日闪着夺目光彩的剪水双瞳茫然空洞的望着透过层层缝隙透下来的那么一丁点微光。 门“砰”一声被推开。 赵音音面色微白,嘴唇毫无血色,直奔头的伏在小绿床边,她握住小绿冰冷的手,眼底泪花闪现。 赵音音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召了过来。 太医们各个双腿狂抖,一一上前给小绿诊断双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即使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小绿姑娘的腿。 太医们双肩一个劲抖,生怕这个作妖皇后一怒之下会干出什么荒唐且过分的事情。 赵音音听了,只是望着他们沉默,未几,她福身行礼一一道谢:“有劳各位太医了。” 赏了他们一些碎银子,便放他们走了。 惠妃在椒房殿住了将近三个月,赵音音以前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换上了自己喜欢的摆设。 赵音音回到椒房殿的第一天就是将原本属于惠妃的东西一一取了下来,放在箱子里,给她送去。 惠妃命小黄将赵音音的东西尽数扔掉,小黄扔了一部分,剩下的东西悄悄藏起来了。 赵音音从床底下翻出那本《大齐妃嫔守则》,拍拍上面落厚厚的灰尘,翻开第一页,白纸黑字上面赫然写着:陛下为天。 很好,这是太后特意给自己量身定做的那本书。 她认真的将书擦干净,如同崭新的一般,然后她将书放进一个精致的锦盒中,吩咐宫人将东西送过去。 “且慢,”赵音音叫住了宫人,声音微冷:“传下去,后宫诸位妃嫔需每日晨昏定省,向本宫请安。每日本宫会命专人专门考勤,无事不可缺勤,若是缺勤,本宫必有重罚。” 宫人应是,悄然退了出去。 以前赵音音爱睡懒觉,起不来床,索性取消了晨昏定省,但是现在她要重新恢复这项制度。 第二天,早上九点。 椒房殿中坐满了各宫的妃嫔,个个打扮精致,眉眼如画。 有人在暗自担心,之前赵音音被打进冷宫,自己没少在背后使绊子,生怕赵音音会报复。 有的人则是在暗暗赞叹皇后真是好手段,失宠之后很快得宠,并且挤走了后起之秀惠妃。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蜂嗡。 宫人上了茶点果食,众人边吃边小声聊天。 众人等了一刻钟左右,赵音音还没有来。 徐良人坐不住了,问身侧侍女:“皇后娘娘怎么还没来?” 侍女环视四周,笑语嫣然:“娘娘说等人来齐。惠妃娘娘还没来。” 徐良人环视一周,发现莺莺燕燕中,的确没有惠妃的身影。 “那惠妃什么时候来?”徐良人微微蹙眉。 侍女道:“昨日每位娘娘都通知到位了,惠妃娘娘什么时候来,就要看她的意思了。” ‘难不成惠妃不来,我们就得一直待在这里?’ 侍女俯身笑道:“当然不是,娘娘说若是惠妃娘娘待会还不来,诸位娘娘就可离去。” 过了一会儿,惠妃还没来,小蓝便通知各位娘娘可以回宫了。 一路上,不少妃嫔都在抱怨。 “惠妃搞什么啊?皇后娘娘都已经通知了,她竟然都没来。” “她来不来的这都无所谓,但是她不能让我们一直干等着吧。” “不过,这次皇后娘娘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 “……” 待众位妃嫔散去,赵音音方从后面屏风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她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示意小蓝过来:“今日惠妃没有来,无故缺勤,本月月银克扣完,且将大肆宣言,让所有人都知道。” 惠妃家世显赫,自然不缺这点银子。 但是她就是要大肆宣传,丢尽惠妃的脸。 第二日,惠妃还是没有来。 赵音音晚了一刻钟,方才款然从屏风后转出。 赵音音难得着了一身浅粉细褶的长裙,褪了往日的活泼机灵,隐隐透着几分贤淑稳重。 她与众位妃嫔谈笑晏晏,未几,便让她们都散了。 第三日,惠妃还是没来。 赵音音依旧一身浅粉细褶的长裙,一举一动之中颇见国母之姿态。 第四日,惠妃还是没来。 赵音音就是一如既往,与众位妃嫔谈笑。 已经足足七天了,惠妃都没有来。 徐良人暗中忍不住佩服赵音音,竟然能这般沉得住气,若是昔日的皇后,怕是早就已经极其败坏杀上门了。 赵音音只是浅笑,她细细给徐良人斟杯清茶,声音悠然:“惠妃来不来请安呢,决定权不在本宫,也不在你,在她自己。” 宫中已有传言,惠妃依仗苏相权势,藐视皇家,不守宫规,不来请安。 倒是皇后娘娘大度,只是克扣月银却不曾与她计较。 众位妃嫔都是官宦之女,王孙千金,与家里人闲谈此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前朝。 就连苏相亦是觉察此事不妥。 第80章 勾引陛下 第八天,惠妃没来请安。 第九天,惠妃没来请安。 第十天,惠妃没来请安。 终于到第十一天,惠妃一身浅碧色长裙,摇曳着窈窕身姿,来到了椒房殿。 “臣妾参加皇后娘娘。” 她立在殿中央,咬牙行礼。 赵音音置若罔闻,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和徐良人浅声谈论最新的胭脂。 殿中妃嫔皆是注意到惠妃,然,高位上的赵音音始终没有正眼瞧她一眼,没有哪个妃嫔会笨到在这个时候得罪皇后,也都一应采取了看不见措施。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惠妃陡然提高了声音。 赵音音带着三支七寸纯金护甲,蔻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依旧在和徐良人谈笑。 惠妃气的跳脚,欲转身就走,但是苏相嘱咐过她切记不可和皇后硬碰硬。 她忍气吞声,在殿中央整整半个时辰,直到众人散去,赵音音才不咸不淡的抬起眼:“惠妃,请坐。” 惠妃早就站的腰酸腿软了,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瞧惠妃端起茶盏饮下,赵音音淡笑:“若是惠妃以后有事不能请安,提前说一声即可。莫要众位姐妹等着。” 惠妃微怒:“这次臣妾并未缺席。” 赵音音抬起眼皮,语调轻快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威严:“众位姐妹已经等了你十天了。” “可是皇后娘娘也已经克扣了我十月的月银了。” 赵音音起身,走近惠妃:“那几百两银子,对你苏静雨而言有如九牛一毛。本宫就是克扣你十年的月银,你也未必心疼。” 她微微颔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本宫一日为后,你便一日为妃,还望惠妃谨记。” 赵音音命人取来《大齐妃嫔守则》,询问惠妃看了没。 惠妃收到的时候就直接把书扔了,连书皮都没碰过。 看着惠妃的表情,赵音音猜到七八分,将书扔在她面前:“既然在朝霞宫没空看,那就在椒房殿看吧。” 惠妃收起书,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自己可以回去看。 赵音音微微挑眉,放她走了。 小绿的腿伤一日比一日好转,但是能站起来的几率极低,基本上不可能。 小方子有空就往椒房殿钻,有的时候,赵音音会独自一人站在廊下,静默地看着小方子搀扶着小绿从轮椅上下来。 小方子这人倒是可靠,深情,就是可惜……是个宦官…… 之后的晨昏定省,赵音音会提前遣散其他妃嫔,独独留下惠妃,并且单独给她“开小灶”让她学习背诵《大齐妃嫔守则》,且配上茶点果品,什么时候背得滚瓜烂熟了,什么时候不必留下来。 惠妃开始是抗拒的,但是赵音音始终是皇后,位分比她高,且赵家父子手握重兵,就连苏相都有几分忌惮,更何况是她这个刚刚失宠的妃嫔。 后来也便明白若是自己不熟背《大齐妃嫔守则》,赵音音不会放过她,索性忍气吞声直接在椒房殿中学习。 赵音音检查的时候,她每每都能答上来,赵音音也比较满意。 最后一次的时候,赵音音满意的合上书,从案后走出来,靠近她耳畔低声笑道:“惠妃看来已将此全部掌握,万望妹妹好生伺候陛下。” 惠妃垂首,面色微红。 午后的风拂过黄木梨案牍上的书,但见一副活色生香的暧昧春宫图跃然纸上。 动作大胆撩人,令人直流鼻血。 她走后,小蓝倾身过来:“娘娘,奴婢特意在茶点中加了重剂量。” 赵音音素手轻轻合上被风吹开的书,幽幽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低低应了声。 其实,自惠妃进宫起,谢泓未曾染指她半分。 昔日她住在椒房殿时,谢泓虽然夜夜宿在内殿,但是都是与她分床而睡。 她乃是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虽然对男女情事有所向往,但是羞于主动求欢。 后来她搬出去椒房殿,谢泓更是不曾踏足朝霞宫。 虽然赵音音教了她很多技巧,她也有心,但是根本就没用处。 每每深夜,寂寞难耐,欲火焚身。 这天她回到朝霞宫,想到昔日谢泓对自己冷若冰霜,心中不禁怅然,思及白天学到的姿势,她又忍不住想要偷尝禁果。 男女情事,鱼水之欢,如同魔障般,每每到深夜便会爬上床,缠住她的思绪,甚至几度做了春梦。 醒来后她又惊又惧,一方面感到羞愧,这为大齐伦理道德所不容,另一方面心中也有几分兴奋,在梦中纾解了内心寂寥。 椒房殿。 满树繁花之下,赵音音和小蓝搀扶着小绿从轮椅上起来,小黄急匆匆的奔来,捂嘴笑道:“娘娘,听闻惠妃娘娘在御书房勾引陛下,被一把推开了。” “是吗?”赵音音眉眼没抬,关注点依旧是站都站不起的小绿,声音没有情绪:“以后她的茶盏和果点加大剂量。现在苏相手握重权,不可轻举妄动,但是折磨折磨她,我还是能做到的。” 另一边的小蓝沉默的望着赵音音一眼。 御书房。烛火明亮。 谢泓前脚刚进进去,后脚惠妃袅袅婷婷的跟来了。 “陛下……”当晚她身着一袭粉色纱衣,胸前伟岸,一片雪白,单薄的纱衣从胸下收拢起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刚进来,一阵浓烈的花香直冲谢泓鼻腔。小方子都忍不住皱眉。 她素手纤纤,捧着一碗浓稠的银耳汤,扭着纤细的腰肢施施然行到谢泓身边。 “陛下,妾身专门给你熬了一碗银耳汤,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她顺势坐在谢泓大腿上,轻纱从白皙手腕脱到手肘处,露出半个藕臂,笑盈盈地将银耳送到谢泓唇边。 谢泓睁大了眼睛,面对惠妃这般反常,头皮阵阵发麻。 他别开脸,推开惠妃,低声呵斥:“堂堂丞相府二小姐,成何体统!” 惠妃将碗放在案上,藕臂亲昵的勾住谢泓的脖颈,笑语嫣然:“陛下,你多日不来朝霞宫,妾身想你。” 谢泓本就不喜欢惠妃,如今见惠妃行为如此轻浮,心中更是对她多了几分厌恶。 “爱妃,你这是何必?孤最近忙于政事,本就心力交瘁,你又何必给孤添堵?” 第82章 做成腊肉 惠妃咬着唇:“若是妾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宫这么多女人,怕是陛下很快就忘记妾身了。” “只有你先爱自己了,别人才会爱你。当你足够爱你的时候,陛下会被你吸引过来的。” 赵音音又与惠妃讲了一会儿,惠妃依旧是一脸茫然。 这种茫然,赵音音在后宫很多女人脸上都见过,又惊又惧,甚至一点点都get不到赵音音言外之意。 赵音音最后无奈扶额:“那这样吧,你先回去苦练琴艺,选几支着名的曲子先练个三天三夜。” 惠妃悻悻离去,而后,她又折回,面有犹疑:“娘娘……” “嗯?”赵音音说的口干舌燥,将一大杯凉茶一饮而尽。 “那个……若是没有效果,能退钱吗?” “噗——”赵音音一口凉茶喷进茶盏中,她朝惠妃打包票,“你按我说的做,不可能没效果的。 惠妃闷闷回去了。 赵音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吃着糕点。 小黄瞧着昔日在椒房殿跋扈的惠妃走远了,倾过身来:“娘娘不会真的要帮她吧?” 赵音音嘴里哼着小曲吗,瞥了小黄一眼:“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年头傻子的钱不好挣了,要赶紧捞。” 小黄恍然大悟。 惠妃回去将《平沙落雁》连续弹了三天三夜,手腕红肿,琴弦都快弹断了。 第四天,赵音音让她在御书房不远处的三角小亭中临风抚琴。 彼时,谢泓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早就疲惫不堪,堪堪入睡之际,一阵悦耳清脆的琴音成功将他从周公那里揪了出来。 小方子出去看看情况,看见不远处的三角小亭中惠妃正沉浸式的抚琴,琴声悠扬,感觉还不错。 但,错就错在时机不对,谢泓困得跟狗一样,这个时候即使是天籁在他听来都是噪音。 惠妃打断了小绿的腿,小方子本就对惠妃心有怨恨,上前笑眯眯道:“娘娘琴艺真是不错,方才陛下听了赞不绝口呢。” 惠妃心中大喜,直感慨皇后的方法真不戳。 小方子俯身道:“陛下需要在御书房处理公务,就不请娘娘过去了。娘娘琴艺高超,陛下爱听,还请娘娘在此多弹奏一会儿。” 惠妃忙不迭点头。 小方子转头就跟谢泓打小报告,说是惠妃在外面练琴,死活不愿意走。 袅袅琴音不绝,如同魔音一般。 谢泓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来,最后一巴掌拍在案上。 但这点小事若是跟女子计较,显得太过小肚鸡肠,他无奈之下自己崩溃地捂着耳朵。 惠妃的琴声到了后半夜方止,御书房紧挨着未央宫,谢泓在未央宫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谢泓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朝,他的贴身内侍小方子的黑眼圈也是重的吓人。 朝堂之上,有心者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前段日子,陛下有断袖之好的事情已经悄然传遍了整个皇宫了…… 惠妃得到了谢泓的“夸奖”,信心倍增,一连五天都在御书房不远的三角小亭子,日夜抚琴。 于是…… 谢泓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贴身内侍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百官的笑意越来越来别有深意。 这一日,淙淙如流水的琴音如同魔音一般环绕在御书房。 谢泓一把将手中苦口婆心劝他以龙体为重,少纵情声色的奏折“砰”一声扔在案上,低喝一声:“小方子!” “奴才在!” “你去把惠妃给孤叫来!” “是!” 未几,面带喜色的惠妃脚步轻快的进来。 盈盈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火气在方才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谢泓缓了缓神色,干瘪瘪道:“爱妃,琴艺不错。” 惠妃大喜:“陛下谬赞。” “但是换个地方弹吧。孤受不了了,还想睡个好觉呢。” 惠妃玉染粉腮,面上一烫,“陛下的意思是……” “孤想睡个好觉,你不要在那个三角亭子弹了。” 你再弹下去,孤就要神经衰弱了。 惠妃咬着下唇,面上羞赧,心中却狂喜,皇后娘娘教的果然有用。 皇后就是皇后啊。 “那今晚……” 谢泓不耐烦道:“孤想睡个好觉。你以后都别在那里弹琴了。” “那今晚……”惠妃面色微红,眸含春水,盈盈上前,声如蚊讷:“臣妾来陪陛下可好?” 谢泓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又深深吐出,纤细玉指指着半掩的门,“你给孤出去!” 惠妃成功得让谢泓更加讨厌她了。 惠妃不是傻子,她渐渐回过味,细细梳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发现自己是被赵音音耍了。 朝霞宫中,她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 赵音音你给我等着! 榕城暴乱渐渐平息,然,颍州又发生了暴乱,接连半月,各地频繁发生暴乱。 凶恶的暴徒蒙面持刀抢劫富绅,纵火烧府衙,颍州州官张玄的头颅甚至都被直接砍下来,血屑骨碎飞溅得到处都是。 第二天,血淋淋的头颅就被暴徒高高挂在城墙上,路过百姓无不指指点点,说要把狗官的头风干成腊肉,到时候大家同享。 此乃自大齐开朝以来,震惊朝野的“割头腊肉”事件。 据说当今陛下看了相关奏折,怒目横眉,神色几变,紧紧咬牙,胸口一起一伏。 颍州州官张玄是个媚上欺下的主,向来不为百姓做好事,颍州官府做事不牢靠。 今年颍州夏讯,听闻他又从中贪污不少。 谢泓早就有拿他之心,苦于证据不足,不足以立罪。 但是暴徒将他诛杀与朝廷按律将他伏法,这是两件本质完全不同的事情 谢泓命尹卿代天巡查,赵音音这才知道尹卿不止是乐府乐师还兼任少府一职,负责国家财政收支。 尹卿不在,雪球三天两天来未央宫找谢泓玩。 尹卿一路上将所见所闻写在密函中,一一告知。 颍州城中颍水河都是年年修、年年溃,所行州县,官匪沆瀣一气,朝廷每年发下来的赈灾钱粮,分到百姓手上只有一碗薄粥。 每年修堤、铺路、打井的钱款拨至州府就剩不到三成。 经过朝廷重重选拔到任的官吏,十有七八是酒囊饭袋。 第81章 放弃取悦皇上 惠妃闻言,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望着脸色微青的谢泓,“陛下,臣妾不过是想你了,想让陛下都陪陪臣妾而已的。” 谢泓瞥了她一眼,无奈扶额,“今日孤有些累了,你早点休息吧。” 澹荡月光下,浓烈的树影投在地上,如同暗夜鬼魅一般。 惠妃闻言面色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她不死心,她浅浅一笑,眸光却黯然,“陛下,臣妾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皇后是你的妃嫔,臣妾也是你的妃嫔。” “陛下,只独宠皇后一人是否对臣妾不公?臣妾也是个女人,也希望被自己丈夫所爱惜,所关心。” 谢泓望着惠妃,明亮的八角宫灯下,神色不辨,“你这是在怪孤?” 惠妃垂首,“臣妾不敢,只是在为其他姐妹打抱不平。” 一阵穿堂风掠过半开的镂花窗,谢泓疲惫挥手,“你先去吧。” 他并未直接回应。 卷翘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处,惠妃面脸的失落,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也终究被自己强咽下去。 片刻之后,她轻声道,“是。” 她拢了拢身上的粉纱,躬着身,亦步亦趋的出去了。 月色如霜,她觉得好冷啊。 想一想,今日的自己还真是可笑,堂堂一个丞相府大小姐、几十个丫鬟婆子伺候的后妃,竟然落魄到要去勾引皇帝博得宠爱。 她素来心高气傲,没想到自己冲动之下竟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多年来,她恪守礼制,努力做出一副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的样子,如今以来,岂不是将自己的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给毁了? 她暗自垂泪,身影没入黑夜中,越来越远。 谢泓瘫在龙椅之上,疲惫地望着头顶的八角宫灯发呆,惠妃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后宫将近四十位后妃,他真正脸熟的不超过二十位,真正侍过寝的除了赵音音再无第二人。 这些女子在这深宫中虽然衣食无忧,生活优渥,但是毕竟精神需求自己是不能满足的。 若是霸道的让她们一直留在深宫中,也是对这些年轻女子的不对公平对待。 他为难地按按鼻梁,考虑要不要遣散后宫,但是这一定会遭到满朝文武大臣以及太后的反对,他想想都头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赵音音一身紫色长袍,墨发用紫色丝带高高绾起,英眉微挑,英气十足,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黑色软鞭。 她一面靠近谢泓,一面邪魅勾唇,“陛下,惠妃那种的不喜欢,臣妾这种你是否考虑一下?” 谢泓微微惊讶,笑道,“没想到孤的皇后这么会玩啊。” 赵音音冷哼一声,“啪”一声将软鞭抽在地上,邪淫一笑,“陛下,你不知道的还在后头呢。” 赵音音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两条丝带,大步上前,将谢泓的手绑在柱子上,谢泓任之摆弄,也不做反抗,唇边笑意高深莫测。 将谢泓双手牢牢捆住之后,赵音音勾唇一笑,双手游移着解开谢泓的衣扣,慢慢伸进里面。 察觉谢泓气息微喘,赵音音颇有些得意,“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谢泓低低一笑,“音音,你忘记了,孤似乎比你还厉害。” 话音刚落,谢泓双手轻轻挣扎,竟然就轻而易举的将结实的绳子挣开了。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掉,一把揽过赵音音的咬,笑容邪魅,“皇后愈加放肆了,真是需要孤好好调教了。” 赵音音还没反应过来,但觉手中一空,黑色软鞭已然在谢泓手中了。 鞭子扔到一边,谢泓用绳子将又惊又惧的赵音音绑到桌子腿上,赵音音大叫,“陛下,你想干嘛?” 明亮的花枝宫灯之下,谢泓阴森森一笑,露出两排明亮的白牙,“‘干’什么?这御书房除了你还有什么可‘干’的吗?” 他倾身压了过去。 赵音音惊恐地睁大眼睛,“陛下,这里乃是御书房?!” 谢泓燥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赵音音听见谢泓魅惑的嗓音,“就是御书房才刺激啊……”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赵音音挣扎着想要逃离,谢泓按住她的腰,眸光玩味,“若是不大战三百回合,你就不知道孤的厉害!” “不要!救命啊!唔……唔……” 第二天,赵音音没能下来床。 从此,赵音音再也不敢再谢泓面前甩鞭子了。 从此,赵音音再也不敢在谢泓面前提闺房之乐了。 惠妃知道赵音音是宠妃,还曾经办过培训班,反复思虑良久,终于决定去椒房殿找赵音音请教。 她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赵音音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浅笑地望着做低伏小的惠妃。 空气仿佛凝滞了般。 惠妃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时间在折磨她。 赵音音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饮一口,然后不紧不慢道,“想必惠妃也是知道,本宫之前办过培训班班还稍微有些起色。既然惠妃来问,本宫自然会倾囊相受。” 她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在一边,“而且本宫一定不会收你的学费。本宫一定不会收你的学费。本宫一定不会收你的学费。”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惠妃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赵音音言外之意,她打开上个沉香木匣子,里面一片金光灿灿,“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若是娘娘助我得宠,不会亏待娘娘的。” 赵音音如同饿狼见到了猎物,眸子发出幽幽绿光。 她浅咳了一声,不自觉摸了摸下巴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她一面收下东西一面笑道,“惠妃客气了。” “既然妹妹这么诚信诚意,那我更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音音继续道,“若是想获得帝宠,第一步便是放弃取悦皇上。” “放弃?后宫妃嫔众多,年轻貌美更是不在少数……”惠妃忧心忡忡。 赵音音未等她说完,便淡淡打断他,“妹妹,一个男人既可以是个情种也可以是个渣男,完全要看这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你若是想得到帝宠,首先就要做个有原则的女人,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第83章 见过陛下 谢泓震怒之下,决定自己亲自去颍州巡视。 然,此番出行不可惊动朝官,他只道自己身体有恙,需要静养几日。 百官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就欣喜若狂,自己终于也能睡个懒觉了。 赵音音非要跟着谢泓一起,谢泓板着脸:“此行并非游玩,而是微服出巡,路途遥远,一路凶险,不可。” 赵母的坟葬在了故乡颍州,赵音音有心探望。 她眼圈微红,轻轻拭泪:“臣妾不过是想回故土看看母亲罢了。上次回去还是三年前,母亲坟前的杂草都该半人高了,陛下就让臣妾尽尽孝心吧。” 赵琛抹着眼泪:“陛下,微臣愿皇后娘娘同行,回故土看望娘亲。求陛下成全。” 谢泓面有犹豫。 赵音音索性伏在谢泓怀中,低声浅泣。 赵琛眼底泪花微闪,屈膝依偎在谢泓怀中,靠在谢泓肩头,嚎啕大哭。 二人更咽齐声:“求陛下成全。” 谢泓一脸黑线。 见谢泓久久不语,赵琛直接将眼泪鼻涕蹭在谢泓明黄色的九龙龙袍上,高大威猛的赵琛如同无家可归的小鸟一般楚楚可怜。 “陛下——” 小方子举步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见此情景,自然心知肚明,默默的退出去,悄悄关上门。 谢泓脸像刷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般。 未几,门被推开,小方子满是忧愁的脸探了进来。 他担忧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飞来一只拖鞋,砸在他脸上。 谢泓推开“戏精兄妹二人组”,无奈扶额,“你们要随行,就一起吧。” 赵琛、赵音音相视一眼,一蹦三尺高,欢呼击掌。 “耶!” 颍州位于大齐西北,属于北方,距离长安五百里左右,快马加鞭,日夜不停,两日的脚程便能到。 只是谢泓心疼赵音音舟车劳顿,特命队伍慢些,三日左右方到。 翩翩白衣的尹卿已率人在城门口等待多时,赵音音借着帘子上缝隙瞥过去,尹卿墨发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如画眉眼,神情宁静,姿态从容优雅,真如不食烟火的谪仙人一般绝代风华。 赵音音花痴的吞了口口水。 一道厚实的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高头大马上的谢泓警告性瞥了眼赵音音一眼。 打马进到城中,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灾民,路边堆满了乞讨的老人,小孩。 大雨昨日刚歇,空中泛着一股新鲜淤泥的味道,路面还是湿的。 阴云蔽日,宽阔的马路上扎满了密密麻麻五彩帐篷,不少佩刀官兵大声呵斥,安排百姓按顺序排队领粥。 尹卿、谢泓等人齐步并行,尹卿一面走一面沉声介绍:“今年颍州夏讯过猛,附近村庄百分之八十的良田都被淹了,颍州西湖水岸线比往年长了足足二十毫米。‘’ “大水淹没了庄稼,冲走了牲畜,西湖湖堤大部分都塌陷了,许多百姓无家可归。” 耳边哀嚎不绝,谢泓眉头愈来愈紧,“现在如何?” 尹卿沉声道:“微臣命人在高处搭建了五千顶临时帐篷,安排灾民住进去,虽然简陋,但是胜在能遮风避雨。但是……” 他沉吟片刻又道:“地方银库银子太少,只够灾民每天每人一碗薄粥。” “钱呢!朝廷拨下来的钱呢?!”谢泓火冒三丈。 “陛下息怒,银子一路拨下来,到州官张玄这里本就不多,张玄本就是大贪官,银子也就所剩无几了。” 谢泓又随尹卿等人一路巡视了附近良田,被冲毁的庄稼房屋,面色越来越黑。 谢泓又问了些关于暴徒之事,尹卿眸光微闪,低声道:“这次暴动应该与他无关,是百姓自己纠结而起。张玄长期鱼肉百姓,百姓无不想吃其肉,饮其血。” 谢泓神色微微缓和。 四人举步前行,忽见不远处乌泱泱一群人,其间隐约传来老孺哭泣之声,稚子嚎啕之音。 尹卿微微蹙眉,四人上前。 官兵看到尹卿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恭敬唤了声“尹大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颍州辖区有一鹿上县,县官刚正不阿,清廉为民,名唤陈淮。 陈淮今日到颍州来,欲同尹卿商量抗灾事宜,谁知道刚进颍州城便遇到灾民强抢薄粥,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抢了老孺幼童的救命粮食。 他心中大怒,举步上前。 颍州的灾民何以识得鹿上县的县令,且陈淮出身寒微,衣着一向朴素,今日来颍州城,也不曾身着官服。 青年男子身强力壮,看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好欺负,将上前制止的他一把撂在地上。 陈淮身子单薄,哪里受的了这么摔,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幸好有官兵及时发现,认出他就是两袖清风的鹿上县县令陈淮大人,将他救起。 那男子深知自己闯了大祸,逃之夭夭,只余老妇幼童嚎啕大哭,直言连累了陈淮大人。 两名官兵搀扶的陈淮脸上的血迹已经拭净,他身上挂满了污垢,他弹了弹身上的泥土,从怀中掏出两个凉透的烧饼,“本官本打算做午饭,既然你们的粥被抢了,就吃烧饼果腹吧。” 赵音音暗叹,真是好官啊。 昔日的大贪官赵琛赵大将军愣在原地,神情复杂。 老妇和幼童面黄肌瘦,腹中空空,老妇抱着幼童却不愿意接受陈淮的好意。 陈淮望着她怀中瘦弱的幼童,“老人家,你不吃,你怀中的幼童总是要吃的。” 老妇沉吟片刻,终究将烧饼撕下来一小半,余下的还给陈淮,“老妇多谢大人。” 陈淮见她执意不收,也不多说了,将烧饼塞回袖中。 众人瞧了,更是觉得陈淮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无人不称赞。 陈淮举步上前,拱手作揖,温声道:“下官拜见尹大人。” 尹卿笑着点点头。 有官兵道:“大人,方才那男子属下听说是我们本地富商郑家的家奴。” 尹卿神色淡淡,扬手让他噤声,“此事,本官会追查下去。” 广陵阁。雅间。 轻风阵阵,阴云团团。 陈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颤颤起身,“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82章 做成腊肉 惠妃咬着唇:“若是妾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宫这么多女人,怕是陛下很快就忘记妾身了。” “只有你先爱自己了,别人才会爱你。当你足够爱你的时候,陛下会被你吸引过来的。” 赵音音又与惠妃讲了一会儿,惠妃依旧是一脸茫然。 这种茫然,赵音音在后宫很多女人脸上都见过,又惊又惧,甚至一点点都get不到赵音音言外之意。 赵音音最后无奈扶额:“那这样吧,你先回去苦练琴艺,选几支着名的曲子先练个三天三夜。” 惠妃悻悻离去,而后,她又折回,面有犹疑:“娘娘……” “嗯?”赵音音说的口干舌燥,将一大杯凉茶一饮而尽。 “那个……若是没有效果,能退钱吗?” “噗——”赵音音一口凉茶喷进茶盏中,她朝惠妃打包票,“你按我说的做,不可能没效果的。 惠妃闷闷回去了。 赵音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吃着糕点。 小黄瞧着昔日在椒房殿跋扈的惠妃走远了,倾过身来:“娘娘不会真的要帮她吧?” 赵音音嘴里哼着小曲吗,瞥了小黄一眼:“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年头傻子的钱不好挣了,要赶紧捞。” 小黄恍然大悟。 惠妃回去将《平沙落雁》连续弹了三天三夜,手腕红肿,琴弦都快弹断了。 第四天,赵音音让她在御书房不远处的三角小亭中临风抚琴。 彼时,谢泓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早就疲惫不堪,堪堪入睡之际,一阵悦耳清脆的琴音成功将他从周公那里揪了出来。 小方子出去看看情况,看见不远处的三角小亭中惠妃正沉浸式的抚琴,琴声悠扬,感觉还不错。 但,错就错在时机不对,谢泓困得跟狗一样,这个时候即使是天籁在他听来都是噪音。 惠妃打断了小绿的腿,小方子本就对惠妃心有怨恨,上前笑眯眯道:“娘娘琴艺真是不错,方才陛下听了赞不绝口呢。” 惠妃心中大喜,直感慨皇后的方法真不戳。 小方子俯身道:“陛下需要在御书房处理公务,就不请娘娘过去了。娘娘琴艺高超,陛下爱听,还请娘娘在此多弹奏一会儿。” 惠妃忙不迭点头。 小方子转头就跟谢泓打小报告,说是惠妃在外面练琴,死活不愿意走。 袅袅琴音不绝,如同魔音一般。 谢泓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来,最后一巴掌拍在案上。 但这点小事若是跟女子计较,显得太过小肚鸡肠,他无奈之下自己崩溃地捂着耳朵。 惠妃的琴声到了后半夜方止,御书房紧挨着未央宫,谢泓在未央宫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谢泓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朝,他的贴身内侍小方子的黑眼圈也是重的吓人。 朝堂之上,有心者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前段日子,陛下有断袖之好的事情已经悄然传遍了整个皇宫了…… 惠妃得到了谢泓的“夸奖”,信心倍增,一连五天都在御书房不远的三角小亭子,日夜抚琴。 于是…… 谢泓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贴身内侍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百官的笑意越来越来别有深意。 这一日,淙淙如流水的琴音如同魔音一般环绕在御书房。 谢泓一把将手中苦口婆心劝他以龙体为重,少纵情声色的奏折“砰”一声扔在案上,低喝一声:“小方子!” “奴才在!” “你去把惠妃给孤叫来!” “是!” 未几,面带喜色的惠妃脚步轻快的进来。 盈盈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火气在方才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谢泓缓了缓神色,干瘪瘪道:“爱妃,琴艺不错。” 惠妃大喜:“陛下谬赞。” “但是换个地方弹吧。孤受不了了,还想睡个好觉呢。” 惠妃玉染粉腮,面上一烫,“陛下的意思是……” “孤想睡个好觉,你不要在那个三角亭子弹了。” 你再弹下去,孤就要神经衰弱了。 惠妃咬着下唇,面上羞赧,心中却狂喜,皇后娘娘教的果然有用。 皇后就是皇后啊。 “那今晚……” 谢泓不耐烦道:“孤想睡个好觉。你以后都别在那里弹琴了。” “那今晚……”惠妃面色微红,眸含春水,盈盈上前,声如蚊讷:“臣妾来陪陛下可好?” 谢泓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又深深吐出,纤细玉指指着半掩的门,“你给孤出去!” 惠妃成功得让谢泓更加讨厌她了。 惠妃不是傻子,她渐渐回过味,细细梳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发现自己是被赵音音耍了。 朝霞宫中,她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 赵音音你给我等着! 榕城暴乱渐渐平息,然,颍州又发生了暴乱,接连半月,各地频繁发生暴乱。 凶恶的暴徒蒙面持刀抢劫富绅,纵火烧府衙,颍州州官张玄的头颅甚至都被直接砍下来,血屑骨碎飞溅得到处都是。 第二天,血淋淋的头颅就被暴徒高高挂在城墙上,路过百姓无不指指点点,说要把狗官的头风干成腊肉,到时候大家同享。 此乃自大齐开朝以来,震惊朝野的“割头腊肉”事件。 据说当今陛下看了相关奏折,怒目横眉,神色几变,紧紧咬牙,胸口一起一伏。 颍州州官张玄是个媚上欺下的主,向来不为百姓做好事,颍州官府做事不牢靠。 今年颍州夏讯,听闻他又从中贪污不少。 谢泓早就有拿他之心,苦于证据不足,不足以立罪。 但是暴徒将他诛杀与朝廷按律将他伏法,这是两件本质完全不同的事情 谢泓命尹卿代天巡查,赵音音这才知道尹卿不止是乐府乐师还兼任少府一职,负责国家财政收支。 尹卿不在,雪球三天两天来未央宫找谢泓玩。 尹卿一路上将所见所闻写在密函中,一一告知。 颍州城中颍水河都是年年修、年年溃,所行州县,官匪沆瀣一气,朝廷每年发下来的赈灾钱粮,分到百姓手上只有一碗薄粥。 每年修堤、铺路、打井的钱款拨至州府就剩不到三成。 经过朝廷重重选拔到任的官吏,十有七八是酒囊饭袋。 第84章 有毒 谢泓眉眼淡淡,微微扬袖,“快快请起。” 门敲开,两名伙计分列两侧,鱼贯而入上菜。 赵音音面前的是两碟精致的糕点,一碟是绚烂大红色牡丹花开富贵卷,微甜,以上了色的薄薄面皮卷成牡丹花开的模样,其间再以绿叶装点,糕点的甜味中带着丝丝绿叶清芬,吃起来绵软醇厚。 另一碟则是颍州传统甜点,羊角蜜,状似羊角,上面裹了一层淡淡的糖霜和熟面,咬上一口,满口金黄浓稠蜜汁,味蕾被厚厚的甜味包围住,十分满足。 他们在谈公事,赵音音此时此刻又回归吃货本质了。 也不管其他,大快朵颐的吃起来,她极少夹菜,只是闷头吃糕点,有点腻了,就直接咕噜两口清茶。 碗中倏然多了一筷青菜,谢泓望着她,“莫要一直埋头吃甜食,青菜要多吃点。” 他伸出手,轻轻擦拭掉她唇边的碎渣,赵音音夹给他一块羊角蜜,“陛下,你尝尝,我和哥哥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谢泓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口感软硬适中,但是甜过头了。” 赵音音嘿嘿一笑,将青菜夹入口中。 回到颍州怎么能不吃板面呢! 赵音音等了半天,最后一道菜都上完了,还是没有板面。 她起身,匆匆往外。 “音音,你去哪里?” “如厕!”她一面走,一面向扔下这句话。 她下了旋转木梯,找到小二,要八碗板面,再上一碟羊角蜜。 这一行人衣着华贵,举手不凡,不似布衣百姓,小二对他们印象深刻。 小二纳闷道:“姑娘,我记得你们也就五个人。” 赵音音道:“我一顿能吃四碗板面!放心上吧!” 她又问茅房的位置,小二给她指了指。 望着赵音音纤细的背影,小二忍不住啧啧道:“想不到这位小姐弱不惊风,竟然这么能吃。” 赵音音从茅厕出来,望着东西南北都一样的小路,觉得天旋地转。 她皱着眉头,惊讶的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仔细回想方才的记忆,终于成功的沿着一条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 像是闯进了谁家的后花园,绿树葱茏,百花争艳,绿草茵茵,斗柱飞檐,白墙长廊,赵音音无措的眨眨眼睛,努力回想回去的路。 “哪里走错了呢?”赵音音挠挠头。 “好久不见。”耳边蓦然响起道沉稳的声音。 层层绿藤后,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你?竟然是你?!”赵音音惊讶出声,见到来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从脚生。 “容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瑾依旧是一副清瘦病娇公子的模样,脸色苍白得要与空气融为一体,身上的梨花白外袍似乎更大了些,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只是眼神依旧是清亮动人。 他缓缓从后面走出来,毫无血色的唇勾了勾,“听闻陛下和娘娘来颍州巡查,在下特地前来。” “你无非是想要解药,”赵音音道:“你不如直接跟谢泓说,也许他会将解药给你。” 容瑾语调又轻又浅,“现下我已经投奔了渭南王谢毅,此番是要助他成就大业,你说陛下会将解药给我吗?” “可是谢毅有解药吗?” “王爷有解药,他救了我一命。容某自然要为他鞠躬尽碎,死而后已。” 容瑾神色淡淡,一步步一步步向赵音音逼来。 “你究竟想干嘛?”赵音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不自觉染上几分恐惧。 “王爷这次派我前来,自然是希望陛下有去无回。” 容瑾雪白的面容上绽放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露出两排大白牙。 “你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了吧!”赵音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转身拔步欲奔回去。 肩膀一阵剧烈疼痛,容瑾不知何时追上来,双手成爪,按住赵音音。 赵音音一直随身带着胡椒粉,她慌乱中摸到鼓囊囊的东西,向追来的容瑾的眼睛用力一撒。 “啊!”容瑾没有想太多,下意识的挡住。 赵音音趁着这个间隙,狼撵一般飞快逃走了。 门“砰”得一声被撞开。 “菜里有毒!!!”赵音音踉踉跄跄的撞进来,大声疾呼。 房中一片寂静,掉根针的声音清晰可闻。 房中四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吃了一半板面的陈淮从碗中呆呆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微微一怔,然后欢呼雀跃,欣喜若狂道:“卧槽,你们没死啊!” 她猛地上前,紧紧抱住谢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谢泓黑脸。 尹卿有点丈二摸不到脑袋,“娘娘,我们都已经吃饱了。菜怎么会有毒呢?” 桌子上整齐摆着七碗热气腾腾的板面。 赵琛低头吸溜面条,忍不住夸赞:“这板面真是劲道啊!味道真是顶呱呱啊!” 赵音音方知容瑾在诓自己,虚惊一场,她现在要将桌子上的七碗板面吃光光,来压压惊。 她刚拿起筷子,但见赵琛倏然脸色骤变,手里的筷子随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抚着胸口,手指着外面,声音断断续续:“这面……” 赵音音吸溜了一口气,自然而然接话:“好吃吧。” “有毒……”喉间的最后两个音节含糊吐出,他一下子倒在地上。 “卧槽!”赵音音赶紧吐出口中还未来得及咽下去的板面,将手指塞嘴巴里,拼命抠嗓子眼。 “咳咳……” 谢泓上前扶着他,尹卿去看地上的赵琛。 “不行,我觉得头晕目眩,不会是真的中毒了吧。” “欧呦,臣妾脑袋痛,肚子也痛。” “妈妈呀,全身都好痛。”两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划过,赵音音扬起苍白的小脸,紧紧握住谢泓的手腕,奄奄一息,“陛下,臣妾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不会,不会。”谢泓略微的慌张的声音轻轻安抚着赵音音。 赵音音倏然觉得胸口一闷,半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音音!”谢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张。 三秒钟后。 赵音音霍然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没死啊!” 后来才知道,八碗面中只有一碗卧卤蛋的板面下了毒。 谢泓权势最高,容瑾笃定那碗卧卤蛋的板面一定让给谢泓吃。 只是他没想到,大家酒足饭饱,根本没人想吃板面了。 赵琛便挑了一碗配置最高的板面吃下去,结果就他一人中毒了。 第83章 见过陛下 谢泓震怒之下,决定自己亲自去颍州巡视。 然,此番出行不可惊动朝官,他只道自己身体有恙,需要静养几日。 百官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就欣喜若狂,自己终于也能睡个懒觉了。 赵音音非要跟着谢泓一起,谢泓板着脸:“此行并非游玩,而是微服出巡,路途遥远,一路凶险,不可。” 赵母的坟葬在了故乡颍州,赵音音有心探望。 她眼圈微红,轻轻拭泪:“臣妾不过是想回故土看看母亲罢了。上次回去还是三年前,母亲坟前的杂草都该半人高了,陛下就让臣妾尽尽孝心吧。” 赵琛抹着眼泪:“陛下,微臣愿皇后娘娘同行,回故土看望娘亲。求陛下成全。” 谢泓面有犹豫。 赵音音索性伏在谢泓怀中,低声浅泣。 赵琛眼底泪花微闪,屈膝依偎在谢泓怀中,靠在谢泓肩头,嚎啕大哭。 二人更咽齐声:“求陛下成全。” 谢泓一脸黑线。 见谢泓久久不语,赵琛直接将眼泪鼻涕蹭在谢泓明黄色的九龙龙袍上,高大威猛的赵琛如同无家可归的小鸟一般楚楚可怜。 “陛下——” 小方子举步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见此情景,自然心知肚明,默默的退出去,悄悄关上门。 谢泓脸像刷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般。 未几,门被推开,小方子满是忧愁的脸探了进来。 他担忧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飞来一只拖鞋,砸在他脸上。 谢泓推开“戏精兄妹二人组”,无奈扶额,“你们要随行,就一起吧。” 赵琛、赵音音相视一眼,一蹦三尺高,欢呼击掌。 “耶!” 颍州位于大齐西北,属于北方,距离长安五百里左右,快马加鞭,日夜不停,两日的脚程便能到。 只是谢泓心疼赵音音舟车劳顿,特命队伍慢些,三日左右方到。 翩翩白衣的尹卿已率人在城门口等待多时,赵音音借着帘子上缝隙瞥过去,尹卿墨发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如画眉眼,神情宁静,姿态从容优雅,真如不食烟火的谪仙人一般绝代风华。 赵音音花痴的吞了口口水。 一道厚实的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高头大马上的谢泓警告性瞥了眼赵音音一眼。 打马进到城中,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灾民,路边堆满了乞讨的老人,小孩。 大雨昨日刚歇,空中泛着一股新鲜淤泥的味道,路面还是湿的。 阴云蔽日,宽阔的马路上扎满了密密麻麻五彩帐篷,不少佩刀官兵大声呵斥,安排百姓按顺序排队领粥。 尹卿、谢泓等人齐步并行,尹卿一面走一面沉声介绍:“今年颍州夏讯过猛,附近村庄百分之八十的良田都被淹了,颍州西湖水岸线比往年长了足足二十毫米。‘’ “大水淹没了庄稼,冲走了牲畜,西湖湖堤大部分都塌陷了,许多百姓无家可归。” 耳边哀嚎不绝,谢泓眉头愈来愈紧,“现在如何?” 尹卿沉声道:“微臣命人在高处搭建了五千顶临时帐篷,安排灾民住进去,虽然简陋,但是胜在能遮风避雨。但是……” 他沉吟片刻又道:“地方银库银子太少,只够灾民每天每人一碗薄粥。” “钱呢!朝廷拨下来的钱呢?!”谢泓火冒三丈。 “陛下息怒,银子一路拨下来,到州官张玄这里本就不多,张玄本就是大贪官,银子也就所剩无几了。” 谢泓又随尹卿等人一路巡视了附近良田,被冲毁的庄稼房屋,面色越来越黑。 谢泓又问了些关于暴徒之事,尹卿眸光微闪,低声道:“这次暴动应该与他无关,是百姓自己纠结而起。张玄长期鱼肉百姓,百姓无不想吃其肉,饮其血。” 谢泓神色微微缓和。 四人举步前行,忽见不远处乌泱泱一群人,其间隐约传来老孺哭泣之声,稚子嚎啕之音。 尹卿微微蹙眉,四人上前。 官兵看到尹卿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恭敬唤了声“尹大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颍州辖区有一鹿上县,县官刚正不阿,清廉为民,名唤陈淮。 陈淮今日到颍州来,欲同尹卿商量抗灾事宜,谁知道刚进颍州城便遇到灾民强抢薄粥,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抢了老孺幼童的救命粮食。 他心中大怒,举步上前。 颍州的灾民何以识得鹿上县的县令,且陈淮出身寒微,衣着一向朴素,今日来颍州城,也不曾身着官服。 青年男子身强力壮,看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好欺负,将上前制止的他一把撂在地上。 陈淮身子单薄,哪里受的了这么摔,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幸好有官兵及时发现,认出他就是两袖清风的鹿上县县令陈淮大人,将他救起。 那男子深知自己闯了大祸,逃之夭夭,只余老妇幼童嚎啕大哭,直言连累了陈淮大人。 两名官兵搀扶的陈淮脸上的血迹已经拭净,他身上挂满了污垢,他弹了弹身上的泥土,从怀中掏出两个凉透的烧饼,“本官本打算做午饭,既然你们的粥被抢了,就吃烧饼果腹吧。” 赵音音暗叹,真是好官啊。 昔日的大贪官赵琛赵大将军愣在原地,神情复杂。 老妇和幼童面黄肌瘦,腹中空空,老妇抱着幼童却不愿意接受陈淮的好意。 陈淮望着她怀中瘦弱的幼童,“老人家,你不吃,你怀中的幼童总是要吃的。” 老妇沉吟片刻,终究将烧饼撕下来一小半,余下的还给陈淮,“老妇多谢大人。” 陈淮见她执意不收,也不多说了,将烧饼塞回袖中。 众人瞧了,更是觉得陈淮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无人不称赞。 陈淮举步上前,拱手作揖,温声道:“下官拜见尹大人。” 尹卿笑着点点头。 有官兵道:“大人,方才那男子属下听说是我们本地富商郑家的家奴。” 尹卿神色淡淡,扬手让他噤声,“此事,本官会追查下去。” 广陵阁。雅间。 轻风阵阵,阴云团团。 陈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颤颤起身,“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85章 坟冢 赵琛的那碗面有毒,所幸他吃的不多,加上身强体健,多年习武,故而毒祛得很快。 谢泓与尹卿出去忙正事。 赵音音端着一碗金黄色的鸡汤,缓缓靠近赵琛的床榻。 “哥,喝鸡汤。”其声清亮悦耳。 赵琛皱着眉,作推开状,“我不喝,这几天我喝鸡汤都要喝吐了。” 赵音音坐在床边,“只有多喝点鸡汤,才能好的快。”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喝了。” “这鸡汤乃是……” 赵琛冷淡接下:“庐州老母鸡汤是不是?整整熬了一个时辰是不是?味道醇厚鲜美无比是不是?” 赵音音眨眨眼睛,“嗯,你都猜到了。” “你这不废话,这几日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再喝,我就要可以熬老母鸡汤了。” 赵音音小声嘀咕:“你又不是老母鸡……” 赵琛脸黑。 看赵琛的确不想喝,赵音音也不强求了。 金黄色的鸡汤鲜香四溢,赵音音吞了吞口水,“你要是真不喝,我就替你喝了。” 言罢,她咕噜咕噜将鸡汤喝完了,还好心的将其中的肉质鲜嫩的鸡肉啃干净了。 “嗝——” 赵音音用绢绸手绢拭净唇角的汤渍,一本正经道:“哥哥,明日便是母亲的忌日了。” 赵琛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方才已经差人去买纸钱元宝了。" “明日我们兄妹二人一同去祭拜母亲,我都三年没回来过来了。” 赵音音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不要这样,母亲在天之灵,一定希望我们兄妹二人开开心心,而非愁眉苦脸的。” 赵琛此刻拿出兄长的姿态,安慰地拍了拍赵音音的肩膀。 赵音音眼圈微红,“哥哥,妹妹现在过得不好。” “你是说妹夫对你不好?”赵琛立目,若是赵音音应是,他马上去找谢泓的trouble去。 赵音音两手一摊,苦兮兮道:“你看呢?” “他当真欺负你?谢泓,他妈的!” 赵琛掀开被子,跳下床去,穿了外袍就往外面奔去。 赵音音拦在他面前,“哥哥,不是他对我不好,是妹妹现在两手空空。” 赵琛眨眨眼睛,渐渐意识到赵音音的言外之意,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袭上心头。 赵音音苦兮兮地瘪嘴,“哥哥,你和爹给我留的财产究竟在哪里?” 下一秒。 赵琛倏然眉头一皱,身子半躬如同虾米,单手按着胸口,假装一脸痛苦,“不好,毒素好像没有清除干净,我现在又难受了。” 说着,他就往床边走,赵音音玉指一划,正巧勾住他腰间玉带,轻巧的将他勾过来。 她倾身凑过赵琛耳畔,笑语嫣然:“听说哥哥送了赛雅公主一支定情金钗?” 赵琛神色骤然一变。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笑眯眯的赵音音,胸口一起一伏。 半晌,他猛地拍拍脑袋,大笑道:“你瞧哥这记性,想起来在哪了!想来了!” 赵音音笑吟吟道:“哥哥记起来就行。” 赵琛死死瞪了她一眼。 下午,买回了金银元宝蜡烛纸钱,赵音音和赵琛便去祭拜了赵母的坟冢。 往日笑嘻嘻的赵音音一路上非常反常,低头抿唇,一言不发。 赵音音想到自己的母亲,生的那么娇媚如同春光下一抹盛开绚烂的月季花。 本来就是场父母反对的爱情,父亲出身寒门,除了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的头衔,也无其他光环。 而母亲,家境殷实,受过良好教育,举止之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执意追求爱情,嫁给了当时没车没车的还是个公司小职员的父亲。 起初,父亲还算是个合格的父亲,对娘俩都还不错,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母亲总是会独自坐在沙发上,默默等晚归的父亲回来。 有的时候腮边挂满了泪,有的时候默然不语,神情颓然。 十年之后,父亲已经是上市公司的总裁,而母亲则是手上长满老茧的全职太太。 平淡枯燥的生活一点点一点点磨去了她的阳光和娇媚。 两人经历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父亲摔门离去。 母亲抱着年幼的她哭,悲痛欲绝,“音音,爸爸不要我们了。” 父亲依旧会每月打生活费过来,只是再也没在家里出现过。 母亲变得嗜睡,时常会对着虚空无缘无故的哭,忘性很大,甚至夸张到熬汤忘记关火,差点引发火灾。 外婆来了,她和外公混迹道上多年,黑白两道通吃,是个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女人。 六十岁了,身材依旧窈窕,妆容精致,霸气十足。 她踩着黑色高跟鞋将母亲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那个时候,是赵音音第一次接触这个新名词:抑郁症。 后来母亲稍微好转,出院了。 第二天,她便从楼上跳下去了。 第三天,爸爸失业了。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生理学上的爸爸,父亲的模样已经模糊了。 母亲葬礼上,外婆滴泪未掉,她抱着失去母亲的赵音音,长叹了一口气,“音音,你以后不要走你妈妈的路,爱和男人都是非常不靠谱的东西,只有你拥有的钱才是真正的可靠。” “那外公呢?” 外婆冷冷一笑,瞥了一眼大雨中拄着拐杖的外公,“那是因为我打断了他的腿,他再也不敢了。” 好家伙! 赵琛注意到赵音音情绪低落,他揽过赵音音的肩膀,“音音。” 简单的两个字,赵音音眼泪毫无征兆的滚出来。 “哥哥,”赵音音眼底泪花微闪,更咽道:“我想念娘亲做的嘛糊了。” 嘛糊乃是颍州地区传统小吃,由面糊所制,质地为奶白色浓稠状,口感绵软,上面撒上碎芝麻盐,或者腌好的嫩黄豆,中和原本味道浅淡的面糊,咸宁适宜,老少皆爱。 “这多点事情!等祭奠完母亲,你我去吃就好了。还去文峰街那家吧,看看老张头还在不在。” “嗯。” 赵母的坟墓就在赵家大院不远处,地势较为高,也没有被洪水淹到,些许黄土流失,保存还算完整。 第86章 祭祀母亲 赵音音和赵琛提着纸钱元宝,赵琛却脚步渐慢。 但见一米八三的赵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要是去了,我猜娘亲一定会问我婚事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娶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娘亲……” 赵音音道:“那你就骗娘亲,说你快娶妻了。” 赵琛撇嘴,指了指头顶,“娘亲在天上看着呢。” 赵音音道:“据说,你说在赵家大院已经有好几个妾侍了,是不是?” 赵琛摇头,“都在边疆。” “小侄子呢?” “也在。娘亲临终前一直对我的婚事念念不忘,我……”赵琛面露难色,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喜欢那个赛雅吗?”赵音音瞧旁的没人,说话也放纵了些。 赵琛急忙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小声点,小声点。” 如今赵将军位高权重,赵琛更是年纪轻轻封为二品威远将军,女儿赵音音贵为皇后,人中龙凤。 赵家权倾朝野,如何不让谢泓忌惮外戚,这个时候若是让谢泓得知,自己颇为忌惮的赵家与时来侵略的突厥人交往密切,谢泓第一个就要削赵家的权势。 “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赛雅两个字。” 赵琛想到那个做事潇洒不羁的笑容明亮如同四月蔷薇的突厥公主,一股淡淡的甜不自觉涌上心头。 他会把赛雅放在心里,一直放在心里。 仅限于心里。 当他有了新欢之后,他想,他会忘记那个斜阳余晖下躲在藁街掩面哭泣的突厥公主。 赵母坟冢一直都有赵家家奴老何打理,坟头没有什么杂草,曾经崭新的石碑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中渐渐剥落,那些剥落的地方有修缮的痕迹。 赵琛和赵音音将金银元宝在坟前烧了,微风掀起赵音音的衣角,赵音音沉默地将手中的纸钱放在明黄色的火舌,很快成了灰烬。 赵家兄妹俩此时相顾无言。 赵音音倚在墓碑上,“娘亲,若是缺钱你就托梦给我。还有在天保佑哥哥早日成婚,娶位贤惠的妻子。” 赵琛脸上微微发烫。 回去的路上赵音音问赵琛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赛雅公主? 赵琛给她一个爆头栗子,“下次不许再提赛雅!”‘ 赵音音吐舌头。 文峰街边有家卖嘛糊的小店,别开铺子不大,但是却是历经了百年风雨,在颍州当地小有名气,口碑一直很不错。 赵音音、赵琛一人一大碗,边喝边道:“老张头,你这嘛糊真是太好喝了。” 老张头灰白着头发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笑了笑,桌案边的两个年轻人喝自家嘛糊从小喝到大,现在一位为朝廷新贵威远将军,另一个则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一人一碗明显是不够的。 赵音音大手一挥,“再来五碗!” 赵琛点头,“没错。” 赵音音嘿嘿一笑,“哥哥,这五碗是妹子一个人的,你自己再点吧。” 赵琛朗声大笑:“不愧是我赵家的女儿。老张头,我要六碗。” 赵音音邪笑一声,玉指轻叩桌面,“看来哥哥今日势必要与妹妹一争高下了。” “哈哈,怎么会呢,只是身为哥哥,不能甘居妹妹之下吧。” 赵音音缓缓起身,两手撑住桌沿,也不抬眼,“再给本姑娘来十碗!” 赵琛不服输,“本公子要十五碗!” 第84章 有毒 谢泓眉眼淡淡,微微扬袖,“快快请起。” 门敲开,两名伙计分列两侧,鱼贯而入上菜。 赵音音面前的是两碟精致的糕点,一碟是绚烂大红色牡丹花开富贵卷,微甜,以上了色的薄薄面皮卷成牡丹花开的模样,其间再以绿叶装点,糕点的甜味中带着丝丝绿叶清芬,吃起来绵软醇厚。 另一碟则是颍州传统甜点,羊角蜜,状似羊角,上面裹了一层淡淡的糖霜和熟面,咬上一口,满口金黄浓稠蜜汁,味蕾被厚厚的甜味包围住,十分满足。 他们在谈公事,赵音音此时此刻又回归吃货本质了。 也不管其他,大快朵颐的吃起来,她极少夹菜,只是闷头吃糕点,有点腻了,就直接咕噜两口清茶。 碗中倏然多了一筷青菜,谢泓望着她,“莫要一直埋头吃甜食,青菜要多吃点。” 他伸出手,轻轻擦拭掉她唇边的碎渣,赵音音夹给他一块羊角蜜,“陛下,你尝尝,我和哥哥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谢泓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口感软硬适中,但是甜过头了。” 赵音音嘿嘿一笑,将青菜夹入口中。 回到颍州怎么能不吃板面呢! 赵音音等了半天,最后一道菜都上完了,还是没有板面。 她起身,匆匆往外。 “音音,你去哪里?” “如厕!”她一面走,一面向扔下这句话。 她下了旋转木梯,找到小二,要八碗板面,再上一碟羊角蜜。 这一行人衣着华贵,举手不凡,不似布衣百姓,小二对他们印象深刻。 小二纳闷道:“姑娘,我记得你们也就五个人。” 赵音音道:“我一顿能吃四碗板面!放心上吧!” 她又问茅房的位置,小二给她指了指。 望着赵音音纤细的背影,小二忍不住啧啧道:“想不到这位小姐弱不惊风,竟然这么能吃。” 赵音音从茅厕出来,望着东西南北都一样的小路,觉得天旋地转。 她皱着眉头,惊讶的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仔细回想方才的记忆,终于成功的沿着一条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 像是闯进了谁家的后花园,绿树葱茏,百花争艳,绿草茵茵,斗柱飞檐,白墙长廊,赵音音无措的眨眨眼睛,努力回想回去的路。 “哪里走错了呢?”赵音音挠挠头。 “好久不见。”耳边蓦然响起道沉稳的声音。 层层绿藤后,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你?竟然是你?!”赵音音惊讶出声,见到来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从脚生。 “容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瑾依旧是一副清瘦病娇公子的模样,脸色苍白得要与空气融为一体,身上的梨花白外袍似乎更大了些,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只是眼神依旧是清亮动人。 他缓缓从后面走出来,毫无血色的唇勾了勾,“听闻陛下和娘娘来颍州巡查,在下特地前来。” “你无非是想要解药,”赵音音道:“你不如直接跟谢泓说,也许他会将解药给你。” 容瑾语调又轻又浅,“现下我已经投奔了渭南王谢毅,此番是要助他成就大业,你说陛下会将解药给我吗?” “可是谢毅有解药吗?” “王爷有解药,他救了我一命。容某自然要为他鞠躬尽碎,死而后已。” 容瑾神色淡淡,一步步一步步向赵音音逼来。 “你究竟想干嘛?”赵音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不自觉染上几分恐惧。 “王爷这次派我前来,自然是希望陛下有去无回。” 容瑾雪白的面容上绽放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露出两排大白牙。 “你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了吧!”赵音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转身拔步欲奔回去。 肩膀一阵剧烈疼痛,容瑾不知何时追上来,双手成爪,按住赵音音。 赵音音一直随身带着胡椒粉,她慌乱中摸到鼓囊囊的东西,向追来的容瑾的眼睛用力一撒。 “啊!”容瑾没有想太多,下意识的挡住。 赵音音趁着这个间隙,狼撵一般飞快逃走了。 门“砰”得一声被撞开。 “菜里有毒!!!”赵音音踉踉跄跄的撞进来,大声疾呼。 房中一片寂静,掉根针的声音清晰可闻。 房中四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吃了一半板面的陈淮从碗中呆呆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微微一怔,然后欢呼雀跃,欣喜若狂道:“卧槽,你们没死啊!” 她猛地上前,紧紧抱住谢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谢泓黑脸。 尹卿有点丈二摸不到脑袋,“娘娘,我们都已经吃饱了。菜怎么会有毒呢?” 桌子上整齐摆着七碗热气腾腾的板面。 赵琛低头吸溜面条,忍不住夸赞:“这板面真是劲道啊!味道真是顶呱呱啊!” 赵音音方知容瑾在诓自己,虚惊一场,她现在要将桌子上的七碗板面吃光光,来压压惊。 她刚拿起筷子,但见赵琛倏然脸色骤变,手里的筷子随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抚着胸口,手指着外面,声音断断续续:“这面……” 赵音音吸溜了一口气,自然而然接话:“好吃吧。” “有毒……”喉间的最后两个音节含糊吐出,他一下子倒在地上。 “卧槽!”赵音音赶紧吐出口中还未来得及咽下去的板面,将手指塞嘴巴里,拼命抠嗓子眼。 “咳咳……” 谢泓上前扶着他,尹卿去看地上的赵琛。 “不行,我觉得头晕目眩,不会是真的中毒了吧。” “欧呦,臣妾脑袋痛,肚子也痛。” “妈妈呀,全身都好痛。”两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划过,赵音音扬起苍白的小脸,紧紧握住谢泓的手腕,奄奄一息,“陛下,臣妾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不会,不会。”谢泓略微的慌张的声音轻轻安抚着赵音音。 赵音音倏然觉得胸口一闷,半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音音!”谢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张。 三秒钟后。 赵音音霍然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没死啊!” 后来才知道,八碗面中只有一碗卧卤蛋的板面下了毒。 谢泓权势最高,容瑾笃定那碗卧卤蛋的板面一定让给谢泓吃。 只是他没想到,大家酒足饭饱,根本没人想吃板面了。 赵琛便挑了一碗配置最高的板面吃下去,结果就他一人中毒了。 第87章 什么时候娶我 “哥哥,你要这么多,你喝的完吗?”赵音音双拳紧握。 赵琛懒洋洋道:“要了,自然能喝完。” “本姑娘要二十碗!” “再给本公子上三十碗!” 老张头今日笑的眼睛都快没了,因为赵音音和赵琛,他今天超额卖了五十碗嘛糊。 至于赵琛和赵音音两人,喝嘛糊最后喝吐,两人皆是吃了嗓子眼儿,扶墙出去。 “下次记得还来啊!”老张头站在门口,朝两人的身影高呼。 赵音音和赵琛相视一眼,哭丧着脸,一下子二三十碗下腹,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了吧。 “嘛糊我给你们便宜。” 赵琛和赵音音双双扶膝,大声呕吐。 这辈子都不想听到嘛糊两个字了。 赵家大院坐落于颍州城区,两个人来的时候,家奴老何正在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昏昏然欲睡。 见到二人回来,激动的眼眶通红,灰白胡子一动一动,忙让小何收拾房间。 府中无人居住,只留老何和小何看守。 多年无人,府中不显颓败,草木葳蕤,小桥流水,游鱼穿梭,只是过于空旷,格外冷清。 赵琛将财产之地告诉赵音音后,懒懒地打了哈欠,饮了些酒,便去休息了。 谁知道,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揪醒,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就见面前一个女子。 来人一身紧身紫衣,长发高束,一副侠女打扮,这般威仪非凡的风采,自然是当地富商郑定山之女郑凌雪。 她威风凛凛地按剑而立,低声喝道:“混账东西,你怎么才回来?!” 看到来人赵琛顿时酒醒了三分,他大着舌头道:“这不是皇上特地批准我回乡祭母了……” 郑凌雪依旧是冷冷望着他。 他补充道:“昨日刚回来的,今日去祭母刚躺下,正打算待会去郑家告诉你呢。” 郑凌雪面色略微缓和,“我爹爹将我许配给了李逸飞。” 李逸飞乃是州官李俊毅嫡长子,政商联姻的现象很常见。 赵琛面露微笑,“恭喜州官夫人!” 郑凌雪一脸怒容,用力掐了他一把,“你是不是个男人!!” 赵琛的脸被她掐的生疼,忙道:“不是,不是,不是!” 郑凌雪两眼喷火。 “是是是!” “现如今,李俊毅被杀,李逸飞下落不明,我爹爹打算退亲了。我等了你三年,现在你又是二品威远将军,你去我家提亲!” 赵琛酒气翻涌,豪气顿生,“好!” 郑凌雪挎着他出了门。 不到三秒钟,赵琛反悔了。 他老实的绞着手指,“我说凌雪,我这么贸然前去不好吧,不然我们回头再议吧!” 郑凌雪大吼一声,“再等你三年,我就成了老姑娘了!!” 赵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现在我没法娶你……” 郑凌雪斜着眼瞪他。 赵琛挺直了胸膛,豪情壮志道:“我身为二品威远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突厥未除,何以家为!” 郑凌雪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第85章 坟冢 赵琛的那碗面有毒,所幸他吃的不多,加上身强体健,多年习武,故而毒祛得很快。 谢泓与尹卿出去忙正事。 赵音音端着一碗金黄色的鸡汤,缓缓靠近赵琛的床榻。 “哥,喝鸡汤。”其声清亮悦耳。 赵琛皱着眉,作推开状,“我不喝,这几天我喝鸡汤都要喝吐了。” 赵音音坐在床边,“只有多喝点鸡汤,才能好的快。”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喝了。” “这鸡汤乃是……” 赵琛冷淡接下:“庐州老母鸡汤是不是?整整熬了一个时辰是不是?味道醇厚鲜美无比是不是?” 赵音音眨眨眼睛,“嗯,你都猜到了。” “你这不废话,这几日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再喝,我就要可以熬老母鸡汤了。” 赵音音小声嘀咕:“你又不是老母鸡……” 赵琛脸黑。 看赵琛的确不想喝,赵音音也不强求了。 金黄色的鸡汤鲜香四溢,赵音音吞了吞口水,“你要是真不喝,我就替你喝了。” 言罢,她咕噜咕噜将鸡汤喝完了,还好心的将其中的肉质鲜嫩的鸡肉啃干净了。 “嗝——” 赵音音用绢绸手绢拭净唇角的汤渍,一本正经道:“哥哥,明日便是母亲的忌日了。” 赵琛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方才已经差人去买纸钱元宝了。" “明日我们兄妹二人一同去祭拜母亲,我都三年没回来过来了。” 赵音音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不要这样,母亲在天之灵,一定希望我们兄妹二人开开心心,而非愁眉苦脸的。” 赵琛此刻拿出兄长的姿态,安慰地拍了拍赵音音的肩膀。 赵音音眼圈微红,“哥哥,妹妹现在过得不好。” “你是说妹夫对你不好?”赵琛立目,若是赵音音应是,他马上去找谢泓的trouble去。 赵音音两手一摊,苦兮兮道:“你看呢?” “他当真欺负你?谢泓,他妈的!” 赵琛掀开被子,跳下床去,穿了外袍就往外面奔去。 赵音音拦在他面前,“哥哥,不是他对我不好,是妹妹现在两手空空。” 赵琛眨眨眼睛,渐渐意识到赵音音的言外之意,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袭上心头。 赵音音苦兮兮地瘪嘴,“哥哥,你和爹给我留的财产究竟在哪里?” 下一秒。 赵琛倏然眉头一皱,身子半躬如同虾米,单手按着胸口,假装一脸痛苦,“不好,毒素好像没有清除干净,我现在又难受了。” 说着,他就往床边走,赵音音玉指一划,正巧勾住他腰间玉带,轻巧的将他勾过来。 她倾身凑过赵琛耳畔,笑语嫣然:“听说哥哥送了赛雅公主一支定情金钗?” 赵琛神色骤然一变。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笑眯眯的赵音音,胸口一起一伏。 半晌,他猛地拍拍脑袋,大笑道:“你瞧哥这记性,想起来在哪了!想来了!” 赵音音笑吟吟道:“哥哥记起来就行。” 赵琛死死瞪了她一眼。 下午,买回了金银元宝蜡烛纸钱,赵音音和赵琛便去祭拜了赵母的坟冢。 往日笑嘻嘻的赵音音一路上非常反常,低头抿唇,一言不发。 赵音音想到自己的母亲,生的那么娇媚如同春光下一抹盛开绚烂的月季花。 本来就是场父母反对的爱情,父亲出身寒门,除了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的头衔,也无其他光环。 而母亲,家境殷实,受过良好教育,举止之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执意追求爱情,嫁给了当时没车没车的还是个公司小职员的父亲。 起初,父亲还算是个合格的父亲,对娘俩都还不错,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母亲总是会独自坐在沙发上,默默等晚归的父亲回来。 有的时候腮边挂满了泪,有的时候默然不语,神情颓然。 十年之后,父亲已经是上市公司的总裁,而母亲则是手上长满老茧的全职太太。 平淡枯燥的生活一点点一点点磨去了她的阳光和娇媚。 两人经历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父亲摔门离去。 母亲抱着年幼的她哭,悲痛欲绝,“音音,爸爸不要我们了。” 父亲依旧会每月打生活费过来,只是再也没在家里出现过。 母亲变得嗜睡,时常会对着虚空无缘无故的哭,忘性很大,甚至夸张到熬汤忘记关火,差点引发火灾。 外婆来了,她和外公混迹道上多年,黑白两道通吃,是个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女人。 六十岁了,身材依旧窈窕,妆容精致,霸气十足。 她踩着黑色高跟鞋将母亲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那个时候,是赵音音第一次接触这个新名词:抑郁症。 后来母亲稍微好转,出院了。 第二天,她便从楼上跳下去了。 第三天,爸爸失业了。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生理学上的爸爸,父亲的模样已经模糊了。 母亲葬礼上,外婆滴泪未掉,她抱着失去母亲的赵音音,长叹了一口气,“音音,你以后不要走你妈妈的路,爱和男人都是非常不靠谱的东西,只有你拥有的钱才是真正的可靠。” “那外公呢?” 外婆冷冷一笑,瞥了一眼大雨中拄着拐杖的外公,“那是因为我打断了他的腿,他再也不敢了。” 好家伙! 赵琛注意到赵音音情绪低落,他揽过赵音音的肩膀,“音音。” 简单的两个字,赵音音眼泪毫无征兆的滚出来。 “哥哥,”赵音音眼底泪花微闪,更咽道:“我想念娘亲做的嘛糊了。” 嘛糊乃是颍州地区传统小吃,由面糊所制,质地为奶白色浓稠状,口感绵软,上面撒上碎芝麻盐,或者腌好的嫩黄豆,中和原本味道浅淡的面糊,咸宁适宜,老少皆爱。 “这多点事情!等祭奠完母亲,你我去吃就好了。还去文峰街那家吧,看看老张头还在不在。” “嗯。” 赵母的坟墓就在赵家大院不远处,地势较为高,也没有被洪水淹到,些许黄土流失,保存还算完整。 第86章 祭祀母亲 赵音音和赵琛提着纸钱元宝,赵琛却脚步渐慢。 但见一米八三的赵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要是去了,我猜娘亲一定会问我婚事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娶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娘亲……” 赵音音道:“那你就骗娘亲,说你快娶妻了。” 赵琛撇嘴,指了指头顶,“娘亲在天上看着呢。” 赵音音道:“据说,你说在赵家大院已经有好几个妾侍了,是不是?” 赵琛摇头,“都在边疆。” “小侄子呢?” “也在。娘亲临终前一直对我的婚事念念不忘,我……”赵琛面露难色,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喜欢那个赛雅吗?”赵音音瞧旁的没人,说话也放纵了些。 赵琛急忙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小声点,小声点。” 如今赵将军位高权重,赵琛更是年纪轻轻封为二品威远将军,女儿赵音音贵为皇后,人中龙凤。 赵家权倾朝野,如何不让谢泓忌惮外戚,这个时候若是让谢泓得知,自己颇为忌惮的赵家与时来侵略的突厥人交往密切,谢泓第一个就要削赵家的权势。 “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赛雅两个字。” 赵琛想到那个做事潇洒不羁的笑容明亮如同四月蔷薇的突厥公主,一股淡淡的甜不自觉涌上心头。 他会把赛雅放在心里,一直放在心里。 仅限于心里。 当他有了新欢之后,他想,他会忘记那个斜阳余晖下躲在藁街掩面哭泣的突厥公主。 赵母坟冢一直都有赵家家奴老何打理,坟头没有什么杂草,曾经崭新的石碑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中渐渐剥落,那些剥落的地方有修缮的痕迹。 赵琛和赵音音将金银元宝在坟前烧了,微风掀起赵音音的衣角,赵音音沉默地将手中的纸钱放在明黄色的火舌,很快成了灰烬。 赵家兄妹俩此时相顾无言。 赵音音倚在墓碑上,“娘亲,若是缺钱你就托梦给我。还有在天保佑哥哥早日成婚,娶位贤惠的妻子。” 赵琛脸上微微发烫。 回去的路上赵音音问赵琛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赛雅公主? 赵琛给她一个爆头栗子,“下次不许再提赛雅!”‘ 赵音音吐舌头。 文峰街边有家卖嘛糊的小店,别开铺子不大,但是却是历经了百年风雨,在颍州当地小有名气,口碑一直很不错。 赵音音、赵琛一人一大碗,边喝边道:“老张头,你这嘛糊真是太好喝了。” 老张头灰白着头发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笑了笑,桌案边的两个年轻人喝自家嘛糊从小喝到大,现在一位为朝廷新贵威远将军,另一个则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一人一碗明显是不够的。 赵音音大手一挥,“再来五碗!” 赵琛点头,“没错。” 赵音音嘿嘿一笑,“哥哥,这五碗是妹子一个人的,你自己再点吧。” 赵琛朗声大笑:“不愧是我赵家的女儿。老张头,我要六碗。” 赵音音邪笑一声,玉指轻叩桌面,“看来哥哥今日势必要与妹妹一争高下了。” “哈哈,怎么会呢,只是身为哥哥,不能甘居妹妹之下吧。” 赵音音缓缓起身,两手撑住桌沿,也不抬眼,“再给本姑娘来十碗!” 赵琛不服输,“本公子要十五碗!” 第88章 哥哥,好久不见 暴民全部抓获,皆是州官李俊毅欺压过的实在忍无可忍的贫苦百姓。 陈淮被提拔为颍州州官,几百名暴民斩首于人流最多的菜市场,以示效尤。 且,他暗中安置了暴民家中老弱妇残,不仅尽己所能给他们申请各种国家福利政策,包括低保、老年津贴等,还找到了郑定山,希望郑定山能为这几几千人提供工作岗位。 无商不奸。 郑家几十家商铺遭暴徒哄抢,损失惨重,郑定山拖拖拉拉,不见好处不松口。 陈淮以第二年免税一成的条件交换,他方才勉强答应。 灾后的颍州,在陈淮的带领下,逐渐走上正轨,百废渐兴。 赵音音贪恋宫外的花花世界,还不想回去,于是她就装病说自己身子不适,谢泓知道她心思,便将启程的时间推迟了几天。 只是,虽然这么说,赵音音还是能感觉出来谢泓在此地有要事处理,因为她又又又每天见不到他了。 谢泓每天早出晚归。 赵音音也不管这些,男扮女装,和赵琛偷偷溜出去,去秦楼楚馆喝花酒。 夜幕悄然降临,春风楼三层楼上皆点上了大红灯笼,金红灯笼下,年轻女子娇笑声不绝如缕,浓重的胭脂气阵阵飘过。 三楼雅间。 赵琛和他的“表弟”赵立此时此刻娇娘在怀,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唱曲的艺伎声音清脆悦耳动听,婉转如莺啼。 “来给爷亲亲。”赵琛撅着嘴巴,在美人粉嫩的脸蛋上啵了一口。 “爷,今晚就别走了吧。”美人白皙藕臂亲昵的勾住赵琛脖颈,柔软无骨的身子往赵琛胸膛轻轻蹭了蹭。 赵琛感觉到有两团鼓鼓的东西擦过,他心头仿佛有小虫子爬过。 正欲应下,门“砰”一声被撞开。 郑凌雪一身紧身紫衣,剑眉微蹙,长剑驻地,大喝一声:“赵琛,你好大的胆子!!” 空中闪过一道银色光芒。 郑凌雪怒气冲冲,提剑进来。 “赵琛你给我出来!!”郑凌雪将花容失色的美人一脚踹了出去,环视四周,竟然不见赵琛的人影。 锋利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脸上,“他人呢?” 赵音音小心的挪开肩膀上的利剑陪笑道:“嫂嫂,你不认识我了?” 郑凌雪打量了半天,恍然道:“音音,你怎会在这里?!你穿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跟你哥哥出来鬼混?” “就我一个人,哥哥不在。”赵音音极力为赵琛开脱,心中竟然开始可怜自己的哥哥是真娶了郑凌雪,以后的日子可有受了。 “放你娘的狗屁!方才我还看见你俩进来了呢!” 郑凌雪厉喝:“不要跟你哥哥一起瞒着我!” 赵音音又惊又惧,五官皱成一团,嘴中直呼:“嫂嫂,哥哥真不在这里!”手指悄然指着桌子底下。 郑凌雪收了长剑,将赵琛从桌子下面揪了出来,一脸怒容。 “凌雪……你怎么来了?” 赵琛紧张的笑着一点点掰开郑凌雪的指头。 郑凌雪眼眶微红,“你这个没良心的!” 赵琛反手抱住郑凌雪,温声安抚,“都是我的错!音音非拉着我来春风楼的。”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 “没有,也就来过两次而已。” 郑凌雪怒不可遏,“两次?!!” “我什么都没干,两次音音都在!我只不过摸了摸手而已!” “你竟然摸了她的手!”郑凌雪杀气腾腾,握着长剑的手力度重了几分。 “就一次,就一次而已。”赵琛紧紧握住郑凌雪的手。 瞧郑凌雪面色缓和,赵琛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又在胡乱口嗨,“论姿色、身材、家室,她们怎么比的上你,就连那床上功夫……” “你还跟她们睡过觉?!”郑凌雪刚刚抚顺的毛登时炸起,一脚将赵琛踹了出去。 赵音音和赵琛被郑凌雪像拎小鸡一般拎回了赵府。 路上,赵琛一脸无辜道:“凌雪,我现在真的没法娶你。” 郑凌雪长剑拔出,在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流光,直指赵琛要害。 她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我要与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琛双手合十,做乞求状,“凌雪,不要啊!求你来!我边疆还有好多侍妾等着我呢!” 郑凌雪突然沉默,收回了长剑,策马离开。 赵音音倾身过来,低声道:“三年前,你曾许下承诺,若是她等你三年,一定会回来娶她。如今她听你说这些,纵容是潇洒的性子,怕是也会伤心。” 赵琛望着郑凌雪越来越远的身影,轻叹了口气,“我身为二品威远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突厥未除,何以家为。” 回到赵府的时候,天擦黑,谢泓已经等待多时,他眉头微微皱起,开门见山地问二人去哪里了,赵音音哪里敢实话实说,只说自己出去游玩了。 谢泓道:“今日夜里启程,今夜子时三刻,你在赵府等孤来接你。” 赵音音不知所以,懵懂的点点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在房间里坐立不安,踱来踱去。 夜色降临,泼墨的黑夜,月光惨淡,晚风呜呜绕着颍州呼啸而过。 子时三刻到了。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赵音音头脑昏沉,面前明亮的烛火映照着她红彤彤的脸蛋。 赵音音上下眼皮在进行激烈打架,脑袋瓜儿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困意如猛兽,她终究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夜色寂静,一只流浪猫喵呜一声,窜上墙头。 烛火明明暗暗,赵音音猛的被惊醒了。 她推门出去,清冷的月光下,树梢处一红一白身影长剑相对而立,一清淡如水、病姿更添绝代风华,一端丽出尘,有倾城倾国的绝美,晚风过阵,墨发蹁跹,衣袂翩翩。 月华静静笼罩在两人周身,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般,远远近近,如梦如幻。 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吓得一激灵,定睛一看,树下二人竟然是尹卿和容瑾。 容瑾吃吃低笑一声,用拇指轻拭剑锋,声音缥缈无依,“哥哥,好久不见。” 第87章 什么时候娶我 “哥哥,你要这么多,你喝的完吗?”赵音音双拳紧握。 赵琛懒洋洋道:“要了,自然能喝完。” “本姑娘要二十碗!” “再给本公子上三十碗!” 老张头今日笑的眼睛都快没了,因为赵音音和赵琛,他今天超额卖了五十碗嘛糊。 至于赵琛和赵音音两人,喝嘛糊最后喝吐,两人皆是吃了嗓子眼儿,扶墙出去。 “下次记得还来啊!”老张头站在门口,朝两人的身影高呼。 赵音音和赵琛相视一眼,哭丧着脸,一下子二三十碗下腹,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了吧。 “嘛糊我给你们便宜。” 赵琛和赵音音双双扶膝,大声呕吐。 这辈子都不想听到嘛糊两个字了。 赵家大院坐落于颍州城区,两个人来的时候,家奴老何正在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昏昏然欲睡。 见到二人回来,激动的眼眶通红,灰白胡子一动一动,忙让小何收拾房间。 府中无人居住,只留老何和小何看守。 多年无人,府中不显颓败,草木葳蕤,小桥流水,游鱼穿梭,只是过于空旷,格外冷清。 赵琛将财产之地告诉赵音音后,懒懒地打了哈欠,饮了些酒,便去休息了。 谁知道,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揪醒,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就见面前一个女子。 来人一身紧身紫衣,长发高束,一副侠女打扮,这般威仪非凡的风采,自然是当地富商郑定山之女郑凌雪。 她威风凛凛地按剑而立,低声喝道:“混账东西,你怎么才回来?!” 看到来人赵琛顿时酒醒了三分,他大着舌头道:“这不是皇上特地批准我回乡祭母了……” 郑凌雪依旧是冷冷望着他。 他补充道:“昨日刚回来的,今日去祭母刚躺下,正打算待会去郑家告诉你呢。” 郑凌雪面色略微缓和,“我爹爹将我许配给了李逸飞。” 李逸飞乃是州官李俊毅嫡长子,政商联姻的现象很常见。 赵琛面露微笑,“恭喜州官夫人!” 郑凌雪一脸怒容,用力掐了他一把,“你是不是个男人!!” 赵琛的脸被她掐的生疼,忙道:“不是,不是,不是!” 郑凌雪两眼喷火。 “是是是!” “现如今,李俊毅被杀,李逸飞下落不明,我爹爹打算退亲了。我等了你三年,现在你又是二品威远将军,你去我家提亲!” 赵琛酒气翻涌,豪气顿生,“好!” 郑凌雪挎着他出了门。 不到三秒钟,赵琛反悔了。 他老实的绞着手指,“我说凌雪,我这么贸然前去不好吧,不然我们回头再议吧!” 郑凌雪大吼一声,“再等你三年,我就成了老姑娘了!!” 赵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现在我没法娶你……” 郑凌雪斜着眼瞪他。 赵琛挺直了胸膛,豪情壮志道:“我身为二品威远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突厥未除,何以家为!” 郑凌雪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第89章 贴身郎中 尹卿眸光微闪,紧握长剑,“真是没有想到,你我两兄弟终有一日站在不同的阵营中,拔剑相对。” 容瑾眉眼淡淡,一道轻微的树枝折断声传到他的耳中,他蹙眉,“有人!” 二人飞身而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方才是自己虚惊一场。 尹卿拿住容瑾的手腕道,“你随我回宫,我向陛下给你求情,陛下一定会饶你一命。” 容瑾挣开,冷笑一声,脚尖点地,飞身离去。 尹卿轻轻推开门,灯下,熟睡的赵音音呼吸均匀。 他轻拍拍赵音音,叫醒了她,和她一起从后门上了一乘马车,车夫扬起长鞭,马儿四蹄生风,消失在茫茫夜色。 赵音音一进去,便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依偎在谢泓怀中,闷闷出声,“谢泓,我今天看见容瑾了。” 谢泓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有些疲惫,“是不是还有尹卿?” 赵音音一听,听谢泓这意思肯定是知道尹卿和容瑾的关系了。 她咬了下唇,不再过问。 翌日。 赵家家奴惊讶的发现自己小姐不见了,谢泓事先知会过赵琛,赵琛不以为然:“她昨日回宫了。” 老何讷讷道,“小姐这才在家待几天……” 赵琛接着道:“给我收拾一下,今天我也要回去,昨日我与陛下辞别,今日直接去边疆。” 老何简单给赵琛收拾了一下东西,斜阳余晖下,赵琛向门口的老何小何挥手告别。 “少爷且慢!”老何叫住了他,“若是郑凌雪再来……” “跟她实话实说,我又去边疆了。” 突厥人领兵入侵,边疆急召。 他手持缰绳,走了几步,略微沉吟,终究还是回头道,“跟她讲,不要再等我了。”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赵琛!!!!”空中划过一道银光,耳边传来一道女子娇喝。 赵琛瞪大了眼睛,加紧马腹,策马而逃。 回到了皇宫,赵音音觉得自己又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般,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笼子外多姿多彩的生活。 远方和诗都是你们的,只有苟且是真正属于我赵音音的。 赵音音太过苦恼了,以至于她一口气吃了四大碗羊肉板面。 想到上次赵琛中毒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这次没敢卧卤蛋。 又有藩王起兵造反。 这次与渭东王起兵不同,趁着突厥人突袭,国库空虚之际,且来势汹汹,一路南下,连连攻下三座城池,直逼榕城。 皇宫中有传言道,此次造反藩王乃是之前假死的渭南王。 谢泓封尹卿为车骑将军,曹庆辉为车骑校尉,公孙方为中郎将,各率领精兵三万万,兵分三路,一路包抄,围剿叛贼。 第二天,赵音音还没起床,就听到一个惊天消息:太后被幽禁了。 朝堂政变,风云诡谲。 太后被幽禁这说明,谢泓要动手了。 后来关于这段历史,史官是这么记载的:顺昌四年夏,假借假死之名的渭南王谢毅拥兵十五万,兵分四路,攻打长安。 边疆烽火不断,赵音音偶尔会收到赵琛的信,说军营里除了自己的几个侍妾,连半个女人影儿都看不到。他还说灰常怀念和赵音音在春风楼的时候,美人在怀,醉生梦死。 赵音音撇撇嘴,本想奚落一番,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哥哥还有心情打趣说明战势还是不错的。 她这么想着,心情不自觉地明快了些。 而国内的战事就没那么顺利了,曹庆辉半路被劫,未与其他两路兵马汇合,尹卿率领的精兵路过青秀崖时被偷袭,伤亡惨重。摆在公孙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退兵回长安,二硬着头皮前进。 英勇的公孙方最后选择后者,带领一万精兵,孤军深入敌人后方,于榕城大败敌人,擒获俘虏五千人。 举朝振奋! 当晚,赵音音依偎在谢泓怀中,“陛下,那个公孙方如此骁勇善战,为何之前臣妾从未听说过他。” 谢泓抿唇一笑,望着偌大的未央宫,“音音,你瞧这里少了谁?” 赵音音环视四周,几个宫人垂首站在角落里,她恍然大悟,“小方子!” 纤细骨指勾勾她细腻的鼻梁,谢泓笑道,“什么小方子,他才是孤真正的贴身郎中啊!” “啊!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穿着内侍的衣服?害得臣妾一直以为他是……” 赵音音心中暗喜,她想到了小绿。 “大齐自开国以来,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皇帝的贴身郎中必须得是内侍打扮,这样便可以掩人耳目了。” 赵音音忍不住啧嘴,“真够变态的。” 谢泓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捧起赵音音的脸,一个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第90章 臣妾愚见 太后幽禁于长乐宫,戒备森严。 赵音音身着一身藕荷色曳地长裙,施施然进了长乐宫。 殿内,太后妆容精致,身着华服,正在悠闲的吃着下午茶,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甜品,她宠辱不惊,姿态优雅。 “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微微抬眼,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太后真是惬意,看来外面的烽火连天,也无法干扰太后悠然心境。” 给赵音音斟了杯茶,太后唇角微微扬起,又将一块贵妃糕放进口中。 瞧着太后镇定自若的模样,赵音音心中倏然升起一阵隐怒,“你就这么笃定,渭南王会胜?陛下会败?” 太后语气悠然,“我儿做了万全准备,不会败的。” 赵音音袖中粉拳紧握,“你就这么不喜欢陛下?” 握着白瓷茶盏的手轻轻一顿,太后不置可否,“这是哀家和皇帝的事。” “究竟是为什么?” 太后倏然厉声大笑起来,像是方才赵音音讲的是个荒唐的笑话。 她微微倾身,凤眸微眯,“因为哀家恨透那个人了。” “那个人是谁?”难道是谢泓? 直觉告诉赵音音并不是。 太后唇边绽放出一抹妖艳罂粟般的笑意,她低声道,“皇后,你知不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赵音音袖中粉拳紧握,一字一句道,“我只是不明白,明明都是你亲手儿子,为何你要这么对待谢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的出生就是错误!”太后猛然站起,端起赵音音面前的茶盏泼了她一脸。 小蓝敢怒不敢言,掏出丝帛替赵音音擦拭脸上的茶渍。 赵音音呆在原地。 太后狂笑不止,声音恐怖狰狞,拖着曳地长裙,优雅离去。 赵音音衣襟湿透了,小蓝心疼地道,“娘娘,回去换身衣服吧。” 赵音音轻轻将她挡开,太后末了的那句话始终在她头脑中盘旋。 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到椒房殿之后,赵音音换了身干净衣衫,林嬷嬷端来一碟新出炉的热乎乎的香河肉饼,赵音音也没什么兴趣吃。 谢泓政事繁忙,榕城一战虽然大胜,但是国内空虚,甲兵能力不足,这都是问题。 谢泓是个有雄才伟略的君王,登基四年,励精图治,推行新政,从下而上进行改革,但先皇昏庸无道,留下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解决。 御书房。 儿臂的蜡烛燃烧的正旺,玉案之上压着一地势辽阔,起伏不定的地图,乃是大齐疆域图,上面河流、山脉标注的清清楚楚。 尹卿在行军中伤了胳膊,还未完全痊愈,胳膊上仍吊着厚重的石膏。 此时,他和曹庆辉、苏相分列之下,在灯下专心地与谢泓讨论战事。 各个眉头紧锁,盯着贯穿大齐半边疆土的渭水。 苏相开口,“臣以为,谢毅大军粮草不会从昌平峡谷这条路,昌平峡谷地势险要,易攻难守,我们若是派精兵此地伏击,谢毅定然会全军覆没,臣以为,谢毅再怎么做事激进,也不可能冒这么大险。” 谢泓不置可否,在细细沉思苏相的话,未几,他眸光转向尹卿、曹庆辉二人。 尹卿玉指轻叩案牍,眸光紧紧落在地图上的昌平峡谷,“昌平峡谷乃是最近的一条路,昌平峡谷在明州境内,明州毗邻榕州,只需要半日便能到达榕城。谢毅大军榕城损失惨重,急需粮草,带兵打仗,兵行险招并不罕见。” 曹庆辉上前,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地势,“还余两条路,一是途径青秀崖,二是从雍州绕过明州到达榕城。若是绕城,怕是三五天也到不了榕城。青秀崖的路途不远,且不易伏击,行军一般三日就能到,臣以为谢毅或许会考虑青秀崖这条路。” 三人持三个不同的观点。 苏相瞧了眼曹庆辉,“果然是白口小儿,没有丝毫带兵打仗经验。谢毅定能料到我们会认定他会命将士从此路经过,定然不会从青秀崖的。” 曹庆辉不应他,只是道,“请陛下定夺。” 谢泓眉头紧锁,依他对谢毅的了解,正如苏相所言,青秀崖乃是谢毅最后的选择。可是另外两条路…… 一条激进,一条保守…… 他略略迟疑不决,举棋不定。 门吱呀一推开,赵音音进来,笑道,“陛下与几位大人开了一上午会议,想必也该饿了吧!臣妾煮了些甜品,给各位大人尝尝。” 谢泓微微颔首,四位宫女鱼贯而入,将色泽明亮,浓稠香甜的糖水端上来。 若干色泽艳红的泡了一夜的上等红豆放在牛奶中熬煮,糯米粉和水,揉团,搓成颗颗珍珠般大小的丸子,将丸子放进去,煮至浮起,加以蜂蜜、冰糖,焖煮片刻即可出锅。 众人讨论了一上午,闻到甜香,顿时觉得腹中空空。 都是伴随谢泓多年的臣子,简单道谢之后,便开始吃了。 赵音音眸光落在地图上,她知道谢泓等人在讨论谢毅的粮草路线。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一次,谢毅兵行险招,选择了一条出乎意料的路线。 那就是——昌平峡谷,半日的时间便到了榕城,粮草供给上来了,谢毅大军来势汹汹攻下明州。 谢毅最后虽然是败了,但是谢泓为此呕心沥血,屡派大将,甚至以后御驾出征,险些丧命,方才力挽狂澜。 这一次,她不想谢泓再冒着大危险了。 她扫了一眼地图,淡淡道:“若是诸位大人拿不准最后一个谢毅会选择那条路,倒不如多去敌军打探。” 苏相一向不喜欢赵音音,听了她的话,心中冷笑骂她妇人之仁,看在她的奶香红豆小丸子比较好吃的份上,苏相说话稍微客气,“娘娘,有所不知,探子来报,榕城告急,谢毅大军粮草应该这几日就启程了,时间上实在来不及了。” 赵音音凝眸望着地形图,声音沉稳,“陛下,臣妾自幼见多了爹爹行军打仗,也有些愚见,不知是否方便说?” 第88章 哥哥,好久不见 暴民全部抓获,皆是州官李俊毅欺压过的实在忍无可忍的贫苦百姓。 陈淮被提拔为颍州州官,几百名暴民斩首于人流最多的菜市场,以示效尤。 且,他暗中安置了暴民家中老弱妇残,不仅尽己所能给他们申请各种国家福利政策,包括低保、老年津贴等,还找到了郑定山,希望郑定山能为这几几千人提供工作岗位。 无商不奸。 郑家几十家商铺遭暴徒哄抢,损失惨重,郑定山拖拖拉拉,不见好处不松口。 陈淮以第二年免税一成的条件交换,他方才勉强答应。 灾后的颍州,在陈淮的带领下,逐渐走上正轨,百废渐兴。 赵音音贪恋宫外的花花世界,还不想回去,于是她就装病说自己身子不适,谢泓知道她心思,便将启程的时间推迟了几天。 只是,虽然这么说,赵音音还是能感觉出来谢泓在此地有要事处理,因为她又又又每天见不到他了。 谢泓每天早出晚归。 赵音音也不管这些,男扮女装,和赵琛偷偷溜出去,去秦楼楚馆喝花酒。 夜幕悄然降临,春风楼三层楼上皆点上了大红灯笼,金红灯笼下,年轻女子娇笑声不绝如缕,浓重的胭脂气阵阵飘过。 三楼雅间。 赵琛和他的“表弟”赵立此时此刻娇娘在怀,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唱曲的艺伎声音清脆悦耳动听,婉转如莺啼。 “来给爷亲亲。”赵琛撅着嘴巴,在美人粉嫩的脸蛋上啵了一口。 “爷,今晚就别走了吧。”美人白皙藕臂亲昵的勾住赵琛脖颈,柔软无骨的身子往赵琛胸膛轻轻蹭了蹭。 赵琛感觉到有两团鼓鼓的东西擦过,他心头仿佛有小虫子爬过。 正欲应下,门“砰”一声被撞开。 郑凌雪一身紧身紫衣,剑眉微蹙,长剑驻地,大喝一声:“赵琛,你好大的胆子!!” 空中闪过一道银色光芒。 郑凌雪怒气冲冲,提剑进来。 “赵琛你给我出来!!”郑凌雪将花容失色的美人一脚踹了出去,环视四周,竟然不见赵琛的人影。 锋利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脸上,“他人呢?” 赵音音小心的挪开肩膀上的利剑陪笑道:“嫂嫂,你不认识我了?” 郑凌雪打量了半天,恍然道:“音音,你怎会在这里?!你穿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跟你哥哥出来鬼混?” “就我一个人,哥哥不在。”赵音音极力为赵琛开脱,心中竟然开始可怜自己的哥哥是真娶了郑凌雪,以后的日子可有受了。 “放你娘的狗屁!方才我还看见你俩进来了呢!” 郑凌雪厉喝:“不要跟你哥哥一起瞒着我!” 赵音音又惊又惧,五官皱成一团,嘴中直呼:“嫂嫂,哥哥真不在这里!”手指悄然指着桌子底下。 郑凌雪收了长剑,将赵琛从桌子下面揪了出来,一脸怒容。 “凌雪……你怎么来了?” 赵琛紧张的笑着一点点掰开郑凌雪的指头。 郑凌雪眼眶微红,“你这个没良心的!” 赵琛反手抱住郑凌雪,温声安抚,“都是我的错!音音非拉着我来春风楼的。”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 “没有,也就来过两次而已。” 郑凌雪怒不可遏,“两次?!!” “我什么都没干,两次音音都在!我只不过摸了摸手而已!” “你竟然摸了她的手!”郑凌雪杀气腾腾,握着长剑的手力度重了几分。 “就一次,就一次而已。”赵琛紧紧握住郑凌雪的手。 瞧郑凌雪面色缓和,赵琛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又在胡乱口嗨,“论姿色、身材、家室,她们怎么比的上你,就连那床上功夫……” “你还跟她们睡过觉?!”郑凌雪刚刚抚顺的毛登时炸起,一脚将赵琛踹了出去。 赵音音和赵琛被郑凌雪像拎小鸡一般拎回了赵府。 路上,赵琛一脸无辜道:“凌雪,我现在真的没法娶你。” 郑凌雪长剑拔出,在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流光,直指赵琛要害。 她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我要与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琛双手合十,做乞求状,“凌雪,不要啊!求你来!我边疆还有好多侍妾等着我呢!” 郑凌雪突然沉默,收回了长剑,策马离开。 赵音音倾身过来,低声道:“三年前,你曾许下承诺,若是她等你三年,一定会回来娶她。如今她听你说这些,纵容是潇洒的性子,怕是也会伤心。” 赵琛望着郑凌雪越来越远的身影,轻叹了口气,“我身为二品威远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突厥未除,何以家为。” 回到赵府的时候,天擦黑,谢泓已经等待多时,他眉头微微皱起,开门见山地问二人去哪里了,赵音音哪里敢实话实说,只说自己出去游玩了。 谢泓道:“今日夜里启程,今夜子时三刻,你在赵府等孤来接你。” 赵音音不知所以,懵懂的点点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在房间里坐立不安,踱来踱去。 夜色降临,泼墨的黑夜,月光惨淡,晚风呜呜绕着颍州呼啸而过。 子时三刻到了。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赵音音头脑昏沉,面前明亮的烛火映照着她红彤彤的脸蛋。 赵音音上下眼皮在进行激烈打架,脑袋瓜儿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困意如猛兽,她终究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夜色寂静,一只流浪猫喵呜一声,窜上墙头。 烛火明明暗暗,赵音音猛的被惊醒了。 她推门出去,清冷的月光下,树梢处一红一白身影长剑相对而立,一清淡如水、病姿更添绝代风华,一端丽出尘,有倾城倾国的绝美,晚风过阵,墨发蹁跹,衣袂翩翩。 月华静静笼罩在两人周身,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般,远远近近,如梦如幻。 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吓得一激灵,定睛一看,树下二人竟然是尹卿和容瑾。 容瑾吃吃低笑一声,用拇指轻拭剑锋,声音缥缈无依,“哥哥,好久不见。” 第89章 贴身郎中 尹卿眸光微闪,紧握长剑,“真是没有想到,你我两兄弟终有一日站在不同的阵营中,拔剑相对。” 容瑾眉眼淡淡,一道轻微的树枝折断声传到他的耳中,他蹙眉,“有人!” 二人飞身而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方才是自己虚惊一场。 尹卿拿住容瑾的手腕道,“你随我回宫,我向陛下给你求情,陛下一定会饶你一命。” 容瑾挣开,冷笑一声,脚尖点地,飞身离去。 尹卿轻轻推开门,灯下,熟睡的赵音音呼吸均匀。 他轻拍拍赵音音,叫醒了她,和她一起从后门上了一乘马车,车夫扬起长鞭,马儿四蹄生风,消失在茫茫夜色。 赵音音一进去,便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依偎在谢泓怀中,闷闷出声,“谢泓,我今天看见容瑾了。” 谢泓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有些疲惫,“是不是还有尹卿?” 赵音音一听,听谢泓这意思肯定是知道尹卿和容瑾的关系了。 她咬了下唇,不再过问。 翌日。 赵家家奴惊讶的发现自己小姐不见了,谢泓事先知会过赵琛,赵琛不以为然:“她昨日回宫了。” 老何讷讷道,“小姐这才在家待几天……” 赵琛接着道:“给我收拾一下,今天我也要回去,昨日我与陛下辞别,今日直接去边疆。” 老何简单给赵琛收拾了一下东西,斜阳余晖下,赵琛向门口的老何小何挥手告别。 “少爷且慢!”老何叫住了他,“若是郑凌雪再来……” “跟她实话实说,我又去边疆了。” 突厥人领兵入侵,边疆急召。 他手持缰绳,走了几步,略微沉吟,终究还是回头道,“跟她讲,不要再等我了。”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赵琛!!!!”空中划过一道银光,耳边传来一道女子娇喝。 赵琛瞪大了眼睛,加紧马腹,策马而逃。 回到了皇宫,赵音音觉得自己又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般,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笼子外多姿多彩的生活。 远方和诗都是你们的,只有苟且是真正属于我赵音音的。 赵音音太过苦恼了,以至于她一口气吃了四大碗羊肉板面。 想到上次赵琛中毒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这次没敢卧卤蛋。 又有藩王起兵造反。 这次与渭东王起兵不同,趁着突厥人突袭,国库空虚之际,且来势汹汹,一路南下,连连攻下三座城池,直逼榕城。 皇宫中有传言道,此次造反藩王乃是之前假死的渭南王。 谢泓封尹卿为车骑将军,曹庆辉为车骑校尉,公孙方为中郎将,各率领精兵三万万,兵分三路,一路包抄,围剿叛贼。 第二天,赵音音还没起床,就听到一个惊天消息:太后被幽禁了。 朝堂政变,风云诡谲。 太后被幽禁这说明,谢泓要动手了。 后来关于这段历史,史官是这么记载的:顺昌四年夏,假借假死之名的渭南王谢毅拥兵十五万,兵分四路,攻打长安。 边疆烽火不断,赵音音偶尔会收到赵琛的信,说军营里除了自己的几个侍妾,连半个女人影儿都看不到。他还说灰常怀念和赵音音在春风楼的时候,美人在怀,醉生梦死。 赵音音撇撇嘴,本想奚落一番,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哥哥还有心情打趣说明战势还是不错的。 她这么想着,心情不自觉地明快了些。 而国内的战事就没那么顺利了,曹庆辉半路被劫,未与其他两路兵马汇合,尹卿率领的精兵路过青秀崖时被偷袭,伤亡惨重。摆在公孙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退兵回长安,二硬着头皮前进。 英勇的公孙方最后选择后者,带领一万精兵,孤军深入敌人后方,于榕城大败敌人,擒获俘虏五千人。 举朝振奋! 当晚,赵音音依偎在谢泓怀中,“陛下,那个公孙方如此骁勇善战,为何之前臣妾从未听说过他。” 谢泓抿唇一笑,望着偌大的未央宫,“音音,你瞧这里少了谁?” 赵音音环视四周,几个宫人垂首站在角落里,她恍然大悟,“小方子!” 纤细骨指勾勾她细腻的鼻梁,谢泓笑道,“什么小方子,他才是孤真正的贴身郎中啊!” “啊!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穿着内侍的衣服?害得臣妾一直以为他是……” 赵音音心中暗喜,她想到了小绿。 “大齐自开国以来,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皇帝的贴身郎中必须得是内侍打扮,这样便可以掩人耳目了。” 赵音音忍不住啧嘴,“真够变态的。” 谢泓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捧起赵音音的脸,一个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第91章 皇后有何高见 自古后宫妃嫔不能干政,更遑论军事。 苏相几人面色微变,欲出言阻止。 但见谢泓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不知爱妃有何高见?” 赵音音眸光淡淡扫过四人,不急不慢地说:“臣妾以为谢毅的粮草大军会途经昌平峡谷。” 苏相微愠,“昌平峡谷地势陡峭,谢毅怎么可能会选择这条路?老臣看,娘娘着实是没什么高见。且大齐祖训,禁止后妃干政。还请皇后娘娘少发表高见。” 谢泓微微挡开他,直直盯赵音音,“孤倒是想知道皇后有何高见?” “陛下!”苏相不甘出声。 谢泓没应他,“皇后继续。” 赵音音微微欠身道:“一,榕城粮草急缺,谢毅现在一定如同热锅上地蚂蚁急得团团转。二,谢毅英勇有余谋略不足,为人狡诈,且做事保守,他必然能猜出,我们料定他不会途经昌平峡谷。三,” 赵音音的眸光静静落在谢泓面容上,沉缓道:“依本宫对他的了解,他太想赢了,所以他蛰伏多年,甚至造成假死之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陛下掉以轻心,这次必定会思虑周全。人一旦着急,便易被蒙蔽,昌平峡谷既是陛下所意料不到,又可以快速助他得到粮草,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昌平峡谷。” 苏相、尹卿望着赵音音眸光染上了一抹不可置信和吃惊。 真是想不到这番有理有据的高谈阔论会出自做事一向荒唐的皇后娘娘。 室内陷入一阵可怕的安静。 赵音音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诸位大人先吃点心,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莫要错失良机。” 回椒房殿的路上,小蓝忍不住夸赵音音:“娘娘,苏相看你的眼神的都不一样了。” 赵音音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用手绢将自己手心细寒拭去,语气悠然:“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kitty吗?” 当然了,赵音音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因为她看过这本书,知道谢毅会选择这条路。 为了淡定自若的胸有成竹的说出这番高谈阔论,赵音音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从表情、语言、身体动作,都做了纠正。 连自己煮的甜品都没来得及喝,她拍拍小蓝,脚步轻快,“走,回椒房殿喝奶香红豆小丸子。” 椒房殿。 赵音音已经喝了整整三大碗的奶香红豆小丸子,她每次都是咕噜咕噜,在口中嚼几下,就急不可待的吞下去。 她三碗下肚,小蓝一碗还剩。 “娘娘,你慢吃,丸子由糯米粉所制,不好消化,你吃的这么快,对肠胃很不好的。” 赵音音满意的舔嘴唇,丝毫不在意小蓝的话,将空碗递给小蓝,豪情满怀,“再来一碗。” 小蓝拗不过她,又盛了一碗,不过这次着重红豆的量,丸子稍少。 喝到第六碗,赵音音方才觉得有些腻了,饮了些清茶。 “嗝——” 打了个响嗝。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音音悠悠然做梦,梦见了椒房殿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有口感绵细的陈皮红豆沙、清甜不腻的养颜杏仁露、质地浓稠的鸳鸯糊、甜酸可口的多芒小丸子、香浓软滑的鲜奶炖蛋、果香浓郁的杨枝甘露、撒了碧根果碎的薄荷绿鬼口水……从外殿铺到了内殿,空气中都腻着一股浓烈的甜品和清新水果的味道,令人垂涎欲滴。 赵音音心中狂喜,哈哈大笑,几乎是一碗一口干下去。?*。?(ˊwˋ*)??*。 真是美梦。 赵音音从梦中馋醒,天蒙蒙亮,她吞了吞口水,努力抑制自己想要的下床去小厨房做糖水的冲动。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赵音音跳下床,不曾梳洗打扮,转身钻进小厨房。 本来应该是林嬷嬷来做,但是赵音音太了解她了,林嬷嬷做菜手艺一等一的高,但她一向不喜甜,会做的糖水更是少之又少。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响,打算做早膳的林嬷嬷好奇的推开门,想看看里面发生何事。 下一秒,她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表情就是这样的:=????=????(●???●|||) 昨日她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厨房一片狼藉,面粉满天飞,水果碎渣到处都是,锅碗瓢盆上面沾满了粘稠的面糊,比车祸现场还惨不忍睹。 灶下火烧的正旺,有一可疑身影像是刚从五彩染缸里爬出来,身上白的、红的、黄的、灰的等不下于十种颜色,齐齐绽放此人的头上、身上。 简直就是个以白为底的行走的圣诞树! 林嬷嬷心中暗叫不好,扶着门框躲在一边,悄悄观察里面的人,“莫不成是进贼了?” 那人一边添柴火,一边念念有词,锅里还在往外冒着腾腾热气。 声音太低,林嬷嬷听不她在说什么,可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个人定然不是好人。 她轻轻提起墙角的棒槌,悄无声息的靠近,待她走近,透过漫天的迷雾,她觉得这背影有点熟悉。 嗯……不是有点熟悉,是非常、极其、相当熟悉。 她迟疑不决之间,那身影倏然惊叫一声,“好了耶!”?(?^o^?)? 她倾身过去,没料到那人会猛然站起,撞到了棒槌,手中的棒槌直直拍向她面门。 “啊!”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赵音音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碗粗的棒槌,棒槌之后,流下鼻血的林嬷嬷生无可恋的望着她。 “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嬷嬷抹掉鼻血,顺便拭去了赵音音面上的锅底灰以及面粉。 赵音音实话实说,林嬷嬷心疼把她拉出去,“娘娘想吃,跟老奴说啊,老奴会做啊。再说了,娘娘这金枝玉叶的厨房这种地方怎么是娘娘呆的地方!” 赵音音止步,“林嬷嬷会做杨枝甘露吗?” “会啊。”林嬷嬷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〇^-) “鬼口水呢?” “谁的水?” “鸳鸯糊呢?” “谁糊了?” “双皮奶?” 林嬷嬷微微一怔,满脸羞红道:“谁的奶?” 赵音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φ(◎ロ◎;)φ))) 第90章 臣妾愚见 太后幽禁于长乐宫,戒备森严。 赵音音身着一身藕荷色曳地长裙,施施然进了长乐宫。 殿内,太后妆容精致,身着华服,正在悠闲的吃着下午茶,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甜品,她宠辱不惊,姿态优雅。 “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微微抬眼,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太后真是惬意,看来外面的烽火连天,也无法干扰太后悠然心境。” 给赵音音斟了杯茶,太后唇角微微扬起,又将一块贵妃糕放进口中。 瞧着太后镇定自若的模样,赵音音心中倏然升起一阵隐怒,“你就这么笃定,渭南王会胜?陛下会败?” 太后语气悠然,“我儿做了万全准备,不会败的。” 赵音音袖中粉拳紧握,“你就这么不喜欢陛下?” 握着白瓷茶盏的手轻轻一顿,太后不置可否,“这是哀家和皇帝的事。” “究竟是为什么?” 太后倏然厉声大笑起来,像是方才赵音音讲的是个荒唐的笑话。 她微微倾身,凤眸微眯,“因为哀家恨透那个人了。” “那个人是谁?”难道是谢泓? 直觉告诉赵音音并不是。 太后唇边绽放出一抹妖艳罂粟般的笑意,她低声道,“皇后,你知不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赵音音袖中粉拳紧握,一字一句道,“我只是不明白,明明都是你亲手儿子,为何你要这么对待谢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的出生就是错误!”太后猛然站起,端起赵音音面前的茶盏泼了她一脸。 小蓝敢怒不敢言,掏出丝帛替赵音音擦拭脸上的茶渍。 赵音音呆在原地。 太后狂笑不止,声音恐怖狰狞,拖着曳地长裙,优雅离去。 赵音音衣襟湿透了,小蓝心疼地道,“娘娘,回去换身衣服吧。” 赵音音轻轻将她挡开,太后末了的那句话始终在她头脑中盘旋。 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到椒房殿之后,赵音音换了身干净衣衫,林嬷嬷端来一碟新出炉的热乎乎的香河肉饼,赵音音也没什么兴趣吃。 谢泓政事繁忙,榕城一战虽然大胜,但是国内空虚,甲兵能力不足,这都是问题。 谢泓是个有雄才伟略的君王,登基四年,励精图治,推行新政,从下而上进行改革,但先皇昏庸无道,留下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解决。 御书房。 儿臂的蜡烛燃烧的正旺,玉案之上压着一地势辽阔,起伏不定的地图,乃是大齐疆域图,上面河流、山脉标注的清清楚楚。 尹卿在行军中伤了胳膊,还未完全痊愈,胳膊上仍吊着厚重的石膏。 此时,他和曹庆辉、苏相分列之下,在灯下专心地与谢泓讨论战事。 各个眉头紧锁,盯着贯穿大齐半边疆土的渭水。 苏相开口,“臣以为,谢毅大军粮草不会从昌平峡谷这条路,昌平峡谷地势险要,易攻难守,我们若是派精兵此地伏击,谢毅定然会全军覆没,臣以为,谢毅再怎么做事激进,也不可能冒这么大险。” 谢泓不置可否,在细细沉思苏相的话,未几,他眸光转向尹卿、曹庆辉二人。 尹卿玉指轻叩案牍,眸光紧紧落在地图上的昌平峡谷,“昌平峡谷乃是最近的一条路,昌平峡谷在明州境内,明州毗邻榕州,只需要半日便能到达榕城。谢毅大军榕城损失惨重,急需粮草,带兵打仗,兵行险招并不罕见。” 曹庆辉上前,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地势,“还余两条路,一是途径青秀崖,二是从雍州绕过明州到达榕城。若是绕城,怕是三五天也到不了榕城。青秀崖的路途不远,且不易伏击,行军一般三日就能到,臣以为谢毅或许会考虑青秀崖这条路。” 三人持三个不同的观点。 苏相瞧了眼曹庆辉,“果然是白口小儿,没有丝毫带兵打仗经验。谢毅定能料到我们会认定他会命将士从此路经过,定然不会从青秀崖的。” 曹庆辉不应他,只是道,“请陛下定夺。” 谢泓眉头紧锁,依他对谢毅的了解,正如苏相所言,青秀崖乃是谢毅最后的选择。可是另外两条路…… 一条激进,一条保守…… 他略略迟疑不决,举棋不定。 门吱呀一推开,赵音音进来,笑道,“陛下与几位大人开了一上午会议,想必也该饿了吧!臣妾煮了些甜品,给各位大人尝尝。” 谢泓微微颔首,四位宫女鱼贯而入,将色泽明亮,浓稠香甜的糖水端上来。 若干色泽艳红的泡了一夜的上等红豆放在牛奶中熬煮,糯米粉和水,揉团,搓成颗颗珍珠般大小的丸子,将丸子放进去,煮至浮起,加以蜂蜜、冰糖,焖煮片刻即可出锅。 众人讨论了一上午,闻到甜香,顿时觉得腹中空空。 都是伴随谢泓多年的臣子,简单道谢之后,便开始吃了。 赵音音眸光落在地图上,她知道谢泓等人在讨论谢毅的粮草路线。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一次,谢毅兵行险招,选择了一条出乎意料的路线。 那就是——昌平峡谷,半日的时间便到了榕城,粮草供给上来了,谢毅大军来势汹汹攻下明州。 谢毅最后虽然是败了,但是谢泓为此呕心沥血,屡派大将,甚至以后御驾出征,险些丧命,方才力挽狂澜。 这一次,她不想谢泓再冒着大危险了。 她扫了一眼地图,淡淡道:“若是诸位大人拿不准最后一个谢毅会选择那条路,倒不如多去敌军打探。” 苏相一向不喜欢赵音音,听了她的话,心中冷笑骂她妇人之仁,看在她的奶香红豆小丸子比较好吃的份上,苏相说话稍微客气,“娘娘,有所不知,探子来报,榕城告急,谢毅大军粮草应该这几日就启程了,时间上实在来不及了。” 赵音音凝眸望着地形图,声音沉稳,“陛下,臣妾自幼见多了爹爹行军打仗,也有些愚见,不知是否方便说?” 第92章 奶香红豆小丸子 小蓝、小绿、小黄和林嬷嬷齐齐生无可恋的望着摆在面前的四碗棕褐色糊状物,满脸黑线。 小蓝:“娘娘,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做碗屎……哦,不是,做碗这个玩意儿?” 赵音音换上了崭新的衣服,笑容明亮地点点头,“对啊!这叫鸳鸯糊,花了一个多时辰做的呢!” 四脸懵逼。 “本来是黑白芝麻糊的,但是我没搅拌好。本来想加些芒果粒来着,谁知道放多了……”赵音音点头。 赵音音笑道:“你们快尝尝吧!” 赵音音灿然的笑容让小蓝四人不自觉的地联想到璀璨星辰、浩瀚宇宙,然…… 面前的这堆棕褐色的冒热气的糊状物,四人非常有默契的想到了刚出炉的屎…… 空气中隐隐浮着一丝令人想yue的臭味。 小绿扶着额头,“不好,奴婢想起今日的康复训练还没做,奴婢先走了。” 她说着转动轮椅,打算逃之夭夭。 赵音音猛然将她拽回来,将一碗新鲜的“屎”递到她面前,“你都还没吃早饭,哪里来的力气做训练,先把饭吃了再去吧。” 冒着袅袅白气的“屎”,一点点一点逼近她的嘴。 小绿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崔大夫说了,奴婢在吃饭之前要先空腹吃药,奴婢要先吃药……” 冒着缕缕白气的“屎”送到小蓝面前,“小蓝你吃。” 小蓝脸色微白,勉强一笑,小心的推远糕点,“娘娘,奴婢想起了还有些工作没做,我先走了。” 赵音音勾住小蓝的腰带,“回来,喝完再走。” 小蓝恐怖地望着面前的甜点,“娘娘,您做的,肯定要第一口吃吧。您先请。”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命令道:“快点快点!” 小蓝苦着脸,迟迟不接过去。 “小黄你来!” “啊……” 小黄飞快找了个理由,可怜巴巴道:“奴婢对黑芝麻过敏……” “昨日说自己掉头发,还在吃黑芝麻丸。今天这么快就过敏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奴婢对鸳鸯糊过敏……” 赵音音想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逼了一圈,没人愿意动一筷子。 她气急败坏地自己尝了一口,然,下一秒,抚着胸口,尽数吐完了。 “娘娘,你没事吧。”林嬷嬷上前关心,不小心打翻了小几上的鸳鸯糊。 赵音音皱着眉头,她再也不想自己做的鸳鸯糊了。 原本伏在角落的小弘摇着尾巴,闻着味道过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事实证明,屎这种东西确实只有狗才会吃。 虽然第一次失败了,但是赵音音这个作精,并不甘心,当天下午起床之后,又钻进了小厨房。 多次失败之后,赵音音不畏艰难、不惧困苦,踏上了漫漫做甜点的道路,突破锅碗瓢盆的限制,血战满天飞面粉,发动强烈攻势,拿出在逆境中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伟大精神,深刻总结应对失败挑战的丰富经验,耗费九九八十一分钟,勉强做出了四碗花花绿绿的固液混合物。 额………四碗花花绿绿的改良版杨枝甘露。 小蓝指着上面红色米粒大小的颗粒:“这个是什么?” “那是枸杞碎粒,咱们这款杨枝甘露主打的就是美容养颜。” “那这个呢?” “为了让它更具观赏价值,我放了两片薄荷叶。” 小蓝头皮一阵发麻,这两片薄荷叶成功的破坏了它的观赏价值。 四人在赵音音的淫威下,硬着头皮尝了尝。 总体来说,与上一次想比,有了很大进步。 看起来虽然没什么食欲,胜在配料比例把握的好,口感香甜浓滑,唇齿间绕着芒果的清香甘甜。 赵音音自己也尝了尝,刚入口,便被自己惊为天人的厨艺欣喜若狂,“没想到我第一次做就这么成功。” 一口气喝了五大碗杨枝甘露,小蓝四人摸摸擦汗,皇后娘娘的食欲最近见长啊! 然,这远远还不够,赵音音又咕噜咕噜喝了三大碗。 林嬷嬷劝道:“娘娘,你可少喝点吧,这么多,身体受不住的。” 小蓝劝道:“娘娘,你吃慢点,吃这么快,对胃不好。” 赵音音一向自诩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不曾将二人的话放在心上。 一连做了三日不同的甜品,每次都是喝很多,将之当饭,吃完之后也不运动,回去酣然大睡。 第四日刚吃完两碗杏花酪,赵音音惬意地伸伸懒腰,打算去睡觉。 腹中有些隐痛,她不曾在意,想着睡完一觉,消化一会儿,应该就会好。 赵音音吃饱喝足,边朝内殿行去,拍着自己的肚皮悠然躺下。 她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中,忽觉胃痛难忍,她秀气的五官皱成一团,捂着胃部,倏然她神色一变,急端起床下痰盂,“啊”一声将半个时辰前吃的甜品吐了出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逐渐在内殿蔓延开来。 小蓝见状,急忙请太医。 崔太医提着药箱过来,看了看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的赵音音,温声道:“娘娘乃是积食不消化导致胃部疼痛,微臣给娘娘开几贴药,娘娘按日服下即可。不过尽量不要吃辛辣、生冷以及过于油腻和甜的食物。更不能暴饮暴食,一次吃太多。” 崔太医仔细瞧着赵音音:“娘娘面色发黄,想必有些营养不良。臣开些补品给娘娘服用即可。” 赵音音依旧胃痛难忍,但是她一听到不能这样让她吃甜食,顿时觉得自己世界暗下来。 她扯了扯崔太医的衣角,“崔太医,本宫真的一点甜食都不能吃吗?” “娘娘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是少吃为好。” 她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依旧疼痛的胃,不甘心点点头。 为了防止赵音音偷吃,林嬷嬷将小厨房现存的甜品店一并扔掉,并且私下告诫众人不可在娘娘面前食用甜、生冷辛辣刺激食物。 赵音音忍了几日,按时服药,肠胃果然渐渐好转。 第93章 醍醐灌顶 赵音音吃完了林嬷嬷做的番薯养胃粥,正打算出门消消食。 惠妃出现在门口,身后侍女提着红漆食盒,袅袅婷婷的进来,她简单行礼,“听闻娘娘肠胃不适,臣妾特意来看看娘娘。” 赵音音这种吃货对美食有着惊人的敏锐,侍女刚进来,她便嗅到了一股属于佳肴的特殊气味(香味)。 侍女将食盒打开,一碟一碟整齐摆满,惠妃在边上一一介绍:“这是温柔浪漫的草莓啵啵酒冻、可口的亚麻籽红糖糯米卷、香甜软口的蜜浮酥柰花、芙蓉莲子酥、白桃乌龙芡实糕……” 赵音音胃痛稍微缓解,她现在不敢再吃这种味道厚醇,不好消化的食物了。 赵音音道:“崔太医让本宫暂时忌口,这些本宫都吃不了。” 惠妃佯装惊讶,“那怎么可好?臣妾本打算与娘娘一同享用,现在娘娘不能吃了,臣妾怎么好一人独食。”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明白她的小九九,“你自己吃就行了。” “那好吧。”惠妃假装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小几上,一人享受的吃了起来。 “嗯……这个草莓啵啵酒冻,刚一拿起来就有股淡淡的草莓果酒味道,口感有弹性。这红糖糯米卷暖暖软软,带着红糖的香味,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娘娘你要不要来一个,哦,不好意思,臣妾忘记了,娘娘不能吃。” 赵音音桌下死命掐自己大腿,压制住自己想要揍死惠妃的冲动,面上笑如春风,“惠妃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惠妃本就胃口不好,三四块糕点下肚,已然有些饱意。 赵音音惊讶,“这才几块,你就吃饱了?多吃点,多吃点,将本宫的那份也吃了。” 惠妃勉强又吃了两块,腹中撑得难受,又逼着自己喝了两口清茶,解腻。 惠妃摆手,“实在是吃不下了,臣妾一向胃口小。” “呦,那你的胃口的确太小了。我一口气能吃四五碟呢。”赵音音缓缓起身,眼神森然,“惠妃这么喜欢在本宫面前做吃播,那就继续吃吧!” 惠妃面露难色,“臣妾的确吃不下了。” 赵音音浅笑着离开小几,未几,她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白相间的二哈进来。 小泓口水都快流到地上,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没有赵音音允许,小泓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桌子上香味四溢的糕点,默默咽唾沫。 “娘娘这是?” 赵音音笑道:“若是惠妃真的吃不下,我家小泓等着排队吃呢。” 惠妃面上微微有些挂不住,“这是臣妾给娘娘带的……” “人吃和狗吃并无区别。” 惠妃听出赵音音这是在讽刺自己与狗无异,心中微怒。 “臣妾方才吃饱了,现在又有些饿了。”不争馒头,争口气。惠妃拿起一块芙蓉莲子酥就往嘴里送。 赵音音无所谓地摊摊手,时不时让小蓝换温茶,供惠妃解腻。 惠妃吃了半个时辰,碟子中甜品越来越少。 然,再看惠妃,腹胀难忍,原本平坦的肚子此时此刻如同一个倒扣的小锅,在外衣下若隐若现。 还剩两碟,然,惠妃感觉食物从肠胃一路堆积到嗓子眼儿,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吐出。 “不吃了?”赵音音眉头微挑。 “嗝——”惠妃瘫在小几上,甚至有种食物挤压肺部的感觉,喘不过来。 “不吃了……再吃臣妾……就要吐了……” 现在自己再争气,怕是要喘不过气、英年早逝了。 赵音音将剩下两碟和贵妃糕端到小泓面前,语调淡然:“素问苏大小姐和苏二小姐姐妹情深,难道就不想为自己的姐姐报仇吗?” 惠妃微微一怔,五官皱成一团,扶着赵音音,“呕”一声,将方才所食之物尽数吐了出来。 内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呕吐味。 小蓝端来个痰盂,惠妃吐完之后,然后又用清茶漱口,面色稍缓,肠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惠妃望着赵音音,眸光变化,良久方才道:“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赵音音淡笑,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本宫听闻当年是太后逼死了苏静雪,苏相一直耿耿于怀。” 她将茶盏高举,若有所思道:“你说,太后怎么逼死苏家大小姐的?会不会用这样的茶杯避苏婧雪饮下毒酒?” 惠妃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些,她粉拳紧握,“当年突闻长姐死讯,我苏家皆是震惊,爹爹后来查明方知是太后逼死了她。” 赵音音将茶盏迎光望去,茶盏笼罩着一层薄辉,闪着微冷的光泽。 “如今太后幽禁于长乐宫,正是你我下手的好时机。” 惠妃直勾勾望着赵音音,起身欲走,见赵音音并无阻拦之势,脚步停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谢泓来椒房殿,依旧是神情淡淡,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的笑容多了些。 听闻前方打了胜仗,谢毅的粮草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晚膳的时候,赵音音端给谢泓一碗花花绿绿的固液混合物,“陛下,你尝尝这是臣妾今日做的。” 看起来不咋样,吃起来的确不错。 谢泓一面吃一面道:“当日音音的话让孤醍醐灌顶。” 赵音音只是淡笑,“臣妾愚见罢了。真正做出决策的人还是陛下。” 谢泓望着赵音音,声音有些复杂,“孤从来没想过,音音竟然也有这般文韬武略的一面。” 赵音音坐在他腿上,勾着他的脖颈,幽香阵阵,“陛下,赵音音可不是什么蠢人,以前臣妾只不过是想多搞点钱而已,精力不曾放在上面。” 均热的气息洒在他面上,谢泓有些心猿意马,明亮的十二花支宫灯下,赵音音肤白胜雪,晶莹剔透,谢泓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内殿中行去。 赵音音眉眼弯如新月,声音如同婉转莺啼,“听闻陛下宫中浮梦泉乃是有百草铺就,臣妾还没试过……” 谢泓抱着她大步向外。 未央宫和椒房殿距离很近,谢泓就这样一直抱着美人一直往未央宫行去,一路上惹得不少宫人侧目。 月色如霜,风灯明明暗暗,赵音音安心地依偎在谢泓胸膛。 第91章 皇后有何高见 自古后宫妃嫔不能干政,更遑论军事。 苏相几人面色微变,欲出言阻止。 但见谢泓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不知爱妃有何高见?” 赵音音眸光淡淡扫过四人,不急不慢地说:“臣妾以为谢毅的粮草大军会途经昌平峡谷。” 苏相微愠,“昌平峡谷地势陡峭,谢毅怎么可能会选择这条路?老臣看,娘娘着实是没什么高见。且大齐祖训,禁止后妃干政。还请皇后娘娘少发表高见。” 谢泓微微挡开他,直直盯赵音音,“孤倒是想知道皇后有何高见?” “陛下!”苏相不甘出声。 谢泓没应他,“皇后继续。” 赵音音微微欠身道:“一,榕城粮草急缺,谢毅现在一定如同热锅上地蚂蚁急得团团转。二,谢毅英勇有余谋略不足,为人狡诈,且做事保守,他必然能猜出,我们料定他不会途经昌平峡谷。三,” 赵音音的眸光静静落在谢泓面容上,沉缓道:“依本宫对他的了解,他太想赢了,所以他蛰伏多年,甚至造成假死之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陛下掉以轻心,这次必定会思虑周全。人一旦着急,便易被蒙蔽,昌平峡谷既是陛下所意料不到,又可以快速助他得到粮草,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昌平峡谷。” 苏相、尹卿望着赵音音眸光染上了一抹不可置信和吃惊。 真是想不到这番有理有据的高谈阔论会出自做事一向荒唐的皇后娘娘。 室内陷入一阵可怕的安静。 赵音音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诸位大人先吃点心,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莫要错失良机。” 回椒房殿的路上,小蓝忍不住夸赵音音:“娘娘,苏相看你的眼神的都不一样了。” 赵音音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用手绢将自己手心细寒拭去,语气悠然:“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kitty吗?” 当然了,赵音音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因为她看过这本书,知道谢毅会选择这条路。 为了淡定自若的胸有成竹的说出这番高谈阔论,赵音音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从表情、语言、身体动作,都做了纠正。 连自己煮的甜品都没来得及喝,她拍拍小蓝,脚步轻快,“走,回椒房殿喝奶香红豆小丸子。” 椒房殿。 赵音音已经喝了整整三大碗的奶香红豆小丸子,她每次都是咕噜咕噜,在口中嚼几下,就急不可待的吞下去。 她三碗下肚,小蓝一碗还剩。 “娘娘,你慢吃,丸子由糯米粉所制,不好消化,你吃的这么快,对肠胃很不好的。” 赵音音满意的舔嘴唇,丝毫不在意小蓝的话,将空碗递给小蓝,豪情满怀,“再来一碗。” 小蓝拗不过她,又盛了一碗,不过这次着重红豆的量,丸子稍少。 喝到第六碗,赵音音方才觉得有些腻了,饮了些清茶。 “嗝——” 打了个响嗝。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音音悠悠然做梦,梦见了椒房殿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有口感绵细的陈皮红豆沙、清甜不腻的养颜杏仁露、质地浓稠的鸳鸯糊、甜酸可口的多芒小丸子、香浓软滑的鲜奶炖蛋、果香浓郁的杨枝甘露、撒了碧根果碎的薄荷绿鬼口水……从外殿铺到了内殿,空气中都腻着一股浓烈的甜品和清新水果的味道,令人垂涎欲滴。 赵音音心中狂喜,哈哈大笑,几乎是一碗一口干下去。?*。?(ˊwˋ*)??*。 真是美梦。 赵音音从梦中馋醒,天蒙蒙亮,她吞了吞口水,努力抑制自己想要的下床去小厨房做糖水的冲动。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赵音音跳下床,不曾梳洗打扮,转身钻进小厨房。 本来应该是林嬷嬷来做,但是赵音音太了解她了,林嬷嬷做菜手艺一等一的高,但她一向不喜甜,会做的糖水更是少之又少。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响,打算做早膳的林嬷嬷好奇的推开门,想看看里面发生何事。 下一秒,她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表情就是这样的:=????=????(●???●|||) 昨日她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厨房一片狼藉,面粉满天飞,水果碎渣到处都是,锅碗瓢盆上面沾满了粘稠的面糊,比车祸现场还惨不忍睹。 灶下火烧的正旺,有一可疑身影像是刚从五彩染缸里爬出来,身上白的、红的、黄的、灰的等不下于十种颜色,齐齐绽放此人的头上、身上。 简直就是个以白为底的行走的圣诞树! 林嬷嬷心中暗叫不好,扶着门框躲在一边,悄悄观察里面的人,“莫不成是进贼了?” 那人一边添柴火,一边念念有词,锅里还在往外冒着腾腾热气。 声音太低,林嬷嬷听不她在说什么,可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个人定然不是好人。 她轻轻提起墙角的棒槌,悄无声息的靠近,待她走近,透过漫天的迷雾,她觉得这背影有点熟悉。 嗯……不是有点熟悉,是非常、极其、相当熟悉。 她迟疑不决之间,那身影倏然惊叫一声,“好了耶!”?(?^o^?)? 她倾身过去,没料到那人会猛然站起,撞到了棒槌,手中的棒槌直直拍向她面门。 “啊!”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赵音音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碗粗的棒槌,棒槌之后,流下鼻血的林嬷嬷生无可恋的望着她。 “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嬷嬷抹掉鼻血,顺便拭去了赵音音面上的锅底灰以及面粉。 赵音音实话实说,林嬷嬷心疼把她拉出去,“娘娘想吃,跟老奴说啊,老奴会做啊。再说了,娘娘这金枝玉叶的厨房这种地方怎么是娘娘呆的地方!” 赵音音止步,“林嬷嬷会做杨枝甘露吗?” “会啊。”林嬷嬷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〇^-) “鬼口水呢?” “谁的水?” “鸳鸯糊呢?” “谁糊了?” “双皮奶?” 林嬷嬷微微一怔,满脸羞红道:“谁的奶?” 赵音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φ(◎ロ◎;)φ))) 第92章 奶香红豆小丸子 小蓝、小绿、小黄和林嬷嬷齐齐生无可恋的望着摆在面前的四碗棕褐色糊状物,满脸黑线。 小蓝:“娘娘,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做碗屎……哦,不是,做碗这个玩意儿?” 赵音音换上了崭新的衣服,笑容明亮地点点头,“对啊!这叫鸳鸯糊,花了一个多时辰做的呢!” 四脸懵逼。 “本来是黑白芝麻糊的,但是我没搅拌好。本来想加些芒果粒来着,谁知道放多了……”赵音音点头。 赵音音笑道:“你们快尝尝吧!” 赵音音灿然的笑容让小蓝四人不自觉的地联想到璀璨星辰、浩瀚宇宙,然…… 面前的这堆棕褐色的冒热气的糊状物,四人非常有默契的想到了刚出炉的屎…… 空气中隐隐浮着一丝令人想yue的臭味。 小绿扶着额头,“不好,奴婢想起今日的康复训练还没做,奴婢先走了。” 她说着转动轮椅,打算逃之夭夭。 赵音音猛然将她拽回来,将一碗新鲜的“屎”递到她面前,“你都还没吃早饭,哪里来的力气做训练,先把饭吃了再去吧。” 冒着袅袅白气的“屎”,一点点一点逼近她的嘴。 小绿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崔大夫说了,奴婢在吃饭之前要先空腹吃药,奴婢要先吃药……” 冒着缕缕白气的“屎”送到小蓝面前,“小蓝你吃。” 小蓝脸色微白,勉强一笑,小心的推远糕点,“娘娘,奴婢想起了还有些工作没做,我先走了。” 赵音音勾住小蓝的腰带,“回来,喝完再走。” 小蓝恐怖地望着面前的甜点,“娘娘,您做的,肯定要第一口吃吧。您先请。”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命令道:“快点快点!” 小蓝苦着脸,迟迟不接过去。 “小黄你来!” “啊……” 小黄飞快找了个理由,可怜巴巴道:“奴婢对黑芝麻过敏……” “昨日说自己掉头发,还在吃黑芝麻丸。今天这么快就过敏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奴婢对鸳鸯糊过敏……” 赵音音想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逼了一圈,没人愿意动一筷子。 她气急败坏地自己尝了一口,然,下一秒,抚着胸口,尽数吐完了。 “娘娘,你没事吧。”林嬷嬷上前关心,不小心打翻了小几上的鸳鸯糊。 赵音音皱着眉头,她再也不想自己做的鸳鸯糊了。 原本伏在角落的小弘摇着尾巴,闻着味道过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事实证明,屎这种东西确实只有狗才会吃。 虽然第一次失败了,但是赵音音这个作精,并不甘心,当天下午起床之后,又钻进了小厨房。 多次失败之后,赵音音不畏艰难、不惧困苦,踏上了漫漫做甜点的道路,突破锅碗瓢盆的限制,血战满天飞面粉,发动强烈攻势,拿出在逆境中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伟大精神,深刻总结应对失败挑战的丰富经验,耗费九九八十一分钟,勉强做出了四碗花花绿绿的固液混合物。 额………四碗花花绿绿的改良版杨枝甘露。 小蓝指着上面红色米粒大小的颗粒:“这个是什么?” “那是枸杞碎粒,咱们这款杨枝甘露主打的就是美容养颜。” “那这个呢?” “为了让它更具观赏价值,我放了两片薄荷叶。” 小蓝头皮一阵发麻,这两片薄荷叶成功的破坏了它的观赏价值。 四人在赵音音的淫威下,硬着头皮尝了尝。 总体来说,与上一次想比,有了很大进步。 看起来虽然没什么食欲,胜在配料比例把握的好,口感香甜浓滑,唇齿间绕着芒果的清香甘甜。 赵音音自己也尝了尝,刚入口,便被自己惊为天人的厨艺欣喜若狂,“没想到我第一次做就这么成功。” 一口气喝了五大碗杨枝甘露,小蓝四人摸摸擦汗,皇后娘娘的食欲最近见长啊! 然,这远远还不够,赵音音又咕噜咕噜喝了三大碗。 林嬷嬷劝道:“娘娘,你可少喝点吧,这么多,身体受不住的。” 小蓝劝道:“娘娘,你吃慢点,吃这么快,对胃不好。” 赵音音一向自诩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不曾将二人的话放在心上。 一连做了三日不同的甜品,每次都是喝很多,将之当饭,吃完之后也不运动,回去酣然大睡。 第四日刚吃完两碗杏花酪,赵音音惬意地伸伸懒腰,打算去睡觉。 腹中有些隐痛,她不曾在意,想着睡完一觉,消化一会儿,应该就会好。 赵音音吃饱喝足,边朝内殿行去,拍着自己的肚皮悠然躺下。 她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中,忽觉胃痛难忍,她秀气的五官皱成一团,捂着胃部,倏然她神色一变,急端起床下痰盂,“啊”一声将半个时辰前吃的甜品吐了出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逐渐在内殿蔓延开来。 小蓝见状,急忙请太医。 崔太医提着药箱过来,看了看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的赵音音,温声道:“娘娘乃是积食不消化导致胃部疼痛,微臣给娘娘开几贴药,娘娘按日服下即可。不过尽量不要吃辛辣、生冷以及过于油腻和甜的食物。更不能暴饮暴食,一次吃太多。” 崔太医仔细瞧着赵音音:“娘娘面色发黄,想必有些营养不良。臣开些补品给娘娘服用即可。” 赵音音依旧胃痛难忍,但是她一听到不能这样让她吃甜食,顿时觉得自己世界暗下来。 她扯了扯崔太医的衣角,“崔太医,本宫真的一点甜食都不能吃吗?” “娘娘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是少吃为好。” 她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依旧疼痛的胃,不甘心点点头。 为了防止赵音音偷吃,林嬷嬷将小厨房现存的甜品店一并扔掉,并且私下告诫众人不可在娘娘面前食用甜、生冷辛辣刺激食物。 赵音音忍了几日,按时服药,肠胃果然渐渐好转。 第94章 爱妃有点沉 三分钟路程,到了未央宫,谢泓先是着宫人烧水、准备沐浴所需之物。 抱了赵音音一路,微微出了点汗皇后看起来并不胖啊,怎么会那么沉。 未几,宫人进来,一切准备就绪,帝后二人身着白色亵衣,牵手进去。 暖风阵阵,氤氲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水面上洒了好些玫瑰花瓣。 谢泓和赵音音站在岸上,开启了你疯狂啃我我疯狂摸你的模式。 本来一切进行都非常顺利,谢泓冷不防说了一句,爱妃今日好像沉了些。 原本笑如春风的赵音音神色骤然一变,五官皱成一团,一脚将谢泓踹下浴池中,激起千层雪花。 顺昌四年十月。 车骑将军尹卿彪悍无比,带领精兵一万,于楚南大败敌军两万,敌军伤亡惨重,势力式微,开始走下坡路。 赵音音有的时候会做梦,梦到谢毅惨死狱中,或者是谢毅大军攻入长安,谢泓万箭穿心而死。 她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谢泓揉揉眼睛,揽住她的腰,“是不是做噩梦了?” 赵音音抹抹额头上地汗珠,笑道:“是啊,梦见陛下又要把臣妾辛辛苦苦挣得钱上缴国库了。” 先帝留给谢泓一个烂摊子,谢泓登基之日,便怀着雄心壮志想对这个国力衰弱的国家做出一番事业来。 然,国力好不容易强盛一些,最近两年战火不断,内有藩王起兵外有蛮夷滋扰,国库空虚,谢泓时常开玩笑要把赵音音挣的钱充公,给为大齐鞠躬尽瘁的将士们用。 谢泓轻轻拍打赵音音的后背,“突厥人投降。现在国库空虚,大齐百分之七十的兵力都用在攻打谢毅了,孤欲对突厥实行怀柔政策。” “和亲?” “不错,孤打算在官宦千金中挑出一位大家闺秀,封为公主,前去突厥和亲。” 赵音音垂眸,谢泓的想法没错,但是哪家的大臣愿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到千里之外的蛮荒部落呢?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谢泓封宋典奉庶女宋芝兰为祥云公主,代表大齐,与突厥人和亲。 因还有受降仪式,故赵琛会押着突厥王子等人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同回长安,顺便把流落在外小半年的端妃也带了回来。 赵琛大战突厥有功,封为骠骑将军,官拜从一品,谢泓特意请能工巧匠大费心思,给他建造了一所将军府邸,赵琛一时间成为无数京城贵女的追逐对象,梦中情人。 然,赵琛虽然好色,但是始终秉持了百花丛中过,佛祖心中留的准则,在长安鲜有桃花绯闻。 晚上,谢泓在保和殿设宴给前来迎亲的突厥部落以及凯旋归来的赵大将军接风洗尘,在宴会上,赵音音再次看到了赛格、赛雅以及阿达鲁等人,只是上次突厥人身上的傲慢无礼全然消失了。 他三人见到雍容华贵、身着凤袍的赵音音与谢泓并排而坐,方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后娘娘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贴身郎中。 她也不叫什么赵立,而是名唤赵音音,乃是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赵大将军胞妹。 宴会上,谢泓嘉奖了赵琛以及副将等一干人等,整个过程中,突厥人坐在下面,脸色几变,却敢怒不敢言,只能闷头喝酒。 他们打了败仗,不得已接受这种羞辱。 席间不少大臣在拿突厥吃了败仗玩笑,殿中霍然响起一道“唰”声,一脸怒容的赛雅已将尖刀直抵笑声最大许司农喉间。 她瞪着他:“我不许你拿我的国家开玩笑。” 数十把长剑架在赛雅脖颈,一直喝着闷酒的阿达鲁一声怒喝:“赛雅,不得鲁莽!” 赛雅不甘心的收回来尖刀。 饮宴继续。 艳姬翩翩起舞,环佩叮当。仿佛刚才胆战心惊的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宴会上不少王侯千金一个劲儿冲年轻的骠骑将军暗递秋波,抛橄榄枝。 新晋的骠骑将军照单全收,礼貌性微笑点头,并非过分越矩行为。 陛下面前,不敢造次。 李御史嫡长女李卿卿起身,手持金樽,微微一笑:“骠骑将军为我大齐驱蛮夷,保家国,小女佩服,一杯清酒不成敬意。” 赵琛礼貌性回应,“李小姐谬赞了。” 孙太傅孙女孙温情起身,瞧了眼李卿卿,“传闻赵大将军芝兰玉树,机敏睿智,今日一见果真如同仙人一般。小女子敬大将军一杯。” 赵琛礼貌性回应,“孙小姐谬赞了。” 何太常之女何飘飘起身,“赵将军真乃人中龙凤,带兵打仗足智多谋,这次更是将突厥人打的落花流水,将军威武,小女子敬你。” 赵琛嘴角抽抽,“何小姐谬赞了。” 中郎将裴智之女裴青梅起身…… 翰林院大学士王英之女王云起身…… …… 额……赵琛石化。 赛雅借口出去如厕,赵音音也随着一同出去了。 她还记得上次赛雅给自己带了好多好吃的。 金秋十月,满树桂花,暗香浮动。 如墨的太液池上闪过明明暗暗的风灯,湖面影影绰绰,飘过来往执金吾的身影。 赛雅坐在太液池边上,恨恨托腮,任凭晚风抚过发丝衣袂。 耳边响起衣服摩擦的声音,赵音音在她身侧坐下。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们突厥人的笑话吗?” 赛雅下意识的挪开了点位置。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来瞧瞧我的老朋友。方才殿上,可真有你的!我挺佩服的。” 赛雅别过脸,嘟囔一声,“谁是你老朋友……滚!” 不远处,华灯之下,隐约闪过一抹黑色身影,赛雅不由得凝神望去。 赵琛一身黑色戎装正在南军首领宋岩低声交谈,因未上战场,故外未披战甲,腰间系革带,带上以鹰首金钩为纽,更衬得身姿挺拔。 别看赵琛平日里吊儿郎当不着调,但是穿起戎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赛雅眸光复杂,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拳头不自觉紧握。 赵音音声音沉缓:“你不要怪哥哥,对你们突厥人而言哥哥是闻风丧胆的杀戮将军,但是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却是我们大齐的英雄。他没有错,你们也没有错,只是立场问题。” 赛雅抿着唇,这半年经历这么多事情,她已慢慢藏去身上锋芒,正是因为如此,却没有往日的明媚娇美。 她倏然轻笑出声:“对于你们中原人而言,赵琛的确是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 但是,对于我们突厥人而言,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她从袖中掏出一金钗,声音坚决:“请你将此物转交给他。” 金钗上缀有双翅彩蝶,均匀镶嵌着碎粒钻石,作翻飞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入花丛中,在华灯下闪着明亮的光泽。 夜风下,赵琛已经回到了殿中。 赵音音没有接,“这种东西你亲自交给哥哥吧。” 赛雅摊开的手缓缓拳起,明明暗暗的灯火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第93章 醍醐灌顶 赵音音吃完了林嬷嬷做的番薯养胃粥,正打算出门消消食。 惠妃出现在门口,身后侍女提着红漆食盒,袅袅婷婷的进来,她简单行礼,“听闻娘娘肠胃不适,臣妾特意来看看娘娘。” 赵音音这种吃货对美食有着惊人的敏锐,侍女刚进来,她便嗅到了一股属于佳肴的特殊气味(香味)。 侍女将食盒打开,一碟一碟整齐摆满,惠妃在边上一一介绍:“这是温柔浪漫的草莓啵啵酒冻、可口的亚麻籽红糖糯米卷、香甜软口的蜜浮酥柰花、芙蓉莲子酥、白桃乌龙芡实糕……” 赵音音胃痛稍微缓解,她现在不敢再吃这种味道厚醇,不好消化的食物了。 赵音音道:“崔太医让本宫暂时忌口,这些本宫都吃不了。” 惠妃佯装惊讶,“那怎么可好?臣妾本打算与娘娘一同享用,现在娘娘不能吃了,臣妾怎么好一人独食。”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明白她的小九九,“你自己吃就行了。” “那好吧。”惠妃假装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小几上,一人享受的吃了起来。 “嗯……这个草莓啵啵酒冻,刚一拿起来就有股淡淡的草莓果酒味道,口感有弹性。这红糖糯米卷暖暖软软,带着红糖的香味,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娘娘你要不要来一个,哦,不好意思,臣妾忘记了,娘娘不能吃。” 赵音音桌下死命掐自己大腿,压制住自己想要揍死惠妃的冲动,面上笑如春风,“惠妃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惠妃本就胃口不好,三四块糕点下肚,已然有些饱意。 赵音音惊讶,“这才几块,你就吃饱了?多吃点,多吃点,将本宫的那份也吃了。” 惠妃勉强又吃了两块,腹中撑得难受,又逼着自己喝了两口清茶,解腻。 惠妃摆手,“实在是吃不下了,臣妾一向胃口小。” “呦,那你的胃口的确太小了。我一口气能吃四五碟呢。”赵音音缓缓起身,眼神森然,“惠妃这么喜欢在本宫面前做吃播,那就继续吃吧!” 惠妃面露难色,“臣妾的确吃不下了。” 赵音音浅笑着离开小几,未几,她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白相间的二哈进来。 小泓口水都快流到地上,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没有赵音音允许,小泓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桌子上香味四溢的糕点,默默咽唾沫。 “娘娘这是?” 赵音音笑道:“若是惠妃真的吃不下,我家小泓等着排队吃呢。” 惠妃面上微微有些挂不住,“这是臣妾给娘娘带的……” “人吃和狗吃并无区别。” 惠妃听出赵音音这是在讽刺自己与狗无异,心中微怒。 “臣妾方才吃饱了,现在又有些饿了。”不争馒头,争口气。惠妃拿起一块芙蓉莲子酥就往嘴里送。 赵音音无所谓地摊摊手,时不时让小蓝换温茶,供惠妃解腻。 惠妃吃了半个时辰,碟子中甜品越来越少。 然,再看惠妃,腹胀难忍,原本平坦的肚子此时此刻如同一个倒扣的小锅,在外衣下若隐若现。 还剩两碟,然,惠妃感觉食物从肠胃一路堆积到嗓子眼儿,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吐出。 “不吃了?”赵音音眉头微挑。 “嗝——”惠妃瘫在小几上,甚至有种食物挤压肺部的感觉,喘不过来。 “不吃了……再吃臣妾……就要吐了……” 现在自己再争气,怕是要喘不过气、英年早逝了。 赵音音将剩下两碟和贵妃糕端到小泓面前,语调淡然:“素问苏大小姐和苏二小姐姐妹情深,难道就不想为自己的姐姐报仇吗?” 惠妃微微一怔,五官皱成一团,扶着赵音音,“呕”一声,将方才所食之物尽数吐了出来。 内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呕吐味。 小蓝端来个痰盂,惠妃吐完之后,然后又用清茶漱口,面色稍缓,肠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惠妃望着赵音音,眸光变化,良久方才道:“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赵音音淡笑,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本宫听闻当年是太后逼死了苏静雪,苏相一直耿耿于怀。” 她将茶盏高举,若有所思道:“你说,太后怎么逼死苏家大小姐的?会不会用这样的茶杯避苏婧雪饮下毒酒?” 惠妃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些,她粉拳紧握,“当年突闻长姐死讯,我苏家皆是震惊,爹爹后来查明方知是太后逼死了她。” 赵音音将茶盏迎光望去,茶盏笼罩着一层薄辉,闪着微冷的光泽。 “如今太后幽禁于长乐宫,正是你我下手的好时机。” 惠妃直勾勾望着赵音音,起身欲走,见赵音音并无阻拦之势,脚步停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谢泓来椒房殿,依旧是神情淡淡,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的笑容多了些。 听闻前方打了胜仗,谢毅的粮草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晚膳的时候,赵音音端给谢泓一碗花花绿绿的固液混合物,“陛下,你尝尝这是臣妾今日做的。” 看起来不咋样,吃起来的确不错。 谢泓一面吃一面道:“当日音音的话让孤醍醐灌顶。” 赵音音只是淡笑,“臣妾愚见罢了。真正做出决策的人还是陛下。” 谢泓望着赵音音,声音有些复杂,“孤从来没想过,音音竟然也有这般文韬武略的一面。” 赵音音坐在他腿上,勾着他的脖颈,幽香阵阵,“陛下,赵音音可不是什么蠢人,以前臣妾只不过是想多搞点钱而已,精力不曾放在上面。” 均热的气息洒在他面上,谢泓有些心猿意马,明亮的十二花支宫灯下,赵音音肤白胜雪,晶莹剔透,谢泓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内殿中行去。 赵音音眉眼弯如新月,声音如同婉转莺啼,“听闻陛下宫中浮梦泉乃是有百草铺就,臣妾还没试过……” 谢泓抱着她大步向外。 未央宫和椒房殿距离很近,谢泓就这样一直抱着美人一直往未央宫行去,一路上惹得不少宫人侧目。 月色如霜,风灯明明暗暗,赵音音安心地依偎在谢泓胸膛。 第95章 赵琛的婚事 翌日。 受降仪式结束,赵音音心中松了口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赵琛今年二十有一,迟迟不曾娶妻,多位王公大臣都曾明里暗里表示,愿意与赵家结亲。 赵家现在几乎可以说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对于赵琛的婚事,谢泓是万般谨慎。 这一步棋若是走错了,指不定赵琛就会成为下一个举兵造反的渭南王。 谢泓思前想后决定先问问赵琛的意思。 御书房。 谢泓先问赵琛多大,可曾婚配,赵琛实话实说。 谢泓沉吟片刻,“孤今年与赵将军差不多大,可是孤都已经与皇后成亲四年了。赵将军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君王,这么热络关心臣子的婚事,谢泓总觉得有些别扭。 赵琛听出谢泓话外之音,他挑挑眉,“妹夫啊,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再说了,突厥未定,边疆未平,你说我怎么能考虑个人婚姻大事呢?” 一个空酒杯飞向赵琛,赵琛扬手便接了过去。 谢泓跳脚:“你怕成亲以后,受到束缚,你之前还带皇后去那些秦楼楚馆,你当孤不知道你在青楼那些破烂事?!” 赵琛将空酒杯放在案上,拍拍谢泓肩膀,颇有同感道:“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啊!” “天涯遍地芳草,臣还没采够呢!怎么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搂住谢泓肩膀,“今儿咱哥俩出宫看看嫣红楼有哪些新进来的漂亮姑娘?” “陛下……”小方子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赵琛搂着面色不善的谢泓,面色一红,默默退了出去。 终于知道为何赵将军迟迟未娶妻了…… 原来心心念念着陛下啊。 谢泓面色阴沉,甩开他的手,呵斥道:“身为大齐骠骑将军,行为实在是放荡无礼。” 赵琛无奈耸肩,“妹夫你身为一国之君,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我妹妹踹入水中。” 谢泓一窒。 他瞧着赵琛,“言归正传,你就真没娶妻的想法?” 赵琛坚决的点头,肯定道:“是。” 谢泓微点头,挥挥手,“孤清楚了,你下去吧。” 门轻声关上,赵琛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帝王心,海底针。 他琢磨不透谢泓的想法,但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赵家一门现在正处在家族荣耀至高之处,虎狼环伺,危机四伏,他必须要小心应对。 他的婚事不是单纯的自己的婚事,是会关系到赵氏家族以后的兴衰荣辱的,更会关系到谢泓对赵家的考量。王公贵女 现在以赵家的权势,跟哪位王公贵女都足以让谢泓忌惮。 他这般明确拒绝了谢泓,想必谢泓一时半会不会把自己的婚事放在心上,他心情愉悦,脚步轻快。 今晚要去嫣红楼转转去。 赵音音得知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慌忙出宫去骠骑将军府寻谢泓。 家奴小叶说,赵琛日中从皇宫回来之后,就匆匆出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刚升为大将,想必会请几个官僚饮宴,建议她去摘星阁去看看。到了摘星阁,老板说赵琛今日的确与杨司马等人来此吃饭,可是没过多久就走了。 赵音音无奈只好又去马场寻他,马场的老板周一辉与赵音音曾经是旧相识,摇摇头,说今日赵琛并未来过马场。 那他还能去哪里呢? 赵音音恍然,她怎么把嫣红楼忘记了…… 嫣红露中,意气奋发的赵大将军左拥右抱,兴致勃勃的在与其他同僚饮酒。 赵音音推门而入,微微不悦的扫了他怀中娇娘,再一看众多同龄的王孙新贵都在场。 她径直走上来,“哥哥,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情饮酒。” 赵琛示意她落座,身侧的娇娘是个情场高手立马给她斟酒,“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慌慌张张。” 赵音音望着绝色,心中微痒,碍于诸位朝官在场,她轻咳了两声,低声道:“陛下给你赐婚了。” 原惬意的赵琛神色微微一变,“什么情况?女方是谁?” “赛雅。” 赵琛手一松,白瓷杯滑落地上,“砰”一声,支离破碎。 赛雅是突厥公主也就算了,但是赛雅性格不羁、做事风风火火,丝毫没有女子柔美贤淑,实在不是良配啊。 他可以留点情,也可以喜欢她,但是不能娶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赵琛入了趟宫,他紧紧抱住谢泓大腿,悲痛欲绝道:“陛下,臣不能娶她啊!” 谢泓一脚将他踹开,冷笑道:“她身为突厥公主,身份高贵,才貌俱佳,擅长骑射,胆量过人,哪里配不上你?” 赵琛眼泪流出来:“她在宴会上差点手撕了许司农,臣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臣只想多活两年啊。” 谢泓拍拍他的脸,说出一句让赵大将军崩溃的话,“只有这般性格的女子才能管得住你。” “臣不要啊!臣的夫人即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是也得品德贤良,心地善良,不是赛雅这种性格如此强势女子。臣不要与她成亲!” 赵琛拔出长剑,搁在脖子边,悲痛道:“如果陛下执意要臣娶她,臣就当面自刎。” 谢泓一脚将他踹到地上,长剑摔倒一边。 “你若是真的不想娶她,也可以。你也不要做什么骠骑将军了,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去山西挖煤吧。” 赵琛跪在地上,纠结了片刻后,他问道:“去山西挖煤累吗?” 谢泓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赵音音还没起床,就被赵琛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哭闹声给整无语了,她崩溃地捂着耳朵,望着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赵琛,大喝道:“不许哭!” 赵琛微怔,抹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悲痛,“妹妹救我!我坚决不能娶赛雅!” 昔日的赛雅是对他有几分情谊,但是他砍下了她父亲的头颅,头颅滚到赛雅手边,满脸血屑骨碎的赛雅脸色苍白如雪,在熊熊火光中,静静地望着他。 身后是两军交战厮杀声。 赛雅的眼神平静的出奇,眉眼森森,满腔恨意还没来得及爆发便被赛雅瞬间压制下去了,惊涛骇浪、暴风骤雨,全都隐藏在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眸子中。 赵琛现在想想都不寒而栗。 赛雅恨他入骨髓。 第96章 听说你不想娶我? 赵音音无奈扶额,“哥哥,男儿漆下有黄金,你先起来。” 赵琛抽抽鼻子,索性直接扑在她身上,嘴里嚷嚷:“我不。现在圣旨未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音音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开,“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一样。” 赵琛闻言,不再哭闹,坐在软榻上,满脸难色:“你说这可怎么办呐?” 后妃是历来不能参与朝政,赵音音虽然觉得谢泓给塞雅和赵琛赐婚多多少少不妥,但是这个不是她能干预的。 赵琛将一盏热茶一股脑地饮下,青花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他一脸悲壮道:“我决定了,还是去山西挖煤吧。挖煤苦是苦了点,但是好歹不用看到赛雅。” 二人说话间,祥云公主哭哭啼啼进来了,她不想做什么公主,更不想远赴突厥和亲,她父亲求了谢泓多次未果,她只好来求皇后了。 她进来便扑倒在赵音音脚边,“娘娘,我实在不想嫁给突厥王子啊。” 赵音音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微微扬袖,让她先起来。 赵音音苦口婆心道:“嫁给突厥王子没有什么不好的。老突厥可汗在战争中被砍了头,突厥王子很快就会成为突厥可汗了,你就是突厥王妃了,在突厥部落,一人之上,万人之上。” 宋芝兰眼眶微红,“突厥王妃既然这么好,陛下为何不让别人做。” 赵音音道:“这还不是抬举你们宋家,妹子啊,做突厥王妃多好啊,突厥部落那边好多美食呢,像什么香河肉饼啊、马奶酒啊、沙琪玛啊,好多好吃的。再说了,自己的女儿在国外,你爹爹肯定也是会非常自豪。” 宋芝兰知道赵音音这是勉强安慰自己,她跪在地上:“娘娘,只要臣女能不去做什么突厥王妃,臣女什么都愿意!” 赵音音心中长叹一口气,递给她一块贵妃糕点,“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她不接,坚决摇摇头。 赵音音无奈道:“去山西挖煤你愿不愿去?” 宋芝兰一惊,期期艾艾道:“听说……山西离……长安也有五六百……公里呢……” 赵音音努努嘴,“我哥就是因为不想娶赛雅公主,陛下让他去山西挖煤。” 宋芝兰惊讶捂嘴:“赵大将军足智多谋,为我大齐平定边疆,战功赫赫,乃是我大齐肱骨之臣,陛下怎么会让他去挖煤?” 赵琛心如死灰,“陛下说了,若是不娶赛雅,我就得去山西挖煤了。” 同病相怜的二人抱头痛哭,哀叹上天不公,命运多舛。 赵音音听到宋芝兰嚎啕大哭,“我不想去挖煤啊!不想去啊!” 二人伤心痛哭之际,赛雅不知何时进来了,今日的她未穿胡装,着一身蟹青色散花百褶裙,衬托的眉眼恬淡安静,温柔可人。 不动不言时,唇角微微一笑,竟还有些江南女子的温雅。 她怒气冲冲,大踏步进来,厉喝一声,“赵琛!!” 赵琛吓得一激灵,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自己藏起来,还未寻到藏身之处,觉得领子一紧,他被赛雅像拎小鸡一样从内殿拎出来。 她一把将缩着肩膀的赵琛扔到软榻上,一只脚踩到矮凳上,横眉竖眼:“听说你不想娶我?!!” 这一声怒吼,地动山摇。 赛雅眼眸本就大,这么一瞪,大得恐怖。 赵琛吞了吞唾沫,胆战心惊地望着她,半晌方才讷讷道:“赛雅公主貌美如花,家世显赫,何必要在赵某这棵树上吊死………” 赛雅大怒,先是在赵音音手上栽了,现在又被赵琛拒婚,自己怕是跟赵家兄妹相克吧。 赛雅冷笑一声,“听说,你为了不娶我,甘愿去山西挖煤?” 赵琛见了赛雅如同老鼠见了猫,他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赵琛老实交代:“我和音音在讨论,怎么样能跟你退婚而不去山西挖煤。” 赛雅目光入刀,赵音音急忙起身,为自己澄清,“赛雅公主你可不要听哥哥瞎说,是他一个人在向本宫抱怨,本宫乃是后妃,后妃不能干政,这个你也是知道的。” 赛雅望着赵琛,“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成亲?” 赵琛哭丧着脸,“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被你打死。” “那我保证婚后一定不打你……” 赛雅面色阴沉,望着赵琛的眸子如同一泓深不可见底的幽潭。 赵琛更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将屁股挪远了些。 赛雅面色又黑了几分。 最后抛出狠话,“你是想和我做夫妻还是做姐妹,自己选?”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赵琛“扑通”一声从软榻上掉下来。 赵音音之后也跟谢泓提了这个事情,谢泓只是笑道,“赵琛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孤还不知道,他担心娶了赛雅,他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去寻花问柳了。赛雅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容得下他的浪荡行为。” 转日圣旨便下下来了,赵琛见圣意已决,也放弃了挣扎,只是又入宫了一趟,请了一道赛雅公主不得殴夫的圣旨。 百官笑死。 虽然赵琛是为了国家,杀了她父亲,但是始终心存愧疚,上朝的时候有大臣因此讥讽他,他也当没听见,不予计较。 赵家家丞刚刚入职赵府没多久,却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精,成亲的事情很快着手办起来。 边疆刚平,还有些许问题需要处理,婚礼之事本就是仓促,赵父派人递回加急军涵,其上字迹苍劲有力:婚期定于顺昌四年十月二十八。天佑大齐。 婚礼前夕,赵琛亲自修书一封,快马加急命人将此信送到远在颍州的郑凌雪手上。 烛火如豆,他倚在椅子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哭是笑,是悲是喜。 成亲当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齐景帝亲临现场,给足了赵家面子。 宴会上,新郎官赵琛喝得酩酊大醉,一个劲儿抱着谢泓大吐苦水,“妹夫啊,你可把我害惨了啊……” 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 秋末的风夹带了些寒意,直拍赵琛微红的脸。 他脚步不稳,金红灯光下,微醺。 第94章 爱妃有点沉 三分钟路程,到了未央宫,谢泓先是着宫人烧水、准备沐浴所需之物。 抱了赵音音一路,微微出了点汗皇后看起来并不胖啊,怎么会那么沉。 未几,宫人进来,一切准备就绪,帝后二人身着白色亵衣,牵手进去。 暖风阵阵,氤氲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水面上洒了好些玫瑰花瓣。 谢泓和赵音音站在岸上,开启了你疯狂啃我我疯狂摸你的模式。 本来一切进行都非常顺利,谢泓冷不防说了一句,爱妃今日好像沉了些。 原本笑如春风的赵音音神色骤然一变,五官皱成一团,一脚将谢泓踹下浴池中,激起千层雪花。 顺昌四年十月。 车骑将军尹卿彪悍无比,带领精兵一万,于楚南大败敌军两万,敌军伤亡惨重,势力式微,开始走下坡路。 赵音音有的时候会做梦,梦到谢毅惨死狱中,或者是谢毅大军攻入长安,谢泓万箭穿心而死。 她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谢泓揉揉眼睛,揽住她的腰,“是不是做噩梦了?” 赵音音抹抹额头上地汗珠,笑道:“是啊,梦见陛下又要把臣妾辛辛苦苦挣得钱上缴国库了。” 先帝留给谢泓一个烂摊子,谢泓登基之日,便怀着雄心壮志想对这个国力衰弱的国家做出一番事业来。 然,国力好不容易强盛一些,最近两年战火不断,内有藩王起兵外有蛮夷滋扰,国库空虚,谢泓时常开玩笑要把赵音音挣的钱充公,给为大齐鞠躬尽瘁的将士们用。 谢泓轻轻拍打赵音音的后背,“突厥人投降。现在国库空虚,大齐百分之七十的兵力都用在攻打谢毅了,孤欲对突厥实行怀柔政策。” “和亲?” “不错,孤打算在官宦千金中挑出一位大家闺秀,封为公主,前去突厥和亲。” 赵音音垂眸,谢泓的想法没错,但是哪家的大臣愿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到千里之外的蛮荒部落呢?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谢泓封宋典奉庶女宋芝兰为祥云公主,代表大齐,与突厥人和亲。 因还有受降仪式,故赵琛会押着突厥王子等人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同回长安,顺便把流落在外小半年的端妃也带了回来。 赵琛大战突厥有功,封为骠骑将军,官拜从一品,谢泓特意请能工巧匠大费心思,给他建造了一所将军府邸,赵琛一时间成为无数京城贵女的追逐对象,梦中情人。 然,赵琛虽然好色,但是始终秉持了百花丛中过,佛祖心中留的准则,在长安鲜有桃花绯闻。 晚上,谢泓在保和殿设宴给前来迎亲的突厥部落以及凯旋归来的赵大将军接风洗尘,在宴会上,赵音音再次看到了赛格、赛雅以及阿达鲁等人,只是上次突厥人身上的傲慢无礼全然消失了。 他三人见到雍容华贵、身着凤袍的赵音音与谢泓并排而坐,方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后娘娘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贴身郎中。 她也不叫什么赵立,而是名唤赵音音,乃是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赵大将军胞妹。 宴会上,谢泓嘉奖了赵琛以及副将等一干人等,整个过程中,突厥人坐在下面,脸色几变,却敢怒不敢言,只能闷头喝酒。 他们打了败仗,不得已接受这种羞辱。 席间不少大臣在拿突厥吃了败仗玩笑,殿中霍然响起一道“唰”声,一脸怒容的赛雅已将尖刀直抵笑声最大许司农喉间。 她瞪着他:“我不许你拿我的国家开玩笑。” 数十把长剑架在赛雅脖颈,一直喝着闷酒的阿达鲁一声怒喝:“赛雅,不得鲁莽!” 赛雅不甘心的收回来尖刀。 饮宴继续。 艳姬翩翩起舞,环佩叮当。仿佛刚才胆战心惊的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宴会上不少王侯千金一个劲儿冲年轻的骠骑将军暗递秋波,抛橄榄枝。 新晋的骠骑将军照单全收,礼貌性微笑点头,并非过分越矩行为。 陛下面前,不敢造次。 李御史嫡长女李卿卿起身,手持金樽,微微一笑:“骠骑将军为我大齐驱蛮夷,保家国,小女佩服,一杯清酒不成敬意。” 赵琛礼貌性回应,“李小姐谬赞了。” 孙太傅孙女孙温情起身,瞧了眼李卿卿,“传闻赵大将军芝兰玉树,机敏睿智,今日一见果真如同仙人一般。小女子敬大将军一杯。” 赵琛礼貌性回应,“孙小姐谬赞了。” 何太常之女何飘飘起身,“赵将军真乃人中龙凤,带兵打仗足智多谋,这次更是将突厥人打的落花流水,将军威武,小女子敬你。” 赵琛嘴角抽抽,“何小姐谬赞了。” 中郎将裴智之女裴青梅起身…… 翰林院大学士王英之女王云起身…… …… 额……赵琛石化。 赛雅借口出去如厕,赵音音也随着一同出去了。 她还记得上次赛雅给自己带了好多好吃的。 金秋十月,满树桂花,暗香浮动。 如墨的太液池上闪过明明暗暗的风灯,湖面影影绰绰,飘过来往执金吾的身影。 赛雅坐在太液池边上,恨恨托腮,任凭晚风抚过发丝衣袂。 耳边响起衣服摩擦的声音,赵音音在她身侧坐下。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们突厥人的笑话吗?” 赛雅下意识的挪开了点位置。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来瞧瞧我的老朋友。方才殿上,可真有你的!我挺佩服的。” 赛雅别过脸,嘟囔一声,“谁是你老朋友……滚!” 不远处,华灯之下,隐约闪过一抹黑色身影,赛雅不由得凝神望去。 赵琛一身黑色戎装正在南军首领宋岩低声交谈,因未上战场,故外未披战甲,腰间系革带,带上以鹰首金钩为纽,更衬得身姿挺拔。 别看赵琛平日里吊儿郎当不着调,但是穿起戎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赛雅眸光复杂,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拳头不自觉紧握。 赵音音声音沉缓:“你不要怪哥哥,对你们突厥人而言哥哥是闻风丧胆的杀戮将军,但是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却是我们大齐的英雄。他没有错,你们也没有错,只是立场问题。” 赛雅抿着唇,这半年经历这么多事情,她已慢慢藏去身上锋芒,正是因为如此,却没有往日的明媚娇美。 她倏然轻笑出声:“对于你们中原人而言,赵琛的确是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 但是,对于我们突厥人而言,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她从袖中掏出一金钗,声音坚决:“请你将此物转交给他。” 金钗上缀有双翅彩蝶,均匀镶嵌着碎粒钻石,作翻飞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入花丛中,在华灯下闪着明亮的光泽。 夜风下,赵琛已经回到了殿中。 赵音音没有接,“这种东西你亲自交给哥哥吧。” 赛雅摊开的手缓缓拳起,明明暗暗的灯火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第95章 赵琛的婚事 翌日。 受降仪式结束,赵音音心中松了口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赵琛今年二十有一,迟迟不曾娶妻,多位王公大臣都曾明里暗里表示,愿意与赵家结亲。 赵家现在几乎可以说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对于赵琛的婚事,谢泓是万般谨慎。 这一步棋若是走错了,指不定赵琛就会成为下一个举兵造反的渭南王。 谢泓思前想后决定先问问赵琛的意思。 御书房。 谢泓先问赵琛多大,可曾婚配,赵琛实话实说。 谢泓沉吟片刻,“孤今年与赵将军差不多大,可是孤都已经与皇后成亲四年了。赵将军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君王,这么热络关心臣子的婚事,谢泓总觉得有些别扭。 赵琛听出谢泓话外之音,他挑挑眉,“妹夫啊,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再说了,突厥未定,边疆未平,你说我怎么能考虑个人婚姻大事呢?” 一个空酒杯飞向赵琛,赵琛扬手便接了过去。 谢泓跳脚:“你怕成亲以后,受到束缚,你之前还带皇后去那些秦楼楚馆,你当孤不知道你在青楼那些破烂事?!” 赵琛将空酒杯放在案上,拍拍谢泓肩膀,颇有同感道:“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啊!” “天涯遍地芳草,臣还没采够呢!怎么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搂住谢泓肩膀,“今儿咱哥俩出宫看看嫣红楼有哪些新进来的漂亮姑娘?” “陛下……”小方子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赵琛搂着面色不善的谢泓,面色一红,默默退了出去。 终于知道为何赵将军迟迟未娶妻了…… 原来心心念念着陛下啊。 谢泓面色阴沉,甩开他的手,呵斥道:“身为大齐骠骑将军,行为实在是放荡无礼。” 赵琛无奈耸肩,“妹夫你身为一国之君,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我妹妹踹入水中。” 谢泓一窒。 他瞧着赵琛,“言归正传,你就真没娶妻的想法?” 赵琛坚决的点头,肯定道:“是。” 谢泓微点头,挥挥手,“孤清楚了,你下去吧。” 门轻声关上,赵琛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帝王心,海底针。 他琢磨不透谢泓的想法,但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赵家一门现在正处在家族荣耀至高之处,虎狼环伺,危机四伏,他必须要小心应对。 他的婚事不是单纯的自己的婚事,是会关系到赵氏家族以后的兴衰荣辱的,更会关系到谢泓对赵家的考量。王公贵女 现在以赵家的权势,跟哪位王公贵女都足以让谢泓忌惮。 他这般明确拒绝了谢泓,想必谢泓一时半会不会把自己的婚事放在心上,他心情愉悦,脚步轻快。 今晚要去嫣红楼转转去。 赵音音得知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慌忙出宫去骠骑将军府寻谢泓。 家奴小叶说,赵琛日中从皇宫回来之后,就匆匆出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刚升为大将,想必会请几个官僚饮宴,建议她去摘星阁去看看。到了摘星阁,老板说赵琛今日的确与杨司马等人来此吃饭,可是没过多久就走了。 赵音音无奈只好又去马场寻他,马场的老板周一辉与赵音音曾经是旧相识,摇摇头,说今日赵琛并未来过马场。 那他还能去哪里呢? 赵音音恍然,她怎么把嫣红楼忘记了…… 嫣红露中,意气奋发的赵大将军左拥右抱,兴致勃勃的在与其他同僚饮酒。 赵音音推门而入,微微不悦的扫了他怀中娇娘,再一看众多同龄的王孙新贵都在场。 她径直走上来,“哥哥,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情饮酒。” 赵琛示意她落座,身侧的娇娘是个情场高手立马给她斟酒,“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慌慌张张。” 赵音音望着绝色,心中微痒,碍于诸位朝官在场,她轻咳了两声,低声道:“陛下给你赐婚了。” 原惬意的赵琛神色微微一变,“什么情况?女方是谁?” “赛雅。” 赵琛手一松,白瓷杯滑落地上,“砰”一声,支离破碎。 赛雅是突厥公主也就算了,但是赛雅性格不羁、做事风风火火,丝毫没有女子柔美贤淑,实在不是良配啊。 他可以留点情,也可以喜欢她,但是不能娶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赵琛入了趟宫,他紧紧抱住谢泓大腿,悲痛欲绝道:“陛下,臣不能娶她啊!” 谢泓一脚将他踹开,冷笑道:“她身为突厥公主,身份高贵,才貌俱佳,擅长骑射,胆量过人,哪里配不上你?” 赵琛眼泪流出来:“她在宴会上差点手撕了许司农,臣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臣只想多活两年啊。” 谢泓拍拍他的脸,说出一句让赵大将军崩溃的话,“只有这般性格的女子才能管得住你。” “臣不要啊!臣的夫人即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是也得品德贤良,心地善良,不是赛雅这种性格如此强势女子。臣不要与她成亲!” 赵琛拔出长剑,搁在脖子边,悲痛道:“如果陛下执意要臣娶她,臣就当面自刎。” 谢泓一脚将他踹到地上,长剑摔倒一边。 “你若是真的不想娶她,也可以。你也不要做什么骠骑将军了,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去山西挖煤吧。” 赵琛跪在地上,纠结了片刻后,他问道:“去山西挖煤累吗?” 谢泓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赵音音还没起床,就被赵琛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哭闹声给整无语了,她崩溃地捂着耳朵,望着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赵琛,大喝道:“不许哭!” 赵琛微怔,抹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悲痛,“妹妹救我!我坚决不能娶赛雅!” 昔日的赛雅是对他有几分情谊,但是他砍下了她父亲的头颅,头颅滚到赛雅手边,满脸血屑骨碎的赛雅脸色苍白如雪,在熊熊火光中,静静地望着他。 身后是两军交战厮杀声。 赛雅的眼神平静的出奇,眉眼森森,满腔恨意还没来得及爆发便被赛雅瞬间压制下去了,惊涛骇浪、暴风骤雨,全都隐藏在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眸子中。 赵琛现在想想都不寒而栗。 赛雅恨他入骨髓。 第97章 新婚 推门进入,满眼的红色和喜字,红色绣龙凤呈祥的纱帐、红色的牙床、红色的百子千孙被,上面还放着许多莲子、红枣、桂圆等喜果。 儿臂粗的龙凤烛高掌,烛影映照着墙上艳红的喜字,桌子上盛喜饼、果点的碟盘皆装点了红绸绢花,果然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赛雅入乡随俗,身着御赐金玉玲珑大红喜服,上以金线勾勒花王牡丹,并以盘金绣祥云纹样缭绕其间,在明亮烛火下熠熠生光。 赵琛挥退了喜娘,轻轻关上了门。 闻到细碎脚步声,赛雅一把扯掉闷闷的红盖头,烛光下,她头戴凤冠,淡妆下,五官精致,嘴唇嫣红,少了些突厥女子的野蛮,多了些长安女子的娇美与温柔。 赵琛不由一愣。 赛雅露出两排大白牙,阴森森一笑,拍拍身侧,“还等着什么,快过来啊。” 赵琛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瞬间酒醒大半,他吞了吞唾沫,酒打算溜之大吉,“今晚,我看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赛雅从后面环住赵琛的腰,声音温香,“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将军怎么舍得让为妻独守空闺……” 赵琛转过身,看着直直笑如春水的赛雅,一股森森寒气冒出。 赛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捆硬币粗的绳子,不由分说将他双手绑在一起牢牢地捆在雕龙画凤的床栏上。赵琛一向不对女人使用武力的,他挣扎不脱,赛雅俯身替他脱鞋子,他一脸惊恐欲绝:“你……你想干什么?!” 赛雅朗声大笑:“‘干’什么?这房里除了将军,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纵然赵琛驰骋百花丛中多年,长安、颍州女子性格多是温软,还不曾见过这般野蛮骄纵的女子,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叫苦连天。 唇齿相接,赛雅居高临下,气息热烈。 赵琛微怔,脑海中有一瞬曾闪过去郑凌雪的身影,但只是一瞬罢了。 凌雪,再见。 凌雪,对不起。 参见过妹妹的婚礼,赛格带着自己哭哭啼啼的老婆宋芝兰离开了长安。 大齐皇帝谢泓为显隆重,特意率领百官,将一行人送到了十里外的城门口。 天色微青,树叶凋敝。 孙太傅低声道:“陛下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将突厥人一网打尽。 年轻的君王扬唇一笑,幽幽望着远方的军队,“赵将军已经在边疆等待孤的消息多时了,也该动手了。” 他摊开大手,一叶秋色打着卷飘落在手心,单手成拳,“突厥疆域,孤势在必得。” 赛雅太欺负人了!!! 虽然有道不能殴夫的圣旨,但是如同虚设,赛雅隔三差五的揍赵琛一顿,就跟吃饭似的。 今天的妆画的不好看,揍。 今天的饭不可口,揍。 赛雅命人将在书房的赵琛叫过来,望着鼻青脸肿的赵琛,眉头微皱,她抬腿就是一脚。 赵琛躲闪不及,直接被她撂在地上。 赵琛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惨兮兮捂着腿,“你踢我干嘛!?” 赛雅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我没事啊。” 赵琛倒地。 没事你吃溜溜梅啊,我招你惹你了? 被殴打的次数多了,赵琛实在是忍无可忍,他跳脚,“我要休了你!” 赛雅冷笑一声,“你我乃是大齐皇帝赐婚,我们刚成亲不过一个月,你若是现在休了我,你赵琛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大不了老子去山西挖煤!” 赛雅将一破包袱扔在他脚边,双手抱拳,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现在就去。” 赵琛气冲冲的捡起地上的包袱,一瘸一拐地出去了,“你等着!” 晚上没回来。 一夜未归。 两天未归。 坊间传言逐渐蔓延开来,说新晋新贵骠骑将军被突厥夫人赶去山西挖煤了。 开始赛雅不以为然,她不可相信贪图钱色的赵琛会真的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傻乎乎地去山西挖煤,但是五天过去了,赵琛还没回来。 她端起将军夫人的架子,命家奴全城搜人,皆是无功而返。 赛雅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不相信赵琛真的去山西挖煤,但是她知道赵琛大概真的是不想见她了。 御书房。 斑驳的验光投在地上,谢泓专注地执笔在宣纸上练习隶书,最后一笔缓缓收尾,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抱住自己大腿的苦痛流涕的赵琛。 赵琛扬起脸,“陛下,你看看她把我打的,我要和她和离,求陛下准许。” 谢泓将羊毫放在砚台边上,怜惜地望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赵琛,心疼道:“真是委屈爱卿了。” 赵琛闻言,感动的流水流下,说着就要解开的衣袍,“陛下,那个母老虎特别恐怖,每到晚上,她就折磨微臣,烧咬抓挠无所不用……” 小方子推门而入,骠骑将军正脱衣服,露出半个健硕的胸膛,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的君王正在探着头仔细望去的场景,他老脸一红,轻咳几声,“陛下,崔太医到了。” 崔太医进来,仔细看了看赵琛身上、脸上的伤,赵琛行军多年,身上有不少旧伤,虽然痊愈了,仍旧留下了狰狞的伤疤,加上最近赛雅的折磨,旧伤未愈新伤又有。 崔太医望着赵琛健硕的胸膛,忍不住啧嘴,“骠骑将军的身材真是不错啊。” 谢泓给了崔太医一个暴栗头。 崔太医仔细检查完赵琛身上的伤后,“微臣给将军开些药膏,将军要按时涂抹,与此同时忌口辛辣油烟,伤口会愈合的更快些。但是若是想完全消除,没个一两年怕是不行。” 赵琛点头,“崔太医多谢了。” 崔太医抹抹眼泪,解开外袍,露出半个胸膛,“都是天涯沦落人。” 两个惧内的大臣抱头痛哭。 赵琛望着谢泓,眼底泪花闪现,“陛下,你看这个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谢泓略微沉吟,心中也觉得赛雅对赵琛的确下手过重了,他托着下巴,“要不孤再给赛雅下一道禁止殴夫的圣旨?” 崔太医急急道:“真的有用吗?微臣也想要一道圣旨以保平安。” “有用个屁,你看我这遍体鳞伤的,就知道压根没用。” 赵琛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跟赛雅和离,二是让赛雅惧怕自己。 目前的战术就是争一保二。 嗯,没错! 第96章 听说你不想娶我? 赵音音无奈扶额,“哥哥,男儿漆下有黄金,你先起来。” 赵琛抽抽鼻子,索性直接扑在她身上,嘴里嚷嚷:“我不。现在圣旨未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音音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开,“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一样。” 赵琛闻言,不再哭闹,坐在软榻上,满脸难色:“你说这可怎么办呐?” 后妃是历来不能参与朝政,赵音音虽然觉得谢泓给塞雅和赵琛赐婚多多少少不妥,但是这个不是她能干预的。 赵琛将一盏热茶一股脑地饮下,青花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他一脸悲壮道:“我决定了,还是去山西挖煤吧。挖煤苦是苦了点,但是好歹不用看到赛雅。” 二人说话间,祥云公主哭哭啼啼进来了,她不想做什么公主,更不想远赴突厥和亲,她父亲求了谢泓多次未果,她只好来求皇后了。 她进来便扑倒在赵音音脚边,“娘娘,我实在不想嫁给突厥王子啊。” 赵音音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微微扬袖,让她先起来。 赵音音苦口婆心道:“嫁给突厥王子没有什么不好的。老突厥可汗在战争中被砍了头,突厥王子很快就会成为突厥可汗了,你就是突厥王妃了,在突厥部落,一人之上,万人之上。” 宋芝兰眼眶微红,“突厥王妃既然这么好,陛下为何不让别人做。” 赵音音道:“这还不是抬举你们宋家,妹子啊,做突厥王妃多好啊,突厥部落那边好多美食呢,像什么香河肉饼啊、马奶酒啊、沙琪玛啊,好多好吃的。再说了,自己的女儿在国外,你爹爹肯定也是会非常自豪。” 宋芝兰知道赵音音这是勉强安慰自己,她跪在地上:“娘娘,只要臣女能不去做什么突厥王妃,臣女什么都愿意!” 赵音音心中长叹一口气,递给她一块贵妃糕点,“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她不接,坚决摇摇头。 赵音音无奈道:“去山西挖煤你愿不愿去?” 宋芝兰一惊,期期艾艾道:“听说……山西离……长安也有五六百……公里呢……” 赵音音努努嘴,“我哥就是因为不想娶赛雅公主,陛下让他去山西挖煤。” 宋芝兰惊讶捂嘴:“赵大将军足智多谋,为我大齐平定边疆,战功赫赫,乃是我大齐肱骨之臣,陛下怎么会让他去挖煤?” 赵琛心如死灰,“陛下说了,若是不娶赛雅,我就得去山西挖煤了。” 同病相怜的二人抱头痛哭,哀叹上天不公,命运多舛。 赵音音听到宋芝兰嚎啕大哭,“我不想去挖煤啊!不想去啊!” 二人伤心痛哭之际,赛雅不知何时进来了,今日的她未穿胡装,着一身蟹青色散花百褶裙,衬托的眉眼恬淡安静,温柔可人。 不动不言时,唇角微微一笑,竟还有些江南女子的温雅。 她怒气冲冲,大踏步进来,厉喝一声,“赵琛!!” 赵琛吓得一激灵,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自己藏起来,还未寻到藏身之处,觉得领子一紧,他被赛雅像拎小鸡一样从内殿拎出来。 她一把将缩着肩膀的赵琛扔到软榻上,一只脚踩到矮凳上,横眉竖眼:“听说你不想娶我?!!” 这一声怒吼,地动山摇。 赛雅眼眸本就大,这么一瞪,大得恐怖。 赵琛吞了吞唾沫,胆战心惊地望着她,半晌方才讷讷道:“赛雅公主貌美如花,家世显赫,何必要在赵某这棵树上吊死………” 赛雅大怒,先是在赵音音手上栽了,现在又被赵琛拒婚,自己怕是跟赵家兄妹相克吧。 赛雅冷笑一声,“听说,你为了不娶我,甘愿去山西挖煤?” 赵琛见了赛雅如同老鼠见了猫,他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赵琛老实交代:“我和音音在讨论,怎么样能跟你退婚而不去山西挖煤。” 赛雅目光入刀,赵音音急忙起身,为自己澄清,“赛雅公主你可不要听哥哥瞎说,是他一个人在向本宫抱怨,本宫乃是后妃,后妃不能干政,这个你也是知道的。” 赛雅望着赵琛,“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成亲?” 赵琛哭丧着脸,“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被你打死。” “那我保证婚后一定不打你……” 赛雅面色阴沉,望着赵琛的眸子如同一泓深不可见底的幽潭。 赵琛更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将屁股挪远了些。 赛雅面色又黑了几分。 最后抛出狠话,“你是想和我做夫妻还是做姐妹,自己选?”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赵琛“扑通”一声从软榻上掉下来。 赵音音之后也跟谢泓提了这个事情,谢泓只是笑道,“赵琛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孤还不知道,他担心娶了赛雅,他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去寻花问柳了。赛雅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容得下他的浪荡行为。” 转日圣旨便下下来了,赵琛见圣意已决,也放弃了挣扎,只是又入宫了一趟,请了一道赛雅公主不得殴夫的圣旨。 百官笑死。 虽然赵琛是为了国家,杀了她父亲,但是始终心存愧疚,上朝的时候有大臣因此讥讽他,他也当没听见,不予计较。 赵家家丞刚刚入职赵府没多久,却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精,成亲的事情很快着手办起来。 边疆刚平,还有些许问题需要处理,婚礼之事本就是仓促,赵父派人递回加急军涵,其上字迹苍劲有力:婚期定于顺昌四年十月二十八。天佑大齐。 婚礼前夕,赵琛亲自修书一封,快马加急命人将此信送到远在颍州的郑凌雪手上。 烛火如豆,他倚在椅子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哭是笑,是悲是喜。 成亲当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齐景帝亲临现场,给足了赵家面子。 宴会上,新郎官赵琛喝得酩酊大醉,一个劲儿抱着谢泓大吐苦水,“妹夫啊,你可把我害惨了啊……” 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 秋末的风夹带了些寒意,直拍赵琛微红的脸。 他脚步不稳,金红灯光下,微醺。 第98章 赖在皇宫 御书房 “陛下,臣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去山西挖煤。” 谢泓抬起眼皮,目光玩味,“此话当真?” 赵琛肯定的点点头,他不相信谢泓真的会让自己这个刚刚立下汗马功劳的新晋大将军去山西挖煤。 谢泓手中朱笔在奏章上洋洋洒洒勾了一下,将之扔到赵琛怀中,“孤允了。” 赵琛拿起一看,傻眼了。 山西太原州官王曦志上奏请求从长安运去一批囚徒去挖煤,谢泓让他去。 芭比q了。 赵琛做梦也没想到谢泓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竟然连一点点……些微的……犹豫……都没有。 赵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痛欲绝,“陛下,臣再也不提和离之事了!!” 谢泓一脚踹开他,扯了方丝帛静静拭手,语气悠然:“爱卿明白就好。” 赵琛暂时放弃了跟赛雅和离的想法,但是惧怕赛雅的淫威,一直躲在皇宫中,不敢出去。 皇宫中又没有秦楼楚馆、客栈酒坊,消停日子没过几天,赵琛心里痒痒,时不时的来椒房殿蹭吃蹭喝,跟内侍斗蛐蛐,调戏调戏颇有姿色的宫婢,御书房的宫婢看见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这天他刚斗蛐蛐回来,悠哉悠哉的打算去椒房殿蹭吃蹭喝。 路上正巧遇到了伺候谢泓的小宫婢,今日那小宫婢着一身桃花粉薄袄,衬托得吹弹可破的肌肤更加雪白,如墨长发盘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水灵的如同刚出水的芙蓉。 赵琛心中痒痒,搓着手上前去,揽过宫婢的腰按在墙壁上,不由分说的啃了起来。 宫婢挣扎无果,又惧怕赵琛的骠骑将军的权势,只得默然流泪。 觉察到有温热液体流下,赵琛微蹙眉,但是这个货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主,看见女生哭立马就心软。 他温柔地用拇拭其泪,塞给她一锭银子:“别哭了,本将军给你一些补偿。” 宫婢拳着那锭银子,眼泪更汹涌。 赵琛轻柔地吻过她滑到腮边的泪珠,“别哭了,待会本将军就向陛下讨了你,纳你为妾如何?” 宫婢抹抹眼泪,上齿咬着下唇,有些心动,“将军此话当真?” 赵琛嘴角含笑,轻轻捏起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你这么漂亮,本将军怎会不喜欢你呢?待会,我就去。” “可将军家里哪位……” 赵琛无所谓的道:“管他做什么的,你我风流你我的,何必提那扫兴的母老虎。” 宫婢微垂首,红扑扑的脸蛋像一颗秋后枝头饱满的苹果一般,赵琛心猿意马,俯首吻去。 唇齿深深交缠,热烈缠绵。 好一会儿,二人方止,赵琛拍拍宫婢的发烫的脸蛋,自行离去。 日中了,又到了去椒房殿蹭吃蹭喝的时间了。 赵音音见赵琛来了,方才让侍女布菜。 赵音音夹了块糖醋鱼给赵琛,“哥哥,今日你怎么迟了些?”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赵音音端起茶盏,“不知道哥哥又看上了哪个小宫女?” 赵琛闻言将口中清炒马兰头三下五除二吞下去,否认道:“没有的,没有的。” “还狡辩,我让小蓝去寻你,她在路上亲自看到的。” 谎言被揭穿,赵琛尴尬的摸摸鼻子,“那小宫婢今日挺好看的,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赵音音垂下眼睫:“哥哥,你既然已经成婚了,就不要整日里沾花惹草的了。嫂嫂今日来过了……” 赵琛睁大了眼眸,“她来做什么?” “你总是不回将军府,她自然是要来寻你的。要我说,老是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赵音音递给他一块外焦里嫩的肉饼,“尝尝这饼子好不好吃。” 赵琛咬了一口,顿觉满口生香,连连赞叹,“味道真是不错。” 他常年戍守边疆,与突厥人接触,自然知道自己手中的饼是突厥的香河肉饼。 “这饼?赛雅做的?” “嗯。”赵音音淡淡应了一口,“嫂嫂知道我爱吃这肉饼,特意给我带了些。” “你总是在宫里也不是个常事,终究要回将军府的。”赵音音瞧赵琛兴致不高,盛了碗排骨玉米汤给他,“今天的排骨玉米汤鲜香可口,你尝尝。” 赵琛复咬了一口肉饼,讷讷道:“她几时走的?” “有好一会儿了。” 赵琛将肉饼放下,“其实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她太剽悍了,我实在是降她不住。” “这事我也跟赛雅说了,她说以后她尽量克制。” “我信她个鬼。”赵琛翘起二郎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他大声嚷嚷,“反正我才不回去,回去肯定得挨打。” 赵音音一脸黑线。 然,赵琛在宫里吃谢泓的喝谢泓的,时不时还调戏漂亮的小宫婢,跟一群内侍招猫逗狗,传开了不少风言风语。 谢泓特意将正在斗蛐蛐的赵琛叫到办公室,和他进行一次深入的灵魂交流,希望赵琛能大彻大悟,浪子回头,早日滚回将军府。 他开门见山,“你在皇宫也住了半个月,啥时候考虑回去?” 赵琛摇头晃脑,嘿嘿一笑,“微臣在皇宫中十分舒坦,既无繁杂政事,又无费力琐事,更无赛雅那个女人,微臣暂时不打算回去。” 谢泓不悦地望着他一眼,“怎么?把皇宫当你家了?” 本来只是给他个暂居之所,谁知道他竟然赖在这不走了。 赵琛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嘴脸,“陛下,你有所不知,赛雅那个女人太凶悍了,每次都把微臣打的遍体鳞伤……呜呜……” 〒▽〒 谢泓微蹙眉,甩开衣袖,“每次你都是同样的说辞,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的……” 赵琛叹了口气,“妹夫啊,我在皇宫悠哉悠哉的,不愁吃不愁喝的,挺好的。这么大的皇宫,难道连我赵琛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吗?” “现在已接近腊月了,难不成你要在宫里过年?” 赵琛想了想,一脸勉强,“也可以……” “去你的!” 谢泓一脚踢了个空,这赵家兄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的。 赵琛旋身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让微臣离开皇宫,也并非不可以,只是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敢跟孤讲条件?”谢泓眸子微眯,声音低沉。 “陛下面前臣不敢造次,臣就是看陛下身边有名唤小英的侍女生得水灵,做事机灵,要求了她随微臣一同回去。” 谢泓忍无可忍,直接让赵琛卷铺盖走人。 第97章 新婚 推门进入,满眼的红色和喜字,红色绣龙凤呈祥的纱帐、红色的牙床、红色的百子千孙被,上面还放着许多莲子、红枣、桂圆等喜果。 儿臂粗的龙凤烛高掌,烛影映照着墙上艳红的喜字,桌子上盛喜饼、果点的碟盘皆装点了红绸绢花,果然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赛雅入乡随俗,身着御赐金玉玲珑大红喜服,上以金线勾勒花王牡丹,并以盘金绣祥云纹样缭绕其间,在明亮烛火下熠熠生光。 赵琛挥退了喜娘,轻轻关上了门。 闻到细碎脚步声,赛雅一把扯掉闷闷的红盖头,烛光下,她头戴凤冠,淡妆下,五官精致,嘴唇嫣红,少了些突厥女子的野蛮,多了些长安女子的娇美与温柔。 赵琛不由一愣。 赛雅露出两排大白牙,阴森森一笑,拍拍身侧,“还等着什么,快过来啊。” 赵琛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瞬间酒醒大半,他吞了吞唾沫,酒打算溜之大吉,“今晚,我看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赛雅从后面环住赵琛的腰,声音温香,“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将军怎么舍得让为妻独守空闺……” 赵琛转过身,看着直直笑如春水的赛雅,一股森森寒气冒出。 赛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捆硬币粗的绳子,不由分说将他双手绑在一起牢牢地捆在雕龙画凤的床栏上。赵琛一向不对女人使用武力的,他挣扎不脱,赛雅俯身替他脱鞋子,他一脸惊恐欲绝:“你……你想干什么?!” 赛雅朗声大笑:“‘干’什么?这房里除了将军,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纵然赵琛驰骋百花丛中多年,长安、颍州女子性格多是温软,还不曾见过这般野蛮骄纵的女子,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叫苦连天。 唇齿相接,赛雅居高临下,气息热烈。 赵琛微怔,脑海中有一瞬曾闪过去郑凌雪的身影,但只是一瞬罢了。 凌雪,再见。 凌雪,对不起。 参见过妹妹的婚礼,赛格带着自己哭哭啼啼的老婆宋芝兰离开了长安。 大齐皇帝谢泓为显隆重,特意率领百官,将一行人送到了十里外的城门口。 天色微青,树叶凋敝。 孙太傅低声道:“陛下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将突厥人一网打尽。 年轻的君王扬唇一笑,幽幽望着远方的军队,“赵将军已经在边疆等待孤的消息多时了,也该动手了。” 他摊开大手,一叶秋色打着卷飘落在手心,单手成拳,“突厥疆域,孤势在必得。” 赛雅太欺负人了!!! 虽然有道不能殴夫的圣旨,但是如同虚设,赛雅隔三差五的揍赵琛一顿,就跟吃饭似的。 今天的妆画的不好看,揍。 今天的饭不可口,揍。 赛雅命人将在书房的赵琛叫过来,望着鼻青脸肿的赵琛,眉头微皱,她抬腿就是一脚。 赵琛躲闪不及,直接被她撂在地上。 赵琛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惨兮兮捂着腿,“你踢我干嘛!?” 赛雅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我没事啊。” 赵琛倒地。 没事你吃溜溜梅啊,我招你惹你了? 被殴打的次数多了,赵琛实在是忍无可忍,他跳脚,“我要休了你!” 赛雅冷笑一声,“你我乃是大齐皇帝赐婚,我们刚成亲不过一个月,你若是现在休了我,你赵琛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大不了老子去山西挖煤!” 赛雅将一破包袱扔在他脚边,双手抱拳,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现在就去。” 赵琛气冲冲的捡起地上的包袱,一瘸一拐地出去了,“你等着!” 晚上没回来。 一夜未归。 两天未归。 坊间传言逐渐蔓延开来,说新晋新贵骠骑将军被突厥夫人赶去山西挖煤了。 开始赛雅不以为然,她不可相信贪图钱色的赵琛会真的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傻乎乎地去山西挖煤,但是五天过去了,赵琛还没回来。 她端起将军夫人的架子,命家奴全城搜人,皆是无功而返。 赛雅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不相信赵琛真的去山西挖煤,但是她知道赵琛大概真的是不想见她了。 御书房。 斑驳的验光投在地上,谢泓专注地执笔在宣纸上练习隶书,最后一笔缓缓收尾,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抱住自己大腿的苦痛流涕的赵琛。 赵琛扬起脸,“陛下,你看看她把我打的,我要和她和离,求陛下准许。” 谢泓将羊毫放在砚台边上,怜惜地望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赵琛,心疼道:“真是委屈爱卿了。” 赵琛闻言,感动的流水流下,说着就要解开的衣袍,“陛下,那个母老虎特别恐怖,每到晚上,她就折磨微臣,烧咬抓挠无所不用……” 小方子推门而入,骠骑将军正脱衣服,露出半个健硕的胸膛,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的君王正在探着头仔细望去的场景,他老脸一红,轻咳几声,“陛下,崔太医到了。” 崔太医进来,仔细看了看赵琛身上、脸上的伤,赵琛行军多年,身上有不少旧伤,虽然痊愈了,仍旧留下了狰狞的伤疤,加上最近赛雅的折磨,旧伤未愈新伤又有。 崔太医望着赵琛健硕的胸膛,忍不住啧嘴,“骠骑将军的身材真是不错啊。” 谢泓给了崔太医一个暴栗头。 崔太医仔细检查完赵琛身上的伤后,“微臣给将军开些药膏,将军要按时涂抹,与此同时忌口辛辣油烟,伤口会愈合的更快些。但是若是想完全消除,没个一两年怕是不行。” 赵琛点头,“崔太医多谢了。” 崔太医抹抹眼泪,解开外袍,露出半个胸膛,“都是天涯沦落人。” 两个惧内的大臣抱头痛哭。 赵琛望着谢泓,眼底泪花闪现,“陛下,你看这个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谢泓略微沉吟,心中也觉得赛雅对赵琛的确下手过重了,他托着下巴,“要不孤再给赛雅下一道禁止殴夫的圣旨?” 崔太医急急道:“真的有用吗?微臣也想要一道圣旨以保平安。” “有用个屁,你看我这遍体鳞伤的,就知道压根没用。” 赵琛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跟赛雅和离,二是让赛雅惧怕自己。 目前的战术就是争一保二。 嗯,没错! 第99章 众筹1 赵琛向谢泓求侍女的事情落到赛雅耳中,她又把赵琛胖揍了一顿。 听说边揍边骂:“我让你纳妾!我让你求!我让你不回来!” 那一日,半个长安城都听到了战场上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骠骑大将军的惨叫声。 渐渐入冬,天气转寒,朝廷调去二十万件棉服送到与渭南王大军激烈作战的将士手中。 天气严寒,作战困难,粮草不足,谢泓有意让百官募捐,刚有些苗头,猴精的百官一个个都开始抹眼泪哭穷。 金銮殿上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安静到连根掉下去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战事吃紧,朝廷国库空虚,粮草不足,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孤也不强求你们,你们多少捐点就行。” 百官埋头。 殿上的气氛如同一阵荒芜多年的死水。 “额……”谢泓有些尴尬,“不强求,多多少少捐点,不低于一人不低于两万两就行。” 话音刚落,全殿倒吸了一口冷气。 “愿意捐钱的大臣,往前走一步。” 话音刚落,大臣齐步后退一步。 谢泓一脸黑线。 “你们其中的为官二十多载,拿着朝廷的丰厚俸禄,难不成连积蓄都没有吗?”谢泓皱眉,再说了这些贪官那个不是搜刮多年民脂民膏。 觉察到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苏相浑身一抖,灰白胡子也跟着颤抖,“老臣一年俸禄虽有五千石,但是苏府上下三十余口,臣又有四名侍妾,妻妾个个花钱如流水,又要养儿女,这年俸禄实则入不敷出啊。” 苏相老泪纵横,“不是老臣不想拿钱,是老臣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李御史呢。” 苏相下首的李御史亦是浑身一抖,颤巍巍出列,“臣……臣与苏相的情况一模一样,几十余口,还需要赡养老母以及妻女……的确没有钱……” “许司农?” “臣……臣……也没有……” 问了一圈下来,个个支支吾吾,编造理由,反正就是一句话,我没钱。 谢泓大怒,宽袖一扬,“退朝!” 树叶凋零,百花式微,谢泓还未回到未央宫,小方子便提前告诉他骠骑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泓今日本就烦躁,看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赵琛更添不耐。 他与二人双双坐在虎皮垫子上,命人上了些酒菜,赵琛含含糊糊半天,方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他想要纳未央宫的小英为侍妾。 谢泓手握玉瓷酒杯,白玉质地温润,略有凉意,淡淡道:“你与赛雅公主刚刚成亲不久,纳妾之事操之过急。” 赵琛有些委屈:“微臣实在受不了那个女人了,上次回到将军府后,她又将我打了一顿。” “这样吧,你下次和赛雅公主一同进宫,孤来替你说教她一番。” 赵琛抿着唇,片刻后道:“小英不过是一个低微宫婢而已,陛下将她赐给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真想要?”谢泓嘴角含笑。 赵琛肯定的点点头。 谢泓不紧不慢的饮酒,语气悠然:“五千两。” 跟赵音音在一起久了,不知何时他也学会了最大化的捞钱了。 赵琛惊得杯中酒差点洒出来,“陛下,一个宫婢而已,这也太贵了。五千两微臣能去嫣红楼买十几个了。便宜一点吧。” 谢泓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咽下,三根指头在赵琛面前晃了晃。 赵琛犯愁地皱眉:“三千两也很贵了。” 谢泓摇摇头,“孤是说给你便宜三百两。” 赵琛一脸悲愤的将酒一饮而尽,仰天长叹,“天啊!这也太贵了吧!” 他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委屈道:“陛下你这是趁机敲诈!” 谢泓夹了块鱼肉,悠悠道:“现在战事吃紧,粮草短缺,正是缺银子的时候,你就当为国做贡献了。” 赵琛终究无功而返,谢泓最后将银子压到了三千两,可是他仍旧觉得太太太贵了。 想到小英盼若生辉的眸子,赵琛虽然心中微动,但是三千两银子能够在嫣红楼买五六个了。 轮姿容、身材、年龄,与小英相差无几,这笔买卖不划算。 赵琛临出宫前去了趟椒房殿,赵音音坐在棋盘面前与小蓝对弈,三盘赢了两局,心情还算不错。 见赵琛来了,不起身招呼,让他自便。 赵琛翘着二郎腿在一侧看她们对弈,时不时捏两块果点吃。 “音音,这步你不能下在那里,你看那边的白子已经将你堵住了。” “小蓝啊,你这步棋下的太差了,你怕是没看见,黑子已经追上来了吧。” “音音,你这棋太烂了。” “小蓝,你怎么下的!” “……” 小蓝始终埋首专注于棋盘走向,神色无常。 赵音音受不了赵琛在自己耳边跟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指手画脚,抄起手边的书一巴掌拍在赵琛脸上,赵琛方才乖乖闭嘴,老实的吃糕点。 一局快末,赵音音方才问道:“哥哥,今日怎么又来皇宫了?” 赵琛自动跳过了自己来求谢泓将小英赐给自己的事情,单单捡了谢泓说国库空虚,战事吃紧,要求百官募捐的事情。 他和谢泓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让文武百官乖乖掏钱的法子。 赵音音记得原书中,无奈的谢泓最后强逼着百官将钱掏了出来,对捐的最多几个的王公大臣加赐了挂名的侯爵。 赵音音手持黑子,轻轻一落,“这些大臣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倒是哭穷,平日里贪得钱都去哪了?” 赵琛赞同的点点头,“我听闻苏相家金银珠宝、古玩玉石能堆满整整一个院子呢。一个个跟老狐狸似的,就得往他们身上使劲抠钱。” 赵琛振振有词,完全忘记了自己昔日是个和和珅不相上下的大贪官。 “那陛下现在的意思呢?” “陛下的意思就是说还是得逼着他们出钱,不出也得出,只是需要另想对策。” 最后一字平稳的落在棋盘之上,白子崩溃。 小蓝声音沉稳道:“娘娘赢了。”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淡笑,“这个本宫自我办法。” 第100章 众筹2 为支持前线,本就崇尚节俭的帝后做出表率,月俸、餐食减半,将自己的绫罗绸缎、烟霞云锦通通销出宫外,只着棉麻素衣。 同时,号召所有的前朝大臣、后宫妃嫔效仿,一时间节俭之风盛行。 虽有补缺,但依旧不够。 赵音音具有高度敏锐的经商头脑,略微沉吟之后,在保和殿简单设宴,宴请诸位大臣。 大臣各个惴惴不安,隐隐猜到会发生何事。 苏相在家左思右想,决定谎称抱恙,不去参加“鸿门宴”。 苏夫人就劝他,“相爷若是不去,不仅直得罪了陛下,还会连累婧雨。” 苏相灰白微微一动,“可是谢泓那个小儿,竟然想着从我们身上拔毛,我辛辛苦苦贪的那些金银,是为了让夫人过上好日子的。” 苏夫人笑:“相爷此言差矣,陛下左不过想让你捐两万两,这对于我们丰厚的家底,其实不算什么的。难不成我们少了那两万两,就会缺衣少食吗?不会的。若是你第一个拿出,陛下反而会记得你的好,厚待婧雨。” 苏相眉头紧皱,两万两对自己而言虽然是九牛一毛,但是为了保持自己在外的清廉为民的声誉,自己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 他决定了,大不了自己捐个五千两。 果然宴会上,赵音音拍卖先皇遗物,甚至连先皇的夜壶都洗干净拿了出来。 看着玉案之上整齐摆放琳琅满目,无人过问,百官都是埋头默默吃饭。 各个都是一副雨我无瓜的模样。 显然赵音音猜到了会出现这种局面,她缓缓从玉案上拾起一块质地温润玉骨盏,“这玉骨盏乃是先帝先前最爱之物,不知道哪位大人愿意将它带回家中……” 百官头埋得更低了。 她唇角含笑,眸光在场上徐徐巡视,最终落在了赵琛身上。 赵琛肯定的点点头,大步跨出来,朗声道:“先帝乃是我辈楷模,微臣心存佩服,我愿意。” “五百两。” “成交!” 底下朝臣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 “五百两还不贵呢、”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动辄几千两呢。” 大家面面相觑,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国家多事之秋,自己也应该贡献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下一个是青瓷茶盏。 赵音音只是将茶盏微微举起,殿中倏然传来一道沉稳男声,“我要!” 百官侧目,赵音音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赵琛在几十双眼睛的注目下,大步上前,朗声道:“我要!” 有朝官出列,“方才赵大人不是拍下一玉骨盏了吗?” 赵琛面色凝重道:“这位大人,正值国家危难之际,区区五百两怎么能够支援前线的呢。你我乃是王公大臣,并非布衣百姓,想事情要想深远一点。” 方才说话的大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讷讷道:“赵将军所言极是。” 又是五百两成交。 赵音音淡淡道:“本宫也知道各位大臣绝大部分都是清廉的好官,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但是还是存在极少数人拿着朝廷的俸禄,不为百姓着想,而是一心想着搜刮民脂民膏。” 她从案上拿起一本账本,不紧不慢道:“这本账本中将那些贪官的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一记下来,从正一品到从七品。” 在朝为官,又有哪个的屁股是干净的呢? 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此言一出,果然有沉不住气的朝官微微变色。 赵音音缓缓从高处下来,摇曳长裙一路拖地,“本宫知道各位大人一定很好奇这本账簿是怎么到本宫手中的。” 她举着账簿,声音戛然而止,只是淡笑着望着殿中噤若寒蝉的众人。 她薄唇微抿,漫不经心的眸光别有深意的落在每一个朝官身上,片刻方道:“诸位大人想必也知道长安富商慕容家,慕容家主与本宫正是多年挚友……” 话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从不拿到台面上说罢了。 然,慕容家主四字一出,赵音音看到更多的大臣神色微微紧张,冷汗涔涔。 “李御史,你说是不是?” 李御史心中咯噔一声,前几日慕容家还背着苏相给自己送了千两黄金,他慌张的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是……不是……” “若是这账簿让陛下看见,本宫也不能保证陛下会有什么反应……” 此言一出,百官炸锅,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苏相都沉不住气了。 赵音音声音温和:“本宫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毫无见识的女子,若是得罪了各位大人,还请各位大人多多担待。” 苏相略微犹豫一下,上前一步,拿起高处玉案上一青瓷碗,仔细端详,“皇后娘娘,这青瓷碗乃是当年老臣与先帝四处征战之时,先帝钟爱之物。臣愿意花五百两。” 瞬间的沉寂后,殿中更加沸腾,大家面面相觑。 各怀鬼胎的大臣争先恐后的抄起玉案上的各种物什,挤破脑袋想要多抢几个。 “金箸臣出价一千两。” “这砚台,臣出价两千两。” “这玉琉璃下官愿出五千两。” “这陶瓷夜壶香气扑鼻,质地温润,臣愿意出一万两!” …… 一直在殿后面的谢泓忍不住笑了出来,赵音音还真是个人精。 群臣兴高采烈的带着大量战利品回家,赵音音等人高高兴兴的在未央宫清点银子。 满地都是堆积的灿灿发光的金银,空中飘着如雨一般的银票。 清点完毕,足足八十八万两,足以解决粮草短缺的燃眉之急。 谢泓心中五味杂陈,单单一场拍卖,竟然就能抠出百官八十八两银子,可见他们平日里贪污公款、剥削百姓有多猖狂了。 赵音音将银子及银票清点打包好后,瞧谢泓面色不对,她坐了过去,倒了杯茶,“陛下,粮草问题已经解决,何故忧愁?” 谢泓揽过她的腰,声音沙哑“孤在想是不是孤平日里太纵容他们了,才让他们这般猖狂。” 赵音音往他怀里蹭了蹭,“陛下,大齐的贪污自开朝以来就十分严重,从先帝开始就变本加厉,达到峰值,不是因为你。你刚登基没几年,重心都在削藩,整治污吏这个要慢慢来。” 北风呼啸而过,谢泓揽紧了赵音音,缓缓阖上眸子。 第98章 赖在皇宫 御书房 “陛下,臣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去山西挖煤。” 谢泓抬起眼皮,目光玩味,“此话当真?” 赵琛肯定的点点头,他不相信谢泓真的会让自己这个刚刚立下汗马功劳的新晋大将军去山西挖煤。 谢泓手中朱笔在奏章上洋洋洒洒勾了一下,将之扔到赵琛怀中,“孤允了。” 赵琛拿起一看,傻眼了。 山西太原州官王曦志上奏请求从长安运去一批囚徒去挖煤,谢泓让他去。 芭比q了。 赵琛做梦也没想到谢泓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竟然连一点点……些微的……犹豫……都没有。 赵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痛欲绝,“陛下,臣再也不提和离之事了!!” 谢泓一脚踹开他,扯了方丝帛静静拭手,语气悠然:“爱卿明白就好。” 赵琛暂时放弃了跟赛雅和离的想法,但是惧怕赛雅的淫威,一直躲在皇宫中,不敢出去。 皇宫中又没有秦楼楚馆、客栈酒坊,消停日子没过几天,赵琛心里痒痒,时不时的来椒房殿蹭吃蹭喝,跟内侍斗蛐蛐,调戏调戏颇有姿色的宫婢,御书房的宫婢看见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这天他刚斗蛐蛐回来,悠哉悠哉的打算去椒房殿蹭吃蹭喝。 路上正巧遇到了伺候谢泓的小宫婢,今日那小宫婢着一身桃花粉薄袄,衬托得吹弹可破的肌肤更加雪白,如墨长发盘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水灵的如同刚出水的芙蓉。 赵琛心中痒痒,搓着手上前去,揽过宫婢的腰按在墙壁上,不由分说的啃了起来。 宫婢挣扎无果,又惧怕赵琛的骠骑将军的权势,只得默然流泪。 觉察到有温热液体流下,赵琛微蹙眉,但是这个货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主,看见女生哭立马就心软。 他温柔地用拇拭其泪,塞给她一锭银子:“别哭了,本将军给你一些补偿。” 宫婢拳着那锭银子,眼泪更汹涌。 赵琛轻柔地吻过她滑到腮边的泪珠,“别哭了,待会本将军就向陛下讨了你,纳你为妾如何?” 宫婢抹抹眼泪,上齿咬着下唇,有些心动,“将军此话当真?” 赵琛嘴角含笑,轻轻捏起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你这么漂亮,本将军怎会不喜欢你呢?待会,我就去。” “可将军家里哪位……” 赵琛无所谓的道:“管他做什么的,你我风流你我的,何必提那扫兴的母老虎。” 宫婢微垂首,红扑扑的脸蛋像一颗秋后枝头饱满的苹果一般,赵琛心猿意马,俯首吻去。 唇齿深深交缠,热烈缠绵。 好一会儿,二人方止,赵琛拍拍宫婢的发烫的脸蛋,自行离去。 日中了,又到了去椒房殿蹭吃蹭喝的时间了。 赵音音见赵琛来了,方才让侍女布菜。 赵音音夹了块糖醋鱼给赵琛,“哥哥,今日你怎么迟了些?”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赵音音端起茶盏,“不知道哥哥又看上了哪个小宫女?” 赵琛闻言将口中清炒马兰头三下五除二吞下去,否认道:“没有的,没有的。” “还狡辩,我让小蓝去寻你,她在路上亲自看到的。” 谎言被揭穿,赵琛尴尬的摸摸鼻子,“那小宫婢今日挺好看的,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赵音音垂下眼睫:“哥哥,你既然已经成婚了,就不要整日里沾花惹草的了。嫂嫂今日来过了……” 赵琛睁大了眼眸,“她来做什么?” “你总是不回将军府,她自然是要来寻你的。要我说,老是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赵音音递给他一块外焦里嫩的肉饼,“尝尝这饼子好不好吃。” 赵琛咬了一口,顿觉满口生香,连连赞叹,“味道真是不错。” 他常年戍守边疆,与突厥人接触,自然知道自己手中的饼是突厥的香河肉饼。 “这饼?赛雅做的?” “嗯。”赵音音淡淡应了一口,“嫂嫂知道我爱吃这肉饼,特意给我带了些。” “你总是在宫里也不是个常事,终究要回将军府的。”赵音音瞧赵琛兴致不高,盛了碗排骨玉米汤给他,“今天的排骨玉米汤鲜香可口,你尝尝。” 赵琛复咬了一口肉饼,讷讷道:“她几时走的?” “有好一会儿了。” 赵琛将肉饼放下,“其实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她太剽悍了,我实在是降她不住。” “这事我也跟赛雅说了,她说以后她尽量克制。” “我信她个鬼。”赵琛翘起二郎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他大声嚷嚷,“反正我才不回去,回去肯定得挨打。” 赵音音一脸黑线。 然,赵琛在宫里吃谢泓的喝谢泓的,时不时还调戏漂亮的小宫婢,跟一群内侍招猫逗狗,传开了不少风言风语。 谢泓特意将正在斗蛐蛐的赵琛叫到办公室,和他进行一次深入的灵魂交流,希望赵琛能大彻大悟,浪子回头,早日滚回将军府。 他开门见山,“你在皇宫也住了半个月,啥时候考虑回去?” 赵琛摇头晃脑,嘿嘿一笑,“微臣在皇宫中十分舒坦,既无繁杂政事,又无费力琐事,更无赛雅那个女人,微臣暂时不打算回去。” 谢泓不悦地望着他一眼,“怎么?把皇宫当你家了?” 本来只是给他个暂居之所,谁知道他竟然赖在这不走了。 赵琛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嘴脸,“陛下,你有所不知,赛雅那个女人太凶悍了,每次都把微臣打的遍体鳞伤……呜呜……” 〒▽〒 谢泓微蹙眉,甩开衣袖,“每次你都是同样的说辞,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的……” 赵琛叹了口气,“妹夫啊,我在皇宫悠哉悠哉的,不愁吃不愁喝的,挺好的。这么大的皇宫,难道连我赵琛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吗?” “现在已接近腊月了,难不成你要在宫里过年?” 赵琛想了想,一脸勉强,“也可以……” “去你的!” 谢泓一脚踢了个空,这赵家兄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的。 赵琛旋身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让微臣离开皇宫,也并非不可以,只是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敢跟孤讲条件?”谢泓眸子微眯,声音低沉。 “陛下面前臣不敢造次,臣就是看陛下身边有名唤小英的侍女生得水灵,做事机灵,要求了她随微臣一同回去。” 谢泓忍无可忍,直接让赵琛卷铺盖走人。 第101章 只有陛下一人 今晚,他又喝的酩酊大醉,有名刚进宫的小宫婢因为惧怕他,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他袖子上,他一怒之下命人将犯错的宫婢拉出砍了。 月色朦胧,悬在屋檐下的风灯明明暗暗,飘忽不定。 已经是子时了,皇后许氏早已睡下,然而椒房殿的宫人却无一人敢阻拦。 “今天听说你见到他了,荡妇!”他翻身压在她身上,两眼通红,对着被惊醒的许氏,扬手就是一巴掌。 皇后许氏又惊又惧,拼命挣扎,衣帛撕裂的声音,压在身上的人那么重,山一般不可撼动。 一双手带着黏腻的汗渍在肌肤上游走,她睁大了眼睛,那个人带着报复的笑,舌尖毒蛇般撬开贝齿,他不顾她的哀求和痛苦,深刀直入,再一次把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夜半更深,太后许氏蓦然惊醒,她下床,不顾茶已凉透,自灌了一杯。 摇曳的烛火下,她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对着无声流泪的蜡烛,枯坐了一宿。 翌日,赵琛又又又来皇宫了。 他昨日与赵音音演了场双簧,几乎掏空了百官的口袋。 他喜滋滋想趁这个时候向谢泓求了那宫婢做妾,谢泓闻言却笑了,目光玩味,“爱卿,孤真的低估你的毅力了。” 赵琛委屈道:“陛下,那是因为你真的不知微臣究竟过的什么日子。” 谢泓命人将小英唤来,询问小英的意愿。不仅可以出宫,还可以被人伺候着,再说赵琛丰神俊毅,不是是多少长安贵女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小英心中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她咬着唇,面若红果,羞涩道:“奴婢愿意。” “既然如此,你就随他去吧。” 赵琛和小英手牵手,高高兴兴回家去。 第二天,赵琛没来上朝。 第三天,赵琛没来上朝。 …… 直到第十天,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琛都没能从床上下来。 赵琛再也不想纳妾了。 粮草充足,士气大振,又有熟谙带兵打仗的尹卿坐镇,前线捷报连连。 太后许氏自从那晚做了噩梦后,精神一直靡靡,又听闻谢毅兵败的消息,一时间竟夜不能寐,寝不能安,持续了半月终于病倒了。 又是一年大雪。 某天,赵音音起床,惊讶的发现外面银装素裹,一片白雪皑皑。 椒房殿中原本含苞的梅花一夜之间怒相开放,红的似火、白的似玉、粉的如霞,争奇斗艳。 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傲然挺立在凛冽的寒风中,冷香浮动。 她简单洗漱后,披了件大红色狐皮大氅,挑帘奔了出去。 她扬起脸,略带凉意的雪花落在她脸上,与如墨眉眼融化在一起。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小蓝打着油纸伞出来,给她递来一个刚热的鎏金手炉。 如果是现代,身着古装的赵音音一定会拍一套踏雪而行的写真,然现在人在古代,什么也拍不了。 她在如同一头欢快的小鹿在雪中奔跑、玩雪,积雪落满了肩头,她也丝毫不在意。 片刻后,她有些累了,将大氅解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积雪,交给小蓝,进了殿中。 殿中盆火烧的正旺,温暖如春。 林嬷嬷将早膳端上来,散发着清香的皮蛋瘦肉粥、香喷喷的蛋奶饼以及甜香软糯的芋泥。 赵音音等人正吃着,小方子进来,他来帮小绿做康复训练。 赵音音招呼小方子一起吃,小方子说自己吃过来的,赵音音也不再强求,边吃边和他闲聊。 不知怎的,聊到了前线行军之事,小方子压低了声音:“听说谢毅大军已经从榕城撤退了,陛下说要不了半年,就应能全部剿灭叛贼。” 赵音音顿时觉得手里的蛋奶饼不香了,她闷闷地吃了口粥,“那挺好的。叛军早一日剿灭,百姓就早一日过上安宁的日子。” 小方子点头。 赵音音顿了下,又问:“陛下说到时候谢毅怎么解决了吗?” 小方子做了个“杀”的动作。 赵音音垂下眼睫,为君王者最忌妇人之仁,杀了谢毅,永绝后患。 小方子帮助小绿做康复训练,赵音音耳边时不时传来二人低笑之声,她闷闷地吃完了桌子上最后一块蛋奶饼。 临近除夕,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除夕夜宴,远在榕城的尹卿传来密函:正值除夕,新年伊始,臣以雍州捷报贺喜新的一年大齐国泰民安,风和雨顺。天佑大齐,陛下福泽苍生。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工整,收笔有力沉稳。 谢泓大喜。 百官见状,皆是行礼,齐声高呼:“天佑大齐,陛下福泽苍生。” 赵音音立在一侧,亦是嘴角含笑。 正月十五,捷报连连,敌方溃不成军,步步后退。 听闻太后缠绵病榻,身为儿媳妇的赵音音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自己这个名义的婆婆。 长乐宫。薄雪覆在凋零的枯叶上,宫人稀疏,显得冷清。 太后面色苍白,小口喝着侍女递过来的黑乎乎的药,听到宫婢通报时,微微蹙眉。 虽然谢泓幽禁了太后,但是礼制上还是按着太皇太后位分相待,并不曾克扣什么。 室内温暖如春,桌子上燃着令人心静的沉香,升起袅袅青烟。 太后面有虽有颓败之势,但是她是个强势的女人,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的不堪。 她身着墨蓝色云曳地长裙,画了个淡妆,袅袅婷婷地出去见客,掩去眸中的一闪而过的不悦,“茶盏已经凉了,给皇后换一盏。” 赵音音微挑眉,“不知太后娘娘是否知道前线之事?儿媳特地来给您报信,渭南王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太后心中“咯噔”一声,面上神色淡淡,姿态优雅的吹着热茶,漫不经心道:“听皇后的意思,车骑将军很快要凯旋而归了。” 赵音音放下茶盏,声音不紧不慢:“太后娘娘,儿媳不知你与陛下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导致你们母子嫌隙如此之大,但是希望太后您能明白,谢毅若是战死,太后余生能依仗的只有陛下一人。” 第99章 众筹1 赵琛向谢泓求侍女的事情落到赛雅耳中,她又把赵琛胖揍了一顿。 听说边揍边骂:“我让你纳妾!我让你求!我让你不回来!” 那一日,半个长安城都听到了战场上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骠骑大将军的惨叫声。 渐渐入冬,天气转寒,朝廷调去二十万件棉服送到与渭南王大军激烈作战的将士手中。 天气严寒,作战困难,粮草不足,谢泓有意让百官募捐,刚有些苗头,猴精的百官一个个都开始抹眼泪哭穷。 金銮殿上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安静到连根掉下去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战事吃紧,朝廷国库空虚,粮草不足,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孤也不强求你们,你们多少捐点就行。” 百官埋头。 殿上的气氛如同一阵荒芜多年的死水。 “额……”谢泓有些尴尬,“不强求,多多少少捐点,不低于一人不低于两万两就行。” 话音刚落,全殿倒吸了一口冷气。 “愿意捐钱的大臣,往前走一步。” 话音刚落,大臣齐步后退一步。 谢泓一脸黑线。 “你们其中的为官二十多载,拿着朝廷的丰厚俸禄,难不成连积蓄都没有吗?”谢泓皱眉,再说了这些贪官那个不是搜刮多年民脂民膏。 觉察到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苏相浑身一抖,灰白胡子也跟着颤抖,“老臣一年俸禄虽有五千石,但是苏府上下三十余口,臣又有四名侍妾,妻妾个个花钱如流水,又要养儿女,这年俸禄实则入不敷出啊。” 苏相老泪纵横,“不是老臣不想拿钱,是老臣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李御史呢。” 苏相下首的李御史亦是浑身一抖,颤巍巍出列,“臣……臣与苏相的情况一模一样,几十余口,还需要赡养老母以及妻女……的确没有钱……” “许司农?” “臣……臣……也没有……” 问了一圈下来,个个支支吾吾,编造理由,反正就是一句话,我没钱。 谢泓大怒,宽袖一扬,“退朝!” 树叶凋零,百花式微,谢泓还未回到未央宫,小方子便提前告诉他骠骑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泓今日本就烦躁,看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赵琛更添不耐。 他与二人双双坐在虎皮垫子上,命人上了些酒菜,赵琛含含糊糊半天,方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他想要纳未央宫的小英为侍妾。 谢泓手握玉瓷酒杯,白玉质地温润,略有凉意,淡淡道:“你与赛雅公主刚刚成亲不久,纳妾之事操之过急。” 赵琛有些委屈:“微臣实在受不了那个女人了,上次回到将军府后,她又将我打了一顿。” “这样吧,你下次和赛雅公主一同进宫,孤来替你说教她一番。” 赵琛抿着唇,片刻后道:“小英不过是一个低微宫婢而已,陛下将她赐给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真想要?”谢泓嘴角含笑。 赵琛肯定的点点头。 谢泓不紧不慢的饮酒,语气悠然:“五千两。” 跟赵音音在一起久了,不知何时他也学会了最大化的捞钱了。 赵琛惊得杯中酒差点洒出来,“陛下,一个宫婢而已,这也太贵了。五千两微臣能去嫣红楼买十几个了。便宜一点吧。” 谢泓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咽下,三根指头在赵琛面前晃了晃。 赵琛犯愁地皱眉:“三千两也很贵了。” 谢泓摇摇头,“孤是说给你便宜三百两。” 赵琛一脸悲愤的将酒一饮而尽,仰天长叹,“天啊!这也太贵了吧!” 他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委屈道:“陛下你这是趁机敲诈!” 谢泓夹了块鱼肉,悠悠道:“现在战事吃紧,粮草短缺,正是缺银子的时候,你就当为国做贡献了。” 赵琛终究无功而返,谢泓最后将银子压到了三千两,可是他仍旧觉得太太太贵了。 想到小英盼若生辉的眸子,赵琛虽然心中微动,但是三千两银子能够在嫣红楼买五六个了。 轮姿容、身材、年龄,与小英相差无几,这笔买卖不划算。 赵琛临出宫前去了趟椒房殿,赵音音坐在棋盘面前与小蓝对弈,三盘赢了两局,心情还算不错。 见赵琛来了,不起身招呼,让他自便。 赵琛翘着二郎腿在一侧看她们对弈,时不时捏两块果点吃。 “音音,这步你不能下在那里,你看那边的白子已经将你堵住了。” “小蓝啊,你这步棋下的太差了,你怕是没看见,黑子已经追上来了吧。” “音音,你这棋太烂了。” “小蓝,你怎么下的!” “……” 小蓝始终埋首专注于棋盘走向,神色无常。 赵音音受不了赵琛在自己耳边跟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指手画脚,抄起手边的书一巴掌拍在赵琛脸上,赵琛方才乖乖闭嘴,老实的吃糕点。 一局快末,赵音音方才问道:“哥哥,今日怎么又来皇宫了?” 赵琛自动跳过了自己来求谢泓将小英赐给自己的事情,单单捡了谢泓说国库空虚,战事吃紧,要求百官募捐的事情。 他和谢泓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让文武百官乖乖掏钱的法子。 赵音音记得原书中,无奈的谢泓最后强逼着百官将钱掏了出来,对捐的最多几个的王公大臣加赐了挂名的侯爵。 赵音音手持黑子,轻轻一落,“这些大臣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倒是哭穷,平日里贪得钱都去哪了?” 赵琛赞同的点点头,“我听闻苏相家金银珠宝、古玩玉石能堆满整整一个院子呢。一个个跟老狐狸似的,就得往他们身上使劲抠钱。” 赵琛振振有词,完全忘记了自己昔日是个和和珅不相上下的大贪官。 “那陛下现在的意思呢?” “陛下的意思就是说还是得逼着他们出钱,不出也得出,只是需要另想对策。” 最后一字平稳的落在棋盘之上,白子崩溃。 小蓝声音沉稳道:“娘娘赢了。”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淡笑,“这个本宫自我办法。” 第102章 高级的猎人 赵音音幽幽望着院子里飘落的小雪,“现在形势已经很明了了,谢毅必定会兵败。太后若是还是执迷不悟,助纣为虐,臣妾不能保证到时候陛下不会斩草除根。” 茶水有点烫,许氏手一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这是何意?!” 赵音音缓缓起身,直勾勾盯着太后,声音染上几分阴毒,“若非太后命人复印了御书房的军机图,渭南王怎么在一开始这么顺利,一路攻到距离长安仅仅五百里的明州?” 她怎么会知道! 太后神色骤变,霍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子。 两道目光穿过寒冷的空气交汇在一起。 “看来真的是哀家低估了你。”太后紧紧抓住椅子沿,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赵音音眸子中渐渐泛上一层薄冰,她冷笑一声,“这些都是太后娘娘您逼我的。” “若非你三番两次害我,我怎么会成长的那么快呢。”赵音音笑如春水,声如寒冰。 “你——”太后太阳穴突突直跳,玉指颤颤的指着赵音音,殷红的指甲显得格外突兀,她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势大了,大雪纷纷扬扬,很快掩去了地上的脚印。 太后突然间想起赵音音之前写的书,最后一面是这么写的:高级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场。 室内盆火烧的正旺,太后却如同身坠冰窖,一股刺骨寒意从头到脚。 她着实小看了赵音音。 赵音音回到椒房殿,神色疲惫,换了长袍,进内殿睡一会儿。 谁知道,不速之客端妃竟然过来了。 她自从突厥部落回来,谢泓再也未踏足钟宁宫的门,几乎跟被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心有不甘,几次三番勾引谢泓,均以失败告终。 她知道赵音音得帝宠有些法子,特意向她讨教,只是好巧不巧,小蓝告知赵音音在睡午觉,让她在外殿等候。 然,小蓝忽略一件事,赵音音不仅是个十足的吃货,还是个实打实的能睡的主。 一个时辰过去了,赵音音还在呼呼大睡。 端妃有些坐不住了,小蓝端来果点,又给她续了杯茶。 端妃百无聊赖,吃起了桌子上各式各样糕点,有口感软糯的松花糕、清醇芬芳的醉枣、还有突厥特产绵软香甜的沙琪玛。 啧啧,不得不说,赵音音真是个十足的吃货啊。 她闲来无事,边等边吃,觉得糕点特别可口,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赵音音睡醒了出来,看到端妃正在吃沙琪玛,笑道,“不知我椒房殿的沙琪玛和突厥本地的沙琪玛口感上是否一样?” 端妃向赵音音行礼,开门见山直说自己的想法,赵音音却是低笑,“端妃娘娘若是想重新获得荣宠,自然要在陛下身上下功夫,在这里请教我算什么事情。” 端妃道,“昔日娘娘也曾开过帝宠培训班,臣妾觉得……” 赵音音淡淡打断了她,“本宫能有什么法子,只是各位姐妹抬举本宫罢了。” 端妃悻然,现在皇宫最得宠的人左不过就是赵音音,她若是不肯帮自己…… 端妃心念几转,“娘娘,臣妾不会让你白费时间精力的。” 若是昔日的赵音音,听到此话,必定会一口应下,但是现在不了。 赵音音依旧是爱财,但是已经学会取之有道了。 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平日里最讨厌的端妃。 端妃道,“娘娘,你放心,学费只多不少。” 赵音音依旧拒绝了端妃,端妃悻然离去。 待端妃走后,小蓝迟疑问道,“娘娘,你这是为何?” 赵音音瞧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捏起一颗带着淡淡酒香的红枣,望着院子中起舞的花草,“小蓝,端妃曾经落入突厥人手中,突厥人性格彪悍,民风开放,谁知道他们曾对端妃做过什么事情,端妃万一身子都被玷污了……” 她道,“端妃能安然回来已是大幸,至于帝宠,她这辈子怕是想都别想了。” “这不是桩好买卖,怕是会毁了本宫的名声。” 小蓝默然。 听说战事再度吃紧,赵琛不日要启程支援车骑将军。 这是谢泓下的最后一步棋了,待赵琛与尹卿凯旋归来,一切都会桥归桥,路归路。 启程前一天来要皇宫辞谢皇帝,赵音音之后随赵琛一同回了将军府。 但是赵琛面色扭捏,上齿咬着下唇,不确定道,“音音,你真的要去吗?” “有何不可?”赵音音挑眉,不知道赵琛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府中最近有些乱……” “无妨,我又不是说没见过你府中乱的样子。”赵音音不以为然。 “我不是说东西乱,而是人有点乱……” 骠骑将军府。 赵音音不可置信地望着庭院中相对而立的两名女子,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问,“哥哥,凌雪什么时候来的?” 赵琛一脸难色,“前几日,死活不走,要跟赛雅决一死战。” 庭院中的两抹身影,一红一白,衣袂翩翩,郑凌雪手持长剑,而赛雅紧攥弯刀,四目相对,恨不得将对方挖心剖肝。 赛雅冷面瞪着郑凌雪,“你是哪里来的女人?凭什么说我家相公心悦你?” 郑凌雪紧握长剑,墨发飞舞,“我告诉你,赵琛早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跟我在一起三年了,他之前还答应我三年之后娶我呢。” “请你明白一点,现在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你速速离开这里,本将军夫人可以既往不咎,不然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将军夫人又有何?突厥公主又如何?赵琛一样可以休了你,娶我过门!” 郑凌雪不让分毫。 二人剑拔弩张,眼瞧着要打起来。 赵音音示意赵琛上去劝阻,赵琛这个缩头乌龟,哭丧着脸,“音音,这俩婆娘太厉害了,我害怕。” 赵音音倒。 兵刃相接,清脆而响亮,烈烈风中,二人不相上下。 赵音音想去上去劝阻,却也惧怕无眼刀剑,只能在一边急的大嚷,“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第100章 众筹2 为支持前线,本就崇尚节俭的帝后做出表率,月俸、餐食减半,将自己的绫罗绸缎、烟霞云锦通通销出宫外,只着棉麻素衣。 同时,号召所有的前朝大臣、后宫妃嫔效仿,一时间节俭之风盛行。 虽有补缺,但依旧不够。 赵音音具有高度敏锐的经商头脑,略微沉吟之后,在保和殿简单设宴,宴请诸位大臣。 大臣各个惴惴不安,隐隐猜到会发生何事。 苏相在家左思右想,决定谎称抱恙,不去参加“鸿门宴”。 苏夫人就劝他,“相爷若是不去,不仅直得罪了陛下,还会连累婧雨。” 苏相灰白微微一动,“可是谢泓那个小儿,竟然想着从我们身上拔毛,我辛辛苦苦贪的那些金银,是为了让夫人过上好日子的。” 苏夫人笑:“相爷此言差矣,陛下左不过想让你捐两万两,这对于我们丰厚的家底,其实不算什么的。难不成我们少了那两万两,就会缺衣少食吗?不会的。若是你第一个拿出,陛下反而会记得你的好,厚待婧雨。” 苏相眉头紧皱,两万两对自己而言虽然是九牛一毛,但是为了保持自己在外的清廉为民的声誉,自己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 他决定了,大不了自己捐个五千两。 果然宴会上,赵音音拍卖先皇遗物,甚至连先皇的夜壶都洗干净拿了出来。 看着玉案之上整齐摆放琳琅满目,无人过问,百官都是埋头默默吃饭。 各个都是一副雨我无瓜的模样。 显然赵音音猜到了会出现这种局面,她缓缓从玉案上拾起一块质地温润玉骨盏,“这玉骨盏乃是先帝先前最爱之物,不知道哪位大人愿意将它带回家中……” 百官头埋得更低了。 她唇角含笑,眸光在场上徐徐巡视,最终落在了赵琛身上。 赵琛肯定的点点头,大步跨出来,朗声道:“先帝乃是我辈楷模,微臣心存佩服,我愿意。” “五百两。” “成交!” 底下朝臣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 “五百两还不贵呢、”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动辄几千两呢。” 大家面面相觑,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国家多事之秋,自己也应该贡献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下一个是青瓷茶盏。 赵音音只是将茶盏微微举起,殿中倏然传来一道沉稳男声,“我要!” 百官侧目,赵音音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赵琛在几十双眼睛的注目下,大步上前,朗声道:“我要!” 有朝官出列,“方才赵大人不是拍下一玉骨盏了吗?” 赵琛面色凝重道:“这位大人,正值国家危难之际,区区五百两怎么能够支援前线的呢。你我乃是王公大臣,并非布衣百姓,想事情要想深远一点。” 方才说话的大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讷讷道:“赵将军所言极是。” 又是五百两成交。 赵音音淡淡道:“本宫也知道各位大臣绝大部分都是清廉的好官,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但是还是存在极少数人拿着朝廷的俸禄,不为百姓着想,而是一心想着搜刮民脂民膏。” 她从案上拿起一本账本,不紧不慢道:“这本账本中将那些贪官的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一记下来,从正一品到从七品。” 在朝为官,又有哪个的屁股是干净的呢? 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此言一出,果然有沉不住气的朝官微微变色。 赵音音缓缓从高处下来,摇曳长裙一路拖地,“本宫知道各位大人一定很好奇这本账簿是怎么到本宫手中的。” 她举着账簿,声音戛然而止,只是淡笑着望着殿中噤若寒蝉的众人。 她薄唇微抿,漫不经心的眸光别有深意的落在每一个朝官身上,片刻方道:“诸位大人想必也知道长安富商慕容家,慕容家主与本宫正是多年挚友……” 话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从不拿到台面上说罢了。 然,慕容家主四字一出,赵音音看到更多的大臣神色微微紧张,冷汗涔涔。 “李御史,你说是不是?” 李御史心中咯噔一声,前几日慕容家还背着苏相给自己送了千两黄金,他慌张的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是……不是……” “若是这账簿让陛下看见,本宫也不能保证陛下会有什么反应……” 此言一出,百官炸锅,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苏相都沉不住气了。 赵音音声音温和:“本宫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毫无见识的女子,若是得罪了各位大人,还请各位大人多多担待。” 苏相略微犹豫一下,上前一步,拿起高处玉案上一青瓷碗,仔细端详,“皇后娘娘,这青瓷碗乃是当年老臣与先帝四处征战之时,先帝钟爱之物。臣愿意花五百两。” 瞬间的沉寂后,殿中更加沸腾,大家面面相觑。 各怀鬼胎的大臣争先恐后的抄起玉案上的各种物什,挤破脑袋想要多抢几个。 “金箸臣出价一千两。” “这砚台,臣出价两千两。” “这玉琉璃下官愿出五千两。” “这陶瓷夜壶香气扑鼻,质地温润,臣愿意出一万两!” …… 一直在殿后面的谢泓忍不住笑了出来,赵音音还真是个人精。 群臣兴高采烈的带着大量战利品回家,赵音音等人高高兴兴的在未央宫清点银子。 满地都是堆积的灿灿发光的金银,空中飘着如雨一般的银票。 清点完毕,足足八十八万两,足以解决粮草短缺的燃眉之急。 谢泓心中五味杂陈,单单一场拍卖,竟然就能抠出百官八十八两银子,可见他们平日里贪污公款、剥削百姓有多猖狂了。 赵音音将银子及银票清点打包好后,瞧谢泓面色不对,她坐了过去,倒了杯茶,“陛下,粮草问题已经解决,何故忧愁?” 谢泓揽过她的腰,声音沙哑“孤在想是不是孤平日里太纵容他们了,才让他们这般猖狂。” 赵音音往他怀里蹭了蹭,“陛下,大齐的贪污自开朝以来就十分严重,从先帝开始就变本加厉,达到峰值,不是因为你。你刚登基没几年,重心都在削藩,整治污吏这个要慢慢来。” 北风呼啸而过,谢泓揽紧了赵音音,缓缓阖上眸子。 第103章 我们走 没人听她的话,就连赵琛都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音音,我们俩赶紧走。” 赵音音丢给赵琛一个巨大白眼,“哥哥,此事皆因你而起,你总要说句话,表个态!” 赵琛苦着脸,没反应。 赵音音怒极,狠狠一脚踩到他脚背上,大吼道,“说话!” 赵琛疼的抱着脚直跳,“我到底是不是你哥哥了?你竟然踩这么狠?” 赵音音没好气道,“我哥哥才不是这般遇事不决的怂包!” 听到自己的妹妹骂自己怂包,赵琛涨红了脸,硬着头皮上前制止二人,“你们不要打了。” 此言一出,果然有效,打的如火如荼的二人收了各自的兵刃。 郑凌雪望着赵琛,从怀中掏出赵琛写给自己的信,一把摔到他脸上,“你之前写的这信什么意思?” 赵琛俯身捡起信,讷讷道,“凌雪,我与赛雅乃是皇上金口玉言赐婚,不能抗旨,若是抗旨了,我们赵家满门都要斩首。” 他将信对折好,声音诚恳,“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请你多多包涵。” 郑凌雪又怒又羞,“之前你答应我要娶我的?若是你早一些娶我,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我……我……” “你答应有没有答应过要娶她?”赛雅抱胸立在一侧,冷眼相望。 赵琛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难怪之前宁愿去山西挖煤也不愿意娶我,原来在老家有个相好的呀。若是你早说,我便早日跟大齐的皇帝说,让你悔婚了。” 赛雅冷笑着,“如今你我已经成婚,你我若是和离,这岂不是让突厥子民笑话死我?” 郑凌雪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心念几动,她主动握住赵琛的手,“既然赵琛心里只有我,那么你们……” 剩下的让他们二人和离的话,她却迟迟说不出口,原因无他,只因为乃是当今天子御赐。 “和离?”赛雅主动接了下半句话,然后她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郑凌雪你以为就赵琛这个怂包,真的有胆量和本公主和离吗?和离就是抗旨!” 后半句话,她咬得极重。 郑凌雪心中明白几分,但是仍然不死心,“他又不喜欢你,你何必缠着他呢。” 赛雅上前两部,生生掰开他俩的手,“现在不是我缠着他,而是目前这个形式只能你退出!” 赛雅不再看郑凌雪,直接拉起赵琛的手将往里走。 郑凌雪气的直跺脚,大喊道,“赵琛,你若是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赵琛扭头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倏然松开了赛雅的手,一本正经的跟郑凌雪道歉,“凌雪,真的对不起,你忘记我吧,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 郑凌雪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赵音音上前安抚,用洁白丝帛给她拭泪,“凌雪,这事真的不是我哥哥能决定的。” “你放弃他吧。” 郑凌雪抽了抽鼻子,委屈道,“音音,你说我苦等他三年,如今却等来这么一个消息,我能甘心吗?” 赵音音嘿嘿一笑,她搂着郑凌雪的肩膀,“凌雪,这长安呢和颍州不一样,是个热闹繁华之所,在颍州或许我哥哥鹤立鸡群,但在长安比我哥哥强的男子不再少数,你之前还没来过长安吧。” “只有幼年与爹爹去渭东路过过。” “好,今晚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深蓝色的夜幕如同暗纱一般轻轻笼罩在热闹繁华的长安城内。 坐落于长安市中心的嫣红楼已经挂上了金红色的大灯笼,悬挂于屋檐下,门口车马来往,男浪女娇,香风阵阵。 一乘金色流苏马车缓缓停在热闹的嫣红楼门口,马车华贵,从马山上缓缓下来两位白袍男子,身姿挺拔,眉清目秀。 郑凌雪去过颍州的秦楼,但是还未曾涉足长安的楚馆。 她刚下马车,两只杏眼便滴溜溜直转,一脸兴奋的和赵音音并同进去。 赵音音许是这里的常客,妆容精致的王妈妈笑着迎上来,“赵公子,你可有有段时间没来了……” 赵音音笑道,“这不是因为最近有些事情处理,我今天带了我好哥们儿,可得要你们姑娘好好伺候。” “这个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妈妈边道边大量赵音音身边的女扮男装的郑凌雪,忍不住夸赞,“这位公子,真是俊啊。跟赵公子差不多了。” 赵音音笑,“这次要两个有意思点的,有个性的。” 王妈妈热情应下,命伙计带着赵音音等人去二楼雅间。 二人上了旋转木梯,伙计将她们带到最后一间厢房后,便退下了。 郑凌雪低声道,“音音,你出入这等场所,就不怕……就不怕……陛下发现?” 赵音音哈哈大笑,“我跟陛下说我来哥哥家住几天,他总不能不允许吧。” 郑凌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我记得不错后宫妃嫔一年也只能回家省亲一次吧,哪有你这样出入自如的。” 赵音音拍拍她的肩膀,“我的好姐姐,我们出来是为了开心的,何必提这些。” 二人正聊着,两名袅袅婷婷的身披薄纱的女子款然进来,香风阵阵,令人神清气爽。 绝色杏眼桃腮,身姿窈窕,一颦一笑之间皆是抚媚风情。 郑凌雪刚想将美人揽入怀中,但见赵音音摇摇头。 赵音音薄唇轻启,“换一种。” 伙计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将两名女子带下去,不一会儿,门复又敲响。 “进来。”赵音音闲闲的捏了颗饱满的李子,她抬眼,两名身着蓝衣的蓝旦微微躬身小小步进来。 郑凌雪微微惊讶,进来的是两名蓝衣男子,容貌清秀,气质俊毅,主动地坐在她二人怀中。 赵音音问,“会唱曲吗?” 绝色微微垂首,“回公子的话,奴家会唱曲,他会抚琴。” 赵音音将手中的瓜子皮扔在桌子上,扯下一方丝帛净手,“那好,你俩唱个曲儿吧,哄哄我们这个郑公子开心。” 歌喉婉转宛如莺啼,琴声如潺潺流水。 郑凌雪望着面前二人,心中颇为复杂。 第101章 只有陛下一人 今晚,他又喝的酩酊大醉,有名刚进宫的小宫婢因为惧怕他,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他袖子上,他一怒之下命人将犯错的宫婢拉出砍了。 月色朦胧,悬在屋檐下的风灯明明暗暗,飘忽不定。 已经是子时了,皇后许氏早已睡下,然而椒房殿的宫人却无一人敢阻拦。 “今天听说你见到他了,荡妇!”他翻身压在她身上,两眼通红,对着被惊醒的许氏,扬手就是一巴掌。 皇后许氏又惊又惧,拼命挣扎,衣帛撕裂的声音,压在身上的人那么重,山一般不可撼动。 一双手带着黏腻的汗渍在肌肤上游走,她睁大了眼睛,那个人带着报复的笑,舌尖毒蛇般撬开贝齿,他不顾她的哀求和痛苦,深刀直入,再一次把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夜半更深,太后许氏蓦然惊醒,她下床,不顾茶已凉透,自灌了一杯。 摇曳的烛火下,她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对着无声流泪的蜡烛,枯坐了一宿。 翌日,赵琛又又又来皇宫了。 他昨日与赵音音演了场双簧,几乎掏空了百官的口袋。 他喜滋滋想趁这个时候向谢泓求了那宫婢做妾,谢泓闻言却笑了,目光玩味,“爱卿,孤真的低估你的毅力了。” 赵琛委屈道:“陛下,那是因为你真的不知微臣究竟过的什么日子。” 谢泓命人将小英唤来,询问小英的意愿。不仅可以出宫,还可以被人伺候着,再说赵琛丰神俊毅,不是是多少长安贵女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小英心中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她咬着唇,面若红果,羞涩道:“奴婢愿意。” “既然如此,你就随他去吧。” 赵琛和小英手牵手,高高兴兴回家去。 第二天,赵琛没来上朝。 第三天,赵琛没来上朝。 …… 直到第十天,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琛都没能从床上下来。 赵琛再也不想纳妾了。 粮草充足,士气大振,又有熟谙带兵打仗的尹卿坐镇,前线捷报连连。 太后许氏自从那晚做了噩梦后,精神一直靡靡,又听闻谢毅兵败的消息,一时间竟夜不能寐,寝不能安,持续了半月终于病倒了。 又是一年大雪。 某天,赵音音起床,惊讶的发现外面银装素裹,一片白雪皑皑。 椒房殿中原本含苞的梅花一夜之间怒相开放,红的似火、白的似玉、粉的如霞,争奇斗艳。 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傲然挺立在凛冽的寒风中,冷香浮动。 她简单洗漱后,披了件大红色狐皮大氅,挑帘奔了出去。 她扬起脸,略带凉意的雪花落在她脸上,与如墨眉眼融化在一起。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小蓝打着油纸伞出来,给她递来一个刚热的鎏金手炉。 如果是现代,身着古装的赵音音一定会拍一套踏雪而行的写真,然现在人在古代,什么也拍不了。 她在如同一头欢快的小鹿在雪中奔跑、玩雪,积雪落满了肩头,她也丝毫不在意。 片刻后,她有些累了,将大氅解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积雪,交给小蓝,进了殿中。 殿中盆火烧的正旺,温暖如春。 林嬷嬷将早膳端上来,散发着清香的皮蛋瘦肉粥、香喷喷的蛋奶饼以及甜香软糯的芋泥。 赵音音等人正吃着,小方子进来,他来帮小绿做康复训练。 赵音音招呼小方子一起吃,小方子说自己吃过来的,赵音音也不再强求,边吃边和他闲聊。 不知怎的,聊到了前线行军之事,小方子压低了声音:“听说谢毅大军已经从榕城撤退了,陛下说要不了半年,就应能全部剿灭叛贼。” 赵音音顿时觉得手里的蛋奶饼不香了,她闷闷地吃了口粥,“那挺好的。叛军早一日剿灭,百姓就早一日过上安宁的日子。” 小方子点头。 赵音音顿了下,又问:“陛下说到时候谢毅怎么解决了吗?” 小方子做了个“杀”的动作。 赵音音垂下眼睫,为君王者最忌妇人之仁,杀了谢毅,永绝后患。 小方子帮助小绿做康复训练,赵音音耳边时不时传来二人低笑之声,她闷闷地吃完了桌子上最后一块蛋奶饼。 临近除夕,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除夕夜宴,远在榕城的尹卿传来密函:正值除夕,新年伊始,臣以雍州捷报贺喜新的一年大齐国泰民安,风和雨顺。天佑大齐,陛下福泽苍生。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工整,收笔有力沉稳。 谢泓大喜。 百官见状,皆是行礼,齐声高呼:“天佑大齐,陛下福泽苍生。” 赵音音立在一侧,亦是嘴角含笑。 正月十五,捷报连连,敌方溃不成军,步步后退。 听闻太后缠绵病榻,身为儿媳妇的赵音音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自己这个名义的婆婆。 长乐宫。薄雪覆在凋零的枯叶上,宫人稀疏,显得冷清。 太后面色苍白,小口喝着侍女递过来的黑乎乎的药,听到宫婢通报时,微微蹙眉。 虽然谢泓幽禁了太后,但是礼制上还是按着太皇太后位分相待,并不曾克扣什么。 室内温暖如春,桌子上燃着令人心静的沉香,升起袅袅青烟。 太后面有虽有颓败之势,但是她是个强势的女人,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的不堪。 她身着墨蓝色云曳地长裙,画了个淡妆,袅袅婷婷地出去见客,掩去眸中的一闪而过的不悦,“茶盏已经凉了,给皇后换一盏。” 赵音音微挑眉,“不知太后娘娘是否知道前线之事?儿媳特地来给您报信,渭南王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太后心中“咯噔”一声,面上神色淡淡,姿态优雅的吹着热茶,漫不经心道:“听皇后的意思,车骑将军很快要凯旋而归了。” 赵音音放下茶盏,声音不紧不慢:“太后娘娘,儿媳不知你与陛下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导致你们母子嫌隙如此之大,但是希望太后您能明白,谢毅若是战死,太后余生能依仗的只有陛下一人。” 第102章 高级的猎人 赵音音幽幽望着院子里飘落的小雪,“现在形势已经很明了了,谢毅必定会兵败。太后若是还是执迷不悟,助纣为虐,臣妾不能保证到时候陛下不会斩草除根。” 茶水有点烫,许氏手一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这是何意?!” 赵音音缓缓起身,直勾勾盯着太后,声音染上几分阴毒,“若非太后命人复印了御书房的军机图,渭南王怎么在一开始这么顺利,一路攻到距离长安仅仅五百里的明州?” 她怎么会知道! 太后神色骤变,霍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子。 两道目光穿过寒冷的空气交汇在一起。 “看来真的是哀家低估了你。”太后紧紧抓住椅子沿,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赵音音眸子中渐渐泛上一层薄冰,她冷笑一声,“这些都是太后娘娘您逼我的。” “若非你三番两次害我,我怎么会成长的那么快呢。”赵音音笑如春水,声如寒冰。 “你——”太后太阳穴突突直跳,玉指颤颤的指着赵音音,殷红的指甲显得格外突兀,她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势大了,大雪纷纷扬扬,很快掩去了地上的脚印。 太后突然间想起赵音音之前写的书,最后一面是这么写的:高级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场。 室内盆火烧的正旺,太后却如同身坠冰窖,一股刺骨寒意从头到脚。 她着实小看了赵音音。 赵音音回到椒房殿,神色疲惫,换了长袍,进内殿睡一会儿。 谁知道,不速之客端妃竟然过来了。 她自从突厥部落回来,谢泓再也未踏足钟宁宫的门,几乎跟被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心有不甘,几次三番勾引谢泓,均以失败告终。 她知道赵音音得帝宠有些法子,特意向她讨教,只是好巧不巧,小蓝告知赵音音在睡午觉,让她在外殿等候。 然,小蓝忽略一件事,赵音音不仅是个十足的吃货,还是个实打实的能睡的主。 一个时辰过去了,赵音音还在呼呼大睡。 端妃有些坐不住了,小蓝端来果点,又给她续了杯茶。 端妃百无聊赖,吃起了桌子上各式各样糕点,有口感软糯的松花糕、清醇芬芳的醉枣、还有突厥特产绵软香甜的沙琪玛。 啧啧,不得不说,赵音音真是个十足的吃货啊。 她闲来无事,边等边吃,觉得糕点特别可口,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赵音音睡醒了出来,看到端妃正在吃沙琪玛,笑道,“不知我椒房殿的沙琪玛和突厥本地的沙琪玛口感上是否一样?” 端妃向赵音音行礼,开门见山直说自己的想法,赵音音却是低笑,“端妃娘娘若是想重新获得荣宠,自然要在陛下身上下功夫,在这里请教我算什么事情。” 端妃道,“昔日娘娘也曾开过帝宠培训班,臣妾觉得……” 赵音音淡淡打断了她,“本宫能有什么法子,只是各位姐妹抬举本宫罢了。” 端妃悻然,现在皇宫最得宠的人左不过就是赵音音,她若是不肯帮自己…… 端妃心念几转,“娘娘,臣妾不会让你白费时间精力的。” 若是昔日的赵音音,听到此话,必定会一口应下,但是现在不了。 赵音音依旧是爱财,但是已经学会取之有道了。 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平日里最讨厌的端妃。 端妃道,“娘娘,你放心,学费只多不少。” 赵音音依旧拒绝了端妃,端妃悻然离去。 待端妃走后,小蓝迟疑问道,“娘娘,你这是为何?” 赵音音瞧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捏起一颗带着淡淡酒香的红枣,望着院子中起舞的花草,“小蓝,端妃曾经落入突厥人手中,突厥人性格彪悍,民风开放,谁知道他们曾对端妃做过什么事情,端妃万一身子都被玷污了……” 她道,“端妃能安然回来已是大幸,至于帝宠,她这辈子怕是想都别想了。” “这不是桩好买卖,怕是会毁了本宫的名声。” 小蓝默然。 听说战事再度吃紧,赵琛不日要启程支援车骑将军。 这是谢泓下的最后一步棋了,待赵琛与尹卿凯旋归来,一切都会桥归桥,路归路。 启程前一天来要皇宫辞谢皇帝,赵音音之后随赵琛一同回了将军府。 但是赵琛面色扭捏,上齿咬着下唇,不确定道,“音音,你真的要去吗?” “有何不可?”赵音音挑眉,不知道赵琛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府中最近有些乱……” “无妨,我又不是说没见过你府中乱的样子。”赵音音不以为然。 “我不是说东西乱,而是人有点乱……” 骠骑将军府。 赵音音不可置信地望着庭院中相对而立的两名女子,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问,“哥哥,凌雪什么时候来的?” 赵琛一脸难色,“前几日,死活不走,要跟赛雅决一死战。” 庭院中的两抹身影,一红一白,衣袂翩翩,郑凌雪手持长剑,而赛雅紧攥弯刀,四目相对,恨不得将对方挖心剖肝。 赛雅冷面瞪着郑凌雪,“你是哪里来的女人?凭什么说我家相公心悦你?” 郑凌雪紧握长剑,墨发飞舞,“我告诉你,赵琛早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跟我在一起三年了,他之前还答应我三年之后娶我呢。” “请你明白一点,现在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你速速离开这里,本将军夫人可以既往不咎,不然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将军夫人又有何?突厥公主又如何?赵琛一样可以休了你,娶我过门!” 郑凌雪不让分毫。 二人剑拔弩张,眼瞧着要打起来。 赵音音示意赵琛上去劝阻,赵琛这个缩头乌龟,哭丧着脸,“音音,这俩婆娘太厉害了,我害怕。” 赵音音倒。 兵刃相接,清脆而响亮,烈烈风中,二人不相上下。 赵音音想去上去劝阻,却也惧怕无眼刀剑,只能在一边急的大嚷,“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第104章 介绍对象 赵音音瞧郑凌雪盯着二人发呆,低声浅笑,“凌雪,你看,这两位公子不必我哥哥差吧,还能唱曲哄你开心,比我那个负心汉哥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郑凌雪手中把玩着酒盏,唇边挂着笑意,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到绝色面前,大手享受的抚过他的面容,哈哈大笑起来。 那绝色只是笑,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 郑凌雪眸光瞬间转为阴狠,她搂过绝色脖颈,冰冷的唇覆在他温热唇上,强吻了起来。 那蓝旦先是一惊,然后非常配合的和她唇齿火热交缠起来。 片刻之后,二人方才依依不舍松开,郑凌雪嘴唇微红,方才吻得激烈,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心中多了几分报复的畅意。 待她回到座位上,赵音音翘着二郎腿,“凌雪姐,你郑家在颍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贾巨商,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郑凌雪用拇指轻轻拭去微红的唇边,眸光玩味盯着绝色,“音音,你说的没错。以前的我真傻。” 那天晚上郑凌雪喝得酩酊大醉,死活要将两名绝色纳入府中,成为她的面首。 她死死黏在绝色身上,赵音音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二人分开,她温声安慰,“凌雪姐,明日我们再来,我们再来。”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喝得醉醺醺的郑凌雪倒在垫子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 赵音音也倦的不行,趴在小几上休息,白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感慨良多,心中哀叹郑凌雪的痴情。 恍惚间,忽闻幽幽更咽声。 她低头一看,梦中的郑凌雪在低声哭泣。 她长叹了一下,掏出丝帕轻轻拭去她眼角潮湿的泪水。 她二人回去的晚,郑凌雪喝得酩酊大醉,两个家奴架着她往厢房行去,赵音音也赶了过去。 夜风烈烈,如同黑墨。 远处有盏灯越来越近,赵琛提着马灯,黑着脸大步走过来。 他望了眼烂醉如泥的郑凌雪,脸色微沉,“你二人去哪里了?” “凌雪心情不好,我带她出去走走。她之前也没来过长安,正好可以带她转转。” “这都几点了?!你们两个女孩子很危险的。” 赵音音吐吐舌头,“没人看出我们是女的。” 赵琛心念几转,“你们是不是去嫣红楼了?”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赵琛一下子就才出来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我只是带她去长安城转了转。” 赵琛走上几步,在赵音音身上仔细嗅了嗅,“还不承认,我都闻见那几个蓝旦身上的味道了。” 嫣红楼只有几个蓝旦,一般王孙贵族都不知道。 夜风呼呼,吹得赵琛手里的灯笼摇晃。 灯火摇曳下,赵音音说,“哥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赵琛望了眼不省人事的郑凌雪,最后暗叹了口气,“你们也早点睡吧。” 澹荡月光静静打在他身上,他转身离去,身子渐渐隐没在黑夜中。 赵音音命人将郑凌雪扶上床,脱了鞋袜后,给她掖好被子,自己也打算去休息。 手腕处倏然传来一阵力量,郑凌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已无方才的醉意,因为饮酒太多,声音有些沙哑,“音音……” 赵音音疲惫不堪,“凌雪早点休息吧。” 郑凌雪望着窗外幽幽的月色,声音很轻,“我想杀了他……” 赵音音顿时困意全无,她坐在床头,“凌雪姐,我知道你恨哥哥,但是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郑凌雪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他。就算真的想,也不可能和他妹妹讲的。” 赵音音心中稍安,拍拍她的手,“凌雪,你赶紧睡吧,时候不早了,我也早点睡了。” 赵音音一面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一面腹诽要赶紧给郑凌雪介绍个对象,人嘛,有了新欢自然就忘了旧爱。 但是放眼朝中,还真没有几个适合的。 一,年龄。 二,门户。 三,距离。 赵音音拍拍脑子,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赵琛离了厢房,并未直接回房睡觉,一路行至临溪水榭,月色甚好,满树桃花。月季颇有几分幽怜,往水面探头,颇有几分对影自怜之意。 赵琛沉默地倚着桃树坐下,半片花影掩去了行迹。 他闭目假寐,想着自己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种种,心绪复杂。 现在的赵琛不似战场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平日里的畏缩怂包,他倚着粗糙的树干,眸光沉沉,周身散发着沉稳之气。 初见郑凌雪的时候,那个时候赵将军还不是赵将军,只是颍州州官,自古官商勾结,郑父为了培养郑凌雪,谈生意经常带着郑凌雪,所以他自幼就与郑凌雪相识。 在他的印象中,郑凌雪一直都是凶巴巴的奶娃,小时候长得粉妆玉琢,肌肤吹弹可破,像是个洋娃娃,一旦开口不是赵琛拿命来就是赵琛你这个王八羔子或者是音音你帮我拦住赵琛。 郑凌雪喜欢舞刀弄棒,性格急躁,他和郑凌雪打打闹闹,一直将郑凌雪以弟弟对待,和郑凌风一起出去也会一起带着她和赵音音。 一直到十三岁,他和郑凌雪为了抢一柄长剑打了起来,他俩滚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你揪着我的头发,我拧你胳膊。 打的如火如荼,郑凌雪神色骤然一变,他低头一看,郑凌雪素雅衣裙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嫣红血迹。 他急忙松了手,他几时下手这么重了,竟然把她打出血来了。 他慌慌张张的撕下衣角,想要给她包扎,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伤口在哪里,且血迹是在下身,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将衣角递给郑凌雪,边道歉边让她自己包扎。 郑凌雪涨红了脸,衣角也没接,羞愧难当,捂面飞奔离开。 彼时年少,他陷入深深自责中,怪自己的下手没轻没重,郑凌雪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他左思右想,决定第二天登门道歉。 第105章 大话西游 问题来了,给她带什么礼物呢? 郑家乃是颍州首富,与一般女孩不同,郑凌雪从小反而对漂亮衣服、金银首饰兴趣不大。 那像郑凌雪不一般的女孩都喜欢什么呢? 他跑过去问正在大快朵颐糕点的赵音音,赵音音用拇指拭去唇边的残渣,一脸严肃的告诉他,女孩子都喜欢吃好吃的。 于是他命人跑遍了颍州的各大糕点铺,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糕点,大包小包去了郑家。 郑凌雪换了身水蓝色烟罗裙,简单的将乌发盘起,眉眼精致中竟然带着几分姑娘家的娇羞,见了他,脸色微红,“你来做什么?” 赵琛垂手而立,上齿咬着下唇,“上次是我不对,不该下手这重。我特意给你带了些好吃的过来,表示我的歉意。” 郑凌雪扫了眼桌子上大包小包的糕点,百年一遇的扭捏道,“嗯……我知道了……” 赵琛还是不放心,是怕好兄弟郑凌峰会找自己麻烦,犹豫了一下,“凌雪……你还流血吗?上次我看你流了好多……” 原本脸微红的郑凌雪,脸颊一热,娇红若滴就像秋后枝头上挂满的红扑扑的苹果,“莫再提那件事了……” 赵琛心有愧疚,又道声抱歉,方才离去。 之后的半年内,他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见到郑凌雪就会主动问,“凌雪上次伤口好了吗?你还流血吗?” 时不时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因为心存愧疚,有些方面甚至比郑凌峰对郑凌雪都要周到。 郑凌雪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问得多了,她心生厌烦,终于忍无可忍冲赵琛大吼,“你他妈葵水来半年啊!!” 不谙男女之事的赵琛这才傻乎乎的明白过来,半年前是十三岁的郑凌雪初潮。 她压根没有受伤。 他怒极,一脚踹在早就笑的直不起来腰的郑凌风身上,“卧槽,你们竟然联合来骗我!” 郑凌风顺势躲了过去,笑嘻嘻道,“赵大人怎么会养一个这么傻乎乎的儿子啊。哈哈哈。” 就为了件事,他差点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郑凌风绝交,对郑凌雪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郑凌雪对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那个时候的他还说不出来。 后来年龄渐长,有些风月经历的他才慢慢回味出来,嗯……郑凌雪好像……有点……喜欢他。 然,郑凌雪性情暴躁,他暗暗发誓以后自己的娘子不说事事顺从自己,至少要温柔娴静,反正就是跟郑凌雪这种婆娘八竿子打不着边。 以后还未见到郑凌雪便像躲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郑凌雪本就脾气暴躁,见赵琛这样无视自己的心意,更加点燃了自己心中怒火。 于是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一个使劲追,一个拼命跑。 后来赵大人成了赵将军,赵琛也随其父匆匆去了边疆带兵戍守。 临行前,郑凌雪再次将他拦下来,这次她收了自己的暴脾气,依依不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娶她? 赵琛明白郑凌雪对自己的心意,但是当时的他想的也很简单,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会让郑凌雪渐渐遗忘自己。 于是,他拍拍胸脯,随口说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话,“若是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便十里红妆娶你。” 郑凌雪微微一怔,然后咬牙道,“一言为定。” 二人匆匆别过,赵琛真的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戏言,傻乎乎的郑凌雪竟然当真了,真的等了他三年。 而他在边疆两年后来贬到安岳再官复原职,因为外形英俊,性格温和,一直受到不少年轻女子欢迎。 他年少时对性的压抑和懵懂,让他毫无底线的在百花丛中翩翩而过,养了很多侍妾,甚至私生子都好几个了。 但是他迟迟未婚,原因无他,他清楚明白这么多年放浪形骸的生活让他收不住心了,他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恐惧生活中突然多一个人来管束自己,尤其是个性格凶悍的女人。 他到现在还对年少时郑凌雪手持长剑一路狂追,遥遥大喊,“赵琛你这个王八蛋!” 他不小心摔个狗啃泥,惊惶回头,眼前银光闪过。 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伴随着隐痛,赵琛不知道何时在树下睡着了,他猛然惊醒,月入中天。 晚风抚过红花绿叶,花海阵阵,暗香浮动。 赵琛背脊微微一僵,惊恐地望着脖颈处的闪着寒芒的利剑,声音颤抖,“凌雪……” 郑凌雪一身紫衣,墨发以一根紫色绶带高绾,眉眼冷冽,衣角翻飞。 “赵琛,你这个负心汉!”如霜月下,郑凌雪双目染上赤红,恨不得将赵琛碎尸万段。 月色清冷。 只要郑凌雪微微一动,自己小命不保。 赵琛起身,脸色微白,“凌雪,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要杀了你!”郑凌雪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赵琛明显感觉到利剑又深了一分,一阵彻骨冰凉带着隐隐痛意涌上心头。 赵琛飞快思索了.0.01秒,下一瞬间,他抬起眼眶闪着泪花的眸子,声音悲凉,“我该死……你就应该杀了我……” 澹荡月光下,他神情戚戚,泪流满面,“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而我没有珍惜。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要再犹豫了。” 郑凌雪眉眼一抖。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再来一次的就会,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给这份爱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长剑从郑凌雪手中脱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郑凌雪眼眶微红,听得心都要碎了。 赵琛紧握住郑凌雪的手,信誓旦旦道,“凌雪,明日我就带你进宫面圣,我要与那赛雅公主和离。” “可是你会因为贬官的……” “要恨就恨我没本事,我只是区区一个臣子,君命不得不从。” 赵琛缓缓阖上眼眸,流下两行清泪。 一直蛰伏在桃花上的赵音音托着腮帮子,自言自语道,“这个不是《大话西游》里的片段吗?” 第103章 我们走 没人听她的话,就连赵琛都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音音,我们俩赶紧走。” 赵音音丢给赵琛一个巨大白眼,“哥哥,此事皆因你而起,你总要说句话,表个态!” 赵琛苦着脸,没反应。 赵音音怒极,狠狠一脚踩到他脚背上,大吼道,“说话!” 赵琛疼的抱着脚直跳,“我到底是不是你哥哥了?你竟然踩这么狠?” 赵音音没好气道,“我哥哥才不是这般遇事不决的怂包!” 听到自己的妹妹骂自己怂包,赵琛涨红了脸,硬着头皮上前制止二人,“你们不要打了。” 此言一出,果然有效,打的如火如荼的二人收了各自的兵刃。 郑凌雪望着赵琛,从怀中掏出赵琛写给自己的信,一把摔到他脸上,“你之前写的这信什么意思?” 赵琛俯身捡起信,讷讷道,“凌雪,我与赛雅乃是皇上金口玉言赐婚,不能抗旨,若是抗旨了,我们赵家满门都要斩首。” 他将信对折好,声音诚恳,“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请你多多包涵。” 郑凌雪又怒又羞,“之前你答应我要娶我的?若是你早一些娶我,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我……我……” “你答应有没有答应过要娶她?”赛雅抱胸立在一侧,冷眼相望。 赵琛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难怪之前宁愿去山西挖煤也不愿意娶我,原来在老家有个相好的呀。若是你早说,我便早日跟大齐的皇帝说,让你悔婚了。” 赛雅冷笑着,“如今你我已经成婚,你我若是和离,这岂不是让突厥子民笑话死我?” 郑凌雪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心念几动,她主动握住赵琛的手,“既然赵琛心里只有我,那么你们……” 剩下的让他们二人和离的话,她却迟迟说不出口,原因无他,只因为乃是当今天子御赐。 “和离?”赛雅主动接了下半句话,然后她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郑凌雪你以为就赵琛这个怂包,真的有胆量和本公主和离吗?和离就是抗旨!” 后半句话,她咬得极重。 郑凌雪心中明白几分,但是仍然不死心,“他又不喜欢你,你何必缠着他呢。” 赛雅上前两部,生生掰开他俩的手,“现在不是我缠着他,而是目前这个形式只能你退出!” 赛雅不再看郑凌雪,直接拉起赵琛的手将往里走。 郑凌雪气的直跺脚,大喊道,“赵琛,你若是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赵琛扭头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倏然松开了赛雅的手,一本正经的跟郑凌雪道歉,“凌雪,真的对不起,你忘记我吧,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 郑凌雪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赵音音上前安抚,用洁白丝帛给她拭泪,“凌雪,这事真的不是我哥哥能决定的。” “你放弃他吧。” 郑凌雪抽了抽鼻子,委屈道,“音音,你说我苦等他三年,如今却等来这么一个消息,我能甘心吗?” 赵音音嘿嘿一笑,她搂着郑凌雪的肩膀,“凌雪,这长安呢和颍州不一样,是个热闹繁华之所,在颍州或许我哥哥鹤立鸡群,但在长安比我哥哥强的男子不再少数,你之前还没来过长安吧。” “只有幼年与爹爹去渭东路过过。” “好,今晚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深蓝色的夜幕如同暗纱一般轻轻笼罩在热闹繁华的长安城内。 坐落于长安市中心的嫣红楼已经挂上了金红色的大灯笼,悬挂于屋檐下,门口车马来往,男浪女娇,香风阵阵。 一乘金色流苏马车缓缓停在热闹的嫣红楼门口,马车华贵,从马山上缓缓下来两位白袍男子,身姿挺拔,眉清目秀。 郑凌雪去过颍州的秦楼,但是还未曾涉足长安的楚馆。 她刚下马车,两只杏眼便滴溜溜直转,一脸兴奋的和赵音音并同进去。 赵音音许是这里的常客,妆容精致的王妈妈笑着迎上来,“赵公子,你可有有段时间没来了……” 赵音音笑道,“这不是因为最近有些事情处理,我今天带了我好哥们儿,可得要你们姑娘好好伺候。” “这个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妈妈边道边大量赵音音身边的女扮男装的郑凌雪,忍不住夸赞,“这位公子,真是俊啊。跟赵公子差不多了。” 赵音音笑,“这次要两个有意思点的,有个性的。” 王妈妈热情应下,命伙计带着赵音音等人去二楼雅间。 二人上了旋转木梯,伙计将她们带到最后一间厢房后,便退下了。 郑凌雪低声道,“音音,你出入这等场所,就不怕……就不怕……陛下发现?” 赵音音哈哈大笑,“我跟陛下说我来哥哥家住几天,他总不能不允许吧。” 郑凌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我记得不错后宫妃嫔一年也只能回家省亲一次吧,哪有你这样出入自如的。” 赵音音拍拍她的肩膀,“我的好姐姐,我们出来是为了开心的,何必提这些。” 二人正聊着,两名袅袅婷婷的身披薄纱的女子款然进来,香风阵阵,令人神清气爽。 绝色杏眼桃腮,身姿窈窕,一颦一笑之间皆是抚媚风情。 郑凌雪刚想将美人揽入怀中,但见赵音音摇摇头。 赵音音薄唇轻启,“换一种。” 伙计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将两名女子带下去,不一会儿,门复又敲响。 “进来。”赵音音闲闲的捏了颗饱满的李子,她抬眼,两名身着蓝衣的蓝旦微微躬身小小步进来。 郑凌雪微微惊讶,进来的是两名蓝衣男子,容貌清秀,气质俊毅,主动地坐在她二人怀中。 赵音音问,“会唱曲吗?” 绝色微微垂首,“回公子的话,奴家会唱曲,他会抚琴。” 赵音音将手中的瓜子皮扔在桌子上,扯下一方丝帛净手,“那好,你俩唱个曲儿吧,哄哄我们这个郑公子开心。” 歌喉婉转宛如莺啼,琴声如潺潺流水。 郑凌雪望着面前二人,心中颇为复杂。 第104章 介绍对象 赵音音瞧郑凌雪盯着二人发呆,低声浅笑,“凌雪,你看,这两位公子不必我哥哥差吧,还能唱曲哄你开心,比我那个负心汉哥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郑凌雪手中把玩着酒盏,唇边挂着笑意,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到绝色面前,大手享受的抚过他的面容,哈哈大笑起来。 那绝色只是笑,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 郑凌雪眸光瞬间转为阴狠,她搂过绝色脖颈,冰冷的唇覆在他温热唇上,强吻了起来。 那蓝旦先是一惊,然后非常配合的和她唇齿火热交缠起来。 片刻之后,二人方才依依不舍松开,郑凌雪嘴唇微红,方才吻得激烈,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心中多了几分报复的畅意。 待她回到座位上,赵音音翘着二郎腿,“凌雪姐,你郑家在颍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贾巨商,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郑凌雪用拇指轻轻拭去微红的唇边,眸光玩味盯着绝色,“音音,你说的没错。以前的我真傻。” 那天晚上郑凌雪喝得酩酊大醉,死活要将两名绝色纳入府中,成为她的面首。 她死死黏在绝色身上,赵音音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二人分开,她温声安慰,“凌雪姐,明日我们再来,我们再来。”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喝得醉醺醺的郑凌雪倒在垫子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 赵音音也倦的不行,趴在小几上休息,白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感慨良多,心中哀叹郑凌雪的痴情。 恍惚间,忽闻幽幽更咽声。 她低头一看,梦中的郑凌雪在低声哭泣。 她长叹了一下,掏出丝帕轻轻拭去她眼角潮湿的泪水。 她二人回去的晚,郑凌雪喝得酩酊大醉,两个家奴架着她往厢房行去,赵音音也赶了过去。 夜风烈烈,如同黑墨。 远处有盏灯越来越近,赵琛提着马灯,黑着脸大步走过来。 他望了眼烂醉如泥的郑凌雪,脸色微沉,“你二人去哪里了?” “凌雪心情不好,我带她出去走走。她之前也没来过长安,正好可以带她转转。” “这都几点了?!你们两个女孩子很危险的。” 赵音音吐吐舌头,“没人看出我们是女的。” 赵琛心念几转,“你们是不是去嫣红楼了?”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赵琛一下子就才出来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我只是带她去长安城转了转。” 赵琛走上几步,在赵音音身上仔细嗅了嗅,“还不承认,我都闻见那几个蓝旦身上的味道了。” 嫣红楼只有几个蓝旦,一般王孙贵族都不知道。 夜风呼呼,吹得赵琛手里的灯笼摇晃。 灯火摇曳下,赵音音说,“哥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赵琛望了眼不省人事的郑凌雪,最后暗叹了口气,“你们也早点睡吧。” 澹荡月光静静打在他身上,他转身离去,身子渐渐隐没在黑夜中。 赵音音命人将郑凌雪扶上床,脱了鞋袜后,给她掖好被子,自己也打算去休息。 手腕处倏然传来一阵力量,郑凌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已无方才的醉意,因为饮酒太多,声音有些沙哑,“音音……” 赵音音疲惫不堪,“凌雪早点休息吧。” 郑凌雪望着窗外幽幽的月色,声音很轻,“我想杀了他……” 赵音音顿时困意全无,她坐在床头,“凌雪姐,我知道你恨哥哥,但是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郑凌雪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他。就算真的想,也不可能和他妹妹讲的。” 赵音音心中稍安,拍拍她的手,“凌雪,你赶紧睡吧,时候不早了,我也早点睡了。” 赵音音一面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一面腹诽要赶紧给郑凌雪介绍个对象,人嘛,有了新欢自然就忘了旧爱。 但是放眼朝中,还真没有几个适合的。 一,年龄。 二,门户。 三,距离。 赵音音拍拍脑子,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赵琛离了厢房,并未直接回房睡觉,一路行至临溪水榭,月色甚好,满树桃花。月季颇有几分幽怜,往水面探头,颇有几分对影自怜之意。 赵琛沉默地倚着桃树坐下,半片花影掩去了行迹。 他闭目假寐,想着自己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种种,心绪复杂。 现在的赵琛不似战场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平日里的畏缩怂包,他倚着粗糙的树干,眸光沉沉,周身散发着沉稳之气。 初见郑凌雪的时候,那个时候赵将军还不是赵将军,只是颍州州官,自古官商勾结,郑父为了培养郑凌雪,谈生意经常带着郑凌雪,所以他自幼就与郑凌雪相识。 在他的印象中,郑凌雪一直都是凶巴巴的奶娃,小时候长得粉妆玉琢,肌肤吹弹可破,像是个洋娃娃,一旦开口不是赵琛拿命来就是赵琛你这个王八羔子或者是音音你帮我拦住赵琛。 郑凌雪喜欢舞刀弄棒,性格急躁,他和郑凌雪打打闹闹,一直将郑凌雪以弟弟对待,和郑凌风一起出去也会一起带着她和赵音音。 一直到十三岁,他和郑凌雪为了抢一柄长剑打了起来,他俩滚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你揪着我的头发,我拧你胳膊。 打的如火如荼,郑凌雪神色骤然一变,他低头一看,郑凌雪素雅衣裙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嫣红血迹。 他急忙松了手,他几时下手这么重了,竟然把她打出血来了。 他慌慌张张的撕下衣角,想要给她包扎,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伤口在哪里,且血迹是在下身,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将衣角递给郑凌雪,边道歉边让她自己包扎。 郑凌雪涨红了脸,衣角也没接,羞愧难当,捂面飞奔离开。 彼时年少,他陷入深深自责中,怪自己的下手没轻没重,郑凌雪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他左思右想,决定第二天登门道歉。 第106章 哥哥可以处理 翌日,郑凌雪打算收拾包袱回颍州,原身自幼与她交好,这几日的相处赵音音也打心眼里欣赏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赵音音还有些舍不得她。 郑凌雪释然般笑笑,“我既然与赵琛已无可能,何必在此地多留。” 赵音音明白,郑凌雪在长安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生出是非。 一乘金色的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郑凌雪没了往日的跋扈和暴躁,眉眼温柔,平添了几分绿波春水的宁静,她笑的温和,“音音,我走了,下次有缘再见吧。” 赵音音不舍的点点头,“路上小心。” 郑凌雪欲做上车状,眸光却又忍不住转在不远处的赵琛身上,她静静望着赵琛,声音平静,“赵琛,我走了。” 赵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方才已经将盘缠和口粮放在马车上了,你……路上小心。” 郑凌雪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一口气,“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赵琛拱手。 她抬脚欲上车,顿了顿,依依不舍的回眸。 她在等,等赵琛一句挽留,哪怕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做作之词。 看那赵琛做一脸平静状,静候她的离开的模样。 她心绪复杂,却迟迟不肯上马车。 赵琛不知所以,温声道,“正值春季,百花盛开,长安的百花园、翠竹山必定是一番别有滋味的美景,凌雪昔日也不曾来过长安,不如多待几日?” 郑凌雪脱口而出,“好。” 赵琛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就是无心之说,信口之言,客套客套,仅此而已。 郑凌雪咋还当真了呢? 赛雅恐怖的眼神仿佛已经杀过来了,他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液,勉强问道,“你真的要留在长安吗?毕竟颍州那边还有些生意需要你打理。” “哥哥可以处理。”郑凌雪笑若明星,“我留在长安几天。” 赵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郑凌雪打算多在长安待一段时间,赵音音这个闲散皇后天天拉着郑凌雪东逛逛西溜达。 赛雅得知郑凌雪打算在住在将军府一段时间,也没有心思顾忌了,因为她收到飞鸽传书,赛格病重,忧心忡忡的她想要回突厥。 赵琛得知之后,略微踌躇,终究是还是安排人马送她回去。 暗蓝色的夜幕下,热闹的长安街头。 赵音音和郑凌雪随意找个了路边摊吃鲜肉小馄饨,汤汁鲜美,肉质嫩滑。 赵音音许久不曾吃了,竟然一口气吃了四碗,郑凌雪熟谙她的胃口,倒也不以为然。 她二人边吃边聊,周围食客人声噪杂。 “听说尹将军旗开得胜,即将班师回京。” “那就是已经擒获渭南王了?” “听说是的,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打仗了,咱们又能过安生日子了。” “……” 赵音音手中的勺子微微一抖,馄饨砸进碗里,溅了她一脸。 郑凌雪掏出丝帕给她细细拭去汤渍,“你现在还关心他?” 赵音音摇摇头,声音染上一丝惆怅,“毕竟我与他相识一场。” 郑凌雪打开桌子上的一纸包,解开绳子,摊开来,“诺,今日我特意偷偷买了些你喜欢的贵妃饼 。” 有了喜欢的糕点,赵音音心头稍微明朗,接过郑凌雪递来的糕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嗯……还是长乐宫的贵妃饼比较好吃…… 吃完馄饨之后,二人琢磨着天刚擦黑,回将军府换了身男装,大摇大摆去了嫣红楼。 伙计引着二人去了二楼,一楼散座不多,两名艳姬在高台上扭着纤细腰肢,翩翩起舞。 上了旋转木梯,迎面下来两名俊雅公子,二人谈笑晏晏,赵音音脚下猛地打滑,差点摔在地上。 郑凌雪及时扶住了她,有些埋怨道,“音音,你怎么不小心点?” 赵音音眸子睁大极大,望着与她二人擦肩而过的两名公子。 容瑾也认出了赵音音,他唇角含笑,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 谢毅兵败,容瑾不应该也随之擒获,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上次容瑾要杀她露出的恐怖眼神,赵音音现在都心有余悸。 瞧着赵音音脸色苍白,郑凌雪觉察出事情不对劲,她低声问,“音音,怎么了?” 赵音音扬袖挡住半边脸,拉着郑凌雪就往回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郑凌雪虽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但是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反手抓住赵音音的手,二人匆匆往外赶。 那道一直停留在赵音音身上的别有深意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二人行色匆匆,赵音音此时此刻都后悔死自己为什么出门不骑马,郑凌雪一路小跑赶上她,“音音。” 她握住她的手,顿时心惊,赵音音的手指如同冰块一般。 赵音音的脸色依旧发白,又惊又惧。 郑凌雪更加握紧她的手,倏觉赵音音脚步一滞,眸光惊恐。 她循目光望去,但见黑咕隆咚的胡同中,一翩翩白衣男子拦住二人的去路。 月色朦胧,那人的笑意隐没在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诡异。 “容瑾……你想干嘛!” 容瑾浅笑,“如今谢毅兵败,我只不过想保命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音音四肢冰冷,面无血色,“现在你若是束手就擒,本宫还能让陛下饶你一命。” 容瑾哈哈大笑,略显病态的面容上笑意张狂,“都到这一步了,皇后娘娘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郑凌雪拔剑而立,目光凌厉,长发飘扬,声如冷铁,“有我在,你休得伤音音半根毫毛。” 容瑾眸子半眯,对这个半路山杀出来的姑娘颇有轻蔑,“就凭你?” 赵音音按住跃跃欲试的郑凌雪,“凌雪姐,不可轻举妄动。他曾是陛下暗卫,身手非一般人能及。” 郑凌雪眉眼冷冽,已然做好了准备。 赵音音害怕的吞了口唾沫,这个时候坚决不能退缩,她上前两步,“容瑾这次你是不是想用本宫之命,让陛下放你一马?” 第107章 再见容瑾 容瑾淡笑,“皇后娘娘果然聪颖。” 赵音音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只要现在他对自己不起杀心,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本宫可以帮你。”赵音音面上淡笑。 “本宫乃是皇后,一国之母,想要保全你不难。” 晚风冰冷,清辉盈盈。 街道两侧的繁茂树木隐没在浓重的黑夜中,容瑾眸光闪闪,“皇后娘娘,尹卿乃是谢泓多年心腹,他都没有保全我,你觉得你可以吗?” 尹卿乃是朝臣中谢泓最最信任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是尹卿都没有能力保全容瑾,怕是容瑾所犯之事触及谢泓逆鳞。 "为今之计,也只有拿你的命保全我的命了。"容瑾声音温和,却如同魔音般令人心惊,他露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阴森森的笑。 眼前倏然闪过一道流光,耳边略起一阵冷风。 下一秒,郑凌雪已经冲上去跟容瑾打斗,很明显,郑凌雪的确不是容瑾的对手。 二人交手不过几十招,容瑾轻而易举用内力将郑凌雪打伤,郑凌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摔倒在地上。 容瑾出手凌厉,冷笑一声,“多管闲事的婆娘。” 劈手成风,直直向郑凌雪打去,距离还有0.01厘米的时候,只觉后背一阵钻心之痛,殷红的血迹浸透了他的衣襟。 他强忍痛意,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反手一掌劈向手持长剑一脸惊惶的赵音音。 赵音音飞了出去,撞在墙边。 满脸都是猩红的血迹,血迹掩去了长剑锐利的锋芒。 赵音音连爬带滚的踉跄到郑凌雪身边,扶起她,“凌雪,你没事吧。” 容瑾心头升起薄怒,正欲取二人性命,只觉眼前白影闪过,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口已经受了一掌,胸口气血翻涌,一口热血自腔中喷出,重重跌在地上, 澹荡月光下,尹卿一身火红,临风而立,墨发飞扬,眉眼冷冽,犹如暗夜中鬼魅一般。 容瑾暗叫不好,从地上爬起,仓皇逃窜。 尹卿提步欲追,忽闻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凌雪!!” 他略微犹豫,心中复杂,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叹气,心念几转下,他匆匆回到昏迷的脸色苍白的郑凌雪身侧,纤细骨指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无神瞳孔,“她内伤极重。” 赵音音心中惶恐,从未有过的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将她团团包围,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紧紧攥着尹卿的手腕,眼中蓄满泪水,失声道,“尹大人求你一定要救她。” 谢毅兵败,容瑾逃窜,谢毅生怕宫外的赵音音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命尹卿将她安全护回皇宫,没想到尹卿还是去晚了一步。 昏迷的郑凌雪被连夜送进宫,由整个太医院集体诊治。 赵音音下令,若是医治不好郑凌雪,她就给所有太医夫人上课培训。 培训的内容:论如何更好驭夫。 此言一出,太医院哗然。 十几个白胡子抑或青年太医匆忙的进进出出,三五一群商量对策,有的甚至搬来了厚厚的医术,连夜点灯翻阅,个个急的满头大汗。 赵音音心知众位太医辛苦,亲自沏茶,命人给他们上了上乘果品,供他们食用,搬来软榻金椅,供他们歇息。 到了后半夜,郑凌雪气息稳定后,完全脱离生命危险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诸位太医辛苦了。”赵音音笑容可掬。 众人瞧着赵音音明亮笑容只觉头皮发麻,只道能为凌姑娘效劳,是他们的荣幸。 崔太医扯了扯赵音音的衣袖,“皇后娘娘,我家娘子性格凶悍,微臣在家中本就没有地位,还娘娘手下留情。” 赵音音安抚的拍拍崔太医,冒出了一句四川话,“要得要得。崔太医你放心噻。” 众人闻言,心中的大石头方才落地,渐渐散去。 虽然说郑凌雪气息平稳,但是迟迟不醒,赵音音担心她,不顾谢泓劝阻执意要在床前守着。 椒房殿儿臂粗的蜡烛汩汩流了一夜的眼泪,赵音音亦是守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实在撑不住了,方才不放心的睡去。 翌日日中,郑凌雪方才悠悠转醒,只觉全身无力,胸口闷堵,忍不住冷咳了几声。 她环视四周,方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将军府,周围摆设华美异常,白瓷玉盏,琉璃珠帘,桌子鎏金兽头青烟袅袅,清雅的五折屏风上面乃是前朝名家何安的《松下仕女图》。 她心下纳闷,一瘦长脸的女子打帘进来,边欣喜地往外跑边喊道皇后娘娘。 自己现在在皇宫。 清脆的珠帘声在耳边响起,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抹纤细白影款然进来。 墨发倾泻,五官秀丽,肌肤似雪,眉眼微微上挑,身着火红长袍,犹如花神降世,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姿态妖娆。 郑凌雪隐约记得正是昨日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她掀起被子,欲下床行礼,“这位姑娘,多谢昨日……” “不必客气。”尹卿上前扬袖扶起了她。 郑凌雪愕然,来人声音沉稳有度,浑厚有力,眸光落在他雪颈突出一块,差点没当场跪下。 此人竟然是男子。 尹卿觉察她心中所想,淡笑道,“听闻姑娘醒了,在下特意来看看。皇后娘娘昨日守了姑娘一夜,方才好不容易入睡,在下就未曾派人打扰她。” 郑凌雪微微点头,“劳烦大人费心。” 尹卿简单叮嘱她几句便翩然离开了,满地柔媚金光,空气中似乎还留有那人的余香。 赵琛听闻赵音音遇袭,一大早便匆匆进了宫。 不顾侍女的阻拦强行推开门,赵音音刚刚睡下不久,一夜未眠,脸色憔悴。 妹控的赵琛眼眶一红,跌跌撞撞的冲上前去,望着双眸紧闭的赵音音,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悲天悯人的嚎啕声,“我的音音啊!你怎么这般命苦啊!你让我怎么跟父亲交代啊!!” 睡得正香的赵音音忽觉有人拿着锣鼓在自己耳边重重敲击,声音震天,波涛阵阵,敲得赵音音心脏病差点犯了。 第105章 大话西游 问题来了,给她带什么礼物呢? 郑家乃是颍州首富,与一般女孩不同,郑凌雪从小反而对漂亮衣服、金银首饰兴趣不大。 那像郑凌雪不一般的女孩都喜欢什么呢? 他跑过去问正在大快朵颐糕点的赵音音,赵音音用拇指拭去唇边的残渣,一脸严肃的告诉他,女孩子都喜欢吃好吃的。 于是他命人跑遍了颍州的各大糕点铺,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糕点,大包小包去了郑家。 郑凌雪换了身水蓝色烟罗裙,简单的将乌发盘起,眉眼精致中竟然带着几分姑娘家的娇羞,见了他,脸色微红,“你来做什么?” 赵琛垂手而立,上齿咬着下唇,“上次是我不对,不该下手这重。我特意给你带了些好吃的过来,表示我的歉意。” 郑凌雪扫了眼桌子上大包小包的糕点,百年一遇的扭捏道,“嗯……我知道了……” 赵琛还是不放心,是怕好兄弟郑凌峰会找自己麻烦,犹豫了一下,“凌雪……你还流血吗?上次我看你流了好多……” 原本脸微红的郑凌雪,脸颊一热,娇红若滴就像秋后枝头上挂满的红扑扑的苹果,“莫再提那件事了……” 赵琛心有愧疚,又道声抱歉,方才离去。 之后的半年内,他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见到郑凌雪就会主动问,“凌雪上次伤口好了吗?你还流血吗?” 时不时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因为心存愧疚,有些方面甚至比郑凌峰对郑凌雪都要周到。 郑凌雪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问得多了,她心生厌烦,终于忍无可忍冲赵琛大吼,“你他妈葵水来半年啊!!” 不谙男女之事的赵琛这才傻乎乎的明白过来,半年前是十三岁的郑凌雪初潮。 她压根没有受伤。 他怒极,一脚踹在早就笑的直不起来腰的郑凌风身上,“卧槽,你们竟然联合来骗我!” 郑凌风顺势躲了过去,笑嘻嘻道,“赵大人怎么会养一个这么傻乎乎的儿子啊。哈哈哈。” 就为了件事,他差点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郑凌风绝交,对郑凌雪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郑凌雪对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那个时候的他还说不出来。 后来年龄渐长,有些风月经历的他才慢慢回味出来,嗯……郑凌雪好像……有点……喜欢他。 然,郑凌雪性情暴躁,他暗暗发誓以后自己的娘子不说事事顺从自己,至少要温柔娴静,反正就是跟郑凌雪这种婆娘八竿子打不着边。 以后还未见到郑凌雪便像躲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郑凌雪本就脾气暴躁,见赵琛这样无视自己的心意,更加点燃了自己心中怒火。 于是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一个使劲追,一个拼命跑。 后来赵大人成了赵将军,赵琛也随其父匆匆去了边疆带兵戍守。 临行前,郑凌雪再次将他拦下来,这次她收了自己的暴脾气,依依不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娶她? 赵琛明白郑凌雪对自己的心意,但是当时的他想的也很简单,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会让郑凌雪渐渐遗忘自己。 于是,他拍拍胸脯,随口说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话,“若是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便十里红妆娶你。” 郑凌雪微微一怔,然后咬牙道,“一言为定。” 二人匆匆别过,赵琛真的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戏言,傻乎乎的郑凌雪竟然当真了,真的等了他三年。 而他在边疆两年后来贬到安岳再官复原职,因为外形英俊,性格温和,一直受到不少年轻女子欢迎。 他年少时对性的压抑和懵懂,让他毫无底线的在百花丛中翩翩而过,养了很多侍妾,甚至私生子都好几个了。 但是他迟迟未婚,原因无他,他清楚明白这么多年放浪形骸的生活让他收不住心了,他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恐惧生活中突然多一个人来管束自己,尤其是个性格凶悍的女人。 他到现在还对年少时郑凌雪手持长剑一路狂追,遥遥大喊,“赵琛你这个王八蛋!” 他不小心摔个狗啃泥,惊惶回头,眼前银光闪过。 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伴随着隐痛,赵琛不知道何时在树下睡着了,他猛然惊醒,月入中天。 晚风抚过红花绿叶,花海阵阵,暗香浮动。 赵琛背脊微微一僵,惊恐地望着脖颈处的闪着寒芒的利剑,声音颤抖,“凌雪……” 郑凌雪一身紫衣,墨发以一根紫色绶带高绾,眉眼冷冽,衣角翻飞。 “赵琛,你这个负心汉!”如霜月下,郑凌雪双目染上赤红,恨不得将赵琛碎尸万段。 月色清冷。 只要郑凌雪微微一动,自己小命不保。 赵琛起身,脸色微白,“凌雪,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要杀了你!”郑凌雪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赵琛明显感觉到利剑又深了一分,一阵彻骨冰凉带着隐隐痛意涌上心头。 赵琛飞快思索了.0.01秒,下一瞬间,他抬起眼眶闪着泪花的眸子,声音悲凉,“我该死……你就应该杀了我……” 澹荡月光下,他神情戚戚,泪流满面,“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而我没有珍惜。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要再犹豫了。” 郑凌雪眉眼一抖。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再来一次的就会,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给这份爱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长剑从郑凌雪手中脱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郑凌雪眼眶微红,听得心都要碎了。 赵琛紧握住郑凌雪的手,信誓旦旦道,“凌雪,明日我就带你进宫面圣,我要与那赛雅公主和离。” “可是你会因为贬官的……” “要恨就恨我没本事,我只是区区一个臣子,君命不得不从。” 赵琛缓缓阖上眼眸,流下两行清泪。 一直蛰伏在桃花上的赵音音托着腮帮子,自言自语道,“这个不是《大话西游》里的片段吗?” 第108章 刺杀皇上1 她惊坐而起,捂着砰砰跳的心脏,睁大了眼睛直直瞪着赵琛,“赵琛!我*你奶奶!老娘快被你吓死了!” 赵琛瞧见赵音音安然无恙,欣喜道,“音音,你没事呀,听说你昨夜遇袭,快吓死为兄了。” 赵音音嘴角抽抽,是你快把我吓死了。 赵音音告诉赵琛不是她受伤而是凌雪受伤,小蓝说凌雪已经醒了好一会儿,赵音音正欲与赵琛去看望她,刚下床,两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赵琛及时扶住赵音音,“你一夜未眠,又受到了惊吓,好好休息吧。” 赵音音强忍不适往外走,“凌雪舍身救我,九死一生,我必须去看她。” 赵琛见劝她不住,也就随她,兄妹二人同去了西暖阁。 郑凌雪受了内伤,虽然苏醒了,但是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并且短时间内不可再用内力。 她本欲回颍州静养,赵音音执意将她留下,一是心中有愧,二是皇宫医疗配置自然比颍州高一些,若是郑凌雪有个三长两短,也好及时医治,郑凌雪瞧赵音音诚心诚意,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留在了皇宫。 夜如墨,月如钩。 烛火明亮的御书房。 一抹火红立在殿中央,尹卿拱手,“微臣去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谢泓声音淡淡,“尹卿,在朝臣中,孤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你大败谢毅,凯旋回来,孤心甚慰,你不必自责。” 他示意尹卿坐下,内侍给二人斟酒。 尹卿望着面前清流,“陛下,听闻容瑾并非是逃走,而是谢泓走的最后一棋。” 谢泓把玩着酒樽,眸光玩味,“无论无何,一定要将容瑾擒获。” 两人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无垠月光之下,危机四伏。 潮湿阴冷的地牢,传来锁链的哗哗声,身着囚服的谢毅抬起眼皮,不自觉的起身上前,锁链声清脆。 他望着进来的赵音音,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将近一年没见,谢毅的眼神坚毅渐渐退去,只剩下不甘,下巴留着青色胡茬。 虽然狼狈,风范犹在。 行军打仗,条件艰苦,他多了丝稳重和沉着。 “参见渭南王。”赵音音行礼。 不久之后,渭南王就会被处死,赵音音来看他最后一面。 “许久没见,音音没有什么变化。” 赵音音笑不出来,她问,“王爷起兵可曾后悔过?” 澹荡月光透过小窗静静洒在谢毅俊美的五官上,他朗笑道,“本王怎么会后悔,本王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考虑周全,输给了谢泓。” “这天下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谢毅望着赵音音,声音月光般沉静,“天下对我很重要,打败谢泓也很重要。” 这么多年的恩怨纠缠一起,赵音音看不透,为何曾经的手足反目成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若是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重新来过。” 他扳住赵音音的肩膀,神情激动,“音音,我不想什么事情都输给他。你心所属是他,这江山也是他的,凭什么?!为什么我事事都要输给他。” 赵音音喉间发涩,她很想跟谢毅讲,你嫉妒谢泓事事压你一头,可是你不知道他内心是多么渴望太后从你身上匀给他一点母爱。 哪怕一点点。 太后都是拒绝的。 你已经得到了谢泓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的珍贵宝物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讲了出来,“你从来都没有输给谢泓,你输给了自己。你太想得到皇位了,你太想打败他了。” 谢毅一甩衣袖,“我只不过是想得到皇位,我有什么错。哪个臣子不想要这么天下!况且,我自幼年,母后就告诉我这天下应该是我的,现在皇位之人,不应该是他。” 赵音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泓比你年长,且谋略、能力也是高于你,为何太后会给你灌输这种思想?” 太后究竟是为何这么恨谢泓? 那夜的月光寒冷彻骨,寒满衣襟,赵音音手脚冰冷。 长乐宫的太后听闻谢毅被押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不顾病体去看望自己的二儿子。 她着一身素雅长袍,脂粉未均,匆匆去了地牢,给谢毅送了些吃食。 她抱着谢毅痛哭,说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可是…… 这次谢毅看明白了,谢泓不会再放过他的,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太后冷笑一声,她温声安抚谢毅,让他放心,自己一定会救他出来。 一母同胞,这么多年,太后对谢毅的偏见有目共睹,就连谢毅有的时候也会心生狐疑,为何母后会这般讨厌谢泓。 月色如霜静静笼罩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闪着微微的清辉。 浓黑的夜色中传来兵甲相撞之声,谢泓向是对兵器声敏感,他睁开眼睛,忽见窗户上闪过影影绰绰中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未曾点灯,推醒了还在做梦的赵音音,示意她噤声。 眼前闪过一抹流光,不知何时,未央宫内殿中闯进来一群身着夜行服的黑衣人,他们杀死了未央宫的宫人,打伤了小方子。 赵音音何曾见过这等架势,月光下,脸色苍白如纸。 谢泓心念几转,在大齐能打败小方子的人本就不多,能打伤小方子的对手自然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人定然不好对付。 他握紧了长剑,声音冷硬,“你们是谁?” 黑衣人并不应,举剑齐上,十几个人围攻带着个赵音音这个拖油瓶的谢泓,出手凌厉,招招致命。 几十招下来,谢泓渐渐落下风,眼前流光一闪,长剑直劈他面门,赵音音惊叫一声,飞身上前。 长剑没入赵音音的胸膛。 赵音音轻轻哼了一声,夜色中,一股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溅在谢泓脸上,他神色骇人,双眸怒惧相交,身子微微颤抖地扶住倒在他怀里的赵音音。 谢泓又惊又惧,清冷的月色下,沾满鲜血的他浑身散发着逼人煞气,用内力将长剑一掷,黑夜中传来两声痛呼声,两名刺客倒地。 第106章 哥哥可以处理 翌日,郑凌雪打算收拾包袱回颍州,原身自幼与她交好,这几日的相处赵音音也打心眼里欣赏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赵音音还有些舍不得她。 郑凌雪释然般笑笑,“我既然与赵琛已无可能,何必在此地多留。” 赵音音明白,郑凌雪在长安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生出是非。 一乘金色的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郑凌雪没了往日的跋扈和暴躁,眉眼温柔,平添了几分绿波春水的宁静,她笑的温和,“音音,我走了,下次有缘再见吧。” 赵音音不舍的点点头,“路上小心。” 郑凌雪欲做上车状,眸光却又忍不住转在不远处的赵琛身上,她静静望着赵琛,声音平静,“赵琛,我走了。” 赵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方才已经将盘缠和口粮放在马车上了,你……路上小心。” 郑凌雪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一口气,“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赵琛拱手。 她抬脚欲上车,顿了顿,依依不舍的回眸。 她在等,等赵琛一句挽留,哪怕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做作之词。 看那赵琛做一脸平静状,静候她的离开的模样。 她心绪复杂,却迟迟不肯上马车。 赵琛不知所以,温声道,“正值春季,百花盛开,长安的百花园、翠竹山必定是一番别有滋味的美景,凌雪昔日也不曾来过长安,不如多待几日?” 郑凌雪脱口而出,“好。” 赵琛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就是无心之说,信口之言,客套客套,仅此而已。 郑凌雪咋还当真了呢? 赛雅恐怖的眼神仿佛已经杀过来了,他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液,勉强问道,“你真的要留在长安吗?毕竟颍州那边还有些生意需要你打理。” “哥哥可以处理。”郑凌雪笑若明星,“我留在长安几天。” 赵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郑凌雪打算多在长安待一段时间,赵音音这个闲散皇后天天拉着郑凌雪东逛逛西溜达。 赛雅得知郑凌雪打算在住在将军府一段时间,也没有心思顾忌了,因为她收到飞鸽传书,赛格病重,忧心忡忡的她想要回突厥。 赵琛得知之后,略微踌躇,终究是还是安排人马送她回去。 暗蓝色的夜幕下,热闹的长安街头。 赵音音和郑凌雪随意找个了路边摊吃鲜肉小馄饨,汤汁鲜美,肉质嫩滑。 赵音音许久不曾吃了,竟然一口气吃了四碗,郑凌雪熟谙她的胃口,倒也不以为然。 她二人边吃边聊,周围食客人声噪杂。 “听说尹将军旗开得胜,即将班师回京。” “那就是已经擒获渭南王了?” “听说是的,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打仗了,咱们又能过安生日子了。” “……” 赵音音手中的勺子微微一抖,馄饨砸进碗里,溅了她一脸。 郑凌雪掏出丝帕给她细细拭去汤渍,“你现在还关心他?” 赵音音摇摇头,声音染上一丝惆怅,“毕竟我与他相识一场。” 郑凌雪打开桌子上的一纸包,解开绳子,摊开来,“诺,今日我特意偷偷买了些你喜欢的贵妃饼 。” 有了喜欢的糕点,赵音音心头稍微明朗,接过郑凌雪递来的糕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嗯……还是长乐宫的贵妃饼比较好吃…… 吃完馄饨之后,二人琢磨着天刚擦黑,回将军府换了身男装,大摇大摆去了嫣红楼。 伙计引着二人去了二楼,一楼散座不多,两名艳姬在高台上扭着纤细腰肢,翩翩起舞。 上了旋转木梯,迎面下来两名俊雅公子,二人谈笑晏晏,赵音音脚下猛地打滑,差点摔在地上。 郑凌雪及时扶住了她,有些埋怨道,“音音,你怎么不小心点?” 赵音音眸子睁大极大,望着与她二人擦肩而过的两名公子。 容瑾也认出了赵音音,他唇角含笑,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 谢毅兵败,容瑾不应该也随之擒获,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上次容瑾要杀她露出的恐怖眼神,赵音音现在都心有余悸。 瞧着赵音音脸色苍白,郑凌雪觉察出事情不对劲,她低声问,“音音,怎么了?” 赵音音扬袖挡住半边脸,拉着郑凌雪就往回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郑凌雪虽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但是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反手抓住赵音音的手,二人匆匆往外赶。 那道一直停留在赵音音身上的别有深意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二人行色匆匆,赵音音此时此刻都后悔死自己为什么出门不骑马,郑凌雪一路小跑赶上她,“音音。” 她握住她的手,顿时心惊,赵音音的手指如同冰块一般。 赵音音的脸色依旧发白,又惊又惧。 郑凌雪更加握紧她的手,倏觉赵音音脚步一滞,眸光惊恐。 她循目光望去,但见黑咕隆咚的胡同中,一翩翩白衣男子拦住二人的去路。 月色朦胧,那人的笑意隐没在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诡异。 “容瑾……你想干嘛!” 容瑾浅笑,“如今谢毅兵败,我只不过想保命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音音四肢冰冷,面无血色,“现在你若是束手就擒,本宫还能让陛下饶你一命。” 容瑾哈哈大笑,略显病态的面容上笑意张狂,“都到这一步了,皇后娘娘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郑凌雪拔剑而立,目光凌厉,长发飘扬,声如冷铁,“有我在,你休得伤音音半根毫毛。” 容瑾眸子半眯,对这个半路山杀出来的姑娘颇有轻蔑,“就凭你?” 赵音音按住跃跃欲试的郑凌雪,“凌雪姐,不可轻举妄动。他曾是陛下暗卫,身手非一般人能及。” 郑凌雪眉眼冷冽,已然做好了准备。 赵音音害怕的吞了口唾沫,这个时候坚决不能退缩,她上前两步,“容瑾这次你是不是想用本宫之命,让陛下放你一马?” 第107章 再见容瑾 容瑾淡笑,“皇后娘娘果然聪颖。” 赵音音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只要现在他对自己不起杀心,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本宫可以帮你。”赵音音面上淡笑。 “本宫乃是皇后,一国之母,想要保全你不难。” 晚风冰冷,清辉盈盈。 街道两侧的繁茂树木隐没在浓重的黑夜中,容瑾眸光闪闪,“皇后娘娘,尹卿乃是谢泓多年心腹,他都没有保全我,你觉得你可以吗?” 尹卿乃是朝臣中谢泓最最信任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是尹卿都没有能力保全容瑾,怕是容瑾所犯之事触及谢泓逆鳞。 "为今之计,也只有拿你的命保全我的命了。"容瑾声音温和,却如同魔音般令人心惊,他露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阴森森的笑。 眼前倏然闪过一道流光,耳边略起一阵冷风。 下一秒,郑凌雪已经冲上去跟容瑾打斗,很明显,郑凌雪的确不是容瑾的对手。 二人交手不过几十招,容瑾轻而易举用内力将郑凌雪打伤,郑凌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摔倒在地上。 容瑾出手凌厉,冷笑一声,“多管闲事的婆娘。” 劈手成风,直直向郑凌雪打去,距离还有0.01厘米的时候,只觉后背一阵钻心之痛,殷红的血迹浸透了他的衣襟。 他强忍痛意,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反手一掌劈向手持长剑一脸惊惶的赵音音。 赵音音飞了出去,撞在墙边。 满脸都是猩红的血迹,血迹掩去了长剑锐利的锋芒。 赵音音连爬带滚的踉跄到郑凌雪身边,扶起她,“凌雪,你没事吧。” 容瑾心头升起薄怒,正欲取二人性命,只觉眼前白影闪过,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口已经受了一掌,胸口气血翻涌,一口热血自腔中喷出,重重跌在地上, 澹荡月光下,尹卿一身火红,临风而立,墨发飞扬,眉眼冷冽,犹如暗夜中鬼魅一般。 容瑾暗叫不好,从地上爬起,仓皇逃窜。 尹卿提步欲追,忽闻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凌雪!!” 他略微犹豫,心中复杂,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叹气,心念几转下,他匆匆回到昏迷的脸色苍白的郑凌雪身侧,纤细骨指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无神瞳孔,“她内伤极重。” 赵音音心中惶恐,从未有过的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将她团团包围,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紧紧攥着尹卿的手腕,眼中蓄满泪水,失声道,“尹大人求你一定要救她。” 谢毅兵败,容瑾逃窜,谢毅生怕宫外的赵音音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命尹卿将她安全护回皇宫,没想到尹卿还是去晚了一步。 昏迷的郑凌雪被连夜送进宫,由整个太医院集体诊治。 赵音音下令,若是医治不好郑凌雪,她就给所有太医夫人上课培训。 培训的内容:论如何更好驭夫。 此言一出,太医院哗然。 十几个白胡子抑或青年太医匆忙的进进出出,三五一群商量对策,有的甚至搬来了厚厚的医术,连夜点灯翻阅,个个急的满头大汗。 赵音音心知众位太医辛苦,亲自沏茶,命人给他们上了上乘果品,供他们食用,搬来软榻金椅,供他们歇息。 到了后半夜,郑凌雪气息稳定后,完全脱离生命危险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诸位太医辛苦了。”赵音音笑容可掬。 众人瞧着赵音音明亮笑容只觉头皮发麻,只道能为凌姑娘效劳,是他们的荣幸。 崔太医扯了扯赵音音的衣袖,“皇后娘娘,我家娘子性格凶悍,微臣在家中本就没有地位,还娘娘手下留情。” 赵音音安抚的拍拍崔太医,冒出了一句四川话,“要得要得。崔太医你放心噻。” 众人闻言,心中的大石头方才落地,渐渐散去。 虽然说郑凌雪气息平稳,但是迟迟不醒,赵音音担心她,不顾谢泓劝阻执意要在床前守着。 椒房殿儿臂粗的蜡烛汩汩流了一夜的眼泪,赵音音亦是守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实在撑不住了,方才不放心的睡去。 翌日日中,郑凌雪方才悠悠转醒,只觉全身无力,胸口闷堵,忍不住冷咳了几声。 她环视四周,方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将军府,周围摆设华美异常,白瓷玉盏,琉璃珠帘,桌子鎏金兽头青烟袅袅,清雅的五折屏风上面乃是前朝名家何安的《松下仕女图》。 她心下纳闷,一瘦长脸的女子打帘进来,边欣喜地往外跑边喊道皇后娘娘。 自己现在在皇宫。 清脆的珠帘声在耳边响起,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抹纤细白影款然进来。 墨发倾泻,五官秀丽,肌肤似雪,眉眼微微上挑,身着火红长袍,犹如花神降世,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姿态妖娆。 郑凌雪隐约记得正是昨日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她掀起被子,欲下床行礼,“这位姑娘,多谢昨日……” “不必客气。”尹卿上前扬袖扶起了她。 郑凌雪愕然,来人声音沉稳有度,浑厚有力,眸光落在他雪颈突出一块,差点没当场跪下。 此人竟然是男子。 尹卿觉察她心中所想,淡笑道,“听闻姑娘醒了,在下特意来看看。皇后娘娘昨日守了姑娘一夜,方才好不容易入睡,在下就未曾派人打扰她。” 郑凌雪微微点头,“劳烦大人费心。” 尹卿简单叮嘱她几句便翩然离开了,满地柔媚金光,空气中似乎还留有那人的余香。 赵琛听闻赵音音遇袭,一大早便匆匆进了宫。 不顾侍女的阻拦强行推开门,赵音音刚刚睡下不久,一夜未眠,脸色憔悴。 妹控的赵琛眼眶一红,跌跌撞撞的冲上前去,望着双眸紧闭的赵音音,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悲天悯人的嚎啕声,“我的音音啊!你怎么这般命苦啊!你让我怎么跟父亲交代啊!!” 睡得正香的赵音音忽觉有人拿着锣鼓在自己耳边重重敲击,声音震天,波涛阵阵,敲得赵音音心脏病差点犯了。 第109章 刺杀皇帝2 陈钟带着暗卫终于赶到,很快跟黑衣人打得如火如荼。 赵音音倒在谢泓怀中,只觉四肢渐渐冰冷,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赵音音勉强一笑,想要拭去谢泓脸上的泪,但是却没有丝毫力气抬手。 谢泓的声音在颤抖,他的五指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的吓人,“音音,你不要吓孤……” 记忆中不管发生何事,这位年轻的君王皆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这是赵音音第一次见到谢泓害怕。 腥味逐渐蔓延开来,谢泓握紧了赵音音略微冰冷的手,他听见赵音音有气无力打趣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痛……就像来了大姨妈一样……”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灯盏全部亮起,殷红鲜血濡湿了赵音音的胸襟,蜿蜒到地上,她静静躺在谢泓怀中,神色安详的闭上眼睛。 “将刺客生擒。”谢泓下令。 但,被擒获的黑衣人却无一生还,他们咬舌自尽。 陈钟脚步沉重,望了一眼失神的谢泓,“陛下,属下这就去查是谁派来的。” 谢泓如墨长发狼狈的垂下一缕,他扬手,声音冷如硬铁,“不必了,孤知道是谁。” 谢泓对这批黑衣人的招式熟悉,上次与这批黑衣人过招的时候,是在三年前。 他登基的前一晚,风雨交加的晚上。 他亲爱的母后派人暗杀他。 赵音音昏迷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醒来。 整个太医院都跪在椒房殿中瑟瑟发抖,深深埋头,暗自祈祷赵音音尽快苏醒。 毕竟他们可不想给赵音音陪葬。 长乐宫。 心腹来报,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无一生还?” 心腹垂首,“无一生还。” 太后又惊又惧,三年过去了,谢泓的暗卫竟然成长这么快,足以跟自己的影卫抗衡。 她垂下眼睫,不辨神色,最后只是淡淡一句,“你下去吧。” 她打算好了,待会命影卫前去地牢,救出谢毅。 耳边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一群手持长剑的执金吾后,缓缓走出抹身影来。 那人身着玄袍,眉眼冷冽,眸子深邃悠长犹如一泓望不见底的潭水,嘴唇微抿,煞气逼人。 太后许氏脸色微白,一下子跌进身后座椅,声音镇定中透着几分惊慌,“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谢泓命一众执金吾在殿门口候着,他缓步踱近,冰冷的眉眼略略带了丝笑意,“母后,你这是要去哪里?” 太后垂下眼睛,“没打算去哪里,这么晚了,哀家想歇下了。” 谢泓坐在软榻上,他眸光盯着桌子上摆放的糕点,笑道,“孤记得小时候我和谢毅都喜欢吃松仁酥,两个人经常争抢。母后总是会呵斥我将松仁酥让给谢毅。” “你是哥哥,理所应当让着弟弟。” 谢泓又笑了,就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就是因为孤是哥哥,所以凡是都要让着他?就连这属于孤的江山都要拱手相让?” 太后望着虚空,“论才华、谋略,毅儿哪里比你差。” 她沉声道,“他唯一的不足就是比你晚出生两年而已。” 若有若无的笑意定格在眼角,谢泓望着太后,神色复杂。 想到幼年的不公,屡次的暗杀以及为了救自己还昏迷不醒的赵音音,他终于问出了他多年来的心底不甘,“到底是为什么?同为你的儿子,你却可以屡次想要孤的命?” 太后笑语嫣然,声音温和,“泓儿,你不要怪我,要怪就该怪你是他的儿子。” 谢泓神色微变,拳头紧握。 往事他怎能不知。 太后许氏少年时有个意中人,那人与太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次先皇在御史府与许氏偶遇,匆匆一瞥,难忘佳人音容笑貌。 特令许氏进宫,欲封之为妃。 然,太后宁愿抗旨都不愿意进宫,先皇大怒,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拂逆他的意思,一怒之下将那人左迁至安岳,并以他性命要挟,许氏被逼无奈,只好舍弃情郎,进宫为妃。 早些年有传闻说谢毅并非先皇血脉,而是太后与那人私通所生,先皇大怒,百般求证后无果,下怒将那人斩首示众。 先皇对许氏无微不至,但是他忽略了,他之前种种行径足以让太后恨他入骨。 这些事情如同尖刀刺入谢泓胸口,他面色微白,咬紧了牙,沉默而愤恨地望着面前他喊了二十多年母后的女人。 太后很满意谢泓的反应,她笑得花枝乱颤,声声凄厉,“我恨他让我失去了一生挚爱,我恨他将我一生禁锢在这里,我恨他夺走了我一生的幸福。而你,是他的儿子。” 此时此刻偌大的室内,只有谢泓和许氏二人。 谢泓神色微微发白,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太后边疯狂大笑边流眼泪,“哀家就是要让谢炎看一看,外姓人坐拥着大齐江山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大齐先辈打下的江山,就这样拱手让给他人。哈哈哈。看谢炎怎么对得起历代皇帝,真是可笑!” 太后胸口起伏不定,流着眼泪,如同吃了人般的红唇微微扬起,颇为得意的望着谢泓。 她指着谢泓,歇斯底里嘶喊,“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谢炎的儿子,你是我的仇人!!” 弯月如钩,清冷寂静。 谢泓浅笑,缓缓开口,“将太后重新禁足。” 憧憬多年,只等来了一句你是我的仇人。 他的母亲跟他说,你是我的仇人…… 仇人…… 谢泓笑容苦涩。 他知道太后向时不喜欢他,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后会说这番话。 最后的一点点对母爱的留恋,在这句话后,彻底消失殆尽。 他本就不应该心存希望,不是吗? 太后疯狂大笑,谢泓缓缓走长乐宫,脚步坚决,背景绝然。 赵音音去未央宫小方子说谢泓去了长乐宫,便一直等着他,见他眉宇纠结,也能猜出个八九分。 她握住谢泓微凉的手,温和道,“陛下该累了吧。” 谢泓第一次将头依偎在她肩膀上,缓缓闭上眼睛。 赵音音纤细玉指轻轻抚着他瘦削的面颊,“很多事情不是陛下的错。” 她更加握紧了谢泓的手。 第108章 刺杀皇上1 她惊坐而起,捂着砰砰跳的心脏,睁大了眼睛直直瞪着赵琛,“赵琛!我*你奶奶!老娘快被你吓死了!” 赵琛瞧见赵音音安然无恙,欣喜道,“音音,你没事呀,听说你昨夜遇袭,快吓死为兄了。” 赵音音嘴角抽抽,是你快把我吓死了。 赵音音告诉赵琛不是她受伤而是凌雪受伤,小蓝说凌雪已经醒了好一会儿,赵音音正欲与赵琛去看望她,刚下床,两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赵琛及时扶住赵音音,“你一夜未眠,又受到了惊吓,好好休息吧。” 赵音音强忍不适往外走,“凌雪舍身救我,九死一生,我必须去看她。” 赵琛见劝她不住,也就随她,兄妹二人同去了西暖阁。 郑凌雪受了内伤,虽然苏醒了,但是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并且短时间内不可再用内力。 她本欲回颍州静养,赵音音执意将她留下,一是心中有愧,二是皇宫医疗配置自然比颍州高一些,若是郑凌雪有个三长两短,也好及时医治,郑凌雪瞧赵音音诚心诚意,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留在了皇宫。 夜如墨,月如钩。 烛火明亮的御书房。 一抹火红立在殿中央,尹卿拱手,“微臣去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谢泓声音淡淡,“尹卿,在朝臣中,孤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你大败谢毅,凯旋回来,孤心甚慰,你不必自责。” 他示意尹卿坐下,内侍给二人斟酒。 尹卿望着面前清流,“陛下,听闻容瑾并非是逃走,而是谢泓走的最后一棋。” 谢泓把玩着酒樽,眸光玩味,“无论无何,一定要将容瑾擒获。” 两人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无垠月光之下,危机四伏。 潮湿阴冷的地牢,传来锁链的哗哗声,身着囚服的谢毅抬起眼皮,不自觉的起身上前,锁链声清脆。 他望着进来的赵音音,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将近一年没见,谢毅的眼神坚毅渐渐退去,只剩下不甘,下巴留着青色胡茬。 虽然狼狈,风范犹在。 行军打仗,条件艰苦,他多了丝稳重和沉着。 “参见渭南王。”赵音音行礼。 不久之后,渭南王就会被处死,赵音音来看他最后一面。 “许久没见,音音没有什么变化。” 赵音音笑不出来,她问,“王爷起兵可曾后悔过?” 澹荡月光透过小窗静静洒在谢毅俊美的五官上,他朗笑道,“本王怎么会后悔,本王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考虑周全,输给了谢泓。” “这天下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谢毅望着赵音音,声音月光般沉静,“天下对我很重要,打败谢泓也很重要。” 这么多年的恩怨纠缠一起,赵音音看不透,为何曾经的手足反目成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若是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重新来过。” 他扳住赵音音的肩膀,神情激动,“音音,我不想什么事情都输给他。你心所属是他,这江山也是他的,凭什么?!为什么我事事都要输给他。” 赵音音喉间发涩,她很想跟谢毅讲,你嫉妒谢泓事事压你一头,可是你不知道他内心是多么渴望太后从你身上匀给他一点母爱。 哪怕一点点。 太后都是拒绝的。 你已经得到了谢泓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的珍贵宝物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讲了出来,“你从来都没有输给谢泓,你输给了自己。你太想得到皇位了,你太想打败他了。” 谢毅一甩衣袖,“我只不过是想得到皇位,我有什么错。哪个臣子不想要这么天下!况且,我自幼年,母后就告诉我这天下应该是我的,现在皇位之人,不应该是他。” 赵音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泓比你年长,且谋略、能力也是高于你,为何太后会给你灌输这种思想?” 太后究竟是为何这么恨谢泓? 那夜的月光寒冷彻骨,寒满衣襟,赵音音手脚冰冷。 长乐宫的太后听闻谢毅被押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不顾病体去看望自己的二儿子。 她着一身素雅长袍,脂粉未均,匆匆去了地牢,给谢毅送了些吃食。 她抱着谢毅痛哭,说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可是…… 这次谢毅看明白了,谢泓不会再放过他的,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太后冷笑一声,她温声安抚谢毅,让他放心,自己一定会救他出来。 一母同胞,这么多年,太后对谢毅的偏见有目共睹,就连谢毅有的时候也会心生狐疑,为何母后会这般讨厌谢泓。 月色如霜静静笼罩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闪着微微的清辉。 浓黑的夜色中传来兵甲相撞之声,谢泓向是对兵器声敏感,他睁开眼睛,忽见窗户上闪过影影绰绰中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未曾点灯,推醒了还在做梦的赵音音,示意她噤声。 眼前闪过一抹流光,不知何时,未央宫内殿中闯进来一群身着夜行服的黑衣人,他们杀死了未央宫的宫人,打伤了小方子。 赵音音何曾见过这等架势,月光下,脸色苍白如纸。 谢泓心念几转,在大齐能打败小方子的人本就不多,能打伤小方子的对手自然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人定然不好对付。 他握紧了长剑,声音冷硬,“你们是谁?” 黑衣人并不应,举剑齐上,十几个人围攻带着个赵音音这个拖油瓶的谢泓,出手凌厉,招招致命。 几十招下来,谢泓渐渐落下风,眼前流光一闪,长剑直劈他面门,赵音音惊叫一声,飞身上前。 长剑没入赵音音的胸膛。 赵音音轻轻哼了一声,夜色中,一股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溅在谢泓脸上,他神色骇人,双眸怒惧相交,身子微微颤抖地扶住倒在他怀里的赵音音。 谢泓又惊又惧,清冷的月色下,沾满鲜血的他浑身散发着逼人煞气,用内力将长剑一掷,黑夜中传来两声痛呼声,两名刺客倒地。 第110章 斩首 谢泓下令,将渭南王谢毅三日后处斩,首级挂城墙上半月,以儆效尤。 太后许氏得知此事,登时派了一群影卫去救身在牢狱的谢毅,却被谢泓的暗卫刺杀,无一生还。 长乐宫,灯火莹莹。 月色微冷,如霜如雪。 太后翻出衣柜里先皇喝醉时赐给她的免死金牌,郑重的拭去上面的灰尘,转身便出去了。 门口的执金吾拦住她,她面色微冷,凄冷的月光下,她掏出免死金牌。 执金吾凑上前看了一眼,立马默然让到一边。 先皇曾下旨免死金牌,不仅可免君一死,且持此牌,如皇帝亲临,不可阻碍。 地牢,阴暗潮湿。 太后命狱卒打开了牢门,谢毅倚在墙角,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脸上,神色难辨。 许久不见,谢毅不仅瘦了而且精神靡靡,太后不禁心疼起他。 见到太后,谢毅微微一惊,他握住太后的手,“母后,你怎么来了?他不是将你禁足了吗?” 太后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物什,他脱口而出,“免死金牌?” 太后点头,“没错,这是昔年先皇赐给我的,现我将它给你用,这样谁也杀不了你。” 她一面解开谢毅身上的锁链,一面叮嘱道,“我已经在宫外安排好了马车,就停在朱雀门,你待会出宫了就直接上马车,一路向南,去榕城。” 榕城乃是太后故乡。 谢毅抓住太后的手,“母后,你放走了我,谢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随我一起走。” 太后微微犹豫,谢泓若是知道了谢毅逃走,一定会派精兵追赶,自己尚能在宫中替谢毅拖延时间。 “母后!”谢毅紧紧握住她的手,“留你一人在宫中实在是太危险了。” 太后道,“不管如何,我都是他娘亲,他难道真的能把我杀了吗?” “谢泓可以诛杀手足,何以不能弑母?留你在宫中,儿臣真的担心母后安危啊。” 谢毅分析并非没有道理,太后神色一凝,咬牙道:“好。” 母子二人神色匆匆,刚出地牢,还没松口气,却猛然脚步一停。 昏暗的灯火下,谢泓一身玄袍,帝王气势逼人,清冽的眉眼显得格外恐怖,身后站着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 “啊!”太后惊呼一声。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笑意,缓缓问道,“太后这是要去哪里?” 太后脸色微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免死金牌,声音掷地有声,“此令牌乃是先皇所赐,可保哀家性命,如今哀家将它用在渭南王身上,请皇帝免他一死。” 谢泓瞥了一眼令牌,声音沉稳,“免死金牌既然是先皇赐给太后,自然只能保太后一人性命。太后若是执迷不悟,休怪孤不念以往母子情分。” 太后不甘心道,“既然先皇将令牌赐给哀家,哀家给谁使用是哀家的权利,皇帝你无权阻止,否则就是藐视先皇,对先皇大不敬。” 在大齐,不孝是会被人唾弃的。 谢泓似笑非笑地盯着太后,清淡道,“太后愿意给谁使用是太后的权利,孤允许你给谁使用是孤的权力。权利和权力是不一样的,太后。” “若是认真细数,太后三番两次派人刺杀孤,早就死了两三次了吧。免死金牌只可免一次,太后你觉得你还有能力护着你儿子吗?” 谢泓眸中带笑,声音低沉裹挟着浓重的威胁,“况且,太后你难道以为孤会让一个你跟大臣私通所生的孽种活在世上吗?。” 一道晴天惊雷在谢毅耳边炸响,谢毅呆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你胡说什么?!” 谢泓歪着头,眉眼微挑,无辜道,“哦,对,孤忘记了,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呢。那不如让你的母后亲口告诉你,你到底是她和谁的孽种?!” 谢毅震惊望着太后,昔年他虽然听闻自己并非先皇血脉,只觉得是空穴来风,先皇不信任太后,从未想过此事竟然是真的。 太后嘴唇微颤,慌张地拉住谢毅的手,“你不要听他胡说……” 谢毅依旧愣在原地。 “来人,将逆臣谢毅押下去,明日午时问斩。收回太后免死金牌,将太后押回长乐宫,非孤之命,擅自将太后放出者,格杀勿论。” 太后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谢毅被押了回去,没走几步,他回头,“我与你争了这么多年,其实我也累了。” 他眸光转落在太后身上,声音清淡,“母后,请你如实告诉儿臣。” 太后眼眶微红,咬着下唇,默然不做声。 他明白了,自己的确不是父皇的儿子。 可笑,自己并非谢家血脉,却同谢泓争抢了多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那我……是……” 剩下的半句话噎在他喉间,迟迟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长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也许真的是太后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吧。 太后欲挣开束缚,然,在武艺高强、身材健硕的暗卫面前只是徒劳。 太后身子颤抖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对不起三个字始终没有说出口。 谢泓淡淡瞥了太后一眼,随即甩袖,大踏步离开了。 翌日,谢毅被押上刑场,大齐皇帝亲自坐镇,掷行刑令,命斩首。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骄阳似火,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举起雪白利刃的弯刀向跪在刑场的谢毅砍去。 弯刀闪着流芒,一点一点逼近谢毅…… 谢泓扬手,“且慢。” 他略微沉吟,沉声道,“将太后带过来观看。” 陈钟领命。 片刻后,太后被强行带到了刑场,执金吾将她看的紧紧的。 她看到场上五花大绑的谢毅,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 谢毅也看见她了,母子视线相对,格外复杂。 太后是不舍,谢毅则是又爱又恨又无奈。 他望着太后,嘴型动了动。 他在说,保重。 若是有来世,他再也不要这么见不得人的身世,再也不要在太后的怂恿下与谢泓争个你死我活。 “行刑!”行刑令掷在地上。 刽子手举起大刀,太后终于抑制不住喉间更咽,掩面哭泣。 第111章 不会再心慈手软 “砰!”弯刀掉落地上的声音异常清脆。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长剑,他们是来救谢毅的。 黑衣人一剑劈开谢毅身上的束缚,拉起他,“属下来迟。” 谢泓意料到容瑾会来劫法场,早就在暗处安排了一群精锐暗卫。 漫天箭雨之后,暗卫飞身而出,将黑衣人团团包围。 黑衣人与暗卫打斗的如火如荼,几十招下来,黑衣人明显落下风。 谢泓微微扬唇,然,不知从何处又飞出来一群黑衣人,黑衣人各个精悍英勇,武艺高强,竟然短短几十招制服了暗卫。 谢泓诧异,夺过身边暗卫的弓箭,拉开弓弦,直指混乱中的谢毅。 精确地瞄准,弦拉到最大,剑指心脏。 谢泓放手,箭羽“嗖”一声,如同脱缰野马直直向谢毅撞去。 谢毅,这次你一定要死。 然,箭羽半路上被斜侧里跳出的黑衣人所截,“铮”一声钉在远处的树桩。 暗卫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小方子和陈钟双双上前支援,然始终是落在下风。 两名黑衣人架起谢毅,五人断后,剩下的黑衣人拖延暗卫。 谢泓大怒,再次拉弓射向谢毅,仍是被黑衣人一剑格挡住,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谢毅逃走。 谢泓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案牍上,震得竹筒摇晃,“啪”一声摔在地上。 谢毅被劫走了。 赵音音中午一起来便听到这个消息,她以净水洁面,接过小蓝递过来的毛巾,“你知道是谁吗?” 小蓝道,“听说是容瑾。” 赵音音往外走,外殿林嬷嬷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她坐在杌子上,“若是说容瑾,倒是有些可能,但是,暗卫高手如云,容瑾虽然也曾经是暗卫,但是他手下的人竟然比暗卫还要厉害,这个就有点蹊跷。” 小蓝坐在赵音音身边,“娘娘是说……很可能不是容瑾?” 赵音音吸溜了一口稀饭,“难不成有人帮他?” 小蓝不语,这个事情她说不好。 赵音音心中暗叹一口气,谢毅不死,谢泓心病不除。 想到这个事情,面对一桌子的丰盛早饭,赵音音也没多大兴致了,简单吃了几口菜后,便去了御书房。 谢泓正在开会,里面时不时传来怒喝、拍桌子的声音,赵音音在门口稍等片刻,陈钟推门出来了。 他垂着头,面色难看,估计方才谢泓将他狠狠批了一顿。 片刻之后,尹卿和曹庆辉也出来了,眉宇间皆是愁绪。 赵音音进去,俯身捡起扔在门口的书,笑意盈盈地走近谢泓,“陛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赵音音声音婉转如莺啼,面色阴沉的谢泓脸色微微好转。 赵音音将书合上,放在玉案上,“陛下,臣妾已经听说此事了。” 谢泓倚在龙椅上,嘴唇紧抿,脸色难看。 赵音音坐在谢泓大腿上,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扑鼻,赵音音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告知。 谢泓揽住赵音音,“孤也觉得必定是容瑾与其他人勾结,劫走了谢毅,本打算来个一网打尽,哪知道竟然……” 好不容易一个铲除谢毅的机会,自己竟然让它从手中白白溜走了。 之前谢泓顾忌太后,一直对谢毅手下留情,后来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那天晚上,太后一番话后,谢泓彻底对太后寒心,彻底对这段所谓的母子关系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他不会给谢毅第二次机会,谢毅一定要死! 谢泓下令追查谢毅下落,封锁整个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将谢毅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派出去的暗卫无功而返,南军挨家挨户寻人,大街小巷贴满了有谢毅和容瑾画像的通缉令。 然,谢毅就像人间蒸发了般。 御书房,烛火摇曳。 面前堆积的是厚厚的奏折,谢泓疲惫地按按太阳穴,从早上晨起到现在他像个陀螺似的忙的团团转,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将朱笔放在一边,取来丝帛净手,小方子立马上前斟茶递水,水温把握的刚好,不冷不热,谢泓一口气将半盏茶饮尽,方觉心中畅快些。 冷月如钩。 就在此时,一飞镖“嗖”一声擦着谢泓发梢,“铮”的一声钉在红色的圆柱上。 小方子取下上面的纸条,“想要见我,三日后来宝奉山。” 字体苍劲,落笔有力。 正是谢毅的字迹。 谢泓眉眼幽深,捏起信靠近烛火,明亮的火舌卷起,很快将信纸吞噬掉。 小方子道,“陛下不能独自前去,太危险了,我会安排暗卫在暗处保护陛下。” 正值秋末,宝奉山上遍地枯叶,树枝光秃秃的,说不出的一股萧瑟之感。 谢泓独自一人上了山顶。 山顶处,视野开阔,杂草枯败,一抹蓝色身影立在山顶之上,衣袂猎猎。 四周早就埋伏众多弓箭手,只待谢泓一声令下即可将谢毅绞杀。 谢毅眉眼冷静至极,眸光玩味,“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啊?” 谢泓负手而立,身后是青黄不接的竹林,他大步上前,眉眼冷冽。 “三哥,哦,不,既然我并非谢家血脉自然不能这么叫你。陛下,” 谢毅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子却冰冷,“我真恨你。” “我真恨你。”谢毅不甘心重复一遍,“现在我发现我竟然连身世都不如你。” 谢泓缓缓道,“你我同为兄弟,为何你从小到大一定要处处跟我比呢?” “因为大家眼里只有你三皇子,我永远都是你身边的绿叶,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你谢泓是那么优秀、尊贵、能干。我也想让大家看到我!” 谢毅情绪微激动,拳头紧握。 谢泓眸光沉沉,“我哪里亏待过你?就算你三番两次害孤,孤也手下留情饶了你一命。” “你的饶恕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不如你,我哪里需要你故作圣人的可怜,明明恨我入骨,却每每装作宅心仁厚的样子。” 谢泓冰冷的声音散在秋风中,“这一次,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第109章 刺杀皇帝2 陈钟带着暗卫终于赶到,很快跟黑衣人打得如火如荼。 赵音音倒在谢泓怀中,只觉四肢渐渐冰冷,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赵音音勉强一笑,想要拭去谢泓脸上的泪,但是却没有丝毫力气抬手。 谢泓的声音在颤抖,他的五指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的吓人,“音音,你不要吓孤……” 记忆中不管发生何事,这位年轻的君王皆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这是赵音音第一次见到谢泓害怕。 腥味逐渐蔓延开来,谢泓握紧了赵音音略微冰冷的手,他听见赵音音有气无力打趣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痛……就像来了大姨妈一样……”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灯盏全部亮起,殷红鲜血濡湿了赵音音的胸襟,蜿蜒到地上,她静静躺在谢泓怀中,神色安详的闭上眼睛。 “将刺客生擒。”谢泓下令。 但,被擒获的黑衣人却无一生还,他们咬舌自尽。 陈钟脚步沉重,望了一眼失神的谢泓,“陛下,属下这就去查是谁派来的。” 谢泓如墨长发狼狈的垂下一缕,他扬手,声音冷如硬铁,“不必了,孤知道是谁。” 谢泓对这批黑衣人的招式熟悉,上次与这批黑衣人过招的时候,是在三年前。 他登基的前一晚,风雨交加的晚上。 他亲爱的母后派人暗杀他。 赵音音昏迷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醒来。 整个太医院都跪在椒房殿中瑟瑟发抖,深深埋头,暗自祈祷赵音音尽快苏醒。 毕竟他们可不想给赵音音陪葬。 长乐宫。 心腹来报,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无一生还?” 心腹垂首,“无一生还。” 太后又惊又惧,三年过去了,谢泓的暗卫竟然成长这么快,足以跟自己的影卫抗衡。 她垂下眼睫,不辨神色,最后只是淡淡一句,“你下去吧。” 她打算好了,待会命影卫前去地牢,救出谢毅。 耳边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一群手持长剑的执金吾后,缓缓走出抹身影来。 那人身着玄袍,眉眼冷冽,眸子深邃悠长犹如一泓望不见底的潭水,嘴唇微抿,煞气逼人。 太后许氏脸色微白,一下子跌进身后座椅,声音镇定中透着几分惊慌,“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谢泓命一众执金吾在殿门口候着,他缓步踱近,冰冷的眉眼略略带了丝笑意,“母后,你这是要去哪里?” 太后垂下眼睛,“没打算去哪里,这么晚了,哀家想歇下了。” 谢泓坐在软榻上,他眸光盯着桌子上摆放的糕点,笑道,“孤记得小时候我和谢毅都喜欢吃松仁酥,两个人经常争抢。母后总是会呵斥我将松仁酥让给谢毅。” “你是哥哥,理所应当让着弟弟。” 谢泓又笑了,就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就是因为孤是哥哥,所以凡是都要让着他?就连这属于孤的江山都要拱手相让?” 太后望着虚空,“论才华、谋略,毅儿哪里比你差。” 她沉声道,“他唯一的不足就是比你晚出生两年而已。” 若有若无的笑意定格在眼角,谢泓望着太后,神色复杂。 想到幼年的不公,屡次的暗杀以及为了救自己还昏迷不醒的赵音音,他终于问出了他多年来的心底不甘,“到底是为什么?同为你的儿子,你却可以屡次想要孤的命?” 太后笑语嫣然,声音温和,“泓儿,你不要怪我,要怪就该怪你是他的儿子。” 谢泓神色微变,拳头紧握。 往事他怎能不知。 太后许氏少年时有个意中人,那人与太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次先皇在御史府与许氏偶遇,匆匆一瞥,难忘佳人音容笑貌。 特令许氏进宫,欲封之为妃。 然,太后宁愿抗旨都不愿意进宫,先皇大怒,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拂逆他的意思,一怒之下将那人左迁至安岳,并以他性命要挟,许氏被逼无奈,只好舍弃情郎,进宫为妃。 早些年有传闻说谢毅并非先皇血脉,而是太后与那人私通所生,先皇大怒,百般求证后无果,下怒将那人斩首示众。 先皇对许氏无微不至,但是他忽略了,他之前种种行径足以让太后恨他入骨。 这些事情如同尖刀刺入谢泓胸口,他面色微白,咬紧了牙,沉默而愤恨地望着面前他喊了二十多年母后的女人。 太后很满意谢泓的反应,她笑得花枝乱颤,声声凄厉,“我恨他让我失去了一生挚爱,我恨他将我一生禁锢在这里,我恨他夺走了我一生的幸福。而你,是他的儿子。” 此时此刻偌大的室内,只有谢泓和许氏二人。 谢泓神色微微发白,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太后边疯狂大笑边流眼泪,“哀家就是要让谢炎看一看,外姓人坐拥着大齐江山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大齐先辈打下的江山,就这样拱手让给他人。哈哈哈。看谢炎怎么对得起历代皇帝,真是可笑!” 太后胸口起伏不定,流着眼泪,如同吃了人般的红唇微微扬起,颇为得意的望着谢泓。 她指着谢泓,歇斯底里嘶喊,“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谢炎的儿子,你是我的仇人!!” 弯月如钩,清冷寂静。 谢泓浅笑,缓缓开口,“将太后重新禁足。” 憧憬多年,只等来了一句你是我的仇人。 他的母亲跟他说,你是我的仇人…… 仇人…… 谢泓笑容苦涩。 他知道太后向时不喜欢他,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后会说这番话。 最后的一点点对母爱的留恋,在这句话后,彻底消失殆尽。 他本就不应该心存希望,不是吗? 太后疯狂大笑,谢泓缓缓走长乐宫,脚步坚决,背景绝然。 赵音音去未央宫小方子说谢泓去了长乐宫,便一直等着他,见他眉宇纠结,也能猜出个八九分。 她握住谢泓微凉的手,温和道,“陛下该累了吧。” 谢泓第一次将头依偎在她肩膀上,缓缓闭上眼睛。 赵音音纤细玉指轻轻抚着他瘦削的面颊,“很多事情不是陛下的错。” 她更加握紧了谢泓的手。 第110章 斩首 谢泓下令,将渭南王谢毅三日后处斩,首级挂城墙上半月,以儆效尤。 太后许氏得知此事,登时派了一群影卫去救身在牢狱的谢毅,却被谢泓的暗卫刺杀,无一生还。 长乐宫,灯火莹莹。 月色微冷,如霜如雪。 太后翻出衣柜里先皇喝醉时赐给她的免死金牌,郑重的拭去上面的灰尘,转身便出去了。 门口的执金吾拦住她,她面色微冷,凄冷的月光下,她掏出免死金牌。 执金吾凑上前看了一眼,立马默然让到一边。 先皇曾下旨免死金牌,不仅可免君一死,且持此牌,如皇帝亲临,不可阻碍。 地牢,阴暗潮湿。 太后命狱卒打开了牢门,谢毅倚在墙角,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脸上,神色难辨。 许久不见,谢毅不仅瘦了而且精神靡靡,太后不禁心疼起他。 见到太后,谢毅微微一惊,他握住太后的手,“母后,你怎么来了?他不是将你禁足了吗?” 太后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物什,他脱口而出,“免死金牌?” 太后点头,“没错,这是昔年先皇赐给我的,现我将它给你用,这样谁也杀不了你。” 她一面解开谢毅身上的锁链,一面叮嘱道,“我已经在宫外安排好了马车,就停在朱雀门,你待会出宫了就直接上马车,一路向南,去榕城。” 榕城乃是太后故乡。 谢毅抓住太后的手,“母后,你放走了我,谢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随我一起走。” 太后微微犹豫,谢泓若是知道了谢毅逃走,一定会派精兵追赶,自己尚能在宫中替谢毅拖延时间。 “母后!”谢毅紧紧握住她的手,“留你一人在宫中实在是太危险了。” 太后道,“不管如何,我都是他娘亲,他难道真的能把我杀了吗?” “谢泓可以诛杀手足,何以不能弑母?留你在宫中,儿臣真的担心母后安危啊。” 谢毅分析并非没有道理,太后神色一凝,咬牙道:“好。” 母子二人神色匆匆,刚出地牢,还没松口气,却猛然脚步一停。 昏暗的灯火下,谢泓一身玄袍,帝王气势逼人,清冽的眉眼显得格外恐怖,身后站着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 “啊!”太后惊呼一声。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笑意,缓缓问道,“太后这是要去哪里?” 太后脸色微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免死金牌,声音掷地有声,“此令牌乃是先皇所赐,可保哀家性命,如今哀家将它用在渭南王身上,请皇帝免他一死。” 谢泓瞥了一眼令牌,声音沉稳,“免死金牌既然是先皇赐给太后,自然只能保太后一人性命。太后若是执迷不悟,休怪孤不念以往母子情分。” 太后不甘心道,“既然先皇将令牌赐给哀家,哀家给谁使用是哀家的权利,皇帝你无权阻止,否则就是藐视先皇,对先皇大不敬。” 在大齐,不孝是会被人唾弃的。 谢泓似笑非笑地盯着太后,清淡道,“太后愿意给谁使用是太后的权利,孤允许你给谁使用是孤的权力。权利和权力是不一样的,太后。” “若是认真细数,太后三番两次派人刺杀孤,早就死了两三次了吧。免死金牌只可免一次,太后你觉得你还有能力护着你儿子吗?” 谢泓眸中带笑,声音低沉裹挟着浓重的威胁,“况且,太后你难道以为孤会让一个你跟大臣私通所生的孽种活在世上吗?。” 一道晴天惊雷在谢毅耳边炸响,谢毅呆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你胡说什么?!” 谢泓歪着头,眉眼微挑,无辜道,“哦,对,孤忘记了,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呢。那不如让你的母后亲口告诉你,你到底是她和谁的孽种?!” 谢毅震惊望着太后,昔年他虽然听闻自己并非先皇血脉,只觉得是空穴来风,先皇不信任太后,从未想过此事竟然是真的。 太后嘴唇微颤,慌张地拉住谢毅的手,“你不要听他胡说……” 谢毅依旧愣在原地。 “来人,将逆臣谢毅押下去,明日午时问斩。收回太后免死金牌,将太后押回长乐宫,非孤之命,擅自将太后放出者,格杀勿论。” 太后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谢毅被押了回去,没走几步,他回头,“我与你争了这么多年,其实我也累了。” 他眸光转落在太后身上,声音清淡,“母后,请你如实告诉儿臣。” 太后眼眶微红,咬着下唇,默然不做声。 他明白了,自己的确不是父皇的儿子。 可笑,自己并非谢家血脉,却同谢泓争抢了多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那我……是……” 剩下的半句话噎在他喉间,迟迟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长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也许真的是太后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吧。 太后欲挣开束缚,然,在武艺高强、身材健硕的暗卫面前只是徒劳。 太后身子颤抖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对不起三个字始终没有说出口。 谢泓淡淡瞥了太后一眼,随即甩袖,大踏步离开了。 翌日,谢毅被押上刑场,大齐皇帝亲自坐镇,掷行刑令,命斩首。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骄阳似火,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举起雪白利刃的弯刀向跪在刑场的谢毅砍去。 弯刀闪着流芒,一点一点逼近谢毅…… 谢泓扬手,“且慢。” 他略微沉吟,沉声道,“将太后带过来观看。” 陈钟领命。 片刻后,太后被强行带到了刑场,执金吾将她看的紧紧的。 她看到场上五花大绑的谢毅,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 谢毅也看见她了,母子视线相对,格外复杂。 太后是不舍,谢毅则是又爱又恨又无奈。 他望着太后,嘴型动了动。 他在说,保重。 若是有来世,他再也不要这么见不得人的身世,再也不要在太后的怂恿下与谢泓争个你死我活。 “行刑!”行刑令掷在地上。 刽子手举起大刀,太后终于抑制不住喉间更咽,掩面哭泣。 第112章 赵琛受伤 眼前流光闪过,谢毅手中多了一把长剑,直指谢泓胸口,“今日既然你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谢泓唇边绽放处一抹清冷如冰花的笑意,“既然我来了,我也不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他冲上前来,举剑劈来,二人在寒冷的秋风中打斗,兵刃相接之声清脆。 暗中伏击的除了谢泓的人马还有容瑾等人,见谢毅和谢泓二人正胶着,立马放箭,箭镞如雨。 陈钟一看情形不对,命部分人马放箭,自己率领一部分人马支援谢泓。 容瑾也率人冲出来,兵刃相接不绝于耳,场上一片混乱。 谢毅渐渐落下风,左臂受伤,汩汩冒血,谢泓将谢毅逼到了山顶之巅,二人持剑相望,一黑一蓝,长发飞舞。 气氛弩拔剑张,一触即发。 谢毅终究是不敌谢泓,被谢泓长剑穿心,摔下悬崖,云雾之中,他衣袂翻飞,望着满脸是血的谢泓,苍白嘴唇微动。 他在说:“我恨你。” 谢毅的一片蓝色衣角落在山顶边上,谢泓捡起沾了血的衣角,一缕发丝垂下,他神色难辨。 那边容瑾也已然战败,他带着余部落荒而逃。 陈钟命一部分暗卫去追,见谢泓立在山顶边凝神,不由得大步上前,俯身朝山下望了一眼,云雾缭绕,高耸陡峭,“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估计没命了。” 谢泓向是多疑,他沉声道,“命暗卫在山脚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泓倏然脚下一软,及时用长剑撑地,陈钟这才发现谢泓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濡湿,他急忙上前搀扶,“陛下,我们早日回宫吧。” 谢泓缓缓闭上眼睛,“嗯。” 他轻轻松开手,蓝色衣角随风而逝,跌进云雾中,消失不见。 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回到宫中,崔太医给谢泓简单包扎了一下,小方子进来,面色凝重的说,“陛下,突厥可汗赛格病死了。” 谢泓并不惊讶,也未曾抬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崔太医沉默,他自然知道突厥可汗并非病死,而是长期服用自己所制毒药,毒发而死。 谢泓是一代雄才伟略的君王,他的雄心版图中就有将突厥纳入大齐疆土。 赵将军府。 出去招猫逗狗的赵琛悠哉悠哉的哼着歌推开了门,被吓了一跳。、 座椅之上,不知道何时回来的赛雅脸色憔悴,一双死人般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赵琛。 “妈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赵琛自然而然的在她身边坐下,"咱哥的病好些了吗?" “死了。” “???” “三天前病死了。” 难怪赛雅脸色这么难看,原来失去了至亲。 赵琛想想自己刚失去母亲的那阵子也是悲痛欲绝,他同情的拍了拍赛雅,“娘子节哀。” “那个祥云公主也死了。” 赵琛微挑眉,“你们突厥的陪葬礼制真是太可怕了,祥云公主今年不过十七而已,大好的青春年华,竟然就这样殉葬了。” 赵琛丝毫没有注意到赛雅的古怪。 赛雅侧脸望着赵琛,她脸色如同院中飘落的枯叶一般黯淡,眸子却是闪着奇异的光,“不是陪葬,正是她下毒害死我兄长。” “砰!” 赵琛一屁股从椅子上掉下来。 赛雅咧嘴一笑,笑容诡异恐怖,“她的侍女为了保命,把一切如实交代了。” 赵琛只觉背后阴寒阵阵,他握住赛雅的手,“怎么说?” 赵琛他知道,祥云公主不仅是和亲公主,从一开始她就承担起了毒死赛格的任务。 他能做的就是装作毫不知情。 如今赛格身死,赛雅如此反常,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赛雅不说话,只是眼神恐怖地盯着他。 片刻后,缓缓道,“和离吧。大齐的皇帝也不会允许我留在长安了。” 一道惊雷在赵琛耳边炸响,赵琛不可置信的望着往外走的赛雅,一把拉住她。 赛雅不曾回头,用另一只手缓缓掰开赵琛的手,踏着余晖,决然离去。 赵琛你杀我父亲,谢泓毒害我兄长。 我从此与你们势不两立。 夜深人静,卧房一片黑暗。 赛雅倏然从床上坐起,一侧的赵琛还在熟睡,她嘴角弯弯,白日里自己给他下了药,服了药全身无力,嗜睡困倦。 眼前隐约有人影闪过,赵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看到明亮烛火下赛雅阴森恐怖的脸,以及被她用硬币粗细的绳子紧紧束在床柱上的自己。 “这……”他欲挣开,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赛雅,你这是做什么?”他惊恐地望着面色肃然的赛雅手持雪白利刃的弯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 灯火下,赛雅笑的诡异,“干什么?自然是杀了你,赵大将军。” “你恨我杀了你父兄,我不怪你。”赵琛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此时此刻异常冷静,他望着赛雅,“赛雅,只是我们夫妻一场,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你们乃是我的杀父仇人!”赛雅望着赵琛,将自己对赵琛的那点点喜欢深埋于心。 “于国,我是大齐的骠骑将军,保家卫国乃是我的使命。”赵琛面不改色,“我堂堂七尺男儿,上对的起陛下,下对的起百姓。” 他微微一顿,“只是对于你……我知道心有亏欠……” 赛雅冷笑一身,眸光陡然阴狠,举起弯刀,“受死吧!” 再见,赵琛。 电光火石之间,赵琛用尽全力将绳子挣开,但是仍是躲避不及,左臂受了刀,顿时鲜血淋漓。 他捂着自己的汩汩冒血的左臂,明亮烛火下,声音依旧是掷地有声,“赛雅,你恨我,我并不怪你。” 此刻,他收了自己平日纨绔姿态,反而更像一位战场上率十万大军威风凛凛的将军。 “但是我不能让你杀了我。”赵琛强忍剧痛,面色微微白,“而且……我也不能杀了你……” 赛雅咬牙,滔天仇恨已经将她残存的理智推翻,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与赵琛厮杀。 赵琛虽然服了软筋散,但是毕竟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对付赛雅这般毫无打仗经验的女子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他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只防御不进攻,一直在让着赛雅。 “我如今家破人亡,我哪里有什么顾忌,赵大将军,我知道你不想娶我,甚至还想杀了我,这个时候何必惺惺作态呢。”赛雅笑的恐怖,脸上是殷红血迹。 她招招凌厉,只想要赵琛的命。 一抹流光劈下,赵琛躲闪不及,左臂再次受伤,鲜血如注。 他皱着眉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赛雅如同疯了一般,一顿狂砍。 “啊!”视线被鲜血染红,赵琛的左臂静静躺在地上。 第111章 不会再心慈手软 “砰!”弯刀掉落地上的声音异常清脆。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长剑,他们是来救谢毅的。 黑衣人一剑劈开谢毅身上的束缚,拉起他,“属下来迟。” 谢泓意料到容瑾会来劫法场,早就在暗处安排了一群精锐暗卫。 漫天箭雨之后,暗卫飞身而出,将黑衣人团团包围。 黑衣人与暗卫打斗的如火如荼,几十招下来,黑衣人明显落下风。 谢泓微微扬唇,然,不知从何处又飞出来一群黑衣人,黑衣人各个精悍英勇,武艺高强,竟然短短几十招制服了暗卫。 谢泓诧异,夺过身边暗卫的弓箭,拉开弓弦,直指混乱中的谢毅。 精确地瞄准,弦拉到最大,剑指心脏。 谢泓放手,箭羽“嗖”一声,如同脱缰野马直直向谢毅撞去。 谢毅,这次你一定要死。 然,箭羽半路上被斜侧里跳出的黑衣人所截,“铮”一声钉在远处的树桩。 暗卫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小方子和陈钟双双上前支援,然始终是落在下风。 两名黑衣人架起谢毅,五人断后,剩下的黑衣人拖延暗卫。 谢泓大怒,再次拉弓射向谢毅,仍是被黑衣人一剑格挡住,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谢毅逃走。 谢泓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案牍上,震得竹筒摇晃,“啪”一声摔在地上。 谢毅被劫走了。 赵音音中午一起来便听到这个消息,她以净水洁面,接过小蓝递过来的毛巾,“你知道是谁吗?” 小蓝道,“听说是容瑾。” 赵音音往外走,外殿林嬷嬷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她坐在杌子上,“若是说容瑾,倒是有些可能,但是,暗卫高手如云,容瑾虽然也曾经是暗卫,但是他手下的人竟然比暗卫还要厉害,这个就有点蹊跷。” 小蓝坐在赵音音身边,“娘娘是说……很可能不是容瑾?” 赵音音吸溜了一口稀饭,“难不成有人帮他?” 小蓝不语,这个事情她说不好。 赵音音心中暗叹一口气,谢毅不死,谢泓心病不除。 想到这个事情,面对一桌子的丰盛早饭,赵音音也没多大兴致了,简单吃了几口菜后,便去了御书房。 谢泓正在开会,里面时不时传来怒喝、拍桌子的声音,赵音音在门口稍等片刻,陈钟推门出来了。 他垂着头,面色难看,估计方才谢泓将他狠狠批了一顿。 片刻之后,尹卿和曹庆辉也出来了,眉宇间皆是愁绪。 赵音音进去,俯身捡起扔在门口的书,笑意盈盈地走近谢泓,“陛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赵音音声音婉转如莺啼,面色阴沉的谢泓脸色微微好转。 赵音音将书合上,放在玉案上,“陛下,臣妾已经听说此事了。” 谢泓倚在龙椅上,嘴唇紧抿,脸色难看。 赵音音坐在谢泓大腿上,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扑鼻,赵音音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告知。 谢泓揽住赵音音,“孤也觉得必定是容瑾与其他人勾结,劫走了谢毅,本打算来个一网打尽,哪知道竟然……” 好不容易一个铲除谢毅的机会,自己竟然让它从手中白白溜走了。 之前谢泓顾忌太后,一直对谢毅手下留情,后来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那天晚上,太后一番话后,谢泓彻底对太后寒心,彻底对这段所谓的母子关系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他不会给谢毅第二次机会,谢毅一定要死! 谢泓下令追查谢毅下落,封锁整个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将谢毅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派出去的暗卫无功而返,南军挨家挨户寻人,大街小巷贴满了有谢毅和容瑾画像的通缉令。 然,谢毅就像人间蒸发了般。 御书房,烛火摇曳。 面前堆积的是厚厚的奏折,谢泓疲惫地按按太阳穴,从早上晨起到现在他像个陀螺似的忙的团团转,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将朱笔放在一边,取来丝帛净手,小方子立马上前斟茶递水,水温把握的刚好,不冷不热,谢泓一口气将半盏茶饮尽,方觉心中畅快些。 冷月如钩。 就在此时,一飞镖“嗖”一声擦着谢泓发梢,“铮”的一声钉在红色的圆柱上。 小方子取下上面的纸条,“想要见我,三日后来宝奉山。” 字体苍劲,落笔有力。 正是谢毅的字迹。 谢泓眉眼幽深,捏起信靠近烛火,明亮的火舌卷起,很快将信纸吞噬掉。 小方子道,“陛下不能独自前去,太危险了,我会安排暗卫在暗处保护陛下。” 正值秋末,宝奉山上遍地枯叶,树枝光秃秃的,说不出的一股萧瑟之感。 谢泓独自一人上了山顶。 山顶处,视野开阔,杂草枯败,一抹蓝色身影立在山顶之上,衣袂猎猎。 四周早就埋伏众多弓箭手,只待谢泓一声令下即可将谢毅绞杀。 谢毅眉眼冷静至极,眸光玩味,“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啊?” 谢泓负手而立,身后是青黄不接的竹林,他大步上前,眉眼冷冽。 “三哥,哦,不,既然我并非谢家血脉自然不能这么叫你。陛下,” 谢毅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子却冰冷,“我真恨你。” “我真恨你。”谢毅不甘心重复一遍,“现在我发现我竟然连身世都不如你。” 谢泓缓缓道,“你我同为兄弟,为何你从小到大一定要处处跟我比呢?” “因为大家眼里只有你三皇子,我永远都是你身边的绿叶,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你谢泓是那么优秀、尊贵、能干。我也想让大家看到我!” 谢毅情绪微激动,拳头紧握。 谢泓眸光沉沉,“我哪里亏待过你?就算你三番两次害孤,孤也手下留情饶了你一命。” “你的饶恕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不如你,我哪里需要你故作圣人的可怜,明明恨我入骨,却每每装作宅心仁厚的样子。” 谢泓冰冷的声音散在秋风中,“这一次,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第113章 容瑾自尽 匆匆来迟的护卫撞门而入,见此情景,忙上前给赵琛解围,将疯狂的赛雅围住。 赵琛直直望着赛雅,脸色苍白的骇人,声音轻的像一口气,“赛雅,够不够……” 他缓缓闭上眼睛,直直向后仰去。 赵琛受了重伤,他的伤势严重,九死一生。 据发现赵琛的小丫鬟说,当时赵琛浑身就像个血人一般,面色苍白恐怖。 集整个太医院之力,方才将赵大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 赛格身死,赵琛重伤,整个左臂被砍下来,谢泓心中明了,命人去抓赛雅,却发现赛雅早就逃回了突厥。 桌子上压着一封信,歪歪扭扭的汉字,“大齐皇帝,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为我兄长报仇的。” 郑凌雪听闻此事,主动要求去将军府照顾赵琛,赵音音知道她心中尚不能放下赵琛,也便随她了。 赵琛昏迷了三天三夜,她便守在床头三天三夜,日夜不眠,事事亲自操劳。 赵音音去看赵琛的时候,郑凌雪正守在床头,几日的辛劳让她忍不住瞌睡起来,听到细碎的动静后,猛然惊醒。 她以为赵琛醒了,却见赵音音立在床头。 赵音音瞧着她一脸憔悴,心疼道,“凌雪,我来照顾吧,你去休息一下。” 郑凌雪固执的摇摇头,“不看到赵琛醒来,我实在是不放心。” 赵音音的眸光落在赵琛空荡荡的左袖上,瞳孔猛然一缩,眼眶中不禁泛起泪花。 郑凌雪想要安慰几句,却深知此时此刻,任何话都是那么苍白。 她嘴唇动了动,并未说出口,只是望着双眸紧闭的赵琛道,“他现在命悬一线,崔太医说能不能醒来全靠能不能熬过这两天了……” 赵音音闻言,眼泪更甚,忍不住抽抽鼻子,伏在郑凌雪肩头哭起来。 郑凌雪黯然地抚过她的长发。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沙哑无力的男声,面色苍白的赵琛正望着她二人,“本将军渴了,要喝水。” 郑凌雪一勺一勺将温水送进赵琛干裂的唇,赵琛望着面前憔悴的郑凌雪,“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郑凌雪嗯了一声。 赵琛眸色几变,终究缓缓开口,“谢谢你。” 郑凌雪浅笑,“快喝吧。” 赛格身死的事情,赵音音有所听闻,她问赵琛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琛也只是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沉默。 未几,他方才道,“赛雅一直恨我杀了他父亲,赛格身死与陛下有关。她恨我,也恨陛下。现在突厥部落大乱,几个王之间夺权夺位。赛雅即使逃回突厥,怕是突厥也难容得下她。” 赵琛扬起苍白的唇淡淡一笑,“她砍了我的左臂,甚至差点杀了我……但是我乃是大齐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且我赵家满门忠臣,若是时光倒流,我也会毅然决然带兵平突厥,手刃突厥可汗首级。” 赵音音沉默,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书中,赛雅刺杀谢泓失败后,逃回突厥,几年后又卷土重来,最终……最终死在赵琛剑下…… 经过与谢毅的大战,兵力疲软,举国空虚,现在满目疮痍的大齐王朝要好好的调养生息。 谢泓下令深查贪官污吏,不作为者,大齐官僚组织结构上稍微做些调整,且推行新政,福泽百姓,战后的大齐王朝开始显出欣欣向荣的趋势。 然,有件事一直是谢泓的心病,那边是谢毅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他向是多疑,谢毅的尸身一日没有找到,他就忧虑一日。 至于容瑾,陈钟那日将他生擒回来,押到殿上的时候,尹卿也在。 尹卿着一身火红长袍,如皑皑白雪中的一抹殷红,冷艳清冷。 容瑾满嘴的鲜血,唇边的鲜血已经凝结,他朝尹卿冷笑,叫出了尹卿的名字,“容尹卿。” 尹卿抬眼望着他,明亮花枝宫灯照亮他半边脸,他嘴唇微微抿着,神色难辨。 谢泓居高临下的望着容瑾,“容瑾,好久不见。” 容瑾笑道,“如今我被你擒获,要杀要剐随你。” “当初你为夺第一不惜残害同门,孤就已经下旨杀了你,不过你命大,让你逃了。这次,孤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言罢,谢泓眸光落在尹卿身上,但见尹卿淡淡瞥了一眼容瑾,神色无常,朗声道,“容瑾所犯之罪乃是罪无可恕,欺君叛主,罪无可恕。” 他声音掷地有声。 谢泓很满意尹卿的反应,他挥手命人将容瑾带下去,赐他毒酒一杯。 容瑾不惊不惧,只是疯狂大笑,“你以为谢毅真的死了吗?谢毅不是先皇子嗣,但是他究竟是谁的儿子,你知道吗?” “所有人都跟你讲是那个死了十几年的将军的儿子,哈哈哈,只有傻子才会信啊。” 容瑾笑容疯癫,轻蔑地望着谢泓。 谢泓眸光微变,容瑾在谢毅身边久了,一定察觉出来什么了。 他刚想追问,但见一缕殷红鲜血从容瑾唇边淌下,滴在他雪白的身上,如同盛开的五月海棠一般。 容瑾直直向后仰去,唇边依旧带着得意的笑。 他咬舌自尽了。 谢泓命陈钟彻查此事,陈钟领命后匆匆离去,殿内只剩下尹卿和谢泓。 尹卿唇边似乎带着淡笑,他走到容瑾身侧,轻轻合上他死不瞑目的眼眸。 声音淡淡,“陛下,容瑾既然已经死了,微臣想将他骨灰埋回老家,请陛下应允。” 烛火或明或暗,尹卿不悲不喜。 他与容瑾一母同胞,一同进宫选拔为暗卫。回首往昔,也是兄弟情深,只是后来容瑾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屡屡残害同门,谢泓大怒,下令将他赐死,自己百般求情,方才让谢泓松口,喂他吃不死毒药,逐出暗门。 谁知,后来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这次,他不能再为容瑾求情了。 忠君爱国,这是他做出的艰难抉择。 谢泓点头,算是允了。 尹卿背起容瑾尚有余温的尸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如霜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尹卿轻声道,“哥哥带你回家。” 谢泓微微动容,似乎是想起什么,跌倒在身后的龙椅中。 谢毅头七,赵音音偷偷给他烧了些纸钱,毕竟谢毅以前还是对自己挺不错的。 如今他一人在黄泉路上,除了自己也不会有第二人祭奠他了。 不对,还有太后。 此时此刻,夜幕降临,冷月清辉,凋敝的秋树下,太后悲切的给谢毅烧纸钱。 面前火光通红,映衬得太后脸色更加苍白。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太后声声落泪。 赵音音遇到太后一般只有一个反应:跑。 她手里攥着黄色纸钱,刚想带小蓝换个地方,却不料眼尖的太后将手里的纸钱递给身侧侍女,起身往她这边行来,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参见太后。” 想是因为谢毅头七,太后今日打扮极为素净,长发松松的,用一玉簪绾起来,说不出的式微之感。 “上次你骗哀家说你怀孕了,哀家还没有和你算账,今日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音音也不客气,“太后上次将本宫绑起来,欲要本宫性命,本宫还没跟你算账呢。” “真是反了你了!哪有儿媳这么跟婆婆说话的!” 赵音音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太后对谢泓所做种种,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亲!太后你扪心自问,你对陛下究竟如何?你有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太后被她的话气的浑身发抖,赵音音并不畏惧,眸子坦荡荡迎上。 太后扬手。 “今日乃是渭南王头七,难不成太后要在今日动手打人?”赵音音冷漠声音与薄凉月光融合在一起。 太后思及此事,不甘心的收了手,“你给我等着。” 临走前,她恶狠狠盯着赵音音,低声警告。 澹荡月光静静洒下,小蓝问,“娘娘,我们要不要另寻一个地方?” 赵音音摆手,“既然那个老妖婆走了,我们就不必另寻地方了。” 她随意地指着小溪边的枯草,“就那里吧。” 第112章 赵琛受伤 眼前流光闪过,谢毅手中多了一把长剑,直指谢泓胸口,“今日既然你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谢泓唇边绽放处一抹清冷如冰花的笑意,“既然我来了,我也不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他冲上前来,举剑劈来,二人在寒冷的秋风中打斗,兵刃相接之声清脆。 暗中伏击的除了谢泓的人马还有容瑾等人,见谢毅和谢泓二人正胶着,立马放箭,箭镞如雨。 陈钟一看情形不对,命部分人马放箭,自己率领一部分人马支援谢泓。 容瑾也率人冲出来,兵刃相接不绝于耳,场上一片混乱。 谢毅渐渐落下风,左臂受伤,汩汩冒血,谢泓将谢毅逼到了山顶之巅,二人持剑相望,一黑一蓝,长发飞舞。 气氛弩拔剑张,一触即发。 谢毅终究是不敌谢泓,被谢泓长剑穿心,摔下悬崖,云雾之中,他衣袂翻飞,望着满脸是血的谢泓,苍白嘴唇微动。 他在说:“我恨你。” 谢毅的一片蓝色衣角落在山顶边上,谢泓捡起沾了血的衣角,一缕发丝垂下,他神色难辨。 那边容瑾也已然战败,他带着余部落荒而逃。 陈钟命一部分暗卫去追,见谢泓立在山顶边凝神,不由得大步上前,俯身朝山下望了一眼,云雾缭绕,高耸陡峭,“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估计没命了。” 谢泓向是多疑,他沉声道,“命暗卫在山脚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泓倏然脚下一软,及时用长剑撑地,陈钟这才发现谢泓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濡湿,他急忙上前搀扶,“陛下,我们早日回宫吧。” 谢泓缓缓闭上眼睛,“嗯。” 他轻轻松开手,蓝色衣角随风而逝,跌进云雾中,消失不见。 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回到宫中,崔太医给谢泓简单包扎了一下,小方子进来,面色凝重的说,“陛下,突厥可汗赛格病死了。” 谢泓并不惊讶,也未曾抬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崔太医沉默,他自然知道突厥可汗并非病死,而是长期服用自己所制毒药,毒发而死。 谢泓是一代雄才伟略的君王,他的雄心版图中就有将突厥纳入大齐疆土。 赵将军府。 出去招猫逗狗的赵琛悠哉悠哉的哼着歌推开了门,被吓了一跳。、 座椅之上,不知道何时回来的赛雅脸色憔悴,一双死人般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赵琛。 “妈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赵琛自然而然的在她身边坐下,"咱哥的病好些了吗?" “死了。” “???” “三天前病死了。” 难怪赛雅脸色这么难看,原来失去了至亲。 赵琛想想自己刚失去母亲的那阵子也是悲痛欲绝,他同情的拍了拍赛雅,“娘子节哀。” “那个祥云公主也死了。” 赵琛微挑眉,“你们突厥的陪葬礼制真是太可怕了,祥云公主今年不过十七而已,大好的青春年华,竟然就这样殉葬了。” 赵琛丝毫没有注意到赛雅的古怪。 赛雅侧脸望着赵琛,她脸色如同院中飘落的枯叶一般黯淡,眸子却是闪着奇异的光,“不是陪葬,正是她下毒害死我兄长。” “砰!” 赵琛一屁股从椅子上掉下来。 赛雅咧嘴一笑,笑容诡异恐怖,“她的侍女为了保命,把一切如实交代了。” 赵琛只觉背后阴寒阵阵,他握住赛雅的手,“怎么说?” 赵琛他知道,祥云公主不仅是和亲公主,从一开始她就承担起了毒死赛格的任务。 他能做的就是装作毫不知情。 如今赛格身死,赛雅如此反常,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赛雅不说话,只是眼神恐怖地盯着他。 片刻后,缓缓道,“和离吧。大齐的皇帝也不会允许我留在长安了。” 一道惊雷在赵琛耳边炸响,赵琛不可置信的望着往外走的赛雅,一把拉住她。 赛雅不曾回头,用另一只手缓缓掰开赵琛的手,踏着余晖,决然离去。 赵琛你杀我父亲,谢泓毒害我兄长。 我从此与你们势不两立。 夜深人静,卧房一片黑暗。 赛雅倏然从床上坐起,一侧的赵琛还在熟睡,她嘴角弯弯,白日里自己给他下了药,服了药全身无力,嗜睡困倦。 眼前隐约有人影闪过,赵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看到明亮烛火下赛雅阴森恐怖的脸,以及被她用硬币粗细的绳子紧紧束在床柱上的自己。 “这……”他欲挣开,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赛雅,你这是做什么?”他惊恐地望着面色肃然的赛雅手持雪白利刃的弯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 灯火下,赛雅笑的诡异,“干什么?自然是杀了你,赵大将军。” “你恨我杀了你父兄,我不怪你。”赵琛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此时此刻异常冷静,他望着赛雅,“赛雅,只是我们夫妻一场,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你们乃是我的杀父仇人!”赛雅望着赵琛,将自己对赵琛的那点点喜欢深埋于心。 “于国,我是大齐的骠骑将军,保家卫国乃是我的使命。”赵琛面不改色,“我堂堂七尺男儿,上对的起陛下,下对的起百姓。” 他微微一顿,“只是对于你……我知道心有亏欠……” 赛雅冷笑一身,眸光陡然阴狠,举起弯刀,“受死吧!” 再见,赵琛。 电光火石之间,赵琛用尽全力将绳子挣开,但是仍是躲避不及,左臂受了刀,顿时鲜血淋漓。 他捂着自己的汩汩冒血的左臂,明亮烛火下,声音依旧是掷地有声,“赛雅,你恨我,我并不怪你。” 此刻,他收了自己平日纨绔姿态,反而更像一位战场上率十万大军威风凛凛的将军。 “但是我不能让你杀了我。”赵琛强忍剧痛,面色微微白,“而且……我也不能杀了你……” 赛雅咬牙,滔天仇恨已经将她残存的理智推翻,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与赵琛厮杀。 赵琛虽然服了软筋散,但是毕竟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对付赛雅这般毫无打仗经验的女子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他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只防御不进攻,一直在让着赛雅。 “我如今家破人亡,我哪里有什么顾忌,赵大将军,我知道你不想娶我,甚至还想杀了我,这个时候何必惺惺作态呢。”赛雅笑的恐怖,脸上是殷红血迹。 她招招凌厉,只想要赵琛的命。 一抹流光劈下,赵琛躲闪不及,左臂再次受伤,鲜血如注。 他皱着眉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赛雅如同疯了一般,一顿狂砍。 “啊!”视线被鲜血染红,赵琛的左臂静静躺在地上。 第114章 凌雪离宫 郑凌雪在将军府照顾了赵琛整整两个月,赵琛从鬼门关上闯了回来,可是从此以后失去左臂。 这对于一个杀伐四方的将军来说,着实是不小的打击。 但是,赵家人天生都是乐天派,赵琛微微好转之后,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去嫣红楼看艳姬跳舞,左拥右抱,寻欢作乐,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偶尔到深夜的时候,赵琛也会托着腮帮子,对月发呆,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回忆自己和赛雅以及凌雪的过往,感伤一下。 三个月后,郑凌雪离开了长安,启程回了颍州。 郑凌雪离开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初春了,春寒料峭,天气微冷。 赵音音亲自去送她,郑凌雪神色带笑,眸子却黯然,“音音这次我可真走了。” 赵音音握住她的手,“凌雪,珍重。” 赵琛走上前来,“凌雪,珍重。” 郑凌雪朝兄妹二人微微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赵琛嘴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下去。 这一次,他凭什么挽留?她又凭什么留下? 转身之际,她似乎是犹豫了一瞬,仍是坚决的上了马车。 马车的影子在斜阳下拉得越来越远,赵琛立在余晖中,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去的马车。 赵音音瞧着呆立的赵琛,唤道,“哥。” 赵琛掩去眸中的不易察觉的落寞,又恢复了往日的纨绔公子的模样,拍了拍赵音音的肩膀,“音音,走,跟哥喝花酒去。” 赵音音盯着他。 他被赵音音盯得心里发虚,转身就朝里走。 赵音音跟上他的脚步,夕阳下,明亮一笑,“走,喝酒去!” 那天晚上,一向酒量不错的赵琛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他一面往嘴里灌烈酒,一面嘴里嚷嚷,“凌雪,我……对不起你三年如一日的等待。对不起你啊。赛雅,我也对不起你,我杀了你父亲,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 “对不起啊,我对不起你们俩……” 春寒拂过衣袂,赵琛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墙,狂吐起来。 赵音音掏出绢绸手帕,默默拭去他唇边的渍迹。 翌日日中,谢泓来找赵音音,她还缩在被窝里死活不肯起床。 谢泓大步踏进来,命人在盆子里多加些炭块,坐在床边,叫赵音音起床。 这阵子,又有大臣上书,说谢泓膝下无子,皇后为后多年,至今没有能力为皇家开枝散叶。如今天下太平,谢泓有必要考虑一下子嗣的事情。 赵音音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一团,睡眼惺忪,“陛下,早呀。” 她注意到外面阳光正盛,遂改口,“陛下,中午好。” 谢泓脸色微沉,“这都几点了,还不赶紧起床,你还有一国之母的样子吗?” 赵音音缩缩脖子,“还是冷。臣妾又不需要上早朝,起这么早干嘛。” “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嗯,有道理,陛下这么一说,臣妾还真有点饿了呢。”赵音音拨掉额前的乱发,吞了口唾液,“饿了。” 这个时候,林嬷嬷探头进来,“娘娘,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起来洗漱了。” “林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嬷嬷眯眼一笑,“有锅贴和枸杞糯米粥以及娘娘最爱的贵妃饼。” 赵音音啧啧嘴,想吃。 她缩在被窝里,可怜巴巴地望着谢泓,“陛下,臣妾饿了。” “起来吃。” 赵音音眨巴眨眼睛,“陛下,臣妾要你喂。” 林嬷嬷将东西放在床头小几上,便有眼色的退出内殿。 乳白色掌心大的贵妃饼散发出阵阵甜香,枸杞糯米粥亦是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牛肉锅贴外焦里嫩。 赵音音大眼珠子滴溜溜转,“陛下,外面好冷,你来喂臣妾吃吧。” 谢泓盯着她,无可奈何端起粥,吹温了,一勺一勺喂她。 前面还好好的,后面喂她牛肉锅贴的时候,赵音音略略闻到油味,五官皱起来,“我不要吃这个,我想吃贵妃饼。” 谢泓只好耐着性子将贵妃饼递给她,在她面前铺了一方丝帛,防止碎渣掉在床上。 “往日里不是很喜欢牛肉锅贴吗?怎么今日就吃不下?” “兴许是昨天和哥哥喝酒喝多了吧。”赵音音吐吐舌头。 “你不知道你不能喝酒吗?”谢泓轻声呵斥,“下次不许再喝了。” 赵音音吃个贵妃饼,满嘴弄得都是的,看起来甚是娇憨可爱。 谢泓心中微动,伸出拇指拭去她唇边碎渣,放进嘴里,嗯,贵妃饼的味道果然不错。 赵音音吃饱喝足,又贪恋了一会儿被窝的温暖,然后起来了。 她抱着谢泓,很享受地将头埋进谢泓怀抱,“陛下,身上真暖和,简直是个随身暖宝宝。” 室内温暖如春,赵音音面色微红,宛如秋天熟透的红苹果般饱满多汁,让谢泓忍不住一吻芳泽。 赵音音笑着,更加热烈的迎合他,双手如同游蛇般解开谢泓衣扣,游移进去。 谢泓嘤咛了一声,赵音音的五指似乎有魔力般,让他有股难以言表的欢愉,他低沉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沙哑响起,“赵音音,你在玩火。” 赵音音银铃般的笑容在谢泓耳边响起,柔软无骨已然探进谢泓胸膛,轻轻撩拨着。 她冲燥热的谢泓耳朵轻轻呵气,“臣妾倒是想知道如何引火上身?” 谢泓呼吸渐粗,双目赤红。 赵音音娇笑着望着谢泓,一点一点解开谢泓的衣裤,倏然脚下一空,浑身燥热的谢泓一把抱起她往床上行去。 谢泓恶狠狠盯着赵音音,“那孤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玩火自焚。” 他将赵音音放在床上,脱下鞋袜,倾身压过去。 室内一片春光旖旎。 傍晚时分,赵音音考虑到谢泓白日里辛劳,特意亲手做了一碗杨枝甘露送过去。 小蓝和林嬷嬷等人在厨房惨兮兮的收拾残局。 到了御书房,小方子说,慕容启在里面,请她稍等片刻。 赵音音眨眨眼睛,慕容启不就是那个长安第一富商吗?据说慕容家富可敌国,行业遍布茶叶、布匹、餐饮等,谢泓一向颇为忌惮,现在国力空虚,谢泓想必是想借着慕容家庞大财力富国裕民。 然,最令坊间津津乐道的并非是慕容家实力雄厚的财力,也不是慕容启芝兰玉树,年近四十,看上去左不过三十左右,而是慕容启年近四十,竟然尚未娶妻,甚至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 他富甲一方,什么绝色没有见过,不知道多少女子想爬上他的床,可是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听说年少时曾有一青梅竹马,青梅坠马误死,他伤心欲绝,此后更是绝了娶妻的念头。 赵音音暗叹,这世界上还有几个像他这样痴情种。 门推开,慕容启一身金线绣以星辰玄袍,墨发高束,眉眼容醇平静,眼角微微留下岁月的痕迹,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清风朗月般的浅笑。 他不像个生意人,更像个读书万卷的名仕。 这是赵音音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唇边笑容别有深意,向赵音音行礼后便举步离开了。 赵音音不曾多想,直接进了御书房。 谢泓紧皱眉头,将手中奏折合上,放在待处理的那一摞。 “陛下,这是怎么了?” 谢泓道,“今年百姓收成普遍不好,能吃饱饭就已经不易了,竟然有大臣要求再抽一成粮税。这税断然是不能抽的,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法子了。” 赵音音将杨枝甘露放在玉案上,“今日慕容启来此,想必就是为了此事吧。” “嗯,他答应孤先从西北调十万石粮草供给军中。” 谢泓坐下,吃了一勺杨枝甘露,眉头紧皱,一口气吐了出来。 “这味道也太奇怪了吧。” “不好吃吗?”赵音音一面说一面自己尝了一口,刚送到嘴里,她也尽数吐了出来。 她哭着脸道,“臣妾不小心将盐当做糖放进去了。” 夜幕降临,晚风习习。 赵音音前脚刚送走了徐良人,后脚回椒房殿直接歪着榻上。 有点累。 小蓝转身给赵音音倒杯茶,“娘娘,晚膳已经做好了。” 赵音音嗯了一声。 林嬷嬷想着晚上谢泓可能会过来,特意多做了几样菜,菜肴丰盛美味。 赵音音素来喜欢徽菜,像什么臭鳜鱼、徽州毛豆腐、杨梅丸子啊,都是赵音音的爱吃的。 (作者悄悄道:“就没有赵音音不爱吃的。”) 菜刚布好,但闻殿外一声,“参见陛下。” 谢泓迈进外殿,空气中的味道隐约有些腌鲜之味,他笑道,“今日是不是又有臭鳜鱼吃?” 赵音音起身迎他,“陛下真是好鼻子啊。” 二人入座,两名宫婢立侍左右。 赵音音夹了块臭鳜鱼,“林姨做的臭鳜鱼肉质鲜嫩,口感滑嫩,陛下快尝尝。” 对于臭鳜鱼谢泓不排斥,也不反感,唯一介意的就是臭鳜鱼的味道。 无奈,他的皇后喜欢吃这些菜,他爱屋及乌,也能跟着吃些。 他也给赵音音夹了些,“音音你也尝尝。” 赵音音望着鲜红的臭鳜鱼摇了摇头,“臣妾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不能沾油腥。想必应是春天到了,有些不适应。” “既然吃不了,那就吃点其他的。”谢泓复又夹了一块清炒马兰头,赵音音今日其实没有什么胃口,看着碗里油亮的青菜,略微想了想,还是放进嘴里。 不过刚放进去,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这下引起了谢泓的注意,他上前查看,但见赵音音脸色难看,忙命人唤崔太医。 第113章 容瑾自尽 匆匆来迟的护卫撞门而入,见此情景,忙上前给赵琛解围,将疯狂的赛雅围住。 赵琛直直望着赛雅,脸色苍白的骇人,声音轻的像一口气,“赛雅,够不够……” 他缓缓闭上眼睛,直直向后仰去。 赵琛受了重伤,他的伤势严重,九死一生。 据发现赵琛的小丫鬟说,当时赵琛浑身就像个血人一般,面色苍白恐怖。 集整个太医院之力,方才将赵大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 赛格身死,赵琛重伤,整个左臂被砍下来,谢泓心中明了,命人去抓赛雅,却发现赛雅早就逃回了突厥。 桌子上压着一封信,歪歪扭扭的汉字,“大齐皇帝,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为我兄长报仇的。” 郑凌雪听闻此事,主动要求去将军府照顾赵琛,赵音音知道她心中尚不能放下赵琛,也便随她了。 赵琛昏迷了三天三夜,她便守在床头三天三夜,日夜不眠,事事亲自操劳。 赵音音去看赵琛的时候,郑凌雪正守在床头,几日的辛劳让她忍不住瞌睡起来,听到细碎的动静后,猛然惊醒。 她以为赵琛醒了,却见赵音音立在床头。 赵音音瞧着她一脸憔悴,心疼道,“凌雪,我来照顾吧,你去休息一下。” 郑凌雪固执的摇摇头,“不看到赵琛醒来,我实在是不放心。” 赵音音的眸光落在赵琛空荡荡的左袖上,瞳孔猛然一缩,眼眶中不禁泛起泪花。 郑凌雪想要安慰几句,却深知此时此刻,任何话都是那么苍白。 她嘴唇动了动,并未说出口,只是望着双眸紧闭的赵琛道,“他现在命悬一线,崔太医说能不能醒来全靠能不能熬过这两天了……” 赵音音闻言,眼泪更甚,忍不住抽抽鼻子,伏在郑凌雪肩头哭起来。 郑凌雪黯然地抚过她的长发。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沙哑无力的男声,面色苍白的赵琛正望着她二人,“本将军渴了,要喝水。” 郑凌雪一勺一勺将温水送进赵琛干裂的唇,赵琛望着面前憔悴的郑凌雪,“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郑凌雪嗯了一声。 赵琛眸色几变,终究缓缓开口,“谢谢你。” 郑凌雪浅笑,“快喝吧。” 赛格身死的事情,赵音音有所听闻,她问赵琛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琛也只是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沉默。 未几,他方才道,“赛雅一直恨我杀了他父亲,赛格身死与陛下有关。她恨我,也恨陛下。现在突厥部落大乱,几个王之间夺权夺位。赛雅即使逃回突厥,怕是突厥也难容得下她。” 赵琛扬起苍白的唇淡淡一笑,“她砍了我的左臂,甚至差点杀了我……但是我乃是大齐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且我赵家满门忠臣,若是时光倒流,我也会毅然决然带兵平突厥,手刃突厥可汗首级。” 赵音音沉默,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书中,赛雅刺杀谢泓失败后,逃回突厥,几年后又卷土重来,最终……最终死在赵琛剑下…… 经过与谢毅的大战,兵力疲软,举国空虚,现在满目疮痍的大齐王朝要好好的调养生息。 谢泓下令深查贪官污吏,不作为者,大齐官僚组织结构上稍微做些调整,且推行新政,福泽百姓,战后的大齐王朝开始显出欣欣向荣的趋势。 然,有件事一直是谢泓的心病,那边是谢毅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他向是多疑,谢毅的尸身一日没有找到,他就忧虑一日。 至于容瑾,陈钟那日将他生擒回来,押到殿上的时候,尹卿也在。 尹卿着一身火红长袍,如皑皑白雪中的一抹殷红,冷艳清冷。 容瑾满嘴的鲜血,唇边的鲜血已经凝结,他朝尹卿冷笑,叫出了尹卿的名字,“容尹卿。” 尹卿抬眼望着他,明亮花枝宫灯照亮他半边脸,他嘴唇微微抿着,神色难辨。 谢泓居高临下的望着容瑾,“容瑾,好久不见。” 容瑾笑道,“如今我被你擒获,要杀要剐随你。” “当初你为夺第一不惜残害同门,孤就已经下旨杀了你,不过你命大,让你逃了。这次,孤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言罢,谢泓眸光落在尹卿身上,但见尹卿淡淡瞥了一眼容瑾,神色无常,朗声道,“容瑾所犯之罪乃是罪无可恕,欺君叛主,罪无可恕。” 他声音掷地有声。 谢泓很满意尹卿的反应,他挥手命人将容瑾带下去,赐他毒酒一杯。 容瑾不惊不惧,只是疯狂大笑,“你以为谢毅真的死了吗?谢毅不是先皇子嗣,但是他究竟是谁的儿子,你知道吗?” “所有人都跟你讲是那个死了十几年的将军的儿子,哈哈哈,只有傻子才会信啊。” 容瑾笑容疯癫,轻蔑地望着谢泓。 谢泓眸光微变,容瑾在谢毅身边久了,一定察觉出来什么了。 他刚想追问,但见一缕殷红鲜血从容瑾唇边淌下,滴在他雪白的身上,如同盛开的五月海棠一般。 容瑾直直向后仰去,唇边依旧带着得意的笑。 他咬舌自尽了。 谢泓命陈钟彻查此事,陈钟领命后匆匆离去,殿内只剩下尹卿和谢泓。 尹卿唇边似乎带着淡笑,他走到容瑾身侧,轻轻合上他死不瞑目的眼眸。 声音淡淡,“陛下,容瑾既然已经死了,微臣想将他骨灰埋回老家,请陛下应允。” 烛火或明或暗,尹卿不悲不喜。 他与容瑾一母同胞,一同进宫选拔为暗卫。回首往昔,也是兄弟情深,只是后来容瑾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屡屡残害同门,谢泓大怒,下令将他赐死,自己百般求情,方才让谢泓松口,喂他吃不死毒药,逐出暗门。 谁知,后来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这次,他不能再为容瑾求情了。 忠君爱国,这是他做出的艰难抉择。 谢泓点头,算是允了。 尹卿背起容瑾尚有余温的尸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如霜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尹卿轻声道,“哥哥带你回家。” 谢泓微微动容,似乎是想起什么,跌倒在身后的龙椅中。 谢毅头七,赵音音偷偷给他烧了些纸钱,毕竟谢毅以前还是对自己挺不错的。 如今他一人在黄泉路上,除了自己也不会有第二人祭奠他了。 不对,还有太后。 此时此刻,夜幕降临,冷月清辉,凋敝的秋树下,太后悲切的给谢毅烧纸钱。 面前火光通红,映衬得太后脸色更加苍白。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太后声声落泪。 赵音音遇到太后一般只有一个反应:跑。 她手里攥着黄色纸钱,刚想带小蓝换个地方,却不料眼尖的太后将手里的纸钱递给身侧侍女,起身往她这边行来,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参见太后。” 想是因为谢毅头七,太后今日打扮极为素净,长发松松的,用一玉簪绾起来,说不出的式微之感。 “上次你骗哀家说你怀孕了,哀家还没有和你算账,今日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音音也不客气,“太后上次将本宫绑起来,欲要本宫性命,本宫还没跟你算账呢。” “真是反了你了!哪有儿媳这么跟婆婆说话的!” 赵音音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太后对谢泓所做种种,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亲!太后你扪心自问,你对陛下究竟如何?你有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太后被她的话气的浑身发抖,赵音音并不畏惧,眸子坦荡荡迎上。 太后扬手。 “今日乃是渭南王头七,难不成太后要在今日动手打人?”赵音音冷漠声音与薄凉月光融合在一起。 太后思及此事,不甘心的收了手,“你给我等着。” 临走前,她恶狠狠盯着赵音音,低声警告。 澹荡月光静静洒下,小蓝问,“娘娘,我们要不要另寻一个地方?” 赵音音摆手,“既然那个老妖婆走了,我们就不必另寻地方了。” 她随意地指着小溪边的枯草,“就那里吧。” 第115章 赵音音有孕 彼时崔太医都已经下班了,战战兢兢的望着面前的搓衣板以及手持柳条的娘子,不知道是跪下还是不跪。 谢泓一道口谕及时解救了他,他屁颠屁颠地跟着小方子去了皇宫。 身后传来楚氏冰冷的声音,“回来再跪。” 崔太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刚出崔太医家,小方子不禁问道,“不知崔太医究竟犯了何事?贵夫人竟然如此盛怒。” 崔太医欲哭无泪,“无非就是今日从宫中回来,路过桃源街忘记给她买她最爱吃的卤猪蹄了。等我想起来再去买的时候,那家已经关门了。” “就不能换一家吗?” “她就要那家的卤猪蹄,吃不到就大发脾气。” 小方子啧啧感叹道,“崔太医你这命也太苦了吧,竟然娶了个这么个母老虎。” “可不是嘛。”崔太医暗自垂泪。 “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楚氏的怒吼声传出好远,声波阵阵,杀伤力极强,门口的红灯笼都忍不住轻轻一颤,敲击小方子和崔太医的耳膜。 崔太医吓得猛然缩了缩头,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噤声,拉着小方子急忙上了马车。 马车粼粼作响,小方子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崔太医的肩膀。 椒房殿。 崔太医给赵音音细细把脉后,“恭喜陛下,娘娘已有一月身孕。” 空气猛然凝滞。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谢泓更是呆呆愣在原地。 一秒钟后。 谢泓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流光,压抑内心欣喜若狂,“当真?” 赵音音几乎要翻他一眼,这事崔太医还能骗你不成? 崔太医拱手,笑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那天谢泓格外高兴,赏了崔太医若干金银,崔太医喜滋滋将东西抱回家,想着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许楚氏会饶过自己。 谢泓满面红光,命宫人日后要好好照顾皇后娘娘,并又命人送来些上等的滋养品,例如人参、鹿茸啥的。 他坐在床边,眸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他紧紧握住赵音音的手,“音音,以后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 赵音音撇撇嘴,“臣妾还没准备好当妈妈呢。这孩子来的真是太突然了。” 谢泓半嗔半责,“你我成亲四年,好不容易你身怀有孕,你这是说什么糊涂话。你可知道,前朝后宫都在盼这个孩子出生。他若是儿子,便是太子,若是女子便是皇太女。” 谢泓的话情深意切,赵音音很是感动。 可是还是挡不住她哭泣的泪眼,“生了孩子,夜里起来喂奶的是我,失眠睡不着的是我,身材走形的是我,掉发严重的是我,满脸长斑的是我……” 谢泓将她揽进自己的胸膛,赵音音泪眼滂沱,谢泓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声音温和如同山间温柔月色,“音音,你放心,孤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承受这些苦的。” 赵音音抹抹眼泪,如今新生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中孕育,赵音音能做的只有做好准备迎接它。 听到谢泓真诚的话,赵音音轻轻捶打了他一下,鼻子微微一酸,“亏你有良心。” 谢泓对自己百般呵护,竭尽所能对自己,自己此生能有这样的帅气多金温柔的老公,足矣。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赵音音额间,谢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放心吧。” 赵音音在他怀中似猫咪般蹭了蹭,心中莫名安稳。 谢泓的喜悦在走出椒房殿的那一刻彻底化为冰霜,他举头望着皓月,心中暗叹一句,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整个椒房殿都将赵音音当做国宝一样供着。 赵音音愿意赖床,林嬷嬷再也不会大踏步进内殿去叫她。 吃食上更是比以前精细了不少,什么人参、银耳,鹿茸顿顿都有,吃的赵音音看到那奶白色的汤盅都头皮发麻。 谢泓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她任何要求,不管是否有道理,都会一一应允。 赵音音享受着被人百般呵护的待遇,心中美滋滋,暂时看来,怀孕是件还不错的事情。 她悠哉悠哉的躺在软榻上,旁边有侍女半跪着给自己轻轻捶腿。 小几上布满了她爱吃的吃食,像什么贵妃饼、松仁酥、醉枣、杨枝甘露啥的。 小蓝进来,神色有异,“娘娘,太后娘娘召你过去。” 赵音音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一脸警惕,“她召我过去干嘛?” 小蓝想了想,“许是因为听闻娘娘怀孕了吧。” 赵音音坐在榻上,顺手捏了颗醉枣吃,“不知道这老妖婆又在搞什么花招,就跟她说我身体不适,不方便过去。” 小蓝略微犹豫,“来的内侍说太后娘娘准备好了贵妃饼和黄金竹等娘娘过去。” 要知道长乐宫的贵妃饼冠绝皇宫啊。 赵音音心中一动,想到长乐宫香酥美味的贵妃饼,弹弹身上的碎渣,“好,我准备一下,这就去。” 长乐宫。 太后一身华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之间依旧有股压人贵气。 她的眸光首先落在赵音音平坦的小腹处,目光微微一变,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命内侍给赵音音置了铺有虎皮垫子的座椅,上了赵音音最爱吃的茶点。 赵音音也不客气,直接拿起贵妃饼吃了起来。 太后望着赵音音,“既然皇后现在怀有身孕,就更应该恪守礼制,安守本分,做皇后该做的事情,好好保胎,为我皇家开枝散叶。” 她虽然怨恨先帝多年,但是现在赵音音肚子里的毕竟是自己亲孙子。 赵音音拭去唇边的碎渣,“好,多谢太后关心。” 太后又命人送些补品到椒房殿,然后叨家常训宫规,赵音音专注于面前的糕点,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敷衍地应两声。 赵音音对她爱答不理的,她心中微愠,但是考虑到赵音音肚子里的龙种,只好压下。 她瞧着赵音音面前的贵妃饼只残了两块,出言提醒,“皇后日后还是少吃这些甜腻之物,麟儿娇贵,吃多了积食不消对麟儿不好。” 赵音音吃东西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心中暗骂一句,老妖婆我吃什么你都要管。、 她维持面上的恭顺,“媳妇谨记母后教诲。” 第116章 四月一日愚人节 端妃和惠妃听闻皇后有孕,一个酸溜溜的吃醋,一个嫉妒地砸东西。 惠妃五官扭曲,怒气冲冲地将一青花瓷瓶狠狠摔到地上,瞬间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想到上次自己拿出压箱底的首饰向赵音音请教帝宠,却被赵音音戏弄之事,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心腹侍女小慧走到她身边,眸光深沉,“娘娘,现在皇后娘娘不过才一个月身孕而已,指不定哪天就小产了。” 惠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踢了下溅到脚边的碎片,恨恨道,“你说的容易,她肚子中的孩子前朝后宫都在盯着。让她小产谈何容易。” 小慧笑道,“娘娘,咱们应该是想法子让她自己小产,她自己的孩子没保住,怪得了谁呢。” 惠妃听小慧这么有底气,问道,“你有法子?” 小慧在惠妃耳边低语了片刻,惠妃听了,不置可否,眸色却愈加幽暗。 初春,万物苏醒,熬过隆冬的树枝上冒出点点绿意,小草从地下探出茸茸脑袋。 赵音音也不知道抽那门子风,非要爬树折冒出嫩芽的桃枝,美其名曰驱鬼。 小蓝、林嬷嬷等人千般阻拦万般恳求,赵音音像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爬树。 小蓝:“娘娘,你若是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办?” 林嬷嬷:“娘娘,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腹中太子考虑啊。” 小黄:“娘娘,陛下若是知道奴婢让你做爬树这么危险的事情,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赵音音脚步微微一滞,小黄说的有道理,谢泓若是知道自己有孕爬树,不会放过自己的是肯定的,但是怕是自己此举会连累椒房殿的宫人。 她仰首望着树上嫩芽最密的树枝,有些犹豫,片刻,她道,“其实……我会爬树……我保证不会摔下来的,而且你们不说,我不说,陛下就不知道爬树的事了。是不是?” 小蓝泪眼朦胧。 小黄双眼发红。 林嬷嬷哭天喊地,“娘娘三思啊!娘娘若是想要,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我来给娘娘摘。” 说罢,她挽起袖子,做爬树状,“娘娘,你想要哪枝?” 顺着赵音音的目光望去,林嬷嬷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这……这么高啊…… 小蓝拦住林嬷嬷,“娘娘,林嬷嬷年纪大了,奴婢来给你折桃枝。” 她将袖子绾到胳膊肘处,正欲爬树,却被赵音音扯住,赵音音朝门口努努嘴。 惠妃带着侍女施施然进来了,她温和一笑,“不知道娘娘这么正在做何?臣妾方才在外面听到什么折桃枝……” 赵音音点点头,她望着惠妃,计从心头起,她略微神伤地望着面前粗壮的一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桃树,“本宫身怀有孕,怕自己备孕期间,盛宠不再,故而想折桃枝,聊以慰籍。” 惠妃奇怪问,“不知这圣眷和桃枝有何关系?” 赵音音望着惠妃,“惠妃你有所不知,在本宫故乡颍州,有女子攀折桃枝,可保和意中人长长久久,如胶似漆。若是女子没有情郎,在四月一日攀折桃枝,可保尽快寻到意中人。攀折的桃枝越高,越灵验呢。” 她佯装忧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本宫如今有孕,不能像以前一般侍候陛下,故而想折桃枝。只是现在有孕,宫人担心有个闪失,故而阻止。” 惠妃心中一动,“娘娘,所言可是真的?真的灵验吗?”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惠妃说的,本宫当初就是折了这最高处的桃枝才获得帝宠的,以前陛下可是格外冷落我,你又不是说不知道。” 惠妃心思百转千回,见侍女小蓝欲爬树,她急忙出言阻止,“哎哎,既然如此,不然嫔妾来替娘娘折桃枝吧。” 到时候自己折两根,最高处的那根留给自己。 帝宠自然就来了。 赵音音暗自偷笑,她果然上当了。 她面上眉头紧锁,“这……恐怕不好吧。一定要本人亲手所折,才有效果呢。” 惠妃一听,欲念更甚,她轻握住赵音音的手,“娘娘,你现在怀有身孕,若是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椒房殿的宫人怕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赵音音咬着唇,佯装一副为难的样子,久久不应。 惠妃见状,自顾自绾了衣袖,望了望高大的桃树,咬紧了牙,爬了起来。 想不到惠妃这种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竟然会爬树,赵音音还真有惊讶。 “那就麻烦妹妹了。” “是这个吗?”惠妃费了九牛之力爬上了上面,伸手去够桃枝。 “不是,不是,还在上面。” “这个吗?” “对对对。”赵音音在下面大喊,“妹妹加油啊。” 她与小蓝相视一笑。 “往左边一点。” 惠妃好不容易折了高处的两根桃枝,刚想下去,低头一看,竟然距离地面这么高,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她登时腿脚一软,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赵音音看到惠妃苍白骇人的脸色,佯装关心道,“妹妹,你怎么了?” 惠妃冷汗涔涔,事实证明方才她非要替赵音音折枝是她鲁莽了,现在她连往下看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泰然的从树上爬下来。 但是她是个好强的人,不肯低头,仍嘴硬道:“好,这就下来。” 实际上腿脚发虚,浑身微微颤抖,挣扎着一点一点往下蹭。 就连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的桃枝,也在移动中不小心从手中脱落。 但是她现在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心中害怕至极,恐惧的快要哭出来了。 她吞了吞唾沫,死死抱住树干,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 爬上去十分钟,下来半个时辰还停留在半空中。 最后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哭丧承认,“娘娘,嫔妾不敢下去。” 赵音音闻言大惊,她手放在嘴边,大喊道,“惠妃你别担心,我这就请人来救你。” 于是乎—— 赵音音率小蓝等人匆匆出去,刚行到门口,她回头,直勾勾的盯着惠妃侍女,“你跟我一起去叫人。” 小慧望了眼树上瑟瑟发抖的惠妃,点了点头。哪知,出了椒房殿,看赵音音等人的架势并非是去叫人,暗中恼怒,惠妃上当了。 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宫人将小泓放了出来,小泓素来知道惠妃与赵音音不合,在树下冲她吠了一下午。 惠妃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晕过去,赵音音故意等到傍晚,才支使几名执金吾去救惠妃。 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人提到白天的事情各个笑的玩不起腰,只要小蓝一面扒拉着饭一面疑惑问道,“娘娘,在颍州四月一日究竟是什么节日?奴婢怎么闻所未闻啊。” 赵音音哈哈大笑,“愚人节啊!” 第114章 凌雪离宫 郑凌雪在将军府照顾了赵琛整整两个月,赵琛从鬼门关上闯了回来,可是从此以后失去左臂。 这对于一个杀伐四方的将军来说,着实是不小的打击。 但是,赵家人天生都是乐天派,赵琛微微好转之后,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去嫣红楼看艳姬跳舞,左拥右抱,寻欢作乐,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偶尔到深夜的时候,赵琛也会托着腮帮子,对月发呆,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回忆自己和赛雅以及凌雪的过往,感伤一下。 三个月后,郑凌雪离开了长安,启程回了颍州。 郑凌雪离开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初春了,春寒料峭,天气微冷。 赵音音亲自去送她,郑凌雪神色带笑,眸子却黯然,“音音这次我可真走了。” 赵音音握住她的手,“凌雪,珍重。” 赵琛走上前来,“凌雪,珍重。” 郑凌雪朝兄妹二人微微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赵琛嘴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下去。 这一次,他凭什么挽留?她又凭什么留下? 转身之际,她似乎是犹豫了一瞬,仍是坚决的上了马车。 马车的影子在斜阳下拉得越来越远,赵琛立在余晖中,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去的马车。 赵音音瞧着呆立的赵琛,唤道,“哥。” 赵琛掩去眸中的不易察觉的落寞,又恢复了往日的纨绔公子的模样,拍了拍赵音音的肩膀,“音音,走,跟哥喝花酒去。” 赵音音盯着他。 他被赵音音盯得心里发虚,转身就朝里走。 赵音音跟上他的脚步,夕阳下,明亮一笑,“走,喝酒去!” 那天晚上,一向酒量不错的赵琛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他一面往嘴里灌烈酒,一面嘴里嚷嚷,“凌雪,我……对不起你三年如一日的等待。对不起你啊。赛雅,我也对不起你,我杀了你父亲,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 “对不起啊,我对不起你们俩……” 春寒拂过衣袂,赵琛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墙,狂吐起来。 赵音音掏出绢绸手帕,默默拭去他唇边的渍迹。 翌日日中,谢泓来找赵音音,她还缩在被窝里死活不肯起床。 谢泓大步踏进来,命人在盆子里多加些炭块,坐在床边,叫赵音音起床。 这阵子,又有大臣上书,说谢泓膝下无子,皇后为后多年,至今没有能力为皇家开枝散叶。如今天下太平,谢泓有必要考虑一下子嗣的事情。 赵音音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一团,睡眼惺忪,“陛下,早呀。” 她注意到外面阳光正盛,遂改口,“陛下,中午好。” 谢泓脸色微沉,“这都几点了,还不赶紧起床,你还有一国之母的样子吗?” 赵音音缩缩脖子,“还是冷。臣妾又不需要上早朝,起这么早干嘛。” “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嗯,有道理,陛下这么一说,臣妾还真有点饿了呢。”赵音音拨掉额前的乱发,吞了口唾液,“饿了。” 这个时候,林嬷嬷探头进来,“娘娘,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起来洗漱了。” “林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嬷嬷眯眼一笑,“有锅贴和枸杞糯米粥以及娘娘最爱的贵妃饼。” 赵音音啧啧嘴,想吃。 她缩在被窝里,可怜巴巴地望着谢泓,“陛下,臣妾饿了。” “起来吃。” 赵音音眨巴眨眼睛,“陛下,臣妾要你喂。” 林嬷嬷将东西放在床头小几上,便有眼色的退出内殿。 乳白色掌心大的贵妃饼散发出阵阵甜香,枸杞糯米粥亦是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牛肉锅贴外焦里嫩。 赵音音大眼珠子滴溜溜转,“陛下,外面好冷,你来喂臣妾吃吧。” 谢泓盯着她,无可奈何端起粥,吹温了,一勺一勺喂她。 前面还好好的,后面喂她牛肉锅贴的时候,赵音音略略闻到油味,五官皱起来,“我不要吃这个,我想吃贵妃饼。” 谢泓只好耐着性子将贵妃饼递给她,在她面前铺了一方丝帛,防止碎渣掉在床上。 “往日里不是很喜欢牛肉锅贴吗?怎么今日就吃不下?” “兴许是昨天和哥哥喝酒喝多了吧。”赵音音吐吐舌头。 “你不知道你不能喝酒吗?”谢泓轻声呵斥,“下次不许再喝了。” 赵音音吃个贵妃饼,满嘴弄得都是的,看起来甚是娇憨可爱。 谢泓心中微动,伸出拇指拭去她唇边碎渣,放进嘴里,嗯,贵妃饼的味道果然不错。 赵音音吃饱喝足,又贪恋了一会儿被窝的温暖,然后起来了。 她抱着谢泓,很享受地将头埋进谢泓怀抱,“陛下,身上真暖和,简直是个随身暖宝宝。” 室内温暖如春,赵音音面色微红,宛如秋天熟透的红苹果般饱满多汁,让谢泓忍不住一吻芳泽。 赵音音笑着,更加热烈的迎合他,双手如同游蛇般解开谢泓衣扣,游移进去。 谢泓嘤咛了一声,赵音音的五指似乎有魔力般,让他有股难以言表的欢愉,他低沉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沙哑响起,“赵音音,你在玩火。” 赵音音银铃般的笑容在谢泓耳边响起,柔软无骨已然探进谢泓胸膛,轻轻撩拨着。 她冲燥热的谢泓耳朵轻轻呵气,“臣妾倒是想知道如何引火上身?” 谢泓呼吸渐粗,双目赤红。 赵音音娇笑着望着谢泓,一点一点解开谢泓的衣裤,倏然脚下一空,浑身燥热的谢泓一把抱起她往床上行去。 谢泓恶狠狠盯着赵音音,“那孤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玩火自焚。” 他将赵音音放在床上,脱下鞋袜,倾身压过去。 室内一片春光旖旎。 傍晚时分,赵音音考虑到谢泓白日里辛劳,特意亲手做了一碗杨枝甘露送过去。 小蓝和林嬷嬷等人在厨房惨兮兮的收拾残局。 到了御书房,小方子说,慕容启在里面,请她稍等片刻。 赵音音眨眨眼睛,慕容启不就是那个长安第一富商吗?据说慕容家富可敌国,行业遍布茶叶、布匹、餐饮等,谢泓一向颇为忌惮,现在国力空虚,谢泓想必是想借着慕容家庞大财力富国裕民。 然,最令坊间津津乐道的并非是慕容家实力雄厚的财力,也不是慕容启芝兰玉树,年近四十,看上去左不过三十左右,而是慕容启年近四十,竟然尚未娶妻,甚至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 他富甲一方,什么绝色没有见过,不知道多少女子想爬上他的床,可是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听说年少时曾有一青梅竹马,青梅坠马误死,他伤心欲绝,此后更是绝了娶妻的念头。 赵音音暗叹,这世界上还有几个像他这样痴情种。 门推开,慕容启一身金线绣以星辰玄袍,墨发高束,眉眼容醇平静,眼角微微留下岁月的痕迹,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清风朗月般的浅笑。 他不像个生意人,更像个读书万卷的名仕。 这是赵音音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唇边笑容别有深意,向赵音音行礼后便举步离开了。 赵音音不曾多想,直接进了御书房。 谢泓紧皱眉头,将手中奏折合上,放在待处理的那一摞。 “陛下,这是怎么了?” 谢泓道,“今年百姓收成普遍不好,能吃饱饭就已经不易了,竟然有大臣要求再抽一成粮税。这税断然是不能抽的,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法子了。” 赵音音将杨枝甘露放在玉案上,“今日慕容启来此,想必就是为了此事吧。” “嗯,他答应孤先从西北调十万石粮草供给军中。” 谢泓坐下,吃了一勺杨枝甘露,眉头紧皱,一口气吐了出来。 “这味道也太奇怪了吧。” “不好吃吗?”赵音音一面说一面自己尝了一口,刚送到嘴里,她也尽数吐了出来。 她哭着脸道,“臣妾不小心将盐当做糖放进去了。” 夜幕降临,晚风习习。 赵音音前脚刚送走了徐良人,后脚回椒房殿直接歪着榻上。 有点累。 小蓝转身给赵音音倒杯茶,“娘娘,晚膳已经做好了。” 赵音音嗯了一声。 林嬷嬷想着晚上谢泓可能会过来,特意多做了几样菜,菜肴丰盛美味。 赵音音素来喜欢徽菜,像什么臭鳜鱼、徽州毛豆腐、杨梅丸子啊,都是赵音音的爱吃的。 (作者悄悄道:“就没有赵音音不爱吃的。”) 菜刚布好,但闻殿外一声,“参见陛下。” 谢泓迈进外殿,空气中的味道隐约有些腌鲜之味,他笑道,“今日是不是又有臭鳜鱼吃?” 赵音音起身迎他,“陛下真是好鼻子啊。” 二人入座,两名宫婢立侍左右。 赵音音夹了块臭鳜鱼,“林姨做的臭鳜鱼肉质鲜嫩,口感滑嫩,陛下快尝尝。” 对于臭鳜鱼谢泓不排斥,也不反感,唯一介意的就是臭鳜鱼的味道。 无奈,他的皇后喜欢吃这些菜,他爱屋及乌,也能跟着吃些。 他也给赵音音夹了些,“音音你也尝尝。” 赵音音望着鲜红的臭鳜鱼摇了摇头,“臣妾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不能沾油腥。想必应是春天到了,有些不适应。” “既然吃不了,那就吃点其他的。”谢泓复又夹了一块清炒马兰头,赵音音今日其实没有什么胃口,看着碗里油亮的青菜,略微想了想,还是放进嘴里。 不过刚放进去,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这下引起了谢泓的注意,他上前查看,但见赵音音脸色难看,忙命人唤崔太医。 第117章 把气撒在孤身上 惠妃回去之后,太医诊断惊吓过度,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听说躺在榻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她还挂念着桃枝的事情。 笑死。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赵音音的小腹逐渐隆起,随之而来一个极其要命的事情:她胖了。 她望着铜镜中肥嘟嘟的肉脸,瞧了瞧方才死命吸肚子也没穿上的衣服,忍不住趴在梳妆台上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儿骂。 “谢泓,老娘就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才会胖的啊!你以后要是嫌弃老娘,老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闻讯赶来的小蓝急忙过来安慰,“娘娘,你不过比之前胖了一点点而已。再说了,哪有女人怀孕身材不走形的,等生下了太子,相信娘娘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窈窕身姿了。” 赵音音依旧嚎啕大哭。 “娘娘,你这样情绪不稳定,对太子发育不太好的。” 赵音音哭声止,她抹抹眼泪,“小蓝你说的对,胖就胖吧,本宫要做到人母的责任。” 小蓝用绢绸手绢替她拭泪,心疼道,“娘娘可要多多注意身子啊。孕妇情绪不稳定,伤神也伤身。” “嗯,为了腹中孩子,我一定尽力保持情绪稳定。” 赵音音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努力展颜一笑。 就在此时—— “咕咕咕——” 赵音音饿了,五脏六腑大爷忍不住发出抗议。 小蓝道,“林嬷嬷已经备好了莲子银耳羹,娘娘要不要去尝尝?” “可是……”赵音音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大脸,有些犹豫,“本宫刚刚吃过午膳不久。” 小蓝贴近赵音音耳朵,望着镜子中的赵音音,“以前娘娘是一个人,胃口自然小,不容易饿。现在娘娘是两个人了,自然会饿得快。再说了,娘娘天生丽质,微胖也很美,一样可以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听了心腹丫鬟小蓝的话,赵音音信心大增,一拍大腿,“好,那就尝尝去。” 然后她兴冲冲的跑了出去——其实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完全忘记了方才因为愈加发福的身材而大哭。 正吃着呢,惠妃又来了。 惠妃说知道赵音音喜欢吃各地糕点,特意送上等糕点过来。 赵音音本就嗜甜,此时此刻又饥肠辘辘,不免心动。 但是她多留个心眼,她担心糕点里有毒。 她假意笑笑,一面递给惠妃一块甜脆的蝴蝶酥,一面道,“多谢惠妃好心,你也吃。” 惠妃从容不迫的接过来,细细咬了一口,慢慢齿间咀嚼,“嗯……果然不错,娘娘你尝尝。 赵音音瞧惠妃吃了方才放心,也便放开了吃。 惠妃指了指另一碟,“娘娘,这贵妃饼入口绵软,是嫔妾专门托人从宫外的祥和糕点铺买的,不比长乐宫中的差。听说长乐宫做贵妃饼的庖丁就是从祥和糕点铺挖来的呢。” 赵音音吃的正嗨,闻言,眼睛一亮,直接拿起一块贵妃饼往嘴里塞。 赵音音吃的是山楂馅,外酥里绵,口感酸甜,两者在唇齿间巧妙结合,滋味无穷。 真是绝绝子!! 惠妃笑道,“若是娘娘喜欢,嫔妾下次就多送一些。” 赵音音没有拒绝,毕竟谁会和美食过不去呢。 谢泓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午睡,他不忍心吵醒赵音音,鼻尖飘来一丝若有若无奇怪的味道。 他打眼望去,墙角的立地白玉花瓶中插着新采摘的桃花,娇嫩的粉粉的花瓣上犹还沾着晶莹水珠,朝外散发着桃花的清香。 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从那里传来。 谢泓心中“咯噔”一声,这味道不对,他叫住经过的宫人,“这桃花谁摘的?” “回陛下,正是奴婢。” “谁洒的水?” “回陛下,也是奴婢。” 谢泓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宫人那张稚嫩的面容,声音低沉,“你是新来的?” 那宫人被谢泓盯得发毛,“是……” 谢泓望了眼墙角的桃花,复又瞥了宫人一眼,声音冷漠,“滚。” 正巧赵音音醒来从内殿出来,长发倾泻的她面色微涨红,睡眼还似未睁开,身披薄薄长袍,孕肚已显,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慵懒和动人风情。 她揉着眼睛朝谢泓走去,“谁又得罪陛下了?” 谢泓自然揽过她的腰,“没事。今日孤得闲,想带你出去走走。” 赵音音闻言,双眸顿时熠熠生辉,她笑道,“真是太好了。陛下好久都没带臣妾出去散心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嫩柳随风,吹皱一汪碧绿。岸边草丛阵阵,湖中荷叶田田。 赵音音黑着脸望着面前碧绿的湖面,“陛下,说带臣妾出去散心,就是带臣妾到椒房殿前面的湖边吗?” 舒爽的春风拂过谢泓长发,衣袂飘飘中更显丰神俊毅,不似凡人。 宫人已将船靠岸,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上了船。 两名宫人认真的划船,谢泓和赵音音相互依偎,比膝而坐,遥遥望去,一对璧人。 谢泓望荡层层涟漪的碧水,揽着赵音音的那只大手忍不住轻轻抚摸赵音音的孕肚。 他神色复杂,似笑非笑。 如今赵家在朝中势力一手遮天,赵将军一贯骄纵,谢泓已经听说了不少他的劣迹,欺压下属、目中无人。 如今赵音音身怀有孕,若是诞下麟儿,赵氏一门更是权倾朝野,他不得不忌惮啊。 谢泓神色怪异,赵音音死死盯着谢泓,“陛下,你是不是背着臣妾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 赵音音往谢泓怀蹭了蹭,很快推翻了心中的想法,她幽幽望着碧绿湖面,有些委屈,“臣妾自有孕以来,就疑神疑鬼,情绪不稳。” 她爱怜的抚摸凸起的小腹,自言自语,“若是这样给宝宝造成了不好的影响,那臣妾可就罪过了。” 谢泓轻轻吻了下她额间碎发,“音音,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他,本就受了很多苦了。你莫要太压抑自己的情绪,每天开开心心就行。若是真的心情不好……” 他伸出手,笑如春风,“就掐孤,拧孤,把气撒在我身上,总之不要怪自己。” 赵音音哼了一声,“好呀,陛下金口玉言。臣妾现在就要咬。” 她佯装微愠,张开嘴就要咬下去,谢泓也不躲闪,宠溺地望着她,老老实实的给她咬。 赵音音望着谢泓细皮嫩肉的手背,心中有些不舍,嘴上道,“等哪天想咬的时候再咬吧。” 第118章 折桃枝 椒房殿,烛火通明。 赵音音洗漱后坐在床上,煞有介事地对着烛火翻书。 谢泓从后面揽过她的腰,均匀的热气喷洒在赵音音后颈,痒痒的,赵音音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谢泓将下巴抵在赵音音肩膀,眸光落在赵音音手中的书,发现赵音音在给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取名。 赵音音翻了一页,没有看谢泓,“陛下,你喜欢男孩女孩?” 谢泓想了一下,“男孩吧。” 重男轻女!! 赵音音气不打一处来,“你家难不成有皇位继承”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略微想了想,确实有皇位需要继承啊。 谢泓温热的手轻轻勾起她的鼻子,“要是男孩子,孤希望把他培养成胸怀大志,有雄韬伟略,能替黎明百姓分忧的一代明君。万一哪天孤不在了,他会替孤好好照顾你。” “呸呸呸!”赵音音往外吐口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陛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生不老……” 谢泓一脸黑线,赵音音越说越扯。 赵音音将手放在下巴处,一本正经道:“若是个男孩,便取名谢谢你。若是个女孩,便取名谢你妹。哈哈哈。” 谢泓握紧了赵音音的手,双眸炯炯有神,“唐代温庭筠有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我们的孩子单字一个思就够了,谢思。” 谢泓这是间接表白自己,赵音音霞飞两坨,依偎在谢泓怀中,望着殿中所燃的花枝宫灯,唇角不自觉扬起。 孕期中的赵音音情绪不稳定,早上她醒来见到旁边被窝一阵冰凉,心中略微怅然。 晨起之后她折了些粉嫩的桃枝亲自插在殿中的各个花瓶,又让林嬷嬷上了些酸梅汤和蜜饯。 这阵子,桃花盛开,满树粉红,清香怡人,折桃花枝也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她一面往嘴里喂乌梅干,一面低头抚摸隆起的肚子,“宝宝,你要在妈妈肚子里好好听话哦。爸爸妈妈都期待你的出生哦。” 惠妃来的悄无声息,赵音音一抬头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俏丽纤细身影。 惠妃脸上带有微微病色,精神微靡,但是表面依旧是维持着浅笑,“上次娘娘说喜欢吃祥和糕点铺的贵妃饼,今日嫔妾特意给你送来一些。” 想到上次戏弄惠妃的事情,赵音音就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没想到惠妃竟然这么能忍,还能“不计前嫌”地给自己送贵妃饼,真是难得啊。 赵音音望着摆在自己面前香气四溢的贵妃饼,嘴巴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但是毕竟自己和惠妃已经结下梁子。 她要小心,惠妃会不会害她腹中孩子。 但是细细想来,惠妃若是真想害自己,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毕竟自己吃了她送来的东西,出了什么事情,她跑不了的。 她浅笑,“上次折桃枝的事情真是要多谢惠妃了。” 惠妃咬牙,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浅笑道,“哪里,能为娘娘帮忙是嫔妾的荣幸。” 惠妃也是晕了脑袋,赵音音这么扯的话自己都信。 两人一面吃一面聊,时不时低笑两声。 正聊着,端妃也过来了,带了些黄金竹和芋泥糕。 端妃刚小产不久,见到微显孕肚的赵音音,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金黄酥脆的黄金竹和酥软香甜的芋泥酥皆是赵音音爱吃的,三个人边吃边聊,不亦乐乎。 待到二人离开,已是夕阳西坠之时,赵音音应付二人应付了一下午,说实在也有些累了。 她弹弹身上的碎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命侍女将桌子收拾一下。 说实在,方才看到端妃和惠妃依旧是身姿窈窕,面若桃花,赵音音心中就翻起一股不平之意。 几个月前,自己可是也有魔鬼身材和天使脸蛋的美少女啊。 她负气地指指肚子,"小坏蛋,都怪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又忍不住欣喜,自己肚子中此时此刻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呢。 生命啊,多神奇啊。 此后,惠妃和端妃便经常来椒房殿,美其名曰是给赵音音送糕点,和她解解闷,实际上她们那点小心思赵音音还能不知道? 自己身怀龙裔之后,谢泓经常来椒房殿看赵音音,她们已经不止一次“偶遇”过谢泓了。 哼,一群想勾引我老公的贱人! 一次,就是谢泓多看了惠妃一眼,赵音音便似打翻了醋坛子般,不仅当众给惠妃摆脸子,还冲谢泓冷着脸。 谢泓怎么哄都哄不好,温言安慰不行,赠送首饰也没用,最后没办法,只好命人去太后宫中取些贵妃饼来,本以为会有效,结果赵音音瞧着那热气腾腾的贵妃饼,泪花直在眼眶中打转。 谢泓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情,有些惊讶,“音音,你怎么了?” 孕中敏感的赵音音擦擦眼泪,“没什么。” 赵音音白天甜腻之物吃的太多,迷迷糊糊中,嘴里呢喃着渴,原本睡眠就浅的谢泓下床给她倒了杯温水,他轻轻推醒因为太渴嘴唇发白的赵音音,“音音,这里有水。” 赵音音喉中干哑,嘴巴渴的发苦,睡眼惺忪的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方觉舒快,又盖上被子躺下睡了。 谢泓遂也上了床,从后面环抱住赵音音,将脸埋在她温热的脖颈处,缓缓闭上眼睛。 赵音音睡得迷迷糊糊的,反手紧紧握住谢泓的手放在胸前,似乎这样她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窗外月光流泻,投在菱花窗上,谢泓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几乎要与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映照,他眼神炯炯有神,落在桌子上盛开的桃花枝上。 月光落在粉白的桃花枝上,白日里洒的水珠似乎还闪着微微光泽,银白之下,别有一番风景。 谢泓眸中此时此刻却流淌着别样的情绪。 他将手悄悄抽离出来,不自觉地落在赵音音微微隆起的腹部,耳边赵音音均匀呼吸声清晰可闻,寂静的室内,他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轻轻落下。 “嗯……”赵音音不知道是否在做梦,轻轻嘤咛了一下。 第115章 赵音音有孕 彼时崔太医都已经下班了,战战兢兢的望着面前的搓衣板以及手持柳条的娘子,不知道是跪下还是不跪。 谢泓一道口谕及时解救了他,他屁颠屁颠地跟着小方子去了皇宫。 身后传来楚氏冰冷的声音,“回来再跪。” 崔太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刚出崔太医家,小方子不禁问道,“不知崔太医究竟犯了何事?贵夫人竟然如此盛怒。” 崔太医欲哭无泪,“无非就是今日从宫中回来,路过桃源街忘记给她买她最爱吃的卤猪蹄了。等我想起来再去买的时候,那家已经关门了。” “就不能换一家吗?” “她就要那家的卤猪蹄,吃不到就大发脾气。” 小方子啧啧感叹道,“崔太医你这命也太苦了吧,竟然娶了个这么个母老虎。” “可不是嘛。”崔太医暗自垂泪。 “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楚氏的怒吼声传出好远,声波阵阵,杀伤力极强,门口的红灯笼都忍不住轻轻一颤,敲击小方子和崔太医的耳膜。 崔太医吓得猛然缩了缩头,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噤声,拉着小方子急忙上了马车。 马车粼粼作响,小方子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崔太医的肩膀。 椒房殿。 崔太医给赵音音细细把脉后,“恭喜陛下,娘娘已有一月身孕。” 空气猛然凝滞。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谢泓更是呆呆愣在原地。 一秒钟后。 谢泓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流光,压抑内心欣喜若狂,“当真?” 赵音音几乎要翻他一眼,这事崔太医还能骗你不成? 崔太医拱手,笑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那天谢泓格外高兴,赏了崔太医若干金银,崔太医喜滋滋将东西抱回家,想着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许楚氏会饶过自己。 谢泓满面红光,命宫人日后要好好照顾皇后娘娘,并又命人送来些上等的滋养品,例如人参、鹿茸啥的。 他坐在床边,眸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他紧紧握住赵音音的手,“音音,以后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 赵音音撇撇嘴,“臣妾还没准备好当妈妈呢。这孩子来的真是太突然了。” 谢泓半嗔半责,“你我成亲四年,好不容易你身怀有孕,你这是说什么糊涂话。你可知道,前朝后宫都在盼这个孩子出生。他若是儿子,便是太子,若是女子便是皇太女。” 谢泓的话情深意切,赵音音很是感动。 可是还是挡不住她哭泣的泪眼,“生了孩子,夜里起来喂奶的是我,失眠睡不着的是我,身材走形的是我,掉发严重的是我,满脸长斑的是我……” 谢泓将她揽进自己的胸膛,赵音音泪眼滂沱,谢泓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声音温和如同山间温柔月色,“音音,你放心,孤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承受这些苦的。” 赵音音抹抹眼泪,如今新生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中孕育,赵音音能做的只有做好准备迎接它。 听到谢泓真诚的话,赵音音轻轻捶打了他一下,鼻子微微一酸,“亏你有良心。” 谢泓对自己百般呵护,竭尽所能对自己,自己此生能有这样的帅气多金温柔的老公,足矣。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赵音音额间,谢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放心吧。” 赵音音在他怀中似猫咪般蹭了蹭,心中莫名安稳。 谢泓的喜悦在走出椒房殿的那一刻彻底化为冰霜,他举头望着皓月,心中暗叹一句,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整个椒房殿都将赵音音当做国宝一样供着。 赵音音愿意赖床,林嬷嬷再也不会大踏步进内殿去叫她。 吃食上更是比以前精细了不少,什么人参、银耳,鹿茸顿顿都有,吃的赵音音看到那奶白色的汤盅都头皮发麻。 谢泓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她任何要求,不管是否有道理,都会一一应允。 赵音音享受着被人百般呵护的待遇,心中美滋滋,暂时看来,怀孕是件还不错的事情。 她悠哉悠哉的躺在软榻上,旁边有侍女半跪着给自己轻轻捶腿。 小几上布满了她爱吃的吃食,像什么贵妃饼、松仁酥、醉枣、杨枝甘露啥的。 小蓝进来,神色有异,“娘娘,太后娘娘召你过去。” 赵音音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一脸警惕,“她召我过去干嘛?” 小蓝想了想,“许是因为听闻娘娘怀孕了吧。” 赵音音坐在榻上,顺手捏了颗醉枣吃,“不知道这老妖婆又在搞什么花招,就跟她说我身体不适,不方便过去。” 小蓝略微犹豫,“来的内侍说太后娘娘准备好了贵妃饼和黄金竹等娘娘过去。” 要知道长乐宫的贵妃饼冠绝皇宫啊。 赵音音心中一动,想到长乐宫香酥美味的贵妃饼,弹弹身上的碎渣,“好,我准备一下,这就去。” 长乐宫。 太后一身华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之间依旧有股压人贵气。 她的眸光首先落在赵音音平坦的小腹处,目光微微一变,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命内侍给赵音音置了铺有虎皮垫子的座椅,上了赵音音最爱吃的茶点。 赵音音也不客气,直接拿起贵妃饼吃了起来。 太后望着赵音音,“既然皇后现在怀有身孕,就更应该恪守礼制,安守本分,做皇后该做的事情,好好保胎,为我皇家开枝散叶。” 她虽然怨恨先帝多年,但是现在赵音音肚子里的毕竟是自己亲孙子。 赵音音拭去唇边的碎渣,“好,多谢太后关心。” 太后又命人送些补品到椒房殿,然后叨家常训宫规,赵音音专注于面前的糕点,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敷衍地应两声。 赵音音对她爱答不理的,她心中微愠,但是考虑到赵音音肚子里的龙种,只好压下。 她瞧着赵音音面前的贵妃饼只残了两块,出言提醒,“皇后日后还是少吃这些甜腻之物,麟儿娇贵,吃多了积食不消对麟儿不好。” 赵音音吃东西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心中暗骂一句,老妖婆我吃什么你都要管。、 她维持面上的恭顺,“媳妇谨记母后教诲。” 第119章 送甜品 已经四个月了,赵音音愈加嗜睡,有时一觉能睡到下午。 不仅如此,还经常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见了跳楼的妈妈、下雨天安慰她的外婆、失业后精神接近崩溃的爸爸,甚至有一日还梦见腹中孩子小产。 她从梦中惊醒,脸色苍白,又惊又惧,浑身都是汗,谢泓给她倒杯温水压惊,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将茶盏中的水一口气饮尽,依偎在谢泓怀中,哭着说,“陛下,臣妾方才梦见孩儿小产了……” 谢泓心中“咯噔”一声,温热的大手轻轻捧起赵音音的脸,轻轻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别瞎想了,孩子好好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他眸光落在墙角盛开的桃花上,桃花香味清淡宜人夹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声音很轻,“我们的孩子会健康长大……” 会吗? 其实不会的……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赵音音鼻子红红,委屈地“嗯”了一声。 六月,天气转热。 这天日中,赵音音缩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咕噜着酸梅汤,小蓝端着冰镇西瓜进来。 赵音音也没多想,拿起一牙西瓜就啃,口感凉爽微甜,本就感到燥热的赵音音一口气吃了两块。 赵音音乃是孕妇,生冷之物要少吃,吃了两块后,她便止住了。 手上和嘴中皆有西瓜汁残渍,赵音音下榻打算去净手,不知谁吃的西瓜皮扔在地上,她一个没注意踩到西瓜皮上,摔了一跤。 坐在地上的她顿时觉得腹痛难忍,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室内蔓延开来。 赵音音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大腿缓缓流下,粘稠的血液染红了衣衫,猩红得骇人。 “疼……疼……”赵音音脸色微白,五官皱起来,她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腰,心中又惊又惧。 小蓝见到赵音音两腿之间骇人红色,脸色登时煞白,命人赶紧去请崔太医,去未央宫通知皇上。 “宝宝,你可……可不要有事啊……”赵音音大颗眼泪滚落出来,浑身微微颤抖,害怕至极。 崔太医来了,给赵音音把脉,看了情况,眉头上染了一丝愁绪,面色凝重,“娘娘前三个月胎像极其不稳,很容易滑胎,娘娘今日实属小产前兆。以后可一定要多多注意,若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腹中孩儿不保啊……” 双手负后的谢泓眉头紧皱,嘴唇紧紧抿着。 赵音音面色苍白得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她紧紧抓住崔太医的手腕,眼中希望闪现,“你的意思就是说孩子还在是不是,是不是……” 其实方才崔太医的话已经说明孩子没有小产,但是赵音音还是求证一般急声询问。 崔太医点点头,千叮咛万嘱咐,“娘娘日后一定要小心,虽然这次侥幸保住了,但下次再有闪失……而且就按目前的情况,就算孩子保住了,能安全生产,怕以后也是会身子十分羸弱。” 赵音音泪如雨下,悔恨自责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谢泓轻轻握住赵音音的手,眸光温柔且坚定,“音音,这些不能怪你。西瓜皮的事情,孤会彻查,然后给你个交代。” 他回眸瞥了一眼身后跪着的瑟瑟发抖椒房殿的全体宫人,厉声喝道,“到底是谁行事如此鲁莽?!孤查出来一定不会轻饶。” 他安慰赵音音一会儿后,谢泓瞥了眼一直盯着桌子上盛开的桃花的崔太医,缓缓道,“崔太医,让皇后好好休息吧,孤送你出去。” 新采摘的桃花鲜妍无双,花瓣娇嫩,花蕊淡黄,粉白相加,滚在上面的颗颗水珠晶莹剔透,远远望去,仿佛一片能工巧匠用心裁剪的晚霞。 崔太医望了眼淡淡瞥向他的谢泓,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随谢泓出去了。 赵音音散去了宫人,如同至宝一般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心中悲喜交加,整个人散发着慈母的光辉,“宝宝,娘亲以后一定会小心的,你放心。娘亲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小蓝也在边上自责,“都怪奴婢,好端端的,干嘛在那个时候给娘娘送西瓜啊。” 小蓝悔恨地直扇自己巴掌。 赵音音拦住了她,面色凝重,“小蓝,那块西瓜皮出现的蹊跷,你去查查究竟是谁扔的。” 她顿了顿,“特别是那几个新来的。” 自从上次险些小产后,赵音音倍加小心,饮食上戒掉一切甜腻、生冷、重口味之物,就连自己最爱的贵妃饼都不吃了。 她满怀希望,全心全意的做个好妈妈,做好了迎接腹中孩子出生的准备。 听闻长安有流寇,谢泓最近这阵子,比之前更加忙碌了,有时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赵音音都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音音心疼谢泓,特意亲手做了碗鸳鸯糊给他送去。 那天是五月二十号,正好对应着现代的我爱你。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洁白的云朵,郁郁葱葱的林中偶有飞鸟振翅。 小蓝挡住赵音音的去路,担忧地望了眼赵音音隆起的肚子,“娘娘,还是奴婢替你送过去吧。万一再有什么闪失,奴婢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上次扔西瓜皮的宫人已经被谢泓打进了永巷,最下等粗鄙宫人待的地方,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和受不完的呵责以及鞭打。 赵音音久待椒房殿,早就厌倦了,今日天气不错,她还是挺想给谢泓送吃食,然后顺路走走,看看花草,赏赏碧湖。 “本宫已经几日都不曾见过陛下,实在思他甚深。今日得空,所以做了碗甜品给他送去。” 小蓝一窒,总不能自己跟陛下讲,让他特意过来看皇后吧。 皇帝九五之尊,而她不过是区区人微言轻的奴婢。 “那小黄陪你去,给娘娘撑伞,端着甜品。” 赵音音点头,主仆二人达成一致。 微风拂过长发,赵音音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小蓝撑着油纸伞,叮嘱赵音音慢点。 到了御书房门口,她接过小黄手中的甜品,正欲进去,里面隐约传来细碎人声,想必是商讨国家大事。 赵音音识趣地端着甜品在门口候着,隐约人声传来,她微扬的唇角猛然定格。 第116章 四月一日愚人节 端妃和惠妃听闻皇后有孕,一个酸溜溜的吃醋,一个嫉妒地砸东西。 惠妃五官扭曲,怒气冲冲地将一青花瓷瓶狠狠摔到地上,瞬间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想到上次自己拿出压箱底的首饰向赵音音请教帝宠,却被赵音音戏弄之事,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心腹侍女小慧走到她身边,眸光深沉,“娘娘,现在皇后娘娘不过才一个月身孕而已,指不定哪天就小产了。” 惠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踢了下溅到脚边的碎片,恨恨道,“你说的容易,她肚子中的孩子前朝后宫都在盯着。让她小产谈何容易。” 小慧笑道,“娘娘,咱们应该是想法子让她自己小产,她自己的孩子没保住,怪得了谁呢。” 惠妃听小慧这么有底气,问道,“你有法子?” 小慧在惠妃耳边低语了片刻,惠妃听了,不置可否,眸色却愈加幽暗。 初春,万物苏醒,熬过隆冬的树枝上冒出点点绿意,小草从地下探出茸茸脑袋。 赵音音也不知道抽那门子风,非要爬树折冒出嫩芽的桃枝,美其名曰驱鬼。 小蓝、林嬷嬷等人千般阻拦万般恳求,赵音音像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爬树。 小蓝:“娘娘,你若是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办?” 林嬷嬷:“娘娘,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腹中太子考虑啊。” 小黄:“娘娘,陛下若是知道奴婢让你做爬树这么危险的事情,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赵音音脚步微微一滞,小黄说的有道理,谢泓若是知道自己有孕爬树,不会放过自己的是肯定的,但是怕是自己此举会连累椒房殿的宫人。 她仰首望着树上嫩芽最密的树枝,有些犹豫,片刻,她道,“其实……我会爬树……我保证不会摔下来的,而且你们不说,我不说,陛下就不知道爬树的事了。是不是?” 小蓝泪眼朦胧。 小黄双眼发红。 林嬷嬷哭天喊地,“娘娘三思啊!娘娘若是想要,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我来给娘娘摘。” 说罢,她挽起袖子,做爬树状,“娘娘,你想要哪枝?” 顺着赵音音的目光望去,林嬷嬷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这……这么高啊…… 小蓝拦住林嬷嬷,“娘娘,林嬷嬷年纪大了,奴婢来给你折桃枝。” 她将袖子绾到胳膊肘处,正欲爬树,却被赵音音扯住,赵音音朝门口努努嘴。 惠妃带着侍女施施然进来了,她温和一笑,“不知道娘娘这么正在做何?臣妾方才在外面听到什么折桃枝……” 赵音音点点头,她望着惠妃,计从心头起,她略微神伤地望着面前粗壮的一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桃树,“本宫身怀有孕,怕自己备孕期间,盛宠不再,故而想折桃枝,聊以慰籍。” 惠妃奇怪问,“不知这圣眷和桃枝有何关系?” 赵音音望着惠妃,“惠妃你有所不知,在本宫故乡颍州,有女子攀折桃枝,可保和意中人长长久久,如胶似漆。若是女子没有情郎,在四月一日攀折桃枝,可保尽快寻到意中人。攀折的桃枝越高,越灵验呢。” 她佯装忧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本宫如今有孕,不能像以前一般侍候陛下,故而想折桃枝。只是现在有孕,宫人担心有个闪失,故而阻止。” 惠妃心中一动,“娘娘,所言可是真的?真的灵验吗?”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惠妃说的,本宫当初就是折了这最高处的桃枝才获得帝宠的,以前陛下可是格外冷落我,你又不是说不知道。” 惠妃心思百转千回,见侍女小蓝欲爬树,她急忙出言阻止,“哎哎,既然如此,不然嫔妾来替娘娘折桃枝吧。” 到时候自己折两根,最高处的那根留给自己。 帝宠自然就来了。 赵音音暗自偷笑,她果然上当了。 她面上眉头紧锁,“这……恐怕不好吧。一定要本人亲手所折,才有效果呢。” 惠妃一听,欲念更甚,她轻握住赵音音的手,“娘娘,你现在怀有身孕,若是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椒房殿的宫人怕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赵音音咬着唇,佯装一副为难的样子,久久不应。 惠妃见状,自顾自绾了衣袖,望了望高大的桃树,咬紧了牙,爬了起来。 想不到惠妃这种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竟然会爬树,赵音音还真有惊讶。 “那就麻烦妹妹了。” “是这个吗?”惠妃费了九牛之力爬上了上面,伸手去够桃枝。 “不是,不是,还在上面。” “这个吗?” “对对对。”赵音音在下面大喊,“妹妹加油啊。” 她与小蓝相视一笑。 “往左边一点。” 惠妃好不容易折了高处的两根桃枝,刚想下去,低头一看,竟然距离地面这么高,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她登时腿脚一软,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赵音音看到惠妃苍白骇人的脸色,佯装关心道,“妹妹,你怎么了?” 惠妃冷汗涔涔,事实证明方才她非要替赵音音折枝是她鲁莽了,现在她连往下看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泰然的从树上爬下来。 但是她是个好强的人,不肯低头,仍嘴硬道:“好,这就下来。” 实际上腿脚发虚,浑身微微颤抖,挣扎着一点一点往下蹭。 就连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的桃枝,也在移动中不小心从手中脱落。 但是她现在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心中害怕至极,恐惧的快要哭出来了。 她吞了吞唾沫,死死抱住树干,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 爬上去十分钟,下来半个时辰还停留在半空中。 最后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哭丧承认,“娘娘,嫔妾不敢下去。” 赵音音闻言大惊,她手放在嘴边,大喊道,“惠妃你别担心,我这就请人来救你。” 于是乎—— 赵音音率小蓝等人匆匆出去,刚行到门口,她回头,直勾勾的盯着惠妃侍女,“你跟我一起去叫人。” 小慧望了眼树上瑟瑟发抖的惠妃,点了点头。哪知,出了椒房殿,看赵音音等人的架势并非是去叫人,暗中恼怒,惠妃上当了。 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宫人将小泓放了出来,小泓素来知道惠妃与赵音音不合,在树下冲她吠了一下午。 惠妃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晕过去,赵音音故意等到傍晚,才支使几名执金吾去救惠妃。 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人提到白天的事情各个笑的玩不起腰,只要小蓝一面扒拉着饭一面疑惑问道,“娘娘,在颍州四月一日究竟是什么节日?奴婢怎么闻所未闻啊。” 赵音音哈哈大笑,“愚人节啊!” 第120章 和离书 御书房中,谢泓正与尹卿和公孙方议事。 弹劾赵父的大臣越来越多,赵父虽然远在边疆,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引得众多大臣不满了。 谢泓皱着眉头将手中的“啪”一声折起来。 尹卿执起酒杯,玉指纤纤,“陛下,朝中赵大将军的闲言碎语不再少数,无一不是议论赵大将军仗着赫赫军功以及皇后娘娘的宠爱、骠骑将军的势力,姿态傲慢,目中无人,欺压下属。” 公孙方轻叹,“赵家势力如日中天,然,赵将军半生戎马却是个不会收敛锋芒之人,真是可惜。” 尹卿低饮浅笑,“若是皇后娘娘诞下皇儿,怕是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入赵将军眼啊。” “臣附议。赵家势力已经权倾朝野,单单赵将军一人手握虎符,拥兵三十万,更遑论骠骑将军。万一皇后娘娘诞下麟儿,赵家拥兵自重,起兵谋反,太子尚在襁褓,不能理政,怕到时候江山拱手让给赵家。” 尹卿噗嗤一声笑出来,邪魅火红的长袍更加映衬的他姿态无双,他望着略有担忧的公孙方,“你以为皇后的孩子能安全诞下来?” “尹大人这是何意?” “端妃和惠妃送给皇后的饮食,添加了祁连山的露草和兰竹,若是分开吃对身体无害。但是这两者相生相克,若是同时长期服用,极其容易滑胎,再加上了那椒房殿中采摘的桃花……” “那桃花如何?” “那桃花没有问题,但是若是洒上露草和兰珠的汁液,孕妇长期下生活在那样的空气下,也很容易滑胎。所以,你说皇后娘娘的孩子会生下来吗?”尹卿凤眸微眯,唇角微扬,笑的摄人心魄。 "砰!"门口响起一阵茶瓷破碎之声,异常清晰,再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宫人大惊失色的惊呼响起,“皇后娘娘,你怎么了?快召太医!快召太医!” 谢泓乌黑瞳孔猛然一缩。 耳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脚步纷杂,背景杂乱,有人在哭闹,有人在不断呼唤赵音音,声音缥缈而遥远。 赵音音一个人无助地奔走在茫茫白雾中,恐惧和窒息紧紧包围住她,她拼命跑呀跑,想要跑出迷雾外,却始终在困境中绕圈。 时空开始变形,赵音音第一次遇见谢泓的满树梨花下,他负手而立,身着墨色直缀,漫天雪花中,愈加显得眉眼冷冽。 她迷惘地立在原地,正欲上前,却被一声软糯的童音绊住了脚步,“母后……” 她心中愕然一惊,低头一看,一两岁的男童正睁着无辜的可爱的大眼睛望着她,他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他是在叫自己吗? “再见。”男童眨巴眨巴眼睛,小而软的身子逐渐变的透明。 前所未有的惶恐齐齐涌上心头,她俯身抱去,却只是抓到了空气。 “不要!” 男童依旧在笑,肉嘟嘟的小脸甚是可爱,小小的身子逐渐和融为空气一体。 “不要!!”赵音音又试图拥抱男童,皆是扑了个空。 她抬首望去,梨花树下,谢泓身影早已不见,空荡荡的梨树下,无依的花瓣打着卷摔倒在地。 赵音音猝然惊醒,手心皆是薄汗,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肚子。 几乎是平了。 赵音音心一沉,内殿聚着不少宫人,赵音音抓住小蓝的冰冷的手,睁圆的眼眸中神色复杂。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小蓝。 小蓝畏惧地躲开她的眼神,“娘娘…” 赵音音脸色微白,艰难地吞了口唾液,声音嘶哑难闻,“孩子没了……是不是……” 小蓝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抱着赵音音泪如雨下,“娘娘以后还会有的……” 御书房中尹卿的话如同魔咒一般驱散不开,日日缠绕在赵音音耳边,赵音音手脚冰冷,苍白如纸的脸上淡出一抹惨淡的笑意,她呆滞地望着虚空,声音轻得如同一口气。 “不会……不会再有了……” 孩子没了,她和谢泓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 他明知惠妃和端妃的所作所为,明知道这个孩子对她多么重要,却默认了所有她们种种伤害行径。 他比她们更可恶。 小蓝的更咽声在耳边响起,她呆若木鸡,像是个被抽走七情六欲的工具人般。 晚上,谢泓来了。 赵音音视他为空气,翻了个身假寐,谢泓沉默地坐在榻边,面色凝重,漆黑的眸子里压去了太多的情绪。 赵音音紧紧揪住被子一角,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后背,她咬着牙紧闭双眼。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谢泓无奈起身回了未央宫。 赵音音泪如泉涌。 三天滴水未进。 任凭小蓝她们磨破了嘴皮子,各种威胁哄骗甚至要给自己下跪,赵音音似木头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热气腾腾的汤羹送到她嘴边,她眉毛都不抬一下。 三天也足够赵音音想清楚一切了。 第四天,谢泓来了。 这一次,赵音音格外主动,她与谢泓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她望着谢泓,“陛下,我宫里的几个侍女最近愈发懒了,正巧徐良人向臣妾讨要,不如将小蓝几人调她宫中吧。” 谢泓微诧异,要知道小蓝等人可是赵音音的心腹侍女,对赵音音忠心耿耿,鞍前马后。 但是此时他并未反驳,只是笑道,“怕是新调来的宫人不符合你胃口。” 赵音音淡笑,“臣妾既然觉得那几个懒了,自然希望寻几个比她们勤快的。臣妾也已经看好了,明日便会来几个新侍女。” 谢泓点头,应下了。 失去了孩子,她心情很差,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随后的几日内,赵音音格外异常,她整天一句话都没有,沉默的望着空气。 新来的侍女知道她刚小产,也不敢上前去劝,只能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第117章 把气撒在孤身上 惠妃回去之后,太医诊断惊吓过度,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听说躺在榻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她还挂念着桃枝的事情。 笑死。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赵音音的小腹逐渐隆起,随之而来一个极其要命的事情:她胖了。 她望着铜镜中肥嘟嘟的肉脸,瞧了瞧方才死命吸肚子也没穿上的衣服,忍不住趴在梳妆台上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儿骂。 “谢泓,老娘就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才会胖的啊!你以后要是嫌弃老娘,老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闻讯赶来的小蓝急忙过来安慰,“娘娘,你不过比之前胖了一点点而已。再说了,哪有女人怀孕身材不走形的,等生下了太子,相信娘娘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窈窕身姿了。” 赵音音依旧嚎啕大哭。 “娘娘,你这样情绪不稳定,对太子发育不太好的。” 赵音音哭声止,她抹抹眼泪,“小蓝你说的对,胖就胖吧,本宫要做到人母的责任。” 小蓝用绢绸手绢替她拭泪,心疼道,“娘娘可要多多注意身子啊。孕妇情绪不稳定,伤神也伤身。” “嗯,为了腹中孩子,我一定尽力保持情绪稳定。” 赵音音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努力展颜一笑。 就在此时—— “咕咕咕——” 赵音音饿了,五脏六腑大爷忍不住发出抗议。 小蓝道,“林嬷嬷已经备好了莲子银耳羹,娘娘要不要去尝尝?” “可是……”赵音音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大脸,有些犹豫,“本宫刚刚吃过午膳不久。” 小蓝贴近赵音音耳朵,望着镜子中的赵音音,“以前娘娘是一个人,胃口自然小,不容易饿。现在娘娘是两个人了,自然会饿得快。再说了,娘娘天生丽质,微胖也很美,一样可以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听了心腹丫鬟小蓝的话,赵音音信心大增,一拍大腿,“好,那就尝尝去。” 然后她兴冲冲的跑了出去——其实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完全忘记了方才因为愈加发福的身材而大哭。 正吃着呢,惠妃又来了。 惠妃说知道赵音音喜欢吃各地糕点,特意送上等糕点过来。 赵音音本就嗜甜,此时此刻又饥肠辘辘,不免心动。 但是她多留个心眼,她担心糕点里有毒。 她假意笑笑,一面递给惠妃一块甜脆的蝴蝶酥,一面道,“多谢惠妃好心,你也吃。” 惠妃从容不迫的接过来,细细咬了一口,慢慢齿间咀嚼,“嗯……果然不错,娘娘你尝尝。 赵音音瞧惠妃吃了方才放心,也便放开了吃。 惠妃指了指另一碟,“娘娘,这贵妃饼入口绵软,是嫔妾专门托人从宫外的祥和糕点铺买的,不比长乐宫中的差。听说长乐宫做贵妃饼的庖丁就是从祥和糕点铺挖来的呢。” 赵音音吃的正嗨,闻言,眼睛一亮,直接拿起一块贵妃饼往嘴里塞。 赵音音吃的是山楂馅,外酥里绵,口感酸甜,两者在唇齿间巧妙结合,滋味无穷。 真是绝绝子!! 惠妃笑道,“若是娘娘喜欢,嫔妾下次就多送一些。” 赵音音没有拒绝,毕竟谁会和美食过不去呢。 谢泓来的时候,赵音音正在午睡,他不忍心吵醒赵音音,鼻尖飘来一丝若有若无奇怪的味道。 他打眼望去,墙角的立地白玉花瓶中插着新采摘的桃花,娇嫩的粉粉的花瓣上犹还沾着晶莹水珠,朝外散发着桃花的清香。 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从那里传来。 谢泓心中“咯噔”一声,这味道不对,他叫住经过的宫人,“这桃花谁摘的?” “回陛下,正是奴婢。” “谁洒的水?” “回陛下,也是奴婢。” 谢泓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宫人那张稚嫩的面容,声音低沉,“你是新来的?” 那宫人被谢泓盯得发毛,“是……” 谢泓望了眼墙角的桃花,复又瞥了宫人一眼,声音冷漠,“滚。” 正巧赵音音醒来从内殿出来,长发倾泻的她面色微涨红,睡眼还似未睁开,身披薄薄长袍,孕肚已显,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慵懒和动人风情。 她揉着眼睛朝谢泓走去,“谁又得罪陛下了?” 谢泓自然揽过她的腰,“没事。今日孤得闲,想带你出去走走。” 赵音音闻言,双眸顿时熠熠生辉,她笑道,“真是太好了。陛下好久都没带臣妾出去散心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嫩柳随风,吹皱一汪碧绿。岸边草丛阵阵,湖中荷叶田田。 赵音音黑着脸望着面前碧绿的湖面,“陛下,说带臣妾出去散心,就是带臣妾到椒房殿前面的湖边吗?” 舒爽的春风拂过谢泓长发,衣袂飘飘中更显丰神俊毅,不似凡人。 宫人已将船靠岸,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上了船。 两名宫人认真的划船,谢泓和赵音音相互依偎,比膝而坐,遥遥望去,一对璧人。 谢泓望荡层层涟漪的碧水,揽着赵音音的那只大手忍不住轻轻抚摸赵音音的孕肚。 他神色复杂,似笑非笑。 如今赵家在朝中势力一手遮天,赵将军一贯骄纵,谢泓已经听说了不少他的劣迹,欺压下属、目中无人。 如今赵音音身怀有孕,若是诞下麟儿,赵氏一门更是权倾朝野,他不得不忌惮啊。 谢泓神色怪异,赵音音死死盯着谢泓,“陛下,你是不是背着臣妾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 赵音音往谢泓怀蹭了蹭,很快推翻了心中的想法,她幽幽望着碧绿湖面,有些委屈,“臣妾自有孕以来,就疑神疑鬼,情绪不稳。” 她爱怜的抚摸凸起的小腹,自言自语,“若是这样给宝宝造成了不好的影响,那臣妾可就罪过了。” 谢泓轻轻吻了下她额间碎发,“音音,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他,本就受了很多苦了。你莫要太压抑自己的情绪,每天开开心心就行。若是真的心情不好……” 他伸出手,笑如春风,“就掐孤,拧孤,把气撒在我身上,总之不要怪自己。” 赵音音哼了一声,“好呀,陛下金口玉言。臣妾现在就要咬。” 她佯装微愠,张开嘴就要咬下去,谢泓也不躲闪,宠溺地望着她,老老实实的给她咬。 赵音音望着谢泓细皮嫩肉的手背,心中有些不舍,嘴上道,“等哪天想咬的时候再咬吧。” 第118章 折桃枝 椒房殿,烛火通明。 赵音音洗漱后坐在床上,煞有介事地对着烛火翻书。 谢泓从后面揽过她的腰,均匀的热气喷洒在赵音音后颈,痒痒的,赵音音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谢泓将下巴抵在赵音音肩膀,眸光落在赵音音手中的书,发现赵音音在给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取名。 赵音音翻了一页,没有看谢泓,“陛下,你喜欢男孩女孩?” 谢泓想了一下,“男孩吧。” 重男轻女!! 赵音音气不打一处来,“你家难不成有皇位继承”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略微想了想,确实有皇位需要继承啊。 谢泓温热的手轻轻勾起她的鼻子,“要是男孩子,孤希望把他培养成胸怀大志,有雄韬伟略,能替黎明百姓分忧的一代明君。万一哪天孤不在了,他会替孤好好照顾你。” “呸呸呸!”赵音音往外吐口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陛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生不老……” 谢泓一脸黑线,赵音音越说越扯。 赵音音将手放在下巴处,一本正经道:“若是个男孩,便取名谢谢你。若是个女孩,便取名谢你妹。哈哈哈。” 谢泓握紧了赵音音的手,双眸炯炯有神,“唐代温庭筠有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我们的孩子单字一个思就够了,谢思。” 谢泓这是间接表白自己,赵音音霞飞两坨,依偎在谢泓怀中,望着殿中所燃的花枝宫灯,唇角不自觉扬起。 孕期中的赵音音情绪不稳定,早上她醒来见到旁边被窝一阵冰凉,心中略微怅然。 晨起之后她折了些粉嫩的桃枝亲自插在殿中的各个花瓶,又让林嬷嬷上了些酸梅汤和蜜饯。 这阵子,桃花盛开,满树粉红,清香怡人,折桃花枝也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她一面往嘴里喂乌梅干,一面低头抚摸隆起的肚子,“宝宝,你要在妈妈肚子里好好听话哦。爸爸妈妈都期待你的出生哦。” 惠妃来的悄无声息,赵音音一抬头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俏丽纤细身影。 惠妃脸上带有微微病色,精神微靡,但是表面依旧是维持着浅笑,“上次娘娘说喜欢吃祥和糕点铺的贵妃饼,今日嫔妾特意给你送来一些。” 想到上次戏弄惠妃的事情,赵音音就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没想到惠妃竟然这么能忍,还能“不计前嫌”地给自己送贵妃饼,真是难得啊。 赵音音望着摆在自己面前香气四溢的贵妃饼,嘴巴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但是毕竟自己和惠妃已经结下梁子。 她要小心,惠妃会不会害她腹中孩子。 但是细细想来,惠妃若是真想害自己,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毕竟自己吃了她送来的东西,出了什么事情,她跑不了的。 她浅笑,“上次折桃枝的事情真是要多谢惠妃了。” 惠妃咬牙,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浅笑道,“哪里,能为娘娘帮忙是嫔妾的荣幸。” 惠妃也是晕了脑袋,赵音音这么扯的话自己都信。 两人一面吃一面聊,时不时低笑两声。 正聊着,端妃也过来了,带了些黄金竹和芋泥糕。 端妃刚小产不久,见到微显孕肚的赵音音,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金黄酥脆的黄金竹和酥软香甜的芋泥酥皆是赵音音爱吃的,三个人边吃边聊,不亦乐乎。 待到二人离开,已是夕阳西坠之时,赵音音应付二人应付了一下午,说实在也有些累了。 她弹弹身上的碎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命侍女将桌子收拾一下。 说实在,方才看到端妃和惠妃依旧是身姿窈窕,面若桃花,赵音音心中就翻起一股不平之意。 几个月前,自己可是也有魔鬼身材和天使脸蛋的美少女啊。 她负气地指指肚子,"小坏蛋,都怪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又忍不住欣喜,自己肚子中此时此刻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呢。 生命啊,多神奇啊。 此后,惠妃和端妃便经常来椒房殿,美其名曰是给赵音音送糕点,和她解解闷,实际上她们那点小心思赵音音还能不知道? 自己身怀龙裔之后,谢泓经常来椒房殿看赵音音,她们已经不止一次“偶遇”过谢泓了。 哼,一群想勾引我老公的贱人! 一次,就是谢泓多看了惠妃一眼,赵音音便似打翻了醋坛子般,不仅当众给惠妃摆脸子,还冲谢泓冷着脸。 谢泓怎么哄都哄不好,温言安慰不行,赠送首饰也没用,最后没办法,只好命人去太后宫中取些贵妃饼来,本以为会有效,结果赵音音瞧着那热气腾腾的贵妃饼,泪花直在眼眶中打转。 谢泓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情,有些惊讶,“音音,你怎么了?” 孕中敏感的赵音音擦擦眼泪,“没什么。” 赵音音白天甜腻之物吃的太多,迷迷糊糊中,嘴里呢喃着渴,原本睡眠就浅的谢泓下床给她倒了杯温水,他轻轻推醒因为太渴嘴唇发白的赵音音,“音音,这里有水。” 赵音音喉中干哑,嘴巴渴的发苦,睡眼惺忪的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方觉舒快,又盖上被子躺下睡了。 谢泓遂也上了床,从后面环抱住赵音音,将脸埋在她温热的脖颈处,缓缓闭上眼睛。 赵音音睡得迷迷糊糊的,反手紧紧握住谢泓的手放在胸前,似乎这样她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窗外月光流泻,投在菱花窗上,谢泓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几乎要与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映照,他眼神炯炯有神,落在桌子上盛开的桃花枝上。 月光落在粉白的桃花枝上,白日里洒的水珠似乎还闪着微微光泽,银白之下,别有一番风景。 谢泓眸中此时此刻却流淌着别样的情绪。 他将手悄悄抽离出来,不自觉地落在赵音音微微隆起的腹部,耳边赵音音均匀呼吸声清晰可闻,寂静的室内,他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轻轻落下。 “嗯……”赵音音不知道是否在做梦,轻轻嘤咛了一下。 第121章 出宫 一日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侍女等人都去休息了,赵音音霍然从床上翻身而起,她点亮了蜡烛,粘稠光线下,她手执狼毫,神色漠然,写了一封和离书。 她将和离书用茶盏压好,从柜子里提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换身内侍服,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 椒房殿门口,有两名黑衣男子接应他,是赵琛派来的高手卫安、卫平兄弟俩。 她以死相逼,一定要出宫。 三人先去了惠妃宫中,赵音音拔出长剑,砍断了她的腿。又去了钟宁宫,划花了熟睡中的端妃的脸。 她不会要她们死,她要她们生不如死。 她一身猩红血色,脚步匆匆往朱雀门赶,宫外有人接应她。 她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那个伤害自己和孩子的男人。 如霜月色之下,有一抹身影沐月而立,身后是青砖碧瓦,谢泓就站在月光下,衣角微扬,静静望着赵音音。 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音音。”他的声音如同三月春风,在冰冷月光下响起。 赵音音脚步一滞,她心头顿时涌过她和谢泓的过往种种,月光无垠,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谢泓。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月光之下,竟带着丝丝凉薄和苦涩,他低声唤道,“音音,你要去哪?” 赵音音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般笑了出来,脸上划过两道冰冷触感,她唇边带笑,眸光却蕴含着汹涌的恨意。 “谢泓,我再不想看到你了。” 谢泓望着她,缓步走上前来,宠溺地望着她,“音音,孤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扬手温柔的抚过赵音音墨发,却被她无情的打掉。 赵音音冷眼望着他,声音颤抖,“你害死我了我们的孩子,我恨你。” 冰冷的风拂过谢泓衣袂,他神情微微一怔,低低一笑,黯然的声音在晚风中散开,“孤不会让你离开的。” 赵音音哼了一声,“和离书我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她撞开谢泓,径直带着卫安、卫平两人离去。 一群身着银甲的执金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赵音音等人紧紧围住。 赵音音泪花在眼底打转,她回眸怒气冲冲,“谢泓!” 谢泓缓缓转过身,如玉面容上依旧挂着淡笑,温柔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音音,孤方才说了,不会让你离开的。” 赵音音被幽禁起来,椒房殿外重兵把守。 小蓝等人重新被调回了椒房殿,只有这几个侍女照顾赵音音,谢泓才放心。 赵音音本是个没心没肺的神经大条的女人,但是此次小产对她打击甚大,她性格巨变,眼眸死气沉沉,不复昔日的夺目光彩。 小蓝知她心伤,只能含泪陪侍左右。 又过了几日,赵音音罕见的辰时竟然就醒了,她穿着宽大的衣服,嚷嚷自己饿了。 林嬷嬷喜极而泣,以为赵音音开窍了,忙钻进小厨房中给赵音音做她最爱吃的吃食。 赵音音狼吞虎咽着林嬷嬷做的银耳莲子羹和贵妃糕,“林姨的手艺又精进了很多啊。” 林姨眼圈微红,唇边带笑,“娘娘喜欢就好。” 赵音音埋头吃着,耳边倏然飘来林嬷嬷的语重心长的一句,“陛下是君,再怎么宠爱娘娘,娘娘也是臣。还望娘娘自己想开。” 赵音音身形微微一凝,拨掉嘴边碎渣,眼眸灿若星子,端起桌子上的清茶,大口咕噜。 对于林嬷嬷的话,她充耳不闻,唇角却淡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自古帝王无情,此话诚不欺我也。 她和谢泓永远不可能平等。 林嬷嬷还在耳边絮絮叨叨,赵音音递给林嬷嬷一块贵妃饼,斜眼瞥她,“林姨要是真的太闲,就吃块糕点将嘴堵住。” 林嬷嬷汕然。 小蓝坐在赵音音身边递给赵音音一洁白丝帛,声音传到赵音音耳边,“娘娘恨陛下,奴婢知道。” 赵音音擦擦嘴,冷不防笑了声,那声音听起来说不出来的诡异和瘆人。 待林嬷嬷等人散去,赵音音从后院捉了一只母鸡,用牙咬破了鸡的嗓子,沾了一口血,随后将没气的母鸡扔在掩蔽处,往地上一躺,双眼一闭。 小蓝呆呆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睁开眼睛,“喊啊!” 小蓝扑上前去,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椒房殿:“娘娘啊!娘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娘娘不行了!” 两名执金吾闻询赶来,看到赵音音满嘴是血迹,脸色苍白,心中猛然一惊,急忙上前查看。 “砰!砰!” 两名执金吾应声倒下,后面小蓝紧张地攥着一个碗口粗的棒槌。 赵音音迅速将其中一名执金吾的衣服剥下,自己换上,拿起自己收拾好的包袱,正要爬墙出去。 身后响起小蓝更咽的声音,“娘娘……” 赵音音转过身,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塞到小蓝手中,“小蓝,你拿着这钱,寻个好人嫁了吧。” 泪花在小蓝眸子打转,小蓝摇摇头,“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如今我自身难保,你跟着我只会连累你。” 小蓝道,“娘娘,稍等奴婢。” 未几,小蓝已经换上了另一件执金吾的长衫,她本就无什么值钱的东西,收拾的速度很快。 她眸色坚定,“娘娘去哪里,奴婢就跟着去哪里。” 赵音音听了这番表白,表示很感动,她拍拍小蓝,眼泪在眼眶打转,“好。” 小蓝喜,正欲举步随赵音音从后门溜出去。 哪知,赵音音眸色倏然一凝,声音微微惊惧,“陛下,你怎么来了?” 小蓝心中咯噔一声,扭头望去。 赵音音一记手刀,小蓝应声倒下。 容蛟教自己的招式,总算用上了。 赵音音瞥了眼晕倒在地的小蓝,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去。 自己私逃出宫,小蓝跟自己出宫,会连累她的。 以前在宫中,赵音音整日畅想自己有朝一日出宫是什么样子,如今真的出宫了,心中倒是没有太多欣喜。 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 她刚一出城,便换了一件民间普通男子装束,夹紧马腹,绝尘而去。 再见。 再也不见。 第119章 送甜品 已经四个月了,赵音音愈加嗜睡,有时一觉能睡到下午。 不仅如此,还经常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见了跳楼的妈妈、下雨天安慰她的外婆、失业后精神接近崩溃的爸爸,甚至有一日还梦见腹中孩子小产。 她从梦中惊醒,脸色苍白,又惊又惧,浑身都是汗,谢泓给她倒杯温水压惊,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将茶盏中的水一口气饮尽,依偎在谢泓怀中,哭着说,“陛下,臣妾方才梦见孩儿小产了……” 谢泓心中“咯噔”一声,温热的大手轻轻捧起赵音音的脸,轻轻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别瞎想了,孩子好好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他眸光落在墙角盛开的桃花上,桃花香味清淡宜人夹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声音很轻,“我们的孩子会健康长大……” 会吗? 其实不会的……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赵音音鼻子红红,委屈地“嗯”了一声。 六月,天气转热。 这天日中,赵音音缩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咕噜着酸梅汤,小蓝端着冰镇西瓜进来。 赵音音也没多想,拿起一牙西瓜就啃,口感凉爽微甜,本就感到燥热的赵音音一口气吃了两块。 赵音音乃是孕妇,生冷之物要少吃,吃了两块后,她便止住了。 手上和嘴中皆有西瓜汁残渍,赵音音下榻打算去净手,不知谁吃的西瓜皮扔在地上,她一个没注意踩到西瓜皮上,摔了一跤。 坐在地上的她顿时觉得腹痛难忍,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室内蔓延开来。 赵音音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大腿缓缓流下,粘稠的血液染红了衣衫,猩红得骇人。 “疼……疼……”赵音音脸色微白,五官皱起来,她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腰,心中又惊又惧。 小蓝见到赵音音两腿之间骇人红色,脸色登时煞白,命人赶紧去请崔太医,去未央宫通知皇上。 “宝宝,你可……可不要有事啊……”赵音音大颗眼泪滚落出来,浑身微微颤抖,害怕至极。 崔太医来了,给赵音音把脉,看了情况,眉头上染了一丝愁绪,面色凝重,“娘娘前三个月胎像极其不稳,很容易滑胎,娘娘今日实属小产前兆。以后可一定要多多注意,若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腹中孩儿不保啊……” 双手负后的谢泓眉头紧皱,嘴唇紧紧抿着。 赵音音面色苍白得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她紧紧抓住崔太医的手腕,眼中希望闪现,“你的意思就是说孩子还在是不是,是不是……” 其实方才崔太医的话已经说明孩子没有小产,但是赵音音还是求证一般急声询问。 崔太医点点头,千叮咛万嘱咐,“娘娘日后一定要小心,虽然这次侥幸保住了,但下次再有闪失……而且就按目前的情况,就算孩子保住了,能安全生产,怕以后也是会身子十分羸弱。” 赵音音泪如雨下,悔恨自责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谢泓轻轻握住赵音音的手,眸光温柔且坚定,“音音,这些不能怪你。西瓜皮的事情,孤会彻查,然后给你个交代。” 他回眸瞥了一眼身后跪着的瑟瑟发抖椒房殿的全体宫人,厉声喝道,“到底是谁行事如此鲁莽?!孤查出来一定不会轻饶。” 他安慰赵音音一会儿后,谢泓瞥了眼一直盯着桌子上盛开的桃花的崔太医,缓缓道,“崔太医,让皇后好好休息吧,孤送你出去。” 新采摘的桃花鲜妍无双,花瓣娇嫩,花蕊淡黄,粉白相加,滚在上面的颗颗水珠晶莹剔透,远远望去,仿佛一片能工巧匠用心裁剪的晚霞。 崔太医望了眼淡淡瞥向他的谢泓,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随谢泓出去了。 赵音音散去了宫人,如同至宝一般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心中悲喜交加,整个人散发着慈母的光辉,“宝宝,娘亲以后一定会小心的,你放心。娘亲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小蓝也在边上自责,“都怪奴婢,好端端的,干嘛在那个时候给娘娘送西瓜啊。” 小蓝悔恨地直扇自己巴掌。 赵音音拦住了她,面色凝重,“小蓝,那块西瓜皮出现的蹊跷,你去查查究竟是谁扔的。” 她顿了顿,“特别是那几个新来的。” 自从上次险些小产后,赵音音倍加小心,饮食上戒掉一切甜腻、生冷、重口味之物,就连自己最爱的贵妃饼都不吃了。 她满怀希望,全心全意的做个好妈妈,做好了迎接腹中孩子出生的准备。 听闻长安有流寇,谢泓最近这阵子,比之前更加忙碌了,有时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赵音音都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音音心疼谢泓,特意亲手做了碗鸳鸯糊给他送去。 那天是五月二十号,正好对应着现代的我爱你。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洁白的云朵,郁郁葱葱的林中偶有飞鸟振翅。 小蓝挡住赵音音的去路,担忧地望了眼赵音音隆起的肚子,“娘娘,还是奴婢替你送过去吧。万一再有什么闪失,奴婢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上次扔西瓜皮的宫人已经被谢泓打进了永巷,最下等粗鄙宫人待的地方,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和受不完的呵责以及鞭打。 赵音音久待椒房殿,早就厌倦了,今日天气不错,她还是挺想给谢泓送吃食,然后顺路走走,看看花草,赏赏碧湖。 “本宫已经几日都不曾见过陛下,实在思他甚深。今日得空,所以做了碗甜品给他送去。” 小蓝一窒,总不能自己跟陛下讲,让他特意过来看皇后吧。 皇帝九五之尊,而她不过是区区人微言轻的奴婢。 “那小黄陪你去,给娘娘撑伞,端着甜品。” 赵音音点头,主仆二人达成一致。 微风拂过长发,赵音音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小蓝撑着油纸伞,叮嘱赵音音慢点。 到了御书房门口,她接过小黄手中的甜品,正欲进去,里面隐约传来细碎人声,想必是商讨国家大事。 赵音音识趣地端着甜品在门口候着,隐约人声传来,她微扬的唇角猛然定格。 第122章 慕容启 颍州。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洁白的云彩,微风过阵。 一四肢强健有力的棕马随着人群悠悠进了颍州城,马上的男子眉眼俊秀,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赵音音夹紧马腹,马儿四蹄生风,朝着赵家大院行去。 老何十年如一日守在赵家门口,见到一男子御马越来越近,心中生疑,待那男子下马牵着缰绳走进,他仔细看过,方认出乃是赵音音。 赵音音跟他解释,自己回来待一阵子。 老何见赵音音虽然面上浅笑,眸中确实掩藏不住的暗淡,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是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姐贵为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独自出宫? 老何忙令小何收拾出赵音音原来的房间,又添置了些姑娘家所用的东西,还安排了两个办事妥帖的侍女伺候赵音音。 一瘦长脸,身子羸弱,唤巧云。 一圆脸,体型丰腴,唤巧英。 赵音音第二日便去山坡之上,祭祀赵母。 正值六月,树林郁郁葱葱,山岗上杂草遍地,鲜有脚印,只有赵母坟冢以及周边干干净净。 很明显,老何派人清理过。 赵音音不免感慨老何对赵家的忠心耿耿,她烧了些纸钱后,从篮子里掏出一壶清酒,手执清酒,倚在墓碑之上,耳边是呜呜的风,赵音音无声闷着酒。 她酒量本就很差,灌了两口,便觉脸色发烫,再几口下肚,头脑昏沉。 她红着眼睛,纤纤细指抚摸着风中的墓碑,声音竟然带着几分更咽,“娘……” 孩子小产之后,她一直强忍着内心悲痛,从未再别人面前掉过泪,可是此时此刻望着赵母的坟冢,赵音音终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慈母面前,游子归途。 “谢泓那个王八蛋,真的不是人!”赵音音灌一口清酒,大骂谢泓祖宗一次。 夕阳西坠,余晖洒在赵音音和身后的墓碑上,赵音音眼睛通红,扔下酒,颤颤巍巍捧起一抔黄土,“娘亲,还望你在地下多多照顾外孙。” 她轻轻的将黄土洒在坟冢上,眼泪如同瓢泼般洒出。 “如果再让我见到谢泓,我一定手撕了他!他竟然敢害我孩儿!恨死他了!” 赵音音逆光高举自己手中的酒壶,酒壶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如梦如幻。 赵音音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太多了,头脑都不清醒了,不然光晕旁边怎么还会立着一抹墨蓝色的身影,那眉眼不就是跟谢泓一模一样? 她仰首又灌了一口酒,摸着冰冷的石碑,“娘,你看我,都出现幻觉了……” 她哼了一声,甚觉可笑。 “音音,跟我回去。”那抹人影发话了,并且缓步上前,递给她一只温暖的大手。 醉醺醺的赵音音仔细地望着那只大手,正是这只大手揽过她的腰,触过她的唇,给了她温暖和力量。 同时,正是这只手的主人,害死了她的孩子,机关算计她赵家。 “哈哈哈哈。”赵音音发疯似的大笑起来,笑自己曾经掏心掏肺对待谢泓,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可是她忘记了,抛开谢泓的九五之尊的身份,他从小生长于那种环境,父亲暴政,母亲狠毒,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容易真心相托。 直到那只大手夺下她手里的酒,和往昔一般握住她手的时候,温暖而冰冷的触感迅速传递到她大脑,她方才顿悟,面前的不是幻觉! 晚风一吹,她霎时酒醒了不少。 “你来做什么?”赵音音瞪着他。 谢泓一身墨蓝直缀,衣角在晚风中猎猎,他眸子沉沉望着赵音音,一直抿着的嘴唇终于开口,“跟孤回宫。” “我不回去!我已经跟你和离了。我恨你!你让我说多少遍!” 赵音音突然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大喊,“难不成你想要一辈子将我囚禁在你身边吗?你当然有这个能力,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你!!!” 谢泓神色微微一变,赵音音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插进他胸口,而他整个人置于冰天雪地之中,感觉不到痛感,只能看到汩汩鲜血流出,嗅到腥味。 这比痛,更撕心裂肺。 赵音音挣开他的手,漫无目的飞奔,疯狂的想要逃离有谢泓的地方。 谢泓望着赵音音越来越远的身影,手脚冰冷。 陈钟上前,“陛下,要不要去追娘娘?” 谢泓眸光依旧落在赵音音身上,轻声道,“不必了。她喝醉了,找个人跟着,别出什么危险。” 赵音音在山岗上跑着,不知何时,跑到一陡峭的顶上,她脚下没留神,一下子摔了下去。 浑身的剧痛,让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漆黑的山洞中,有团橙色的篝火映照在山洞壁上,霹雳啪啦的跳动,外面繁星点点,树林浓黑。 她这是在哪里? 赵音音浑身青紫,像是散了架一般,疼痛难忍,使不上力气。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音音警惕地将手按在腰间,那里有把她日常用来护身的匕首。 进来的人墨发高高束起,一身翩翩白衣,眸光坚毅,气质容醇,他将怀中柴火扔在脚边,径直向赵音音的走去。 赵音音一愣,“你是慕容启?” 慕容启点头,声音温和,“我速来有攀岩的习惯,今日攀岩的时候,发现山腰处的台子上竟然有个人,我走近一看,没想到是你。” 赵音音嘴角扯了一下,“多谢。” “对了,上次账本的事情真的要多谢谢你。我说我跟慕容家主是旧相识,那些大臣竟然都相信了。” 慕容启笑道,“那账本真真假假,左不过那些大臣心虚罢了。” 赵音音讷讷道,“在此之前,我与你并无交情你为何愿意主动帮我?” “并非是想帮你,只不过想帮帮这天下百姓罢了。一群贪官污吏,百姓的日子哪里会好过。” 慕容启坐在她身边,捡起地上的细棍往火中添,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纸包。 一包煮好的牛肉。 一包香甜的贵妃饼。 他将纸包打开,“你该饿了吧,吃点吧。” 赵音音的确有些饿了,她将手往身上擦了擦,正欲拿起贵妃饼,眼前递来一干净丝帛,慕容启望着她,“用这个擦擦手吧。” 赵音音也不客气,擦了擦手后,洁白的丝帛立马变成灰的了。 她捏起一块贵妃饼,问的犀利,“其实我很奇怪,你在长安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颍州?还攀岩?” 当她今年三岁? 信你个屁。 第120章 和离书 御书房中,谢泓正与尹卿和公孙方议事。 弹劾赵父的大臣越来越多,赵父虽然远在边疆,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引得众多大臣不满了。 谢泓皱着眉头将手中的“啪”一声折起来。 尹卿执起酒杯,玉指纤纤,“陛下,朝中赵大将军的闲言碎语不再少数,无一不是议论赵大将军仗着赫赫军功以及皇后娘娘的宠爱、骠骑将军的势力,姿态傲慢,目中无人,欺压下属。” 公孙方轻叹,“赵家势力如日中天,然,赵将军半生戎马却是个不会收敛锋芒之人,真是可惜。” 尹卿低饮浅笑,“若是皇后娘娘诞下皇儿,怕是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入赵将军眼啊。” “臣附议。赵家势力已经权倾朝野,单单赵将军一人手握虎符,拥兵三十万,更遑论骠骑将军。万一皇后娘娘诞下麟儿,赵家拥兵自重,起兵谋反,太子尚在襁褓,不能理政,怕到时候江山拱手让给赵家。” 尹卿噗嗤一声笑出来,邪魅火红的长袍更加映衬的他姿态无双,他望着略有担忧的公孙方,“你以为皇后的孩子能安全诞下来?” “尹大人这是何意?” “端妃和惠妃送给皇后的饮食,添加了祁连山的露草和兰竹,若是分开吃对身体无害。但是这两者相生相克,若是同时长期服用,极其容易滑胎,再加上了那椒房殿中采摘的桃花……” “那桃花如何?” “那桃花没有问题,但是若是洒上露草和兰珠的汁液,孕妇长期下生活在那样的空气下,也很容易滑胎。所以,你说皇后娘娘的孩子会生下来吗?”尹卿凤眸微眯,唇角微扬,笑的摄人心魄。 "砰!"门口响起一阵茶瓷破碎之声,异常清晰,再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宫人大惊失色的惊呼响起,“皇后娘娘,你怎么了?快召太医!快召太医!” 谢泓乌黑瞳孔猛然一缩。 耳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脚步纷杂,背景杂乱,有人在哭闹,有人在不断呼唤赵音音,声音缥缈而遥远。 赵音音一个人无助地奔走在茫茫白雾中,恐惧和窒息紧紧包围住她,她拼命跑呀跑,想要跑出迷雾外,却始终在困境中绕圈。 时空开始变形,赵音音第一次遇见谢泓的满树梨花下,他负手而立,身着墨色直缀,漫天雪花中,愈加显得眉眼冷冽。 她迷惘地立在原地,正欲上前,却被一声软糯的童音绊住了脚步,“母后……” 她心中愕然一惊,低头一看,一两岁的男童正睁着无辜的可爱的大眼睛望着她,他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他是在叫自己吗? “再见。”男童眨巴眨巴眼睛,小而软的身子逐渐变的透明。 前所未有的惶恐齐齐涌上心头,她俯身抱去,却只是抓到了空气。 “不要!” 男童依旧在笑,肉嘟嘟的小脸甚是可爱,小小的身子逐渐和融为空气一体。 “不要!!”赵音音又试图拥抱男童,皆是扑了个空。 她抬首望去,梨花树下,谢泓身影早已不见,空荡荡的梨树下,无依的花瓣打着卷摔倒在地。 赵音音猝然惊醒,手心皆是薄汗,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肚子。 几乎是平了。 赵音音心一沉,内殿聚着不少宫人,赵音音抓住小蓝的冰冷的手,睁圆的眼眸中神色复杂。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小蓝。 小蓝畏惧地躲开她的眼神,“娘娘…” 赵音音脸色微白,艰难地吞了口唾液,声音嘶哑难闻,“孩子没了……是不是……” 小蓝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抱着赵音音泪如雨下,“娘娘以后还会有的……” 御书房中尹卿的话如同魔咒一般驱散不开,日日缠绕在赵音音耳边,赵音音手脚冰冷,苍白如纸的脸上淡出一抹惨淡的笑意,她呆滞地望着虚空,声音轻得如同一口气。 “不会……不会再有了……” 孩子没了,她和谢泓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 他明知惠妃和端妃的所作所为,明知道这个孩子对她多么重要,却默认了所有她们种种伤害行径。 他比她们更可恶。 小蓝的更咽声在耳边响起,她呆若木鸡,像是个被抽走七情六欲的工具人般。 晚上,谢泓来了。 赵音音视他为空气,翻了个身假寐,谢泓沉默地坐在榻边,面色凝重,漆黑的眸子里压去了太多的情绪。 赵音音紧紧揪住被子一角,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后背,她咬着牙紧闭双眼。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谢泓无奈起身回了未央宫。 赵音音泪如泉涌。 三天滴水未进。 任凭小蓝她们磨破了嘴皮子,各种威胁哄骗甚至要给自己下跪,赵音音似木头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热气腾腾的汤羹送到她嘴边,她眉毛都不抬一下。 三天也足够赵音音想清楚一切了。 第四天,谢泓来了。 这一次,赵音音格外主动,她与谢泓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她望着谢泓,“陛下,我宫里的几个侍女最近愈发懒了,正巧徐良人向臣妾讨要,不如将小蓝几人调她宫中吧。” 谢泓微诧异,要知道小蓝等人可是赵音音的心腹侍女,对赵音音忠心耿耿,鞍前马后。 但是此时他并未反驳,只是笑道,“怕是新调来的宫人不符合你胃口。” 赵音音淡笑,“臣妾既然觉得那几个懒了,自然希望寻几个比她们勤快的。臣妾也已经看好了,明日便会来几个新侍女。” 谢泓点头,应下了。 失去了孩子,她心情很差,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随后的几日内,赵音音格外异常,她整天一句话都没有,沉默的望着空气。 新来的侍女知道她刚小产,也不敢上前去劝,只能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第123章 浮华斋 慕容启低笑一声,“我本就是颍州人氏,慕容家的产业遍布大齐各地,其中颍州乃是茶叶和布绸中心,我这次回颍州处理一些事情,顺便看看母亲。” 慕容老夫人呆不惯长安那繁华之所,非要回老家,慕容启硬她不过,只好将她送回颍州。 这阵子,听闻慕容老夫人身体有恙,慕容启特地回来看看。 赵音音咬了口贵妃饼,“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富商慕容启竟然还跟我是老乡。” 慕容启淡笑。 现在是晚上,且赵音音身上疼痛难忍,犹如火烧,又似被人痛打,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二人闲谈了一会儿,赵音音不知不觉有些困意,不知何时便倚着山洞壁睡着了。 赵音音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山洞中响起,慕容启满目夜色,粘稠的火光下,看向赵音音的眸光几度变换。 赵音音和谢泓的关系现在极度恶劣,对于慕容启而言,现在正是他复仇的好机会。 他用短木棍拨拉下火苗,放进几根木棍,保证柴火能燃到明日早上。 现在虽然是六月,但是夜里冷,更何况赵音音身上有伤,他解开外袍,轻轻覆在睡梦中的赵音音身上。 赵音音沉睡时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宁。 他靠在山洞壁,头向后仰去,闭上眸子,也睡去了。 皇宫,御书房。 谢泓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渗人气势,眉眼发黑,“你是说跟着皇后的暗卫被人杀了?” 陈钟半跪在地上,“是。那人手段极为阴狠,一招便断了暗卫的命。” “是谁?”谢泓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属下办事不力,还未曾查到。” 陈钟望着谢泓,犹豫问道:“陛下,真的不打算告诉娘娘实话吗?” 谢泓望着陈钟,“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实际露草和兰竹早就已经被孤其他东西替换掉?告诉她,她自己长期以来心情郁结,情绪不定,本就容易滑胎,加上摔倒了,孩子才掉的?告诉她,她要负主要责任?这对一个母亲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陈钟沉默。 谢泓面色晦暗,“若是她知道此事,一定会怨恨她自己的,余生怕都会活在失去孩子的阴影中。就让她以为是孤做的吧,怨恨孤吧。” “可是这样对陛下不公平!” 谢泓瞧了陈钟一眼,轻声道:“孤与皇后之间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的,孤只希望她开心。如果怨恨孤能让她心里好受点,那孤甘之如饴。” 翌日清晨,空气清新怡人,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空灵鸟啼不绝于耳。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昨日篝火已经燃尽,残留一地灰烬,而她身上披着慕容启的外袍。 洞外传来木棍踩裂声,慕容启抱着野果进来,他扔给赵音音一个果子。 赵音音望着犹还沾着晶莹露水的色泽鲜艳的果子,“这果子不会有毒吧。” 慕容启咬了一口,笑道,“我幼年时经常吃这种果子,没有毒,放心吃吧。” 赵音音将外袍脱下,递给慕容启,“多谢你的衣服。” 她晃晃手里的果子,“还有果子,谢谢。” 慕容启笑而不语,待赵音音吃完后,他扫了一眼赵音音,问她是否好些,昨日给她吃了些药,今日应该会有效果。 药效十分显着,赵音音的疼痛感减少了一大半,她点点头,“没问题,可以。”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脑袋发晕,双腿发软,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面及时扶住了赵音音,慕容启从容的松开手,眉宇之间颇有些父亲对女儿的责骂,“你怎么不小心点?” 赵音音点头,“没事。”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日中的时候方才走下了山。 赵音音回到赵府,思忖着这慕容启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老何着急忙慌的迎着她,瞧赵音音形容憔悴,走路不稳,浑身泥屑,“小姐,你怎么了?” 赵音音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摔伤了,让老何找个大夫来。 白胡子老头给赵音音把脉,开了些药,赵音音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瓷瓶,神色凝重递给大夫,“烦请您看看这个是否有何异样?” 这是慕容启临走之前送给赵音音的,说对跌打损伤非常有用。 白胡子老头倒出一红褐色药丸,仔细观摩其外表,凑近嗅了嗅,又咬了一小口,最终判定这药没有异样,并且对赵音音的病极其有用。 若是服药再加上此药相助,身体会恢复很快。 白胡子老头离开之后,赵音音久久坐在座椅上,总觉得自己遇见慕容启太过于巧合了。 慕容启随身携带此药,怕的是担心自己攀岩过程中受伤。 嗯……听起来还算有些道理,但是赵音音总觉哪里怪怪的。 她正沉吟,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身着紫衣的头发高绾的女子奔了进来。 “音音!”郑凌雪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听说你从山上摔下来,有没有事啊。” “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赵音音歪着头望她。 郑凌雪猛地推了她一些,嗔道,“妈的,吓死我了!” 郑凌雪力气本就比一般女子大,这么一推,还未完全痊愈的赵音音顿时觉得肩膀隐痛,她揉着肩膀,五官皱起,“你这么推,我真要死啦!” 她命巧云上了些茶点,和郑凌雪边吃边聊,将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郑凌雪闻言,气得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 她望着赵音音,“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赵音音略微沉思,想起了之前咸鱼理想,煮茶、吃糕点,“开个糕点铺?” 郑凌雪哈哈大笑,“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就猜嗜糕点如命的你,一定会开个糕点铺。” 赵音音皱着眉,创业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上加难。 但是,现在她算是彻彻底底看透了,外婆说得对,男人都不靠谱,只有赚来的钱能给自己安全感。 现在,自己要一心一意搞事业,赚钱。 一个月后。 颍州城区。 热闹的桃源街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如猩红点一颗颗炸裂开来,像是油锅里的豆子,此起彼伏。 21世纪有稻香村,赵音音苦思冥想决定给自己的糕点铺取名浮华斋,世间万物皆浮华。 一身男装的赵音音笑容可掬的和旁边被郑凌雪强拽过来的面色铁青的郑凌峰给自己的糕点铺剪彩。 郑凌峰自幼和赵音音不和,要不是妹妹郑凌雪各种威逼利诱,他才懒得来呢。 有本地第一富商郑家公子坐镇,无形中便会提高浮华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不少富商听闻赵大将军女儿在本地开糕点铺,皆是携礼前来道贺。赵音音站在门口,熟稔地招呼着来人。 往日赵将军为颍州州官的时候,这些人没少去赵家巴结,好多富贵名流,赵音音也都认识。 “王伯父好久不见啊。不知你儿媳妇生了吗?” “张叔叔啊,几年没见,你丝毫没变,还是这么年轻啊。” “呦,这不是李大公子嘛,李哥哥,这么久没见,你咋还越来越帅气了呢。” “宋姐姐,你来啦。妹妹好想你。什么?!杨二公子又纳了一名姨娘,哼,铡了他!” “……” 第121章 出宫 一日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侍女等人都去休息了,赵音音霍然从床上翻身而起,她点亮了蜡烛,粘稠光线下,她手执狼毫,神色漠然,写了一封和离书。 她将和离书用茶盏压好,从柜子里提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换身内侍服,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 椒房殿门口,有两名黑衣男子接应他,是赵琛派来的高手卫安、卫平兄弟俩。 她以死相逼,一定要出宫。 三人先去了惠妃宫中,赵音音拔出长剑,砍断了她的腿。又去了钟宁宫,划花了熟睡中的端妃的脸。 她不会要她们死,她要她们生不如死。 她一身猩红血色,脚步匆匆往朱雀门赶,宫外有人接应她。 她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那个伤害自己和孩子的男人。 如霜月色之下,有一抹身影沐月而立,身后是青砖碧瓦,谢泓就站在月光下,衣角微扬,静静望着赵音音。 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音音。”他的声音如同三月春风,在冰冷月光下响起。 赵音音脚步一滞,她心头顿时涌过她和谢泓的过往种种,月光无垠,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谢泓。 谢泓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月光之下,竟带着丝丝凉薄和苦涩,他低声唤道,“音音,你要去哪?” 赵音音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般笑了出来,脸上划过两道冰冷触感,她唇边带笑,眸光却蕴含着汹涌的恨意。 “谢泓,我再不想看到你了。” 谢泓望着她,缓步走上前来,宠溺地望着她,“音音,孤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扬手温柔的抚过赵音音墨发,却被她无情的打掉。 赵音音冷眼望着他,声音颤抖,“你害死我了我们的孩子,我恨你。” 冰冷的风拂过谢泓衣袂,他神情微微一怔,低低一笑,黯然的声音在晚风中散开,“孤不会让你离开的。” 赵音音哼了一声,“和离书我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她撞开谢泓,径直带着卫安、卫平两人离去。 一群身着银甲的执金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赵音音等人紧紧围住。 赵音音泪花在眼底打转,她回眸怒气冲冲,“谢泓!” 谢泓缓缓转过身,如玉面容上依旧挂着淡笑,温柔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音音,孤方才说了,不会让你离开的。” 赵音音被幽禁起来,椒房殿外重兵把守。 小蓝等人重新被调回了椒房殿,只有这几个侍女照顾赵音音,谢泓才放心。 赵音音本是个没心没肺的神经大条的女人,但是此次小产对她打击甚大,她性格巨变,眼眸死气沉沉,不复昔日的夺目光彩。 小蓝知她心伤,只能含泪陪侍左右。 又过了几日,赵音音罕见的辰时竟然就醒了,她穿着宽大的衣服,嚷嚷自己饿了。 林嬷嬷喜极而泣,以为赵音音开窍了,忙钻进小厨房中给赵音音做她最爱吃的吃食。 赵音音狼吞虎咽着林嬷嬷做的银耳莲子羹和贵妃糕,“林姨的手艺又精进了很多啊。” 林姨眼圈微红,唇边带笑,“娘娘喜欢就好。” 赵音音埋头吃着,耳边倏然飘来林嬷嬷的语重心长的一句,“陛下是君,再怎么宠爱娘娘,娘娘也是臣。还望娘娘自己想开。” 赵音音身形微微一凝,拨掉嘴边碎渣,眼眸灿若星子,端起桌子上的清茶,大口咕噜。 对于林嬷嬷的话,她充耳不闻,唇角却淡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自古帝王无情,此话诚不欺我也。 她和谢泓永远不可能平等。 林嬷嬷还在耳边絮絮叨叨,赵音音递给林嬷嬷一块贵妃饼,斜眼瞥她,“林姨要是真的太闲,就吃块糕点将嘴堵住。” 林嬷嬷汕然。 小蓝坐在赵音音身边递给赵音音一洁白丝帛,声音传到赵音音耳边,“娘娘恨陛下,奴婢知道。” 赵音音擦擦嘴,冷不防笑了声,那声音听起来说不出来的诡异和瘆人。 待林嬷嬷等人散去,赵音音从后院捉了一只母鸡,用牙咬破了鸡的嗓子,沾了一口血,随后将没气的母鸡扔在掩蔽处,往地上一躺,双眼一闭。 小蓝呆呆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睁开眼睛,“喊啊!” 小蓝扑上前去,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椒房殿:“娘娘啊!娘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娘娘不行了!” 两名执金吾闻询赶来,看到赵音音满嘴是血迹,脸色苍白,心中猛然一惊,急忙上前查看。 “砰!砰!” 两名执金吾应声倒下,后面小蓝紧张地攥着一个碗口粗的棒槌。 赵音音迅速将其中一名执金吾的衣服剥下,自己换上,拿起自己收拾好的包袱,正要爬墙出去。 身后响起小蓝更咽的声音,“娘娘……” 赵音音转过身,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塞到小蓝手中,“小蓝,你拿着这钱,寻个好人嫁了吧。” 泪花在小蓝眸子打转,小蓝摇摇头,“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如今我自身难保,你跟着我只会连累你。” 小蓝道,“娘娘,稍等奴婢。” 未几,小蓝已经换上了另一件执金吾的长衫,她本就无什么值钱的东西,收拾的速度很快。 她眸色坚定,“娘娘去哪里,奴婢就跟着去哪里。” 赵音音听了这番表白,表示很感动,她拍拍小蓝,眼泪在眼眶打转,“好。” 小蓝喜,正欲举步随赵音音从后门溜出去。 哪知,赵音音眸色倏然一凝,声音微微惊惧,“陛下,你怎么来了?” 小蓝心中咯噔一声,扭头望去。 赵音音一记手刀,小蓝应声倒下。 容蛟教自己的招式,总算用上了。 赵音音瞥了眼晕倒在地的小蓝,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去。 自己私逃出宫,小蓝跟自己出宫,会连累她的。 以前在宫中,赵音音整日畅想自己有朝一日出宫是什么样子,如今真的出宫了,心中倒是没有太多欣喜。 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 她刚一出城,便换了一件民间普通男子装束,夹紧马腹,绝尘而去。 再见。 再也不见。 第124章 你和我娘是故交? 赵音音满面春风,立在一侧,大声道:“浮华斋开业,多谢各位捧场。开业前三天,所有糕点买一送一!” 一阵繁复脚步声传来,人群逐渐让出一条道路,但见一身着墨蓝色直缀男子径直走了过来,男子身材瘦弱,眉眼坚毅。 回头的百姓纷纷行礼,惊叹来人之余,不知不觉的对新开的浮华斋多了几分信任。 赵音音迎上去,拱手道,“小店开业,陈大人竟能纡尊降贵前来,真是折煞我了。” 陈淮示意众人起来,笑道,“赵姑娘对陈某有恩,新店开业,陈某必须前来捧场。” 陈淮说赵音音对他有恩,是因为上次赵音音与谢泓来颍州视察,回鹿上县时遇到了草寇,左臂受伤,赵音音帮他包扎一事。 赵音音请陈淮上二楼,二人闲谈了一会儿,陈淮临走之时,赵音音特意派人打包了招牌糕点给她带走。 赵音音下楼的时候,一楼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她站在门口,送走了陈淮。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斜阳余晖洒在倚在门口双手抱拳的郑凌峰身上,他瞧见了方才的事,忍不住对赵音音一番冷嘲热讽。 反正,赵音音自幼便于他不合,少年时每每见面皆是掐的头破血流,争得面红耳赤。 赵音音也早就习惯郑凌峰的态度,且今日乃是她新店开业第一天,她不想惹事。 她命人打包些糕点,送给郑凌峰,笑道,“郑大哥,这些是小店的糕点,你带回去尝尝。” 郑凌峰瞥了她一眼,接过糕点,“哼,现在倒是挺会做人。” 赵音音笑而不语,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直接怼回去了。 可是现在她不会了。 学会口蜜腹剑,学会收敛锋芒,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是谢泓亲自教她的。 赵音音在店内忙活一天,月亮高悬的时候,方才筋疲力尽的回家。 明明暗暗的灯火下,有一抹身影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她。 瞧赵音音回来了,巧云忙上前迎上去,接过赵音音手中包装好的糕点。 赵音音有些累,直接坐在凳子上,巧英给她倒了杯热茶,将赵音音带来的糕点摆放好在碟子上,放在桌子上,“小姐,你该饿了吧。” 赵音音示意巧云、巧英坐下,让她们和她一起吃,开始二人还有些拘谨,见赵音音的确不介意,也便不再扭捏了。 桌子上摆放的是一碟香浓的奶皮酥,入口酥香绵软,甜而不腻。 巧云、巧英生长于乡间,家中贫寒,哪里吃的这等美味。 巧云状态一直收着,巧英则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填,边吃边竖起大拇指,“小姐,这糕点真是太好吃了。” 赵音音一手搭在桌沿边,笑道,“店铺里还有很多其他糕点,下次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巧英倏然将手中的咬了一半的奶皮酥扔在碟子里,一拍脑袋,“坏了,今日小何送来一封信,奴婢差点忘记这点大事。” 她匆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金色帖子。 赵音音打开一看,明日邀请她去广陵阁,让赵音音下巴惊掉的是落款竟然是—— 慕容启。 赵音音攥着帖子,神色难辨,看不出她的想法。 外面月色如霜,室内光线暗淡。 安静的室内,针落可闻,仅余赵音音均匀的呼吸声。 静谧。 房梁上忽然发出轻微的一声,赵音音霍然睁开眸子,满眼夜色,“下来。” 但见一抹红影从房梁下闪过,郑凌雪径直点开了儿臂粗的蜡烛,面色不太好看。 赵音音满脸疲惫,睡眼惺忪,“你怎么来了?” 郑凌雪自然的脱掉靴子,钻进被窝中,和衣躺在赵音音身边,望着头顶的粉色纱帐,“音音,李逸寒找到了……” 赵音音还没反应过来,“李逸寒?谁——” “李逸寒!!你那个未婚夫?!” 郑凌雪翻身,头压着胳膊肘,面色微凝,“对,他想和我履行婚约。” 赵音音睁开一只眼睛,“他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他爹李俊毅都成腊肉了,妈的,现在还在城墙上挂着呢,他竟然想娶你?他怎么配得上你?” 郑凌雪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对啊,你说,我爹直接拒绝了,不就可以了。” “郑叔叔咋说?” 郑凌雪喷灰似的喷出一句话,“若是李逸寒明年能高中,我爹就履行婚约,让我和他成亲。” 赵音音心中暗松了口气,“那就回头再说吧,谁知道李逸寒能不能高中。” 她蒙上被子,打算继续和周公相会。 一秒钟后。 她霍然将被子掀开,眸子睁圆,她隐约记得顺昌五年的春闱,高中状元的正是一个叫李逸寒的男子。 我擦! 不会吧。 搞什么呀!! 翌日。 赵音音起来的时候,郑凌雪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昨夜她心思沉沉,满腹心事,翻来覆去接近凌晨方才入睡。 她命人给郑凌雪准备一些吃食,简单梳洗之后,便去了广陵阁。 广陵阁乃是颍州最大五星级饭店,里边的菜品价格都贵的吓人,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消费的。 雅间。 桌子上金兽头静静燃烧着沉香,青烟袅袅。 赵音音推门进来,便看到慕容启一身暗纹墨蓝色直缀手持茶杯,眸光幽幽望着窗外湛蓝色的蓝天。 慕容启见到她,风轻云淡,似乎是见一个多年的老朋友,示意赵音音坐下。 赵音音微微颔首,瞧着人模狗样的慕容启,微微一笑。 慕容启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杯清茶,“不知赵姑娘的身体是否好些?” “多谢关心,已经好了很多,上次慕容公子救了,音音本应该登门道谢,但是最近比较忙,一时没来及去,还请慕容公子多多见谅。” 慕容启唇边笑意淡淡,“赵姑娘客气了。我与你娘亲乃是故交,现如今赵大将军远在边疆,赵公子又在长安,我自然是要多多照拂你的。” 赵音音眸子中浮现一丝疑惑,“你和我娘是故交?我怎么从未听父兄提过此事?” 慕容启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唇边笑意淡淡,“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提。” 第125章 讹钱 听闻慕容启少年时有个青梅竹马,后来青梅坠马,他悲痛欲绝,从此以后对其他女子再也提不起来兴致。 他芝兰玉树,眉眼俊秀,且又是大齐富贾巨商,不知多少女子想尽办法爬上他的床,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以致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 然而今天听慕容启的话…… 真相好像跟传闻不符啊…… 一种可怕的设想让赵音音忍不住头皮发寒。 难不成……慕容启的青梅竹马是……自己的娘亲…… what?!! 赵音音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赵音音执起桌子上的酒杯,低声浅笑,“慕容家主让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慕容启声音淡淡,“自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小心。” “你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你务必事事小心。” 赵音音略微沉吟,自己在颍州生长,昔日性格骄纵,仗着赵大将军的名头,开罪了不少当地的达官贵人。 但是也因为赵大将军,结识了不少商界资源。 赵音音微微挑眉,掐指道,“你让我看看都有哪些。” 她一本正经的算了起来,“我昔日里性格跋扈,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不少人,慕容家主这么一说,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应该是哪几位了。” 慕容启淡笑,他知道她不信任他。 赵音音忽然凝神望着慕容启,“其实我心中一直有点疑惑,当初你为何愿意将百官与慕容家的金钱来往账本借给我用,并且……那么果断……” “百姓食不果腹,那些贪官一个个吃穿用度却是最好的,生活骄奢淫逸,也该让他们出出血了。” “你就不怕得罪百官?要知道你慕容家乃是长安第一富商,开罪京官对你没什么好处。” 慕容启叹了口气,“在下虽然为一商人,重利,也没有什么报国大志向,但是若是轻而易举能为百姓做些事情,何乐不为呢?” 从广陵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赵音音打包了一些菜品,带出去和巧云、巧英等人一起用。 出宫这段日子,赵音音也零零碎碎的听说了一些事情。 惠妃腿被打断,苏相要求谢泓严惩凶手。 惠妃一口咬定,此事是赵音音所为,但却被谢泓轻描淡写的一句,“皇后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有能力打折惠妃的腿呢?凶手定然有他人。” 除了谢泓,他们并不知道赵音音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傻大个容蛟曾经教过她。 那日,惠妃尚在梦中,惺忪睁开眼睛,便一身着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两个眼睛的人,看身形倒也像赵音音,她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鬼啊!” 赵音音不由分说掩住她的口鼻,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一把将惠妃拖了下来,一脚踩在她白净的腿上,然后抽出长刀一挥。 赵音音一直是个锱铢必较的人,惠妃先是打断了小绿的腿,后又害死自己腹中孩子,此仇自己一定要报。 赵音音潜入钟宁宫,划花了端妃的脸。 卫安忍不住问,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们。 赵音音淡笑,“让她们生不如死岂不是更好?” 没有了容貌和健康四肢,日日生活在他人嘲讽中,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最畅快的报仇不是取其首级,而是令他们生不如死。 “小姐,有人在店铺门口闹事!”伙计小六着急忙慌地来报告给赵音音。 赵音音扔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边的油渍,一面披上外袍,一面匆匆赶去。 路上她问,“怎么回事?” 小六道,“有人昨日买了我们的糕点,中毒身亡,今日他哥哥裹着他的尸身挡在店铺门口。” 典型的讹诈套路嘛。 远远便瞧见店铺门口围着一群乌泱泱的人头,其中嚎啕大哭之声响亮,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不知是说了句,“赵老板来了。”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小道,上草席躺着一短褐大汉,双眼紧闭,面色乌青。 一同样的短褐大汉扑在他身上,眼泪汹涌,声音嘶哑,“二弟呀,你死的好惨啊。” 有个不懂事的垂髫蹲在一边,用鹅毛轻轻搔过草席上大汉露出的脚指头,那大汉的指头不易察觉的动了下,正好落在赵音音眼中。 赵音音心中惋惜,深感两位碰瓷的演技不达标。 好歹演技高明点,还能蒙骗过去。 瞧着他们二人露着脚指头的草鞋,赵音音找到了原因,就这演技还想讹钱,想什么peach呢。 大汉抹抹硬挤出来的眼泪,气势汹汹站起来,粗声粗气,“你就是老板啊,我兄弟昨日晚上吃了你们浮华斋糕点,结果夜里就呼吸急促,第二天便没气了,你说这账怎么算?!” “不知道吃了浮华斋什么糕点?” “奶皮酥。” “吃了多少?” 大汉被她的话问得莫名其妙,仍道,“两块。” “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 “昨日中午,花了五十文钱。” 这样说,赵音音的确想起来,昨日的确有两个糙汉子鬼鬼祟祟的,想来便是这二位了。 “你想怎么解决?” 大汉闻言,心中大喜,以为赵音音要赔偿,底气顿生,“五百两。” “什么五百两?”赵音音一脸愕然。 大汉道,“自然是我兄弟死了的赔偿。” 赵音音眨眨眼睛,“你兄弟死了?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言罢,赵音音二话不说,直接上前踹了一脚。 地上的人神色无异,没事,这点痛咱还是承受得住的。 拳打脚踢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在地上的“死尸”身上。 “死尸”神色无异,心中暗暗叫苦。 赵音音命人取来一盆咕噜咕噜的热油,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位大哥说我浮华斋的糕点有毒,吃了死人。而奶皮酥昨日我也带回去吃了,我和我的侍女皆是没事。” “昨日我们浮华斋卖了接近50斤的奶皮酥,就他们出事了。在下不得不怀疑是有人暗地中伤,想坏我浮华斋的名声。自然——” 她负手而立,“也不能保证是有些人别出心裁,仗着我浮华斋新开,想要讹上一笔钱。” “现如今我命人端来一盆热油,泼在这‘死尸’身上,若是死尸无异,我便相信,他死了,若是不然,我们就见官吧。” “三。” “二。” “一。” …… 第122章 慕容启 颍州。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洁白的云彩,微风过阵。 一四肢强健有力的棕马随着人群悠悠进了颍州城,马上的男子眉眼俊秀,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赵音音夹紧马腹,马儿四蹄生风,朝着赵家大院行去。 老何十年如一日守在赵家门口,见到一男子御马越来越近,心中生疑,待那男子下马牵着缰绳走进,他仔细看过,方认出乃是赵音音。 赵音音跟他解释,自己回来待一阵子。 老何见赵音音虽然面上浅笑,眸中确实掩藏不住的暗淡,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是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姐贵为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独自出宫? 老何忙令小何收拾出赵音音原来的房间,又添置了些姑娘家所用的东西,还安排了两个办事妥帖的侍女伺候赵音音。 一瘦长脸,身子羸弱,唤巧云。 一圆脸,体型丰腴,唤巧英。 赵音音第二日便去山坡之上,祭祀赵母。 正值六月,树林郁郁葱葱,山岗上杂草遍地,鲜有脚印,只有赵母坟冢以及周边干干净净。 很明显,老何派人清理过。 赵音音不免感慨老何对赵家的忠心耿耿,她烧了些纸钱后,从篮子里掏出一壶清酒,手执清酒,倚在墓碑之上,耳边是呜呜的风,赵音音无声闷着酒。 她酒量本就很差,灌了两口,便觉脸色发烫,再几口下肚,头脑昏沉。 她红着眼睛,纤纤细指抚摸着风中的墓碑,声音竟然带着几分更咽,“娘……” 孩子小产之后,她一直强忍着内心悲痛,从未再别人面前掉过泪,可是此时此刻望着赵母的坟冢,赵音音终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慈母面前,游子归途。 “谢泓那个王八蛋,真的不是人!”赵音音灌一口清酒,大骂谢泓祖宗一次。 夕阳西坠,余晖洒在赵音音和身后的墓碑上,赵音音眼睛通红,扔下酒,颤颤巍巍捧起一抔黄土,“娘亲,还望你在地下多多照顾外孙。” 她轻轻的将黄土洒在坟冢上,眼泪如同瓢泼般洒出。 “如果再让我见到谢泓,我一定手撕了他!他竟然敢害我孩儿!恨死他了!” 赵音音逆光高举自己手中的酒壶,酒壶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如梦如幻。 赵音音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太多了,头脑都不清醒了,不然光晕旁边怎么还会立着一抹墨蓝色的身影,那眉眼不就是跟谢泓一模一样? 她仰首又灌了一口酒,摸着冰冷的石碑,“娘,你看我,都出现幻觉了……” 她哼了一声,甚觉可笑。 “音音,跟我回去。”那抹人影发话了,并且缓步上前,递给她一只温暖的大手。 醉醺醺的赵音音仔细地望着那只大手,正是这只大手揽过她的腰,触过她的唇,给了她温暖和力量。 同时,正是这只手的主人,害死了她的孩子,机关算计她赵家。 “哈哈哈哈。”赵音音发疯似的大笑起来,笑自己曾经掏心掏肺对待谢泓,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可是她忘记了,抛开谢泓的九五之尊的身份,他从小生长于那种环境,父亲暴政,母亲狠毒,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容易真心相托。 直到那只大手夺下她手里的酒,和往昔一般握住她手的时候,温暖而冰冷的触感迅速传递到她大脑,她方才顿悟,面前的不是幻觉! 晚风一吹,她霎时酒醒了不少。 “你来做什么?”赵音音瞪着他。 谢泓一身墨蓝直缀,衣角在晚风中猎猎,他眸子沉沉望着赵音音,一直抿着的嘴唇终于开口,“跟孤回宫。” “我不回去!我已经跟你和离了。我恨你!你让我说多少遍!” 赵音音突然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大喊,“难不成你想要一辈子将我囚禁在你身边吗?你当然有这个能力,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你!!!” 谢泓神色微微一变,赵音音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插进他胸口,而他整个人置于冰天雪地之中,感觉不到痛感,只能看到汩汩鲜血流出,嗅到腥味。 这比痛,更撕心裂肺。 赵音音挣开他的手,漫无目的飞奔,疯狂的想要逃离有谢泓的地方。 谢泓望着赵音音越来越远的身影,手脚冰冷。 陈钟上前,“陛下,要不要去追娘娘?” 谢泓眸光依旧落在赵音音身上,轻声道,“不必了。她喝醉了,找个人跟着,别出什么危险。” 赵音音在山岗上跑着,不知何时,跑到一陡峭的顶上,她脚下没留神,一下子摔了下去。 浑身的剧痛,让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漆黑的山洞中,有团橙色的篝火映照在山洞壁上,霹雳啪啦的跳动,外面繁星点点,树林浓黑。 她这是在哪里? 赵音音浑身青紫,像是散了架一般,疼痛难忍,使不上力气。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音音警惕地将手按在腰间,那里有把她日常用来护身的匕首。 进来的人墨发高高束起,一身翩翩白衣,眸光坚毅,气质容醇,他将怀中柴火扔在脚边,径直向赵音音的走去。 赵音音一愣,“你是慕容启?” 慕容启点头,声音温和,“我速来有攀岩的习惯,今日攀岩的时候,发现山腰处的台子上竟然有个人,我走近一看,没想到是你。” 赵音音嘴角扯了一下,“多谢。” “对了,上次账本的事情真的要多谢谢你。我说我跟慕容家主是旧相识,那些大臣竟然都相信了。” 慕容启笑道,“那账本真真假假,左不过那些大臣心虚罢了。” 赵音音讷讷道,“在此之前,我与你并无交情你为何愿意主动帮我?” “并非是想帮你,只不过想帮帮这天下百姓罢了。一群贪官污吏,百姓的日子哪里会好过。” 慕容启坐在她身边,捡起地上的细棍往火中添,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纸包。 一包煮好的牛肉。 一包香甜的贵妃饼。 他将纸包打开,“你该饿了吧,吃点吧。” 赵音音的确有些饿了,她将手往身上擦了擦,正欲拿起贵妃饼,眼前递来一干净丝帛,慕容启望着她,“用这个擦擦手吧。” 赵音音也不客气,擦了擦手后,洁白的丝帛立马变成灰的了。 她捏起一块贵妃饼,问的犀利,“其实我很奇怪,你在长安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颍州?还攀岩?” 当她今年三岁? 信你个屁。 第126章 诈尸? 话音未落,地上的“死尸”倏然跳起来。 众皆大惊,神色惧然。 “诈尸了?!” “天啊!这油泼下来不得烫死我!”大汉心有余悸的望着咕噜咕噜的热油。 无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神色骤然一变。 情况紧急,他竟然把众人抛之脑后。 赵音音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嘲讽,“这位大哥不是死了吗?想不到我浮华斋的油还能救死扶伤啊?” 赵音音立目,厉声道,“你二人处心积虑在我浮华斋门口闹事,无非就是想讹钱,毁我浮华斋名声。好歹毒的心!” 赵音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眉眼冷冽,“走,跟我去见官!” 那二人闻言,骤然没了气势,挣开赵音音的束缚,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众人皆道赵老板聪敏机智,而后也慢慢散去了。 赵音音立在店门口,眸光幽幽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昨日陈淮特意前来祝贺,便摆明了我和他的关系。今日这两人就敢闹上门来,怕不是简单的讹钱,而是真的欲毁我浮华斋名声。小何,你下去查查。” 小何点头应是。 天色擦黑,郑凌雪又来了。 她哭丧着脸,死活不愿意回郑家。 郑父将李逸寒安排在郑凌雪边上的院子,他和郑凌雪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郑凌雪一见他就心烦,于是逃到赵家来。 郑凌雪与赵音音一样,也是极为钟爱点心,赵音音特意从浮华斋带了些玉兰酥和牛舌饼给她吃。 她一面吃一面向赵音音吐槽。 郑父虽是一代奸商,但是当年遭同行陷害,生意没落,他花了巨款贿赂当时的州官李俊毅帮他平反。 花了钱了,事情就好办些。 他很快平反,生意也在李俊毅权势的帮助下,蒸蒸日上,所以他心中一直感谢李俊毅。 李俊毅被杀,他深感悲痛,毕竟当初就是他俩狼狈为奸,搜刮民脂民膏,对其子李逸寒自然也多了些怜悯之情。 但是赵音音能猜出来,郑父感谢李俊毅相助,但是李家没落,他并不想将郑凌雪嫁给李逸寒,所以出了个这个难题。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年科举李逸寒竟然能高中。 李俊毅是个纨绔,李俊毅尚为州官的时候,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后来,李俊毅被杀,他流落在外,艰难生存下悟出一条人生真谛: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遇富婆,成家立业。 所以他一定要抓住自己的未婚妻——郑凌雪。 因此,发奋读书,最终考取了功名,最佳软饭王实至名归。 赵音音在店里忙活了一天,回来还要应付郑凌雪那堆破事,她表示自己真的很头疼。 她拍了拍郑凌雪的肩膀,“凌雪,状元哪这么容易中啊。” 郑凌雪一拍桌子,“更让我生气的不止这个,而是我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李逸寒,还死活非要让我和他成亲。” “高中这么难,我看,郑叔叔并非想让你嫁给他。再说了,只要李逸寒没有高中,一切不就解决了。” 郑凌雪歪着头望着赵音音,觉得赵音音此话甚是有道理。 所以她现在要破坏李逸寒学习的任何机会。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爬山虎密密麻麻爬了一墙,点缀了一层波涛绿海。 赵音音在账房中看账本,小何敲门进来,“小姐,已经查到了。” 赵音音合上账本,声音清冷,“谁?” 小何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宋家。” 以糕点闻名的宋家乃是颍州第二大富商,宋家家主乃是御膳房御厨的孙子,承他爷爷做糕点的手艺,在二十年前创办第一家宋氏糕点,主要是做苏式糕点和广式糕点,其中最有名莫过于粤式中秋月饼,选料广泛,皮薄馅精,在大齐糕点市场十分畅销。 放眼整个颍州,百分之六十的糕点铺都挂着宋氏糕点的牌匾。 所以… 对于现在只有一家店的店面不过略大些的浮华斋,小何完全想不到理由,为何宋家要针对赵家。 赵音音瞧着小何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笑而不语。 她自然知道为何宋家会针对自己。 不,更准确的说,不是宋家,是宋子安。 自己在颍州的第一大死对头。 她跟宋子安就是从小见面就掐,谁也不让谁,时不时打的两个人身上挂彩。 别听宋子安的名字觉得人模狗样,清风霁月,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虚伪、狡诈的伪君子。 郑凌峰再怎么讨厌自己,不会玩阴招,更不会背后捅你刀子。 宋子安则是相反,还要弄不死就把你往死里弄,当年赵音音就是因为他背后从背后搞鬼差点与皇后之位失之交臂。 垃圾,人渣! 现在赵音音回来了,他又开始搞她了。 赵音音纤细手指轻击案牍,声音有节清脆,不给你颜色看看,老娘就不姓赵!! 赵音音之所以和宋子安结下梁子,完全就是因为年幼的时候从被宋子安从马上推下来,脸着地,第二天原本小小的瓜子脸陡然变成了发面馒头。 宋子安的老爹经常带着宋子安来赵府,两个年龄相当的小屁孩一来二回很快熟悉了起来。 具体为了什么事情争执,她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她和宋子安同乘一匹马,宋子安趁她不备将她推了下去。 她脸着地,原本小小的巴掌脸顿时成了一个肿的高高还往外流血的红糖馒头。 在马上的宋子安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哈哈大笑,嘲笑她丑八怪。 瞧瞧,这宋子安小小年级竟然就这么阴险。 可是,也不看看赵音音是谁,是能吃亏的主吗? 她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抹抹脸上血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像个小猴子般敏捷地上马,一把将洋洋得意的宋子安推了下去。 宋子安从马上摔了个屁股墩儿,赵音音将袖子绾到手肘处,对着宋子安就是一番拳打脚踢。 “让你推我!让你暗算我!让你欺负女生!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赵!” 赵音音气势汹汹,气的眼睛喷火,宋子安立马蔫了,吓得连连求饶。 赵音音住手,双目如血,死死瞪着他,“身为男儿,竟然这么没骨气,该打!” 又是一拳头勾下去。 第123章 浮华斋 慕容启低笑一声,“我本就是颍州人氏,慕容家的产业遍布大齐各地,其中颍州乃是茶叶和布绸中心,我这次回颍州处理一些事情,顺便看看母亲。” 慕容老夫人呆不惯长安那繁华之所,非要回老家,慕容启硬她不过,只好将她送回颍州。 这阵子,听闻慕容老夫人身体有恙,慕容启特地回来看看。 赵音音咬了口贵妃饼,“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富商慕容启竟然还跟我是老乡。” 慕容启淡笑。 现在是晚上,且赵音音身上疼痛难忍,犹如火烧,又似被人痛打,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二人闲谈了一会儿,赵音音不知不觉有些困意,不知何时便倚着山洞壁睡着了。 赵音音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山洞中响起,慕容启满目夜色,粘稠的火光下,看向赵音音的眸光几度变换。 赵音音和谢泓的关系现在极度恶劣,对于慕容启而言,现在正是他复仇的好机会。 他用短木棍拨拉下火苗,放进几根木棍,保证柴火能燃到明日早上。 现在虽然是六月,但是夜里冷,更何况赵音音身上有伤,他解开外袍,轻轻覆在睡梦中的赵音音身上。 赵音音沉睡时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宁。 他靠在山洞壁,头向后仰去,闭上眸子,也睡去了。 皇宫,御书房。 谢泓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渗人气势,眉眼发黑,“你是说跟着皇后的暗卫被人杀了?” 陈钟半跪在地上,“是。那人手段极为阴狠,一招便断了暗卫的命。” “是谁?”谢泓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属下办事不力,还未曾查到。” 陈钟望着谢泓,犹豫问道:“陛下,真的不打算告诉娘娘实话吗?” 谢泓望着陈钟,“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实际露草和兰竹早就已经被孤其他东西替换掉?告诉她,她自己长期以来心情郁结,情绪不定,本就容易滑胎,加上摔倒了,孩子才掉的?告诉她,她要负主要责任?这对一个母亲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陈钟沉默。 谢泓面色晦暗,“若是她知道此事,一定会怨恨她自己的,余生怕都会活在失去孩子的阴影中。就让她以为是孤做的吧,怨恨孤吧。” “可是这样对陛下不公平!” 谢泓瞧了陈钟一眼,轻声道:“孤与皇后之间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的,孤只希望她开心。如果怨恨孤能让她心里好受点,那孤甘之如饴。” 翌日清晨,空气清新怡人,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空灵鸟啼不绝于耳。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昨日篝火已经燃尽,残留一地灰烬,而她身上披着慕容启的外袍。 洞外传来木棍踩裂声,慕容启抱着野果进来,他扔给赵音音一个果子。 赵音音望着犹还沾着晶莹露水的色泽鲜艳的果子,“这果子不会有毒吧。” 慕容启咬了一口,笑道,“我幼年时经常吃这种果子,没有毒,放心吃吧。” 赵音音将外袍脱下,递给慕容启,“多谢你的衣服。” 她晃晃手里的果子,“还有果子,谢谢。” 慕容启笑而不语,待赵音音吃完后,他扫了一眼赵音音,问她是否好些,昨日给她吃了些药,今日应该会有效果。 药效十分显着,赵音音的疼痛感减少了一大半,她点点头,“没问题,可以。”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脑袋发晕,双腿发软,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面及时扶住了赵音音,慕容启从容的松开手,眉宇之间颇有些父亲对女儿的责骂,“你怎么不小心点?” 赵音音点头,“没事。”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日中的时候方才走下了山。 赵音音回到赵府,思忖着这慕容启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老何着急忙慌的迎着她,瞧赵音音形容憔悴,走路不稳,浑身泥屑,“小姐,你怎么了?” 赵音音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摔伤了,让老何找个大夫来。 白胡子老头给赵音音把脉,开了些药,赵音音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瓷瓶,神色凝重递给大夫,“烦请您看看这个是否有何异样?” 这是慕容启临走之前送给赵音音的,说对跌打损伤非常有用。 白胡子老头倒出一红褐色药丸,仔细观摩其外表,凑近嗅了嗅,又咬了一小口,最终判定这药没有异样,并且对赵音音的病极其有用。 若是服药再加上此药相助,身体会恢复很快。 白胡子老头离开之后,赵音音久久坐在座椅上,总觉得自己遇见慕容启太过于巧合了。 慕容启随身携带此药,怕的是担心自己攀岩过程中受伤。 嗯……听起来还算有些道理,但是赵音音总觉哪里怪怪的。 她正沉吟,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身着紫衣的头发高绾的女子奔了进来。 “音音!”郑凌雪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听说你从山上摔下来,有没有事啊。” “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赵音音歪着头望她。 郑凌雪猛地推了她一些,嗔道,“妈的,吓死我了!” 郑凌雪力气本就比一般女子大,这么一推,还未完全痊愈的赵音音顿时觉得肩膀隐痛,她揉着肩膀,五官皱起,“你这么推,我真要死啦!” 她命巧云上了些茶点,和郑凌雪边吃边聊,将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郑凌雪闻言,气得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 她望着赵音音,“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赵音音略微沉思,想起了之前咸鱼理想,煮茶、吃糕点,“开个糕点铺?” 郑凌雪哈哈大笑,“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就猜嗜糕点如命的你,一定会开个糕点铺。” 赵音音皱着眉,创业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上加难。 但是,现在她算是彻彻底底看透了,外婆说得对,男人都不靠谱,只有赚来的钱能给自己安全感。 现在,自己要一心一意搞事业,赚钱。 一个月后。 颍州城区。 热闹的桃源街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如猩红点一颗颗炸裂开来,像是油锅里的豆子,此起彼伏。 21世纪有稻香村,赵音音苦思冥想决定给自己的糕点铺取名浮华斋,世间万物皆浮华。 一身男装的赵音音笑容可掬的和旁边被郑凌雪强拽过来的面色铁青的郑凌峰给自己的糕点铺剪彩。 郑凌峰自幼和赵音音不和,要不是妹妹郑凌雪各种威逼利诱,他才懒得来呢。 有本地第一富商郑家公子坐镇,无形中便会提高浮华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不少富商听闻赵大将军女儿在本地开糕点铺,皆是携礼前来道贺。赵音音站在门口,熟稔地招呼着来人。 往日赵将军为颍州州官的时候,这些人没少去赵家巴结,好多富贵名流,赵音音也都认识。 “王伯父好久不见啊。不知你儿媳妇生了吗?” “张叔叔啊,几年没见,你丝毫没变,还是这么年轻啊。” “呦,这不是李大公子嘛,李哥哥,这么久没见,你咋还越来越帅气了呢。” “宋姐姐,你来啦。妹妹好想你。什么?!杨二公子又纳了一名姨娘,哼,铡了他!” “……” 第124章 你和我娘是故交? 赵音音满面春风,立在一侧,大声道:“浮华斋开业,多谢各位捧场。开业前三天,所有糕点买一送一!” 一阵繁复脚步声传来,人群逐渐让出一条道路,但见一身着墨蓝色直缀男子径直走了过来,男子身材瘦弱,眉眼坚毅。 回头的百姓纷纷行礼,惊叹来人之余,不知不觉的对新开的浮华斋多了几分信任。 赵音音迎上去,拱手道,“小店开业,陈大人竟能纡尊降贵前来,真是折煞我了。” 陈淮示意众人起来,笑道,“赵姑娘对陈某有恩,新店开业,陈某必须前来捧场。” 陈淮说赵音音对他有恩,是因为上次赵音音与谢泓来颍州视察,回鹿上县时遇到了草寇,左臂受伤,赵音音帮他包扎一事。 赵音音请陈淮上二楼,二人闲谈了一会儿,陈淮临走之时,赵音音特意派人打包了招牌糕点给她带走。 赵音音下楼的时候,一楼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她站在门口,送走了陈淮。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斜阳余晖洒在倚在门口双手抱拳的郑凌峰身上,他瞧见了方才的事,忍不住对赵音音一番冷嘲热讽。 反正,赵音音自幼便于他不合,少年时每每见面皆是掐的头破血流,争得面红耳赤。 赵音音也早就习惯郑凌峰的态度,且今日乃是她新店开业第一天,她不想惹事。 她命人打包些糕点,送给郑凌峰,笑道,“郑大哥,这些是小店的糕点,你带回去尝尝。” 郑凌峰瞥了她一眼,接过糕点,“哼,现在倒是挺会做人。” 赵音音笑而不语,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直接怼回去了。 可是现在她不会了。 学会口蜜腹剑,学会收敛锋芒,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是谢泓亲自教她的。 赵音音在店内忙活一天,月亮高悬的时候,方才筋疲力尽的回家。 明明暗暗的灯火下,有一抹身影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她。 瞧赵音音回来了,巧云忙上前迎上去,接过赵音音手中包装好的糕点。 赵音音有些累,直接坐在凳子上,巧英给她倒了杯热茶,将赵音音带来的糕点摆放好在碟子上,放在桌子上,“小姐,你该饿了吧。” 赵音音示意巧云、巧英坐下,让她们和她一起吃,开始二人还有些拘谨,见赵音音的确不介意,也便不再扭捏了。 桌子上摆放的是一碟香浓的奶皮酥,入口酥香绵软,甜而不腻。 巧云、巧英生长于乡间,家中贫寒,哪里吃的这等美味。 巧云状态一直收着,巧英则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填,边吃边竖起大拇指,“小姐,这糕点真是太好吃了。” 赵音音一手搭在桌沿边,笑道,“店铺里还有很多其他糕点,下次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巧英倏然将手中的咬了一半的奶皮酥扔在碟子里,一拍脑袋,“坏了,今日小何送来一封信,奴婢差点忘记这点大事。” 她匆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金色帖子。 赵音音打开一看,明日邀请她去广陵阁,让赵音音下巴惊掉的是落款竟然是—— 慕容启。 赵音音攥着帖子,神色难辨,看不出她的想法。 外面月色如霜,室内光线暗淡。 安静的室内,针落可闻,仅余赵音音均匀的呼吸声。 静谧。 房梁上忽然发出轻微的一声,赵音音霍然睁开眸子,满眼夜色,“下来。” 但见一抹红影从房梁下闪过,郑凌雪径直点开了儿臂粗的蜡烛,面色不太好看。 赵音音满脸疲惫,睡眼惺忪,“你怎么来了?” 郑凌雪自然的脱掉靴子,钻进被窝中,和衣躺在赵音音身边,望着头顶的粉色纱帐,“音音,李逸寒找到了……” 赵音音还没反应过来,“李逸寒?谁——” “李逸寒!!你那个未婚夫?!” 郑凌雪翻身,头压着胳膊肘,面色微凝,“对,他想和我履行婚约。” 赵音音睁开一只眼睛,“他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他爹李俊毅都成腊肉了,妈的,现在还在城墙上挂着呢,他竟然想娶你?他怎么配得上你?” 郑凌雪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对啊,你说,我爹直接拒绝了,不就可以了。” “郑叔叔咋说?” 郑凌雪喷灰似的喷出一句话,“若是李逸寒明年能高中,我爹就履行婚约,让我和他成亲。” 赵音音心中暗松了口气,“那就回头再说吧,谁知道李逸寒能不能高中。” 她蒙上被子,打算继续和周公相会。 一秒钟后。 她霍然将被子掀开,眸子睁圆,她隐约记得顺昌五年的春闱,高中状元的正是一个叫李逸寒的男子。 我擦! 不会吧。 搞什么呀!! 翌日。 赵音音起来的时候,郑凌雪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昨夜她心思沉沉,满腹心事,翻来覆去接近凌晨方才入睡。 她命人给郑凌雪准备一些吃食,简单梳洗之后,便去了广陵阁。 广陵阁乃是颍州最大五星级饭店,里边的菜品价格都贵的吓人,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消费的。 雅间。 桌子上金兽头静静燃烧着沉香,青烟袅袅。 赵音音推门进来,便看到慕容启一身暗纹墨蓝色直缀手持茶杯,眸光幽幽望着窗外湛蓝色的蓝天。 慕容启见到她,风轻云淡,似乎是见一个多年的老朋友,示意赵音音坐下。 赵音音微微颔首,瞧着人模狗样的慕容启,微微一笑。 慕容启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杯清茶,“不知赵姑娘的身体是否好些?” “多谢关心,已经好了很多,上次慕容公子救了,音音本应该登门道谢,但是最近比较忙,一时没来及去,还请慕容公子多多见谅。” 慕容启唇边笑意淡淡,“赵姑娘客气了。我与你娘亲乃是故交,现如今赵大将军远在边疆,赵公子又在长安,我自然是要多多照拂你的。” 赵音音眸子中浮现一丝疑惑,“你和我娘是故交?我怎么从未听父兄提过此事?” 慕容启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唇边笑意淡淡,“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提。” 第127章 谁害公子? 啧啧,不过赵音音没想到宋子安竟然这么记仇! 翌日。 赵音音去店铺里,正好看到膀大腰圆、一身肥膘的宋子安正在闹事。 赵音音先是怔了一下,几年不见,原本瘦弱的宋子安怎么肥成这个样子! 大腹便便的他满脸的痘痘,脸色发黄,看起来十分油腻。 从背影望去,妥妥的一硕大的狗熊。 彼时,他指着柜台上一拆开的纸包,咄咄逼人道,“你们枣泥糕里有头发!那么长!” 小六望着和浮华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糕点,咬了一口的枣泥糕,“这……这不可能吧……我们的师傅都是名厨,做糕点几十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子安立目,“难不成我还冤枉你?我们店铺每个月都是几十万两的流水,需要跟你这一吊钱的糕点过不去吗?” 小六面露难色,“宋公子,我们浮华斋的糕点真的不可能有头发。” 他怒气冲冲,“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师傅都是光头。”在一侧旁观了一会儿的赵音音,声音冷然响起。 她唇边挂着一抹笑意,扫了一眼纸包上的枣泥糕,“宋公子,你说我们的糕点中怎么会有头发呢?” 赵音音纤细玉指将那根露在外面的黑头发慢慢抽出来,在宋子安面前晃了晃,“更不会有这么长的头发。” 宋子安哈哈哈大笑,“你们师傅没有头发,并不代表他们做糕点的时候没有其他有头发的人经过。” 他盯着赵音音,“赵音音,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太聪明。” 赵音音微微挑眉,对他的不置可否,她捏起枣泥糕,咬了一口,“嗯……味道真是不错,口感松软香甜,特别是里面的核桃碎,咬起来真是香啊。” 小六立马反应过来,“小姐,我们的枣泥糕是没有核桃,加了榛子碎,所以这一定不是我们浮华斋的。” 这枣泥糕是宋子安命人按着浮华斋的枣泥糕做的,务必要求一模一样。 如今这配料都不一样,如何说这是浮华斋的糕点? 怕又是手下的人偷懒! 法克! 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一口咬死这就是浮华斋的枣泥糕。 小六瞧宋子安在怔忪,心中又明白了几分,“宋公子,难不成因为我们家与你是同行,所以你拿着你们家的糕点来陷害我们?” 宋子安脸色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这就是在你们浮华斋买的糕点!至于配料不一样,我怎么知道啊。” 有赵音音坐镇,小六说话也硬气了些,“你可别不承认了,你以前就不喜欢我家小姐,现在瞧小姐开了店铺,心里不舒服,就来找我们小姐的麻烦对不对?” 他将连纸包带糕点一并塞到宋子安怀中,欲要赶他出去,“你出去,浮华斋不欢迎你这种人!” 宋子安身后家奴见状,跃跃欲试,做出护主姿态。 “小六!”赵音音冷喝一声,眉眼舒展开来,“宋公子你莫要跟我家小六一般见识。他这孩子就是人太正,见不得不平之事。” 宋子安哼了一声,虽然赵音音语调温和,但是他总觉那话听起来怪怪的。 “这糕点呢,的确不是我们浮华斋的糕点。但是我方才尝了尝,味道真是不错。比我们浮华斋做的好吃,毕竟你们宋氏糕点远近闻名。” 赵音音眉眼平静,声音沉稳,“且我与宋公子相识多年,也算是旧友了。这一次呢,也算是个你我叙旧的契机,我邀宋公子明日广陵阁一聚,不知宋公子是否赏脸?” 嗯?宋子安睁大了眸子望着她。 翌日晚上,薄蓝夜幕,上弦弯月。 广陵阁热闹非凡,满堂喧哗。 二楼雅间。 已经等了宋子安半个时辰的郑凌雪脸色阴沉如同锅底般,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这宋子安到啥时候来?” 赵音音望了眼窗外的清冷的月光,微微蹙眉。 片刻后,宋子安腆着倒扣的“地锅”,大摇大摆进来,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瞧赵音音并无怒容,他“呦”了一声,“想不到赵音音现如今脾气这般好了。想必休妻之事打击很大吧。” 赵音音和谢泓是和离,还是赵音音主动提出来的。 但是坊间一直流传,她是伤害宫妃、参政议政、无德无能、犯了七出,皇帝将她休了。 郑凌雪是个急脾气,闻言,睁大了眸子,杀气隐隐。 赵音音微微扬手,示意郑凌雪消气,她只是淡笑,“既然宋公子来了,就命人上菜吧。” 她不紧不慢地给宋子安倒了杯清茶,推到他面前,“请。” 宋子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他翻了个白眼,佯装去端酒杯,却故意将茶杯打翻在地,碎了一地。 赵音音取来新茶杯,重新斟了茶递给他。 整个过程,不见赵音音一丝恼怒。 若是以前的赵音音怕是早就掀桌子了。 宋子安心中暗道,被休果然对一个女人打击很大,昔日快人快语、有仇必报的赵音如今竟然这般沉稳能忍。 席间,赵音音与宋子安谈笑晏晏,好似多年故交相逢,喜不自胜,一个劲儿让宋子安多吃点。 宋子安本就是刻意迟到了半个时辰,早就饿了,瞧赵音音也没耍什么花招,微微心安。 桌子上的菜的确不错,他嘴巴一直就停过,吃的满嘴油光。 且赵音音对他十分殷勤,时不时让他尝尝菜,命人给他夹菜,让他仿佛置身云端,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胃口大开,吃的更多了。 不仅如此,赵音音还一直跟他吹酒,看谁喝的多。 赵音音酒量不如他,但是她聪明地将自己的酒换成了茶,而宋子安往腹中灌得则是烈酒。 桌上的菜几乎全让宋子安炫进肚子里了。 估摸是真的吃多,赵音音瞧着宋子安倒扣的“地锅”,感觉下一秒就要撑破了。 “呕……” 宋子安大步起身出去,扶着门框狂吐。 吃得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郑凌雪不解,问赵音音和宋子安是多年恶交,为何她对他这般殷勤。 赵音音笑而不语。 翌日,宋子安病了,起都起不来的那种。 大夫来了,他给宋子安检查后,吓得脸都白了,“宋公子,食物讲究相生相克,谁让你吃的菜?这是要毒死你啊!” 第127章 最长三秒 巧云、巧英听了赵音音捉弄宋子安的事情,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音音的糕点铺生意一直都不错,将店铺交给小何和小六打理,她很放心,只是偶然去店铺中逛一圈。 一日在回赵府的路上,路过一胡同,胡同竹篓中发出奇怪的声响。 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赵音音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看看,最终她还是带着家奴上前查看情况。 竹篓一直在抖动,里面有异样。 倏然间,竹篓盖飞走,从竹篓中跳出几个黑衣人,手持寒光凛凛的利剑。 赵音音微微蹙眉,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身肥膘的宋子安手持折扇,带着一群家奴,狞笑着冲她走过来。 赵音音唇边挂着冷淡的笑意,“宋公子看来病好的差不多了!又可以出来作威作福了。” 宋子安将折扇往手中一砸,"哼,上次你害我的好惨!我这次一定要教训教训你。" 赵音音眼神微冷,后退一步,“宋公子,我父亲乃是大齐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戍守边疆多年,我兄长乃是新贵青年,骠骑将军,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觉得我父兄会放过你吗?” 宋子安哈哈大笑,“赵大将军远在边疆,赵小将军更是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就算我把你如何,他们一时半会也救不了你。” “再说,现如今你不过是弃后,下堂妻而已,皇帝敢这么对你,说明皇上打算针对赵家了。” 宋子安眉毛微挑,“你觉得你们赵家还能风光多久?” 宋子安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很透。 赵家势力太大,谢泓欲徐削之。 宋子安那边有十几个大汉,而自己只不过会点三脚猫功夫,两个家奴也不会武功,现在自己明显就是处于弱势地位。 赵音音袖中拳头紧握,手脚发麻,现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拖延。 “宋子安,我虽然一向与你交恶,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阴险,这么卑鄙。” 对于方才的好奇心,赵音音悔得肠子都青了。 宋子安不以为然,“赵音音,你认识我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我就是这么阴损的人吧。你们给我上!” 赵家家奴上前护住赵音音,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倒在地。 赵音音面色微白,冷汗涔涔,一步步一步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退到胡同最深处。 两个家仆上来按住赵音音的肩膀,赵音音死死瞪着越来越近的宋子安。 宋子安那双猥琐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倾城容貌,“啧啧,说实话,你长的还算好看,不然怎么能当上皇后呢,可惜可惜啊,你这个女人不识抬举,处处跟本公子对着干。” 赵音音这个时候倒是丝毫不见慌张、惧怕,反而多了一份镇定与沉稳。 她望着宋子安,“我从长安回颍州不久,还未曾见过宋公子一面,倒是你处处找我麻烦,先是找人假装吃了我浮华斋的糕点中毒而亡,而又去店里找事情,冤枉我们糕点里有头发。宋公子,你说,我们谁跟谁对着干?” “哼,以前的事情难不成你都忘了?” “自然没忘,但是我一直觉得那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没想到,宋公子竟然会这么耿耿于怀。” 宋子安跳脚,“小事?!!!九岁,你把我踹下湖,害得本公子喝了一肚子水,差点淹死!这是小事?十岁,你差点烧了我家的房子;十一岁,你当众耻笑我,让我下不来台,被先生罚了半个月站;十二岁,你把我从宋家拎出来,在隆冬的深夜站了整整一天,回去我躺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十四岁,你帮赵琛跟我抢南风楼的头牌,还处处跟别人讲我最长三秒,你他妈跟我讲这些是小事?!!!” 宋子安面色通红,似要喷火。 赵音音心中无奈,这原主本来也是脾气好的,怎么到宋子安这里,就成了混世大魔王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个……我想解释一下……” “???” “那个最长三秒不是我传出去的,是南风楼的头牌风细细跟姐妹私下说的。” 宋子安脸色阴沉,“不管如何,今天你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他扬手,做给赵音音巴掌状,赵音音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今日我栽在你手上,我不后悔。但是希望宋公子速度能快点,不然赶不及了。” “什么赶不及?”宋子安心中升起一阵不好预感。 赵音音一脸惊愕,“宋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州官陈淮已经领着官兵去你们宋家了,有人告状,说你们宋家糕点中含有违禁物罂粟,让人上瘾。” 宋子安神色一变,“你休得胡言!我宋家做糕点多年,一直遵纪守法,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赵音音一脸无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方才的确亲眼所见。宋公子,你还是赶紧走吧,不然的话,等你回去,你们宋家的糕点铺应该都被封了,暂停营业了。” 宋子安闻言,哪里顾得上赵音音,带着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鼻青脸肿的家奴问,“小姐,你怎么知道州官带了人去?方才我们并未看到啊。” 赵音音笑而不语,当然是她向陈淮揭发的。 她弹弹身上灰尘,声音悠然,“我们走。” 才走出两步,脚步倏然凝滞,慕容启一身墨蓝色直缀,静静立在胡同口,笑容如同清风朗月。 “慕容家主?”赵音音微微诧异。 慕容启负手而立,“看来是我多虑了,赵姑娘是个聪明的人,不会轻易受制他人,更不会像个软柿子一般任人拿捏。” 赵音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眸光别有深意,唇角笑意淡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赵姑娘显然更高一筹。” “谬赞了。”赵音音扔下这句话,缓步离开。 慕容启看起来虽然清风霁月,也曾救过赵音音的性命,但是直觉告诉她,慕容启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的人物。 父兄皆不在身边,自己务必要小心行事。 第125章 讹钱 听闻慕容启少年时有个青梅竹马,后来青梅坠马,他悲痛欲绝,从此以后对其他女子再也提不起来兴致。 他芝兰玉树,眉眼俊秀,且又是大齐富贾巨商,不知多少女子想尽办法爬上他的床,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以致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 然而今天听慕容启的话…… 真相好像跟传闻不符啊…… 一种可怕的设想让赵音音忍不住头皮发寒。 难不成……慕容启的青梅竹马是……自己的娘亲…… what?!! 赵音音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赵音音执起桌子上的酒杯,低声浅笑,“慕容家主让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慕容启声音淡淡,“自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小心。” “你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你务必事事小心。” 赵音音略微沉吟,自己在颍州生长,昔日性格骄纵,仗着赵大将军的名头,开罪了不少当地的达官贵人。 但是也因为赵大将军,结识了不少商界资源。 赵音音微微挑眉,掐指道,“你让我看看都有哪些。” 她一本正经的算了起来,“我昔日里性格跋扈,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不少人,慕容家主这么一说,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应该是哪几位了。” 慕容启淡笑,他知道她不信任他。 赵音音忽然凝神望着慕容启,“其实我心中一直有点疑惑,当初你为何愿意将百官与慕容家的金钱来往账本借给我用,并且……那么果断……” “百姓食不果腹,那些贪官一个个吃穿用度却是最好的,生活骄奢淫逸,也该让他们出出血了。” “你就不怕得罪百官?要知道你慕容家乃是长安第一富商,开罪京官对你没什么好处。” 慕容启叹了口气,“在下虽然为一商人,重利,也没有什么报国大志向,但是若是轻而易举能为百姓做些事情,何乐不为呢?” 从广陵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赵音音打包了一些菜品,带出去和巧云、巧英等人一起用。 出宫这段日子,赵音音也零零碎碎的听说了一些事情。 惠妃腿被打断,苏相要求谢泓严惩凶手。 惠妃一口咬定,此事是赵音音所为,但却被谢泓轻描淡写的一句,“皇后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有能力打折惠妃的腿呢?凶手定然有他人。” 除了谢泓,他们并不知道赵音音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傻大个容蛟曾经教过她。 那日,惠妃尚在梦中,惺忪睁开眼睛,便一身着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两个眼睛的人,看身形倒也像赵音音,她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鬼啊!” 赵音音不由分说掩住她的口鼻,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一把将惠妃拖了下来,一脚踩在她白净的腿上,然后抽出长刀一挥。 赵音音一直是个锱铢必较的人,惠妃先是打断了小绿的腿,后又害死自己腹中孩子,此仇自己一定要报。 赵音音潜入钟宁宫,划花了端妃的脸。 卫安忍不住问,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们。 赵音音淡笑,“让她们生不如死岂不是更好?” 没有了容貌和健康四肢,日日生活在他人嘲讽中,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最畅快的报仇不是取其首级,而是令他们生不如死。 “小姐,有人在店铺门口闹事!”伙计小六着急忙慌地来报告给赵音音。 赵音音扔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边的油渍,一面披上外袍,一面匆匆赶去。 路上她问,“怎么回事?” 小六道,“有人昨日买了我们的糕点,中毒身亡,今日他哥哥裹着他的尸身挡在店铺门口。” 典型的讹诈套路嘛。 远远便瞧见店铺门口围着一群乌泱泱的人头,其中嚎啕大哭之声响亮,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不知是说了句,“赵老板来了。”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小道,上草席躺着一短褐大汉,双眼紧闭,面色乌青。 一同样的短褐大汉扑在他身上,眼泪汹涌,声音嘶哑,“二弟呀,你死的好惨啊。” 有个不懂事的垂髫蹲在一边,用鹅毛轻轻搔过草席上大汉露出的脚指头,那大汉的指头不易察觉的动了下,正好落在赵音音眼中。 赵音音心中惋惜,深感两位碰瓷的演技不达标。 好歹演技高明点,还能蒙骗过去。 瞧着他们二人露着脚指头的草鞋,赵音音找到了原因,就这演技还想讹钱,想什么peach呢。 大汉抹抹硬挤出来的眼泪,气势汹汹站起来,粗声粗气,“你就是老板啊,我兄弟昨日晚上吃了你们浮华斋糕点,结果夜里就呼吸急促,第二天便没气了,你说这账怎么算?!” “不知道吃了浮华斋什么糕点?” “奶皮酥。” “吃了多少?” 大汉被她的话问得莫名其妙,仍道,“两块。” “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 “昨日中午,花了五十文钱。” 这样说,赵音音的确想起来,昨日的确有两个糙汉子鬼鬼祟祟的,想来便是这二位了。 “你想怎么解决?” 大汉闻言,心中大喜,以为赵音音要赔偿,底气顿生,“五百两。” “什么五百两?”赵音音一脸愕然。 大汉道,“自然是我兄弟死了的赔偿。” 赵音音眨眨眼睛,“你兄弟死了?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言罢,赵音音二话不说,直接上前踹了一脚。 地上的人神色无异,没事,这点痛咱还是承受得住的。 拳打脚踢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在地上的“死尸”身上。 “死尸”神色无异,心中暗暗叫苦。 赵音音命人取来一盆咕噜咕噜的热油,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位大哥说我浮华斋的糕点有毒,吃了死人。而奶皮酥昨日我也带回去吃了,我和我的侍女皆是没事。” “昨日我们浮华斋卖了接近50斤的奶皮酥,就他们出事了。在下不得不怀疑是有人暗地中伤,想坏我浮华斋的名声。自然——” 她负手而立,“也不能保证是有些人别出心裁,仗着我浮华斋新开,想要讹上一笔钱。” “现如今我命人端来一盆热油,泼在这‘死尸’身上,若是死尸无异,我便相信,他死了,若是不然,我们就见官吧。” “三。” “二。” “一。” …… 第126章 诈尸? 话音未落,地上的“死尸”倏然跳起来。 众皆大惊,神色惧然。 “诈尸了?!” “天啊!这油泼下来不得烫死我!”大汉心有余悸的望着咕噜咕噜的热油。 无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神色骤然一变。 情况紧急,他竟然把众人抛之脑后。 赵音音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嘲讽,“这位大哥不是死了吗?想不到我浮华斋的油还能救死扶伤啊?” 赵音音立目,厉声道,“你二人处心积虑在我浮华斋门口闹事,无非就是想讹钱,毁我浮华斋名声。好歹毒的心!” 赵音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眉眼冷冽,“走,跟我去见官!” 那二人闻言,骤然没了气势,挣开赵音音的束缚,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众人皆道赵老板聪敏机智,而后也慢慢散去了。 赵音音立在店门口,眸光幽幽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昨日陈淮特意前来祝贺,便摆明了我和他的关系。今日这两人就敢闹上门来,怕不是简单的讹钱,而是真的欲毁我浮华斋名声。小何,你下去查查。” 小何点头应是。 天色擦黑,郑凌雪又来了。 她哭丧着脸,死活不愿意回郑家。 郑父将李逸寒安排在郑凌雪边上的院子,他和郑凌雪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郑凌雪一见他就心烦,于是逃到赵家来。 郑凌雪与赵音音一样,也是极为钟爱点心,赵音音特意从浮华斋带了些玉兰酥和牛舌饼给她吃。 她一面吃一面向赵音音吐槽。 郑父虽是一代奸商,但是当年遭同行陷害,生意没落,他花了巨款贿赂当时的州官李俊毅帮他平反。 花了钱了,事情就好办些。 他很快平反,生意也在李俊毅权势的帮助下,蒸蒸日上,所以他心中一直感谢李俊毅。 李俊毅被杀,他深感悲痛,毕竟当初就是他俩狼狈为奸,搜刮民脂民膏,对其子李逸寒自然也多了些怜悯之情。 但是赵音音能猜出来,郑父感谢李俊毅相助,但是李家没落,他并不想将郑凌雪嫁给李逸寒,所以出了个这个难题。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年科举李逸寒竟然能高中。 李俊毅是个纨绔,李俊毅尚为州官的时候,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后来,李俊毅被杀,他流落在外,艰难生存下悟出一条人生真谛: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遇富婆,成家立业。 所以他一定要抓住自己的未婚妻——郑凌雪。 因此,发奋读书,最终考取了功名,最佳软饭王实至名归。 赵音音在店里忙活了一天,回来还要应付郑凌雪那堆破事,她表示自己真的很头疼。 她拍了拍郑凌雪的肩膀,“凌雪,状元哪这么容易中啊。” 郑凌雪一拍桌子,“更让我生气的不止这个,而是我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李逸寒,还死活非要让我和他成亲。” “高中这么难,我看,郑叔叔并非想让你嫁给他。再说了,只要李逸寒没有高中,一切不就解决了。” 郑凌雪歪着头望着赵音音,觉得赵音音此话甚是有道理。 所以她现在要破坏李逸寒学习的任何机会。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爬山虎密密麻麻爬了一墙,点缀了一层波涛绿海。 赵音音在账房中看账本,小何敲门进来,“小姐,已经查到了。” 赵音音合上账本,声音清冷,“谁?” 小何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宋家。” 以糕点闻名的宋家乃是颍州第二大富商,宋家家主乃是御膳房御厨的孙子,承他爷爷做糕点的手艺,在二十年前创办第一家宋氏糕点,主要是做苏式糕点和广式糕点,其中最有名莫过于粤式中秋月饼,选料广泛,皮薄馅精,在大齐糕点市场十分畅销。 放眼整个颍州,百分之六十的糕点铺都挂着宋氏糕点的牌匾。 所以… 对于现在只有一家店的店面不过略大些的浮华斋,小何完全想不到理由,为何宋家要针对赵家。 赵音音瞧着小何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笑而不语。 她自然知道为何宋家会针对自己。 不,更准确的说,不是宋家,是宋子安。 自己在颍州的第一大死对头。 她跟宋子安就是从小见面就掐,谁也不让谁,时不时打的两个人身上挂彩。 别听宋子安的名字觉得人模狗样,清风霁月,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虚伪、狡诈的伪君子。 郑凌峰再怎么讨厌自己,不会玩阴招,更不会背后捅你刀子。 宋子安则是相反,还要弄不死就把你往死里弄,当年赵音音就是因为他背后从背后搞鬼差点与皇后之位失之交臂。 垃圾,人渣! 现在赵音音回来了,他又开始搞她了。 赵音音纤细手指轻击案牍,声音有节清脆,不给你颜色看看,老娘就不姓赵!! 赵音音之所以和宋子安结下梁子,完全就是因为年幼的时候从被宋子安从马上推下来,脸着地,第二天原本小小的瓜子脸陡然变成了发面馒头。 宋子安的老爹经常带着宋子安来赵府,两个年龄相当的小屁孩一来二回很快熟悉了起来。 具体为了什么事情争执,她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她和宋子安同乘一匹马,宋子安趁她不备将她推了下去。 她脸着地,原本小小的巴掌脸顿时成了一个肿的高高还往外流血的红糖馒头。 在马上的宋子安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哈哈大笑,嘲笑她丑八怪。 瞧瞧,这宋子安小小年级竟然就这么阴险。 可是,也不看看赵音音是谁,是能吃亏的主吗? 她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抹抹脸上血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像个小猴子般敏捷地上马,一把将洋洋得意的宋子安推了下去。 宋子安从马上摔了个屁股墩儿,赵音音将袖子绾到手肘处,对着宋子安就是一番拳打脚踢。 “让你推我!让你暗算我!让你欺负女生!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赵!” 赵音音气势汹汹,气的眼睛喷火,宋子安立马蔫了,吓得连连求饶。 赵音音住手,双目如血,死死瞪着他,“身为男儿,竟然这么没骨气,该打!” 又是一拳头勾下去。 第129章 罂粟 赵音音并未直接回赵府,而是去了宋家。 一路上遇到不少宋家店铺,均已关上门贴上了封条。 宋家门口围了一大群面色严肃的官兵,宋父面色凝重,身侧则是官袍加身的陈淮,陈淮本就精瘦,面容正派,身着那象征权力的官袍后更显的刚正不阿。 他会是个好官。 赵音音知道。 宋父作为宋氏糕点的董事长,被陈淮请到了衙门喝茶。 宋氏糕点的店铺短短几日,被无情地封了。 在大齐,非官方授权,个人私自种植罂粟,本就是重罪。 更遑论在糕点中加入违禁品罂粟,更是重中之重的大罪。 宋家这次倒霉咯。 周围不少百姓议论纷纷,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宋家糕点虽然味道不错,但是店铺分为两种,一种选用稀罕材料和上等材料,聘用御膳房的师傅,包装精美,价格奇高,主要人群便是达官贵族,王孙公子,绝非一般布衣百姓能承担的起的。 另一种则是才是采用上等和中等原材料,借着宋氏糕点的名头,价格会比普通店铺价格高一点,味道虽然不比一等店铺,但是普遍味道还是不错的。 但是,这种无形中便将顾客明面上分了三六九等,不少百姓颇有微词却只能对着高昂的一等糕点望洋兴叹。 且遇到灾年,宋家不会出钱出力也就罢了,还会囤货,趁机哄抬物价,招致百姓不少唾骂。 商人重利,宋家想多赚点钱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吃相真是太难看了,甚失民心。 宋子安追了出来,拦住两人,问,“陈大人,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你也知道,我们宋家多年来诚信经营,口碑不错,怎么会违法乱纪呢?” 宋父倒是一脸平静,他挡开宋子安,“子安,你我乃是良民,既然此事牵扯到我们宋家,我们便配合官府合作,我相信,陈大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宋子安不甘退步。 昨日郑凌雪从宋家糕点铺中买了些糕点,正是放了罂粟的糯米糕团, 她尝了尝,只觉软糯可口,鲜甜诱人,唇齿间味道绵长,赵音音来找她,她唤来赵音音一起享用。 作为一个阅糕点无数的吃货,赵音音不得不说,这糯米糕团味道真是绝了,特别是黑芝麻馅的,一口咬下去,半个皆是香气扑鼻的流心。 郑凌雪吃了就停不下来了。 赵音音提醒道,“凌雪,里面可能会有罂粟,吃多了会上瘾的。” 郑凌雪抹掉嘴边的残渣,“这糕点我自幼吃到大,虽然觉得好吃,但是从未有非它不吃的冲动,更没有上瘾的感觉。难不成有人诬陷宋叔叔?” 赵音音眉头紧锁,“凌雪,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虽然宋家是奸商,但是真的没有必要冒着封店的风险,在糕点中添加罂粟。且他宋家的生意本就很不错了。” 郑凌雪点头,现在她更确信了,有人诬陷宋叔叔。 过了几天,立案调查结果出来了,宋家糕点铺的确含有罂粟。 宋家对于做糕点的师傅要求极为严格,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比赛,而决定比赛的关键点kpi就是顾客购买量。 其中有个王师傅,kpi连续三个月垫底,为了提高自己的绩效,方想出这么招数,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父在府衙中悠哉悠哉喝了几天茶,又悠哉悠哉的被超级豪华的金色马车接了回去。 宋父得知此事,立刻跟该师傅解除了雇佣关系,发誓永不录用这等人品不端之人。 而实际上,则是赵音音派人做的手脚,王师傅刚从宋氏糕点铺出来,直接去了赵音音的糕点铺。 赵音音此举妥妥给了宋家一个下马威。 若是宋子安再这么不依不饶,就不是简单的一个下马威这么简单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宋子安身边的小斯竟然瞧见赵音音与王师傅有说有笑,心中疑惑,转头禀报给了自家主子。 宋子安并非蠢货,闻言,心中也便明白了几分,对赵音音的恨意更深了。 大街小巷宋氏糕点铺重新开业,虽然澄清了是有人嫁祸,但是此事多多少少给宋氏糕点造成了影响。 宋父略微沉吟,为了回馈广大新老客户,对二等店铺进行买二送一活动,宋氏糕点自诩是老品牌,极少做活动,这次活动出来之后,生意很快红火起来。 顺昌五年七月初二,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赵音音和其他富贾一起在南风楼听戏赏曲,旁的皆是美娇娘,唯独赵音音身边是清风朗月一般的英俊小倌。 众人在二楼把酒言欢,伙计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人要见赵音音。 赵音音心下纳闷,放下酒杯,起身出去。 但见二楼的栅栏处,立着一焦急身影,那人急切迎上来,竟然是郑凌雪的“未婚夫”李逸寒。 李逸寒不见昔日的纨绔风流,只是询问赵音音有没有见到郑凌雪。 赵音音听得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抓住了重点,“凌雪失踪了?” 李逸寒道,“昨夜她没回府,也不曾遣人回来传信,今日又是一天没回来,我挺着急的,所以想来问问你。” 赵音音略微思考,“她昨日出府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李逸寒闻言,支支吾吾道,“我……我惹她生气了……她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赵音音略微想了一下,她让李逸寒先回去,她知道郑凌雪在哪里。 言罢,她进室内,说自己现在有急事,要先行一步,下次再来南风楼,她来买单。 她匆匆出去,发现李逸寒还杵在原地,她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先回去吧。她估计现在不想见到你。” 李逸寒脸色涨得通红,嚅嗫道,“但是我不放心她。” 赵音音劝他不动,瞧他执意要跟着,也就随他了。 斜阳余晖,橘黄色的柔光静静洒在山坡上的绿草地上。 郑凌雪一个人坐在山坡上,衣袂猎猎,长发飞舞,背景看起来落寞孤单。 身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她扭头望去,一包散发着香气的糕点摆在她面前,赵音音笑容明亮地坐在她身边。 “带了你最爱的蛋黄酥。”赵音音打开纸包,送到郑凌雪面前。 郑凌雪垂着头,有一根没一根揪着脚边的青草,“不想吃。” 赵音音不应她,递给她一个,她没有推辞,接了过来,一口咬掉了半个,露出里面的绵沙的蛋黄。 甜品入口,心情立马畅快。 郑凌雪的脸色终于微微好转了一些,“味道不错。” 赵音音又拿出一壶清茶,不紧不慢倒了两杯,方便二人解腻。 郑凌雪失落的声音传来,“你是他妹妹,一定也听说了此事。” 赵音音“嗯”了一声,“前几日听说了,他伤势刚好,又领兵去了突厥。” “我有点担心他。” 同时也担心他会遇到赛雅。 不过他们本就是夫妻,就算是遇到又如何呢。 第130章 不想和我们合作了 “凌雪,其实我很担心,赛雅恨死我哥哥了,甚至都将他的左臂砍下来了。所以这次突厥来犯,赛雅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我哥哥。” 赵音音垂眸,掩去眼中不易察觉的黯淡。 最后的结局是,赵琛重伤,赛雅死在他剑下。 郑凌雪眼眶微红,“如果我不喜欢赵琛,那么这一切一切的就不会能伤害到我。” 她依偎在赵音音肩头,无声落泪。 清风拂过她流泪的面容,赵音音从怀中抽出丝帛,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其实,赵音音能感觉到郑凌雪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既担心赵琛的安危,又害怕赵琛和赛雅旧情复燃。 可是…… 赵琛当着赛雅的面杀了老突厥可汗,他们之间就注定了是跨不过去的血海深仇。 郑凌雪抽了抽鼻子,随即站了起来,然而,转身那一瞬间,她微微一凝滞。 李逸寒一直在背后默默望着她伤心的背影。 郑凌雪心头噌升起一阵隐怒,“你鬼鬼祟祟在哪里干嘛?” 李逸寒上前两步,抬手欲抚她脸上泪痕,却被她一巴掌打掉。 郑凌雪怒吼,“别碰我!” 李逸寒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缓了缓神色,轻轻开口,“凌雪……我知道我现在的确比不上赵琛,但是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不管你做的多好,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赵琛!” 郑凌雪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离开。 杀人莫过于诛心。 李逸寒嘴唇微抖,静静地立在斜阳下。 那一天,他沉默地驻足在山坡上,良久。 郑凌雪的话回应在他耳中,“不管你做的多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比不上赵琛!” “不管你做的多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比不上赵琛!” …… 郑凌雪那几日都没回郑家,一直宿在赵府。 期间,李逸寒也来找过郑凌雪,但是郑凌雪脾气倔强,死活不愿意见他。 这天,赵音音带了点杏仁酥回来,在店里忙了一天,累的全身都要散架了。 两人正吃着,巧英来报,说有人找郑小姐。 郑凌雪的脸立马沉下来了,赵音音抬眼问,“那人什么模样?” 巧英简单描述了一下,果然是李逸寒,并非郑凌峰。 郑凌雪不耐挥手,“让他走。” 巧英望着郑凌雪,“那人似乎猜到郑小姐会这般说,他说见不到郑小姐他不回去。” 郑凌雪不以为然,“那他就在等着吧。” 赵音音将手中清茶放下,“你去转告李公子,说今日郑小姐依旧在赵府住下,夜深了,让他早点回去吧。” 巧英走后,赵音音方才吐出长久以来心中所想,“虽然我是赵琛的妹妹,但是在男女情事上,我哥哥的确不称职。他风流成性,处处留情,不仅如此,边疆那边还有几个私生子,真不知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郑凌雪眉眼低垂,扔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杏仁酥,声音很低,“音音,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就比如我喜欢赵琛。” 得,郑凌雪一句话将赵音音堵得死死的。 郑凌雪抬起脸,“再说了,李逸寒乃是犯官之子,从前他不过是纨绔,如今家境没落,寄人篱下,方才收了昔日的疏狂。且,如今他既无功名,又无家产,我如何能看上他?” 赵音音自顾自斟杯酒,望着半开菱花窗,月亮清辉灼人。 赵音音店里的生意一直都不错,采用优质材料,口感可香甜,做工精致,价格亲民,深受颍州百姓欢迎。 这一日,她正在跟几位师傅商量七月七乞巧节,推出一款新品,一身长衫的小何急匆匆过来,“大小姐,不好了,精良面坊不想跟我们合作了。” 精良面坊乃是颍州最大的面粉供应商,他家的面粉原料选自优质小麦,种类多,面质细腻,自然白净,一直深受欢迎。 “精良面坊的人呢?” “在外面等着。” 赵音音举步出去,到了后院厅堂,便见到一向与浮华斋接洽的杨功。 杨功背脊微弓,给赵音音行了个礼。 “见过大小姐。” 赵音音示意他不必拘礼,请他坐,命人给他奉茶。 他背脊微弓,眉眼之间不卑不亢,“不劳烦大小姐了,在下此次前来就是想要告知大小姐一件事。去岁颍州洪灾,导致庄稼收成不好,面粉的价格比往年高了两倍,而且供应断崖式减少,我们精良面坊的库存不多,只能优先供给老客户了。” “这次面粉送来之后,我们精良面坊怕是没法跟招赵大小姐继续合作了,还请大小姐见谅。” 赵音音眸色玩味,“优先供给老顾客?是指宋家吗?” 此事怕又是宋子安在背后搞鬼吧。 杨功神色不变,声音淡淡,“这个小的不知。” 赵音音心知杨功不过是个传话的,她声音淡淡,“此事我知道了,转告你们大当家宋家出了多少钱,我赵家都按宋家的两倍出。” “赵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嫌钱太少了?” 杨功道,“我们精良面坊开业多年,能够在颍州面粉业中长青不倒,靠的不只产品,还是口碑。” “口碑?”赵音音端着青花瓷盏的手猛然凝在空中,声音陡然冷厉,“杨管家口口声声说的口碑,难不成是靠与人背信弃义所得?你们精良面坊与我浮华斋签了整整两年的合作期限,如今却是半年不到,你们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 “面粉紧缺,还请赵大小姐见谅。” “见谅?如何能见谅?你们精良面坊需要考虑口碑,我浮华斋就不考虑口碑了吗?对于糕点铺而言,断了合适的面粉有如断了生路,这一点你们大当家不可能不知道吧。” “如今你们受宋家蛊惑,或者说受宋家利益蒙蔽,要与我浮华斋毁约,这就是你们的口碑?说出去,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一向风轻云淡的杨功忍不住冷汗涔涔,这赵大小姐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啊! 第127章 谁害公子? 啧啧,不过赵音音没想到宋子安竟然这么记仇! 翌日。 赵音音去店铺里,正好看到膀大腰圆、一身肥膘的宋子安正在闹事。 赵音音先是怔了一下,几年不见,原本瘦弱的宋子安怎么肥成这个样子! 大腹便便的他满脸的痘痘,脸色发黄,看起来十分油腻。 从背影望去,妥妥的一硕大的狗熊。 彼时,他指着柜台上一拆开的纸包,咄咄逼人道,“你们枣泥糕里有头发!那么长!” 小六望着和浮华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糕点,咬了一口的枣泥糕,“这……这不可能吧……我们的师傅都是名厨,做糕点几十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子安立目,“难不成我还冤枉你?我们店铺每个月都是几十万两的流水,需要跟你这一吊钱的糕点过不去吗?” 小六面露难色,“宋公子,我们浮华斋的糕点真的不可能有头发。” 他怒气冲冲,“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师傅都是光头。”在一侧旁观了一会儿的赵音音,声音冷然响起。 她唇边挂着一抹笑意,扫了一眼纸包上的枣泥糕,“宋公子,你说我们的糕点中怎么会有头发呢?” 赵音音纤细玉指将那根露在外面的黑头发慢慢抽出来,在宋子安面前晃了晃,“更不会有这么长的头发。” 宋子安哈哈哈大笑,“你们师傅没有头发,并不代表他们做糕点的时候没有其他有头发的人经过。” 他盯着赵音音,“赵音音,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太聪明。” 赵音音微微挑眉,对他的不置可否,她捏起枣泥糕,咬了一口,“嗯……味道真是不错,口感松软香甜,特别是里面的核桃碎,咬起来真是香啊。” 小六立马反应过来,“小姐,我们的枣泥糕是没有核桃,加了榛子碎,所以这一定不是我们浮华斋的。” 这枣泥糕是宋子安命人按着浮华斋的枣泥糕做的,务必要求一模一样。 如今这配料都不一样,如何说这是浮华斋的糕点? 怕又是手下的人偷懒! 法克! 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一口咬死这就是浮华斋的枣泥糕。 小六瞧宋子安在怔忪,心中又明白了几分,“宋公子,难不成因为我们家与你是同行,所以你拿着你们家的糕点来陷害我们?” 宋子安脸色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这就是在你们浮华斋买的糕点!至于配料不一样,我怎么知道啊。” 有赵音音坐镇,小六说话也硬气了些,“你可别不承认了,你以前就不喜欢我家小姐,现在瞧小姐开了店铺,心里不舒服,就来找我们小姐的麻烦对不对?” 他将连纸包带糕点一并塞到宋子安怀中,欲要赶他出去,“你出去,浮华斋不欢迎你这种人!” 宋子安身后家奴见状,跃跃欲试,做出护主姿态。 “小六!”赵音音冷喝一声,眉眼舒展开来,“宋公子你莫要跟我家小六一般见识。他这孩子就是人太正,见不得不平之事。” 宋子安哼了一声,虽然赵音音语调温和,但是他总觉那话听起来怪怪的。 “这糕点呢,的确不是我们浮华斋的糕点。但是我方才尝了尝,味道真是不错。比我们浮华斋做的好吃,毕竟你们宋氏糕点远近闻名。” 赵音音眉眼平静,声音沉稳,“且我与宋公子相识多年,也算是旧友了。这一次呢,也算是个你我叙旧的契机,我邀宋公子明日广陵阁一聚,不知宋公子是否赏脸?” 嗯?宋子安睁大了眸子望着她。 翌日晚上,薄蓝夜幕,上弦弯月。 广陵阁热闹非凡,满堂喧哗。 二楼雅间。 已经等了宋子安半个时辰的郑凌雪脸色阴沉如同锅底般,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这宋子安到啥时候来?” 赵音音望了眼窗外的清冷的月光,微微蹙眉。 片刻后,宋子安腆着倒扣的“地锅”,大摇大摆进来,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瞧赵音音并无怒容,他“呦”了一声,“想不到赵音音现如今脾气这般好了。想必休妻之事打击很大吧。” 赵音音和谢泓是和离,还是赵音音主动提出来的。 但是坊间一直流传,她是伤害宫妃、参政议政、无德无能、犯了七出,皇帝将她休了。 郑凌雪是个急脾气,闻言,睁大了眸子,杀气隐隐。 赵音音微微扬手,示意郑凌雪消气,她只是淡笑,“既然宋公子来了,就命人上菜吧。” 她不紧不慢地给宋子安倒了杯清茶,推到他面前,“请。” 宋子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他翻了个白眼,佯装去端酒杯,却故意将茶杯打翻在地,碎了一地。 赵音音取来新茶杯,重新斟了茶递给他。 整个过程,不见赵音音一丝恼怒。 若是以前的赵音音怕是早就掀桌子了。 宋子安心中暗道,被休果然对一个女人打击很大,昔日快人快语、有仇必报的赵音如今竟然这般沉稳能忍。 席间,赵音音与宋子安谈笑晏晏,好似多年故交相逢,喜不自胜,一个劲儿让宋子安多吃点。 宋子安本就是刻意迟到了半个时辰,早就饿了,瞧赵音音也没耍什么花招,微微心安。 桌子上的菜的确不错,他嘴巴一直就停过,吃的满嘴油光。 且赵音音对他十分殷勤,时不时让他尝尝菜,命人给他夹菜,让他仿佛置身云端,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胃口大开,吃的更多了。 不仅如此,赵音音还一直跟他吹酒,看谁喝的多。 赵音音酒量不如他,但是她聪明地将自己的酒换成了茶,而宋子安往腹中灌得则是烈酒。 桌上的菜几乎全让宋子安炫进肚子里了。 估摸是真的吃多,赵音音瞧着宋子安倒扣的“地锅”,感觉下一秒就要撑破了。 “呕……” 宋子安大步起身出去,扶着门框狂吐。 吃得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郑凌雪不解,问赵音音和宋子安是多年恶交,为何她对他这般殷勤。 赵音音笑而不语。 翌日,宋子安病了,起都起不来的那种。 大夫来了,他给宋子安检查后,吓得脸都白了,“宋公子,食物讲究相生相克,谁让你吃的菜?这是要毒死你啊!” 第127章 最长三秒 巧云、巧英听了赵音音捉弄宋子安的事情,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音音的糕点铺生意一直都不错,将店铺交给小何和小六打理,她很放心,只是偶然去店铺中逛一圈。 一日在回赵府的路上,路过一胡同,胡同竹篓中发出奇怪的声响。 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赵音音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看看,最终她还是带着家奴上前查看情况。 竹篓一直在抖动,里面有异样。 倏然间,竹篓盖飞走,从竹篓中跳出几个黑衣人,手持寒光凛凛的利剑。 赵音音微微蹙眉,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身肥膘的宋子安手持折扇,带着一群家奴,狞笑着冲她走过来。 赵音音唇边挂着冷淡的笑意,“宋公子看来病好的差不多了!又可以出来作威作福了。” 宋子安将折扇往手中一砸,"哼,上次你害我的好惨!我这次一定要教训教训你。" 赵音音眼神微冷,后退一步,“宋公子,我父亲乃是大齐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戍守边疆多年,我兄长乃是新贵青年,骠骑将军,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觉得我父兄会放过你吗?” 宋子安哈哈大笑,“赵大将军远在边疆,赵小将军更是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就算我把你如何,他们一时半会也救不了你。” “再说,现如今你不过是弃后,下堂妻而已,皇帝敢这么对你,说明皇上打算针对赵家了。” 宋子安眉毛微挑,“你觉得你们赵家还能风光多久?” 宋子安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很透。 赵家势力太大,谢泓欲徐削之。 宋子安那边有十几个大汉,而自己只不过会点三脚猫功夫,两个家奴也不会武功,现在自己明显就是处于弱势地位。 赵音音袖中拳头紧握,手脚发麻,现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拖延。 “宋子安,我虽然一向与你交恶,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阴险,这么卑鄙。” 对于方才的好奇心,赵音音悔得肠子都青了。 宋子安不以为然,“赵音音,你认识我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我就是这么阴损的人吧。你们给我上!” 赵家家奴上前护住赵音音,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倒在地。 赵音音面色微白,冷汗涔涔,一步步一步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退到胡同最深处。 两个家仆上来按住赵音音的肩膀,赵音音死死瞪着越来越近的宋子安。 宋子安那双猥琐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倾城容貌,“啧啧,说实话,你长的还算好看,不然怎么能当上皇后呢,可惜可惜啊,你这个女人不识抬举,处处跟本公子对着干。” 赵音音这个时候倒是丝毫不见慌张、惧怕,反而多了一份镇定与沉稳。 她望着宋子安,“我从长安回颍州不久,还未曾见过宋公子一面,倒是你处处找我麻烦,先是找人假装吃了我浮华斋的糕点中毒而亡,而又去店里找事情,冤枉我们糕点里有头发。宋公子,你说,我们谁跟谁对着干?” “哼,以前的事情难不成你都忘了?” “自然没忘,但是我一直觉得那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没想到,宋公子竟然会这么耿耿于怀。” 宋子安跳脚,“小事?!!!九岁,你把我踹下湖,害得本公子喝了一肚子水,差点淹死!这是小事?十岁,你差点烧了我家的房子;十一岁,你当众耻笑我,让我下不来台,被先生罚了半个月站;十二岁,你把我从宋家拎出来,在隆冬的深夜站了整整一天,回去我躺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十四岁,你帮赵琛跟我抢南风楼的头牌,还处处跟别人讲我最长三秒,你他妈跟我讲这些是小事?!!!” 宋子安面色通红,似要喷火。 赵音音心中无奈,这原主本来也是脾气好的,怎么到宋子安这里,就成了混世大魔王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个……我想解释一下……” “???” “那个最长三秒不是我传出去的,是南风楼的头牌风细细跟姐妹私下说的。” 宋子安脸色阴沉,“不管如何,今天你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他扬手,做给赵音音巴掌状,赵音音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今日我栽在你手上,我不后悔。但是希望宋公子速度能快点,不然赶不及了。” “什么赶不及?”宋子安心中升起一阵不好预感。 赵音音一脸惊愕,“宋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州官陈淮已经领着官兵去你们宋家了,有人告状,说你们宋家糕点中含有违禁物罂粟,让人上瘾。” 宋子安神色一变,“你休得胡言!我宋家做糕点多年,一直遵纪守法,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赵音音一脸无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方才的确亲眼所见。宋公子,你还是赶紧走吧,不然的话,等你回去,你们宋家的糕点铺应该都被封了,暂停营业了。” 宋子安闻言,哪里顾得上赵音音,带着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鼻青脸肿的家奴问,“小姐,你怎么知道州官带了人去?方才我们并未看到啊。” 赵音音笑而不语,当然是她向陈淮揭发的。 她弹弹身上灰尘,声音悠然,“我们走。” 才走出两步,脚步倏然凝滞,慕容启一身墨蓝色直缀,静静立在胡同口,笑容如同清风朗月。 “慕容家主?”赵音音微微诧异。 慕容启负手而立,“看来是我多虑了,赵姑娘是个聪明的人,不会轻易受制他人,更不会像个软柿子一般任人拿捏。” 赵音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眸光别有深意,唇角笑意淡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赵姑娘显然更高一筹。” “谬赞了。”赵音音扔下这句话,缓步离开。 慕容启看起来虽然清风霁月,也曾救过赵音音的性命,但是直觉告诉她,慕容启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的人物。 父兄皆不在身边,自己务必要小心行事。 第131章 陆沉 店中生意不错,赵音音亦是忙的团团转,有天晚上,和师傅一起商量新品原材料到后半夜方披着一身银光回了赵府。 翌日,为了鼓励诸位师傅努力工作,赵音音摆出一副老板姿态,请他们在广陵阁海吃了一顿,席间,赵音音与他们把酒言欢,不知不觉也喝了小半壶,到了戌时方才醉醺醺的出来。 啧啧,有时候赵音音自己都佩服自己,工作上真是太拼了。 她心中这么想,脚下没注意,踩到一石块,幸得巧云手疾眼快,将她扶住,方才没有绊倒在地。 头脑越来越不清醒,赵音音望着头顶上冰盆大的月亮一点点一点点幻化出谢泓的容颜来,谢泓浓黑的眉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他用温暖的指腹轻抚赵音音面容…… 赵音音茫然地仰首,月光冰冷刺骨,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直直向后仰去。 耳边有哗啦啦的拧毛巾水声,赵音音睁开眼睛,便瞧见巧云背对着她将拧干的毛巾挂在架子上。 喉咙发痒,她忍不住冷咳了几声。 巧云给她倒了杯温水,“小姐,昨日大夫来过了,说小姐是因为不注意休息,太累了,身心疲惫,精神不振晕了过去。大夫嘱咐小姐要多多休息。” 温水从发苦的齿间蔓延,一路向下滋润干涸的喉咙,赵音音感觉好了很多。 她嗯了一声。 巧云心思细腻,瞧赵音音的神情,约莫猜出她没有听进去话。 她无奈道,“奴婢知道新店开张,小姐为了店铺生意,每日披星戴月,忙的时候连饭都没时间吃,但是小姐,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好打理生意。” 瞧着巧云一脸认真模样,赵音音附会一句,“等忙完这段时间吧。我饿了。” 巧云垂眸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给赵音音准备饭菜。 巧云不仅是赵音音的贴身丫鬟,同时还兼具厨娘的功能。 她生于姑苏,长于扬州,在被卖到赵府之前,还在苏菜馆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学徒,会几道淮扬菜。 当初,赵音音也是看上了巧云的厨艺,愿意出高价将她买进来。 面前总共摆了四道菜,分别是:淮扬菜翘楚清炖蟹粉狮子头、刀工精细、汤羹清醇文思豆腐、浓郁鸡汤大煮干丝以及浓香鲜美萝卜丝鲫鱼汤。 赵音音腹中早已空空,如今满桌香味扑鼻,更觉饥肠辘辘。 她用筷子将狮子头夹成几瓣,狮子头刚放进唇中便觉得香味四溢,吃起来更是紧实鲜香。 赵音音忍不住点头。 巧云在边上羞赧一笑。 赵音音让巧云坐下一起吃,巧云垂首,“小姐是主子,小姐每日带回糕点给我食用,已经是优待奴婢了。奴婢怎敢与小姐同桌饮食。” 巧云虽出身乡野,但是礼数挺周全的。 赵音音道,“你忙活了大半天,估计也该饿了,你叫上巧英,一起吃吧。” 她出去将正在院中修剪的巧英叫了回来。 巧英闻言也一起吃饭,直接大大方方坐下了。 巧云略微犹豫,还是坐下来,有些担心的挨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小心地拿起筷子。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巧英的口水都快淌到地上了。 主仆三人闲聊,谈笑晏晏。 片刻后,赵音音忽觉胃中绞痛难忍,她微微蹙眉,一手放在胃部。 之前听赵音音随口提过,她有胃病,巧云琢磨着昨日小姐饮了不少酒,一连几天吃了味厚腻重之味,昨日又饿了一大早。 肠胃怕是早就受不了了,自己大意,竟然又做出一桌子味醇厚腻之物,她给赵音倒了杯清茶,扶着 疼的直冒汗的赵音音上了床。 “小姐,莫不是胃痛了吧。小姐稍安,我这就去请大夫。” 她给正在啃鸡腿的巧英使使眼色,巧英飞身出去请大夫。 不得不说,巧云反应快,又是个玲珑心思,自己倒是可以培养培养她,为己所用。 大夫来了,叮嘱赵音音最近饮食清淡些,忌大鱼大肉,油腻烹炒之物。 胃病并非一时半会落下的,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痊愈的,还是得靠长时间的饮食调理。 赵音音心中长叹一口气,今晚怕是又是免不了一顿肥肉厚酒。 月上西楼,夜风微凉。 广陵阁。 精良面坊的大当家陆沉面色微青,是赵音音主动越自己前来,自己准时到了,可是现在已经等了赵音音一刻钟了,没想到还没见到赵音音的身影。 他拳头紧握,全靠良好的家教素养让自己在这里撑着,没有拂袖而去。 片刻后,他的耐性已消磨完尽了,他一口饮掉面前的凉透的茶,冷声道,“小成,我们走。” “不好意思,赵某来迟了,让大当家久等了。” 陆沉转身望去,赵音音推开小何的手,脚步不稳的进来。 她面上有些愧疚之意,“真是抱歉,让大当家久等了,家中突发急事,故而耽误了些时辰。” 小何嘀咕道,“什么发生急事,明明就是小姐是太忙了,在店里晕过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都听闻浮华斋的老板是个有名的事业狂人,一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店里,不是忙着选购材料,就是和师傅商量新的糕点。 赵音音进来的时候便有些脚步虚浮,面色微白而憔悴,再听她身边随从所言,想必传言不假。 陆沉请赵音音坐下,命人给她斟茶,“既然赵大小姐身体不舒服,何不命人传个信,你我改日再约即可。” 赵音音浅笑,“大当家好不容易有空能出来见赵某一面,赵某自然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陆沉不语,他虽然答应和赵音音一起吃饭,但是的确对面粉供应之事有些犹豫。 宋家与精良面坊合作多年,如今宋家抬了原价的百分之二十欲买下自己所有的面粉,为的就是断了浮华斋的面粉供应。 赵音音笑,“有肉无酒,岂能痛快?” 她命人取来一壶上好桃花酿,望着面前倒出来的溪流,声音浅浅,“大当家的顾虑,我懂。” 第132章 何必跟钱过不去 赵音音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陆沉的表情,“麻烦的不是我赵家,而是……” 她指了指宋家所在的方向。 “但是陆大当家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我得罪了宋家,宋家欲以此灭我浮华斋生路,而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皆为利益,若是某一天你精良面坊和宋家闹翻了……” 赵音音浅笑,将酒杯推到陆沉面前,“陆大当家何必绝了自己的后路呢。” 赵音音的话说到陆沉心中了,这就是陆沉为何要来见赵音音的真正原因。 赵音音昔日为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再不济也是将军之女,论资源人脉,怕就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也比不上。 且她出身名门,赵琛还与自己有些交情,她这头也是得罪不了的。 陆沉不语。 “凡是商人皆是重利,”赵音音声音沉稳,亮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不管宋家给你出了多高的价钱,我赵家在他家的基础翻两倍。” 陆沉眉毛微挑,他心动了。 他与宋家虽然合作多年,但是生意场上哪个不是追名逐利的。 赵音音夹菜的手一抖,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痛苦的捂着胃。 小何忙上前扶起她,“大小姐,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大夫让你吃些清淡了,可是你今日又……” 赵音音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未几,她扬手挡开小何,“无妨。” 她勉强一笑,“今日赵某带着诚意过来,还请大当家考虑清楚,明日给我一个回复。” 陆沉望着她。 想不到赵音音竟然这般重承诺,不顾病体也要过来赴会。 赵音音唇边的笑意已经恢复如常,极力忍着剧烈胃痛,她望着陆沉,“若是大当家一直犹豫,赵某也会考虑别的面坊,还请大当家自己斟酌。” 小何扶着她,扬长而去。 翌日。 赵府。 香茶已经备好,轻灵的琴声从迷蒙的纱幔后传来,巧云又端着两碟糕点进来。 彼时,赵音音正在埋头描字,认真专注,巧云将糕点放在边上,道:“小姐,陆大当家在门口求见。” “进。”她微微颔首,待陆沉举步进来,方才不紧不慢的收了狼毫,取来丝帛静静拭手。 她示意陆沉坐,陆沉望着手边案上热气袅袅的清茶和刚上来的糕点,心中微惊,赵音音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过来,已经备好了茶点果品。 赵音音给他斟茶,浅笑,“看来陆大当家是个聪明人。” 陆沉定定望着她,回道,“陆某是个商人,并非侠肝义胆的江湖侠士。” 赵音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陆沉心下一紧,她果然早就猜到自己会同意。 陆沉生性多疑,他望着白纸黑字的契约,犹豫不定。 赵音音笑出声来,“难不成大当家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陆沉不语。 “若是大当家觉得有何不妥,那赵某也勉强不了。” 赵音音脸上染上一层薄霜,做出请他出去的姿态。 陆沉心中一横,终于在契约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赵音音不着痕迹的拍拍陆沉,“陆大当家,这才是对的。” 面粉的价格上涨,但是浮华斋的糕点价格并未有什么变化。 顺昌五年七月。 赵音音匆匆进到店中,过几日便是七夕节了,她欲在七夕节推出两款糕点,分别为乞巧饼和情人糕,所以最近依旧是很忙,几乎将大夫的建议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还未到,便瞧见店门口有个衣衫褴褛的婆子带着一瘦弱女娃。 小六正在将她们往外赶。 “送她们一包糕点吧。”赵音音吩咐道。 老妇头发斑白,女童瘦弱,两人皆是面色发黄,瞧着可怜。 得了赵音音的话,小六对二人的脸色稍微好些,打包了一些糕点丢给老妇。 老妇感激涕零,差点当场给赵音音跪下。 赵音音扶她起来,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多礼,区区一包糕点而已。快回家吃吧。” 老妇抹抹眼泪,让女童喊声谢谢,二人便离开了,还不忘转身给赵音音鞠躬。 赵音音举步去了后院,径直去了后厨。 乞巧节将至,浮华斋推出来两种新品。 一是乞巧糕也称巧果。 乞巧节这天,年轻女性会穿新衣,拜双星,乞巧。 赵音音在传统巧果的基础上稍加改良,推出了玫瑰巧果,面粉中添加玫瑰汁液,其形貌皆似盛开绚烂的滴血玫瑰以及百合巧果,月季巧果等。 二是情人糕。 情人糕貌似一男一女手牵手,身着龙凤喜袍子,姑娘有了心上人,即可买个情人糕送给心上人。 若是那人收下了,便意味着接受了姑娘的心意。 现在产品已经准备好了,营销就得赵音音亲自出马了。 赵音音在巧果和情人糕的包装上下足了功夫,选用优质防油,大红色的底色上面印上了各种不同代表喜结良缘的图案,比如鸳鸯戏水、蝴蝶相依又或者男女相互依偎。 不仅如此,还支持代写书信一并送给心上人。 广陵阁的幕后老板乃是慕容启,当赵音音找到他提出想和他合作,将情人糕和巧果摆放一些在雅间的时候,给他百分之十的抽成,慕容启二话没说便应下了,并且说不收取赵音音一分钱的抽成。 郑家乃是颍州第一首富,名下客栈、餐馆遍布整个颍州。 郑凌雪一口应下,但是郑凌峰是个商人又跟赵音音有些过节,自然不愿意。 赵音音倒也不气,只是慢悠悠的伸出两个指头,“百分之二十。” 这是非常高的抽成了。 但是郑凌峰又不缺那点钱,他就是因为不喜欢赵音音所以才不愿意, 赵音音望着他,“不知道郑公子的顾虑是什么?” 郑凌峰只是道,“你浮华斋乃是刚开的小店,而我们客栈、餐馆也是在颍州几十年了,你浮华斋之前有丑闻缠身,我怕会连累我们的口碑。” 赵音音道,“既然如此的话,我就去找郑叔叔吧。” 郑父与赵父交好多年,赵音音若是去找他,郑父一定会同意,可能还会责怪郑凌峰不懂事。 他略微犹豫了下,叫住了赵音音,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赵音音浅笑,眉眼温和,“之前的纠纷不过是宋子安派人诬陷的,早就已经查明了。而且郑公子乃是商人,何必跟钱过不去。” 第129章 罂粟 赵音音并未直接回赵府,而是去了宋家。 一路上遇到不少宋家店铺,均已关上门贴上了封条。 宋家门口围了一大群面色严肃的官兵,宋父面色凝重,身侧则是官袍加身的陈淮,陈淮本就精瘦,面容正派,身着那象征权力的官袍后更显的刚正不阿。 他会是个好官。 赵音音知道。 宋父作为宋氏糕点的董事长,被陈淮请到了衙门喝茶。 宋氏糕点的店铺短短几日,被无情地封了。 在大齐,非官方授权,个人私自种植罂粟,本就是重罪。 更遑论在糕点中加入违禁品罂粟,更是重中之重的大罪。 宋家这次倒霉咯。 周围不少百姓议论纷纷,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宋家糕点虽然味道不错,但是店铺分为两种,一种选用稀罕材料和上等材料,聘用御膳房的师傅,包装精美,价格奇高,主要人群便是达官贵族,王孙公子,绝非一般布衣百姓能承担的起的。 另一种则是才是采用上等和中等原材料,借着宋氏糕点的名头,价格会比普通店铺价格高一点,味道虽然不比一等店铺,但是普遍味道还是不错的。 但是,这种无形中便将顾客明面上分了三六九等,不少百姓颇有微词却只能对着高昂的一等糕点望洋兴叹。 且遇到灾年,宋家不会出钱出力也就罢了,还会囤货,趁机哄抬物价,招致百姓不少唾骂。 商人重利,宋家想多赚点钱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吃相真是太难看了,甚失民心。 宋子安追了出来,拦住两人,问,“陈大人,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你也知道,我们宋家多年来诚信经营,口碑不错,怎么会违法乱纪呢?” 宋父倒是一脸平静,他挡开宋子安,“子安,你我乃是良民,既然此事牵扯到我们宋家,我们便配合官府合作,我相信,陈大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宋子安不甘退步。 昨日郑凌雪从宋家糕点铺中买了些糕点,正是放了罂粟的糯米糕团, 她尝了尝,只觉软糯可口,鲜甜诱人,唇齿间味道绵长,赵音音来找她,她唤来赵音音一起享用。 作为一个阅糕点无数的吃货,赵音音不得不说,这糯米糕团味道真是绝了,特别是黑芝麻馅的,一口咬下去,半个皆是香气扑鼻的流心。 郑凌雪吃了就停不下来了。 赵音音提醒道,“凌雪,里面可能会有罂粟,吃多了会上瘾的。” 郑凌雪抹掉嘴边的残渣,“这糕点我自幼吃到大,虽然觉得好吃,但是从未有非它不吃的冲动,更没有上瘾的感觉。难不成有人诬陷宋叔叔?” 赵音音眉头紧锁,“凌雪,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虽然宋家是奸商,但是真的没有必要冒着封店的风险,在糕点中添加罂粟。且他宋家的生意本就很不错了。” 郑凌雪点头,现在她更确信了,有人诬陷宋叔叔。 过了几天,立案调查结果出来了,宋家糕点铺的确含有罂粟。 宋家对于做糕点的师傅要求极为严格,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比赛,而决定比赛的关键点kpi就是顾客购买量。 其中有个王师傅,kpi连续三个月垫底,为了提高自己的绩效,方想出这么招数,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父在府衙中悠哉悠哉喝了几天茶,又悠哉悠哉的被超级豪华的金色马车接了回去。 宋父得知此事,立刻跟该师傅解除了雇佣关系,发誓永不录用这等人品不端之人。 而实际上,则是赵音音派人做的手脚,王师傅刚从宋氏糕点铺出来,直接去了赵音音的糕点铺。 赵音音此举妥妥给了宋家一个下马威。 若是宋子安再这么不依不饶,就不是简单的一个下马威这么简单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宋子安身边的小斯竟然瞧见赵音音与王师傅有说有笑,心中疑惑,转头禀报给了自家主子。 宋子安并非蠢货,闻言,心中也便明白了几分,对赵音音的恨意更深了。 大街小巷宋氏糕点铺重新开业,虽然澄清了是有人嫁祸,但是此事多多少少给宋氏糕点造成了影响。 宋父略微沉吟,为了回馈广大新老客户,对二等店铺进行买二送一活动,宋氏糕点自诩是老品牌,极少做活动,这次活动出来之后,生意很快红火起来。 顺昌五年七月初二,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赵音音和其他富贾一起在南风楼听戏赏曲,旁的皆是美娇娘,唯独赵音音身边是清风朗月一般的英俊小倌。 众人在二楼把酒言欢,伙计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人要见赵音音。 赵音音心下纳闷,放下酒杯,起身出去。 但见二楼的栅栏处,立着一焦急身影,那人急切迎上来,竟然是郑凌雪的“未婚夫”李逸寒。 李逸寒不见昔日的纨绔风流,只是询问赵音音有没有见到郑凌雪。 赵音音听得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抓住了重点,“凌雪失踪了?” 李逸寒道,“昨夜她没回府,也不曾遣人回来传信,今日又是一天没回来,我挺着急的,所以想来问问你。” 赵音音略微思考,“她昨日出府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李逸寒闻言,支支吾吾道,“我……我惹她生气了……她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赵音音略微想了一下,她让李逸寒先回去,她知道郑凌雪在哪里。 言罢,她进室内,说自己现在有急事,要先行一步,下次再来南风楼,她来买单。 她匆匆出去,发现李逸寒还杵在原地,她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先回去吧。她估计现在不想见到你。” 李逸寒脸色涨得通红,嚅嗫道,“但是我不放心她。” 赵音音劝他不动,瞧他执意要跟着,也就随他了。 斜阳余晖,橘黄色的柔光静静洒在山坡上的绿草地上。 郑凌雪一个人坐在山坡上,衣袂猎猎,长发飞舞,背景看起来落寞孤单。 身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她扭头望去,一包散发着香气的糕点摆在她面前,赵音音笑容明亮地坐在她身边。 “带了你最爱的蛋黄酥。”赵音音打开纸包,送到郑凌雪面前。 郑凌雪垂着头,有一根没一根揪着脚边的青草,“不想吃。” 赵音音不应她,递给她一个,她没有推辞,接了过来,一口咬掉了半个,露出里面的绵沙的蛋黄。 甜品入口,心情立马畅快。 郑凌雪的脸色终于微微好转了一些,“味道不错。” 赵音音又拿出一壶清茶,不紧不慢倒了两杯,方便二人解腻。 郑凌雪失落的声音传来,“你是他妹妹,一定也听说了此事。” 赵音音“嗯”了一声,“前几日听说了,他伤势刚好,又领兵去了突厥。” “我有点担心他。” 同时也担心他会遇到赛雅。 不过他们本就是夫妻,就算是遇到又如何呢。 第130章 不想和我们合作了 “凌雪,其实我很担心,赛雅恨死我哥哥了,甚至都将他的左臂砍下来了。所以这次突厥来犯,赛雅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我哥哥。” 赵音音垂眸,掩去眼中不易察觉的黯淡。 最后的结局是,赵琛重伤,赛雅死在他剑下。 郑凌雪眼眶微红,“如果我不喜欢赵琛,那么这一切一切的就不会能伤害到我。” 她依偎在赵音音肩头,无声落泪。 清风拂过她流泪的面容,赵音音从怀中抽出丝帛,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其实,赵音音能感觉到郑凌雪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既担心赵琛的安危,又害怕赵琛和赛雅旧情复燃。 可是…… 赵琛当着赛雅的面杀了老突厥可汗,他们之间就注定了是跨不过去的血海深仇。 郑凌雪抽了抽鼻子,随即站了起来,然而,转身那一瞬间,她微微一凝滞。 李逸寒一直在背后默默望着她伤心的背影。 郑凌雪心头噌升起一阵隐怒,“你鬼鬼祟祟在哪里干嘛?” 李逸寒上前两步,抬手欲抚她脸上泪痕,却被她一巴掌打掉。 郑凌雪怒吼,“别碰我!” 李逸寒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缓了缓神色,轻轻开口,“凌雪……我知道我现在的确比不上赵琛,但是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不管你做的多好,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赵琛!” 郑凌雪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离开。 杀人莫过于诛心。 李逸寒嘴唇微抖,静静地立在斜阳下。 那一天,他沉默地驻足在山坡上,良久。 郑凌雪的话回应在他耳中,“不管你做的多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比不上赵琛!” “不管你做的多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比不上赵琛!” …… 郑凌雪那几日都没回郑家,一直宿在赵府。 期间,李逸寒也来找过郑凌雪,但是郑凌雪脾气倔强,死活不愿意见他。 这天,赵音音带了点杏仁酥回来,在店里忙了一天,累的全身都要散架了。 两人正吃着,巧英来报,说有人找郑小姐。 郑凌雪的脸立马沉下来了,赵音音抬眼问,“那人什么模样?” 巧英简单描述了一下,果然是李逸寒,并非郑凌峰。 郑凌雪不耐挥手,“让他走。” 巧英望着郑凌雪,“那人似乎猜到郑小姐会这般说,他说见不到郑小姐他不回去。” 郑凌雪不以为然,“那他就在等着吧。” 赵音音将手中清茶放下,“你去转告李公子,说今日郑小姐依旧在赵府住下,夜深了,让他早点回去吧。” 巧英走后,赵音音方才吐出长久以来心中所想,“虽然我是赵琛的妹妹,但是在男女情事上,我哥哥的确不称职。他风流成性,处处留情,不仅如此,边疆那边还有几个私生子,真不知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郑凌雪眉眼低垂,扔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杏仁酥,声音很低,“音音,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就比如我喜欢赵琛。” 得,郑凌雪一句话将赵音音堵得死死的。 郑凌雪抬起脸,“再说了,李逸寒乃是犯官之子,从前他不过是纨绔,如今家境没落,寄人篱下,方才收了昔日的疏狂。且,如今他既无功名,又无家产,我如何能看上他?” 赵音音自顾自斟杯酒,望着半开菱花窗,月亮清辉灼人。 赵音音店里的生意一直都不错,采用优质材料,口感可香甜,做工精致,价格亲民,深受颍州百姓欢迎。 这一日,她正在跟几位师傅商量七月七乞巧节,推出一款新品,一身长衫的小何急匆匆过来,“大小姐,不好了,精良面坊不想跟我们合作了。” 精良面坊乃是颍州最大的面粉供应商,他家的面粉原料选自优质小麦,种类多,面质细腻,自然白净,一直深受欢迎。 “精良面坊的人呢?” “在外面等着。” 赵音音举步出去,到了后院厅堂,便见到一向与浮华斋接洽的杨功。 杨功背脊微弓,给赵音音行了个礼。 “见过大小姐。” 赵音音示意他不必拘礼,请他坐,命人给他奉茶。 他背脊微弓,眉眼之间不卑不亢,“不劳烦大小姐了,在下此次前来就是想要告知大小姐一件事。去岁颍州洪灾,导致庄稼收成不好,面粉的价格比往年高了两倍,而且供应断崖式减少,我们精良面坊的库存不多,只能优先供给老客户了。” “这次面粉送来之后,我们精良面坊怕是没法跟招赵大小姐继续合作了,还请大小姐见谅。” 赵音音眸色玩味,“优先供给老顾客?是指宋家吗?” 此事怕又是宋子安在背后搞鬼吧。 杨功神色不变,声音淡淡,“这个小的不知。” 赵音音心知杨功不过是个传话的,她声音淡淡,“此事我知道了,转告你们大当家宋家出了多少钱,我赵家都按宋家的两倍出。” “赵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嫌钱太少了?” 杨功道,“我们精良面坊开业多年,能够在颍州面粉业中长青不倒,靠的不只产品,还是口碑。” “口碑?”赵音音端着青花瓷盏的手猛然凝在空中,声音陡然冷厉,“杨管家口口声声说的口碑,难不成是靠与人背信弃义所得?你们精良面坊与我浮华斋签了整整两年的合作期限,如今却是半年不到,你们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 “面粉紧缺,还请赵大小姐见谅。” “见谅?如何能见谅?你们精良面坊需要考虑口碑,我浮华斋就不考虑口碑了吗?对于糕点铺而言,断了合适的面粉有如断了生路,这一点你们大当家不可能不知道吧。” “如今你们受宋家蛊惑,或者说受宋家利益蒙蔽,要与我浮华斋毁约,这就是你们的口碑?说出去,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一向风轻云淡的杨功忍不住冷汗涔涔,这赵大小姐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啊! 第133章 比武招亲 光有这些自然是不够。 如何能吸引全城青年的眼球呢? 赵音音和她的营销团队,也就是巧云、巧英以及小何和小六,五人商量了半日,最终以比武招亲的名头给产品以及浮华斋吸引流量。 可是—— 给谁比武招亲呢? 赵音音托着下巴,郁闷地皱着眉头。 巧云望着赵音音。 巧英望着赵音音。 小何和小六齐齐望着赵音音。 四人的寒森森的眸光让赵音音不寒而栗。 “我……不行吧……” 自己他妈的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现在搞比武招亲? 赵音音琢磨着,若是真的是给自己比武招亲,赵家的脊梁骨不得被颍州百姓戳烂啊。 她果断摇摇头。 与此同时,她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合适的人,自己的多年好友:郑凌雪。 郑府。花团锦簇,绿草遍地的后花园。 “凌雪……”赵音音可怜地望着她,双手合十,“求你了。” 面无表情的郑凌雪屁股往一边挪了一点,斩钉截铁道,“不行。” “只有你能救我浮华斋了。” 郑凌雪望着远处的草地,“音音此事真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所有人知道我有未婚夫,你说我再堂而皇之的举行比武招亲,你说我郑家还在颍州做不做人了?” 额…… 郑凌雪的话听起来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赵音音心中暗哭,难不成真的得自己亲自出马了? 赵音音担心自己这个离过婚的女人招摇的比武招亲,只怕新推出的糕点的销量没提高,自己反而被人骂死。 自己丢脸不要紧,不能丢自己的父兄的脸吧。 郑凌雪拍拍赵音音的肩膀,“音音,你忘记在皇宫中你自诩独立女强人了吗?你是个优秀的女人,一定会有很多王孙贵族趋之若鹜。” 赵音音整张脸垮下来,“可是我之前不就刚和皇帝和离……” “你是和离了,我朝民风开化,自开朝以来不知道多少女子和离。再说了,也不看看和你和离的是谁,是皇帝耶!皇帝耶!” 郑凌雪眼睛发光,再次激动的重复一句,“皇帝耶!” 赵音音依旧一脸顾虑地望着郑凌雪。 郑凌雪略微想了想,很快换了副嘴脸,语重心长道,“音音,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无非觉得自己离过婚,如今大摇大摆的比武招亲,怕给赵家丢人。” 赵音音补充,“不止,还有担心到时候没有人前来比武,我就丢人丢大了。” “音音,你要自信啊。” 郑凌雪拍拍胸脯,“你看这样行不行?到时候我给你雇几个群演来。实在不行,我叫我大哥上,实在不行,我二哥也行!” “郑凌松?” 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赵音音哈哈大笑,“我担心郑凌松还没到现场,就已经倒下去了。” 郑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名唤郑凌峰,郑府嫡长子,二公子叫郑凌松,是为庶出。 郑凌松乃是不足月生产,从小就体弱多病,身子清瘦,脸色苍白,一天咳血的次数比林黛玉都频繁。 典型的一步一咳,三步一倒,不用风吹,自己就歪到地上的主。 因为他是庶出,身子又不好,多年来深入简出,故而除了郑家人很少能想起来郑府还有一位二公子。 对于赵音音而言,他就是个透明人。 郑凌雪托着腮帮子,眉头紧锁,“你还别说,我前儿去看二哥,觉得他似乎身子更弱了,咳了好多血呢。” 赵音音凑过来,眸子带笑,“不如赶紧娶个媳妇冲冲喜。” 微风拂过二人墨发,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郑凌雪没好气瞥了赵音音一眼,“娶妻?如今二哥连走路都要人扶,如何能成亲?再说了,他这个样子,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二人嘻嘻哈哈聊了半日,郑凌雪倏然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抬高,“你来做什么?” 她望着不远处的李逸寒。 李逸寒望着郑凌雪,并没露出想象之中的尴尬。 清风拂过他的衣袂,他负手而立,整个人说不出的怪异。 郑凌雪不耐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却被赵音音不着痕迹的按住。 赵音音低声道,“兴许他有事情和你谈。” “我没什么和他谈的。” “凌雪!”赵音音口气微重,她起身欲走,却被李逸寒叫住。 "赵大小姐留步。" what? 感情是来找自己的。 李逸寒坐在赵音音对面,先是瞧了眼郑凌雪,然后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声音低且沉,“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 赵音音差点被口中的茶呛到。 “咳咳……”赵音音接过郑凌雪递过来的丝帕,给自己擦擦。 难不成李逸寒听闻自己要给郑凌雪举办比武招亲,来找她麻烦了。 半晌,李逸寒望向郑凌雪,“凌雪,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我当然是愿意啦,这么多王孙贵族,富家公子只为我一人,或许我真的能从中觅得佳婿呢。” 李逸寒拳头紧握,“此话当真?” 郑凌雪瞧出李逸寒今日不对劲,她骗他说:“当真啊!” 李逸寒的眸子越发阴沉,冷风灌袖,他整个如同身处冰窖一般,“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未婚夫?” “你是说你?”郑凌雪丝毫不掩饰自己在他面前的跋扈,“笑死,你也不看看你哪点配得上我。我爹不愿意退亲,并不代表我不愿意退亲好吧。” 袖中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李逸寒面上不动神色,却是眸眼深沉,“你既是我的未婚妻,那么便不能比武招亲。” 郑凌雪脖子一横,“我就!” 李逸寒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眸子中极力压抑着黑云压城的暴风雨。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动怒。 寄人篱下的是自己。 需要郑家的是自己。 现在高攀的亦是自己。 郑家的婚约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公子,你莫要听凌雪瞎说,不是她,是我,是我。” 赵音音急忙打圆场。 “???” 赵音音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是打算找凌雪的,但是凌雪说她与你有婚约了,自然要顾忌郑家的名声——” “和你的名声。” “所以是我,是我。” 赵音音解释了一番,李逸寒情绪方才稍缓。 第131章 陆沉 店中生意不错,赵音音亦是忙的团团转,有天晚上,和师傅一起商量新品原材料到后半夜方披着一身银光回了赵府。 翌日,为了鼓励诸位师傅努力工作,赵音音摆出一副老板姿态,请他们在广陵阁海吃了一顿,席间,赵音音与他们把酒言欢,不知不觉也喝了小半壶,到了戌时方才醉醺醺的出来。 啧啧,有时候赵音音自己都佩服自己,工作上真是太拼了。 她心中这么想,脚下没注意,踩到一石块,幸得巧云手疾眼快,将她扶住,方才没有绊倒在地。 头脑越来越不清醒,赵音音望着头顶上冰盆大的月亮一点点一点点幻化出谢泓的容颜来,谢泓浓黑的眉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他用温暖的指腹轻抚赵音音面容…… 赵音音茫然地仰首,月光冰冷刺骨,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直直向后仰去。 耳边有哗啦啦的拧毛巾水声,赵音音睁开眼睛,便瞧见巧云背对着她将拧干的毛巾挂在架子上。 喉咙发痒,她忍不住冷咳了几声。 巧云给她倒了杯温水,“小姐,昨日大夫来过了,说小姐是因为不注意休息,太累了,身心疲惫,精神不振晕了过去。大夫嘱咐小姐要多多休息。” 温水从发苦的齿间蔓延,一路向下滋润干涸的喉咙,赵音音感觉好了很多。 她嗯了一声。 巧云心思细腻,瞧赵音音的神情,约莫猜出她没有听进去话。 她无奈道,“奴婢知道新店开张,小姐为了店铺生意,每日披星戴月,忙的时候连饭都没时间吃,但是小姐,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好打理生意。” 瞧着巧云一脸认真模样,赵音音附会一句,“等忙完这段时间吧。我饿了。” 巧云垂眸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给赵音音准备饭菜。 巧云不仅是赵音音的贴身丫鬟,同时还兼具厨娘的功能。 她生于姑苏,长于扬州,在被卖到赵府之前,还在苏菜馆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学徒,会几道淮扬菜。 当初,赵音音也是看上了巧云的厨艺,愿意出高价将她买进来。 面前总共摆了四道菜,分别是:淮扬菜翘楚清炖蟹粉狮子头、刀工精细、汤羹清醇文思豆腐、浓郁鸡汤大煮干丝以及浓香鲜美萝卜丝鲫鱼汤。 赵音音腹中早已空空,如今满桌香味扑鼻,更觉饥肠辘辘。 她用筷子将狮子头夹成几瓣,狮子头刚放进唇中便觉得香味四溢,吃起来更是紧实鲜香。 赵音音忍不住点头。 巧云在边上羞赧一笑。 赵音音让巧云坐下一起吃,巧云垂首,“小姐是主子,小姐每日带回糕点给我食用,已经是优待奴婢了。奴婢怎敢与小姐同桌饮食。” 巧云虽出身乡野,但是礼数挺周全的。 赵音音道,“你忙活了大半天,估计也该饿了,你叫上巧英,一起吃吧。” 她出去将正在院中修剪的巧英叫了回来。 巧英闻言也一起吃饭,直接大大方方坐下了。 巧云略微犹豫,还是坐下来,有些担心的挨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小心地拿起筷子。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巧英的口水都快淌到地上了。 主仆三人闲聊,谈笑晏晏。 片刻后,赵音音忽觉胃中绞痛难忍,她微微蹙眉,一手放在胃部。 之前听赵音音随口提过,她有胃病,巧云琢磨着昨日小姐饮了不少酒,一连几天吃了味厚腻重之味,昨日又饿了一大早。 肠胃怕是早就受不了了,自己大意,竟然又做出一桌子味醇厚腻之物,她给赵音倒了杯清茶,扶着 疼的直冒汗的赵音音上了床。 “小姐,莫不是胃痛了吧。小姐稍安,我这就去请大夫。” 她给正在啃鸡腿的巧英使使眼色,巧英飞身出去请大夫。 不得不说,巧云反应快,又是个玲珑心思,自己倒是可以培养培养她,为己所用。 大夫来了,叮嘱赵音音最近饮食清淡些,忌大鱼大肉,油腻烹炒之物。 胃病并非一时半会落下的,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痊愈的,还是得靠长时间的饮食调理。 赵音音心中长叹一口气,今晚怕是又是免不了一顿肥肉厚酒。 月上西楼,夜风微凉。 广陵阁。 精良面坊的大当家陆沉面色微青,是赵音音主动越自己前来,自己准时到了,可是现在已经等了赵音音一刻钟了,没想到还没见到赵音音的身影。 他拳头紧握,全靠良好的家教素养让自己在这里撑着,没有拂袖而去。 片刻后,他的耐性已消磨完尽了,他一口饮掉面前的凉透的茶,冷声道,“小成,我们走。” “不好意思,赵某来迟了,让大当家久等了。” 陆沉转身望去,赵音音推开小何的手,脚步不稳的进来。 她面上有些愧疚之意,“真是抱歉,让大当家久等了,家中突发急事,故而耽误了些时辰。” 小何嘀咕道,“什么发生急事,明明就是小姐是太忙了,在店里晕过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都听闻浮华斋的老板是个有名的事业狂人,一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店里,不是忙着选购材料,就是和师傅商量新的糕点。 赵音音进来的时候便有些脚步虚浮,面色微白而憔悴,再听她身边随从所言,想必传言不假。 陆沉请赵音音坐下,命人给她斟茶,“既然赵大小姐身体不舒服,何不命人传个信,你我改日再约即可。” 赵音音浅笑,“大当家好不容易有空能出来见赵某一面,赵某自然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陆沉不语,他虽然答应和赵音音一起吃饭,但是的确对面粉供应之事有些犹豫。 宋家与精良面坊合作多年,如今宋家抬了原价的百分之二十欲买下自己所有的面粉,为的就是断了浮华斋的面粉供应。 赵音音笑,“有肉无酒,岂能痛快?” 她命人取来一壶上好桃花酿,望着面前倒出来的溪流,声音浅浅,“大当家的顾虑,我懂。” 第134章 锅包肉 看来比武招亲这个事情只能自己做出牺牲了。 她已经想好了,对于获胜者,到时候给他一笔银子解决。 过几个月,待比武招亲的事情被大家渐渐遗忘,自己再对外宣称和此人性格不合分开。 反正她都已离过婚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赵音音也是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她又隐隐觉得,离过婚怎么了,那不成就不配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离婚怎么了?!! 下一个更乖! 不过她思考了整整一夜,改变了主意。 她要在七夕节那天举行大型征婚会,帮助十对未婚青年男女寻得意中人,凡参与者皆会获得情人糕和乞巧果一份,若是当天牵手成功还会有惊喜大礼包。 一切都在有序的筹划中。 临近七夕,大街小巷洒满了浮华斋推出新品以及举办相亲活动的传单。 此举自然引起不少百姓议论。 “浮华斋举行免费的相亲活动哎,要不让我家儿子去试试?” “我家女儿都已经十六了,现在还没有婆家,真是愁死了。” “不管了,不管了,今天去浮华斋给她报名吧。”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想找对象,然而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我今天就去报名,吼吼。” “让别人知道我去报名,感觉好丢人。” “那你不去,结果就是我有老婆,你没有老婆。” “别,你等等我啊。” …… 浮华斋门口专门搭了个台子,红毯铺好,小何执笔写下报名人的基本信息和基本要求。 “姓名。” “刘红红。” “年龄十五。” “要求。” “嗯……希望对方有马有房,房子不可以是草房子哦,必须得是带院子的,青砖碧瓦那种,彩礼不少于一百两。” “那你的条件呢?” “我家什么都没有。” 小何蓦然抬眸,“那你对男方要求这么高?” 女子理所当然道:“正是因为我家什么都没有我才要求这么多的。” “下一个。” …… 浮华斋门口排起了好好的队伍,年轻的小伙,漂亮的姑娘,你偷偷看我,我悄悄瞄你。 仿佛相亲大会已经开始了般。 少男少女之间的情愫,只一眼便能看出来,就如同春日清风拂过你心头,痒痒的,却又让你觉得舒服。 赵音音负手而立,望着排到街尾的长长的队伍,微微扬眉。 她这次的计划是二十人,十男十女,但是很显然报名的人数的已经远远超过。 不行,必须得有些筛选机制。 夕阳斜照,晚霞似火。 忙活了将近一天的小何手腕都要断了,他抬眼望了下,眼前的这个是最后一个了。 “姓名。” 沉默。 小何头没有抬,用砚台压了下旁边被风吹卷一角的资料登记表,“嗯?” 头顶上传来闷闷的三个字:郑凌峰。 小何诧异抬头。 他是认识郑家大公子的,但是郑家作为颍州第一富商,他郑大公子会缺女人吗? 他不理解。 但是小何还是如实在登记表上写下“郑凌峰”三个字。 赵音音从浮华斋步出,眸眼含笑望着郑凌峰,“想不到郑公子也来报名这个相亲活动。” 郑凌峰脸色微红,嚅嗫道,“被我爹逼来的。我早已到了婚配年龄,却迟迟没有娶妻。我爹很着急。” 赵音音拍拍郑凌峰,“郑大公子放心,就凭我和凌雪的交情,一定会帮你找到如意佳人的。” 报名的人实在太多,赵音音只好将参加活动的条件一提再提。 比如说年龄必须限制在十四岁到二十五岁。 比如说家境必须殷实。 比如必须是初婚。 比如…… 经过两日的筛选,终于敲定了十对男女。 至于地点便定在了浮华斋门口。 浮华斋门口的空地比较空旷,搭个台子,让十对男女做活动绰绰有余。 只要参加了七夕相亲会,就能免费获得一份情人糕和乞巧果。 凡是牵手成功的,最后还有惊喜大礼包相送。 赵音音命小何一家一家送去帖子,请他们七夕节当天上午巳时务必到场。 小何负责摆设,租台子、买红布以及供应果点茶水。 七夕节前一天,她命巧英和巧云监工,监督工人搭台子,做摆设啥的。 天气炎热,她还特意买了冰镇西瓜供师傅解渴。 看着红毯子铺就的高台,赵音音心中暂时舒了口气。 他妈的,做生意真是太不容易了! 组织活动也真的太不容易! 卯时一刻,天乌蒙蒙的,后院的公鸡还缩着脖子立在梁上睡觉的时候,赵音音就已经起床了。 两眼一睁,她就开始忙了,中间除了上厕所、喝了几口水,就没有停下来。 天黑了,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咕咕咕……” 赵音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一天不曾进食,全身无力,双腿发软,五脏六腑大爷早就抗议了。 她打包了一些糕点,从水果店中买了点爱吃的西瓜和荔枝,便打算回赵府。 她刚出浮华斋,抬眼便见郑凌雪走过来,二人一合计,不如去广陵阁吃顿好的。 二人高高兴兴吃饭去,心情郁闷回家去。 因为…… 她们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宋子安。 一楼是散座,有歌姬身着轻纱,在台上弹奏琵琶。 二人便在一楼坐下,边赏曲子边吃饭聊天,谈笑晏晏。 宋子安与朋友聚会,从一楼路过的时候,无意间一瞥正好瞥见他最讨厌的那颗脑袋。 他改主意了,不去二楼雅间,直接大摇大摆在赵音音旁边的红木方桌坐下。 他哼了一声,挑衅的望了赵音音一眼。 赵音音就装作没有看见他,依旧和郑凌雪赏曲子。 今日,宋子安身着一件硕大的梨花白直缀,手持泼墨折扇,故作风雅,摆出一副翩翩胖公子……哦不,玉公子的模样。 赵音音扫了眼腹部如同倒扣大锅的肚子宋子安正啃着油乎乎的鸡腿的时候,嫌弃的撇了撇嘴。 宋子安将鸡腿放下,唤来伙计,指着方才给赵音音那桌上的热气腾腾的锅包肉,“我也要一份。” 伙计下去。 赵音音当着宋子安的面夹了一块,放进口中。 嗯,味道不错,依旧是酥脆酸甜。 她含笑望着宋子安,“要不宋公子先在我们这桌尝尝锅包肉?” 宋子安冷哼了一声,“本公子买不起?要去你那里吃。” 赵音音淡笑。 扫了眼宋子安桌子上的菜,无一不是按着她们这桌点的。 第132章 何必跟钱过不去 赵音音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陆沉的表情,“麻烦的不是我赵家,而是……” 她指了指宋家所在的方向。 “但是陆大当家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我得罪了宋家,宋家欲以此灭我浮华斋生路,而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皆为利益,若是某一天你精良面坊和宋家闹翻了……” 赵音音浅笑,将酒杯推到陆沉面前,“陆大当家何必绝了自己的后路呢。” 赵音音的话说到陆沉心中了,这就是陆沉为何要来见赵音音的真正原因。 赵音音昔日为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再不济也是将军之女,论资源人脉,怕就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也比不上。 且她出身名门,赵琛还与自己有些交情,她这头也是得罪不了的。 陆沉不语。 “凡是商人皆是重利,”赵音音声音沉稳,亮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不管宋家给你出了多高的价钱,我赵家在他家的基础翻两倍。” 陆沉眉毛微挑,他心动了。 他与宋家虽然合作多年,但是生意场上哪个不是追名逐利的。 赵音音夹菜的手一抖,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痛苦的捂着胃。 小何忙上前扶起她,“大小姐,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大夫让你吃些清淡了,可是你今日又……” 赵音音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未几,她扬手挡开小何,“无妨。” 她勉强一笑,“今日赵某带着诚意过来,还请大当家考虑清楚,明日给我一个回复。” 陆沉望着她。 想不到赵音音竟然这般重承诺,不顾病体也要过来赴会。 赵音音唇边的笑意已经恢复如常,极力忍着剧烈胃痛,她望着陆沉,“若是大当家一直犹豫,赵某也会考虑别的面坊,还请大当家自己斟酌。” 小何扶着她,扬长而去。 翌日。 赵府。 香茶已经备好,轻灵的琴声从迷蒙的纱幔后传来,巧云又端着两碟糕点进来。 彼时,赵音音正在埋头描字,认真专注,巧云将糕点放在边上,道:“小姐,陆大当家在门口求见。” “进。”她微微颔首,待陆沉举步进来,方才不紧不慢的收了狼毫,取来丝帛静静拭手。 她示意陆沉坐,陆沉望着手边案上热气袅袅的清茶和刚上来的糕点,心中微惊,赵音音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过来,已经备好了茶点果品。 赵音音给他斟茶,浅笑,“看来陆大当家是个聪明人。” 陆沉定定望着她,回道,“陆某是个商人,并非侠肝义胆的江湖侠士。” 赵音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陆沉心下一紧,她果然早就猜到自己会同意。 陆沉生性多疑,他望着白纸黑字的契约,犹豫不定。 赵音音笑出声来,“难不成大当家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陆沉不语。 “若是大当家觉得有何不妥,那赵某也勉强不了。” 赵音音脸上染上一层薄霜,做出请他出去的姿态。 陆沉心中一横,终于在契约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赵音音不着痕迹的拍拍陆沉,“陆大当家,这才是对的。” 面粉的价格上涨,但是浮华斋的糕点价格并未有什么变化。 顺昌五年七月。 赵音音匆匆进到店中,过几日便是七夕节了,她欲在七夕节推出两款糕点,分别为乞巧饼和情人糕,所以最近依旧是很忙,几乎将大夫的建议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还未到,便瞧见店门口有个衣衫褴褛的婆子带着一瘦弱女娃。 小六正在将她们往外赶。 “送她们一包糕点吧。”赵音音吩咐道。 老妇头发斑白,女童瘦弱,两人皆是面色发黄,瞧着可怜。 得了赵音音的话,小六对二人的脸色稍微好些,打包了一些糕点丢给老妇。 老妇感激涕零,差点当场给赵音音跪下。 赵音音扶她起来,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多礼,区区一包糕点而已。快回家吃吧。” 老妇抹抹眼泪,让女童喊声谢谢,二人便离开了,还不忘转身给赵音音鞠躬。 赵音音举步去了后院,径直去了后厨。 乞巧节将至,浮华斋推出来两种新品。 一是乞巧糕也称巧果。 乞巧节这天,年轻女性会穿新衣,拜双星,乞巧。 赵音音在传统巧果的基础上稍加改良,推出了玫瑰巧果,面粉中添加玫瑰汁液,其形貌皆似盛开绚烂的滴血玫瑰以及百合巧果,月季巧果等。 二是情人糕。 情人糕貌似一男一女手牵手,身着龙凤喜袍子,姑娘有了心上人,即可买个情人糕送给心上人。 若是那人收下了,便意味着接受了姑娘的心意。 现在产品已经准备好了,营销就得赵音音亲自出马了。 赵音音在巧果和情人糕的包装上下足了功夫,选用优质防油,大红色的底色上面印上了各种不同代表喜结良缘的图案,比如鸳鸯戏水、蝴蝶相依又或者男女相互依偎。 不仅如此,还支持代写书信一并送给心上人。 广陵阁的幕后老板乃是慕容启,当赵音音找到他提出想和他合作,将情人糕和巧果摆放一些在雅间的时候,给他百分之十的抽成,慕容启二话没说便应下了,并且说不收取赵音音一分钱的抽成。 郑家乃是颍州第一首富,名下客栈、餐馆遍布整个颍州。 郑凌雪一口应下,但是郑凌峰是个商人又跟赵音音有些过节,自然不愿意。 赵音音倒也不气,只是慢悠悠的伸出两个指头,“百分之二十。” 这是非常高的抽成了。 但是郑凌峰又不缺那点钱,他就是因为不喜欢赵音音所以才不愿意, 赵音音望着他,“不知道郑公子的顾虑是什么?” 郑凌峰只是道,“你浮华斋乃是刚开的小店,而我们客栈、餐馆也是在颍州几十年了,你浮华斋之前有丑闻缠身,我怕会连累我们的口碑。” 赵音音道,“既然如此的话,我就去找郑叔叔吧。” 郑父与赵父交好多年,赵音音若是去找他,郑父一定会同意,可能还会责怪郑凌峰不懂事。 他略微犹豫了下,叫住了赵音音,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赵音音浅笑,眉眼温和,“之前的纠纷不过是宋子安派人诬陷的,早就已经查明了。而且郑公子乃是商人,何必跟钱过不去。” 第135章 娘娘爹爹 未几,宋子安那桌的锅包肉也上来了。 宋子安只是瞥了一眼,尝了一口,却被刚出锅的锅包肉烫的龇牙咧嘴。 他将咬了半口的里脊肉片扔在桌子上,不满地望着赵音音,微微抬下巴,终于说出今晚的挑衅之言。 “听说你要在乞巧节举行相亲活动,现在台子都已经搭好了?” 赵音音笑道,“听闻宋公子尚未婚配,难不成宋公子有心参与?” 宋子安哈哈大笑,颇为得意,“怕是你辛辛苦苦搭建的台子,明日便是一片废墟。” 赵音音唇角笑意微微一凝,“你这是何意?” 宋子安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颇带惋惜神色道,“早就跟你讲过,不要跟我斗,不要跟我宋家斗,可是你就是不听。” 赵音音心中将宋子安将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面上依旧温和一笑,“我哪里敢跟宋公子斗,只不过是宋公子一直咄咄逼人,不给我活路而已。” 宋子安望着她,沉声道,“若是不早早遏制住浮华斋的发展,他日必定成为我宋家大敌。” 宋子安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赵音音心思不定,和郑凌雪匆匆赶回了浮华斋。 夜晚的浮华斋,门口悬着金红色的大灯笼,店里还有人,小何在盘账。 而白天费劲心思搭建的台子安然无恙的在晚风中屹立,它没事。 小何放下笔匆匆走出来,“小姐,你都不知道,方才宋家的恶仆带着一群家奴说我们的台子挡了路要给我们拆掉,幸好慕容家主路过,阻止了他们。” 店内烛光明亮。 慕容启一身暗金线玄衣,灯火下更显得神采奕奕,正不紧不慢的捏着桂花糕吃。 他在等自己? 瞧着他的样子,似乎猜到了自己会回来。 赵音音上前两步,说了些感谢的话,让小何打包些糕点给他带回去,并且承诺要请他到广陵阁吃饭。 慕容启倒是笑笑,“我本就是来寻你的,只不过刚好遇到这个事情。” “我?”赵音音疑惑问道,“不知道慕容家主找我有何事情?” 赵音音做在慕容启旁边,慕容启望着她,灯火之下,神色温柔,“我听闻你打算在明日举行个相亲活动,给未婚男女配对。”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慕容启想让自己给他找老婆? 慕容启虽然是个钻石王老五,而且身高一米八,拥有六块腹肌,四十岁的人看起来才三十岁左右,而且也有很多女子爱慕他。 但是…… 但是…… 赵音音上上下下打量了慕容启一番,他这么老,明显不行啊。 赵音音还未等慕容启发音,便抢先他一步开口,“慕容家主富可敌国,丰神俊毅,何患无妻?再说了,我这等小活动,慕容家主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慕容启笑了,“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也不行啊。”赵音音又道,“我们活动是要符合条件的,慕容家主您富可敌国,我们这里并无符合您条件的女子。” 慕容启又笑,“我并非想要参加相亲活动。” 赵音音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不知是何事情?” 慕容启眸光幽幽,摇曳灯火之下,脸色格外凝重。 “我今日收到消息,陛下不日来颍州视察。” 赵音音手一抖,茶水尽数洒在衣裙上了。 翌日。 老何作为今日的活动主持人,身着一件崭新的灰白色直缀,满面春风的站在红毯上,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偷偷给小何也报了名,虽然小何因为条件问题被卡掉了,但是他默默记下了好几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姑娘的地址和家庭情况。 十男十女,先是各自介绍自己,然后举行活动,给青年男女相互接触的机会。 赵音音作为老板讲完话后直接去了二楼,负手而立,临风站在栅栏处。 下面正在举行手牵手的活动,少男少女皆是面带羞涩,不好意思的伸出手。 这是活动高潮的部分,台下众人眼睛发亮,皆是一脸期待。 赵音音望着那些少男少女,似乎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倏然,她唇边笑意一凝。 乌泱泱的人群之后,有抹挺拔的身影正在阳光下望着她,眸眼如火,他身边簇拥着几位佩刀随从。 赵音音认得其中一位,正是景帝暗卫陈钟。 她望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神情说不出的落寞,又带着点点愤怒,那道灼灼目光让他忍不住别开脸。 袖中素手不知不觉已经攥成了拳头。 赵音音只觉那眸光如针,刺的她面色发疼,心中发慌。 她终究是忍不住,转身进了室内。 楼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接连不断的喝彩声,想必是活动结束了。 跟赵音音预计中一样,活动当天人满为患,浮华斋中挤满了来购买情人糕和乞巧果的顾客。 其中少男少女占了绝大多数,而其中也不乏已经婚配之人冲着噱头来。 小六匆匆进来,“大小姐,小何掌柜说忙不过来,请您下来帮忙。” 赵音音闻言,不曾迟疑,下了楼。 到了一楼,每个柜台面前挤满了人,巧云和巧英也在帮忙。 赵音音将袖子绾到胳膊肘处,正欲过去帮忙,却始终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环视四周,却见方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倚在软榻上,谢泓眸眼沉沉的望着她。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也不管他,上前帮忙去。 未几,陈钟匆匆绕到柜台后面,低声跟小何说,“我家主人要将你们今天所有的糕点买下。” 小何猛然一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要全部买下?” 陈钟望着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开玩笑。 小何将手中的糕点打包好递给面前的大爷,绕过巧云和巧英两人,低声将此事跟她说了下。 赵音音冷着一张脸,“不卖!” 小何点头,将赵音音原话转告。 陈钟瞧着招呼客人的赵音音,这次索性直接走到赵音音身边,低声道,“娘娘……”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望着陈钟,“这位公子莫要胡说,这里可没什么娘娘爹爹的。” 第136章 追妻 陈钟一窒,低声道,“娘娘,陛下愿意出高价买。” 赵音音瞪了眼陈钟,“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没有爹爹娘娘,更没有什么陛下。” 陈钟吃了个闭门羹,悻悻回去。 未几,陈钟又过来了,“娘娘,陛下说了可以出高价买,只要娘娘出个价。” 赵音音撇嘴,“有钱了不起啊,不卖,出多少钱都不卖。” 赵音音横了陈钟一眼,冷声道,“你闪开,挡住我给客人拿糕点了。” 陈钟面露尴尬之色,灰溜溜回去了。 谢泓自始至终都是抿着唇,眸眼沉沉望着她忙碌的身影,赵音音不去回应他的眸光,刻意晾着她。 半个时辰后,长队成了短队,天色渐黑后,客人寥寥无几。 自浮华斋开业以来,生意最好的一天了,甚至超过了开业当天。 赵音音虽然忙的满头大汗,腰酸背痛,但是心中美滋滋的。 她接过巧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汗,却见谢泓依旧不紧不慢的坐在榻上,而陈钟等人竟然在柜台那边帮忙。 我草。 难怪接待顾客的速度变得那么快,原来多了几个帮手。 但是赵音音并不领情。 她勾了勾示意巧英过来,低声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巧英立马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赵音音点点头。 巧英是个急脾气,脾气一点就着,她抡起胳膊,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像赶什么似的大声呵斥,“你们给我出去,浮华斋不欢迎你们!” 谢泓眉眼微微一挑,陈钟有些莫名其妙,“姑娘你们这是何意?” 巧英道:“你们在我们浮华斋那么久,一块糕点都没有买那也就算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同行派来的?” 之前的宋子安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陈钟不屑与民女解释,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若是硬碰硬,实在不妥。 他眸中闪过不耐,温声道,“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找你们老板的。但是你们老板一直在忙,所以只好在一边等着了。” 巧英摆手,“我知道你们找大小姐何事,无非就是关于要她交出糕点的秘方,是不是?别想了,不可能的。” 说罢她就要哄他们走。 陈钟上前拦住她,眸子微怒,冷喝一声,“放肆!” 巧英愣了愣,陡然提高了声音,“吆喝!你在我们店里坐着,你还有有理了?这是什么世道啊!赶紧出去!” 谢泓慢条斯理的将手中青花瓷盏放下,“我们来找你大小姐是有要事相商。” 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却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眸,漫不经心的望着巧英。 巧英被其压人气势所震慑,怯怯回头望了眼赵音音。 赵音音面色肃然,眸光复杂,她扬袖示意巧英退下,缓步上前。 “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要事要与小女子相商?” 她的声音冰冰冷冷,像极了隆冬夜里飘落在窗台上的雪花,一点一点将冷意侵入心头。 谢泓望着赵音音,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在下想要浮华斋。” “做梦!送客!” 赵音音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拉住,歪在一个温暖的带着幽幽沉香的怀抱中。 谢泓按着她挣扎的手,低沉魅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那在下就要赵大小姐的心。” 赵音音拼尽全力挣扎,红着眼,一巴掌打在他光洁如玉的面容上,她怒骂一声,“登徒子!”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陈钟等人皆是一惊。 而赵音音已经拂袖上了二楼。 晚上回到赵府,赵音音异常的早早洗漱进了房间。 巧英怒道:“小姐一定是被那登徒子羞辱,又伤心又生气。” 巧云心思细腻,自然看出来白日来的公子与赵音音关系不一般,她垂眸道,“此事怕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赵音音心中有事,翻来覆去,迟迟不能静下心来入睡。 她望着窗外银白月光,想着明天早上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店里,不禁哀叹,男人果然影响拔剑的速度啊。 翌日,赵音音起了大早,便去了店里。 她一面吃着糕点一面认真的翻看账簿,笑得合不拢嘴,昨日一天的流水都快赶上平日里半个月的了。 最近几日的生意都特别红火,小何委婉的向赵音音表达了店里人手不够,他和小六忙不过来。 赵音音知道这二人一向辛苦,店里的确最近工作量也比较大。 她二话没说,也就同意再招个人来,下午小何便领回了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那姑娘一身灰布衫,眸子灵动,一双手却布满了老茧。 一看便是个做事的人。 只是这姑娘眼角有些媚态,看起来便不像安分之人。 只要她安分做事即可。 赵音音简单的询问她的工作经历以及基本信息,心中有些犹豫,但是因为紧缺人手,便点头令人留下了。 那姑娘闻言,喜不自胜。 赵音音命小何带她几天,自己也便离开了。 下午再来店中的时候,发现谢泓已经在店里等着她了。 他身着一件锦兰直缀,眉眼清淡,即使不言不语,周身发的气势隐隐压人。 他倚在供客人休息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满了打包的糕点。 他见了赵音音也不说话,只是眸子幽幽地望着她,不急不慢的茗茶、品糕点。 待到天空浮现一层淡淡的葡萄紫,浮华斋要打烊了,他方才命陈钟离去。 翌日,再买一大堆的糕点,待到店铺歇业,让陈钟提着几大包糕点,翩然离开。 几天下来,赵音音惊讶的发现陈钟的下巴多一层肉。 新来的姑娘小翠瞧那谢泓衣着不凡,举止有理,加之天天来店中,买了许多糕点,静坐半天,不免多看了几眼。 她捣捣小六的胳膊低声问,“小六,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啊?” 小六想了想,直截了当回答,“他想买我们的铺子,小姐没同意,然后他就一直在这里了。” 小翠偷偷用眼角瞥了眼斜阳下气质沉稳的谢泓,心中暗叹,衣着不凡,又想买下店铺,定然非富即贵啊。 第133章 比武招亲 光有这些自然是不够。 如何能吸引全城青年的眼球呢? 赵音音和她的营销团队,也就是巧云、巧英以及小何和小六,五人商量了半日,最终以比武招亲的名头给产品以及浮华斋吸引流量。 可是—— 给谁比武招亲呢? 赵音音托着下巴,郁闷地皱着眉头。 巧云望着赵音音。 巧英望着赵音音。 小何和小六齐齐望着赵音音。 四人的寒森森的眸光让赵音音不寒而栗。 “我……不行吧……” 自己他妈的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现在搞比武招亲? 赵音音琢磨着,若是真的是给自己比武招亲,赵家的脊梁骨不得被颍州百姓戳烂啊。 她果断摇摇头。 与此同时,她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合适的人,自己的多年好友:郑凌雪。 郑府。花团锦簇,绿草遍地的后花园。 “凌雪……”赵音音可怜地望着她,双手合十,“求你了。” 面无表情的郑凌雪屁股往一边挪了一点,斩钉截铁道,“不行。” “只有你能救我浮华斋了。” 郑凌雪望着远处的草地,“音音此事真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所有人知道我有未婚夫,你说我再堂而皇之的举行比武招亲,你说我郑家还在颍州做不做人了?” 额…… 郑凌雪的话听起来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赵音音心中暗哭,难不成真的得自己亲自出马了? 赵音音担心自己这个离过婚的女人招摇的比武招亲,只怕新推出的糕点的销量没提高,自己反而被人骂死。 自己丢脸不要紧,不能丢自己的父兄的脸吧。 郑凌雪拍拍赵音音的肩膀,“音音,你忘记在皇宫中你自诩独立女强人了吗?你是个优秀的女人,一定会有很多王孙贵族趋之若鹜。” 赵音音整张脸垮下来,“可是我之前不就刚和皇帝和离……” “你是和离了,我朝民风开化,自开朝以来不知道多少女子和离。再说了,也不看看和你和离的是谁,是皇帝耶!皇帝耶!” 郑凌雪眼睛发光,再次激动的重复一句,“皇帝耶!” 赵音音依旧一脸顾虑地望着郑凌雪。 郑凌雪略微想了想,很快换了副嘴脸,语重心长道,“音音,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无非觉得自己离过婚,如今大摇大摆的比武招亲,怕给赵家丢人。” 赵音音补充,“不止,还有担心到时候没有人前来比武,我就丢人丢大了。” “音音,你要自信啊。” 郑凌雪拍拍胸脯,“你看这样行不行?到时候我给你雇几个群演来。实在不行,我叫我大哥上,实在不行,我二哥也行!” “郑凌松?” 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赵音音哈哈大笑,“我担心郑凌松还没到现场,就已经倒下去了。” 郑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名唤郑凌峰,郑府嫡长子,二公子叫郑凌松,是为庶出。 郑凌松乃是不足月生产,从小就体弱多病,身子清瘦,脸色苍白,一天咳血的次数比林黛玉都频繁。 典型的一步一咳,三步一倒,不用风吹,自己就歪到地上的主。 因为他是庶出,身子又不好,多年来深入简出,故而除了郑家人很少能想起来郑府还有一位二公子。 对于赵音音而言,他就是个透明人。 郑凌雪托着腮帮子,眉头紧锁,“你还别说,我前儿去看二哥,觉得他似乎身子更弱了,咳了好多血呢。” 赵音音凑过来,眸子带笑,“不如赶紧娶个媳妇冲冲喜。” 微风拂过二人墨发,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郑凌雪没好气瞥了赵音音一眼,“娶妻?如今二哥连走路都要人扶,如何能成亲?再说了,他这个样子,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二人嘻嘻哈哈聊了半日,郑凌雪倏然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抬高,“你来做什么?” 她望着不远处的李逸寒。 李逸寒望着郑凌雪,并没露出想象之中的尴尬。 清风拂过他的衣袂,他负手而立,整个人说不出的怪异。 郑凌雪不耐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却被赵音音不着痕迹的按住。 赵音音低声道,“兴许他有事情和你谈。” “我没什么和他谈的。” “凌雪!”赵音音口气微重,她起身欲走,却被李逸寒叫住。 "赵大小姐留步。" what? 感情是来找自己的。 李逸寒坐在赵音音对面,先是瞧了眼郑凌雪,然后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声音低且沉,“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 赵音音差点被口中的茶呛到。 “咳咳……”赵音音接过郑凌雪递过来的丝帕,给自己擦擦。 难不成李逸寒听闻自己要给郑凌雪举办比武招亲,来找她麻烦了。 半晌,李逸寒望向郑凌雪,“凌雪,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我当然是愿意啦,这么多王孙贵族,富家公子只为我一人,或许我真的能从中觅得佳婿呢。” 李逸寒拳头紧握,“此话当真?” 郑凌雪瞧出李逸寒今日不对劲,她骗他说:“当真啊!” 李逸寒的眸子越发阴沉,冷风灌袖,他整个如同身处冰窖一般,“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未婚夫?” “你是说你?”郑凌雪丝毫不掩饰自己在他面前的跋扈,“笑死,你也不看看你哪点配得上我。我爹不愿意退亲,并不代表我不愿意退亲好吧。” 袖中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李逸寒面上不动神色,却是眸眼深沉,“你既是我的未婚妻,那么便不能比武招亲。” 郑凌雪脖子一横,“我就!” 李逸寒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眸子中极力压抑着黑云压城的暴风雨。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动怒。 寄人篱下的是自己。 需要郑家的是自己。 现在高攀的亦是自己。 郑家的婚约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公子,你莫要听凌雪瞎说,不是她,是我,是我。” 赵音音急忙打圆场。 “???” 赵音音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是打算找凌雪的,但是凌雪说她与你有婚约了,自然要顾忌郑家的名声——” “和你的名声。” “所以是我,是我。” 赵音音解释了一番,李逸寒情绪方才稍缓。 第137章 忘记我娘吧 他纤细骨指轻叩案牍。 月落乌啼霜满天。 赵音音翌日得到了个消息,谢泓封慕容启为颍州侯,相当于现代的荣誉顾问,没有实权,但是名望很高。 她心中隐隐不安,赵琛攻打突厥已有大半月,如今谢泓这个时候封慕容启为颍州侯,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现在,自己不再是大齐皇后,皇帝发妻,而是一个糕点铺的老板,只要她认真经营自己的事业就够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想起谢泓心中情绪复杂,恨之入骨,又放不下他。 烦闷之下,她披了件外袍,踏月出门。 巧云和巧英早就入睡了,她一个人在银霜之下庭院之中信步。 月光如水,她静静坐在石凳上,虽然已是子时,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在微冷的晚风下,头脑格外清醒。 眼前倏然闪过一抹黑影,她扭头望去,四周空荡荡的。 再转过来的时候,猛然睁大了眸子。 旁边冰冷的石凳上凭空多出了一抹挺秀身影。 赵音音望着鬼魅般出现的慕容启,心中猛然一跳,面上淡淡,“你怎么来了?” 慕容启摇了摇手里的酒壶,笑道,“睡不着,我想此时此刻也应该有人跟我一样睡不着。” 他斟满了两杯酒,一杯推到赵音音面前,自己手执一杯,“这是百年的桃花酿,尝尝。” 赵音音摆摆手,平日里若非生意需要,她是滴酒不沾的。 月光静静洒在赵音音微微苍白的脸上,慕容启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 刚拿出来,赵音音便扫到了上面的logo,是浮华斋的贵妃饼。 他将糕点打开,香气四溢,晚饭只吃了几口的赵音音嗅到香味方觉的自己饿了。 慕容启道,“我命人买了好几种口味,有豆沙的、红豆、绿豆还有黑芝麻的。” 他递给赵音音一个,“这个是豆沙的。” 贵妃饼是赵音音最喜欢的糕点,而豆沙味的贵妃饼可谓是赵音音的心头挚爱。 赵音音接了过来,直接咬了一口,真的好吃。 慕容启手执酒杯,月光之下,他道,“今日陛下向我借粮草。” 听到谢泓的名字,赵音音心跳加速一瞬,她吃着贵妃饼,“跟我说这个干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最寄忌粮草短缺。谢泓既然能屡次拉下脸朝我慕容家借粮草,证突厥久征不下。” 赵音音瞥了眼慕容启,擦了擦唇边碎渣,“慕容家乃是长安第一富商,这二十万石粮草并非难事吧。慕容家主竟然还让他给你封个什么颍州侯。” 她望着慕容启,“你需要那些吗?” 慕容启道,“谢泓已经答应我了,明年科举,让我侄儿高中。” 赵音音不冷不淡道,“恭喜。” 二人闲聊着,无垠月光下,慕容启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望着赵音音的眸子愈加迷离。 他声音很缥缈,字字落在赵音音耳中。 “音音,你和你娘真像啊。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赵音音心中明白,慕容启与自己娘亲关系不凡。 这段时间,他这么帮她,想必也是看在自己故去的娘亲份上。 她想到自己戍守边疆的爹爹,站起身来,拍了拍慕容启的肩膀,“慕容家主,我娘早已故去,忘了她吧。” 第134章 锅包肉 看来比武招亲这个事情只能自己做出牺牲了。 她已经想好了,对于获胜者,到时候给他一笔银子解决。 过几个月,待比武招亲的事情被大家渐渐遗忘,自己再对外宣称和此人性格不合分开。 反正她都已离过婚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赵音音也是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她又隐隐觉得,离过婚怎么了,那不成就不配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离婚怎么了?!! 下一个更乖! 不过她思考了整整一夜,改变了主意。 她要在七夕节那天举行大型征婚会,帮助十对未婚青年男女寻得意中人,凡参与者皆会获得情人糕和乞巧果一份,若是当天牵手成功还会有惊喜大礼包。 一切都在有序的筹划中。 临近七夕,大街小巷洒满了浮华斋推出新品以及举办相亲活动的传单。 此举自然引起不少百姓议论。 “浮华斋举行免费的相亲活动哎,要不让我家儿子去试试?” “我家女儿都已经十六了,现在还没有婆家,真是愁死了。” “不管了,不管了,今天去浮华斋给她报名吧。”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想找对象,然而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我今天就去报名,吼吼。” “让别人知道我去报名,感觉好丢人。” “那你不去,结果就是我有老婆,你没有老婆。” “别,你等等我啊。” …… 浮华斋门口专门搭了个台子,红毯铺好,小何执笔写下报名人的基本信息和基本要求。 “姓名。” “刘红红。” “年龄十五。” “要求。” “嗯……希望对方有马有房,房子不可以是草房子哦,必须得是带院子的,青砖碧瓦那种,彩礼不少于一百两。” “那你的条件呢?” “我家什么都没有。” 小何蓦然抬眸,“那你对男方要求这么高?” 女子理所当然道:“正是因为我家什么都没有我才要求这么多的。” “下一个。” …… 浮华斋门口排起了好好的队伍,年轻的小伙,漂亮的姑娘,你偷偷看我,我悄悄瞄你。 仿佛相亲大会已经开始了般。 少男少女之间的情愫,只一眼便能看出来,就如同春日清风拂过你心头,痒痒的,却又让你觉得舒服。 赵音音负手而立,望着排到街尾的长长的队伍,微微扬眉。 她这次的计划是二十人,十男十女,但是很显然报名的人数的已经远远超过。 不行,必须得有些筛选机制。 夕阳斜照,晚霞似火。 忙活了将近一天的小何手腕都要断了,他抬眼望了下,眼前的这个是最后一个了。 “姓名。” 沉默。 小何头没有抬,用砚台压了下旁边被风吹卷一角的资料登记表,“嗯?” 头顶上传来闷闷的三个字:郑凌峰。 小何诧异抬头。 他是认识郑家大公子的,但是郑家作为颍州第一富商,他郑大公子会缺女人吗? 他不理解。 但是小何还是如实在登记表上写下“郑凌峰”三个字。 赵音音从浮华斋步出,眸眼含笑望着郑凌峰,“想不到郑公子也来报名这个相亲活动。” 郑凌峰脸色微红,嚅嗫道,“被我爹逼来的。我早已到了婚配年龄,却迟迟没有娶妻。我爹很着急。” 赵音音拍拍郑凌峰,“郑大公子放心,就凭我和凌雪的交情,一定会帮你找到如意佳人的。” 报名的人实在太多,赵音音只好将参加活动的条件一提再提。 比如说年龄必须限制在十四岁到二十五岁。 比如说家境必须殷实。 比如必须是初婚。 比如…… 经过两日的筛选,终于敲定了十对男女。 至于地点便定在了浮华斋门口。 浮华斋门口的空地比较空旷,搭个台子,让十对男女做活动绰绰有余。 只要参加了七夕相亲会,就能免费获得一份情人糕和乞巧果。 凡是牵手成功的,最后还有惊喜大礼包相送。 赵音音命小何一家一家送去帖子,请他们七夕节当天上午巳时务必到场。 小何负责摆设,租台子、买红布以及供应果点茶水。 七夕节前一天,她命巧英和巧云监工,监督工人搭台子,做摆设啥的。 天气炎热,她还特意买了冰镇西瓜供师傅解渴。 看着红毯子铺就的高台,赵音音心中暂时舒了口气。 他妈的,做生意真是太不容易了! 组织活动也真的太不容易! 卯时一刻,天乌蒙蒙的,后院的公鸡还缩着脖子立在梁上睡觉的时候,赵音音就已经起床了。 两眼一睁,她就开始忙了,中间除了上厕所、喝了几口水,就没有停下来。 天黑了,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咕咕咕……” 赵音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一天不曾进食,全身无力,双腿发软,五脏六腑大爷早就抗议了。 她打包了一些糕点,从水果店中买了点爱吃的西瓜和荔枝,便打算回赵府。 她刚出浮华斋,抬眼便见郑凌雪走过来,二人一合计,不如去广陵阁吃顿好的。 二人高高兴兴吃饭去,心情郁闷回家去。 因为…… 她们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宋子安。 一楼是散座,有歌姬身着轻纱,在台上弹奏琵琶。 二人便在一楼坐下,边赏曲子边吃饭聊天,谈笑晏晏。 宋子安与朋友聚会,从一楼路过的时候,无意间一瞥正好瞥见他最讨厌的那颗脑袋。 他改主意了,不去二楼雅间,直接大摇大摆在赵音音旁边的红木方桌坐下。 他哼了一声,挑衅的望了赵音音一眼。 赵音音就装作没有看见他,依旧和郑凌雪赏曲子。 今日,宋子安身着一件硕大的梨花白直缀,手持泼墨折扇,故作风雅,摆出一副翩翩胖公子……哦不,玉公子的模样。 赵音音扫了眼腹部如同倒扣大锅的肚子宋子安正啃着油乎乎的鸡腿的时候,嫌弃的撇了撇嘴。 宋子安将鸡腿放下,唤来伙计,指着方才给赵音音那桌上的热气腾腾的锅包肉,“我也要一份。” 伙计下去。 赵音音当着宋子安的面夹了一块,放进口中。 嗯,味道不错,依旧是酥脆酸甜。 她含笑望着宋子安,“要不宋公子先在我们这桌尝尝锅包肉?” 宋子安冷哼了一声,“本公子买不起?要去你那里吃。” 赵音音淡笑。 扫了眼宋子安桌子上的菜,无一不是按着她们这桌点的。 第135章 娘娘爹爹 未几,宋子安那桌的锅包肉也上来了。 宋子安只是瞥了一眼,尝了一口,却被刚出锅的锅包肉烫的龇牙咧嘴。 他将咬了半口的里脊肉片扔在桌子上,不满地望着赵音音,微微抬下巴,终于说出今晚的挑衅之言。 “听说你要在乞巧节举行相亲活动,现在台子都已经搭好了?” 赵音音笑道,“听闻宋公子尚未婚配,难不成宋公子有心参与?” 宋子安哈哈大笑,颇为得意,“怕是你辛辛苦苦搭建的台子,明日便是一片废墟。” 赵音音唇角笑意微微一凝,“你这是何意?” 宋子安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颇带惋惜神色道,“早就跟你讲过,不要跟我斗,不要跟我宋家斗,可是你就是不听。” 赵音音心中将宋子安将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面上依旧温和一笑,“我哪里敢跟宋公子斗,只不过是宋公子一直咄咄逼人,不给我活路而已。” 宋子安望着她,沉声道,“若是不早早遏制住浮华斋的发展,他日必定成为我宋家大敌。” 宋子安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赵音音心思不定,和郑凌雪匆匆赶回了浮华斋。 夜晚的浮华斋,门口悬着金红色的大灯笼,店里还有人,小何在盘账。 而白天费劲心思搭建的台子安然无恙的在晚风中屹立,它没事。 小何放下笔匆匆走出来,“小姐,你都不知道,方才宋家的恶仆带着一群家奴说我们的台子挡了路要给我们拆掉,幸好慕容家主路过,阻止了他们。” 店内烛光明亮。 慕容启一身暗金线玄衣,灯火下更显得神采奕奕,正不紧不慢的捏着桂花糕吃。 他在等自己? 瞧着他的样子,似乎猜到了自己会回来。 赵音音上前两步,说了些感谢的话,让小何打包些糕点给他带回去,并且承诺要请他到广陵阁吃饭。 慕容启倒是笑笑,“我本就是来寻你的,只不过刚好遇到这个事情。” “我?”赵音音疑惑问道,“不知道慕容家主找我有何事情?” 赵音音做在慕容启旁边,慕容启望着她,灯火之下,神色温柔,“我听闻你打算在明日举行个相亲活动,给未婚男女配对。”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慕容启想让自己给他找老婆? 慕容启虽然是个钻石王老五,而且身高一米八,拥有六块腹肌,四十岁的人看起来才三十岁左右,而且也有很多女子爱慕他。 但是…… 但是…… 赵音音上上下下打量了慕容启一番,他这么老,明显不行啊。 赵音音还未等慕容启发音,便抢先他一步开口,“慕容家主富可敌国,丰神俊毅,何患无妻?再说了,我这等小活动,慕容家主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慕容启笑了,“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也不行啊。”赵音音又道,“我们活动是要符合条件的,慕容家主您富可敌国,我们这里并无符合您条件的女子。” 慕容启又笑,“我并非想要参加相亲活动。” 赵音音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不知是何事情?” 慕容启眸光幽幽,摇曳灯火之下,脸色格外凝重。 “我今日收到消息,陛下不日来颍州视察。” 赵音音手一抖,茶水尽数洒在衣裙上了。 翌日。 老何作为今日的活动主持人,身着一件崭新的灰白色直缀,满面春风的站在红毯上,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偷偷给小何也报了名,虽然小何因为条件问题被卡掉了,但是他默默记下了好几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姑娘的地址和家庭情况。 十男十女,先是各自介绍自己,然后举行活动,给青年男女相互接触的机会。 赵音音作为老板讲完话后直接去了二楼,负手而立,临风站在栅栏处。 下面正在举行手牵手的活动,少男少女皆是面带羞涩,不好意思的伸出手。 这是活动高潮的部分,台下众人眼睛发亮,皆是一脸期待。 赵音音望着那些少男少女,似乎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倏然,她唇边笑意一凝。 乌泱泱的人群之后,有抹挺拔的身影正在阳光下望着她,眸眼如火,他身边簇拥着几位佩刀随从。 赵音音认得其中一位,正是景帝暗卫陈钟。 她望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神情说不出的落寞,又带着点点愤怒,那道灼灼目光让他忍不住别开脸。 袖中素手不知不觉已经攥成了拳头。 赵音音只觉那眸光如针,刺的她面色发疼,心中发慌。 她终究是忍不住,转身进了室内。 楼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接连不断的喝彩声,想必是活动结束了。 跟赵音音预计中一样,活动当天人满为患,浮华斋中挤满了来购买情人糕和乞巧果的顾客。 其中少男少女占了绝大多数,而其中也不乏已经婚配之人冲着噱头来。 小六匆匆进来,“大小姐,小何掌柜说忙不过来,请您下来帮忙。” 赵音音闻言,不曾迟疑,下了楼。 到了一楼,每个柜台面前挤满了人,巧云和巧英也在帮忙。 赵音音将袖子绾到胳膊肘处,正欲过去帮忙,却始终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环视四周,却见方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倚在软榻上,谢泓眸眼沉沉的望着她。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也不管他,上前帮忙去。 未几,陈钟匆匆绕到柜台后面,低声跟小何说,“我家主人要将你们今天所有的糕点买下。” 小何猛然一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要全部买下?” 陈钟望着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开玩笑。 小何将手中的糕点打包好递给面前的大爷,绕过巧云和巧英两人,低声将此事跟她说了下。 赵音音冷着一张脸,“不卖!” 小何点头,将赵音音原话转告。 陈钟瞧着招呼客人的赵音音,这次索性直接走到赵音音身边,低声道,“娘娘……”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望着陈钟,“这位公子莫要胡说,这里可没什么娘娘爹爹的。” 第138章 青梅竹马 夜深人静,赵音音扔下一句“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便翩然离开。 慕容启一向酒量极好,今日两杯酒下腹便微醺,他仰首呆呆望着暗蓝色天幕下的弯月,冷风拂过衣角、墨发而不知。 慕容启心中深藏着一位忘不了得不到的青梅竹马。 但是那个人却不是赵母,而是——太后许氏。 赵母只不过是慕容启用来接近赵音音的借口罢了。 他和赵母之间的故事实际上都是他和他太后之间的事情。 月色如霜,慕容启眉眼看不出情绪,缓缓起身。 慕容家,后院。 守在门口的小九瞧暗处一点风灯渐近,躬身行礼,“家主。” 慕容启微微颔首,掌灯的仆人将门推开。 月华静静打在他光洁的侧脸,他问,“他今日是否好转些?” 小九垂眸,“回家主的话,一如既往。” “嗯。”他解了外袍递给小九,径直进了室内。 他拂开帘子,里面燃着立地十二花枝灯,映照着室内犹如白昼。 桌子上燃烧着安神檀香,里侧设有床,一年轻男子面色微白,安详的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此人正是—— 渭南王谢毅。 慕容启神色格外温柔和慈爱,他轻轻握住谢毅依旧冰冷的手指,出神凝望,“你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啊?” 谢毅起兵,慕容启与他暗中结盟,为他助力,但是慕容启低估了谢泓的军事战斗能力,更没有想到谢泓除了向他借粮草还会暗中越过突厥向突厥邻国安息借兵,来个出其不意。 谢毅虽然兵败榕城,押回长安,但是自己和容瑾一直尽心营救,本以为山顶一战能手刃谢泓首级,但是还是败了,谢泓甚至将谢毅打下山去。 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及时救了谢毅,真的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鬼医圣手晚涛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将生命垂危的谢毅救了回来,无奈谢毅伤势过重,命虽然救回来了,但是人却迟迟没有醒。 命人每日精心伺候,希望有朝一日谢毅能够睁开眼睛。 谢毅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他。 那个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睁着一双可爱的眸子望着他。 后来,先帝将他贬官,左迁之路派人刺杀他,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过他了。 再后来,他改头换面,不再是大齐的威远将军,而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启,与他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每次要么是远远望着,要么他就礼貌性点头示意。 直到后来,他与谢毅暗中结盟,助他谋取大业,二人交际方才渐渐多了起来。 他在房内待了片刻,灯火摇曳,晚风穿堂而过,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谢泓又又又来了。 陈钟径直走到柜台跟小六说,“请按前天的品类和斤数打包。” 小六道,“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小姐之前特地吩咐,若是这位公子再来,所有的糕点翻十倍卖给他。” 陈钟的脸色瞬间涨成难看的猪肝色。 他扭头瞧了眼气定神闲的谢泓,咬牙道,“好,翻了十倍就翻了十倍吧。” 陈钟提着几包糕点,心疼的眼泪都要飞出来。 谢泓瞧他神色有异,便问他怎么了。 他实话实说,谢泓只是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陈钟哭丧着脸,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已经花了不少了。 谢泓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孤给你报销。” 说罢,他掏出四张五百两的银票塞给陈钟,“这些估计够我们买好几个月的了。” 陈钟原本由阴转晴的心情立马不美丽了,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下巴上多出来的一圈肉。 谢泓买的糕点回来都是分给几个暗卫吃,因为他是老大,谢泓觉得自己跟他出去比较辛苦,所以他分的最多。 故…… 长肉也是最快的…… 哭〒▽〒 今日小翠打扮的有些精致,特意换了身湖蓝色裙,梳了乌黑如云的发髻,描了眉眼,涂了朱红,就连走路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媚态,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撩人花香。 她端着长嘴壶,袅袅婷婷地给谢泓面前的茶壶添水,末了,还忍不住抬眸含情脉脉的望了他冠玉般的面容。 谢泓长相是美的。 五官端正清秀,透着有些南方人的书生气,可是他乃是君王,久经官场,身上隐隐散发着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 平日里,他极少笑的,总是微微抿着唇,不言不语之时,犹如一幅静态的丹青墨画,美的摄人心魂。 小翠痴痴望着他,却忘记了手中的长嘴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溢了出来,淌了一桌子。 谢泓望着惊慌失措正在抹去水渍的小翠微微蹙眉。 小翠连忙抱歉,谢泓不冷不热地应了声,“无妨。” 小翠闻言,暗道这公子看起来冷冰冰不好相处,却是个善解人意的。 她垂眸,掩去唇角的笑意,轻声细语,“多谢公子”,盈盈转身将抹布和长嘴壶送进里面。 小翠站在柜台之后忍不住偷瞄了他几眼,只觉春心荡漾。 下午,赵音音过来一趟,短暂的待了一会儿,又匆匆离开。 天空涌出一层葡萄紫,路人行人渐渐少,店铺也要打烊了。 小翠和小六做着一天的收尾工作,小翠擦桌子,小六扫地。 小翠将柜台擦干净后,又跑到谢泓面前的小几,提起桌子上的糕点,细细擦拭着。 工作了一天,小翠精疲力尽,但还是偷偷的补了下胭脂,希望在谢泓面前呈现自己美好的一面。 谢泓命陈钟提起糕点,正欲起身,却与过来擦桌子的小翠撞了个满怀。 “哎呦!”小翠身形不稳,偷偷瞥了眼谢泓,心中竟然肖想着谢泓会来扶她。 身后有一双沉稳的大手将自己接住,陈钟有些尴尬的望着小翠,“姑娘,你没事吧。” 小翠略微囧,她掩饰的拂了拂额前的头发,“额……没事……” 抬眸望向谢泓的时候,软榻之上空荡荡的,只余一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陈钟提着糕点大步跟了上去。 小翠不甘心的望着谢泓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不自觉攥紧了手中抹布。 第139章 嫁入豪门哪有这么容易 这几日,浮华斋有些不同寻常。 具体的说,是小翠有些异常。 赵音音每次只是匆匆停留,偶尔驻足望一眼谢泓,很快又离开了。 她并未察觉出小翠的装扮越来越讲究,也越来越浓重,只有整日和小翠共事的小六和小何二人看出了些端倪。 小何隐隐预感,这个非富即贵的男人和自家小姐关系不一般,他瞧着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翠,曾经委婉提醒过她。 小翠怎能听不出他的意思,但她已然沉迷,不能自拔。 谢泓阅女无数,这种小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他并不曾将之放在心上。 他每日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只想挽回赵音音。 浮华斋的糕点多样,选材用心,制作精良,自从开业之后就备受颍州百姓的欢迎。 不仅如此,自从七夕节举办相亲活动之后,浮华斋的名气彻底打开,几乎整个颍州百姓都知道城中央新开了一家性价比高的糕点铺。 浮华斋生意蒸蒸日上,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眼红。 比如同行。 比如同行中的宋氏糕点。 对,就是那个视赵音音为肉中刺眼中钉的宋子安。 此时此刻,宋氏糕点店铺。 宋子安蹙眉翻着账簿,这个月的流水算下来比上个月整整低了百分之二十,利润也缩水了一大截。 八字胡掌柜身着洗的发白的墨蓝色长衫,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出。 宋子安脸色愈加乌青,一把将账簿重重合上。 “胡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胡掌柜战战兢兢道,“我们这家店不远处就是浮华斋,浮华斋自从开业之后,分走了我们很多客人,加上七月浮华斋举办了相亲会,极大的打开了名气,所以抢了不少我们的生意。” 宋子安瞧着胡掌柜惊恐的模样,心知此事怪不得他,他轻叹一句,“这个事情我也知道会对我们有所影响,现在为今之计……不如我们也举办个活动。” 胡掌柜眼睛一亮,附和道,“大公子,我们不如在八月十五那日举行个活动。” 宋子安点头,暗中使劲,一定要在中秋节扳回一局。 因为七月整体业绩不错,作为老板的赵音音请大家在颍州五星级酒店广陵阁进行团建。 小翠哪里来过这等富贵之地,平日里远远瞥上一眼,便觉得了不起,更遑论现在进来吃饭用餐。 她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衣裙,随着众人一同进了广陵散,一进去便被里面的奢华震慑住。 她望着自己今日新换的鞋子,生怕将广陵阁海贝铺就的地板踩脏了,走起路来也小心翼翼。 而眸中掩饰不住的对这种生活的羡慕,她望了眼一楼的台子上咿咿呀呀的戏子,艳羡她们能够在这么气派的地方登台唱戏,而一楼坐着的男女皆是衣着不凡,举止优雅。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小翠心中暗恨,忽然她眸光落在一红木桌边的一抹俊秀身影,那抹身影在浮华斋待了将近一个月,自己每日都痴痴望着,几乎要刻进梦中。 “是他。” 她轻轻出声。 小六瞧她出神,以为小翠是被此地奢华所震惊住了,他扯了扯她衣袖,“走了。这种地方不是你我能来的。” 小翠颇为不满的瞥了小六一眼,她非常不同意第二句话,什么叫“不是你我能来”? 难不成人并非生而平等? 她脚步不停,随着众人上了二楼。 赵音音已然预定好了菜品,皆是有名的淮扬菜。 上来的菜其实小翠几乎都没有吃过,平日里只有眼馋别人的份。 她夹了几筷子,便觉得索然无味,她托着腮帮子,呆呆望着青花瓷盏中透亮发黄的清茶,不知不觉那清茶倒映出一张俊秀的面容,竟然是那白日里经常来浮华斋的公子。 她猛然回神,却见瓷杯中只余荡起波纹的清茶,心头不觉失落。 她望着场上谈笑风生的赵音音,有些恨恨,凭什么她赵音音就可以生来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好的用好的,而自己一年的工钱恐怖还没有这一桌酒席钱多。 哼。 她随意找了个如厕的借口,便匆匆下了二楼。 她驻足在旋转木梯上,一手撑着栏杆,一手痴痴望着人群中谢泓的身影,不觉的脸色微红。 若是能让这位公子对自己青睐有加,那么自己岂不是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但是,怎么才能让这位公子注意到自己呢? 不远处的伙计托着红色漆盘打算上菜,小翠忙下楼,拦住了伙计,“这位小哥,不知道这菜是给哪桌上的?” 伙计指了指谢泓那桌。 小翠笑道,“那位公子乃是我的朋友,你来替你送吧。” 她一面说,一面半夺半接的端起了漆盘,袅袅婷婷的去了。 最后一道菜是水晶肴肉,谢泓执箸夹了一筷子,无意间抬眸,却见一面容清秀的姑娘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向他款然一拜,“见过公子。” 谢泓想起来了,这位姑娘是在浮华斋里工作的,他抬眸望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继续看戏。 小翠自以为自己露出了十分甜美的、魅惑众生的、足以将谢泓迷死的笑容,却没想谢泓彻彻底底将她视为空气。 没关系,没关系,嫁入豪门哪有这么容易,自己不要气馁。 她自然的坐在谢泓身边,刻意接近他,今日她特地用了些香料,想必这位公子一定能嗅出来。 “这位公子,好巧啊,又见到你了。”她没话找话。 谢泓微微蹙眉,陈钟瞧出谢泓神色不悦,拉开小翠,自然而然的坐在谢泓身边,“不好意思姑娘,这是我的位子。” 小翠也不气恼,笑吟吟的坐在了谢泓另一侧。 谢泓的脸沉下来。 他耐着性子问,"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何事?" 这位公子声音如珠如玉,沉稳有力,落在小翠耳中如同天籁。 “若是公子不嫌弃,以后可以称呼小女子小翠。我经常在浮华斋里见到你呢。” 小翠一双水汪汪眸子望着谢泓,上扬的眼角自带一股勾人的媚态风流。 她倾身过去,恨不得贴在谢泓身上。 第136章 追妻 陈钟一窒,低声道,“娘娘,陛下愿意出高价买。” 赵音音瞪了眼陈钟,“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没有爹爹娘娘,更没有什么陛下。” 陈钟吃了个闭门羹,悻悻回去。 未几,陈钟又过来了,“娘娘,陛下说了可以出高价买,只要娘娘出个价。” 赵音音撇嘴,“有钱了不起啊,不卖,出多少钱都不卖。” 赵音音横了陈钟一眼,冷声道,“你闪开,挡住我给客人拿糕点了。” 陈钟面露尴尬之色,灰溜溜回去了。 谢泓自始至终都是抿着唇,眸眼沉沉望着她忙碌的身影,赵音音不去回应他的眸光,刻意晾着她。 半个时辰后,长队成了短队,天色渐黑后,客人寥寥无几。 自浮华斋开业以来,生意最好的一天了,甚至超过了开业当天。 赵音音虽然忙的满头大汗,腰酸背痛,但是心中美滋滋的。 她接过巧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汗,却见谢泓依旧不紧不慢的坐在榻上,而陈钟等人竟然在柜台那边帮忙。 我草。 难怪接待顾客的速度变得那么快,原来多了几个帮手。 但是赵音音并不领情。 她勾了勾示意巧英过来,低声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巧英立马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赵音音点点头。 巧英是个急脾气,脾气一点就着,她抡起胳膊,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像赶什么似的大声呵斥,“你们给我出去,浮华斋不欢迎你们!” 谢泓眉眼微微一挑,陈钟有些莫名其妙,“姑娘你们这是何意?” 巧英道:“你们在我们浮华斋那么久,一块糕点都没有买那也就算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同行派来的?” 之前的宋子安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陈钟不屑与民女解释,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若是硬碰硬,实在不妥。 他眸中闪过不耐,温声道,“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找你们老板的。但是你们老板一直在忙,所以只好在一边等着了。” 巧英摆手,“我知道你们找大小姐何事,无非就是关于要她交出糕点的秘方,是不是?别想了,不可能的。” 说罢她就要哄他们走。 陈钟上前拦住她,眸子微怒,冷喝一声,“放肆!” 巧英愣了愣,陡然提高了声音,“吆喝!你在我们店里坐着,你还有有理了?这是什么世道啊!赶紧出去!” 谢泓慢条斯理的将手中青花瓷盏放下,“我们来找你大小姐是有要事相商。” 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却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眸,漫不经心的望着巧英。 巧英被其压人气势所震慑,怯怯回头望了眼赵音音。 赵音音面色肃然,眸光复杂,她扬袖示意巧英退下,缓步上前。 “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要事要与小女子相商?” 她的声音冰冰冷冷,像极了隆冬夜里飘落在窗台上的雪花,一点一点将冷意侵入心头。 谢泓望着赵音音,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在下想要浮华斋。” “做梦!送客!” 赵音音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拉住,歪在一个温暖的带着幽幽沉香的怀抱中。 谢泓按着她挣扎的手,低沉魅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那在下就要赵大小姐的心。” 赵音音拼尽全力挣扎,红着眼,一巴掌打在他光洁如玉的面容上,她怒骂一声,“登徒子!”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陈钟等人皆是一惊。 而赵音音已经拂袖上了二楼。 晚上回到赵府,赵音音异常的早早洗漱进了房间。 巧英怒道:“小姐一定是被那登徒子羞辱,又伤心又生气。” 巧云心思细腻,自然看出来白日来的公子与赵音音关系不一般,她垂眸道,“此事怕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赵音音心中有事,翻来覆去,迟迟不能静下心来入睡。 她望着窗外银白月光,想着明天早上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店里,不禁哀叹,男人果然影响拔剑的速度啊。 翌日,赵音音起了大早,便去了店里。 她一面吃着糕点一面认真的翻看账簿,笑得合不拢嘴,昨日一天的流水都快赶上平日里半个月的了。 最近几日的生意都特别红火,小何委婉的向赵音音表达了店里人手不够,他和小六忙不过来。 赵音音知道这二人一向辛苦,店里的确最近工作量也比较大。 她二话没说,也就同意再招个人来,下午小何便领回了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那姑娘一身灰布衫,眸子灵动,一双手却布满了老茧。 一看便是个做事的人。 只是这姑娘眼角有些媚态,看起来便不像安分之人。 只要她安分做事即可。 赵音音简单的询问她的工作经历以及基本信息,心中有些犹豫,但是因为紧缺人手,便点头令人留下了。 那姑娘闻言,喜不自胜。 赵音音命小何带她几天,自己也便离开了。 下午再来店中的时候,发现谢泓已经在店里等着她了。 他身着一件锦兰直缀,眉眼清淡,即使不言不语,周身发的气势隐隐压人。 他倚在供客人休息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满了打包的糕点。 他见了赵音音也不说话,只是眸子幽幽地望着她,不急不慢的茗茶、品糕点。 待到天空浮现一层淡淡的葡萄紫,浮华斋要打烊了,他方才命陈钟离去。 翌日,再买一大堆的糕点,待到店铺歇业,让陈钟提着几大包糕点,翩然离开。 几天下来,赵音音惊讶的发现陈钟的下巴多一层肉。 新来的姑娘小翠瞧那谢泓衣着不凡,举止有理,加之天天来店中,买了许多糕点,静坐半天,不免多看了几眼。 她捣捣小六的胳膊低声问,“小六,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啊?” 小六想了想,直截了当回答,“他想买我们的铺子,小姐没同意,然后他就一直在这里了。” 小翠偷偷用眼角瞥了眼斜阳下气质沉稳的谢泓,心中暗叹,衣着不凡,又想买下店铺,定然非富即贵啊。 第137章 忘记我娘吧 他纤细骨指轻叩案牍。 月落乌啼霜满天。 赵音音翌日得到了个消息,谢泓封慕容启为颍州侯,相当于现代的荣誉顾问,没有实权,但是名望很高。 她心中隐隐不安,赵琛攻打突厥已有大半月,如今谢泓这个时候封慕容启为颍州侯,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现在,自己不再是大齐皇后,皇帝发妻,而是一个糕点铺的老板,只要她认真经营自己的事业就够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想起谢泓心中情绪复杂,恨之入骨,又放不下他。 烦闷之下,她披了件外袍,踏月出门。 巧云和巧英早就入睡了,她一个人在银霜之下庭院之中信步。 月光如水,她静静坐在石凳上,虽然已是子时,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在微冷的晚风下,头脑格外清醒。 眼前倏然闪过一抹黑影,她扭头望去,四周空荡荡的。 再转过来的时候,猛然睁大了眸子。 旁边冰冷的石凳上凭空多出了一抹挺秀身影。 赵音音望着鬼魅般出现的慕容启,心中猛然一跳,面上淡淡,“你怎么来了?” 慕容启摇了摇手里的酒壶,笑道,“睡不着,我想此时此刻也应该有人跟我一样睡不着。” 他斟满了两杯酒,一杯推到赵音音面前,自己手执一杯,“这是百年的桃花酿,尝尝。” 赵音音摆摆手,平日里若非生意需要,她是滴酒不沾的。 月光静静洒在赵音音微微苍白的脸上,慕容启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 刚拿出来,赵音音便扫到了上面的logo,是浮华斋的贵妃饼。 他将糕点打开,香气四溢,晚饭只吃了几口的赵音音嗅到香味方觉的自己饿了。 慕容启道,“我命人买了好几种口味,有豆沙的、红豆、绿豆还有黑芝麻的。” 他递给赵音音一个,“这个是豆沙的。” 贵妃饼是赵音音最喜欢的糕点,而豆沙味的贵妃饼可谓是赵音音的心头挚爱。 赵音音接了过来,直接咬了一口,真的好吃。 慕容启手执酒杯,月光之下,他道,“今日陛下向我借粮草。” 听到谢泓的名字,赵音音心跳加速一瞬,她吃着贵妃饼,“跟我说这个干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最寄忌粮草短缺。谢泓既然能屡次拉下脸朝我慕容家借粮草,证突厥久征不下。” 赵音音瞥了眼慕容启,擦了擦唇边碎渣,“慕容家乃是长安第一富商,这二十万石粮草并非难事吧。慕容家主竟然还让他给你封个什么颍州侯。” 她望着慕容启,“你需要那些吗?” 慕容启道,“谢泓已经答应我了,明年科举,让我侄儿高中。” 赵音音不冷不淡道,“恭喜。” 二人闲聊着,无垠月光下,慕容启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望着赵音音的眸子愈加迷离。 他声音很缥缈,字字落在赵音音耳中。 “音音,你和你娘真像啊。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赵音音心中明白,慕容启与自己娘亲关系不凡。 这段时间,他这么帮她,想必也是看在自己故去的娘亲份上。 她想到自己戍守边疆的爹爹,站起身来,拍了拍慕容启的肩膀,“慕容家主,我娘早已故去,忘了她吧。” 第140章 跪礼 陈钟面色惊惧,急忙将小翠强行拉开。 他冷声喝道,“你这是成何体统!你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小翠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谢泓依旧是神色淡淡,连看她一眼都没有看。 小翠咬着唇,面色窘迫,转身欲走,慌张之中,两脚打结,身形不稳,毫无任何征兆的跌进谢泓怀中。 三人皆惊。 谢泓漆黑的眸子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怒。 小翠急忙起来,连声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泓没有再看她,冷声道,“离我远点。” 小翠咬着唇,悻悻然离开。 刚上旋转木梯,她无意间抬眸,却见赵音音立在二楼栅栏处,面色如冰。 她心中暗叫不好,匆匆钻进了二楼雅间。 里面觥筹交错,猜酒划拳,赵音音一人立在栏杆处,乌黑的眸子如同深潭,看不出喜怒。 与此同时,陈钟也发现了立在栏杆处的赵音音,神色骤然一变。 要知道,谢泓在这里等着的,就是为了找赵音音复合的,方才的事情怕是已经全部落尽赵音音眼中了。 谢泓望着赵音音,嘴唇抿着。 这位谢公子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这个事情小六跟她提醒过。 小翠却在老板面前有意勾引对方,小翠一夜都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保不住了。 谁知道,翌日赵音音待她与往日并无变化,并不曾明面呵斥或暗地针对她,甚至发月钱的时候还给她多发了五十文,说她最近辛苦了,这是小小的奖励。 小翠攥着刚发下的月钱,内心的不安渐渐消隐,自己安慰赵音音与这位公子并无什么关系。 更具体的说,这位公子只是想得到浮华斋糕点的配方,并非对赵音音有意思。 她这么想着,心中也畅快许多,赵音音不在的时候,对谢泓更是殷勤有加,只希望谢泓能够看自己一眼。 赵音音正在用早膳,小六匆匆赶来,“小姐,不好了,我们的货被堵在路上了。” 赵音音放下筷子,“怎么回事?” 路上,小六将经过一一告知。 雨天地滑,宋家两车货不小心倒在地上,拦住了马路,赵家的货无法通行。 让宋家的家奴将货搬走,宋家的人推三阻四,屡屡找借口,就是不搬走。 小六派人去搬,他们还加以阻拦,两帮人差点打起来。 “快到中秋了,他们这是故意和我们过不去。”赵音音一语道破。 到了城中央的桃源街,宋家翻倒的车果然将路堵得死死,其空隙也只够两个行人并肩通行。 赵音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家家奴瞧见了赵音音,眉眼一挑,上前解释,态度很是恭顺,“对不住赵小姐,我们的货翻车了,导致路拦住了。” “搬走。”赵音音只是说了两个字。 那家奴依旧面上温顺,嘴皮子功夫倒是离开,“我们也想尽快将东西搬走,但是无奈我们几人皆是受伤了,有心而力不足。” 赵音音瞧着衣着完好的家奴,丝毫看不出来他哪里受伤了,她漫不经心的掸掸身上的灰尘,“辛苦,我们来搬。” 那家奴阻挠,“赵小姐,你乃是娇贵身子,怎能让你亲自上手呢。再说了,这乃是我宋家的货,自然由我宋家来处理。你放心,小的已经通知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很快就会带人来了。” 天气阴沉,前几日还下了大雨,赵音音瞧着这风云突变的天空,担心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骤雨。 一旦下雨,所有的货淋湿了,也就没有用了。 赵音音将袖子挽到胳膊肘,声音沉稳,“现在乌云蔽日,怕是不久以后便会降雨,我们先搬。” “这是我宋家的货,谁敢搬?”一道颇为得意的男声传来。 一身肥膘的宋子安被一群家奴簇拥着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笑道,“真是对不住赵老板,挡住你们的去路了。” 赵音音瞧着笑面虎宋子安,亦是笑道,“宋公子哪里话,还请宋公子命人尽快把东西搬走吧。若是下雨了,你我两家的货都会淋湿的。” 宋子安道,“下人们身子懒,所以来迟了,还请赵老板见谅。” 他挑衅的望着赵音音,却不命家奴搬走。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带着小六等人上前搬货。 宋子安却一把拦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们宋家搬货。” 宋子安急道,“这乃是我宋家的货,你敢!” 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赵音音声音陡然冷厉,“放肆!见到将军之女都不跪拜,你可曾将我父兄放在眼里。” 宋子安愣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音音竟然会用将军嫡女的身份来压自己。 宋家固然家财万贯,左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官衔的家族,而赵音音除了是浮华斋老板,宋子安的死对头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将军府嫡女。 赵音音怒视他,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赵音音冷笑一声,“难不成宋公子想要落个藐视王臣的罪名?” 宋子安脸色微白,冷风拂过他的衣角。 赵音音命小六等人继续搬,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笑非笑的望着宋子安,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化不开的威胁,“宋公子,你到底行不行礼?” 宋子安面色苍白如纸,只是死死瞪着她,并不言语。 赵音音眸中怒气渐消,换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宋家家奴已经在低声劝慰宋子安了,“公子,赵家是官家,我们按理是要行礼的。” “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乌云漫天,天空又开始飘着小雨。 冰冷的雨滴砸在宋子安脸上,他死人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一脸漠然的赵音音,最后从喉间憋出两字,“我跪。” 小何上前一脚踢向他,他双腿一软,“砰”跪在地上。 一股难以言状的冰冷寒气的从地面慢慢渗透到膝盖,再逐渐蔓延至全身。 他拳头咯吱作响。 赵音音俯身玩味地望着他,无所谓道,“即使是你爹,见面也得给我行跪礼。” 第141章 许元儿 雨势渐大,明显已经来不及搬完。 赵音音命人回去取雨布,却见慕容启带着一批家奴匆匆赶了过来。 他与众人齐心协力,将货物在大雨之前全都搬上来,盖上了雨布后运回浮华斋。 大雨滴在赵音音肩头,他撑着伞,温声道,“雨下大了。” 对于慕容启的出现,赵音音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她拨了拨面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多谢。” 慕容启命人取来一件狐皮毛领外袍披在她身上,声音淡而温,“小心着凉。” 赵音音摸着柔顺的白色狐皮,轻声道,“多谢慕容家主关心。” 她忍不住感叹,慕容启真是个情种啊,对于自己故去多年的娘亲竟然十几年如一日的不变。 她又如何不明白,慕容启对她的好,全都建立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是自己亲爱的娘亲。 而宋子安则一直在雨中跪了半个时辰,赵音音连看他都没看一眼,他自己也是不敢起来。 早秋的天,本就有些寒冷萧瑟,宋子安在雨中跪了这么久,双膝生寒,回去便染了腿疾,心中更是恨赵音音入骨。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如同般的云朵, 好不容易一个晴天,阳光明媚,隐隐将荷叶凋敝,碧湖之中一片青黄的萧瑟之感掩藏了去。 慕容启倚在枝丫孤零零的桃花树下,手执鱼竿,临湖垂钓。 金色阳光打在他平静的侧颜上,他抿着唇,眉眼平淡,整个人更加温醇沉稳。 赵音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与他比膝同坐,唇边带着笑意,“想不到慕容家主还有此闲情雅致秋日垂钓。” 慕容启望着她,声音温和,“垂钓不过是在下的一个小小兴趣罢了。” 赵音音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说说我娘的事情吧。从小到大,我都很少听到别人提及我娘的事情。” 原书中,赵母在生赵音音的时候,难产而亡,赵音音甚至不知道赵母长什么样子。 气氛突然变了。 慕容启抿着唇,定定望着鱼竿出神,片刻后方才缓缓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口中的“她”不是赵母,而是太后许氏。 赵音音并不知情,依旧是满是期待地等着他继续讲下去,慕容启却笑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声音淡淡的重复了一遍,“何必再提呢。” 何必再提往事呢。 昔日的威远将军安松与太后许氏的少年故事。 那个时候安松还是安松,还不是慕容启。 太后许氏不是太后,而是前御史家小姐——许元儿。 安松本是前御史的门客,许御史观此人面相大气,行事妥帖,为人沉稳,有做大事之风范,便将他举荐给先帝,先帝瞧他还有几分武功,便封了个校尉,转头将他扔进军营中。 只是让先帝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当初他随口一封的无名校尉,三番五次击退安息人,平定大齐战乱,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 先帝大喜,封为他将军,官拜二品,后来安松屡次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封为一品威远将军,声名远扬。 不少王公大臣都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可是被他以战乱不定,何以为家的理由婉拒了。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人:许元儿。 十五岁的许元儿就像明艳枝头下的一朵盛开的蔷薇花,炽热而无所畏惧。 十八岁的安松仿佛一棵执着生长的青松,阳光而积极。 世人都说二人天生一对,他信了,就连许御史都相信,想把许元儿许配给他。 他与许元儿郎情妾意,青梅竹马,他都已经想好了,要在许元儿十五岁及笄之日向许府提亲。 那日,他犹然记得。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似的白云,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偶有飞鸟振翅。 十五岁的许元儿身着粉红烟罗裙在桃花树下翩翩起舞,身姿婀娜。 微风过阵,花瓣飞舞,许元儿笑如春风,人比桃花娇。 安松临溪湖畔静静吹箫,声音悠扬悦耳,余音袅袅不绝。 箫声凑近他唇边,他眸眼含笑望着她,满心都是那树下如同神仙妃子下凡般的女子。 两人眼神交流默契,他喝高,她舞袖,他低鸣,她收袖。 “哎呦。”许元儿没留心,脚下不小心踩到块石头,崴了脚。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上前扶她,“元儿,你没事吧。” 许元儿疼的脸色发白,仍旧摇头,“没事。” 他将许元儿扶在树下休息,想着先去请大夫给她看看脚,然后再悄悄给她一场惊喜。 粉嫩的桃花瓣在明媚的阳光中打着卷落在他肩头,他却没有想到方才许元儿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然落入灌木丛后谢炎眼中。 许元儿不能走路,也便点点头。 他正欲离开,却见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谢炎被众人簇拥着往这里走,他心中一惊,上前行君臣之礼。 随行太医得了谢炎之命之后,匆匆出来给许元儿崴了的脚接骨。 谢炎的目光落在肌肤如雪的许元儿身上,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欲望,“许御史,这就是你那宝贝女儿吧。” “是。还不快给陛下行礼。” 许元儿从不曾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皇帝,瞧着这人衣着心中也猜出个几分。 她正欲盈盈一拜,却被一双突如其来的大手扶起。 大手的主人声音温和,“无妨。你叫什么名字?” 许元儿抬眸,方才跳出微微出汗,汗腻的长发粘在胜雪的娇颜上,两腮如同桃花染,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藏不住的紧张。 “臣女……臣女叫许元儿……” 一片桃花飘飘然落在许元儿扬起的一脸上,脸上痒痒的,只见目光灼灼的谢炎轻轻捏起她白皙玉面上的花瓣,带笑唇边微微呢喃,“许元儿……元儿……” 树下,安松紧紧攥紧了袖中拳头。 当晚他即向许御史提出要迎娶许元儿之事,许御史却沉默了。 许御史三十岁才求得一女,宠爱非常,且一直非常看好安松和许元儿,也有新心将许元儿许配给安松。 可当安松真正提亲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月色如霜,灯火摇曳。 他负手而立,面容半明半暗,神色难辨,片刻后,他方才嘶哑道,“今日陛下有意无意下向我透露他想纳元儿为妃。” 第138章 青梅竹马 夜深人静,赵音音扔下一句“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便翩然离开。 慕容启一向酒量极好,今日两杯酒下腹便微醺,他仰首呆呆望着暗蓝色天幕下的弯月,冷风拂过衣角、墨发而不知。 慕容启心中深藏着一位忘不了得不到的青梅竹马。 但是那个人却不是赵母,而是——太后许氏。 赵母只不过是慕容启用来接近赵音音的借口罢了。 他和赵母之间的故事实际上都是他和他太后之间的事情。 月色如霜,慕容启眉眼看不出情绪,缓缓起身。 慕容家,后院。 守在门口的小九瞧暗处一点风灯渐近,躬身行礼,“家主。” 慕容启微微颔首,掌灯的仆人将门推开。 月华静静打在他光洁的侧脸,他问,“他今日是否好转些?” 小九垂眸,“回家主的话,一如既往。” “嗯。”他解了外袍递给小九,径直进了室内。 他拂开帘子,里面燃着立地十二花枝灯,映照着室内犹如白昼。 桌子上燃烧着安神檀香,里侧设有床,一年轻男子面色微白,安详的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此人正是—— 渭南王谢毅。 慕容启神色格外温柔和慈爱,他轻轻握住谢毅依旧冰冷的手指,出神凝望,“你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啊?” 谢毅起兵,慕容启与他暗中结盟,为他助力,但是慕容启低估了谢泓的军事战斗能力,更没有想到谢泓除了向他借粮草还会暗中越过突厥向突厥邻国安息借兵,来个出其不意。 谢毅虽然兵败榕城,押回长安,但是自己和容瑾一直尽心营救,本以为山顶一战能手刃谢泓首级,但是还是败了,谢泓甚至将谢毅打下山去。 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及时救了谢毅,真的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鬼医圣手晚涛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将生命垂危的谢毅救了回来,无奈谢毅伤势过重,命虽然救回来了,但是人却迟迟没有醒。 命人每日精心伺候,希望有朝一日谢毅能够睁开眼睛。 谢毅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他。 那个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睁着一双可爱的眸子望着他。 后来,先帝将他贬官,左迁之路派人刺杀他,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过他了。 再后来,他改头换面,不再是大齐的威远将军,而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启,与他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每次要么是远远望着,要么他就礼貌性点头示意。 直到后来,他与谢毅暗中结盟,助他谋取大业,二人交际方才渐渐多了起来。 他在房内待了片刻,灯火摇曳,晚风穿堂而过,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谢泓又又又来了。 陈钟径直走到柜台跟小六说,“请按前天的品类和斤数打包。” 小六道,“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小姐之前特地吩咐,若是这位公子再来,所有的糕点翻十倍卖给他。” 陈钟的脸色瞬间涨成难看的猪肝色。 他扭头瞧了眼气定神闲的谢泓,咬牙道,“好,翻了十倍就翻了十倍吧。” 陈钟提着几包糕点,心疼的眼泪都要飞出来。 谢泓瞧他神色有异,便问他怎么了。 他实话实说,谢泓只是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陈钟哭丧着脸,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已经花了不少了。 谢泓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孤给你报销。” 说罢,他掏出四张五百两的银票塞给陈钟,“这些估计够我们买好几个月的了。” 陈钟原本由阴转晴的心情立马不美丽了,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下巴上多出来的一圈肉。 谢泓买的糕点回来都是分给几个暗卫吃,因为他是老大,谢泓觉得自己跟他出去比较辛苦,所以他分的最多。 故…… 长肉也是最快的…… 哭〒▽〒 今日小翠打扮的有些精致,特意换了身湖蓝色裙,梳了乌黑如云的发髻,描了眉眼,涂了朱红,就连走路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媚态,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撩人花香。 她端着长嘴壶,袅袅婷婷地给谢泓面前的茶壶添水,末了,还忍不住抬眸含情脉脉的望了他冠玉般的面容。 谢泓长相是美的。 五官端正清秀,透着有些南方人的书生气,可是他乃是君王,久经官场,身上隐隐散发着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 平日里,他极少笑的,总是微微抿着唇,不言不语之时,犹如一幅静态的丹青墨画,美的摄人心魂。 小翠痴痴望着他,却忘记了手中的长嘴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溢了出来,淌了一桌子。 谢泓望着惊慌失措正在抹去水渍的小翠微微蹙眉。 小翠连忙抱歉,谢泓不冷不热地应了声,“无妨。” 小翠闻言,暗道这公子看起来冷冰冰不好相处,却是个善解人意的。 她垂眸,掩去唇角的笑意,轻声细语,“多谢公子”,盈盈转身将抹布和长嘴壶送进里面。 小翠站在柜台之后忍不住偷瞄了他几眼,只觉春心荡漾。 下午,赵音音过来一趟,短暂的待了一会儿,又匆匆离开。 天空涌出一层葡萄紫,路人行人渐渐少,店铺也要打烊了。 小翠和小六做着一天的收尾工作,小翠擦桌子,小六扫地。 小翠将柜台擦干净后,又跑到谢泓面前的小几,提起桌子上的糕点,细细擦拭着。 工作了一天,小翠精疲力尽,但还是偷偷的补了下胭脂,希望在谢泓面前呈现自己美好的一面。 谢泓命陈钟提起糕点,正欲起身,却与过来擦桌子的小翠撞了个满怀。 “哎呦!”小翠身形不稳,偷偷瞥了眼谢泓,心中竟然肖想着谢泓会来扶她。 身后有一双沉稳的大手将自己接住,陈钟有些尴尬的望着小翠,“姑娘,你没事吧。” 小翠略微囧,她掩饰的拂了拂额前的头发,“额……没事……” 抬眸望向谢泓的时候,软榻之上空荡荡的,只余一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陈钟提着糕点大步跟了上去。 小翠不甘心的望着谢泓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不自觉攥紧了手中抹布。 第142章 圣旨 安松眸子猝然一惊,“许大人,不!不可!” 许御史只是静静望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灯火摇曳,两道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安松扳住许御史的肩膀,“我本是御史门客,后经御史抬举举荐给圣上才有今日。我安松一直对大人心存感激,视大人如同再造父母。” “我现在的荣华富贵皆可舍弃,唯独不能没有元儿啊。” “大人知道,我与元儿相识多年,我跟她本就两情相悦,大人此举无疑将我和她往绝路上逼啊。” “大人……” 安松浑身冰凉,手脚微微发颤。 许御史垂着头,望着倒映在地上的影子,他眸光复杂,倚在椅子上,双手捂面,“老夫也不想将元儿嫁入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安松立在原地,冷风拂过他的衣摆。 他望着冰冷的地面,“我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不可!”许御史喝住他,“当今陛下昏庸无能,贪恋美色,性情残暴,老夫即将失去一个女儿,实在不想看你白白送命。” 安松咬牙,“不,我一定要去求皇上。” 倾盆大雨。 安松已经在御书房前连跪了三日。 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他头发、衣服上,他身着黑甲,眼神坚毅,任凭撑伞的公公如何劝阻都不起来。 他扬起脸,声音坚决,“请公公转告陛下,微臣只想见陛下一面。” “威远将军你回去吧,陛下是不可能收回他的话的。再说了,” 瓢泼大雨中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这般,陛下只会觉得你拂了他的意思,怕是会对你有所成见。陛下的性子你怕是还是有所了解的,万一……万一他哪天心情不佳,找个理由将你下牢,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时候,还是自保吧。” 他跪地伏身,铿锵有力,“求公公禀告。” 公公自是没见过这么倔的人,只得长叹一口气,“这几日咱家该说的都说了,嘴皮子都已经磨破了,将军你如何看不透呢?” 处于情爱的男女,容易昏头,看不透事情本质,真是可怕啊。 公公无奈进了御书房,片刻后,他出来说陛下让安松进去。 安松以为事情有所转机,心中微喜,公公却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心提醒他,“将军你小心,陛下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御书房中,谢炎正在执笔专注地在宣纸上描写,他瞧见安松进来,便命他过来。 安松过去一看,竟然是副女子画像,那女子面容姣好,笑盈盈在漫天花雨下坐着,笑容可掬,明亮如同枝头明艳的蔷薇花。 他心中“咯噔”一声。 谢炎无视他微微震惊的神情,唇边带笑望着他,“爱卿觉得如何?” 安松望着谢炎,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炎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狼毫,扯了方丝帛静静拭手,眼角微扬,眼中却一片冰冷,笑意温凉。 心中的不甘心终于让他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微臣与御史府小姐许元儿,相识多年,微臣与早就互定终身……” 谢炎上扬的眸中倏然闪过一丝冷厉,他将丝帛重重掷于玉案上,原本立在一侧的内侍皆是一惊,齐齐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他们服侍谢炎多年,皇帝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当谢炎掷东西,说明他很生气。 谢炎径直从玉案后面走出,面色冰冷,声音冷硬如铁,“孤累了,威远将军先行告退吧。” 安松两手垂着,盯着窗边手执酒杯的谢炎,无所畏惧,“陛下,微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许家女。” 十八岁的安松即使身经百战,懂得军事运筹帷幄之术,但对于君臣相处之法还是略显稚嫩。 谢炎幽幽望着外面雨幕,神色难辨,轻轻啜饮了一口清茶,“此茶清香怡人,后味醇厚,但安松将军长年征战,痛饮烈酒方才适合将军。” 室内寂静一片。 纤细骨指将茶杯放在桌案上,发出沉闷一声。 谢炎望着他,似笑非笑,片刻后方才道,“将军说是不是?即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了许家着想吧……” 谢炎这是铁了心要将许元儿纳入后宫。 夜幕悄然降临,檐下风灯在飒飒晚风中飘飘摇摇,忽明忽暗。 昏暗的室内,灯火摇曳,安松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墙上挂着一把长剑。 此剑随他出生入死,剑刃锋利,削铁如泥。 门被争先恐后的晚风推开半扇,幽暗之下,忽然一抹白色闪过。 安松举步出去,却见自己牵肠挂肚的姑娘正躲在檐下红木柱子之后,她泪眼婆娑,一手捂唇尽量压低自己的更咽声。 呼呼晚风中,她每一声乌咽都清晰可闻,让他心碎。 她嘴唇哆嗦着,许久方才道,“安松哥哥……我不想进宫……” 晚风送来的这句话,让他心如刀割。 许元儿握住他的手,眼泪流出,“不如你我私奔吧。” “你我私奔,我并非不曾想过。可是元儿,你可曾想过一件事,你我一走了之,你父兄怎么般?” 许元儿瞳孔猛然一缩,晚风中,整个人都在轻颤,“可是……可是……元儿心里只有你一人。” 风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花。 许元儿伏在他怀中低声抽泣,“元儿根本不喜欢皇帝,我也就只近距离见过他那一次而已。他甚至之前都没注意过我,只因为见了我一面,就要纳我为妃,根本没有任何一人关心过你我感受。” “这对你我都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啊?” “就凭他毫不费事的一句话?就凭他是皇上?谁愿意进宫谁进宫,反正我不愿意。” 安松将许元儿揽在怀中,有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如取了墙上的剑,杀了皇帝。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这一剑斩杀的不是谢炎,而是会颠覆整个大齐王朝未来几十年的命运啊。 月光惨淡,他面色苍白如纸。 许元儿哭的伤心,双肩抖动,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倒在他怀中。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宣她入宫的圣旨。 第139章 嫁入豪门哪有这么容易 这几日,浮华斋有些不同寻常。 具体的说,是小翠有些异常。 赵音音每次只是匆匆停留,偶尔驻足望一眼谢泓,很快又离开了。 她并未察觉出小翠的装扮越来越讲究,也越来越浓重,只有整日和小翠共事的小六和小何二人看出了些端倪。 小何隐隐预感,这个非富即贵的男人和自家小姐关系不一般,他瞧着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翠,曾经委婉提醒过她。 小翠怎能听不出他的意思,但她已然沉迷,不能自拔。 谢泓阅女无数,这种小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他并不曾将之放在心上。 他每日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只想挽回赵音音。 浮华斋的糕点多样,选材用心,制作精良,自从开业之后就备受颍州百姓的欢迎。 不仅如此,自从七夕节举办相亲活动之后,浮华斋的名气彻底打开,几乎整个颍州百姓都知道城中央新开了一家性价比高的糕点铺。 浮华斋生意蒸蒸日上,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眼红。 比如同行。 比如同行中的宋氏糕点。 对,就是那个视赵音音为肉中刺眼中钉的宋子安。 此时此刻,宋氏糕点店铺。 宋子安蹙眉翻着账簿,这个月的流水算下来比上个月整整低了百分之二十,利润也缩水了一大截。 八字胡掌柜身着洗的发白的墨蓝色长衫,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出。 宋子安脸色愈加乌青,一把将账簿重重合上。 “胡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胡掌柜战战兢兢道,“我们这家店不远处就是浮华斋,浮华斋自从开业之后,分走了我们很多客人,加上七月浮华斋举办了相亲会,极大的打开了名气,所以抢了不少我们的生意。” 宋子安瞧着胡掌柜惊恐的模样,心知此事怪不得他,他轻叹一句,“这个事情我也知道会对我们有所影响,现在为今之计……不如我们也举办个活动。” 胡掌柜眼睛一亮,附和道,“大公子,我们不如在八月十五那日举行个活动。” 宋子安点头,暗中使劲,一定要在中秋节扳回一局。 因为七月整体业绩不错,作为老板的赵音音请大家在颍州五星级酒店广陵阁进行团建。 小翠哪里来过这等富贵之地,平日里远远瞥上一眼,便觉得了不起,更遑论现在进来吃饭用餐。 她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衣裙,随着众人一同进了广陵散,一进去便被里面的奢华震慑住。 她望着自己今日新换的鞋子,生怕将广陵阁海贝铺就的地板踩脏了,走起路来也小心翼翼。 而眸中掩饰不住的对这种生活的羡慕,她望了眼一楼的台子上咿咿呀呀的戏子,艳羡她们能够在这么气派的地方登台唱戏,而一楼坐着的男女皆是衣着不凡,举止优雅。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小翠心中暗恨,忽然她眸光落在一红木桌边的一抹俊秀身影,那抹身影在浮华斋待了将近一个月,自己每日都痴痴望着,几乎要刻进梦中。 “是他。” 她轻轻出声。 小六瞧她出神,以为小翠是被此地奢华所震惊住了,他扯了扯她衣袖,“走了。这种地方不是你我能来的。” 小翠颇为不满的瞥了小六一眼,她非常不同意第二句话,什么叫“不是你我能来”? 难不成人并非生而平等? 她脚步不停,随着众人上了二楼。 赵音音已然预定好了菜品,皆是有名的淮扬菜。 上来的菜其实小翠几乎都没有吃过,平日里只有眼馋别人的份。 她夹了几筷子,便觉得索然无味,她托着腮帮子,呆呆望着青花瓷盏中透亮发黄的清茶,不知不觉那清茶倒映出一张俊秀的面容,竟然是那白日里经常来浮华斋的公子。 她猛然回神,却见瓷杯中只余荡起波纹的清茶,心头不觉失落。 她望着场上谈笑风生的赵音音,有些恨恨,凭什么她赵音音就可以生来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好的用好的,而自己一年的工钱恐怖还没有这一桌酒席钱多。 哼。 她随意找了个如厕的借口,便匆匆下了二楼。 她驻足在旋转木梯上,一手撑着栏杆,一手痴痴望着人群中谢泓的身影,不觉的脸色微红。 若是能让这位公子对自己青睐有加,那么自己岂不是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但是,怎么才能让这位公子注意到自己呢? 不远处的伙计托着红色漆盘打算上菜,小翠忙下楼,拦住了伙计,“这位小哥,不知道这菜是给哪桌上的?” 伙计指了指谢泓那桌。 小翠笑道,“那位公子乃是我的朋友,你来替你送吧。” 她一面说,一面半夺半接的端起了漆盘,袅袅婷婷的去了。 最后一道菜是水晶肴肉,谢泓执箸夹了一筷子,无意间抬眸,却见一面容清秀的姑娘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向他款然一拜,“见过公子。” 谢泓想起来了,这位姑娘是在浮华斋里工作的,他抬眸望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继续看戏。 小翠自以为自己露出了十分甜美的、魅惑众生的、足以将谢泓迷死的笑容,却没想谢泓彻彻底底将她视为空气。 没关系,没关系,嫁入豪门哪有这么容易,自己不要气馁。 她自然的坐在谢泓身边,刻意接近他,今日她特地用了些香料,想必这位公子一定能嗅出来。 “这位公子,好巧啊,又见到你了。”她没话找话。 谢泓微微蹙眉,陈钟瞧出谢泓神色不悦,拉开小翠,自然而然的坐在谢泓身边,“不好意思姑娘,这是我的位子。” 小翠也不气恼,笑吟吟的坐在了谢泓另一侧。 谢泓的脸沉下来。 他耐着性子问,"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何事?" 这位公子声音如珠如玉,沉稳有力,落在小翠耳中如同天籁。 “若是公子不嫌弃,以后可以称呼小女子小翠。我经常在浮华斋里见到你呢。” 小翠一双水汪汪眸子望着谢泓,上扬的眼角自带一股勾人的媚态风流。 她倾身过去,恨不得贴在谢泓身上。 第140章 跪礼 陈钟面色惊惧,急忙将小翠强行拉开。 他冷声喝道,“你这是成何体统!你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小翠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谢泓依旧是神色淡淡,连看她一眼都没有看。 小翠咬着唇,面色窘迫,转身欲走,慌张之中,两脚打结,身形不稳,毫无任何征兆的跌进谢泓怀中。 三人皆惊。 谢泓漆黑的眸子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怒。 小翠急忙起来,连声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泓没有再看她,冷声道,“离我远点。” 小翠咬着唇,悻悻然离开。 刚上旋转木梯,她无意间抬眸,却见赵音音立在二楼栅栏处,面色如冰。 她心中暗叫不好,匆匆钻进了二楼雅间。 里面觥筹交错,猜酒划拳,赵音音一人立在栏杆处,乌黑的眸子如同深潭,看不出喜怒。 与此同时,陈钟也发现了立在栏杆处的赵音音,神色骤然一变。 要知道,谢泓在这里等着的,就是为了找赵音音复合的,方才的事情怕是已经全部落尽赵音音眼中了。 谢泓望着赵音音,嘴唇抿着。 这位谢公子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这个事情小六跟她提醒过。 小翠却在老板面前有意勾引对方,小翠一夜都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保不住了。 谁知道,翌日赵音音待她与往日并无变化,并不曾明面呵斥或暗地针对她,甚至发月钱的时候还给她多发了五十文,说她最近辛苦了,这是小小的奖励。 小翠攥着刚发下的月钱,内心的不安渐渐消隐,自己安慰赵音音与这位公子并无什么关系。 更具体的说,这位公子只是想得到浮华斋糕点的配方,并非对赵音音有意思。 她这么想着,心中也畅快许多,赵音音不在的时候,对谢泓更是殷勤有加,只希望谢泓能够看自己一眼。 赵音音正在用早膳,小六匆匆赶来,“小姐,不好了,我们的货被堵在路上了。” 赵音音放下筷子,“怎么回事?” 路上,小六将经过一一告知。 雨天地滑,宋家两车货不小心倒在地上,拦住了马路,赵家的货无法通行。 让宋家的家奴将货搬走,宋家的人推三阻四,屡屡找借口,就是不搬走。 小六派人去搬,他们还加以阻拦,两帮人差点打起来。 “快到中秋了,他们这是故意和我们过不去。”赵音音一语道破。 到了城中央的桃源街,宋家翻倒的车果然将路堵得死死,其空隙也只够两个行人并肩通行。 赵音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家家奴瞧见了赵音音,眉眼一挑,上前解释,态度很是恭顺,“对不住赵小姐,我们的货翻车了,导致路拦住了。” “搬走。”赵音音只是说了两个字。 那家奴依旧面上温顺,嘴皮子功夫倒是离开,“我们也想尽快将东西搬走,但是无奈我们几人皆是受伤了,有心而力不足。” 赵音音瞧着衣着完好的家奴,丝毫看不出来他哪里受伤了,她漫不经心的掸掸身上的灰尘,“辛苦,我们来搬。” 那家奴阻挠,“赵小姐,你乃是娇贵身子,怎能让你亲自上手呢。再说了,这乃是我宋家的货,自然由我宋家来处理。你放心,小的已经通知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很快就会带人来了。” 天气阴沉,前几日还下了大雨,赵音音瞧着这风云突变的天空,担心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骤雨。 一旦下雨,所有的货淋湿了,也就没有用了。 赵音音将袖子挽到胳膊肘,声音沉稳,“现在乌云蔽日,怕是不久以后便会降雨,我们先搬。” “这是我宋家的货,谁敢搬?”一道颇为得意的男声传来。 一身肥膘的宋子安被一群家奴簇拥着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笑道,“真是对不住赵老板,挡住你们的去路了。” 赵音音瞧着笑面虎宋子安,亦是笑道,“宋公子哪里话,还请宋公子命人尽快把东西搬走吧。若是下雨了,你我两家的货都会淋湿的。” 宋子安道,“下人们身子懒,所以来迟了,还请赵老板见谅。” 他挑衅的望着赵音音,却不命家奴搬走。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带着小六等人上前搬货。 宋子安却一把拦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们宋家搬货。” 宋子安急道,“这乃是我宋家的货,你敢!” 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赵音音声音陡然冷厉,“放肆!见到将军之女都不跪拜,你可曾将我父兄放在眼里。” 宋子安愣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音音竟然会用将军嫡女的身份来压自己。 宋家固然家财万贯,左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官衔的家族,而赵音音除了是浮华斋老板,宋子安的死对头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将军府嫡女。 赵音音怒视他,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赵音音冷笑一声,“难不成宋公子想要落个藐视王臣的罪名?” 宋子安脸色微白,冷风拂过他的衣角。 赵音音命小六等人继续搬,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笑非笑的望着宋子安,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化不开的威胁,“宋公子,你到底行不行礼?” 宋子安面色苍白如纸,只是死死瞪着她,并不言语。 赵音音眸中怒气渐消,换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宋家家奴已经在低声劝慰宋子安了,“公子,赵家是官家,我们按理是要行礼的。” “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乌云漫天,天空又开始飘着小雨。 冰冷的雨滴砸在宋子安脸上,他死人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一脸漠然的赵音音,最后从喉间憋出两字,“我跪。” 小何上前一脚踢向他,他双腿一软,“砰”跪在地上。 一股难以言状的冰冷寒气的从地面慢慢渗透到膝盖,再逐渐蔓延至全身。 他拳头咯吱作响。 赵音音俯身玩味地望着他,无所谓道,“即使是你爹,见面也得给我行跪礼。” 第143章 进宫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猝不及防而又意料之中。 许元儿方悠悠转醒后,差点又晕了过去。 安松轻掐她人中,她略微清醒之后,紧紧抓住安松衣襟,声音悲戚,“安松哥哥,此事可是真的?莫非我还在梦中。” 安松嘴唇抿着,摇摇头。 她将银牙一咬,“不,我不要进宫为妃。” 安松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心中百转千回,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元儿对他至关重要,许家满门对他恩重如山。 若是他真的与许元儿私奔,公然抗旨,许家满门不知会遭何劫难,也许…… 也许…… 皇宫中喜怒无常的那位真的会下旨诛灭许家满门。 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见过。 他看上前太常之妻,前太常又怕又怒,谎称自己妻子有不治之症,后来被谢炎发现。 谢炎大怒,最终以欺君之罪将其斩首,至于其妻流放边疆,路上被士兵凌辱,触礁而亡。 想想,他都手脚发凉,头皮发麻。 他和许元儿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许御史呢?许青松呢?许家上上下下十余口人怎么般?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许元儿抱在他痛哭,许御史和许青松进来,皆是面色凝重。 许青松道,“安兄,在我心中早就已经把你当做我妹夫了,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件事。” 许御史面色有些憔悴,眼底的浓重的黑眼圈证明这两日皆没休息好。 他声音沙哑,“元儿,三日后,准备入宫。” “我不要!”许元儿睁大了眼睛,尖叫着,一个劲儿往安松怀中钻。 许御史蹙眉,加重了声音,“此乃圣旨,不可违抗。” 许青松叹了口气,“妹妹。若是抗旨,许家满门不得善终。”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从头顶炸响。 许元儿眸子猝然睁大,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你是说……你是说……他以你们性命相要挟?” 许御史和许青松沉默的望着她。 许元儿望着虚空,粉拳紧攥,双目赤红。 许元儿进宫那日,惠风和畅,蓝天白云,红墙碧瓦之下,一顶软轿将她送到了皇宫。 途径朱雀门时,她突然出声,要求下轿子。 众人皆疑。 一道轻缓女声从软轿中传出,“臣女有个喜欢的簪子,明明带在身上了,却找不到了,不知是否掉在地上了,我要下去寻它。” 她下了轿子,往前走了几步,青石板街中,她望着庄严肃穆的殿群,心中无尽悲凉。 她装做去寻,沿着来时路,忽见红色厚重的朱雀门中立在一抹墨蓝,及腰墨发无风自起。 他面色无常,只是在门外静静望着她。 静静望着门里的她。 一门之隔,不过区区几步,却已咫尺天涯。 她面色微白,嘴唇颤抖,“安……” 一个“安”字出口,她颤抖的喉间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 她咬着下唇,努力扼住轻颤的更咽声,双目却微微发红。 两道缱绻目光相交汇,天地之间,眼中只有彼此。 安松唇边绽开一抹苦涩,垂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几下,他多想像以前一样牵着她的手与她漫步桃花树下。 久等不回的公公前来寻她,“娘娘,簪子你找到吗?” “不知道被我扔在哪里了,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口气。 公公:"簪子奴才之后会派人再来寻的,还请娘娘先行上轿,切莫误了时辰。" 她纹丝不动。 公公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方才有所察觉,随着公公一路行去。 临上轿子前,她深深望了久久不曾离去的安松,终究是上了轿子。 这一眼便是永别了。 再见。 保重。 往事就似一坛美酒,越久越醇厚,也越令人怀念。 八月的秋风吹皱了一汪碧湖,秋叶打着卷落在不知何时睡着的赵音音。 慕容启俯身将她抱起,动作温柔而沉稳。 这段时间,赵音音实在是太累了,在慕容启的臂弯中睡得香甜,丝毫不曾察觉自己已经被慕容启抱了起来。 慕容启的脚步极稳,一步一步如同平地。 他垂首望着睡容安详的赵音音,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再抬首时,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不远处,一身淡蓝直缀的谢泓定定望着他和怀中的赵音音。 早秋的风微凉,他却分明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袭他面门。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窗外是斜阳余晖,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一抹俊秀身影背着她,拧干手里的毛巾。 她喉头一更,这个背影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身处万千人海,她一眼便能将之认出来。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谢泓转过身来,身后是漫天金光,他立在夕阳橘光之中,人若玲珑,晶莹剔透。 二人相视无言。 谢泓缓步上前,斟了杯温水递给她,“渴了吧。还累吗?” 赵音音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是盯着谢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她的闺房。 谢泓坐在床边,“上午你在慕容府睡着了,我便将你带了回来。” 赵音音垂眸,想必是这几日太累了,晒着暖阳,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多谢。”她掀开被子,微微点头。 谢泓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巧妙了避过去,“臣女多谢陛下,若是陛下没什么事情,臣女就不留陛下了。” 谢泓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赵音音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神色清淡,“不敢。” 不敢两字,足以证明赵音音心中无法释怀。 赵音音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去了浮华斋。 下午,店里客人零零散散的,赵音音进去查账,却如何都定不下心来。 她心中烦躁,却异常清醒的明白一件事情,自己不可能原谅谢泓的。 他眼睁睁看着别的妃嫔残害自己腹中孩儿,他比杀人凶手还要可恶,更让人痛恨。 她自己蠢,怪得了谁,这样一个性情淡漠的君王,成长于诡谲多变的深宫,她怎么会这么轻易走进他心里呢? 第141章 许元儿 雨势渐大,明显已经来不及搬完。 赵音音命人回去取雨布,却见慕容启带着一批家奴匆匆赶了过来。 他与众人齐心协力,将货物在大雨之前全都搬上来,盖上了雨布后运回浮华斋。 大雨滴在赵音音肩头,他撑着伞,温声道,“雨下大了。” 对于慕容启的出现,赵音音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她拨了拨面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多谢。” 慕容启命人取来一件狐皮毛领外袍披在她身上,声音淡而温,“小心着凉。” 赵音音摸着柔顺的白色狐皮,轻声道,“多谢慕容家主关心。” 她忍不住感叹,慕容启真是个情种啊,对于自己故去多年的娘亲竟然十几年如一日的不变。 她又如何不明白,慕容启对她的好,全都建立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是自己亲爱的娘亲。 而宋子安则一直在雨中跪了半个时辰,赵音音连看他都没看一眼,他自己也是不敢起来。 早秋的天,本就有些寒冷萧瑟,宋子安在雨中跪了这么久,双膝生寒,回去便染了腿疾,心中更是恨赵音音入骨。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如同般的云朵, 好不容易一个晴天,阳光明媚,隐隐将荷叶凋敝,碧湖之中一片青黄的萧瑟之感掩藏了去。 慕容启倚在枝丫孤零零的桃花树下,手执鱼竿,临湖垂钓。 金色阳光打在他平静的侧颜上,他抿着唇,眉眼平淡,整个人更加温醇沉稳。 赵音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与他比膝同坐,唇边带着笑意,“想不到慕容家主还有此闲情雅致秋日垂钓。” 慕容启望着她,声音温和,“垂钓不过是在下的一个小小兴趣罢了。” 赵音音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说说我娘的事情吧。从小到大,我都很少听到别人提及我娘的事情。” 原书中,赵母在生赵音音的时候,难产而亡,赵音音甚至不知道赵母长什么样子。 气氛突然变了。 慕容启抿着唇,定定望着鱼竿出神,片刻后方才缓缓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口中的“她”不是赵母,而是太后许氏。 赵音音并不知情,依旧是满是期待地等着他继续讲下去,慕容启却笑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声音淡淡的重复了一遍,“何必再提呢。” 何必再提往事呢。 昔日的威远将军安松与太后许氏的少年故事。 那个时候安松还是安松,还不是慕容启。 太后许氏不是太后,而是前御史家小姐——许元儿。 安松本是前御史的门客,许御史观此人面相大气,行事妥帖,为人沉稳,有做大事之风范,便将他举荐给先帝,先帝瞧他还有几分武功,便封了个校尉,转头将他扔进军营中。 只是让先帝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当初他随口一封的无名校尉,三番五次击退安息人,平定大齐战乱,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 先帝大喜,封为他将军,官拜二品,后来安松屡次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封为一品威远将军,声名远扬。 不少王公大臣都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可是被他以战乱不定,何以为家的理由婉拒了。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人:许元儿。 十五岁的许元儿就像明艳枝头下的一朵盛开的蔷薇花,炽热而无所畏惧。 十八岁的安松仿佛一棵执着生长的青松,阳光而积极。 世人都说二人天生一对,他信了,就连许御史都相信,想把许元儿许配给他。 他与许元儿郎情妾意,青梅竹马,他都已经想好了,要在许元儿十五岁及笄之日向许府提亲。 那日,他犹然记得。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朵朵似的白云,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偶有飞鸟振翅。 十五岁的许元儿身着粉红烟罗裙在桃花树下翩翩起舞,身姿婀娜。 微风过阵,花瓣飞舞,许元儿笑如春风,人比桃花娇。 安松临溪湖畔静静吹箫,声音悠扬悦耳,余音袅袅不绝。 箫声凑近他唇边,他眸眼含笑望着她,满心都是那树下如同神仙妃子下凡般的女子。 两人眼神交流默契,他喝高,她舞袖,他低鸣,她收袖。 “哎呦。”许元儿没留心,脚下不小心踩到块石头,崴了脚。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上前扶她,“元儿,你没事吧。” 许元儿疼的脸色发白,仍旧摇头,“没事。” 他将许元儿扶在树下休息,想着先去请大夫给她看看脚,然后再悄悄给她一场惊喜。 粉嫩的桃花瓣在明媚的阳光中打着卷落在他肩头,他却没有想到方才许元儿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然落入灌木丛后谢炎眼中。 许元儿不能走路,也便点点头。 他正欲离开,却见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谢炎被众人簇拥着往这里走,他心中一惊,上前行君臣之礼。 随行太医得了谢炎之命之后,匆匆出来给许元儿崴了的脚接骨。 谢炎的目光落在肌肤如雪的许元儿身上,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欲望,“许御史,这就是你那宝贝女儿吧。” “是。还不快给陛下行礼。” 许元儿从不曾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皇帝,瞧着这人衣着心中也猜出个几分。 她正欲盈盈一拜,却被一双突如其来的大手扶起。 大手的主人声音温和,“无妨。你叫什么名字?” 许元儿抬眸,方才跳出微微出汗,汗腻的长发粘在胜雪的娇颜上,两腮如同桃花染,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藏不住的紧张。 “臣女……臣女叫许元儿……” 一片桃花飘飘然落在许元儿扬起的一脸上,脸上痒痒的,只见目光灼灼的谢炎轻轻捏起她白皙玉面上的花瓣,带笑唇边微微呢喃,“许元儿……元儿……” 树下,安松紧紧攥紧了袖中拳头。 当晚他即向许御史提出要迎娶许元儿之事,许御史却沉默了。 许御史三十岁才求得一女,宠爱非常,且一直非常看好安松和许元儿,也有新心将许元儿许配给安松。 可当安松真正提亲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月色如霜,灯火摇曳。 他负手而立,面容半明半暗,神色难辨,片刻后,他方才嘶哑道,“今日陛下有意无意下向我透露他想纳元儿为妃。” 第144章 心悦公子 她思绪翻飞,坐在那里半个时辰,竟然一个字没看进去。 小六进来,给她端来一杯清茶,低声道,“那谢公子今日又来了。” 赵音音声音冷漠,“凡是他买的糕点,再翻二十倍价格。” 小六垂首应是,便悄然退出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音音和这位谢公子关系非同一般,只有小翠一人沉浸在对谢泓的花痴中,迟迟不觉。 也许并非不知道,只是刻意逃避了这个问题,又或者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这位谢公子又傻又瞎呢。 店里客人不多,并不忙,小翠托着腮帮子,眸含春水,眼带桃心,痴痴望着谢泓。 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粗壮汉子进来,扫了一眼过来的小六,扬声喊,“小翠!” 小翠恍然清醒过来,她望着大摇大摆过来的男子,神色骤然一变,“你怎么来了?” 来人身高八尺,正是小翠的哥哥,方大龙。 小翠急忙将方大龙拉到门口,怕别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来做什么?” “你嫂子病了。” “那你带她去看大夫啊,我又不会治病。” 方大龙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小翠蹙眉,“没钱,是不是?你做工挣得钱呢?” 方大龙瘪嘴,感觉到有些尴尬,“花了。” 小翠立眉,“你是不是都去狎妓了?” 方才的还抬头挺胸大步走的八尺大汉现在面色通红,嚅嗫道,“没有……没有……” “哼!”小翠怒道,“你跟那个小红的事情,街坊四邻哪个不知道啊。是不是嫂子知道你去找小红,气的头风发作?” 方大龙面子挂不住,嘴硬道,“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走了,问别人借钱去。” 小翠闻言却冷笑,“借钱?你去找小红把给她的钱都要回来。那是嫂子的治病钱。” “那多……那多没面子啊……”方大龙挠耳朵。 “这个时候你知道没面子了,你把钱都给你姘头了,你怎么不考虑嫂子有没有面子?!”小翠抑不住怒气,陡然提高了声音。 方大龙哪里受过女子这般教训,心头也忍不住噌起火来,做出无赖的样子,“你要是不给,我就去问别人借钱。” 小翠抱拳于胸,不屑一顾道,“好啊,你去问别人借钱啊。你看看谁还愿意借钱给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家伙?!” 方大龙脸色气成猪肝色,“哼,你等着。” 言罢,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小翠白了一眼他的背影,恨道,“方家怎么出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家伙!你名声这么差,我看你能不能借到钱!” 她说着说着,却忍不住眼圈泛红。 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时辰不到,方大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浮华斋门口。 他吞吞吐吐,不说自己没有借到钱,只说自己的好哥们都不在家,等他们回来,他就向他们借钱,再把钱还给小翠。 小翠道,“给你钱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再也不要去窑子找小红了。” “小红……招你惹你了……” “她是没有招惹我,但是她的出现让我兄嫂感情不合也就算了,我兄长为了与她睡觉,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搭上了,害我嫂子旧疾复发,害我爹娘垂泪不止。” 小翠本是趾高气扬的姿态,却越说越难过,声音几度更咽。 方大龙瞧自己妹子落泪,看在钱的份上,他勉强说了两句好话,“可以,可以,没问题。” 他夺过小翠手中的碎银子,扬长而去。 小翠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 冷风拍着她的脸,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调整了情绪后,方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如花笑面扭着腰进店里去。 她媚眼扫过谢泓身上针脚细密的华服,心中暗想若是能攀上谢泓这么个富家公子,自己也算飞上枝头了。 店铺打烊了,谢泓也带着陈钟离开了,两人在冷清的大街上行了没多久,皆觉得有些异样。 二人相视一眼,陈钟掌中暗中蓄力,手中纸包如同暗器一般砸在躲在摊子后面的小翠,小翠“啊”的一声,倒在地上。 尾随之人竟然是浮华斋的工人。 陈钟有些诧异,“你干嘛跟着我们?” 小翠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将纸包塞进谢泓怀中,满脸羞红,“小女子……小女子就是想问问谢公子……” “嗯?” “公子觉得小翠……小翠……如何?” 小翠面色发烫,霞飞两腮。 谢泓听出她的意思,“多谢姑娘美意,但是谢某心中已有其他人了。还望姑娘收回芳心。” “第一次见到公子,小翠便被公子惊为天人的气华所吸引,早对公子暗许芳心……” 谢泓内心表示很无奈,“我对姑娘无意,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 陈钟瞥了眼面容像枝头树头的红苹果似的的小翠,暗道这位姑娘真是不知好歹,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三番五次贴上来,跟个狗皮膏药般甩都甩不掉。 谢泓拒绝了小翠,小翠不甘心,开口欲要继续说,却被陈钟挡住了。 陈钟冷冷瞥了她一眼,“姑娘,说两句你不爱听的,我家公子乃是人中龙凤,尊贵非常。姑娘与我家公子乃是云泥之别,还望姑娘自重。” “小翠不求什么名份,只想侍奉公子左右。能够陪在公子身边,小翠已经非常满足了。” 陈钟再次冷声道,“想侍奉公子的姑娘从颍州能排到长安,怕是没姑娘的份。” 一番话来,小翠呆在原地,羞愧难当。 二人已经走远,小翠咬下齿,粉拳紧握。 翌日。 小何在查账的时候,发现账簿不对,售出的糕点所得和实际入账不准,几经追查之下,才发现是小翠每日都会偷偷将店里的糕点带回去一部分。 小何大怒,狠狠训斥了小翠一番。 此事本就是小翠的错,她脸憋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得来回搅着手指头。 小何犹豫再三决定将此事瞒下来,暂时不告知赵音音。 但是为了让小翠长记性,扣了个她半月的工资。 小翠心中更加愤恨。 第142章 圣旨 安松眸子猝然一惊,“许大人,不!不可!” 许御史只是静静望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灯火摇曳,两道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安松扳住许御史的肩膀,“我本是御史门客,后经御史抬举举荐给圣上才有今日。我安松一直对大人心存感激,视大人如同再造父母。” “我现在的荣华富贵皆可舍弃,唯独不能没有元儿啊。” “大人知道,我与元儿相识多年,我跟她本就两情相悦,大人此举无疑将我和她往绝路上逼啊。” “大人……” 安松浑身冰凉,手脚微微发颤。 许御史垂着头,望着倒映在地上的影子,他眸光复杂,倚在椅子上,双手捂面,“老夫也不想将元儿嫁入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安松立在原地,冷风拂过他的衣摆。 他望着冰冷的地面,“我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不可!”许御史喝住他,“当今陛下昏庸无能,贪恋美色,性情残暴,老夫即将失去一个女儿,实在不想看你白白送命。” 安松咬牙,“不,我一定要去求皇上。” 倾盆大雨。 安松已经在御书房前连跪了三日。 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他头发、衣服上,他身着黑甲,眼神坚毅,任凭撑伞的公公如何劝阻都不起来。 他扬起脸,声音坚决,“请公公转告陛下,微臣只想见陛下一面。” “威远将军你回去吧,陛下是不可能收回他的话的。再说了,” 瓢泼大雨中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这般,陛下只会觉得你拂了他的意思,怕是会对你有所成见。陛下的性子你怕是还是有所了解的,万一……万一他哪天心情不佳,找个理由将你下牢,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时候,还是自保吧。” 他跪地伏身,铿锵有力,“求公公禀告。” 公公自是没见过这么倔的人,只得长叹一口气,“这几日咱家该说的都说了,嘴皮子都已经磨破了,将军你如何看不透呢?” 处于情爱的男女,容易昏头,看不透事情本质,真是可怕啊。 公公无奈进了御书房,片刻后,他出来说陛下让安松进去。 安松以为事情有所转机,心中微喜,公公却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心提醒他,“将军你小心,陛下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御书房中,谢炎正在执笔专注地在宣纸上描写,他瞧见安松进来,便命他过来。 安松过去一看,竟然是副女子画像,那女子面容姣好,笑盈盈在漫天花雨下坐着,笑容可掬,明亮如同枝头明艳的蔷薇花。 他心中“咯噔”一声。 谢炎无视他微微震惊的神情,唇边带笑望着他,“爱卿觉得如何?” 安松望着谢炎,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炎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狼毫,扯了方丝帛静静拭手,眼角微扬,眼中却一片冰冷,笑意温凉。 心中的不甘心终于让他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微臣与御史府小姐许元儿,相识多年,微臣与早就互定终身……” 谢炎上扬的眸中倏然闪过一丝冷厉,他将丝帛重重掷于玉案上,原本立在一侧的内侍皆是一惊,齐齐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他们服侍谢炎多年,皇帝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当谢炎掷东西,说明他很生气。 谢炎径直从玉案后面走出,面色冰冷,声音冷硬如铁,“孤累了,威远将军先行告退吧。” 安松两手垂着,盯着窗边手执酒杯的谢炎,无所畏惧,“陛下,微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许家女。” 十八岁的安松即使身经百战,懂得军事运筹帷幄之术,但对于君臣相处之法还是略显稚嫩。 谢炎幽幽望着外面雨幕,神色难辨,轻轻啜饮了一口清茶,“此茶清香怡人,后味醇厚,但安松将军长年征战,痛饮烈酒方才适合将军。” 室内寂静一片。 纤细骨指将茶杯放在桌案上,发出沉闷一声。 谢炎望着他,似笑非笑,片刻后方才道,“将军说是不是?即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了许家着想吧……” 谢炎这是铁了心要将许元儿纳入后宫。 夜幕悄然降临,檐下风灯在飒飒晚风中飘飘摇摇,忽明忽暗。 昏暗的室内,灯火摇曳,安松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墙上挂着一把长剑。 此剑随他出生入死,剑刃锋利,削铁如泥。 门被争先恐后的晚风推开半扇,幽暗之下,忽然一抹白色闪过。 安松举步出去,却见自己牵肠挂肚的姑娘正躲在檐下红木柱子之后,她泪眼婆娑,一手捂唇尽量压低自己的更咽声。 呼呼晚风中,她每一声乌咽都清晰可闻,让他心碎。 她嘴唇哆嗦着,许久方才道,“安松哥哥……我不想进宫……” 晚风送来的这句话,让他心如刀割。 许元儿握住他的手,眼泪流出,“不如你我私奔吧。” “你我私奔,我并非不曾想过。可是元儿,你可曾想过一件事,你我一走了之,你父兄怎么般?” 许元儿瞳孔猛然一缩,晚风中,整个人都在轻颤,“可是……可是……元儿心里只有你一人。” 风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花。 许元儿伏在他怀中低声抽泣,“元儿根本不喜欢皇帝,我也就只近距离见过他那一次而已。他甚至之前都没注意过我,只因为见了我一面,就要纳我为妃,根本没有任何一人关心过你我感受。” “这对你我都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啊?” “就凭他毫不费事的一句话?就凭他是皇上?谁愿意进宫谁进宫,反正我不愿意。” 安松将许元儿揽在怀中,有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如取了墙上的剑,杀了皇帝。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这一剑斩杀的不是谢炎,而是会颠覆整个大齐王朝未来几十年的命运啊。 月光惨淡,他面色苍白如纸。 许元儿哭的伤心,双肩抖动,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倒在他怀中。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宣她入宫的圣旨。 第145章 中秋月饼 中秋将至,浮华斋的月饼糕点已经开始售卖了。 前来购买的顾客很多,也是在赵音音意料之中。 但是,很快赵音音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她自己本身就酷爱糕点,自己也随意捏了两块尝了尝,味道不太对。 按理说,糕点口感或酥软或香甜才对,怎么这次的微微发酸。 她又随机拿了几个给小何他们尝尝,小何吃的是黑芝麻口味的,入口香味四溢,不酸不苦,味道刚好。 而小六的则也是发酸的。 有好有坏,参差不齐,这是怎么回事? 针对口感有异的问题,赵音音特意跟做糕点的师傅提过,师傅皆说原料都是按照之前的配方,不可能会发酸。 她特意让师傅尝尝自己手里的月饼,师傅咬了一口,皱眉,惊讶出声,“怎么会这样?” 赵音音和小何以及几位师傅在厨房中将原材料一一检查,没有问题。 做月饼的程序再次确定,也没有问题。 望着门前络绎不绝前来购买人群,赵音音又随机尝了几个月饼,绝大多数发酸,甚至还有发苦的。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定,“小何,待会趁没人你将月饼收回来,就说……发现一批月饼做工粗劣,现在紧急召回。若是有顾客拿着发酸发苦的月饼来,我们可以替换其他种类的糕点,如果顾客不愿意的话,给他退钱。” 小何望着赵音音,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若是中秋节,月饼不能及时供应,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啊。 赵音音声音沉缓,“经商者,最重要的是诚信,诚者成也。顾客不是傻子,我们卖出有问题的月饼,无异是在损害我们的名声。” 小何点头。 赵音音虽然年纪不大,却在经商方面很有谋略,知晓了很多生意人都不明白的道理。 他暗自佩服赵音音胆识。 中秋的月饼皆收起来了,所以来购买月饼的顾客,浮华斋额外送一包糕点。 浮华斋今日不卖月饼之事,一传十十传百,前来顾客的也逐渐少了。 下午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人。 赵音音召集所有人来,商议对策。 然后一行人去厨房检查问题究竟哪里有问题,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还是没有发现。 到了打烊时间,小六等人皆回家了,赵音音依旧在店中枯坐。 折腾了一天,她筋疲力尽,她歪到榻上,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八角灯。 回想自己这两个月的创业经历,真是一波三折,巨大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她知道创业艰难,可是没想到竟然艰难至此,稍微一点没盯住,就可能出大纰漏,对店铺造成巨大影响。 比如说今天这个事情…… 她长叹了一口气。 胸口堵得难受,她其实挺想哭的,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哭,因为事情还没有解决。 她虽然全身无力,她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她惺忪睁开眼睛,进来一个人,灯火莹莹,他眉眼平静地坐在赵音音身边。 赵音音笑了笑,对于慕容启的出现她并不意外。 他总是会在她危难的时候来帮她,即使是看在另外一个女人份上。 他说,“明日你早点来浮华斋,你会发现问题的。” 赵音音嗯了一声,她心中其实也有所察觉,只是今日人多,她不方便直接说。。 她本欲再睡去,却觉得一道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烧的自己面色发红。 她睁开眼睛,头顶是明亮的灯,耳边衣物摩擦之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倾身过来,望着赵音音的樱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音音幡然醒悟,一把推开他,她又慌又怒,睁大了眸子死死瞪着慕容启。 慕容启眉眼平静,声音温和,“我送你回赵府。” “不必了。”赵音音微愠,起身大步出去。 月色盈盈,赵音音刚一出门,一乘金色流苏马车已然静静候在门口。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管家似的中年男子,向她深深一鞠,声音温和有力,“赵大小姐请。”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略微思考,浅笑道,“多谢慕容家主好意。只是人言可畏,音音着实不应上马车。” 她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翌日。天色蒙蒙。 浮华斋的后厨已然开始运转。 王师身着白衣白褂,全神贯注的揉面,其他的几位师傅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材料,起锅烧油。 王师傅熟稔地将手中的面团揉成条,再切成一个个中指粗细的面剂子。 一道急促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师傅们,小姐说暂时先别做呢。” 小六立在门口,往里望。 王师傅不知所以,取来毛巾擦了擦手,走了出去,“怎么了?” 小六面色凝重,低声道,“查出来了。” 店中。 天空是淡淡蟹壳青。 时辰尚早,店里没有顾客,只有赵音音、小何等人。 小翠掩面哭泣,口口声声道,“小姐,我冤枉啊!小翠怎么会做出损害店铺利益的事情呢!” 赵音音面容微冷,“我亲眼所见你偷偷潜入后厨房,装有原材料的器皿边缘涂抹什么东西,正是此物让月饼发酸发苦。你有何狡辩?” 小翠眸中闪过愕然,她未曾想过自己的瞒天过海实际上已经一丝不落的进了赵音音眼中。 “你大字不几个,万万是想不到用这种办法的。” 赵音音半蹲于她面前,“说,是谁指示你的。” 小翠面孔苍白,惊恐地望着赵音音,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音音眸子隐现杀气,“这种法子,不易察觉。你难不成要告诉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小翠依旧狡辩,“自从小翠来到浮华斋,大小姐宅心仁厚,对小翠格外照顾,小翠为何要这般做?” “你当我看不见你对那位谢公子的勾引?” 赵音音一语中的,“前些日子,是不是偷了店里的糕点,被何掌柜发现了?” 身后的小何神色微微一变,脸色惊疑不定。 大小姐怎么会得知此事? 小翠梗着脖子,不甘愿的承认,“是……我之前的确偷了店里的糕点……” “不过那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们家真的很穷,我父母一直都想吃。我之前的工钱都给我哥哥给我嫂子看病了,我实在是没有钱买。” 小翠声音更咽。 第146章 儿找你找的好苦 赵音音心中一动,面上却如同听到一个笑话般笑了。 这世界上的穷人太多了,怎么帮都帮不完的。 她本就不喜欢小翠,现在得知此事,眸子陡然阴厉,声音如铁,“你偷了店中糕点,又在糕点中下药,小何,把她绑起来送官!” 小何领命,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捆硬币粗的绳子。 小翠甫一看到那绳子,两腿猛然一软,她又惊又惧,揪住赵音音衣摆,“小姐你放过我吧,不要将小翠送官!不要将小翠送官!” 赵音音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吩咐,“绑起来。” 小何不忍的瞧了眼神色淡漠的赵音音,开始束缚小翠的手。 小翠一面挣扎,一面苦苦哀求,眼泪直流,“小姐,求你放了我吧。我哥哥和一个青楼女子勾搭上,自己辛辛苦苦挣得钱全都给了那个女人,我嫂子被他气得旧疾复发。我爹娘年老体弱,若是我被关个几年,他们可怎么办啊?!” 赵音音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声音幽冷,“实话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的,我可以放你一马。” 小翠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说!我说!” 十日前。 小翠尾随谢泓半路,被陈钟痛斥一番后,心中恼羞成怒,粉拳紧握。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小翠抽了抽鼻子,转身回家。 在路经一个胡同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蒙面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惊慌失措,“你想干嘛?” 那人低笑一声,“小翠姑娘,在下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男子走上两步,在小翠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小翠神情微变。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淡淡,“一百两。如何?” 小翠犹豫了,咬着下唇迟迟不应话。 赵音音平日里对她不薄,她不能这么对她。 她纠结了一下,最终良心战胜了欲望,“不行。小姐是个好人,我不能这么对她。” 她又犹豫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了。 再次见到黑衣人便是被扣了半个月月银的那天。 天空是淡淡的葡萄紫,因着刮冷风,街道上的店铺都打烊的七七八八,檐前的灯笼在秋风中忽明忽暗。 小翠沮丧的回到家,却发现家中狼藉一片,年弱的爹娘伏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嫂子身上痛哭不已。 李氏头上的血已经凝结,脸色如同白纸,已然晕了过去。 嫂子李氏向来与她关系不错,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 冲进小翠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大哥打了大嫂。 实际上的确如此,大哥抢了家中最后一点钱,又去了那不干净的地方找那个贱人。 家中无钱,小翠浑身上下仅余几个铜板,挨家挨户敲门求大夫救救李氏。 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好不容易一个老大夫开了门。 出诊费,五文起。 不计医药费。 小翠囊中羞涩,把全身的铜板掏出来也不过四文,灰白胡子老头微愠,说话也不客气,嫌小翠耽误他时间,要哄小翠走。 小翠泪流满面,求大夫救救她。 那大夫早年丧妻,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是个多年鳏夫。 他瞧小翠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竟然把主意打到小翠身上。 话里话外,暗示小翠若是陪他睡一觉,他可免费给李氏医治。 小翠又怒又恨,却不敢表露出真实想法,因为她怕错过了救治李氏的最佳时机。 她犹豫不决,差点给他当场跪下,苦苦哀求,“李大夫除了这个,只要你肯救我嫂子一命,怎么样都可以。” 李大夫垂涎的眸光在她衣裙下隐隐勾勒出的曼妙曲线来回,他灰白山羊胡随着嘴唇抖动,“小翠姑娘,我只要你,你想清楚。” 小翠粉拳紧握。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她多想蹭的站起来将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夫痛骂一顿,但是她不能。 想到家中晕过去,不知死活的嫂子李氏,嘴唇哆嗦着,她听见自己绝望的声音,“好……” 老头大喜,正欲去摸她的白皙素手,却被一只大手打掉。 小翠愕然抬眸,是那日在胡同中的蒙面人。 那人声音清淡,“小翠姑娘,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和我做那笔交易?” 小翠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愿意!” 小翠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已然是个泪人,泣不成声。 赵音音面色凝重,“你可知道那蒙面人是谁?” 小翠摇头,“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也没敢问。” 赵音音略微思考,“你切莫声张,能约他出来一见吗?” 小翠亦是摇头,“那人把药和银子给了我,便离开了。” 八月十三日,秋风萧瑟,浮华斋门口的摊子上摆满了口味各异的月饼,前来购买的顾客络绎不绝。 赵音音正忙着生意,却突闻店里一阵嘈杂吵闹声。 一粗壮大汉和小何争得面红耳赤。 原来是顾客前几日在浮华斋买了发酸的月饼,今日来退。 本是桩小事,小何直接将钱退给他即可。 但是那顾客红口白牙咬定,他娘亲吃了月饼拉肚子,要十倍赔偿。 小何本想着此事的确是浮华斋的问题。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答应给他两倍赔偿。 但客人不依不饶,咄咄逼人,非要十倍赔偿,不然就将浮华斋告上公堂。 小何被他的气得脸色发红。 “既然你说你娘亲吃了我们的月饼拉肚子,请先拿出大夫开的方子。” “她不吃了,自然就好了。哪里需要去看大夫。” “说句大哥不爱听的,那我如何判断令堂的确腹泻呢?” “这种事情我骗你干嘛!”那大汉嚷嚷着,“你们老板在吗?我要见你们老板。” 小何面色微冷,“我们老板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两倍退款,若是不接受,小店也没有办法。” 那大汉看起来是个暴脾气,闻言,双眸瞪大,“好!那我就去官府告你们!” 小何微愠,“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你不要不知好歹。” “你不过是个小小掌柜,叫你们老板出来。” “我就是浮华斋的老板。” 一道清亮声音从背后传来,赵音音在众人目光下缓缓步出。 大汉转身,眸子睁大,脱口而出,“爹爹!儿找的你好苦啊!” 第143章 进宫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猝不及防而又意料之中。 许元儿方悠悠转醒后,差点又晕了过去。 安松轻掐她人中,她略微清醒之后,紧紧抓住安松衣襟,声音悲戚,“安松哥哥,此事可是真的?莫非我还在梦中。” 安松嘴唇抿着,摇摇头。 她将银牙一咬,“不,我不要进宫为妃。” 安松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心中百转千回,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元儿对他至关重要,许家满门对他恩重如山。 若是他真的与许元儿私奔,公然抗旨,许家满门不知会遭何劫难,也许…… 也许…… 皇宫中喜怒无常的那位真的会下旨诛灭许家满门。 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见过。 他看上前太常之妻,前太常又怕又怒,谎称自己妻子有不治之症,后来被谢炎发现。 谢炎大怒,最终以欺君之罪将其斩首,至于其妻流放边疆,路上被士兵凌辱,触礁而亡。 想想,他都手脚发凉,头皮发麻。 他和许元儿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许御史呢?许青松呢?许家上上下下十余口人怎么般?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许元儿抱在他痛哭,许御史和许青松进来,皆是面色凝重。 许青松道,“安兄,在我心中早就已经把你当做我妹夫了,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件事。” 许御史面色有些憔悴,眼底的浓重的黑眼圈证明这两日皆没休息好。 他声音沙哑,“元儿,三日后,准备入宫。” “我不要!”许元儿睁大了眼睛,尖叫着,一个劲儿往安松怀中钻。 许御史蹙眉,加重了声音,“此乃圣旨,不可违抗。” 许青松叹了口气,“妹妹。若是抗旨,许家满门不得善终。”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从头顶炸响。 许元儿眸子猝然睁大,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你是说……你是说……他以你们性命相要挟?” 许御史和许青松沉默的望着她。 许元儿望着虚空,粉拳紧攥,双目赤红。 许元儿进宫那日,惠风和畅,蓝天白云,红墙碧瓦之下,一顶软轿将她送到了皇宫。 途径朱雀门时,她突然出声,要求下轿子。 众人皆疑。 一道轻缓女声从软轿中传出,“臣女有个喜欢的簪子,明明带在身上了,却找不到了,不知是否掉在地上了,我要下去寻它。” 她下了轿子,往前走了几步,青石板街中,她望着庄严肃穆的殿群,心中无尽悲凉。 她装做去寻,沿着来时路,忽见红色厚重的朱雀门中立在一抹墨蓝,及腰墨发无风自起。 他面色无常,只是在门外静静望着她。 静静望着门里的她。 一门之隔,不过区区几步,却已咫尺天涯。 她面色微白,嘴唇颤抖,“安……” 一个“安”字出口,她颤抖的喉间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 她咬着下唇,努力扼住轻颤的更咽声,双目却微微发红。 两道缱绻目光相交汇,天地之间,眼中只有彼此。 安松唇边绽开一抹苦涩,垂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几下,他多想像以前一样牵着她的手与她漫步桃花树下。 久等不回的公公前来寻她,“娘娘,簪子你找到吗?” “不知道被我扔在哪里了,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口气。 公公:"簪子奴才之后会派人再来寻的,还请娘娘先行上轿,切莫误了时辰。" 她纹丝不动。 公公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方才有所察觉,随着公公一路行去。 临上轿子前,她深深望了久久不曾离去的安松,终究是上了轿子。 这一眼便是永别了。 再见。 保重。 往事就似一坛美酒,越久越醇厚,也越令人怀念。 八月的秋风吹皱了一汪碧湖,秋叶打着卷落在不知何时睡着的赵音音。 慕容启俯身将她抱起,动作温柔而沉稳。 这段时间,赵音音实在是太累了,在慕容启的臂弯中睡得香甜,丝毫不曾察觉自己已经被慕容启抱了起来。 慕容启的脚步极稳,一步一步如同平地。 他垂首望着睡容安详的赵音音,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再抬首时,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不远处,一身淡蓝直缀的谢泓定定望着他和怀中的赵音音。 早秋的风微凉,他却分明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袭他面门。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窗外是斜阳余晖,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一抹俊秀身影背着她,拧干手里的毛巾。 她喉头一更,这个背影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身处万千人海,她一眼便能将之认出来。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谢泓转过身来,身后是漫天金光,他立在夕阳橘光之中,人若玲珑,晶莹剔透。 二人相视无言。 谢泓缓步上前,斟了杯温水递给她,“渴了吧。还累吗?” 赵音音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是盯着谢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她的闺房。 谢泓坐在床边,“上午你在慕容府睡着了,我便将你带了回来。” 赵音音垂眸,想必是这几日太累了,晒着暖阳,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多谢。”她掀开被子,微微点头。 谢泓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巧妙了避过去,“臣女多谢陛下,若是陛下没什么事情,臣女就不留陛下了。” 谢泓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赵音音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神色清淡,“不敢。” 不敢两字,足以证明赵音音心中无法释怀。 赵音音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去了浮华斋。 下午,店里客人零零散散的,赵音音进去查账,却如何都定不下心来。 她心中烦躁,却异常清醒的明白一件事情,自己不可能原谅谢泓的。 他眼睁睁看着别的妃嫔残害自己腹中孩儿,他比杀人凶手还要可恶,更让人痛恨。 她自己蠢,怪得了谁,这样一个性情淡漠的君王,成长于诡谲多变的深宫,她怎么会这么轻易走进他心里呢? 第147章 重聚 众人皆惊,小何等人被这一百八十度急剧大转弯震得目瞪口呆。 中秋将至,客人渐多,赵音音今日特意以男装示人,她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自己的“干儿子”王武。 赵音音望着王武沉默了一会儿,纵然她这些年经历了不少风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在这句“爹”面前,也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轻咳两声,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 围观的顾客皆是纳闷怎么这个儿子看起来比老子年龄还大? 而且这浮华斋的老板不是将军府小姐吗?怎么换个男装就成了男人? 怪哉! 王武瞧着赵音音,心情激动,“爹,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赵音音问道,“你们不是在渭南吗?怎么回来颍州?” 王武神色悲戚,“不止我和娘亲,还有容威、容蛟两位大哥。” 容瑾与容家两位兄弟是拜把子的兄弟,后来容瑾无故失踪,官府带兵极力围剿青腰山。 后来他们才知道容瑾是出逃的暗卫,现在他又与叛贼渭南王勾结,官府前来查出,加上容威等人本就是草寇,为非作歹,欲将容威等人赶尽杀绝,连累了王武与他娘,几人一路北逃,来到了颍州。 初来颍州,生计成了大问题。 自己买的月饼有问题,听闻又可以全额退款,他想着初来乍到没人认识,便动了歪心思,想要趁机小讹诈,小赚一笔。 哪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去岁在渭南,有情有义的容家兄弟格外照顾自己,甚至跟自己拜了把子。 如今兄弟有难,赵音音怎能不出手相助呢。 她安排了下浮华斋的事情,带着小何匆匆随王武出去了。 马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路向东,路两边的三层小楼也逐渐变成了低矮的茅草房。 马车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破旧农家小院停下。 温暖的阳光下,一粗壮男子正扶着自己怀有身孕的娘子在院中晒太阳,女子唇边挂着安详恬静笑意,男子万般小心的注意着女子脚下。 许久不见,容威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意气与莽撞,在腆着肚子的朱慧茹面前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二人在阳光下沐浴,如同世间上任何一对平凡而恩爱的夫妻一般。 从堂屋中窜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男孩乌黑的眸子滴溜溜直转,笑容灿烂,朝行来的王武喊了声,“王武叔叔。” 朱慧茹和容威抬眸,笑意在唇角凝滞,容威大步上前,喉结几动,最终唤出那声,“四弟。”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再见故人,他心头一热,险些当场落泪。 他将赵音音请到堂屋,问她不是去长安寻亲戚怎么会在出现在颍州。 赵音音便道自己后来没去长安,回了故乡颍州,并且主动坦白自己是个女儿身,并非男子。 容威等人闻言哈哈大笑,只道多了个四妹。 只有王武神情讷讷,“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那就叫干娘吧。” 赵音音笑的弯不起腰,“这样也好,自己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大儿子。” “大哥,王武,我回来了。”院中忽传一道豪迈男声,但凭声音,赵音音就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 但见容蛟肩扛兔子,手提野鸡和弓箭大步行来。 容威笑道,“二弟,你来看看这是谁?” 野鸡和兔子砰砰落地,容蛟大步上前,一把将赵音音拥入怀中,“四弟!好久不见。” 赵音音塞进他怀里,险些喘不过来气。 “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咳咳……” “劫后余生”的赵音音平复着自己胸口。 容威瞪了他一眼,“现在不能叫四弟了,要改口叫四妹了。” 容蛟疑惑望向众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大哥这是何意?” 众人皆笑而不语。 容蛟霍然明白,“幼年,我曾听闻南山有邪术,可使得男变女,难不成四弟去了趟南山?” 他仔仔细细的上上下下打量这赵音音。 “四弟”生来就有女像,眉眼清秀略透温婉,身子又瘦弱。如今他再看,她和去岁并无太大变化啊。 他紧皱眉头,“没什么差别啊。” 瞧容蛟这么认真的模样,赵音音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容威拍拍容蛟的肩膀,“那是因为四弟从一开始就是女子啊。” 容蛟猛然瞪了眼睛。 目前容威等人身份特殊,又一时无所依,赵音音接济了他们一些银子,又将他们接到赵家别苑中住。 容威、容蛟等人对自己有情有义,临行前还记挂着自己安危。 现如今落了难,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要帮一把。 朱慧茹怀有身孕,她专门从赵府调去一个妥帖的婆子去照顾她,至于朱元思则是以赵思之名上了私塾。 但是,这些远远不够。 他们最需要的是,不是赵音音这些照顾,而是结束自己的逃亡生涯,正大光明的生活。 容蛟等人的确曾经烧杀抢掠,但是后来一心向好,不再为非作歹。 八月十五,暗蓝夜幕,皎月高悬,金桂怒放。 赵音音几人在店里忙的团团转,前来购买月饼的顾客队伍都已经排到街尾了。 赵音音忙的晕头转向,谢泓和陈钟等人也来帮忙,赵音音只是瞥了几人一眼,轻声道,“谢谢。” 虽然恼怒谢泓,但是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几人午饭都没有吃,一直到了申时,客人才逐渐变少。 赵音音从隔壁酒家订了些酒菜,几人早就饿坏了,围坐在小几边,边吃边聊。 陈钟扫了一眼众人,几天前企图勾引谢泓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女子的纠缠了。 晚上的时候,赵音音作为老板请大家到广陵阁聚餐,众人大喜,欣然前去。 几人在雅间内言笑晏晏,小六多饮了几杯,便有些尿意,出门上茅房。 茅房在后院,清冷的月光照在曲径林幽的后院,后院小溪潺潺,假山玉石,另有一番别有洞天。 小六愕然其奢侈,忍不住在其中漫步,心颤之际,忽闻耳边一道俏丽娇羞女声。 “公子,不要这样……” 他瞬间呆立原地。 小翠?! 第144章 心悦公子 她思绪翻飞,坐在那里半个时辰,竟然一个字没看进去。 小六进来,给她端来一杯清茶,低声道,“那谢公子今日又来了。” 赵音音声音冷漠,“凡是他买的糕点,再翻二十倍价格。” 小六垂首应是,便悄然退出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音音和这位谢公子关系非同一般,只有小翠一人沉浸在对谢泓的花痴中,迟迟不觉。 也许并非不知道,只是刻意逃避了这个问题,又或者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这位谢公子又傻又瞎呢。 店里客人不多,并不忙,小翠托着腮帮子,眸含春水,眼带桃心,痴痴望着谢泓。 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粗壮汉子进来,扫了一眼过来的小六,扬声喊,“小翠!” 小翠恍然清醒过来,她望着大摇大摆过来的男子,神色骤然一变,“你怎么来了?” 来人身高八尺,正是小翠的哥哥,方大龙。 小翠急忙将方大龙拉到门口,怕别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来做什么?” “你嫂子病了。” “那你带她去看大夫啊,我又不会治病。” 方大龙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小翠蹙眉,“没钱,是不是?你做工挣得钱呢?” 方大龙瘪嘴,感觉到有些尴尬,“花了。” 小翠立眉,“你是不是都去狎妓了?” 方才的还抬头挺胸大步走的八尺大汉现在面色通红,嚅嗫道,“没有……没有……” “哼!”小翠怒道,“你跟那个小红的事情,街坊四邻哪个不知道啊。是不是嫂子知道你去找小红,气的头风发作?” 方大龙面子挂不住,嘴硬道,“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走了,问别人借钱去。” 小翠闻言却冷笑,“借钱?你去找小红把给她的钱都要回来。那是嫂子的治病钱。” “那多……那多没面子啊……”方大龙挠耳朵。 “这个时候你知道没面子了,你把钱都给你姘头了,你怎么不考虑嫂子有没有面子?!”小翠抑不住怒气,陡然提高了声音。 方大龙哪里受过女子这般教训,心头也忍不住噌起火来,做出无赖的样子,“你要是不给,我就去问别人借钱。” 小翠抱拳于胸,不屑一顾道,“好啊,你去问别人借钱啊。你看看谁还愿意借钱给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家伙?!” 方大龙脸色气成猪肝色,“哼,你等着。” 言罢,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小翠白了一眼他的背影,恨道,“方家怎么出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家伙!你名声这么差,我看你能不能借到钱!” 她说着说着,却忍不住眼圈泛红。 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时辰不到,方大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浮华斋门口。 他吞吞吐吐,不说自己没有借到钱,只说自己的好哥们都不在家,等他们回来,他就向他们借钱,再把钱还给小翠。 小翠道,“给你钱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再也不要去窑子找小红了。” “小红……招你惹你了……” “她是没有招惹我,但是她的出现让我兄嫂感情不合也就算了,我兄长为了与她睡觉,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搭上了,害我嫂子旧疾复发,害我爹娘垂泪不止。” 小翠本是趾高气扬的姿态,却越说越难过,声音几度更咽。 方大龙瞧自己妹子落泪,看在钱的份上,他勉强说了两句好话,“可以,可以,没问题。” 他夺过小翠手中的碎银子,扬长而去。 小翠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 冷风拍着她的脸,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调整了情绪后,方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如花笑面扭着腰进店里去。 她媚眼扫过谢泓身上针脚细密的华服,心中暗想若是能攀上谢泓这么个富家公子,自己也算飞上枝头了。 店铺打烊了,谢泓也带着陈钟离开了,两人在冷清的大街上行了没多久,皆觉得有些异样。 二人相视一眼,陈钟掌中暗中蓄力,手中纸包如同暗器一般砸在躲在摊子后面的小翠,小翠“啊”的一声,倒在地上。 尾随之人竟然是浮华斋的工人。 陈钟有些诧异,“你干嘛跟着我们?” 小翠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将纸包塞进谢泓怀中,满脸羞红,“小女子……小女子就是想问问谢公子……” “嗯?” “公子觉得小翠……小翠……如何?” 小翠面色发烫,霞飞两腮。 谢泓听出她的意思,“多谢姑娘美意,但是谢某心中已有其他人了。还望姑娘收回芳心。” “第一次见到公子,小翠便被公子惊为天人的气华所吸引,早对公子暗许芳心……” 谢泓内心表示很无奈,“我对姑娘无意,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 陈钟瞥了眼面容像枝头树头的红苹果似的的小翠,暗道这位姑娘真是不知好歹,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三番五次贴上来,跟个狗皮膏药般甩都甩不掉。 谢泓拒绝了小翠,小翠不甘心,开口欲要继续说,却被陈钟挡住了。 陈钟冷冷瞥了她一眼,“姑娘,说两句你不爱听的,我家公子乃是人中龙凤,尊贵非常。姑娘与我家公子乃是云泥之别,还望姑娘自重。” “小翠不求什么名份,只想侍奉公子左右。能够陪在公子身边,小翠已经非常满足了。” 陈钟再次冷声道,“想侍奉公子的姑娘从颍州能排到长安,怕是没姑娘的份。” 一番话来,小翠呆在原地,羞愧难当。 二人已经走远,小翠咬下齿,粉拳紧握。 翌日。 小何在查账的时候,发现账簿不对,售出的糕点所得和实际入账不准,几经追查之下,才发现是小翠每日都会偷偷将店里的糕点带回去一部分。 小何大怒,狠狠训斥了小翠一番。 此事本就是小翠的错,她脸憋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得来回搅着手指头。 小何犹豫再三决定将此事瞒下来,暂时不告知赵音音。 但是为了让小翠长记性,扣了个她半月的工资。 小翠心中更加愤恨。 第145章 中秋月饼 中秋将至,浮华斋的月饼糕点已经开始售卖了。 前来购买的顾客很多,也是在赵音音意料之中。 但是,很快赵音音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她自己本身就酷爱糕点,自己也随意捏了两块尝了尝,味道不太对。 按理说,糕点口感或酥软或香甜才对,怎么这次的微微发酸。 她又随机拿了几个给小何他们尝尝,小何吃的是黑芝麻口味的,入口香味四溢,不酸不苦,味道刚好。 而小六的则也是发酸的。 有好有坏,参差不齐,这是怎么回事? 针对口感有异的问题,赵音音特意跟做糕点的师傅提过,师傅皆说原料都是按照之前的配方,不可能会发酸。 她特意让师傅尝尝自己手里的月饼,师傅咬了一口,皱眉,惊讶出声,“怎么会这样?” 赵音音和小何以及几位师傅在厨房中将原材料一一检查,没有问题。 做月饼的程序再次确定,也没有问题。 望着门前络绎不绝前来购买人群,赵音音又随机尝了几个月饼,绝大多数发酸,甚至还有发苦的。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定,“小何,待会趁没人你将月饼收回来,就说……发现一批月饼做工粗劣,现在紧急召回。若是有顾客拿着发酸发苦的月饼来,我们可以替换其他种类的糕点,如果顾客不愿意的话,给他退钱。” 小何望着赵音音,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若是中秋节,月饼不能及时供应,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啊。 赵音音声音沉缓,“经商者,最重要的是诚信,诚者成也。顾客不是傻子,我们卖出有问题的月饼,无异是在损害我们的名声。” 小何点头。 赵音音虽然年纪不大,却在经商方面很有谋略,知晓了很多生意人都不明白的道理。 他暗自佩服赵音音胆识。 中秋的月饼皆收起来了,所以来购买月饼的顾客,浮华斋额外送一包糕点。 浮华斋今日不卖月饼之事,一传十十传百,前来顾客的也逐渐少了。 下午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人。 赵音音召集所有人来,商议对策。 然后一行人去厨房检查问题究竟哪里有问题,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还是没有发现。 到了打烊时间,小六等人皆回家了,赵音音依旧在店中枯坐。 折腾了一天,她筋疲力尽,她歪到榻上,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八角灯。 回想自己这两个月的创业经历,真是一波三折,巨大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她知道创业艰难,可是没想到竟然艰难至此,稍微一点没盯住,就可能出大纰漏,对店铺造成巨大影响。 比如说今天这个事情…… 她长叹了一口气。 胸口堵得难受,她其实挺想哭的,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哭,因为事情还没有解决。 她虽然全身无力,她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她惺忪睁开眼睛,进来一个人,灯火莹莹,他眉眼平静地坐在赵音音身边。 赵音音笑了笑,对于慕容启的出现她并不意外。 他总是会在她危难的时候来帮她,即使是看在另外一个女人份上。 他说,“明日你早点来浮华斋,你会发现问题的。” 赵音音嗯了一声,她心中其实也有所察觉,只是今日人多,她不方便直接说。。 她本欲再睡去,却觉得一道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烧的自己面色发红。 她睁开眼睛,头顶是明亮的灯,耳边衣物摩擦之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倾身过来,望着赵音音的樱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音音幡然醒悟,一把推开他,她又慌又怒,睁大了眸子死死瞪着慕容启。 慕容启眉眼平静,声音温和,“我送你回赵府。” “不必了。”赵音音微愠,起身大步出去。 月色盈盈,赵音音刚一出门,一乘金色流苏马车已然静静候在门口。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管家似的中年男子,向她深深一鞠,声音温和有力,“赵大小姐请。”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略微思考,浅笑道,“多谢慕容家主好意。只是人言可畏,音音着实不应上马车。” 她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翌日。天色蒙蒙。 浮华斋的后厨已然开始运转。 王师身着白衣白褂,全神贯注的揉面,其他的几位师傅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材料,起锅烧油。 王师傅熟稔地将手中的面团揉成条,再切成一个个中指粗细的面剂子。 一道急促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师傅们,小姐说暂时先别做呢。” 小六立在门口,往里望。 王师傅不知所以,取来毛巾擦了擦手,走了出去,“怎么了?” 小六面色凝重,低声道,“查出来了。” 店中。 天空是淡淡蟹壳青。 时辰尚早,店里没有顾客,只有赵音音、小何等人。 小翠掩面哭泣,口口声声道,“小姐,我冤枉啊!小翠怎么会做出损害店铺利益的事情呢!” 赵音音面容微冷,“我亲眼所见你偷偷潜入后厨房,装有原材料的器皿边缘涂抹什么东西,正是此物让月饼发酸发苦。你有何狡辩?” 小翠眸中闪过愕然,她未曾想过自己的瞒天过海实际上已经一丝不落的进了赵音音眼中。 “你大字不几个,万万是想不到用这种办法的。” 赵音音半蹲于她面前,“说,是谁指示你的。” 小翠面孔苍白,惊恐地望着赵音音,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音音眸子隐现杀气,“这种法子,不易察觉。你难不成要告诉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小翠依旧狡辩,“自从小翠来到浮华斋,大小姐宅心仁厚,对小翠格外照顾,小翠为何要这般做?” “你当我看不见你对那位谢公子的勾引?” 赵音音一语中的,“前些日子,是不是偷了店里的糕点,被何掌柜发现了?” 身后的小何神色微微一变,脸色惊疑不定。 大小姐怎么会得知此事? 小翠梗着脖子,不甘愿的承认,“是……我之前的确偷了店里的糕点……” “不过那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们家真的很穷,我父母一直都想吃。我之前的工钱都给我哥哥给我嫂子看病了,我实在是没有钱买。” 小翠声音更咽。 第148章 失踪 小六被这后院楼台水榭所惊讶,沉迷其中,漫步窥看,穿过垂花门,行过玉石游廊,恍然之际,诧然发现自己闯进了他府别苑。 而那道娇中带羞的女声正是从丛丛灌木之后的游廊那里传来。 清冷的月光落在小六面容上,夜幕四合,凋敝的草木花叶静静的闪着月光的微泽。 透过重重阴影,他看到游廊处两抹黑影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让爷亲亲。”是宋子安猥琐之声。 “宋公子……”女声娇羞,低低的,离得又远。 小六只觉声音分外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到是谁。 寂静的夜里,二人打啵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六面色羞红,他一贯不喜欢听壁角的,但是处于对男女情事的好奇和向往,让他躲在灌木后多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心中羡慕,这宋家公子真是风流啊。 倏然,隐约“小翠”两个字传入他耳中,他心神俱震,嘴巴微张,迟迟说不出话。 他……他说什么? 小……翠…… 小六凝神望去,女子一半身子都在莹莹月光之下,倒是还真有点像小翠。 小翠自从上次那件事情过后,便被赵音音开除了。 原来她真的与宋子安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小六拳头紧握,努力压抑自己想要奔出去暴打二人的冲动。 小翠并不是那种喜欢单纯安逸生活的姑娘,她心中一直渴望摆脱现状,过上优渥的环境。 他垂首,自己不若宋子安家财万贯,给不了小翠想要的,而且小翠的兄长以后一定会是个大问题。 小六垂首默然,暗叹一口气,打算偷偷溜走,不小心踩到地上枯枝,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咔嚓”的声音。 异常清脆。 游廊幽会的二人闻之,小翠慌忙的拢了拢胸前的衣服,宋子安向四周扫视一遍,“谁啊?” 小六蜷缩在灌木阴影之下,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片刻后,宋子安安慰小翠,“莫要害怕。我们去房中去休息吧。” 小翠咬着唇,半羞半犹豫随他去了厢房。 广陵阁前面是酒肆,后面则是客栈。 二人走远了,小六方才缓缓起身,清冷月光静静,小六面色苍白。 小六回到二楼雅间后,一直怏怏不乐,又浅饮了几杯便醺醺然。 几人觥筹交错,夜色渐深,众人散去。 赵音音心中烦闷,独自一人去了护城河边。 一路上火树银花,不少男女少女结伴出行。 暗蓝夜幕下圆月皎洁。 河面如缎,波光粼粼。不少游船灯火依旧,依稀能听到嬉戏欢语之声。 晚风微凉,扬起赵音音的墨发。 出来走走吹吹风,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灯火莹莹,她望着宝蓝色河面上自己隐约的影子,呆呆出神。 今日她多饮了几杯,薄酒下肚,不知怎的,勾起了往事。 很多次深夜,她都问过自己,是否得原谅谢泓。 答案都是否。 原谅不了,没法原谅。 永永远远。 接受不了他对自己的那些事情。 眼角有什么湿乎乎的划过,她抹去潮湿的泪水。 呵!不就是一个男人嘛。 广陵阁有很多年轻貌美、姿态优美的蓝旦,她想要几个就有几个。 何必苦苦对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念念不忘。 夜色深重,游人渐渐散去。 她凝视望着缎面上的皎洁明月,倏然觉得背后一阵巨大的力量。 下一秒。 “扑通——” 水上激起巨大的白色泡沫。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就好像赵音音从来没有来过。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摆设与赵府不一样。 珠帘扬起,宋子安缓缓进来,他唇边笑意诡异,“赵音音。” 赵音音微微蹙眉,“你想干嘛?” 宋子安恶狠狠盯着她,“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赵音音毫不畏惧,“那是因为你害我在先。” “我与你多年来恩怨不断,自幼便结下了梁子。” 宋子安大手一挥,一身着烟罗裙的女子款然入内。 赵音音定睛一看,微微怔了一瞬,那女子竟然是前些日子被自己赶出去的小翠。 小翠妆容精致,满头珠翠,身着上好烟霞云锦,与前些日子身着粗布,手掌满是茧子的农家姑娘完全不同。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嗓音婉转如莺啼,“赵小姐,好久不见。” 赵音音望着宋子安,“你究竟想干嘛?” 宋子安眸光陡然阴厉,“让你死!” 他大手一挥,进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带头的护卫模样的男子以手刀将赵音音打晕,直接将一麻袋套在赵音音身上。 赵音音失去意识,隐隐觉得几人将扛起来,路上颠簸了很久。 天色擦黑,气温骤降,江上飘着零星碎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几个黑衣大汉抬着一圆圆滚滚的麻袋,利索地扔进冰冷的江中。 “噗通——” 激起巨大的白色泡沫。 片刻后,江面归于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赵音音失踪了。 彻彻底底的失踪了。 谢泓以天子之名在颍州城搜查了三天三夜,依旧没有赵音音的消息。 手中茶杯几欲捏碎,谢泓面无表情,乌青的嘴唇紧抿着。 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陈钟等人大气不敢出,头埋得更低了。 “砰——” 手中青花瓷盏支离破碎,热水飞溅,殷红血迹顺着纤细指缝缓缓流出,谢泓犹似不觉。 陈钟等人惶恐,齐声:“陛下息怒!” 窗外天色阴沉,飘着冰冷细雨。 谢泓声音一点点一点点从喉咙挤出,“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孤。” “是。”众人领命。 陈钟递来丝帛,谢泓接过来,静静擦拭手中血迹。 “要不要叫个大夫来?”陈钟小心问道, 谢泓声音不冷不淡,“不必。” 这时,门被敲响,暗卫道有人求见。 陈钟道,“陛下现在不方便见客。” 暗卫略微犹豫,“那人说陛下若是不来见他,一定会后悔的。” 陈钟蹙眉,“那人是谁?” “慕容启。” 陈钟瞳孔猛然一缩。 第146章 儿找你找的好苦 赵音音心中一动,面上却如同听到一个笑话般笑了。 这世界上的穷人太多了,怎么帮都帮不完的。 她本就不喜欢小翠,现在得知此事,眸子陡然阴厉,声音如铁,“你偷了店中糕点,又在糕点中下药,小何,把她绑起来送官!” 小何领命,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捆硬币粗的绳子。 小翠甫一看到那绳子,两腿猛然一软,她又惊又惧,揪住赵音音衣摆,“小姐你放过我吧,不要将小翠送官!不要将小翠送官!” 赵音音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吩咐,“绑起来。” 小何不忍的瞧了眼神色淡漠的赵音音,开始束缚小翠的手。 小翠一面挣扎,一面苦苦哀求,眼泪直流,“小姐,求你放了我吧。我哥哥和一个青楼女子勾搭上,自己辛辛苦苦挣得钱全都给了那个女人,我嫂子被他气得旧疾复发。我爹娘年老体弱,若是我被关个几年,他们可怎么办啊?!” 赵音音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声音幽冷,“实话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的,我可以放你一马。” 小翠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说!我说!” 十日前。 小翠尾随谢泓半路,被陈钟痛斥一番后,心中恼羞成怒,粉拳紧握。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小翠抽了抽鼻子,转身回家。 在路经一个胡同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蒙面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惊慌失措,“你想干嘛?” 那人低笑一声,“小翠姑娘,在下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男子走上两步,在小翠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小翠神情微变。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淡淡,“一百两。如何?” 小翠犹豫了,咬着下唇迟迟不应话。 赵音音平日里对她不薄,她不能这么对她。 她纠结了一下,最终良心战胜了欲望,“不行。小姐是个好人,我不能这么对她。” 她又犹豫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了。 再次见到黑衣人便是被扣了半个月月银的那天。 天空是淡淡的葡萄紫,因着刮冷风,街道上的店铺都打烊的七七八八,檐前的灯笼在秋风中忽明忽暗。 小翠沮丧的回到家,却发现家中狼藉一片,年弱的爹娘伏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嫂子身上痛哭不已。 李氏头上的血已经凝结,脸色如同白纸,已然晕了过去。 嫂子李氏向来与她关系不错,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 冲进小翠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大哥打了大嫂。 实际上的确如此,大哥抢了家中最后一点钱,又去了那不干净的地方找那个贱人。 家中无钱,小翠浑身上下仅余几个铜板,挨家挨户敲门求大夫救救李氏。 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好不容易一个老大夫开了门。 出诊费,五文起。 不计医药费。 小翠囊中羞涩,把全身的铜板掏出来也不过四文,灰白胡子老头微愠,说话也不客气,嫌小翠耽误他时间,要哄小翠走。 小翠泪流满面,求大夫救救她。 那大夫早年丧妻,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是个多年鳏夫。 他瞧小翠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竟然把主意打到小翠身上。 话里话外,暗示小翠若是陪他睡一觉,他可免费给李氏医治。 小翠又怒又恨,却不敢表露出真实想法,因为她怕错过了救治李氏的最佳时机。 她犹豫不决,差点给他当场跪下,苦苦哀求,“李大夫除了这个,只要你肯救我嫂子一命,怎么样都可以。” 李大夫垂涎的眸光在她衣裙下隐隐勾勒出的曼妙曲线来回,他灰白山羊胡随着嘴唇抖动,“小翠姑娘,我只要你,你想清楚。” 小翠粉拳紧握。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她多想蹭的站起来将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夫痛骂一顿,但是她不能。 想到家中晕过去,不知死活的嫂子李氏,嘴唇哆嗦着,她听见自己绝望的声音,“好……” 老头大喜,正欲去摸她的白皙素手,却被一只大手打掉。 小翠愕然抬眸,是那日在胡同中的蒙面人。 那人声音清淡,“小翠姑娘,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和我做那笔交易?” 小翠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愿意!” 小翠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已然是个泪人,泣不成声。 赵音音面色凝重,“你可知道那蒙面人是谁?” 小翠摇头,“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也没敢问。” 赵音音略微思考,“你切莫声张,能约他出来一见吗?” 小翠亦是摇头,“那人把药和银子给了我,便离开了。” 八月十三日,秋风萧瑟,浮华斋门口的摊子上摆满了口味各异的月饼,前来购买的顾客络绎不绝。 赵音音正忙着生意,却突闻店里一阵嘈杂吵闹声。 一粗壮大汉和小何争得面红耳赤。 原来是顾客前几日在浮华斋买了发酸的月饼,今日来退。 本是桩小事,小何直接将钱退给他即可。 但是那顾客红口白牙咬定,他娘亲吃了月饼拉肚子,要十倍赔偿。 小何本想着此事的确是浮华斋的问题。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答应给他两倍赔偿。 但客人不依不饶,咄咄逼人,非要十倍赔偿,不然就将浮华斋告上公堂。 小何被他的气得脸色发红。 “既然你说你娘亲吃了我们的月饼拉肚子,请先拿出大夫开的方子。” “她不吃了,自然就好了。哪里需要去看大夫。” “说句大哥不爱听的,那我如何判断令堂的确腹泻呢?” “这种事情我骗你干嘛!”那大汉嚷嚷着,“你们老板在吗?我要见你们老板。” 小何面色微冷,“我们老板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两倍退款,若是不接受,小店也没有办法。” 那大汉看起来是个暴脾气,闻言,双眸瞪大,“好!那我就去官府告你们!” 小何微愠,“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你不要不知好歹。” “你不过是个小小掌柜,叫你们老板出来。” “我就是浮华斋的老板。” 一道清亮声音从背后传来,赵音音在众人目光下缓缓步出。 大汉转身,眸子睁大,脱口而出,“爹爹!儿找的你好苦啊!” 第149章 孤想陪陪音音 桌子上沉香静静燃烧,白烟袅袅。 慕容启面色淡淡,不言不语,一双墨色眸子一瞬不瞬望着眉眼沉沉的谢泓。 气氛紧张。 “听闻骠骑将军大胜突厥,不日凯旋而归,真是要恭喜陛下了。” 谢泓端起桌子上青花瓷盏,轻轻啜饮一口,面容温和,眸中一片冰冷。 “你是不是知道赵音音的下落?” 谢泓本就觉得慕容启对赵音音不一般,自从上次在慕容府碰到慕容启打横抱起睡熟的赵音音,谢泓便对慕容启心存芥蒂。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慕容启不简单。 他浓稠的黑眸,每次望向谢泓的时候,总让谢泓有种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每次借粮他几乎都是爽快答应,但是谢泓却是对他信任不起来。 慕容启兀自笑起来,“陛下说笑了,皇后娘娘失踪,草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只是前些日子,草民听皇后娘娘提过,想要去苏州。也许娘娘去了苏州。” 谢泓缓缓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上,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滩深不可测的潭水。 慕容启笑的云淡风轻。 慕容启离开后,谢泓立马派人十万加急去苏州去搜查。 他对慕容启的话半信半疑,但是之前在皇宫的时候,赵音音的确提过向往江南水乡人间苏杭。 可是现在浮华斋做的好好的,她为何无端端的一声不吭去苏州了呢。 她大概率不会放下所有的生意,只身一人跑到苏州的。 但是,现如今找不到赵音音,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 时间回到前几天。 面色苍白的赵音音颤抖的挑起手,说话结结巴巴,“他……” 床上躺着一个面容安详的双眸紧闭的年轻男子。 俊毅的五官,小麦色的肤色,宽阔的胸膛…… 她喉间几颤,终于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两个字,“谢毅……” 慕容启挑帘进来,面色凝重,“是,那日我攀岩的时候发现了他,我救了他。” 赵音音双腿发软,在他鼻尖下探了探,整个人如同筛糠,“还活着……” 慕容启点头,“是的。” 赵音音手脚发凉,整个人如同一滩泥无力的倚在床边。 半晌后,她蓦然反应过来,望着慕容启,“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慕容启递给她一杯清茶,赵音音未想有它,一盏热茶灌进腹中,方才长长舒了口气。 慕容启唇边笑意淡淡,“因为你是谢泓最在意的人。” 听到这句话,赵音音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片刻,她猝然睁大了眸子,“你……你……” 一阵眩晕袭来,她直直向后仰去。 到底是为什么? 让我信任你,你又来利用我。 有一侍女端着红色漆盘缓缓走近,慕容启拿过漆盘上精致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怀中赵音音口中。 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昏迷过去的赵音音,声音微冷,“此后每日早晚各喂她一颗。” 侍女埋首,“是。” 一年后。 金秋十月,桂花飘香。 富丽堂皇的慕容府后院,慕容启垂手于树下吹箫,箫声悠扬,一身姿曼妙女子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长剑,出手凌厉,但是刀光剑影之间仍可见其剑拙,基本功不够。 慕容启含笑望着她,女子舞剑气喘吁吁,但是眉眼间仍现其不甘心。 箫声已毕,她还在琢磨剑招如何才能一招致命。 慕容启声若春风,“盈盈,你有进步。” 名唤盈盈的女子五官秀丽,肤白胜雪,眉眼之间自带一股活灵活现的灵气,定睛一看,她竟然与大齐前皇后赵音音面容九分相似。 她叹了口气,有些气馁道,“还不够,辜负了主人的期望。” “你若是愿意勤加练习,日后定会有所突破。” 赵盈盈抱剑拱拳,声音洪亮,“是!” 一侍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经过,赵盈盈这才意识日中了,谢毅该吃药了。 她走上前去,半夺半接,“给我吧。我来喂。” 那侍女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将汤药给赵盈盈便转身离开了。 赵盈盈端着药进去。 赵音音失踪了整整一年。 谢泓几乎将整个大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终于在颍州的颍水江底寻到一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块巨石以及一无名女尸。 一个月过去了,尸体早已发白,肿胀,在江中不少鱼虾共食,已是残缺不全。 据说打捞的几个大汉解开后只是往里面瞄了一眼,顿时呕吐不止,昨日的晚饭都要yue出来了。 谢泓单薄的身子立在冷风,他浑身颤抖,嘴巴哆嗦,心在滴血。 他举步欲往前,却被陈钟拦住,“陛下……娘娘尸身泡了那么久,你还是别去看了吧……” 谢泓推开他的手,声音轻若烟云,“孤一定亲眼所见才能死心。” 他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 陈钟默然,紧随其后。 谢泓往里瞄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变。 “呕——” 呕吐物混合着泪水齐齐落下。 陈钟没敢抬眼瞧,闻着这臭气熏天的味道也能猜出来里面是如何的惨不忍睹。 他扶着弯腰狂吐的谢泓,轻声道,“陛下节哀。” 谢泓接过他递来的丝帛,静静拭去唇渍。 尸身面目全非,但是身上的饰品、衣物是不会错的。 这些衣物和饰品,赵音音有过一模一样的。 谢泓微扬袖,神色淡淡,“带回去,以国母之礼厚葬。” 陈钟垂首,谢泓要求以国母之礼厚葬,足以证明他是认出这是皇后赵音音的。 “是。”他轻轻应下。 江面上飘着零星细雪,落在谢泓眉眼处,很快融化为水。 谢泓神色淡淡望着人间细雪,唇边似乎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钟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陛下,回去吧。” 谢泓却扬起唇,“以音音的个性,看到此番雪景,想必应该会驻足观看吧。” 陈钟垂眸,心绪复杂。 片刻,雪势渐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雪花覆在谢泓头发上、肩膀上,陈钟为其撑伞。 谢泓却移步,在茫茫大雪中,沿着江边静静望着波涛云涌的江面。 陈钟紧随其后,谢泓声音寂寥,“孤想在这里陪陪音音。” 第147章 重聚 众人皆惊,小何等人被这一百八十度急剧大转弯震得目瞪口呆。 中秋将至,客人渐多,赵音音今日特意以男装示人,她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自己的“干儿子”王武。 赵音音望着王武沉默了一会儿,纵然她这些年经历了不少风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在这句“爹”面前,也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轻咳两声,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 围观的顾客皆是纳闷怎么这个儿子看起来比老子年龄还大? 而且这浮华斋的老板不是将军府小姐吗?怎么换个男装就成了男人? 怪哉! 王武瞧着赵音音,心情激动,“爹,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赵音音问道,“你们不是在渭南吗?怎么回来颍州?” 王武神色悲戚,“不止我和娘亲,还有容威、容蛟两位大哥。” 容瑾与容家两位兄弟是拜把子的兄弟,后来容瑾无故失踪,官府带兵极力围剿青腰山。 后来他们才知道容瑾是出逃的暗卫,现在他又与叛贼渭南王勾结,官府前来查出,加上容威等人本就是草寇,为非作歹,欲将容威等人赶尽杀绝,连累了王武与他娘,几人一路北逃,来到了颍州。 初来颍州,生计成了大问题。 自己买的月饼有问题,听闻又可以全额退款,他想着初来乍到没人认识,便动了歪心思,想要趁机小讹诈,小赚一笔。 哪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去岁在渭南,有情有义的容家兄弟格外照顾自己,甚至跟自己拜了把子。 如今兄弟有难,赵音音怎能不出手相助呢。 她安排了下浮华斋的事情,带着小何匆匆随王武出去了。 马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路向东,路两边的三层小楼也逐渐变成了低矮的茅草房。 马车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破旧农家小院停下。 温暖的阳光下,一粗壮男子正扶着自己怀有身孕的娘子在院中晒太阳,女子唇边挂着安详恬静笑意,男子万般小心的注意着女子脚下。 许久不见,容威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意气与莽撞,在腆着肚子的朱慧茹面前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二人在阳光下沐浴,如同世间上任何一对平凡而恩爱的夫妻一般。 从堂屋中窜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男孩乌黑的眸子滴溜溜直转,笑容灿烂,朝行来的王武喊了声,“王武叔叔。” 朱慧茹和容威抬眸,笑意在唇角凝滞,容威大步上前,喉结几动,最终唤出那声,“四弟。”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再见故人,他心头一热,险些当场落泪。 他将赵音音请到堂屋,问她不是去长安寻亲戚怎么会在出现在颍州。 赵音音便道自己后来没去长安,回了故乡颍州,并且主动坦白自己是个女儿身,并非男子。 容威等人闻言哈哈大笑,只道多了个四妹。 只有王武神情讷讷,“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那就叫干娘吧。” 赵音音笑的弯不起腰,“这样也好,自己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大儿子。” “大哥,王武,我回来了。”院中忽传一道豪迈男声,但凭声音,赵音音就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 但见容蛟肩扛兔子,手提野鸡和弓箭大步行来。 容威笑道,“二弟,你来看看这是谁?” 野鸡和兔子砰砰落地,容蛟大步上前,一把将赵音音拥入怀中,“四弟!好久不见。” 赵音音塞进他怀里,险些喘不过来气。 “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咳咳……” “劫后余生”的赵音音平复着自己胸口。 容威瞪了他一眼,“现在不能叫四弟了,要改口叫四妹了。” 容蛟疑惑望向众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大哥这是何意?” 众人皆笑而不语。 容蛟霍然明白,“幼年,我曾听闻南山有邪术,可使得男变女,难不成四弟去了趟南山?” 他仔仔细细的上上下下打量这赵音音。 “四弟”生来就有女像,眉眼清秀略透温婉,身子又瘦弱。如今他再看,她和去岁并无太大变化啊。 他紧皱眉头,“没什么差别啊。” 瞧容蛟这么认真的模样,赵音音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容威拍拍容蛟的肩膀,“那是因为四弟从一开始就是女子啊。” 容蛟猛然瞪了眼睛。 目前容威等人身份特殊,又一时无所依,赵音音接济了他们一些银子,又将他们接到赵家别苑中住。 容威、容蛟等人对自己有情有义,临行前还记挂着自己安危。 现如今落了难,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要帮一把。 朱慧茹怀有身孕,她专门从赵府调去一个妥帖的婆子去照顾她,至于朱元思则是以赵思之名上了私塾。 但是,这些远远不够。 他们最需要的是,不是赵音音这些照顾,而是结束自己的逃亡生涯,正大光明的生活。 容蛟等人的确曾经烧杀抢掠,但是后来一心向好,不再为非作歹。 八月十五,暗蓝夜幕,皎月高悬,金桂怒放。 赵音音几人在店里忙的团团转,前来购买月饼的顾客队伍都已经排到街尾了。 赵音音忙的晕头转向,谢泓和陈钟等人也来帮忙,赵音音只是瞥了几人一眼,轻声道,“谢谢。” 虽然恼怒谢泓,但是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几人午饭都没有吃,一直到了申时,客人才逐渐变少。 赵音音从隔壁酒家订了些酒菜,几人早就饿坏了,围坐在小几边,边吃边聊。 陈钟扫了一眼众人,几天前企图勾引谢泓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女子的纠缠了。 晚上的时候,赵音音作为老板请大家到广陵阁聚餐,众人大喜,欣然前去。 几人在雅间内言笑晏晏,小六多饮了几杯,便有些尿意,出门上茅房。 茅房在后院,清冷的月光照在曲径林幽的后院,后院小溪潺潺,假山玉石,另有一番别有洞天。 小六愕然其奢侈,忍不住在其中漫步,心颤之际,忽闻耳边一道俏丽娇羞女声。 “公子,不要这样……” 他瞬间呆立原地。 小翠?! 第150章 互相折磨 陈钟懂他,并未再说什么,悄然离开。 大雪染白了他的墨发和如画眉眼,远远望去,一身梨花白谢泓如同雪人一般,一动不动。 他微微扬手,几片雪花落在他掌心。 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不知怎的,倏然想到了那句老话。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大雪纷扬。 江面上开始结冰,冻僵的流水低低地乌咽着。 谢泓眸光淡淡,唇边挂着一丝凄凉笑意。 “噗——”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从腔中喷出,殷红鲜血点点,落在他衣服上,溅于雪泥中。 仿佛一片盛开绚烂的曼珠沙华静静绽放在皑皑白雪之上。 就像他的妻,赵音音那么明艳。 赵琛大战突厥,班师回京,却带回来了一个突厥女人——塞雅。 两军对恃,沙场之上,他本欲取赛雅性命,但高扬马蹄之下,赛雅一双水眸紧紧盯着他。 她眼神蕴含太多不甘,太多怨气,也有太多收不清道不明的悲欢。 其实,她早就该死的。 在她看到赵琛手刃父亲头颅的那一刻,她的生命就已随着老突厥可汗一同赴了黄泉。 她冷笑一声,“杀了我吧。” 眼前银光闪过,赵琛举剑,赛雅缓缓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赛雅睁开眸子,但见满脸血水的赵琛喉间一声低吼,一把将赛雅拉到马背之上,他牢牢制住赛雅,沙哑的嗓音威胁低沉,“不要动。” 赛雅又惊又惧,横尸遍野的战场风沙太大,吹湿了赛雅的眼眶。 边疆极北,不过十月,已天寒地冻。 军营中,篝火静静燃烧,赛雅一瞬不瞬地望着赵琛,“为何不杀我?” 彼时赵琛正在灯下望着剑锋,他抬眼望向赛雅,未说什么。 帘子被掀开,雪花争先恐后的席卷进来,一股冷意直拍赵琛的脸。 李副将进来,瞧了眼榻上的赛雅,面色微沉,“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琛不紧不慢的将长剑悬挂于架子上,篝火照的他脸异常清晰。 “说。” “将军!!”李副将道,“这个女人不能留下。” 赵琛命李副将坐下,将红泥小炉中温好的酒缓缓斟了两杯,一杯推到李副将面前。 李副将恨道,“如今突厥部落已被我等全军覆没,留下她后患无穷。还望将军三思。” 此时,郑副将进来。 他开门见山,“将军,此女不能留。即使您排除众议,强行留下她,回到长安陛下亦会赐死她。” 刚卸下银甲的赵琛手执酒杯,缓缓举杯,轻饮一口,却不言不语。 郑副将是个急性子,瞧赵琛不言不语,上前两步,声声恳求,“将军,此女若是留下,何以服众啊?众位将士皆知道她与你曾经是夫妻,这个时候将军留下她,定会落人口舌,有损将军英名。” 李副将半跪于前,“我等自然知道将军与她并无情意,但是将军此举难堵悠悠众口。将军也得为自己名声着想啊。且……” 他望了下赵琛空荡荡的袖子,“此女曾经伤害过将军,并且导致将军失了左臂,难保她不会做出其他不轨之事!” 李、郑二人齐声高呼,“请将军三思。” “砰——” 赵琛手里青花瓷盏支离破碎,热酒带着血丝顺着他指缝缓缓流出,他的背影投在帐篷上。 他眸光沉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本将军便不要英名了。” 这是记忆中,第一次赵琛硬气起来。 李、郑二人皆神色骤变,跪步两步,不甘道,“将军!” 赵琛声音冷厉,“出去。” 李郑二人恨恨望了眼榻上的赛雅,不情愿的离开了。 赛雅挑衅地望着赵琛,狞笑道,“为何不杀我?我是突厥部落的公主,是你们的大齐敌人。” “突厥是大齐的敌人,可是赛雅不是赵琛的敌人。” 赵琛大步流行跨到床榻边,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赛雅凝脂般的面容,神色明暗不辨,“有的时候,我真恨我自己。” 恨自己为何后知后觉,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心意。 赛雅哈哈大笑,苍白的唇一张一合,“赵琛,你杀了我父兄,你就是我的敌人。” 她打掉赵琛的手,扬手对赵琛的俊脸就是一巴掌,恶狠狠道,“你真该死!” 赵琛未曾想过赛雅此举,平白无故受了一巴掌,不恼不气。 眼前闪过一抹流光,赛雅不知道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眉眼冷漠地望着他。 他抓住赛雅的手,眸光炯炯,按着自己的胸膛,“赛雅,你应该往这里刺。” 赛雅眸中闪过一抹惊愕,她被赵琛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到了。 “你……” 赵琛眸光沉沉,声如云烟,“我又岂会不知,你不可能原谅我。” 他拿过赛雅的手按在胸膛,声音恳切,“若是你真的因此恨我,想要我的命,我赵琛绝无二话。” 赛雅慌张中带着一抹强装的镇定,“你以为我不敢?” 赵琛浅笑,笑容释然,“如今我已经平了突厥部落,心中抱负已完成,平定了战乱。还有何求?” 赛雅冷笑一声,“好!” 她举起匕首,定定望着赵琛心脏跳动的地方。 流光闪过,赵琛闭上眼睛。 “咣当——” 匕首从赛雅手中脱落,砸在地上。 赵琛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赛雅泪流满面,恨恨道,“赵琛,我真的对你深恶痛绝,可是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对你下不去手。” 赵琛面色微白,声音浅浅,“我也很恨我自己。” 赛雅哭道,“你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赵琛抱着她,头埋进她温软的脖颈,用只能两个人的声音说道,“赛雅,我不会让你走的。” “为什么?” 赵琛笑容风轻云淡,“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赛雅眼睛通红,“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我们再一起只会相互折磨。” 灯火摇曳。 赵琛眸若春风,低低笑出声来,“既然天意如此,命运捉弄,那就相互折磨吧。” 第151章 欢迎你 赵琛带着赛雅凯旋回京,让他没有想到的时候此时此刻,在长安的谢泓会告诉他一个噩耗。 赵音音死了。 泡在颍水河中一个月,至于罪魁祸首宋家,已被谢泓灭了满门。 颍州大名鼎鼎的糕点商宋家一夕消失,他的音音也从此在世界上消失了。 赵琛听闻此事,心神俱碎,犹如雷劈。 他如何相信昔日里明艳如同五月蔷薇花的赵音音会安静躺在皇陵之中,再也见不到。 赵父也回来了,两人抱头痛哭。 谢泓面色凝重,嘴唇抿着,不言不语。 赵琛抹抹眼泪,“妹夫啊,我妹妹不在了,我赵家以后还需要你照拂啊。” 谢泓垂首。 无数个夜里,他辗转难眠,想着自己对赵音音的重重可恶行径,心中亦是后悔万分。 世界上最重的惩罚不是道歉,而是你想要真心实意道歉的人不在了。 你再也没有机会说抱歉,甚至见她一面也只能在梦中了。 他是大齐的帝王,亦是赵音音的夫。 他没有做好一个夫君该做的事情,赵音音事事为他着想,站在他这一边,为他排忧解难。 甚至为了他,去跟与自己不合已久的太后谈判。 她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见过自己的悲伤、知道自己的软弱。 如今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再了。 永远离开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孤独和悲凉是两把看不清摸不到的大手,一点点一点点将他往沼泽下拉。 他痛苦万分,却挣扎不出来。 赵音音是他永远迈不过去的劫难啊。 然而,他是意气风发的君王,他的子民等着他。 为了鼓励国家发展,经济复苏,他颁发了很多新政,国愈盛民愈富,渐渐显示出一片昌平之态。 至于后位,不少大臣联名上书,请他重开选秀,为皇家开枝散叶,并且在秀女中选出皇后。 他选了几个还算看的上眼的秀女,却从未去过她们宫中,也不曾立后。 在谢泓心中,皇后只有一个,那便是赵音音。 除了她谁都不可以,只能是她,不可以是别人。 谢泓登基多年,现在膝下依旧无子,众大臣急的团团转。 可是谢泓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反正我就不立后,你能把我如何? 苏相想了个办法,在民间搜选几个相貌与赵音音相似的女子,笑容明亮有感染力。 这些女子在民间时,尚有一番野趣,但是入了宫,各种繁文缛节之后,便如同修剪好的花枝,美则美矣,但是毕竟经过人工,少了番赵音音天生自带的灵气。 谢泓接触了几次便觉得索然无味。 怎么办?!! 没有子嗣!!!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群大臣甚至专门针对谢泓的性格,出了一本《龙床疑策》,给自家女儿看。 真的有千金小姐用,但是真的都一一失败了。 谢泓眼观鼻,鼻观心,跟瞎子一样看不到天天在面前晃荡来晃荡去的千金小姐们。 苏相知道谢泓最信任尹卿,曾经和尹卿彻夜商量过这件事情。 两个人商量到后半夜,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谢泓除了赵音音谁都不会再喜欢了。 对于皇室,开枝散叶最重要,个人爱好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谢泓愿意让妃子侍寝即可,但是现在问题就是谢泓不愿意去任何一个妃嫔的宫中。 尹卿婉转的向谢泓表达过众大臣的焦虑,哪知谢泓往龙椅上一歪,指着面前如海的奏折,“看见了吗?这些都是奏折里跟你所言一模一样。孤要是听得进去早就不会有这么多奏折了。” 尹卿长叹一口气。 两年后。 顺昌八年春。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边商摊吆喝不断。 谢泓一身白衣翩翩,率着陈钟等人漫步于街头。 这次微服出巡,是为了暗查贪官江青。 江青不过地方四品官员,可是弹劾他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的奏章却能铺满整个玉案。 这不得不引起谢泓的注意,究竟是什么样的贪官,可以让几乎满朝文武大臣口诛笔伐。 谢泓微服出巡并未惊动任何地方官员,他怕他们得知风声提前做准备,到时候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客栈。 一楼散座,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谢泓与陈钟点了些酒菜,二人边吃边闲谈。 倏然,桌子上落下一个粉红色绣球,谢泓抬首望去,二楼栅栏处有一女子面带羞涩,手中丝帕半遮面,正在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谢泓顿时黑脸。 那女子眸含春水,款款然下楼,声音嗲嗲的,“公子,这绣球是我的。” 谢泓将手边的绣球递给她,那女子笑吟吟的望着他,接了过来。 谢泓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嘀咕,这姑娘怎么还不走? 那姑娘略微犹豫,抿唇笑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尊姓大名啊?小女子一见你便觉得分外眼熟,不知你我之间是否见过?” 谢泓瞥了她一眼。 这姑娘瘦长脸,五官尚算清秀,剪水双瞳蕴藏着火热以及那抹藏不住的对谢泓的欲望。 谢泓神色淡淡,“你我不曾见过,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是吗?” 那姑娘惊讶的捂唇,“怎么会呢?小女子分明感觉在梦中见过公子。” 谢泓石化。 陈钟险些被嘴中的茶水呛到了。 谢泓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起身欲离开。 哪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竟然将他堵在门口,金色的阳光似大珠小珠哗哗落尽她眼眸中,她执着地望着他,“公子,我想跟你做朋友。” 谢泓微微蹙眉,绕开她举步离开。 那姑娘微愠,单手叉腰,高声嚷嚷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是谁,谢泓一点兴趣也不想知道。 但是当他听到姑娘的下一句的时候,背脊微微一僵。 “我爹是本地州官江青。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子弟想让我多看他们一眼,本姑娘还不愿意呢。” 姑娘不满嘟囔。 谢泓和陈钟相视一眼。 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是江青之女,江采儿。 江采儿见二人神色有异,以为二人知道她的家世有所心动,便快步上前。 她声如琳琅,“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欢迎公子来江府。” 第148章 失踪 小六被这后院楼台水榭所惊讶,沉迷其中,漫步窥看,穿过垂花门,行过玉石游廊,恍然之际,诧然发现自己闯进了他府别苑。 而那道娇中带羞的女声正是从丛丛灌木之后的游廊那里传来。 清冷的月光落在小六面容上,夜幕四合,凋敝的草木花叶静静的闪着月光的微泽。 透过重重阴影,他看到游廊处两抹黑影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让爷亲亲。”是宋子安猥琐之声。 “宋公子……”女声娇羞,低低的,离得又远。 小六只觉声音分外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到是谁。 寂静的夜里,二人打啵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六面色羞红,他一贯不喜欢听壁角的,但是处于对男女情事的好奇和向往,让他躲在灌木后多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心中羡慕,这宋家公子真是风流啊。 倏然,隐约“小翠”两个字传入他耳中,他心神俱震,嘴巴微张,迟迟说不出话。 他……他说什么? 小……翠…… 小六凝神望去,女子一半身子都在莹莹月光之下,倒是还真有点像小翠。 小翠自从上次那件事情过后,便被赵音音开除了。 原来她真的与宋子安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小六拳头紧握,努力压抑自己想要奔出去暴打二人的冲动。 小翠并不是那种喜欢单纯安逸生活的姑娘,她心中一直渴望摆脱现状,过上优渥的环境。 他垂首,自己不若宋子安家财万贯,给不了小翠想要的,而且小翠的兄长以后一定会是个大问题。 小六垂首默然,暗叹一口气,打算偷偷溜走,不小心踩到地上枯枝,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咔嚓”的声音。 异常清脆。 游廊幽会的二人闻之,小翠慌忙的拢了拢胸前的衣服,宋子安向四周扫视一遍,“谁啊?” 小六蜷缩在灌木阴影之下,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片刻后,宋子安安慰小翠,“莫要害怕。我们去房中去休息吧。” 小翠咬着唇,半羞半犹豫随他去了厢房。 广陵阁前面是酒肆,后面则是客栈。 二人走远了,小六方才缓缓起身,清冷月光静静,小六面色苍白。 小六回到二楼雅间后,一直怏怏不乐,又浅饮了几杯便醺醺然。 几人觥筹交错,夜色渐深,众人散去。 赵音音心中烦闷,独自一人去了护城河边。 一路上火树银花,不少男女少女结伴出行。 暗蓝夜幕下圆月皎洁。 河面如缎,波光粼粼。不少游船灯火依旧,依稀能听到嬉戏欢语之声。 晚风微凉,扬起赵音音的墨发。 出来走走吹吹风,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灯火莹莹,她望着宝蓝色河面上自己隐约的影子,呆呆出神。 今日她多饮了几杯,薄酒下肚,不知怎的,勾起了往事。 很多次深夜,她都问过自己,是否得原谅谢泓。 答案都是否。 原谅不了,没法原谅。 永永远远。 接受不了他对自己的那些事情。 眼角有什么湿乎乎的划过,她抹去潮湿的泪水。 呵!不就是一个男人嘛。 广陵阁有很多年轻貌美、姿态优美的蓝旦,她想要几个就有几个。 何必苦苦对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念念不忘。 夜色深重,游人渐渐散去。 她凝视望着缎面上的皎洁明月,倏然觉得背后一阵巨大的力量。 下一秒。 “扑通——” 水上激起巨大的白色泡沫。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就好像赵音音从来没有来过。 赵音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摆设与赵府不一样。 珠帘扬起,宋子安缓缓进来,他唇边笑意诡异,“赵音音。” 赵音音微微蹙眉,“你想干嘛?” 宋子安恶狠狠盯着她,“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赵音音毫不畏惧,“那是因为你害我在先。” “我与你多年来恩怨不断,自幼便结下了梁子。” 宋子安大手一挥,一身着烟罗裙的女子款然入内。 赵音音定睛一看,微微怔了一瞬,那女子竟然是前些日子被自己赶出去的小翠。 小翠妆容精致,满头珠翠,身着上好烟霞云锦,与前些日子身着粗布,手掌满是茧子的农家姑娘完全不同。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嗓音婉转如莺啼,“赵小姐,好久不见。” 赵音音望着宋子安,“你究竟想干嘛?” 宋子安眸光陡然阴厉,“让你死!” 他大手一挥,进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带头的护卫模样的男子以手刀将赵音音打晕,直接将一麻袋套在赵音音身上。 赵音音失去意识,隐隐觉得几人将扛起来,路上颠簸了很久。 天色擦黑,气温骤降,江上飘着零星碎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几个黑衣大汉抬着一圆圆滚滚的麻袋,利索地扔进冰冷的江中。 “噗通——” 激起巨大的白色泡沫。 片刻后,江面归于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赵音音失踪了。 彻彻底底的失踪了。 谢泓以天子之名在颍州城搜查了三天三夜,依旧没有赵音音的消息。 手中茶杯几欲捏碎,谢泓面无表情,乌青的嘴唇紧抿着。 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陈钟等人大气不敢出,头埋得更低了。 “砰——” 手中青花瓷盏支离破碎,热水飞溅,殷红血迹顺着纤细指缝缓缓流出,谢泓犹似不觉。 陈钟等人惶恐,齐声:“陛下息怒!” 窗外天色阴沉,飘着冰冷细雨。 谢泓声音一点点一点点从喉咙挤出,“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孤。” “是。”众人领命。 陈钟递来丝帛,谢泓接过来,静静擦拭手中血迹。 “要不要叫个大夫来?”陈钟小心问道, 谢泓声音不冷不淡,“不必。” 这时,门被敲响,暗卫道有人求见。 陈钟道,“陛下现在不方便见客。” 暗卫略微犹豫,“那人说陛下若是不来见他,一定会后悔的。” 陈钟蹙眉,“那人是谁?” “慕容启。” 陈钟瞳孔猛然一缩。 第152章 表姐 在明城,你可以没有听说江青江大人,但是你不能没有听说过江家小姐江采儿。 江采儿年方十五岁,刚到及笄之年,但是却是明城的混世魔王。 哪个富家子弟被她看上那可是倒了血霉了。 江采儿是典型的女权主义者,看不起同辈男性,更对他们只会接管自家生意的行径嗤之以鼻。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人能配得上她的。 若是她看上的男子,大多是肯蒙拐骗、威胁利诱到江府,过了个两三个月,她玩腻了,没兴致了,便给笔银子赶出去。 不少蓝旦都受过此“殊荣”。 都言女人心,海底针,用在江采儿身上是太合适不过了。 她既骄纵,又聪颖,小小年级谈论政治和军事头头是道,曾经有次,其父贪污证据差点被发现,还是她眼疾手快将此事瞒了过去。 从此几个姊妹中,江大人对她的偏爱更上一层楼。 可是正是因为江大。人的宠爱让她愈加生娇。 谁人都不放在眼里,谁人也都看不上。 如今已到及笄之年,而全城无一人敢给她提亲。 倒不是说别人不想,但是谁都知道她的名声和个性。 哪里敢上门给她提亲? 但是还真有一个喜婆不知好歹上门给她说亲,对方是明城富商之子。 自古政商勾结,想那富商明氏,也是家财万贯,家境殷厚,家族所及产业遍布整个名城。 江大人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心中又有些隐忧。 只因自己女儿的秉性和脾气,他太了解了。 他觉得此人不错,可是江采儿不一定这么觉得。 果不其然,当他把江彩儿叫到前厅,将此事说道一番。 江采儿听闻此人哈哈大笑,“爹爹说的此人莫非是前段时间与我比武比输了的明宇吗?” 喜婆脸上略显尴尬,如今听江采儿这么一提她倒也真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中秋节明宇与江采儿,二人猜字谜打成平手。 江采儿惯是好胜,自然不服。 提议比武一分高低,明宇略微沉吟,竟也同意了。 结果就是将才而将他按到地上暴打一顿。 明宇被打的鼻青脸肿,被家仆一瘸一拐的扶回了明家。 可笑的是没过几日他明府竟派人上江家提亲。 真是笑死。 最后江彩儿自然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喜婆。 喜婆本还想说什么,替明家挽回一些颜面。 江采儿一句我不会与我的手下败将成亲将喜婆的话堵得死死的。 来人幸然归去。 江大人瞧着江采儿,细捋灰须,心中五味杂陈。 众多儿女中也就将才人,一人最像年轻他。 高傲跋扈,不将他人放在眼里,却又聪颖至极。 他说实话,放眼整个明州,的确没有能配得上江采儿的好男儿。 可是如今她已是及笄之年,老父亲自然会为儿女的婚事担忧。 江彩儿无所谓的拜拜手,“若是此人不能让我称心如意,心服口服,女儿便不嫁。还不如和我后院的那些蓝旦一起过。” 江大人被此话气的浑身发颤,可是细想,就觉得江彩儿这种宁缺毋滥的个性跟自己着实太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是悲是喜。 这个女儿太过聪明,表面上看虽然放荡不羁,不像普通的闺阁小姐温柔贤淑,但是却也是极有城府,有自己主意的。 江采儿回到江府,第一件事就是命方才的随行家仆查一查在客栈里遇到的两位公子是何来历。 放眼整个明州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可是今天这位却明显的对他有排斥和距离,甚至还有一些不屑。 不是惊恐,不是害怕,是不屑。 即使他自报家门,说出自己家事,仍然能感觉出那男子的浅淡的不屑。 特别是为首的那位身穿梨花袍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淡,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透露着贵气。 再看二人皆是衣着不凡,梨花袍男子腰间所坠玉佩乃是上好的淡水玉,这当真不是一般人所能用的。 江采儿想着今日那男子,心中生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他自然是不喜欢那人,可是那人淡淡的神情,不卑不亢的态度,极大地引起了她的兴趣。 如此甚好。 若是有可能自己后院中便是又会多了一名蓝旦。 迎面一小厮步履匆匆,是小五。 他横了一眼小五骂道,“小五我跟你讲过多少次,做事不要这么慌张,又发生了什么事?” 小物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恍然看见面前多了一抹身影,“四小姐,表小姐来了。” 再过三日便是她的生辰,没想到赵盈盈倒是动作快,提前两日到了。 她对这个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表小姐不甚兴趣,但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是知晓的,她点了点头,随即与小厮去了前厅。 说来也真是奇怪,他明城江家与长安慕容家乃是生意上的往来伙伴。 三年前她父亲生辰宴上,慕容启前来祝贺,不仅带来了贵重礼物,身边还多了一个气质清冷的姑娘。 慕容启解释道,此乃他表姐家的女儿,表姐表姐夫双亡,留下此孤女。 表姐表姐夫乃是他的远房亲戚,家境尚可,但是家中唯有此女儿一人。无人照应,一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实在过于可怜。 他实在不忍心便将此女接了过来,与他一同生活。 慕容启与自己爹爹乃是至交,他唤慕容启为叔叔,自然这个比自己大几岁岁的姐姐也喊表姐姐。 所以说江采儿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姐是突然冒出来的。 她还未到前厅便听见,爹爹的谈笑声,慕容启依旧一身玄袍,鬓间黑亮,双眸有神。三年过去了,慕容启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他身边的那个所谓的表姐,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精致五官下笼着一层清冷气质。 这个表姐身上的气质太过疏离,总给人拒之千里的感觉。 跟她也极少说话,她对表姐既喜欢不上,也谈不上讨厌。 但是此时表姐身边多了两个叽叽喳喳一脸热情说话的姑娘。 那是江府的二小姐江星儿和三小姐江月儿。 第149章 孤想陪陪音音 桌子上沉香静静燃烧,白烟袅袅。 慕容启面色淡淡,不言不语,一双墨色眸子一瞬不瞬望着眉眼沉沉的谢泓。 气氛紧张。 “听闻骠骑将军大胜突厥,不日凯旋而归,真是要恭喜陛下了。” 谢泓端起桌子上青花瓷盏,轻轻啜饮一口,面容温和,眸中一片冰冷。 “你是不是知道赵音音的下落?” 谢泓本就觉得慕容启对赵音音不一般,自从上次在慕容府碰到慕容启打横抱起睡熟的赵音音,谢泓便对慕容启心存芥蒂。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慕容启不简单。 他浓稠的黑眸,每次望向谢泓的时候,总让谢泓有种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每次借粮他几乎都是爽快答应,但是谢泓却是对他信任不起来。 慕容启兀自笑起来,“陛下说笑了,皇后娘娘失踪,草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只是前些日子,草民听皇后娘娘提过,想要去苏州。也许娘娘去了苏州。” 谢泓缓缓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上,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滩深不可测的潭水。 慕容启笑的云淡风轻。 慕容启离开后,谢泓立马派人十万加急去苏州去搜查。 他对慕容启的话半信半疑,但是之前在皇宫的时候,赵音音的确提过向往江南水乡人间苏杭。 可是现在浮华斋做的好好的,她为何无端端的一声不吭去苏州了呢。 她大概率不会放下所有的生意,只身一人跑到苏州的。 但是,现如今找不到赵音音,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 时间回到前几天。 面色苍白的赵音音颤抖的挑起手,说话结结巴巴,“他……” 床上躺着一个面容安详的双眸紧闭的年轻男子。 俊毅的五官,小麦色的肤色,宽阔的胸膛…… 她喉间几颤,终于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两个字,“谢毅……” 慕容启挑帘进来,面色凝重,“是,那日我攀岩的时候发现了他,我救了他。” 赵音音双腿发软,在他鼻尖下探了探,整个人如同筛糠,“还活着……” 慕容启点头,“是的。” 赵音音手脚发凉,整个人如同一滩泥无力的倚在床边。 半晌后,她蓦然反应过来,望着慕容启,“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慕容启递给她一杯清茶,赵音音未想有它,一盏热茶灌进腹中,方才长长舒了口气。 慕容启唇边笑意淡淡,“因为你是谢泓最在意的人。” 听到这句话,赵音音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片刻,她猝然睁大了眸子,“你……你……” 一阵眩晕袭来,她直直向后仰去。 到底是为什么? 让我信任你,你又来利用我。 有一侍女端着红色漆盘缓缓走近,慕容启拿过漆盘上精致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怀中赵音音口中。 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昏迷过去的赵音音,声音微冷,“此后每日早晚各喂她一颗。” 侍女埋首,“是。” 一年后。 金秋十月,桂花飘香。 富丽堂皇的慕容府后院,慕容启垂手于树下吹箫,箫声悠扬,一身姿曼妙女子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长剑,出手凌厉,但是刀光剑影之间仍可见其剑拙,基本功不够。 慕容启含笑望着她,女子舞剑气喘吁吁,但是眉眼间仍现其不甘心。 箫声已毕,她还在琢磨剑招如何才能一招致命。 慕容启声若春风,“盈盈,你有进步。” 名唤盈盈的女子五官秀丽,肤白胜雪,眉眼之间自带一股活灵活现的灵气,定睛一看,她竟然与大齐前皇后赵音音面容九分相似。 她叹了口气,有些气馁道,“还不够,辜负了主人的期望。” “你若是愿意勤加练习,日后定会有所突破。” 赵盈盈抱剑拱拳,声音洪亮,“是!” 一侍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经过,赵盈盈这才意识日中了,谢毅该吃药了。 她走上前去,半夺半接,“给我吧。我来喂。” 那侍女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将汤药给赵盈盈便转身离开了。 赵盈盈端着药进去。 赵音音失踪了整整一年。 谢泓几乎将整个大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终于在颍州的颍水江底寻到一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块巨石以及一无名女尸。 一个月过去了,尸体早已发白,肿胀,在江中不少鱼虾共食,已是残缺不全。 据说打捞的几个大汉解开后只是往里面瞄了一眼,顿时呕吐不止,昨日的晚饭都要yue出来了。 谢泓单薄的身子立在冷风,他浑身颤抖,嘴巴哆嗦,心在滴血。 他举步欲往前,却被陈钟拦住,“陛下……娘娘尸身泡了那么久,你还是别去看了吧……” 谢泓推开他的手,声音轻若烟云,“孤一定亲眼所见才能死心。” 他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 陈钟默然,紧随其后。 谢泓往里瞄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变。 “呕——” 呕吐物混合着泪水齐齐落下。 陈钟没敢抬眼瞧,闻着这臭气熏天的味道也能猜出来里面是如何的惨不忍睹。 他扶着弯腰狂吐的谢泓,轻声道,“陛下节哀。” 谢泓接过他递来的丝帛,静静拭去唇渍。 尸身面目全非,但是身上的饰品、衣物是不会错的。 这些衣物和饰品,赵音音有过一模一样的。 谢泓微扬袖,神色淡淡,“带回去,以国母之礼厚葬。” 陈钟垂首,谢泓要求以国母之礼厚葬,足以证明他是认出这是皇后赵音音的。 “是。”他轻轻应下。 江面上飘着零星细雪,落在谢泓眉眼处,很快融化为水。 谢泓神色淡淡望着人间细雪,唇边似乎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钟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陛下,回去吧。” 谢泓却扬起唇,“以音音的个性,看到此番雪景,想必应该会驻足观看吧。” 陈钟垂眸,心绪复杂。 片刻,雪势渐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雪花覆在谢泓头发上、肩膀上,陈钟为其撑伞。 谢泓却移步,在茫茫大雪中,沿着江边静静望着波涛云涌的江面。 陈钟紧随其后,谢泓声音寂寥,“孤想在这里陪陪音音。” 第153章 生日宴 陈钟懂他,并未再说什么,悄然离开。 大雪染白了他的墨发和如画眉眼,远远望去,一身梨花白谢泓如同雪人一般,一动不动。 他微微扬手,几片雪花落在他掌心。 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不知怎的,倏然想到了那句老话。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大雪纷扬。 江面上开始结冰,冻僵的流水低低地乌咽着。 谢泓眸光淡淡,唇边挂着一丝凄凉笑意。 “噗——”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从腔中喷出,殷红鲜血点点,落在他衣服上,溅于雪泥中。 仿佛一片盛开绚烂的曼珠沙华静静绽放在皑皑白雪之上。 就像他的妻,赵音音那么明艳。 赵琛大战突厥,班师回京,却带回来了一个突厥女人——塞雅。 两军对恃,沙场之上,他本欲取赛雅性命,但高扬马蹄之下,赛雅一双水眸紧紧盯着他。 她眼神蕴含太多不甘,太多怨气,也有太多收不清道不明的悲欢。 其实,她早就该死的。 在她看到赵琛手刃父亲头颅的那一刻,她的生命就已随着老突厥可汗一同赴了黄泉。 她冷笑一声,“杀了我吧。” 眼前银光闪过,赵琛举剑,赛雅缓缓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赛雅睁开眸子,但见满脸血水的赵琛喉间一声低吼,一把将赛雅拉到马背之上,他牢牢制住赛雅,沙哑的嗓音威胁低沉,“不要动。” 赛雅又惊又惧,横尸遍野的战场风沙太大,吹湿了赛雅的眼眶。 边疆极北,不过十月,已天寒地冻。 军营中,篝火静静燃烧,赛雅一瞬不瞬地望着赵琛,“为何不杀我?” 彼时赵琛正在灯下望着剑锋,他抬眼望向赛雅,未说什么。 帘子被掀开,雪花争先恐后的席卷进来,一股冷意直拍赵琛的脸。 李副将进来,瞧了眼榻上的赛雅,面色微沉,“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琛不紧不慢的将长剑悬挂于架子上,篝火照的他脸异常清晰。 “说。” “将军!!”李副将道,“这个女人不能留下。” 赵琛命李副将坐下,将红泥小炉中温好的酒缓缓斟了两杯,一杯推到李副将面前。 李副将恨道,“如今突厥部落已被我等全军覆没,留下她后患无穷。还望将军三思。” 此时,郑副将进来。 他开门见山,“将军,此女不能留。即使您排除众议,强行留下她,回到长安陛下亦会赐死她。” 刚卸下银甲的赵琛手执酒杯,缓缓举杯,轻饮一口,却不言不语。 郑副将是个急性子,瞧赵琛不言不语,上前两步,声声恳求,“将军,此女若是留下,何以服众啊?众位将士皆知道她与你曾经是夫妻,这个时候将军留下她,定会落人口舌,有损将军英名。” 李副将半跪于前,“我等自然知道将军与她并无情意,但是将军此举难堵悠悠众口。将军也得为自己名声着想啊。且……” 他望了下赵琛空荡荡的袖子,“此女曾经伤害过将军,并且导致将军失了左臂,难保她不会做出其他不轨之事!” 李、郑二人齐声高呼,“请将军三思。” “砰——” 赵琛手里青花瓷盏支离破碎,热酒带着血丝顺着他指缝缓缓流出,他的背影投在帐篷上。 他眸光沉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本将军便不要英名了。” 这是记忆中,第一次赵琛硬气起来。 李、郑二人皆神色骤变,跪步两步,不甘道,“将军!” 赵琛声音冷厉,“出去。” 李郑二人恨恨望了眼榻上的赛雅,不情愿的离开了。 赛雅挑衅地望着赵琛,狞笑道,“为何不杀我?我是突厥部落的公主,是你们的大齐敌人。” “突厥是大齐的敌人,可是赛雅不是赵琛的敌人。” 赵琛大步流行跨到床榻边,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赛雅凝脂般的面容,神色明暗不辨,“有的时候,我真恨我自己。” 恨自己为何后知后觉,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心意。 赛雅哈哈大笑,苍白的唇一张一合,“赵琛,你杀了我父兄,你就是我的敌人。” 她打掉赵琛的手,扬手对赵琛的俊脸就是一巴掌,恶狠狠道,“你真该死!” 赵琛未曾想过赛雅此举,平白无故受了一巴掌,不恼不气。 眼前闪过一抹流光,赛雅不知道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眉眼冷漠地望着他。 他抓住赛雅的手,眸光炯炯,按着自己的胸膛,“赛雅,你应该往这里刺。” 赛雅眸中闪过一抹惊愕,她被赵琛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到了。 “你……” 赵琛眸光沉沉,声如云烟,“我又岂会不知,你不可能原谅我。” 他拿过赛雅的手按在胸膛,声音恳切,“若是你真的因此恨我,想要我的命,我赵琛绝无二话。” 赛雅慌张中带着一抹强装的镇定,“你以为我不敢?” 赵琛浅笑,笑容释然,“如今我已经平了突厥部落,心中抱负已完成,平定了战乱。还有何求?” 赛雅冷笑一声,“好!” 她举起匕首,定定望着赵琛心脏跳动的地方。 流光闪过,赵琛闭上眼睛。 “咣当——” 匕首从赛雅手中脱落,砸在地上。 赵琛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赛雅泪流满面,恨恨道,“赵琛,我真的对你深恶痛绝,可是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对你下不去手。” 赵琛面色微白,声音浅浅,“我也很恨我自己。” 赛雅哭道,“你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赵琛抱着她,头埋进她温软的脖颈,用只能两个人的声音说道,“赛雅,我不会让你走的。” “为什么?” 赵琛笑容风轻云淡,“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赛雅眼睛通红,“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我们再一起只会相互折磨。” 灯火摇曳。 赵琛眸若春风,低低笑出声来,“既然天意如此,命运捉弄,那就相互折磨吧。” 第154章 落水 明宇抿唇一笑,“江姑娘果然是见多识广,识得此物。” 江采儿不可置信的望着明宇,纵然两家有些不可说的关系往来,可是明宇竟然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她心中还是有些吃惊。 她浅浅微笑,声音温柔有如莺啼,“多谢明公子,小女子就收下了,只是礼物太贵重了,下次我可不敢收了。” 既然他给了自己这个台阶,自己就坡下驴罢了。 她也不是什么不依不饶之人。 江采儿和赵盈盈提步去了前院,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寻觅着三天前的那一抹身影。 刚开始满怀期待的眸子,逐渐一点一点染上失落。 江采儿不死心。 拉着赵盈盈直接去了门口石狮子处。 此时此刻,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门前皆是车马,并无多少来人。 金秋十月,折桂飘香。 她咬着下唇踮起脚尖,向远方眺望,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但是并无向江府驶来的车辆行人。 赵盈盈瞧出她的心思,“莫非那位公子今日没来?” 江采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谁管他来不来,他来不来与我何干?” 院中宾客喧天,门口礼炮齐鸣。 她拉着赵盈盈的手,“表姐我们先进去吧,马上要开席了。” 赵盈盈却低呼一声,她指着远处奔腾而来的两匹骏马,“你说的两位公子是他们吗?” 为首的男子身着梨花白长袍,眉眼平静,五官端正,身形俊逸。 后面的那位男子着一身玄色长袍,五官坚毅,腰中佩剑。 金色的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路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赵盈盈歪着头打量着纵马而来的两人,只觉得二人格外熟悉,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见过。 江采儿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名男子翻身下马,身着玄袍的男子拱手道,“近日我家公子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来迟了,还请江姑娘不要介意。” 江采儿的目光一直落在梨花白袍的男子身上。 那身着梨花白袍的男子却从始至终盯着自己身边眉眼温和的赵盈盈。 从头到尾不曾看她一眼。 玄袍男子望见赵盈盈,瞳孔骤然一缩,面容呆滞,半天说不出来话。 陈钟有些痴呆,“她……” 江采儿心中有些不舒服,面上仍是浅笑道,“这是我表姐前来给我庆生的。宴席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那白袍男子置若罔闻,依旧一瞬不瞬的望着赵盈盈。 他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整个人在颤抖。 陈忠拉了拉谢泓的袖子,谢泓才及时反应过来。 几人进了前院,赵盈盈,与江采儿同桌,谢泓与陈钟坐在不远处。 江采儿表面上与赵盈盈谈笑晏晏,可是他却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谢泓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身边赵盈盈的身上。 自己求而不得的人竟然对自己表姐很关注,一向争强好胜的她心头不自觉的涌上一层愤恨。 而与谢泓同桌的明宇则是默默的观望着三人之间暗中往来。 他瞧了一眼给赵盈盈夹菜笑着的江采儿,与此同时,江采儿也抬眸往他们这桌望来。 他知道江采儿在瞄谢泓。 女子食量小,宴席举行到一半,赵盈盈和江采儿便离桌了。 谢泓和陈钟二人随之离开。 明宇犹豫了一下,将筷子放下,也起身离开。 明城地处大齐北方,而明城州郡江青却沉迷于江南园林。 三年前,特地重金从苏州聘来一群手艺卓绝的工匠师傅,只为打造亭台水榭,小桥流水的江古典园林。 江采儿平日里最喜欢到后院来。 石拱桥上,她拉着赵盈盈,有些可惜道,“表姐,你若是春季来,便能瞧见细柳飘丝,湖水苍茫,水天一色之景,风景格外秀美。倒不像现在,枯枝落叶,略显萧瑟。” “不过……”她话锋一转,随即笑道,“秋日有秋日的好处,你能看到十里桂花飘香和一片红如火的枫树林。” “四妹,你怎么带盈盈表姐到这里来?”一道娇媚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江心儿和江月儿提裙提阶上桥来。 江采儿心中冷笑一声,这俩黄鼠狼想干嘛? 江星儿道:“那边有桂花十里飘香,香气浓郁,何不带盈盈表姐去那边观赏?” 江采儿笑道:“我正打算带表姐去呢。” 江月儿哎哟一声,恍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慕容叔叔了,他问我表姐在哪,他找表姐有事。” 赵盈盈闻言,“采儿那我就先去过去了,你们去赏桂花吧。” 江采儿笑了一笑,“表姐你去吧。” 江家姐妹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向桂花林处行去。 江采儿可不相信,江月儿江星儿儿真心实意想跟他到桂花林赏景。 桂花飘香,满树繁花。 路过一湖畔,江星儿和江月儿自己方才走得太快,手里出汗,要去湖边涤手。 江采儿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也随着去了。 蓝天白云倒映在碧湖之上,江采儿凝神望着湖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背后一股力量将她推入湖中。 她唇边带着笑意,掩去眸中的一丝精光,佯装不会水,张开手臂,在湖中扑腾。 岸上,江心儿和江月儿一脸着急,唇边却掩不住的得意的笑,“采儿,采儿,你没事吧。” “二姐,三姐救我,快救救我,我不会水啊!” 按着江采儿的计划,此时此刻他安排家奴即将出现。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前来营救他的家奴仍然没有出现。 她会水的,但是现在浑身用不上力气。 完犊子了! 计划有误。 她心中大惊,体力不支,渐渐沉了下去。 在她意识模糊之际,隐约听到“噗通”一声,巨大水花飞溅,有一双温暖的臂弯,将她搂在怀中。 她眼睛费力眯开一条缝,模糊视线中,那人五官俊逸,嘴唇微抿,正是三日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位翩翩公子。 她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眸闭上,晕了过去。 第155章 还是我来吧 谢泓将晕过去的江采儿拖到岸上,江采儿浑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 他刚想给江采儿做人工按压,却被赶过来的明宇挤到了一边。 明宇一脸焦急,“江姑娘江姑娘,你醒一醒。” 赶过来的赵盈盈面色苍白,大吃一惊,不知为何,脑海中竟然突然涌现出人工呼吸四字。 “她需要人工呼吸。” 明宇愕然抬头,“什么东西?” 赵盈盈略微沉吟而后道,“就是嘴对嘴传气。” 明宇脸上闪过两片不易察觉的淡淡红晕,“这怕是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小五是个忠仆,见状急忙挽起了袖子,他上前几步,“让我来!小的不能眼睁睁的看到小姐死!” “额……那还是我来吧。”明宇挡住了他。 明宇是不可能让别人占江采儿的便宜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来,鼓足勇气,身子前倾,慢慢的低下头…… 他望着江采儿清秀的面容,咽了咽口水。 两张脸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两张唇距离还有0.01厘米的时候,江采儿毫无征兆地睁大了眸子。 她一把推开明宇,有些尴尬道,“我……我好了,不用了。多谢明公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可名状。 江心儿和江月儿见状,急忙上前嚎啕大哭,“四妹啊,方才真是吓死我俩了。”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戏份总是要做足的嘛。 江采儿一脸柔弱楚楚可怜,“二姐三姐,方才是不是有人推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闻讯赶来的江大人更是神色一变,他急忙上前扶起江采儿。 神色殷切,语气关心,“刚才我听闻采儿落水,急忙过来。” 江采儿见了江江青,委屈的大哭了起来,“爹爹方才女儿分明感到有人催我,不然的话女儿怎么会掉进水里呢。” 江星儿和江月儿脸色略微尴尬。 江星儿是二姐,年龄稍长反应也更快一些,“采儿,方才我俩就在你身边,并无他人你。是不是你记错了?” 她在一边给江月儿使眼色。 江月儿在江星儿的示意下,急忙附和道,“是啊,难不成落水导致记忆出现问题了。” 江采儿咬着唇鉴定的摇摇头,“分明就是有人推我,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江青闻言大手一挥,令人彻查此事。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二女儿和三女儿,听了他的话神色骤然一变,脸上闪过一丝隐忧。 江采儿浑身湿透,去卧房换了身衣服,她要去找赵盈盈。 拐过一条幽径,原本唇边带着笑意的江采儿却唇角凝滞,停下脚步。 落叶枯黄,游廊之下。 她看到了谢泓,赵盈盈和陈钟三人。 谢泓似乎在问赵盈盈什么问题。 心头闪过一丝不爽,她上前便是盈盈一礼,“见过两位公子。方才瞧两位公子与我家表姐谈笑正欢,难不成两位公子与我家表姐是旧交?” 谢泓垂眸,掩去眸中一丝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方道,“并非旧交,只是这位姑娘与我的一个朋友很是相似。” “那还真是有缘。” 谢泓不死心,他定定地望着赵盈盈,“你还记得你养鸡的事情吗?” 赵盈盈歪着头,有些纳闷,“我从小到大从未养过什么鸡。而且我这个人生性爱干净,最舍不得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想到养鸡,她就想到成片成坨的鸡屎。 “你还知道自己最喜欢吃什么吗?” 赵盈盈摇摇头,“小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吃的东西。又是因为女子,故而要克制饭量,保持身材,对食物的欲望更加淡薄了。” 谢泓道:“我那位故人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糕点便是贵妃饼。她说贵妃饼香糯可口,馅料香甜。特别是豆沙馅的,是她的最爱。” 谢泓的声音很轻,不自觉的染上一丝淡淡的惆怅。 赵盈盈见谢泓眉眼上略显忧愁,忍不住问道,“这位故人一定对公子很重要吧。” 谢泓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赵盈盈轻而易举的一句话让他心中注满了苦涩。 片刻之后他点点头,眸光发亮,语气坚定,“是,不过她已经死了……” 赵盈盈一觉失言,急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公子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当谢泓提到那个故人的时候,他满脸的惆怅与遗憾。 江采儿心中又翻腾起一股醋意来,这个姑娘一定对他很重要。 可是很快她又告诉自己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四人谈笑一番,江采儿了解到谢泓,陈钟二人情况。 谢泓此次微服出行定,定是要隐瞒身份的。 他道自己是长安富商,姓宋名远,此次前来明州是为拜访老朋友。 不过故人已逝去。 江采儿心中咯噔一声,按这位公子这么说,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明州了? 谢泓大概是看出江采儿的心思,他抿唇,复而道,“我以前从未来过明州,既然这次来了,明州自然会多待一段时间,看看明州的山水人文。” 江采儿略略安心。 正在此时,小五来报,说已经将小姐落水的情况查个水落石出。 老爷在前厅大发雷霆,让小姐过去。 江采儿儿看了一眼,谢泓和陈钟,匆匆离去。 赵盈盈见江采儿离去,也随之去了前厅。 江采儿生辰宴会,此处多是达官贵人。 谢泓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便也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陈钟一直闷闷不乐,欲言又止。 谢泓亦是如此。 那个所谓的赵盈盈跟赵音音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若是说这个赵盈盈是赵音音,可是他怎么会一丁点都记不得自己呢。 他一定要搞清楚这个赵盈盈的来历。 另一头江府前厅。江青脸色阴沉,怒不可遏。 江心儿和江月儿齐齐跪在前厅中央,哭的梨花带雨。 江青浑身发抖,手中的青花瓷展,砰的一声掷在地上,支离破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江心儿和姜月儿脸上。 如同狠狠的一巴掌。 “你们身为采儿的姐姐,不理让他也就算了,竟然想要害她!我江家怎么会出你们这种败类!” 第156章 装什么装 江星儿泪流满面,跪倒在江青面前,扬起可怜的小脸,“爹爹,我们真的没有害四妹,我们是冤枉的。” “到现在你们竟然还在狡辩?!” 江青大袖一挥,缓缓闭上眸子,一脸绝望。 “方才路过的家奴,已经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了。” 江星儿和江月儿闻言,大惊神色。 两人埋首,不动声色地相视一眼。 江青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神情,可是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却落在了赶来的江采儿眸中。 江采儿大惊失色,急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二姐三姐你们怎么跪在这里?” 江青指着江星儿和江月儿,气的手指颤抖,“你问问她们干的好事!” 江采儿上前想要去扶起将心儿和江玉儿,却被江青一声暴喝打断,“不准扶她们,让她们跪在地上!!!” 此话正中江采儿下怀。 “爹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消消气。” 江采儿说着斟了一杯温茶,双手奉给江青。 江青望着乖巧懂事的江采儿心中暗叹,还是自己的四女儿好啊。 当家奴告知江采儿推他下湖的,正是自己两位姐姐的时候,江采儿神色骤然一变,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怎么可能呢?不我不相信!二姐三姐平日里待我极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家奴与她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遂痛心疾首道,“四小姐,你是被二小姐和三小姐骗了啊。你太善良了,人太好了。” 江采儿半跪在江星儿和江月儿面前,“二姐,三姐,你们告诉我,你们没有害我!?” 二人心中冷笑一声,装什么装? 平日里爹爹在的时候,三姐妹还能保持表面和睦,只要江青不在三姐妹互相摆脸子给对方看。 三人心知肚明。 现在江采儿倒是唱起了戏来。 江青见江星儿和江月儿也不回江采儿的话,心中更气愤,“两个不孝女禁足三个月,半个月后的选秀也不用去了。” 江星儿和江月儿这下知道急了,也深刻的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进宫嫁给皇上做妃嫔,可比随随便便嫁给一个王公大臣风光许多。 若是运气好,指不定还能爬上皇后的位置,统领六宫。 这景帝本就是不好女色,三年方才一选。 若是错过了这次选秀,三年之后她二人就不符合条件,无法参加选秀了。 江青如何猜不到江星儿和江月儿此举背后的意图。 半日之后的选秀,朝廷给他江府加两个名额,若是将江采儿推下水,江星儿和江月儿就可以顺利参加选秀。 如今江青绝了江星儿和江月儿二人的想法。 江青这一招真是狠啊! 江家二三小姐嘴唇哆嗦,整个人如秋风落叶,“爹,你不能这样对我和三妹,这样对我们不公平。” 江青长叹一口气,“不给你们一些教训,你们怎么会长记性。你们就不曾想过推采儿下水对她是否公平?” 江月儿嘴唇一瘪,只是埋头哭泣却不应话。 江心星儿仔细想了想,“爹爹朝廷分配给我们家的名额有两个,你让四妹参加还会空余一个名额的!我知道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我向四妹道歉,求爹爹和四妹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参加选秀!” 江青正在气头上,哪里听进她们的话,斥责二人回到闺房。 江采儿却一脸愁容,“爹爹,朝廷给我们加两个名额,如今空余一个名额的话,怕是对我们家名声不好。这可怎么办啊?” 江青眸子一转,指着迈步进来的赵盈盈,“那就让盈盈和你一起去选秀吧。” 赵盈盈手中的点心砰一声掉在地上,“啊?” 对外慕容启宣称赵盈盈是他的侄女,但实际上他他不过视赵音音为自己养的一把刀而已。 他也曾经跟赵盈盈说过,会派她进宫替他刺杀皇上。 这江大人说话怎么跟过家家一样,随便好像谁都能去选秀。 江采儿道,“选秀女子年龄多为十四到十八岁,盈盈表姐的年龄怕是超了吧。” 江青大袖一挥,“这个没有关系,令人改了便是。至于星儿和月儿三年之后再参加选秀吧。她俩没有脑子的,怕是进了宫也会连累我江家。” 赵盈盈回去将此事跟慕容启商量了一下,慕容启本就打算找个时机送赵盈盈到宫中,替他刺杀谢泓。 如今大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翌日。江采儿找到了谢泓与陈钟的住处。 怎么说呢,自从谢泓救了江采儿之后,江采儿对他更加高看了。 但是自己是终究是要入宫选秀的,只能说自己跟谢泓有缘无份。 哪知谢泓听闻此事,竟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陈钟则是在一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他非常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江采儿疑惑地望着神色怪异的二人,“怎么了?”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祝江姑娘一路顺利。” 江采儿第一次听到谢泓的关心,眼眶微红,“公子,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有来生……我一定会以身相许,好好报答你。” 谢泓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了。” 陈钟挠了挠头,“我记得朝廷拨给你们家有两个名额,为何只有你一人去?” 江采儿便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那你们不就空了一个名额吗?” 江采儿道,“我表姐将会同我一起去。” “就是那个赵盈盈?” “嗯。” 谢泓微微一怔,“挺好。” 江采儿知道谢泓因着那故人的缘由,对自己的这个表姐有些好感。 如今听得谢泓这话,只当谢泓是自我安慰。 “两日之后,我与表姐将会启程去前往长安……” “保重。”又是淡淡的疏离的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江采儿觉得每当提起自己那个表姐谢泓就满脸的兴奋,而说到自己谢泓则是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 江采儿心中不甘心,略略犹豫,还是问道,“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情意?” 第153章 生日宴 二姐和三姐一贯嫉妒爹爹对她的宠爱,平日里处处刁难她,暗地里与她作对。 她瞧见了三人,快步笑着迎上去,不动声色的挤掉三姐,一脸热情的跨着赵音音的胳膊肘,“表姐今年怎么来那么早啊?我都想你了,这么久没见。” 赵音音淡淡一笑,“叔叔从榕城回来经过明州,想着你快过生日了,所以便绕路来明州一趟。待你生辰过了,我等再前往长安。” 她微微一笑扬起小脸,“慕容叔叔的业务可真是多,自然是我等比不了的。慕容叔叔和姐姐真是有心。” 她握着赵音音的手,心中“咯噔”一声,暗惊这手怎么这般冰凉? 再瞧赵音音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脸色,总觉得表姐脸上有几分病态。 她拉着赵音音,“表姐最近我新入了几个金陵阁的胭脂,我带你去看一看吧。” 赵音音嘴唇微抿,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是碍于情面还是跟江采儿一同去了后院卧房。 江彩儿望着脸色难看的江星儿和江月儿,微微欠身,“二姐三姐,我和表姐就先走一步了。” 后院江彩儿的卧房。 房中点着袅袅沉香,墙壁上挂着前朝仕女图,多宝格上放着几本兵书。 床前半人高的红木桌上胭脂水粉摆列的整整齐齐。 下午,赵音音和江采儿正在讨论着新出的胭脂,这时门响了。 小五缓步前来,“小姐已经查出来那男子的来历了。” 即使赵音音在身边,江采儿也无半分扭捏,坦荡道,“说吧。” 小五道,“那男子乃是从长安来,听说是来明城游玩的。” 游玩? 江彩儿心中纳闷,明城地处大齐北方,无好山,也无好水,怎么会来明城游玩呢? 她略微沉吟,“你下去调查,他在长安是否有家室,兄弟姊妹几人。再向我禀告。” 小五:“是。” 临行前他多嘴一句,“晓得极少见小姐为哪人如此上心。” 江采儿一怔,嗔骂道,“就你多嘴。还不赶紧下去。” 她并未害羞,只是甚是讨厌小五这般揣摩她的心思。 赵音音放下手中精致的胭脂盒,她倒是看出来几分端倪,笑道,“难不成采儿妹妹想将这位公子纳入自己的后院?” 江彩儿略微思考,想到那人眉宇间的淡淡疏离,开口道,“此人还真不是我想能得到便能得到的。” 三日之后,江府。 因是江采儿的生辰,江府一片热闹。 明城不少的社会名流都前来祝贺。 说是为江采儿庆生,实际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一次交结达官贵人,拓展人脉资源的好机会。 江青身着一身墨蓝色长袍,早就带着家奴在门口相迎。 今日他神采奕奕,笑脸相迎。 “李大人终于等到你了,快快请进!” “张大人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家公子怎么没有随行?” “宋老板,好久不见啊” … 江府门前车水马龙,不少当地名流进进出出,极为热闹。 江青在看到一对父子下了马车之后,神色微微一变,立马上前。 他拱手笑道,“明老板好久不见,明公子好久不见,快快里面请。” 明老板淡淡的嗯了一声,瞧了旁边明宇一眼,“还不赶紧给江大人请安。” 明宇拱手,“见过江大人。” 他有些尴尬地望着明宇脸上余有的淡淡淤青。 江青微微扬袖,“世侄客气了。” “许久不见世侄,明宇似乎比往日更加成熟,稳重了几分。” 明老板冷笑一声,“自从被你们江采儿揍了以后,他个性便收敛了很多。再说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登徒浪子,沾花捻草之人。” 江大人笑容勉强,“我一听闻此事,并将采儿狠狠训斥了一顿,并送了薄礼上门,还请明老板,见谅海涵,小女个性着实顽劣。” 明老板还想说些什么,却觉袖间一紧。 原本一直沉默的明宇朝他摇摇头。 明老板心知他在想什么,便与他进了院子。 他知道,明宇喜欢江采儿。 上次明宇故意挑衅江采儿,只不过是让江采儿注意到自己。 没想到江采儿脾气火爆,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 后院,江采儿的卧房。 菱花铜镜上倒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江采儿细细地描眉画眼,朝着镜中自己浅浅一笑,对今天的妆容和状态甚是满意。 她放下手中眉笔,转身对着身后独自饮茶的赵盈盈道,“表姐你要不要也来用用胭脂?” 赵盈盈抬头,“不用了,我对此向来不感兴趣。” 赵盈盈今日妆面未均,端正的五官反而更加清丽。 她底子是极好的,皮肤白皙光滑,樱唇粉嫩,不施胭脂素雅出尘,不似一般的千金小姐只会用贵衣华簪来装饰自己。 江采儿倒也不勉强,这样正好,今日她是绿叶,自己便是红花。 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江采儿跨过赵盈盈,正欲出房门,却瞧见一抹淡蓝色身影由远及近。 她微微蹙眉一眼,认出了来人便是明宇。 明宇身后率着两位家奴,她心中咯噔一声,莫非明宇今日来向她寻仇。 她自然不怕,但是今日宾客众多,她担心会丢江府的脸。 她瞧了一眼明宇,挖苦道,“明公子大驾光临,真是小女之荣幸。” 明宇气质温和,抿着唇瞧了她一眼,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上次的事的确是我的错,还请江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嗯? 江采儿没有想到明宇竟然会主动道歉。 明宇接过小厮手中的精致盒子递给江采儿,“江姑娘,今日你生辰,在下特备一份薄礼给你,还请江姑娘收下你,我我恩怨一笔勾销。” 这是一个檀香木精致镂空梳妆盒,江采儿纳闷的瞧了明宇一眼,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内壁以红色绒布铺就,中间嵌着一颗明晃晃的硕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犹如鹌鹑蛋一般大小,发出淡淡的温润光芒。 江采儿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一眼便瞧出了这夜明珠是贡品。 她有些惊讶,“安息国进贡的夜明珠?!” 第154章 落水 明宇抿唇一笑,“江姑娘果然是见多识广,识得此物。” 江采儿不可置信的望着明宇,纵然两家有些不可说的关系往来,可是明宇竟然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她心中还是有些吃惊。 她浅浅微笑,声音温柔有如莺啼,“多谢明公子,小女子就收下了,只是礼物太贵重了,下次我可不敢收了。” 既然他给了自己这个台阶,自己就坡下驴罢了。 她也不是什么不依不饶之人。 江采儿和赵盈盈提步去了前院,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寻觅着三天前的那一抹身影。 刚开始满怀期待的眸子,逐渐一点一点染上失落。 江采儿不死心。 拉着赵盈盈直接去了门口石狮子处。 此时此刻,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门前皆是车马,并无多少来人。 金秋十月,折桂飘香。 她咬着下唇踮起脚尖,向远方眺望,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但是并无向江府驶来的车辆行人。 赵盈盈瞧出她的心思,“莫非那位公子今日没来?” 江采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谁管他来不来,他来不来与我何干?” 院中宾客喧天,门口礼炮齐鸣。 她拉着赵盈盈的手,“表姐我们先进去吧,马上要开席了。” 赵盈盈却低呼一声,她指着远处奔腾而来的两匹骏马,“你说的两位公子是他们吗?” 为首的男子身着梨花白长袍,眉眼平静,五官端正,身形俊逸。 后面的那位男子着一身玄色长袍,五官坚毅,腰中佩剑。 金色的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路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赵盈盈歪着头打量着纵马而来的两人,只觉得二人格外熟悉,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见过。 江采儿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名男子翻身下马,身着玄袍的男子拱手道,“近日我家公子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来迟了,还请江姑娘不要介意。” 江采儿的目光一直落在梨花白袍的男子身上。 那身着梨花白袍的男子却从始至终盯着自己身边眉眼温和的赵盈盈。 从头到尾不曾看她一眼。 玄袍男子望见赵盈盈,瞳孔骤然一缩,面容呆滞,半天说不出来话。 陈钟有些痴呆,“她……” 江采儿心中有些不舒服,面上仍是浅笑道,“这是我表姐前来给我庆生的。宴席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那白袍男子置若罔闻,依旧一瞬不瞬的望着赵盈盈。 他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整个人在颤抖。 陈忠拉了拉谢泓的袖子,谢泓才及时反应过来。 几人进了前院,赵盈盈,与江采儿同桌,谢泓与陈钟坐在不远处。 江采儿表面上与赵盈盈谈笑晏晏,可是他却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谢泓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身边赵盈盈的身上。 自己求而不得的人竟然对自己表姐很关注,一向争强好胜的她心头不自觉的涌上一层愤恨。 而与谢泓同桌的明宇则是默默的观望着三人之间暗中往来。 他瞧了一眼给赵盈盈夹菜笑着的江采儿,与此同时,江采儿也抬眸往他们这桌望来。 他知道江采儿在瞄谢泓。 女子食量小,宴席举行到一半,赵盈盈和江采儿便离桌了。 谢泓和陈钟二人随之离开。 明宇犹豫了一下,将筷子放下,也起身离开。 明城地处大齐北方,而明城州郡江青却沉迷于江南园林。 三年前,特地重金从苏州聘来一群手艺卓绝的工匠师傅,只为打造亭台水榭,小桥流水的江古典园林。 江采儿平日里最喜欢到后院来。 石拱桥上,她拉着赵盈盈,有些可惜道,“表姐,你若是春季来,便能瞧见细柳飘丝,湖水苍茫,水天一色之景,风景格外秀美。倒不像现在,枯枝落叶,略显萧瑟。” “不过……”她话锋一转,随即笑道,“秋日有秋日的好处,你能看到十里桂花飘香和一片红如火的枫树林。” “四妹,你怎么带盈盈表姐到这里来?”一道娇媚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江心儿和江月儿提裙提阶上桥来。 江采儿心中冷笑一声,这俩黄鼠狼想干嘛? 江星儿道:“那边有桂花十里飘香,香气浓郁,何不带盈盈表姐去那边观赏?” 江采儿笑道:“我正打算带表姐去呢。” 江月儿哎哟一声,恍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慕容叔叔了,他问我表姐在哪,他找表姐有事。” 赵盈盈闻言,“采儿那我就先去过去了,你们去赏桂花吧。” 江采儿笑了一笑,“表姐你去吧。” 江家姐妹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向桂花林处行去。 江采儿可不相信,江月儿江星儿儿真心实意想跟他到桂花林赏景。 桂花飘香,满树繁花。 路过一湖畔,江星儿和江月儿自己方才走得太快,手里出汗,要去湖边涤手。 江采儿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也随着去了。 蓝天白云倒映在碧湖之上,江采儿凝神望着湖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背后一股力量将她推入湖中。 她唇边带着笑意,掩去眸中的一丝精光,佯装不会水,张开手臂,在湖中扑腾。 岸上,江心儿和江月儿一脸着急,唇边却掩不住的得意的笑,“采儿,采儿,你没事吧。” “二姐,三姐救我,快救救我,我不会水啊!” 按着江采儿的计划,此时此刻他安排家奴即将出现。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前来营救他的家奴仍然没有出现。 她会水的,但是现在浑身用不上力气。 完犊子了! 计划有误。 她心中大惊,体力不支,渐渐沉了下去。 在她意识模糊之际,隐约听到“噗通”一声,巨大水花飞溅,有一双温暖的臂弯,将她搂在怀中。 她眼睛费力眯开一条缝,模糊视线中,那人五官俊逸,嘴唇微抿,正是三日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位翩翩公子。 她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眸闭上,晕了过去。 第157章 选秀 “姑娘,这是何出此言?” 谢泓云淡风轻地望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在下虽然救过姑娘的性命,但是并不需要姑娘以身相许。对于在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江采儿掩去眸中的失落,勉强扬起唇角,“好,那就不打扰两位公子了,先行告退。” 江采儿离开之后不久,房门再次敲响。 一身红衣似火的尹卿婷婷袅袅的进来。 陈钟道,“尹大人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怕是这宫中选秀就没有人去选了!” 尹卿淡淡一笑,“实在难以想象,太后竟然会背着陛下进行选秀,广罗秀女。不过细细想之,也有其合理之处,渭南王身亡,如今她只有陛下一个儿子。”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啊!这亲情是斩也斩不掉的!” “陛下在位多年膝下无一子承欢他如何不急。别说太后了,满朝文武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谢泓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啜饮一口,“那查办江青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尹卿神色郑重,“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尽全力,为民除害。” 选秀那日天气还不错。 阳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暖的。 江采儿和赵盈盈比肩而立。 容貌出众,一身盛装的江采儿在众多秀女之中颇有几分出彩。 倒是赵盈盈,她一身素色拖地长裙,眉宇淡淡。 谢泓一眼便望见了秀女中的赵盈盈,心中一软。 身侧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此人,她微微惊讶。 取下一朵漆盘上的红花交给内侍示意他交给左边倒数第二位的小姐。 也就是赵盈盈。 可惜啊,那内侍是新来的,没什么眼色也就算了,而且急功好利,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 他想着那江青江大人之女貌美如花,聪颖异常,想必陛下是让他把那红花递给江小姐。 他不想有它,快步上前将手中红花递给江采儿。 江采儿心中又喜又悲。 谢泓大惊失色,可是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江采儿已经接过了那红花,跪倒在地,声音婉转如莺啼一般,“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看着那屁颠儿屁颠儿来的内侍,谢泓无奈扶额,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这江采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扩到自己后宫中,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谢泓强忍着怒气,又取来一朵红花递给那内侍,压低声音,准确的告诉他赵盈盈的位置,让他不要再搞错了。 那内侍一脸做错事的样子,战战兢兢地缓步上前将红花送到赵盈盈面前。 赵盈盈略微犹豫,接过红花。 此番进宫封妃,一定要顺利完成任务。 谢泓走走形式,封了两三位妃嫔之后,便说自己身子乏累离开了金銮殿。 其他的自然没有选上。 有的掩面哭泣,有的一脸庆幸,有的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宫诡谲多变,妃嫔争宠,对一些人而言,入宫并非是上上签。 赵盈盈被封为容妃,入住钟粹宫品东殿。 江采儿本就是偶然,封了个明妃,入住钟宁宫东殿。 钟宁宫主妃是端妃,东番国前来和亲的公主。 刚刚入宫的时候是很得宠,不过后来听闻他被突厥掳走九死一生回到皇宫之后,便风光不再,与弃妃无异。 三年前她被人划花了脸,容貌尽毁,从此这原本热闹的钟宁宫与冷宫无异。 所以当江采儿看到满是灰尘还来不及打扫的钟宁宫东殿的时候,脸色蓦然一沉。 但是她一向聪慧,自然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不可生事。 她拿出一部分银子来打点宫中内侍,那内侍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双眼放光,立马命人前来打扫。 然后她亲自带着名贵丝帛前往主殿。 偌大的主殿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骄奢,不管是立地的鎏金飞鹤香炉还是用上好珊瑚玉穿成的珠帘,无一不再告诉她当年这里的风光。 然而经年过去,鎏金香炉上金箔脱落了一大半,珊瑚玉珠帘长长短短,整个主殿大而空,站在殿中央,无端的让人心生一股畏惧。 “端妃娘娘,嫔妾是新入宫的,嫔妾特来向你请安。” 没有人应她。 唯一回应她便是殿外呜呜的冷风。 她感到毛骨悚然。 命人将东西放下,正欲离开,却闻珠帘内传来一道沙哑女声,“把东西放在那里,就走吧。” “是。”江采儿的确不想多待了一秒了。 “慢着!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嫔妾乃是明州州郡之女江采儿。” 里面传来的一道银铃般的笑声,让江采儿头皮发麻。 不是端妃的声音。 “又来了一群可怜人。” 江采儿听见那道女声感慨。 “陛下是不会喜欢你们的,他连我们都不喜欢。” 素闻端妃与另一位瘸腿妃嫔关系密切,想来这道女声的主人便是惠妃了。 可是,惠妃的话,她听不懂。 她浅浅一笑,“不知惠妃娘娘是何意思?” 银铃般的笑声逐渐狰狞起来,“陛下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他不可能喜欢你们的。他心中那个人,我们谁都比不上。” 景帝对前皇后赵氏的深情,江采儿是有所耳闻的。 “陛下对前皇后有情有义,甚至不顾满朝文武反对,空悬后位三年,足见陛下深情。” 惠妃笑道,“行了,你走吧,不要打扰我和端妃下棋了。” “嫔妾告退。”江采儿款然退出。 回到了东殿,明月便将景帝如何对前皇后好,如何深情的事告诉江采儿。 江采儿不过是笑笑而已,“自古帝王薄情,倒是没想到咱们的皇帝竟然这般痴情。” 方才殿选的时候,按着规矩,秀女不可抬头直视皇帝和太后,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样子。 远远的,用眼角瞥过一眼,只觉身姿俊秀,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透露着贵气。 可是她想到远在明城的心上人,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猛然摇摇头,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他对自己无意,自己何苦还在想着他。 若非他救过自己一命,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第155章 还是我来吧 谢泓将晕过去的江采儿拖到岸上,江采儿浑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 他刚想给江采儿做人工按压,却被赶过来的明宇挤到了一边。 明宇一脸焦急,“江姑娘江姑娘,你醒一醒。” 赶过来的赵盈盈面色苍白,大吃一惊,不知为何,脑海中竟然突然涌现出人工呼吸四字。 “她需要人工呼吸。” 明宇愕然抬头,“什么东西?” 赵盈盈略微沉吟而后道,“就是嘴对嘴传气。” 明宇脸上闪过两片不易察觉的淡淡红晕,“这怕是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小五是个忠仆,见状急忙挽起了袖子,他上前几步,“让我来!小的不能眼睁睁的看到小姐死!” “额……那还是我来吧。”明宇挡住了他。 明宇是不可能让别人占江采儿的便宜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来,鼓足勇气,身子前倾,慢慢的低下头…… 他望着江采儿清秀的面容,咽了咽口水。 两张脸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两张唇距离还有0.01厘米的时候,江采儿毫无征兆地睁大了眸子。 她一把推开明宇,有些尴尬道,“我……我好了,不用了。多谢明公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可名状。 江心儿和江月儿见状,急忙上前嚎啕大哭,“四妹啊,方才真是吓死我俩了。”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戏份总是要做足的嘛。 江采儿一脸柔弱楚楚可怜,“二姐三姐,方才是不是有人推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闻讯赶来的江大人更是神色一变,他急忙上前扶起江采儿。 神色殷切,语气关心,“刚才我听闻采儿落水,急忙过来。” 江采儿见了江江青,委屈的大哭了起来,“爹爹方才女儿分明感到有人催我,不然的话女儿怎么会掉进水里呢。” 江星儿和江月儿脸色略微尴尬。 江星儿是二姐,年龄稍长反应也更快一些,“采儿,方才我俩就在你身边,并无他人你。是不是你记错了?” 她在一边给江月儿使眼色。 江月儿在江星儿的示意下,急忙附和道,“是啊,难不成落水导致记忆出现问题了。” 江采儿咬着唇鉴定的摇摇头,“分明就是有人推我,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江青闻言大手一挥,令人彻查此事。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二女儿和三女儿,听了他的话神色骤然一变,脸上闪过一丝隐忧。 江采儿浑身湿透,去卧房换了身衣服,她要去找赵盈盈。 拐过一条幽径,原本唇边带着笑意的江采儿却唇角凝滞,停下脚步。 落叶枯黄,游廊之下。 她看到了谢泓,赵盈盈和陈钟三人。 谢泓似乎在问赵盈盈什么问题。 心头闪过一丝不爽,她上前便是盈盈一礼,“见过两位公子。方才瞧两位公子与我家表姐谈笑正欢,难不成两位公子与我家表姐是旧交?” 谢泓垂眸,掩去眸中一丝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方道,“并非旧交,只是这位姑娘与我的一个朋友很是相似。” “那还真是有缘。” 谢泓不死心,他定定地望着赵盈盈,“你还记得你养鸡的事情吗?” 赵盈盈歪着头,有些纳闷,“我从小到大从未养过什么鸡。而且我这个人生性爱干净,最舍不得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想到养鸡,她就想到成片成坨的鸡屎。 “你还知道自己最喜欢吃什么吗?” 赵盈盈摇摇头,“小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吃的东西。又是因为女子,故而要克制饭量,保持身材,对食物的欲望更加淡薄了。” 谢泓道:“我那位故人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糕点便是贵妃饼。她说贵妃饼香糯可口,馅料香甜。特别是豆沙馅的,是她的最爱。” 谢泓的声音很轻,不自觉的染上一丝淡淡的惆怅。 赵盈盈见谢泓眉眼上略显忧愁,忍不住问道,“这位故人一定对公子很重要吧。” 谢泓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赵盈盈轻而易举的一句话让他心中注满了苦涩。 片刻之后他点点头,眸光发亮,语气坚定,“是,不过她已经死了……” 赵盈盈一觉失言,急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公子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当谢泓提到那个故人的时候,他满脸的惆怅与遗憾。 江采儿心中又翻腾起一股醋意来,这个姑娘一定对他很重要。 可是很快她又告诉自己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四人谈笑一番,江采儿了解到谢泓,陈钟二人情况。 谢泓此次微服出行定,定是要隐瞒身份的。 他道自己是长安富商,姓宋名远,此次前来明州是为拜访老朋友。 不过故人已逝去。 江采儿心中咯噔一声,按这位公子这么说,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明州了? 谢泓大概是看出江采儿的心思,他抿唇,复而道,“我以前从未来过明州,既然这次来了,明州自然会多待一段时间,看看明州的山水人文。” 江采儿略略安心。 正在此时,小五来报,说已经将小姐落水的情况查个水落石出。 老爷在前厅大发雷霆,让小姐过去。 江采儿儿看了一眼,谢泓和陈钟,匆匆离去。 赵盈盈见江采儿离去,也随之去了前厅。 江采儿生辰宴会,此处多是达官贵人。 谢泓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便也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陈钟一直闷闷不乐,欲言又止。 谢泓亦是如此。 那个所谓的赵盈盈跟赵音音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若是说这个赵盈盈是赵音音,可是他怎么会一丁点都记不得自己呢。 他一定要搞清楚这个赵盈盈的来历。 另一头江府前厅。江青脸色阴沉,怒不可遏。 江心儿和江月儿齐齐跪在前厅中央,哭的梨花带雨。 江青浑身发抖,手中的青花瓷展,砰的一声掷在地上,支离破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江心儿和姜月儿脸上。 如同狠狠的一巴掌。 “你们身为采儿的姐姐,不理让他也就算了,竟然想要害她!我江家怎么会出你们这种败类!” 第158章 侍寝第一人 入宫第一夜。 月色如霜,灯火明亮。 赵盈盈正在灯下描字,侍女来报,一脸惊喜,“娘娘,陛下来了。” 赵盈盈微微诧异,没想到侍宠第一人竟然是自己,她放下羊毫,“快出去相迎。” 她随手披了件外袍,匆匆出门,刚到钟粹宫门口,却迎上了前来的谢泓,差点撞进他怀中。 她垂眸,一双黑色金线长靴映入眼帘,“妾身恭迎陛下。” 秋风卷卷,寒叶凋敝。 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握起她的手往内殿行去,声音温柔,“在宫中一切可还习惯?” 声音……有些熟悉…… 赵盈盈蓦然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温和的眸子,那眸子如同黑玉般闪耀,眼底深处藏着万千柔情蜜意。 她佯装惊讶,“是你……” 慕容启给她派任务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过谢泓的画像。 所以在明城江府的时候,她便一眼认出了谢泓。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笑意,“正是我。” 二人比膝做于软榻上,赵盈盈命人撤了笔墨,上了茶点。 银光般的流光打在菱花窗上,谢泓进了内殿,忍不住蹙眉,“已是秋末,天气寒冷。内侍是怎么做事的?还不烧炭!孤在这里就有些凉意,更何况是你一个女子。” 赵盈盈笑笑,“方才用过晚膳,臣妾还没那么冷。” 赵盈盈想起自己刚刚入住钟粹宫的时候,侍女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的情景。 那侍女呆呆的望着自己半天说不出来话。 最后终于从嘴里憋出两个字,“皇…后……” 她微微一怔,“你这话是何意思?” 前皇后的事情已然成为大齐宫闱中的秘密。 不可说,不可提,甚至连想都不可以想。 那侍女失口否认,“没……没什么……方才是奴婢眼花了,还请娘娘见谅。” “你是说我跟前皇后长得很像?”赵盈盈准确的抓住侍女话中漏点。 “是……”那侍女垂首,咬着唇。 赵盈盈瞧了侍女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娘娘,奴婢叫云霞。” “云霞,你既然以后是要伺候我的,也就没有必要瞒我下去,再说了,我在宫中时间久了,自然也能知道一些。” 赵盈盈不紧不慢道,“若是你现在告诉我,本宫还对你有几分情意。不然的话我便把你贬到浣衣局。” 云霞闻言犹豫一下,终究将事情全盘告诉了赵盈盈。 此时此刻,灯火明亮。 立地花枝灯闪着莹莹烛火,映照的室内如同白昼。 赵盈盈望着谢泓,“在明城的时候,你说我与你一位故人相似,那人可是椒房殿中的哪位?” 谢泓没有想到赵盈盈会有此一问,他抿了抿唇,复又道,“你们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谢泓笑笑捏捏她的脸,“你们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她性子活泼明快,而你话不多,是个成熟稳重之人。” 几杯酒下肚,谢泓望着赵盈盈的眸子愈加迷离。 他打横将赵盈盈公主抱起,大步迈向罗床。 窗外月色溶溶,如霜如雪。 室内两人交颈缠绵,一片春光。 谢泓的吻霸道,灼热,但隐隐中却透露着担心失去的不安。 他将她压在身下,燥热的二人水乳交融。 灯火摇曳,半梦半醒之间。 赵盈盈,听到谢泓的含糊呢喃,“音音……” 她微微愣住。 他是在叫盈盈还是在叫音音? 她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翌日。 作为侍寝第一人,自然遭到后宫不少新晋妃子的眼红。 大家表面上恭喜赵盈盈喜得盛宠,背地里却浓醋横生,心生嫉妒。 江采儿听闻赵盈盈侍寝的时候,也不免心中生起了一股柠檬酸。 但是现在他一人独居深宫,赵盈盈是他目前为止最有可能发展的盟友。 如今她圣眷正浓,自己若是想分得圣宠,必须要与赵盈盈走得近些,与她交好。 她命侍女备了一些首饰,打算送去钟粹宫。 谁知赵盈盈倒是主动上门来,她带了一些绸缎首饰给江采儿。 二人漫步于庭中,却见远处两名女子正在一瞬不瞬地望着身边的赵盈盈。 容貌尽毁的端妃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惠妃。 二人眸中皆是难以置信,疾步过来。 “是你!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啦?!” 端妃愤怒望着赵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幻身魔鬼一口吃掉她。 赵盈盈一脸懵逼,又惊又惧,“嫔妾不懂娘娘何意。嫔妾刚刚入宫,若是有做事不周到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你说你刚刚入宫?”坐在轮椅上的惠妃扬起脸。 “嫔妾被选为容妃,到宫中不过五日。” 端妃和惠妃相视一眼,眸中情绪由开始的震惊慢慢转化为平静。 面前的女子乍一看的确跟赵音音有几分相似,但是二人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赵盈盈敢爱敢恨,性子鲁莽,做事荒唐。 这刚入宫的容妃,少言寡语,性格沉稳,眉眼之间多是清冷之色。 “你就是那个传说和赵音音那个贱人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容妃?”端妃冷笑一声,“真是生了副好模样。” 赵音音划花了她的脸,使她容貌尽毁,三年过去了,如今脸上还有好几道狰狞伤疤。 而赵音音打断了惠妃的腿,使她从此生不如死。 惠妃亦是冷笑一声,“这副皮囊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惠妃姐姐我们走吧,我实在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说着她转动轮椅,惠妃也随之离去。 赵盈盈曾经听说过前皇后的一些事情,听说她敢爱敢恨,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江采儿住在钟宁宫,端妃和惠妃与前皇后的恩怨也是有所耳闻的。 她眸光沉沉,望着远去的两人,“听说前皇后划花了端妃的脸,打断了惠妃的腿,所以他二人见到你才会情绪如此激动。” 赵盈盈心中咯噔一声,这前皇后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跟她又没有关系。 她是容妃,是赵盈盈。 不是皇后赵音音。 第156章 装什么装 江星儿泪流满面,跪倒在江青面前,扬起可怜的小脸,“爹爹,我们真的没有害四妹,我们是冤枉的。” “到现在你们竟然还在狡辩?!” 江青大袖一挥,缓缓闭上眸子,一脸绝望。 “方才路过的家奴,已经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了。” 江星儿和江月儿闻言,大惊神色。 两人埋首,不动声色地相视一眼。 江青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神情,可是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却落在了赶来的江采儿眸中。 江采儿大惊失色,急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二姐三姐你们怎么跪在这里?” 江青指着江星儿和江月儿,气的手指颤抖,“你问问她们干的好事!” 江采儿上前想要去扶起将心儿和江玉儿,却被江青一声暴喝打断,“不准扶她们,让她们跪在地上!!!” 此话正中江采儿下怀。 “爹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消消气。” 江采儿说着斟了一杯温茶,双手奉给江青。 江青望着乖巧懂事的江采儿心中暗叹,还是自己的四女儿好啊。 当家奴告知江采儿推他下湖的,正是自己两位姐姐的时候,江采儿神色骤然一变,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怎么可能呢?不我不相信!二姐三姐平日里待我极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家奴与她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遂痛心疾首道,“四小姐,你是被二小姐和三小姐骗了啊。你太善良了,人太好了。” 江采儿半跪在江星儿和江月儿面前,“二姐,三姐,你们告诉我,你们没有害我!?” 二人心中冷笑一声,装什么装? 平日里爹爹在的时候,三姐妹还能保持表面和睦,只要江青不在三姐妹互相摆脸子给对方看。 三人心知肚明。 现在江采儿倒是唱起了戏来。 江青见江星儿和江月儿也不回江采儿的话,心中更气愤,“两个不孝女禁足三个月,半个月后的选秀也不用去了。” 江星儿和江月儿这下知道急了,也深刻的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进宫嫁给皇上做妃嫔,可比随随便便嫁给一个王公大臣风光许多。 若是运气好,指不定还能爬上皇后的位置,统领六宫。 这景帝本就是不好女色,三年方才一选。 若是错过了这次选秀,三年之后她二人就不符合条件,无法参加选秀了。 江青如何猜不到江星儿和江月儿此举背后的意图。 半日之后的选秀,朝廷给他江府加两个名额,若是将江采儿推下水,江星儿和江月儿就可以顺利参加选秀。 如今江青绝了江星儿和江月儿二人的想法。 江青这一招真是狠啊! 江家二三小姐嘴唇哆嗦,整个人如秋风落叶,“爹,你不能这样对我和三妹,这样对我们不公平。” 江青长叹一口气,“不给你们一些教训,你们怎么会长记性。你们就不曾想过推采儿下水对她是否公平?” 江月儿嘴唇一瘪,只是埋头哭泣却不应话。 江心星儿仔细想了想,“爹爹朝廷分配给我们家的名额有两个,你让四妹参加还会空余一个名额的!我知道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我向四妹道歉,求爹爹和四妹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参加选秀!” 江青正在气头上,哪里听进她们的话,斥责二人回到闺房。 江采儿却一脸愁容,“爹爹,朝廷给我们加两个名额,如今空余一个名额的话,怕是对我们家名声不好。这可怎么办啊?” 江青眸子一转,指着迈步进来的赵盈盈,“那就让盈盈和你一起去选秀吧。” 赵盈盈手中的点心砰一声掉在地上,“啊?” 对外慕容启宣称赵盈盈是他的侄女,但实际上他他不过视赵音音为自己养的一把刀而已。 他也曾经跟赵盈盈说过,会派她进宫替他刺杀皇上。 这江大人说话怎么跟过家家一样,随便好像谁都能去选秀。 江采儿道,“选秀女子年龄多为十四到十八岁,盈盈表姐的年龄怕是超了吧。” 江青大袖一挥,“这个没有关系,令人改了便是。至于星儿和月儿三年之后再参加选秀吧。她俩没有脑子的,怕是进了宫也会连累我江家。” 赵盈盈回去将此事跟慕容启商量了一下,慕容启本就打算找个时机送赵盈盈到宫中,替他刺杀谢泓。 如今大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翌日。江采儿找到了谢泓与陈钟的住处。 怎么说呢,自从谢泓救了江采儿之后,江采儿对他更加高看了。 但是自己是终究是要入宫选秀的,只能说自己跟谢泓有缘无份。 哪知谢泓听闻此事,竟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陈钟则是在一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他非常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江采儿疑惑地望着神色怪异的二人,“怎么了?”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祝江姑娘一路顺利。” 江采儿第一次听到谢泓的关心,眼眶微红,“公子,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有来生……我一定会以身相许,好好报答你。” 谢泓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了。” 陈钟挠了挠头,“我记得朝廷拨给你们家有两个名额,为何只有你一人去?” 江采儿便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那你们不就空了一个名额吗?” 江采儿道,“我表姐将会同我一起去。” “就是那个赵盈盈?” “嗯。” 谢泓微微一怔,“挺好。” 江采儿知道谢泓因着那故人的缘由,对自己的这个表姐有些好感。 如今听得谢泓这话,只当谢泓是自我安慰。 “两日之后,我与表姐将会启程去前往长安……” “保重。”又是淡淡的疏离的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江采儿觉得每当提起自己那个表姐谢泓就满脸的兴奋,而说到自己谢泓则是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 江采儿心中不甘心,略略犹豫,还是问道,“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情意?” 第159章 赏景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昨日还是满地青砖,一院枯枝,今日赵盈盈推窗一看,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云霞端着炭盆进来,“娘娘昨日下大雪了,娘娘今日若是要出去,记得将那虎皮大衣穿上。” 赵盈盈在温暖的被窝中缩了缩脖子,几经挣扎还是决定起床。 用过早膳,她命人取来笔墨纸砚,要开始描字。 一股寒风卷着雪花进来,银铃般的女声响起,“盈盈,我来看你了。特地给你带了些人参汤,你快趁热喝。” 进宫一月,江采儿连皇上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倒是赵盈盈一直盛宠不断,听说皇上三天两头宿在她这里。 有时将处理不完的折子搬到钟宁宫继续处理。 满朝文武,见状心中暗喜,三年不近女色的谢泓终于开始转变了。 不知道多少妃嫔眼红赵盈盈。 也包括江采儿,所以江采儿经常过来找赵音音就是为了能与皇帝偶遇。 赵盈盈命人上了茶点,打开参汤,鲜香四溢,汤汁透亮,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赵盈盈边喝参汤,边与江采儿谈笑。 江采儿说,“院中中的红梅一夜之间竞相开放,待会儿等你喝完参汤,我们出去赏梅吧。” 赵盈盈正有此意。 二人出去的时候,积雪堆在一边,已经扫出一条路。 绽放红梅如同害羞了一般,调皮的藏在雪下。 天空中上飘着小雪,江采儿折下一支娇艳红梅,抖了抖上面的雪,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几下,清香怡人。 她扭头望去,却见赵盈盈立在风雪之中,唇边挂着浅浅微笑,“臣妾见过陛下。” 殿门口立着一抹俊秀的身影,那人眉眼平静,唇边带着丝丝笑意。 “啪——” 江采儿手中红梅掉在地上。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门口的谢泓,半天说不出来话,在赵盈盈的示意下,方才慌忙地躬身行礼。 “竟然是你?” “看来明妃很是惊讶了?”谢泓唇边淡起一抹笑意。 江采儿应,“是。嫔妾的确很惊讶。” 入宫的一个月中,江采儿多次在深夜中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三番五次梦见谢泓。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她有些庆幸也有些酸楚。 庆幸就不用说了。 酸楚是因为谢泓明明认识她,对她的心意一清二楚,并把她选入宫中,可是却迟迟不曾召她侍寝。 天空飘着细雪,谢泓折下一朵红梅,那红梅花瓣娇嫩,上面闪着莹莹光泽。 他温柔地小心地将红梅插在不曾梳妆的赵盈盈的鬓间。 他按着她的肩膀,深深凝望着赵盈盈的脸庞。 江采儿面带微笑,袖中拳头紧握,指甲深嵌。 “陛下……”她出言提醒。 谢泓笑笑,遂也取了一朵红梅插在她发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谢泓对自己特别敷衍。 就连嵌红梅这个温柔的动作也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江采儿心中不舒服,但是仍旧面容含羞,“妾身谢过陛下。”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三人围桌而坐,室内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谢泓命人带了些糕点过来,香甜绵沙的绿豆糕,口感酥脆的蝴蝶酥,还有赵音音最喜欢的绵酥可口的贵妃饼。 赵盈盈咬了一口贵妃饼,浓浓的豆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贵妃饼味道真是不错。” 谢泓瞳孔微微一缩。 模样神似,习惯相似,就连口味都如出一辙。 他如何能相信面前的人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 自己一定要查清楚赵盈盈的身份。 江采儿瞧谢泓盯着赵盈盈看,自己也咬了一口附和道,“的确不错。陛下你尝尝。” 她递给谢泓一块。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谢泓关心她二人在宫中是否适应,二人皆道一切都好。 江采儿提议,不如明日去后花园赏雪。赵盈盈仔细想了想同意了。 明天…… 慕容启跟她说的时间也是明天。 翌日,后花园。 雪色微溶,万物渐渐露出下面的模样。 松针苍翠,腊梅红妍,疏影之间,别有一番韵味。 江采儿,赵盈盈和谢泓三人一同赏景。 行到一处假山时,赵盈盈惊觉自己的帕子丢了,说要按原路找一找。 江采儿心中大喜,终于有机会能和谢泓独处了。 假山之后,江采儿望着深深的望着赵盈盈背影的谢泓,“后宫妃嫔众多,陛下难不成只单恋赵盈盈一人?独宠固好,但是也容易恃宠生娇。” 谢泓抬眸望她。 江采儿轻轻握住谢泓微凉的骨指,语气温柔,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自从臣妾在明城第一次见到陛下,便深深的被陛下吸引。入宫月余,发现陛下竟然是臣妾的意中人,不知道心中多么欣喜。” 面对江采儿的深情告白,谢泓无奈扶额,江采儿才貌双绝,姿容无双,十五岁少女的面容本应该是稚嫩且清纯,而江采儿却多了一丝算计精明。 这样的女子若是让她得宠,岂不是会将后宫搅个底朝天? 昔日赵音音为皇后,虽然做事荒唐,但是为人善良,待人宽厚,江采儿若是利用自己的恩宠,处心积虑爬上后位,怕是会引起一场祸乱。 太后许氏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反手轻轻握住江采儿,“爱妃所言极是。孤的恩宠,自然要雨露均沾。” 江采儿以为他被自己的告白所打动,心中微喜,倾身抱住了谢泓。 天寒地冻,一股幽香传进鼻间,她甚至感受到了谢泓跳动有力的心脏。 万物寂静。 谢泓渐渐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值班的内侍,此刻也都消失不见。 放眼整个后花园,竟然只有他和江采儿二人。 他微微蹙眉,倏然间,眼前闪过一道锋利的流芒。 他惊呼,“快闪开!” 突如其来的幸福,仅仅维持不到三十秒。 江采儿便被谢泓一把推开,他跌倒在地上,惊惧地望着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将谢泓团团围住,围攻谢泓。 出手凌厉,他们要他死! 众多武艺高强的黑衣人围攻谢泓一人,双拳难敌四手,谢泓渐渐落下风。 就在谢泓体力不支之际,一道嘹亮悠扬的哨声划破天际。 暗卫来了。 第157章 选秀 “姑娘,这是何出此言?” 谢泓云淡风轻地望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在下虽然救过姑娘的性命,但是并不需要姑娘以身相许。对于在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江采儿掩去眸中的失落,勉强扬起唇角,“好,那就不打扰两位公子了,先行告退。” 江采儿离开之后不久,房门再次敲响。 一身红衣似火的尹卿婷婷袅袅的进来。 陈钟道,“尹大人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怕是这宫中选秀就没有人去选了!” 尹卿淡淡一笑,“实在难以想象,太后竟然会背着陛下进行选秀,广罗秀女。不过细细想之,也有其合理之处,渭南王身亡,如今她只有陛下一个儿子。”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啊!这亲情是斩也斩不掉的!” “陛下在位多年膝下无一子承欢他如何不急。别说太后了,满朝文武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谢泓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啜饮一口,“那查办江青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尹卿神色郑重,“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尽全力,为民除害。” 选秀那日天气还不错。 阳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暖的。 江采儿和赵盈盈比肩而立。 容貌出众,一身盛装的江采儿在众多秀女之中颇有几分出彩。 倒是赵盈盈,她一身素色拖地长裙,眉宇淡淡。 谢泓一眼便望见了秀女中的赵盈盈,心中一软。 身侧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此人,她微微惊讶。 取下一朵漆盘上的红花交给内侍示意他交给左边倒数第二位的小姐。 也就是赵盈盈。 可惜啊,那内侍是新来的,没什么眼色也就算了,而且急功好利,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 他想着那江青江大人之女貌美如花,聪颖异常,想必陛下是让他把那红花递给江小姐。 他不想有它,快步上前将手中红花递给江采儿。 江采儿心中又喜又悲。 谢泓大惊失色,可是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江采儿已经接过了那红花,跪倒在地,声音婉转如莺啼一般,“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看着那屁颠儿屁颠儿来的内侍,谢泓无奈扶额,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这江采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扩到自己后宫中,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谢泓强忍着怒气,又取来一朵红花递给那内侍,压低声音,准确的告诉他赵盈盈的位置,让他不要再搞错了。 那内侍一脸做错事的样子,战战兢兢地缓步上前将红花送到赵盈盈面前。 赵盈盈略微犹豫,接过红花。 此番进宫封妃,一定要顺利完成任务。 谢泓走走形式,封了两三位妃嫔之后,便说自己身子乏累离开了金銮殿。 其他的自然没有选上。 有的掩面哭泣,有的一脸庆幸,有的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宫诡谲多变,妃嫔争宠,对一些人而言,入宫并非是上上签。 赵盈盈被封为容妃,入住钟粹宫品东殿。 江采儿本就是偶然,封了个明妃,入住钟宁宫东殿。 钟宁宫主妃是端妃,东番国前来和亲的公主。 刚刚入宫的时候是很得宠,不过后来听闻他被突厥掳走九死一生回到皇宫之后,便风光不再,与弃妃无异。 三年前她被人划花了脸,容貌尽毁,从此这原本热闹的钟宁宫与冷宫无异。 所以当江采儿看到满是灰尘还来不及打扫的钟宁宫东殿的时候,脸色蓦然一沉。 但是她一向聪慧,自然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不可生事。 她拿出一部分银子来打点宫中内侍,那内侍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双眼放光,立马命人前来打扫。 然后她亲自带着名贵丝帛前往主殿。 偌大的主殿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骄奢,不管是立地的鎏金飞鹤香炉还是用上好珊瑚玉穿成的珠帘,无一不再告诉她当年这里的风光。 然而经年过去,鎏金香炉上金箔脱落了一大半,珊瑚玉珠帘长长短短,整个主殿大而空,站在殿中央,无端的让人心生一股畏惧。 “端妃娘娘,嫔妾是新入宫的,嫔妾特来向你请安。” 没有人应她。 唯一回应她便是殿外呜呜的冷风。 她感到毛骨悚然。 命人将东西放下,正欲离开,却闻珠帘内传来一道沙哑女声,“把东西放在那里,就走吧。” “是。”江采儿的确不想多待了一秒了。 “慢着!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嫔妾乃是明州州郡之女江采儿。” 里面传来的一道银铃般的笑声,让江采儿头皮发麻。 不是端妃的声音。 “又来了一群可怜人。” 江采儿听见那道女声感慨。 “陛下是不会喜欢你们的,他连我们都不喜欢。” 素闻端妃与另一位瘸腿妃嫔关系密切,想来这道女声的主人便是惠妃了。 可是,惠妃的话,她听不懂。 她浅浅一笑,“不知惠妃娘娘是何意思?” 银铃般的笑声逐渐狰狞起来,“陛下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他不可能喜欢你们的。他心中那个人,我们谁都比不上。” 景帝对前皇后赵氏的深情,江采儿是有所耳闻的。 “陛下对前皇后有情有义,甚至不顾满朝文武反对,空悬后位三年,足见陛下深情。” 惠妃笑道,“行了,你走吧,不要打扰我和端妃下棋了。” “嫔妾告退。”江采儿款然退出。 回到了东殿,明月便将景帝如何对前皇后好,如何深情的事告诉江采儿。 江采儿不过是笑笑而已,“自古帝王薄情,倒是没想到咱们的皇帝竟然这般痴情。” 方才殿选的时候,按着规矩,秀女不可抬头直视皇帝和太后,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样子。 远远的,用眼角瞥过一眼,只觉身姿俊秀,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透露着贵气。 可是她想到远在明城的心上人,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猛然摇摇头,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他对自己无意,自己何苦还在想着他。 若非他救过自己一命,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第160章 遇刺 谢泓微微蹙眉低喝一声,“怎么才来?”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暗卫乃是其心腹,个个武艺高强,神龙不见首不见尾,乃是宫闱中的一股神秘力量。 有了暗卫的援助,黑衣人渐渐败下阵来。 谢泓命令,“要活口。” 这批黑衣人应是死士,见刺杀无望,不肯认服,皆咬舌自尽,无一生还。 谢泓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眉间神色比这大雪还要冷上三分。 陈钟命人上前检查,这些黑衣人皆持普通刀剑,身着普通衣服,并未留下蛛丝马迹。 他朝谢泓摇摇头。 面容煞白的江采儿扑了过来,眼泪飞出,“陛下你没事吧,臣妾方才好担心你。” 而她自己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谢泓温声安抚她几句,便让他回宫了。 此时此刻天空飘着细雪,天寒地冻之间,谢泓瞳孔一缩,赵盈盈人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头闪过,很快谢泓自己否定掉了。 他急忙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寻找赵盈盈,却见赵盈盈正在红梅之下漫不经心的提着裙子寻找手帕。 看到赵盈盈安然无恙,他心中的石头方才落下。 “盈儿。”他低声唤她,赵盈盈望去,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很快她便掩去了这一丝情绪。 赵盈盈惊呼一声,担忧道,“陛下你身上怎么会有血?!” 谢泓怕她担心,只道身上是染了红色墨水。 赵盈盈点点头,“吓死臣妾了,臣妾以为一下出什么事了呢!” “方才你在这里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 “并未有何异常,只是臣妾的帕子怕是真的找不着了。”赵盈盈有些苦恼,“那是陛下亲自送臣妾的信物啊。” 谢泓轻轻握住赵盈盈略微冰冷的手,“这天寒地冻的就别再找了,大不了孤再送你一个,送你十个都行。” 他牵着赵盈盈的手回了钟宁宫。 御书房。 炭火燃的正旺,红泥小炉上正温着酒。 谢泓不紧不慢的拿起炉子上的酒壶,斟了一杯酒,“查的如何?” 陈钟面色凝重,“陛下,娘娘的身世并无问题。娘娘是明城江青的远房亲戚,前几年父母双亡,江青看他一个孤女孤苦伶仃,没有依靠,便被江青接到了江府。” “是吗?”谢泓声音低沉,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赵盈盈不是赵音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又或者是他谢泓一厢情愿,愿意自欺欺人? 他不知道,但是他隐隐感觉出来事情有所不对劲。 “那就继续查。从她幼年时开始查。” 陈钟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陛下……容妃娘娘左不过跟皇后娘娘模样相似了几分……陛下又何苦如此执着……” 谢泓眸光幽幽的望着窗外白雪,声如云烟,“陈钟,你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谢泓的话像一把无形的手,紧紧攫住陈钟的心。 陈钟无声退下,在御书房门口碰见了一直在外等候的赵盈盈。 他望着赵盈盈,行了一礼。 赵盈盈浅浅一笑,以示礼貌,眉宇之间清冷犹然。 陈钟问道,“听闻娘娘幼时在榕城长大,想必娘娘对榕城极为了解吧。” “本宫在榕城住了十几载,对榕城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陈钟有心试探她,“榕城前几年发生过一场人祸震惊全国,不知娘娘是否知晓?” “陈大人所言是指杨家富商一夜灭门,全家上下四十余口,无一生还之事?” 赵盈盈在脑海中思索着,入宫之前,慕容启已经把她的身世的滴水不漏。 “前皇后在榕城被人绑架一事。” 赵盈盈仔细想了想,笑笑,“陈大人若是不提本宫也想不起来了。好像的确有此事。” 陈钟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赵音音是在渭南城被绑匪绑架,而非榕城。 按着时间推,赵盈盈当时还没有去明城投奔江青。 明明没有发生,她却假意附和。 以陈钟多年做暗卫的直觉,她不知此事,却装出一副知道的样子。 她在心虚。 看来此事真的要好好查查。 御书房。 谢泓拥着赵盈盈,与她把酒言欢。 赵音音是不能喝酒的,赵盈盈却能千杯不倒。 两壶酒下肚,谢泓微醉,赵盈盈却依旧意识清醒,还一个劲儿的灌谢泓酒喝。 谢泓又勉强喝了几杯,终于支撑不住,趴倒桌子上。 赵盈盈推推谢泓,“陛下,醒一醒!醒醒!” 很快她听到了谢泓的鼾声,心中微定。 她小心翼翼地从谢泓的怀抱中抽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谢泓惊醒。 然后她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蹑手蹑脚地在多宝阁上寻找。 进宫之前除了刺杀谢泓之外,慕容启还派给了她另外一个任务。 那就是找到大齐的边疆防御图和皇宫布防图。 她在御书房轻手轻脚的找了好一会儿,一无所获,最后只好幸然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御书房的门刚刚关上,谢泓就像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不见丝毫醉意,眸光复杂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 温暖如春的室内,谢泓手脚冰凉。 再过半个月就是除夕了。 赵盈盈说自己在宫中实在无聊,想要出宫走一走。 谢泓欣然同意,并提议与她一同前往。 赵盈盈面带犹豫,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隆冬时节,冰天雪地,冷风如刀。 但使仍然挡不住人们迎接新年的洋洋喜气。 东坊乃是闹市,暗蓝色的夜幕之下人来人往。 走在街头,谢泓说若是赵盈盈有什么想买的,大可放心买。 赵盈盈却笑着摇摇头,声音温和,“妾身做不过是在宫中太过无聊,想要出来散散心罢了。” 她扫了一眼街边小摊,“这里的东西怎么能比的上宫中的呢。” 在路过一家裁缝店的时候,她对一件制作精良的样衣多看了几眼。 谢泓瞧出她的心思,“走吧,我们进去裁身衣裳。” 赵盈盈犹豫了,“现在正是隆冬,那衣服乃是春装,现在也穿不了。” 谢泓拉着她进去,“现在定做,两个月之后来拿,不就可以穿了。” 第161章 出宫 她抿唇一笑。 谢泓在外面候着,裁衣师在里面给赵盈盈量身围。 皎洁月光静静投在菱花窗上。 裁衣师一张粉面,生的俊俏。 他声音压的很低,“如何?找到了吗?” 赵盈盈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没有。我去了御书房好几次都没有找到。” “你可知道渭南王醒了?” 赵盈盈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做过前两日我也是刚刚听说。” 赵盈盈咬着唇,“那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了。” 赵盈盈只觉手上被什么触碰了一下,裁衣师低声道,“家主命我将此信交给你。” 赵盈盈抖开信,略微扫一眼,神色微变,“竟然这么快?” 裁衣师别有深意,“家主等了二十多年,也是时候动手了。” “那太后?” “到时候家主自有安排。” “好,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力配合家主,拿下得这狗皇帝的命。” 赵盈盈将手中的信靠近桌子上明亮的烛火。 橙黄色的火舌沿着新的一角慢慢的蔓延,赵盈盈手一松,信掉在地上很快化成灰烬。 量好尺寸后,赵盈盈便出去了。 谢泓双眸微亮,微微一笑,“量好了?” “嗯。” “该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牵着赵盈盈的手,他的手掌既大又温暖,许是常年练剑,手上有些粗粝。 赵盈盈望着他,想起刚才信上的内容,不知道为何胸口堵的难受。 谢泓没有带赵盈盈去什么高级饭店餐馆,两个人就地找了一小摊,架起的油锅滋啦滋啦响,金黄的油条和麻球在里面翻滚。 赵盈盈望着面前吸溜着两文钱一碗的清粥的谢泓,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盈盈,你尝一尝新出炉的油条还热着呢!” “臣妾是没有想到,堂堂的大齐国君,竟然吃路边摊吃这么香。” 谢泓道,“以前孤也没有想过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后来呢?”赵盈盈歪头望着他,眸若星河。 后来…… 谢泓掩去眸中的失落,“后来有人带孤尝过,我觉得还不错,没那么难吃。” “哈哈,不知道是谁啊?” 谢泓停止手中的动作,垂眸抿唇不语。 赵盈盈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边吃边点头,“的确味道不错。” 谢泓神情落寞,赵盈盈已经猜出那人是谁。 想必就是那个让谢泓念念不忘的前皇后吧。 赵盈盈咬着唇,努力压抑心中不自觉涌起的苦涩。 谢泓左不过是看自己与前皇后有几分相似,还对自己恩宠有加。 所以根本上说,他中意的并非是自己,而是那张与前皇后相似的脸。 那这样更好啊,当自己取他狗命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本身自己和他就是两个阵营里的人,自己断然不能对他产生感情。 她这样安慰自己。 二人又在外面待了一阵子,就回宫了。回去的路上,马车辚辚作响,二人依偎在马车中。 谢泓搂着赵盈盈,声音很轻,似乎是沉浸在往事中,“盈儿,其实孤这个皇帝做的不开心。” 赵盈盈将头歪在他肩膀处,“陛下身出高位,一举一动关乎天下苍生,自然要思虑周全。” 谢泓长叹了一口气,“太多人对孤的皇位虎视眈眈了,孤真的很累。” 他握住了赵盈盈的手,“其实孤只不过想与你粗茶淡饭,平淡度过一生罢了。” 赵盈盈只当谢泓说笑,如今生活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大齐的万里江山,谢泓怎么会放弃? 赵盈盈笑道,“那陛下吃得了种田的苦吗?” 谢泓,“爱妃太小瞧孤了。孤幼年就经常带着其他皇子栽种花草,怎么会不会种地?” 赵盈盈微惊,“没想到陛下还有这一手。那到时你我便过上那你耕田我织布的逍遥日子。” “不。”谢泓摇头,“孤怎么舍得让你织布?到时候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够了。” 赵盈盈重复呢喃,“我想做的事情……” 脑海倏然飞快闪过几个场景。 红布缓缓扯下,露出一块镌刻“浮华斋”的楠木牌匾。 众人齐齐喝彩。 赵盈盈扶着太阳穴,她越是想弄清楚在哪里见过这场景,头就越痛。 “你怎么了?” 赵盈盈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臣妾有些头疼。” 谢泓将她拥入怀中,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温柔,“想必今日出宫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赵盈盈扬起小脸,“陛下,你觉得臣妾最喜欢做何事?” 谢泓略微沉吟,憋不住笑了,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吃。” 赵盈盈骤然睁大了眸子,不满意的嘟起嘴,“陛下这是说什么呢!臣妾在你心中就是那般贪吃之人吗?” 谢泓俯身轻轻亲了她一口,笑如春风,“吃东西有什么不好。只要吃的健康,吃的适当就够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昔日赵音音因为贪吃,得了胃炎,吐了一天。 他刮刮她的葱鼻,"食物不是什么坏东西,主要看你怎么吃。"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谢泓望着摇晃的帘子微微出神,不知何时,耳边倏然传出了清浅的呼吸声。 他垂首望着熟睡的赵盈盈,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道弧度。 又是一夜大雪。 路上厚厚积雪没过脚脖,江采儿刚得知谢泓感染风寒,亲手煮了补品打算送过去。 未央宫内殿。 谢泓躺在床上,“孤这次假借感染风寒之命将你召来,是有事与你相商。” 崔太医垂首,“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孤这段时间与盈儿相处,有八成的把握确信这个容妃便是音音。” 崔太医神色不变,新入宫的妃嫔中有个妃子与前皇后赵音音容貌极为相似之事,他也有所听说。 谢泓的声音继续,“此女除了模样,性格与生活习俗与音音并无相似之处。但是她的眼神,不会骗人。和音音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然而她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江青的远方亲戚。” “孤已经派人查了,江青的远房亲戚早就在三年前便病亡了。” 第158章 侍寝第一人 入宫第一夜。 月色如霜,灯火明亮。 赵盈盈正在灯下描字,侍女来报,一脸惊喜,“娘娘,陛下来了。” 赵盈盈微微诧异,没想到侍宠第一人竟然是自己,她放下羊毫,“快出去相迎。” 她随手披了件外袍,匆匆出门,刚到钟粹宫门口,却迎上了前来的谢泓,差点撞进他怀中。 她垂眸,一双黑色金线长靴映入眼帘,“妾身恭迎陛下。” 秋风卷卷,寒叶凋敝。 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握起她的手往内殿行去,声音温柔,“在宫中一切可还习惯?” 声音……有些熟悉…… 赵盈盈蓦然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温和的眸子,那眸子如同黑玉般闪耀,眼底深处藏着万千柔情蜜意。 她佯装惊讶,“是你……” 慕容启给她派任务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过谢泓的画像。 所以在明城江府的时候,她便一眼认出了谢泓。 谢泓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笑意,“正是我。” 二人比膝做于软榻上,赵盈盈命人撤了笔墨,上了茶点。 银光般的流光打在菱花窗上,谢泓进了内殿,忍不住蹙眉,“已是秋末,天气寒冷。内侍是怎么做事的?还不烧炭!孤在这里就有些凉意,更何况是你一个女子。” 赵盈盈笑笑,“方才用过晚膳,臣妾还没那么冷。” 赵盈盈想起自己刚刚入住钟粹宫的时候,侍女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的情景。 那侍女呆呆的望着自己半天说不出来话。 最后终于从嘴里憋出两个字,“皇…后……” 她微微一怔,“你这话是何意思?” 前皇后的事情已然成为大齐宫闱中的秘密。 不可说,不可提,甚至连想都不可以想。 那侍女失口否认,“没……没什么……方才是奴婢眼花了,还请娘娘见谅。” “你是说我跟前皇后长得很像?”赵盈盈准确的抓住侍女话中漏点。 “是……”那侍女垂首,咬着唇。 赵盈盈瞧了侍女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娘娘,奴婢叫云霞。” “云霞,你既然以后是要伺候我的,也就没有必要瞒我下去,再说了,我在宫中时间久了,自然也能知道一些。” 赵盈盈不紧不慢道,“若是你现在告诉我,本宫还对你有几分情意。不然的话我便把你贬到浣衣局。” 云霞闻言犹豫一下,终究将事情全盘告诉了赵盈盈。 此时此刻,灯火明亮。 立地花枝灯闪着莹莹烛火,映照的室内如同白昼。 赵盈盈望着谢泓,“在明城的时候,你说我与你一位故人相似,那人可是椒房殿中的哪位?” 谢泓没有想到赵盈盈会有此一问,他抿了抿唇,复又道,“你们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谢泓笑笑捏捏她的脸,“你们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她性子活泼明快,而你话不多,是个成熟稳重之人。” 几杯酒下肚,谢泓望着赵盈盈的眸子愈加迷离。 他打横将赵盈盈公主抱起,大步迈向罗床。 窗外月色溶溶,如霜如雪。 室内两人交颈缠绵,一片春光。 谢泓的吻霸道,灼热,但隐隐中却透露着担心失去的不安。 他将她压在身下,燥热的二人水乳交融。 灯火摇曳,半梦半醒之间。 赵盈盈,听到谢泓的含糊呢喃,“音音……” 她微微愣住。 他是在叫盈盈还是在叫音音? 她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翌日。 作为侍寝第一人,自然遭到后宫不少新晋妃子的眼红。 大家表面上恭喜赵盈盈喜得盛宠,背地里却浓醋横生,心生嫉妒。 江采儿听闻赵盈盈侍寝的时候,也不免心中生起了一股柠檬酸。 但是现在他一人独居深宫,赵盈盈是他目前为止最有可能发展的盟友。 如今她圣眷正浓,自己若是想分得圣宠,必须要与赵盈盈走得近些,与她交好。 她命侍女备了一些首饰,打算送去钟粹宫。 谁知赵盈盈倒是主动上门来,她带了一些绸缎首饰给江采儿。 二人漫步于庭中,却见远处两名女子正在一瞬不瞬地望着身边的赵盈盈。 容貌尽毁的端妃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惠妃。 二人眸中皆是难以置信,疾步过来。 “是你!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啦?!” 端妃愤怒望着赵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幻身魔鬼一口吃掉她。 赵盈盈一脸懵逼,又惊又惧,“嫔妾不懂娘娘何意。嫔妾刚刚入宫,若是有做事不周到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你说你刚刚入宫?”坐在轮椅上的惠妃扬起脸。 “嫔妾被选为容妃,到宫中不过五日。” 端妃和惠妃相视一眼,眸中情绪由开始的震惊慢慢转化为平静。 面前的女子乍一看的确跟赵音音有几分相似,但是二人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赵盈盈敢爱敢恨,性子鲁莽,做事荒唐。 这刚入宫的容妃,少言寡语,性格沉稳,眉眼之间多是清冷之色。 “你就是那个传说和赵音音那个贱人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容妃?”端妃冷笑一声,“真是生了副好模样。” 赵音音划花了她的脸,使她容貌尽毁,三年过去了,如今脸上还有好几道狰狞伤疤。 而赵音音打断了惠妃的腿,使她从此生不如死。 惠妃亦是冷笑一声,“这副皮囊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惠妃姐姐我们走吧,我实在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说着她转动轮椅,惠妃也随之离去。 赵盈盈曾经听说过前皇后的一些事情,听说她敢爱敢恨,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江采儿住在钟宁宫,端妃和惠妃与前皇后的恩怨也是有所耳闻的。 她眸光沉沉,望着远去的两人,“听说前皇后划花了端妃的脸,打断了惠妃的腿,所以他二人见到你才会情绪如此激动。” 赵盈盈心中咯噔一声,这前皇后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跟她又没有关系。 她是容妃,是赵盈盈。 不是皇后赵音音。 第159章 赏景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昨日还是满地青砖,一院枯枝,今日赵盈盈推窗一看,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云霞端着炭盆进来,“娘娘昨日下大雪了,娘娘今日若是要出去,记得将那虎皮大衣穿上。” 赵盈盈在温暖的被窝中缩了缩脖子,几经挣扎还是决定起床。 用过早膳,她命人取来笔墨纸砚,要开始描字。 一股寒风卷着雪花进来,银铃般的女声响起,“盈盈,我来看你了。特地给你带了些人参汤,你快趁热喝。” 进宫一月,江采儿连皇上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倒是赵盈盈一直盛宠不断,听说皇上三天两头宿在她这里。 有时将处理不完的折子搬到钟宁宫继续处理。 满朝文武,见状心中暗喜,三年不近女色的谢泓终于开始转变了。 不知道多少妃嫔眼红赵盈盈。 也包括江采儿,所以江采儿经常过来找赵音音就是为了能与皇帝偶遇。 赵盈盈命人上了茶点,打开参汤,鲜香四溢,汤汁透亮,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赵盈盈边喝参汤,边与江采儿谈笑。 江采儿说,“院中中的红梅一夜之间竞相开放,待会儿等你喝完参汤,我们出去赏梅吧。” 赵盈盈正有此意。 二人出去的时候,积雪堆在一边,已经扫出一条路。 绽放红梅如同害羞了一般,调皮的藏在雪下。 天空中上飘着小雪,江采儿折下一支娇艳红梅,抖了抖上面的雪,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几下,清香怡人。 她扭头望去,却见赵盈盈立在风雪之中,唇边挂着浅浅微笑,“臣妾见过陛下。” 殿门口立着一抹俊秀的身影,那人眉眼平静,唇边带着丝丝笑意。 “啪——” 江采儿手中红梅掉在地上。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门口的谢泓,半天说不出来话,在赵盈盈的示意下,方才慌忙地躬身行礼。 “竟然是你?” “看来明妃很是惊讶了?”谢泓唇边淡起一抹笑意。 江采儿应,“是。嫔妾的确很惊讶。” 入宫的一个月中,江采儿多次在深夜中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三番五次梦见谢泓。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她有些庆幸也有些酸楚。 庆幸就不用说了。 酸楚是因为谢泓明明认识她,对她的心意一清二楚,并把她选入宫中,可是却迟迟不曾召她侍寝。 天空飘着细雪,谢泓折下一朵红梅,那红梅花瓣娇嫩,上面闪着莹莹光泽。 他温柔地小心地将红梅插在不曾梳妆的赵盈盈的鬓间。 他按着她的肩膀,深深凝望着赵盈盈的脸庞。 江采儿面带微笑,袖中拳头紧握,指甲深嵌。 “陛下……”她出言提醒。 谢泓笑笑,遂也取了一朵红梅插在她发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谢泓对自己特别敷衍。 就连嵌红梅这个温柔的动作也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江采儿心中不舒服,但是仍旧面容含羞,“妾身谢过陛下。”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三人围桌而坐,室内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谢泓命人带了些糕点过来,香甜绵沙的绿豆糕,口感酥脆的蝴蝶酥,还有赵音音最喜欢的绵酥可口的贵妃饼。 赵盈盈咬了一口贵妃饼,浓浓的豆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贵妃饼味道真是不错。” 谢泓瞳孔微微一缩。 模样神似,习惯相似,就连口味都如出一辙。 他如何能相信面前的人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 自己一定要查清楚赵盈盈的身份。 江采儿瞧谢泓盯着赵盈盈看,自己也咬了一口附和道,“的确不错。陛下你尝尝。” 她递给谢泓一块。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谢泓关心她二人在宫中是否适应,二人皆道一切都好。 江采儿提议,不如明日去后花园赏雪。赵盈盈仔细想了想同意了。 明天…… 慕容启跟她说的时间也是明天。 翌日,后花园。 雪色微溶,万物渐渐露出下面的模样。 松针苍翠,腊梅红妍,疏影之间,别有一番韵味。 江采儿,赵盈盈和谢泓三人一同赏景。 行到一处假山时,赵盈盈惊觉自己的帕子丢了,说要按原路找一找。 江采儿心中大喜,终于有机会能和谢泓独处了。 假山之后,江采儿望着深深的望着赵盈盈背影的谢泓,“后宫妃嫔众多,陛下难不成只单恋赵盈盈一人?独宠固好,但是也容易恃宠生娇。” 谢泓抬眸望她。 江采儿轻轻握住谢泓微凉的骨指,语气温柔,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自从臣妾在明城第一次见到陛下,便深深的被陛下吸引。入宫月余,发现陛下竟然是臣妾的意中人,不知道心中多么欣喜。” 面对江采儿的深情告白,谢泓无奈扶额,江采儿才貌双绝,姿容无双,十五岁少女的面容本应该是稚嫩且清纯,而江采儿却多了一丝算计精明。 这样的女子若是让她得宠,岂不是会将后宫搅个底朝天? 昔日赵音音为皇后,虽然做事荒唐,但是为人善良,待人宽厚,江采儿若是利用自己的恩宠,处心积虑爬上后位,怕是会引起一场祸乱。 太后许氏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反手轻轻握住江采儿,“爱妃所言极是。孤的恩宠,自然要雨露均沾。” 江采儿以为他被自己的告白所打动,心中微喜,倾身抱住了谢泓。 天寒地冻,一股幽香传进鼻间,她甚至感受到了谢泓跳动有力的心脏。 万物寂静。 谢泓渐渐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值班的内侍,此刻也都消失不见。 放眼整个后花园,竟然只有他和江采儿二人。 他微微蹙眉,倏然间,眼前闪过一道锋利的流芒。 他惊呼,“快闪开!” 突如其来的幸福,仅仅维持不到三十秒。 江采儿便被谢泓一把推开,他跌倒在地上,惊惧地望着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将谢泓团团围住,围攻谢泓。 出手凌厉,他们要他死! 众多武艺高强的黑衣人围攻谢泓一人,双拳难敌四手,谢泓渐渐落下风。 就在谢泓体力不支之际,一道嘹亮悠扬的哨声划破天际。 暗卫来了。 第162章 把脉 崔太医望着谢泓,“陛下怀疑容妃就是皇后娘娘?” 他说出来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毕竟他听陈钟说过,娘娘的尸体泡在了颍水河中一个月,随身之物皆是赵音音所有,十有八九那个女子就是赵音音了。 谢泓“嗯”了一声,“虽然当时找到音音的尸体,但是已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本来的模样。所以若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也没有这个可能性。” “微臣能帮上什么忙?” “她若是真的是音音的话,却全然不记得她与孤的过往,孤担心她被人下药。” 崔太医道,“陛下放心,明日微臣便以送陛下赠送的药材之名,给娘娘把脉。” 寂静的室内,炭火“啪嗒”一声炸开。 谢泓长叹一声,“若是她真的是音音,那想必身后定是个惊天阴谋。若是她不是,那孤……” 他喉头几动,终究没有说下去。 崔太医默然,“都过去三年了,还请陛下节哀。” 崔太医躬身退出去,无意间一抬头却望见了一直在外殿等候的明妃江采儿。 他心中咯噔一声,她立在墙下,想必方才他与谢泓的对方已然落尽江采儿耳中。 江采儿手捧热气腾腾的补汤,微微一笑,便大大方方迈进内殿去了。 她表面上神色不惊,但是心中已然排山倒海,思绪翻腾。 陛下竟然以为赵盈盈是前皇后?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话说回来,赵盈盈的身世的确纰漏众多,她自己都曾经纳闷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远房表姐。 若是她真的是前皇后,那按着谢泓现在对她的恩宠,岂不是很快便会扶她上后位。 自己就要永远低她一头。 粉色长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江采儿不甘心,凭什么赵盈盈不争不抢便可以获得谢泓的恩宠,自己争得头破血流,谢泓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一眼。 自己究竟是哪里比赵盈盈差了?! 就因为她顶着一张和前皇后有几分相似的脸? 想到这,江采儿略微犹豫,若是她真的是前皇后,可怎么是好?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这个女人有这个福分吗? 指不定是哪个乡野丫头呢! 翌日。 崔太医果然借着送药材之名去了钟粹宫。 彼时,赵盈盈却不在宫中,一大早江采儿便将她约到钟宁宫了。 她拉着赵盈盈去了钟宁宫主殿,端妃那里。 正巧,惠妃也在。 惠妃和端妃两个失宠的女人阴森森的望着赵盈盈,似乎要将她剥皮挖心一般。 赵盈盈心中直打鼓,她苦练三年武艺,自然不害怕面前眸光阴恻恻的二人,但是问题是她二人将对前皇后的憎恨转移到她身上,她表示不能李姐。 端妃狞笑着给赵盈盈斟茶,然后开启了问户口模式。 “容妃多大了?” “十九了。” “家是哪里啊?” “臣妾自幼在榕城长大。” “你父母呢?” …… 赵盈盈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上了茶点,赵盈盈第一个拿的竟然是离她最远的贵妃饼。 端妃神色微微一变,众所周知,赵音音最喜欢的糕点就是香酥可口的贵妃饼。 “妹妹你喜欢贵妃饼?” 赵盈盈道,“之前吃过,味道还不错。” 落日余晖,一片橘黄色染上了残存积雪的琉璃瓦上。 江采儿思忖着崔太医也该走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和赵盈盈回去。 她心中不放心,假借与赵盈盈多聊天的名义也一同去了钟宁宫。 令她想不到的是崔太医竟然还在钟宁宫等着。 真是够锲而不舍的。 崔太医饿的头晕眼花,坐了一天,除了饮了两杯清茶,滴米未沾。 他瞧赵盈盈回来了,心中大喜,猛然一起身,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砰——” 他倒在地上。 一日不曾进食,他竟然饿晕过去了。 赵盈盈忙命人将他扶到软榻上,又喂了些茶水果点,他才悠悠转醒。 赵盈盈道,“没想到崔太医竟然在钟粹宫等了本宫一天。现在可曾好些?” 崔太医如狼似虎的将桌子上的糕点疯狂炫进肚子里,方觉身上有些力气。 他可怜巴巴道,“娘娘有所不知,微臣已经两日不曾进食了。” “嗯?怎么会?” “前天晚上不知为何惹怒了拙荆,她一气之下禁止微臣进食。” 赵盈盈一脸黑线,一直听闻太医院崔太医是个“气管炎”,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不过言归正传,“崔太医等了本宫整整一日,不知找本宫是何事?” 吃饱撑得慌的崔太医终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他仔细凝神望着赵盈盈,“娘娘。微臣今日见你面色憔悴,是不是最近没有睡好?” 赵盈盈点头,最近的确有些心事。 崔太医扬袖,“微臣来给娘娘把一把脉。” 赵盈盈觉得崔太医有点莫名其秒,但是还是伸出手腕让他把脉。 崔太医将三指并拢轻轻放在她脉搏上,瞳孔微微一缩。 “如何?” “娘娘脉搏有些奇怪,请问娘娘可曾长时间服过什么药?” 赵盈盈摇头,“我一直身子很好,不曾生过病,更不曾长时间服药。” 崔太医暗自嘀咕,“这就怪了……” “到底怎么了?本宫身子很差是吗?” “娘娘身子康健,方才是微臣把脉把错了。” 赵盈盈心中一窒,幽幽地道了句,“崔太医还真是吃饱了撑得慌。” 崔太医尴尬一笑。 崔太医的怪异神色却全部落进一旁的江采儿眼中。 赵盈盈不知崔太医此行,但是她心知肚明。 她心中直打鼓,莫非赵盈盈真的是前皇后? 崔太医离开钟粹宫后并未直接去太医院,而是去了御书房。 彼时,谢泓正在批改奏章,眉头微蹙,面容微沉。 他将折子重重打在玉案上,“这群贪官污吏!” 崔太医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泓将折子重重打在玉案上,怒骂。 “微臣参加陛下。” 崔太医躬身行礼,瞧谢泓怒气冲冲的样子,暗自腹诽自己要不要改日再来跟谢泓讲。 谢泓瞥了崔太医一眼,“说。” 第160章 遇刺 谢泓微微蹙眉低喝一声,“怎么才来?”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暗卫乃是其心腹,个个武艺高强,神龙不见首不见尾,乃是宫闱中的一股神秘力量。 有了暗卫的援助,黑衣人渐渐败下阵来。 谢泓命令,“要活口。” 这批黑衣人应是死士,见刺杀无望,不肯认服,皆咬舌自尽,无一生还。 谢泓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眉间神色比这大雪还要冷上三分。 陈钟命人上前检查,这些黑衣人皆持普通刀剑,身着普通衣服,并未留下蛛丝马迹。 他朝谢泓摇摇头。 面容煞白的江采儿扑了过来,眼泪飞出,“陛下你没事吧,臣妾方才好担心你。” 而她自己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谢泓温声安抚她几句,便让他回宫了。 此时此刻天空飘着细雪,天寒地冻之间,谢泓瞳孔一缩,赵盈盈人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头闪过,很快谢泓自己否定掉了。 他急忙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寻找赵盈盈,却见赵盈盈正在红梅之下漫不经心的提着裙子寻找手帕。 看到赵盈盈安然无恙,他心中的石头方才落下。 “盈儿。”他低声唤她,赵盈盈望去,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很快她便掩去了这一丝情绪。 赵盈盈惊呼一声,担忧道,“陛下你身上怎么会有血?!” 谢泓怕她担心,只道身上是染了红色墨水。 赵盈盈点点头,“吓死臣妾了,臣妾以为一下出什么事了呢!” “方才你在这里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 “并未有何异常,只是臣妾的帕子怕是真的找不着了。”赵盈盈有些苦恼,“那是陛下亲自送臣妾的信物啊。” 谢泓轻轻握住赵盈盈略微冰冷的手,“这天寒地冻的就别再找了,大不了孤再送你一个,送你十个都行。” 他牵着赵盈盈的手回了钟宁宫。 御书房。 炭火燃的正旺,红泥小炉上正温着酒。 谢泓不紧不慢的拿起炉子上的酒壶,斟了一杯酒,“查的如何?” 陈钟面色凝重,“陛下,娘娘的身世并无问题。娘娘是明城江青的远房亲戚,前几年父母双亡,江青看他一个孤女孤苦伶仃,没有依靠,便被江青接到了江府。” “是吗?”谢泓声音低沉,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赵盈盈不是赵音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又或者是他谢泓一厢情愿,愿意自欺欺人? 他不知道,但是他隐隐感觉出来事情有所不对劲。 “那就继续查。从她幼年时开始查。” 陈钟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陛下……容妃娘娘左不过跟皇后娘娘模样相似了几分……陛下又何苦如此执着……” 谢泓眸光幽幽的望着窗外白雪,声如云烟,“陈钟,你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谢泓的话像一把无形的手,紧紧攫住陈钟的心。 陈钟无声退下,在御书房门口碰见了一直在外等候的赵盈盈。 他望着赵盈盈,行了一礼。 赵盈盈浅浅一笑,以示礼貌,眉宇之间清冷犹然。 陈钟问道,“听闻娘娘幼时在榕城长大,想必娘娘对榕城极为了解吧。” “本宫在榕城住了十几载,对榕城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陈钟有心试探她,“榕城前几年发生过一场人祸震惊全国,不知娘娘是否知晓?” “陈大人所言是指杨家富商一夜灭门,全家上下四十余口,无一生还之事?” 赵盈盈在脑海中思索着,入宫之前,慕容启已经把她的身世的滴水不漏。 “前皇后在榕城被人绑架一事。” 赵盈盈仔细想了想,笑笑,“陈大人若是不提本宫也想不起来了。好像的确有此事。” 陈钟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赵音音是在渭南城被绑匪绑架,而非榕城。 按着时间推,赵盈盈当时还没有去明城投奔江青。 明明没有发生,她却假意附和。 以陈钟多年做暗卫的直觉,她不知此事,却装出一副知道的样子。 她在心虚。 看来此事真的要好好查查。 御书房。 谢泓拥着赵盈盈,与她把酒言欢。 赵音音是不能喝酒的,赵盈盈却能千杯不倒。 两壶酒下肚,谢泓微醉,赵盈盈却依旧意识清醒,还一个劲儿的灌谢泓酒喝。 谢泓又勉强喝了几杯,终于支撑不住,趴倒桌子上。 赵盈盈推推谢泓,“陛下,醒一醒!醒醒!” 很快她听到了谢泓的鼾声,心中微定。 她小心翼翼地从谢泓的怀抱中抽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谢泓惊醒。 然后她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蹑手蹑脚地在多宝阁上寻找。 进宫之前除了刺杀谢泓之外,慕容启还派给了她另外一个任务。 那就是找到大齐的边疆防御图和皇宫布防图。 她在御书房轻手轻脚的找了好一会儿,一无所获,最后只好幸然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御书房的门刚刚关上,谢泓就像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不见丝毫醉意,眸光复杂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 温暖如春的室内,谢泓手脚冰凉。 再过半个月就是除夕了。 赵盈盈说自己在宫中实在无聊,想要出宫走一走。 谢泓欣然同意,并提议与她一同前往。 赵盈盈面带犹豫,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隆冬时节,冰天雪地,冷风如刀。 但使仍然挡不住人们迎接新年的洋洋喜气。 东坊乃是闹市,暗蓝色的夜幕之下人来人往。 走在街头,谢泓说若是赵盈盈有什么想买的,大可放心买。 赵盈盈却笑着摇摇头,声音温和,“妾身做不过是在宫中太过无聊,想要出来散散心罢了。” 她扫了一眼街边小摊,“这里的东西怎么能比的上宫中的呢。” 在路过一家裁缝店的时候,她对一件制作精良的样衣多看了几眼。 谢泓瞧出她的心思,“走吧,我们进去裁身衣裳。” 赵盈盈犹豫了,“现在正是隆冬,那衣服乃是春装,现在也穿不了。” 谢泓拉着她进去,“现在定做,两个月之后来拿,不就可以穿了。” 第163章 刺杀 崔太医声音缓缓,“陛下,娘娘脉象的确有些问题。” “娘娘应该昔日服过卢行草。” “卢行草?”谢泓口气微微惊讶,他听过这种草,生于西北,长于悬崖,含有剧毒。 “是。但是这卢行草并未伤害娘娘身体,而是让娘娘忘记之前的事。” 谢泓手中朱笔“啪”一声掉在玉案上,在奏折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现如今娘娘许多反差的行为都能得到解释了。” 谢泓嘴唇哆嗦着,她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 “有何办法能让她恢复记忆?” "这卢行草乃是剧毒,不曾身亡乃是大幸了……" 崔太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迫于面前死死瞪着他的谢泓淫威,无力道,“微臣试试,回去翻翻医书。” 谢泓气势威严,声音不容置疑,“必须要让她恢复记忆,否则……孤饶你不了你。” 崔太医哭死,“是。” 离开了谢泓这个虎自己又要回家面对楚氏母老虎。 自己这是什么命哟。 除夕夜宴。 灯火通明,丝竹之声袅袅不绝。 赵盈盈作为宠妃,身着艳丽宫装,盛装打扮,位于谢泓下首。 文武大臣皆在,座下的赵琛一边饮酒一边细细打量端坐于高位的赵盈盈。 心中嘀咕,怎么会有与自己胞妹如此相似呢? 不能说七八分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赵盈盈迎上赵质疑的眸光,眉宇之间浮上迷茫之色,这个男子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但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他啊。 琴声淙淙,美丽无双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众人沉浸在优美的舞姿中。 赵盈盈只觉得眼前流光闪过,再定睛一看,一把雪白的长剑正向自己劈来。 what? 搞错了吧。 不是刺杀谢泓吗? 怎么成刺杀她了? 幸好赵盈盈眼疾手快,迅速翻身,回旋一脚,将那舞姬长剑踢飞。 谢泓眸光幽深,赵盈盈竟然会武功? 殿中大乱,那舞姬已经执金吾押下,她只道自己是钟粹宫的侍女,几日前曾被赵盈盈苛责,她怀恨在心,想要报复。 赵盈盈一瞬不瞬望着她,她在钟粹宫从未见过这个侍女,更遑论苛责她。 她厉声冷喝,“你在说谎!你根本不是我钟粹宫的侍女!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那侍女面无惧色,只是垂首不语。 “好啊。如果你不说,本宫就命人一路追查到你的家人。” 赵盈盈缓缓从高位上下来,浑身煞气,眸光冷冽,一步步一步步逼近那侍女。 她半跪于侍女面前,声音低沉而恐怖,“让他们给你陪葬。” 侍女无所谓的笑笑,“容妃娘娘高估奴婢了,奴婢是孤女,自己都不知道家人在哪里。若是容妃娘娘帮奴婢找到,奴婢还要感谢娘娘呢。” 赵盈盈两指轻轻捏住侍女下巴,而后缓缓转身,侍女白皙的下巴上已经留下了一片青淤。 “不知陛下觉得应该如何处理这贱婢?” 赵盈盈缓缓走近谢泓,笑容狰狞。 谢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赵盈盈,仿佛从地狱中浴火走来。 谢泓正欲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那婢女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谢泓面前,空气中划过一道流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众人皆惊。 紧接着保和殿混乱一片。 赵盈盈佯装惊恐,上前扶住身子摇晃的谢泓,众人皆惊,没有人注意到大齐的容妃娘娘不经意地与手持匕首的侍女相视一眼,一抹得逞后的笑意在她眼底迅速闪过。 除了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的谢泓。 他面色苍白如纸,透明的几乎要要与空气融成一体。 鲜血从他指缝间漏出,他感觉心脏抽搐的疼,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一次巨大的痛苦。 伤口在流血,心也在滴血。 他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静静地望着扶住他的赵盈盈。 “快传太医啊!”赵盈盈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泓的异常,佯装受惊关心他的样子。 “盈盈……”谢泓反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中的光亮挣扎了两下慢慢熄灭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朝后仰去。 你若是真的想让我死,我便遂了你的愿。 谢泓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这三天三夜发生了太多变故,整个大齐皇宫都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崔太医日日夜夜守在谢泓床前,殚精竭虑,每隔半个时辰便会颤抖着探一次谢泓气息。 匕首上有剧毒,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气息奄奄的谢泓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之地。 大齐君王病危,文武百官各怀鬼胎。 各地原本一直对推恩令不满的藩王更是虎视眈眈,所有的眼睛齐齐盯着长安。 不少藩王已经暗地纠结文武大臣,背地里培养势力,只为谢泓咽气之后,名正言顺登上大位。 人心不安,举国惶惶。 黑云压城城欲摧,长安的形势紧张。 两个儿子,一个身亡,一个病重。 太后许氏不能眼睁睁瞧着谢齐江山落入他人手中。 她连夜召集肱骨忠臣,长乐宫的灯垂泪一夜。 苏相紧皱眉头,灰白胡子一动一动,声音沙哑,“如今陛下病重,我们得做出万全之策啊。” 年过半百的孙太傅长叹一声,“陛下并无子嗣,若是陛下驾鹤西去,那这大齐子民可如何是好?” 尹卿冷静分析,“现在藩王虎视眈眈,就等着陛下咽气,好一举名正言顺的篡位。为今之计,必须全力救治陛下。” 太医院医正李太医面色凝重,咬着下唇,迟迟不语。 几道殷切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他缓缓道,“陛下身中剧毒,怕是命不久矣……” “啪——” 太后一巴掌拍在玉案之上,立目,“若是救不过陛下,你们太医院全部拉去陪葬。” 李太医起身伏地跪下,再抬起眸子时,双眼闪着泪花。 “是微臣无能,太后若是怪罪就怪罪微臣一人吧,与其他人无关。” 李太医不惊不惧,面露悲戚,太后的反应似乎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了。 李太医深深一跪,“此事微臣愿一人全力承担。” 太后气血翻涌,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太阳穴,胸口微微起伏,身子颤抖。 第161章 出宫 她抿唇一笑。 谢泓在外面候着,裁衣师在里面给赵盈盈量身围。 皎洁月光静静投在菱花窗上。 裁衣师一张粉面,生的俊俏。 他声音压的很低,“如何?找到了吗?” 赵盈盈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没有。我去了御书房好几次都没有找到。” “你可知道渭南王醒了?” 赵盈盈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做过前两日我也是刚刚听说。” 赵盈盈咬着唇,“那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了。” 赵盈盈只觉手上被什么触碰了一下,裁衣师低声道,“家主命我将此信交给你。” 赵盈盈抖开信,略微扫一眼,神色微变,“竟然这么快?” 裁衣师别有深意,“家主等了二十多年,也是时候动手了。” “那太后?” “到时候家主自有安排。” “好,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力配合家主,拿下得这狗皇帝的命。” 赵盈盈将手中的信靠近桌子上明亮的烛火。 橙黄色的火舌沿着新的一角慢慢的蔓延,赵盈盈手一松,信掉在地上很快化成灰烬。 量好尺寸后,赵盈盈便出去了。 谢泓双眸微亮,微微一笑,“量好了?” “嗯。” “该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牵着赵盈盈的手,他的手掌既大又温暖,许是常年练剑,手上有些粗粝。 赵盈盈望着他,想起刚才信上的内容,不知道为何胸口堵的难受。 谢泓没有带赵盈盈去什么高级饭店餐馆,两个人就地找了一小摊,架起的油锅滋啦滋啦响,金黄的油条和麻球在里面翻滚。 赵盈盈望着面前吸溜着两文钱一碗的清粥的谢泓,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盈盈,你尝一尝新出炉的油条还热着呢!” “臣妾是没有想到,堂堂的大齐国君,竟然吃路边摊吃这么香。” 谢泓道,“以前孤也没有想过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后来呢?”赵盈盈歪头望着他,眸若星河。 后来…… 谢泓掩去眸中的失落,“后来有人带孤尝过,我觉得还不错,没那么难吃。” “哈哈,不知道是谁啊?” 谢泓停止手中的动作,垂眸抿唇不语。 赵盈盈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边吃边点头,“的确味道不错。” 谢泓神情落寞,赵盈盈已经猜出那人是谁。 想必就是那个让谢泓念念不忘的前皇后吧。 赵盈盈咬着唇,努力压抑心中不自觉涌起的苦涩。 谢泓左不过是看自己与前皇后有几分相似,还对自己恩宠有加。 所以根本上说,他中意的并非是自己,而是那张与前皇后相似的脸。 那这样更好啊,当自己取他狗命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本身自己和他就是两个阵营里的人,自己断然不能对他产生感情。 她这样安慰自己。 二人又在外面待了一阵子,就回宫了。回去的路上,马车辚辚作响,二人依偎在马车中。 谢泓搂着赵盈盈,声音很轻,似乎是沉浸在往事中,“盈儿,其实孤这个皇帝做的不开心。” 赵盈盈将头歪在他肩膀处,“陛下身出高位,一举一动关乎天下苍生,自然要思虑周全。” 谢泓长叹了一口气,“太多人对孤的皇位虎视眈眈了,孤真的很累。” 他握住了赵盈盈的手,“其实孤只不过想与你粗茶淡饭,平淡度过一生罢了。” 赵盈盈只当谢泓说笑,如今生活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大齐的万里江山,谢泓怎么会放弃? 赵盈盈笑道,“那陛下吃得了种田的苦吗?” 谢泓,“爱妃太小瞧孤了。孤幼年就经常带着其他皇子栽种花草,怎么会不会种地?” 赵盈盈微惊,“没想到陛下还有这一手。那到时你我便过上那你耕田我织布的逍遥日子。” “不。”谢泓摇头,“孤怎么舍得让你织布?到时候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够了。” 赵盈盈重复呢喃,“我想做的事情……” 脑海倏然飞快闪过几个场景。 红布缓缓扯下,露出一块镌刻“浮华斋”的楠木牌匾。 众人齐齐喝彩。 赵盈盈扶着太阳穴,她越是想弄清楚在哪里见过这场景,头就越痛。 “你怎么了?” 赵盈盈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臣妾有些头疼。” 谢泓将她拥入怀中,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温柔,“想必今日出宫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赵盈盈扬起小脸,“陛下,你觉得臣妾最喜欢做何事?” 谢泓略微沉吟,憋不住笑了,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吃。” 赵盈盈骤然睁大了眸子,不满意的嘟起嘴,“陛下这是说什么呢!臣妾在你心中就是那般贪吃之人吗?” 谢泓俯身轻轻亲了她一口,笑如春风,“吃东西有什么不好。只要吃的健康,吃的适当就够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昔日赵音音因为贪吃,得了胃炎,吐了一天。 他刮刮她的葱鼻,"食物不是什么坏东西,主要看你怎么吃。"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谢泓望着摇晃的帘子微微出神,不知何时,耳边倏然传出了清浅的呼吸声。 他垂首望着熟睡的赵盈盈,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道弧度。 又是一夜大雪。 路上厚厚积雪没过脚脖,江采儿刚得知谢泓感染风寒,亲手煮了补品打算送过去。 未央宫内殿。 谢泓躺在床上,“孤这次假借感染风寒之命将你召来,是有事与你相商。” 崔太医垂首,“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孤这段时间与盈儿相处,有八成的把握确信这个容妃便是音音。” 崔太医神色不变,新入宫的妃嫔中有个妃子与前皇后赵音音容貌极为相似之事,他也有所听说。 谢泓的声音继续,“此女除了模样,性格与生活习俗与音音并无相似之处。但是她的眼神,不会骗人。和音音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然而她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江青的远方亲戚。” “孤已经派人查了,江青的远房亲戚早就在三年前便病亡了。” 第164章 安松被救 李太医悬壶五十载,医术可谓是华佗再世,如今他此言,无异是浇灭了太后心中最后一缕火苗。 几人商谈了一夜,最终决定先封锁谢泓病重的消息。 即使过段时间谢泓真的驾崩,也要死死瞒下这个消息。 一夜过去,满城雪色。 卯时,天边依旧是一层浓烈的暗蓝。 长乐宫中灯火通明。 许氏呆呆坐在椅子上,回首自己前半生,眼泪直流。 回忆如同电影片段般从脑海中飞快掠过。 “元儿,这朵蔷薇明艳鲜妍,与你极配。” 春光灿烂,安松手执一朵粉红蔷薇轻轻别在她鬓间。 “爱妃,孤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鬓如刀裁的谢炎以接近乞求的语气向许氏表明心迹,“只要你能笑,只要你开心。” 盛装打扮的许元儿望着菱花铜镜中面容灰白的人,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她在心里说,我要你死! 话到嘴边,她只是轻轻道了一句,“我要那后位。” “好好,孤明日便册封你为皇后。” “母后……”一双又白又嫩的小胖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她望着那张与谢炎极为相似的脸,厌恶的打掉他的手。 “干什么?” 小谢泓如同惊弓之鸟般惊惧地望着她,“母后,为何你每日都不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 “母后笑起来真的好看,儿臣希望……” 他话还没说完,许氏急匆匆将正在湖边玩水的小谢毅抱起来,一脸担忧,“我的儿啊,你要吓死你母后啊!” 她抱着小谢毅从年幼的谢泓身边经过时,明明看见了谢泓眼中的落寞,可是依旧是大步跨了过去。 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了。 晚风无声乌咽,夜色浓烈逼人。 一道鲜血毫无征兆的溅在菱花窗上,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谢炎捂着血流如注的胸膛,而她手中则紧紧握住一把红色刀刃。 “除了安松,你想要的一切孤都给你了。你还是恨我?” 谢炎收起了平日里闲散模样,他又震惊又不甘心。 自己怎么就是捂不热这个女人的心。 “陛下,可是你明明知道妾身最想要的也不过是安松。” 严妆的她狞笑着,一步步一步步逼近谢炎。 “方才你饮下的茶中有剧毒,陛下想必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得意且疯狂,鲜血染红了她的白皙素手,她像个疯子一般仰天大笑。 “臣妾送陛下去见安松吧。他在地下一定很想见到陛下。” 她再度扬手,往下狠狠一刺。 一道鲜血溅在菱花窗上,紧接着是一个缓缓向后仰倒的影子。 “砰——”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声响。 回忆的碎片翻江倒海,她愕然发现自己在颤抖。 一阵叮铛环佩之后,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抹抹眼泪,扭头望去,“翠云,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睁大了眸子震惊地望着缓步进来的男子。 “慕容启,你来干嘛!”她有些慌张,大喊,“翠云!翠云!” “元儿。” 慕容启黑玉般的眸子静静凝望她,然后从喉中发出这两个音节。 她一愣。 许多年都不曾有人喊过她元儿了。 “你这是……” 室内寂静一片,灯火摇曳。 半开的菱花窗呼呼透着北风。 许氏手脚发凉,惊恐交加。 “元儿,我是安松。” 许氏呆在原地,仿佛忘记了呼吸,大脑瞬时一片空白。 安松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撕下,每一声“嘶”都足以让许氏心惊肉跳。 人皮面具之下,一张安松一模一样的面容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惟一不同的就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他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面部松弛。 只有那双眼睛。 二十三年前和二十三年后不曾变化。 在望着许氏时,依旧是深情款款,满含真情。 安松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元儿,我没有死。” 当年安松被先帝谢炎贬官,路上谢炎派高手刺杀他。 他虽是常胜将军,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被黑衣人一路追杀至悬崖边上。 他走投无路,咬紧牙,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鎏金香薰炉、八折屏风、景泰蓝青瓷花瓶、罗锦大床……房中摆设无一不在显露着这间卧房奢华。 他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身着盛装率着丫鬟进来。 她望着他,定定出神。 他勉强坐在床上,“是你救了我?” “嗯。”那妇人轻轻颔首,气质从容不迫,“你怎么会坠落悬崖?” “我…夫人病重,欠了很多钱,我被债主追杀,失足跌落悬崖。” 他断然不能告诉妇人实情。 “家中还有什么人?”那妇人眸光精明,似乎要将他看透。 他摇头,“拙荆前些日子病逝,父母早已双亡,如今孑然一人。” 妇人淡淡“嗯”了一声,“你现在在这里好好休养吧,等身子好了再说。” 后来,他才得知那名气势压人的妇人乃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族家主,她的儿子前些日子病亡,族中长老见她老无所依,想要分家产,把她赶出去。 多年来,慕容家在她的打理下生意蒸蒸日上,足以见其精明能干,手腕强硬。 又怎么会被一些老木头拿捏住? 但是现在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她已年近半百,他日她若是撒手人寰,一直虎视眈眈的长老定然会如虎狼般将慕容家争得四分五裂。 她不能眼见自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她现在急需一个“儿子”。 安松在慕容府别苑休养了一段时间,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身体很快痊愈。 一日,他正在用午膳,丫鬟来报,说老夫人叫他过去。 推开房门,神情清淡的老夫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慈祥和亲和,她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这才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把画轴,画上男子五官清秀,气质温润,手执折扇,驻足细柳垂丝之下。 第165章 不要告诉他 孟氏露出了极少见的笑容,“这是吾儿。” 那也便是慕容家大公子慕容启了。 安松望着孟氏缓缓卷起画轴。 孟氏眉眼温和有力,“启儿一岁的时候,我夫君亡故,唯剩我们母子。那个时候,族中长老便已虎视眈眈,想把我们母子从慕容家赶出去。可他们没有想到,我这个平日里柔弱的一直躲在夫君身后的主母举力担下慕容家家族,因着启儿,族中长老虽有怨言,却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启儿是夫君惟一的血脉,也是慕容家族惟一的继承人。” “可是如今,他病亡,膝下无子,族中长老又蠢蠢欲动。” 孟氏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握住安松,眸光真挚,“我想让你顶替我儿活下去。” 安松不曾想过孟氏会有这种想法,又惊讶又庆幸。 但是他仍旧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与慕容公子做不过身材、年龄相似,但是长相并不一样,如何假扮?” 孟氏猜到他会有此问,拍拍手,一侍女进来,将漆盘放在桌子上。 “我早就命人做好了人皮面具。你每日佩戴即可。” 孟氏拿起一张轻薄的人皮面具,递给了他。 安松对着镜子细细戴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破绽后,他缓缓转身。 孟氏瞳孔微微一缩,在她眸子中,安松看到了那张与慕容启一模一样的清俊面容。 后来,安松便以慕容启的身份重新回到了长安。 孟氏对他只有一个要求:保住她多年心血,让慕容家族的生意壮大。 再后来,慕容家成了长安第一富商,他身价大涨,也成了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他不曾议亲,一是怕被旁人揭穿自己的真正身份,二是在他心里一直有陆元儿。 那是属于他的圣地,他不愿意、也不能让旁人染指。 只有在那里,他的心才能安静下来,那是洗涤他疲惫的净土。 灯火摇曳,地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听完事情始终的,许元儿颤抖着唇,眼泪滚出。 “你可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既然活着为何不告诉我?” 许元儿疯狂捶打着他的胸膛,失去理智。 安松握住了许元儿,眸光殷切,“因为……那时他封你为皇后,我以为你过的很好……” “可是没有你,我怎么会过的好!” 安松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珠,一如多年前爱怜的吻上了她的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有默默关注你和毅儿,他出兵夺位时,我还曾帮过他。” 许元儿受宠若惊,“他可知道你是他的生父?” 安松摇头,“若是让他知晓了,他怎能安心夺位。” 安松告诉许元儿,谢毅之前坠下悬崖被他救了,昏迷了整整三年,前些日子已经醒了。 他紧紧拥抱着许元儿,心疼道,“元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安松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内响起,“如今谢毅醒了,谢泓病重,正是一举帮谢毅夺位的好时机啊。” “可是……”许元儿扬起脸,“我怕毅儿,他会有顾虑……” “只要不告诉他是我的血脉,隐瞒他你我的关系即可。”安松轻抚许元儿的鬓发,垂首瞥见满头黑丝中夹带着几根白发,心中亦是微微动容,更加拥紧了许元儿。 这一夜,许元儿睡得格外香甜。 陈钟那边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调查,终于查出幕后主使就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主慕容启。 赵盈盈就是大齐前皇后赵音音,正是慕容启与宋子安合作,命他将赵音音绑架沉江,自己再去营救,再将衣着打扮和赵音音一模一样的女子投江,让谢泓以为赵音音身亡。 而他则喂给赵音音一种可以失去记忆的药,亲手教授赵音音武艺,为的就是某一天赵音音可以进宫取谢泓项上人头。 除夕夜宴那日,怕是那侍女本来的目标就是谢泓,却考虑到谢泓心思缜密,武艺高强,时机不太好找。 故而,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所有人以为刺杀的对象是赵盈盈,再一举行刺。 然而,现在谢泓昏迷不醒,暗卫首领陈钟找到了谢泓心腹大臣尹卿和苏相。 待陈钟面色凝重的讲完后,尹卿神色微变,“如今陛下病危,皇后失忆,慕容启和藩王虎视眈眈,大齐江山摇摇欲坠啊。” 陈钟喉咙嘶哑,“要不派人把慕容启杀了?” 谢泓曾授尹卿虎符,可随意调动兵力。 “没想到慕容启一个富商竟然有这般的狼子野心。目前为止,只有我们几位大臣拿主意了。” 尹卿沉吟片刻,“调集兵力,以慕容启意欲谋反之名围住慕容家,然后再派重兵把守未央宫,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陈钟欲言又止,“那……皇后娘娘呢?” 尹卿眸光猛然一深,薄唇微启,“禁足。” 赵盈盈刚用完早膳,便听侍女说钟宁宫被重兵把守,考虑到她的安危,请她暂时不要跨出宫门。 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怕是尹卿等人已经查出了什么,长安形势紧急,她得赶紧出宫去。 听闻躺在龙榻上的谢泓气息奄奄,接近油尽灯枯,不知怎么的,赵音音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也许她真的对谢泓产生感情了吧。 可是她是慕容府的一把刀,她存在的意义便是听从主人调遣,完成主人的命令。 其他的,她不能想,更不可以想。 有的时候,她也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她和谢泓种种甜蜜过往,沉默不语。 对不起,陛下。 她咬着唇,任凭冰冷的月光打在自己苍白的面容上。 宫婢私下里议论,从未见过一贯冷漠的陛下对哪位妃子这般深情款款,用情至深。 对自己的偏爱,许是看在自己的这张脸份上吧。 和前皇后极为相似的脸。 她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光滑且冷。 朔风乌咽,拍打着半开的菱花窗,冷风卷起她的长发,寒意满襟。 腮边划过什么毛毛虫似的东西。 赵盈盈发现自己哭了。 第162章 把脉 崔太医望着谢泓,“陛下怀疑容妃就是皇后娘娘?” 他说出来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毕竟他听陈钟说过,娘娘的尸体泡在了颍水河中一个月,随身之物皆是赵音音所有,十有八九那个女子就是赵音音了。 谢泓“嗯”了一声,“虽然当时找到音音的尸体,但是已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本来的模样。所以若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也没有这个可能性。” “微臣能帮上什么忙?” “她若是真的是音音的话,却全然不记得她与孤的过往,孤担心她被人下药。” 崔太医道,“陛下放心,明日微臣便以送陛下赠送的药材之名,给娘娘把脉。” 寂静的室内,炭火“啪嗒”一声炸开。 谢泓长叹一声,“若是她真的是音音,那想必身后定是个惊天阴谋。若是她不是,那孤……” 他喉头几动,终究没有说下去。 崔太医默然,“都过去三年了,还请陛下节哀。” 崔太医躬身退出去,无意间一抬头却望见了一直在外殿等候的明妃江采儿。 他心中咯噔一声,她立在墙下,想必方才他与谢泓的对方已然落尽江采儿耳中。 江采儿手捧热气腾腾的补汤,微微一笑,便大大方方迈进内殿去了。 她表面上神色不惊,但是心中已然排山倒海,思绪翻腾。 陛下竟然以为赵盈盈是前皇后?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话说回来,赵盈盈的身世的确纰漏众多,她自己都曾经纳闷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远房表姐。 若是她真的是前皇后,那按着谢泓现在对她的恩宠,岂不是很快便会扶她上后位。 自己就要永远低她一头。 粉色长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江采儿不甘心,凭什么赵盈盈不争不抢便可以获得谢泓的恩宠,自己争得头破血流,谢泓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一眼。 自己究竟是哪里比赵盈盈差了?! 就因为她顶着一张和前皇后有几分相似的脸? 想到这,江采儿略微犹豫,若是她真的是前皇后,可怎么是好?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这个女人有这个福分吗? 指不定是哪个乡野丫头呢! 翌日。 崔太医果然借着送药材之名去了钟粹宫。 彼时,赵盈盈却不在宫中,一大早江采儿便将她约到钟宁宫了。 她拉着赵盈盈去了钟宁宫主殿,端妃那里。 正巧,惠妃也在。 惠妃和端妃两个失宠的女人阴森森的望着赵盈盈,似乎要将她剥皮挖心一般。 赵盈盈心中直打鼓,她苦练三年武艺,自然不害怕面前眸光阴恻恻的二人,但是问题是她二人将对前皇后的憎恨转移到她身上,她表示不能李姐。 端妃狞笑着给赵盈盈斟茶,然后开启了问户口模式。 “容妃多大了?” “十九了。” “家是哪里啊?” “臣妾自幼在榕城长大。” “你父母呢?” …… 赵盈盈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上了茶点,赵盈盈第一个拿的竟然是离她最远的贵妃饼。 端妃神色微微一变,众所周知,赵音音最喜欢的糕点就是香酥可口的贵妃饼。 “妹妹你喜欢贵妃饼?” 赵盈盈道,“之前吃过,味道还不错。” 落日余晖,一片橘黄色染上了残存积雪的琉璃瓦上。 江采儿思忖着崔太医也该走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和赵盈盈回去。 她心中不放心,假借与赵盈盈多聊天的名义也一同去了钟宁宫。 令她想不到的是崔太医竟然还在钟宁宫等着。 真是够锲而不舍的。 崔太医饿的头晕眼花,坐了一天,除了饮了两杯清茶,滴米未沾。 他瞧赵盈盈回来了,心中大喜,猛然一起身,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砰——” 他倒在地上。 一日不曾进食,他竟然饿晕过去了。 赵盈盈忙命人将他扶到软榻上,又喂了些茶水果点,他才悠悠转醒。 赵盈盈道,“没想到崔太医竟然在钟粹宫等了本宫一天。现在可曾好些?” 崔太医如狼似虎的将桌子上的糕点疯狂炫进肚子里,方觉身上有些力气。 他可怜巴巴道,“娘娘有所不知,微臣已经两日不曾进食了。” “嗯?怎么会?” “前天晚上不知为何惹怒了拙荆,她一气之下禁止微臣进食。” 赵盈盈一脸黑线,一直听闻太医院崔太医是个“气管炎”,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不过言归正传,“崔太医等了本宫整整一日,不知找本宫是何事?” 吃饱撑得慌的崔太医终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他仔细凝神望着赵盈盈,“娘娘。微臣今日见你面色憔悴,是不是最近没有睡好?” 赵盈盈点头,最近的确有些心事。 崔太医扬袖,“微臣来给娘娘把一把脉。” 赵盈盈觉得崔太医有点莫名其秒,但是还是伸出手腕让他把脉。 崔太医将三指并拢轻轻放在她脉搏上,瞳孔微微一缩。 “如何?” “娘娘脉搏有些奇怪,请问娘娘可曾长时间服过什么药?” 赵盈盈摇头,“我一直身子很好,不曾生过病,更不曾长时间服药。” 崔太医暗自嘀咕,“这就怪了……” “到底怎么了?本宫身子很差是吗?” “娘娘身子康健,方才是微臣把脉把错了。” 赵盈盈心中一窒,幽幽地道了句,“崔太医还真是吃饱了撑得慌。” 崔太医尴尬一笑。 崔太医的怪异神色却全部落进一旁的江采儿眼中。 赵盈盈不知崔太医此行,但是她心知肚明。 她心中直打鼓,莫非赵盈盈真的是前皇后? 崔太医离开钟粹宫后并未直接去太医院,而是去了御书房。 彼时,谢泓正在批改奏章,眉头微蹙,面容微沉。 他将折子重重打在玉案上,“这群贪官污吏!” 崔太医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泓将折子重重打在玉案上,怒骂。 “微臣参加陛下。” 崔太医躬身行礼,瞧谢泓怒气冲冲的样子,暗自腹诽自己要不要改日再来跟谢泓讲。 谢泓瞥了崔太医一眼,“说。” 第166章 你哭了 灯火通明的未央宫。 一股压抑冰冷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内殿,内侍皆小心翼翼的进出,生怕惊扰了床上的男子。 谢泓苍白着脸,宛如睡着了般昏迷在床上,气息奄奄。 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内侍抬眸,行礼,“参见容妃娘娘。” “陛下如何了?” 内侍摇摇头。 赵盈盈命内侍下去,她缓步走到龙床一侧。 她的眸光静静落在肤色接近透明的谢泓身上,轻轻唤了声,“陛下……”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陛下……”她轻轻握住谢泓冰冷的手。 她伸出娟绸帕子在谢泓额头上轻轻拭着,眸光带着丝丝笑意,“陛下,臣妾来看你了。” 崔太医挑帘进来,手中握着一小瓷瓶,里面所装正是这段时间他尝尽各种办法,熬制出来的解药。 他走上前去,将瓷瓶递给赵盈盈,“这是微臣这几日熬制出来的,也许……对陛下的病情有帮助……” 赵盈盈接过冰冷的瓷瓶,掩去眸中的异样情绪,“如此甚好,真是辛苦崔太医。” 她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喂给谢泓。 “此药要先连续服用半个月,或许能见效。”崔太医检查了下谢泓气息与瞳孔,并没有什么好转。 他瞧了眼赵盈盈,“微臣就不打扰娘娘与陛下相处了。” 他转身离去,没走几步,不自觉回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嘴唇动了动,“容妃娘娘……” 赵盈盈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容妃娘娘,其实陛下真的为你牺牲了很多。” 或许旁人不曾注意,可是赵盈盈那一抹得逞的笑却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的心当时猛然一痛。 赵盈盈不曾看他,低声应了声“嗯”。 “上次微臣给娘娘把脉……基本上可以证实娘娘是皇后了……” 赵盈盈猝然抬眸,“崔太医何出此言?” “娘娘是不是曾经服用过毒药?” 赵盈盈摇头,“不曾。” “那就是曾经有人害过娘娘,给娘娘服用了药,导致娘娘失去记忆。” 赵盈盈冷笑一声,“本宫听着崔太医的话,觉得甚是可笑。怎么本宫的过往皆在太医口中定义了?本宫并非婴孩,不会这点事情都不知道的。崔太医所言真是荒唐。” 崔太医垂眸,现在任凭他说太多,失忆的赵盈盈都不会相信。 他要加快研制出能治疗赵盈盈失忆的药,思及此处,他不再停留,快步出去。 室内静悄悄的,唯独烧的正旺的炭盆发出“啪啦”的轻微声音,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时不时敲击赵盈盈心头。 她深深凝望着昏迷中的谢泓,想到方才崔太医所言,咬着下唇,思绪万千。 脑海中飞快闪过几片记忆的碎片,她越想看清,头就越痛,最后就像要炸了一般。 她皱着眉,痛苦的扶着太阳穴。 “音音……”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赵盈盈怔怔望着缓缓睁开眸子的谢泓,“陛下,你醒了……” 谢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盈盈急忙倒了杯温茶给他,慌忙中,茶水还散在自己衣裙上。 赵盈盈既欣喜又惊讶,她真的没想到过中了剧毒的谢泓的竟然还能睁开眼睛。 她喂茶的双手都在打颤,谢泓抬眸望着她,声音很轻,“音音,你哭了……” 哭了? 各种情绪交汇的赵盈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谢泓提醒她,她才抹了抹眼泪。 “瞧陛下醒了,臣妾高兴。” 她说的是真心话。 谢泓唇边笑意淡,眸光若三月春风般和煦,声音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情绪,“孤一直以为音音想要孤的命。” 整个人霍然一颤,手中的茶杯不自觉脱落在地上,支离破碎。 “怎么会呢?”赵音音勉强一笑,“臣妾巴不得陛下早点痊愈。” 谢泓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心中暗自打鼓。 谢泓只是望着她,声若云烟,“若是以前的你,倒是有可能。” 赵盈盈试探性问:“陛下说的是前皇后赵音音?臣妾就这么像她吗?” 谢泓深深凝望着她,“你不是像她,而是你就是她。” “可是臣妾为何不知道。” “因此你失忆了。你想想,是不是三年前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记得?那是因为三年前你被掳走,为了剧毒,忘记了一切。” 赵盈盈心中很慌,潜意识告诉她,谢泓说的好像有道理。 但是这三年她潜移默化中接收到的一个思想:慕容启是她的主人,她要忠诚于他。 她一直在摇摆。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需要问问慕容启了。 谢泓轻轻咳嗽了两声,洁白的手帕上绽放出一抹鲜艳刺目的红。 “崔太医方才离开这里了…” “现在不需要叫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孤醒过来。孤想知道慕容启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谢泓轻轻握住她的手,眸光真挚,“音音,你不会告诉他的,是不是?” 他深深眸光如同千斤重的石头压得赵盈盈不敢看他。 谢泓轻轻捧起赵盈盈的面容,唇边犹带着一丝血迹,他近乎恳求的说:“音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我……”赵盈盈慌忙推开他,六神无主。 “这不能怪你,这不能怪你,不能怪你……”谢泓望着虚空,呆呆呢喃着,“如果当年,我多信任赵家一点,多信任一点,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能怪你啊。”谢泓缓缓闭上眸子,轻叹一声。 复而,他又紧紧握着赵盈盈的手,“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赵盈盈眨巴眨巴眼睛,决定跟谢泓说出实话,“是我与那侍女勾结,刺杀你的。” 谢泓神情不变,眉毛都没皱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赵盈盈忍不住惊呼一声,“你竟然知道?!你竟然知道?” “这不能怪你,你是被人蒙蔽的。” 赵盈盈震惊的望着谢泓半天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她迈进未央宫之前,心中想的还是看看谢泓断气了没。 现在这个险些断气的人平静的跟她说,他知道她要害她。 天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第163章 刺杀 崔太医声音缓缓,“陛下,娘娘脉象的确有些问题。” “娘娘应该昔日服过卢行草。” “卢行草?”谢泓口气微微惊讶,他听过这种草,生于西北,长于悬崖,含有剧毒。 “是。但是这卢行草并未伤害娘娘身体,而是让娘娘忘记之前的事。” 谢泓手中朱笔“啪”一声掉在玉案上,在奏折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现如今娘娘许多反差的行为都能得到解释了。” 谢泓嘴唇哆嗦着,她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 “有何办法能让她恢复记忆?” "这卢行草乃是剧毒,不曾身亡乃是大幸了……" 崔太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迫于面前死死瞪着他的谢泓淫威,无力道,“微臣试试,回去翻翻医书。” 谢泓气势威严,声音不容置疑,“必须要让她恢复记忆,否则……孤饶你不了你。” 崔太医哭死,“是。” 离开了谢泓这个虎自己又要回家面对楚氏母老虎。 自己这是什么命哟。 除夕夜宴。 灯火通明,丝竹之声袅袅不绝。 赵盈盈作为宠妃,身着艳丽宫装,盛装打扮,位于谢泓下首。 文武大臣皆在,座下的赵琛一边饮酒一边细细打量端坐于高位的赵盈盈。 心中嘀咕,怎么会有与自己胞妹如此相似呢? 不能说七八分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赵盈盈迎上赵质疑的眸光,眉宇之间浮上迷茫之色,这个男子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但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他啊。 琴声淙淙,美丽无双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众人沉浸在优美的舞姿中。 赵盈盈只觉得眼前流光闪过,再定睛一看,一把雪白的长剑正向自己劈来。 what? 搞错了吧。 不是刺杀谢泓吗? 怎么成刺杀她了? 幸好赵盈盈眼疾手快,迅速翻身,回旋一脚,将那舞姬长剑踢飞。 谢泓眸光幽深,赵盈盈竟然会武功? 殿中大乱,那舞姬已经执金吾押下,她只道自己是钟粹宫的侍女,几日前曾被赵盈盈苛责,她怀恨在心,想要报复。 赵盈盈一瞬不瞬望着她,她在钟粹宫从未见过这个侍女,更遑论苛责她。 她厉声冷喝,“你在说谎!你根本不是我钟粹宫的侍女!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那侍女面无惧色,只是垂首不语。 “好啊。如果你不说,本宫就命人一路追查到你的家人。” 赵盈盈缓缓从高位上下来,浑身煞气,眸光冷冽,一步步一步步逼近那侍女。 她半跪于侍女面前,声音低沉而恐怖,“让他们给你陪葬。” 侍女无所谓的笑笑,“容妃娘娘高估奴婢了,奴婢是孤女,自己都不知道家人在哪里。若是容妃娘娘帮奴婢找到,奴婢还要感谢娘娘呢。” 赵盈盈两指轻轻捏住侍女下巴,而后缓缓转身,侍女白皙的下巴上已经留下了一片青淤。 “不知陛下觉得应该如何处理这贱婢?” 赵盈盈缓缓走近谢泓,笑容狰狞。 谢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赵盈盈,仿佛从地狱中浴火走来。 谢泓正欲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那婢女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谢泓面前,空气中划过一道流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众人皆惊。 紧接着保和殿混乱一片。 赵盈盈佯装惊恐,上前扶住身子摇晃的谢泓,众人皆惊,没有人注意到大齐的容妃娘娘不经意地与手持匕首的侍女相视一眼,一抹得逞后的笑意在她眼底迅速闪过。 除了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的谢泓。 他面色苍白如纸,透明的几乎要要与空气融成一体。 鲜血从他指缝间漏出,他感觉心脏抽搐的疼,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一次巨大的痛苦。 伤口在流血,心也在滴血。 他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静静地望着扶住他的赵盈盈。 “快传太医啊!”赵盈盈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泓的异常,佯装受惊关心他的样子。 “盈盈……”谢泓反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中的光亮挣扎了两下慢慢熄灭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朝后仰去。 你若是真的想让我死,我便遂了你的愿。 谢泓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这三天三夜发生了太多变故,整个大齐皇宫都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崔太医日日夜夜守在谢泓床前,殚精竭虑,每隔半个时辰便会颤抖着探一次谢泓气息。 匕首上有剧毒,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气息奄奄的谢泓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之地。 大齐君王病危,文武百官各怀鬼胎。 各地原本一直对推恩令不满的藩王更是虎视眈眈,所有的眼睛齐齐盯着长安。 不少藩王已经暗地纠结文武大臣,背地里培养势力,只为谢泓咽气之后,名正言顺登上大位。 人心不安,举国惶惶。 黑云压城城欲摧,长安的形势紧张。 两个儿子,一个身亡,一个病重。 太后许氏不能眼睁睁瞧着谢齐江山落入他人手中。 她连夜召集肱骨忠臣,长乐宫的灯垂泪一夜。 苏相紧皱眉头,灰白胡子一动一动,声音沙哑,“如今陛下病重,我们得做出万全之策啊。” 年过半百的孙太傅长叹一声,“陛下并无子嗣,若是陛下驾鹤西去,那这大齐子民可如何是好?” 尹卿冷静分析,“现在藩王虎视眈眈,就等着陛下咽气,好一举名正言顺的篡位。为今之计,必须全力救治陛下。” 太医院医正李太医面色凝重,咬着下唇,迟迟不语。 几道殷切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他缓缓道,“陛下身中剧毒,怕是命不久矣……” “啪——” 太后一巴掌拍在玉案之上,立目,“若是救不过陛下,你们太医院全部拉去陪葬。” 李太医起身伏地跪下,再抬起眸子时,双眼闪着泪花。 “是微臣无能,太后若是怪罪就怪罪微臣一人吧,与其他人无关。” 李太医不惊不惧,面露悲戚,太后的反应似乎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了。 李太医深深一跪,“此事微臣愿一人全力承担。” 太后气血翻涌,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太阳穴,胸口微微起伏,身子颤抖。 第167章 多谢你救我 她抹抹眼泪,暗骂自己身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怎能轻易为男人掉眼泪呢。 夜色渐深,她有些疲倦,正欲关上窗户,窗户上突然冒出一张俊秀的面容。 那人身披火红大氅,五官清丽而妖艳,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望着她,声音淡淡飘在寒冷的冬夜,“皇后娘娘,微臣想和你聊聊。” 赵盈盈微微蹙眉,她觉得尹卿此举冒犯到他了。 她“啪”一声关上菱花窗,“本宫与尹大人并无什么好聊的。” “事关娘娘和陛下。” 尹卿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菱花窗外响起,一阵碎雪飘落在尹卿墨发上,片刻后,菱花窗打开,赵盈盈面无表情地望着尹卿。 她冷声道,“本宫与陛下更没什么好聊的。” 她无情的关上门,却闻身后一声惨叫,“啊!” 她回头,被夹到手的尹卿痛的五官拧在一起,她瞥了一眼尹卿,“进来吧。” 室内太暗,她点了灯。 尹卿的手指已经又红又肿了,她给尹卿包扎好,终于发问,"你找我何事?" 尹卿幽幽望着她,“娘娘,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么?” 尹卿的话问得莫名其妙,她心中升起一阵烦躁。 “你见到陛下遇刺,你是什么感觉?” “若是尹大人深夜到访只为和本宫说这些奇怪的话,本宫就不送大人了,大人慢走。” 她眸光冷若冰霜,起身欲往内殿行去。 尹卿轻笑,“皇后娘娘,你真的不记得你和陛下的往昔了吗?” 她背脊猛然一僵,皇宫中多是议论她与前皇后有几分相似,可是从未有人这般笃定的唤她皇后。 “我不是什么皇后。” “娘娘就不曾想过,为何娘娘对于认识慕容启之前的记忆毫无印象呢?” 尹卿声音悠悠。一字一句落进她心中。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服从慕容启的命令,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不要去问为什么。 尹卿缓缓行到她身侧,从袖中掏出一颗棕褐色药丸,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娘娘,你把此药吃下去便能恢复记忆。” 她出神凝望着尹卿,缓缓扬手了接了过来,然后将药狠狠掷到窗外。 “出去!”她声音冷厉。 身为慕容家的杀手,她不可能做出背叛主人的事情。 未央宫,灯火通明。 崔太医已经守了整整半个月了,一脸憔悴,满下巴胡茬。 眼睁睁的看着谢泓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形容枯槁,渐渐消瘦。 他颤抖着将手放在谢泓鼻下,不过一瞬,原本诚惶诚恐的他神色骤然一变,全力无力,跌倒在地上。 小方子见状,心知不好,忙上前搀扶,问道:“崔太医,陛下如何了?” 崔太医再度抬眸时,震惊悲痛相交汇,他胸膛微微起伏,悲怆地说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胆的话,“陛下……驾……崩……了……” 小方子嘴巴微张,扶着崔太医的手,无声松开。 他一屁股瘫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爬到床榻边,痛哭流涕,“陛下……陛下……” 皇帝驾崩,举国齐哀,白幡在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上迎风猎猎招展。 谢泓并无子嗣,又未留下遗诏,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不少大臣急的团团转。 不少大臣举荐几个有些能力的藩王,皆被其他一一否决了。 原因无他,谢泓在推行推恩令的时候,满朝文武一致推崇,得罪了不少藩王。 他们担心若是这几位藩王登基,会秋后算账。 大臣们商量了三天三夜,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正在此时,殿外一声唱喏,“太后驾到——” 盛装打扮的许元儿率着众多侍女缓缓进来。 众人眸光一亮。 不管怎么说,太后来了,此事便有了主心骨。 孙太傅满脸愁容,“太后娘娘,您可算来了。如今我朝情况危急啊……储君迟迟定不下来啊。” “不知太后娘娘可有意中人选?” 许元儿唇边盛开一抹淡淡笑意,声音清晰有力响彻整个金銮殿,“哀家举荐渭南汪谢毅。” 众皆大惊。 “可是这渭南王三年前就已经身亡了……” “是啊。难不成这渭南王没有死?” “他都跌下悬崖了,竟然还没死?” …… 一时间,众说纷纭。 许元儿微微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几十道紧迫眸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她不急不慢道,“其实渭南王根本没有身亡,是失踪了。前些日子,哀家已经找到了他。” 原本闹哄哄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臣眼底深处一只可言传不可意会的情绪若隐若现。 怎么这么巧? 渭南王刚刚找到不久,陛下就遇刺了。 这些精明跟孙猴子似的大臣心思玲珑,一下便猜到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是敢怒不敢言,事已至此,谢泓已经驾崩了,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赶紧另立新主,安抚人心。 皇室尔虞我诈,人心诡谲,他们大抵也是看透了这明争暗斗。 孙太傅最先反应过来,“渭南王为人端正,天资聪颖,乃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人才啊。” 其他大臣迅速开启跟风模式。 既然太后敢这么提出,想必已经有了对策,这个时候还是保命重要。 许元儿唇边笑意愈盛,“毅儿,进来吧。” 金色的阳光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抹俊秀有力的身影正静静驻立在门口。 谢毅身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袍,领子兔毛外翻,腰间佩戴晶莹淡水玉,眉眼平静,嘴唇微抿,气势压人,一步步一步步在众人讶然眸光中行来。 孙太傅上前两步,“微臣恭迎陛下。” 其他大臣迅速开启跟风模式,伏地行君臣之礼,高呼,“微臣恭迎陛下。” 谢毅眸光深邃,不喜不悲,他淡淡扫过这曾经无比向往的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声音沉稳有力,“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在一起商议登基的时间、年号、登基穿的冕服,谢毅只觉得索然无味,很快便出去了。 刚过正月十五,廊下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锥。 粉墙之下,他眸光沉沉的望着静静驻足许久的慕容启,“多谢慕容家主帮我。” 第164章 安松被救 李太医悬壶五十载,医术可谓是华佗再世,如今他此言,无异是浇灭了太后心中最后一缕火苗。 几人商谈了一夜,最终决定先封锁谢泓病重的消息。 即使过段时间谢泓真的驾崩,也要死死瞒下这个消息。 一夜过去,满城雪色。 卯时,天边依旧是一层浓烈的暗蓝。 长乐宫中灯火通明。 许氏呆呆坐在椅子上,回首自己前半生,眼泪直流。 回忆如同电影片段般从脑海中飞快掠过。 “元儿,这朵蔷薇明艳鲜妍,与你极配。” 春光灿烂,安松手执一朵粉红蔷薇轻轻别在她鬓间。 “爱妃,孤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鬓如刀裁的谢炎以接近乞求的语气向许氏表明心迹,“只要你能笑,只要你开心。” 盛装打扮的许元儿望着菱花铜镜中面容灰白的人,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她在心里说,我要你死! 话到嘴边,她只是轻轻道了一句,“我要那后位。” “好好,孤明日便册封你为皇后。” “母后……”一双又白又嫩的小胖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她望着那张与谢炎极为相似的脸,厌恶的打掉他的手。 “干什么?” 小谢泓如同惊弓之鸟般惊惧地望着她,“母后,为何你每日都不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 “母后笑起来真的好看,儿臣希望……” 他话还没说完,许氏急匆匆将正在湖边玩水的小谢毅抱起来,一脸担忧,“我的儿啊,你要吓死你母后啊!” 她抱着小谢毅从年幼的谢泓身边经过时,明明看见了谢泓眼中的落寞,可是依旧是大步跨了过去。 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了。 晚风无声乌咽,夜色浓烈逼人。 一道鲜血毫无征兆的溅在菱花窗上,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谢炎捂着血流如注的胸膛,而她手中则紧紧握住一把红色刀刃。 “除了安松,你想要的一切孤都给你了。你还是恨我?” 谢炎收起了平日里闲散模样,他又震惊又不甘心。 自己怎么就是捂不热这个女人的心。 “陛下,可是你明明知道妾身最想要的也不过是安松。” 严妆的她狞笑着,一步步一步步逼近谢炎。 “方才你饮下的茶中有剧毒,陛下想必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得意且疯狂,鲜血染红了她的白皙素手,她像个疯子一般仰天大笑。 “臣妾送陛下去见安松吧。他在地下一定很想见到陛下。” 她再度扬手,往下狠狠一刺。 一道鲜血溅在菱花窗上,紧接着是一个缓缓向后仰倒的影子。 “砰——”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声响。 回忆的碎片翻江倒海,她愕然发现自己在颤抖。 一阵叮铛环佩之后,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抹抹眼泪,扭头望去,“翠云,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睁大了眸子震惊地望着缓步进来的男子。 “慕容启,你来干嘛!”她有些慌张,大喊,“翠云!翠云!” “元儿。” 慕容启黑玉般的眸子静静凝望她,然后从喉中发出这两个音节。 她一愣。 许多年都不曾有人喊过她元儿了。 “你这是……” 室内寂静一片,灯火摇曳。 半开的菱花窗呼呼透着北风。 许氏手脚发凉,惊恐交加。 “元儿,我是安松。” 许氏呆在原地,仿佛忘记了呼吸,大脑瞬时一片空白。 安松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撕下,每一声“嘶”都足以让许氏心惊肉跳。 人皮面具之下,一张安松一模一样的面容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惟一不同的就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他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面部松弛。 只有那双眼睛。 二十三年前和二十三年后不曾变化。 在望着许氏时,依旧是深情款款,满含真情。 安松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元儿,我没有死。” 当年安松被先帝谢炎贬官,路上谢炎派高手刺杀他。 他虽是常胜将军,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被黑衣人一路追杀至悬崖边上。 他走投无路,咬紧牙,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鎏金香薰炉、八折屏风、景泰蓝青瓷花瓶、罗锦大床……房中摆设无一不在显露着这间卧房奢华。 他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身着盛装率着丫鬟进来。 她望着他,定定出神。 他勉强坐在床上,“是你救了我?” “嗯。”那妇人轻轻颔首,气质从容不迫,“你怎么会坠落悬崖?” “我…夫人病重,欠了很多钱,我被债主追杀,失足跌落悬崖。” 他断然不能告诉妇人实情。 “家中还有什么人?”那妇人眸光精明,似乎要将他看透。 他摇头,“拙荆前些日子病逝,父母早已双亡,如今孑然一人。” 妇人淡淡“嗯”了一声,“你现在在这里好好休养吧,等身子好了再说。” 后来,他才得知那名气势压人的妇人乃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族家主,她的儿子前些日子病亡,族中长老见她老无所依,想要分家产,把她赶出去。 多年来,慕容家在她的打理下生意蒸蒸日上,足以见其精明能干,手腕强硬。 又怎么会被一些老木头拿捏住? 但是现在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她已年近半百,他日她若是撒手人寰,一直虎视眈眈的长老定然会如虎狼般将慕容家争得四分五裂。 她不能眼见自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她现在急需一个“儿子”。 安松在慕容府别苑休养了一段时间,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身体很快痊愈。 一日,他正在用午膳,丫鬟来报,说老夫人叫他过去。 推开房门,神情清淡的老夫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慈祥和亲和,她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这才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把画轴,画上男子五官清秀,气质温润,手执折扇,驻足细柳垂丝之下。 第168章 不是我们的皇后娘娘 风雪之中,慕容启只是含笑望着他,郑重的躬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毅无意间一瞥,却见对面廊下,漆红圆柱旁,赵盈盈正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望着他。 那双眸子曾经多么天真纯良,后来经历风雨之后变得锋利无比,而现在就是这双冷厉的眸子正彷徨的望着他。 谢毅朝慕容启,“多谢。” 多谢你让音音忘记了谢泓。 多谢你救了我。 他举步走过去,冰天雪地中,他的嗓音格外温柔,“盈儿。” 赵盈盈朝他行礼,他扬袖扶起她,眸若三月春光,“盈儿,我会保留你妃位的。” “可是我本不是妃嫔,只不过是个杀手而已。”赵音音想要抽出手,却被谢毅更加用力的握紧。 “如今你已经不需要什么完成任务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陪在孤的身边。” 谢毅轻轻搂过赵盈盈的腰身,赵盈盈扬起小脸,不知所以的望着谢毅。 不知为何,她对面前的男子总有一种距离感,甚至是说排斥感。 谢毅捧起她的脸,眸光深深,“孤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盈儿。” 他闭上眸子,一张俊脸缓缓凑过来,赵盈盈下意识的将他推开,后退一步,有些警惕望着他。 谢毅不气不恼,垂首迅速掩去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你看,不管你是否记得我,你依旧会下意识的排斥我。 因着慕容启的关系,江采儿依旧是住在钟宁宫,待遇一如往昔,不曾变化。 可是自从谢泓逝世后,她整个人大受打击,经常默默流泪,虽然谢泓对她无意,但是她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啊。 而且她已经听说了,现在的容妃赵盈盈很大可能就是前皇后赵音音,不然的话新任皇帝怎么会可能对她这般呵护。 说实在,她又有点嫉妒赵盈盈了。 想她什么也没做,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虏获两位帝王的深厚情谊。 她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热酒,喝的酩酊大醉。 一侧的侍女实在看不下去,劈手夺了她的酒杯,“娘娘,你别喝了。” 红泥火炉上还温着酒,她没取夹子,直接伸手去拿,直接烫了个龇牙咧嘴。 “好烫,好烫!”她吹吹手指,终于也冷静下来。 侍女取来烫伤膏细细涂在她烫的起泡的指头上,心疼道,“娘娘怎么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采儿冷笑一声,“刚入宫没多久,甚至连侍寝都没侍寝过,皇帝便驾崩了,你要是我你也笑不出来。” 主仆二人说话间,忽闻殿外一声唱诺,“容妃娘娘驾到——” 主仆相视一眼,赵盈盈着一身盛装率领侍女款然进来。 赵音音笑吟吟地望着江采儿,“采儿妹妹好久不见。” 江采儿冷冷望了她一眼,“表姐现在是谢毅面前的宠妃,怎么还会想的起我?” 赵盈盈命人将珍贵名品放在一侧,“采儿这是哪里话,我也是误打误撞。要不是我这张与前皇后相似的脸,怎么会轻而易举获得盛宠呢?” 江采儿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容清秀的赵盈盈,声音阴恻恻,“表姐,你真的没怀疑过自己身份么?” 就算是她,还对这个父母双亡、突然冒出的表姐产生过怀疑的。 赵盈盈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嗯?难不成采儿真的以为我是大齐前皇后吧。” 窗外,阳光明媚,雨雪消融。 江采儿深深凝望着赵盈盈,笑而不语。 她要亲自查查赵盈盈的身份。 自从赵音音与谢泓和离后,椒房殿再无妃嫔入宫,谢泓和谢毅也不曾遣散宫人。 椒房殿一如赵音音没有离开时那般,宫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斜阳余晖下,影影绰绰。 只是小蓝、小黄等人时常会怀念赵音音,说到伤心处的时候,还会抱头痛哭。 林嬷嬷总会抹抹眼泪,说自己做的板面再也不会有人吃了。 小绿的腿好了很多,但是从此都不能走路了。 公孙方在两年前向谢泓开口,将她讨了做夫人。 小绿现在过得很好,诞下一女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是,她有的时候也会呆呆望着桌子上的贵妃饼黯然神伤。 这一天,椒房殿的小蓝等人忙完手里的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因为众人又想起了逝去的皇后赵音音。 江采儿来的时候,她们皆有些惊讶,自从赵音音离开皇宫后,偌大的椒房殿除了谢泓,几乎没有人踏足过。 小蓝等人先上前行礼,哪知这江采儿竟然是来询问赵音音的事情。 她还打趣,“听闻容妃娘娘与前皇后模样极为相似,本宫也想看看前皇后的模样,看看跟传闻是不是真的。” 林嬷嬷以为她就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顺便八卦八卦一下。 江采儿缓步踏进椒房殿,里面摆设古朴且大气,典雅又不失贵气,案牍、珠帘、茶几就连角落的花瓶无不在宣布入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份尊贵。 她眸光落在墙壁上一卷展开的画轴上,瞳孔微微一缩。 画上女子身着描金大红凤袍,五官清丽,巧笑嫣然,明亮的笑意极为有感染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画中女子跟钟宁宫的赵盈盈几乎一模一样,若是赵盈盈身着同样的宫裙,她怕是分不清这画中人究竟是谁。 “这?” 小蓝道:“回禀娘娘,这是我们皇后娘娘。” 声音微颤,“赵音音?” “是。” “天啊!” 她望着画中女子,发出惊叹声,慌忙后退几步,险些撞到后面的红木圆桌。 “明妃娘娘小心。”小蓝及时扶住了她,不解问道:“娘娘,怎么了?” 江采儿:“你们可曾见过容妃?” 小蓝扭头望着了墙上画像,明白了江采儿的震惊,平静道:“我们极少出去,还不曾见过。听闻这容妃娘娘的确和我家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但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皇后娘娘死去三年了,这容妃娘娘终究不是我们皇后娘娘。” 第165章 不要告诉他 孟氏露出了极少见的笑容,“这是吾儿。” 那也便是慕容家大公子慕容启了。 安松望着孟氏缓缓卷起画轴。 孟氏眉眼温和有力,“启儿一岁的时候,我夫君亡故,唯剩我们母子。那个时候,族中长老便已虎视眈眈,想把我们母子从慕容家赶出去。可他们没有想到,我这个平日里柔弱的一直躲在夫君身后的主母举力担下慕容家家族,因着启儿,族中长老虽有怨言,却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启儿是夫君惟一的血脉,也是慕容家族惟一的继承人。” “可是如今,他病亡,膝下无子,族中长老又蠢蠢欲动。” 孟氏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握住安松,眸光真挚,“我想让你顶替我儿活下去。” 安松不曾想过孟氏会有这种想法,又惊讶又庆幸。 但是他仍旧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与慕容公子做不过身材、年龄相似,但是长相并不一样,如何假扮?” 孟氏猜到他会有此问,拍拍手,一侍女进来,将漆盘放在桌子上。 “我早就命人做好了人皮面具。你每日佩戴即可。” 孟氏拿起一张轻薄的人皮面具,递给了他。 安松对着镜子细细戴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破绽后,他缓缓转身。 孟氏瞳孔微微一缩,在她眸子中,安松看到了那张与慕容启一模一样的清俊面容。 后来,安松便以慕容启的身份重新回到了长安。 孟氏对他只有一个要求:保住她多年心血,让慕容家族的生意壮大。 再后来,慕容家成了长安第一富商,他身价大涨,也成了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他不曾议亲,一是怕被旁人揭穿自己的真正身份,二是在他心里一直有陆元儿。 那是属于他的圣地,他不愿意、也不能让旁人染指。 只有在那里,他的心才能安静下来,那是洗涤他疲惫的净土。 灯火摇曳,地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听完事情始终的,许元儿颤抖着唇,眼泪滚出。 “你可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既然活着为何不告诉我?” 许元儿疯狂捶打着他的胸膛,失去理智。 安松握住了许元儿,眸光殷切,“因为……那时他封你为皇后,我以为你过的很好……” “可是没有你,我怎么会过的好!” 安松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珠,一如多年前爱怜的吻上了她的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有默默关注你和毅儿,他出兵夺位时,我还曾帮过他。” 许元儿受宠若惊,“他可知道你是他的生父?” 安松摇头,“若是让他知晓了,他怎能安心夺位。” 安松告诉许元儿,谢毅之前坠下悬崖被他救了,昏迷了整整三年,前些日子已经醒了。 他紧紧拥抱着许元儿,心疼道,“元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安松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内响起,“如今谢毅醒了,谢泓病重,正是一举帮谢毅夺位的好时机啊。” “可是……”许元儿扬起脸,“我怕毅儿,他会有顾虑……” “只要不告诉他是我的血脉,隐瞒他你我的关系即可。”安松轻抚许元儿的鬓发,垂首瞥见满头黑丝中夹带着几根白发,心中亦是微微动容,更加拥紧了许元儿。 这一夜,许元儿睡得格外香甜。 陈钟那边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调查,终于查出幕后主使就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主慕容启。 赵盈盈就是大齐前皇后赵音音,正是慕容启与宋子安合作,命他将赵音音绑架沉江,自己再去营救,再将衣着打扮和赵音音一模一样的女子投江,让谢泓以为赵音音身亡。 而他则喂给赵音音一种可以失去记忆的药,亲手教授赵音音武艺,为的就是某一天赵音音可以进宫取谢泓项上人头。 除夕夜宴那日,怕是那侍女本来的目标就是谢泓,却考虑到谢泓心思缜密,武艺高强,时机不太好找。 故而,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所有人以为刺杀的对象是赵盈盈,再一举行刺。 然而,现在谢泓昏迷不醒,暗卫首领陈钟找到了谢泓心腹大臣尹卿和苏相。 待陈钟面色凝重的讲完后,尹卿神色微变,“如今陛下病危,皇后失忆,慕容启和藩王虎视眈眈,大齐江山摇摇欲坠啊。” 陈钟喉咙嘶哑,“要不派人把慕容启杀了?” 谢泓曾授尹卿虎符,可随意调动兵力。 “没想到慕容启一个富商竟然有这般的狼子野心。目前为止,只有我们几位大臣拿主意了。” 尹卿沉吟片刻,“调集兵力,以慕容启意欲谋反之名围住慕容家,然后再派重兵把守未央宫,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陈钟欲言又止,“那……皇后娘娘呢?” 尹卿眸光猛然一深,薄唇微启,“禁足。” 赵盈盈刚用完早膳,便听侍女说钟宁宫被重兵把守,考虑到她的安危,请她暂时不要跨出宫门。 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怕是尹卿等人已经查出了什么,长安形势紧急,她得赶紧出宫去。 听闻躺在龙榻上的谢泓气息奄奄,接近油尽灯枯,不知怎么的,赵音音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也许她真的对谢泓产生感情了吧。 可是她是慕容府的一把刀,她存在的意义便是听从主人调遣,完成主人的命令。 其他的,她不能想,更不可以想。 有的时候,她也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她和谢泓种种甜蜜过往,沉默不语。 对不起,陛下。 她咬着唇,任凭冰冷的月光打在自己苍白的面容上。 宫婢私下里议论,从未见过一贯冷漠的陛下对哪位妃子这般深情款款,用情至深。 对自己的偏爱,许是看在自己的这张脸份上吧。 和前皇后极为相似的脸。 她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光滑且冷。 朔风乌咽,拍打着半开的菱花窗,冷风卷起她的长发,寒意满襟。 腮边划过什么毛毛虫似的东西。 赵盈盈发现自己哭了。 第169章 我到底是谁 江采儿不可置信喃喃道:“可是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相像到就像一个人……” 她被自己想法吓到了。 又或者二人是双生子? 可是不曾听闻赵将军府有过双胞胎啊? 而且为何一个从小生长在长安,一个则在养在榕城? 疑点重重。 她掩饰自己的慌张,在椒房殿内多待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了。 登基之日定在了半个月后的春分。 太后许元儿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本想让谢毅尽快登基,可是钦天监道夜观天象,半个月后的春分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吉时,若是谢毅在这天登基,可保大齐百年昌盛。 于是登基之日便向后延迟了半个月。 听说,谢毅希望册立赵盈为皇后,但是遭到群臣反对,特别是太后许元儿。 在她看来,能留下赵盈盈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想立她为后,想都别想! 她拿出女人的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吵得谢毅没有办法只好将此事延后。 与此同时,在许元儿看来,如今谢泓已经死了,不管是皇后还是容妃,赵盈盈本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让她两个儿子为之疯狂的女子,不能存在在这世上。 赵盈盈正在埋头看书,长乐宫的内侍来报,说太后传她过去。 她入宫三个月,除了殿选当日,远远瞥了一眼太后,就跟太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她心中纳闷,放下手中的书,随内侍去了。 长乐宫。 太后红唇嫣然,正定定望着她。 “参加太后娘娘。”她微微屈膝,款然行礼。 太后命她坐下,从高位上下来,缓缓走到她面前。 彼时殿中只有两名内侍以及太后和赵盈盈二人。 太后似笑非笑的望得赵盈盈头皮发麻,直觉告诉赵盈盈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眼前流光闪过,太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匕首。 她霍然睁大了眼睛,党建太后狞笑着将匕首往她自己肩膀处刺去。 血染上她的大红色宫装,显得更加可怖。 太后将肩膀的血往她手中抹了抹,然后眸若春风地望着赵盈盈,缓缓倒在地上。 “来人啊!容妃娘娘刺杀太后啊!”一旁早有准备的内侍假装慌忙的大声呼喊,匆匆奔出去,“来人啊!来人啊!杀人啦!” 赵盈盈瞳孔微微一缩,太后这是在栽赃陷害她。 少顷,门口出现一抹墨蓝色身影,谢毅立在门口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喜欢的姑娘此时此刻满身是血,脚边还躺着一把血刀。 “你……” 赵盈盈朝他摇头,眼神中没有委屈也没有害怕,唯一流露出来的是倔强。 她望着他,斩钉截铁道,“臣妾没有杀害太后!臣妾是冤枉的!” 躺在地上的太后面色苍白,唇边淌着一抹殷红血迹,“你撒谎!就是你刺杀哀家的!” “陛下,你可以想想,臣妾与太后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刺杀她?” 太后被内侍扶起来,她冷笑一声,望着赵盈盈,“你怎么没有动机?!哀家力阻皇帝立你为后,你恨都恨死我了。” 赵盈盈终究被关进地牢。 当晚,未央宫的内侍小杨子偷偷来看过她,让她放心,说谢毅一定会救她出去。 如霜月色透过小窗户盈盈洒进来。 赵盈盈倚在墙根处,神情复杂。 她在想这最近发生的一切,太曲折,变故太大了。 不过,她早就应该想到,自己帮慕容启杀了谢泓,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是她多么不甘心啊。 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可笑至极。 本在赌钱的狱卒却在昏暗的灯光下,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眸含万千情绪,却一句话说不出。 “你盯着我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她实在忍无可忍,没好气的发问。 “皇宫内苑皆传娘娘与前皇后赵音音极为相似,属下今日得见娘娘真容,不得不说真的很是相像。” “哪里像?” “嘴巴、眼睛、鼻子都很像。” “有多像?” 狱卒拿起手中的骰子,定定瞧着她,“娘娘,你会玩骰子吗?” “当然会。”赵盈盈不假思索回答,可是很快她便意识自己从未玩过骰子。 那狱卒一拍大腿,“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自大齐开朝以来,皇宫中会玩骰子的妃嫔屈指可数。怎么会这么巧娘娘和皇后都会玩。” “你一介小小狱卒,怎能会知道皇后会玩骰子的?你莫不是在骗本宫吧。” 那狱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来怪不好意思的,属下这玩骰子的技术正是皇后娘娘亲身传授的。” 赵盈盈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皇后还真有意思。” 月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她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弹掉身上的枯草,径直走到牢门前,以手刀砍断了锁链。 “啪嗒”一声锁链断了。 “你会武功?皇后娘娘可不会武功。” 赵盈盈一步步一步步逼近狱卒,眸中闪过狡黠,“刚学的。” 她手肘一横,狱卒两眼一翻,晕在地上。 明亮的壁灯下,她眸色凝重,抿着唇,一步一步走出了大牢。 冷风乌咽,扬起她的长发与裙角,她仰首望着头顶冰盆般的皎月,若有若无一声叹息,"这一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入夜了,万物沉睡。 慕容府。 一抹诡异的影子从后窗无声的潜进灯火明亮的卧房。 灯下,慕容启伏在桌案上,执笔写着什么,一阵穿堂风刮过,他笔尖微微一凝。 “你来了。”他的声音平静,不紧不慢的将羊毫放下,缓缓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手执长剑指向他的赵盈盈。 赵盈盈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下十八层传来,冷漠而恐怖。 “我问你,我究竟是不是皇后?” 慕容启将指向他的长剑挡开,“我本以为你会晚些时候才会知道。” 赵盈盈睁大眸子,她整个人如坠冰窖,“你是说……我就是……前皇后赵音音?” 慕容启笑,“做什么赵音音,现在你做容妃不是一样很好?” 第166章 你哭了 灯火通明的未央宫。 一股压抑冰冷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内殿,内侍皆小心翼翼的进出,生怕惊扰了床上的男子。 谢泓苍白着脸,宛如睡着了般昏迷在床上,气息奄奄。 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内侍抬眸,行礼,“参见容妃娘娘。” “陛下如何了?” 内侍摇摇头。 赵盈盈命内侍下去,她缓步走到龙床一侧。 她的眸光静静落在肤色接近透明的谢泓身上,轻轻唤了声,“陛下……”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陛下……”她轻轻握住谢泓冰冷的手。 她伸出娟绸帕子在谢泓额头上轻轻拭着,眸光带着丝丝笑意,“陛下,臣妾来看你了。” 崔太医挑帘进来,手中握着一小瓷瓶,里面所装正是这段时间他尝尽各种办法,熬制出来的解药。 他走上前去,将瓷瓶递给赵盈盈,“这是微臣这几日熬制出来的,也许……对陛下的病情有帮助……” 赵盈盈接过冰冷的瓷瓶,掩去眸中的异样情绪,“如此甚好,真是辛苦崔太医。” 她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喂给谢泓。 “此药要先连续服用半个月,或许能见效。”崔太医检查了下谢泓气息与瞳孔,并没有什么好转。 他瞧了眼赵盈盈,“微臣就不打扰娘娘与陛下相处了。” 他转身离去,没走几步,不自觉回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嘴唇动了动,“容妃娘娘……” 赵盈盈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容妃娘娘,其实陛下真的为你牺牲了很多。” 或许旁人不曾注意,可是赵盈盈那一抹得逞的笑却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的心当时猛然一痛。 赵盈盈不曾看他,低声应了声“嗯”。 “上次微臣给娘娘把脉……基本上可以证实娘娘是皇后了……” 赵盈盈猝然抬眸,“崔太医何出此言?” “娘娘是不是曾经服用过毒药?” 赵盈盈摇头,“不曾。” “那就是曾经有人害过娘娘,给娘娘服用了药,导致娘娘失去记忆。” 赵盈盈冷笑一声,“本宫听着崔太医的话,觉得甚是可笑。怎么本宫的过往皆在太医口中定义了?本宫并非婴孩,不会这点事情都不知道的。崔太医所言真是荒唐。” 崔太医垂眸,现在任凭他说太多,失忆的赵盈盈都不会相信。 他要加快研制出能治疗赵盈盈失忆的药,思及此处,他不再停留,快步出去。 室内静悄悄的,唯独烧的正旺的炭盆发出“啪啦”的轻微声音,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时不时敲击赵盈盈心头。 她深深凝望着昏迷中的谢泓,想到方才崔太医所言,咬着下唇,思绪万千。 脑海中飞快闪过几片记忆的碎片,她越想看清,头就越痛,最后就像要炸了一般。 她皱着眉,痛苦的扶着太阳穴。 “音音……”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赵盈盈怔怔望着缓缓睁开眸子的谢泓,“陛下,你醒了……” 谢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盈盈急忙倒了杯温茶给他,慌忙中,茶水还散在自己衣裙上。 赵盈盈既欣喜又惊讶,她真的没想到过中了剧毒的谢泓的竟然还能睁开眼睛。 她喂茶的双手都在打颤,谢泓抬眸望着她,声音很轻,“音音,你哭了……” 哭了? 各种情绪交汇的赵盈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谢泓提醒她,她才抹了抹眼泪。 “瞧陛下醒了,臣妾高兴。” 她说的是真心话。 谢泓唇边笑意淡,眸光若三月春风般和煦,声音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情绪,“孤一直以为音音想要孤的命。” 整个人霍然一颤,手中的茶杯不自觉脱落在地上,支离破碎。 “怎么会呢?”赵音音勉强一笑,“臣妾巴不得陛下早点痊愈。” 谢泓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心中暗自打鼓。 谢泓只是望着她,声若云烟,“若是以前的你,倒是有可能。” 赵盈盈试探性问:“陛下说的是前皇后赵音音?臣妾就这么像她吗?” 谢泓深深凝望着她,“你不是像她,而是你就是她。” “可是臣妾为何不知道。” “因此你失忆了。你想想,是不是三年前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记得?那是因为三年前你被掳走,为了剧毒,忘记了一切。” 赵盈盈心中很慌,潜意识告诉她,谢泓说的好像有道理。 但是这三年她潜移默化中接收到的一个思想:慕容启是她的主人,她要忠诚于他。 她一直在摇摆。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需要问问慕容启了。 谢泓轻轻咳嗽了两声,洁白的手帕上绽放出一抹鲜艳刺目的红。 “崔太医方才离开这里了…” “现在不需要叫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孤醒过来。孤想知道慕容启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谢泓轻轻握住她的手,眸光真挚,“音音,你不会告诉他的,是不是?” 他深深眸光如同千斤重的石头压得赵盈盈不敢看他。 谢泓轻轻捧起赵盈盈的面容,唇边犹带着一丝血迹,他近乎恳求的说:“音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我……”赵盈盈慌忙推开他,六神无主。 “这不能怪你,这不能怪你,不能怪你……”谢泓望着虚空,呆呆呢喃着,“如果当年,我多信任赵家一点,多信任一点,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能怪你啊。”谢泓缓缓闭上眸子,轻叹一声。 复而,他又紧紧握着赵盈盈的手,“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赵盈盈眨巴眨巴眼睛,决定跟谢泓说出实话,“是我与那侍女勾结,刺杀你的。” 谢泓神情不变,眉毛都没皱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赵盈盈忍不住惊呼一声,“你竟然知道?!你竟然知道?” “这不能怪你,你是被人蒙蔽的。” 赵盈盈震惊的望着谢泓半天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她迈进未央宫之前,心中想的还是看看谢泓断气了没。 现在这个险些断气的人平静的跟她说,他知道她要害她。 天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第170章 你竟然骗我 赵音音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音音,你哭了……” “音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你不是像她,而是你就是她。” “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这不能怪你,这不能怪你,不能怪你……” …… 赵音音头疼欲裂,痛苦的捂住耳朵,整个人陷入崩溃状态。 “好?你蒙骗我,与我合谋一同杀了对我深情款款的夫君,你竟然能恬不知耻的说我现在很好?” 慕容启浅笑,“如今你乃是受宠万千的容妃,听说皇帝还想立你为后,这不是很好吗?你又可以做皇后了。” “我杀了你!!!”赵音音双目赤红,浑身煞气,举剑向慕容启劈去。 剑者,心急则乱。 慕容启三下五除二便将赵音音制服,他将赵音音垂到耳边的碎发顺到耳后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赵音音白净的脖颈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音音,你忘记了,你的武艺是我教你的。” 赵音音眼泪直流,咬牙道,“如今谢泓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必苟活了,你杀了我吧。不然我一定会报仇的。” 后半句话,她咬得极重。 慕容启略微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光滑面容,“你还不能死,我儿需要你。” “你儿?”赵音音怔了一下。 慕容启不是终身未婚吗? 他哪里来的儿子? 慕容启唇边笑意愈深,“自然是当今的陛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帮他。” “轰——” 仿佛一道惊雷从赵音音头顶炸响,“谢毅……竟然是你的骨血……” 慕容启皱了皱眉,“坏了,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了……怪我,真怪我……” 他盯着被定在原地的赵音音,有些苦恼道,“真该死。” 他唇边笑意愈盛,眸若三月春风,一道流光闪过,浓情蜜意间是化不开的浓浓威胁,“赵音音,那你就去陪谢泓吧。他一人在地下,兴许很孤独。”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忠诚的主人真的会对自己这般绝情。 冰冷的刀锋贴在她脸上,她死死盯着慕容启,慕容启只是低笑。 “为什么?”她颤抖着问。 “音音,我也曾想过要不要留你一命,可是怎么留你呢?我找不到理由,谢炎拆散了我和元儿。我苦心经营多年就是了报复,扶持我的儿子为帝。你真的不能留下,你应该和谢泓一样去死。” 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冰冷插进胸膛。 “嗖——”一道冷箭擦着慕容启的长发直钉在窗户上。 门被撞开,冷风袭面,一俊秀身影手持长剑,踩着柱子,势不可挡的飞身刺去。 “是你?”慕容启闪身侧过,眸中多了一抹玩味,“你竟然没有死?” 谢泓扶住摇摇晃晃的赵音音,声音冷硬如铁吩咐赶来的暗卫,“把慕容启制服带回去。” 天旋地转,一切变得模糊。 赵音音脸色苍白如透明空气,她半睁着眸子,恍惚间看到一张熟悉且焦急的面容,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两个字,“陛下……是你吗?” 谢泓眼睛微红,迅速给赵音音点穴止血,“是我……音音……你坚持一下……” 他打横将赵音音抱起,飞快在黑林间穿梭。 温热的液体滴在赵音音脸上,和她腮边的泪混为一体,“陛下……对不起……” “剩下的路……臣妾不能跟……陛下一起走了……” “陛下……一个人要好好保重……” 谢泓气喘吁吁,眼泪和汗水交汇,声音嘶哑,“音音,你坚持一下……” “对不起陛下……臣妾好累……要先走一步了……”赵音音沉沉闭上眸子,手无力垂落。 “音音!!”谢泓声嘶力竭,奔跑的双腿猛然一软,跪在地上,他拼命摇摇赵音音,“音音,你醒醒啊!求求你睁眼看看我!” “啊!!!”谢泓仰首悲怆怒吼。 头顶皎月静静散在枯枝之上,谢泓整个人如秋中落叶剧烈抖动。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要离开我…… 你知不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想你。 音音,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就够了。 上次让你离开,我后悔莫及,为什么这次又要这么残忍离开我…… 音音啊……求求你醒过来吧。 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金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窗户静静洒在红木圆桌上,窗台的盆栽上冒出点点绿意,一切静谧且美好。 赵音音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顶粉色罗帐,桌子上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 “这是在哪?”赵音音扶着太阳穴,努力回想,脑袋却隐隐作痛,胸口也传来一抽一抽的痛。 “呼——” “呼——” 她这才发现床边趴着一熟睡的男子,那男子五官俊秀,下巴一层青碴,面容暗沉。 赵音音暗暗可惜这人不会捯饬自己,若是细细打扮起来想必也是芝兰玉树,丰神俊逸。 她这般想着,那男子已经睁开了惺忪睡眼,原本昏沉沉的眸光触及醒过来的她那一刻瞬间一片光亮。 谢泓欣喜若狂,“音音,你终于醒了……”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所以,“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谢泓一怔,“我是谢泓啊。” “谢泓?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啊……” 谢泓忙命人传来崔太医,厉声呵斥,“崔太医,你不是说音音服用了你熬制的药丸就会恢复记忆吗?怎么现在连孤是谁都不知道了。” 崔太医肩膀狂抖,哭丧着脸,“微臣不知啊。那药的确是恢复记忆的啊。” 谢泓怒目瞪着他,“你查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尽快熬制出新的药。” 崔太医一脸惊恐模样,“是是是,微臣尽快。” 谢泓紧紧握着赵音音的手,眸光殷切,声音微抖,“音音,我是谢泓,是你的夫婿。” “咯咯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赵音音眉眼弯弯,“陛下,臣妾想起来啦。” “你竟然骗我?害我白担心一场。” 谢泓沉下脸来,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笑了。 第167章 多谢你救我 她抹抹眼泪,暗骂自己身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怎能轻易为男人掉眼泪呢。 夜色渐深,她有些疲倦,正欲关上窗户,窗户上突然冒出一张俊秀的面容。 那人身披火红大氅,五官清丽而妖艳,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望着她,声音淡淡飘在寒冷的冬夜,“皇后娘娘,微臣想和你聊聊。” 赵盈盈微微蹙眉,她觉得尹卿此举冒犯到他了。 她“啪”一声关上菱花窗,“本宫与尹大人并无什么好聊的。” “事关娘娘和陛下。” 尹卿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菱花窗外响起,一阵碎雪飘落在尹卿墨发上,片刻后,菱花窗打开,赵盈盈面无表情地望着尹卿。 她冷声道,“本宫与陛下更没什么好聊的。” 她无情的关上门,却闻身后一声惨叫,“啊!” 她回头,被夹到手的尹卿痛的五官拧在一起,她瞥了一眼尹卿,“进来吧。” 室内太暗,她点了灯。 尹卿的手指已经又红又肿了,她给尹卿包扎好,终于发问,"你找我何事?" 尹卿幽幽望着她,“娘娘,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么?” 尹卿的话问得莫名其妙,她心中升起一阵烦躁。 “你见到陛下遇刺,你是什么感觉?” “若是尹大人深夜到访只为和本宫说这些奇怪的话,本宫就不送大人了,大人慢走。” 她眸光冷若冰霜,起身欲往内殿行去。 尹卿轻笑,“皇后娘娘,你真的不记得你和陛下的往昔了吗?” 她背脊猛然一僵,皇宫中多是议论她与前皇后有几分相似,可是从未有人这般笃定的唤她皇后。 “我不是什么皇后。” “娘娘就不曾想过,为何娘娘对于认识慕容启之前的记忆毫无印象呢?” 尹卿声音悠悠。一字一句落进她心中。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服从慕容启的命令,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不要去问为什么。 尹卿缓缓行到她身侧,从袖中掏出一颗棕褐色药丸,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娘娘,你把此药吃下去便能恢复记忆。” 她出神凝望着尹卿,缓缓扬手了接了过来,然后将药狠狠掷到窗外。 “出去!”她声音冷厉。 身为慕容家的杀手,她不可能做出背叛主人的事情。 未央宫,灯火通明。 崔太医已经守了整整半个月了,一脸憔悴,满下巴胡茬。 眼睁睁的看着谢泓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形容枯槁,渐渐消瘦。 他颤抖着将手放在谢泓鼻下,不过一瞬,原本诚惶诚恐的他神色骤然一变,全力无力,跌倒在地上。 小方子见状,心知不好,忙上前搀扶,问道:“崔太医,陛下如何了?” 崔太医再度抬眸时,震惊悲痛相交汇,他胸膛微微起伏,悲怆地说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胆的话,“陛下……驾……崩……了……” 小方子嘴巴微张,扶着崔太医的手,无声松开。 他一屁股瘫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爬到床榻边,痛哭流涕,“陛下……陛下……” 皇帝驾崩,举国齐哀,白幡在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上迎风猎猎招展。 谢泓并无子嗣,又未留下遗诏,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不少大臣急的团团转。 不少大臣举荐几个有些能力的藩王,皆被其他一一否决了。 原因无他,谢泓在推行推恩令的时候,满朝文武一致推崇,得罪了不少藩王。 他们担心若是这几位藩王登基,会秋后算账。 大臣们商量了三天三夜,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正在此时,殿外一声唱喏,“太后驾到——” 盛装打扮的许元儿率着众多侍女缓缓进来。 众人眸光一亮。 不管怎么说,太后来了,此事便有了主心骨。 孙太傅满脸愁容,“太后娘娘,您可算来了。如今我朝情况危急啊……储君迟迟定不下来啊。” “不知太后娘娘可有意中人选?” 许元儿唇边盛开一抹淡淡笑意,声音清晰有力响彻整个金銮殿,“哀家举荐渭南汪谢毅。” 众皆大惊。 “可是这渭南王三年前就已经身亡了……” “是啊。难不成这渭南王没有死?” “他都跌下悬崖了,竟然还没死?” …… 一时间,众说纷纭。 许元儿微微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几十道紧迫眸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她不急不慢道,“其实渭南王根本没有身亡,是失踪了。前些日子,哀家已经找到了他。” 原本闹哄哄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臣眼底深处一只可言传不可意会的情绪若隐若现。 怎么这么巧? 渭南王刚刚找到不久,陛下就遇刺了。 这些精明跟孙猴子似的大臣心思玲珑,一下便猜到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是敢怒不敢言,事已至此,谢泓已经驾崩了,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赶紧另立新主,安抚人心。 皇室尔虞我诈,人心诡谲,他们大抵也是看透了这明争暗斗。 孙太傅最先反应过来,“渭南王为人端正,天资聪颖,乃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人才啊。” 其他大臣迅速开启跟风模式。 既然太后敢这么提出,想必已经有了对策,这个时候还是保命重要。 许元儿唇边笑意愈盛,“毅儿,进来吧。” 金色的阳光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抹俊秀有力的身影正静静驻立在门口。 谢毅身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袍,领子兔毛外翻,腰间佩戴晶莹淡水玉,眉眼平静,嘴唇微抿,气势压人,一步步一步步在众人讶然眸光中行来。 孙太傅上前两步,“微臣恭迎陛下。” 其他大臣迅速开启跟风模式,伏地行君臣之礼,高呼,“微臣恭迎陛下。” 谢毅眸光深邃,不喜不悲,他淡淡扫过这曾经无比向往的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声音沉稳有力,“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在一起商议登基的时间、年号、登基穿的冕服,谢毅只觉得索然无味,很快便出去了。 刚过正月十五,廊下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锥。 粉墙之下,他眸光沉沉的望着静静驻足许久的慕容启,“多谢慕容家主帮我。” 第168章 不是我们的皇后娘娘 风雪之中,慕容启只是含笑望着他,郑重的躬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毅无意间一瞥,却见对面廊下,漆红圆柱旁,赵盈盈正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望着他。 那双眸子曾经多么天真纯良,后来经历风雨之后变得锋利无比,而现在就是这双冷厉的眸子正彷徨的望着他。 谢毅朝慕容启,“多谢。” 多谢你让音音忘记了谢泓。 多谢你救了我。 他举步走过去,冰天雪地中,他的嗓音格外温柔,“盈儿。” 赵盈盈朝他行礼,他扬袖扶起她,眸若三月春光,“盈儿,我会保留你妃位的。” “可是我本不是妃嫔,只不过是个杀手而已。”赵音音想要抽出手,却被谢毅更加用力的握紧。 “如今你已经不需要什么完成任务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陪在孤的身边。” 谢毅轻轻搂过赵盈盈的腰身,赵盈盈扬起小脸,不知所以的望着谢毅。 不知为何,她对面前的男子总有一种距离感,甚至是说排斥感。 谢毅捧起她的脸,眸光深深,“孤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盈儿。” 他闭上眸子,一张俊脸缓缓凑过来,赵盈盈下意识的将他推开,后退一步,有些警惕望着他。 谢毅不气不恼,垂首迅速掩去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你看,不管你是否记得我,你依旧会下意识的排斥我。 因着慕容启的关系,江采儿依旧是住在钟宁宫,待遇一如往昔,不曾变化。 可是自从谢泓逝世后,她整个人大受打击,经常默默流泪,虽然谢泓对她无意,但是她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啊。 而且她已经听说了,现在的容妃赵盈盈很大可能就是前皇后赵音音,不然的话新任皇帝怎么会可能对她这般呵护。 说实在,她又有点嫉妒赵盈盈了。 想她什么也没做,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虏获两位帝王的深厚情谊。 她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热酒,喝的酩酊大醉。 一侧的侍女实在看不下去,劈手夺了她的酒杯,“娘娘,你别喝了。” 红泥火炉上还温着酒,她没取夹子,直接伸手去拿,直接烫了个龇牙咧嘴。 “好烫,好烫!”她吹吹手指,终于也冷静下来。 侍女取来烫伤膏细细涂在她烫的起泡的指头上,心疼道,“娘娘怎么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采儿冷笑一声,“刚入宫没多久,甚至连侍寝都没侍寝过,皇帝便驾崩了,你要是我你也笑不出来。” 主仆二人说话间,忽闻殿外一声唱诺,“容妃娘娘驾到——” 主仆相视一眼,赵盈盈着一身盛装率领侍女款然进来。 赵音音笑吟吟地望着江采儿,“采儿妹妹好久不见。” 江采儿冷冷望了她一眼,“表姐现在是谢毅面前的宠妃,怎么还会想的起我?” 赵盈盈命人将珍贵名品放在一侧,“采儿这是哪里话,我也是误打误撞。要不是我这张与前皇后相似的脸,怎么会轻而易举获得盛宠呢?” 江采儿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容清秀的赵盈盈,声音阴恻恻,“表姐,你真的没怀疑过自己身份么?” 就算是她,还对这个父母双亡、突然冒出的表姐产生过怀疑的。 赵盈盈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嗯?难不成采儿真的以为我是大齐前皇后吧。” 窗外,阳光明媚,雨雪消融。 江采儿深深凝望着赵盈盈,笑而不语。 她要亲自查查赵盈盈的身份。 自从赵音音与谢泓和离后,椒房殿再无妃嫔入宫,谢泓和谢毅也不曾遣散宫人。 椒房殿一如赵音音没有离开时那般,宫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斜阳余晖下,影影绰绰。 只是小蓝、小黄等人时常会怀念赵音音,说到伤心处的时候,还会抱头痛哭。 林嬷嬷总会抹抹眼泪,说自己做的板面再也不会有人吃了。 小绿的腿好了很多,但是从此都不能走路了。 公孙方在两年前向谢泓开口,将她讨了做夫人。 小绿现在过得很好,诞下一女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是,她有的时候也会呆呆望着桌子上的贵妃饼黯然神伤。 这一天,椒房殿的小蓝等人忙完手里的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因为众人又想起了逝去的皇后赵音音。 江采儿来的时候,她们皆有些惊讶,自从赵音音离开皇宫后,偌大的椒房殿除了谢泓,几乎没有人踏足过。 小蓝等人先上前行礼,哪知这江采儿竟然是来询问赵音音的事情。 她还打趣,“听闻容妃娘娘与前皇后模样极为相似,本宫也想看看前皇后的模样,看看跟传闻是不是真的。” 林嬷嬷以为她就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顺便八卦八卦一下。 江采儿缓步踏进椒房殿,里面摆设古朴且大气,典雅又不失贵气,案牍、珠帘、茶几就连角落的花瓶无不在宣布入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份尊贵。 她眸光落在墙壁上一卷展开的画轴上,瞳孔微微一缩。 画上女子身着描金大红凤袍,五官清丽,巧笑嫣然,明亮的笑意极为有感染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画中女子跟钟宁宫的赵盈盈几乎一模一样,若是赵盈盈身着同样的宫裙,她怕是分不清这画中人究竟是谁。 “这?” 小蓝道:“回禀娘娘,这是我们皇后娘娘。” 声音微颤,“赵音音?” “是。” “天啊!” 她望着画中女子,发出惊叹声,慌忙后退几步,险些撞到后面的红木圆桌。 “明妃娘娘小心。”小蓝及时扶住了她,不解问道:“娘娘,怎么了?” 江采儿:“你们可曾见过容妃?” 小蓝扭头望着了墙上画像,明白了江采儿的震惊,平静道:“我们极少出去,还不曾见过。听闻这容妃娘娘的确和我家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但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皇后娘娘死去三年了,这容妃娘娘终究不是我们皇后娘娘。” 第170章 她也要死 谢泓并没有死,只是顺水推舟,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心中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陈钟派人查出来,此事乃是慕容启幕后操作。 可是…… 为何是他? 他谢家与慕容家素来没有恩怨,慕容家作为长安第一富商还会经常借调粮草,在突厥大战中,若非不是慕容家出手相助,必定会粮草短缺,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军心失,粮草缺,十有八九会吃败仗。 直到他在金銮殿看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见过,他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谢毅。 谢毅! 他竟然还活着! 他们的母后许元儿笑意盈盈的举荐他为皇位继承人。 谢泓派暗卫去查,慕容启之所以暗中刺杀他,是为了帮谢毅夺位。 谢毅失踪了整整三年多,谢毅的命也是慕容启救下的,不得不说慕容启真是处心积虑。 潮湿昏暗的地牢。 灯火昏暗,慕容启被五花大绑紧紧束缚在十字架上,身上的锦衣华裳被鞭子抽成一条条,身上已皮开肉绽,累累血迹。 两步开外,一盆烧得正旺的碳盆时不时炸出星火,内有一同样烧得通红的烙铁。 慕容启已经痛得晕死过去了。 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响,狱卒望着进来的率人进来的谢泓,“陛下,他昏过去了。” 狱卒提起手边盐水通直接浇过去。 不少盐水溅到旁边的碳火,发出清晰的嗞啦声。 “啊……”慕容启痛的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你醒了?”谢泓负手进来,唇边带着丝丝笑意,“你在这里关了多日,想必不知道谢毅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殿了吧。到时孤这个先皇一定要去看看是何盛况。”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夺回属于孤的东西。”谢泓声音陡然冷厉,“慕容启啊,你蛰伏孤身边多年,为了帮谢毅,真是老谋深算啊。” “孤就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长安富商跟谢毅这个地方藩王几乎没有什么交情,见面都没见过几次,为何会帮他?” 谢泓细细打量他,黑玉般的眸子定定望着慕容启,似乎要将他看透。 满脸是伤痕的慕容启笑,神态不见丝毫狼狈,“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谢泓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不说,孤也查的出来。但是你想要杀了音音,你说孤是不是应该取你的首级?” “我活了这么多年,不怕死。”慕容启神情淡淡。 谢泓眉眼冷漠,拿起烧得通红的高温烙铁,重重按在慕容启皮肉上。 “滋滋——” “滋滋——” “啊……”慕容启痛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片刻后,空气中弥漫一股烤肉的味道。 “你不怕死,但是你怕孤知道你为何帮谢毅这个秘密。”谢泓似笑非笑望着他。 慕容启依旧是冷眼望着他,“谢泓,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谢泓挑眉,“你以为我真的会让谢毅顺利登基?” 慕容启拧眉,“你想做什么?” 谢泓淡淡瞥了他一眼,浅笑着离开。 赵音音在行宫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谢泓喂她吃药,记忆的确恢复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仍然需要继续吃药。 慕容启的匕首再偏一点,就穿透了心脏,赵音音受了很重的伤,每天汤药不断。 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赵音音嫌弃的望着端来的汤药,摇摇头。 “娘娘,喝了药伤势才能好的。”侍女劝她。 她瞧了眼汤药,“放在一边吧,我待会再喝。” 侍女将汤药放下便离开了。 赵音音磨叽磨叽,就是不愿意吃药,药放在桌子上,都凉透了,也没见她动一口。 侍女进来收拾碗碟,却见汤药还剩很多,叹了一口气,便将药端了出去。 未几,谢泓跨步进来,将一碟糕点放在桌子上。 他刚一进来,原本一直歪头看书的赵音音敏锐嗅到了一股淡淡奶香味,她放下书,目标锁定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贵妃饼,眼睛一亮,“贵妃饼。” 她利索的下床,拿起贵妃饼咬了一口,“嗯?味道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吃起来不是很甜,怎么还有点苦啊。有点发苦,不过还好,还是挺好吃的。” 她就着清茶,一连吃了三个。 而碟子里一共才四个。 她眼馋的望着最后一绵白松软的贵妃饼,不好意思继续吃下了。 “陛下,你吃吧。” 谢泓笑着摸摸她柔软的长发,“你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我的确好久没吃了。” 赵音音三下五除二的将最后一块也炫进腹中。 “嗝——” “嗝——” “吃饱了?” 谢泓望着心满意足的拍拍自己肚子的赵音音。 “嗯,还可以,八成饱吧。”赵音音优哉游哉的翘起二郎腿,“不过这饼味道有些奇怪。” 侍女复又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谢泓挥手示意她下去,“皇后娘娘已经吃过药了。” “嗯?” 侍女和赵音音同时发出疑问。 谢泓指了指桌子上连渣都不剩的碟子,“孤命崔太医将药浓缩了一下,和馅搅拌,做成贵妃饼了。” 侍女笑,“陛下对娘娘真是用心啊。” 赵音音脸色微红,“就你话多,还不赶紧下去。” 赵音音方才吃的有点快,腹中胀得慌,赵音音和谢泓便手牵手在院子中散步。 初春,微冷,所幸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赵音音和谢泓走了一会儿便累了,寻了棵桃树坐下。 初春,树干虬枝上冒出点点新绿,微风清扬。 赵音音头歪在谢泓肩膀处,慵懒的打个哈欠,“听闻明日便是谢毅登基,陛下可有什么法子?” 听到“谢毅”两字,谢泓眉头微微皱起,“孤自然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 赵音音像个小猫似的钻进谢泓怀中,沉沉闭上双眸。 “慕容启要死、谢毅要死、还有……” 谢泓脑海中闪现那抹熟悉而冰冷的身影,低沉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威胁和冷厉,“她也要死。” 第172章 哭得小声点 谢毅在百官的朝拜下,头戴十二玉冕旒,身着明黄色水纹祥云龙袍,一步步一步步走向那象征九五至尊之位的金漆龙椅。 他望着那渴慕多年的大位,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立在高阶处,睥睨百官,金色的阳光打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他眉眼沉静,嘴唇抿着。 坐拥天下的人终究是他。 百官齐齐伏地,高呼,“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缓缓坐在大位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胸中豪迈顿生,衣袖微扬,“众爱卿请起。” “谢陛下。”百官敛衽起身。 谢毅望着百官,心中说不出的欣喜,手心微微出汗。 下首,严妆华服的太后正欣慰地望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群带刀侍卫冲出来将众人围住,亮出雪白刀锋。 “御林军呢!”谢毅微微蹙眉,衣袖一挥,正欲命令,却见众人大臣皆是神色骤变,面面相觑。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路的尽头,一俊秀身影身着象征皇家威严的明黄色龙袍,眉眼冷厉,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如同巨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头。 他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的惊呼,“谢泓!” 许元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泓眉眼冷淡,“谢毅,你弑君篡位,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的?”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过来了?”谢毅震惊的指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孤乃是大齐的君王,怎会轻易的死掉?谢毅,论谋略,你终究还是比不过我。” 谢泓声音沉静,定定望着谢毅,唇边笑意不减。 “那慕容启失踪也跟你有关?” “你不能叫他慕容启,应该叫他安松将军。” 此言一出,群臣沸腾,许元儿脸色瞬间惨白不成人样。 “安松是谁?” 谢泓声音悠悠,眸带笑意望着太后许元儿,“这你就得问太后了。” “母后,谢泓这是何意?” “这……这……”许元儿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说了句,“安松曾是威远将军,也是太后娘娘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四个字如同一道响雷轰一声在谢毅头顶炸响。 谢毅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曾经他就隐约听到自己的生父是许元儿的青梅竹马。 如今细想慕容启一直默默帮自己,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自己的生父是……他? “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来人!将这个冒充先帝的贼子拿下!”谢毅厉声命令,却迟迟不见动静。 谢泓依唇边挂着胸有成竹的笑,“谢毅,你觉得我若是不做足了周全,会轻易现身吗?御林军以及南北军的军符皆在我手上,他们只听我一人调动。” “谢泓!!”谢毅情绪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他双眸通红,“你到底想在怎样?” 谢泓一步步一步步逼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眸中皆是薄凉,“孤、要、你、死。” 谢毅瞳孔猛然一缩,夺来侍卫手中的长剑,直指谢泓,“既然如此,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何必再做负隅抵抗呢?”谢泓遗憾的摇摇头,他示意侍卫上前围攻谢毅。 人群中却传来一道声嘶力竭女声,“不要!!” 太后许元儿疾步奔来,因为速度太快,簪发凌乱,她挡在谢毅面前,眸光带泪,“你饶过他吧。” 谢泓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闪过杀机。 "饶过他?母后,儿臣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不知道珍惜,也休怪儿臣无情。" 十几柄长剑齐齐架在谢毅脖颈处,刀锋雪亮。 谢毅虽末路,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 他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谢泓,我不甘心。” 一向雷厉风行的太后此时此刻却苦苦哀求着谢泓,“泓儿,他毕竟是你弟弟。” “你够了!”原本温和的谢泓倏然低吼一声,“他不是我的弟弟,他是你和安松的孽种!你瞒过了父皇,你还想瞒我吗?” 太后腮边挂着泪珠,死死揪着谢泓衣袖,“我求你了!求你了!我愿意替他赎罪!你要杀就杀我吧,都是我的错。” 谢泓一根一根掰开太后的手指,怒极反笑,“都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偏袒他。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你恨我,我知道。只要你能放过毅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我这条命也可以给你。” “不要杀他!!留他一条活口吧。” “就是因为孤以前念及手足之情才导致后面这般曲折,太后,这次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谢泓声音清清淡淡,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令动手。 太后想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她眼泪流出,“不要,不要!” 眼前闪过一丝锋利的流光,太后脸上溅上一抹殷红血迹,浓重的腥味直窜鼻尖,太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音音从一侧过来,望了眼滚到地上的血淋淋的头颅,轻轻握住了谢泓的手,“陛下,结束了。” 反应过来的百官皆是敛衽高呼,“恭喜陛下。” 谢泓反手握住了赵音音,立在高阶之上,遥望众人,缓缓闭上眸子,发出轻轻一句叹息。 谢泓重新为帝,赵音音为后,再次入住椒房殿。 风和日丽,阳春三月。 小黄一脸震惊。 林嬷嬷激动的捂着嘴。 小蓝双目微红。 赵音音笑容可掬,“你们的音音回来啦。” 下一秒。 三人齐齐向赵音音飞身过来。 “娘娘啊!你终于回来了!” “音音啊!你都不知道林姨多么想念你啊!” "娘娘,奴婢真的好想你!" 赵音音被三人扑到在地,面无表情的望着在自己身上痛哭流涕的还顺便往自己身上抹眼泪的三人。 赵音音艰难道:“你们……压到我了,我……喘不过气了。” 她费力将小蓝紧紧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胳膊肘掰开,“咳咳……救命啊……” 小蓝松开手,抹抹眼泪望着赵音音,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哭声一片,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 据说,隔壁未央宫都听见了。 谢泓不堪其扰,最后无奈地让她们小声点。 第169章 我到底是谁 江采儿不可置信喃喃道:“可是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相像到就像一个人……” 她被自己想法吓到了。 又或者二人是双生子? 可是不曾听闻赵将军府有过双胞胎啊? 而且为何一个从小生长在长安,一个则在养在榕城? 疑点重重。 她掩饰自己的慌张,在椒房殿内多待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了。 登基之日定在了半个月后的春分。 太后许元儿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本想让谢毅尽快登基,可是钦天监道夜观天象,半个月后的春分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吉时,若是谢毅在这天登基,可保大齐百年昌盛。 于是登基之日便向后延迟了半个月。 听说,谢毅希望册立赵盈为皇后,但是遭到群臣反对,特别是太后许元儿。 在她看来,能留下赵盈盈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想立她为后,想都别想! 她拿出女人的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吵得谢毅没有办法只好将此事延后。 与此同时,在许元儿看来,如今谢泓已经死了,不管是皇后还是容妃,赵盈盈本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让她两个儿子为之疯狂的女子,不能存在在这世上。 赵盈盈正在埋头看书,长乐宫的内侍来报,说太后传她过去。 她入宫三个月,除了殿选当日,远远瞥了一眼太后,就跟太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她心中纳闷,放下手中的书,随内侍去了。 长乐宫。 太后红唇嫣然,正定定望着她。 “参加太后娘娘。”她微微屈膝,款然行礼。 太后命她坐下,从高位上下来,缓缓走到她面前。 彼时殿中只有两名内侍以及太后和赵盈盈二人。 太后似笑非笑的望得赵盈盈头皮发麻,直觉告诉赵盈盈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眼前流光闪过,太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匕首。 她霍然睁大了眼睛,党建太后狞笑着将匕首往她自己肩膀处刺去。 血染上她的大红色宫装,显得更加可怖。 太后将肩膀的血往她手中抹了抹,然后眸若春风地望着赵盈盈,缓缓倒在地上。 “来人啊!容妃娘娘刺杀太后啊!”一旁早有准备的内侍假装慌忙的大声呼喊,匆匆奔出去,“来人啊!来人啊!杀人啦!” 赵盈盈瞳孔微微一缩,太后这是在栽赃陷害她。 少顷,门口出现一抹墨蓝色身影,谢毅立在门口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喜欢的姑娘此时此刻满身是血,脚边还躺着一把血刀。 “你……” 赵盈盈朝他摇头,眼神中没有委屈也没有害怕,唯一流露出来的是倔强。 她望着他,斩钉截铁道,“臣妾没有杀害太后!臣妾是冤枉的!” 躺在地上的太后面色苍白,唇边淌着一抹殷红血迹,“你撒谎!就是你刺杀哀家的!” “陛下,你可以想想,臣妾与太后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刺杀她?” 太后被内侍扶起来,她冷笑一声,望着赵盈盈,“你怎么没有动机?!哀家力阻皇帝立你为后,你恨都恨死我了。” 赵盈盈终究被关进地牢。 当晚,未央宫的内侍小杨子偷偷来看过她,让她放心,说谢毅一定会救她出去。 如霜月色透过小窗户盈盈洒进来。 赵盈盈倚在墙根处,神情复杂。 她在想这最近发生的一切,太曲折,变故太大了。 不过,她早就应该想到,自己帮慕容启杀了谢泓,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是她多么不甘心啊。 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可笑至极。 本在赌钱的狱卒却在昏暗的灯光下,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眸含万千情绪,却一句话说不出。 “你盯着我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她实在忍无可忍,没好气的发问。 “皇宫内苑皆传娘娘与前皇后赵音音极为相似,属下今日得见娘娘真容,不得不说真的很是相像。” “哪里像?” “嘴巴、眼睛、鼻子都很像。” “有多像?” 狱卒拿起手中的骰子,定定瞧着她,“娘娘,你会玩骰子吗?” “当然会。”赵盈盈不假思索回答,可是很快她便意识自己从未玩过骰子。 那狱卒一拍大腿,“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自大齐开朝以来,皇宫中会玩骰子的妃嫔屈指可数。怎么会这么巧娘娘和皇后都会玩。” “你一介小小狱卒,怎能会知道皇后会玩骰子的?你莫不是在骗本宫吧。” 那狱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来怪不好意思的,属下这玩骰子的技术正是皇后娘娘亲身传授的。” 赵盈盈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皇后还真有意思。” 月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她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弹掉身上的枯草,径直走到牢门前,以手刀砍断了锁链。 “啪嗒”一声锁链断了。 “你会武功?皇后娘娘可不会武功。” 赵盈盈一步步一步步逼近狱卒,眸中闪过狡黠,“刚学的。” 她手肘一横,狱卒两眼一翻,晕在地上。 明亮的壁灯下,她眸色凝重,抿着唇,一步一步走出了大牢。 冷风乌咽,扬起她的长发与裙角,她仰首望着头顶冰盆般的皎月,若有若无一声叹息,"这一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入夜了,万物沉睡。 慕容府。 一抹诡异的影子从后窗无声的潜进灯火明亮的卧房。 灯下,慕容启伏在桌案上,执笔写着什么,一阵穿堂风刮过,他笔尖微微一凝。 “你来了。”他的声音平静,不紧不慢的将羊毫放下,缓缓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手执长剑指向他的赵盈盈。 赵盈盈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下十八层传来,冷漠而恐怖。 “我问你,我究竟是不是皇后?” 慕容启将指向他的长剑挡开,“我本以为你会晚些时候才会知道。” 赵盈盈睁大眸子,她整个人如坠冰窖,“你是说……我就是……前皇后赵音音?” 慕容启笑,“做什么赵音音,现在你做容妃不是一样很好?” 第170章 你竟然骗我 赵音音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音音,你哭了……” “音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你不是像她,而是你就是她。” “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这不能怪你,这不能怪你,不能怪你……” …… 赵音音头疼欲裂,痛苦的捂住耳朵,整个人陷入崩溃状态。 “好?你蒙骗我,与我合谋一同杀了对我深情款款的夫君,你竟然能恬不知耻的说我现在很好?” 慕容启浅笑,“如今你乃是受宠万千的容妃,听说皇帝还想立你为后,这不是很好吗?你又可以做皇后了。” “我杀了你!!!”赵音音双目赤红,浑身煞气,举剑向慕容启劈去。 剑者,心急则乱。 慕容启三下五除二便将赵音音制服,他将赵音音垂到耳边的碎发顺到耳后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赵音音白净的脖颈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音音,你忘记了,你的武艺是我教你的。” 赵音音眼泪直流,咬牙道,“如今谢泓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必苟活了,你杀了我吧。不然我一定会报仇的。” 后半句话,她咬得极重。 慕容启略微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光滑面容,“你还不能死,我儿需要你。” “你儿?”赵音音怔了一下。 慕容启不是终身未婚吗? 他哪里来的儿子? 慕容启唇边笑意愈深,“自然是当今的陛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帮他。” “轰——” 仿佛一道惊雷从赵音音头顶炸响,“谢毅……竟然是你的骨血……” 慕容启皱了皱眉,“坏了,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了……怪我,真怪我……” 他盯着被定在原地的赵音音,有些苦恼道,“真该死。” 他唇边笑意愈盛,眸若三月春风,一道流光闪过,浓情蜜意间是化不开的浓浓威胁,“赵音音,那你就去陪谢泓吧。他一人在地下,兴许很孤独。”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忠诚的主人真的会对自己这般绝情。 冰冷的刀锋贴在她脸上,她死死盯着慕容启,慕容启只是低笑。 “为什么?”她颤抖着问。 “音音,我也曾想过要不要留你一命,可是怎么留你呢?我找不到理由,谢炎拆散了我和元儿。我苦心经营多年就是了报复,扶持我的儿子为帝。你真的不能留下,你应该和谢泓一样去死。” 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冰冷插进胸膛。 “嗖——”一道冷箭擦着慕容启的长发直钉在窗户上。 门被撞开,冷风袭面,一俊秀身影手持长剑,踩着柱子,势不可挡的飞身刺去。 “是你?”慕容启闪身侧过,眸中多了一抹玩味,“你竟然没有死?” 谢泓扶住摇摇晃晃的赵音音,声音冷硬如铁吩咐赶来的暗卫,“把慕容启制服带回去。” 天旋地转,一切变得模糊。 赵音音脸色苍白如透明空气,她半睁着眸子,恍惚间看到一张熟悉且焦急的面容,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两个字,“陛下……是你吗?” 谢泓眼睛微红,迅速给赵音音点穴止血,“是我……音音……你坚持一下……” 他打横将赵音音抱起,飞快在黑林间穿梭。 温热的液体滴在赵音音脸上,和她腮边的泪混为一体,“陛下……对不起……” “剩下的路……臣妾不能跟……陛下一起走了……” “陛下……一个人要好好保重……” 谢泓气喘吁吁,眼泪和汗水交汇,声音嘶哑,“音音,你坚持一下……” “对不起陛下……臣妾好累……要先走一步了……”赵音音沉沉闭上眸子,手无力垂落。 “音音!!”谢泓声嘶力竭,奔跑的双腿猛然一软,跪在地上,他拼命摇摇赵音音,“音音,你醒醒啊!求求你睁眼看看我!” “啊!!!”谢泓仰首悲怆怒吼。 头顶皎月静静散在枯枝之上,谢泓整个人如秋中落叶剧烈抖动。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要离开我…… 你知不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想你。 音音,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就够了。 上次让你离开,我后悔莫及,为什么这次又要这么残忍离开我…… 音音啊……求求你醒过来吧。 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金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窗户静静洒在红木圆桌上,窗台的盆栽上冒出点点绿意,一切静谧且美好。 赵音音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顶粉色罗帐,桌子上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 “这是在哪?”赵音音扶着太阳穴,努力回想,脑袋却隐隐作痛,胸口也传来一抽一抽的痛。 “呼——” “呼——” 她这才发现床边趴着一熟睡的男子,那男子五官俊秀,下巴一层青碴,面容暗沉。 赵音音暗暗可惜这人不会捯饬自己,若是细细打扮起来想必也是芝兰玉树,丰神俊逸。 她这般想着,那男子已经睁开了惺忪睡眼,原本昏沉沉的眸光触及醒过来的她那一刻瞬间一片光亮。 谢泓欣喜若狂,“音音,你终于醒了……”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所以,“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谢泓一怔,“我是谢泓啊。” “谢泓?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啊……” 谢泓忙命人传来崔太医,厉声呵斥,“崔太医,你不是说音音服用了你熬制的药丸就会恢复记忆吗?怎么现在连孤是谁都不知道了。” 崔太医肩膀狂抖,哭丧着脸,“微臣不知啊。那药的确是恢复记忆的啊。” 谢泓怒目瞪着他,“你查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尽快熬制出新的药。” 崔太医一脸惊恐模样,“是是是,微臣尽快。” 谢泓紧紧握着赵音音的手,眸光殷切,声音微抖,“音音,我是谢泓,是你的夫婿。” “咯咯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赵音音眉眼弯弯,“陛下,臣妾想起来啦。” “你竟然骗我?害我白担心一场。” 谢泓沉下脸来,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笑了。 第173章 她必须死 谢泓并没有死,只是顺水推舟,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心中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陈钟派人查出来,此事乃是慕容启幕后操作。 可是…… 为何是他? 他谢家与慕容家素来没有恩怨,慕容家作为长安第一富商还会经常借调粮草,在突厥大战中,若非不是慕容家出手相助,必定会粮草短缺,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军心失,粮草缺,十有八九会吃败仗。 直到他在金銮殿看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见过,他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谢毅。 谢毅! 他竟然还活着! 他们的母后许元儿笑意盈盈的举荐他为皇位继承人。 谢泓派暗卫去查,慕容启之所以暗中刺杀他,是为了帮谢毅夺位。 谢毅失踪了整整三年多,谢毅的命也是慕容启救下的,不得不说慕容启真是处心积虑。 潮湿昏暗的地牢。 灯火昏暗,慕容启被五花大绑紧紧束缚在十字架上,身上的锦衣华裳被鞭子抽成一条条,身上已皮开肉绽,累累血迹。 两步开外,一盆烧得正旺的碳盆时不时炸出星火,内有一同样烧得通红的烙铁。 慕容启已经痛得晕死过去了。 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响,狱卒望着进来的率人进来的谢泓,“陛下,他昏过去了。” 狱卒提起手边盐水通直接浇过去。 不少盐水溅到旁边的碳火,发出清晰的嗞啦声。 “啊……”慕容启痛的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你醒了?”谢泓负手进来,唇边带着丝丝笑意,“你在这里关了多日,想必不知道谢毅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殿了吧。到时会孤这个先皇一定要去看看是何盛况。”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夺回属于孤的东西。”谢泓声音陡然冷厉,“慕容启啊,你蛰伏孤身边多年,为了帮谢毅,真是老谋深算啊。” “孤就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长安富商跟谢毅这个地方藩王几乎没有什么交情,见面都没见过几次,为何会帮他?” 谢泓细细打量他,黑玉般的眸子定定望着慕容启,似乎要将他看透。 满脸是伤痕的慕容启笑笑,神态不见丝毫狼狈,“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谢泓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不说,孤也查的出来。但是你想要杀了音音,你说孤是不是应该取你的首级?” “我活了这么多年,不怕死。”慕容启神情淡淡。 谢泓眉眼冷漠,拿起烧得通红的高温烙铁,重重按在慕容启皮肉上。 “滋滋——” “滋滋——” “啊……”慕容启痛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片刻后,空气中弥漫一股烤肉的味道。 “你不怕死,但是你怕孤知道你为何帮谢毅这个秘密。”谢泓似笑非笑望着他。 慕容启依旧是冷眼望着他,“谢泓,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谢泓挑眉,“你以为我真的会让谢毅顺利登基?” 慕容启拧眉,“你想做什么?” 谢泓淡淡瞥了他一眼,浅笑着离开。 赵音音在行宫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谢泓喂她吃药,记忆的确恢复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仍然需要继续吃药。 慕容启的匕首再偏一点,就穿透了心脏。 赵音音受了很重的伤,每天汤药不断。 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赵音音嫌弃的望着端来的汤药,摇摇头。 “娘娘,喝了药伤势才能好的。”侍女劝她。 她瞧了眼汤药,“放在一边吧,我待会再喝。” 侍女将汤药放下便离开了。 赵音音磨叽磨叽,就是不愿意吃药,药放在桌子上,都凉透了,也没见她动一口。 侍女进来收拾碗碟,却见汤药还剩很多,叹了一口气,便将药端了出去。 未几,谢泓跨步进来,将一碟糕点放在桌子上。 他刚一进来,原本一直歪头看书的赵音音敏锐嗅到了一股淡淡奶香味,她放下书,目标锁定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贵妃饼,眼睛一亮,“贵妃饼。” 她利索的下床,拿起贵妃饼咬了一口,“嗯?味道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吃起来不是很甜,怎么还有点苦啊。有点发苦,不过还好,还是挺好吃的。” 她就这清茶,一连吃了三个。 而碟子里一共才四个。 她眼馋的望着最后一绵白松软的贵妃饼,不好意思继续吃下了。 “陛下,你吃吧。” 谢泓笑着摸摸她柔软的长发,“你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我的确好久没吃了。” 赵音音三下五除二的将最后一块也炫进腹中。 “嗝——” “嗝——” “吃饱了?” 谢泓望着心满意足的拍拍自己肚子的赵音音。 “嗯,还可以,八成饱吧。”赵音音优哉游哉的翘起二郎腿,“不过这饼味道有些奇怪。” 侍女复又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谢泓挥手示意她下去,“皇后娘娘已经吃过药了。” “嗯?” 侍女和赵音音同时发出疑问。 谢泓指了指桌子上连渣都不剩的碟子,“孤命崔太医将药浓缩了一下,和馅搅拌,做成贵妃饼了,加了香料将药味盖过去了。” 侍女笑,“陛下对娘娘真是用心啊。” 赵音音脸色微红,“就你话多,还不赶紧下去。” 赵音音方才吃的有点快,腹中胀得慌,赵音音和谢泓便手牵手在院子中散步。 初春,微冷,所幸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赵音音和谢泓走了一会儿便累了,寻了棵桃树坐下。 初春,树干虬枝上冒出点点新绿,微风清扬。 赵音音头歪在谢泓肩膀处,慵懒的打个哈欠,“听闻明日便是谢毅登基,陛下可有什么法子?” 听到“谢毅”两字,谢泓眉头微微皱起,“孤自然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 赵音音像个小猫似的钻进谢泓怀中,沉沉闭上双眸。 “慕容启要死、谢毅要死、还有……” 谢泓脑海中闪现那抹熟悉而冰冷的身影,低沉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威胁和冷厉,“她也要死。” 第174章 小声点 谢毅在百官的朝拜下,头戴十二玉冕旒,身着明黄色水纹祥云龙袍,一步步一步步走向那象征九五至尊之位的金漆龙椅。 他望着那渴慕多年的大位,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立在高阶处,睥睨百官,金色的阳光打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他眉眼沉静,嘴唇抿着。 坐拥天下的人终究是他。 百官齐齐伏地,高呼,“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缓缓坐在大位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胸中豪迈顿生,衣袖微扬,“众爱卿请起。” “谢陛下。”百官敛衽起身。 谢毅望着百官,心中说不出的欣喜,手心微微出汗。 下首,严妆华服的太后正欣慰地望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群带刀侍卫冲出来将众人围住,亮出雪白刀锋。 “御林军呢!”谢毅微微蹙眉,衣袖一挥,正欲命令,却见众人大臣皆是神色骤变,面面相觑。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路的尽头,一俊秀身影身着象征皇家威严的明黄色龙袍,眉眼冷厉,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如同巨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头。 他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的惊呼,“谢泓!” 许元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泓眉眼冷淡,“谢毅,你弑君篡位,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的?”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过来了?”谢毅震惊的指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孤乃是大齐的君王,怎会轻易的死掉?谢毅,论谋略,你终究还是比不过我。” 谢泓声音沉静,定定望着谢毅,唇边笑意不减。 “那慕容启失踪也跟你有关?” “你不能叫他慕容启,应该叫他安松将军。” 此言一出,群臣沸腾,许元儿脸色瞬间惨白不成人样。 “安松是谁?” 谢泓声音悠悠,眸带笑意望着太后许元儿,“这你就得问太后了。” “母后,谢泓这是何意?” “这……这……”许元儿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说了句,“安松曾是威远将军,也是太后娘娘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四个字如同一道响雷轰一声在谢毅头顶炸响。 谢毅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曾经他就隐约听到自己的生父是许元儿的青梅竹马。 如今细想慕容启一直默默帮自己,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自己的生父是……他? “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来人!将这个冒充先帝的贼子拿下!”谢毅厉声命令,却迟迟不见动静。 谢泓依唇边挂着胸有成竹的笑,“谢毅,你觉得我若是不做足了周全,会轻易现身吗?御林军以及南北军的军符皆在我手上,他们只听我一人调动。” “谢泓!!”谢毅情绪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他双眸通红,“你到底想在怎样?” 谢泓一步步一步步逼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眸中皆是薄凉,“孤、要、你、死。” 谢毅瞳孔猛然一缩,夺来侍卫手中的长剑,直指谢泓,“既然如此,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何必再做负隅抵抗呢?”谢泓遗憾的摇摇头,他示意侍卫上前围攻谢毅。 人群中却传来一道声嘶力竭女声,“不要!!” 太后许元儿疾步奔来,因为速度太快簪发凌乱,她挡在谢毅面前,眸光带泪,“你饶过他吧。” 谢泓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闪过杀机。 "饶过他?母后,儿臣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不知道珍惜,也休怪儿臣无情。" 十几柄长剑齐齐架在谢毅脖颈处,刀锋雪亮。 谢毅虽末路,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 他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谢泓,我不甘心。” 一向雷厉风行的太后此时此刻却苦苦哀求着谢泓,“泓儿,他毕竟是你弟弟。” “你够了!”原本温和的谢泓倏然低吼一声,“他不是我的弟弟,他是你和安松的孽种!你瞒过了父皇,你还想瞒我吗?” 许元儿腮边挂着泪珠,死死揪着谢泓衣袖,“我求你了!求你了!我愿意替他赎罪!你要杀就杀我吧,都是我的错。” 谢泓一根一根掰开太后的手指,怒极反笑,“都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偏袒他。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你恨我,我知道。只要你能放过毅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我这条命也可以给你。” “不要杀他!!留他一条活口吧。” “就是因为孤以前念及手足之情才导致后面这般曲折,太后,这次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谢泓声音清清淡淡,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令动手。 太后想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她眼泪流出,“不要,不要!” 眼前闪过一丝锋利的流光,太后脸上溅上一抹殷红血迹,浓重的腥味直窜鼻尖,太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音音从一侧过来,望了眼滚到地上的血淋淋的头颅,轻轻握住了谢泓的手,“陛下,结束了。” 反应过来的百官皆是敛衽高呼,“恭喜陛下。” 谢泓反手握住了赵音音,立在高阶之上,遥望众人,缓缓闭上眸子,发出轻轻一句叹息。 谢泓重新为帝,赵音音为后,再次入住椒房殿。 风和日丽,阳春三月。 小黄一脸震惊。 林嬷嬷激动的捂着嘴。 小蓝双目微红。 赵音音笑容可掬,“你们的音音回来啦。” 下一秒。 三人齐齐向赵音音飞身过来。 “娘娘啊!你终于回来了!” “音音啊!你都不知道林姨多么想念你啊!” "娘娘,奴婢真的好想你!" 赵音音被三人扑到在地,面无表情的望着在自己身上痛哭流涕的还顺便往自己身上抹眼泪的三人。 赵音音艰难道:“你们……压到我了,我……喘不过气了。” 她费力将小蓝紧紧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胳膊肘掰开,“咳咳……救命啊……” 小蓝松开手,抹抹眼泪望着赵音音,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哭声一片,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 据说,隔壁未央宫都听见了。 谢泓不堪其扰,最后无奈地让她们小声点。 第170章 她也要死 谢泓并没有死,只是顺水推舟,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心中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陈钟派人查出来,此事乃是慕容启幕后操作。 可是…… 为何是他? 他谢家与慕容家素来没有恩怨,慕容家作为长安第一富商还会经常借调粮草,在突厥大战中,若非不是慕容家出手相助,必定会粮草短缺,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军心失,粮草缺,十有八九会吃败仗。 直到他在金銮殿看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见过,他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谢毅。 谢毅! 他竟然还活着! 他们的母后许元儿笑意盈盈的举荐他为皇位继承人。 谢泓派暗卫去查,慕容启之所以暗中刺杀他,是为了帮谢毅夺位。 谢毅失踪了整整三年多,谢毅的命也是慕容启救下的,不得不说慕容启真是处心积虑。 潮湿昏暗的地牢。 灯火昏暗,慕容启被五花大绑紧紧束缚在十字架上,身上的锦衣华裳被鞭子抽成一条条,身上已皮开肉绽,累累血迹。 两步开外,一盆烧得正旺的碳盆时不时炸出星火,内有一同样烧得通红的烙铁。 慕容启已经痛得晕死过去了。 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响,狱卒望着进来的率人进来的谢泓,“陛下,他昏过去了。” 狱卒提起手边盐水通直接浇过去。 不少盐水溅到旁边的碳火,发出清晰的嗞啦声。 “啊……”慕容启痛的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你醒了?”谢泓负手进来,唇边带着丝丝笑意,“你在这里关了多日,想必不知道谢毅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殿了吧。到时孤这个先皇一定要去看看是何盛况。”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夺回属于孤的东西。”谢泓声音陡然冷厉,“慕容启啊,你蛰伏孤身边多年,为了帮谢毅,真是老谋深算啊。” “孤就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长安富商跟谢毅这个地方藩王几乎没有什么交情,见面都没见过几次,为何会帮他?” 谢泓细细打量他,黑玉般的眸子定定望着慕容启,似乎要将他看透。 满脸是伤痕的慕容启笑,神态不见丝毫狼狈,“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谢泓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不说,孤也查的出来。但是你想要杀了音音,你说孤是不是应该取你的首级?” “我活了这么多年,不怕死。”慕容启神情淡淡。 谢泓眉眼冷漠,拿起烧得通红的高温烙铁,重重按在慕容启皮肉上。 “滋滋——” “滋滋——” “啊……”慕容启痛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片刻后,空气中弥漫一股烤肉的味道。 “你不怕死,但是你怕孤知道你为何帮谢毅这个秘密。”谢泓似笑非笑望着他。 慕容启依旧是冷眼望着他,“谢泓,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谢泓挑眉,“你以为我真的会让谢毅顺利登基?” 慕容启拧眉,“你想做什么?” 谢泓淡淡瞥了他一眼,浅笑着离开。 赵音音在行宫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谢泓喂她吃药,记忆的确恢复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仍然需要继续吃药。 慕容启的匕首再偏一点,就穿透了心脏,赵音音受了很重的伤,每天汤药不断。 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赵音音嫌弃的望着端来的汤药,摇摇头。 “娘娘,喝了药伤势才能好的。”侍女劝她。 她瞧了眼汤药,“放在一边吧,我待会再喝。” 侍女将汤药放下便离开了。 赵音音磨叽磨叽,就是不愿意吃药,药放在桌子上,都凉透了,也没见她动一口。 侍女进来收拾碗碟,却见汤药还剩很多,叹了一口气,便将药端了出去。 未几,谢泓跨步进来,将一碟糕点放在桌子上。 他刚一进来,原本一直歪头看书的赵音音敏锐嗅到了一股淡淡奶香味,她放下书,目标锁定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贵妃饼,眼睛一亮,“贵妃饼。” 她利索的下床,拿起贵妃饼咬了一口,“嗯?味道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吃起来不是很甜,怎么还有点苦啊。有点发苦,不过还好,还是挺好吃的。” 她就着清茶,一连吃了三个。 而碟子里一共才四个。 她眼馋的望着最后一绵白松软的贵妃饼,不好意思继续吃下了。 “陛下,你吃吧。” 谢泓笑着摸摸她柔软的长发,“你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我的确好久没吃了。” 赵音音三下五除二的将最后一块也炫进腹中。 “嗝——” “嗝——” “吃饱了?” 谢泓望着心满意足的拍拍自己肚子的赵音音。 “嗯,还可以,八成饱吧。”赵音音优哉游哉的翘起二郎腿,“不过这饼味道有些奇怪。” 侍女复又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谢泓挥手示意她下去,“皇后娘娘已经吃过药了。” “嗯?” 侍女和赵音音同时发出疑问。 谢泓指了指桌子上连渣都不剩的碟子,“孤命崔太医将药浓缩了一下,和馅搅拌,做成贵妃饼了。” 侍女笑,“陛下对娘娘真是用心啊。” 赵音音脸色微红,“就你话多,还不赶紧下去。” 赵音音方才吃的有点快,腹中胀得慌,赵音音和谢泓便手牵手在院子中散步。 初春,微冷,所幸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赵音音和谢泓走了一会儿便累了,寻了棵桃树坐下。 初春,树干虬枝上冒出点点新绿,微风清扬。 赵音音头歪在谢泓肩膀处,慵懒的打个哈欠,“听闻明日便是谢毅登基,陛下可有什么法子?” 听到“谢毅”两字,谢泓眉头微微皱起,“孤自然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 赵音音像个小猫似的钻进谢泓怀中,沉沉闭上双眸。 “慕容启要死、谢毅要死、还有……” 谢泓脑海中闪现那抹熟悉而冰冷的身影,低沉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威胁和冷厉,“她也要死。” 第172章 哭得小声点 谢毅在百官的朝拜下,头戴十二玉冕旒,身着明黄色水纹祥云龙袍,一步步一步步走向那象征九五至尊之位的金漆龙椅。 他望着那渴慕多年的大位,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立在高阶处,睥睨百官,金色的阳光打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他眉眼沉静,嘴唇抿着。 坐拥天下的人终究是他。 百官齐齐伏地,高呼,“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缓缓坐在大位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胸中豪迈顿生,衣袖微扬,“众爱卿请起。” “谢陛下。”百官敛衽起身。 谢毅望着百官,心中说不出的欣喜,手心微微出汗。 下首,严妆华服的太后正欣慰地望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群带刀侍卫冲出来将众人围住,亮出雪白刀锋。 “御林军呢!”谢毅微微蹙眉,衣袖一挥,正欲命令,却见众人大臣皆是神色骤变,面面相觑。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路的尽头,一俊秀身影身着象征皇家威严的明黄色龙袍,眉眼冷厉,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如同巨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头。 他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的惊呼,“谢泓!” 许元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泓眉眼冷淡,“谢毅,你弑君篡位,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的?”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过来了?”谢毅震惊的指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孤乃是大齐的君王,怎会轻易的死掉?谢毅,论谋略,你终究还是比不过我。” 谢泓声音沉静,定定望着谢毅,唇边笑意不减。 “那慕容启失踪也跟你有关?” “你不能叫他慕容启,应该叫他安松将军。” 此言一出,群臣沸腾,许元儿脸色瞬间惨白不成人样。 “安松是谁?” 谢泓声音悠悠,眸带笑意望着太后许元儿,“这你就得问太后了。” “母后,谢泓这是何意?” “这……这……”许元儿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说了句,“安松曾是威远将军,也是太后娘娘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四个字如同一道响雷轰一声在谢毅头顶炸响。 谢毅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曾经他就隐约听到自己的生父是许元儿的青梅竹马。 如今细想慕容启一直默默帮自己,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自己的生父是……他? “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来人!将这个冒充先帝的贼子拿下!”谢毅厉声命令,却迟迟不见动静。 谢泓依唇边挂着胸有成竹的笑,“谢毅,你觉得我若是不做足了周全,会轻易现身吗?御林军以及南北军的军符皆在我手上,他们只听我一人调动。” “谢泓!!”谢毅情绪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他双眸通红,“你到底想在怎样?” 谢泓一步步一步步逼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眸中皆是薄凉,“孤、要、你、死。” 谢毅瞳孔猛然一缩,夺来侍卫手中的长剑,直指谢泓,“既然如此,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何必再做负隅抵抗呢?”谢泓遗憾的摇摇头,他示意侍卫上前围攻谢毅。 人群中却传来一道声嘶力竭女声,“不要!!” 太后许元儿疾步奔来,因为速度太快,簪发凌乱,她挡在谢毅面前,眸光带泪,“你饶过他吧。” 谢泓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闪过杀机。 "饶过他?母后,儿臣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不知道珍惜,也休怪儿臣无情。" 十几柄长剑齐齐架在谢毅脖颈处,刀锋雪亮。 谢毅虽末路,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 他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谢泓,我不甘心。” 一向雷厉风行的太后此时此刻却苦苦哀求着谢泓,“泓儿,他毕竟是你弟弟。” “你够了!”原本温和的谢泓倏然低吼一声,“他不是我的弟弟,他是你和安松的孽种!你瞒过了父皇,你还想瞒我吗?” 太后腮边挂着泪珠,死死揪着谢泓衣袖,“我求你了!求你了!我愿意替他赎罪!你要杀就杀我吧,都是我的错。” 谢泓一根一根掰开太后的手指,怒极反笑,“都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偏袒他。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你恨我,我知道。只要你能放过毅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我这条命也可以给你。” “不要杀他!!留他一条活口吧。” “就是因为孤以前念及手足之情才导致后面这般曲折,太后,这次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谢泓声音清清淡淡,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令动手。 太后想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她眼泪流出,“不要,不要!” 眼前闪过一丝锋利的流光,太后脸上溅上一抹殷红血迹,浓重的腥味直窜鼻尖,太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音音从一侧过来,望了眼滚到地上的血淋淋的头颅,轻轻握住了谢泓的手,“陛下,结束了。” 反应过来的百官皆是敛衽高呼,“恭喜陛下。” 谢泓反手握住了赵音音,立在高阶之上,遥望众人,缓缓闭上眸子,发出轻轻一句叹息。 谢泓重新为帝,赵音音为后,再次入住椒房殿。 风和日丽,阳春三月。 小黄一脸震惊。 林嬷嬷激动的捂着嘴。 小蓝双目微红。 赵音音笑容可掬,“你们的音音回来啦。” 下一秒。 三人齐齐向赵音音飞身过来。 “娘娘啊!你终于回来了!” “音音啊!你都不知道林姨多么想念你啊!” "娘娘,奴婢真的好想你!" 赵音音被三人扑到在地,面无表情的望着在自己身上痛哭流涕的还顺便往自己身上抹眼泪的三人。 赵音音艰难道:“你们……压到我了,我……喘不过气了。” 她费力将小蓝紧紧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胳膊肘掰开,“咳咳……救命啊……” 小蓝松开手,抹抹眼泪望着赵音音,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哭声一片,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 据说,隔壁未央宫都听见了。 谢泓不堪其扰,最后无奈地让她们小声点。 第173章 出家 江采儿无力的跌进椅子中,望着虚无的空气,喃喃道:“她竟然真是皇后……竟然真的是皇后……” 侍女从未见过自家娘娘如此崩溃的时候,她立在一侧,不知如何是好。 江采儿:“陛下最近都宿在椒房殿?” 翠云点头。 江采儿握紧椅子沿,咬着下唇,不甘心道:“真是太可恶了。” 翠云欲言又止,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娘娘,依奴婢看,如今皇后娘娘风头正盛,娘娘你又和她是旧友,倒不如利用她,获得帝宠。” 江采儿抿唇不语。 “奴婢知道娘娘心有不甘,也瞧得出来娘娘对陛下用情至深,但是现在娘娘,我们没有别的方法了。” 江采儿抬眸,唇角划过一抹讥讽的笑,“没想到我在明城蓝旦满院,如今竟然还要争宠,还是和一个我一直都看不上眼的人……” 椒房殿。 日中。 林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板面进来,却见软榻之上谢泓正黑着脸。 “参见陛下。” 她尴尬的将板面放在小几上,她一直在厨房准备饭食,不知谢泓在椒房殿,正欲转身出去再准备一份板面,被谢泓一道微愠的声音绊住脚。 “皇后还在睡觉?” 林嬷嬷绞尽脑汁替赵音音解释,“娘娘昨日太累了,所以睡得晚了些,奴婢这就进去叫她。” “不必了。”谢泓挥手,径直步入内殿。 “呼——” “呼——” “呼——” 赵音音睡得如同死猪一般,巨响的鼾声几乎要将椒房殿的琉璃盏炸飞。 赵音音正在做梦,梦中她又回到了幼年的时候,母亲跳楼,父亲失业,瘦弱的她孤苦伶仃的淋着大雨。 车辆呼啸着擦身而过,溅在她身上。 她在雨中狂奔,总觉得暗处有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环视四周,花坛、灌木以及树木皆都隐没在浓重的雨雾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雨泪交汇,头发紧紧贴在脸上,顺着脸颊流淌。 浓黑的夜雨中倏然闪过一道银蛇般的雷电,她看清面前的人,五官秀气,气质温婉,正朝她笑笑。 这张脸跟她有几分相似。 “妈妈,你回来了。”她更咽,张开双臂拥抱,却扑了空。 赵音音蜷缩一体,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金兽头中升出一缕袅袅白烟。 赵音音猛然睁开眼睛,却被眼前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 “陛下,你吓死臣妾了。”赵音音这才发现自己是鼻音。 谢泓用丝帛轻轻拭去赵音音脸上的泪珠,望着她红肿如核桃般的眼睛,“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嗯。”赵音音想到梦里的场景,眼睛忍不住又红了,“梦见我妈了。” “你是说赵夫人?” 赵音音垂首,片刻后,闷闷地道:“不是,是我亲妈。” “你不是赵夫人亲生?” “赵音音是赵夫人所生,我不是。” 谢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音音,你难不成又失忆了?” 赵音音嫌弃撇嘴,“没有,跟你这个书里的人讲你也不会懂得。” “咕咕咕——” 赵音音不好意思的捂住抗议的胃部,仰起脸朝谢泓笑笑,“饿了。” 谢泓摸了摸她的头,“林嬷嬷已经将早膳做好了,你洗漱一下,起来吃饭。” 赵音音闭上眼睛,嘴唇微撅,“要抱抱才起。” 谢泓唇角弯起一抹笑意,俯身低头。 感觉到一股温软的触感,赵音音趁机咬住了谢泓的下唇。 谢泓陪赵音音吃早膳。 谢泓瞧了眼赵音音吸溜畅快的板面,提醒道:“早膳莫要吃这种,又油又咸,胃会受不住的。” “嗯嗯。”赵音音点头应是,嘴里剩下半根被她吸溜进去。 “你胃不好,要多吃粥这种清淡的。” “嗯嗯。” “吸溜——” “还有啊,你每天起的太晚了,要早起早睡,这样身体才会好。” “嗯嗯。” “吸溜——” 看着赵音音大快朵颐,丝毫不曾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谢泓忍不住沉下脸来。 最后一口汤都被她炫进肚子里,她吃的大汗淋漓,接过小蓝递过来的丝帛擦擦汗,这才发现谢泓正眸光沉沉的望着她。 她心中咯噔一声,自己吃净了方才想起谢泓一口没吃,她讪讪道:“陛下,要不让林姨给你做一碗。” 林嬷嬷插嘴:“娘娘,奴婢方才问陛下要不要来一碗,陛下说不用了。” 瞧赵音音这样子,就知道一定将方才他的叮嘱当做耳旁风了。 “孤方才说什么?”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陛下你是忘记你说什么了吗?你不会失忆了吧。” “天啊!陛下你竟然失忆了,”赵音音指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泓表示并不想搭理面前这个女人,脸色愈黑。 “咳咳,”林嬷嬷低声提醒,“陛下方才叮嘱娘娘早膳不要吃板面了。” “哦哦,”赵音音好像有印象,她朝谢泓郑重点头,“嗯嗯,没问题。” 小方子来报,说太后一哭二闹要去护国寺出家。 谢泓微微蹙眉,“她若是真想出家,那便随她。 “但是……”小房子面露犹豫,“她还想见安松将军一面。” 话音刚落,气氛骤变。 谢泓眸中一片冰寒,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如云烟,“她就那么想见自己的老情人。” 长乐宫。 太后墨发披肩,妆面未均,身着素白长袍,怔怔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 “泓儿。”片刻后,她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话,“我前半生造孽太多了,也亏欠你太多了,我愿意出家给自己赎罪。” 谢泓眉眼冷厉,心中却五味杂陈,他微微颔首,声音冷漠,“孤明日便可送太后去护国寺,如太后所愿,长伴青灯古佛。” “可是我还有一事想要跟你说。” 谢泓淡漠地瞥着她,“太后既然要去护国寺,就好好准备吧,多说无益。” 太后嘴巴动动,欲进一步争取一下,“泓儿,毅儿已经死了,安松他……” 又是安松! 谢泓暴厉打断她,“安松在二十多年前就应该死了!” 第176章 求情 “你莫要为他求情了!”谢泓冷漠瞥了她一眼,决然离去。 太后泪流满面,瘫在地上。 太后泣不成声,不曾注意眼前何时多了一双金线蜀锦宫鞋。 头顶传来一女子的幽幽感慨。 “太后,你身为陛下的母亲,一点点都不爱他吗?” 太后仰起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音音半蹲在她面前,静静望着她,“陛下所求不过是太后的一点点爱而已。” “若是说究竟是谁逼死谢毅的,太后你难辞其咎。陛下和谢毅皆是你骨血,而你待陛下如同仇人,他如何不痛恨谢毅?” “事到如今,你心中挂念之人不过是自己的旧情人安松,却不曾关心过他半句。你可知,他曾九死一生,差点命绝?你又可知他曾经多么渴望你看他一眼?你可知幼年的他多么羡慕谢毅?” “你憎恨先皇,可是你为何连同他一块憎恨?他不仅是先皇的儿子,也是你的血肉啊。” 太后掩面哭泣,身子颤抖,“他恨我……” “我不知道他恨不恨你,但是我知道他真的再也做不到爱你了。他对你已经彻底绝望了。” 太后肩膀狂抖,胸口起伏,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一滴一滴吧嗒在地上。 时光穿梭回二十年前,年幼的谢泓因为母亲偏袒弟弟也曾委屈的大哭起来。 他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处,哭得伤心欲绝,又怕别人听见,不敢大声,压抑着内心悲伤。 她立在亭台楼榭中,微风扬起她的长发,她眉眼微冷,望着蜷缩在地上的谢泓。 侍女不忍心,问道:“皇后娘娘,要不奴婢去哄哄三皇子吧。” 她思绪复杂,想起谢炎那张猥琐的脸,扬了扬手,示意不必过去。 “可是……三皇子哭得很伤心……奴婢担心若是不加以劝解,他会哭晕过去。” 她呵斥道:“说了不必去便是不必去!他也七八岁了,还是个男子,哪里像女子一般需要人哄。” 片刻后,从御书房回未央宫的谢炎路过,发现了他,将他抱起,轻轻给他拭泪,温声询问他怎么了。 他抬眸便望见了远处亭子中的许氏,他抹了抹眼泪,并未和谢炎说实话,只是说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不小心掉进湖中。 谢炎道:“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一块玉佩而已,不足以让你掉泪。泓儿,你记住你的泪只能为天下苍生而掉。” 他定定望着谢泓,“知道了吗?” 年幼的谢泓似懂非懂,“嗯。” 谢泓再一抬眸,人去亭空,神情失落。 翌日,太后终究去了护国寺,落发为尼,吃斋茹素,长伴青灯古佛。 而谢泓迟迟没有动手取安松人头,原因安松背后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慕容家富可敌国,单单每年交税就达全国税收的五分之一。 可见其实力雄厚,若是现在动手杀了安松,无异于与慕容家为敌。 自从谢泓登基之后,虽然屡遭战乱,但是国民经济蒸蒸日上,国愈富民愈安。 谢泓推行了新政,要求每年交税超过五千万两白银的从第二年开始加交三成。 而每年交税超过五千万两白银的全国屈指可数,也不过寥寥几家。 其中交税最多的便是产业遍布大齐甚至可以造成垄断的长安富商慕容家。 很明显,针对的就是这种垄断资本。 其次还有第二个原因,谢泓上次遇刺之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却身重剧毒,普天之下,只有安松才有解药。 安松被谢泓幽禁起来,每日只能满足最基本的三餐,四肢扣上锁链。 此政策一出,可以说整个朝野都震动了。 自古政商勾结不是什么稀罕事,富商的利益受损,则与他们有密切联系的大臣利益必定受损。 比如,江青。 他听闻此政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当他欲要召开商会的时候,一批手执长剑的执金吾将江府团团围住。 为首的乃是京官李御史,江青与李御史有过一面之缘,但见他缓步上前,“不知李御史这是何意?” 李御史拱手一礼,沉声道:“江大人,有人举报你贪赃枉法。” 江青神色骤变:“李大人,下官一向清廉,怎么会做出鱼肉百姓之事?李大人,你可要还下官一个清白啊。” 李御史倾身过去,附耳在他耳侧低声道:“江大人,早就有弹劾你的奏折了,陛下注意你许久了。” 江青心头霍然一震,眸子闪过惊慌,“啊……这……” “现在证据确凿,陛下下令本官来拿你。” 他拍拍江青肩膀,话中别有深意,“江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江青脸色煞白,身形摇晃,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小五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江青反手抓住小五的手腕,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快!快给四小姐写信!” 陛下既然命李御史来拿自己,必定是证据确凿,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在宫中为妃的江采儿。 钟宁宫。 江采儿抖开书信,眸光一颤,手一抖,书信飘飘然落在翠云脚边。 江采儿无力的倚着椅子,喃喃道:“我家世尚未式微之时,陛下就待我如同透明人,如今我父亲出事,我焉有宠爱可能?恩宠也就罢了,怕就怕自己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帮不了父亲。” 江采儿咬着下唇,“要不我去求陛下,让陛下饶我父亲一命?” 翠云垂眸,若有所思,“依奴婢看,娘娘现在不能去求陛下,如今江大人是罪臣之身,娘娘所做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江采儿叹了口气,“可是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我父亲送上断头台。” 翠云道:“娘娘,并非贪官就要判死刑,娘娘不如先去探探陛下的口风,看事情发展的如何,再做决定。”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御书房。 江采儿假借给谢泓送补品打探消息的时候,被门口的小方子拦住了。 “明妃娘娘,陛下正在议事,请娘娘稍等。” 她心中不安,赔笑道:“不知公公可知陛下在议何事?” 她偷偷塞给小方子一锭银子,却被小方子不着痕迹的推了过来。 “明妃娘娘,陛下在议何事,奴才怎么会知道呢。” 第173章 她必须死 谢泓并没有死,只是顺水推舟,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心中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陈钟派人查出来,此事乃是慕容启幕后操作。 可是…… 为何是他? 他谢家与慕容家素来没有恩怨,慕容家作为长安第一富商还会经常借调粮草,在突厥大战中,若非不是慕容家出手相助,必定会粮草短缺,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军心失,粮草缺,十有八九会吃败仗。 直到他在金銮殿看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见过,他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谢毅。 谢毅! 他竟然还活着! 他们的母后许元儿笑意盈盈的举荐他为皇位继承人。 谢泓派暗卫去查,慕容启之所以暗中刺杀他,是为了帮谢毅夺位。 谢毅失踪了整整三年多,谢毅的命也是慕容启救下的,不得不说慕容启真是处心积虑。 潮湿昏暗的地牢。 灯火昏暗,慕容启被五花大绑紧紧束缚在十字架上,身上的锦衣华裳被鞭子抽成一条条,身上已皮开肉绽,累累血迹。 两步开外,一盆烧得正旺的碳盆时不时炸出星火,内有一同样烧得通红的烙铁。 慕容启已经痛得晕死过去了。 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响,狱卒望着进来的率人进来的谢泓,“陛下,他昏过去了。” 狱卒提起手边盐水通直接浇过去。 不少盐水溅到旁边的碳火,发出清晰的嗞啦声。 “啊……”慕容启痛的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你醒了?”谢泓负手进来,唇边带着丝丝笑意,“你在这里关了多日,想必不知道谢毅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殿了吧。到时会孤这个先皇一定要去看看是何盛况。”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夺回属于孤的东西。”谢泓声音陡然冷厉,“慕容启啊,你蛰伏孤身边多年,为了帮谢毅,真是老谋深算啊。” “孤就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长安富商跟谢毅这个地方藩王几乎没有什么交情,见面都没见过几次,为何会帮他?” 谢泓细细打量他,黑玉般的眸子定定望着慕容启,似乎要将他看透。 满脸是伤痕的慕容启笑笑,神态不见丝毫狼狈,“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谢泓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不说,孤也查的出来。但是你想要杀了音音,你说孤是不是应该取你的首级?” “我活了这么多年,不怕死。”慕容启神情淡淡。 谢泓眉眼冷漠,拿起烧得通红的高温烙铁,重重按在慕容启皮肉上。 “滋滋——” “滋滋——” “啊……”慕容启痛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片刻后,空气中弥漫一股烤肉的味道。 “你不怕死,但是你怕孤知道你为何帮谢毅这个秘密。”谢泓似笑非笑望着他。 慕容启依旧是冷眼望着他,“谢泓,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谢泓挑眉,“你以为我真的会让谢毅顺利登基?” 慕容启拧眉,“你想做什么?” 谢泓淡淡瞥了他一眼,浅笑着离开。 赵音音在行宫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谢泓喂她吃药,记忆的确恢复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仍然需要继续吃药。 慕容启的匕首再偏一点,就穿透了心脏。 赵音音受了很重的伤,每天汤药不断。 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赵音音嫌弃的望着端来的汤药,摇摇头。 “娘娘,喝了药伤势才能好的。”侍女劝她。 她瞧了眼汤药,“放在一边吧,我待会再喝。” 侍女将汤药放下便离开了。 赵音音磨叽磨叽,就是不愿意吃药,药放在桌子上,都凉透了,也没见她动一口。 侍女进来收拾碗碟,却见汤药还剩很多,叹了一口气,便将药端了出去。 未几,谢泓跨步进来,将一碟糕点放在桌子上。 他刚一进来,原本一直歪头看书的赵音音敏锐嗅到了一股淡淡奶香味,她放下书,目标锁定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贵妃饼,眼睛一亮,“贵妃饼。” 她利索的下床,拿起贵妃饼咬了一口,“嗯?味道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吃起来不是很甜,怎么还有点苦啊。有点发苦,不过还好,还是挺好吃的。” 她就这清茶,一连吃了三个。 而碟子里一共才四个。 她眼馋的望着最后一绵白松软的贵妃饼,不好意思继续吃下了。 “陛下,你吃吧。” 谢泓笑着摸摸她柔软的长发,“你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我的确好久没吃了。” 赵音音三下五除二的将最后一块也炫进腹中。 “嗝——” “嗝——” “吃饱了?” 谢泓望着心满意足的拍拍自己肚子的赵音音。 “嗯,还可以,八成饱吧。”赵音音优哉游哉的翘起二郎腿,“不过这饼味道有些奇怪。” 侍女复又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谢泓挥手示意她下去,“皇后娘娘已经吃过药了。” “嗯?” 侍女和赵音音同时发出疑问。 谢泓指了指桌子上连渣都不剩的碟子,“孤命崔太医将药浓缩了一下,和馅搅拌,做成贵妃饼了,加了香料将药味盖过去了。” 侍女笑,“陛下对娘娘真是用心啊。” 赵音音脸色微红,“就你话多,还不赶紧下去。” 赵音音方才吃的有点快,腹中胀得慌,赵音音和谢泓便手牵手在院子中散步。 初春,微冷,所幸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赵音音和谢泓走了一会儿便累了,寻了棵桃树坐下。 初春,树干虬枝上冒出点点新绿,微风清扬。 赵音音头歪在谢泓肩膀处,慵懒的打个哈欠,“听闻明日便是谢毅登基,陛下可有什么法子?” 听到“谢毅”两字,谢泓眉头微微皱起,“孤自然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 赵音音像个小猫似的钻进谢泓怀中,沉沉闭上双眸。 “慕容启要死、谢毅要死、还有……” 谢泓脑海中闪现那抹熟悉而冰冷的身影,低沉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威胁和冷厉,“她也要死。” 第177章 求情 二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苏相、尹卿等人迈步出来,面色无常,朝她不冷不热的打了个照面,便走了。 她端着补品进去,见到谢泓正端坐于玉案前疲累的按按太阳穴。 “陛下,你累了吧。”江采儿笑意盈盈,将补品放在他面前,“妾身做了碗陛下爱吃的冰糖莲子羹,陛下尝尝。” 她偷偷瞄了一眼摊开的奏折,上面口诛笔伐列举了江青的五大罪状。 冰糖莲子羹散发着阵阵清甜,谢泓的确有些饿了,吃了两口,赞叹道:“莲子软而形不散,糯而汤不糊,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手艺。” 江采儿笑笑,“陛下谬赞了,臣妾也是听闻陛下喜欢,特地学的。陛下若是喜欢,臣妾日后多给陛下做。” 江采儿扫了一眼奏折,心中忐忑不安,欲问又不知从何开口。 “臣妾听闻我父亲……他……” 谢泓猜出江采儿心中想法,将勺子放下,用丝帛静静拭唇,“明城江青贪污之事,孤已经查明。” 她尚未进宫时,接手过江青的往来账目,上面一笔笔记录的皆是江青贪污贿赂,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行。 贪污数额从几千两到十几万两,累计加起来足以砍头。 听闻谢泓的话,她心中猛然一惊,若是谢泓已经查明岂不是说明…… 她神色几变,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淡淡苦笑。 她敛眉,声音听不出情绪,“后妃本不应该干政……但是臣妾还是乞求陛下能放我父亲一条生路。” 谢泓静静瞧着她,片刻后,挥手示意她下去,“此事孤自有定夺。” 江采儿仍旧杵在原地,咬着下唇,抽抽鼻子,“自从臣妾进宫后,陛下从未踏足过钟宁宫,更未让臣妾侍寝。可是……” 她抬眸,剪水双瞳中升起一股薄薄雾气,“可是,臣妾是个正常的女子,也需要夫君在侧陪伴。” 谢泓无奈按按鼻梁,港真,刚与群臣议事已经让他很烦躁了,如今江采儿又梨花带雨这一出,让他心头忍不住冒火。 他耐着性子,“你先下去吧。” 江采儿心中最后的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完全熄灭,她默然出去。 刚到御书房门口,便迎见了同时前来送补品的赵音音,心中闪过一丝愤恨,她垂眸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后,赵音音端着瓷盅进来,撅着嘴,将补品放在他面前,“臣妾给陛下做了莲子羹,陛下尝尝。” 她顺势钻进谢泓怀中,调皮的咬着他的衣领,“陛下尝尝臣妾与明妃的谁做的好吃?” 谢泓挂挂她的鼻子,笑着拿开盖子,“这还用说,当然是……” 谢泓望着面前一团黑乎乎的稠状物,沉默了一下,不确定的问:“这是……莲子羹?” “嗯。臣妾做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呢。”赵音音点头,满眼期待望着他,“陛下快尝尝吧。” 谢泓勉强一笑,迅速盖上盖子,“额……孤还不太饿……” “好啊,陛下肯定是吃明妃的吃饱了,所以嫌弃臣妾的。”赵音音不满地瞪着他。 谢泓欲哭无泪,面前这坨玩意能下腹吗? 他一脸难色,“娘子,你就饶过为夫吧。这里还有些奏折没有处理,我先处理奏折,待会再吃。” 赵音音冷笑一声,“你是嫌弃我做的难吃是吧。” 是的。 谢泓在心里拼命点头,但是基于求生欲,他不敢说实话,只能笑道:“哪有,我就是现在不饿。” 赵音音扬起粉面,樱唇粉嫩,皮肤白皙,双眸如同小鹿般天真,她撅起嘴,闭上眼睛,怼脸过去,“你亲我一下,我就信。” 谢泓搂着她的腰,托着她的头,低头吻去。 “啵——” 赵音音心满意足的勾住他的脖颈,就往他脸上啃,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这莲子羹里有惊喜。” 谢泓用勺子翻来覆去,除了粘稠的黑色糊状物什么都没有。 他不禁奇道:“是什么惊喜?” 赵音音神秘一笑,“陛下尝尝。” 谢泓半信半疑,尝了一口。 下一秒。 “呕——” 他差点一口吐出来,“怎么这么咸啊?” “嗯?”赵音音从他身上起来,“难不成又把盐当做糖了吗?” 赵音音嘟着嘴,憨憨可爱的样子,挠得谢泓心里痒痒的。 赵音音忽觉脚下一空,谢泓已经将她打横抱起了,径直往里去。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谢泓邪魅一笑,“当然是制造另一个惊喜啊。” 赵音音眉眼弯弯,勾住谢泓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谢泓火热的吻。 “砰——”御书房的门被撞开,小方子惊慌失措的进来。 他脸色涨的通红,窘迫道:“不好意思,陛下、娘娘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罢,他灰溜溜地带上门离开了。 二人继续,兴致正浓。 门“吱呀”一声打开个缝,小方子乌黑的脑子探进来,“陛下,奴才觉得此事还是得尽快跟你说,江青江大人在天牢自裁了。” 赵音音瞳孔微微一缩。 钟宁宫,江采儿肩膀狂抖,哭得伤心欲绝。 翠云轻拭泪,“娘娘,你节哀啊。江大人之所以这么做,怕是并不想连累你。” “父亲一向好强,坚毅,怎么会突然自杀呢?”江采儿抹掉眼底的泪,“总觉得此事有问题。” 三日前。阴暗潮湿的地牢。 前来探监的江采儿看到江青身着囚服,手脚扣镣铐,形容憔悴,心中忍不住一疼。 不过几个月不见,江青仿佛老去了十岁,原本墨黑的头发白发扎眼。 她定定望着江青,“爹爹,你放心,女儿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江青长叹一口气,“采儿,你可记得在你没有入宫之前,你我曾经和陛下有过几面之缘?” “记得。” “陛下说是前来明城拜访故人,实际暗中调查我。我乃是地方官员,极少进京述职,竟然一时没有认出陛下来,是我的问题啊。爹爹在明城权势最大,所有人对我奉承之极,我对他们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却不知道弹劾我的折子已经堆满了玉案。” 江采儿心中咯噔一声。 第174章 小声点 谢毅在百官的朝拜下,头戴十二玉冕旒,身着明黄色水纹祥云龙袍,一步步一步步走向那象征九五至尊之位的金漆龙椅。 他望着那渴慕多年的大位,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立在高阶处,睥睨百官,金色的阳光打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他眉眼沉静,嘴唇抿着。 坐拥天下的人终究是他。 百官齐齐伏地,高呼,“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缓缓坐在大位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胸中豪迈顿生,衣袖微扬,“众爱卿请起。” “谢陛下。”百官敛衽起身。 谢毅望着百官,心中说不出的欣喜,手心微微出汗。 下首,严妆华服的太后正欣慰地望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群带刀侍卫冲出来将众人围住,亮出雪白刀锋。 “御林军呢!”谢毅微微蹙眉,衣袖一挥,正欲命令,却见众人大臣皆是神色骤变,面面相觑。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路的尽头,一俊秀身影身着象征皇家威严的明黄色龙袍,眉眼冷厉,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如同巨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头。 他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的惊呼,“谢泓!” 许元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泓眉眼冷淡,“谢毅,你弑君篡位,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的?”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过来了?”谢毅震惊的指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孤乃是大齐的君王,怎会轻易的死掉?谢毅,论谋略,你终究还是比不过我。” 谢泓声音沉静,定定望着谢毅,唇边笑意不减。 “那慕容启失踪也跟你有关?” “你不能叫他慕容启,应该叫他安松将军。” 此言一出,群臣沸腾,许元儿脸色瞬间惨白不成人样。 “安松是谁?” 谢泓声音悠悠,眸带笑意望着太后许元儿,“这你就得问太后了。” “母后,谢泓这是何意?” “这……这……”许元儿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说了句,“安松曾是威远将军,也是太后娘娘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四个字如同一道响雷轰一声在谢毅头顶炸响。 谢毅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曾经他就隐约听到自己的生父是许元儿的青梅竹马。 如今细想慕容启一直默默帮自己,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自己的生父是……他? “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来人!将这个冒充先帝的贼子拿下!”谢毅厉声命令,却迟迟不见动静。 谢泓依唇边挂着胸有成竹的笑,“谢毅,你觉得我若是不做足了周全,会轻易现身吗?御林军以及南北军的军符皆在我手上,他们只听我一人调动。” “谢泓!!”谢毅情绪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他双眸通红,“你到底想在怎样?” 谢泓一步步一步步逼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眸中皆是薄凉,“孤、要、你、死。” 谢毅瞳孔猛然一缩,夺来侍卫手中的长剑,直指谢泓,“既然如此,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何必再做负隅抵抗呢?”谢泓遗憾的摇摇头,他示意侍卫上前围攻谢毅。 人群中却传来一道声嘶力竭女声,“不要!!” 太后许元儿疾步奔来,因为速度太快簪发凌乱,她挡在谢毅面前,眸光带泪,“你饶过他吧。” 谢泓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闪过杀机。 "饶过他?母后,儿臣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不知道珍惜,也休怪儿臣无情。" 十几柄长剑齐齐架在谢毅脖颈处,刀锋雪亮。 谢毅虽末路,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 他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谢泓,我不甘心。” 一向雷厉风行的太后此时此刻却苦苦哀求着谢泓,“泓儿,他毕竟是你弟弟。” “你够了!”原本温和的谢泓倏然低吼一声,“他不是我的弟弟,他是你和安松的孽种!你瞒过了父皇,你还想瞒我吗?” 许元儿腮边挂着泪珠,死死揪着谢泓衣袖,“我求你了!求你了!我愿意替他赎罪!你要杀就杀我吧,都是我的错。” 谢泓一根一根掰开太后的手指,怒极反笑,“都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偏袒他。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你恨我,我知道。只要你能放过毅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我这条命也可以给你。” “不要杀他!!留他一条活口吧。” “就是因为孤以前念及手足之情才导致后面这般曲折,太后,这次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谢泓声音清清淡淡,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令动手。 太后想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她眼泪流出,“不要,不要!” 眼前闪过一丝锋利的流光,太后脸上溅上一抹殷红血迹,浓重的腥味直窜鼻尖,太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音音从一侧过来,望了眼滚到地上的血淋淋的头颅,轻轻握住了谢泓的手,“陛下,结束了。” 反应过来的百官皆是敛衽高呼,“恭喜陛下。” 谢泓反手握住了赵音音,立在高阶之上,遥望众人,缓缓闭上眸子,发出轻轻一句叹息。 谢泓重新为帝,赵音音为后,再次入住椒房殿。 风和日丽,阳春三月。 小黄一脸震惊。 林嬷嬷激动的捂着嘴。 小蓝双目微红。 赵音音笑容可掬,“你们的音音回来啦。” 下一秒。 三人齐齐向赵音音飞身过来。 “娘娘啊!你终于回来了!” “音音啊!你都不知道林姨多么想念你啊!” "娘娘,奴婢真的好想你!" 赵音音被三人扑到在地,面无表情的望着在自己身上痛哭流涕的还顺便往自己身上抹眼泪的三人。 赵音音艰难道:“你们……压到我了,我……喘不过气了。” 她费力将小蓝紧紧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胳膊肘掰开,“咳咳……救命啊……” 小蓝松开手,抹抹眼泪望着赵音音,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哭声一片,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 据说,隔壁未央宫都听见了。 谢泓不堪其扰,最后无奈地让她们小声点。 第178章 凭什么 江青声音嘶哑,浑浊眼球灼灼有神,“如今我身陷地牢,怕是在劫难逃。采儿,你不必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情,这个时候保全你自己就够了。” “你是我爹爹,女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江采儿眸中含泪。 江青紧紧握着她的手,“采儿,在众多兄弟姐妹中,我最喜欢你,因为你最聪明,最像年轻时候的我。既然陛下能命李御史前来拿我,必定是证据确凿,陛下盛怒之时,你前去求情,怕是会连累你。” 江青缓缓松开她的手,望着冰冷颓败的墙壁,“想我江青,少年家贫,科举高中,从小小的一县令做到了州官,这一生大起大落,足矣了。” 江采儿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不久,谢泓率领随从前来地牢。 见到江青第一句话便是,“江大人,好久不见。” 人生末路,再见谢泓,江青惶恐,“参见陛下。” 他躬身垂眸,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他视线中,谢泓的声音在他头顶上缓缓响起,“这么多年江大人所作所为,孤已经全部查明。” 陈钟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簿塞进他怀中,如同少年时举止有礼,“江大人过目。” 江青颤巍巍地接过重如千斤的账簿,翻了翻,白纸黑字记录了自己从政多年收受的贪污贿赂,默然不语。 谢泓缓步走上前去,声音沉稳,“孤依旧记得十八年前殿选的时候,孤在金銮殿门口遇见江大人时的场景。” 他静静望着江青,“江大人跟孤讲为官者自当要为百姓谋福利,为天下谋大同。你出身贫寒,从小食不果腹,深知民生疾苦,你跟孤讲以后你一定会做个清廉公正的好官。” “江大人啊,你可还记得当初意气风发一心想要做出政绩的自己了?” 江青早已潸然泪下,青衫湿透,他颤抖着伏跪在谢泓面前,泪如雨下,“微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也辜负了几十万明城百姓。” “你放心,你走后,孤不会亏待采儿的。孤对采儿虽无半点男女之意,但是孤会保她一生无虞。” “微臣多谢陛下厚爱。” 他伏跪在地上,脸几乎贴地,直到完全听不见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他方才颤颤起来。 初入官场,他踌躇满志,一心报国,想做海瑞那种清官,却发现官场人情世故多,裙带关系杂,自己也逐渐在谄媚、黄白之物中迷失了初心。 阴暗潮湿的地牢。 江采儿无声落泪,望着面前早已失去体温的身体僵硬的江青,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浑身颤抖如同秋叶。 翠云鼻子微红,“娘娘节哀。” 江采儿肩膀狂抖,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狱卒抬进来一担架,一人抬脚一人提头,将尸身架上架子,抬走了。 青石板街。 翠云扶着脚步虚浮的她慢慢行走在巷子中,碧瓦红墙下,她脸色灰暗,眸中无神,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爹爹,你可终于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赵音音挎着胡子灰白的赵父,一副小女儿家可爱姿态。 赵父露出慈祥的笑容,“音音,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变。” “音音始终都是父亲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变的。父亲,有你真好。”赵音音将头依偎在他肩头,明亮一笑。 倏然,唇角笑意凝滞—— 刚刚痛失父亲的江采儿正灰着脸望向她,黯淡的眸子中藏着丝丝不甘与嫉妒。 父母在,人生还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 赵音音和赵父的父女情深,在江采儿眼里格外扎眼。 她袖中拳头紧握,在翠云的搀扶下,上前盈盈一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将军。” 赵音音瞧江采儿不好,心中猜出个七八分,温声关心了她几句,便打算离开。 江采儿望着,似笑非笑,眉眼微冷,“皇后娘娘,嫔妾真是嫉妒你。” “娘娘还有父亲的疼爱,而嫔妾的父亲很快便会成为枯骨。” 这个时候,安慰她,反而会更让她伤心。 赵音音只道:“逝者已逝,妹妹节哀。” 赵音音和赵父离开,江采儿扭头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江采儿从来没有这般孤独和无助,大哥少年中毒身亡,唯余她们姊妹三人。 二姐和三姐还频频针对她,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江采儿自然不怕。 只是会时有感叹,曾经的至亲,怎么如今变成这般不堪模样。 如今父亲去了,家财充公,不知道江星儿和江月儿如今怎么样了。 细细思之,那两个无用的草包,怕是现在无片瓦遮身,饥一顿饱一顿吧。 自己家破人亡,而赵音音却一家其乐融融。 她从来不争抢,可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全都属于她。 不管是她永远得不到的陛下的宠爱,还是如山般沉厚的父爱,她都有。 翠云望着江采儿的脸色逐渐阴狠,不禁心惊。 赵父此番进宫,一是为了进宫探望女儿,二是为了向谢泓请辞告老还乡。 他年岁已大,为国尽忠,戍守边疆多年,现在只想回到家乡颍州,粗茶淡饭,度过余生。 赵音音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 “爹爹,你一个人也怪寂寞的。要不要考虑找个老伴?” 鳏夫多年,赵父这种想法有过不止一次。 每当夜深人静,他仰首望月,彻夜难眠,只想身边多个暖被窝的女人,安慰他,理解他。 可是多年心思被赵音音这般直白挑明,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丫头,倒是管起你爹的事情来了。” 赵音音嘿嘿一笑,“爹爹,女儿也是关心嘛。爹爹多年来,照顾我和哥哥,总得要出现一个人来照顾你啊。” 赵父思及赵琛,禁不住长叹一声,“现在我唯独放不下的还是你二人。” “你虽为皇后,却无子嗣。” “赵琛虽然有子女,可是始终并非正室所出。” 赵音音垂首,“爹,你不知道,哥哥和嫂嫂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赵父一脸严肃,“他二人发生了何事,我一清二楚。他贵为骠骑大将军怎么能娶一个突厥人做正室呢?” 第173章 出家 江采儿无力的跌进椅子中,望着虚无的空气,喃喃道:“她竟然真是皇后……竟然真的是皇后……” 侍女从未见过自家娘娘如此崩溃的时候,她立在一侧,不知如何是好。 江采儿:“陛下最近都宿在椒房殿?” 翠云点头。 江采儿握紧椅子沿,咬着下唇,不甘心道:“真是太可恶了。” 翠云欲言又止,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娘娘,依奴婢看,如今皇后娘娘风头正盛,娘娘你又和她是旧友,倒不如利用她,获得帝宠。” 江采儿抿唇不语。 “奴婢知道娘娘心有不甘,也瞧得出来娘娘对陛下用情至深,但是现在娘娘,我们没有别的方法了。” 江采儿抬眸,唇角划过一抹讥讽的笑,“没想到我在明城蓝旦满院,如今竟然还要争宠,还是和一个我一直都看不上眼的人……” 椒房殿。 日中。 林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板面进来,却见软榻之上谢泓正黑着脸。 “参见陛下。” 她尴尬的将板面放在小几上,她一直在厨房准备饭食,不知谢泓在椒房殿,正欲转身出去再准备一份板面,被谢泓一道微愠的声音绊住脚。 “皇后还在睡觉?” 林嬷嬷绞尽脑汁替赵音音解释,“娘娘昨日太累了,所以睡得晚了些,奴婢这就进去叫她。” “不必了。”谢泓挥手,径直步入内殿。 “呼——” “呼——” “呼——” 赵音音睡得如同死猪一般,巨响的鼾声几乎要将椒房殿的琉璃盏炸飞。 赵音音正在做梦,梦中她又回到了幼年的时候,母亲跳楼,父亲失业,瘦弱的她孤苦伶仃的淋着大雨。 车辆呼啸着擦身而过,溅在她身上。 她在雨中狂奔,总觉得暗处有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环视四周,花坛、灌木以及树木皆都隐没在浓重的雨雾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雨泪交汇,头发紧紧贴在脸上,顺着脸颊流淌。 浓黑的夜雨中倏然闪过一道银蛇般的雷电,她看清面前的人,五官秀气,气质温婉,正朝她笑笑。 这张脸跟她有几分相似。 “妈妈,你回来了。”她更咽,张开双臂拥抱,却扑了空。 赵音音蜷缩一体,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金兽头中升出一缕袅袅白烟。 赵音音猛然睁开眼睛,却被眼前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 “陛下,你吓死臣妾了。”赵音音这才发现自己是鼻音。 谢泓用丝帛轻轻拭去赵音音脸上的泪珠,望着她红肿如核桃般的眼睛,“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嗯。”赵音音想到梦里的场景,眼睛忍不住又红了,“梦见我妈了。” “你是说赵夫人?” 赵音音垂首,片刻后,闷闷地道:“不是,是我亲妈。” “你不是赵夫人亲生?” “赵音音是赵夫人所生,我不是。” 谢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音音,你难不成又失忆了?” 赵音音嫌弃撇嘴,“没有,跟你这个书里的人讲你也不会懂得。” “咕咕咕——” 赵音音不好意思的捂住抗议的胃部,仰起脸朝谢泓笑笑,“饿了。” 谢泓摸了摸她的头,“林嬷嬷已经将早膳做好了,你洗漱一下,起来吃饭。” 赵音音闭上眼睛,嘴唇微撅,“要抱抱才起。” 谢泓唇角弯起一抹笑意,俯身低头。 感觉到一股温软的触感,赵音音趁机咬住了谢泓的下唇。 谢泓陪赵音音吃早膳。 谢泓瞧了眼赵音音吸溜畅快的板面,提醒道:“早膳莫要吃这种,又油又咸,胃会受不住的。” “嗯嗯。”赵音音点头应是,嘴里剩下半根被她吸溜进去。 “你胃不好,要多吃粥这种清淡的。” “嗯嗯。” “吸溜——” “还有啊,你每天起的太晚了,要早起早睡,这样身体才会好。” “嗯嗯。” “吸溜——” 看着赵音音大快朵颐,丝毫不曾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谢泓忍不住沉下脸来。 最后一口汤都被她炫进肚子里,她吃的大汗淋漓,接过小蓝递过来的丝帛擦擦汗,这才发现谢泓正眸光沉沉的望着她。 她心中咯噔一声,自己吃净了方才想起谢泓一口没吃,她讪讪道:“陛下,要不让林姨给你做一碗。” 林嬷嬷插嘴:“娘娘,奴婢方才问陛下要不要来一碗,陛下说不用了。” 瞧赵音音这样子,就知道一定将方才他的叮嘱当做耳旁风了。 “孤方才说什么?”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陛下你是忘记你说什么了吗?你不会失忆了吧。” “天啊!陛下你竟然失忆了,”赵音音指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泓表示并不想搭理面前这个女人,脸色愈黑。 “咳咳,”林嬷嬷低声提醒,“陛下方才叮嘱娘娘早膳不要吃板面了。” “哦哦,”赵音音好像有印象,她朝谢泓郑重点头,“嗯嗯,没问题。” 小方子来报,说太后一哭二闹要去护国寺出家。 谢泓微微蹙眉,“她若是真想出家,那便随她。 “但是……”小房子面露犹豫,“她还想见安松将军一面。” 话音刚落,气氛骤变。 谢泓眸中一片冰寒,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如云烟,“她就那么想见自己的老情人。” 长乐宫。 太后墨发披肩,妆面未均,身着素白长袍,怔怔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 “泓儿。”片刻后,她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话,“我前半生造孽太多了,也亏欠你太多了,我愿意出家给自己赎罪。” 谢泓眉眼冷厉,心中却五味杂陈,他微微颔首,声音冷漠,“孤明日便可送太后去护国寺,如太后所愿,长伴青灯古佛。” “可是我还有一事想要跟你说。” 谢泓淡漠地瞥着她,“太后既然要去护国寺,就好好准备吧,多说无益。” 太后嘴巴动动,欲进一步争取一下,“泓儿,毅儿已经死了,安松他……” 又是安松! 谢泓暴厉打断她,“安松在二十多年前就应该死了!” 第176章 求情 “你莫要为他求情了!”谢泓冷漠瞥了她一眼,决然离去。 太后泪流满面,瘫在地上。 太后泣不成声,不曾注意眼前何时多了一双金线蜀锦宫鞋。 头顶传来一女子的幽幽感慨。 “太后,你身为陛下的母亲,一点点都不爱他吗?” 太后仰起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音音半蹲在她面前,静静望着她,“陛下所求不过是太后的一点点爱而已。” “若是说究竟是谁逼死谢毅的,太后你难辞其咎。陛下和谢毅皆是你骨血,而你待陛下如同仇人,他如何不痛恨谢毅?” “事到如今,你心中挂念之人不过是自己的旧情人安松,却不曾关心过他半句。你可知,他曾九死一生,差点命绝?你又可知他曾经多么渴望你看他一眼?你可知幼年的他多么羡慕谢毅?” “你憎恨先皇,可是你为何连同他一块憎恨?他不仅是先皇的儿子,也是你的血肉啊。” 太后掩面哭泣,身子颤抖,“他恨我……” “我不知道他恨不恨你,但是我知道他真的再也做不到爱你了。他对你已经彻底绝望了。” 太后肩膀狂抖,胸口起伏,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一滴一滴吧嗒在地上。 时光穿梭回二十年前,年幼的谢泓因为母亲偏袒弟弟也曾委屈的大哭起来。 他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处,哭得伤心欲绝,又怕别人听见,不敢大声,压抑着内心悲伤。 她立在亭台楼榭中,微风扬起她的长发,她眉眼微冷,望着蜷缩在地上的谢泓。 侍女不忍心,问道:“皇后娘娘,要不奴婢去哄哄三皇子吧。” 她思绪复杂,想起谢炎那张猥琐的脸,扬了扬手,示意不必过去。 “可是……三皇子哭得很伤心……奴婢担心若是不加以劝解,他会哭晕过去。” 她呵斥道:“说了不必去便是不必去!他也七八岁了,还是个男子,哪里像女子一般需要人哄。” 片刻后,从御书房回未央宫的谢炎路过,发现了他,将他抱起,轻轻给他拭泪,温声询问他怎么了。 他抬眸便望见了远处亭子中的许氏,他抹了抹眼泪,并未和谢炎说实话,只是说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不小心掉进湖中。 谢炎道:“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一块玉佩而已,不足以让你掉泪。泓儿,你记住你的泪只能为天下苍生而掉。” 他定定望着谢泓,“知道了吗?” 年幼的谢泓似懂非懂,“嗯。” 谢泓再一抬眸,人去亭空,神情失落。 翌日,太后终究去了护国寺,落发为尼,吃斋茹素,长伴青灯古佛。 而谢泓迟迟没有动手取安松人头,原因安松背后是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慕容家富可敌国,单单每年交税就达全国税收的五分之一。 可见其实力雄厚,若是现在动手杀了安松,无异于与慕容家为敌。 自从谢泓登基之后,虽然屡遭战乱,但是国民经济蒸蒸日上,国愈富民愈安。 谢泓推行了新政,要求每年交税超过五千万两白银的从第二年开始加交三成。 而每年交税超过五千万两白银的全国屈指可数,也不过寥寥几家。 其中交税最多的便是产业遍布大齐甚至可以造成垄断的长安富商慕容家。 很明显,针对的就是这种垄断资本。 其次还有第二个原因,谢泓上次遇刺之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却身重剧毒,普天之下,只有安松才有解药。 安松被谢泓幽禁起来,每日只能满足最基本的三餐,四肢扣上锁链。 此政策一出,可以说整个朝野都震动了。 自古政商勾结不是什么稀罕事,富商的利益受损,则与他们有密切联系的大臣利益必定受损。 比如,江青。 他听闻此政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当他欲要召开商会的时候,一批手执长剑的执金吾将江府团团围住。 为首的乃是京官李御史,江青与李御史有过一面之缘,但见他缓步上前,“不知李御史这是何意?” 李御史拱手一礼,沉声道:“江大人,有人举报你贪赃枉法。” 江青神色骤变:“李大人,下官一向清廉,怎么会做出鱼肉百姓之事?李大人,你可要还下官一个清白啊。” 李御史倾身过去,附耳在他耳侧低声道:“江大人,早就有弹劾你的奏折了,陛下注意你许久了。” 江青心头霍然一震,眸子闪过惊慌,“啊……这……” “现在证据确凿,陛下下令本官来拿你。” 他拍拍江青肩膀,话中别有深意,“江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江青脸色煞白,身形摇晃,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小五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江青反手抓住小五的手腕,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快!快给四小姐写信!” 陛下既然命李御史来拿自己,必定是证据确凿,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在宫中为妃的江采儿。 钟宁宫。 江采儿抖开书信,眸光一颤,手一抖,书信飘飘然落在翠云脚边。 江采儿无力的倚着椅子,喃喃道:“我家世尚未式微之时,陛下就待我如同透明人,如今我父亲出事,我焉有宠爱可能?恩宠也就罢了,怕就怕自己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帮不了父亲。” 江采儿咬着下唇,“要不我去求陛下,让陛下饶我父亲一命?” 翠云垂眸,若有所思,“依奴婢看,娘娘现在不能去求陛下,如今江大人是罪臣之身,娘娘所做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江采儿叹了口气,“可是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我父亲送上断头台。” 翠云道:“娘娘,并非贪官就要判死刑,娘娘不如先去探探陛下的口风,看事情发展的如何,再做决定。”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御书房。 江采儿假借给谢泓送补品打探消息的时候,被门口的小方子拦住了。 “明妃娘娘,陛下正在议事,请娘娘稍等。” 她心中不安,赔笑道:“不知公公可知陛下在议何事?” 她偷偷塞给小方子一锭银子,却被小方子不着痕迹的推了过来。 “明妃娘娘,陛下在议何事,奴才怎么会知道呢。” 第179章 逃走 赵父这是何意? 赵音音心中一惊,“爹爹的意思是说让哥哥休妻?” 赵父捋捋灰白胡子,“音音啊,总得为我们赵家声誉着想啊。再说了,那突厥女子视琛儿为眼中钉,甚至砍下琛儿的左臂,我怎能容下这般蛇蝎女子在我们家?若是你母亲在世,也定然不会同意的。” “此事,爹爹可曾与哥哥谈过?” 赵父气势压人,“此次回长安,我就是要跟他谈起这件事。至于告老还乡涵,等将这件事解决后,我再呈给陛下。” 赵音音挠挠头,她知道赵琛既然能不计前嫌将赛雅从战场中带回来,说明他真的对赛雅动了心。 如今赵父这般言辞,不禁让她为二人的事情着急。 父女二人正聊着此事,忽然殿外传来一道洪亮浑厚男声,正是赵琛。 他大踏步进来,空荡荡的左袖飘荡,显得格外突兀。 “爹爹,音音。”他许久不见二人,心头涌起一丝激动。 而赵父的注意力落在了他被风鼓起的左袖,心中一疼,“琛儿,你的左臂……” 赵琛无所谓的样子,“父亲,哪个上阵杀敌的男儿不受点伤,没事。” 赵父哼了一声,“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带兵打仗受的伤。” 扯谎被揭穿,赵琛有些尴尬。 赵父的声音陡然冷厉,“是不是那个突厥女子?” 赵琛嘻嘻哈哈坐在他身边,搂住赵父,“爹,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就别聊这些了。” 赵父行军打仗多年,如今谈起正事来,气势逼人。 “如今突厥部落灭亡,她伤过你,你何故要留她?” 赵琛抿唇,全然没有方才的嘻哈,“这是儿子的事情,儿子自己会处理。” “你为长安新贵,战功赫赫,长安的这么多贵女你一个都看不上?” 赵琛望着口气严厉的赵父,“爹,这事儿子自己会处理,你莫要问了。” “难不成你对那位突厥女子动了真心?” 赵琛抿唇不语,似乎在想应该如何回复这个问题。 半晌后,他从喉咙间憋出一句话,“我与她是陛下赐婚,不可改。若是我休了她,就是抗旨。” “她曾经逃回突厥,并且与你沙场对立,就凭这点,陛下不赐死她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留她在赵府?” 眼瞧着老将军和小将军剑拔弩张,赵音音忙扮演和稀泥角色。 “爹,你给哥哥一段时间,让他想想吧。”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 赵琛郁郁寡欢的回去了。 赵父在拜见完谢泓之后也回了将军府。 赵音音放心不下,随着赵琛一同回了将军府。 赛雅恨赵琛,恨之入骨,就连赵音音这个旁观者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赵琛不为所动,他一改往日纨绔,看向赛雅的时候,眉眼温柔至极,对她呵护备至。 赵琛走后,赵音音问赛雅是不是真的恨死赵琛了? 赛雅恍如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笑了,她唇边带笑,眸中却一片悲戚,“音音,若是这人屠你部落,杀你父亲,你会不会恨死他?” 赵音音沉默了。 任是谁也做不到,日日相见,没提刀相对,已经是大幸了。 “那你……爱他吗?” 赛雅冷笑一声,眼泪流出,“音音,家国仇恨面前,我如何爱他?” “嫂嫂……” “不要叫我嫂嫂,叫我赛雅就行了。” 赛雅定定望着赵音音,“音音,即使你很爱一个人,可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带给你无穷的痛苦,你还会爱他吗?” 她抚去脸上的泪,声音很轻,“我与他如今相互折磨,哪里还谈得上爱。” 赵音音听得钻心疼,默然抿唇。 赛雅轻轻握住她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音音,你助我逃出将军府吧。昔日我逃过,屡屡失败,每次都会被他抓回来。他派人看守我,我寸步难离将军府。” “你是他妹妹,他那么信任你,若是你助我逃出去,他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 赵音音略微惊讶望着赛雅,声音微颤抖,“赛雅,你此言当真?你真的要离开哥哥?” “嗯。”赛雅坚定的点点头。 赵琛端着刚出炉的香河肉饼进来,瞧赛雅精神好了些,脸上也多丝笑意。 "你们方才聊什么呢?" 赛雅笑道:"音音一直念叨着要吃香河肉饼,没想到你端着进来了。" “这是给音音的,也是给你的。你尝尝。” 赛雅递给赵音音一张,自己也拿起一张饼咬了口,拧起眉头,“这饼怎么这么甜?想必是张妈妈错把盐当作糖了吧。” 赵琛一怔,冠玉般的面容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赛雅正欲唤张妈妈过来,赵琛拦住了她,轻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额……那是我做的……” 赵音音偷笑,“难怪味道不一样,原来里面加了对赛雅的深深情意啊。” 赛雅脸色微愠,“音音!” 赵音音吐吐舌头。 吃完东西,赛雅说想和出去赵音音出去买些胭脂,赵琛神色无异,点点头。 他将二人送上马车上,方才转身离去,一黑衣护卫匆匆上前,低声道:“将军,小的已经派人跟着了。” 马车粼粼行驶在宽敞街道,赛雅挑帘瞧了瞧,不曾看见往日跟着自己的护卫,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赛雅,你真的决心要走?” 赛雅嗯了一声。 赵音音垂首,沉吟片刻,“赛雅,我不能帮你。你是哥哥喜欢的人,我放走了你无异与是伤害他。” 赛雅背景微微一僵,片刻后方道:“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马车停在人来人往的金玉阁。 金玉阁乃是长安最有名的美妆店,价格昂贵,用料上乘,就相当于现代的某奥、某梵希。 金玉阁作为古代长安的最顶级的美妆,几乎承载了美妆行业的风向,一推出新品,引得不少长安贵女竞相追逐。 二人下了马车,袅袅婷婷走进店内。 店内的伙计笑如春风,热情上来。“将军夫人,好久不见您来啦。” 赛雅微微一笑,“卫白呢?” “卫白在楼上。” 第180章 是谁? 上了二楼,一五官深邃的女子笑吟吟的迎上来,见到赛雅身边的赵音音,“这位是?” 赛雅道:“不是外人。东西都在哪里?” 卫白一面引着二人进来,一面温声道:“奴婢替公主放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赵音音仔细回味过来,这卫白看面相不似中原人,鼻梁高挺,杏眼坚韧,皮肤有些粗糙,又听她方才称呼赛雅为公主,她十有八九是突厥人。 最里面的是间女子卧房,素雅大方,桌子上有个已经整理好的包袱。 原来赛雅早就密谋离开了。 赵音音迈步进去,赛雅低声道:“音音对不住了。” 赵音音还没反应过来,却觉得脖颈处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便晕过去了。 赛雅与赵音音身形相似,她换上赵音音的衣服,又梳了与赵音音一模一样的发髻,蒙上面纱,从包袱中掏出一部分银票,大大方方出去。 天色渐暗,卫白换上了与赛雅相同的打扮,蒙上面纱袅袅婷婷的出去了。 马车依旧停在门口,金玉阁后院却少了一匹千里马。 卫白仰首望了望葡萄紫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赛雅这次能逃跑成功。 她打眼一扫,金玉阁门口不远处守着几个面熟的黑衣人,原本着急等待的几人见到“赛雅”后,登时镇定了。 上马车的时候,车夫问赵音音去哪了。 卫白捏着声音道:“音音已经回宫了,不用管她,现在我还不想回将军府,去满玉堂吧。” 满玉堂是长安屈指可数的五星级豪华饭店。 卫白点了壶茶,在雅间里待到天都黑了,方才回去。 回到将军府,她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许任何人打扰。 翌日。 丫鬟来送饭食的时候,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她本以为是因为将军夫人昨日晚归太过疲累,也没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她又来敲门,依旧没人应。 她心中纳闷,加重了敲门力度,提高声音,“夫人,你起来了吗?” 微风扫过门口的花草,安静一片。 丫鬟心中暗叫不好,强行推开门后,目瞪口呆,室内空荡荡的,后窗户半掩着。 手中饭食“砰”一声碎在脚边。 “将军不好啦!夫人逃走了!” 赵琛在金玉阁找到了昏迷的赵音音,命人加急去找赛雅。 赵音音道:“一夜过去了,赛雅应该早就行了几十公里了。” 赵琛道:“即使几千里,我也得要把她找回来。” 赵音音抬眸望着赵琛,“哥哥……” 赵琛嘴唇微动,心绪复杂,“音音……” “嫂嫂她已经决心离开你了。” 赵琛静静望着赵音音,“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 两日后,赛雅被生擒回将军府。 前厅。 赛雅被五花大绑,冲赵琛冷笑一声,“赵琛,你真是够可以的,竟然在我头发上抹了千里香。” 赵琛用剪子轻巧地将赛雅身上的绳子解开,回避了赛雅的问题,温声道:“绑疼了吧。” 赛雅转了转磨红的手腕,甩开赵琛扶起她的手,眉眼冷漠至极。 赵琛神色温和,轻轻搂过赛雅,“奔波了这么久,该累了吧,回房休息吧。” “赵琛!”赛雅怒极反笑,“你真是个王八蛋!” 赵琛神色微白,唇角划起一抹淡淡笑意,“赛雅,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只要你能消气,我绝不会有异议。” 赛雅鼻头微红,长发微扬,“唰”一声抽出旁边护卫的长剑放在自己脖颈上,声嘶力竭,“赵琛,放我走!” 一直神色清淡的赵琛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张。 “赛雅!你不要这样!” 赛雅手上微微用力,雪白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抹浅淡血印,“赵琛,你若是不放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赵琛睁大了眸子望着赛雅,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喉结颤抖,千言万语到了唇边最终都被咽下腹中,终究化成一声好。 “好,我答应你。” 赛雅闻言,飞奔出去,解开门口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琛面容灰白,毫无血色,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一步步行到椅子前,跌进座椅中,万念俱灰的望着虚空。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自己。 赵音音目睹了一切,她白着脸,站在前厅门口,微风过阵,似乎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赵音音缓步走到了赵琛面前,轻声唤道:“哥哥……” 赵琛仰首望着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这下我又可以去嫣红楼找姑娘咯。” 当天下午,赵音音便坐了回皇宫的马车。 只是在路上出了岔子,一群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招招凌厉,看样子就是要取她性命。 过去的三年内,慕容启几乎将一身本领传授给她,她又勤加学习,武艺精进了不少。 且那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赵音音竟然身怀武艺,五六个身强马壮的男子竟然不敌赵音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浑身是血,动作敏捷,很快撂倒了众人。 还剩一人,她手持长剑将黑衣男子劫持,声音低沉,“说究竟是谁让你们刺杀我的?” 黑衣人抹去唇边的血迹,“皇后娘娘,这个你要问你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赵音音冷笑一声,“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两只手都数不完,谁知道是哪一个?!快说!” 她声音中是化不开的浓浓威胁,“不然我就杀了你!” 那黑衣人闻言气势果然低了一截,“娘娘饶命,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赵音音一脚将他踹到地上,闪着锋芒的长剑直指他咽喉,“谁?” 黑衣人瞧着近在咫尺的剑尖,面露恐惧,“一切都是我们老大经手的,我们说实在的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皇宫里的人。咱收了雇主的钱,自然要办事。” 赵音音挑开他脸上的黑布,不屑道:“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还想杀我?” 黑衣人哭丧着脸,“问题是,雇主没说您会武功啊。” “既然你不说,那也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音音举起长剑向他劈去。 第177章 求情 二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苏相、尹卿等人迈步出来,面色无常,朝她不冷不热的打了个照面,便走了。 她端着补品进去,见到谢泓正端坐于玉案前疲累的按按太阳穴。 “陛下,你累了吧。”江采儿笑意盈盈,将补品放在他面前,“妾身做了碗陛下爱吃的冰糖莲子羹,陛下尝尝。” 她偷偷瞄了一眼摊开的奏折,上面口诛笔伐列举了江青的五大罪状。 冰糖莲子羹散发着阵阵清甜,谢泓的确有些饿了,吃了两口,赞叹道:“莲子软而形不散,糯而汤不糊,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手艺。” 江采儿笑笑,“陛下谬赞了,臣妾也是听闻陛下喜欢,特地学的。陛下若是喜欢,臣妾日后多给陛下做。” 江采儿扫了一眼奏折,心中忐忑不安,欲问又不知从何开口。 “臣妾听闻我父亲……他……” 谢泓猜出江采儿心中想法,将勺子放下,用丝帛静静拭唇,“明城江青贪污之事,孤已经查明。” 她尚未进宫时,接手过江青的往来账目,上面一笔笔记录的皆是江青贪污贿赂,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行。 贪污数额从几千两到十几万两,累计加起来足以砍头。 听闻谢泓的话,她心中猛然一惊,若是谢泓已经查明岂不是说明…… 她神色几变,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淡淡苦笑。 她敛眉,声音听不出情绪,“后妃本不应该干政……但是臣妾还是乞求陛下能放我父亲一条生路。” 谢泓静静瞧着她,片刻后,挥手示意她下去,“此事孤自有定夺。” 江采儿仍旧杵在原地,咬着下唇,抽抽鼻子,“自从臣妾进宫后,陛下从未踏足过钟宁宫,更未让臣妾侍寝。可是……” 她抬眸,剪水双瞳中升起一股薄薄雾气,“可是,臣妾是个正常的女子,也需要夫君在侧陪伴。” 谢泓无奈按按鼻梁,港真,刚与群臣议事已经让他很烦躁了,如今江采儿又梨花带雨这一出,让他心头忍不住冒火。 他耐着性子,“你先下去吧。” 江采儿心中最后的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完全熄灭,她默然出去。 刚到御书房门口,便迎见了同时前来送补品的赵音音,心中闪过一丝愤恨,她垂眸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后,赵音音端着瓷盅进来,撅着嘴,将补品放在他面前,“臣妾给陛下做了莲子羹,陛下尝尝。” 她顺势钻进谢泓怀中,调皮的咬着他的衣领,“陛下尝尝臣妾与明妃的谁做的好吃?” 谢泓挂挂她的鼻子,笑着拿开盖子,“这还用说,当然是……” 谢泓望着面前一团黑乎乎的稠状物,沉默了一下,不确定的问:“这是……莲子羹?” “嗯。臣妾做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呢。”赵音音点头,满眼期待望着他,“陛下快尝尝吧。” 谢泓勉强一笑,迅速盖上盖子,“额……孤还不太饿……” “好啊,陛下肯定是吃明妃的吃饱了,所以嫌弃臣妾的。”赵音音不满地瞪着他。 谢泓欲哭无泪,面前这坨玩意能下腹吗? 他一脸难色,“娘子,你就饶过为夫吧。这里还有些奏折没有处理,我先处理奏折,待会再吃。” 赵音音冷笑一声,“你是嫌弃我做的难吃是吧。” 是的。 谢泓在心里拼命点头,但是基于求生欲,他不敢说实话,只能笑道:“哪有,我就是现在不饿。” 赵音音扬起粉面,樱唇粉嫩,皮肤白皙,双眸如同小鹿般天真,她撅起嘴,闭上眼睛,怼脸过去,“你亲我一下,我就信。” 谢泓搂着她的腰,托着她的头,低头吻去。 “啵——” 赵音音心满意足的勾住他的脖颈,就往他脸上啃,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这莲子羹里有惊喜。” 谢泓用勺子翻来覆去,除了粘稠的黑色糊状物什么都没有。 他不禁奇道:“是什么惊喜?” 赵音音神秘一笑,“陛下尝尝。” 谢泓半信半疑,尝了一口。 下一秒。 “呕——” 他差点一口吐出来,“怎么这么咸啊?” “嗯?”赵音音从他身上起来,“难不成又把盐当做糖了吗?” 赵音音嘟着嘴,憨憨可爱的样子,挠得谢泓心里痒痒的。 赵音音忽觉脚下一空,谢泓已经将她打横抱起了,径直往里去。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谢泓邪魅一笑,“当然是制造另一个惊喜啊。” 赵音音眉眼弯弯,勾住谢泓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谢泓火热的吻。 “砰——”御书房的门被撞开,小方子惊慌失措的进来。 他脸色涨的通红,窘迫道:“不好意思,陛下、娘娘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罢,他灰溜溜地带上门离开了。 二人继续,兴致正浓。 门“吱呀”一声打开个缝,小方子乌黑的脑子探进来,“陛下,奴才觉得此事还是得尽快跟你说,江青江大人在天牢自裁了。” 赵音音瞳孔微微一缩。 钟宁宫,江采儿肩膀狂抖,哭得伤心欲绝。 翠云轻拭泪,“娘娘,你节哀啊。江大人之所以这么做,怕是并不想连累你。” “父亲一向好强,坚毅,怎么会突然自杀呢?”江采儿抹掉眼底的泪,“总觉得此事有问题。” 三日前。阴暗潮湿的地牢。 前来探监的江采儿看到江青身着囚服,手脚扣镣铐,形容憔悴,心中忍不住一疼。 不过几个月不见,江青仿佛老去了十岁,原本墨黑的头发白发扎眼。 她定定望着江青,“爹爹,你放心,女儿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江青长叹一口气,“采儿,你可记得在你没有入宫之前,你我曾经和陛下有过几面之缘?” “记得。” “陛下说是前来明城拜访故人,实际暗中调查我。我乃是地方官员,极少进京述职,竟然一时没有认出陛下来,是我的问题啊。爹爹在明城权势最大,所有人对我奉承之极,我对他们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却不知道弹劾我的折子已经堆满了玉案。” 江采儿心中咯噔一声。 第181章 中毒 黑衣人连忙跪地饶命,“娘娘手下留情,小的的确不知道。” “啊——” 一道鲜血飞溅到赵音音白皙面容上,她淡定的用袖子拂去脸上血迹,冷笑一声。 黑衣人如同一滩软泥般倒在地上,赵音音嫌弃地一脚将他踢开。 皇宫。 守在殿门口多时的小蓝迟迟不见赵音音归来,心中焦灼万分之际,忽然看到赵音音披着一身鲜血,沉着脸,疾步朝这边行来。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小蓝急忙上前。 赵音音抿着唇,一刻不停往里大步行去,“路上遇到了刺客,所以耽误了些时辰。” 赵音音将身上的外袍脱下递给小蓝,“小蓝,你命人查查究竟是谁买凶杀人,想要害我。” 小蓝应是。 赵音音吃了点东西,沐浴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哪成想翌日却一整日食欲不佳,口中泛酸,想要吃些酸的,小蓝想着莫非是皇后娘娘遭遇刺客被吓到了,赵音音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种状态维持了有好几日,赵音音神色蔫蔫,吃不下饭,更闻不得油腥,连最爱的贵妃饼都没有胃口吃了。 林嬷嬷是过来人,瞧出了一些端倪,她命小蓝去请来崔太医。 崔太医给赵音音把脉之后,喜上眉梢,“恭喜娘娘有喜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赵音音整个人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孩子中,还没反应过来,小蓝等人早就拍手称好、欢呼雀跃起来了。 崔太医道:“娘娘之前小产过,这次小产几率极高,一定要多多注意,微臣给娘娘开些保胎药,娘娘按时服下即可。” “崔太医本宫有喜的事,还请太医切莫声张,替本宫先瞒下来。” 赵音音知道宫中有人要害她,若是这个时候,自己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怕是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崔太医问道:“陛下也一同瞒着吗?” 赵音音略微沉吟,定定望着崔太医,“这次就有劳崔太医了。不管是谁都不可声张。” 崔太医默然点头。 待崔太医走后,小蓝问道:“娘娘,何苦连陛下也一同瞒着?” 赵音音抚摸着自己隐隐有心脏跳动的小腹,“目前还不清楚究竟是谁人想要害我。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若走漏了风声,指不定会出什么招数对付我。” 小蓝点头,“好。奴婢就说娘娘感染了风寒。” 赵音音望着窗外幽幽的蓝天,抿唇不语。 晚上,月色如霜。 椒房殿灯火通明。 小蓝悄然推门进去时,赵音音正秉烛夜读,她抬头望了眼小蓝,悠悠放下手中的书,“如何?” 小蓝低声道:“是明妃娘娘。” 赵音音瞳孔微微一缩,惊讶出口,“竟然是她?” 在日常接触中,她能感觉出江采儿对她隐隐的敌意,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江采儿竟然胆大包天,买凶杀人。 小蓝继续:“派去的人在娘娘遇刺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小蓝掏出一明晃晃的尚有干涸血迹的令牌,上面用行草书写了三个字。 江家军。 赵音音昔日在明城曾有所耳闻,江青权势滔天,贪污腐败也就算了,还圈养兵卒,而江家军则是就是他暗中培植的势力。 "如今管理这江家军的是江家大公子,江一睿。" “江家大公子少年中毒,不是死了吗?” 小蓝道:“是中过毒,但是后来被救了,一直在外地,很少回明城。” “她真是好胆量。”赵音音扯了扯唇角,“她不就是想要陛下的宠爱吗?好啊,给她!看她能不能受得起!” “娘娘的意思是?” 赵音音勾勾手指,小蓝倾身过去凑到赵音音唇边,时不时点点头。 月色动人,灯火模糊。 没人知道这对主仆究竟在密谋着什么。 谢泓刚刚下朝,直接去了御书房。 赵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进来,“陛下啊!微臣有苦难言!” 谢泓抬眸,面带不悦,“堂堂骠骑将军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什么样子!岂不是会让别人笑死!” 赵琛抹抹眼泪,两眼委屈,“微臣老婆跑了。” “噗——”谢泓一口清茶喷出,“什么?” 赵琛抽了抽鼻子,“就在前日,音音遇刺那日。”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乃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还担心找不到媳妇?没出息!” 谢泓将自己擦完水渍的丝帛顺手递给赵琛。 “她是个突厥女子,若非孤瞧你一直对她一片情深,现在估计她已经在黄泉路上见到赛格了。” 谢泓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吧,你看哪位大臣的女儿顺眼,跟孤说,孤给你指。” 赵琛道:“微臣只想要赛雅。” 谢泓一脸黑线,“那……孤命暗卫给你找回来?” 赵琛哭丧着脸,“赛雅以性命要挟,若是我不放她走,她就死在我面前,即使找回来怕是也不愿意留在微臣身边。” 谢泓长叹一口气,宽慰道:“既然如此,你就莫要强求了。强扭的瓜不甜。” 赵琛沉默。 强扭的瓜不甜可是解渴啊。 小方子进来,低声道:“陛下,慕容启失踪,慕容家现在已经乱套了,族人分成几派,分割家产。” 谢泓道:“慕容启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这安松顶着慕容启的身份竟然能瞒天过海这么久。现在慕容家一片混乱,你对外放出消息,说慕容启已经身亡,再找个和他身形相似的尸体顶替便是。” 赵琛不解道:“陛下,微臣一直不明白,为何陛下不将慕容启杀之而后快?” 气氛骤然变得低沉。 小方子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赵将军你有所不知,安松为人狡诈,陛下遇刺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却不想匕首上有毒,且是奇毒,世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人能解出来。崔太医领命解毒,一两个月过去了,也没有什么进展。” 谢泓幽幽望着窗外冒出绿意的新枝,沉默不语。 每月初一、十五正是毒发之日。 彼时,谢泓会全身如同在大火中燃烧般,撕心裂肺的疼,片刻之后,整个人又会如同处在寒天雪地般冷,每个毛都在往外散发着渗人寒气,紧接着又是火烧一般的疼,如此反复一夜,天明方休,整个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第178章 凭什么 江青声音嘶哑,浑浊眼球灼灼有神,“如今我身陷地牢,怕是在劫难逃。采儿,你不必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情,这个时候保全你自己就够了。” “你是我爹爹,女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江采儿眸中含泪。 江青紧紧握着她的手,“采儿,在众多兄弟姐妹中,我最喜欢你,因为你最聪明,最像年轻时候的我。既然陛下能命李御史前来拿我,必定是证据确凿,陛下盛怒之时,你前去求情,怕是会连累你。” 江青缓缓松开她的手,望着冰冷颓败的墙壁,“想我江青,少年家贫,科举高中,从小小的一县令做到了州官,这一生大起大落,足矣了。” 江采儿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不久,谢泓率领随从前来地牢。 见到江青第一句话便是,“江大人,好久不见。” 人生末路,再见谢泓,江青惶恐,“参见陛下。” 他躬身垂眸,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他视线中,谢泓的声音在他头顶上缓缓响起,“这么多年江大人所作所为,孤已经全部查明。” 陈钟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簿塞进他怀中,如同少年时举止有礼,“江大人过目。” 江青颤巍巍地接过重如千斤的账簿,翻了翻,白纸黑字记录了自己从政多年收受的贪污贿赂,默然不语。 谢泓缓步走上前去,声音沉稳,“孤依旧记得十八年前殿选的时候,孤在金銮殿门口遇见江大人时的场景。” 他静静望着江青,“江大人跟孤讲为官者自当要为百姓谋福利,为天下谋大同。你出身贫寒,从小食不果腹,深知民生疾苦,你跟孤讲以后你一定会做个清廉公正的好官。” “江大人啊,你可还记得当初意气风发一心想要做出政绩的自己了?” 江青早已潸然泪下,青衫湿透,他颤抖着伏跪在谢泓面前,泪如雨下,“微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也辜负了几十万明城百姓。” “你放心,你走后,孤不会亏待采儿的。孤对采儿虽无半点男女之意,但是孤会保她一生无虞。” “微臣多谢陛下厚爱。” 他伏跪在地上,脸几乎贴地,直到完全听不见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他方才颤颤起来。 初入官场,他踌躇满志,一心报国,想做海瑞那种清官,却发现官场人情世故多,裙带关系杂,自己也逐渐在谄媚、黄白之物中迷失了初心。 阴暗潮湿的地牢。 江采儿无声落泪,望着面前早已失去体温的身体僵硬的江青,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浑身颤抖如同秋叶。 翠云鼻子微红,“娘娘节哀。” 江采儿肩膀狂抖,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狱卒抬进来一担架,一人抬脚一人提头,将尸身架上架子,抬走了。 青石板街。 翠云扶着脚步虚浮的她慢慢行走在巷子中,碧瓦红墙下,她脸色灰暗,眸中无神,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爹爹,你可终于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赵音音挎着胡子灰白的赵父,一副小女儿家可爱姿态。 赵父露出慈祥的笑容,“音音,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变。” “音音始终都是父亲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变的。父亲,有你真好。”赵音音将头依偎在他肩头,明亮一笑。 倏然,唇角笑意凝滞—— 刚刚痛失父亲的江采儿正灰着脸望向她,黯淡的眸子中藏着丝丝不甘与嫉妒。 父母在,人生还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 赵音音和赵父的父女情深,在江采儿眼里格外扎眼。 她袖中拳头紧握,在翠云的搀扶下,上前盈盈一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将军。” 赵音音瞧江采儿不好,心中猜出个七八分,温声关心了她几句,便打算离开。 江采儿望着,似笑非笑,眉眼微冷,“皇后娘娘,嫔妾真是嫉妒你。” “娘娘还有父亲的疼爱,而嫔妾的父亲很快便会成为枯骨。” 这个时候,安慰她,反而会更让她伤心。 赵音音只道:“逝者已逝,妹妹节哀。” 赵音音和赵父离开,江采儿扭头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江采儿从来没有这般孤独和无助,大哥少年中毒身亡,唯余她们姊妹三人。 二姐和三姐还频频针对她,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江采儿自然不怕。 只是会时有感叹,曾经的至亲,怎么如今变成这般不堪模样。 如今父亲去了,家财充公,不知道江星儿和江月儿如今怎么样了。 细细思之,那两个无用的草包,怕是现在无片瓦遮身,饥一顿饱一顿吧。 自己家破人亡,而赵音音却一家其乐融融。 她从来不争抢,可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全都属于她。 不管是她永远得不到的陛下的宠爱,还是如山般沉厚的父爱,她都有。 翠云望着江采儿的脸色逐渐阴狠,不禁心惊。 赵父此番进宫,一是为了进宫探望女儿,二是为了向谢泓请辞告老还乡。 他年岁已大,为国尽忠,戍守边疆多年,现在只想回到家乡颍州,粗茶淡饭,度过余生。 赵音音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 “爹爹,你一个人也怪寂寞的。要不要考虑找个老伴?” 鳏夫多年,赵父这种想法有过不止一次。 每当夜深人静,他仰首望月,彻夜难眠,只想身边多个暖被窝的女人,安慰他,理解他。 可是多年心思被赵音音这般直白挑明,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丫头,倒是管起你爹的事情来了。” 赵音音嘿嘿一笑,“爹爹,女儿也是关心嘛。爹爹多年来,照顾我和哥哥,总得要出现一个人来照顾你啊。” 赵父思及赵琛,禁不住长叹一声,“现在我唯独放不下的还是你二人。” “你虽为皇后,却无子嗣。” “赵琛虽然有子女,可是始终并非正室所出。” 赵音音垂首,“爹,你不知道,哥哥和嫂嫂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赵父一脸严肃,“他二人发生了何事,我一清二楚。他贵为骠骑大将军怎么能娶一个突厥人做正室呢?” 第182章 毒发 崔太医整日泡在文渊阁中,几乎翻烂了所有的医书,皆是效果甚微。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一头乱蓬蓬头发的崔太医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倏然从书堆中抬起头,眸光猛然一亮。 他有办法了! 他将几个类似的方子杂糅在一起,按着药理,兴许可以解谢泓身上的毒。 但是查遍医书,前无古人之案例。 崔太医不敢轻易在谢泓身上尝试,心中思索必须要找人以身试药。 他虽然对谢泓忠心耿耿,与他情义深重,甚至好到穿一条裤子,但是还没有好到可以替他冒着这么大风险试药。 他略微思考,决定募集实验小白鼠。 他先去御书房跟谢泓把自己想法提了出来,谢泓点头,表示批准。 崔太医道:“陛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找到人试药。” 谢泓略微沉吟,手中羊毫在宣旨上挥挥洒洒。 翌日。 皇宫各大殿门口贴上了悬赏试药人的通知,一人五百两。 有意者到太医院崔太医那里报名。 崔太医特意在自己办公室待了整整一天,从早上上班开始到下午下班,都没见一个人前来报名。 崔太医咬着牙决心加班一个时辰,他在办公室里死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 他灰心丧气的收拾东西回家了。 第三天。 崔太医依旧是在办公室等了一天,同僚李太医劝他不要等了,没有人那么傻,会拿自己的命以身犯险的。 李太医所言,崔太医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仍然怀着一颗充满希望的心。 兴许有这样傻子出现呢。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崔太医的祈祷,第三天日落黄昏之时,崔太医百无聊赖,昏昏然欲睡之际,门响了。 进来一顶着乌黑脑袋的稚嫩面容,眸子清亮,“这里请问是崔太医办公署吗?” 崔太医抹抹嘴边的口水,睡得迷迷瞪瞪,“是,请进。” 门缝中挤出来一抹清秀的身影,一身内侍打扮,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怯怯地望着崔太医。 “崔太医,听说这里在募集试药人是吗?” 崔太医点点头,望着少年瘦弱的身板,心中嘀咕这小内侍行不行啊。 小路子担忧道:“不知道试药会不会有风险?” “若是跟你讲没有风险,也便不叫试药了,你肯定也不会信的。但我之前在动物身上试过,保证对动物没事,我等才胆敢在人身上试的。” 小路子眸子微亮,“你的意思是风险非常非常低?” 崔太医点点头,“是的,但是风险低不代表没有风险。” 小路子点头,“我知道。” 崔太医将他领到案牍边,“若是想要报名,报下姓名和部门即可。” 小路子咬着下唇,面露犹豫。 “若是你还是有所顾虑,那你就回去再想想,没关系,我们不强求。” 毕竟试药这事,本身就风险极大。 小路子望着崔太医,“若是……若是……我死了,那五百两银子是不是代为给我父母?” “若是试药人因为试药身亡,我们不仅会支付试药费用还会支付十倍抚恤金,五千两。” 小路子惊叹,“真多啊。” 崔太医拿起羊毫,“那你报上名来。等到募集的人数够了,我们会统一安排体检,体检没问题,正式试药。” “还要体检?”小路子的眸子倏然变得闪躲。 崔太医正色道:“嗯,也不是说想试药就能试药的,有的人的体质并不合适,我们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 小路子望着崔太医,终于鼓足了勇气,“小路子,御膳房,年十三。” 看着少年身子如此羸弱,崔太医琢磨着估计也没多大,只是没想到年龄竟然这么小。 “到时候我们会通知你的。” 小路子咬着唇,想着试药凶险大,自己可能会没命,鼻头微红,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的纸条,塞给了崔太医,“崔太医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将银子送到我家。我娘亲还等着银子救命呢。” 原来是为了救母,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崔太医心中颇有感触,接下了那张纸条,“好。” “崔太医,小的是偷偷跑出来的,要赶紧回去了,回去晚了怕是又要挨打了,我先走了。” 小路子走后,崔太医独自静坐了一会儿,瞧着天色越来越晚,也便收拾东西回府了。 第四天,第五天,没人报名。 第六天,第七天,到了第十天依旧没有人来。 甚至第九天的时候,小路子过来问了一下,情况如何,崔太医摇摇头。 这么下去不行啊。 崔太医决定尽快去找谢泓商量对策。 三月初一。 赵音音最近喜酸,命林嬷嬷又做酸梅汤又做酸梅饼的,就为解解馋。 赵音音咕噜咕噜喝着酸梅汁的时候,林嬷嬷进来,喜上眉梢,“娘娘这么喜欢喝酸的,腹中定然是个太子。” 赵音音趿拉着棉拖鞋,“林姨,你记得将酸梅汁给陛下送去一些。” 小蓝道:“娘娘,现在气温还有点低,陛下怕是喝不习惯。” 赵音音斜斜瞥了小蓝一眼,嘴中却放软,“言之有理,给他做点别的送过去吧。” 林嬷嬷连声应好,转头忙其他的事情了,竟然将此事忘记了。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擦边黑了,她急急钻进厨房,却见赵音音端着一碗香甜的南瓜酒酿圆子汤,金黄色的圆子漂浮在粘稠的汤汁中,大红枣和枸杞煮的饱满有力,看起来很有食欲。 林嬷嬷有些尴尬道:“奴婢对不住娘娘,忘记了娘娘的嘱咐。” 赵音音笑着道:“林姨你每天这么忙,偶尔忘记一次也没事。这次本宫去送就好了。” 林嬷嬷不放心的望着赵音音的尚未显怀的肚子,欲夺过来,“娘娘,还是奴婢来吧。” 赵音音偏开手的位置,“无妨,正好本宫也有几日没见陛下了。” 林嬷嬷拗不过她,只好随她了。 赵音音到了御书房,大门紧闭,守门的内侍说谢泓早早便回未央宫休息了。 谢泓哪天不是在御书房处理奏章到后半夜,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赵音音心中纳闷,随后去了未央宫。 第179章 逃走 赵父这是何意? 赵音音心中一惊,“爹爹的意思是说让哥哥休妻?” 赵父捋捋灰白胡子,“音音啊,总得为我们赵家声誉着想啊。再说了,那突厥女子视琛儿为眼中钉,甚至砍下琛儿的左臂,我怎能容下这般蛇蝎女子在我们家?若是你母亲在世,也定然不会同意的。” “此事,爹爹可曾与哥哥谈过?” 赵父气势压人,“此次回长安,我就是要跟他谈起这件事。至于告老还乡涵,等将这件事解决后,我再呈给陛下。” 赵音音挠挠头,她知道赵琛既然能不计前嫌将赛雅从战场中带回来,说明他真的对赛雅动了心。 如今赵父这般言辞,不禁让她为二人的事情着急。 父女二人正聊着此事,忽然殿外传来一道洪亮浑厚男声,正是赵琛。 他大踏步进来,空荡荡的左袖飘荡,显得格外突兀。 “爹爹,音音。”他许久不见二人,心头涌起一丝激动。 而赵父的注意力落在了他被风鼓起的左袖,心中一疼,“琛儿,你的左臂……” 赵琛无所谓的样子,“父亲,哪个上阵杀敌的男儿不受点伤,没事。” 赵父哼了一声,“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带兵打仗受的伤。” 扯谎被揭穿,赵琛有些尴尬。 赵父的声音陡然冷厉,“是不是那个突厥女子?” 赵琛嘻嘻哈哈坐在他身边,搂住赵父,“爹,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就别聊这些了。” 赵父行军打仗多年,如今谈起正事来,气势逼人。 “如今突厥部落灭亡,她伤过你,你何故要留她?” 赵琛抿唇,全然没有方才的嘻哈,“这是儿子的事情,儿子自己会处理。” “你为长安新贵,战功赫赫,长安的这么多贵女你一个都看不上?” 赵琛望着口气严厉的赵父,“爹,这事儿子自己会处理,你莫要问了。” “难不成你对那位突厥女子动了真心?” 赵琛抿唇不语,似乎在想应该如何回复这个问题。 半晌后,他从喉咙间憋出一句话,“我与她是陛下赐婚,不可改。若是我休了她,就是抗旨。” “她曾经逃回突厥,并且与你沙场对立,就凭这点,陛下不赐死她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留她在赵府?” 眼瞧着老将军和小将军剑拔弩张,赵音音忙扮演和稀泥角色。 “爹,你给哥哥一段时间,让他想想吧。”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 赵琛郁郁寡欢的回去了。 赵父在拜见完谢泓之后也回了将军府。 赵音音放心不下,随着赵琛一同回了将军府。 赛雅恨赵琛,恨之入骨,就连赵音音这个旁观者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赵琛不为所动,他一改往日纨绔,看向赛雅的时候,眉眼温柔至极,对她呵护备至。 赵琛走后,赵音音问赛雅是不是真的恨死赵琛了? 赛雅恍如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笑了,她唇边带笑,眸中却一片悲戚,“音音,若是这人屠你部落,杀你父亲,你会不会恨死他?” 赵音音沉默了。 任是谁也做不到,日日相见,没提刀相对,已经是大幸了。 “那你……爱他吗?” 赛雅冷笑一声,眼泪流出,“音音,家国仇恨面前,我如何爱他?” “嫂嫂……” “不要叫我嫂嫂,叫我赛雅就行了。” 赛雅定定望着赵音音,“音音,即使你很爱一个人,可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带给你无穷的痛苦,你还会爱他吗?” 她抚去脸上的泪,声音很轻,“我与他如今相互折磨,哪里还谈得上爱。” 赵音音听得钻心疼,默然抿唇。 赛雅轻轻握住她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音音,你助我逃出将军府吧。昔日我逃过,屡屡失败,每次都会被他抓回来。他派人看守我,我寸步难离将军府。” “你是他妹妹,他那么信任你,若是你助我逃出去,他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 赵音音略微惊讶望着赛雅,声音微颤抖,“赛雅,你此言当真?你真的要离开哥哥?” “嗯。”赛雅坚定的点点头。 赵琛端着刚出炉的香河肉饼进来,瞧赛雅精神好了些,脸上也多丝笑意。 "你们方才聊什么呢?" 赛雅笑道:"音音一直念叨着要吃香河肉饼,没想到你端着进来了。" “这是给音音的,也是给你的。你尝尝。” 赛雅递给赵音音一张,自己也拿起一张饼咬了口,拧起眉头,“这饼怎么这么甜?想必是张妈妈错把盐当作糖了吧。” 赵琛一怔,冠玉般的面容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赛雅正欲唤张妈妈过来,赵琛拦住了她,轻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额……那是我做的……” 赵音音偷笑,“难怪味道不一样,原来里面加了对赛雅的深深情意啊。” 赛雅脸色微愠,“音音!” 赵音音吐吐舌头。 吃完东西,赛雅说想和出去赵音音出去买些胭脂,赵琛神色无异,点点头。 他将二人送上马车上,方才转身离去,一黑衣护卫匆匆上前,低声道:“将军,小的已经派人跟着了。” 马车粼粼行驶在宽敞街道,赛雅挑帘瞧了瞧,不曾看见往日跟着自己的护卫,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赛雅,你真的决心要走?” 赛雅嗯了一声。 赵音音垂首,沉吟片刻,“赛雅,我不能帮你。你是哥哥喜欢的人,我放走了你无异与是伤害他。” 赛雅背景微微一僵,片刻后方道:“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马车停在人来人往的金玉阁。 金玉阁乃是长安最有名的美妆店,价格昂贵,用料上乘,就相当于现代的某奥、某梵希。 金玉阁作为古代长安的最顶级的美妆,几乎承载了美妆行业的风向,一推出新品,引得不少长安贵女竞相追逐。 二人下了马车,袅袅婷婷走进店内。 店内的伙计笑如春风,热情上来。“将军夫人,好久不见您来啦。” 赛雅微微一笑,“卫白呢?” “卫白在楼上。” 第180章 是谁? 上了二楼,一五官深邃的女子笑吟吟的迎上来,见到赛雅身边的赵音音,“这位是?” 赛雅道:“不是外人。东西都在哪里?” 卫白一面引着二人进来,一面温声道:“奴婢替公主放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赵音音仔细回味过来,这卫白看面相不似中原人,鼻梁高挺,杏眼坚韧,皮肤有些粗糙,又听她方才称呼赛雅为公主,她十有八九是突厥人。 最里面的是间女子卧房,素雅大方,桌子上有个已经整理好的包袱。 原来赛雅早就密谋离开了。 赵音音迈步进去,赛雅低声道:“音音对不住了。” 赵音音还没反应过来,却觉得脖颈处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便晕过去了。 赛雅与赵音音身形相似,她换上赵音音的衣服,又梳了与赵音音一模一样的发髻,蒙上面纱,从包袱中掏出一部分银票,大大方方出去。 天色渐暗,卫白换上了与赛雅相同的打扮,蒙上面纱袅袅婷婷的出去了。 马车依旧停在门口,金玉阁后院却少了一匹千里马。 卫白仰首望了望葡萄紫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赛雅这次能逃跑成功。 她打眼一扫,金玉阁门口不远处守着几个面熟的黑衣人,原本着急等待的几人见到“赛雅”后,登时镇定了。 上马车的时候,车夫问赵音音去哪了。 卫白捏着声音道:“音音已经回宫了,不用管她,现在我还不想回将军府,去满玉堂吧。” 满玉堂是长安屈指可数的五星级豪华饭店。 卫白点了壶茶,在雅间里待到天都黑了,方才回去。 回到将军府,她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许任何人打扰。 翌日。 丫鬟来送饭食的时候,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她本以为是因为将军夫人昨日晚归太过疲累,也没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她又来敲门,依旧没人应。 她心中纳闷,加重了敲门力度,提高声音,“夫人,你起来了吗?” 微风扫过门口的花草,安静一片。 丫鬟心中暗叫不好,强行推开门后,目瞪口呆,室内空荡荡的,后窗户半掩着。 手中饭食“砰”一声碎在脚边。 “将军不好啦!夫人逃走了!” 赵琛在金玉阁找到了昏迷的赵音音,命人加急去找赛雅。 赵音音道:“一夜过去了,赛雅应该早就行了几十公里了。” 赵琛道:“即使几千里,我也得要把她找回来。” 赵音音抬眸望着赵琛,“哥哥……” 赵琛嘴唇微动,心绪复杂,“音音……” “嫂嫂她已经决心离开你了。” 赵琛静静望着赵音音,“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 两日后,赛雅被生擒回将军府。 前厅。 赛雅被五花大绑,冲赵琛冷笑一声,“赵琛,你真是够可以的,竟然在我头发上抹了千里香。” 赵琛用剪子轻巧地将赛雅身上的绳子解开,回避了赛雅的问题,温声道:“绑疼了吧。” 赛雅转了转磨红的手腕,甩开赵琛扶起她的手,眉眼冷漠至极。 赵琛神色温和,轻轻搂过赛雅,“奔波了这么久,该累了吧,回房休息吧。” “赵琛!”赛雅怒极反笑,“你真是个王八蛋!” 赵琛神色微白,唇角划起一抹淡淡笑意,“赛雅,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只要你能消气,我绝不会有异议。” 赛雅鼻头微红,长发微扬,“唰”一声抽出旁边护卫的长剑放在自己脖颈上,声嘶力竭,“赵琛,放我走!” 一直神色清淡的赵琛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张。 “赛雅!你不要这样!” 赛雅手上微微用力,雪白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抹浅淡血印,“赵琛,你若是不放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赵琛睁大了眸子望着赛雅,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喉结颤抖,千言万语到了唇边最终都被咽下腹中,终究化成一声好。 “好,我答应你。” 赛雅闻言,飞奔出去,解开门口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琛面容灰白,毫无血色,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一步步行到椅子前,跌进座椅中,万念俱灰的望着虚空。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自己。 赵音音目睹了一切,她白着脸,站在前厅门口,微风过阵,似乎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赵音音缓步走到了赵琛面前,轻声唤道:“哥哥……” 赵琛仰首望着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这下我又可以去嫣红楼找姑娘咯。” 当天下午,赵音音便坐了回皇宫的马车。 只是在路上出了岔子,一群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招招凌厉,看样子就是要取她性命。 过去的三年内,慕容启几乎将一身本领传授给她,她又勤加学习,武艺精进了不少。 且那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赵音音竟然身怀武艺,五六个身强马壮的男子竟然不敌赵音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浑身是血,动作敏捷,很快撂倒了众人。 还剩一人,她手持长剑将黑衣男子劫持,声音低沉,“说究竟是谁让你们刺杀我的?” 黑衣人抹去唇边的血迹,“皇后娘娘,这个你要问你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赵音音冷笑一声,“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两只手都数不完,谁知道是哪一个?!快说!” 她声音中是化不开的浓浓威胁,“不然我就杀了你!” 那黑衣人闻言气势果然低了一截,“娘娘饶命,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赵音音一脚将他踹到地上,闪着锋芒的长剑直指他咽喉,“谁?” 黑衣人瞧着近在咫尺的剑尖,面露恐惧,“一切都是我们老大经手的,我们说实在的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皇宫里的人。咱收了雇主的钱,自然要办事。” 赵音音挑开他脸上的黑布,不屑道:“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还想杀我?” 黑衣人哭丧着脸,“问题是,雇主没说您会武功啊。” “既然你不说,那也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音音举起长剑向他劈去。 第183章 只有本宫能救他 小方子忧心忡忡的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未央宫。 当他看见赵音音袅袅婷婷的身影之后,心中咯噔一声,“参见皇后娘娘……” “嗯,起来吧。” 赵音音欲举步进去,却被小方子拦住了,“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不在未央宫。” “那陛下去哪了了?” “嗯……应该去了钟宁宫吧。” 赵音音声音陡然一变,“明妃娘娘那里?” 小方子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自己方才说的太着急了,没找一个好的理由。 他又改口:“不是,陛下方才去了御花园。” “好,那本宫进去等他,你去把他叫回来。”她欲推门进去,小方子横在她面前,“要不娘娘还是待会再来吧。” 赵音音微蹙眉,今日小方子很是蹊跷,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她问:“你们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我?” 难不成谢泓那家伙去了哪个妃嫔那里,小方子替他瞒天过海? 想到这里,赵音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好啊,谢泓,你竟然敢背着你老婆勾搭别的女人! 小方子摇头,仍旧不肯让步。 “娘娘改日再来吧,陛下不在里面,或者娘娘去御书房寻陛下去?” “砰——”隔着门,里面传来一声花瓶破碎声。 赵音音语气微冷,“这就是你说的谢泓不在?” 指不定现在谢泓正和哪个妃嫔在里面翻云覆雨,好不快活呢! 她一把将小方子推搡到一边,横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推开门,悄步进去。 俗话说捉奸捉双,她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三月,气温尚低,室内没有开地暖,甚至连炭都没点,阴冷之气从四面八方侵入赵音音的毛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里面隐约传来人声,赵音音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怒气更盛,她愤怒地望着手里的汤,真想把碗一下子倒扣在这对狗男女头上! 透过挑开的帘子的缝隙,她望见了室内的情景。 椅子倒地,青花瓶碎了一地。 一黑色金线云纹长靴,再然后是靠在床边,一脸痛苦神色的闭上眼睛的谢泓。 他拳头攥得咔咔直响,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如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流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倏然,一道痛不欲生的怒吼从他喉间撕心裂肺地发出,“啊!!!!好热!” 赵音音将东西放在一边,急忙奔了过去,跨过地上的碎片,扶住谢泓,“陛下,你怎么了?” 谢泓有些茫然抬起脸,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母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完蛋了,出现幻觉了。 赵音音轻拍他的脸,却发现他脸惊人的烫。 “陛下,我不是太后,我是音音啊。你再仔细看看。” 谢泓颤抖着唇,眼泪滚出,“母后,儿臣好疼……好疼……儿臣以后一定好好听话……求母后不要打我了……” 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惋惜的是,谢泓恰恰属于后者。 正是童年悲惨经历,养成了谢泓多疑的性格。 赵音音心疼的将谢泓抱在怀中,温声安慰,“母后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永远都是母后的好孩子。” “好冷啊,好冷啊。”谢泓紧紧抱着赵音音全身颤抖,整个人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幽幽往外散着彻骨寒气。 “天啊!怎么突然间体温这么低!”赵音音将谢泓的手往自己脸上紧紧贴了贴,又搓了搓。 谢泓望着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一把将其推开,“静雪,快走!母后要派人杀了你!” 赵音音愣在原地。 静雪? 苏静雪? 谢泓的青梅竹马? 赵音音心中只想呼唤一个美丽的少数民族姑娘让她来做一个美丽而有内涵的运动…… 卧槽,尼玛…… “静雪快走啊!快走啊!”谢泓冲她挥手,眸中带泪,哀哀欲绝,“你再不走,会死的!” 赵音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去,谢泓这幻觉怪严重的啊。 小方子进来,悲戚的望着谢泓,“娘娘,这就是为何奴才不能让你进来的真正原因。” 他告诉赵音音,谢泓虽然上次遇刺没有死,却身中剧毒,每到初一、十五便会经历冰雪两重天的痛苦,严重的甚至会出现幻觉。 “慕容启下的毒?” “嗯。” 赵音音想起,自己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在慕容启的药房中似乎看见到一本医书介绍过这种症状,只是时间久远,她当时不过是漫不经心一瞥,很快便抛之脑后了。 谢泓已经晕了过去,嘴里还呢喃着,“音音你不能走,我离不开你啊,你不要离开我。” 赵音音和小方子合力将他抬到床上后,赵音音沉声道:“崔太医那边研制解药研制的如何?” “有些进展了,崔太医现在正在招募合适的试药人。” 赵音音沉吟片刻,“传太医到椒房殿。” 椒房殿。 崔太医满脸期待的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开门见山问:“崔太医,你可知陛下身患何毒?” “微臣查遍古籍,终于在一本医书查到,陛下所患的是一种名唤‘冰火’的毒。” 果然是这种毒。 赵音音紧紧抿着唇,神色难辨,“本宫知道这种毒如何解。” “何解?” “昔日本宫误中毒,慕容启便是用‘冰火’解药救了我,用本宫的血也许就能救治陛下。” 崔太医大惊,“如今娘娘身怀龙裔,若是冒然取血,怕是对娘娘身子不利啊。娘娘放心,微臣现在已经有办法了。” “那可曾有效果?” 别说效果了,现在连试药人都没有募集到。 崔太医沉默片刻,“微臣会竭尽全力替陛下解毒,求娘娘三思。” 赵音音斩钉截铁打断他,“不用三思了,为今之计,只有本宫的血能救陛下。慕容启曾跟本宫说过,‘冰火’的解药世间只有两份,一份曾经给逝去的慕容家老夫人孟氏服用,一份就是给本宫。” 崔太医口苦婆心,“娘娘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太子想想啊。” 若是谢泓得知自己用皇后的血来给他制作解药,不把他活剥才怪。 赵音音轻轻抚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唇角淡出一抹幸福的笑意,“这是为了救他父皇,他会同意的。” “孤不许!” 殿外响起一道不容置疑的冰冷声音。 第184章 对太后赶尽杀绝 谢泓大步迈进来,黑玉般眸子一瞬不瞬望着赵音音,吐出的三个字坚定无比,“孤不许。” 赵音音道:“陛下,只需要取臣妾一些血便能救你,为何不可?” 崔太医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皇后娘娘,方才微臣没有将实情告知,供血人要连续供应半年以上,娘娘又身怀有孕,着实凶险。” “半年?” 崔太医道:“是的,开始是三天一次,后期便是十天一次,陛下中毒较深,若是想完全痊愈,至少需要半年光景。” 谢泓按住赵音音的肩膀,温声道:“音音,这次你就听我这次吧。” 赵音音垂眸,“可是现在只有我能救陛下。” “崔太医已经在招募人了,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事情了。” 赵音音噘嘴,委屈道:“夫君中毒,我如何能不担心?” 谢泓将赵音音拥入怀中,背着她,冲崔太医使了使眼色。 崔太医心领神会,立马上前补充道:“娘娘试药人已经找到了,你就不要担心了。” 赵音音微怔,这么快? 她横了一眼崔太医,“要是让本宫发现你和陛下联合骗本宫,本宫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崔太医缩了缩脖子,在谢泓眼刀的示意下硬着头皮道:“医者仁心,医者医德,娘娘放心,微臣是不会骗你的。” “那就好,还望崔太医多费心。” 赵音音心中微微放心。 太医署。 稚气未脱的小路子又过来了,他趴在门框上,眼珠子骨碌碌转,瞧见崔太医一脸愁容,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崔太医,奴才能进来吗?” 崔太医瞧见了小路子,心中颇为复杂,“进来吧。” 小路子进来,“奴才就是想问问试药一事如何了?” 崔太医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小路子单薄的身板,“嗯……差不多……”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崔太医起身,长叹一口气,“莫急。” 小路子咬着下唇,“奴才倒是不急,但是我家老母……实在是……马上油尽灯枯了……家里缺钱……” 小路子眼圈微红,崔太医听得心中一紧,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这点钱虽然不多,但是是我的心意,你拿去,给你娘请大夫吧。” 小路子攥着零星碎银子,向后退一步,郑重的在地上给崔太医行了一礼,“崔太医大恩,小路子无以为报,小的给您磕个头吧。” 崔太医忙上前扶住他,“别别,你快起来,我可受不起此等大礼。” 他轻轻抚去小路子腮边的泪珠,温声道:“好孩子,快给你娘请大夫去吧。” 小路子抽了抽鼻子,后退着离开了。 待他走远,崔太医又叹了一口气,“这可咋办。” 看着如此有孝心的小路子,他内心也是百感交集,若是真的让小路子试药,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他垂眸,略微沉吟,转身脚步坚定的钻进药房了。 这段时间,他必须努力钻研解药。 地牢。 阴暗潮湿。 一盆冷水兜头倒在因为疼痛晕厥过去的安松身上,安松遍体鳞伤,沾满血迹的衣服粘在结痂的黑色伤口上。 安松费力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艳的容颜,他轻轻呢喃:“赵音音……” 赵音音冷笑一声,上前几步,“安将军,没想到吧。” 安松神态间不见狼狈姿态,只是淡笑,“没想到我养的小猫竟然学会了反咬我一口。” 赵音音剜了他一眼,“安将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绝不后悔。”安松声音淡淡。 “你给谢泓下了毒,是不是?”赵音音眸光闪过一丝阴狠,“你真是好狠毒。” “音音,你我相识三年了,我什么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安松向来锱铢必报。” “但是谢泓是无辜的,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牵扯到他身上!” “音音,你忘记了,他想要杀了我儿子。” 赵音音拳头攥紧,恨不得上前一拳勾在安松脸上,“我问你,解药呢?” “你是知道的,冰火的解药世间只有两份,一份给你服下了,一份给孟老夫人服下了,已经再也没有解药了。” “我不信!你在撒谎!” 安松笑笑,无视赵音音的愤怒,“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你的血化解他身上的毒。” 赵音音大怒,恨得牙根痒痒,直接拿起架子上的钢鞭狠狠抽在他身上,“说不说!说不说!” 安松唇边挂着浅淡笑意,丝毫不在意身上的剧痛。 赵音音身怀有孕,打了一会儿便将鞭子扔在地上,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能影响腹中胎儿。 她拍拍手,但间两名侍卫押着一熟悉身影大步进来。 那女子粉黛未施,脸色灰暗,只着了一件朴素的灰色衣裙。 安松眸光向她无意间一瞥,然后惊呼一声,“元儿!” 许氏却只是眸光呆滞望着他,咧嘴傻笑。 他平淡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望着赵音音,“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音音浅笑,声音说不出的妩媚。 “左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袅袅婷婷走到安松面前,“安将军,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赵音音眸光陡然阴狠,一脚踹在许氏腿窝处,许氏吃痛,扑通一声跪在脏兮兮的地上,表情却依旧是呆呆。 “她可是当今太后,你竟然这么对她?” 赵音音道:“她这个太后,无德无能。虎毒都不食子,她竟还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屡次下毒手,你觉得本宫会留她苟活在世上?” 安松惊恐地望着赵音音,身上的锁链因为他的挣扎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你想杀了她?” 赵音音唇边笑容别有深意,“太后是死是活还不是安将军您一句话?” “我不相信谢泓会对自己的亲娘惨下杀手,苦肉计对我没用。” 就凭前几次太后暗杀谢泓,帮助谢毅,谢泓都能留她一条命,安松笃定谢泓不会对许氏赶尽杀绝。 “安将军话说的没错,陛下心慈手软,顾念母子之情,的确不会动太后。但是安将军忘记了,” 赵音音唇边笑容愈盛,“太后不是本宫的母亲,为了陛下,本宫可以对太后赶尽杀绝。” 第181章 中毒 黑衣人连忙跪地饶命,“娘娘手下留情,小的的确不知道。” “啊——” 一道鲜血飞溅到赵音音白皙面容上,她淡定的用袖子拂去脸上血迹,冷笑一声。 黑衣人如同一滩软泥般倒在地上,赵音音嫌弃地一脚将他踢开。 皇宫。 守在殿门口多时的小蓝迟迟不见赵音音归来,心中焦灼万分之际,忽然看到赵音音披着一身鲜血,沉着脸,疾步朝这边行来。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小蓝急忙上前。 赵音音抿着唇,一刻不停往里大步行去,“路上遇到了刺客,所以耽误了些时辰。” 赵音音将身上的外袍脱下递给小蓝,“小蓝,你命人查查究竟是谁买凶杀人,想要害我。” 小蓝应是。 赵音音吃了点东西,沐浴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哪成想翌日却一整日食欲不佳,口中泛酸,想要吃些酸的,小蓝想着莫非是皇后娘娘遭遇刺客被吓到了,赵音音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种状态维持了有好几日,赵音音神色蔫蔫,吃不下饭,更闻不得油腥,连最爱的贵妃饼都没有胃口吃了。 林嬷嬷是过来人,瞧出了一些端倪,她命小蓝去请来崔太医。 崔太医给赵音音把脉之后,喜上眉梢,“恭喜娘娘有喜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赵音音整个人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孩子中,还没反应过来,小蓝等人早就拍手称好、欢呼雀跃起来了。 崔太医道:“娘娘之前小产过,这次小产几率极高,一定要多多注意,微臣给娘娘开些保胎药,娘娘按时服下即可。” “崔太医本宫有喜的事,还请太医切莫声张,替本宫先瞒下来。” 赵音音知道宫中有人要害她,若是这个时候,自己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怕是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崔太医问道:“陛下也一同瞒着吗?” 赵音音略微沉吟,定定望着崔太医,“这次就有劳崔太医了。不管是谁都不可声张。” 崔太医默然点头。 待崔太医走后,小蓝问道:“娘娘,何苦连陛下也一同瞒着?” 赵音音抚摸着自己隐隐有心脏跳动的小腹,“目前还不清楚究竟是谁人想要害我。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若走漏了风声,指不定会出什么招数对付我。” 小蓝点头,“好。奴婢就说娘娘感染了风寒。” 赵音音望着窗外幽幽的蓝天,抿唇不语。 晚上,月色如霜。 椒房殿灯火通明。 小蓝悄然推门进去时,赵音音正秉烛夜读,她抬头望了眼小蓝,悠悠放下手中的书,“如何?” 小蓝低声道:“是明妃娘娘。” 赵音音瞳孔微微一缩,惊讶出口,“竟然是她?” 在日常接触中,她能感觉出江采儿对她隐隐的敌意,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江采儿竟然胆大包天,买凶杀人。 小蓝继续:“派去的人在娘娘遇刺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小蓝掏出一明晃晃的尚有干涸血迹的令牌,上面用行草书写了三个字。 江家军。 赵音音昔日在明城曾有所耳闻,江青权势滔天,贪污腐败也就算了,还圈养兵卒,而江家军则是就是他暗中培植的势力。 "如今管理这江家军的是江家大公子,江一睿。" “江家大公子少年中毒,不是死了吗?” 小蓝道:“是中过毒,但是后来被救了,一直在外地,很少回明城。” “她真是好胆量。”赵音音扯了扯唇角,“她不就是想要陛下的宠爱吗?好啊,给她!看她能不能受得起!” “娘娘的意思是?” 赵音音勾勾手指,小蓝倾身过去凑到赵音音唇边,时不时点点头。 月色动人,灯火模糊。 没人知道这对主仆究竟在密谋着什么。 谢泓刚刚下朝,直接去了御书房。 赵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进来,“陛下啊!微臣有苦难言!” 谢泓抬眸,面带不悦,“堂堂骠骑将军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什么样子!岂不是会让别人笑死!” 赵琛抹抹眼泪,两眼委屈,“微臣老婆跑了。” “噗——”谢泓一口清茶喷出,“什么?” 赵琛抽了抽鼻子,“就在前日,音音遇刺那日。”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乃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还担心找不到媳妇?没出息!” 谢泓将自己擦完水渍的丝帛顺手递给赵琛。 “她是个突厥女子,若非孤瞧你一直对她一片情深,现在估计她已经在黄泉路上见到赛格了。” 谢泓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吧,你看哪位大臣的女儿顺眼,跟孤说,孤给你指。” 赵琛道:“微臣只想要赛雅。” 谢泓一脸黑线,“那……孤命暗卫给你找回来?” 赵琛哭丧着脸,“赛雅以性命要挟,若是我不放她走,她就死在我面前,即使找回来怕是也不愿意留在微臣身边。” 谢泓长叹一口气,宽慰道:“既然如此,你就莫要强求了。强扭的瓜不甜。” 赵琛沉默。 强扭的瓜不甜可是解渴啊。 小方子进来,低声道:“陛下,慕容启失踪,慕容家现在已经乱套了,族人分成几派,分割家产。” 谢泓道:“慕容启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这安松顶着慕容启的身份竟然能瞒天过海这么久。现在慕容家一片混乱,你对外放出消息,说慕容启已经身亡,再找个和他身形相似的尸体顶替便是。” 赵琛不解道:“陛下,微臣一直不明白,为何陛下不将慕容启杀之而后快?” 气氛骤然变得低沉。 小方子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赵将军你有所不知,安松为人狡诈,陛下遇刺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却不想匕首上有毒,且是奇毒,世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人能解出来。崔太医领命解毒,一两个月过去了,也没有什么进展。” 谢泓幽幽望着窗外冒出绿意的新枝,沉默不语。 每月初一、十五正是毒发之日。 彼时,谢泓会全身如同在大火中燃烧般,撕心裂肺的疼,片刻之后,整个人又会如同处在寒天雪地般冷,每个毛都在往外散发着渗人寒气,紧接着又是火烧一般的疼,如此反复一夜,天明方休,整个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第185章 香包 是了。 谢泓不会杀她,并不代表赵音音不会对她动杀心。 “若是安将军老老实实告诉我解药在哪里,我就放了太后,不然的话,谢泓如果死了,我要让你和她一起给谢泓陪葬!” 赵音音眉眼冷漠,声音陡然阴狠,甚至连露出的笑容都显得阴森森的。 安松的眸子死死瞪着赵音音,似乎要瞪出血来。 “不说是吧。”赵音音瞥了一眼地上的太后,“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你要对她做什么?” 赵音音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声音冷上几分,“带下去!” 太后突然害怕起来,惊恐地望着前来架起她的侍卫,连连后退,“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 太后环视四周,飘忽的眸光落在十字架上的安松上,她眼圈泛红,“安松救我!安松救我!” 她想冲到安松面前,却觉脚下一空,被侍卫架着就往外走,她泪水涟涟,不住回眸,哀求道:“安松救救我,安松救救我!” 安松浑身微颤,望着可怜无依的许元儿眼底泛出泪花,他想要去救许元儿,却被坚固的锁链所禁锢,只得从喉中发出无奈低吼。 太后被架走了,徒留满脸悲痛的安松。 赵音音望着安松,“本宫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安将军不说出解药,就等着给许元儿收尸吧。” 安松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她,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安将军,”赵音音柔声道:“你不想想你在长安隐姓埋名,蛰伏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和许元儿永远在一起吗?现在有个好机会,安将军何不把握住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将军是聪明人,其中利弊不用我说了吧。” 安松神情看起来的确有所动摇,但是他仍是抿唇不语。 赵音音猜出他迟早都会松口,现在倒也不急了,只是悠然道:“本宫明日再来将军吧。” 她率人施施然离开,走到牢门口的时候,耳边传来安松一道迟疑的声音,“是不是我讲实话,你们就能放了我和元儿?” 赵音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佯装没听见,径直走了出去。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白云朵朵如同洁白的一般。 回去的路上,小蓝低声道:“娘娘,奴婢看安松是动摇了,方才低声唤了娘娘。” 赵音音道:“本宫知道他会动摇的,他太在意许元儿了,为了许元儿他什么都愿意。” “那方才娘娘……”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淡笑,“不急。你随我去趟太医署,看看崔太医药研制的如何了。” 主仆二人拐过一胡同,正巧遇到了刚从太医署出来的明妃江采儿。 江采儿向赵音音行了一礼,赵音音瞧了眼她身后宫女手中的药包,象征性问了句,“明妃,最近身子不利索?怎么了?” 江采儿垂首,“老毛病罢了,多谢娘娘关心。” 她率领丫鬟就此告别。 太医署位于皇宫东南角,前面两排是太医办公署,后面则是药材房。 崔太医的办公署没有人,药童说崔太医在后面的药材房,赵音音等人便去了药材房。 刚出门,抬头便见到满身药渍的崔太医往这边举步前来,他满面红光,一双眸子兴奋地望着赵音音。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道:“崔太医本宫此次前来,是想问问你解药研发的如何了?” 崔太医一面将赵音音引向太医署,一面笑道:“臣这阵子翻看数本医书,终于在一本医书上发现了如何解冰火的毒了,从昨日微臣就已经开始炼制了。” 赵音音大喜,“那现在如何了?” 崔太医略微沉吟,“照这种情况,不出三天,便可研制出解药。” “那真是太好了。”赵音音激动到眼眶发红,“陛下的毒全仰仗崔太医了。” “娘娘这是哪里的话,为陛下排忧解难本就是微臣分内的事情。” 赵音音倏然想起方才的江采儿,多心的问了一句,“不知那明妃身子如何了?” 崔太医不明所以,“微臣一直都在后面的药材房,并不曾见过明妃娘娘。” 气氛骤然一变,立在一侧的药童脸色猛然一白。 赵音音瞧着那药童,“难不成是这位小哥给明妃拿的药?” 稚嫩的药童惊惧的跪下,“求娘娘饶命,求崔太医饶命。” 崔太医怒道:“难不成你真的瞒着我给明妃娘娘取药?” 药童脸色苍白如雪,咬着下唇,“小的……小的……” 崔太医大步上前,怒目而视,“你可知没有太医处方,私自给妃嫔取药乃是大罪!” 后宫就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妃嫔要这些药材干嘛。 药童“砰砰”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眼泪水滚出来,“是明妃娘娘逼迫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 赵音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预感,“不知明妃娘娘每次前来都是拿了什么药?” 药童一一说来,崔太医闻言大惊失色。 赵音音心中一紧,“难不成她想谋害本宫腹中孩儿?” 崔太医摇头,“这些药材对胎儿倒是无害,是用来制作香包的……” “香包?”据赵音音所知,江采儿并不会制作什么香包,而且她一向对香包不感兴趣。 “这……”崔太医犹豫道:“不是普通的香包,而是催情的香包……” 催情?! 哈哈哈哈! 赵音音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江采儿这个女人,我看想要宠爱想疯了吧,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勾引陛下。” “也亏得她还要做出来,真是麻烦她了。” 赵音音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向小蓝使眼色,“小蓝,走,咱们去她宫里看看究竟是什么香,看看本宫能不能上钩。” 赵音音的反应出乎小蓝和崔太医的意料。 小蓝呆在原地,“娘娘,你没事吧。” 赵音音笑容灿烂,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没事啊。” 说着,将一颗溜溜梅塞进嘴里。 她脚步轻松,小蓝忙不迭跟着。 倏然,赵音音五官皱成一团,一手托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连声哀嚎,“好疼,好疼。” 第182章 毒发 崔太医整日泡在文渊阁中,几乎翻烂了所有的医书,皆是效果甚微。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一头乱蓬蓬头发的崔太医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倏然从书堆中抬起头,眸光猛然一亮。 他有办法了! 他将几个类似的方子杂糅在一起,按着药理,兴许可以解谢泓身上的毒。 但是查遍医书,前无古人之案例。 崔太医不敢轻易在谢泓身上尝试,心中思索必须要找人以身试药。 他虽然对谢泓忠心耿耿,与他情义深重,甚至好到穿一条裤子,但是还没有好到可以替他冒着这么大风险试药。 他略微思考,决定募集实验小白鼠。 他先去御书房跟谢泓把自己想法提了出来,谢泓点头,表示批准。 崔太医道:“陛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找到人试药。” 谢泓略微沉吟,手中羊毫在宣旨上挥挥洒洒。 翌日。 皇宫各大殿门口贴上了悬赏试药人的通知,一人五百两。 有意者到太医院崔太医那里报名。 崔太医特意在自己办公室待了整整一天,从早上上班开始到下午下班,都没见一个人前来报名。 崔太医咬着牙决心加班一个时辰,他在办公室里死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 他灰心丧气的收拾东西回家了。 第三天。 崔太医依旧是在办公室等了一天,同僚李太医劝他不要等了,没有人那么傻,会拿自己的命以身犯险的。 李太医所言,崔太医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仍然怀着一颗充满希望的心。 兴许有这样傻子出现呢。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崔太医的祈祷,第三天日落黄昏之时,崔太医百无聊赖,昏昏然欲睡之际,门响了。 进来一顶着乌黑脑袋的稚嫩面容,眸子清亮,“这里请问是崔太医办公署吗?” 崔太医抹抹嘴边的口水,睡得迷迷瞪瞪,“是,请进。” 门缝中挤出来一抹清秀的身影,一身内侍打扮,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怯怯地望着崔太医。 “崔太医,听说这里在募集试药人是吗?” 崔太医点点头,望着少年瘦弱的身板,心中嘀咕这小内侍行不行啊。 小路子担忧道:“不知道试药会不会有风险?” “若是跟你讲没有风险,也便不叫试药了,你肯定也不会信的。但我之前在动物身上试过,保证对动物没事,我等才胆敢在人身上试的。” 小路子眸子微亮,“你的意思是风险非常非常低?” 崔太医点点头,“是的,但是风险低不代表没有风险。” 小路子点头,“我知道。” 崔太医将他领到案牍边,“若是想要报名,报下姓名和部门即可。” 小路子咬着下唇,面露犹豫。 “若是你还是有所顾虑,那你就回去再想想,没关系,我们不强求。” 毕竟试药这事,本身就风险极大。 小路子望着崔太医,“若是……若是……我死了,那五百两银子是不是代为给我父母?” “若是试药人因为试药身亡,我们不仅会支付试药费用还会支付十倍抚恤金,五千两。” 小路子惊叹,“真多啊。” 崔太医拿起羊毫,“那你报上名来。等到募集的人数够了,我们会统一安排体检,体检没问题,正式试药。” “还要体检?”小路子的眸子倏然变得闪躲。 崔太医正色道:“嗯,也不是说想试药就能试药的,有的人的体质并不合适,我们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 小路子望着崔太医,终于鼓足了勇气,“小路子,御膳房,年十三。” 看着少年身子如此羸弱,崔太医琢磨着估计也没多大,只是没想到年龄竟然这么小。 “到时候我们会通知你的。” 小路子咬着唇,想着试药凶险大,自己可能会没命,鼻头微红,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的纸条,塞给了崔太医,“崔太医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将银子送到我家。我娘亲还等着银子救命呢。” 原来是为了救母,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崔太医心中颇有感触,接下了那张纸条,“好。” “崔太医,小的是偷偷跑出来的,要赶紧回去了,回去晚了怕是又要挨打了,我先走了。” 小路子走后,崔太医独自静坐了一会儿,瞧着天色越来越晚,也便收拾东西回府了。 第四天,第五天,没人报名。 第六天,第七天,到了第十天依旧没有人来。 甚至第九天的时候,小路子过来问了一下,情况如何,崔太医摇摇头。 这么下去不行啊。 崔太医决定尽快去找谢泓商量对策。 三月初一。 赵音音最近喜酸,命林嬷嬷又做酸梅汤又做酸梅饼的,就为解解馋。 赵音音咕噜咕噜喝着酸梅汁的时候,林嬷嬷进来,喜上眉梢,“娘娘这么喜欢喝酸的,腹中定然是个太子。” 赵音音趿拉着棉拖鞋,“林姨,你记得将酸梅汁给陛下送去一些。” 小蓝道:“娘娘,现在气温还有点低,陛下怕是喝不习惯。” 赵音音斜斜瞥了小蓝一眼,嘴中却放软,“言之有理,给他做点别的送过去吧。” 林嬷嬷连声应好,转头忙其他的事情了,竟然将此事忘记了。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擦边黑了,她急急钻进厨房,却见赵音音端着一碗香甜的南瓜酒酿圆子汤,金黄色的圆子漂浮在粘稠的汤汁中,大红枣和枸杞煮的饱满有力,看起来很有食欲。 林嬷嬷有些尴尬道:“奴婢对不住娘娘,忘记了娘娘的嘱咐。” 赵音音笑着道:“林姨你每天这么忙,偶尔忘记一次也没事。这次本宫去送就好了。” 林嬷嬷不放心的望着赵音音的尚未显怀的肚子,欲夺过来,“娘娘,还是奴婢来吧。” 赵音音偏开手的位置,“无妨,正好本宫也有几日没见陛下了。” 林嬷嬷拗不过她,只好随她了。 赵音音到了御书房,大门紧闭,守门的内侍说谢泓早早便回未央宫休息了。 谢泓哪天不是在御书房处理奏章到后半夜,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赵音音心中纳闷,随后去了未央宫。 第183章 只有本宫能救他 小方子忧心忡忡的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未央宫。 当他看见赵音音袅袅婷婷的身影之后,心中咯噔一声,“参见皇后娘娘……” “嗯,起来吧。” 赵音音欲举步进去,却被小方子拦住了,“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不在未央宫。” “那陛下去哪了了?” “嗯……应该去了钟宁宫吧。” 赵音音声音陡然一变,“明妃娘娘那里?” 小方子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自己方才说的太着急了,没找一个好的理由。 他又改口:“不是,陛下方才去了御花园。” “好,那本宫进去等他,你去把他叫回来。”她欲推门进去,小方子横在她面前,“要不娘娘还是待会再来吧。” 赵音音微蹙眉,今日小方子很是蹊跷,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她问:“你们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我?” 难不成谢泓那家伙去了哪个妃嫔那里,小方子替他瞒天过海? 想到这里,赵音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好啊,谢泓,你竟然敢背着你老婆勾搭别的女人! 小方子摇头,仍旧不肯让步。 “娘娘改日再来吧,陛下不在里面,或者娘娘去御书房寻陛下去?” “砰——”隔着门,里面传来一声花瓶破碎声。 赵音音语气微冷,“这就是你说的谢泓不在?” 指不定现在谢泓正和哪个妃嫔在里面翻云覆雨,好不快活呢! 她一把将小方子推搡到一边,横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推开门,悄步进去。 俗话说捉奸捉双,她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三月,气温尚低,室内没有开地暖,甚至连炭都没点,阴冷之气从四面八方侵入赵音音的毛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里面隐约传来人声,赵音音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怒气更盛,她愤怒地望着手里的汤,真想把碗一下子倒扣在这对狗男女头上! 透过挑开的帘子的缝隙,她望见了室内的情景。 椅子倒地,青花瓶碎了一地。 一黑色金线云纹长靴,再然后是靠在床边,一脸痛苦神色的闭上眼睛的谢泓。 他拳头攥得咔咔直响,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如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流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倏然,一道痛不欲生的怒吼从他喉间撕心裂肺地发出,“啊!!!!好热!” 赵音音将东西放在一边,急忙奔了过去,跨过地上的碎片,扶住谢泓,“陛下,你怎么了?” 谢泓有些茫然抬起脸,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母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完蛋了,出现幻觉了。 赵音音轻拍他的脸,却发现他脸惊人的烫。 “陛下,我不是太后,我是音音啊。你再仔细看看。” 谢泓颤抖着唇,眼泪滚出,“母后,儿臣好疼……好疼……儿臣以后一定好好听话……求母后不要打我了……” 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惋惜的是,谢泓恰恰属于后者。 正是童年悲惨经历,养成了谢泓多疑的性格。 赵音音心疼的将谢泓抱在怀中,温声安慰,“母后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永远都是母后的好孩子。” “好冷啊,好冷啊。”谢泓紧紧抱着赵音音全身颤抖,整个人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幽幽往外散着彻骨寒气。 “天啊!怎么突然间体温这么低!”赵音音将谢泓的手往自己脸上紧紧贴了贴,又搓了搓。 谢泓望着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一把将其推开,“静雪,快走!母后要派人杀了你!” 赵音音愣在原地。 静雪? 苏静雪? 谢泓的青梅竹马? 赵音音心中只想呼唤一个美丽的少数民族姑娘让她来做一个美丽而有内涵的运动…… 卧槽,尼玛…… “静雪快走啊!快走啊!”谢泓冲她挥手,眸中带泪,哀哀欲绝,“你再不走,会死的!” 赵音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去,谢泓这幻觉怪严重的啊。 小方子进来,悲戚的望着谢泓,“娘娘,这就是为何奴才不能让你进来的真正原因。” 他告诉赵音音,谢泓虽然上次遇刺没有死,却身中剧毒,每到初一、十五便会经历冰雪两重天的痛苦,严重的甚至会出现幻觉。 “慕容启下的毒?” “嗯。” 赵音音想起,自己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在慕容启的药房中似乎看见到一本医书介绍过这种症状,只是时间久远,她当时不过是漫不经心一瞥,很快便抛之脑后了。 谢泓已经晕了过去,嘴里还呢喃着,“音音你不能走,我离不开你啊,你不要离开我。” 赵音音和小方子合力将他抬到床上后,赵音音沉声道:“崔太医那边研制解药研制的如何?” “有些进展了,崔太医现在正在招募合适的试药人。” 赵音音沉吟片刻,“传太医到椒房殿。” 椒房殿。 崔太医满脸期待的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开门见山问:“崔太医,你可知陛下身患何毒?” “微臣查遍古籍,终于在一本医书查到,陛下所患的是一种名唤‘冰火’的毒。” 果然是这种毒。 赵音音紧紧抿着唇,神色难辨,“本宫知道这种毒如何解。” “何解?” “昔日本宫误中毒,慕容启便是用‘冰火’解药救了我,用本宫的血也许就能救治陛下。” 崔太医大惊,“如今娘娘身怀龙裔,若是冒然取血,怕是对娘娘身子不利啊。娘娘放心,微臣现在已经有办法了。” “那可曾有效果?” 别说效果了,现在连试药人都没有募集到。 崔太医沉默片刻,“微臣会竭尽全力替陛下解毒,求娘娘三思。” 赵音音斩钉截铁打断他,“不用三思了,为今之计,只有本宫的血能救陛下。慕容启曾跟本宫说过,‘冰火’的解药世间只有两份,一份曾经给逝去的慕容家老夫人孟氏服用,一份就是给本宫。” 崔太医口苦婆心,“娘娘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太子想想啊。” 若是谢泓得知自己用皇后的血来给他制作解药,不把他活剥才怪。 赵音音轻轻抚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唇角淡出一抹幸福的笑意,“这是为了救他父皇,他会同意的。” “孤不许!” 殿外响起一道不容置疑的冰冷声音。 第186章 将香包给谢泓用 椒房殿。 崔太医温声叮嘱道:“娘娘情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再加上娘娘之前有过小产,这次一定要小心,否则孩子很难保下来的。” 脸色如同锅底灰般的谢泓正沉着眸子瞪着赵音音。 赵音音瘪瘪嘴,“多谢崔太医,本宫会谨记医嘱的。” 崔太医走后,赵音音翘着二郎腿,似是陷入什么沉思,时不时咧嘴傻笑。 对于赵音音而言,明妃的香包是个有趣的东西。 一贯喝药都要谢泓都要哄个半天的赵音音,这次非常老实的将发苦的药汁一饮而尽,而后一脸人畜无害的望着谢泓。 赵音音越是笑容可掬,谢泓就越觉得头皮发麻。 “你想做什么?” 谢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音音朝他眨眨眼睛,“陛下,难道不去忙政务吗?” “待会再去就行了。” “啊——”赵音音假装伸了个懒腰,“臣妾有些累了,臣妾想浅睡一下。” 她困得揉揉眼睛,“陛下,臣妾就先进内殿了。” 考虑到赵音音现在是个孕妇,的确容易疲惫,谢泓叮嘱了几句,便去了御书房。 内殿。 赵音音从锦被中探出头来,一双眸子眨巴眨巴,低声问道:“小蓝,陛下走了吗?” 小蓝蹑手蹑脚进来,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走啦。”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别猜,一猜就是主仆二人决定做坏事。 钟宁宫东殿,异香弥漫,偶尔传来偶偶私语之声。 赵音音和小蓝脚步轻快的迈进钟宁宫,钟宁宫东殿的执金吾早就江采儿支走了。 赵音音轻轻推开门,外室空无一人,阵阵异香是从内殿传来的。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贴近内室门口,低低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江采儿果然在里面。 江采儿主仆三人在里面嬉笑,大致的意思就是丫鬟恭喜江采儿盛宠即将再握。 而江采儿言语之间颇为得意。 赵音音不屑笑了一声,小蓝适时扬声,佯装微怒,“怎么皇后娘娘前来,宫中竟无一人出来相迎,难不成这就是明妃娘娘的待客之道?” 内室几人皆是微微变色,压根没想到赵音音这个不速之客会突然到访。 慌忙的将桌子上的药材和几个制作好的香包收进锦盒中,却不想赵音音已经率人进来了。 她浅浅一笑,扫了眼桌子上的香包,“不知道妹妹在做什么呢?” 明妃尴尬一笑,既然时间来不及了,那索性大大方方的。 她笑着迎上去,“嫔妾最近闲来无事,学着制作香包,一来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这香包有熏蚊虫的功效。二来,也可打发时光。” 赵音音纤纤细指轻轻捏起一丝绢缝制的葫芦香囊,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仅仅一下,赵音音便觉心神荡漾,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底板一路生花冲上了天灵盖。 卧槽。 里面究竟放了多少催情的香料! 料她一个女人,不过闻了一口,便心神起伏,更何况谢泓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赵音音冷笑一声,江采儿的招数真是多啊! 扫一眼,锦盒中还有三个不同形状的香囊。 赵音音心中“噌”得升起一阵无名火,她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温柔大方的笑笑,“正巧本宫来的时候被蚊虫咬了一下,不如妹妹送我一个吧。” 江采儿瞧了眼香包,暗自咒骂了一句,面上笑嘻嘻,“若是姐姐喜欢,便送给姐姐了,妹妹这里还有好几个,姐姐瞧瞧还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她将锦盒向赵音音那边推了一下。 赵音音晶莹剔透的长指甲在其他香囊上来回逡巡,“嗯……就要这个吧……” 她勾起一红心蜀锦香囊,朝江采儿微微一笑,“多谢妹妹。” “姐姐这是哪里话。”江采儿笑容甜美,杏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却暴露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赵音音拿了两个香包,施施然回去了。 椒房殿。 小蓝瞧着躺在太师椅上的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的赵音音,问道:“娘娘,这香囊中不知道有什么药材能如此勾人心魄?” 赵音音瞧了眼香囊,神秘一笑,“如今这香囊缝制的好好的,先给陛下用用,然后再让崔太医瞧瞧。” 小蓝惊。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是打算用香包来勾引陛下。 暗蓝色的天空,一弯明月高悬,莹莹月光。 赵音音有些疲倦的坐下,面前是林嬷嬷做的一桌子好吃的。 她倒了杯酸梅汁,未抬眼皮,“陛下来了吗?” “回娘娘的话,陛下已经到了。”小蓝话音刚落,一身疲惫的谢泓踏着月光进殿。 赵音音夹了块水晶肴肉,“陛下,你尝尝,光滑晶莹,清醇鲜香,可好吃了。” 谢泓吃了一口,确实味道不错。 赵音音往自己塞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是不错,好吃。” 谢泓今日脸色有些不好,但是一见到赵音音如花笑靥,顿时心情大好,再看到赵音音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烦心事顿时一扫而光。 今日上朝,诸位大臣联合为江青求情。 不得不说,这江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身为地方官都与京官关系这么铁,但正因为如此,却让他心中暗惊,这官场之下,究竟有多少他没看到的不堪入目的东西? 赵音音笑嘻嘻的坐在他怀中,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来蹭去,“陛下,有没有觉得臣妾今日有些不同?” 谢泓上上下下打量着赵音音,“今日爱妃换了鹅黄色的衣裙?” “不是,臣妾之前也穿过鹅黄色的呢。” “今日换了新的耳饰?” “不是,这个耳饰前几日臣妾已经戴过了,陛下可真是的,对臣妾的事一点都不上心。”赵音音嗔怪的瞧了谢泓一眼。 谢泓再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盯着赵音音看了几遍,鼻尖传来一阵奇异幽香,“今日爱妃换了新的香薰?” 赵音音露出两排明亮的大板牙,“没错!” 赵音音将香包从怀中掏出来,举高在谢泓面前晃晃,一脸兴奋道:“陛下你看看。” 谢泓凑近一闻,一阵奇异幽香钻进鼻子,让他心中直发痒,他不过多闻了几下,便觉得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他猛灌了一杯茶水,再望向赵音音时,眼眸赤红,身上燥热,越燃越烈的欲望渐渐爬上了他的脸。 赵音音戏谑的拍了拍谢泓发烫发红的脸,一脸无辜的问道:“陛下,你怎么了呀?是不是这香包有问题啊?” 谢泓知道自己上了赵音音的当。 赵音音拿催情的香包给他,而她现在又大着肚子,又不能满足他的欲望。 第184章 对太后赶尽杀绝 谢泓大步迈进来,黑玉般眸子一瞬不瞬望着赵音音,吐出的三个字坚定无比,“孤不许。” 赵音音道:“陛下,只需要取臣妾一些血便能救你,为何不可?” 崔太医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皇后娘娘,方才微臣没有将实情告知,供血人要连续供应半年以上,娘娘又身怀有孕,着实凶险。” “半年?” 崔太医道:“是的,开始是三天一次,后期便是十天一次,陛下中毒较深,若是想完全痊愈,至少需要半年光景。” 谢泓按住赵音音的肩膀,温声道:“音音,这次你就听我这次吧。” 赵音音垂眸,“可是现在只有我能救陛下。” “崔太医已经在招募人了,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事情了。” 赵音音噘嘴,委屈道:“夫君中毒,我如何能不担心?” 谢泓将赵音音拥入怀中,背着她,冲崔太医使了使眼色。 崔太医心领神会,立马上前补充道:“娘娘试药人已经找到了,你就不要担心了。” 赵音音微怔,这么快? 她横了一眼崔太医,“要是让本宫发现你和陛下联合骗本宫,本宫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崔太医缩了缩脖子,在谢泓眼刀的示意下硬着头皮道:“医者仁心,医者医德,娘娘放心,微臣是不会骗你的。” “那就好,还望崔太医多费心。” 赵音音心中微微放心。 太医署。 稚气未脱的小路子又过来了,他趴在门框上,眼珠子骨碌碌转,瞧见崔太医一脸愁容,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崔太医,奴才能进来吗?” 崔太医瞧见了小路子,心中颇为复杂,“进来吧。” 小路子进来,“奴才就是想问问试药一事如何了?” 崔太医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小路子单薄的身板,“嗯……差不多……”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崔太医起身,长叹一口气,“莫急。” 小路子咬着下唇,“奴才倒是不急,但是我家老母……实在是……马上油尽灯枯了……家里缺钱……” 小路子眼圈微红,崔太医听得心中一紧,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这点钱虽然不多,但是是我的心意,你拿去,给你娘请大夫吧。” 小路子攥着零星碎银子,向后退一步,郑重的在地上给崔太医行了一礼,“崔太医大恩,小路子无以为报,小的给您磕个头吧。” 崔太医忙上前扶住他,“别别,你快起来,我可受不起此等大礼。” 他轻轻抚去小路子腮边的泪珠,温声道:“好孩子,快给你娘请大夫去吧。” 小路子抽了抽鼻子,后退着离开了。 待他走远,崔太医又叹了一口气,“这可咋办。” 看着如此有孝心的小路子,他内心也是百感交集,若是真的让小路子试药,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他垂眸,略微沉吟,转身脚步坚定的钻进药房了。 这段时间,他必须努力钻研解药。 地牢。 阴暗潮湿。 一盆冷水兜头倒在因为疼痛晕厥过去的安松身上,安松遍体鳞伤,沾满血迹的衣服粘在结痂的黑色伤口上。 安松费力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艳的容颜,他轻轻呢喃:“赵音音……” 赵音音冷笑一声,上前几步,“安将军,没想到吧。” 安松神态间不见狼狈姿态,只是淡笑,“没想到我养的小猫竟然学会了反咬我一口。” 赵音音剜了他一眼,“安将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绝不后悔。”安松声音淡淡。 “你给谢泓下了毒,是不是?”赵音音眸光闪过一丝阴狠,“你真是好狠毒。” “音音,你我相识三年了,我什么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安松向来锱铢必报。” “但是谢泓是无辜的,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牵扯到他身上!” “音音,你忘记了,他想要杀了我儿子。” 赵音音拳头攥紧,恨不得上前一拳勾在安松脸上,“我问你,解药呢?” “你是知道的,冰火的解药世间只有两份,一份给你服下了,一份给孟老夫人服下了,已经再也没有解药了。” “我不信!你在撒谎!” 安松笑笑,无视赵音音的愤怒,“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你的血化解他身上的毒。” 赵音音大怒,恨得牙根痒痒,直接拿起架子上的钢鞭狠狠抽在他身上,“说不说!说不说!” 安松唇边挂着浅淡笑意,丝毫不在意身上的剧痛。 赵音音身怀有孕,打了一会儿便将鞭子扔在地上,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能影响腹中胎儿。 她拍拍手,但间两名侍卫押着一熟悉身影大步进来。 那女子粉黛未施,脸色灰暗,只着了一件朴素的灰色衣裙。 安松眸光向她无意间一瞥,然后惊呼一声,“元儿!” 许氏却只是眸光呆滞望着他,咧嘴傻笑。 他平淡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望着赵音音,“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音音浅笑,声音说不出的妩媚。 “左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袅袅婷婷走到安松面前,“安将军,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赵音音眸光陡然阴狠,一脚踹在许氏腿窝处,许氏吃痛,扑通一声跪在脏兮兮的地上,表情却依旧是呆呆。 “她可是当今太后,你竟然这么对她?” 赵音音道:“她这个太后,无德无能。虎毒都不食子,她竟还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屡次下毒手,你觉得本宫会留她苟活在世上?” 安松惊恐地望着赵音音,身上的锁链因为他的挣扎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你想杀了她?” 赵音音唇边笑容别有深意,“太后是死是活还不是安将军您一句话?” “我不相信谢泓会对自己的亲娘惨下杀手,苦肉计对我没用。” 就凭前几次太后暗杀谢泓,帮助谢毅,谢泓都能留她一条命,安松笃定谢泓不会对许氏赶尽杀绝。 “安将军话说的没错,陛下心慈手软,顾念母子之情,的确不会动太后。但是安将军忘记了,” 赵音音唇边笑容愈盛,“太后不是本宫的母亲,为了陛下,本宫可以对太后赶尽杀绝。” 第187章 江一睿 谢泓脸色微沉,咬紧牙关,怒道:“赵音音你究竟是想干嘛!!!” 赵音音捂嘴偷笑,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谢泓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了,一个人踱步出门。 月华溶溶,他静静立在椒房殿院子中,月光落在他肩膀上,一片银霜。 时间不算晚,椒房殿宫人身影忙碌。 谢泓负手信步出门,迎风立在湖畔,衣角猎猎,神色难辨。 万物寂静,树影婆娑。 倏然间,身后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谢泓蹙了蹙眉头,却见一抹摇曳红衣正往自己这边行来。 “陛下,”尹卿立在谢泓身边,望着夜景,“可还是为了江青的事情烦恼?” 谢泓声音清淡中染上了一丝惆怅,“江青一案,疑点重重且牵扯广泛。” 尹卿坐在草地上,随手折下一根草,“江家最棘手的不是江青,而是江家军与江一睿。 谢泓坐在尹卿身侧,皎洁的月光下投出两个细长的身影,晚风拂过他的长发,他在等尹卿继续说下去。 尹卿道:“江一睿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实际上无恶不作,接手江家军多年,其心可诛。” “上次我去明州,倒是没有见到他。” “陛下去明州的时候,他人在襄州,秘密训练江家军。” 尹卿望着谢泓,眸中升起一阵隐忧,“陛下,据悉江家军现在人数有将近十五万了,此次江青出事,陛下也看到了,连京官都维护他,足以看到江青的势力有多大。” “现在后宫还有一个明妃娘娘,性子高傲而好强,微臣愚见,怕是这明妃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江采儿她热烈活泼,却也十分强势,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她心肠着实歹毒,之前甚至还暗杀过皇后娘娘。 谢泓望着尹卿,紧抿的嘴轻启,“少年的时候,孤曾经见过江一睿。”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江青作为地方官,进京述职,将年仅八岁的江一睿也带了过来。 彼时江一睿五官还没有长开,总是躲在江青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望着众人,眸子却毫无温度。 江青进京述职正巧遇到了万寿节,谢炎生辰,赴宴的时候便一同将江一睿带了过来。 暗蓝色的夜幕繁星点点,远远望去,像是一颗巨大的镶着无数钻石的宝石。 保和殿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艳丽舞姬在优美的音乐中翩翩起舞。 大臣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皆是微醺。 谢泓作为皇长子也参加了这次宴席,宴会上他一身翩翩白衣,举起酒盏,满心欢喜的祝谢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泓一贯人品端正,做事大方,比谢毅更是治国之材。 如此一来,不少平日里欣赏谢泓的大臣有意无意的开始在谢炎面前提立太子之时。 大皇子、二皇子夭折,谢泓自然也就是皇太子,加上他在朝中声誉不错,立谢泓为太子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而当一片赤诚孝心的他向谢炎下首的许氏敬酒时,许氏面容淡淡,并未接过他双手奉上的酒杯。 许氏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半晌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可是谢泓却从她的眸子看出来,她在责怪他,责怪他抢了谢毅的风头,甚至在责怪他让诸位大臣立他为储君。 还是谢炎出来解围,“既然如此,那孤就代替皇后饮下吧。” 他接过谢泓递来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好酒啊。” 谢炎安慰地拍了拍谢泓的手背,温和的望着他。 他将他扯过来,拥入怀中,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语调道:“泓儿,你母亲今日的确身体不舒服,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在袖中轻轻握住谢泓的手,“泓儿,父皇会一直在你身边。” 年幼的谢泓咬着下唇,眼圈微红。 哪知许氏瞧见了父子二人如此亲密,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火,她斜睨了谢泓一眼,语气不悦,“还不赶紧下去?” 谢泓瞧了他一眼,退了下去。 无意间回头一瞥,年幼的谢毅顶着一张稚嫩的面容,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中隐隐散发着怒气。 他肉肉小拳头紧攥,他在嫉妒父皇对自己的爱。 谢泓瞧了他一眼,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酒过三巡,群臣把酒言欢,谢泓垂首咬唇,方才敬酒的事情历历在目,想起来便是一阵扎心的疼。 他瞧了眼和妃嫔欢笑的许氏,默默起身出去了。 头顶是一轮皎洁的弯月,广阔的太液池如同一块巨大的暗蓝色镜子,影影绰绰闪着执金吾的身影。 谢泓抱住双腿蜷在太液池边上,无声的望着头顶的明月。 保和殿的欢声笑语异常清晰落在他耳中。 嬉笑打闹是他们的,母慈子孝是他们的,至于年幼的谢泓除了这冰冷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委屈,鼻头发酸,但是想到父皇叮嘱过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忍了几忍,终究是强制压下去了。 “皇太子,”身后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谢泓扭头望去,但见一年龄相仿,身着金线所绣花纹长袍的少年迎风向自己缓步走来。 他微微一怔,方才想起来这是随江青进京述职的江一睿。 三品地方官长子。 谢泓象征性的点头示意,并不打算与他长谈。 江一睿敛袍坐在他身边,眼底含着丝丝笑意,“传闻皇后只喜五皇子,不喜皇太子,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本就不满委屈的谢泓听闻此言,心头猛然蹿起一股怒火,顾及到对方身份,他冷哼了一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察言观色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觑。” “我家中庶母良多,妻妾相争,我自幼便见过很多而虞我诈的阴谋,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我想要告诉你,我在进京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传闻,皇后她想杀了皇太子,扶五皇子上位。” 许缘而相想扶谢毅上位,谢泓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是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许元儿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江一睿,“争夺皇权还轮不到你这个地方官之子说话。” “有些事还是早些筹划比较好,皇太子,”他一瞬不瞬地望着谢泓,唇边淡出一抹笑意,“宫里的尔虞我诈只会比府中更激烈,这件事你比我更懂。” 第185章 香包 是了。 谢泓不会杀她,并不代表赵音音不会对她动杀心。 “若是安将军老老实实告诉我解药在哪里,我就放了太后,不然的话,谢泓如果死了,我要让你和她一起给谢泓陪葬!” 赵音音眉眼冷漠,声音陡然阴狠,甚至连露出的笑容都显得阴森森的。 安松的眸子死死瞪着赵音音,似乎要瞪出血来。 “不说是吧。”赵音音瞥了一眼地上的太后,“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你要对她做什么?” 赵音音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声音冷上几分,“带下去!” 太后突然害怕起来,惊恐地望着前来架起她的侍卫,连连后退,“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 太后环视四周,飘忽的眸光落在十字架上的安松上,她眼圈泛红,“安松救我!安松救我!” 她想冲到安松面前,却觉脚下一空,被侍卫架着就往外走,她泪水涟涟,不住回眸,哀求道:“安松救救我,安松救救我!” 安松浑身微颤,望着可怜无依的许元儿眼底泛出泪花,他想要去救许元儿,却被坚固的锁链所禁锢,只得从喉中发出无奈低吼。 太后被架走了,徒留满脸悲痛的安松。 赵音音望着安松,“本宫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安将军不说出解药,就等着给许元儿收尸吧。” 安松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她,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安将军,”赵音音柔声道:“你不想想你在长安隐姓埋名,蛰伏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和许元儿永远在一起吗?现在有个好机会,安将军何不把握住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将军是聪明人,其中利弊不用我说了吧。” 安松神情看起来的确有所动摇,但是他仍是抿唇不语。 赵音音猜出他迟早都会松口,现在倒也不急了,只是悠然道:“本宫明日再来将军吧。” 她率人施施然离开,走到牢门口的时候,耳边传来安松一道迟疑的声音,“是不是我讲实话,你们就能放了我和元儿?” 赵音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佯装没听见,径直走了出去。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白云朵朵如同洁白的一般。 回去的路上,小蓝低声道:“娘娘,奴婢看安松是动摇了,方才低声唤了娘娘。” 赵音音道:“本宫知道他会动摇的,他太在意许元儿了,为了许元儿他什么都愿意。” “那方才娘娘……” 赵音音唇边扬起一抹淡笑,“不急。你随我去趟太医署,看看崔太医药研制的如何了。” 主仆二人拐过一胡同,正巧遇到了刚从太医署出来的明妃江采儿。 江采儿向赵音音行了一礼,赵音音瞧了眼她身后宫女手中的药包,象征性问了句,“明妃,最近身子不利索?怎么了?” 江采儿垂首,“老毛病罢了,多谢娘娘关心。” 她率领丫鬟就此告别。 太医署位于皇宫东南角,前面两排是太医办公署,后面则是药材房。 崔太医的办公署没有人,药童说崔太医在后面的药材房,赵音音等人便去了药材房。 刚出门,抬头便见到满身药渍的崔太医往这边举步前来,他满面红光,一双眸子兴奋地望着赵音音。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道:“崔太医本宫此次前来,是想问问你解药研发的如何了?” 崔太医一面将赵音音引向太医署,一面笑道:“臣这阵子翻看数本医书,终于在一本医书上发现了如何解冰火的毒了,从昨日微臣就已经开始炼制了。” 赵音音大喜,“那现在如何了?” 崔太医略微沉吟,“照这种情况,不出三天,便可研制出解药。” “那真是太好了。”赵音音激动到眼眶发红,“陛下的毒全仰仗崔太医了。” “娘娘这是哪里的话,为陛下排忧解难本就是微臣分内的事情。” 赵音音倏然想起方才的江采儿,多心的问了一句,“不知那明妃身子如何了?” 崔太医不明所以,“微臣一直都在后面的药材房,并不曾见过明妃娘娘。” 气氛骤然一变,立在一侧的药童脸色猛然一白。 赵音音瞧着那药童,“难不成是这位小哥给明妃拿的药?” 稚嫩的药童惊惧的跪下,“求娘娘饶命,求崔太医饶命。” 崔太医怒道:“难不成你真的瞒着我给明妃娘娘取药?” 药童脸色苍白如雪,咬着下唇,“小的……小的……” 崔太医大步上前,怒目而视,“你可知没有太医处方,私自给妃嫔取药乃是大罪!” 后宫就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妃嫔要这些药材干嘛。 药童“砰砰”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眼泪水滚出来,“是明妃娘娘逼迫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 赵音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预感,“不知明妃娘娘每次前来都是拿了什么药?” 药童一一说来,崔太医闻言大惊失色。 赵音音心中一紧,“难不成她想谋害本宫腹中孩儿?” 崔太医摇头,“这些药材对胎儿倒是无害,是用来制作香包的……” “香包?”据赵音音所知,江采儿并不会制作什么香包,而且她一向对香包不感兴趣。 “这……”崔太医犹豫道:“不是普通的香包,而是催情的香包……” 催情?! 哈哈哈哈! 赵音音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江采儿这个女人,我看想要宠爱想疯了吧,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勾引陛下。” “也亏得她还要做出来,真是麻烦她了。” 赵音音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向小蓝使眼色,“小蓝,走,咱们去她宫里看看究竟是什么香,看看本宫能不能上钩。” 赵音音的反应出乎小蓝和崔太医的意料。 小蓝呆在原地,“娘娘,你没事吧。” 赵音音笑容灿烂,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没事啊。” 说着,将一颗溜溜梅塞进嘴里。 她脚步轻松,小蓝忙不迭跟着。 倏然,赵音音五官皱成一团,一手托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连声哀嚎,“好疼,好疼。” 第188章 安松哥哥不是你这样子 江一睿年纪与谢泓相仿,竟然能有这般察言观色的能力。 谢泓唇角淡出一抹笑意,“多谢提醒。” 这便是他与江一睿的第一次见面,后来他便听闻江一睿中毒差点暴毙的事,再后来就是前阵子五万江家军秘密转移到襄州。 谢泓一手撑着地,默然仰首望着头顶明月。 晚风扫过他的长发,他淡淡的声音在澹荡月光中散开,“孤有办法对付他。” 不远处的假山处,有一身影猫着腰,剪水秋瞳满是震惊。 此人便是明妃江采儿。 她晚间着实烦闷,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披衣闲步走走,哪知道竟然误打误撞遇到谢泓和尹卿秘密谈话。 月光静静撒下,她的面容白的格外渗人。 她小心翼翼的回了钟宁宫,也不曾点灯,只是呆呆坐在床边,眸子茫然。 她现在觉得自己可笑至极,自己的心上人竟然欲想对自己家赶尽杀绝。 而她前几日还在想如何能够获得宠爱。 如何一来,她必须要获得谢泓的青睐,但是这个时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哥哥。 遥远的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天渐渐亮了。 翠云推门进来,愕然发现江采儿一脸憔悴模样坐在床边,头发凌乱。 翠云瞧江采儿衣衫完整,惊道:“娘娘,你是一夜未眠吗?” 江采儿不应她,只道:“取纸笔来。” 翠云不知所以,但是还是照做了。 江采儿手执羊毫,专注地在宣纸上龙飞凤舞起来,然后她将书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给翠云,低声叮嘱道:“这封信一定要交到哥哥手中。” 翠云瞧江采儿神情庄重认真,思忖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二话不说,飞奔出去。 很快信到江一睿手中,没有人知道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但是没过几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采儿由明妃晋封为明贵妃,协理皇后打理六宫。 消息一传出来,赵音音手里热气腾腾的贵妃饼立马就不香了。 她愤怒的将贵妃饼往桌子上一扔,“哼,好你个谢泓。气死我了!” 江采儿三番两次害她,谢泓身为自己的夫君不为自己出头也就算了,竟然还给她升职加薪。 气死了! 小蓝瞧着赵音音,提醒道:“陛下从未在钟宁宫过夜过,怎么会无缘无故将明妃封为明贵妃,其中定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赵音音将咬了一半的贵妃饼再次松进自己口中,“嗯……貌似有道理。” 吃完了贵妃饼,赵音音抹抹嘴上的碎渣子,“走,去地牢瞧瞧安松如何了。” 地牢。 安松依旧是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却似乎浑然不觉呆呆望着虚空。 “安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赵音音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笑嘻嘻的拿起烧得通红的炭块上的烙铁在安松面前晃了晃。 安松垂眸,问出了自己这几日最关心的问题,“现在太后如何了?” 赵音音道:“安松将军真是对太后一往情深啊。太后好不好,这不都取决与安将军?” 安松略微沉吟,“好,我愿意。只求皇后娘娘能放过太后。” 赵音音将烙铁往炭盆中一扔,激起星点火花,“说吧。” 安松望着赵音音,“安某若是说了,那就请皇后娘娘信守承诺,放安某和太后一马。”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安松闻言这才略微放心,“冰火的解药的世上的确只有两份,并没有第三份。” 他继续道:“但是冰火乃是梨花谷玉面神医所研制,她一定可以再研制出来。” “你是说榕城北部的梨花谷?”赵音音心中燃起一阵希望。 安松点点头,“是。” “不过传闻玉面神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们开始可能会扑个空,多上门几次应该就能拜访到。不过切记,不要以帝王身份传召她,她素来最看不上皇权压人。” 安松望着赵音音,“皇后娘娘,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我把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了,还请娘娘信守承诺。” 赵音音笑道:“这个自然。” 她拍拍手,两名执金吾解开了安松身上的铁链,赵音音瞥了安松一眼,“随我来。” 长乐宫。 头发蓬乱,血迹斑斑的安松走在通往长乐宫的青石板街中,心情复杂。 长乐宫门前冷落,唯有几名带刀执金吾看守着。 赵音音向他们点头示意,几人很有眼色得退居一旁,院中琼花含苞,空中传来一阵淡淡幽香。 众人转过垂花门,再拐过一长长游廊,终于到了偏殿。 赵音音推门而入,一丫鬟从里面出来,向她恭敬行了一礼,“娘娘,太后娘娘还没醒。” “嗯,下去吧。” 安松闻言,脚步加快,挑开帘子,但见紧闭双眸的许元儿安详的躺在床上。 他心中猛然一疼,“她怎么了?” 赵音音道:“本宫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竟然给她下毒了?” “此毒不会致死,只是会让人智力如同痴儿。” 安松面色微沉,胸口一起一伏,“将解药给我!” 赵音音道:“她已经在服用解药了,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 赵音音话音一转,眉眼染上丝丝笑意,“若是陛下不曾痊愈,太后怕是也是痊愈不了。” 安松拳头紧握,发出清晰的“咔嚓”声,“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心机如此重?” 赵音音扬唇一笑,缓步走近安松,“还不是慕容启教的好?” 安松不再理她,坐在榻边,轻握住许元儿略微冰冷的手贴在他脸上,眸光深深望着许元儿。 片刻,许元儿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昔日风情无限,现在除了迷茫便只有恐惧。 许元儿急忙将手抽出来,蜷缩在墙边,“你……你是谁啊?” “元儿,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安松心如刀割,“我是安松,安松啊!” 安松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安的她听到“安松”两个字情绪莫名平稳下来,她轻轻重复着:“安松……” “对!安松!”安松眼圈微红,“是我……” 许元儿倏然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安松,抗拒地将手抽出来,“你不是安松哥哥!安松哥哥不是你这个样子!” 第189章 前往梨花谷 面前的这个男子,饱经风霜,满身是血,蓬头垢面,和桃花树下轻轻牵起她的手的清风朗月般的少年将军安松哥哥完全是两个人。 许元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登时恐惧的睁大了眸子,疯疯癫癫道:“你是谢炎!你是谢炎是不是!!!” 她紧紧抱住自己,打掉安松的手,声音颤抖,“你不要打我!你不要打我!” 凌乱的头发下,她的眸子充满了惊恐,如此让人心疼。 委屈的泪水流出,她突然发了疯跪在床上,双手合十,乞求道:“陛下,你不要打我!臣妾保证以后都不会见安松了,绝对不会再见他了!” 安松眼泪飞出眼眶,他声音微颤,却依旧温和望着许元儿,“元儿,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抚去了许元儿心头的惊惧,许元儿渐渐平静下来,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直勾勾的盯着他,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她指着安松,声音冷厉,“谢泓,你是谢炎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只有毅儿才是我的儿子!” 她再度陷入歇斯底里中,声音一句盖过一句,“你不是!!!你永远都不是!!!你永远都别想在我这里得到母爱!!!” 赵音音实在看不下去,一个手刀劈过,许元儿身子一软,倒在床上。 总算是消停了。 赵音音望着给许元儿掖好被角的安松,“你们觉得是谢炎把你们拆散,是他欠你们的。可是谢泓呢,他何其无辜啊。” “从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憎恨……” 安松背脊微微一僵,沉默地望着昏过去的许元儿,良久,他缓缓开口,“谢炎造的孽报应到他儿子身上了。” 赵音音心中猛然一缩,面上却冷笑一声,“有许元儿这种母亲,真是一辈子的不幸。” 安松转过头,“你这么对他母亲,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他既然狠不下这个心,那坏人就由我来当,坏事就由我来做。” 安松望着赵音音,“音音,看来我真的是小瞧你了。” “这句话,安将军已经说过了。”赵音音面无表情,“若是陛下顺利得到解药,太后的毒自然就能解。” 赵音音言罢,大步离开。 椒房殿。 谢泓脸色阴沉地望着赵音音,望着赵音音微微隆起的腹部,强忍内心怒气,“音音,此事你不该瞒着孤。” 赵音音咬着下唇,即使面前摆着整整一盘香气四溢的贵妃饼她都觉得索然无味,此事本就是她不对,她也不会狡辩。 “此事是臣妾考虑不周,但是臣妾实在不忍心陛下受煎熬,才出此下策的。” “太后现在如何?”即使太后屡次对谢泓痛下杀手,可是谢泓始终都没法对太后做到置之不理。 “太后现在很好,只要按时服用解药一个月,毒就能解。” 喂给她的药只能暂时压制症状,并不能解毒,只有谢泓的毒解了,赵音音才会给太后解药。 赵音音为了让谢泓安心,骗了他。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一阵匆忙脚步声,小蓝前来禀报崔太医求见。 崔太医进来,一身布衣充斥着浓烈的药材味,他二话没说,先跪为敬,“噗通”一声跪在谢泓面前,深深一礼,“请陛下饶命。” 谢泓奇道:“崔爱卿这是合意?” 崔太医伏在地上,“微臣……微臣无能……到现在都没有研制出解药,而且微臣医术不精,怕是研制不出来了……” 谢泓微蹙眉,崔太医医术了得,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怎么会突然讲这样的丧气话,难不成世上真的只有梨花谷的玉面神医才能解? “你先起来,慢慢说。” 崔太医望着面前光洁的地面,“微臣钻研良久,发现制出解药总缺些什么。后来终于医书看到此毒乃是玉面神医所制,世上也只有她一人能解陛下的毒。”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崔太医道:“陛下,你有所不知,微臣在被选进宫之前,一直在梨花谷玉面神医门下潜心学习医理。微臣学医多年,不过学到了玉面神医的十分之一。” “听崔太医所言,那玉面神医还真是挺厉害的。”谢泓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孤明日便启程去梨花谷。” 他眸光落在崔太医脸上,“既然爱卿是她的弟子,爱卿一定对玉面神医很熟悉,不如你随孤一起?” 崔太医微微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红了脸,“不……不……用了……” 崔太医起身,拿起羊毫,“微臣替陛下修书一封,陛下届时到了梨花谷将此信给我师傅看,我师傅十有八九不会拒绝陛下的。” 崔太医洋洋洒洒一篇书信后,便欲退下。 但是谢泓叫住了他,“皇后现在有身孕,若是独留她在皇宫中,孤有些不放心。崔爱卿,你还是随着一起去吧。” 崔太医想起昔年在梨花谷的种种,哭丧着脸,“陛下,微臣家中还有拙荆。此番路途遥远,微臣实在不想独留内子一人啊。微臣还是不去了吧。” 赵音音道:“那便叫崔夫人同行。” 崔太医猝然睁大了眸子,慌忙摆手,“不可!不可!” 若是让楚氏知道自己的往事,怕是又要闹得鸡犬不宁了。 谢泓瞧出了些端倪,“崔爱卿,你怎么这么害怕?” “害怕?”崔太医刻意挺直了背脊,“微臣有吗?” 谢泓和赵音音齐声:“很有!” “莫非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勾当?”谢泓盯着他。 “怎么可能?!”嘴上连连否认,手上却不自主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谢泓双拳抱于胸前,悠哉道:“要不你一个去,要不你夫妻二人同行,你自己选。” 嗷呜! 崔太医表示欲哭无泪,只能再一次屈服于谢泓的淫威之下。 翌日,谢泓便称病没有去上朝,晚上,一辆金色流苏马车偷偷从皇后后门出去,朝着梨花谷的方向行去。 此番并非游山玩水,而是求医问药,一路上赵音音心神紧张,不知路途是否顺利。 谢泓搂着赵音音的腰,声音温和,“不要担心。” 赵音音轻轻握住谢泓的手,“希望这一路顺利,能够尽快为陛下解毒。” 她扬起小脸,“太后那边,陛下莫要担心,臣妾已经安排好了,太后在我们离开期间,安然无恙。” 谢泓黑玉般的眸子一动不动望着赵音音,“音音……你是不是觉得孤太过心软了……” 赵音音想了想,“说实话,臣妾的确觉得陛下对待太后,是有点犹豫不决,但是臣妾转念一想,那是陛下的亲生母亲。陛下如何忍心置她于死地?” 谢泓鼻头微微一酸。 赵音音将头埋进他怀中,将他搂得更紧,“陛下,善不为官,慈不掌兵。很多事,陛下不能做,不忍心做,那就臣妾来做好了。臣妾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陛下一切都好。” 第186章 将香包给谢泓用 椒房殿。 崔太医温声叮嘱道:“娘娘情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再加上娘娘之前有过小产,这次一定要小心,否则孩子很难保下来的。” 脸色如同锅底灰般的谢泓正沉着眸子瞪着赵音音。 赵音音瘪瘪嘴,“多谢崔太医,本宫会谨记医嘱的。” 崔太医走后,赵音音翘着二郎腿,似是陷入什么沉思,时不时咧嘴傻笑。 对于赵音音而言,明妃的香包是个有趣的东西。 一贯喝药都要谢泓都要哄个半天的赵音音,这次非常老实的将发苦的药汁一饮而尽,而后一脸人畜无害的望着谢泓。 赵音音越是笑容可掬,谢泓就越觉得头皮发麻。 “你想做什么?” 谢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音音朝他眨眨眼睛,“陛下,难道不去忙政务吗?” “待会再去就行了。” “啊——”赵音音假装伸了个懒腰,“臣妾有些累了,臣妾想浅睡一下。” 她困得揉揉眼睛,“陛下,臣妾就先进内殿了。” 考虑到赵音音现在是个孕妇,的确容易疲惫,谢泓叮嘱了几句,便去了御书房。 内殿。 赵音音从锦被中探出头来,一双眸子眨巴眨巴,低声问道:“小蓝,陛下走了吗?” 小蓝蹑手蹑脚进来,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走啦。”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别猜,一猜就是主仆二人决定做坏事。 钟宁宫东殿,异香弥漫,偶尔传来偶偶私语之声。 赵音音和小蓝脚步轻快的迈进钟宁宫,钟宁宫东殿的执金吾早就江采儿支走了。 赵音音轻轻推开门,外室空无一人,阵阵异香是从内殿传来的。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贴近内室门口,低低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江采儿果然在里面。 江采儿主仆三人在里面嬉笑,大致的意思就是丫鬟恭喜江采儿盛宠即将再握。 而江采儿言语之间颇为得意。 赵音音不屑笑了一声,小蓝适时扬声,佯装微怒,“怎么皇后娘娘前来,宫中竟无一人出来相迎,难不成这就是明妃娘娘的待客之道?” 内室几人皆是微微变色,压根没想到赵音音这个不速之客会突然到访。 慌忙的将桌子上的药材和几个制作好的香包收进锦盒中,却不想赵音音已经率人进来了。 她浅浅一笑,扫了眼桌子上的香包,“不知道妹妹在做什么呢?” 明妃尴尬一笑,既然时间来不及了,那索性大大方方的。 她笑着迎上去,“嫔妾最近闲来无事,学着制作香包,一来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这香包有熏蚊虫的功效。二来,也可打发时光。” 赵音音纤纤细指轻轻捏起一丝绢缝制的葫芦香囊,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仅仅一下,赵音音便觉心神荡漾,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底板一路生花冲上了天灵盖。 卧槽。 里面究竟放了多少催情的香料! 料她一个女人,不过闻了一口,便心神起伏,更何况谢泓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赵音音冷笑一声,江采儿的招数真是多啊! 扫一眼,锦盒中还有三个不同形状的香囊。 赵音音心中“噌”得升起一阵无名火,她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温柔大方的笑笑,“正巧本宫来的时候被蚊虫咬了一下,不如妹妹送我一个吧。” 江采儿瞧了眼香包,暗自咒骂了一句,面上笑嘻嘻,“若是姐姐喜欢,便送给姐姐了,妹妹这里还有好几个,姐姐瞧瞧还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她将锦盒向赵音音那边推了一下。 赵音音晶莹剔透的长指甲在其他香囊上来回逡巡,“嗯……就要这个吧……” 她勾起一红心蜀锦香囊,朝江采儿微微一笑,“多谢妹妹。” “姐姐这是哪里话。”江采儿笑容甜美,杏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却暴露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赵音音拿了两个香包,施施然回去了。 椒房殿。 小蓝瞧着躺在太师椅上的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的赵音音,问道:“娘娘,这香囊中不知道有什么药材能如此勾人心魄?” 赵音音瞧了眼香囊,神秘一笑,“如今这香囊缝制的好好的,先给陛下用用,然后再让崔太医瞧瞧。” 小蓝惊。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是打算用香包来勾引陛下。 暗蓝色的天空,一弯明月高悬,莹莹月光。 赵音音有些疲倦的坐下,面前是林嬷嬷做的一桌子好吃的。 她倒了杯酸梅汁,未抬眼皮,“陛下来了吗?” “回娘娘的话,陛下已经到了。”小蓝话音刚落,一身疲惫的谢泓踏着月光进殿。 赵音音夹了块水晶肴肉,“陛下,你尝尝,光滑晶莹,清醇鲜香,可好吃了。” 谢泓吃了一口,确实味道不错。 赵音音往自己塞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是不错,好吃。” 谢泓今日脸色有些不好,但是一见到赵音音如花笑靥,顿时心情大好,再看到赵音音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烦心事顿时一扫而光。 今日上朝,诸位大臣联合为江青求情。 不得不说,这江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身为地方官都与京官关系这么铁,但正因为如此,却让他心中暗惊,这官场之下,究竟有多少他没看到的不堪入目的东西? 赵音音笑嘻嘻的坐在他怀中,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来蹭去,“陛下,有没有觉得臣妾今日有些不同?” 谢泓上上下下打量着赵音音,“今日爱妃换了鹅黄色的衣裙?” “不是,臣妾之前也穿过鹅黄色的呢。” “今日换了新的耳饰?” “不是,这个耳饰前几日臣妾已经戴过了,陛下可真是的,对臣妾的事一点都不上心。”赵音音嗔怪的瞧了谢泓一眼。 谢泓再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盯着赵音音看了几遍,鼻尖传来一阵奇异幽香,“今日爱妃换了新的香薰?” 赵音音露出两排明亮的大板牙,“没错!” 赵音音将香包从怀中掏出来,举高在谢泓面前晃晃,一脸兴奋道:“陛下你看看。” 谢泓凑近一闻,一阵奇异幽香钻进鼻子,让他心中直发痒,他不过多闻了几下,便觉得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他猛灌了一杯茶水,再望向赵音音时,眼眸赤红,身上燥热,越燃越烈的欲望渐渐爬上了他的脸。 赵音音戏谑的拍了拍谢泓发烫发红的脸,一脸无辜的问道:“陛下,你怎么了呀?是不是这香包有问题啊?” 谢泓知道自己上了赵音音的当。 赵音音拿催情的香包给他,而她现在又大着肚子,又不能满足他的欲望。 第187章 江一睿 谢泓脸色微沉,咬紧牙关,怒道:“赵音音你究竟是想干嘛!!!” 赵音音捂嘴偷笑,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谢泓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了,一个人踱步出门。 月华溶溶,他静静立在椒房殿院子中,月光落在他肩膀上,一片银霜。 时间不算晚,椒房殿宫人身影忙碌。 谢泓负手信步出门,迎风立在湖畔,衣角猎猎,神色难辨。 万物寂静,树影婆娑。 倏然间,身后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谢泓蹙了蹙眉头,却见一抹摇曳红衣正往自己这边行来。 “陛下,”尹卿立在谢泓身边,望着夜景,“可还是为了江青的事情烦恼?” 谢泓声音清淡中染上了一丝惆怅,“江青一案,疑点重重且牵扯广泛。” 尹卿坐在草地上,随手折下一根草,“江家最棘手的不是江青,而是江家军与江一睿。 谢泓坐在尹卿身侧,皎洁的月光下投出两个细长的身影,晚风拂过他的长发,他在等尹卿继续说下去。 尹卿道:“江一睿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实际上无恶不作,接手江家军多年,其心可诛。” “上次我去明州,倒是没有见到他。” “陛下去明州的时候,他人在襄州,秘密训练江家军。” 尹卿望着谢泓,眸中升起一阵隐忧,“陛下,据悉江家军现在人数有将近十五万了,此次江青出事,陛下也看到了,连京官都维护他,足以看到江青的势力有多大。” “现在后宫还有一个明妃娘娘,性子高傲而好强,微臣愚见,怕是这明妃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江采儿她热烈活泼,却也十分强势,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她心肠着实歹毒,之前甚至还暗杀过皇后娘娘。 谢泓望着尹卿,紧抿的嘴轻启,“少年的时候,孤曾经见过江一睿。”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江青作为地方官,进京述职,将年仅八岁的江一睿也带了过来。 彼时江一睿五官还没有长开,总是躲在江青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望着众人,眸子却毫无温度。 江青进京述职正巧遇到了万寿节,谢炎生辰,赴宴的时候便一同将江一睿带了过来。 暗蓝色的夜幕繁星点点,远远望去,像是一颗巨大的镶着无数钻石的宝石。 保和殿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艳丽舞姬在优美的音乐中翩翩起舞。 大臣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皆是微醺。 谢泓作为皇长子也参加了这次宴席,宴会上他一身翩翩白衣,举起酒盏,满心欢喜的祝谢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泓一贯人品端正,做事大方,比谢毅更是治国之材。 如此一来,不少平日里欣赏谢泓的大臣有意无意的开始在谢炎面前提立太子之时。 大皇子、二皇子夭折,谢泓自然也就是皇太子,加上他在朝中声誉不错,立谢泓为太子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而当一片赤诚孝心的他向谢炎下首的许氏敬酒时,许氏面容淡淡,并未接过他双手奉上的酒杯。 许氏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半晌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可是谢泓却从她的眸子看出来,她在责怪他,责怪他抢了谢毅的风头,甚至在责怪他让诸位大臣立他为储君。 还是谢炎出来解围,“既然如此,那孤就代替皇后饮下吧。” 他接过谢泓递来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好酒啊。” 谢炎安慰地拍了拍谢泓的手背,温和的望着他。 他将他扯过来,拥入怀中,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语调道:“泓儿,你母亲今日的确身体不舒服,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在袖中轻轻握住谢泓的手,“泓儿,父皇会一直在你身边。” 年幼的谢泓咬着下唇,眼圈微红。 哪知许氏瞧见了父子二人如此亲密,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火,她斜睨了谢泓一眼,语气不悦,“还不赶紧下去?” 谢泓瞧了他一眼,退了下去。 无意间回头一瞥,年幼的谢毅顶着一张稚嫩的面容,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中隐隐散发着怒气。 他肉肉小拳头紧攥,他在嫉妒父皇对自己的爱。 谢泓瞧了他一眼,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酒过三巡,群臣把酒言欢,谢泓垂首咬唇,方才敬酒的事情历历在目,想起来便是一阵扎心的疼。 他瞧了眼和妃嫔欢笑的许氏,默默起身出去了。 头顶是一轮皎洁的弯月,广阔的太液池如同一块巨大的暗蓝色镜子,影影绰绰闪着执金吾的身影。 谢泓抱住双腿蜷在太液池边上,无声的望着头顶的明月。 保和殿的欢声笑语异常清晰落在他耳中。 嬉笑打闹是他们的,母慈子孝是他们的,至于年幼的谢泓除了这冰冷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委屈,鼻头发酸,但是想到父皇叮嘱过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忍了几忍,终究是强制压下去了。 “皇太子,”身后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谢泓扭头望去,但见一年龄相仿,身着金线所绣花纹长袍的少年迎风向自己缓步走来。 他微微一怔,方才想起来这是随江青进京述职的江一睿。 三品地方官长子。 谢泓象征性的点头示意,并不打算与他长谈。 江一睿敛袍坐在他身边,眼底含着丝丝笑意,“传闻皇后只喜五皇子,不喜皇太子,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本就不满委屈的谢泓听闻此言,心头猛然蹿起一股怒火,顾及到对方身份,他冷哼了一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察言观色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觑。” “我家中庶母良多,妻妾相争,我自幼便见过很多而虞我诈的阴谋,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我想要告诉你,我在进京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传闻,皇后她想杀了皇太子,扶五皇子上位。” 许缘而相想扶谢毅上位,谢泓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是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许元儿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江一睿,“争夺皇权还轮不到你这个地方官之子说话。” “有些事还是早些筹划比较好,皇太子,”他一瞬不瞬地望着谢泓,唇边淡出一抹笑意,“宫里的尔虞我诈只会比府中更激烈,这件事你比我更懂。” 第190章 公子饶命 梨花谷位于榕城北部,地理位置偏僻。 马车本就慢,花了两天时间才行到榕城。 城门口,人来人往,身着甲装的校尉腰胯佩刀,对进出车辆、行人检查。 一身材瘦弱、面黄肌瘦的老妇身着补丁衣服,怯弱弱的望着校尉将自己包袱打开。 “官爷,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几件破衣服罢了。” 银光一闪,校尉从衣服堆中捏出一点碎银子,笑道:“一个老妇怎么会有这些钱,定是偷来的。” 他将钱揣自己怀中,“充公!”然后将包袱丢给老妇。 老妇哭天喊地,“官爷啊,民妇就这么点救命钱了,求官爷还给我吧。” 校尉甲哈哈大笑,反问道:“什么钱,谁见到你的钱了!赶紧过去吧,别废话了!” 校尉毫不客气的将老妇拉到一边,“下一位。” 在后面排队检查的金色流苏马车上,本在休息的赵音音被悲戚哭声吵醒,她揉揉眼睛,问谢泓怎么回事。 谢泓面色微沉,将方才的事一一告知。 赵音音闻言,一拍大腿,“岂有此理,青天白日下,竟然还有这种明抢的!” 赵音音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主儿,她正欲掀开帘子出去,却被谢泓拦住。 透过微微掀开的帘子,方才的校尉正在检查年轻姑娘。 那姑娘面色微黄,鹅黄色烟罗裙洗的发白,只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校尉甲盯着她看了半天,淫笑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包袱,略略检查之后便还给了姑娘。 那姑娘正欲举步往里走,校尉甲却拦住了她,“站住!还有地方没检查!” 姑娘奇道:“官爷,包袱不是检查过了吗?” 校尉甲一把将她扯过来,笑嘻嘻道:“小姑娘,你身上还没检查呢!” 他手在姑娘身上不老实的摸来摸去,那姑娘羞的满脸通红,连连后退。 校尉甲见她不敢反抗,胆子更大了些,直接袭胸,“让爷看看里面有没有!” 那姑娘捂着胸口,惊恐地望着他,“不要,不要!” “什么要不要,例行检查,容不得你!”校尉也不客气,大喝一声,说着就要解开姑娘的腰带。 “啪——” 慌忙中,姑娘给了他一巴掌。 校尉脸上登时又红又肿,他瞪大了眼珠子,怒道:“小婊子,爷这是看的起你!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勃然大怒,觉得脸上挂不住,大庭广众之下,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将姑娘打倒在地。 姑娘捂着左脸,嘴角流血,眼中含泪,还没来得及起来,又是一响亮巴掌声,姑娘被打的眼冒金星。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姑娘咬牙,撕心裂肺的大喊。 “在榕城,爷就是天理!”校尉甲冷笑一声,往姑娘身上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 倏然他腿窝一痛,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是谁暗算爷?!” 他挣扎着起来,却怎么都用不上劲。 “是我。”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后面马车传出来,帘子被掀起,赵音音在谢泓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呦!原来是个更漂亮的妞! 衣着如此华贵,想必是个过路的富商吧。 来大单了,这次自己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狠狠勒索一笔。 张校尉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小心我不放你们过去!” 他这才发现女子腹部微微隆起,感情是个多管闲事的孕妇! 晦气! 赵音音将秀儿从地上扶起来,温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秀儿脸上的血迹,“真是太令人心疼了。” 秀儿苦笑一声,瞧出赵音音身怀有孕,“姑娘,多谢你的好心,但是你现在身怀有孕,不要因为我生出是非。” 赵音音道:“你不要怕,我会替你做主的,实在不行,” 她拉了拉谢泓的衣袖,一脸郑重道:“还有我夫君这个垫背的。” 彼时,张校尉已经在他人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横了谢赵两人一眼,“你们得罪了我,今天别想过去!” 赵音音一脸正色,冷声道:“你身为校尉,青天白日,淫亵妇女,欺压弱小,你对得起身上的制服吗?!” “你一个过路的商人管这么多事干嘛!”张校尉心中大怒,“今日你们别想过去,一边去!” 赵音音哪里怕他,冷笑一声,“今天这城门,你让我们过去,也得过去,不让我们过去,也得过去!” 张校尉双拳抱于胸前,“你可不要惹急我,惹急了,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你敢!”赵音音梗着脖子,脸色通红,“一个小小校尉竟然如此滥权,你有什么资格?” 张校尉哈哈大笑,“就凭榕城州郡是我表哥!” 他大手一挥,紧接着围上来几个与他衣着相同的男子,张校尉冷声吩咐,“把他们抓起来。” “我看谁敢!” 声音清淡而威严,夹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风范。 张校尉望着面色微沉谢泓,并不畏惧,“这位公子,是你夫人太不识抬举了。” 他上下扫了一眼衣着华贵的谢泓,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公子,要想过去,这个数我就能放你们过去。” “一千两?” 张校尉本意是一百两,如今听了谢泓回答,喜出望外,自己这回真的要发了!! 张校尉嘴都要咧烂了,“可以。公子赶紧掏钱吧,别耽误你们的事情。” 谢泓在腰间摸了摸,拿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物什。 张校尉定睛一看,笑容顿时凝滞唇角,此乃皇家令牌,能持有此令牌者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天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之后惊恐地望着眼眸沉沉的谢泓,双腿打颤,“你们是……” 谢泓冰冷的眸子泛起一丝丝毫无温度的冷意,“听闻榕城州郡是你表哥?” 张校尉心中大喊不好,这次自己是惹上麻烦了了。 他嘴唇微白,“没……没……公子你们不是要过去吗?赶紧过去吧。” 言罢,他慌忙挥手命众人闪开。 “刚才不是还挺耀武扬威的?现在怎么嚣张不起来了?”赵音音讽刺道。 张校尉缩着肩膀,“方才是小的不识好歹。不知公子夫人是哪位大官?” 赵音音道:“大官?我们可不是什么当官的。” 那就一定是皇亲国戚了! 完犊子了! 完蛋了! 张校尉冷汗涔涔。 谢泓没怎么说话,身上却散发着一股煞人的冷气,他缓步靠近张校尉,声音低沉,又重复了一遍,“听闻榕城州郡是你表哥?” 张校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头,“公子饶命啊!!” 第191章 介意多一个吗 谢泓缓缓半蹲在他面前,眉眼冷漠的如同千年寒冰,“你叫什么名字?” 张校尉顶着又红又肿的额头,几乎要哭了,“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啊,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若是知道你以后再仗着榕城州郡的名声欺压百姓,那蒋郁这个州官也就别干了。等他先把自己的家务事处理好,再说吧。” 张校尉忙不迭应是。 赵音音瞥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张校尉,狠狠踹了他一脚。 哪知,张校尉连连附和,“夫人踹的好,夫人踹的好。” 赵音音扭头问秀儿,“姑娘,你快走吧。” 秀儿姑娘含泪,向谢赵二人深深一礼。 谢赵二人遂也继续赶路。 榕城地处闽南,临海,盛产鱼虾蟹蚌等水产。 赵音音这个人向来什么都能吃,什么都爱吃,刚到榕城不久,便嚷嚷着肚子饿了,要吃饭。 几人便寻了一家闽南菜馆,摆设大方简洁,店里客人满堂。 赵音音点了荔枝肉、姜母鸭、海蛎饼以及闽南咸饭和花生汤。 荔枝肉是榕城特色菜,里脊肉外酥里嫩,吃起来酸酸甜甜,赵音音夹了一筷子,大口嚼起来。 “这荔枝肉,这不错。相公你尝尝。” 谢泓抬眸望了她一眼,扬手将赵音音唇边的酱渍抹去,然后将手指放进唇中,“嗯,的确味道不错,不过跟御膳房相比,还是差了些。” 此时此刻,坐在一边的崔太医只觉得自己这颗大灯泡无敌的亮,闪闪发光、熠熠生辉那种。 他羞的满脸通红,在赵音音和谢泓甜情蜜意的对视中,忍不住咳了两声,低声道:“陛下,娘娘,我们出门在外还是少秀点恩爱吧。” 你们可做个人吧。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赵音音哈哈大笑,“崔太医这是后悔没有将夫人带出来了吧。” 崔太医想到楚氏那个母老虎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可是几天没见到她,不知道怎么心里还怪想她呢。 崔太医原本就羞红的脸现在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红,他闷闷夹了块荔枝肉放进嘴里,只觉得吃起来索然无味,味同嚼蜡,还不如楚氏做的糖醋排骨一半好吃呢。 门口传来一道厉声冷喝,“你这个要饭的,怎么又来了!我们这里不做慈善,赶紧走,赶紧走。” 是小二在驱人。 “小二哥,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请你们帮帮忙吧。” 一道楚楚可怜的女声引起了赵音音三人的注意,这柔弱女声有几分耳熟…… 赵音音将筷子放下,语气微沉,“榕城也是南方富庶城市,怎么还会有当街乞讨的事情发生?” 崔太医道:“娘娘你有所不知,不管什么城市,即使是繁华的长安,亦有食不果腹者。” “这是上午进城时候那老大娘吧。” 赵音音端起桌子上的海蛎饼,一面向外走一面道:“这婆婆真是太可怜了。” 她走到外面,扶着瘦弱的老妇,这一扶不要紧,这老妇的手腕竟细的如同枯木,让赵音音心中一惊。 赵音音将还冒着热气的海蛎饼递给老妇人,“老婆婆,你把这个收下吧。” 那老妇闻言,十分感激,望着可口的海蛎饼竟然落下泪来,“夫人,你真是好人啊。多谢多谢!” 赵音音又掏来一些碎银子塞到她手中,“老婆婆,我这里尚有些余银,你先拿着,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但是你年老体弱,你儿子女儿不管你吗?” 老妇人闻言,反而哭的更厉害了,她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有个儿子的,但是儿子沉迷长生不老之术,三年前去梨花谷寻炼丹仙人之后再无下文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赵音音眉头微挑,“我听闻梨花谷住着一位玉面神医,倒是不曾听说还住着一炼丹仙人。” “那炼丹仙人乃是玉面神医的师兄,听说当年梨花派前任掌门是想把掌门之位传给这位师兄,但是这个师兄心术不正,一心想要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前任掌门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玉面神医,这个师兄听说了杀上门来,玉面神医将他打伤,那人便消失了。很多年之后,不知怎么又回梨花谷了。” 赵音音点头,转身欲进去,那老妇看出些端倪,握住她的手腕,“夫人,你们是去梨花谷吗?” 赵音音点头,“没错,我们要去寻找玉面神医。” 妇人道:“夫人,梨花谷地理位置极为偏僻,玉面神医的住所玉落轩更是难寻,老妇之前寻儿子的时候,去梨花谷很多次,还曾误打误撞寻到玉落轩。” “为了报夫人之恩,老妇愿意给你带路,这样一来,你们会省很多事情。” 赵音音扭头望了眼里面饮酒的谢泓,略微沉吟,“这样也好。” 马车粼粼作响,老妇和崔太医一辆马车。 那老妇浑浊的眼睛一个劲儿盯着崔太医看,含笑的眼神就像焊在崔太医身上似的,瞧得崔太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男娃长的可真俊啊。” 在盯着崔太医片刻后,她从口中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崔太被她盯得冷汗涔涔,尴尬一笑,“您谬赞了。” “孩子,你可曾娶妻?”老妇人向他这边蹭了蹭,眼角皱纹愈加多。 崔太医头皮发麻,正欲回答,忽然觉得手背一阵粗粝感,那妇人竟然趁其不备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崔太医顿时毛发炸开,火速往马车壁挪去,浑身打了个颤,“没……没……哦……不不,已经娶妻了。” 这老妇究竟想要干嘛?难不成要帮自己说媳妇? 他惊恐的上上下下扫了妇人一眼,心中升起一个异常可怕的想法,这个妇人不会是想把她自己介绍给自己吧。 呸呸! 崔太医顿时否定了自己的肮脏下流的想法,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那老妇闻言,眼眸中升起一阵失落感,“哦,好吧。” 倏然,她眼神发亮,期待抬眸,“那公子你介意多一个吗?” “噗——” 崔太医嘴里的茶一口喷出。 第188章 安松哥哥不是你这样子 江一睿年纪与谢泓相仿,竟然能有这般察言观色的能力。 谢泓唇角淡出一抹笑意,“多谢提醒。” 这便是他与江一睿的第一次见面,后来他便听闻江一睿中毒差点暴毙的事,再后来就是前阵子五万江家军秘密转移到襄州。 谢泓一手撑着地,默然仰首望着头顶明月。 晚风扫过他的长发,他淡淡的声音在澹荡月光中散开,“孤有办法对付他。” 不远处的假山处,有一身影猫着腰,剪水秋瞳满是震惊。 此人便是明妃江采儿。 她晚间着实烦闷,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披衣闲步走走,哪知道竟然误打误撞遇到谢泓和尹卿秘密谈话。 月光静静撒下,她的面容白的格外渗人。 她小心翼翼的回了钟宁宫,也不曾点灯,只是呆呆坐在床边,眸子茫然。 她现在觉得自己可笑至极,自己的心上人竟然欲想对自己家赶尽杀绝。 而她前几日还在想如何能够获得宠爱。 如何一来,她必须要获得谢泓的青睐,但是这个时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哥哥。 遥远的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天渐渐亮了。 翠云推门进来,愕然发现江采儿一脸憔悴模样坐在床边,头发凌乱。 翠云瞧江采儿衣衫完整,惊道:“娘娘,你是一夜未眠吗?” 江采儿不应她,只道:“取纸笔来。” 翠云不知所以,但是还是照做了。 江采儿手执羊毫,专注地在宣纸上龙飞凤舞起来,然后她将书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给翠云,低声叮嘱道:“这封信一定要交到哥哥手中。” 翠云瞧江采儿神情庄重认真,思忖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二话不说,飞奔出去。 很快信到江一睿手中,没有人知道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但是没过几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采儿由明妃晋封为明贵妃,协理皇后打理六宫。 消息一传出来,赵音音手里热气腾腾的贵妃饼立马就不香了。 她愤怒的将贵妃饼往桌子上一扔,“哼,好你个谢泓。气死我了!” 江采儿三番两次害她,谢泓身为自己的夫君不为自己出头也就算了,竟然还给她升职加薪。 气死了! 小蓝瞧着赵音音,提醒道:“陛下从未在钟宁宫过夜过,怎么会无缘无故将明妃封为明贵妃,其中定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赵音音将咬了一半的贵妃饼再次松进自己口中,“嗯……貌似有道理。” 吃完了贵妃饼,赵音音抹抹嘴上的碎渣子,“走,去地牢瞧瞧安松如何了。” 地牢。 安松依旧是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却似乎浑然不觉呆呆望着虚空。 “安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赵音音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笑嘻嘻的拿起烧得通红的炭块上的烙铁在安松面前晃了晃。 安松垂眸,问出了自己这几日最关心的问题,“现在太后如何了?” 赵音音道:“安松将军真是对太后一往情深啊。太后好不好,这不都取决与安将军?” 安松略微沉吟,“好,我愿意。只求皇后娘娘能放过太后。” 赵音音将烙铁往炭盆中一扔,激起星点火花,“说吧。” 安松望着赵音音,“安某若是说了,那就请皇后娘娘信守承诺,放安某和太后一马。”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安松闻言这才略微放心,“冰火的解药的世上的确只有两份,并没有第三份。” 他继续道:“但是冰火乃是梨花谷玉面神医所研制,她一定可以再研制出来。” “你是说榕城北部的梨花谷?”赵音音心中燃起一阵希望。 安松点点头,“是。” “不过传闻玉面神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们开始可能会扑个空,多上门几次应该就能拜访到。不过切记,不要以帝王身份传召她,她素来最看不上皇权压人。” 安松望着赵音音,“皇后娘娘,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我把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了,还请娘娘信守承诺。” 赵音音笑道:“这个自然。” 她拍拍手,两名执金吾解开了安松身上的铁链,赵音音瞥了安松一眼,“随我来。” 长乐宫。 头发蓬乱,血迹斑斑的安松走在通往长乐宫的青石板街中,心情复杂。 长乐宫门前冷落,唯有几名带刀执金吾看守着。 赵音音向他们点头示意,几人很有眼色得退居一旁,院中琼花含苞,空中传来一阵淡淡幽香。 众人转过垂花门,再拐过一长长游廊,终于到了偏殿。 赵音音推门而入,一丫鬟从里面出来,向她恭敬行了一礼,“娘娘,太后娘娘还没醒。” “嗯,下去吧。” 安松闻言,脚步加快,挑开帘子,但见紧闭双眸的许元儿安详的躺在床上。 他心中猛然一疼,“她怎么了?” 赵音音道:“本宫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竟然给她下毒了?” “此毒不会致死,只是会让人智力如同痴儿。” 安松面色微沉,胸口一起一伏,“将解药给我!” 赵音音道:“她已经在服用解药了,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 赵音音话音一转,眉眼染上丝丝笑意,“若是陛下不曾痊愈,太后怕是也是痊愈不了。” 安松拳头紧握,发出清晰的“咔嚓”声,“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心机如此重?” 赵音音扬唇一笑,缓步走近安松,“还不是慕容启教的好?” 安松不再理她,坐在榻边,轻握住许元儿略微冰冷的手贴在他脸上,眸光深深望着许元儿。 片刻,许元儿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昔日风情无限,现在除了迷茫便只有恐惧。 许元儿急忙将手抽出来,蜷缩在墙边,“你……你是谁啊?” “元儿,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安松心如刀割,“我是安松,安松啊!” 安松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安的她听到“安松”两个字情绪莫名平稳下来,她轻轻重复着:“安松……” “对!安松!”安松眼圈微红,“是我……” 许元儿倏然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安松,抗拒地将手抽出来,“你不是安松哥哥!安松哥哥不是你这个样子!” 第192章 师傅 “咳咳……” 妇人非常好心的坐过来,轻轻拍着崔太医的后背,被她这么一触碰,崔太医后背如同被狼舔了一般,浑身发颤。 他推开了她,“不,不用了。” “我家中已经有妻室,多谢老人家好心。” 那老妇心中嘀咕,看这位公子衣着,非富即贵,她试探性问:“既然已有妻室,那公子介意多一个妾吗?” “砰——” 崔太医手里的茶杯应声掉地,他整个人已经进入懵逼状态。 那妇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有个小侄女,今年十五岁了,跟着我也是吃不饱穿不暖,若是公子不嫌弃,可……可……收了她,只要给口饭,做个暖床婢子都行。” 若是崔太医真的将小姑娘带回去当暖床婢,楚氏定然会提着三十米的大刀来砍死他。 想要楚氏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急忙摇摇头,“我与内人感情很好,没有纳妾的必要,更没有暖床婢的需要。她不过十五岁,去做绣娘也是好的。” 妇人道:“公子,这个世道,平民百姓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更别说我们这种穷人。” 她说着说着,转而成了哭腔,“实在不想走到将她卖入青楼的地步……我也是见公子耿直,是个良善之人……” 崔太医是个“良善”的人,可是他妻子不是。 二人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下,隔着帘子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两条路,一左一右,走哪边?” 妇人挑起帘子,环视四周道:“左边的路也能到梨花谷,但是会绕远路,走右边吧。” 进入大山,人烟稀少,荒郊野岭,地势崎岖。 梨花谷遍地梨花,地势都出奇的相似,很容易迷路,崔太医虽然在梨花谷待了多年,但是离开梨花谷五年了,路线自己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 若是没有这个妇人,几人不知要在这里绕多久。 原本需要整日的路程,半日便到了。 斜阳如血,梨花如雪。 崔太医望着熟悉的镌刻着“梨花谷”三个字的石碑,兴奋道:“公子!夫人!我们到梨花谷——” “了”字还没出口,但闻破空一道锋利箭羽,“嗖”一声,擦着他的长发,直直钉进身后的石碑。 石碑登时裂缝。 好险! “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梨花谷?” 梨花纷纷扬扬之中,暗藏杀意,漫天雪白下,粗壮的树枝上横躺着一墨蓝色身影。 那人一身墨蓝直缀打满了补丁,高盘的长发有些凌乱,下巴是一层层青胡茬,一腿垂下,手执一酒葫芦正往嘴里大口灌酒,神色不羁。 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半眯半睁望着树下的四人,“你们是谁?” 谢泓上前两步,拱手道:“我等乃是来梨花谷求医问药,并无恶意,还请前辈放行。” “咕噜咕噜——”他仿佛没听见,又灌了一大口酒,“又来找她的?” 他身子敏捷一转,一脚勾在树枝上,头朝下,正好对着谢泓,浓烈酒气喷在谢泓脸上,“你们谁有病?我也能治,我的医术也不是白学的。” 突如其来的面对面,让谢泓忍不住后退一步,“阁下就是玉面神医?” 那人盯着谢泓,眼神敏锐,而后将酒葫芦塞住,翻身跃下,稳稳落在谢泓面前。 谢泓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腕便被那人紧紧抓住,他面色凝重,“你脸色与常人不同,是你中毒了?” 把完脉,他语气肯定,“你中毒了,而且此毒难解。” 谢泓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人竟然这般厉害。 赵音音上前一步,“不知老先生可否为我夫君解毒?事成之后,我们必定重金相谢。” 那人摸了摸下巴,“这位公子身所中之毒乃是冰火,而世界上冰火的解药只有两份。我师妹当年把解药送人了,估计现在一份都没有了。” “那……既然能够制出解药,必有方法,可以重新制出解药吧。” 那人哈哈大笑,“这位夫人,你说的简单,这种毒的解药没有三五年是制不出来的,若是强求速度,对制药人的身体大有损害也就算了,可能效果也会很差的。” 赵音音一脸愁容。 那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位夫人,你们随我去我走,我帮你制作解药。” 赵音音大喜。 谢泓却留了个心眼,“不知阁下是哪位神医?” 那人笑道:“我就是玉面神医的师兄赵无澜,我的医术要在她之上的。” “啊啊啊啊!!!竟然是你!!!”寻子心切的妇人倏然冲上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紧紧揪着那人,“你还我儿子!!!” “哎哎哎!你干嘛!”赵无澜强行将妇人手掰开,“你是谁啊?你儿子又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儿子,好不好?” 柴大娘眼泪出来,“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儿子呢?他为了学习长生不老术,专门去梨花谷找你的!” “你儿子是谁啊?”终于挣开了她的手,赵无澜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没好气的望着她。 “我儿子叫柴涛,你可知道?” “柴涛?”赵无澜微微一怔,“你是说我小徒弟?” “对对,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在炼丹房里烧火呢,放心,他活的好好的,学到了不少本事。” 听到赵无澜这番话,柴大娘略微放心了,“你带我去见他。” “可以啊。你们随我走吧。” 赵无澜摇头晃脑的,正欲离开,空气骤然一紧,但闻一道清晰的“铮”声,一道长剑在他面前一晃而过。 他睁大了眸子,急急退到一边。 尼玛!要不是自己闪的快,现在脑袋该开瓢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凑近了过来,“赵无澜!你又在以我的名义招摇撞骗!!” 一抹湖蓝色很快跟墨蓝色纠缠一起,赵无澜只防御不回手,口中高声道:“师妹,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你说这么多年,你挡了我多少财路!”女子年龄三十五岁左右,脸上留下了丝丝岁月的痕迹,可是穿衣打扮都很年轻,特别那双眼睛,灵动有神。 “师傅!”崔太医激动出声。 第189章 前往梨花谷 面前的这个男子,饱经风霜,满身是血,蓬头垢面,和桃花树下轻轻牵起她的手的清风朗月般的少年将军安松哥哥完全是两个人。 许元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登时恐惧的睁大了眸子,疯疯癫癫道:“你是谢炎!你是谢炎是不是!!!” 她紧紧抱住自己,打掉安松的手,声音颤抖,“你不要打我!你不要打我!” 凌乱的头发下,她的眸子充满了惊恐,如此让人心疼。 委屈的泪水流出,她突然发了疯跪在床上,双手合十,乞求道:“陛下,你不要打我!臣妾保证以后都不会见安松了,绝对不会再见他了!” 安松眼泪飞出眼眶,他声音微颤,却依旧温和望着许元儿,“元儿,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抚去了许元儿心头的惊惧,许元儿渐渐平静下来,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直勾勾的盯着他,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她指着安松,声音冷厉,“谢泓,你是谢炎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只有毅儿才是我的儿子!” 她再度陷入歇斯底里中,声音一句盖过一句,“你不是!!!你永远都不是!!!你永远都别想在我这里得到母爱!!!” 赵音音实在看不下去,一个手刀劈过,许元儿身子一软,倒在床上。 总算是消停了。 赵音音望着给许元儿掖好被角的安松,“你们觉得是谢炎把你们拆散,是他欠你们的。可是谢泓呢,他何其无辜啊。” “从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憎恨……” 安松背脊微微一僵,沉默地望着昏过去的许元儿,良久,他缓缓开口,“谢炎造的孽报应到他儿子身上了。” 赵音音心中猛然一缩,面上却冷笑一声,“有许元儿这种母亲,真是一辈子的不幸。” 安松转过头,“你这么对他母亲,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他既然狠不下这个心,那坏人就由我来当,坏事就由我来做。” 安松望着赵音音,“音音,看来我真的是小瞧你了。” “这句话,安将军已经说过了。”赵音音面无表情,“若是陛下顺利得到解药,太后的毒自然就能解。” 赵音音言罢,大步离开。 椒房殿。 谢泓脸色阴沉地望着赵音音,望着赵音音微微隆起的腹部,强忍内心怒气,“音音,此事你不该瞒着孤。” 赵音音咬着下唇,即使面前摆着整整一盘香气四溢的贵妃饼她都觉得索然无味,此事本就是她不对,她也不会狡辩。 “此事是臣妾考虑不周,但是臣妾实在不忍心陛下受煎熬,才出此下策的。” “太后现在如何?”即使太后屡次对谢泓痛下杀手,可是谢泓始终都没法对太后做到置之不理。 “太后现在很好,只要按时服用解药一个月,毒就能解。” 喂给她的药只能暂时压制症状,并不能解毒,只有谢泓的毒解了,赵音音才会给太后解药。 赵音音为了让谢泓安心,骗了他。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一阵匆忙脚步声,小蓝前来禀报崔太医求见。 崔太医进来,一身布衣充斥着浓烈的药材味,他二话没说,先跪为敬,“噗通”一声跪在谢泓面前,深深一礼,“请陛下饶命。” 谢泓奇道:“崔爱卿这是合意?” 崔太医伏在地上,“微臣……微臣无能……到现在都没有研制出解药,而且微臣医术不精,怕是研制不出来了……” 谢泓微蹙眉,崔太医医术了得,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怎么会突然讲这样的丧气话,难不成世上真的只有梨花谷的玉面神医才能解? “你先起来,慢慢说。” 崔太医望着面前光洁的地面,“微臣钻研良久,发现制出解药总缺些什么。后来终于医书看到此毒乃是玉面神医所制,世上也只有她一人能解陛下的毒。”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崔太医道:“陛下,你有所不知,微臣在被选进宫之前,一直在梨花谷玉面神医门下潜心学习医理。微臣学医多年,不过学到了玉面神医的十分之一。” “听崔太医所言,那玉面神医还真是挺厉害的。”谢泓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孤明日便启程去梨花谷。” 他眸光落在崔太医脸上,“既然爱卿是她的弟子,爱卿一定对玉面神医很熟悉,不如你随孤一起?” 崔太医微微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红了脸,“不……不……用了……” 崔太医起身,拿起羊毫,“微臣替陛下修书一封,陛下届时到了梨花谷将此信给我师傅看,我师傅十有八九不会拒绝陛下的。” 崔太医洋洋洒洒一篇书信后,便欲退下。 但是谢泓叫住了他,“皇后现在有身孕,若是独留她在皇宫中,孤有些不放心。崔爱卿,你还是随着一起去吧。” 崔太医想起昔年在梨花谷的种种,哭丧着脸,“陛下,微臣家中还有拙荆。此番路途遥远,微臣实在不想独留内子一人啊。微臣还是不去了吧。” 赵音音道:“那便叫崔夫人同行。” 崔太医猝然睁大了眸子,慌忙摆手,“不可!不可!” 若是让楚氏知道自己的往事,怕是又要闹得鸡犬不宁了。 谢泓瞧出了些端倪,“崔爱卿,你怎么这么害怕?” “害怕?”崔太医刻意挺直了背脊,“微臣有吗?” 谢泓和赵音音齐声:“很有!” “莫非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勾当?”谢泓盯着他。 “怎么可能?!”嘴上连连否认,手上却不自主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谢泓双拳抱于胸前,悠哉道:“要不你一个去,要不你夫妻二人同行,你自己选。” 嗷呜! 崔太医表示欲哭无泪,只能再一次屈服于谢泓的淫威之下。 翌日,谢泓便称病没有去上朝,晚上,一辆金色流苏马车偷偷从皇后后门出去,朝着梨花谷的方向行去。 此番并非游山玩水,而是求医问药,一路上赵音音心神紧张,不知路途是否顺利。 谢泓搂着赵音音的腰,声音温和,“不要担心。” 赵音音轻轻握住谢泓的手,“希望这一路顺利,能够尽快为陛下解毒。” 她扬起小脸,“太后那边,陛下莫要担心,臣妾已经安排好了,太后在我们离开期间,安然无恙。” 谢泓黑玉般的眸子一动不动望着赵音音,“音音……你是不是觉得孤太过心软了……” 赵音音想了想,“说实话,臣妾的确觉得陛下对待太后,是有点犹豫不决,但是臣妾转念一想,那是陛下的亲生母亲。陛下如何忍心置她于死地?” 谢泓鼻头微微一酸。 赵音音将头埋进他怀中,将他搂得更紧,“陛下,善不为官,慈不掌兵。很多事,陛下不能做,不忍心做,那就臣妾来做好了。臣妾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陛下一切都好。” 第193章 好吃的 湖蓝色背影微微一凝。 她讶然转身,视线在碰到崔太医的一瞬间,眼圈红了。 “润生……真的是你……” 而赵无澜则趁玉面神医分神之际,飞身离开了。 玉面神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崔太医,语气激动,“润生,真的是你,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崔润生亦是情绪激动,他紧紧握住玉面神医的手,“师傅,我顺利进宫成了太医。哦,对,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本朝的皇帝,谢泓。这位则是皇后娘娘赵音音。” 玉面神医望着谢泓,眉头微蹙,“你中了冰火的毒?” 崔太医道:“是有歹人给陛下下的,师傅,冰火的毒乃是你所制,你还有解药吗?” 玉面神医眉头紧促,“润生,你有所不知,冰火的解药世上只有两份。” 谢泓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若是神医能够治好在下的毒,在下一定不会亏待神医的。” 玉面神医摆摆手,“我一生清贫,淡泊名利,对荣华富贵什么的都不感兴趣。现在我看在我弟子的份上,可以考虑给你炼制,但是我冰火解药制作复杂,并且可能有很大的副作用,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崔太医闻言大喜,师傅担心影响自己声誉,从来不接没有把握的病人,如今听他这么说,算是应下了。 玉面神医一面给他们引路,一面道:“若是没有旁人带路,玉落轩是很难找到的。” 她扭头一看,却见崔太医迟疑的站在原地,“怎么了?” 崔太医面色涨红,“我……” 谢泓奇道:“崔太医,你怎么不走了?” 崔太医支支吾吾的说:“陛下……要不……微臣就送你到这里吧……反正也遇到我师傅了……” 赵音音不解道:“都已经到这里了,何不一起?” 玉面神医瞧出崔太医心中所想,笑出声来,“你顾虑师妹?” 崔太医神色微微一变,果然说中了他的心事。 “她……还好吗?” 玉面神医无奈道:“几年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她早就放下了。” 听到玉面神医这么说,崔太医顿时自在了,他笑道:“那就没事了。” 说着,脚步轻松的往前走。 赵音音和谢泓相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为何崔太医执意不让楚氏过来,感情这梨花谷还有个相好的。 别看这崔太医平日里老实本分,而且惧内,没想到还有不少花花肠子。 啧啧。小看他了。 几人还未到玉落轩,远远便见一身着粉色烟罗裙的女子在院子中忙活。 那女子不过二十上下年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许是南方养人,她眉眼之间总有股灵动之气。 她瞧见了玉面神医,笑吟吟的迎上来。 “师傅,这些人是?” “求医问药的,先让他们住在梨花谷一段时间吧。” 女子点点头,倏然她神色一变,睁大了眸子望着躲在谢泓后面的崔太医,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哟,想不到师兄也过来了。” 崔太医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还是在谢泓生拉硬拽下不得已走到人前,尴尬的与她打招呼,“青莲师妹好久不见。” 青莲望着他冷笑一声,挽起袖子,转身进了院子。 几人也就顺利在梨花谷住下了。 除了崔太医天天见到青莲跟老鼠见到猫一般,大家都心情都心情挺好,只有柴大娘一人满脸愁云。 她在想自己的儿子——柴涛。 好几次,她都偷偷跑出去,就是为了见柴涛一面。 误打误撞竟然还让她找到了赵无澜的居住的青云轩,她苦口婆心劝儿子与自己回家,却遭到了儿子痛声唾骂和驱赶。 好几次回来,眼睛都红了一圈。 沉迷长生不老这种虚幻的东西跟沉迷赌博没有两样。 这天,柴大娘又吃了闭门羹。 她眼底闪着泪花,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的赵音音直心疼。 赵音音道:“柴大娘,走,我和你一起劝你儿子回家。” 柴大娘不放心的瞧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夫人,还是算了吧,你现在有身孕,若是出什么岔子,老妇人担不起责任。” 赵音音握住她的手,“柴大娘,总要有人让你儿子明白过来,等你不在了,他再幡然醒悟就晚了。” 崔太医挪着小碎步过去,轻咳两声,“娘娘,要是我说,这事咱就不掺和了吧,专心养胎吧。” 赵音音横了他一眼。 这种事情不管,那赵音音就不是赵音音了。 于是她拿出皇后的架子,下了“口谕”,“崔太医你跟我一起去。” 崔太医哭丧着脸,“娘娘,这事跟微臣没关系啊。” 赵音音用手指点点他的太阳穴,“这件事与柴大娘有关,也就是与我有关。与我有关,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简直是强盗逻辑! 崔太医委屈瘪瘪嘴,大脑一转,用理智脑仔细想了一下,“娘娘,你有没有想过。柴涛一心迷恋炼丹,我们让他回来就回来了吗?” 赵音音趾高气扬,“那我便用皇后的身份压他!看他敢不回来!” “用强权压,他是有可能回来。但是娘娘,我们不会一直陪着柴大娘,若是他信念不改,我们回皇宫了,他依旧还是会偷偷跑出去的。” 这话说到赵音音心坎上了。 崔太医说的没错,此事必须让柴涛自己从心底明白长生不老术根本不存在才行。 赵音音略微沉吟,先带柴大娘去探探情况,而崔太医作为“贴身”侍卫自然也要同行,承担着保护赵音音的职责。 临行前,崔太医满脸愁容的望着谢泓,向他发出求救的目光。 谢泓一脸无奈的望着赵音音,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谢泓。 谢泓到唇边的话被生生咽下去,他安慰崔太医,“去吧去吧,你负责保护皇后以及她腹中孩子的安全。” 崔太医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苦兮兮的跟着赵音音前去青云轩。 青云轩距离玉落轩并不远,不过几公里而已。 隔老远,赵音音便看到青云轩的烟囱往外冒着袅袅炊烟。 她暗自嘀咕,不知那赵无澜那老头在做什么好吃的。 嗯……闻起来还真的挺香的。 第190章 公子饶命 梨花谷位于榕城北部,地理位置偏僻。 马车本就慢,花了两天时间才行到榕城。 城门口,人来人往,身着甲装的校尉腰胯佩刀,对进出车辆、行人检查。 一身材瘦弱、面黄肌瘦的老妇身着补丁衣服,怯弱弱的望着校尉将自己包袱打开。 “官爷,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几件破衣服罢了。” 银光一闪,校尉从衣服堆中捏出一点碎银子,笑道:“一个老妇怎么会有这些钱,定是偷来的。” 他将钱揣自己怀中,“充公!”然后将包袱丢给老妇。 老妇哭天喊地,“官爷啊,民妇就这么点救命钱了,求官爷还给我吧。” 校尉甲哈哈大笑,反问道:“什么钱,谁见到你的钱了!赶紧过去吧,别废话了!” 校尉毫不客气的将老妇拉到一边,“下一位。” 在后面排队检查的金色流苏马车上,本在休息的赵音音被悲戚哭声吵醒,她揉揉眼睛,问谢泓怎么回事。 谢泓面色微沉,将方才的事一一告知。 赵音音闻言,一拍大腿,“岂有此理,青天白日下,竟然还有这种明抢的!” 赵音音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主儿,她正欲掀开帘子出去,却被谢泓拦住。 透过微微掀开的帘子,方才的校尉正在检查年轻姑娘。 那姑娘面色微黄,鹅黄色烟罗裙洗的发白,只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校尉甲盯着她看了半天,淫笑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包袱,略略检查之后便还给了姑娘。 那姑娘正欲举步往里走,校尉甲却拦住了她,“站住!还有地方没检查!” 姑娘奇道:“官爷,包袱不是检查过了吗?” 校尉甲一把将她扯过来,笑嘻嘻道:“小姑娘,你身上还没检查呢!” 他手在姑娘身上不老实的摸来摸去,那姑娘羞的满脸通红,连连后退。 校尉甲见她不敢反抗,胆子更大了些,直接袭胸,“让爷看看里面有没有!” 那姑娘捂着胸口,惊恐地望着他,“不要,不要!” “什么要不要,例行检查,容不得你!”校尉也不客气,大喝一声,说着就要解开姑娘的腰带。 “啪——” 慌忙中,姑娘给了他一巴掌。 校尉脸上登时又红又肿,他瞪大了眼珠子,怒道:“小婊子,爷这是看的起你!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勃然大怒,觉得脸上挂不住,大庭广众之下,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将姑娘打倒在地。 姑娘捂着左脸,嘴角流血,眼中含泪,还没来得及起来,又是一响亮巴掌声,姑娘被打的眼冒金星。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姑娘咬牙,撕心裂肺的大喊。 “在榕城,爷就是天理!”校尉甲冷笑一声,往姑娘身上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 倏然他腿窝一痛,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是谁暗算爷?!” 他挣扎着起来,却怎么都用不上劲。 “是我。”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后面马车传出来,帘子被掀起,赵音音在谢泓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呦!原来是个更漂亮的妞! 衣着如此华贵,想必是个过路的富商吧。 来大单了,这次自己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狠狠勒索一笔。 张校尉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小心我不放你们过去!” 他这才发现女子腹部微微隆起,感情是个多管闲事的孕妇! 晦气! 赵音音将秀儿从地上扶起来,温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秀儿脸上的血迹,“真是太令人心疼了。” 秀儿苦笑一声,瞧出赵音音身怀有孕,“姑娘,多谢你的好心,但是你现在身怀有孕,不要因为我生出是非。” 赵音音道:“你不要怕,我会替你做主的,实在不行,” 她拉了拉谢泓的衣袖,一脸郑重道:“还有我夫君这个垫背的。” 彼时,张校尉已经在他人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横了谢赵两人一眼,“你们得罪了我,今天别想过去!” 赵音音一脸正色,冷声道:“你身为校尉,青天白日,淫亵妇女,欺压弱小,你对得起身上的制服吗?!” “你一个过路的商人管这么多事干嘛!”张校尉心中大怒,“今日你们别想过去,一边去!” 赵音音哪里怕他,冷笑一声,“今天这城门,你让我们过去,也得过去,不让我们过去,也得过去!” 张校尉双拳抱于胸前,“你可不要惹急我,惹急了,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你敢!”赵音音梗着脖子,脸色通红,“一个小小校尉竟然如此滥权,你有什么资格?” 张校尉哈哈大笑,“就凭榕城州郡是我表哥!” 他大手一挥,紧接着围上来几个与他衣着相同的男子,张校尉冷声吩咐,“把他们抓起来。” “我看谁敢!” 声音清淡而威严,夹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风范。 张校尉望着面色微沉谢泓,并不畏惧,“这位公子,是你夫人太不识抬举了。” 他上下扫了一眼衣着华贵的谢泓,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公子,要想过去,这个数我就能放你们过去。” “一千两?” 张校尉本意是一百两,如今听了谢泓回答,喜出望外,自己这回真的要发了!! 张校尉嘴都要咧烂了,“可以。公子赶紧掏钱吧,别耽误你们的事情。” 谢泓在腰间摸了摸,拿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物什。 张校尉定睛一看,笑容顿时凝滞唇角,此乃皇家令牌,能持有此令牌者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天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之后惊恐地望着眼眸沉沉的谢泓,双腿打颤,“你们是……” 谢泓冰冷的眸子泛起一丝丝毫无温度的冷意,“听闻榕城州郡是你表哥?” 张校尉心中大喊不好,这次自己是惹上麻烦了了。 他嘴唇微白,“没……没……公子你们不是要过去吗?赶紧过去吧。” 言罢,他慌忙挥手命众人闪开。 “刚才不是还挺耀武扬威的?现在怎么嚣张不起来了?”赵音音讽刺道。 张校尉缩着肩膀,“方才是小的不识好歹。不知公子夫人是哪位大官?” 赵音音道:“大官?我们可不是什么当官的。” 那就一定是皇亲国戚了! 完犊子了! 完蛋了! 张校尉冷汗涔涔。 谢泓没怎么说话,身上却散发着一股煞人的冷气,他缓步靠近张校尉,声音低沉,又重复了一遍,“听闻榕城州郡是你表哥?” 张校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头,“公子饶命啊!!” 第191章 介意多一个吗 谢泓缓缓半蹲在他面前,眉眼冷漠的如同千年寒冰,“你叫什么名字?” 张校尉顶着又红又肿的额头,几乎要哭了,“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啊,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若是知道你以后再仗着榕城州郡的名声欺压百姓,那蒋郁这个州官也就别干了。等他先把自己的家务事处理好,再说吧。” 张校尉忙不迭应是。 赵音音瞥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张校尉,狠狠踹了他一脚。 哪知,张校尉连连附和,“夫人踹的好,夫人踹的好。” 赵音音扭头问秀儿,“姑娘,你快走吧。” 秀儿姑娘含泪,向谢赵二人深深一礼。 谢赵二人遂也继续赶路。 榕城地处闽南,临海,盛产鱼虾蟹蚌等水产。 赵音音这个人向来什么都能吃,什么都爱吃,刚到榕城不久,便嚷嚷着肚子饿了,要吃饭。 几人便寻了一家闽南菜馆,摆设大方简洁,店里客人满堂。 赵音音点了荔枝肉、姜母鸭、海蛎饼以及闽南咸饭和花生汤。 荔枝肉是榕城特色菜,里脊肉外酥里嫩,吃起来酸酸甜甜,赵音音夹了一筷子,大口嚼起来。 “这荔枝肉,这不错。相公你尝尝。” 谢泓抬眸望了她一眼,扬手将赵音音唇边的酱渍抹去,然后将手指放进唇中,“嗯,的确味道不错,不过跟御膳房相比,还是差了些。” 此时此刻,坐在一边的崔太医只觉得自己这颗大灯泡无敌的亮,闪闪发光、熠熠生辉那种。 他羞的满脸通红,在赵音音和谢泓甜情蜜意的对视中,忍不住咳了两声,低声道:“陛下,娘娘,我们出门在外还是少秀点恩爱吧。” 你们可做个人吧。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赵音音哈哈大笑,“崔太医这是后悔没有将夫人带出来了吧。” 崔太医想到楚氏那个母老虎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可是几天没见到她,不知道怎么心里还怪想她呢。 崔太医原本就羞红的脸现在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红,他闷闷夹了块荔枝肉放进嘴里,只觉得吃起来索然无味,味同嚼蜡,还不如楚氏做的糖醋排骨一半好吃呢。 门口传来一道厉声冷喝,“你这个要饭的,怎么又来了!我们这里不做慈善,赶紧走,赶紧走。” 是小二在驱人。 “小二哥,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请你们帮帮忙吧。” 一道楚楚可怜的女声引起了赵音音三人的注意,这柔弱女声有几分耳熟…… 赵音音将筷子放下,语气微沉,“榕城也是南方富庶城市,怎么还会有当街乞讨的事情发生?” 崔太医道:“娘娘你有所不知,不管什么城市,即使是繁华的长安,亦有食不果腹者。” “这是上午进城时候那老大娘吧。” 赵音音端起桌子上的海蛎饼,一面向外走一面道:“这婆婆真是太可怜了。” 她走到外面,扶着瘦弱的老妇,这一扶不要紧,这老妇的手腕竟细的如同枯木,让赵音音心中一惊。 赵音音将还冒着热气的海蛎饼递给老妇人,“老婆婆,你把这个收下吧。” 那老妇闻言,十分感激,望着可口的海蛎饼竟然落下泪来,“夫人,你真是好人啊。多谢多谢!” 赵音音又掏来一些碎银子塞到她手中,“老婆婆,我这里尚有些余银,你先拿着,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但是你年老体弱,你儿子女儿不管你吗?” 老妇人闻言,反而哭的更厉害了,她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有个儿子的,但是儿子沉迷长生不老之术,三年前去梨花谷寻炼丹仙人之后再无下文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赵音音眉头微挑,“我听闻梨花谷住着一位玉面神医,倒是不曾听说还住着一炼丹仙人。” “那炼丹仙人乃是玉面神医的师兄,听说当年梨花派前任掌门是想把掌门之位传给这位师兄,但是这个师兄心术不正,一心想要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前任掌门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玉面神医,这个师兄听说了杀上门来,玉面神医将他打伤,那人便消失了。很多年之后,不知怎么又回梨花谷了。” 赵音音点头,转身欲进去,那老妇看出些端倪,握住她的手腕,“夫人,你们是去梨花谷吗?” 赵音音点头,“没错,我们要去寻找玉面神医。” 妇人道:“夫人,梨花谷地理位置极为偏僻,玉面神医的住所玉落轩更是难寻,老妇之前寻儿子的时候,去梨花谷很多次,还曾误打误撞寻到玉落轩。” “为了报夫人之恩,老妇愿意给你带路,这样一来,你们会省很多事情。” 赵音音扭头望了眼里面饮酒的谢泓,略微沉吟,“这样也好。” 马车粼粼作响,老妇和崔太医一辆马车。 那老妇浑浊的眼睛一个劲儿盯着崔太医看,含笑的眼神就像焊在崔太医身上似的,瞧得崔太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男娃长的可真俊啊。” 在盯着崔太医片刻后,她从口中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崔太被她盯得冷汗涔涔,尴尬一笑,“您谬赞了。” “孩子,你可曾娶妻?”老妇人向他这边蹭了蹭,眼角皱纹愈加多。 崔太医头皮发麻,正欲回答,忽然觉得手背一阵粗粝感,那妇人竟然趁其不备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崔太医顿时毛发炸开,火速往马车壁挪去,浑身打了个颤,“没……没……哦……不不,已经娶妻了。” 这老妇究竟想要干嘛?难不成要帮自己说媳妇? 他惊恐的上上下下扫了妇人一眼,心中升起一个异常可怕的想法,这个妇人不会是想把她自己介绍给自己吧。 呸呸! 崔太医顿时否定了自己的肮脏下流的想法,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那老妇闻言,眼眸中升起一阵失落感,“哦,好吧。” 倏然,她眼神发亮,期待抬眸,“那公子你介意多一个吗?” “噗——” 崔太医嘴里的茶一口喷出。 第194章 拜师 赵音音几人进了院子,却不见半个人影,几人转到后院,却见从炼丹房中出来一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着蓝色道袍,看起来十七八岁,身强力壮,皮肤黝黑,一双眸子有些迷茫的望着众人。 当他的眸光落在柴大娘身上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不耐烦道:“娘,你怎么又来了?” 柴大娘拉着他的衣袖,苦口婆心道:“儿子,你随为娘回去吧。” “我不回去!”他甩开她的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儿子要在这里学习长生不老之术,等儿子学会也能教教你,毕竟你自己都半截身子进土了。” 柴大娘闻言,气的半天说不出话。 赵音音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莫要被人骗了,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之术。那些宣扬长生不老之术的人早就作古了。” 柴涛急道:“这位夫人,你自己不知道就不要说不存在。” 嚯!这家伙还真理直气壮,看来真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赵音音道:“若是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术,你师傅怎么还会变老?” “我师父从而立之年才开始修炼长生不老的法术,加上修炼还需要时间,外表定然不会像十几岁的少年儿郎。” 赵音音撇嘴,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那你学会了吗?” 柴涛听闻气焰灭了不少,他闷闷道:“师傅说这个法术很难,潜心学习几年方有可能有些效果。” 崔太医扫了他一眼,“这位公子,我自幼学医,熟读古往今来的医书,延年益寿的方子听过不少,但是长生不老之术闻所未闻。” 柴涛闻言,有些得意,“那你因为你没有见过我师傅的方子,我师傅医术精湛,道法高明。” 炼丹房中云里雾里,往外冒着袅袅烟雾。 赵音音举步欲进去,“我倒是要看看,你炼制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柴涛横在她面前,挡住去路,一脸严肃道:“炼丹房除了我和师傅,谁都不能进!” “你不让我进,我偏要进。”赵音音学过武功和闺房中只会拿绣花针的千金小姐不一样。 她一把推开他,柴涛一下趔趄,差点摔倒。 炼丹房中有很奇异的味道,像是多种药物、食材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方才离得远,赵音音还以为是饭香呢。 傻鼻。 门敞开,云雾顺着门,很快散去,炼丹房中整个摆设逐渐显示出来。 黏腻的多宝阁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奶白色的瓶子,也有玻璃瓶子。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药丸和药膏。另一侧则挂着很多晒干的或者正在晒干的药材。 而炼丹房中有一巨大的一人高的鎏金火炉,火炉通体发烫,火炉口向外腾腾冒热气,现在还在吞云吐雾,炉子下面的火已灭。 边上有个矮凳子,炉子太高,想要掀开盖子就得踩着凳子。 赵音音随手拿了一瓶,拿掉塞子,凑近闻了闻,浓烈的药味直窜鼻子。 崔太医都震惊了,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景。 柴涛一把夺过赵音音手中的药瓶,“这些都是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你不要动。” 他毫不客气的大声呵斥道:“你们要是看完了,就赶紧出去吧。师傅去山上采药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他要是发现有别人来过炼丹房,一定不会饶过我的。” 赵音音把崔太医拽过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公子叫你师傅可是叫师伯的。” 柴涛指着崔太医,想了一下,问道:“你是玉面神医的弟子?” 崔太医点点头。 柴涛五官皱成一团,惊慌道:“完蛋了!师傅和玉面神医一向水火不容,现在师傅要是知道我让玉面神医的弟子进了炼丹房,师傅不得骂死我啊。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他将众人推了出去,却见门口有道墨蓝色的身影伫立。 微风中,他衣角微扬,眉眼微冷的望着众人。 此人正是采药回来的赵无澜。 他怒道:“谁让你们进炼丹房的!” 众人非常有默契的让开一步,唯柴涛立在中央,显得格外显眼。 赵无澜扫了一眼柴涛,立目冷笑:“原来是我的好徒弟柴涛啊。” 柴涛哭丧着脸,“师傅,不是弟子让他们进去的,是弟子实在拦不住他们啊。” 赵音音上前两步望着赵无澜,“喂!老头,听说你这里有什么长生不老术,真的假的?” 此女鲁莽无礼,若非看在她有孕在身的份上,赵无澜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赵无澜道:“好一个刁蛮的丫头,此乃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不悦的对崔太医说:“还不快走!” 但是咱就是说,赵音音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主儿。 赵音音说:“既然你说有长生不老术,不如教教我如何?” 赵无澜咕噜咕噜仰口喝了一大口酒,拿着酒葫芦赵音音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赵音音仔细嗅了嗅,“酒味清香,浓烈适中,应该是百年桃花酿。” 赵无澜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能说出这酒的名字。 他点点头,“不错,想让我收你为徒弟,不是不可以。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三十坛百年桃花酿。” 桃花酿乃是贡酒,本就难得,在有些地方一坛酒的价格可以抵小康家庭一年的口粮了,更遑论百年桃花酿了,价格更是贵的离谱。 重点是你光有钱还不行,你还得有渠道。 但是他不知道,赵音音乃是皇后,搞三十坛酒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音音果断点头,“没问题啊,我额外还附赠你三十只烤鸡如何?” 赵无澜没想到赵音音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望着赵音音的微微凸起的肚子,“可是你还有身孕呢。我若收你为徒,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柴涛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 他才不想多个师妹,跟自己一起学长生不老呢。 更何况,这个师妹还是他讨厌的人。 第192章 师傅 “咳咳……” 妇人非常好心的坐过来,轻轻拍着崔太医的后背,被她这么一触碰,崔太医后背如同被狼舔了一般,浑身发颤。 他推开了她,“不,不用了。” “我家中已经有妻室,多谢老人家好心。” 那老妇心中嘀咕,看这位公子衣着,非富即贵,她试探性问:“既然已有妻室,那公子介意多一个妾吗?” “砰——” 崔太医手里的茶杯应声掉地,他整个人已经进入懵逼状态。 那妇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有个小侄女,今年十五岁了,跟着我也是吃不饱穿不暖,若是公子不嫌弃,可……可……收了她,只要给口饭,做个暖床婢子都行。” 若是崔太医真的将小姑娘带回去当暖床婢,楚氏定然会提着三十米的大刀来砍死他。 想要楚氏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急忙摇摇头,“我与内人感情很好,没有纳妾的必要,更没有暖床婢的需要。她不过十五岁,去做绣娘也是好的。” 妇人道:“公子,这个世道,平民百姓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更别说我们这种穷人。” 她说着说着,转而成了哭腔,“实在不想走到将她卖入青楼的地步……我也是见公子耿直,是个良善之人……” 崔太医是个“良善”的人,可是他妻子不是。 二人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下,隔着帘子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两条路,一左一右,走哪边?” 妇人挑起帘子,环视四周道:“左边的路也能到梨花谷,但是会绕远路,走右边吧。” 进入大山,人烟稀少,荒郊野岭,地势崎岖。 梨花谷遍地梨花,地势都出奇的相似,很容易迷路,崔太医虽然在梨花谷待了多年,但是离开梨花谷五年了,路线自己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 若是没有这个妇人,几人不知要在这里绕多久。 原本需要整日的路程,半日便到了。 斜阳如血,梨花如雪。 崔太医望着熟悉的镌刻着“梨花谷”三个字的石碑,兴奋道:“公子!夫人!我们到梨花谷——” “了”字还没出口,但闻破空一道锋利箭羽,“嗖”一声,擦着他的长发,直直钉进身后的石碑。 石碑登时裂缝。 好险! “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梨花谷?” 梨花纷纷扬扬之中,暗藏杀意,漫天雪白下,粗壮的树枝上横躺着一墨蓝色身影。 那人一身墨蓝直缀打满了补丁,高盘的长发有些凌乱,下巴是一层层青胡茬,一腿垂下,手执一酒葫芦正往嘴里大口灌酒,神色不羁。 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半眯半睁望着树下的四人,“你们是谁?” 谢泓上前两步,拱手道:“我等乃是来梨花谷求医问药,并无恶意,还请前辈放行。” “咕噜咕噜——”他仿佛没听见,又灌了一大口酒,“又来找她的?” 他身子敏捷一转,一脚勾在树枝上,头朝下,正好对着谢泓,浓烈酒气喷在谢泓脸上,“你们谁有病?我也能治,我的医术也不是白学的。” 突如其来的面对面,让谢泓忍不住后退一步,“阁下就是玉面神医?” 那人盯着谢泓,眼神敏锐,而后将酒葫芦塞住,翻身跃下,稳稳落在谢泓面前。 谢泓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腕便被那人紧紧抓住,他面色凝重,“你脸色与常人不同,是你中毒了?” 把完脉,他语气肯定,“你中毒了,而且此毒难解。” 谢泓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人竟然这般厉害。 赵音音上前一步,“不知老先生可否为我夫君解毒?事成之后,我们必定重金相谢。” 那人摸了摸下巴,“这位公子身所中之毒乃是冰火,而世界上冰火的解药只有两份。我师妹当年把解药送人了,估计现在一份都没有了。” “那……既然能够制出解药,必有方法,可以重新制出解药吧。” 那人哈哈大笑,“这位夫人,你说的简单,这种毒的解药没有三五年是制不出来的,若是强求速度,对制药人的身体大有损害也就算了,可能效果也会很差的。” 赵音音一脸愁容。 那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位夫人,你们随我去我走,我帮你制作解药。” 赵音音大喜。 谢泓却留了个心眼,“不知阁下是哪位神医?” 那人笑道:“我就是玉面神医的师兄赵无澜,我的医术要在她之上的。” “啊啊啊啊!!!竟然是你!!!”寻子心切的妇人倏然冲上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紧紧揪着那人,“你还我儿子!!!” “哎哎哎!你干嘛!”赵无澜强行将妇人手掰开,“你是谁啊?你儿子又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儿子,好不好?” 柴大娘眼泪出来,“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儿子呢?他为了学习长生不老术,专门去梨花谷找你的!” “你儿子是谁啊?”终于挣开了她的手,赵无澜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没好气的望着她。 “我儿子叫柴涛,你可知道?” “柴涛?”赵无澜微微一怔,“你是说我小徒弟?” “对对,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在炼丹房里烧火呢,放心,他活的好好的,学到了不少本事。” 听到赵无澜这番话,柴大娘略微放心了,“你带我去见他。” “可以啊。你们随我走吧。” 赵无澜摇头晃脑的,正欲离开,空气骤然一紧,但闻一道清晰的“铮”声,一道长剑在他面前一晃而过。 他睁大了眸子,急急退到一边。 尼玛!要不是自己闪的快,现在脑袋该开瓢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凑近了过来,“赵无澜!你又在以我的名义招摇撞骗!!” 一抹湖蓝色很快跟墨蓝色纠缠一起,赵无澜只防御不回手,口中高声道:“师妹,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你说这么多年,你挡了我多少财路!”女子年龄三十五岁左右,脸上留下了丝丝岁月的痕迹,可是穿衣打扮都很年轻,特别那双眼睛,灵动有神。 “师傅!”崔太医激动出声。 第195章 十包卤牛肉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等着瞧着吧。” 赵音音几人回去之后,赵音音立马联系陈钟,让陈钟连夜给她搞三十坛酒过来。 搞酒容易,可是榕城距离长安几百公里,酒又是易碎之物,路程上也需要两三天的路程。 赵音音自然不在乎这一两天,她愿意等。、 至于烤鸡,她直接让陈钟在梨花谷外的集市上定了三十只。 三天之后。 赵无澜望着面前累放整齐的酒坛子以及香气飘飘的烤鸡,发出灵魂一问,“这都是你搞来的?” 看来这位夫人来历不小啊。 赵音音颇为得意道:“那是,三十坛百年桃花酿,三十只烤鸡都在这里了,你要履行诺言,收我为徒弟。” 赵无澜面色不好看,转身要溜,“让老夫考虑考虑。” “你这老头想耍赖不成?”赵音音拦在赵无澜面前。 赵无澜无可奈何道:“不是我想耍赖,是因为你大着肚子,实在不好收你为徒。” “怎么?还歧视孕妇?” “万一出什么事情,不是我能担得起的。”赵无澜说着转身往里走。 赵音双拳抱于胸前,“你不是最重视名声吗?好啊,我就把言而无信,失信于我这个孕妇的事情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赵无澜是个伪君子。” 赵无澜背脊微微一凝,他气得说不话来,唇边的胡子也一抖一抖的,“你……你……” 赵音音此时此刻笑面如花,“师傅,你就收了我吧。收了我这个弟子,我保证你能天天喝到桃花酿,吃到烤鸡。怎么样?” 如果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可以没有烤鸡,但是必须要有酒。 还必须得是好酒,一般的酒他不喝。 他望着赵音音明亮的眼眸,犹豫再三,那声“好“始终没有说出口。 看来还得自己逼他一把。 赵音音笑嘻嘻道:“三。” “二。” “一。” 耶! 赵音音高兴一蹦三尺高,“我就当你同意啦。” 大齐耍赖第一人非赵音音莫属! 赵无澜无奈摇摇头,"真是拿你这丫头没办法。" 赵音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赵无澜眉间愁云不减,“别了,我可受不起。” 但是当玉面神医得知赵音音拜了赵无澜为师傅,就只是为了长生不老之术,登时气得脸色通红。 “糊涂!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赵音音道:“我知道没有,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柴涛能与柴大娘回家罢了。” 玉面神医冷笑道:“你先管好你夫君的事,再来管别人的事吧。” 玉面神医一向与赵无澜不合,所以对于玉面神医的反应,赵音音是有心里准备。 青云轩。 赵无澜不羁横在树干上,抱着酒葫芦,畅快痛饮,不少酒滴在地上,湿了一片。 忽觉额头传来一阵痛,小石子打中自己了。 “谁?”他举目四望,却见树下赵音音仰首望着他,“好徒弟,我收你作弟子不过几天,这么快就学会打你师傅了。” 赵音音问道:“师傅你和玉面神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小屁孩问这干嘛?”赵无澜并不打算告诉她。 毕竟都是往事了。 他俩不提,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从未发生过。 赵音音倚从怀中掏出一包烤肉,笑嘻嘻道:“师傅,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香。 很香。 非常香。 “师傅,我能用这包卤牛肉换你和玉面神医的故事吗?” 猛吞口水的赵无澜斜了她一眼,“区区一包牛肉就想换我们的故事?” 赵音音依旧笑容明亮,从袖中拿出另一包卤牛肉,“那两包呢?” 赵无澜摇摇头,“不行,太少了。” “三包,三包,别讲价啦。赶紧下来吧。”赵音音向他招手。 他懒洋洋伸出一根手指头,“十包。” “可以。” 于是赵无澜仅仅用十包卤牛肉就将他和玉面神医梨霜的将近四十年的故事贱卖了。 赵无澜认识梨霜整整三十五了。 有一天梨花派前任掌门没事瞎晃悠,在梨花谷门口发现了处于襁褓中的赵无澜。 这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没有任何身体残疾,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身世的纸条。 前任掌门于心不忍,便将他捡了回去,取名无澜。 无澜生性聪颖,颇具慧根,长到四五岁的时候,便已经翻看了很多医术。 一天,榕城大雨。 年幼的他闲着没事,也瞎晃悠,在梨花谷门看到了一团布。 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即将有新衣服穿了,走进一看,布中有块肉团。 红扑扑的脸蛋,睡得很安详。 这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 他暗自惋惜自己没有新衣服穿了的同时,又觉得那娃娃真是非常可爱。 他睁着好奇的眸子,好玩的捏了捏婴儿的脸。 还别说,比自己的摸起来舒服多了。 可是这一捏不要紧,小娃娃被惊醒,缓缓睁开自己的眸子,然后朝瞧见了他那张凑近的脸。 人类幼崽如此可爱,赵无澜的眼神都在发光。 他嘿嘿一笑,然后又捏了一下。 本以为女婴会冲他笑,万万没想到女婴哭了。 “哇”一声嚎啕大哭,划破天际。 刺耳,简直要把他的耳膜划破。 他方才的欣喜和好奇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嘘——” 他将拇指放在嘴上,示意娃娃噤声。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襁褓中人类幼崽是个外星生物,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知道,她也会毅然决然选择忽视。 于是—— 嚎啕声更加嘹亮。 赵无澜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各种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不要哭了。 就差给她跪下了。 可是并没有卵用。 他无奈之下,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笨拙的将娃娃抱起来,然后温声细语的哄她。 还别说,这招挺奏效了。 娃娃不哭了,纯净的眼眸弯着,一个劲望着他笑。 娃娃真可爱啊。 他想要是能把这个娃娃带回去,求师傅收下她,自己以后也会多个玩伴。 于是他抱着女婴回到了玉落轩。 彼时前任掌门正在烧火做饭,正想问他采药采的如何,却瞥见多了个粉红肉团。 沾满稀饭的勺子登时落在地上。 第193章 好吃的 湖蓝色背影微微一凝。 她讶然转身,视线在碰到崔太医的一瞬间,眼圈红了。 “润生……真的是你……” 而赵无澜则趁玉面神医分神之际,飞身离开了。 玉面神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崔太医,语气激动,“润生,真的是你,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崔润生亦是情绪激动,他紧紧握住玉面神医的手,“师傅,我顺利进宫成了太医。哦,对,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本朝的皇帝,谢泓。这位则是皇后娘娘赵音音。” 玉面神医望着谢泓,眉头微蹙,“你中了冰火的毒?” 崔太医道:“是有歹人给陛下下的,师傅,冰火的毒乃是你所制,你还有解药吗?” 玉面神医眉头紧促,“润生,你有所不知,冰火的解药世上只有两份。” 谢泓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若是神医能够治好在下的毒,在下一定不会亏待神医的。” 玉面神医摆摆手,“我一生清贫,淡泊名利,对荣华富贵什么的都不感兴趣。现在我看在我弟子的份上,可以考虑给你炼制,但是我冰火解药制作复杂,并且可能有很大的副作用,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崔太医闻言大喜,师傅担心影响自己声誉,从来不接没有把握的病人,如今听他这么说,算是应下了。 玉面神医一面给他们引路,一面道:“若是没有旁人带路,玉落轩是很难找到的。” 她扭头一看,却见崔太医迟疑的站在原地,“怎么了?” 崔太医面色涨红,“我……” 谢泓奇道:“崔太医,你怎么不走了?” 崔太医支支吾吾的说:“陛下……要不……微臣就送你到这里吧……反正也遇到我师傅了……” 赵音音不解道:“都已经到这里了,何不一起?” 玉面神医瞧出崔太医心中所想,笑出声来,“你顾虑师妹?” 崔太医神色微微一变,果然说中了他的心事。 “她……还好吗?” 玉面神医无奈道:“几年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她早就放下了。” 听到玉面神医这么说,崔太医顿时自在了,他笑道:“那就没事了。” 说着,脚步轻松的往前走。 赵音音和谢泓相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为何崔太医执意不让楚氏过来,感情这梨花谷还有个相好的。 别看这崔太医平日里老实本分,而且惧内,没想到还有不少花花肠子。 啧啧。小看他了。 几人还未到玉落轩,远远便见一身着粉色烟罗裙的女子在院子中忙活。 那女子不过二十上下年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许是南方养人,她眉眼之间总有股灵动之气。 她瞧见了玉面神医,笑吟吟的迎上来。 “师傅,这些人是?” “求医问药的,先让他们住在梨花谷一段时间吧。” 女子点点头,倏然她神色一变,睁大了眸子望着躲在谢泓后面的崔太医,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哟,想不到师兄也过来了。” 崔太医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还是在谢泓生拉硬拽下不得已走到人前,尴尬的与她打招呼,“青莲师妹好久不见。” 青莲望着他冷笑一声,挽起袖子,转身进了院子。 几人也就顺利在梨花谷住下了。 除了崔太医天天见到青莲跟老鼠见到猫一般,大家都心情都心情挺好,只有柴大娘一人满脸愁云。 她在想自己的儿子——柴涛。 好几次,她都偷偷跑出去,就是为了见柴涛一面。 误打误撞竟然还让她找到了赵无澜的居住的青云轩,她苦口婆心劝儿子与自己回家,却遭到了儿子痛声唾骂和驱赶。 好几次回来,眼睛都红了一圈。 沉迷长生不老这种虚幻的东西跟沉迷赌博没有两样。 这天,柴大娘又吃了闭门羹。 她眼底闪着泪花,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的赵音音直心疼。 赵音音道:“柴大娘,走,我和你一起劝你儿子回家。” 柴大娘不放心的瞧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夫人,还是算了吧,你现在有身孕,若是出什么岔子,老妇人担不起责任。” 赵音音握住她的手,“柴大娘,总要有人让你儿子明白过来,等你不在了,他再幡然醒悟就晚了。” 崔太医挪着小碎步过去,轻咳两声,“娘娘,要是我说,这事咱就不掺和了吧,专心养胎吧。” 赵音音横了他一眼。 这种事情不管,那赵音音就不是赵音音了。 于是她拿出皇后的架子,下了“口谕”,“崔太医你跟我一起去。” 崔太医哭丧着脸,“娘娘,这事跟微臣没关系啊。” 赵音音用手指点点他的太阳穴,“这件事与柴大娘有关,也就是与我有关。与我有关,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简直是强盗逻辑! 崔太医委屈瘪瘪嘴,大脑一转,用理智脑仔细想了一下,“娘娘,你有没有想过。柴涛一心迷恋炼丹,我们让他回来就回来了吗?” 赵音音趾高气扬,“那我便用皇后的身份压他!看他敢不回来!” “用强权压,他是有可能回来。但是娘娘,我们不会一直陪着柴大娘,若是他信念不改,我们回皇宫了,他依旧还是会偷偷跑出去的。” 这话说到赵音音心坎上了。 崔太医说的没错,此事必须让柴涛自己从心底明白长生不老术根本不存在才行。 赵音音略微沉吟,先带柴大娘去探探情况,而崔太医作为“贴身”侍卫自然也要同行,承担着保护赵音音的职责。 临行前,崔太医满脸愁容的望着谢泓,向他发出求救的目光。 谢泓一脸无奈的望着赵音音,赵音音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谢泓。 谢泓到唇边的话被生生咽下去,他安慰崔太医,“去吧去吧,你负责保护皇后以及她腹中孩子的安全。” 崔太医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苦兮兮的跟着赵音音前去青云轩。 青云轩距离玉落轩并不远,不过几公里而已。 隔老远,赵音音便看到青云轩的烟囱往外冒着袅袅炊烟。 她暗自嘀咕,不知那赵无澜那老头在做什么好吃的。 嗯……闻起来还真的挺香的。 第196章 没有缘分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怎么突然多个孩子?” “这孩子你在哪里捡的?” 赵无澜睁着他那双澄澈大眼珠子说:“这个是弟子在梨花谷门口捡到的。”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又把小屁孩放在门口?!真是太不要脸了,你们师兄弟我都养不活,更别说再多张嘴了。” 前任掌门一眼没瞧孩子,“赶紧把她放到别处。” 赵无澜眼睛中泛起水雾,对着肉球生起怜悯之心,“师傅,她别人遗弃已经很可怜了,师傅也不收下她吗?” 前任掌门毛都要炸起,“无澜,你知不知为师养你们已经非常艰难了!” 她绝对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师傅了,让弟子每天跟自己吃糠咽菜。 生活清贫,实在没法再多养一张嘴。 赵无澜眼圈通红,“师傅,这谷中经常有野兽出没,你就不怕有野兽将她叼走吗?” 前任掌门心中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望了一眼肉球。 女娃娃生的真好看,浓眉大眼,此刻正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眸望着她。 仅仅一眼,她就心软了。 “那就先暂时让她留在这里,为师给她找人家。” 前任掌门接过那娃娃,方才的凶神恶煞登时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表情。 “真是可爱。”她唇角微扬。 话虽如此,但是她还是马不停蹄的赶紧给这个娃娃找好人家。 这个过程的曲折,就不说了。 反正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前任掌门心法也荒废了,彻底明白了“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是什么意思了。 每天天没亮她起床,先将小家伙的饭搞定,在天边翻起鱼肚白时,匆匆出去,寻找买家。 不是,寻找好人家。 但是这小孩子在自己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多多少少要点照顾费,总是没错的吧。 她这么想着,动力也强了不少了。 但是咱就是说这个孩子本就来历不明,而且还是嗷嗷待哺的女娃,等她回报,还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呢。 于是—— 每一天她都是无功而返。 她不是不想将孩子交给官府,但是若是真这么干了,她将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她这么多天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港真,有点亏。 但—— 辛辛苦苦一个月,眼瞧着这女娃娃被赵无澜喂得越来越圆滚,下家却一直没有音信。 她没有想到赵无澜小小年纪,竟然将小娃娃照顾的这么好,给她省了不少心。 一日,她回来的时候,天色暗蓝,月亮升的老高了。 她浑身疲惫,回来却发现赵无澜正用勺子给小娃娃喂米汤,赵无澜喂得很认真,还会用嘴将米汤吹温再喂给她。 那娃娃时不时从口中发出软糯的童音,她一天的风尘仆仆顿时一扫而光。 再望一眼桌子上的碗,很稀的粥,只是熬得比较烂,所以显得稍微像点样子。 好吧,这碗米汤比较形象的体现了他们现在窘迫的困境。 赵无澜喂好了女娃,问道:“师傅,今天怎么样?” 前任掌门无奈摇头,“不行。明日我再去看看。” 说真,做掌门做到她这个地步,真是太惨了。 怀中的女婴已经吃饱喝足,入睡了,赵无澜望着她,再次怯怯的向她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师傅,要不然把这个小娃娃留下吧。” “实在不行,弟子愿意将自己的饭分给她一半。” 她接过熟睡的女婴,轻轻放在内室的床上,“送走她,师傅也没办法。” 赵无澜撅着嘴,不吭声,只是沉默的望着那娃娃。 只能一个劲乞求千万不要让师傅这么快找到下家。 第二日中午。 赵无澜刚哄好女娃入睡,但见师傅脚步轻松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朴素的布衣夫妻。 那对夫妻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是良善之人。 只是身上补丁衣服,说明这对夫妻的窘迫。 他心中暗叫不好,刚想闯进内室将女婴藏起来,却见师傅带着那对夫妻已经进来了。 师傅笑嘻嘻道:“无澜,赶紧把那小娃娃抱进来。” 赵无澜眼圈红红的,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纹丝不动。 师傅横了他一眼,径直将二人带进内室,“你们看看,没有任何毛病,就是我们养不起,而且也找不到买家。不是,下家。” 温文尔雅的男人道:“这娃娃真的是你们捡到的?” 前任掌门道:“那肯定。” 她将赵无澜招过来,“就是这个孩子捡的。我们只想替她寻个好人家。只求你们好好待她。” 看起来的善良的妇人温柔轻缓的抱起女婴,眼中是藏不住的母爱,“真是俊。” 那男子给了前任掌门五两银子之后将孩子抱走了。 不知是否因为心灵感应,那妇人抱着女婴迈出门槛的第一步,怀中女婴“哇”一声哭出声来。 并且声音异常刺耳。 妇人怎么哄都哄不好,颇为不耐烦。 这么久的朝夕相处,赵无澜早就对这个女婴产生了感情,他眼圈红红,“给我,我来哄。” 师傅在一边道:“这一个多月都是无澜哄的,让他试试吧。” 于是妇人半信半疑的将孩子递给赵无澜,女婴一到赵无澜怀中,立马止住了哭声,而且还向他咧嘴笑。 鼻涕泡都出来了。 最后在师傅的催促下,赵无澜依依不舍的将孩子递给妇人。 那对夫妻扬长而去。 赵无澜眼泪终于无声滑出。 师傅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可奈何道:“无澜,为师也很舍得不那孩子,只能证明我们和她没有缘分。” 赵无澜苦笑一声,再抬眸望向师傅时,眼睛暗淡一片。 师傅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现在我们有银子了,明天师傅出谷买点肉,好给你开开荤。” 赵无澜闻言,沉默地推开她,无声走到墙角,肩膀狂抖。 翌日,师傅便带着他出谷了。 若是步行,路程大抵要一个时辰,但是师傅御剑带他,他俩在空中飞翔,很快便到了集市。 集市上真是热闹,人来人往,路边小贩叫卖声不绝。 有卖风筝和糖人的,也有卖胭脂水粉以及瓜果蔬菜的。 师傅非常有目的性的带着他朝一猪肉摊行去。 第194章 拜师 赵音音几人进了院子,却不见半个人影,几人转到后院,却见从炼丹房中出来一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着蓝色道袍,看起来十七八岁,身强力壮,皮肤黝黑,一双眸子有些迷茫的望着众人。 当他的眸光落在柴大娘身上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不耐烦道:“娘,你怎么又来了?” 柴大娘拉着他的衣袖,苦口婆心道:“儿子,你随为娘回去吧。” “我不回去!”他甩开她的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儿子要在这里学习长生不老之术,等儿子学会也能教教你,毕竟你自己都半截身子进土了。” 柴大娘闻言,气的半天说不出话。 赵音音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莫要被人骗了,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之术。那些宣扬长生不老之术的人早就作古了。” 柴涛急道:“这位夫人,你自己不知道就不要说不存在。” 嚯!这家伙还真理直气壮,看来真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赵音音道:“若是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术,你师傅怎么还会变老?” “我师父从而立之年才开始修炼长生不老的法术,加上修炼还需要时间,外表定然不会像十几岁的少年儿郎。” 赵音音撇嘴,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那你学会了吗?” 柴涛听闻气焰灭了不少,他闷闷道:“师傅说这个法术很难,潜心学习几年方有可能有些效果。” 崔太医扫了他一眼,“这位公子,我自幼学医,熟读古往今来的医书,延年益寿的方子听过不少,但是长生不老之术闻所未闻。” 柴涛闻言,有些得意,“那你因为你没有见过我师傅的方子,我师傅医术精湛,道法高明。” 炼丹房中云里雾里,往外冒着袅袅烟雾。 赵音音举步欲进去,“我倒是要看看,你炼制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柴涛横在她面前,挡住去路,一脸严肃道:“炼丹房除了我和师傅,谁都不能进!” “你不让我进,我偏要进。”赵音音学过武功和闺房中只会拿绣花针的千金小姐不一样。 她一把推开他,柴涛一下趔趄,差点摔倒。 炼丹房中有很奇异的味道,像是多种药物、食材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方才离得远,赵音音还以为是饭香呢。 傻鼻。 门敞开,云雾顺着门,很快散去,炼丹房中整个摆设逐渐显示出来。 黏腻的多宝阁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奶白色的瓶子,也有玻璃瓶子。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药丸和药膏。另一侧则挂着很多晒干的或者正在晒干的药材。 而炼丹房中有一巨大的一人高的鎏金火炉,火炉通体发烫,火炉口向外腾腾冒热气,现在还在吞云吐雾,炉子下面的火已灭。 边上有个矮凳子,炉子太高,想要掀开盖子就得踩着凳子。 赵音音随手拿了一瓶,拿掉塞子,凑近闻了闻,浓烈的药味直窜鼻子。 崔太医都震惊了,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景。 柴涛一把夺过赵音音手中的药瓶,“这些都是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你不要动。” 他毫不客气的大声呵斥道:“你们要是看完了,就赶紧出去吧。师傅去山上采药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他要是发现有别人来过炼丹房,一定不会饶过我的。” 赵音音把崔太医拽过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公子叫你师傅可是叫师伯的。” 柴涛指着崔太医,想了一下,问道:“你是玉面神医的弟子?” 崔太医点点头。 柴涛五官皱成一团,惊慌道:“完蛋了!师傅和玉面神医一向水火不容,现在师傅要是知道我让玉面神医的弟子进了炼丹房,师傅不得骂死我啊。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他将众人推了出去,却见门口有道墨蓝色的身影伫立。 微风中,他衣角微扬,眉眼微冷的望着众人。 此人正是采药回来的赵无澜。 他怒道:“谁让你们进炼丹房的!” 众人非常有默契的让开一步,唯柴涛立在中央,显得格外显眼。 赵无澜扫了一眼柴涛,立目冷笑:“原来是我的好徒弟柴涛啊。” 柴涛哭丧着脸,“师傅,不是弟子让他们进去的,是弟子实在拦不住他们啊。” 赵音音上前两步望着赵无澜,“喂!老头,听说你这里有什么长生不老术,真的假的?” 此女鲁莽无礼,若非看在她有孕在身的份上,赵无澜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赵无澜道:“好一个刁蛮的丫头,此乃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不悦的对崔太医说:“还不快走!” 但是咱就是说,赵音音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主儿。 赵音音说:“既然你说有长生不老术,不如教教我如何?” 赵无澜咕噜咕噜仰口喝了一大口酒,拿着酒葫芦赵音音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赵音音仔细嗅了嗅,“酒味清香,浓烈适中,应该是百年桃花酿。” 赵无澜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能说出这酒的名字。 他点点头,“不错,想让我收你为徒弟,不是不可以。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三十坛百年桃花酿。” 桃花酿乃是贡酒,本就难得,在有些地方一坛酒的价格可以抵小康家庭一年的口粮了,更遑论百年桃花酿了,价格更是贵的离谱。 重点是你光有钱还不行,你还得有渠道。 但是他不知道,赵音音乃是皇后,搞三十坛酒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音音果断点头,“没问题啊,我额外还附赠你三十只烤鸡如何?” 赵无澜没想到赵音音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望着赵音音的微微凸起的肚子,“可是你还有身孕呢。我若收你为徒,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柴涛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 他才不想多个师妹,跟自己一起学长生不老呢。 更何况,这个师妹还是他讨厌的人。 第197章 没然后了 她痛痛快快的割了两斤猪肉。 师傅正打算带他到处逛逛,却被一热闹喧闹的门店牌子吸引住了—— 千金散尽赌坊。 要知道,黄赌毒碰不得。 他死死揪住托着下巴思考要不要进去的师傅,劝阻道:“师傅,不可以。” 师傅心里痒痒,有投机心理,并且抱着一夜暴富的心理,希望从赌坊里出来赢得盆满钵满。 她摸摸赵无澜的头,眼神温柔,“无澜乖,师傅只玩一把,要是赢了,我们好长时间都不愁钱花了。” 赵无澜摇头,“不行,赌徒十把九输,即使有再多钱也禁不住这么赌,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钱,输光了就没有了。” 看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能有这种觉悟,可惜他师傅不是不懂,而是明知故犯。 师傅掰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三个铜板,“无澜,你拿着这三个铜板买根糖葫芦去,师傅很快就出来了。或者……你买完直接过来吧,去吧。” 然后她转身进去。 赵无澜颇有些怨气的望着师傅,然后望了眼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舔了舔嘴唇,并没有买。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又要重回吃糠咽菜的生活,他要把这三个铜板留着。 赵无澜漫无目的在街上走,路过一小巷子的时候,倏然见到两抹的熟悉身影,正是收养女婴的那对夫妇。 不过—— 昨日他们破布烂衫。 今日却是华服加身。 嗯? 难不成他们是一夜暴富?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的眸子紧紧锁在妇人怀中的孩子上。 青天白日,两人却神情怪异,偷偷摸摸拐进一巷子。 巷子中有个脸上有一刀疤的男子在等着他们。 赵无澜躲在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讲话。 刀疤男望了一眼女婴,露出满意的笑,“货色还不错,出价多少?”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刀疤男眉头微蹙,显然,他觉得价格不太合适。 他压低声音,“便宜点,毕竟要养她那么多年。” “大人,你看看这女娃娃长相如此标致,不知道以后迷死多少人呢,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摇钱树啊。我们要这么多,真的不多。” 次奥! 他们竟将女娃娃卖了! 还是卖给青楼! 赵无澜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刚想冲出去,理智却告诉他,他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 所幸这里就在千金散尽赌坊隔壁,他火速冲进隔壁找到了摇骰子摇的兴高采烈的师傅。 他将事情告诉师傅,师傅手中动作一滞,眸子睁大,“此事当真?” “弟子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她将竹筒往桌子上猛地一掷,“真是太可恶了!!” 他们给我五两银子,竟然卖价一百两。 区区一天,净赚九十五两。 真是欺人太甚! 她抓起面前的黄白之物,说了声有事抱歉就火速冲了出去。 身后有人嚷嚷,“喂!!你怎么把我赢得银子也顺走了!!” 胡同中,那三人刚刚交易成功。 那对夫妻拿着钱喜滋滋的往外走,无意间一抬头,却见那梨花派掌门堵在胡同口。 梨花派掌门凶神恶煞,一眼便瞧见他们手中的银光闪闪的银子,怒火更盛,“你们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吗?为何会这么快将她卖进青楼!” 身后的刀疤男子不知这女子是谁,但瞧她手持长剑,又如此生气,不想惹这么多事情,打算脚底抹油偷偷溜走。 却被她紧紧揪住衣领,一个扫堂腿,他身子不稳,等他站定之后,怀中已经空空。 孩子在她怀中抱着。 刀疤男微愠,“喂,这是我刚买的,你想干嘛!” 前任掌门冷笑一声,“这对夫妻言而无信也就罢了,竟然不仁不义竟然将女婴卖给青楼,真是可恶。今日,我就要把孩子抢回来!” 那对夫妻相视一眼,扑上前来,想把孩子抢过去,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对方不仅学医而且练武! 而且还是掌门! 他们自然敌她不过。 前任掌门单手一个手花,念了个口诀,长剑如同被人控制般飞到她脚下。 她像拎小鸡一样将赵无澜拎起来,然后跳上长剑,御剑飞走了。 赵无澜长这么大,第二次感觉到飞翔的感觉。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赵无澜望着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害怕的抱着了师傅的大腿。 师傅长发飞扬,瞧了他一眼,倏然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惊道:“坏了!那一百两银子没拿回来!” 赵无澜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笑道:“师傅,弟子已经拿到啦。” “不错不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回到玉落轩,前任掌门将自己赢来的、顺来的以及赵无澜拿到的银子堆在桌子上满心欢喜的数了数。 数到最后一锭银子的时候,她哈哈大笑,“竟然有两百两银子,要是节俭点,最近几年都能衣食无忧了。” 赵无澜轻轻抱着那女婴,满眼温柔,“师傅给她取个名字吧。” 师傅抬眸,正好望见莹莹月光洒在娇嫩洁白的梨花上,略微沉吟,“取名梨霜吧。” 赵无澜笑道:“真是太好了,梨霜有名字了。我有小师妹了。” 赵音音望着沉浸在往事中的赵无澜,“原来玉面神医叫梨霜啊。然后呢?” 赵无澜塞进嘴里一大块牛肉,就着酒咕噜咕噜下肚,“然后梨霜就留在了梨花谷。” “那为何现在你俩如同仇人一般?” “我和梨霜可不是仇人。” “额……她每次提到你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以为……” 赵无澜倚着树干,慵懒望着蓝天,“她把我当仇人,我可没把她当仇人。” “你抢了她的生意,她这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赵音音倾过身子,“师傅,你和玉面神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无澜嘴里哼着小曲,眸子却已经惬意闭上了。 半晌没人回话。 “师傅?”赵音音捣捣他,听见了悠长有力的呼噜声。 她撇撇嘴,这老头拿了个蹩脚的故事来糊弄她,并且成功骗走了她十包卤牛肉。 第198章 想清楚 玉落轩。 “崔润生!”忙活好之后的青莲本打算去后山采些青菜,却见崔太医呆呆的坐在满山草丛中。 崔太医瞧见了青莲如同老鼠见了猫般,青莲缓步过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她打招呼,“嗨……师妹……” 青莲自然而然的坐在他身边,眉眼褪去了方才的不善,她望着蔚蓝色天空,微风拂过她鬓间碎发。 半晌后,她方才轻缓问道:“师兄,最近几年你好吗?” 崔太医道:“劳师妹费心了,我很好,出谷之后,进了皇宫当了御医。” “那你……”她扭头望着崔太医,眸中闪着一股奇妙的情绪,“那你可有家室?” 崔太医脸色微白,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终于还是决定告诉青莲实话,“是……已经娶妻了……” 青莲粉扑似的脸倏然变色,苍白如纸,良久后,她方才苦笑道:“真好……” 她望着漫山遍野的绿油油的草丛,“山下有家财主儿子喜欢我,向师傅提了好几次,师傅都没同意。” “为什么?是不是那男子品行不好?” “师傅说她舍不得我,其实是因为她知道我不愿意,不想强逼着我罢了。” 她声音很轻,仿佛很快便能被风吹散。 “其实那财主家的儿子我见过,品貌端正,家境殷实,对我也是极好的。”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杂草,对崔太医笑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她翩然转身,背影决然,大步离去。 直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她强忍一路的悲痛才彻底放开,捂着被子轻声更咽。 既然师兄都有家室了,那自己就放弃吧。 既然他对自己真的无意,那就放弃吧。 既然俩人真的有缘无分,那就放弃吧。 彻底放弃吧。 青莲双肩狂抖,泪水涟涟。 痛哭了一会儿之后,她方才止住眼泪,望着铜镜核桃般的眼睛,她抚去眼角泪水。 冲着镜子勉强挤出一抹像哭像笑的表情,起身,打开门,出去练功。 金黄色的阳光顿时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进来,汹涌冰冷的洪水中,她背脊猛然一僵。 “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她偏过头,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依旧红肿的眼睛。 但是与此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期望。 崔太医沉默的望着她,“青莲,有位公子前来找你。” 崔太医身后闪现出一蓝色身影,那人面如冠玉,衣着华丽,却无半点纨绔子弟之气,反而眉眼阳光开朗。 他朝青莲笑笑,“青莲,我方才在院子中没找到你,正好遇到这位公子,是他将我领过来的。” 心中再度涌起一阵失落,青莲苦涩笑笑,“哦,好。这位是我师兄,不过出谷好几年了,你没见过他。” “原来是师兄啊。”宋玉立刻热情的跟崔太医握住,“我早就听青莲提过你,说师兄从小特别照顾她,多谢师兄。” 崔太医与宋玉简单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宋玉瞧出青莲眼睛微红,爱怜地拂过她眼睛,“方才哭了?” 青莲瞧了他一眼,“嗯。” 宋玉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吃了它,心里就不苦了。” 青莲喜欢她师兄,他是知道的。 但是若是她师兄心里有她,当初就不会独自一人下山去。 青莲打开牛皮纸,是裹着一层糖霜的羊角蜜,看起来香甜可口。 青莲捏着咬了一口,眼泪却唰的流下。 青莲罕见的同意与他后山散步,望着满山的葳蕤草木,宋玉和青莲并肩而行,宋玉几番试探性的碰了几下青莲的手。 青莲并没有像以前一般下意识躲开。 宋玉面色微红,终于鼓起勇气,终于青涩的握住青莲的手。 青莲眉眼弯弯,笑道:“你就那么紧张?” 宋玉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一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青恋倏然挣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丝帛,擦去他手心中黏腻的汗,“你看看你,手心都出汗了。” 宋玉微愣。 今天的青莲不仅没有排斥他,还主动的拉近关系了。 宋玉心中有点窃喜。 二人又在后山待了一会儿,谈天说地,直到夕阳西下,宋玉才依依不舍的出了梨花谷。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怪。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青莲一直闷头吃饭。 崔太医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碗里白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音音和谢泓相视一眼,看来二人都觉察到哪里怪怪的。 青莲闷了一口红烧茄子后,将筷子往碗上一放,“师傅,我有件事跟你讲。” 玉面神医望着她,“何事?” 青莲咬着唇,抬眸瞧了眼始终埋头吃饭不敢看她的崔太医,“今天宋玉来找我了。若是下次他家再来提亲,你……” 她顿了顿,“你就同意吧。” 玉面神医望了眼崔太医,锐利的眸光又从崔太医身上滑到脸色不对的青莲脸上,“发生了何事?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宋玉吗?” 青莲垂眸,“宋公子论人品、外貌、家世,配我都绰绰有余了。除了他,我怕是也很难找到第二个像他这般的男子了。弟子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玉面神医将筷子放下,明亮灯火下,看不出她的情绪,“此事容后再议,先吃饭。” 饭后,玉面神医给谢泓配完药之后,便敲开了青莲的门。 满脸哭痕的青莲披着外衣开开门,将玉面神医引进房中,转身倒了杯茶。 “师傅喝茶。” 玉面神医望着茶杯缓缓升起的袅袅白烟,“青莲究竟怎么回事?” 青莲垂着头,“我对师兄死心了。” “那你喜欢宋公子?” “他挺好的。” “婚姻乃是人一辈子的大事,你要考虑清楚。” 玉面神医轻轻握住青莲的手,“你是我弟子,我自然是希望你幸福,但是我不希望你一时冲动下做出决定。” 青莲鼻子抽了抽,“师傅说的对,弟子……弟子只是觉得那宋公子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玉面神医望着她,语重心长道:“在这世间,大家为了碎银几两,奔波来去,都想找个有钱的人。但是钱很重要,爱也很重要。我知道你并非因为钱才决定嫁给他,但是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究竟爱不爱他。” 月华溶溶。 青莲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第195章 十包卤牛肉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等着瞧着吧。” 赵音音几人回去之后,赵音音立马联系陈钟,让陈钟连夜给她搞三十坛酒过来。 搞酒容易,可是榕城距离长安几百公里,酒又是易碎之物,路程上也需要两三天的路程。 赵音音自然不在乎这一两天,她愿意等。、 至于烤鸡,她直接让陈钟在梨花谷外的集市上定了三十只。 三天之后。 赵无澜望着面前累放整齐的酒坛子以及香气飘飘的烤鸡,发出灵魂一问,“这都是你搞来的?” 看来这位夫人来历不小啊。 赵音音颇为得意道:“那是,三十坛百年桃花酿,三十只烤鸡都在这里了,你要履行诺言,收我为徒弟。” 赵无澜面色不好看,转身要溜,“让老夫考虑考虑。” “你这老头想耍赖不成?”赵音音拦在赵无澜面前。 赵无澜无可奈何道:“不是我想耍赖,是因为你大着肚子,实在不好收你为徒。” “怎么?还歧视孕妇?” “万一出什么事情,不是我能担得起的。”赵无澜说着转身往里走。 赵音双拳抱于胸前,“你不是最重视名声吗?好啊,我就把言而无信,失信于我这个孕妇的事情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赵无澜是个伪君子。” 赵无澜背脊微微一凝,他气得说不话来,唇边的胡子也一抖一抖的,“你……你……” 赵音音此时此刻笑面如花,“师傅,你就收了我吧。收了我这个弟子,我保证你能天天喝到桃花酿,吃到烤鸡。怎么样?” 如果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可以没有烤鸡,但是必须要有酒。 还必须得是好酒,一般的酒他不喝。 他望着赵音音明亮的眼眸,犹豫再三,那声“好“始终没有说出口。 看来还得自己逼他一把。 赵音音笑嘻嘻道:“三。” “二。” “一。” 耶! 赵音音高兴一蹦三尺高,“我就当你同意啦。” 大齐耍赖第一人非赵音音莫属! 赵无澜无奈摇摇头,"真是拿你这丫头没办法。" 赵音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赵无澜眉间愁云不减,“别了,我可受不起。” 但是当玉面神医得知赵音音拜了赵无澜为师傅,就只是为了长生不老之术,登时气得脸色通红。 “糊涂!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赵音音道:“我知道没有,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柴涛能与柴大娘回家罢了。” 玉面神医冷笑道:“你先管好你夫君的事,再来管别人的事吧。” 玉面神医一向与赵无澜不合,所以对于玉面神医的反应,赵音音是有心里准备。 青云轩。 赵无澜不羁横在树干上,抱着酒葫芦,畅快痛饮,不少酒滴在地上,湿了一片。 忽觉额头传来一阵痛,小石子打中自己了。 “谁?”他举目四望,却见树下赵音音仰首望着他,“好徒弟,我收你作弟子不过几天,这么快就学会打你师傅了。” 赵音音问道:“师傅你和玉面神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小屁孩问这干嘛?”赵无澜并不打算告诉她。 毕竟都是往事了。 他俩不提,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从未发生过。 赵音音倚从怀中掏出一包烤肉,笑嘻嘻道:“师傅,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香。 很香。 非常香。 “师傅,我能用这包卤牛肉换你和玉面神医的故事吗?” 猛吞口水的赵无澜斜了她一眼,“区区一包牛肉就想换我们的故事?” 赵音音依旧笑容明亮,从袖中拿出另一包卤牛肉,“那两包呢?” 赵无澜摇摇头,“不行,太少了。” “三包,三包,别讲价啦。赶紧下来吧。”赵音音向他招手。 他懒洋洋伸出一根手指头,“十包。” “可以。” 于是赵无澜仅仅用十包卤牛肉就将他和玉面神医梨霜的将近四十年的故事贱卖了。 赵无澜认识梨霜整整三十五了。 有一天梨花派前任掌门没事瞎晃悠,在梨花谷门口发现了处于襁褓中的赵无澜。 这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没有任何身体残疾,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身世的纸条。 前任掌门于心不忍,便将他捡了回去,取名无澜。 无澜生性聪颖,颇具慧根,长到四五岁的时候,便已经翻看了很多医术。 一天,榕城大雨。 年幼的他闲着没事,也瞎晃悠,在梨花谷门看到了一团布。 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即将有新衣服穿了,走进一看,布中有块肉团。 红扑扑的脸蛋,睡得很安详。 这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 他暗自惋惜自己没有新衣服穿了的同时,又觉得那娃娃真是非常可爱。 他睁着好奇的眸子,好玩的捏了捏婴儿的脸。 还别说,比自己的摸起来舒服多了。 可是这一捏不要紧,小娃娃被惊醒,缓缓睁开自己的眸子,然后朝瞧见了他那张凑近的脸。 人类幼崽如此可爱,赵无澜的眼神都在发光。 他嘿嘿一笑,然后又捏了一下。 本以为女婴会冲他笑,万万没想到女婴哭了。 “哇”一声嚎啕大哭,划破天际。 刺耳,简直要把他的耳膜划破。 他方才的欣喜和好奇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嘘——” 他将拇指放在嘴上,示意娃娃噤声。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襁褓中人类幼崽是个外星生物,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知道,她也会毅然决然选择忽视。 于是—— 嚎啕声更加嘹亮。 赵无澜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各种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不要哭了。 就差给她跪下了。 可是并没有卵用。 他无奈之下,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笨拙的将娃娃抱起来,然后温声细语的哄她。 还别说,这招挺奏效了。 娃娃不哭了,纯净的眼眸弯着,一个劲望着他笑。 娃娃真可爱啊。 他想要是能把这个娃娃带回去,求师傅收下她,自己以后也会多个玩伴。 于是他抱着女婴回到了玉落轩。 彼时前任掌门正在烧火做饭,正想问他采药采的如何,却瞥见多了个粉红肉团。 沾满稀饭的勺子登时落在地上。 第199章 昏迷的男子 青莲一夜未眠,而崔太医亦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楚氏凶悍,但是崔太医心中只有她一人,容不下其他人。 如今他再次婉拒青莲,实在不想青莲鲁莽之下答应宋家的亲事。 若是青莲后半生不幸福,他真的会愧疚万分。 翌日,青莲和崔太医都顶着一双重重的黑眼圈出来吃早饭。 谢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子已好了很多,只是服用的药治标不治本,还是需要冰火的解药。 赵音音的肚子渐渐大了之后,行动不便,也很少去青云轩了。 倒是赵无澜经常以关心徒弟身子情况为理由,来玉落轩,并且时常偷瞄玉面神医。 额…… 他好像喜欢…… 玉面神医…… 但是玉面神医从没给他过好脸色。 反正他也不在乎,有好酒就行。 一日,他从玉落轩回去的时候,却没看见自己大徒弟柴涛。 他将青云轩找了一个遍,又去后山寻找,始终没有看柴涛的身影。 玉面神医看他不爽,将他赶出来了。 他饥肠辘辘,本以为自己回来能有口热饭,但是迎接他的只有冷锅冷灶,连徒弟都不知道去哪了。 他摇了摇空荡荡的酒葫芦,气急败坏,却见不远处柴涛背着个人艰难的往青云轩行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见到柴涛满身的血是来自于背后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柴涛费力地将他从背上转移到地上,“弟子采药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躺在草丛里,满身是血,气息很弱。” 看衣着像个富贵子弟,沾了血的长发散乱,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胸口有一很深的伤口,鲜红的肉卷着黑血,格外触目惊心。 赵无澜半蹲下,给他谈了谈鼻息,又把脉,眉头微蹙,“他不仅受了很重的外伤,还中剧毒了。” 他横了一眼柴涛,“你说说你,没事给师傅找什么麻烦。” 柴涛道:“师傅,这人衣着不凡,若是救活了他,可问他要一笔药费,趁机敲他的钱。” 赵无澜却道:“正是此人出身不凡,若是他招惹了什么人,我们救了他很容易引祸上身。现在也别说那么多了。” 他在年轻人胸前点了两下,“先把他抬进房中吧。” 两人一边抬,赵无澜还抱怨道:"真是沉啊。" 他给男子清洗伤口后,一边上药一边嘱咐柴涛:“记住,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柴涛方才就被赵无澜的话吓到了,如今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 三个时辰后,柴涛正在外面煮茶,忽闻屋里有轻微动静。 他极速奔进去,却见那昏迷的男子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一只胳膊堪堪支撑着上半身,“是你救了我吗?” 柴涛上前将他扶好,“不是我,是我师傅救了你。” “传闻梨花谷住着一位玉面神医,医术精湛,枯骨生肉,难不成救我的人正是玉面神医?”那男子试探性问。 “不是,是玉面神医的师兄,你可不要在我师傅面前提玉面神医这四个字,小心他吃了你。” 柴涛转身,给男子倒了杯热茶,“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满身是血的躺在草丛中?” 男子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略微沉吟之后道:“我叫江枫,因为惹恼了州官蒋郁,所以被他派人追杀。” 柴涛暗叫不好,完犊子,这人可是州官的仇家。 天啊天啊!自己一定要早点将他处理掉。 他轻咳几声,“这位公子,我师傅呢,比较忙又要练功,可能没办法很好照顾你,你要是能起来了,就干赶紧离开梨花谷吧。” 那男子虚弱道:“打扰你们并非我本意,只是我现在……咳咳……” 他捂嘴,剧烈咳嗽之后,手中一片骇人紫黑色。 他嘴角皆是黑血,柴涛急忙将丝帛递给他,哪知他咳嗽的越来越剧烈,一声又一声的啸鸣几乎要将肺部挤出。 他还没来得及擦拭唇角血迹,倏然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事情发生太快。 他晕过去与柴涛将毛巾递给他几乎同时发生。 柴涛愣了愣,望着床上刚醒来没多久又晕过去的男子,长叹一口气。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探探男子鼻息,看是否或者。或者 当感受他尚存一丝鼻息的时候,他心中懊恼,事已至此,他现在必须继续给他熬药,让他尽快醒来。 江一睿被刺杀,下落不明。 江一睿本打算去襄州,看看自己江家军训练的任何了,却在路上被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刺杀。 此次出行,除了襄州州官王明和自己江家军首领杨凌,并没第三人知道。 一路上他亦是行事低调,行踪怎么会这么快暴露了呢? 现在到了榕城境内,难不成是蒋郁干的? 可是自己与蒋郁并无恩怨,他为何要害自己呢? 但是现在他身受重伤,只能暂居在梨花谷的医馆中,一切得等自己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诸位看官想必已经猜到此人真实身份了吧。 没错,便是明州前任州官之长子江一睿。现任州丞,江家军终极大boss。 柴涛又给他上了点药,一天后,他醒了。 想着面前墨蓝衣着的有补丁、腰间系着一酒葫芦,胡子拉碴的男子便是玉面神医的师兄了。 他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并编造了个理由才让赵无澜留下了他。 现在他伤势过重,黑衣人身份不明,现在他一出去就是危机四伏。 嗯…… 他说自己的家里人被州官赶尽杀绝了,唯余他一人,愿意花重金只为赵无澜医好的伤。 打动赵无澜的只有两个字“重金”。 他望了眼他名贵的蜀锦华袍,觉得他说的重金应该不低于一千两银子。 看在钱的份上,他同意了。 “江枫”中的毒是剧毒,但是正巧赵无澜这里有解药,便一日三次给他服下,再配上治疗外伤的药,很快江枫便能下床走路了。 一日,他嘱咐柴涛好好照顾江枫,自己去玉落轩。 比试柴涛正搀扶着江枫,“江枫”这段日子也在柴涛口中打听了一些事情,“玉落轩是不是玉面神医的住所?” 第196章 没有缘分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怎么突然多个孩子?” “这孩子你在哪里捡的?” 赵无澜睁着他那双澄澈大眼珠子说:“这个是弟子在梨花谷门口捡到的。”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又把小屁孩放在门口?!真是太不要脸了,你们师兄弟我都养不活,更别说再多张嘴了。” 前任掌门一眼没瞧孩子,“赶紧把她放到别处。” 赵无澜眼睛中泛起水雾,对着肉球生起怜悯之心,“师傅,她别人遗弃已经很可怜了,师傅也不收下她吗?” 前任掌门毛都要炸起,“无澜,你知不知为师养你们已经非常艰难了!” 她绝对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师傅了,让弟子每天跟自己吃糠咽菜。 生活清贫,实在没法再多养一张嘴。 赵无澜眼圈通红,“师傅,这谷中经常有野兽出没,你就不怕有野兽将她叼走吗?” 前任掌门心中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望了一眼肉球。 女娃娃生的真好看,浓眉大眼,此刻正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眸望着她。 仅仅一眼,她就心软了。 “那就先暂时让她留在这里,为师给她找人家。” 前任掌门接过那娃娃,方才的凶神恶煞登时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表情。 “真是可爱。”她唇角微扬。 话虽如此,但是她还是马不停蹄的赶紧给这个娃娃找好人家。 这个过程的曲折,就不说了。 反正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前任掌门心法也荒废了,彻底明白了“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是什么意思了。 每天天没亮她起床,先将小家伙的饭搞定,在天边翻起鱼肚白时,匆匆出去,寻找买家。 不是,寻找好人家。 但是这小孩子在自己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多多少少要点照顾费,总是没错的吧。 她这么想着,动力也强了不少了。 但是咱就是说这个孩子本就来历不明,而且还是嗷嗷待哺的女娃,等她回报,还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呢。 于是—— 每一天她都是无功而返。 她不是不想将孩子交给官府,但是若是真这么干了,她将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她这么多天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港真,有点亏。 但—— 辛辛苦苦一个月,眼瞧着这女娃娃被赵无澜喂得越来越圆滚,下家却一直没有音信。 她没有想到赵无澜小小年纪,竟然将小娃娃照顾的这么好,给她省了不少心。 一日,她回来的时候,天色暗蓝,月亮升的老高了。 她浑身疲惫,回来却发现赵无澜正用勺子给小娃娃喂米汤,赵无澜喂得很认真,还会用嘴将米汤吹温再喂给她。 那娃娃时不时从口中发出软糯的童音,她一天的风尘仆仆顿时一扫而光。 再望一眼桌子上的碗,很稀的粥,只是熬得比较烂,所以显得稍微像点样子。 好吧,这碗米汤比较形象的体现了他们现在窘迫的困境。 赵无澜喂好了女娃,问道:“师傅,今天怎么样?” 前任掌门无奈摇头,“不行。明日我再去看看。” 说真,做掌门做到她这个地步,真是太惨了。 怀中的女婴已经吃饱喝足,入睡了,赵无澜望着她,再次怯怯的向她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师傅,要不然把这个小娃娃留下吧。” “实在不行,弟子愿意将自己的饭分给她一半。” 她接过熟睡的女婴,轻轻放在内室的床上,“送走她,师傅也没办法。” 赵无澜撅着嘴,不吭声,只是沉默的望着那娃娃。 只能一个劲乞求千万不要让师傅这么快找到下家。 第二日中午。 赵无澜刚哄好女娃入睡,但见师傅脚步轻松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朴素的布衣夫妻。 那对夫妻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是良善之人。 只是身上补丁衣服,说明这对夫妻的窘迫。 他心中暗叫不好,刚想闯进内室将女婴藏起来,却见师傅带着那对夫妻已经进来了。 师傅笑嘻嘻道:“无澜,赶紧把那小娃娃抱进来。” 赵无澜眼圈红红的,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纹丝不动。 师傅横了他一眼,径直将二人带进内室,“你们看看,没有任何毛病,就是我们养不起,而且也找不到买家。不是,下家。” 温文尔雅的男人道:“这娃娃真的是你们捡到的?” 前任掌门道:“那肯定。” 她将赵无澜招过来,“就是这个孩子捡的。我们只想替她寻个好人家。只求你们好好待她。” 看起来的善良的妇人温柔轻缓的抱起女婴,眼中是藏不住的母爱,“真是俊。” 那男子给了前任掌门五两银子之后将孩子抱走了。 不知是否因为心灵感应,那妇人抱着女婴迈出门槛的第一步,怀中女婴“哇”一声哭出声来。 并且声音异常刺耳。 妇人怎么哄都哄不好,颇为不耐烦。 这么久的朝夕相处,赵无澜早就对这个女婴产生了感情,他眼圈红红,“给我,我来哄。” 师傅在一边道:“这一个多月都是无澜哄的,让他试试吧。” 于是妇人半信半疑的将孩子递给赵无澜,女婴一到赵无澜怀中,立马止住了哭声,而且还向他咧嘴笑。 鼻涕泡都出来了。 最后在师傅的催促下,赵无澜依依不舍的将孩子递给妇人。 那对夫妻扬长而去。 赵无澜眼泪终于无声滑出。 师傅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可奈何道:“无澜,为师也很舍得不那孩子,只能证明我们和她没有缘分。” 赵无澜苦笑一声,再抬眸望向师傅时,眼睛暗淡一片。 师傅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现在我们有银子了,明天师傅出谷买点肉,好给你开开荤。” 赵无澜闻言,沉默地推开她,无声走到墙角,肩膀狂抖。 翌日,师傅便带着他出谷了。 若是步行,路程大抵要一个时辰,但是师傅御剑带他,他俩在空中飞翔,很快便到了集市。 集市上真是热闹,人来人往,路边小贩叫卖声不绝。 有卖风筝和糖人的,也有卖胭脂水粉以及瓜果蔬菜的。 师傅非常有目的性的带着他朝一猪肉摊行去。 第197章 没然后了 她痛痛快快的割了两斤猪肉。 师傅正打算带他到处逛逛,却被一热闹喧闹的门店牌子吸引住了—— 千金散尽赌坊。 要知道,黄赌毒碰不得。 他死死揪住托着下巴思考要不要进去的师傅,劝阻道:“师傅,不可以。” 师傅心里痒痒,有投机心理,并且抱着一夜暴富的心理,希望从赌坊里出来赢得盆满钵满。 她摸摸赵无澜的头,眼神温柔,“无澜乖,师傅只玩一把,要是赢了,我们好长时间都不愁钱花了。” 赵无澜摇头,“不行,赌徒十把九输,即使有再多钱也禁不住这么赌,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钱,输光了就没有了。” 看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能有这种觉悟,可惜他师傅不是不懂,而是明知故犯。 师傅掰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三个铜板,“无澜,你拿着这三个铜板买根糖葫芦去,师傅很快就出来了。或者……你买完直接过来吧,去吧。” 然后她转身进去。 赵无澜颇有些怨气的望着师傅,然后望了眼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舔了舔嘴唇,并没有买。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又要重回吃糠咽菜的生活,他要把这三个铜板留着。 赵无澜漫无目的在街上走,路过一小巷子的时候,倏然见到两抹的熟悉身影,正是收养女婴的那对夫妇。 不过—— 昨日他们破布烂衫。 今日却是华服加身。 嗯? 难不成他们是一夜暴富?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的眸子紧紧锁在妇人怀中的孩子上。 青天白日,两人却神情怪异,偷偷摸摸拐进一巷子。 巷子中有个脸上有一刀疤的男子在等着他们。 赵无澜躲在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讲话。 刀疤男望了一眼女婴,露出满意的笑,“货色还不错,出价多少?”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刀疤男眉头微蹙,显然,他觉得价格不太合适。 他压低声音,“便宜点,毕竟要养她那么多年。” “大人,你看看这女娃娃长相如此标致,不知道以后迷死多少人呢,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摇钱树啊。我们要这么多,真的不多。” 次奥! 他们竟将女娃娃卖了! 还是卖给青楼! 赵无澜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刚想冲出去,理智却告诉他,他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 所幸这里就在千金散尽赌坊隔壁,他火速冲进隔壁找到了摇骰子摇的兴高采烈的师傅。 他将事情告诉师傅,师傅手中动作一滞,眸子睁大,“此事当真?” “弟子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她将竹筒往桌子上猛地一掷,“真是太可恶了!!” 他们给我五两银子,竟然卖价一百两。 区区一天,净赚九十五两。 真是欺人太甚! 她抓起面前的黄白之物,说了声有事抱歉就火速冲了出去。 身后有人嚷嚷,“喂!!你怎么把我赢得银子也顺走了!!” 胡同中,那三人刚刚交易成功。 那对夫妻拿着钱喜滋滋的往外走,无意间一抬头,却见那梨花派掌门堵在胡同口。 梨花派掌门凶神恶煞,一眼便瞧见他们手中的银光闪闪的银子,怒火更盛,“你们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吗?为何会这么快将她卖进青楼!” 身后的刀疤男子不知这女子是谁,但瞧她手持长剑,又如此生气,不想惹这么多事情,打算脚底抹油偷偷溜走。 却被她紧紧揪住衣领,一个扫堂腿,他身子不稳,等他站定之后,怀中已经空空。 孩子在她怀中抱着。 刀疤男微愠,“喂,这是我刚买的,你想干嘛!” 前任掌门冷笑一声,“这对夫妻言而无信也就罢了,竟然不仁不义竟然将女婴卖给青楼,真是可恶。今日,我就要把孩子抢回来!” 那对夫妻相视一眼,扑上前来,想把孩子抢过去,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对方不仅学医而且练武! 而且还是掌门! 他们自然敌她不过。 前任掌门单手一个手花,念了个口诀,长剑如同被人控制般飞到她脚下。 她像拎小鸡一样将赵无澜拎起来,然后跳上长剑,御剑飞走了。 赵无澜长这么大,第二次感觉到飞翔的感觉。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赵无澜望着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害怕的抱着了师傅的大腿。 师傅长发飞扬,瞧了他一眼,倏然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惊道:“坏了!那一百两银子没拿回来!” 赵无澜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笑道:“师傅,弟子已经拿到啦。” “不错不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回到玉落轩,前任掌门将自己赢来的、顺来的以及赵无澜拿到的银子堆在桌子上满心欢喜的数了数。 数到最后一锭银子的时候,她哈哈大笑,“竟然有两百两银子,要是节俭点,最近几年都能衣食无忧了。” 赵无澜轻轻抱着那女婴,满眼温柔,“师傅给她取个名字吧。” 师傅抬眸,正好望见莹莹月光洒在娇嫩洁白的梨花上,略微沉吟,“取名梨霜吧。” 赵无澜笑道:“真是太好了,梨霜有名字了。我有小师妹了。” 赵音音望着沉浸在往事中的赵无澜,“原来玉面神医叫梨霜啊。然后呢?” 赵无澜塞进嘴里一大块牛肉,就着酒咕噜咕噜下肚,“然后梨霜就留在了梨花谷。” “那为何现在你俩如同仇人一般?” “我和梨霜可不是仇人。” “额……她每次提到你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以为……” 赵无澜倚着树干,慵懒望着蓝天,“她把我当仇人,我可没把她当仇人。” “你抢了她的生意,她这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赵音音倾过身子,“师傅,你和玉面神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无澜嘴里哼着小曲,眸子却已经惬意闭上了。 半晌没人回话。 “师傅?”赵音音捣捣他,听见了悠长有力的呼噜声。 她撇撇嘴,这老头拿了个蹩脚的故事来糊弄她,并且成功骗走了她十包卤牛肉。 第200章 寻人 柴涛点点头,“没错。” 梨花从眼前飘落,摇摇晃晃的躺在地上。 赵音音的孕吐反应很严重,每天干呕,吃不下饭。 玉面神医在给谢泓调制解药的时,也顺便给赵音音配些缓解孕吐的药。 崔太医实名制惨,每天除了看青莲和宋玉秀恩爱,就是被赵音音呼来喝去。 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何要出宫。 赵音音最近喜欢吃酸的,经常让他买些酸酸甜甜的李干。 但是玉落轩到谷外的集市步行也要一个时辰,累的口干舌燥也就算了,回来晚了估计还要被赵音音这个喜怒无常的孕妇劈头盖脸骂一顿。 御剑会比较快,但是多年不曾练功,自己的御剑功法早就生疏了。 这天买来的一大包李干已经空了,赵音音打了个哈欠,惬意的坐在树下竹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她跟崔太医道:“崔太医,本宫想吃李干了。” 崔太医丢下手里的水桶,打算进室内给赵音音拿,赵音音却叫住了他,“上次买的本宫已经吃完了。” 崔太医惊愕转身,三日前,他刚从谷外的集市上买了四包,整整四斤啊。 他一个人吃两个月估计都还能剩下好多,三天时间现在竟然吃完了?! 不得不说,他真是后悔上次没有将整个蜜饯铺子搬过来。 赵音音蹙眉,声音陡然一高,“本宫吃个李干你还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不敢有意见!”崔太医苦哈哈的从门后头抽出自己许久不用的长剑,擦拭了一下,口中念了道口诀,长剑起了一下,复又“砰”一声掉在地上。 他打算御剑出去。 崔太医反反复复几次,长剑每次都是起来一下,然后掉在地上。 他有些气恼,正打算将长剑收起来,却见一直望向他的青莲径直走了过来。 青莲将长剑插于地面,然后双手做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但见长剑倏然“唰”拔地而起,稳稳的漂浮在空气中。 崔太医急忙跳上长剑,冲青莲笑道:“多谢师妹。” 紧接着,如同一阵风般闪出院子中,御剑离去。 崔太医立在长剑之上,俯瞰一路的郁郁葱葱,衣角鼓起,耳边风呼呼刮起。 他好不惬意。 前面有行人酒肆,应该是快到了。 崔太医念了道口诀,发现长剑依旧是平稳运行。 嗯?? 怎么肥四? 怎么不停? 崔太医再次念了一遍,长剑摇摇晃晃的,窜东飞西,崔太医几次差点摔下来。 “啊啊!!快停啊!” 他摇晃着身子,再次念了一遍,哪知这长剑直直下降,一个劲儿朝一颗百年老树上撞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崔太医恐惧地睁大眼睛,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粗壮树干,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天啊! 这样是撞上去,脑袋瓜会开花的! 赵音音也别吃李干了,直接吃席吧。 “啊!!!”撕心裂肺的恐惧响彻整个树林,在“砰”一声的巨大沉重声后,戛然而止。 一道噌亮的长剑直直钉在他耳朵边,鼻孔缓缓留下两行“红泪”的崔太医如同一块软泥般缓缓从树干上滑下。 树干上随之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大”字形成的坑。 崔太医呈一“大”字,在冰冷黄土上躺了很久很久,脑子终于从昏昏沉沉一点点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浑身如同车轱辘来回碾压一般,又酸又痛,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望着飞鸟振翅的树林和蔚蓝如洗的天空。 终于在第一泡鸟屎落在他脸上之前,想起了他是谁、他在哪里以及他要干嘛等一系列哲学上重大问题。 他微微偏过头,成功躲过第一泡鸟屎。 他抹去两抹鼻血,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啾——” “嗒——” “啊!!!” “啾”是鸟叫。 “嗒”是鸟屎落在崔太医脸上的声音。 “啊”是崔太医的叫声。 他从怀中掏出丝帛,厌恶用丝帛将自己腮边温热的那坨粘稠物抹去,然后狠狠丢在一边。 “咔嚓——” 动作幅度太大,“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胳膊的骨头成功脱臼。 崔太医晕倒。 前方传来嘈杂的贩夫走卒叫卖之声,崔太医当务之急是找个医馆给自己将骨头接起来。 于是,他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拖着病体,走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找到了一医馆。 在迈进医馆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就是大夫吗? 为何是自己还要走这么远找别的大夫给自己接骨头? 看来方才撞得不轻。 脑袋都瓦特了。 崔太医一手按住自己胳膊肘,但闻又是一声“咔嚓”声,成功接上。 虽然走了这么远,但是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比如医馆旁边就是一家蜜饯铺。 崔太医想好了,他要把所有的李干都买下。 他兴冲冲的行去,却看见不远处行来一群身着黑甲的面色肃然的青年男子,皆是皮肤黝黑,腰间配长剑,眉眼凛然,气势压人。 他们几乎占据了整条街,喝道:“让开,让开!” 待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时,百姓们方才敢议论。 “他们是谁啊?是官府的人吗?” “他们感觉好嚣张啊!” “嘘——” “他们不是我们榕城的官兵,看衣着应该是明州的。” “明州的?不应该吧。” 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是江家军。” “江家军”三个字准确无误的落到了崔太医耳中。 “啊?他们不在明州待着干嘛来我们榕城啊?” “你不知道吧。听说江家大公子下落不明,想必他们是来寻找江大公子的。” “江大公子不应该在明州吗?为何他们会来榕城?” “这就不知道了。” “……” 崔太医非常准确的提取到了关键句:江一睿下落不明。 谢泓之前已经安排暗卫刺杀江一睿,现在他下落不明,便不知生死。 崔太医要尽快回梨花谷告诉谢泓。 他到了隔壁蜜饯铺,扫了一眼各色各样的蜜饯,觉得这里所有的蜜饯赵音音都会喜欢吃。 这个吃货皇后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他大手笔一挥,“全包了。” 伙计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嘴巴都要裂到耳朵根了,“好嘞!” 第201章 我也愿意 然,很快崔太医便意识到他将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望着堆在柜台上比他还高的鼓囊囊的麻袋,嘴巴张大几乎要塞进一颗鸡蛋。 “这……这……” 让他徒步回去就已经累的够呛了,若是再带上这么多的东西,岂不是要累死?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嗯……我买了这么多,你们有没有上门配送的服务?” 小二笑道:“客官您放心,您买了这么多,我们全城配送,再说我们老板说了要特意关照你。” “你们老板是谁?” 话音刚落,帘子被挑起,一身着浅蓝色蓝衫的男子缓步踱出来,眉眼弯弯,“师兄。” 原来是宋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随着青莲喊自己师兄了。 好巧。 崔太医上前两步,“真是多谢了,这些东西要是我一人还真是运不回去。” 宋玉道:“师兄放心,我已经命人备了马车,到时候直接送到玉落轩即可。” 崔太医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两步,“此事就麻烦宋公子了。” 宋玉瞧他,眉眼温和,“师兄,现在已经酉时了,不知师兄是否有意与我小酌几杯?” 榕城酒肆。 葡萄紫的天空,夜幕降临,夜市开始。 宋玉拿起酒壶给崔太医斟酒,他望着面前清流,声音温和,“不知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回皇宫?” “待陛下身上毒解了,我就回去了。” 宋玉眉眼温醇,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是他方才那一问让崔太医明白了,他应该希望自己赶紧走。 “不知你这段时间与青莲相处如何?” “青莲姑娘心地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惠妻子。” 宋玉清淡的面容上扬起一抹笑意:“若是真能娶她为妻,真是三生福气。” 崔太医心中咯噔一声,“你是说青莲同意了?” 宋玉轻轻端起酒杯,不饮酒,大拇指摩挲着酒盏边缘,温凉的酒杯让他的笑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 “若是她同意了,宋某求之不得。这段日子我与她相处,愈加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他轻啜一口,言语间有些得意,“只是师兄怕是与她没有缘分了。” 崔太医被宋玉这番冷嘲热讽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听他意思,青莲还没同意,所以他来酸自己。 崔太医道:“若是你们能够喜结连理,我也为你们高兴。” 宋玉眸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眸中似笑非笑,“我打算过几日去提亲,若是师兄愿意做媒人,真是太好不过了。” “咳咳……” 崔太医被清酒呛到了,连拍胸脯。 “师兄意下如何?” 崔太医垂首,若是自己真的做媒人,无异于将长剑直插青莲胸口,青莲怕是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宋玉这般做,左不过希望青莲能够彻底放弃罢了。 崔太医抹去唇角的酒渍,“若是想让青莲彻底放弃我,让我做媒人并非良策。” “哦?那师兄以为呢?” 崔太医略微沉吟,“我可以帮你俘获青莲的芳心,等你二人成亲,我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真的会帮自己吗? 宋玉半信半疑的望着崔太医。 崔太医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瞧着宋玉,神态认真且郑重,“你以后一定要对青莲好,一生只能娶她一人。” “好。”宋玉一口答应下来。 当晚崔太医并没有回梨花谷。 他想回去,但是宋玉执意将他留下来,说即使派人送他,到玉落轩估计也都后半夜了。 梨花谷偏僻至极,晚上有野兽出没,为了安全,他便将崔太医安排到宋府厢房,翌日方才派人将他送回去。 耳边是马车辚辚声,顶着巨大黑眼圈的崔太医望着面前一动一动的帘子,眸光迷茫呆滞。 到了玉落轩,眉眼冷厉的青莲正在院子中练功,敏捷身影,长剑流光。 瞧见崔太医进来,她掌中蓄力,收回长剑,顿时叶落漫天,刷刷落下。 落在她松松挽起的长发,落在她白皙脖颈以及肩膀上。 送蜜饯的家仆青莲认识,正是宋家的小贵。 昨日下午,小贵跟她说崔公子要与他家宋公子把酒言欢,若是晚了,就留宿在宋府,还请诸人不要担心。 宋玉与他把酒言欢?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的心大。 青莲瞧着他,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想知道他们昨日究竟在讨论什么。 她上前两步,“师兄……” “崔太医你可回来啦!!”身后一道嘹亮有力的女声将青莲的低声淹没过去,赵音音提着一包西梅干,兴冲冲的过来,“这西梅真好吃,真是要多谢谢你啦。” 崔太医望着仅余三四个西梅干的袋子,内心表示无奈,他真的很想劝赵音音少吃点,自己作为搬运工是很辛苦的。 呜呜呜…… 崔太医从怀中掏出一包牛皮纸蜜饯,“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青莲接过蜜饯,打开一看是裹了糖霜的羊角蜜,“他真是有心,多谢了。” 赵音音看见好吃的眼睛都发直了,她凑过头,“哇塞,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青莲将东西往她那里让,“喜欢就多吃点。” 赵音音抓了一把羊角蜜,“多谢啦,现在谢泓该要吃药了,我去看看。” 她觉察出二人气氛不对,拿到好吃的,找个借口溜了。 绿叶打着卷落在青莲肩膀上,高她半个头的崔太医伸手轻拂掉落叶。 青莲低声问道:“昨日你们聊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一定跟她有关。 崔太医望着她,黑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青莲,宋玉是个不错的人。” 青莲浅笑,“青莲知道。” 崔太医声音沙哑,“你若是嫁给他,他……他会对你很好。” 青莲浅笑,“我知道。” 蔚蓝天空,一碧如洗。 满树梨花之下,青莲仰首望着崔太医,声音轻轻,“师兄,我已经在试着跟他接触了。” “他……的确很好……” 即使不是我喜欢的人,但是他喜欢我,对我好,我也愿意跟他继续接触。 第198章 想清楚 玉落轩。 “崔润生!”忙活好之后的青莲本打算去后山采些青菜,却见崔太医呆呆的坐在满山草丛中。 崔太医瞧见了青莲如同老鼠见了猫般,青莲缓步过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她打招呼,“嗨……师妹……” 青莲自然而然的坐在他身边,眉眼褪去了方才的不善,她望着蔚蓝色天空,微风拂过她鬓间碎发。 半晌后,她方才轻缓问道:“师兄,最近几年你好吗?” 崔太医道:“劳师妹费心了,我很好,出谷之后,进了皇宫当了御医。” “那你……”她扭头望着崔太医,眸中闪着一股奇妙的情绪,“那你可有家室?” 崔太医脸色微白,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终于还是决定告诉青莲实话,“是……已经娶妻了……” 青莲粉扑似的脸倏然变色,苍白如纸,良久后,她方才苦笑道:“真好……” 她望着漫山遍野的绿油油的草丛,“山下有家财主儿子喜欢我,向师傅提了好几次,师傅都没同意。” “为什么?是不是那男子品行不好?” “师傅说她舍不得我,其实是因为她知道我不愿意,不想强逼着我罢了。” 她声音很轻,仿佛很快便能被风吹散。 “其实那财主家的儿子我见过,品貌端正,家境殷实,对我也是极好的。”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杂草,对崔太医笑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她翩然转身,背影决然,大步离去。 直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她强忍一路的悲痛才彻底放开,捂着被子轻声更咽。 既然师兄都有家室了,那自己就放弃吧。 既然他对自己真的无意,那就放弃吧。 既然俩人真的有缘无分,那就放弃吧。 彻底放弃吧。 青莲双肩狂抖,泪水涟涟。 痛哭了一会儿之后,她方才止住眼泪,望着铜镜核桃般的眼睛,她抚去眼角泪水。 冲着镜子勉强挤出一抹像哭像笑的表情,起身,打开门,出去练功。 金黄色的阳光顿时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进来,汹涌冰冷的洪水中,她背脊猛然一僵。 “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她偏过头,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依旧红肿的眼睛。 但是与此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期望。 崔太医沉默的望着她,“青莲,有位公子前来找你。” 崔太医身后闪现出一蓝色身影,那人面如冠玉,衣着华丽,却无半点纨绔子弟之气,反而眉眼阳光开朗。 他朝青莲笑笑,“青莲,我方才在院子中没找到你,正好遇到这位公子,是他将我领过来的。” 心中再度涌起一阵失落,青莲苦涩笑笑,“哦,好。这位是我师兄,不过出谷好几年了,你没见过他。” “原来是师兄啊。”宋玉立刻热情的跟崔太医握住,“我早就听青莲提过你,说师兄从小特别照顾她,多谢师兄。” 崔太医与宋玉简单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宋玉瞧出青莲眼睛微红,爱怜地拂过她眼睛,“方才哭了?” 青莲瞧了他一眼,“嗯。” 宋玉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吃了它,心里就不苦了。” 青莲喜欢她师兄,他是知道的。 但是若是她师兄心里有她,当初就不会独自一人下山去。 青莲打开牛皮纸,是裹着一层糖霜的羊角蜜,看起来香甜可口。 青莲捏着咬了一口,眼泪却唰的流下。 青莲罕见的同意与他后山散步,望着满山的葳蕤草木,宋玉和青莲并肩而行,宋玉几番试探性的碰了几下青莲的手。 青莲并没有像以前一般下意识躲开。 宋玉面色微红,终于鼓起勇气,终于青涩的握住青莲的手。 青莲眉眼弯弯,笑道:“你就那么紧张?” 宋玉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一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青恋倏然挣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丝帛,擦去他手心中黏腻的汗,“你看看你,手心都出汗了。” 宋玉微愣。 今天的青莲不仅没有排斥他,还主动的拉近关系了。 宋玉心中有点窃喜。 二人又在后山待了一会儿,谈天说地,直到夕阳西下,宋玉才依依不舍的出了梨花谷。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怪。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青莲一直闷头吃饭。 崔太医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碗里白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音音和谢泓相视一眼,看来二人都觉察到哪里怪怪的。 青莲闷了一口红烧茄子后,将筷子往碗上一放,“师傅,我有件事跟你讲。” 玉面神医望着她,“何事?” 青莲咬着唇,抬眸瞧了眼始终埋头吃饭不敢看她的崔太医,“今天宋玉来找我了。若是下次他家再来提亲,你……” 她顿了顿,“你就同意吧。” 玉面神医望了眼崔太医,锐利的眸光又从崔太医身上滑到脸色不对的青莲脸上,“发生了何事?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宋玉吗?” 青莲垂眸,“宋公子论人品、外貌、家世,配我都绰绰有余了。除了他,我怕是也很难找到第二个像他这般的男子了。弟子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玉面神医将筷子放下,明亮灯火下,看不出她的情绪,“此事容后再议,先吃饭。” 饭后,玉面神医给谢泓配完药之后,便敲开了青莲的门。 满脸哭痕的青莲披着外衣开开门,将玉面神医引进房中,转身倒了杯茶。 “师傅喝茶。” 玉面神医望着茶杯缓缓升起的袅袅白烟,“青莲究竟怎么回事?” 青莲垂着头,“我对师兄死心了。” “那你喜欢宋公子?” “他挺好的。” “婚姻乃是人一辈子的大事,你要考虑清楚。” 玉面神医轻轻握住青莲的手,“你是我弟子,我自然是希望你幸福,但是我不希望你一时冲动下做出决定。” 青莲鼻子抽了抽,“师傅说的对,弟子……弟子只是觉得那宋公子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玉面神医望着她,语重心长道:“在这世间,大家为了碎银几两,奔波来去,都想找个有钱的人。但是钱很重要,爱也很重要。我知道你并非因为钱才决定嫁给他,但是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究竟爱不爱他。” 月华溶溶。 青莲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第202章 泛舟 谢泓刚刚药浴出来,低头系腰带,便见崔太医如同鬼神般出现在门口,着实把他吓住了。 崔太医望着他说:“陛下,江一睿失踪了。” 谢泓神色微变,“暗卫呢?” “陈钟已经查了。” 谢泓声音微冷,“发现他后,格杀勿论。” 崔太医领命。 宋玉送来一封信邀请青莲一同游湖,第二日一大早果然派人来接了。 青莲一大早便起来梳妆,她静静坐在铜镜面前,望着镜子中五官清秀的自己,笑了一下,拿起口脂,开始打扮。 门吱呀一声推开,赵音音进来。 她笑道:“那小厮已经来了。” 青莲笑道:“那就让他等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了。” 赵音音从袖中掏出一鎏金凤钗,凤凰通体以金叶子装饰,凤目以红色翡翠镶嵌,凤凰做欲展翅状,栩栩如生。 赵音音轻轻将凤钗插在青莲鬓发上,“青莲,这珠钗很配你。” 青莲含羞垂首,“左不过跟宋公子出去玩,夫人何必送我这般贵重礼物。” 赵音音瞧着她,温和一笑,“你就像我妹妹一般,我送你一个礼物,又如何?” 她仔细端详着青莲,“今日,你可真美。” 青莲笑着望了她一眼,一边起身一边向外望,“来人该等急了,我们出去吧。” 青莲袅袅婷婷上了马车,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玉面神医颇有感慨道:“看来青莲好事将近,不过也好,那宋公子也算是良配。” 出了梨花谷到湖边。 湖边绿柳凋零,草丛衰瑟,但是仍旧不少行人三五结群在湖边嬉闹游玩。 湖面湖波荡漾,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异常舒适。 青莲和宋玉泛舟湖上,不知宋玉说了什么,引得青莲连连发笑。 觉察到手中一暖,再抬眸时,正好对上宋玉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青莲,你……你真好看……” 青莲闻言,脸颊飞上两坨晚霞,含羞地望着宋玉,这次她没有尝试挣开宋玉的手。 不知何时,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宋玉了。 宋玉握紧了她的手,手心汗意粘稠,“青莲,我……我打算三日后去梨花谷提亲……” 青莲一怔,她一步一步接受了宋玉,但是若是说在一起一生一世,她还没考虑好。 她浅笑,“这么着急干嘛。” 宋玉打趣道:“我那几家铺子终究是缺个女主人。” 青莲抽出手,微风拂过她的眉眼,“这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师傅将我养大成人,我没有什么能回报她的,只能多侍奉她两年了。” 宋玉道:“你放心,关于这个事情我也考虑好了。我会给你师傅一大笔彩礼,到时候等她老了,我们便把她接过来,让她在宋府安享晚年。你看如何?” 青莲下意识躲避他的眼神,面上点点头,“是个不错的方法,不知师傅她老人家愿不愿意。” 宋玉耐着性子回道:“到时候她若是不想来宋府,那我再请人照顾她便是。” 一席话,听得青莲分外感动。 她略微沉吟,“此事我回去与我师傅商量一下。” 宋玉瞧青莲松了口,心中欣喜,“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初秋的风吹的青莲有些冷,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宋玉急忙脱了自己的外衫披在青莲身上。 青莲闻着那外衫的味道,笑了。 二人浓情蜜意之时,忽闻一道巨响溅起无数道水花。 “扑通——” 激荡的水花中有一七八岁孩童在拼命的扑通着,咕噜咕噜的喝着水。 “糟糕!有人掉湖里了!” 青莲刚把外衫一脱,打算跳入水中,但见宋玉已经如一条鱼般畅快的游了过去。 宋玉将昏迷孩童挟到岸上,顾不上湿漉漉的全身,将双手压在孩童胸腔,做心肺复苏。 水珠沿着他湿发滴下,他眉眼沉着,应对自如,见到孩童吐了几口水,意识清醒过来,他方才如释重负。 孩子的娘亲哭天喊地,见孩子醒了,对宋玉不住感谢,说要请他吃饭。 宋玉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赶紧带孩子去看大夫吧,小心别感冒了。” 妇人仔细看着他,倏然口中发出一声惊叹,“你是宋家蜜饯铺子的公子吧。” 宋玉含笑,“不错,你见过我?” 妇人不好意思笑笑,“两年前榕城大旱,宋家施粥,民妇曾经远远见过公子一眼。” 她望着怀中拿着月白男子外衫的青莲,“想必这位就是少夫人吧,真是郎才女貌啊。” 宋玉笑而不语,青莲的脸蛋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红。 “宋公子你好人有好报,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妇人说完,便带着孩子去医馆了。 一阵冷风拂身,全身湿透的宋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哈秋——” 青莲将月白外衫轻轻披在宋玉肩上,声音温和,羞赧一笑,“你浑身都湿了,仔细感冒。” 青云轩。 这天赵音音来找赵无澜,前院后院找了个遍却没发现人影,就连炼丹房门也锁住。 她嘀咕道:“不知这老头跑到哪里去了。” 她推开前厅的门,进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打算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她最近肚子有些不舒服,玉面神医一直忙着给谢泓调制解药,每日都忙到很晚。 赵音音看着她每日疲惫的面容,着实不想再麻烦玉面神医,所以只能来找赵无澜。 不巧的是,赵无澜不在。 倏然她听到内室传来“啪”的一声茶盏破碎声。 内室有人? 她循声去寻,门口茶盏支离破碎了一地,热水腾腾蜿蜒至脚边,一个脸上有一条骇人伤疤的男子正歪在一侧。 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道黑色血迹,很明显,他昏过去了。 赵音音急忙过去,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床上,轻拍他脸,“公子,公子,醒醒。” 半晌之后,在她急促呼喊之后,那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望着赵音音凑近的美丽面容,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女人…… “你没事吧。”赵音音关切的望着他。 他浑身无力,费劲力气摇了摇头。 第199章 昏迷的男子 青莲一夜未眠,而崔太医亦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楚氏凶悍,但是崔太医心中只有她一人,容不下其他人。 如今他再次婉拒青莲,实在不想青莲鲁莽之下答应宋家的亲事。 若是青莲后半生不幸福,他真的会愧疚万分。 翌日,青莲和崔太医都顶着一双重重的黑眼圈出来吃早饭。 谢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子已好了很多,只是服用的药治标不治本,还是需要冰火的解药。 赵音音的肚子渐渐大了之后,行动不便,也很少去青云轩了。 倒是赵无澜经常以关心徒弟身子情况为理由,来玉落轩,并且时常偷瞄玉面神医。 额…… 他好像喜欢…… 玉面神医…… 但是玉面神医从没给他过好脸色。 反正他也不在乎,有好酒就行。 一日,他从玉落轩回去的时候,却没看见自己大徒弟柴涛。 他将青云轩找了一个遍,又去后山寻找,始终没有看柴涛的身影。 玉面神医看他不爽,将他赶出来了。 他饥肠辘辘,本以为自己回来能有口热饭,但是迎接他的只有冷锅冷灶,连徒弟都不知道去哪了。 他摇了摇空荡荡的酒葫芦,气急败坏,却见不远处柴涛背着个人艰难的往青云轩行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见到柴涛满身的血是来自于背后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柴涛费力地将他从背上转移到地上,“弟子采药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躺在草丛里,满身是血,气息很弱。” 看衣着像个富贵子弟,沾了血的长发散乱,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胸口有一很深的伤口,鲜红的肉卷着黑血,格外触目惊心。 赵无澜半蹲下,给他谈了谈鼻息,又把脉,眉头微蹙,“他不仅受了很重的外伤,还中剧毒了。” 他横了一眼柴涛,“你说说你,没事给师傅找什么麻烦。” 柴涛道:“师傅,这人衣着不凡,若是救活了他,可问他要一笔药费,趁机敲他的钱。” 赵无澜却道:“正是此人出身不凡,若是他招惹了什么人,我们救了他很容易引祸上身。现在也别说那么多了。” 他在年轻人胸前点了两下,“先把他抬进房中吧。” 两人一边抬,赵无澜还抱怨道:"真是沉啊。" 他给男子清洗伤口后,一边上药一边嘱咐柴涛:“记住,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柴涛方才就被赵无澜的话吓到了,如今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 三个时辰后,柴涛正在外面煮茶,忽闻屋里有轻微动静。 他极速奔进去,却见那昏迷的男子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一只胳膊堪堪支撑着上半身,“是你救了我吗?” 柴涛上前将他扶好,“不是我,是我师傅救了你。” “传闻梨花谷住着一位玉面神医,医术精湛,枯骨生肉,难不成救我的人正是玉面神医?”那男子试探性问。 “不是,是玉面神医的师兄,你可不要在我师傅面前提玉面神医这四个字,小心他吃了你。” 柴涛转身,给男子倒了杯热茶,“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满身是血的躺在草丛中?” 男子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略微沉吟之后道:“我叫江枫,因为惹恼了州官蒋郁,所以被他派人追杀。” 柴涛暗叫不好,完犊子,这人可是州官的仇家。 天啊天啊!自己一定要早点将他处理掉。 他轻咳几声,“这位公子,我师傅呢,比较忙又要练功,可能没办法很好照顾你,你要是能起来了,就干赶紧离开梨花谷吧。” 那男子虚弱道:“打扰你们并非我本意,只是我现在……咳咳……” 他捂嘴,剧烈咳嗽之后,手中一片骇人紫黑色。 他嘴角皆是黑血,柴涛急忙将丝帛递给他,哪知他咳嗽的越来越剧烈,一声又一声的啸鸣几乎要将肺部挤出。 他还没来得及擦拭唇角血迹,倏然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事情发生太快。 他晕过去与柴涛将毛巾递给他几乎同时发生。 柴涛愣了愣,望着床上刚醒来没多久又晕过去的男子,长叹一口气。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探探男子鼻息,看是否或者。或者 当感受他尚存一丝鼻息的时候,他心中懊恼,事已至此,他现在必须继续给他熬药,让他尽快醒来。 江一睿被刺杀,下落不明。 江一睿本打算去襄州,看看自己江家军训练的任何了,却在路上被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刺杀。 此次出行,除了襄州州官王明和自己江家军首领杨凌,并没第三人知道。 一路上他亦是行事低调,行踪怎么会这么快暴露了呢? 现在到了榕城境内,难不成是蒋郁干的? 可是自己与蒋郁并无恩怨,他为何要害自己呢? 但是现在他身受重伤,只能暂居在梨花谷的医馆中,一切得等自己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诸位看官想必已经猜到此人真实身份了吧。 没错,便是明州前任州官之长子江一睿。现任州丞,江家军终极大boss。 柴涛又给他上了点药,一天后,他醒了。 想着面前墨蓝衣着的有补丁、腰间系着一酒葫芦,胡子拉碴的男子便是玉面神医的师兄了。 他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并编造了个理由才让赵无澜留下了他。 现在他伤势过重,黑衣人身份不明,现在他一出去就是危机四伏。 嗯…… 他说自己的家里人被州官赶尽杀绝了,唯余他一人,愿意花重金只为赵无澜医好的伤。 打动赵无澜的只有两个字“重金”。 他望了眼他名贵的蜀锦华袍,觉得他说的重金应该不低于一千两银子。 看在钱的份上,他同意了。 “江枫”中的毒是剧毒,但是正巧赵无澜这里有解药,便一日三次给他服下,再配上治疗外伤的药,很快江枫便能下床走路了。 一日,他嘱咐柴涛好好照顾江枫,自己去玉落轩。 比试柴涛正搀扶着江枫,“江枫”这段日子也在柴涛口中打听了一些事情,“玉落轩是不是玉面神医的住所?” 第203章 尽快动手 此人很虚弱。 赵音音递给他一杯清茶,问他柴涛和赵无澜去哪里了。 “江枫”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他望着赵音音比较显怀的腹部,“你找无澜师傅何事?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吗?” 赵音音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一会儿,想必二人待会就回来了。” 二人正聊着,忽闻外面一阵谈笑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柴涛和赵无澜外出采药回来了。 见到赵音音走过来,赵无澜望着她肚子,“怎么不在玉落轩多多养胎?还是知道师傅嘴馋了,来给师傅送好吃的?” “好吃的,明天给你送。师傅我最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把把脉,开点药吧。” 赵无澜给她认真把脉之后,若有所思道:“我听润生说,你最近吃蜜饯吃的很多?” 赵音音心中紧张,“这难道和蜜饯有关系吗?” “蜜饯乃是果干,适当吃点没问题的,但是蜜饯糖分过高,吃多了会对肝脏和肠胃产生负担,引起不适。” 赵无澜敲了敲赵音音的脑袋,“以后要少吃点,不用开药,蜜饯吃的少了,不适感觉便会消失。” 赵音音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好的。” 她转头望向内室,“师傅,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是谁啊?” 赵无澜便将所知一一告知。 赵音音捂嘴偷笑,“弟子瞧那人身着华服,到时候师傅可以多问他要点医药费。” 赵无澜哈哈大笑,“为师也是这么想的。” 赵音音每次给赵无澜带些好吃的,都会顺便给柴涛带些。 相处时间长了,柴涛也没以前那么讨厌赵音音了。 他道:“师妹,马上就日落了,你不如在此吃过饭再走吧。” 赵音音略微思索,便婉拒了。 原因无它,只因为赵无澜只会喝酒吃肉,她不习惯。 对于内室的男子,赵音音总觉得那人很熟悉,总觉得很久以前见过般。 但是若是说具体什么时候,她还真是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江一睿在她走后,漆黑的眸子顿生杀意。 当赵音音还是赵盈盈的时候,他曾在慕容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慕容启说她是自己远方侄女,后来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大齐皇后。 皇后在此,皇帝必然在这里。 只是他现在依旧病重,自己的人还不知道他的下落,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摸了摸脸上凹凸的长长伤疤,他不知道赵音音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从她的表现来看是倒是不像认出来的样子。 当务之急,自己一定要尽快痊愈,尽快联系到自己的人。 正想着,柴涛端着药进来了,他起身问柴涛:“柴兄,不知道我这毒大概多久能清?” 柴涛眉头微蹙,掐指一算,“应该没多久了,你再喝几天药应该就可以了。” 江一睿的确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好转,但是许是伤势太重了,他现在运用内力,依旧力不从心。 柴涛出去后,江一睿随意寻了个理由出去了。 他偷偷溜到后山,躲在树下,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一道嘹亮悠远的口哨声。 未几,一只咕咕叫的白色鸽子扑腾着膀子落在江一睿肩膀上,江一睿掏出一卷拇指长的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管中,而后他将信鸽放掉,“去吧。” 信鸽绕着他飞了两圈,一边鸣叫一边不舍离去。 江一睿望着越来越远的信鸽完全消失之后,他举步打算回去,视线中却多出一张放大的俊秀的脸。 “原来是赵姑娘。” 他温温一笑,礼貌谦逊,一抹杀意却从眸子一闪而过。 赵音音不动声色,想必早就看到他方才所作所为。 他掌中暗蓄力,想要出其不意杀了赵音音。 却见赵音音露出两排明亮牙齿,笑容明亮灿烂,“嗨,你也来后山散步啊!” 他掩去眸子的惊讶,收起了心头萌动的杀意,“是啊,之前总是躺在床上,不能出门。现在身子好些了,便想多出来接触花草树木。” 赵音音瞧他的神情活像找到了另一个自己,“是啊,我天天在玉落轩没事干,我都快要闲死了。看今天天气还不错,所以想出来散散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一睿指着不远处几间屋舍,“玉落轩的位置就在那里吧?感觉还是挺近的。” “是的,不远,所以我经常会到青云轩来看我师傅。”赵音音笑笑,“顺便出来散散步,等我夫君病好了,我们就回家了。” 江一睿有心套赵音音的话,“不知你夫君受了什么伤?” 赵音音道:“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有些棘手,不过也快好了。” “真是羡慕你夫君很快便能回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呢。” 江一睿假装惆怅的望向远方,“我估计我没有两三个月没法完全好,你夫君应该两三天就能回去了吧。” “没有没有,最短也得七八天,公子你好好配合我师傅,你会好的很快的。我师傅医术精湛,枯骨生肉,技术真不是吹的。” 还有七八天…… 看来自己要尽快行动了。 江一睿想要回去,但是赵音音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 知道他是榕城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比如榕城有哪些好玩的? 比如榕城的特产有哪些? 比如榕城与长安有什么不同的风俗? …… 江一睿不堪其扰,开始还能耐心的回答,后来问题越来越离谱。 赵音音竟然问他榕城哪里盛产帅哥。 他除了一脸黑线,没有其他的表情。 翌日,江一睿在后山收到属下的回信,说两日内定能赶过来,届时杀了皇帝。 他现在已可以运用内力了。 两天时间,足够他完全痊愈了。 初秋的风拂过江一睿的墨色长发,他眉眼略有得意,遥望远方,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谢泓的冰毒痊愈了一半。 赵音音此时已怀孕三个月了。 肚子微微显怀。 谢泓经常会贴在赵音音腹部像个孩子般竖起耳朵,好奇地听动静,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见。 赵音音捶捶他的脑袋,“才三个月,又不是七八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第200章 寻人 柴涛点点头,“没错。” 梨花从眼前飘落,摇摇晃晃的躺在地上。 赵音音的孕吐反应很严重,每天干呕,吃不下饭。 玉面神医在给谢泓调制解药的时,也顺便给赵音音配些缓解孕吐的药。 崔太医实名制惨,每天除了看青莲和宋玉秀恩爱,就是被赵音音呼来喝去。 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何要出宫。 赵音音最近喜欢吃酸的,经常让他买些酸酸甜甜的李干。 但是玉落轩到谷外的集市步行也要一个时辰,累的口干舌燥也就算了,回来晚了估计还要被赵音音这个喜怒无常的孕妇劈头盖脸骂一顿。 御剑会比较快,但是多年不曾练功,自己的御剑功法早就生疏了。 这天买来的一大包李干已经空了,赵音音打了个哈欠,惬意的坐在树下竹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她跟崔太医道:“崔太医,本宫想吃李干了。” 崔太医丢下手里的水桶,打算进室内给赵音音拿,赵音音却叫住了他,“上次买的本宫已经吃完了。” 崔太医惊愕转身,三日前,他刚从谷外的集市上买了四包,整整四斤啊。 他一个人吃两个月估计都还能剩下好多,三天时间现在竟然吃完了?! 不得不说,他真是后悔上次没有将整个蜜饯铺子搬过来。 赵音音蹙眉,声音陡然一高,“本宫吃个李干你还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不敢有意见!”崔太医苦哈哈的从门后头抽出自己许久不用的长剑,擦拭了一下,口中念了道口诀,长剑起了一下,复又“砰”一声掉在地上。 他打算御剑出去。 崔太医反反复复几次,长剑每次都是起来一下,然后掉在地上。 他有些气恼,正打算将长剑收起来,却见一直望向他的青莲径直走了过来。 青莲将长剑插于地面,然后双手做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但见长剑倏然“唰”拔地而起,稳稳的漂浮在空气中。 崔太医急忙跳上长剑,冲青莲笑道:“多谢师妹。” 紧接着,如同一阵风般闪出院子中,御剑离去。 崔太医立在长剑之上,俯瞰一路的郁郁葱葱,衣角鼓起,耳边风呼呼刮起。 他好不惬意。 前面有行人酒肆,应该是快到了。 崔太医念了道口诀,发现长剑依旧是平稳运行。 嗯?? 怎么肥四? 怎么不停? 崔太医再次念了一遍,长剑摇摇晃晃的,窜东飞西,崔太医几次差点摔下来。 “啊啊!!快停啊!” 他摇晃着身子,再次念了一遍,哪知这长剑直直下降,一个劲儿朝一颗百年老树上撞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崔太医恐惧地睁大眼睛,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粗壮树干,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天啊! 这样是撞上去,脑袋瓜会开花的! 赵音音也别吃李干了,直接吃席吧。 “啊!!!”撕心裂肺的恐惧响彻整个树林,在“砰”一声的巨大沉重声后,戛然而止。 一道噌亮的长剑直直钉在他耳朵边,鼻孔缓缓留下两行“红泪”的崔太医如同一块软泥般缓缓从树干上滑下。 树干上随之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大”字形成的坑。 崔太医呈一“大”字,在冰冷黄土上躺了很久很久,脑子终于从昏昏沉沉一点点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浑身如同车轱辘来回碾压一般,又酸又痛,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望着飞鸟振翅的树林和蔚蓝如洗的天空。 终于在第一泡鸟屎落在他脸上之前,想起了他是谁、他在哪里以及他要干嘛等一系列哲学上重大问题。 他微微偏过头,成功躲过第一泡鸟屎。 他抹去两抹鼻血,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啾——” “嗒——” “啊!!!” “啾”是鸟叫。 “嗒”是鸟屎落在崔太医脸上的声音。 “啊”是崔太医的叫声。 他从怀中掏出丝帛,厌恶用丝帛将自己腮边温热的那坨粘稠物抹去,然后狠狠丢在一边。 “咔嚓——” 动作幅度太大,“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胳膊的骨头成功脱臼。 崔太医晕倒。 前方传来嘈杂的贩夫走卒叫卖之声,崔太医当务之急是找个医馆给自己将骨头接起来。 于是,他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拖着病体,走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找到了一医馆。 在迈进医馆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就是大夫吗? 为何是自己还要走这么远找别的大夫给自己接骨头? 看来方才撞得不轻。 脑袋都瓦特了。 崔太医一手按住自己胳膊肘,但闻又是一声“咔嚓”声,成功接上。 虽然走了这么远,但是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比如医馆旁边就是一家蜜饯铺。 崔太医想好了,他要把所有的李干都买下。 他兴冲冲的行去,却看见不远处行来一群身着黑甲的面色肃然的青年男子,皆是皮肤黝黑,腰间配长剑,眉眼凛然,气势压人。 他们几乎占据了整条街,喝道:“让开,让开!” 待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时,百姓们方才敢议论。 “他们是谁啊?是官府的人吗?” “他们感觉好嚣张啊!” “嘘——” “他们不是我们榕城的官兵,看衣着应该是明州的。” “明州的?不应该吧。” 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是江家军。” “江家军”三个字准确无误的落到了崔太医耳中。 “啊?他们不在明州待着干嘛来我们榕城啊?” “你不知道吧。听说江家大公子下落不明,想必他们是来寻找江大公子的。” “江大公子不应该在明州吗?为何他们会来榕城?” “这就不知道了。” “……” 崔太医非常准确的提取到了关键句:江一睿下落不明。 谢泓之前已经安排暗卫刺杀江一睿,现在他下落不明,便不知生死。 崔太医要尽快回梨花谷告诉谢泓。 他到了隔壁蜜饯铺,扫了一眼各色各样的蜜饯,觉得这里所有的蜜饯赵音音都会喜欢吃。 这个吃货皇后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他大手笔一挥,“全包了。” 伙计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嘴巴都要裂到耳朵根了,“好嘞!” 第204章 你是说陛下? 月色澹澹,晚风拂过。 灯火通明的某间卧房内,时不时低声窃窃。 谢泓的毒清了不少,脸色不似从前蜡黄泛黑,更加润泽,他搂着赵音音,眉眼温和而有爱,轻轻抚着赵音音的孕肚。 赵音音笑笑,“陛下,想好了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谢泓略微沉吟,“不管男女,都叫谢思吧。” 赵音音眉眼弯起,望着谢泓,“还是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谢泓轻拂过赵音音脸,这段时间他接触草药太多,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香安神。 “嗯。”他俯首,轻轻一个吻便落在赵音音唇瓣上。 倏然觉得自己胸膛涌来一股钻心的痒,是赵音音在用长指甲轻轻划过他胸膛。 长指甲不算光滑,动作却足够魅惑,撩拨得他内心升起一阵燥热。 他呼吸微微急促,翻身将赵音音压在身下,大手如水蛇般游走在赵音音身上,却注意着避免压到赵音音的肚子。 热情的吻撬开贝齿,侵城掠地,他满脸通红,浴火焚身,却在一阵激吻之后理智的停下。 赵音音缩在他怀中,捂嘴偷笑。 她就喜欢看他只能看不能吃的样子。 谢泓将亵衣扣好扣子,抹掉额头上的汗,在猛灌了满满一盏冷茶后,“我先出去一下。” 他大步行去,月光落在身上,他全身炽热,欲火焚身,急需出去冷静冷静。 谢泓用冷水洗了把脸,冷风拂过,他暂时缓解了不少。 远处灌木似乎有一黑影一闪而过,谢泓顿生警觉,放轻脚步,俯身行去。 “喵呜——” 倏然灌木丛中一只黑猫猛得窜上墙头。 原来是只黑猫。 虚惊一场。 莹白月华笼罩在黑猫周身,墙头上的黑猫倏然扭过头,一双绿幽幽的眸子诡异地盯着谢泓。 惨白月光下,它在冷笑。 事情不对! 谢泓反手就是一掌,那黑猫笑着跳到墙的另一边,躲了过去。 谢泓飞身追去,却见墙的另一侧,溶溶月华之下,树阴下,静静伫立着一俊秀背影。 他身着森森黑袍,浓黑的眉眼掩在阴冷的月光下。 谢泓警惕望着那人,“你是何人?” “陛下这么快就不认识微臣了?” 江一睿轻笑一声,缓步从树荫下步出,伤疤淡了不少,俊毅冷漠的五官在骇人的月光下渐渐清晰。 谢泓掌中暗蓄力,“竟然是你?你竟然找到了这里。” 江一睿:“陛下,江家军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那孤想要除掉你们江家,真是没错。”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你杀我父亲在先,又欲杀我,看来这次江某是来对了。” 他一手成爪,如同利风般直直向扑向谢泓,谢泓侧身闪过,手腕陡起,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把长剑。 流光闪过,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江一睿有心将谢泓往别处引,怕是担心在这里暗杀会惊醒众人。 但是谢泓看出他的阴谋,就是不受他影响。 江一睿双手放于嘴边,发出一声嘹亮悠远的哨声。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持长剑从天而降,将谢泓团团围住。 谢泓冷笑一声,眉宇不见丝毫惧色。 江一睿以为谢泓这次死定了,但是他没想到片刻后,另一群蒙面黑衣人飞身过来,数量比他的人更多,武艺更高强。 他瞳孔微缩,是谢泓的暗卫。 很快他的人不敌暗卫,死的死,伤的伤,鲜血成河,尸体成片。 “啊!”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赵音音久等谢泓不回,自己披衣出来寻他,听到墙那边有声音,飞身过来,却看到两派人在激烈打斗。 “音音!你不要过来!”谢泓一边与江一睿对战,一边对她高喊。 刀剑无眼,而她有身孕。 江一睿已经渐渐落下风,他感觉形势不利,趁着谢泓分神之际,从腰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球往地上一扔。 “砰!” 烟雾弥漫,夜色浓重。 众人被白色烟雾熏得眼泪直流,江一睿趁势跑了。 陈钟挥挥眼前的烟雾,“陛下,我带人去追。” 谢泓却将陈钟按住,他眸光幽幽,望着无垠远方,“他逃不了。” 他握住赵音音微凉的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有没有被吓到?” 赵音音脸色微白,惊讶捂嘴,方才那人,分明是青云轩的江公子…… 她仰首问谢泓,声音微轻,“刚才那人是谁?” 谢泓道:“一个早该除掉的人。” 赵音音望着谢泓,“方才那人我认得……他就是无澜师傅病人……” 谢泓眸色更深,“看来江一睿早就埋伏在我们身边。” “他就是江一睿?!江采儿的哥哥?!” “嗯,怎么你认识他?” 赵音音眸光呆呆,她想起来了。 时光再次穿越到江青大寿那天,慕容启携赵音音前去江府,在江府后院曾经与刚从湘州回来的江一睿有过一面之缘。 “我认出了江一睿。他既然能刺杀陛下,那青云轩定是不会再回去了。” 谢泓轻抚赵音音长发,“此事我自有办法。” 翌日。 玉面神医睡得很好。 崔太医睡得不错。 柴大娘速来睡眠质量不错。 谢泓精神尚佳。 只有赵音音顶着俩黑眼圈吃早饭的时候连连打哈欠。 陈钟一大早便去了青云轩,在柴涛的带领下,江一睿的房间人去楼空。 柴涛暗自嘀咕,“这小子跑的也太快了吧,看起来不像出不起医药费啊。” 陈钟冷笑一声,“他哪里是不想出医药费,他是连夜跑路生怕我们找他麻烦。” 柴涛道:“不过幸好,他之前出了一千两的费用,不然的话,真是血本无归啊。” 陈钟望着柴涛,眸光怀疑,“你可知道他真实身份?” 柴涛便将江一睿蒙骗他和赵无澜的那套说辞拿出来。 陈钟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们也被蒙在鼓中。” “啊!”柴涛变色,“我们只知道他惹恼蒋大人,难不成还有其他的?” 陈钟丢给柴涛一个无奈的眼神,“他惹恼的不是蒋大人。” 陈钟无声的指了指屋顶。 柴涛猜出一二,“你是说陛下?” 陈钟默然点头。 柴涛惊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第201章 我也愿意 然,很快崔太医便意识到他将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望着堆在柜台上比他还高的鼓囊囊的麻袋,嘴巴张大几乎要塞进一颗鸡蛋。 “这……这……” 让他徒步回去就已经累的够呛了,若是再带上这么多的东西,岂不是要累死?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嗯……我买了这么多,你们有没有上门配送的服务?” 小二笑道:“客官您放心,您买了这么多,我们全城配送,再说我们老板说了要特意关照你。” “你们老板是谁?” 话音刚落,帘子被挑起,一身着浅蓝色蓝衫的男子缓步踱出来,眉眼弯弯,“师兄。” 原来是宋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随着青莲喊自己师兄了。 好巧。 崔太医上前两步,“真是多谢了,这些东西要是我一人还真是运不回去。” 宋玉道:“师兄放心,我已经命人备了马车,到时候直接送到玉落轩即可。” 崔太医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两步,“此事就麻烦宋公子了。” 宋玉瞧他,眉眼温和,“师兄,现在已经酉时了,不知师兄是否有意与我小酌几杯?” 榕城酒肆。 葡萄紫的天空,夜幕降临,夜市开始。 宋玉拿起酒壶给崔太医斟酒,他望着面前清流,声音温和,“不知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回皇宫?” “待陛下身上毒解了,我就回去了。” 宋玉眉眼温醇,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是他方才那一问让崔太医明白了,他应该希望自己赶紧走。 “不知你这段时间与青莲相处如何?” “青莲姑娘心地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惠妻子。” 宋玉清淡的面容上扬起一抹笑意:“若是真能娶她为妻,真是三生福气。” 崔太医心中咯噔一声,“你是说青莲同意了?” 宋玉轻轻端起酒杯,不饮酒,大拇指摩挲着酒盏边缘,温凉的酒杯让他的笑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 “若是她同意了,宋某求之不得。这段日子我与她相处,愈加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他轻啜一口,言语间有些得意,“只是师兄怕是与她没有缘分了。” 崔太医被宋玉这番冷嘲热讽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听他意思,青莲还没同意,所以他来酸自己。 崔太医道:“若是你们能够喜结连理,我也为你们高兴。” 宋玉眸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眸中似笑非笑,“我打算过几日去提亲,若是师兄愿意做媒人,真是太好不过了。” “咳咳……” 崔太医被清酒呛到了,连拍胸脯。 “师兄意下如何?” 崔太医垂首,若是自己真的做媒人,无异于将长剑直插青莲胸口,青莲怕是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宋玉这般做,左不过希望青莲能够彻底放弃罢了。 崔太医抹去唇角的酒渍,“若是想让青莲彻底放弃我,让我做媒人并非良策。” “哦?那师兄以为呢?” 崔太医略微沉吟,“我可以帮你俘获青莲的芳心,等你二人成亲,我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真的会帮自己吗? 宋玉半信半疑的望着崔太医。 崔太医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瞧着宋玉,神态认真且郑重,“你以后一定要对青莲好,一生只能娶她一人。” “好。”宋玉一口答应下来。 当晚崔太医并没有回梨花谷。 他想回去,但是宋玉执意将他留下来,说即使派人送他,到玉落轩估计也都后半夜了。 梨花谷偏僻至极,晚上有野兽出没,为了安全,他便将崔太医安排到宋府厢房,翌日方才派人将他送回去。 耳边是马车辚辚声,顶着巨大黑眼圈的崔太医望着面前一动一动的帘子,眸光迷茫呆滞。 到了玉落轩,眉眼冷厉的青莲正在院子中练功,敏捷身影,长剑流光。 瞧见崔太医进来,她掌中蓄力,收回长剑,顿时叶落漫天,刷刷落下。 落在她松松挽起的长发,落在她白皙脖颈以及肩膀上。 送蜜饯的家仆青莲认识,正是宋家的小贵。 昨日下午,小贵跟她说崔公子要与他家宋公子把酒言欢,若是晚了,就留宿在宋府,还请诸人不要担心。 宋玉与他把酒言欢?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的心大。 青莲瞧着他,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想知道他们昨日究竟在讨论什么。 她上前两步,“师兄……” “崔太医你可回来啦!!”身后一道嘹亮有力的女声将青莲的低声淹没过去,赵音音提着一包西梅干,兴冲冲的过来,“这西梅真好吃,真是要多谢谢你啦。” 崔太医望着仅余三四个西梅干的袋子,内心表示无奈,他真的很想劝赵音音少吃点,自己作为搬运工是很辛苦的。 呜呜呜…… 崔太医从怀中掏出一包牛皮纸蜜饯,“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青莲接过蜜饯,打开一看是裹了糖霜的羊角蜜,“他真是有心,多谢了。” 赵音音看见好吃的眼睛都发直了,她凑过头,“哇塞,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青莲将东西往她那里让,“喜欢就多吃点。” 赵音音抓了一把羊角蜜,“多谢啦,现在谢泓该要吃药了,我去看看。” 她觉察出二人气氛不对,拿到好吃的,找个借口溜了。 绿叶打着卷落在青莲肩膀上,高她半个头的崔太医伸手轻拂掉落叶。 青莲低声问道:“昨日你们聊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一定跟她有关。 崔太医望着她,黑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青莲,宋玉是个不错的人。” 青莲浅笑,“青莲知道。” 崔太医声音沙哑,“你若是嫁给他,他……他会对你很好。” 青莲浅笑,“我知道。” 蔚蓝天空,一碧如洗。 满树梨花之下,青莲仰首望着崔太医,声音轻轻,“师兄,我已经在试着跟他接触了。” “他……的确很好……” 即使不是我喜欢的人,但是他喜欢我,对我好,我也愿意跟他继续接触。 第205章 听见声音了吗 谢泓没有离开梨花谷,那江一睿一定会再回来的。 梨花谷不安全,而赵音音的肚子越来越大,江一睿极大可能会对赵音音下手。 谢泓安排武艺最高强的暗卫时刻不离保护赵音音。 于是—— 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赵音音,赵音音吃饭睡觉都在边上看着,就差上厕所、洗澡不在旁边伺候。 有天,赵音音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床边有一黑影,在惨白的月光下冲她咧嘴一笑。 赵音音吓得心脏狂跳,差点跳出嗓子眼,当场去世。 “啊啊啊!!!!!鬼啊!!!!” 赵音音摸索到一坚硬物体就狠狠砸了过去。 谢泓听见动静醒过来,点灯之后,发现新晋暗卫副首领的杨岸额头又红又肿。 赵音音从床上跳下来,“本宫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是敌军派来的卧底!!!我他妈刚才都快被你吓死了!!” 杨岸捂着额头,脸青一阵红一阵,跪在地上,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是属下鲁莽了,请娘娘、陛下恕罪!” 谢泓对于杨岸这种行为也是比较反感,但是基于他是忠心护主,他只是道:“下次在外面守着就行,不用在房间里。出去吧。” 杨岸如同特赦一般,急忙退了出去。 赵音音困倦不已,打着哈欠又钻进被窝里,而谢泓却呆呆望着通明灯火,在想什么事情。 “陛下?” 谢泓没动静。 赵音音从背后轻踢了他一脚,他侧过身子,一脸郑重的问,“音音,你觉得杨岸有没有听见我说梦话?” 赵音音从被子里探出头,“??陛下说梦话了吗?臣妾没听见啊。” 赵音音天天睡得跟死猪一样,在她耳边都敲锣打鼓她都不一定能醒,她能听见算是邪了门。 只是谢泓听小方子提过,说他偶尔会说梦话。 梦话内容包括但是不限于唾骂某个贪污大臣、大齐成了九州大陆上最富饶的国家、今天的晚饭真好吃、娘你什么时候去陪爹诸如此类的。 所以基于以上情况,谢泓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嗯……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你放心,他不会听见的。” 谢泓扭头望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赵音音又踢了谢泓一脚,有些埋怨他反应不来,“你傻啊!你是一国之君,是皇上,是他们的主子,也是老板,你见过哪个下级会妄议老板?” “每个下级都会在背后骂老板,只是从来不当面而已。” 谢泓钻进被窝,他很累,不想想那么多。 赵音音道:“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透的,平日里没少听见暗卫骂你吧。” 原本已沉沉闭上眼睛的谢泓睁开眼睛,喷锅底灰似的从嘴里喷出两个字:“睡觉。” 赵音音点点头,她也困死了。 翌日。 谢泓服侍赵音音晨起的时候,依旧是心不在焉的。 最近赵音音闹脾气,非要让谢泓伺候自己,美其名曰感受一下被皇后侍候的高级服务。 谢泓被她吵得没办法,又担心她生气伤及腹中孩儿,无奈被她奴役。 赵音音横了一眼谢泓,“陛下,这是给臣妾穿衣服还是脱衣服?” 走神的谢泓这才发现自己正在脱赵音音才穿上的外袍,他纠正手中的动作,“有点小跑神。” 赵音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还在想昨天的事情?” 谢泓抬眸望着赵音音,像是自己释然了般,“其实没有什么好想的。他们肯定不敢在背后议论孤。” 赵音音安慰地拍拍谢泓肩膀,“陛下,释怀吧。要是陛下不好意思,臣妾替你打头阵。” 她大踏步出去,刚打开门,低头一看,杨岸竟然倚在门口睡了一晚上。 背后支撑力量一空,他反应快,很快站起来了。 赵音音看到他,想到昨晚的事以及谢泓早上的反应,她轻咳了两声,“那个……杨岸昨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杨岸眨巴眨巴眼睛,昨晚他一直躲在梁上,没见到有旁人进来。 “什么动静?” “就是……嗯……”赵音音想了想,不能直接说,只能婉转提醒,“就是那种……那种声音……” 杨岸呆了一瞬,脸瞬间通红。 赵音音继续补充,引导他,“不大不小,轻轻的,好像有人在说话。” 杨岸的脸更红了三分,比猴子屁股都红。 他支支吾吾道:“属下……听见……了吧……” 赵音音心中一惊,我去,他竟然还真听见了! 赵音音笑容可掬,内心翻江倒海,“那……说了什么呢?” 杨岸一听,直接傻在原地,脸就像刚从红染坊中染过一般,除了眼睛是黑白的,眉毛根都红了。 什么声音? 嗯……啊……唔……好爽……臣妾不行了……再快点…… 杨岸一米八的男子头埋得更低了,努力回忆着昨晚夜色中听到的令人心跳耳红的声音,“嗯……啊……嗯……” “嗯???就说了这些?” 当然不止。 但是杨岸真得没有勇气重复全部,他点点头,“嗯……就这些。” 赵音音眉头舒展,看来昨日谢泓并没有说梦话。 她鼓励似的拍拍杨岸的肩膀,“辛苦你了,听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杨岸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能够坦然面对这种事情。 果然是皇后,内心的强大真不是一般人能敌的。 杨岸捂着发烫的红脸,期期艾艾道:“不……不累……” 赵音音赞赏的点点头,然后去前厅吃早膳了。 想必她方才跟杨岸的对话,已经全部落入谢泓耳中。 现在他可以放宽心了吧。 谢泓整了整衣服,从房间内出来,同样拍了拍杨岸的肩膀,眸光欣慰。 杨岸想到一句话:我的母语是无语……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今天的早饭,黑米糊、红薯粥以及油条,以及两颗蜜饯。 自从上次因为吃太多蜜饯肚子不舒服,赵音音就应该有意识的减少蜜饯的量了。 若是一次性让她全戒掉,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202章 泛舟 谢泓刚刚药浴出来,低头系腰带,便见崔太医如同鬼神般出现在门口,着实把他吓住了。 崔太医望着他说:“陛下,江一睿失踪了。” 谢泓神色微变,“暗卫呢?” “陈钟已经查了。” 谢泓声音微冷,“发现他后,格杀勿论。” 崔太医领命。 宋玉送来一封信邀请青莲一同游湖,第二日一大早果然派人来接了。 青莲一大早便起来梳妆,她静静坐在铜镜面前,望着镜子中五官清秀的自己,笑了一下,拿起口脂,开始打扮。 门吱呀一声推开,赵音音进来。 她笑道:“那小厮已经来了。” 青莲笑道:“那就让他等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了。” 赵音音从袖中掏出一鎏金凤钗,凤凰通体以金叶子装饰,凤目以红色翡翠镶嵌,凤凰做欲展翅状,栩栩如生。 赵音音轻轻将凤钗插在青莲鬓发上,“青莲,这珠钗很配你。” 青莲含羞垂首,“左不过跟宋公子出去玩,夫人何必送我这般贵重礼物。” 赵音音瞧着她,温和一笑,“你就像我妹妹一般,我送你一个礼物,又如何?” 她仔细端详着青莲,“今日,你可真美。” 青莲笑着望了她一眼,一边起身一边向外望,“来人该等急了,我们出去吧。” 青莲袅袅婷婷上了马车,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玉面神医颇有感慨道:“看来青莲好事将近,不过也好,那宋公子也算是良配。” 出了梨花谷到湖边。 湖边绿柳凋零,草丛衰瑟,但是仍旧不少行人三五结群在湖边嬉闹游玩。 湖面湖波荡漾,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异常舒适。 青莲和宋玉泛舟湖上,不知宋玉说了什么,引得青莲连连发笑。 觉察到手中一暖,再抬眸时,正好对上宋玉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青莲,你……你真好看……” 青莲闻言,脸颊飞上两坨晚霞,含羞地望着宋玉,这次她没有尝试挣开宋玉的手。 不知何时,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宋玉了。 宋玉握紧了她的手,手心汗意粘稠,“青莲,我……我打算三日后去梨花谷提亲……” 青莲一怔,她一步一步接受了宋玉,但是若是说在一起一生一世,她还没考虑好。 她浅笑,“这么着急干嘛。” 宋玉打趣道:“我那几家铺子终究是缺个女主人。” 青莲抽出手,微风拂过她的眉眼,“这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师傅将我养大成人,我没有什么能回报她的,只能多侍奉她两年了。” 宋玉道:“你放心,关于这个事情我也考虑好了。我会给你师傅一大笔彩礼,到时候等她老了,我们便把她接过来,让她在宋府安享晚年。你看如何?” 青莲下意识躲避他的眼神,面上点点头,“是个不错的方法,不知师傅她老人家愿不愿意。” 宋玉耐着性子回道:“到时候她若是不想来宋府,那我再请人照顾她便是。” 一席话,听得青莲分外感动。 她略微沉吟,“此事我回去与我师傅商量一下。” 宋玉瞧青莲松了口,心中欣喜,“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初秋的风吹的青莲有些冷,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宋玉急忙脱了自己的外衫披在青莲身上。 青莲闻着那外衫的味道,笑了。 二人浓情蜜意之时,忽闻一道巨响溅起无数道水花。 “扑通——” 激荡的水花中有一七八岁孩童在拼命的扑通着,咕噜咕噜的喝着水。 “糟糕!有人掉湖里了!” 青莲刚把外衫一脱,打算跳入水中,但见宋玉已经如一条鱼般畅快的游了过去。 宋玉将昏迷孩童挟到岸上,顾不上湿漉漉的全身,将双手压在孩童胸腔,做心肺复苏。 水珠沿着他湿发滴下,他眉眼沉着,应对自如,见到孩童吐了几口水,意识清醒过来,他方才如释重负。 孩子的娘亲哭天喊地,见孩子醒了,对宋玉不住感谢,说要请他吃饭。 宋玉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赶紧带孩子去看大夫吧,小心别感冒了。” 妇人仔细看着他,倏然口中发出一声惊叹,“你是宋家蜜饯铺子的公子吧。” 宋玉含笑,“不错,你见过我?” 妇人不好意思笑笑,“两年前榕城大旱,宋家施粥,民妇曾经远远见过公子一眼。” 她望着怀中拿着月白男子外衫的青莲,“想必这位就是少夫人吧,真是郎才女貌啊。” 宋玉笑而不语,青莲的脸蛋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红。 “宋公子你好人有好报,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妇人说完,便带着孩子去医馆了。 一阵冷风拂身,全身湿透的宋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哈秋——” 青莲将月白外衫轻轻披在宋玉肩上,声音温和,羞赧一笑,“你浑身都湿了,仔细感冒。” 青云轩。 这天赵音音来找赵无澜,前院后院找了个遍却没发现人影,就连炼丹房门也锁住。 她嘀咕道:“不知这老头跑到哪里去了。” 她推开前厅的门,进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打算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她最近肚子有些不舒服,玉面神医一直忙着给谢泓调制解药,每日都忙到很晚。 赵音音看着她每日疲惫的面容,着实不想再麻烦玉面神医,所以只能来找赵无澜。 不巧的是,赵无澜不在。 倏然她听到内室传来“啪”的一声茶盏破碎声。 内室有人? 她循声去寻,门口茶盏支离破碎了一地,热水腾腾蜿蜒至脚边,一个脸上有一条骇人伤疤的男子正歪在一侧。 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道黑色血迹,很明显,他昏过去了。 赵音音急忙过去,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床上,轻拍他脸,“公子,公子,醒醒。” 半晌之后,在她急促呼喊之后,那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望着赵音音凑近的美丽面容,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女人…… “你没事吧。”赵音音关切的望着他。 他浑身无力,费劲力气摇了摇头。 第203章 尽快动手 此人很虚弱。 赵音音递给他一杯清茶,问他柴涛和赵无澜去哪里了。 “江枫”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他望着赵音音比较显怀的腹部,“你找无澜师傅何事?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吗?” 赵音音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一会儿,想必二人待会就回来了。” 二人正聊着,忽闻外面一阵谈笑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柴涛和赵无澜外出采药回来了。 见到赵音音走过来,赵无澜望着她肚子,“怎么不在玉落轩多多养胎?还是知道师傅嘴馋了,来给师傅送好吃的?” “好吃的,明天给你送。师傅我最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把把脉,开点药吧。” 赵无澜给她认真把脉之后,若有所思道:“我听润生说,你最近吃蜜饯吃的很多?” 赵音音心中紧张,“这难道和蜜饯有关系吗?” “蜜饯乃是果干,适当吃点没问题的,但是蜜饯糖分过高,吃多了会对肝脏和肠胃产生负担,引起不适。” 赵无澜敲了敲赵音音的脑袋,“以后要少吃点,不用开药,蜜饯吃的少了,不适感觉便会消失。” 赵音音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好的。” 她转头望向内室,“师傅,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是谁啊?” 赵无澜便将所知一一告知。 赵音音捂嘴偷笑,“弟子瞧那人身着华服,到时候师傅可以多问他要点医药费。” 赵无澜哈哈大笑,“为师也是这么想的。” 赵音音每次给赵无澜带些好吃的,都会顺便给柴涛带些。 相处时间长了,柴涛也没以前那么讨厌赵音音了。 他道:“师妹,马上就日落了,你不如在此吃过饭再走吧。” 赵音音略微思索,便婉拒了。 原因无它,只因为赵无澜只会喝酒吃肉,她不习惯。 对于内室的男子,赵音音总觉得那人很熟悉,总觉得很久以前见过般。 但是若是说具体什么时候,她还真是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江一睿在她走后,漆黑的眸子顿生杀意。 当赵音音还是赵盈盈的时候,他曾在慕容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慕容启说她是自己远方侄女,后来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大齐皇后。 皇后在此,皇帝必然在这里。 只是他现在依旧病重,自己的人还不知道他的下落,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摸了摸脸上凹凸的长长伤疤,他不知道赵音音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从她的表现来看是倒是不像认出来的样子。 当务之急,自己一定要尽快痊愈,尽快联系到自己的人。 正想着,柴涛端着药进来了,他起身问柴涛:“柴兄,不知道我这毒大概多久能清?” 柴涛眉头微蹙,掐指一算,“应该没多久了,你再喝几天药应该就可以了。” 江一睿的确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好转,但是许是伤势太重了,他现在运用内力,依旧力不从心。 柴涛出去后,江一睿随意寻了个理由出去了。 他偷偷溜到后山,躲在树下,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一道嘹亮悠远的口哨声。 未几,一只咕咕叫的白色鸽子扑腾着膀子落在江一睿肩膀上,江一睿掏出一卷拇指长的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管中,而后他将信鸽放掉,“去吧。” 信鸽绕着他飞了两圈,一边鸣叫一边不舍离去。 江一睿望着越来越远的信鸽完全消失之后,他举步打算回去,视线中却多出一张放大的俊秀的脸。 “原来是赵姑娘。” 他温温一笑,礼貌谦逊,一抹杀意却从眸子一闪而过。 赵音音不动声色,想必早就看到他方才所作所为。 他掌中暗蓄力,想要出其不意杀了赵音音。 却见赵音音露出两排明亮牙齿,笑容明亮灿烂,“嗨,你也来后山散步啊!” 他掩去眸子的惊讶,收起了心头萌动的杀意,“是啊,之前总是躺在床上,不能出门。现在身子好些了,便想多出来接触花草树木。” 赵音音瞧他的神情活像找到了另一个自己,“是啊,我天天在玉落轩没事干,我都快要闲死了。看今天天气还不错,所以想出来散散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一睿指着不远处几间屋舍,“玉落轩的位置就在那里吧?感觉还是挺近的。” “是的,不远,所以我经常会到青云轩来看我师傅。”赵音音笑笑,“顺便出来散散步,等我夫君病好了,我们就回家了。” 江一睿有心套赵音音的话,“不知你夫君受了什么伤?” 赵音音道:“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有些棘手,不过也快好了。” “真是羡慕你夫君很快便能回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呢。” 江一睿假装惆怅的望向远方,“我估计我没有两三个月没法完全好,你夫君应该两三天就能回去了吧。” “没有没有,最短也得七八天,公子你好好配合我师傅,你会好的很快的。我师傅医术精湛,枯骨生肉,技术真不是吹的。” 还有七八天…… 看来自己要尽快行动了。 江一睿想要回去,但是赵音音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 知道他是榕城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比如榕城有哪些好玩的? 比如榕城的特产有哪些? 比如榕城与长安有什么不同的风俗? …… 江一睿不堪其扰,开始还能耐心的回答,后来问题越来越离谱。 赵音音竟然问他榕城哪里盛产帅哥。 他除了一脸黑线,没有其他的表情。 翌日,江一睿在后山收到属下的回信,说两日内定能赶过来,届时杀了皇帝。 他现在已可以运用内力了。 两天时间,足够他完全痊愈了。 初秋的风拂过江一睿的墨色长发,他眉眼略有得意,遥望远方,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谢泓的冰毒痊愈了一半。 赵音音此时已怀孕三个月了。 肚子微微显怀。 谢泓经常会贴在赵音音腹部像个孩子般竖起耳朵,好奇地听动静,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见。 赵音音捶捶他的脑袋,“才三个月,又不是七八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第206章 媒婆 赵音音将一颗酸酸甜甜的李干放进嘴里,享受地吸吮上面薄薄的糖霜。 清爽的甜味与舌尖紧密结合,在唇齿间慢慢散开。 真是享受啊。 果肉甜中带酸,口感适宜,回味无穷,好吃。 但是由于自己只能吃两颗,所以赵音音特别珍惜得来不易的李干。 果肉都吃完了,果核还一直在嘴里,不舍得吐。 谢泓拿起丝帛拭去唇渍,望了一眼还在尽情享受果核滋味的赵音音,脸又黑了一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堂堂一国之君在吃食上亏待赵音音呢。 他手搭在桌沿上,“好吃吗?” “好吃。” “爱妃吃这颗李干已经吃了半炷香的时间了。” 赵音音懂谢泓什么意思,她依依不舍地将李干吐了出来,“臣妾懂了。臣妾就是有点馋了。” 谢泓道:“为了腹中孩子忍忍吧。” 他什么都可以惯着赵音音,但是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行。 这关系到生出来的孩子是否健康。 一辈子的事情。 赵音音苦兮兮地将唇角往下弯。 谢泓吃完早饭,又去药浴了,赵音音命崔太医搬个凳子到院子中,她优哉游哉的躺在院子中,嘴里哼着歌。 马车辚辚声渐进,有人敲门。 崔太医打开门,抬眼便瞧见了一身姿丰腴的中年女子,满脸横肉,头戴大红花,最最夺人眼球的是她嘴边的那颗黑色大痦子。 嗯……随着她厚厚的大红嘴唇,一动一动。 崔太医一脸黑人问号。 那女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好呀。” 她挤进半开的门,环视四周后,笑问崔太医:“请问玉面神医在吗?” 崔太医问:“你是谁?” 那婆子一拍大腿,笑呵呵道:“你看我都高兴坏了,竟然把这茬忘了。” 她道:“我是宋家派来的媒人,给宋玉公子和青莲公子提亲的。” 崔太医蹙眉,“提亲?” 他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发现门口竟然铺满了十里红妆。 媒婆将门彻底打开,招呼挑夫将聘礼一一抬进来,放在院子中。 崔太医说媒婆稍等一下,他去后院寻玉面神医和青莲。 后院,某间房间。 室内白雾缭绕,水汽氤氲。 巨大的浴桶边,青莲和玉面神医一人挎着一个满是药材的竹篮子,往冒着热气的桶中洒药材。 崔太医推开门,面容掩在厚厚白雾中,神色难辨,隔着雾气,他轻声道:“师傅,师妹,宋家提亲的人上门了。” 青莲手中的篮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的蹲下捡,崔太医过来,默默帮她收拾。 两人面对面,青莲脸颊微红,额头沁出细小汗珠,二人眼神交汇一瞬后,急忙躲开崔太医的视线。 “多谢师兄。”青莲提起篮子,跟玉面神医说现在要不要去前院。 玉面神医篮子中已空了,她将青莲篮子中药材一并倒进去后,两人去了前院。 玉面神医与青莲走后,一直在屏风后调整气息的谢泓缓缓走出来,他身着白色亵衣,眉眼处挂着细小的水珠。 崔太医没有离开,他呆呆望着谢泓,嘴唇紧抿,脸色灰暗。 谢泓亦是静静地望着他。 崔太医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心情复杂。 青莲要嫁人了,他释然的同时心中涌起了一股淡淡酸涩感。 谢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良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孤等着药浴呢。” 失态的崔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他连连抱歉,急忙转身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 冷风拂过崔太医微白的脸,现在他要去哪里呢? 前院肯定不能去,只能在后院晃荡了。 方才天气还挺不错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宜人。 不过片刻,气温骤降,冷风灌袖。 若是说现在后院暖和的地方…… 崔太医忍不住将眸光转到身后的时不时传来水声的药浴房中。 “砰——” 一股冷风灌进来,层层白雾之后,门口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正在泡澡的谢泓警惕暗生,难不成是江一睿派人暗杀他来了? 他大掌一挥,挂在屏风上的黑色玄袍飞入他手中,他披衣起身之际,一掌成风已经隔着厚厚水汽打了过去。 “陛下!是我!”崔太医高声疾呼,双脚离地往边上蹦了一下,那掌风打在木门上,如同一阵风过阵,丝毫没有半点杀伤力。 崔太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但闻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再一抬头,门木被掌力松动,正从头顶缓缓地向他扑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崔太医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谢泓微微蹙眉,又是一掌,木门飞出,“砰”撞在门口的树干上,碎成几瓣。 谢泓长发滴答着水珠,眉头拧的更紧,“崔太医你这是干嘛?!偷看孤洗澡?” 崔太医涨红了脸,忙道:“陛下你不要误会,外面太冷了,微臣想进来取暖。” 谢泓的脸在听到他这句解释后,脸彻底是沉下去了。 取暖? excuseme? 你特么的为何偏要趁我洗澡的时候取暖? 崔太医知道自己闯祸了,急忙退出去,“陛下,你先药浴,微臣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忘记谢泓在里面药浴的事了。 嗐!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崔太医转身瞧见树下被“五马分尸”的木门,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嗯……门都没了,还怎么药浴? 还是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吧。 崔太医在七拐八拐,晃悠来晃悠去,鬼使神差下还是来到了前院。 聘礼已收,吉时定好,三日后拜堂成亲。 媒婆喜滋滋的走了之后,青莲从后面缓步走出来。 玉面神医的笑容收下去了,郑重地问青莲,“想明白了?” 青莲咬着下唇,“嗯。” “不后悔?” “这段时间与宋公子相处,弟子觉得宋公子是个好人,我也欢喜他。” “好。” 青莲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厅的崔太医,笑了笑,“师兄,我要成亲了。” 崔太医原本烦闷的心绪在听到青莲那句“我也欢喜他”的时候一扫而光,他希望不是因为他嫁给宋玉,而是因为她与宋玉两情相悦才决定成亲的。 第207章 青莲嫁人 崔太医打心眼里祝福青莲。 青莲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 晚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玉面神医的房间灯火通明,微风拂过,偶尔传来细碎的人声。 玉面神医道:“青莲,明日宋家便会来迎亲。你是我捡回来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视你为己出,如今你快要嫁人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青莲垂眸,卷翘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面色微红,“师傅请讲。” “宋家乃是大户人家,家规森严,你嫁过去,不要端着大少奶奶的架子,要孝顺公婆,善待下人,做你夫君的贤内助。” “青莲谨记。” “师傅没有嫁过人,不懂婆媳相处之道。但是依我多年与人相交经验,你要对你公婆好,要善良,但是不能软弱被人欺负,若是别人欺负你,你也要回击过去。为人和善的同时要有些锋芒。” 青莲咬着下唇,“是。” 玉面神医眼圈微红,她握住青莲的手,“如今你要出嫁了,为师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若是在宋家受了欺负,你记得回来,为师给你出气。” “不过你会武功,内功也不错,还精通医术,处事大方有度,你会是个贤妻良母的,那宋老爷宋夫人我也曾打过交道,都是性格厚道之人,想必不会亏待你的。” 青莲抽了抽鼻子,喉头更咽了一下,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即将夺眶而过的眼泪。 明日迎亲的花轿便会过来,她真的舍不得养育自己多年的师傅。 从小玉面神医便对她十分苛刻,要求极高,练功学习有一样落下,便会遭到她严厉批评,甚至还用鸡毛掸子抽自己。 但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好。 幼年时不懂事,老是顶撞师傅,长大了才后知后觉,师傅良苦用心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晚风微冷。 青莲推开门,抬眼便看见头顶那轮明亮的圆月,眼泪险些飞出。 月色溶溶,秋梨满枝。 梨树下立着一抹寂寥人影。 崔太医眸子如星海,藏着点点笑意,只是那笑意下面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情绪。 他轻声唤她,“青莲。” 青莲对他弯起唇角,声音很轻,“师兄。” 崔太医和青莲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师妹要嫁人,他为她高兴的同时心情也挺复杂的。 他犹豫着重复了一下名字,“青莲……” 再见面就要叫宋夫人了吧。 青莲浅笑,向他走过去,“师兄,这么晚还不睡?” 崔太医从袖中拿出一物什,莹莹月光下,竟然是一翡翠镯子。 翡翠镯子通体圆润,触感生温,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崔太医嚅嗫道:“从小到大,我也没送你什么东西,如今你要嫁人了,这个镯子送给你,当做你的新婚礼物吧。” 青莲接过镯子,紧紧攥在手心,“谢谢师兄。” 微风拂过青莲低垂的眉眼,“师兄,以前的事我已经释怀了,你也放下吧。以前都是我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也看开了。” 月光下,崔太医脸色微白。 青莲冲他笑笑,“师兄,明日你还要送亲,早点回去休息吧。” 青莲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崔太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久久不曾离去。 翌日清晨。 玉落轩中忙的人仰马翻,就连赵无澜和柴涛都来帮忙了。 喜烛、喜帖、喜糖、喜果、喜绸…… 玉面神医像个指挥官一般站在院子中,一会儿纠正柴涛喜字贴歪了,一会儿呵斥赵无澜喜糖拿的太少了。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但是玉面神医依旧要求要在果盘中放满喜糖和果脯。 大家都很忙,包括谢泓这个皇帝,被玉面神医呼来喝去的,活活的就像使唤奴役。 玉面神医说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把青莲当做女儿,现在她唯一的女儿出嫁,她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的。 只有一个人比较清闲,那就是怀孕的赵音音。 她是孕妇,本就不方便,若是因为忙碌,影响了胎儿就得不偿失了。 赵音音推开贴有喜字的门,青莲正在梳妆,她及腰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乌黑发亮。 她朝镜子中的赵音音笑笑,“音音姐。” 赵音音挺着肚子,望着铜镜中还未梳妆青莲,“真是为你高兴。” 青莲笑道:“别打趣我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两个口脂,哪个好看。” 赵音音进来,指着左边的颜色稍微淡些的口脂盘,“这个吧,看起来淡雅一下。” 二人正聊着,玉面神医来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木梳,给青莲梳头。 “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说到第三句的时候,玉面神医声音更咽,她望着铜镜的青莲,眼眶微红。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泪水。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吹吹打打,终于到了玉落轩。 宋玉身着红色喜服,头戴红色翎帽,身胯高头大马,满面春风地行在队伍前头。 贴有喜字的门被缓缓打开,红绸一端宋玉握着,另一端是盖着红盖头的青莲。 临上花轿,新娘子倏然将盖头掀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玉面神医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多年教养之恩,青莲无以回报,今日青莲给师傅磕三个头。” 泪流满面的玉面神医颤抖着身子将青莲扶起,再看地上的人,青莲泪珠直往外滚落。 “好孩子,快上轿吧。”她轻轻给青莲拭去腮边的泪。 眼中泪花闪烁的青莲深深看了一眼玉面神医,转身进了花轿。 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远去,热闹的唢呐声越来越远。 玉面神医望着队伍,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流。 她舍得不得青莲。 可是女大不中留,青莲迟早都要离开她的。 感觉到肩膀处多个异物,玉面神医看了一眼,正擦拭眼泪的赵无澜竟然将自己的头歪在她身上了。 她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一下,赵无澜反应过来,依依不舍道,“青莲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别说,我还真挺舍不得她的。” 方才热闹的庭院,现在只剩下玉面神医几人。 喧嚣散尽,玉面神医落寞地进了玉落轩。 第204章 你是说陛下? 月色澹澹,晚风拂过。 灯火通明的某间卧房内,时不时低声窃窃。 谢泓的毒清了不少,脸色不似从前蜡黄泛黑,更加润泽,他搂着赵音音,眉眼温和而有爱,轻轻抚着赵音音的孕肚。 赵音音笑笑,“陛下,想好了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谢泓略微沉吟,“不管男女,都叫谢思吧。” 赵音音眉眼弯起,望着谢泓,“还是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谢泓轻拂过赵音音脸,这段时间他接触草药太多,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香安神。 “嗯。”他俯首,轻轻一个吻便落在赵音音唇瓣上。 倏然觉得自己胸膛涌来一股钻心的痒,是赵音音在用长指甲轻轻划过他胸膛。 长指甲不算光滑,动作却足够魅惑,撩拨得他内心升起一阵燥热。 他呼吸微微急促,翻身将赵音音压在身下,大手如水蛇般游走在赵音音身上,却注意着避免压到赵音音的肚子。 热情的吻撬开贝齿,侵城掠地,他满脸通红,浴火焚身,却在一阵激吻之后理智的停下。 赵音音缩在他怀中,捂嘴偷笑。 她就喜欢看他只能看不能吃的样子。 谢泓将亵衣扣好扣子,抹掉额头上的汗,在猛灌了满满一盏冷茶后,“我先出去一下。” 他大步行去,月光落在身上,他全身炽热,欲火焚身,急需出去冷静冷静。 谢泓用冷水洗了把脸,冷风拂过,他暂时缓解了不少。 远处灌木似乎有一黑影一闪而过,谢泓顿生警觉,放轻脚步,俯身行去。 “喵呜——” 倏然灌木丛中一只黑猫猛得窜上墙头。 原来是只黑猫。 虚惊一场。 莹白月华笼罩在黑猫周身,墙头上的黑猫倏然扭过头,一双绿幽幽的眸子诡异地盯着谢泓。 惨白月光下,它在冷笑。 事情不对! 谢泓反手就是一掌,那黑猫笑着跳到墙的另一边,躲了过去。 谢泓飞身追去,却见墙的另一侧,溶溶月华之下,树阴下,静静伫立着一俊秀背影。 他身着森森黑袍,浓黑的眉眼掩在阴冷的月光下。 谢泓警惕望着那人,“你是何人?” “陛下这么快就不认识微臣了?” 江一睿轻笑一声,缓步从树荫下步出,伤疤淡了不少,俊毅冷漠的五官在骇人的月光下渐渐清晰。 谢泓掌中暗蓄力,“竟然是你?你竟然找到了这里。” 江一睿:“陛下,江家军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那孤想要除掉你们江家,真是没错。”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你杀我父亲在先,又欲杀我,看来这次江某是来对了。” 他一手成爪,如同利风般直直向扑向谢泓,谢泓侧身闪过,手腕陡起,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把长剑。 流光闪过,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江一睿有心将谢泓往别处引,怕是担心在这里暗杀会惊醒众人。 但是谢泓看出他的阴谋,就是不受他影响。 江一睿双手放于嘴边,发出一声嘹亮悠远的哨声。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持长剑从天而降,将谢泓团团围住。 谢泓冷笑一声,眉宇不见丝毫惧色。 江一睿以为谢泓这次死定了,但是他没想到片刻后,另一群蒙面黑衣人飞身过来,数量比他的人更多,武艺更高强。 他瞳孔微缩,是谢泓的暗卫。 很快他的人不敌暗卫,死的死,伤的伤,鲜血成河,尸体成片。 “啊!”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赵音音久等谢泓不回,自己披衣出来寻他,听到墙那边有声音,飞身过来,却看到两派人在激烈打斗。 “音音!你不要过来!”谢泓一边与江一睿对战,一边对她高喊。 刀剑无眼,而她有身孕。 江一睿已经渐渐落下风,他感觉形势不利,趁着谢泓分神之际,从腰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球往地上一扔。 “砰!” 烟雾弥漫,夜色浓重。 众人被白色烟雾熏得眼泪直流,江一睿趁势跑了。 陈钟挥挥眼前的烟雾,“陛下,我带人去追。” 谢泓却将陈钟按住,他眸光幽幽,望着无垠远方,“他逃不了。” 他握住赵音音微凉的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有没有被吓到?” 赵音音脸色微白,惊讶捂嘴,方才那人,分明是青云轩的江公子…… 她仰首问谢泓,声音微轻,“刚才那人是谁?” 谢泓道:“一个早该除掉的人。” 赵音音望着谢泓,“方才那人我认得……他就是无澜师傅病人……” 谢泓眸色更深,“看来江一睿早就埋伏在我们身边。” “他就是江一睿?!江采儿的哥哥?!” “嗯,怎么你认识他?” 赵音音眸光呆呆,她想起来了。 时光再次穿越到江青大寿那天,慕容启携赵音音前去江府,在江府后院曾经与刚从湘州回来的江一睿有过一面之缘。 “我认出了江一睿。他既然能刺杀陛下,那青云轩定是不会再回去了。” 谢泓轻抚赵音音长发,“此事我自有办法。” 翌日。 玉面神医睡得很好。 崔太医睡得不错。 柴大娘速来睡眠质量不错。 谢泓精神尚佳。 只有赵音音顶着俩黑眼圈吃早饭的时候连连打哈欠。 陈钟一大早便去了青云轩,在柴涛的带领下,江一睿的房间人去楼空。 柴涛暗自嘀咕,“这小子跑的也太快了吧,看起来不像出不起医药费啊。” 陈钟冷笑一声,“他哪里是不想出医药费,他是连夜跑路生怕我们找他麻烦。” 柴涛道:“不过幸好,他之前出了一千两的费用,不然的话,真是血本无归啊。” 陈钟望着柴涛,眸光怀疑,“你可知道他真实身份?” 柴涛便将江一睿蒙骗他和赵无澜的那套说辞拿出来。 陈钟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们也被蒙在鼓中。” “啊!”柴涛变色,“我们只知道他惹恼蒋大人,难不成还有其他的?” 陈钟丢给柴涛一个无奈的眼神,“他惹恼的不是蒋大人。” 陈钟无声的指了指屋顶。 柴涛猜出一二,“你是说陛下?” 陈钟默然点头。 柴涛惊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第208章 玉面神医失踪 赵无澜见状屁颠屁颠的跟上。 “师妹,青莲不在你身边,还有我啊。” 玉面神医脚步一滞,怒瞪他一眼。 赵无澜讪讪道:“那……还有我弟子柴涛嘛……他可以帮你……” 玉面神医继续走,不想理他。 赵无澜穷追不舍,“我回头让我徒弟来给你干活,劈柴、做饭、洗衣服,他都……” “砰!” 可以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突然出现的门差点把赵无澜鼻子撞平。 赵无澜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回去了。 柴涛道:“师傅,你让玉面神医自己静静吧。她现在肯定很难受。” 赵无澜去前厅抓了很多喜糖和喜果,然后和柴涛离开了。 谢泓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赵音音的肚子越来越大。 沉迷长生不老之术的柴涛依旧不愿意和柴大娘回家,整日跟在赵无澜屁股后面。 赵无澜开始只是想要一个免费劳动力,后来看柴涛心如此诚,现在也开始教柴涛一些基本功法、医术以及用毒。 不能长生不老,但足以防身以及增强体魄。 赵音音也会学一些,但是因为有身孕,担心长时间沾染毒药对身子不好,加上孕中人容易疲劳,所以也很少去青云轩了。 谢泓身上的毒已经除尽,赵音音现在怀孕五个月,他们打算回宫。 临回宫前,玉面神医给谢泓开了些药,又给赵音音开了些保胎的药。 但是却在回宫前夕,玉面神医失踪了。 玉落轩和青云轩都没有她的身影。 玉面神医乃是谢泓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失踪,谢泓怎能坐视不管。 赵无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音音道:“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 赵无澜道:“师妹一向与世无争,悬壶济世,怎么会得他人呢?” 柴涛闻言,脸色微白,他嚅嗫道:“徒弟前几天曾见过有人来找玉面神医。” 众人皆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个蒙面人,玉面神医似乎跟他有很大的争执,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神情激动,脸色微红。” 赵无澜急问,“你可知道是谁?” 柴涛摇头,“我当时颇为好奇,但想着不要多管闲事,就没有问,东西放下就走了。” 谢泓与赵音音相视一眼,“也许此事跟那黑衣人有关。” 谢泓命陈钟追查此事。 青莲听闻玉面神医失踪了,急的立马带人上梨花谷来。 再见她时,她已经是妇人打扮。 青莲带着几位家仆,急的眼泪直掉,自己刚嫁人没多久,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漫山遍野找,也找不到玉面神医。 这时,陈钟脚步匆匆的过来,他跟谢泓道:“陛下,可能跟江一睿有关。属下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榕城突然多了一批黑衣人,一打听是江一睿的人。” 柴涛过来问,“那黑衣人身上是否有个金色的徽章?” 陈钟点点头,“没错,上面刻着一‘江’字。” 明城某处院子。 玉面神医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红色纱帐,她扶着昏沉沉的头,“这是哪里?” 这是个陌生的环境。 记忆中,自己拒绝了一黑衣人的请求,然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那大概是那个黑衣人将自己掳走了吧。 玉面神医想要运功,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功力,整个人软绵绵的。 她口渴,自顾自斟了杯茶,眸子望向从门口进来的一抹紫色身影。 她眸子微眯,将杯子放下,“你是谁?” 江一睿浅笑,“我的人说玉面神医拒绝给我属下治病,那我只好亲自来请你了。” 他五官端正,笑意温和,眸中却一片阴森,让个人背脊发凉。 玉面神医冷笑一声,“我梨花派三不医,不仁不义者不医,不忠不孝者不医,明城江家不医。” 江一睿坐在玉面神医对面,浅笑道:“不知我明城江家究竟做了何事竟然让玉面神医这般痛恨?” 玉面神医不屑地瞧了江一睿一眼,“我师傅以及诸多同门便是你父亲江青害死的,当年他为了抢我梨花派的心法。不惜血洗梨花派,我与你们明城江家有血海深仇!” “那是我父亲所为,并非我所为,且我父亲现如今已经被陛下诛杀了。” 玉面神医面色微红,神情激动,“不管有没有被诛杀,江青背负着我梨花派十几条人命。他死了,他犯得罪孽就由后人来背。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江一睿唇边依旧是一抹淡笑,“这么说,玉面神医当真是不想替我的人看病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眼中却又明显威胁意味。 玉面神医将手中杯子往桌子上一掷,“哼,当真!我梨霜说到做到!绝对不做违背师门的事情。” 她起身大步往外走,却觉两腿一阵发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倚着门,大声质问,“江一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软筋粉?” 江一睿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下,眉宇清淡,温和的嗓音夹着致命的毒药,“玉面神医,你行医多年,怎么会感觉不出这是什么毒药呢?这可不是普通的软筋粉。” 玉面神医略微思考,倏然神色大变,"这难道是断骨散?" 服用软筋散和断骨散开始的症状相同,但是软筋散过几天便会自行消除,但是断骨散不会,中了断骨散会随着时间,侵入骨血中,腐蚀骨头,从里到外,骨肉断裂,血肉腐败,皮肤溃烂,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江一睿半蹲在玉面神医面前,眸中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玉面神医,江某真的希望你能帮帮我的人,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玉面神医冷漠的偏过脸,并不回应。 江一睿浅笑,“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没关系,不过可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有耐心等,我兄弟可没有耐心等你。” 他挥手,命两个丫鬟将玉面神医架上床去。 玉面神医全身无力,只能死死瞪着江一睿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而江一睿的温柔笑容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瞬间凝在唇角。 第205章 听见声音了吗 谢泓没有离开梨花谷,那江一睿一定会再回来的。 梨花谷不安全,而赵音音的肚子越来越大,江一睿极大可能会对赵音音下手。 谢泓安排武艺最高强的暗卫时刻不离保护赵音音。 于是—— 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赵音音,赵音音吃饭睡觉都在边上看着,就差上厕所、洗澡不在旁边伺候。 有天,赵音音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床边有一黑影,在惨白的月光下冲她咧嘴一笑。 赵音音吓得心脏狂跳,差点跳出嗓子眼,当场去世。 “啊啊啊!!!!!鬼啊!!!!” 赵音音摸索到一坚硬物体就狠狠砸了过去。 谢泓听见动静醒过来,点灯之后,发现新晋暗卫副首领的杨岸额头又红又肿。 赵音音从床上跳下来,“本宫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是敌军派来的卧底!!!我他妈刚才都快被你吓死了!!” 杨岸捂着额头,脸青一阵红一阵,跪在地上,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是属下鲁莽了,请娘娘、陛下恕罪!” 谢泓对于杨岸这种行为也是比较反感,但是基于他是忠心护主,他只是道:“下次在外面守着就行,不用在房间里。出去吧。” 杨岸如同特赦一般,急忙退了出去。 赵音音困倦不已,打着哈欠又钻进被窝里,而谢泓却呆呆望着通明灯火,在想什么事情。 “陛下?” 谢泓没动静。 赵音音从背后轻踢了他一脚,他侧过身子,一脸郑重的问,“音音,你觉得杨岸有没有听见我说梦话?” 赵音音从被子里探出头,“??陛下说梦话了吗?臣妾没听见啊。” 赵音音天天睡得跟死猪一样,在她耳边都敲锣打鼓她都不一定能醒,她能听见算是邪了门。 只是谢泓听小方子提过,说他偶尔会说梦话。 梦话内容包括但是不限于唾骂某个贪污大臣、大齐成了九州大陆上最富饶的国家、今天的晚饭真好吃、娘你什么时候去陪爹诸如此类的。 所以基于以上情况,谢泓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嗯…… 赵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你放心,他不会听见的。” 谢泓扭头望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赵音音又踢了谢泓一脚,有些埋怨他反应不来,“你傻啊!你是一国之君,是皇上,是他们的主子,也是老板,你见过哪个下级会妄议老板?” “每个下级都会在背后骂老板,只是从来不当面而已。” 谢泓钻进被窝,他很累,不想想那么多。 赵音音道:“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透的,平日里没少听见暗卫骂你吧。” 原本已沉沉闭上眼睛的谢泓睁开眼睛,喷锅底灰似的从嘴里喷出两个字:“睡觉。” 赵音音点点头,她也困死了。 翌日。 谢泓服侍赵音音晨起的时候,依旧是心不在焉的。 最近赵音音闹脾气,非要让谢泓伺候自己,美其名曰感受一下被皇后侍候的高级服务。 谢泓被她吵得没办法,又担心她生气伤及腹中孩儿,无奈被她奴役。 赵音音横了一眼谢泓,“陛下,这是给臣妾穿衣服还是脱衣服?” 走神的谢泓这才发现自己正在脱赵音音才穿上的外袍,他纠正手中的动作,“有点小跑神。” 赵音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还在想昨天的事情?” 谢泓抬眸望着赵音音,像是自己释然了般,“其实没有什么好想的。他们肯定不敢在背后议论孤。” 赵音音安慰地拍拍谢泓肩膀,“陛下,释怀吧。要是陛下不好意思,臣妾替你打头阵。” 她大踏步出去,刚打开门,低头一看,杨岸竟然倚在门口睡了一晚上。 背后支撑力量一空,他反应快,很快站起来了。 赵音音看到他,想到昨晚的事以及谢泓早上的反应,她轻咳了两声,“那个……杨岸昨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杨岸眨巴眨巴眼睛,昨晚他一直躲在梁上,没见到有旁人进来。 “什么动静?” “就是……嗯……”赵音音想了想,不能直接说,只能婉转提醒,“就是那种……那种声音……” 杨岸呆了一瞬,脸瞬间通红。 赵音音继续补充,引导他,“不大不小,轻轻的,好像有人在说话。” 杨岸的脸更红了三分,比猴子屁股都红。 他支支吾吾道:“属下……听见……了吧……” 赵音音心中一惊,我去,他竟然还真听见了! 赵音音笑容可掬,内心翻江倒海,“那……说了什么呢?” 杨岸一听,直接傻在原地,脸就像刚从红染坊中染过一般,除了眼睛是黑白的,眉毛根都红了。 什么声音? 嗯……啊……唔……好爽……臣妾不行了……再快点…… 杨岸一米八的男子头埋得更低了,努力回忆着昨晚夜色中听到的令人心跳耳红的声音,“嗯……啊……嗯……” “嗯???就说了这些?” 当然不止。 但是杨岸真得没有勇气重复全部,他点点头,“嗯……就这些。” 赵音音眉头舒展,看来昨日谢泓并没有说梦话。 她鼓励似的拍拍杨岸的肩膀,“辛苦你了,听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杨岸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能够坦然面对这种事情。 果然是皇后,内心的强大真不是一般人能敌的。 杨岸捂着发烫的红脸,期期艾艾道:“不……不累……” 赵音音赞赏的点点头,然后去前厅吃早膳了。 想必她方才跟杨岸的对话,已经全部落入谢泓耳中。 现在他可以放宽心了吧。 谢泓整了整衣服,从房间内出来,同样拍了拍杨岸的肩膀,眸光欣慰。 杨岸想到一句话:我的母语是无语……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今天的早饭,黑米糊、红薯粥以及油条,以及两颗蜜饯。 自从上次因为吃太多蜜饯肚子不舒服,赵音音就应该有意识的减少蜜饯的量了。 若是一次性让她全戒掉,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209章 为何要背叛师门 可能诸君好奇,为何江一睿不请赵无澜,而非要让玉面神医解毒。 因为此毒乃是玉面神医所制,只有他一人可以解。 不错,想必诸君已经猜到了,江一睿的心腹杨凌中了和谢泓一模一样的毒,冰火。 此毒除了玉面神医,世间再无第二人可以解。 和玉面神医好好商量,她不干,自己只好来硬的了。 断骨散的功效一天强过一天,玉面神医每日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再怎么精通医术,但是手边并无药材,她也没有办法。 一日,侍女进来给她送饭,玉面神医轻咳了两声,“那个啥……我那个来了……” 侍女将饭盒放下,不知所以的眨眨眼睛,“神医你说什么?” 玉面神医面色微红,“我是说……那个……” “哪个?”侍女还是没反应过来。 玉面神医没好气的瞧了侍女一眼,觉得侍女反应真是够慢的,耐心又解释了一下,“就是那个,咱们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 侍女恍然大悟,“没想到神医你都一把年纪还来葵水啊。” 玉面神医一脸黑线。 侍女再来的时候带来了几块月布过来,玉面神医将月布放在一边,坐在凳子上和侍女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这位姑娘你叫什么?” “明月。” “明月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家主子不是希望我给他的属下治病吗?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个要求,给我断骨散的解药,并且再买坛桃花酿和烤鸡。” 明月听闻她同意,喜道:“不就是酒肉嘛。你等着,我给你买去。” 她提裙兴冲冲的跑了出去,玉面神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面色逐渐凝重。 她在明月身上下了千里香。 若是赵无澜等人能够追查到江一睿身上一定会到明城来。 依着赵无澜的个性,一定会去买桃花酿和烤鸡,希望他们能发现自己在明月身上留下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满脸兴奋的明月果然带着一坛桃花酿和一只金黄流油的烤鸡回来了。 她还说江一睿待会就会将解药送过来,待过两日玉面神医身子稍微好些,江一睿亲自请她去。 玉面神医掰给明月一大块鸡肉,“不知这个杨凌是谁?是不是对江一睿特别重要?” 明月咬了口鸡肉,满眼粉红泡泡,“提起杨首领,整个明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不知道,他不仅长的帅,而且武艺高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江家军首领。简直是我们的白马王子!” 玉面神医嘴里叼了根骨头,不置可否的笑笑。 她也是从明月这个少女怀春的年龄过来的,那个时候她怀春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兄赵无澜。 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了,一步一步将自己和赵无澜越推越远。 月色澹澹。 夜深人静,明月已经睡去。 玉面神医无半点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她起身,披起外袍坐在门口,呆呆望着暗蓝色夜幕发呆。 中秋临近,冷风灌袖,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原来她和赵无澜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师傅也有意撮合他二人。 外界传闻,赵无澜是因为争夺掌门失败,导致心性大变,残害手足,被逐出师门。 其实不是。 当年江青一心想要夺梨花派心法,修炼武功,他非梨花派弟子,又是心不正之人,当时的掌门果断拒绝了他。 江青死心不改,几次三番上山来求,每次师傅都坚决的拒绝他。 他恼羞成怒,竟然驻扎精兵,围攻梨花派,抢夺心法。 梨花派弟子历代住在梨花谷,梨花谷地势险要,乃是易守难攻之地,本来若是诸位弟子齐心协力,官兵是不容易杀上来的。 可是,在谷外驻扎的地址官兵却顺利的攻打进去,满身是血的师傅拼死抵抗,发现诸位弟子都在唯独不见赵无澜的身影。 兵刃相接间,她大声喊道:“梨霜,你快看看无澜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出什么危险了?” 满地的血溅骨屑。 梨霜忙去寻觅赵无澜的身影,她在派中寻了好一会儿,心念几转,担心赵无澜会不会被江青的人抓走,偷偷跑到对方的阵营,却看到了树下一脸悠哉的赵无澜。 他一身淡蓝色布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正与身侧的江青相谈甚欢。 两抹俊秀的身影,看起来这般刺目。 江青轻举酒杯,“此事能这么顺利,还要多谢赵兄啊。” 赵无澜则从始至终都是唇边挂着笑意,望着不远处的激烈战斗。 梨霜怒从心头起,她疾步飞身过去,眼前流光一闪,长剑直指赵无澜喉咙。 倏觉手腕一阵剧痛,长剑脱手而出,飞出老远,掉在地上。 她再反应过来时,两名护卫从后面紧紧押着她。 她目眦欲裂,歇斯底里怒吼一声,“赵无澜!!!” 赵无澜望着她,清淡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护卫呵斥,“跪下!” 梨霜不愿意跪,护卫一脚踢到他膝盖窝,强迫她跪下。 梨霜抬眸时,双眼通红,尖叫道:“赵无澜,你这个叛徒!!!” 赵无澜半跪在梨霜面前,黑玉般的眸子望着血泪交加的女子,声音沙哑,“梨霜。” 血泪缓缓流出,梨霜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赵无澜!你对得起师傅吗?对得起诸位同门吗?” 赵无澜冰冷玉指拭去梨霜脸上泪痕,“梨霜,我管不了这么多,请你原谅我。” 梨霜冷笑一声,她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赵无澜望向江青,江青示意两名护卫松开梨霜。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 梨霜解了束缚,扬手给了赵无澜一巴掌,她声音嘶哑,“我恨你!” 赵无澜的左脸立刻又红又肿,他轻抚过自己火辣辣的脸,眸子依旧没有半点波澜,“你恨我,我不怪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无澜轻轻握住梨霜,眸光灼灼,“为了你。” 梨霜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的情绪,然后她轻蔑笑了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你可知我们多少师兄弟会因你丧命?” “我知道。”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赵无澜不气不恼,只是静静望着梨霜。 第206章 媒婆 赵音音将一颗酸酸甜甜的李干放进嘴里,享受地吸吮上面薄薄的糖霜。 清爽的甜味与舌尖紧密结合,在唇齿间慢慢散开。 真是享受啊。 果肉甜中带酸,口感适宜,回味无穷,好吃。 但是由于自己只能吃两颗,所以赵音音特别珍惜得来不易的李干。 果肉都吃完了,果核还一直在嘴里,不舍得吐。 谢泓拿起丝帛拭去唇渍,望了一眼还在尽情享受果核滋味的赵音音,脸又黑了一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堂堂一国之君在吃食上亏待赵音音呢。 他手搭在桌沿上,“好吃吗?” “好吃。” “爱妃吃这颗李干已经吃了半炷香的时间了。” 赵音音懂谢泓什么意思,她依依不舍地将李干吐了出来,“臣妾懂了。臣妾就是有点馋了。” 谢泓道:“为了腹中孩子忍忍吧。” 他什么都可以惯着赵音音,但是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行。 这关系到生出来的孩子是否健康。 一辈子的事情。 赵音音苦兮兮地将唇角往下弯。 谢泓吃完早饭,又去药浴了,赵音音命崔太医搬个凳子到院子中,她优哉游哉的躺在院子中,嘴里哼着歌。 马车辚辚声渐进,有人敲门。 崔太医打开门,抬眼便瞧见了一身姿丰腴的中年女子,满脸横肉,头戴大红花,最最夺人眼球的是她嘴边的那颗黑色大痦子。 嗯……随着她厚厚的大红嘴唇,一动一动。 崔太医一脸黑人问号。 那女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好呀。” 她挤进半开的门,环视四周后,笑问崔太医:“请问玉面神医在吗?” 崔太医问:“你是谁?” 那婆子一拍大腿,笑呵呵道:“你看我都高兴坏了,竟然把这茬忘了。” 她道:“我是宋家派来的媒人,给宋玉公子和青莲公子提亲的。” 崔太医蹙眉,“提亲?” 他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发现门口竟然铺满了十里红妆。 媒婆将门彻底打开,招呼挑夫将聘礼一一抬进来,放在院子中。 崔太医说媒婆稍等一下,他去后院寻玉面神医和青莲。 后院,某间房间。 室内白雾缭绕,水汽氤氲。 巨大的浴桶边,青莲和玉面神医一人挎着一个满是药材的竹篮子,往冒着热气的桶中洒药材。 崔太医推开门,面容掩在厚厚白雾中,神色难辨,隔着雾气,他轻声道:“师傅,师妹,宋家提亲的人上门了。” 青莲手中的篮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的蹲下捡,崔太医过来,默默帮她收拾。 两人面对面,青莲脸颊微红,额头沁出细小汗珠,二人眼神交汇一瞬后,急忙躲开崔太医的视线。 “多谢师兄。”青莲提起篮子,跟玉面神医说现在要不要去前院。 玉面神医篮子中已空了,她将青莲篮子中药材一并倒进去后,两人去了前院。 玉面神医与青莲走后,一直在屏风后调整气息的谢泓缓缓走出来,他身着白色亵衣,眉眼处挂着细小的水珠。 崔太医没有离开,他呆呆望着谢泓,嘴唇紧抿,脸色灰暗。 谢泓亦是静静地望着他。 崔太医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心情复杂。 青莲要嫁人了,他释然的同时心中涌起了一股淡淡酸涩感。 谢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良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孤等着药浴呢。” 失态的崔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他连连抱歉,急忙转身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 冷风拂过崔太医微白的脸,现在他要去哪里呢? 前院肯定不能去,只能在后院晃荡了。 方才天气还挺不错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宜人。 不过片刻,气温骤降,冷风灌袖。 若是说现在后院暖和的地方…… 崔太医忍不住将眸光转到身后的时不时传来水声的药浴房中。 “砰——” 一股冷风灌进来,层层白雾之后,门口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正在泡澡的谢泓警惕暗生,难不成是江一睿派人暗杀他来了? 他大掌一挥,挂在屏风上的黑色玄袍飞入他手中,他披衣起身之际,一掌成风已经隔着厚厚水汽打了过去。 “陛下!是我!”崔太医高声疾呼,双脚离地往边上蹦了一下,那掌风打在木门上,如同一阵风过阵,丝毫没有半点杀伤力。 崔太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但闻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再一抬头,门木被掌力松动,正从头顶缓缓地向他扑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崔太医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谢泓微微蹙眉,又是一掌,木门飞出,“砰”撞在门口的树干上,碎成几瓣。 谢泓长发滴答着水珠,眉头拧的更紧,“崔太医你这是干嘛?!偷看孤洗澡?” 崔太医涨红了脸,忙道:“陛下你不要误会,外面太冷了,微臣想进来取暖。” 谢泓的脸在听到他这句解释后,脸彻底是沉下去了。 取暖? excuseme? 你特么的为何偏要趁我洗澡的时候取暖? 崔太医知道自己闯祸了,急忙退出去,“陛下,你先药浴,微臣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忘记谢泓在里面药浴的事了。 嗐!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崔太医转身瞧见树下被“五马分尸”的木门,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嗯……门都没了,还怎么药浴? 还是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吧。 崔太医在七拐八拐,晃悠来晃悠去,鬼使神差下还是来到了前院。 聘礼已收,吉时定好,三日后拜堂成亲。 媒婆喜滋滋的走了之后,青莲从后面缓步走出来。 玉面神医的笑容收下去了,郑重地问青莲,“想明白了?” 青莲咬着下唇,“嗯。” “不后悔?” “这段时间与宋公子相处,弟子觉得宋公子是个好人,我也欢喜他。” “好。” 青莲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厅的崔太医,笑了笑,“师兄,我要成亲了。” 崔太医原本烦闷的心绪在听到青莲那句“我也欢喜他”的时候一扫而光,他希望不是因为他嫁给宋玉,而是因为她与宋玉两情相悦才决定成亲的。 第210章 我来救你了 微风拂过,年轻的赵无澜轻轻抚过梨霜满是泪痕的面容。 倏然横肘为刀,将梨霜打晕过去。 当梨霜再醒来的时候,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将自己淹没,血流遍地,同门尸体横七竖八。 梨霜睁大了眸子,疯狂地扒拉着尸群,个个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骇人,泪珠不停滚出,“三师弟……” “五师妹……” “四师兄……” 她身子愈加颤抖,如同筛糠一般,泪如雨下。 “师傅!!!” 她终于崩溃,伏在师傅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悲痛欲绝,耳边却传来一丝虚弱声音,“梨霜……” 她抬眸,惊喜发现师傅没有死,她满脸是血,气息奄奄的望着她。 “师傅!师傅!”梨霜欣喜若狂,狂奔过去。 梨花派掌门满身鲜血,说话断断续续,“梨霜……无澜……无澜是不是不在了?” 她胸口一窒,大师兄乃是师傅的关门大弟子,师傅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她要怎么开口告诉师傅她一向器重的大弟子背叛师门,他才是造成师门惨剧的幕后之人。 腮边泪珠一滴一滴滴下,“师傅放心,大师兄……他很好……” “那就好……”掌门欣慰一笑,“你二人……要相互扶持重振师门,记住……从此以后明城江家不医……” “好!我答应你!”梨霜泪流满面,涕泗横流。 油尽灯枯的她缓缓闭上眼睛,绝了最后一口气。 “师傅!师傅!”梨霜拼命摇她,但是逐渐僵硬的身子告诉她师傅已经断气了。 十几年过去了,梨霜每每想到那天血肉纷飞,师傅死在她怀中情景,就忍不住流泪。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泪水,无意间抬眸,却见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五官俊逸,这么多过去昔日清朗的公子哥已经成了饱经沧桑的喜欢喝酒吃肉的大叔。 梨霜喃喃自语,“天啊!我难不成出现幻觉了?” 赵无澜背对着月光,静静望着她,低声道:“梨霜,我来救你了。” 梨霜猛然反应过来,她微蹙眉,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 赵无澜傻在原地,飞来巴掌。 手心火辣辣的,看来这不是梦。 赵无澜捂着自己又红又肿的脸,“梨霜,你打我干嘛?” 梨霜有些尴尬,“我以为是做梦。” 赵无澜一脸黑线,“我买烤鸡的时候,在一个姑娘身上闻到千里香的味道,一路随着香味过来。” 梨霜起身,“我已经拿到了断骨散的解药了,我们走吧。” 赵无澜自然而然牵起梨霜的手,就要往外走。 梨霜下意识排斥,却见大门倏然被踹开。 夜色浓重,月色溶溶。 江一睿身着一身翩翩白衣,带领数十位侍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赵无澜诧然望着缓缓进来的江一睿,“是你?!竟然是你?!” 江一睿微微挑眉,“怎么?你很惊讶?” 赵无澜将梨霜护在身后,眉眼比月色还要冷上三分,“你想干嘛?” 江一睿望着梨霜,声音温柔中夹带着几分威胁,“玉面神医,你骗了我。你觉得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梨霜义正言辞,“江一睿,当年你父亲派人屠我师门,我师门从此以后多了一诫语,明城江家不医。我梨花派与你们江家有血海深仇,我是不可能给你江家的人解毒。” 江一睿声音淡淡,“玉面神医此言真是让江某自愧不如。且不说我父亲已经去世,就是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可是背叛过师门的,他才是害梨花派几乎灭门的罪魁祸首。” 实际上背叛师门的另有其人,江一睿为了挑衅他们之间的关系刻意这么说。 梨霜面色一凝,“江一睿你想说什么?” “玉面神医,你若是心中有怨恨,最应该怨恨的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并非我江家。” 梨霜面色一凛,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让开!我是不会给你的人解毒的。” 江一睿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英俊的五官微微皱起,露出可惜的神色。 他拍拍手,又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围住二人。 他温柔的嗓音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真是可惜啊,今日你二人怕是插翅难飞呢。” 赵无澜紧紧握住梨霜的手,坚定道:“梨霜,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两人赤手空拳,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持剑围攻。 几百招后,赵无澜渐渐落下风,斜刺里出来一黑衣人暗中蓄力对着他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掌。 赵无澜整个人像断了线风筝般飞出去了,撞在院子的粗树干上。 “噗——”一口猩红自腔中喷出,溅在他淡蓝色的外袍上。 “赵无澜!!” 梨霜跌跌撞撞地向赵无澜奔去,却没注意到背后银光一闪。 但闻“刺啦”一声,与此同时梨霜发出一声痛呼。 她身子摇晃了几下,脚步不稳地向赵无澜行去,身后是一连串猩红血点。 赵无澜嘴角淌血,捂着胸口,整个人颤抖的如同秋风落叶。 他单手支着身子,“梨霜……” 满身是血的梨霜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冷风中晃了晃,她弯起眉眼朝赵无澜看了一眼后,最终重重向前摔去。 “梨霜!”赵无澜睁大了眸子,失声大喊出声。 梨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浑身酸痛,如同车轱辘来回碾压过一般,后背更是一阵钻心的痛。 她勉强支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问明月赵无澜在哪里。 明月说:“你是说来救你的那个男人吗?他被大公子押下去了,看样子伤势很重。” 梨霜心头一紧,“你知道他关在哪里了吗?” 明月摇摇头,“依大公子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梨霜略微思索一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明月拦住,“神医,神医,你现在不能下床,你受了伤,要好好休养。” 下床动作不大,但是却拉扯到背后伤口,梨霜微微蹙眉,有点痛。 她忍着痛意推开明月,“不行,我要去找他。” “想不到玉面神医对那个背叛师门的人如此情深啊。” 江一睿双手负后,悠悠的踱步进来,眉眼弯弯地望着梨霜。 第211章 没有耐心了 梨霜望着他,眼睛通红,“你到底想干嘛?” 江一睿将桌上清茶一口一口饮尽,而后不紧不慢道:“我想要什么玉面神医比我明白。” 梨霜怒道:“休想!” 江一睿气定神闲,“玉面神医,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考虑。第四天,如果你还不同意,我就派人砍了赵无澜的一只胳膊。第五天我就砍了赵无澜的一条腿。” 梨霜蓦然睁大眼睛,嘴唇颤抖,迟迟说不出话。 江一睿唇边划过一抹淡淡笑意,“赵无澜的生死全在你手上,你可以想清楚,不要让我失望。” 梨霜冷笑,“我与赵无澜本就有仇,你杀了刚好。” “真的吗?玉面神医可要考虑清楚啊。” 江一睿显然不信,他早已看出二人心里都有彼此。 梨霜手脚冰冷,望着江一睿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江一睿真是好阴险。” 立在一侧的明月望着梨霜,眼圈微红,声音放软,“玉面神医,请你帮帮杨首领吧。” 梨霜望着她,眸光复杂,却没有说话。 她在想自己如何在三天之内和赵无澜逃出去。 明月走过来,双手合十,央求她,“玉面神医,杨首领人真的非常好,你要是跟他接触,你也会喜欢他的。” 玉面神医瞧了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晚上,明月来送饭, 明月无意间提起,赵无澜的伤很重,要是再砍去手脚,失了手脚事小,失了性命事大啊。 玉面神医心头猛然一紧,再饿也吃不下面前的珍馐。 不管以前发生过何事,但是赵无澜为救自己身陷险境是真的,她不能坐视不管。 玉面神医拉着明月,乞求道:“明月,你能代我看看赵无澜吗?” 明月抽出手,一脸为难,“他被关押在地牢中,我是进不去的。” 夜深人静,月色溶溶。 漆黑的室内,玉面神医掀开被子偷偷下床去,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透过大门,门口传来踱步声,闪过刀鞘,有人在守着。 门口是出不去了。 翻墙! 玉面神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墙头,莹莹月光下,墙根下,有三个带刀侍卫蹲在一团闲扯。 夜色寂寂,冷风拂过。 玉面神医隐约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不禁竖起耳朵听,是关于赵无澜的。 “赵无澜病成这个样子,都快死了,怕是熬不过这三天了。” “哎呦,我去看了,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 玉面神医更是心中一紧,恨不得飞过去看赵无澜。 她从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捂着口鼻,将瓷瓶打开往三人堆一扔。 “这是什么玩意?” 侍卫甲好奇地拿起瓶子,“好香啊。” 他给其他两人闻闻,三人一致得出个结论,这瓷瓶味道馥郁,香气宜人。 侍卫甲凑近,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神顿时迷离起来,“这香好像可以催眠……” 他白眼一翻,倒在地上,足以掀翻房顶的呼噜声响起。 侍卫乙和侍卫丙相视一眼,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玉面神医迷晕了三人,顺利跳墙出来,她循着白日里明月说的大致位置,一路行了过去。 不远处的高台处,一白一黑身影立在清冷的月光下,衣角猎猎。 黑影躬身恭敬问道:“大公子,你看要不要拦住她?” 江一睿双手负后,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笑意,“不必,她找不到赵无澜的。” 这里虽然是江府别苑,但是面积却大的出奇。 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几乎都一模一样,玉面神医绕了几圈,诧异地发现自己又绕回来了。 f*ck! 她急的团团转,眼瞧着天。色渐淡,无意间一瞥,却发现远处高台隐约有两抹身影。 如果她看的不错的话,白影乃是江一睿,他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梨霜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从心头起,直接飞身过去,长发飞舞,冷厉地望着他。 江一睿仿佛没有看见她般,负手远眺好一会儿,而后才佯装惊讶的侧过身,惊疑地问,“玉面神医,都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何事?” 梨霜气的脑袋一阵阵发疼,但是现在不是和江一睿争执的时候。 她开门见山,“赵无澜呢?” 江一睿挑眉,“玉面神医,我请你过来,你却迟迟不答应我的条件。幽禁赵无澜江某也是没有办法。” “赵无澜他救了你,你却这样对他,真是农夫与蛇。” “他救了我又如何,我照样付了丰厚的医药费给他。” 江一睿眸光凝向下面,“玉面神医,你不要想见赵无澜吗?他来了。” 玉面神医低头一瞧,五花大绑的赵无澜被人拖过来,他浑身是血,眸子半闭半睁,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梨霜眸子瞬间一红。 江一睿挥挥手,示意将赵无澜带下去。 毫无招架之力的赵无澜被拖了下去,留下两行浓重血迹。 江一睿清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现在赵无澜还活着,可是后天过后,江某就不能保证了。” 江一睿离去,路过梨霜身边时,停住了脚步,温柔嗓音夹着威胁,“玉面神医,江某已没有耐心了。” 梨霜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光,扶着冰冷的柱子,迎着刺骨晚风,久久不曾离去。 赵无澜背叛师门,本就罪大恶极。 自己与他本就是敌人,可是就是因为二人之前的爱恨情仇,才纠缠了十几年。 如今自己真的要为了这个叛徒,将师门的血海深仇抛掷一边吗? 两难的抉择,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么多年一直逃避的事实:她心中还是有赵无澜的。 但是二人隔着血海深仇,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感觉到脸上有毛毛虫似的温热液体流过,梨霜拭去眼中泪水,靠着柱子,慢慢瘫在地上。 翌日。 明月来送早饭,发现梨霜脸色微白的端坐在凳子上。 她失去焦距的眸子渐有些光彩,她按住正在往桌子布菜的明月,声音轻轻的,“告诉江一睿,我愿意给杨凌治病,但是有个条件,他必须放过我和赵无澜。” “并且对于我给杨凌解毒一事保密。” 明月欣喜若狂,撂下一句“神医你终于想通了”后,拔腿就往外跑。 第207章 青莲嫁人 崔太医打心眼里祝福青莲。 青莲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 晚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玉面神医的房间灯火通明,微风拂过,偶尔传来细碎的人声。 玉面神医道:“青莲,明日宋家便会来迎亲。你是我捡回来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视你为己出,如今你快要嫁人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青莲垂眸,卷翘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面色微红,“师傅请讲。” “宋家乃是大户人家,家规森严,你嫁过去,不要端着大少奶奶的架子,要孝顺公婆,善待下人,做你夫君的贤内助。” “青莲谨记。” “师傅没有嫁过人,不懂婆媳相处之道。但是依我多年与人相交经验,你要对你公婆好,要善良,但是不能软弱被人欺负,若是别人欺负你,你也要回击过去。为人和善的同时要有些锋芒。” 青莲咬着下唇,“是。” 玉面神医眼圈微红,她握住青莲的手,“如今你要出嫁了,为师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若是在宋家受了欺负,你记得回来,为师给你出气。” “不过你会武功,内功也不错,还精通医术,处事大方有度,你会是个贤妻良母的,那宋老爷宋夫人我也曾打过交道,都是性格厚道之人,想必不会亏待你的。” 青莲抽了抽鼻子,喉头更咽了一下,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即将夺眶而过的眼泪。 明日迎亲的花轿便会过来,她真的舍不得养育自己多年的师傅。 从小玉面神医便对她十分苛刻,要求极高,练功学习有一样落下,便会遭到她严厉批评,甚至还用鸡毛掸子抽自己。 但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好。 幼年时不懂事,老是顶撞师傅,长大了才后知后觉,师傅良苦用心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晚风微冷。 青莲推开门,抬眼便看见头顶那轮明亮的圆月,眼泪险些飞出。 月色溶溶,秋梨满枝。 梨树下立着一抹寂寥人影。 崔太医眸子如星海,藏着点点笑意,只是那笑意下面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情绪。 他轻声唤她,“青莲。” 青莲对他弯起唇角,声音很轻,“师兄。” 崔太医和青莲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师妹要嫁人,他为她高兴的同时心情也挺复杂的。 他犹豫着重复了一下名字,“青莲……” 再见面就要叫宋夫人了吧。 青莲浅笑,向他走过去,“师兄,这么晚还不睡?” 崔太医从袖中拿出一物什,莹莹月光下,竟然是一翡翠镯子。 翡翠镯子通体圆润,触感生温,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崔太医嚅嗫道:“从小到大,我也没送你什么东西,如今你要嫁人了,这个镯子送给你,当做你的新婚礼物吧。” 青莲接过镯子,紧紧攥在手心,“谢谢师兄。” 微风拂过青莲低垂的眉眼,“师兄,以前的事我已经释怀了,你也放下吧。以前都是我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也看开了。” 月光下,崔太医脸色微白。 青莲冲他笑笑,“师兄,明日你还要送亲,早点回去休息吧。” 青莲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崔太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久久不曾离去。 翌日清晨。 玉落轩中忙的人仰马翻,就连赵无澜和柴涛都来帮忙了。 喜烛、喜帖、喜糖、喜果、喜绸…… 玉面神医像个指挥官一般站在院子中,一会儿纠正柴涛喜字贴歪了,一会儿呵斥赵无澜喜糖拿的太少了。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但是玉面神医依旧要求要在果盘中放满喜糖和果脯。 大家都很忙,包括谢泓这个皇帝,被玉面神医呼来喝去的,活活的就像使唤奴役。 玉面神医说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把青莲当做女儿,现在她唯一的女儿出嫁,她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的。 只有一个人比较清闲,那就是怀孕的赵音音。 她是孕妇,本就不方便,若是因为忙碌,影响了胎儿就得不偿失了。 赵音音推开贴有喜字的门,青莲正在梳妆,她及腰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乌黑发亮。 她朝镜子中的赵音音笑笑,“音音姐。” 赵音音挺着肚子,望着铜镜中还未梳妆青莲,“真是为你高兴。” 青莲笑道:“别打趣我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两个口脂,哪个好看。” 赵音音进来,指着左边的颜色稍微淡些的口脂盘,“这个吧,看起来淡雅一下。” 二人正聊着,玉面神医来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木梳,给青莲梳头。 “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说到第三句的时候,玉面神医声音更咽,她望着铜镜的青莲,眼眶微红。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泪水。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吹吹打打,终于到了玉落轩。 宋玉身着红色喜服,头戴红色翎帽,身胯高头大马,满面春风地行在队伍前头。 贴有喜字的门被缓缓打开,红绸一端宋玉握着,另一端是盖着红盖头的青莲。 临上花轿,新娘子倏然将盖头掀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玉面神医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多年教养之恩,青莲无以回报,今日青莲给师傅磕三个头。” 泪流满面的玉面神医颤抖着身子将青莲扶起,再看地上的人,青莲泪珠直往外滚落。 “好孩子,快上轿吧。”她轻轻给青莲拭去腮边的泪。 眼中泪花闪烁的青莲深深看了一眼玉面神医,转身进了花轿。 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远去,热闹的唢呐声越来越远。 玉面神医望着队伍,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流。 她舍得不得青莲。 可是女大不中留,青莲迟早都要离开她的。 感觉到肩膀处多个异物,玉面神医看了一眼,正擦拭眼泪的赵无澜竟然将自己的头歪在她身上了。 她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一下,赵无澜反应过来,依依不舍道,“青莲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别说,我还真挺舍不得她的。” 方才热闹的庭院,现在只剩下玉面神医几人。 喧嚣散尽,玉面神医落寞地进了玉落轩。 第208章 玉面神医失踪 赵无澜见状屁颠屁颠的跟上。 “师妹,青莲不在你身边,还有我啊。” 玉面神医脚步一滞,怒瞪他一眼。 赵无澜讪讪道:“那……还有我弟子柴涛嘛……他可以帮你……” 玉面神医继续走,不想理他。 赵无澜穷追不舍,“我回头让我徒弟来给你干活,劈柴、做饭、洗衣服,他都……” “砰!” 可以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突然出现的门差点把赵无澜鼻子撞平。 赵无澜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回去了。 柴涛道:“师傅,你让玉面神医自己静静吧。她现在肯定很难受。” 赵无澜去前厅抓了很多喜糖和喜果,然后和柴涛离开了。 谢泓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赵音音的肚子越来越大。 沉迷长生不老之术的柴涛依旧不愿意和柴大娘回家,整日跟在赵无澜屁股后面。 赵无澜开始只是想要一个免费劳动力,后来看柴涛心如此诚,现在也开始教柴涛一些基本功法、医术以及用毒。 不能长生不老,但足以防身以及增强体魄。 赵音音也会学一些,但是因为有身孕,担心长时间沾染毒药对身子不好,加上孕中人容易疲劳,所以也很少去青云轩了。 谢泓身上的毒已经除尽,赵音音现在怀孕五个月,他们打算回宫。 临回宫前,玉面神医给谢泓开了些药,又给赵音音开了些保胎的药。 但是却在回宫前夕,玉面神医失踪了。 玉落轩和青云轩都没有她的身影。 玉面神医乃是谢泓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失踪,谢泓怎能坐视不管。 赵无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音音道:“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 赵无澜道:“师妹一向与世无争,悬壶济世,怎么会得他人呢?” 柴涛闻言,脸色微白,他嚅嗫道:“徒弟前几天曾见过有人来找玉面神医。” 众人皆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个蒙面人,玉面神医似乎跟他有很大的争执,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神情激动,脸色微红。” 赵无澜急问,“你可知道是谁?” 柴涛摇头,“我当时颇为好奇,但想着不要多管闲事,就没有问,东西放下就走了。” 谢泓与赵音音相视一眼,“也许此事跟那黑衣人有关。” 谢泓命陈钟追查此事。 青莲听闻玉面神医失踪了,急的立马带人上梨花谷来。 再见她时,她已经是妇人打扮。 青莲带着几位家仆,急的眼泪直掉,自己刚嫁人没多久,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漫山遍野找,也找不到玉面神医。 这时,陈钟脚步匆匆的过来,他跟谢泓道:“陛下,可能跟江一睿有关。属下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榕城突然多了一批黑衣人,一打听是江一睿的人。” 柴涛过来问,“那黑衣人身上是否有个金色的徽章?” 陈钟点点头,“没错,上面刻着一‘江’字。” 明城某处院子。 玉面神医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红色纱帐,她扶着昏沉沉的头,“这是哪里?” 这是个陌生的环境。 记忆中,自己拒绝了一黑衣人的请求,然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那大概是那个黑衣人将自己掳走了吧。 玉面神医想要运功,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功力,整个人软绵绵的。 她口渴,自顾自斟了杯茶,眸子望向从门口进来的一抹紫色身影。 她眸子微眯,将杯子放下,“你是谁?” 江一睿浅笑,“我的人说玉面神医拒绝给我属下治病,那我只好亲自来请你了。” 他五官端正,笑意温和,眸中却一片阴森,让个人背脊发凉。 玉面神医冷笑一声,“我梨花派三不医,不仁不义者不医,不忠不孝者不医,明城江家不医。” 江一睿坐在玉面神医对面,浅笑道:“不知我明城江家究竟做了何事竟然让玉面神医这般痛恨?” 玉面神医不屑地瞧了江一睿一眼,“我师傅以及诸多同门便是你父亲江青害死的,当年他为了抢我梨花派的心法。不惜血洗梨花派,我与你们明城江家有血海深仇!” “那是我父亲所为,并非我所为,且我父亲现如今已经被陛下诛杀了。” 玉面神医面色微红,神情激动,“不管有没有被诛杀,江青背负着我梨花派十几条人命。他死了,他犯得罪孽就由后人来背。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江一睿唇边依旧是一抹淡笑,“这么说,玉面神医当真是不想替我的人看病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眼中却又明显威胁意味。 玉面神医将手中杯子往桌子上一掷,“哼,当真!我梨霜说到做到!绝对不做违背师门的事情。” 她起身大步往外走,却觉两腿一阵发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倚着门,大声质问,“江一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软筋粉?” 江一睿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下,眉宇清淡,温和的嗓音夹着致命的毒药,“玉面神医,你行医多年,怎么会感觉不出这是什么毒药呢?这可不是普通的软筋粉。” 玉面神医略微思考,倏然神色大变,"这难道是断骨散?" 服用软筋散和断骨散开始的症状相同,但是软筋散过几天便会自行消除,但是断骨散不会,中了断骨散会随着时间,侵入骨血中,腐蚀骨头,从里到外,骨肉断裂,血肉腐败,皮肤溃烂,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江一睿半蹲在玉面神医面前,眸中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玉面神医,江某真的希望你能帮帮我的人,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玉面神医冷漠的偏过脸,并不回应。 江一睿浅笑,“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没关系,不过可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有耐心等,我兄弟可没有耐心等你。” 他挥手,命两个丫鬟将玉面神医架上床去。 玉面神医全身无力,只能死死瞪着江一睿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而江一睿的温柔笑容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瞬间凝在唇角。 第212章 真相 杨凌的毒很重。 长期的病痛折磨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形销骨立,面容憔悴。 梨霜先给杨凌把脉,杨凌两眼深深凹陷进去,整个人瘦的脱了相,仍旧沙哑着嗓子向梨霜道谢。 梨霜神色冷淡,叮嘱他好好休息之后扯了方丝帛静静逝拭手后便出去了。 江一睿快步上来,“玉面神医,杨凌的毒如何?” 梨霜道:“中毒太深,解药需要尽快研制出来。” 一向云淡风轻的江一睿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惊惧,“有劳神医了。” 梨霜先给杨凌配了几副暂时缓解的药后,便在随着明月去看赵无澜。 赵无澜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若不是那微弱的气息,还真的以为他是死尸。 梨霜望着昏迷中的赵无澜,咬着下唇,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应该救赵无澜。 想到师傅临终前的话,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赵无澜这个罪大恶极的叛徒,何德何能让自己违背师傅临终遗言去救他? 她怔怔地望着他,迟疑立在原地。 就在此时,赵无澜冷咳两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不同与地牢的布置,他心头了然。 “梨霜……” 他勉强支撑着身子,凝视着面前的女子。 梨霜别过头,声音故作冷漠,“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毕竟你也是为了救我才到这步田地。” 过了一阵子,梨霜来看杨凌恢复的如何。 杨凌彼时正在吃药,丫鬟用小勺仔细地一口一口喂。 杨凌拭去唇角的药渍,望着从未在他面前笑过的梨霜,缓缓开口,“玉面神医谢谢你。” 梨霜哼了一声,“不要谢我,要谢去谢江一睿吧。” 江一睿以赵无澜要挟让玉面神医给自己治病,此事自己也有所耳闻。 吃完药好后,杨凌挥手示意丫鬟下去,他抬起眸子,“我乃是江家军首领,一直对大公子忠心耿耿,此次冰火是因为我替他挡刀才中的,大公子一直对我心存愧疚。” “为了给我解毒,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声音很温和,就像春日里一泓清水一般,听起来让人心里很舒服。 梨霜默然,只是给他把脉,“好些了,从今天开始药浴,你中毒太深,每日至少要一个时辰。” 杨凌点头,瞧梨霜神色并无变化,又缓缓道:“大公子其实不是坏人,他有苦衷的。” 梨霜依旧不应他,转身出去了。 杨凌垂眸,也不再说什么了。 很多事情,用言语说出来,总是显得很苍白。 赵无澜的病情慢慢在好转。 梨霜每日熬了药,便会给他送去,梨霜用小勺喂他,二人相顾无言。 “额……梨霜……”赵无澜犹豫开口,“其实当年的事情……” 梨霜冷漠打断他,“不要提当年了。你为了救我身陷险境,我也救了你,我们两清。” 赵无澜垂眸。 梨霜将药碗塞到他手中,“你自己喝吧,我出去一下。” 然后她起身,关上门,出去了。 赵无澜望着浓稠发苦的药汁沉默了。 谢泓等人在明城中等了几日,不见赵无澜回来,派暗卫前去查看。 消息传来,想不到赵无澜和梨霜二人皆身陷险境,遂去派暗卫先去探探虚实,着手营救二人。 梨霜端着药碗去赵无澜的院子,到了门口正欲推门进去,里面隐约有人声传来。 “赵无澜,真是想不通你为何不和玉面神医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竟然是江一睿的声音。 几声轻咳之后,传来赵无澜低浅的声音,“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再去提它。” “你就想她这样一直误会你下去?” 室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怎么回事? 听他二人的意思,里面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梨霜竖起耳朵,更加凑近了房门。 “赵无澜,若非我爹爹跟我提起当年的事,把真相告诉我,恐怕我也会跟玉面神医一样误会你。” “当年明明是赵无清背叛了师门,给官兵引路,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快攻下梨花谷。半路上,赵无清临时提出要求,贪得无厌的要我爹给他加官进爵,我爹忍无可忍将他杀了,却被他误伤。” 他继续道:“我爹一直垂涎玉面神医的美色,想将她纳入府中。若非你为了以给我爹解毒为条件,要我爹爹放过她,怕现在玉面神医早已经成为府中侧室了。” 他笑了几声,“可惜啊,玉面神医一直以为是你背叛了师门,误会你多年。” 赵无澜沉默片刻,咆哮道:“你别说了!赵无清乃是我最交好的师弟,梨霜又钟情于他,我实在不想破坏他在梨霜心中的形象。” “砰!” 门口传来碗碎裂的声音。 江一睿打开门,梨霜面色微白的立在原地,脚下是破碎的瓷碗与流淌一地的黑色药汁。 赵无澜神色微变,闷闷问道:“梨霜,你怎么来也不敲个门?” 梨霜望着赵无澜,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迈进来,声音微颤,“这么多年是我误会你了。” 赵无澜敛去了平日的吊儿郎当,低垂着眸子,“梨霜……我不怪你……” 梨霜因为误会赵无澜背叛师门,后来的岁月几次三番,差点杀了赵无澜。 赵无澜虽有防御,但是并不还手。 梨霜只因心中对赵无澜还有情意,始终下不去狠手。 她恨赵无澜十几年,也恨自己十几年。 没想到,这十几年的滔天恨意竟然是错的。 不知何时,房中只剩下他二人。 外面,枯叶凋零,枝头果实累累,偶有结群大雁飞过。 梨霜百感交集,“回头和我一起去看看师傅吧。” 赵无澜轻轻应下。 二人眸光相对,气氛不知何事竟然有些暧昧。 梨霜鼓起勇气,像个怀春少女红了脸,“其实我不喜欢二师兄。” 赵无澜眨巴眨巴眼睛。 梨霜眼波半睁半眯,咬着下唇,用眼角扫了一眼赵无澜,“我不喜欢二师兄……” 赵无澜愣在原地。 梨霜气他不懂她话中话,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离开了。 她今年三十六岁了,但是对于感情还是像个十六岁的少女一般。 第213章 饶你一命 梨霜怔忪的望着莹莹月色,想到白日的事情,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鲁莽。 这么多年过去了,赵无澜怎么还会对自己余情未了呢? 自己真是傻瓜。 眼前倏然闪过一丝黑影,迅速钻进粗壮的树干后面。 她起身望去,树干边上探出一颗乌黑的脑袋,脑袋下面一双眼眸清亮,把手放在嘴边,刻意压低了声音,“玉面神医,是我。” 竟然是赵音音,挺着肚子的她从树干后面走出来,“我们来救你了。” 谢泓和她一同走出来,倏然他一个手刀从后面将他打晕,他抱着怀中的赵音音,命陈钟将她带回客栈。 谢泓有些无奈道:“我不让她来,她非要来,但是此行着实危险,她怀着孩子,还是妥善安排为好。” 谢泓眼见着陈钟抱着晕倒的赵音音跳出墙外,低声道:“我已经迷晕了看护,我的人在后门守着,我们快走。” 谢泓轻挥衣袖,悬在屋檐下的风灯齐灭,院子一片漆黑。 他腾身起飞,轻而易举的越过墙头,梨霜紧随其后。 冷月如弦。 黑暗中传来“嗖”的一声,梨霜两腿一软,直直摔在地上。 谢泓将她扶起,梨霜眉眼一凛,强撑着身子起来,“有人暗算我。” “陛下和玉面神医这是要去哪里?” 冷风过阵,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却掩不住得意的男声。 谢、梨二人扭头过去,一身翩翩白衣的江一睿率领一群护卫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谢泓冷笑一声,“想不到你消息这么快!” 江一睿眸光落在梨霜身上,“玉面神医,我好友的病还未痊愈,你这就走了?” 梨霜嘴唇抿着,不语。 江一睿的声音染上月光的冷漠,“玉面神医在江府,我江某人是哪里照顾不周?惹得玉面神医要半夜翻墙离开江府?” 梨霜骂道:“之前你以他人性命逼迫我,我被逼无奈才给你朋友治病,但是不能医治明城江家的人是我们的师门戒语,本就不能破。” 江一睿眸子闪过几丝寒光,袖中拳头紧握,脸上闪现几分杀意。 他嗓音依旧清淡,“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衣袖一挥,一群黑衣人从越墙而出,团团将谢泓和梨霜包围。 谢泓轻蔑一笑,“就怕你来这招,孤早就有准备。” 他从腰中掏出一灰色小球,往地上一摔。 一道烟花冲破束缚,一路呼啸,直飞上天,在漆黑的天空中绽放出一朵绚烂的花朵。 冷风骤起,远远地,便能听见一阵紧密的脚步声。 转眼间一群暗卫已将江一睿等人包围。 谢泓眉头微挑,嗓音冰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一睿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江一睿脸上表情抽搐了一下,怒气反笑,“今天玉面神医必须留下!” 江一睿轻轻扬袖,两群人激烈的打斗起来。 谢泓显然是有备而来,江一睿的人很快败下阵来。 江一睿眉头微蹙,从地上捡起一把滴血长剑,直直向谢泓刺去。 谢泓眉眼一寒,将梨霜甩到一边,飞身躲过。 梨霜掌中蓄力,两把长剑飞到自己手中,她扔给谢泓一把,“接着!” 谢泓接过长剑,笑了一声。 江一睿一人敌二,即使武艺高强,一两百招后渐落下风。 眼前闪过一道流光,他翻身躲过去,却没注意到身后另一把长剑。 “刺啦——” 长剑堪堪穿透了他的外袍,差点就插进他腰中了。 他心中一紧,飞身一腿,将梨霜踢到在地。 再转过头与谢泓过招时,发现一柄雪白长剑正对着脖颈。 他全身汗毛竖起,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挺直的背脊却隐隐透着他的不服,“你想干嘛?杀了我?” 谢泓风轻云淡,“江家军总数十几万,现在杀了你,江家军群龙无首。为了报仇,一定会造反。杀你?还不是时候。” 江一睿眸子定定望着谢泓,“谢泓,江家军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为何陛下就是容不下我们?” 谢泓浅笑,“就凭十万江家军只听你江一睿调令。” 谢泓手上力度稍微加重了一分,清冷的月光下,刀锋上隐现殷红血迹。 江一睿直挺挺望着他,谢泓将长剑收起,迅速在江一睿身上点了两下。 江一睿被点了定穴,牢牢定在原地,望着满地的尸体,他心有不甘。 “陛下,请剑下留人。” 暗夜中,一道沙哑的嗓音透过薄雾传到耳边。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满脸病色的杨凌在小厮的搀扶下,缓缓走近。 “草民杨凌参见陛下。” 杨凌颤颤的给他行礼,眉宇不卑不亢。 杨凌用帕子捂嘴,咳嗽了几声,轻声道:“草民所中的毒乃是冰火,陛下中过,想必明白其中痛苦。一睿不过是想减轻我的痛苦罢了。既然玉面神医因为师门戒语不能帮我治病,杨凌也不会说什么。” 他声音在薄雾中散开,“只求陛下饶一睿一命。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愿意放弃治疗,只要能平息此事。” 谢泓道:“我与江一睿的恩怨,长久以来就有,并不是只因为你。” 杨凌笑,“草民一介草芥,何德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挑起陛下与臣子的恩怨。只是治不治这件事情,草民决定放弃了。贱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江一睿望着他,双目微红,“杨凌,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救你。” “想不到你还是个重情义的家伙。” 杨凌低声道:“左不过,从小一起长大,昔年我救了一睿一命,又为了完成任务身中剧毒,所以他对我心存愧疚。” 谢泓淡淡瞥了一眼江一睿,“玉面神医,我们走。” 谢泓和梨霜大步离开。 梨霜心中复杂,处于救死扶伤的本能,她脚步微微停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华华。 杨凌面色苍白如纸,捂着胸口,躬着身子扶墙,一脸痛苦模样。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无力倚在墙上又脱力地滑到地上。 第209章 为何要背叛师门 可能诸君好奇,为何江一睿不请赵无澜,而非要让玉面神医解毒。 因为此毒乃是玉面神医所制,只有他一人可以解。 不错,想必诸君已经猜到了,江一睿的心腹杨凌中了和谢泓一模一样的毒,冰火。 此毒除了玉面神医,世间再无第二人可以解。 和玉面神医好好商量,她不干,自己只好来硬的了。 断骨散的功效一天强过一天,玉面神医每日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再怎么精通医术,但是手边并无药材,她也没有办法。 一日,侍女进来给她送饭,玉面神医轻咳了两声,“那个啥……我那个来了……” 侍女将饭盒放下,不知所以的眨眨眼睛,“神医你说什么?” 玉面神医面色微红,“我是说……那个……” “哪个?”侍女还是没反应过来。 玉面神医没好气的瞧了侍女一眼,觉得侍女反应真是够慢的,耐心又解释了一下,“就是那个,咱们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 侍女恍然大悟,“没想到神医你都一把年纪还来葵水啊。” 玉面神医一脸黑线。 侍女再来的时候带来了几块月布过来,玉面神医将月布放在一边,坐在凳子上和侍女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这位姑娘你叫什么?” “明月。” “明月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家主子不是希望我给他的属下治病吗?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个要求,给我断骨散的解药,并且再买坛桃花酿和烤鸡。” 明月听闻她同意,喜道:“不就是酒肉嘛。你等着,我给你买去。” 她提裙兴冲冲的跑了出去,玉面神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面色逐渐凝重。 她在明月身上下了千里香。 若是赵无澜等人能够追查到江一睿身上一定会到明城来。 依着赵无澜的个性,一定会去买桃花酿和烤鸡,希望他们能发现自己在明月身上留下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满脸兴奋的明月果然带着一坛桃花酿和一只金黄流油的烤鸡回来了。 她还说江一睿待会就会将解药送过来,待过两日玉面神医身子稍微好些,江一睿亲自请她去。 玉面神医掰给明月一大块鸡肉,“不知这个杨凌是谁?是不是对江一睿特别重要?” 明月咬了口鸡肉,满眼粉红泡泡,“提起杨首领,整个明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不知道,他不仅长的帅,而且武艺高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江家军首领。简直是我们的白马王子!” 玉面神医嘴里叼了根骨头,不置可否的笑笑。 她也是从明月这个少女怀春的年龄过来的,那个时候她怀春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兄赵无澜。 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了,一步一步将自己和赵无澜越推越远。 月色澹澹。 夜深人静,明月已经睡去。 玉面神医无半点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她起身,披起外袍坐在门口,呆呆望着暗蓝色夜幕发呆。 中秋临近,冷风灌袖,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原来她和赵无澜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师傅也有意撮合他二人。 外界传闻,赵无澜是因为争夺掌门失败,导致心性大变,残害手足,被逐出师门。 其实不是。 当年江青一心想要夺梨花派心法,修炼武功,他非梨花派弟子,又是心不正之人,当时的掌门果断拒绝了他。 江青死心不改,几次三番上山来求,每次师傅都坚决的拒绝他。 他恼羞成怒,竟然驻扎精兵,围攻梨花派,抢夺心法。 梨花派弟子历代住在梨花谷,梨花谷地势险要,乃是易守难攻之地,本来若是诸位弟子齐心协力,官兵是不容易杀上来的。 可是,在谷外驻扎的地址官兵却顺利的攻打进去,满身是血的师傅拼死抵抗,发现诸位弟子都在唯独不见赵无澜的身影。 兵刃相接间,她大声喊道:“梨霜,你快看看无澜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出什么危险了?” 满地的血溅骨屑。 梨霜忙去寻觅赵无澜的身影,她在派中寻了好一会儿,心念几转,担心赵无澜会不会被江青的人抓走,偷偷跑到对方的阵营,却看到了树下一脸悠哉的赵无澜。 他一身淡蓝色布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正与身侧的江青相谈甚欢。 两抹俊秀的身影,看起来这般刺目。 江青轻举酒杯,“此事能这么顺利,还要多谢赵兄啊。” 赵无澜则从始至终都是唇边挂着笑意,望着不远处的激烈战斗。 梨霜怒从心头起,她疾步飞身过去,眼前流光一闪,长剑直指赵无澜喉咙。 倏觉手腕一阵剧痛,长剑脱手而出,飞出老远,掉在地上。 她再反应过来时,两名护卫从后面紧紧押着她。 她目眦欲裂,歇斯底里怒吼一声,“赵无澜!!!” 赵无澜望着她,清淡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护卫呵斥,“跪下!” 梨霜不愿意跪,护卫一脚踢到他膝盖窝,强迫她跪下。 梨霜抬眸时,双眼通红,尖叫道:“赵无澜,你这个叛徒!!!” 赵无澜半跪在梨霜面前,黑玉般的眸子望着血泪交加的女子,声音沙哑,“梨霜。” 血泪缓缓流出,梨霜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赵无澜!你对得起师傅吗?对得起诸位同门吗?” 赵无澜冰冷玉指拭去梨霜脸上泪痕,“梨霜,我管不了这么多,请你原谅我。” 梨霜冷笑一声,她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赵无澜望向江青,江青示意两名护卫松开梨霜。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 梨霜解了束缚,扬手给了赵无澜一巴掌,她声音嘶哑,“我恨你!” 赵无澜的左脸立刻又红又肿,他轻抚过自己火辣辣的脸,眸子依旧没有半点波澜,“你恨我,我不怪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无澜轻轻握住梨霜,眸光灼灼,“为了你。” 梨霜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的情绪,然后她轻蔑笑了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你可知我们多少师兄弟会因你丧命?” “我知道。”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赵无澜不气不恼,只是静静望着梨霜。 第214章 回宫 “杨首领!杨首领!你没事吧。” 小厮扶着他走到江一睿面前,他在江一睿身上点了两下。 江一睿穴位得解,赶忙上前扶住了杨凌,愧疚道:“真是对不住你。” 另一边,赵无澜已经被另一批暗卫救下了。 两路人马在客栈汇合,连夜向长安赶去。 杨凌被小厮扶着回房。 病犯了,他身上一会儿如同火烧一般,一会儿如同身在冰窟。 他躺在床上,全身紧绷如弦,青淤的下唇被上齿咬出血迹来。 因为痛苦,额头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活生生濡湿了枕巾。 但是他硬生生没有呻吟出来,连声闷哼都没有。 边上的小厮瞧着脸色煞白的他,心疼的眼泪直掉。 小厮轻轻抹去黏在杨凌脸上的湿发,更咽道:“杨首领这么好的人,怎么要受这样的痛苦?” 杨凌唇边旋开一抹笑意,“人各有命,生死在天。老天爷让我五点死,谁敢让我七点死?好了,别哭了。” 他尚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去给我倒杯水。” 小厮抹抹眼泪,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如今我多活一天是一天,江家军那边还需要我。不过最近江家军那边有些异样,你去将江大人叫过来,我还有事情需要跟他说。” 小厮“啊”了一声,腮边泪珠子“啪嗒”一声碎在地上,哭的更厉害了。 他以为杨凌要交代后事了。 杨凌哭笑不得,“现在我还死不了,今天也晚了,明日再请吧。” 小厮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一道暗器“嗖”一声擦过他眼前,钉在圆木柱上。 他取下飞镖上的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颗红褐色的圆球,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杨凌探头看去,口气诧异,“是冰火的解药……” 小厮又“啊”了一声,“这……” 杨凌望着窗外略微沉思,回想到玉面神医临行前的复杂的回眸,他想到是谁了。 门口一阵冷风拂过。 他扬声道:“神医恩情,杨某没齿难忘。”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阵冷风。 小厮纳闷道:“玉面神医不是逃走了吗?不是说誓死不医治江家人吗?” 马车一路狂奔,颠簸了一夜。 “呼——” “嘘——” 赵音音躺在谢泓大腿上,雷打不动打呼。 赵音音除了喜欢吃这个“特长”外,还有一个特长就是不管发生何事,身处何地,她总能超常发挥她睡觉很爱打呼的特长。 每当谢泓稍微有些困意时,赵音音的呼噜声总能轻而易举地将困意消散。 到了后半夜,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中终于睡过去了。 却不想做了个噩梦。 梦中有人在他耳边放大喇叭,冲破天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激得猛然醒来,却发现大喇叭声实际是上赵音音的打呼声。 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给赵音音掖好被子,挑开帘子望去,遥远的天际隐隐浮现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赵音音头放下,按了按发麻的腿脚,缓缓擦着赵音音的身子挪到了车头。 他低声问:“现在到哪里了?” 车夫打了个哈欠,“回陛下,现在刚到长安境内。” 谢泓点点头,心中略微松了口气,按着这个速度,今天上午就能到长安。 身后传来无意识的嘟囔声:“唔……桂花糕……绿豆糕……贵妃饼……” 逃亡路上仍不忘好吃的。 论神经大条,他只服赵音音一人。 谢泓强忍着笑意,弓着腰,蹑手蹑脚的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 却不小心踩到赵音音的脚,赵音音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扫了一下晃动的帘子,“唔……天不早了……” 她坐起来,秋天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她拢了拢杯子,眨巴眨巴眼睛,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啊,谢泓,你昨天是不是把我打晕了?” 谢泓心中咯噔一声,怎么这婆娘一睁眼就开始找他麻烦。 “有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音音柳眉竖起,口气缓和下来,“好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好。玉面神医救出来了吗?” 谢泓点点头,“她和赵无澜已经回梨花谷了。” 赵音音瞪大了眼睛,“什么?师傅回梨花谷了?可是……可是……江一睿会不会还去梨花谷啊?” 谢泓道:“你这个问题,我问过玉面神医。她说她将解药给了杨凌,杨凌按时服下就能痊愈。江一睿不会去梨花谷找她的。” 赵音音更奇了,“玉面神医不是不愿意给杨凌治病吗?” 谢泓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 赵音音望着晃动的帘子,长叹一口气,“可惜,我还没好好跟师傅告别呢。不过还好,师傅来的时候跟柴涛将话说清楚了,柴涛不信什么长生不老术了。青莲也嫁人了,嗯……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谢泓从后面环住赵音音的腰,将脸贴近她的脖颈,“音音,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想着别人,是不是应该想想腹中孩子?” 赵音音觉得谢泓言之有理。 她抚过自己隆起的肚子,“应该还有三四个月就到预产期了。我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这次回宫一定要好好在宫里待着,好好养胎。” 她有些期待道:“期待小娃娃出生。” 谢泓隔着衣服抚过赵音音的肚子,微微蹙眉。 “怎么了?” 谢泓笑道:“感觉他在动。” 赵音音横了他一眼,嘴上却笑道:“大惊小怪,四五个月的胎儿都会动的。” 赵音音:“你以后不能欺负我,你要是欺负我,我就让我儿子给我出头揍你。” 谢泓苦着脸,“咋?这还没咋地?母子俩就要联合欺负我了?” 赵音音笑着高喊:“打倒资本家!打倒官僚主义!打倒你这个封建制度拥护者!” 谢泓紧紧抱着赵音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听不懂什么是资本家,但是他知道八成不是什么好词。 “你是资本家为之倾倒的人,你比资本家还可恶。” 赵音音立目,自己却忍不住笑出来。 第210章 我来救你了 微风拂过,年轻的赵无澜轻轻抚过梨霜满是泪痕的面容。 倏然横肘为刀,将梨霜打晕过去。 当梨霜再醒来的时候,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将自己淹没,血流遍地,同门尸体横七竖八。 梨霜睁大了眸子,疯狂地扒拉着尸群,个个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骇人,泪珠不停滚出,“三师弟……” “五师妹……” “四师兄……” 她身子愈加颤抖,如同筛糠一般,泪如雨下。 “师傅!!!” 她终于崩溃,伏在师傅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悲痛欲绝,耳边却传来一丝虚弱声音,“梨霜……” 她抬眸,惊喜发现师傅没有死,她满脸是血,气息奄奄的望着她。 “师傅!师傅!”梨霜欣喜若狂,狂奔过去。 梨花派掌门满身鲜血,说话断断续续,“梨霜……无澜……无澜是不是不在了?” 她胸口一窒,大师兄乃是师傅的关门大弟子,师傅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她要怎么开口告诉师傅她一向器重的大弟子背叛师门,他才是造成师门惨剧的幕后之人。 腮边泪珠一滴一滴滴下,“师傅放心,大师兄……他很好……” “那就好……”掌门欣慰一笑,“你二人……要相互扶持重振师门,记住……从此以后明城江家不医……” “好!我答应你!”梨霜泪流满面,涕泗横流。 油尽灯枯的她缓缓闭上眼睛,绝了最后一口气。 “师傅!师傅!”梨霜拼命摇她,但是逐渐僵硬的身子告诉她师傅已经断气了。 十几年过去了,梨霜每每想到那天血肉纷飞,师傅死在她怀中情景,就忍不住流泪。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泪水,无意间抬眸,却见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五官俊逸,这么多过去昔日清朗的公子哥已经成了饱经沧桑的喜欢喝酒吃肉的大叔。 梨霜喃喃自语,“天啊!我难不成出现幻觉了?” 赵无澜背对着月光,静静望着她,低声道:“梨霜,我来救你了。” 梨霜猛然反应过来,她微蹙眉,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 赵无澜傻在原地,飞来巴掌。 手心火辣辣的,看来这不是梦。 赵无澜捂着自己又红又肿的脸,“梨霜,你打我干嘛?” 梨霜有些尴尬,“我以为是做梦。” 赵无澜一脸黑线,“我买烤鸡的时候,在一个姑娘身上闻到千里香的味道,一路随着香味过来。” 梨霜起身,“我已经拿到了断骨散的解药了,我们走吧。” 赵无澜自然而然牵起梨霜的手,就要往外走。 梨霜下意识排斥,却见大门倏然被踹开。 夜色浓重,月色溶溶。 江一睿身着一身翩翩白衣,带领数十位侍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赵无澜诧然望着缓缓进来的江一睿,“是你?!竟然是你?!” 江一睿微微挑眉,“怎么?你很惊讶?” 赵无澜将梨霜护在身后,眉眼比月色还要冷上三分,“你想干嘛?” 江一睿望着梨霜,声音温柔中夹带着几分威胁,“玉面神医,你骗了我。你觉得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梨霜义正言辞,“江一睿,当年你父亲派人屠我师门,我师门从此以后多了一诫语,明城江家不医。我梨花派与你们江家有血海深仇,我是不可能给你江家的人解毒。” 江一睿声音淡淡,“玉面神医此言真是让江某自愧不如。且不说我父亲已经去世,就是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可是背叛过师门的,他才是害梨花派几乎灭门的罪魁祸首。” 实际上背叛师门的另有其人,江一睿为了挑衅他们之间的关系刻意这么说。 梨霜面色一凝,“江一睿你想说什么?” “玉面神医,你若是心中有怨恨,最应该怨恨的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并非我江家。” 梨霜面色一凛,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让开!我是不会给你的人解毒的。” 江一睿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英俊的五官微微皱起,露出可惜的神色。 他拍拍手,又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围住二人。 他温柔的嗓音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真是可惜啊,今日你二人怕是插翅难飞呢。” 赵无澜紧紧握住梨霜的手,坚定道:“梨霜,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两人赤手空拳,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持剑围攻。 几百招后,赵无澜渐渐落下风,斜刺里出来一黑衣人暗中蓄力对着他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掌。 赵无澜整个人像断了线风筝般飞出去了,撞在院子的粗树干上。 “噗——”一口猩红自腔中喷出,溅在他淡蓝色的外袍上。 “赵无澜!!” 梨霜跌跌撞撞地向赵无澜奔去,却没注意到背后银光一闪。 但闻“刺啦”一声,与此同时梨霜发出一声痛呼。 她身子摇晃了几下,脚步不稳地向赵无澜行去,身后是一连串猩红血点。 赵无澜嘴角淌血,捂着胸口,整个人颤抖的如同秋风落叶。 他单手支着身子,“梨霜……” 满身是血的梨霜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冷风中晃了晃,她弯起眉眼朝赵无澜看了一眼后,最终重重向前摔去。 “梨霜!”赵无澜睁大了眸子,失声大喊出声。 梨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浑身酸痛,如同车轱辘来回碾压过一般,后背更是一阵钻心的痛。 她勉强支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问明月赵无澜在哪里。 明月说:“你是说来救你的那个男人吗?他被大公子押下去了,看样子伤势很重。” 梨霜心头一紧,“你知道他关在哪里了吗?” 明月摇摇头,“依大公子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梨霜略微思索一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明月拦住,“神医,神医,你现在不能下床,你受了伤,要好好休养。” 下床动作不大,但是却拉扯到背后伤口,梨霜微微蹙眉,有点痛。 她忍着痛意推开明月,“不行,我要去找他。” “想不到玉面神医对那个背叛师门的人如此情深啊。” 江一睿双手负后,悠悠的踱步进来,眉眼弯弯地望着梨霜。 第215章 闽南菜 梨霜望着他,眼睛通红,“你到底想干嘛?” 江一睿将桌上清茶一口一口饮尽,而后不紧不慢道:“我想要什么玉面神医比我明白。” 梨霜怒道:“休想!” 江一睿气定神闲,“玉面神医,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考虑。第四天,如果你还不同意,我就派人砍了赵无澜的一只胳膊。第五天我就砍了赵无澜的一条腿。” 梨霜蓦然睁大眼睛,嘴唇颤抖,迟迟说不出话。 江一睿唇边划过一抹淡淡笑意,“赵无澜的生死全在你手上,你可以想清楚,不要让我失望。” 梨霜冷笑,“我与赵无澜本就有仇,你杀了刚好。” “真的吗?玉面神医可要考虑清楚啊。” 江一睿显然不信,他早已看出二人心里都有彼此。 梨霜手脚冰冷,望着江一睿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江一睿真是好阴险。” 立在一侧的明月望着梨霜,眼圈微红,声音放软,“玉面神医,请你帮帮杨首领吧。” 梨霜望着她,眸光复杂,却没有说话。 她在想自己如何在三天之内和赵无澜逃出去。 明月走过来,双手合十,央求她,“玉面神医,杨首领人真的非常好,你要是跟他接触,你也会喜欢他的。” 玉面神医瞧了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晚上,明月来送饭, 明月无意间提起,赵无澜的伤很重,要是再砍去手脚,失了手脚事小,失了性命事大啊。 玉面神医心头猛然一紧,再饿也吃不下面前的珍馐。 不管以前发生过何事,但是赵无澜为救自己身陷险境是真的,她不能坐视不管。 玉面神医拉着明月,乞求道:“明月,你能代我看看赵无澜吗?” 明月抽出手,一脸为难,“他被关押在地牢中,我是进不去的。” 夜深人静,月色溶溶。 漆黑的室内,玉面神医掀开被子偷偷下床去,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透过大门,门口传来踱步声,闪过刀鞘,有人在守着。 门口是出不去了。 翻墙! 玉面神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墙头,莹莹月光下,墙根下,有三个带刀侍卫蹲在一团闲扯。 夜色寂寂,冷风拂过。 玉面神医隐约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不禁竖起耳朵听,是关于赵无澜的。 “赵无澜病成这个样子,都快死了,怕是熬不过这三天了。” “哎呦,我去看了,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 玉面神医更是心中一紧,恨不得飞过去看赵无澜。 她从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捂着口鼻,将瓷瓶打开往三人堆一扔。 “这是什么玩意?” 侍卫甲好奇地拿起瓶子,“好香啊。” 他给其他两人闻闻,三人一致得出个结论,这瓷瓶味道馥郁,香气宜人。 侍卫甲凑近,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神顿时迷离起来,“这香好像可以催眠……” 他白眼一翻,倒在地上,足以掀翻房顶的呼噜声响起。 侍卫乙和侍卫丙相视一眼,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玉面神医迷晕了三人,顺利跳墙出来,她循着白日里明月说的大致位置,一路行了过去。 不远处的高台处,一白一黑身影立在清冷的月光下,衣角猎猎。 黑影躬身恭敬问道:“大公子,你看要不要拦住她?” 江一睿双手负后,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笑意,“不必,她找不到赵无澜的。” 这里虽然是江府别苑,但是面积却大的出奇。 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几乎都一模一样,玉面神医绕了几圈,诧异地发现自己又绕回来了。 f*ck! 她急的团团转,眼瞧着天。色渐淡,无意间一瞥,却发现远处高台隐约有两抹身影。 如果她看的不错的话,白影乃是江一睿,他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梨霜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从心头起,直接飞身过去,长发飞舞,冷厉地望着他。 江一睿仿佛没有看见她般,负手远眺好一会儿,而后才佯装惊讶的侧过身,惊疑地问,“玉面神医,都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何事?” 梨霜气的脑袋一阵阵发疼,但是现在不是和江一睿争执的时候。 她开门见山,“赵无澜呢?” 江一睿挑眉,“玉面神医,我请你过来,你却迟迟不答应我的条件。幽禁赵无澜江某也是没有办法。” “赵无澜他救了你,你却这样对他,真是农夫与蛇。” “他救了我又如何,我照样付了丰厚的医药费给他。” 江一睿眸光凝向下面,“玉面神医,你不要想见赵无澜吗?他来了。” 玉面神医低头一瞧,五花大绑的赵无澜被人拖过来,他浑身是血,眸子半闭半睁,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梨霜眸子瞬间一红。 江一睿挥挥手,示意将赵无澜带下去。 毫无招架之力的赵无澜被拖了下去,留下两行浓重血迹。 江一睿清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现在赵无澜还活着,可是后天过后,江某就不能保证了。” 江一睿离去,路过梨霜身边时,停住了脚步,温柔嗓音夹着威胁,“玉面神医,江某已没有耐心了。” 梨霜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光,扶着冰冷的柱子,迎着刺骨晚风,久久不曾离去。 赵无澜背叛师门,本就罪大恶极。 自己与他本就是敌人,可是就是因为二人之前的爱恨情仇,才纠缠了十几年。 如今自己真的要为了这个叛徒,将师门的血海深仇抛掷一边吗? 两难的抉择,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么多年一直逃避的事实:她心中还是有赵无澜的。 但是二人隔着血海深仇,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感觉到脸上有毛毛虫似的温热液体流过,梨霜拭去眼中泪水,靠着柱子,慢慢瘫在地上。 翌日。 明月来送早饭,发现梨霜脸色微白的端坐在凳子上。 她失去焦距的眸子渐有些光彩,她按住正在往桌子布菜的明月,声音轻轻的,“告诉江一睿,我愿意给杨凌治病,但是有个条件,他必须放过我和赵无澜。” “并且对于我给杨凌解毒一事保密。” 明月欣喜若狂,撂下一句“神医你终于想通了”后,拔腿就往外跑。 第216章 磨叽他妈给磨叽开门 “不过妹妹来晚了,我们几人都已经吃过了。妹妹要是来早点,还能赶上饭点。”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对身侧的小蓝低语了一阵。 小蓝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未几,小蓝端着红色漆盘进来了,漆盘上有放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饭摆在江采儿面前。 赵音音望着这碗类似杂烩的面糊道:“这是榕城锅边糊,将米浆绕着锅边倒,熟了之后铲下去,面皮薄而透亮,然后放入干贝、肉末、虾仁以及牡蛎熬煮的。” “没什么招待你的,你自幼处在北方,想必不曾吃过这个,你尝尝吧。” 江采儿望着热气熏眼的锅边糊,眨巴眨巴眼睛。 她浅笑,“多谢娘娘恩赐。” 她尝了一口,咸度适中,面皮软烂,海鲜味十足,的确不错。 好吃! 正巧自己的还没吃午饭,这锅边糊正中江采儿下怀。 她吹吹勺子中食物,仍旧烫的龇牙咧嘴。 实在是太烫了,她只好先放下碗。 待她再次看向赵音音的时候,赵音音先是一愣,然后做了个奇异的表情。 她狠掐自己大腿,努力抑制想哈哈大笑的冲动。 徐良人等人坐在江采儿身后,有些纳闷的发声。 江采儿无意识回头,徐良人原本狐疑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做了个同样奇异的表情。 莫婕妤和宋美人相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 宋美人嘴角紧绷,想笑不敢笑。 莫婕妤沉不住气,终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就像导火索,其余几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采儿有些生气,但是不方便发作,只能纳闷的抹抹脸。 赵音音笑的肚子疼,大手一挥,“拿镜子来。” 镜子里出现一张含情杏眼、细腻葱鼻以及一张犹如香肠的大嘴。 原本的樱唇小嘴因为食物太烫,薄薄的嘴唇又红又肿,红的跟刚吃完小孩似的,肿得很高,还往外翻,洁白的牙齿一动一动的,显得格外滑稽。 江采儿这时才发现自己嘴巴发麻,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赵音音笑:“虽然咱之前没吃过,但是第一次吃没必要这么拼吧。” 她指指桌子上的半碗锅边糊,“还有半碗,现在应该不热了。” 耳边传来莫婕妤等人捂嘴偷笑声音,一向心高气傲的江采儿攥紧了拳头,怎么会忍受这种耻辱。 她以前吃过烫的食物,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般难堪。 她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嘴,心念几转,这锅边糊里怕是被赵音音下了什么东西吧。 她和赵音音面和心不和,视对方为自己的仇人。 而且在场只有她一人吃了,其他人连动都没动。 所以她有充足理由怀疑是赵音音故意针对她的。 她心中大怒,紧咬着牙,内心的愤怒硬生生让自己压下来。 她皮笑肉不笑,“嫔妾失仪了。” 她瞥了几眼锅边糊,伸手想要端起来,但是手一歪,故意打翻了碗,弄得自己一身都是。 周遭人笑的更大声了。 她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妹妹这个笨手!唉,既然如此,妹妹就先不打扰姐姐了。先行离去。” 她率侍女翠云出去,身后还传来赵音音颇为得意的笑声,“妹妹有空常来,我还给你做锅边糊吃。” 她冷笑一声,脚步更加快了。 回钟宁宫路上,翠云为她打抱不平,“娘娘,皇后她们真是太过分了。” 江采儿以袖捂唇,脚步加快,“我是故意打翻那碗锅边糊的,你也不想想,我的嘴怎么那么快就红肿这个样子,肯定是赵音音在里面加了什么。” “我先回钟宁宫,然后你请个太医过来,让他看看锅边糊里究竟参杂了什么东西。” 翠云应是。 太医来了,跟江采儿说锅边糊中加了一些无色无味但是却可以使人嘴红肿的粉末。 江采儿冷笑一声,她就知道是皇后搞的鬼。 皇帝本就偏袒皇后,如今赵音音又身怀有孕,所以她现在不能与赵音音明面上对着干。 但是赵音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心中是日益着急。 她不能让赵音音把孩子生下来。 中秋节将至,谢泓打算在保和殿设宴款待大臣,顺便搞一场思想风暴。 主题就是如何尽快拉动大齐经济发展。 夜色盈盈,晚风灌袖。 小蓝进来,望着一身大红宫装的眉眼精致恍如神仙妃子的赵音音,忍不住夸赞,“小姐,你真好看。” 赵音音颇为得意,镜子里的人容貌倾城,“我也觉得,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好看!” 主仆二人嘻嘻笑。 早就准备好出发去保和殿的谢泓在外殿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等赵音音一盏茶的时间了。 宴会在即,赵音音身为一国之母就不能快点? 他眉头微蹙,“皇后到底好了没?” 小蓝出来,行了一礼,“回禀陛下,娘娘已经开始描眉了。” “让她尽快!” “是。” 半晌后,小蓝出来,行了一礼,“回禀陛下,娘娘已经开始修容了。” 谢泓崩溃地抓头发。 “让她尽快!!” “是。” 女人化妆的时候,“尽快”是一个内涵丰富的词语。 它可以指一刻钟、半个时辰甚至是一个时辰了,反正总是能让男人抓狂。 半个时辰后,一身盛装打扮的赵音音终于在小蓝的搀扶下袅袅婷婷的、无比风光的从内殿粉墨登场。 “陛下。”赵音音唇角含笑,却见谢泓头发凌乱,地上掉落了好几撮长发。 她惊讶出声,“陛下这是怎么了?” 谢泓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还不都是你太墨迹了?” 他不满道:“真是磨叽他妈给磨叽上坟磨叽死了。” 赵音音无辜地眨眨眼睛,“啊?可是臣妾磨叽跟陛下掉头发有什么关系吗?” 小蓝倾身过去,低声在赵音音耳边说:“娘娘,陛下在外殿等的直抓头发,地上的头发都是陛下等你崩溃的时候抓的。” 赵音音恍如明白,口气立马软下来,伸手要握住谢泓的手,“陛下不要生气了,臣妾这也不是想打扮好看点,给陛下增面子嘛。” 谢泓不悦地甩开赵音音的手,大步离开。 第217章 许如月的琴声 冷风拂过身子,赵音音瘪瘪嘴,“我不就是化妆时间长了点嘛?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小蓝低声提醒她,“娘娘,等你的不止陛下一人,还有保和殿的文武百官。” 额…… 赵音音无奈扶额。 小蓝说的有道理。 一国之母都没到,国宴怎么能开始呢? 但是……这件事也不并非完全是自己的错吧。 赵音音企图推卸责任,但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就是你的错,耽误大家的时间,墨迹到家了。” 赵音音心虚地瘪嘴,快步去追谢泓。 “陛下,你等等臣妾,你等等臣妾。” 赵音音略带焦急声音带着些微喘息。 本就故意放慢脚步等她的谢泓停下了脚步,明明暗暗中,赵音音挺着大肚子着急忙慌地朝自己跑过来。 他心头涌起一丝惭愧,迎着她的方向,大步行去。 赵音音扑进他怀中,他扬起袖子抹去她额上细汗,心疼道:“怎么走这么快?你怀着孕呢。” 赵音音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陛下生气了,臣妾可不得屁颠屁颠来哄你。” 谢泓整个似僵在原地,黑色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袖子。 “???” 赵音音踮起脚尖一看,登时傻了。 谢泓明黄色的袖子上沾了一大半了白皙的粉膏,而赵音音的脸…… 从额头开始出现明显的两种颜色,一黄一白。 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还有点滑稽好笑。 谢泓尴尬摸摸鼻子,“爱妃,你这脂粉有点重啊。” 赵音音气的剁脚,声音响彻皇宫,“谢泓!你令尊的!” 算了算了,不和他一般见识。 赶紧赴宴去吧,百官还等着呢。 灯火明亮的保和殿。 一身盛装打扮的许如月抬眸望了眼依旧空荡荡的龙椅,又垂下了眸子。 姑母幽禁在长乐宫,许氏女没有一个是后宫妃嫔。 许如月不禁为爹爹和哥哥的仕途担忧,众所周知太后和皇帝不合,现在太后倒台,怕是疑心颇重的皇帝会清理太后余孽。 许司农作为太后的哥哥,太后势力的“中流砥柱”,怕是第一个铲除的就是他。 所以,她现在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自己获得帝宠,来稳固许家的地位。 上次失败了不要紧,谢泓虽是君王,但是始终都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许如月不信,他不会为自己的美貌和才华所动心。 许如月陷入沉思,门外倏然传来一道尖细高呼:“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原本有些嘈杂的百官顿时安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两道昳丽的身影经过自己身边,许如月忍不住抬眸,但见帝后二人执手并行,好不恩爱。 明贵妃江采儿笑意浅浅,眸子一片冰冷。 今晚,就要让赵音音失去她的孩子。 每次宴会都差不多,皇帝先说些场面话,然后舞姬乐姬弹弹跳跳。 大家一起哈哈哈。 赵音音看的直打哈欠,时不时拈颗葡萄放进嘴里,表示很无聊。 几曲舞毕,有大臣说现场百官千金众多,何不让她们轮番献艺。 赵音音将葡萄皮吐了出来,微蹙眉头,为何他在这大臣嘴里听出了选秀的味道。 那大臣话音刚落,一群墙头草附和。 苏相一直安静饮酒,他唯一的两个女儿,一个被太后逼死,一个被皇后将脸划花。 现在太后已经倒台了,他恨不得后宫多进几个妃嫔与皇后争宠呢。 谢泓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其中意思。 他刚想婉拒,但闻苏相慢悠悠道:“乐府歌姬的舞姿虽为上乘,但是格外大臣看多了,也想想目睹千金小姐的风姿。再说了,场上青年才俊、官宦千金中还未婚配的众多,还请陛下给他们一次牵线机会。” 意思就是说,别以为是为了给你选妃,想想你那些还没结婚已到婚配年龄的下属们。 苏相此话一出,场上还未婚配的青年大臣皆露出了心动的眼神,就连一直独酌的赵琛心里都有点痒了。 李御史:“臣附议。” 孙太傅:“臣附议。” 中郎将裴智:“臣附议。” …… 嗯……好吧。 谢泓点头,可以。 “不知哪家小姐先来?” 许司农望了斜后方的许如月一眼,许如月点点头,率先起身,“臣女不才,愿意抛砖引玉。” 赵音音挑眉,原来是“婊”妹。 许如月这次换了个战斗策略,选择弹古筝。 她袅袅婷婷地从席间出来,安静地坐在古筝后面,一双素手先在琴弦上试了一下,声音清亮纯粹。 她举目四望,微微一笑,“献丑了。” 前奏琴声虚无缥缈,不可名状,让人仿佛雾里看花,云里观日。 少顷,琴声声调不变,悠悠扬扬中带着隐隐惆怅,让人看到了万顷波光,与殿外月光一唱一和,仿佛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琴声一转,陡然变高,切切如急雨,如同万马奔腾般势不可挡,尘土飞扬,莽莽黄沙,狂风漫天迷人眼,耳边是镭镭战鼓。 最后一个音符出来,已经收音。 众人两眼呆滞,完全沉浸在曲调中,还未曾从战事激烈的战场中抽离出来。 直到许如月起身,盈盈道:“献丑了。” 众人恍然醒悟,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得不说,弹得真好。 这种情境下,一般少不了拍马屁的。 许如月屁股刚落垫子上,翰林院大学士王英忍不住拍手夸赞,“好曲啊好曲啊,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谢泓不住点头,忍不住发自内心道:“的确不错,如同伯牙……在世……” 赵音音瞧谢泓如痴如醉的模样,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许如月的曲子弹得是不错,但是由于她是谢泓上辈子的皇后以及自己这辈子的情敌,所以赵音音不会承认她琴艺了得。 赵音音唇角笑意浅浅,“不知下面哪位小姐上台献艺?” 举目四望,各位官家小姐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场上安静了片刻,孙太傅孙女孙温情起身,怯怯道:“既然各位姐姐犹豫不决,臣女……来吧……” 她提着裙边,穿过人群,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面上微红,眸子却不自觉往后面瞥了一眼,手心的汗出的更多了。 孙太傅原本温和的笑意在看到孙温情往后一瞥后,顿时一凝,眸子上染上寒冰。 第218章 吟诗 场上无人注意到这一细节,除了正在专心吃饼的赵音音。 孙温情表演的是水袖舞。 她身着渐变蓝色舞裙,腰肢纤细,身姿婀娜,在潺潺流水的编钟声中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 旁人眼里繁复长长的水袖在她手中忽长忽短,收放自如。 而她的身后始终有道眸光静静望着她。 今年春闱第三甲进士,探花郎慕容玉安。 慕容玉安现在在翰林院担任校书郎一职,本来探花出身,能够封五品官职,但是由于慕容启的牵连,最终授职七品校书郎。 赵音音抹抹嘴边的碎渣,心中嘀咕,难不成孙温情与慕容玉安关系不一般? 舞毕,孙温情敛裙行礼,回席之中,似乎又往慕容玉安方向瞄了一眼。 孙太傅不悦地望了垂首的孙温情一眼,别过头去。 紧接着又是其他官家小姐献艺,才艺是都不错。 谢泓总结:“各位小姐各有千秋,但是若是艳压群芳的还数许司农家的……和孙太傅家的……” 谢泓话说到一半赵音音隔着袖子狠狠掐他大腿,使他不得不后面强加一句“孙太傅家的”。 赵音音向殿内望去,孙温情和慕容玉安的位置都空了,看来二人的确有些什么非不寻常的事情。 下首的明贵妃江采儿笑笑,“今晚才艺真是精彩,不过就是有点美中不足。” 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略有惋惜道:“今晚空有歌舞乐器,却无笔墨纸砚。” 光有歌舞,没人吟诗。 何太常故乡明城,与江青曾是同乡。 何太常立刻道:“娘娘所言有理,不如我们吟诗作赋如何?” 江采儿唇角带着自信的微笑,抛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场内陷入一片可怕的安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天啊!绝了绝了!” “上阙写词人对亡妻的深深悼念,写实。下阕记梦,虚实结合,衬托对亡妻的思念,加强全词的悲伤基调。” …… 一时好评如潮。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为何江采儿要抄苏轼的词? 不要face! 但是在这个架空的国家,似乎没有出现过北宋这个国家。 自然不会存在苏轼这个人。 江采儿的这首词以绝对优势压倒在场小姐、公子所做的任何诗词。 就连谢泓看江采儿的眼神也有一些不一样,没想到江采儿这般才华横溢。 “不知哪位公子、小姐愿意与明妃娘娘一试?” 场内鸦雀无声,寂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没有人有勇气站起来。 眼瞅着江采儿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赵音音有心打压她,但是…… 咱说实话,赵音音没那个才华。 若是做烘培,她可能还能赢,但是对诗咱就别自寻死路了。 江采儿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听闻皇后娘娘才华横溢,不知娘娘能否吟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得,这话把人往枪杆子上赶。 要是你不作诗,那你就是徒有虚名。 赵音音唇角依旧挂着端庄大方的笑容,但是内心已经万只草泥马奔腾了。 席间的百官开始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两个质疑的目光过来,搞得赵音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音音不是啥爱面子的人,但是现在自己代表是皇家。 而且虽然父亲立下赫赫战功,但是朝中风评不太好,除了评价贪官污吏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 细思之下,为了自己家,江采儿的糖衣炮弹不接也得接,接不下去也得接。 赵音音假装掸掸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略微沉吟,在众目期待下,缓缓道:“十年生死两茫茫,喜羊羊,灰太狼。舒克贝塔,蓝猫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圣斗士,美猴王。老夫聊发少年狂,治肾亏,不含糖。锦帽貂裘,洗衣用奇强。为报倾城随太守,三百年,九芝堂。夜来幽梦忽还乡,学外语,新东方。相顾无言,洗洗更健康。问挖掘机哪家强?到山东,找蓝翔。” 开始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结果越听越不知道赵音音在说些什么,眉头紧皱,到后来直接放弃理解她的词,睁大俩眼珠子,就一个劲儿盯着赵音音的嘴。 他们听不懂,甚至不知道喜羊羊和灰太狼是何方神圣,但是看着颇为自信的赵音音,不明觉厉。 (不明觉厉:网络用语,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 最后一个字说完,场上再次陷入可怕的沉寂。 沉寂,沉寂。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一脸彷徨的模样,不知该做何反应。 良久的沉默之后,赵音音脸上有点挂不住,难不成自己的词这么差? 她脸颊发烫,有些尴尬。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好”。 大臣们恍若梦醒,接二连三的鼓掌叫好。 “好词啊。” “真是好啊。” 诸位大臣直鼓掌叫好,却很有默契地不提哪里好。 江采儿被赵音音的词也搞得晕头转向,绝大部分都没听懂。 可是眼见着百官叫好,她心中不甘心,问道:“敢问娘娘,蓝翔是什么地方?” “蓝翔就是技校。” 话音刚落,众人皆变色。 妓校? 专门培养歌妓的吗?还是专门培养青楼女子的? 赵音音瞧大家误会,忙补充道:“本宫前面不是还有一句吗?学挖掘机。” 有好奇的文官问道:“不知这挖掘机是什么?” “嗯……” 赵音音觉得这种现代术语,即使自己费九牛二虎之力解释清楚了,这帮古人估计还是懵懵懂懂的。 “嗯……就是一个挖土的机器。我们叫挖掘机,一下子可以挖很多土,挖很大的坑。” “原来如此。” 这位大臣没有见过挖掘机,嘴上一个劲儿称赞,“娘娘聪慧,竟然能想到这种机器。” 这是强行硬夸吧!(捂脸) 江采儿道:“嫔妾还有一上联,苦思冥想多日,不得下联。还请娘娘多多指教。” 还未等他人反应过来,江采儿已经将上联说了出来,“至乐莫过读书,至要莫于教子。” 第219章 对对子 赵音音饮了一口清茶,眯眼望着下巴扬起的江采儿,很明显,她还挺得意洋洋的。 但是场上才女这么多,肯定能有对出来的。 安静片刻,何飘飘率先站起,说出自己的下联。 平仄虽然都对上,但是并不优美文雅,有些欠缺。 江采儿并不满意,朗声问道:“还有谁对?” 她环视四周,“若是没有,本宫就要说出下联了。” 江采儿是赵音音的对头,赵音音怎么可能让江采儿气焰这么高。 她捣捣蹙眉的谢泓,压低声音,“明贵妃方才的对子是啥?” 刚才她光顾高兴了,没注意听。 谢泓告诉她之后,她心中一喜。 赵音音不会对对子,但是她碰巧在现代见到这副对联。 眼见无人对上,江采儿唇边笑意渐浓,重复了一遍,“那本宫就说出下联了。” “慢着!” 身后传来赵音音慢悠悠的声音,她笑望江采儿,“着什么急呢!本宫来对。” 她道:“寡智乃能习静,寡营乃可营生。” 场上陷入短暂的寂静后,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百官的马屁一个接着一个,吹得赵音音颇为得意。 就连谢泓也有些惊讶的望了赵音音一眼。 江采儿笑意浅浅,心中直道赵音音上当了。 她命人在殿中央摆放一玉案,上面布置笔墨纸砚。 她起身略有挑衅地望了赵音音一眼,然后走到玉案前,拿起狼毫,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了一会儿。 未几,她举起宣纸,上面赫然写着,“至乐莫过读书,至要莫于教子”十二个大字。 字体娟秀,横竖撇捺有力,柔中带刚。 江采儿望着赵音音,浅浅一笑,“娘娘该你了。” 嚯! 现在要跟自己比书法了。 嗯…… 不过书法,赵音音还真不会,上了大学,写的字还歪歪扭扭的,字迹潦草不好看。 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心中暗叫难不成今日要在百官面前丢人了吗? 她下意识地求助地望向谢泓,谢泓从她眼神中准确解读出赵音音不会书法这件事。 他轻咳了两声,“皇后身怀有孕,不能过于劳累,还是算了吧。” 赵音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采儿脸上绽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若是娘娘自认书法不如嫔妾,嫔妾自然不会勉强。” 嚯! 什么叫自认书法不如她?! 这话赵音音可不爱听。 不仅是江采儿,就连百官也开始窃窃私语,质疑地眼神时不时望赵音音身上瞥。 “皇后娘娘出身将门,不知道书法如何。” “明贵妃乃是书香世家出身,皇后娘娘来自将门,一看便知道两者差别啦。” “你看皇后娘娘犹豫不决的样子,怕是皇后对自己的书法不太自信呦。” “你说皇后娘娘会赢吗?” “我看悬。” “……” 百官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尽管压低了声音,谈话内容却丝毫不差的传进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心中不服,但是考虑到自己的书法惨不忍睹,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般。 可是如果自己现在认输,岂不是会让人系笑掉大牙,一国之母竟输给一个妃子。 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音音抬眸望去,是赵琛。 他望着赵音音,眼神坚定,他是在告诉赵音音如果真的不会,就别逞能了,到时候更丢人。 但是赵音音还是想博一下。 赵音音犹豫了一下,想着原身可能会书法,存着这丝侥幸心理,她鼓足勇气站起来,“谁说本宫认输了?” 放你娘的狗屁! 赵音音走到玉案后面,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江采儿,“过去一点。” 江采儿脸上不见尴尬,含笑站在一边,“相信娘娘的书法定然比臣女更胜一筹。” 赵音音硬着头皮拿起狼毫,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仿佛原身回来了一般,她的手好像不受她自己控制,在洁白宣纸上笔走龙蛇。 她心中一喜,一定是原身会,所以她才能轻松自如的写出来。 少顷,她颇为得意举起手中的宣纸,字迹并非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而是行云流水的行草,一气呵成,透着一股潇洒飘逸之感。 刚开始看到皇后犹豫不决的样子,百官都以为皇后书法不行,但是现在看皇后“真迹”,不由惊叹。 第215章 闽南菜 钟宁宫东殿。 夕阳西坠,霞光漫天。 江采儿慵懒的躺在太师椅上,身上的虎皮毯子滑落到地上。 侍女翠云匆匆进来,将虎皮毯子给江采儿盖好,“娘娘。” 江采儿疲惫的应道:“怎么了?” “陛下和椒房殿的那位回来了。” 江采儿眼皮一跳,抬眸望着翠云,“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翠云躬身将江采儿扶起来,不敢说话。 “我哥哥飞鸽传书,说陛下去了明城了。” 她的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采儿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橘红色,语气有些落寞,“本宫不想哥哥和陛下之间太难看。” 翠云的头埋得更低了。 椒房殿。 听闻皇后回宫,小蓝一干人等早就在椒房殿门口等着了。 当赵音音被谢泓扶着下马车的时候,她望着门口小蓝等人露出了一个明亮笑容。 “嗨,我回来了。” 小蓝等人望着她腹部,有些委屈,“娘娘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赵音音正欲应,但闻一道尖锐女声冲破天际,“娘娘回来了??” 林嬷嬷系着蹭了面粉的灰色围裙,袖子挽起,手里还攥着一都是面粉的大铁勺,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眸光落在面前的赵音音身上,一阵鬼哭狼嚎,“娘娘啊!你可算回来啦!” 这次回宫,赵音音并不打算搞什么事情,只想安心养胎。 只是她身处深宫,若是说想安心养胎,恐怕不太现实。 后宫妃嫔都没有子嗣,唯独她怀有身孕,多少妃嫔对她腹中虎视眈眈。 所以她必定要万般小心,不能出任何差池。 但是,她不找事,事情找她。 她前脚刚回来,后脚椒房殿就挤满了前来看她的妃嫔。 她们看自己肚子的眼神既羡慕又嫉妒。 徐良人:“妾身从小在长安长大,还不曾去过榕城呢。不知道榕城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赵音音歪到在软榻上,想了想,“榕城地处南方,属于临海城市,鱼虾倒是挺多的。我比较喜欢吃榕城的荔枝肉,酸酸甜甜的,合本宫的口味。” “哦对,好玩的地方,就比如三坊七巷、鼓山啊之类的。” 徐良人眼眸一亮,“听闻三坊七巷乃榕城的历史之源,文化之根,妾身还没去过。” 赵音音笑道:“等着,等我卸货了,我带姐妹公费旅游,咱们就去榕城。” 徐良人、莫婕妤、宋美人等人在椒房殿坐着与赵音音闲聊,不知不觉到了日中。 徐良人早上没吃几口,腹中空空,喝了口茶后,打算离开。 五脏六腑大爷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 赵音音拍拍手,“林姨上菜。” 话音刚落,小蓝等人端着刚做好的佳肴鱼贯而入,在小几上摆放好。 颜色各异,口味不同。 赵音音指着最靠近自己的这盘,“这叫爆炒双脆,闽南特色菜,由猪腰和海蜇以及满头花菜、洋葱等一起炒的。” “炒这盘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大火快炒,这样菜才能既鲜脆又美观。” “这呢,一看就知道啦,叫半酒炖蛏,蛏在铁盆里放好,缝隙插上姜丝,倒入榕城老酒,味道真是美啊。” “宋美人面前的紫色的手心大小的糕点就是芋泥糕啦,味道甜而不腻,还不错。” “这个是虾酥,这个是荔枝肉,姐妹们别光看着了,赶紧尝尝,味道都不错。” 徐良人等人望着一桌子美食,早就摩拳擦掌,饥渴难忍,只是碍于赵音音主人都没有动筷子,她们才一直忍着。 众人吃了一会儿,味道的确不错,赞不绝口。 宋美人舀了一碗颜色浅淡,飘着薄薄苦瓜片和干贝的汤,不过一口便皱眉,“这味道真奇怪。” 赵音音道:“这是苦瓜干贝汤,味道可能稍微有些苦。” 她递给宋美人一块芋泥糕,“用这个中和一下,会好些。” 几人又吃了一会儿,徐良人等人酒足饭饱。 徐良人歪在椅子上,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嗝……” 莫婕妤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嘴,虽然可以压低那道不和谐的声音,但是赵音音还是听到了打嗝声。 宋美人吃的最慢,也最少,到现在还抱着芋泥糕点啃来啃去。 赵音音打了个巨响的饱嗝后,慵懒地躺在榻上。 几人一副吃饱了没事干的样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小蓝进来,“娘娘,明妃娘娘来了。” 赵音音眉头一挑,“她来干嘛?跟她讲我不在。” 小蓝低声道:“奴婢也是这么讲的,但是明妃娘娘说有东西送给娘娘。”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她能给我送什么东西?不要,赶紧把她轰出去。” “姐姐这是要把谁轰出去啊?” 一道柔若无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盛装打扮的江采儿袅袅婷婷进来,身上的金钗首饰照的整个椒房殿亮了三分。 来者即是客。 心中即使再怎么厌恶她,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赵音音起身,浅笑着招呼她进来坐,并命人奉茶。 而江采儿自进来便注意到赵音音日益凸起的腹部,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醋意和恨意。 她坐在赵音音身侧,握着赵音音的手,“听闻姐姐回来,所以妹妹想来看看。听闻姐姐在明城遇到危险,现在看到姐姐安然无恙,妹妹也就放心了。” 看来江一睿已经将在明城发生的事情如数告知四妹江采儿了。 还不是都是你大哥害的? 赵音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江采儿唇上挂着温纯的笑,轻轻抚过赵音音的肚子,“他会踢你吗?” 赵音音捂嘴偷笑,“当然,现在四五个月了,踢得很频繁。” 她望着江采儿,“妹妹,现在是享受不到这等滋味,等到你有盛宠之时,想必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徐良人一向站队皇后娘娘。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谁不知道陛下独宠皇后一人?皇后说这话,真是遭人恨啊。” “我等与娘娘一向交好,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徐良人眼神往江采儿身上瞟,“就怕这话激其他人的恨意啊。” 赵音音装出一副大方模样,“都是自家姐妹,哪里有什么歹人。明妃妹妹,你说是吧。” 江采儿唇角笑意温和,眸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声音依旧是软软的,“那是当然。” 第220章 都怪我 江采儿浅浅一笑,像文人一般躬身拱手,大方道:“娘娘赢了。” 赵音音心里那个美啊! 赵音音瞥了一眼江采儿,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她雄赳赳气昂昂的从玉案出来。 “啊!” 赵音音倏然觉得脚下一滑,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众人皆为皇后娘娘捏了把汗。 “音音!” 谢泓瞳孔骤然一缩,迅速飞身过去,在赵音音摔倒之前牢牢将她圈进怀中。 赵音音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淌下豆大的汗珠。 上次小产的经历在脑海再次浮现,赵音音浑身颤抖,眸中含泪,惊魂未定地望着谢泓,声音带着哭腔,“陛下……” 谢泓用手将她的头轻轻按进怀中,“音音不要怕,有我在。” 虚惊一场。 众人松了口气。 只有江采儿一人,笑意凝固在唇角,仿佛就定在上面似的。 温醇的笑带着冰冷。 宴会散去,百官按品阶离座回府。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赵音音自己太激动,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滑倒的。 连赵音音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音音感觉到从座位到玉案的位置路面是有些湿滑,但是她以为是内侍倒酒时洒出来的,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回去的路上,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望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咬着下唇的赵音音,语气终究是忍不住加重了几分,“都快做人母了,怎么行事还这么鲁莽?你身怀有孕,走路就应该小心点。” 赵音音望着自己蜀锦宫鞋,抽了下鼻子,“是臣妾的错。” 听到赵音音这般委屈的声音,谢泓忍不住心头一软,再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轻抚过赵音音的长发,语气温和,“下次小心点。” 赵音音一反常态,没有怼谢泓,而是老老实实说:“本来就是臣妾的错,那地上撒了酒,本就湿滑,臣妾就应该小心点。” 赵音音松开手,一瞬不瞬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晚风拂过她的长发,“想到我差点又失去他,我就感到一阵心惊胆战,那种恐惧……足以要我的命……” 她浑身在抖,看起来要哭出来。 谢泓望向她,“地上没有人洒酒。” 赵音音抬眸,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什么?” 谢泓重复了一遍,“地上没有洒酒。” “可是……可是……地上有点滑……” 赵音音略微思索,终于明白了事情背后暗藏玄机。 难不成有人要害她? 嗯…… 看起来非常有可能。 谢泓拧眉,“那这件事就问题了。” 赵音音略微思索,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猝然睁大了眸子,“难不成是她?” “她”就是指江采儿。 谢泓心头涌上一团乌云,“此事我会派陈钟好好查的。” 赵音音咬牙切齿,虽然现在还没有充分证据,但是从征兆、动机,很有可能就是江采儿。 赵音音揪住谢泓的衣袖,眸中带着乞求,“陛下,若真是那贱人,求陛下好好惩治她。” 谢泓搂住她的手,声音轻轻,“一定。” 赵音音埋在谢泓胸前,肩膀一个劲儿抖动,很快谢泓便觉得胸前一片濡湿。 他轻轻按住她的头。 将赵音音哄睡之后,他给赵音音掖好被角,缓步退了出去。 外殿,灯火如豆。 侍从都去休息了,谢泓一个人坐在软榻上,闭目沉思,一脸疲倦。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一团黑影投在地上。 “陛下。” 陈钟道:“江一睿那边有问题。” 谢泓没有抬眸,听陈钟继续道:“江青虽然死了,但江一睿那边开始拉拢他父亲遗留下的势力,拉拢朝臣,这阵子送给京官不少好处。” 谢泓按按太阳穴,“十五万的江家军,真是令人棘手。” 陈钟咬着下唇,“陛下,还有一件事,东番国探子来报,说最近东番国皇帝可能会派使臣过来。” 谢泓眉头拧得更紧,面前的灯火随风摇曳,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陈钟瞧了一眼谢泓,思索了一下要怎么组织语言,“东番国皇帝一向疼爱女儿,属下以为……会不会是听到什么消息所以派人前来看看。” 谢泓道:“端妃幽居钟宁宫多年,孤虽然对她没有宠爱,但是衣食住行样样参考贵妃规制。” 陈钟提醒她,“陛下,端妃娘娘的脸被皇后娘娘划花了。” 谢泓一拍脑袋,这几年不见端妃,他几乎快要忘记,端妃现在是个失去容貌的废妃。 端妃是东番国国王最宠爱的小女儿,当初为了两国邦交,才忍痛将自己的小女儿与大齐和亲。 若是东番国皇帝得知端妃失去了容貌,还是被皇后所划,怕是会勃然大怒。 若是自己不能给东番国使臣一个合理的解释,两国战争不可避免。 他无奈长叹一口气。 陈钟道:“您是冷落端妃娘娘,但是陛下莫忘记了,端妃娘娘之前被突厥人掳走了。众所周知,突厥人民风彪悍,还有轮妻制度。端妃娘娘本就不一定还是清白之身……” 陈钟这是在开解他。 谢泓略微沉吟,“此事孤自有定夺。” 陈钟不再说什么,默默退下。 内殿中倏然传开一道惊恐女声。 谢泓忙起身过去,微弱的灯光下,赵音音泪流满面,口中嘟囔,“是娘亲不好,是娘亲不好,你不要离开娘亲。” 她又梦魇了。 想必是今晚夜宴的事给了她不小刺激。 别看赵音音白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但那些伤害过她的事情就像是刻印在她身上,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很少记仇,也可以原谅别人对她的伤害,很多时候原谅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所有。 谢泓有些愧疚的抚去她眼角泪水,心中有些难过。 稍待片刻,赵音音方才止住泪水,室内响起了微微鼾声。 暗蓝色的天空高悬着一轮明月,月光清冷,如盐粒子般散在万物上。 翌日。 赵音音正在吃早饭,小蓝进来,神色怪异。 小蓝走上前去,在赵音音耳边低语几句。 赵音音脸色发黑,一把将筷子扔字在桌子上,“果然是她!” 第216章 磨叽他妈给磨叽开门 “不过妹妹来晚了,我们几人都已经吃过了。妹妹要是来早点,还能赶上饭点。”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对身侧的小蓝低语了一阵。 小蓝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未几,小蓝端着红色漆盘进来了,漆盘上有放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饭摆在江采儿面前。 赵音音望着这碗类似杂烩的面糊道:“这是榕城锅边糊,将米浆绕着锅边倒,熟了之后铲下去,面皮薄而透亮,然后放入干贝、肉末、虾仁以及牡蛎熬煮的。” “没什么招待你的,你自幼处在北方,想必不曾吃过这个,你尝尝吧。” 江采儿望着热气熏眼的锅边糊,眨巴眨巴眼睛。 她浅笑,“多谢娘娘恩赐。” 她尝了一口,咸度适中,面皮软烂,海鲜味十足,的确不错。 好吃! 正巧自己的还没吃午饭,这锅边糊正中江采儿下怀。 她吹吹勺子中食物,仍旧烫的龇牙咧嘴。 实在是太烫了,她只好先放下碗。 待她再次看向赵音音的时候,赵音音先是一愣,然后做了个奇异的表情。 她狠掐自己大腿,努力抑制想哈哈大笑的冲动。 徐良人等人坐在江采儿身后,有些纳闷的发声。 江采儿无意识回头,徐良人原本狐疑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做了个同样奇异的表情。 莫婕妤和宋美人相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 宋美人嘴角紧绷,想笑不敢笑。 莫婕妤沉不住气,终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就像导火索,其余几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采儿有些生气,但是不方便发作,只能纳闷的抹抹脸。 赵音音笑的肚子疼,大手一挥,“拿镜子来。” 镜子里出现一张含情杏眼、细腻葱鼻以及一张犹如香肠的大嘴。 原本的樱唇小嘴因为食物太烫,薄薄的嘴唇又红又肿,红的跟刚吃完小孩似的,肿得很高,还往外翻,洁白的牙齿一动一动的,显得格外滑稽。 江采儿这时才发现自己嘴巴发麻,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赵音音笑:“虽然咱之前没吃过,但是第一次吃没必要这么拼吧。” 她指指桌子上的半碗锅边糊,“还有半碗,现在应该不热了。” 耳边传来莫婕妤等人捂嘴偷笑声音,一向心高气傲的江采儿攥紧了拳头,怎么会忍受这种耻辱。 她以前吃过烫的食物,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般难堪。 她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嘴,心念几转,这锅边糊里怕是被赵音音下了什么东西吧。 她和赵音音面和心不和,视对方为自己的仇人。 而且在场只有她一人吃了,其他人连动都没动。 所以她有充足理由怀疑是赵音音故意针对她的。 她心中大怒,紧咬着牙,内心的愤怒硬生生让自己压下来。 她皮笑肉不笑,“嫔妾失仪了。” 她瞥了几眼锅边糊,伸手想要端起来,但是手一歪,故意打翻了碗,弄得自己一身都是。 周遭人笑的更大声了。 她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妹妹这个笨手!唉,既然如此,妹妹就先不打扰姐姐了。先行离去。” 她率侍女翠云出去,身后还传来赵音音颇为得意的笑声,“妹妹有空常来,我还给你做锅边糊吃。” 她冷笑一声,脚步更加快了。 回钟宁宫路上,翠云为她打抱不平,“娘娘,皇后她们真是太过分了。” 江采儿以袖捂唇,脚步加快,“我是故意打翻那碗锅边糊的,你也不想想,我的嘴怎么那么快就红肿这个样子,肯定是赵音音在里面加了什么。” “我先回钟宁宫,然后你请个太医过来,让他看看锅边糊里究竟参杂了什么东西。” 翠云应是。 太医来了,跟江采儿说锅边糊中加了一些无色无味但是却可以使人嘴红肿的粉末。 江采儿冷笑一声,她就知道是皇后搞的鬼。 皇帝本就偏袒皇后,如今赵音音又身怀有孕,所以她现在不能与赵音音明面上对着干。 但是赵音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心中是日益着急。 她不能让赵音音把孩子生下来。 中秋节将至,谢泓打算在保和殿设宴款待大臣,顺便搞一场思想风暴。 主题就是如何尽快拉动大齐经济发展。 夜色盈盈,晚风灌袖。 小蓝进来,望着一身大红宫装的眉眼精致恍如神仙妃子的赵音音,忍不住夸赞,“小姐,你真好看。” 赵音音颇为得意,镜子里的人容貌倾城,“我也觉得,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好看!” 主仆二人嘻嘻笑。 早就准备好出发去保和殿的谢泓在外殿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等赵音音一盏茶的时间了。 宴会在即,赵音音身为一国之母就不能快点? 他眉头微蹙,“皇后到底好了没?” 小蓝出来,行了一礼,“回禀陛下,娘娘已经开始描眉了。” “让她尽快!” “是。” 半晌后,小蓝出来,行了一礼,“回禀陛下,娘娘已经开始修容了。” 谢泓崩溃地抓头发。 “让她尽快!!” “是。” 女人化妆的时候,“尽快”是一个内涵丰富的词语。 它可以指一刻钟、半个时辰甚至是一个时辰了,反正总是能让男人抓狂。 半个时辰后,一身盛装打扮的赵音音终于在小蓝的搀扶下袅袅婷婷的、无比风光的从内殿粉墨登场。 “陛下。”赵音音唇角含笑,却见谢泓头发凌乱,地上掉落了好几撮长发。 她惊讶出声,“陛下这是怎么了?” 谢泓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还不都是你太墨迹了?” 他不满道:“真是磨叽他妈给磨叽上坟磨叽死了。” 赵音音无辜地眨眨眼睛,“啊?可是臣妾磨叽跟陛下掉头发有什么关系吗?” 小蓝倾身过去,低声在赵音音耳边说:“娘娘,陛下在外殿等的直抓头发,地上的头发都是陛下等你崩溃的时候抓的。” 赵音音恍如明白,口气立马软下来,伸手要握住谢泓的手,“陛下不要生气了,臣妾这也不是想打扮好看点,给陛下增面子嘛。” 谢泓不悦地甩开赵音音的手,大步离开。 第221章 东番国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喽kitty啊。 赵音音决定给江采儿一点colorseesee。 想当年,太后那老妖婆诬陷自己的招一个比一个阴。 赵音音决定在这方面好好学习。 她以饮茶品果的名义让人邀请江采儿过来。 未几,小蓝回来了,“娘娘,明贵妃给脸不要脸,不愿意过来。” 赵音音抬眸,“嗯?不愿意过来就把她给本宫强行架过来。” 小蓝笑,“奴婢想到了这点,命人将明贵妃绑了过来。现在她人就在殿外候着。” 小蓝招手,侍从将五花大绑如同粽子一般的明贵妃扔了进来。 明贵妃嘴里塞着抹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赵音音一拍小几,佯装大怒,“你们big胆!怎么能这样对明贵妃呢!还不赶紧给她松绑!” 赵音音半蹲到江采儿面前,假心假意的道歉,“妹妹,这群宫人真是太过分了!你放心,本宫回头一定好好惩戒她们。” 看着钗松发乱的江采儿,赵音音心中有点爽。 赵音音扶着江采儿上了软榻,命人泡好茶,上了上品的果子招待江采儿。 “妹妹尝尝这武夷山茶,这果子是本宫专门从榕城带来的。” 江采儿拨了拨自己脸上的头发,气的浑身颤抖,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道娘娘诏嫔妾过来有何要事?” 赵音音咬了一口芋头糕,听到江采儿的话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缓缓将吃完的芋头糕放在盘子中,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声音低沉中带着威胁,“昨日的事情妹妹真是做的天衣无缝。” 江采儿心头一跳。 赵音音笑意大方,眸光如刀,“你若是针对本宫,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你若想伤害我腹中孩子,本宫绝不会手软。” “采儿,不管怎么说,本宫跟你认识了也有几年了。你什么样子,本宫最清楚不过了。你不是一向最心高气傲吗?你不是一向不屑与人争夺吗?怎么这回就不一样了?” 江采儿心中直打突,无所畏惧地迎上赵音音,“嫔妾是心高气傲,但是嫔妾再心高气傲能傲过陛下吗?嫔妾身为后宫妃嫔,陛下却独宠你一人,你觉得公平吗?” 赵音音轻抚自己高高隆起腹部,嗓音温柔似刀,“陛下是独宠我一人,但是本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害我孩儿的人。” 江采儿嘴硬,“嫔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赵音音垂眸,“你故意在地上洒水,就是为了让本宫摔倒是吧。” 江采儿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震惊,然后很快恢复如初,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娘娘冤枉,嫔妾没有。” “你真的没有?”赵音音直勾勾地盯着她,锐利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看穿。 这种重罪,江采儿当然不会承认。 “如果娘娘叫嫔妾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嫔妾无可奉告,嫔妾先行离开了。” 她言罢就要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殿门已经关了。 室内昏暗一片。 赵音音的侍女守在门口,人手一个擀面杖,阴恻恻望着她。 她脸色发白,扭头望向一脸平静的赵音音,“你想干嘛?” 赵音音缓缓闭上眼睛,一脸遗憾的样子,“上次你害人暗杀我,这次又想伤害我的孩子,还问我想干嘛?” 赵音音冷笑一声,让江采儿背后发凉。 赵音音从后背缓缓抽出一把匕首,不紧不慢的将匕首靠近江采儿白皙的脸蛋,眼神格外恐怖。 江采儿惊惧地全身发汗,额头上汗珠直顺着太阳穴淌下。 “你想干嘛?”眼见着雪白锋刃已经逼迫自己的脸,江采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赵音音危险地眯眼睛,整个人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杀气逼人。 江采儿仿佛再次看到了杀手赵盈盈。 匕首举起,江采儿终于“啊”一声支撑不住,脱力的瘫在地上。 汗珠“啪啪”碎在地上。 地上投进一道细长的阳光,紧接着阳光越来越盛,最终铺天盖地倾泻进来。 江采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骇人。 “滚吧。”赵音音垂眸,以拇指静静擦拭雪白匕首锋刃。 江采儿不甘心地望了一眼赵音音,拳头紧握。 “这次算是给你个警告,要是有下次,本宫要你的命!” 后半句,赵音音的声音陡然冰冷。 江采儿乃是明贵妃,若是堂而皇之在自己宫中出事,定然有损自己皇后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江采儿背后是江家。 明州州丞江一睿与谢泓的关系本就紧张,江采儿若是这时出事,对于二人关系无异雪上加霜。 当然还有一点,赵音音现在怀胎六月,为了腹中宝宝,不想见血。 江采儿抹抹额头上的汗,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赵音音沉声道:“希望这次她能有个教训,老娘虽然平日看起来嘻嘻哈哈,但是狠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她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 小蓝立在一侧,不由噤声。 这时,门前倏然闪过一道黑影。 赵音音蹙眉,小蓝奔了出去。 小蓝在外面左右查看,并无异样,不禁有些犯嘀咕,“娘娘没人啊。” 赵音音奇怪道:“方才我明明看到一抹黑影。” 小蓝肯定,“对,奴婢也看到了。” 那这事情就有点蹊跷了。 听闻东番国使臣在出使大齐的路上了,这阵子谢泓一直都在忙此事。 端妃的脸已经毁容了,现在就算是华佗再世怕也难以恢复成原貌。 这阵子,崔太医去钟宁宫次数明显多了。 天天提着药箱去钟宁宫给端妃的脸敷药,只希望疤痕能够淡一点。 端妃很配合,但是效果甚微。 江采儿住在钟宁宫偏殿,一来二去,二人也混得个眼熟。 后来不知怎的,崔太医再来钟宁宫时候,会先去一趟江采儿的偏殿。 翠云进来通报说崔太医来了。 在榻上休息的江采儿不知所以,“平日里见面打个招呼就行了。本宫跟他并不熟,他上我这里干嘛?” 翠云小声道:“他有事求见。” “什么事?” “他说必须亲自跟娘娘说。” “让他进来吧。” 第217章 许如月的琴声 冷风拂过身子,赵音音瘪瘪嘴,“我不就是化妆时间长了点嘛?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小蓝低声提醒她,“娘娘,等你的不止陛下一人,还有保和殿的文武百官。” 额…… 赵音音无奈扶额。 小蓝说的有道理。 一国之母都没到,国宴怎么能开始呢? 但是……这件事也不并非完全是自己的错吧。 赵音音企图推卸责任,但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就是你的错,耽误大家的时间,墨迹到家了。” 赵音音心虚地瘪嘴,快步去追谢泓。 “陛下,你等等臣妾,你等等臣妾。” 赵音音略带焦急声音带着些微喘息。 本就故意放慢脚步等她的谢泓停下了脚步,明明暗暗中,赵音音挺着大肚子着急忙慌地朝自己跑过来。 他心头涌起一丝惭愧,迎着她的方向,大步行去。 赵音音扑进他怀中,他扬起袖子抹去她额上细汗,心疼道:“怎么走这么快?你怀着孕呢。” 赵音音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陛下生气了,臣妾可不得屁颠屁颠来哄你。” 谢泓整个似僵在原地,黑色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袖子。 “???” 赵音音踮起脚尖一看,登时傻了。 谢泓明黄色的袖子上沾了一大半了白皙的粉膏,而赵音音的脸…… 从额头开始出现明显的两种颜色,一黄一白。 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还有点滑稽好笑。 谢泓尴尬摸摸鼻子,“爱妃,你这脂粉有点重啊。” 赵音音气的剁脚,声音响彻皇宫,“谢泓!你令尊的!” 算了算了,不和他一般见识。 赶紧赴宴去吧,百官还等着呢。 灯火明亮的保和殿。 一身盛装打扮的许如月抬眸望了眼依旧空荡荡的龙椅,又垂下了眸子。 姑母幽禁在长乐宫,许氏女没有一个是后宫妃嫔。 许如月不禁为爹爹和哥哥的仕途担忧,众所周知太后和皇帝不合,现在太后倒台,怕是疑心颇重的皇帝会清理太后余孽。 许司农作为太后的哥哥,太后势力的“中流砥柱”,怕是第一个铲除的就是他。 所以,她现在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自己获得帝宠,来稳固许家的地位。 上次失败了不要紧,谢泓虽是君王,但是始终都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许如月不信,他不会为自己的美貌和才华所动心。 许如月陷入沉思,门外倏然传来一道尖细高呼:“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原本有些嘈杂的百官顿时安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两道昳丽的身影经过自己身边,许如月忍不住抬眸,但见帝后二人执手并行,好不恩爱。 明贵妃江采儿笑意浅浅,眸子一片冰冷。 今晚,就要让赵音音失去她的孩子。 每次宴会都差不多,皇帝先说些场面话,然后舞姬乐姬弹弹跳跳。 大家一起哈哈哈。 赵音音看的直打哈欠,时不时拈颗葡萄放进嘴里,表示很无聊。 几曲舞毕,有大臣说现场百官千金众多,何不让她们轮番献艺。 赵音音将葡萄皮吐了出来,微蹙眉头,为何他在这大臣嘴里听出了选秀的味道。 那大臣话音刚落,一群墙头草附和。 苏相一直安静饮酒,他唯一的两个女儿,一个被太后逼死,一个被皇后将脸划花。 现在太后已经倒台了,他恨不得后宫多进几个妃嫔与皇后争宠呢。 谢泓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其中意思。 他刚想婉拒,但闻苏相慢悠悠道:“乐府歌姬的舞姿虽为上乘,但是格外大臣看多了,也想想目睹千金小姐的风姿。再说了,场上青年才俊、官宦千金中还未婚配的众多,还请陛下给他们一次牵线机会。” 意思就是说,别以为是为了给你选妃,想想你那些还没结婚已到婚配年龄的下属们。 苏相此话一出,场上还未婚配的青年大臣皆露出了心动的眼神,就连一直独酌的赵琛心里都有点痒了。 李御史:“臣附议。” 孙太傅:“臣附议。” 中郎将裴智:“臣附议。” …… 嗯……好吧。 谢泓点头,可以。 “不知哪家小姐先来?” 许司农望了斜后方的许如月一眼,许如月点点头,率先起身,“臣女不才,愿意抛砖引玉。” 赵音音挑眉,原来是“婊”妹。 许如月这次换了个战斗策略,选择弹古筝。 她袅袅婷婷地从席间出来,安静地坐在古筝后面,一双素手先在琴弦上试了一下,声音清亮纯粹。 她举目四望,微微一笑,“献丑了。” 前奏琴声虚无缥缈,不可名状,让人仿佛雾里看花,云里观日。 少顷,琴声声调不变,悠悠扬扬中带着隐隐惆怅,让人看到了万顷波光,与殿外月光一唱一和,仿佛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琴声一转,陡然变高,切切如急雨,如同万马奔腾般势不可挡,尘土飞扬,莽莽黄沙,狂风漫天迷人眼,耳边是镭镭战鼓。 最后一个音符出来,已经收音。 众人两眼呆滞,完全沉浸在曲调中,还未曾从战事激烈的战场中抽离出来。 直到许如月起身,盈盈道:“献丑了。” 众人恍然醒悟,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得不说,弹得真好。 这种情境下,一般少不了拍马屁的。 许如月屁股刚落垫子上,翰林院大学士王英忍不住拍手夸赞,“好曲啊好曲啊,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谢泓不住点头,忍不住发自内心道:“的确不错,如同伯牙……在世……” 赵音音瞧谢泓如痴如醉的模样,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许如月的曲子弹得是不错,但是由于她是谢泓上辈子的皇后以及自己这辈子的情敌,所以赵音音不会承认她琴艺了得。 赵音音唇角笑意浅浅,“不知下面哪位小姐上台献艺?” 举目四望,各位官家小姐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场上安静了片刻,孙太傅孙女孙温情起身,怯怯道:“既然各位姐姐犹豫不决,臣女……来吧……” 她提着裙边,穿过人群,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面上微红,眸子却不自觉往后面瞥了一眼,手心的汗出的更多了。 孙太傅原本温和的笑意在看到孙温情往后一瞥后,顿时一凝,眸子上染上寒冰。 第218章 吟诗 场上无人注意到这一细节,除了正在专心吃饼的赵音音。 孙温情表演的是水袖舞。 她身着渐变蓝色舞裙,腰肢纤细,身姿婀娜,在潺潺流水的编钟声中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 旁人眼里繁复长长的水袖在她手中忽长忽短,收放自如。 而她的身后始终有道眸光静静望着她。 今年春闱第三甲进士,探花郎慕容玉安。 慕容玉安现在在翰林院担任校书郎一职,本来探花出身,能够封五品官职,但是由于慕容启的牵连,最终授职七品校书郎。 赵音音抹抹嘴边的碎渣,心中嘀咕,难不成孙温情与慕容玉安关系不一般? 舞毕,孙温情敛裙行礼,回席之中,似乎又往慕容玉安方向瞄了一眼。 孙太傅不悦地望了垂首的孙温情一眼,别过头去。 紧接着又是其他官家小姐献艺,才艺是都不错。 谢泓总结:“各位小姐各有千秋,但是若是艳压群芳的还数许司农家的……和孙太傅家的……” 谢泓话说到一半赵音音隔着袖子狠狠掐他大腿,使他不得不后面强加一句“孙太傅家的”。 赵音音向殿内望去,孙温情和慕容玉安的位置都空了,看来二人的确有些什么非不寻常的事情。 下首的明贵妃江采儿笑笑,“今晚才艺真是精彩,不过就是有点美中不足。” 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略有惋惜道:“今晚空有歌舞乐器,却无笔墨纸砚。” 光有歌舞,没人吟诗。 何太常故乡明城,与江青曾是同乡。 何太常立刻道:“娘娘所言有理,不如我们吟诗作赋如何?” 江采儿唇角带着自信的微笑,抛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场内陷入一片可怕的安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天啊!绝了绝了!” “上阙写词人对亡妻的深深悼念,写实。下阕记梦,虚实结合,衬托对亡妻的思念,加强全词的悲伤基调。” …… 一时好评如潮。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为何江采儿要抄苏轼的词? 不要face! 但是在这个架空的国家,似乎没有出现过北宋这个国家。 自然不会存在苏轼这个人。 江采儿的这首词以绝对优势压倒在场小姐、公子所做的任何诗词。 就连谢泓看江采儿的眼神也有一些不一样,没想到江采儿这般才华横溢。 “不知哪位公子、小姐愿意与明妃娘娘一试?” 场内鸦雀无声,寂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没有人有勇气站起来。 眼瞅着江采儿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赵音音有心打压她,但是…… 咱说实话,赵音音没那个才华。 若是做烘培,她可能还能赢,但是对诗咱就别自寻死路了。 江采儿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身上,“听闻皇后娘娘才华横溢,不知娘娘能否吟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得,这话把人往枪杆子上赶。 要是你不作诗,那你就是徒有虚名。 赵音音唇角依旧挂着端庄大方的笑容,但是内心已经万只草泥马奔腾了。 席间的百官开始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两个质疑的目光过来,搞得赵音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音音不是啥爱面子的人,但是现在自己代表是皇家。 而且虽然父亲立下赫赫战功,但是朝中风评不太好,除了评价贪官污吏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 细思之下,为了自己家,江采儿的糖衣炮弹不接也得接,接不下去也得接。 赵音音假装掸掸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略微沉吟,在众目期待下,缓缓道:“十年生死两茫茫,喜羊羊,灰太狼。舒克贝塔,蓝猫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圣斗士,美猴王。老夫聊发少年狂,治肾亏,不含糖。锦帽貂裘,洗衣用奇强。为报倾城随太守,三百年,九芝堂。夜来幽梦忽还乡,学外语,新东方。相顾无言,洗洗更健康。问挖掘机哪家强?到山东,找蓝翔。” 开始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结果越听越不知道赵音音在说些什么,眉头紧皱,到后来直接放弃理解她的词,睁大俩眼珠子,就一个劲儿盯着赵音音的嘴。 他们听不懂,甚至不知道喜羊羊和灰太狼是何方神圣,但是看着颇为自信的赵音音,不明觉厉。 (不明觉厉:网络用语,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 最后一个字说完,场上再次陷入可怕的沉寂。 沉寂,沉寂。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一脸彷徨的模样,不知该做何反应。 良久的沉默之后,赵音音脸上有点挂不住,难不成自己的词这么差? 她脸颊发烫,有些尴尬。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好”。 大臣们恍若梦醒,接二连三的鼓掌叫好。 “好词啊。” “真是好啊。” 诸位大臣直鼓掌叫好,却很有默契地不提哪里好。 江采儿被赵音音的词也搞得晕头转向,绝大部分都没听懂。 可是眼见着百官叫好,她心中不甘心,问道:“敢问娘娘,蓝翔是什么地方?” “蓝翔就是技校。” 话音刚落,众人皆变色。 妓校? 专门培养歌妓的吗?还是专门培养青楼女子的? 赵音音瞧大家误会,忙补充道:“本宫前面不是还有一句吗?学挖掘机。” 有好奇的文官问道:“不知这挖掘机是什么?” “嗯……” 赵音音觉得这种现代术语,即使自己费九牛二虎之力解释清楚了,这帮古人估计还是懵懵懂懂的。 “嗯……就是一个挖土的机器。我们叫挖掘机,一下子可以挖很多土,挖很大的坑。” “原来如此。” 这位大臣没有见过挖掘机,嘴上一个劲儿称赞,“娘娘聪慧,竟然能想到这种机器。” 这是强行硬夸吧!(捂脸) 江采儿道:“嫔妾还有一上联,苦思冥想多日,不得下联。还请娘娘多多指教。” 还未等他人反应过来,江采儿已经将上联说了出来,“至乐莫过读书,至要莫于教子。” 第222章 入住后宫第一人 崔太医躬身走进来,望了眼正在饮茶的江采儿,“明贵妃,有人托微臣将此物转交给你。” 崔太医从袖中拿出一精致红色木匣子,翠云将其奉给江采儿。 江采儿狐疑地望了崔太医一眼,“这是?” “娘娘打开便是。” 红色匣子缓缓打开,深红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颗鹌鹑大小的夜明珠,莹润有光泽,白日里熠熠生辉。 江采儿脸色都变了,只听崔太医平静道:“娘娘可知今科进士榜首花落谁家?” 脑海中闪现过一熟悉的面容。江采儿扭头回到椅子上,不再看夜明珠一眼。 今年春闱状元乃是明宇,后入职翰林院,做翰林学士。 江采儿纳闷道:“听闻是明宇,你怎么会认识他?” 崔太医道:“翰林院和太医院紧挨着,时间长了便熟悉了。他知道微臣要到钟宁宫来,所以托微臣将此物转交给你。” 谢泓非常信任崔太医,若是自己收下了,岂不是承认自己与明宇有私情? 江采儿道:“本宫与明宇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并不熟稔。还请崔太医将东西带回去。还有——” 她声音陡然冷漠,“请崔太医做好本职工作,帮人传话也得分人。不然的话,若是不小心传到陛下耳朵中,你我都难辞其咎。” 崔太医略微尴尬,带着东西躬身告辞,去了钟宁宫主殿。 主殿的桌椅板凳、屏风以及多宝阁,大大小小的摆设这几日都被换了一遍。 焕然一新,由叙利亚战后风格一跃成为千金闺房风格。 端妃坐在桌边,执着一菱花镜,仔仔细细的望着自己的面容。 她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眼中蓄满了泪水。 丫鬟匆匆进来,身后引着崔太医,她看见了放下镜子,望着给自己行礼的崔太医道:“‘吹’太医不要客气啦,快请起。” 崔太医说了声微臣斗胆,便上前端详她脸上深且长的狰狞疤痕。 崔太医眸光专注盯着疤痕。 端妃睫毛微眨,眸中悲怆,缓缓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时睫毛上已沾了一些水珠。 崔太医看完之后,后退几步,躬身道:“划伤娘娘的匕首上面有剧毒,娘娘脸上的疤痕……还请娘娘做好心里准备……微臣只能努力淡疤,但是若是完全消除,短时间很难做到。” 端妃点点头,“好,本宫听你安排,本宫相信‘吹’太医的医术。” 崔太医开了方子之后,提起药箱正欲离开,却听背后一声颤抖轻唤,“‘吹’太医……” 崔太医背脊微微一僵,并未回头,侧过头,“微臣在。” 端妃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轻飘飘的“多谢“吹”太医。” “此乃微臣份内之事。”崔太医平静道。 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眸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崔太医犹豫了一下,提着药箱,大步离开。 端妃再次拿起镜子,望着镜中人,惨然一笑。 丫鬟新草是新来的,她呆呆地问有些异样的端妃娘娘,“端妃娘娘,你没事吧。” 端妃不应。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 椒房殿。 崔太医提着药箱进来了,挺着大肚子的赵音音坐在榻上一边啃鸡腿一边跟崔太医闲聊,“崔太医,你从钟宁宫过来的吗?” 崔太医将手搭在赵音音手腕处,仔细探脉,“回禀娘娘,是的。” 要知道当初端妃的脸是赵音音划伤的,这次因为东番国使臣出使,谢泓让崔太医给端妃看脸。 赵音音好久不曾见端妃,她心中也有些好奇她现在究竟如何了。 “她脸上的伤咋样?” 崔太医将实话一一告知,末了,他道:“只有找到这种毒药的解药,才能好的更快。” 赵音音明白他话中意思,当初赵音音一心希望端妃毁容,那毒药不会伤害身体,却能极大加深疤痕的狰狞程度。 赵音音点头。 二人陷入沉默,崔太医把脉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大步离开了。 晚秋初冬,萧瑟一片,冷风呼呼刮着。 椒房殿中铺了厚厚一层枯黄。 赵音音的腹部越来越沉,行动越来越不便,她本人也一日困过一日。 但是她还是会听从崔太医的建议,每日出去散散步,这样既能有一定的运动量还能开怀心情。 谢泓不管再忙也会抽出半个时辰来陪赵音音,要不陪她散步,要不陪她聊天。 一日,天气还算不错,赵音音挺着肚子和谢泓牵手在御花园散步,说说笑笑间,倏然一阵腹痛难忍。 谢泓大惊,忙扶着赵音音,“莫非是要生了?来人!来人!” 崔太医一路小跑狂奔到椒房殿,满脸通红,高高束起的黑发上沾着一片黄叶子,显得滑稽可笑。 他顾不上这么多,给赵音音把脉之后,方才松口气,“娘娘,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在这个一月内会经常有这种大的胎动,还请娘娘保持情绪稳定,莫要担心。” 赵音音暗叹一口气,妈的,生个孩子真是麻烦。 谢泓在一侧抿着唇,似乎在思索什么,待崔太医转过身来,他突然问道:“崔太医,你现在还住在府外吗?” 崔太医心中“咯噔”一声,惊惧地望着谢泓,头顶生出寒意,“陛下,你想干嘛?” 谢泓道:“崔太医来回上班路途遥远,费时费力,不如住在皇宫中。” 嗐! 果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崔太医后退两步,“陛下,臣家距离皇宫不过二三公里,每日马车一刻钟便能到,所以不费力费时。劳陛下关心了。” 谢泓蹙眉,“但是皇后这边状况频多,孤放心不下她。” 崔太医道:“陛下对皇后娘娘的一片深情厚谊,微臣格外感动。” 他声音颤抖,两腿发颤,你若问他敢动不敢动,他真不敢动。 谢泓拍拍崔太医,“倒不如你住在宫中,这样方便照顾皇后,上班也方便。” 崔太医垂首,掩去眸中的委屈,“怕是拙荆不会同意的。” 谢泓望着崔太医,颇为同情地说,“润生啊,不管如何,你也是堂堂一名御医,长相英俊,工作体面,俸禄稳定,有田有房,怎么会如此惧内呢?” 崔太医苦笑一声,小声嘀咕道:“陛下不也是。” 此话刚好落进谢泓耳中,谢泓“嗯”了一声,然后甩袖,语气坚决,“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就住在椒房殿隔壁的翠玺宫,每日早晚给皇后把脉。” “啊!不要啊!!” 崔太医痛呼一声,回答的他只有一句生硬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于是崔太医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位入宫后宫的太医。 第219章 对对子 赵音音饮了一口清茶,眯眼望着下巴扬起的江采儿,很明显,她还挺得意洋洋的。 但是场上才女这么多,肯定能有对出来的。 安静片刻,何飘飘率先站起,说出自己的下联。 平仄虽然都对上,但是并不优美文雅,有些欠缺。 江采儿并不满意,朗声问道:“还有谁对?” 她环视四周,“若是没有,本宫就要说出下联了。” 江采儿是赵音音的对头,赵音音怎么可能让江采儿气焰这么高。 她捣捣蹙眉的谢泓,压低声音,“明贵妃方才的对子是啥?” 刚才她光顾高兴了,没注意听。 谢泓告诉她之后,她心中一喜。 赵音音不会对对子,但是她碰巧在现代见到这副对联。 眼见无人对上,江采儿唇边笑意渐浓,重复了一遍,“那本宫就说出下联了。” “慢着!” 身后传来赵音音慢悠悠的声音,她笑望江采儿,“着什么急呢!本宫来对。” 她道:“寡智乃能习静,寡营乃可营生。” 场上陷入短暂的寂静后,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百官的马屁一个接着一个,吹得赵音音颇为得意。 就连谢泓也有些惊讶的望了赵音音一眼。 江采儿笑意浅浅,心中直道赵音音上当了。 她命人在殿中央摆放一玉案,上面布置笔墨纸砚。 她起身略有挑衅地望了赵音音一眼,然后走到玉案前,拿起狼毫,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了一会儿。 未几,她举起宣纸,上面赫然写着,“至乐莫过读书,至要莫于教子”十二个大字。 字体娟秀,横竖撇捺有力,柔中带刚。 江采儿望着赵音音,浅浅一笑,“娘娘该你了。” 嚯! 现在要跟自己比书法了。 嗯…… 不过书法,赵音音还真不会,上了大学,写的字还歪歪扭扭的,字迹潦草不好看。 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心中暗叫难不成今日要在百官面前丢人了吗? 她下意识地求助地望向谢泓,谢泓从她眼神中准确解读出赵音音不会书法这件事。 他轻咳了两声,“皇后身怀有孕,不能过于劳累,还是算了吧。” 赵音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采儿脸上绽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若是娘娘自认书法不如嫔妾,嫔妾自然不会勉强。” 嚯! 什么叫自认书法不如她?! 这话赵音音可不爱听。 不仅是江采儿,就连百官也开始窃窃私语,质疑地眼神时不时望赵音音身上瞥。 “皇后娘娘出身将门,不知道书法如何。” “明贵妃乃是书香世家出身,皇后娘娘来自将门,一看便知道两者差别啦。” “你看皇后娘娘犹豫不决的样子,怕是皇后对自己的书法不太自信呦。” “你说皇后娘娘会赢吗?” “我看悬。” “……” 百官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尽管压低了声音,谈话内容却丝毫不差的传进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心中不服,但是考虑到自己的书法惨不忍睹,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般。 可是如果自己现在认输,岂不是会让人系笑掉大牙,一国之母竟输给一个妃子。 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音音抬眸望去,是赵琛。 他望着赵音音,眼神坚定,他是在告诉赵音音如果真的不会,就别逞能了,到时候更丢人。 但是赵音音还是想博一下。 赵音音犹豫了一下,想着原身可能会书法,存着这丝侥幸心理,她鼓足勇气站起来,“谁说本宫认输了?” 放你娘的狗屁! 赵音音走到玉案后面,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江采儿,“过去一点。” 江采儿脸上不见尴尬,含笑站在一边,“相信娘娘的书法定然比臣女更胜一筹。” 赵音音硬着头皮拿起狼毫,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仿佛原身回来了一般,她的手好像不受她自己控制,在洁白宣纸上笔走龙蛇。 她心中一喜,一定是原身会,所以她才能轻松自如的写出来。 少顷,她颇为得意举起手中的宣纸,字迹并非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而是行云流水的行草,一气呵成,透着一股潇洒飘逸之感。 刚开始看到皇后犹豫不决的样子,百官都以为皇后书法不行,但是现在看皇后“真迹”,不由惊叹。 第223章 讲故事 晚风猎猎,盆子里木炭烧的通红。 赵音音一脸倦色的打了个哈欠,“小蓝,陛下来了吗?” 小蓝在门口驻足良久,眼见着天黑透了,只能看见明明暗暗的风灯。 她拢了拢衣服,转身进去,“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问了。娘娘先回内殿休息吧,有消息奴婢会第一时间告诉娘娘的。” 赵音音在小蓝的搀扶下缓缓进了内殿,也许是因为预产期快到了,赵音音情绪不稳定,一日看不见谢泓,便一日不安。 她垂下眸子,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她期盼望去,谢泓正笑着向她走来,自然而然的扶着赵音音进了内殿。 谢泓面容疲惫,仍旧强撑精神,温声安抚赵音音。 赵音音坐在床上揉眼睛,谢泓自然而然的蹲下去给她脱去鞋袜。 “因为东番国的使臣到了,所以耽误了一些时辰。” 听到此话,赵音音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是不是要见端妃?” “嗯,不过被我搪塞过去了。过几日,我会设宴在保和殿款待他们,到时候端妃就必须要出面了。” 赵音音点点头,“端妃应该不会在使臣面前告状吧,很容易让两国擦枪走火的。” 谢泓微微垂眸,“端妃虽然跋扈,性子骄纵,但是不会这般莽撞。” 赵音音咬着下唇,“这样最好。” 谢泓给赵音音掖好被子,“别担心了,你好好休息吧。” 赵音音“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泓刮刮她的葱鼻,望着躺好的赵音音,“你快睡吧。” 赵音音“嗯”了一声,蒙上被子。 一秒钟后,被子掀开,她露出头来,有些委屈道:“陛下,你今晚还没有给臣妾讲故事呢。” 谢泓一脸无奈,“刚才还看你一个劲打哈欠,你不困了吗?” 赵音音理直气壮道:“我很困,谢思不困,他想听他爹讲故事。” 强词夺理第一人,赵音音永远有她的逻辑。 谢泓顺势搂住她,耳朵贴近她雪白脖颈,“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赵音音想了想,“《小红帽》吧。” 谢泓怔了一下,“没听过。” “那换一个,《白雪公主》。” 谢泓:“嗯?白雪公主?嗯……不会……” “那就《丑小鸭》吧。” 谢泓脸黑下来,“能不能说点我知道的,都不知道你的脑瓜里都在想什么。你说的这些,孤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音音恍然明白过来,谢泓就是个书中人,哪里知道这些呢! 唉,谢泓真是可怜,从来没有听过美好的童话故事。 她颇为惋惜的拍拍谢泓的脸,“那臣妾给陛下讲一个吧。” 谢泓本就疲累,方才跟她说话也是强打起精神,现在不用自己讲故事了,他双眸已经沉沉闭上了。 他含含糊糊道:“不用了。明日还要上朝,赶紧睡吧。” 赵音音兴头上来了,强行将谢泓摇醒,然后轻咳两声,“陛下,臣妾给你讲《灰姑娘》的故事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富人的妻子患了重病,她觉得自己即要死了,于是把独生女儿叫到窗前,嘱咐说……” “呼——” “呼——” 耳边响起轻微的鼾声,谢泓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赵音音心中窃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厉害,不过讲了两句,谢泓就已经睡着了。 她躺在谢泓怀中,美滋滋的睡去了。 翌日。 赵音音起来的时候,崔太医已躬身在殿外等待良久。 崔太医正在给赵音音把脉,小蓝进来通报说端妃娘娘求见。 崔太医明显手一抖,然后起身,“微臣先行告退。” 说话间,小黄已经引着人进来了,端妃素衣素钗,进来温温柔柔的向赵音音行了一礼。 她并非素颜,脸上施了些厚厚脂粉,但是仍旧掩盖不住脸上那道深深狰狞的疤痕。 她怎么会来这里? 赵音音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招呼她坐下。 端妃瞥了一眼离她恨不得八丈远的崔太医和一侧的侍女,“嫔妾有话要跟娘娘说。” 赵音音心下了然,挥袖命人下去。 一直紧张兮兮的崔太医闻言如临大赦,急忙出去了。 殿内只余小蓝一人。 赵音音道:“小蓝不是外人,说吧。” 端妃盈盈一拜,“请娘娘将解药赐给嫔妾。” 赵音音眸光一闪,“解药?” “是的,解药。嫔妾脸上疤痕解药。嫔妾知道纵然崔太医医术高明,但是若是想要完全看不出痕迹,还得问娘娘求取。” “你就那么确信,我会给你?” 端妃笑笑,“我东番国使臣已到,还请娘娘为两国友好和平考虑。” “本宫前阵子梨花谷的确问玉面神医要了些祛疤膏,但是你就那么确信本宫会给你用?毕竟你可曾经是我的死对头。” 端妃垂眸,“臣妾以前是不喜欢娘娘。但是现在,我国来使已到,想必娘娘不会拒绝我。再者,如今娘娘在宫中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了,是明贵妃,娘娘不会放过这个拉拢嫔妾的好机会。” 许久不跟端妃打交道的赵音音真的觉得她变化很大。 以前娇纵无礼,现在开始权衡利弊,学会低头,向她示好。 赵音音望着端妃,良久后,她笑道:“小蓝,给她一瓶祛疤膏。” 小蓝取来祛疤膏递给端妃,“一日两次,每次黄豆大小,不出十日便可完全祛除。” 端妃接过来,“嫔妾谢过娘娘。” 她紧紧攥着小瓷瓶,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跨出门去。 小蓝望着端妃的身影,嘀咕道:“娘娘,端妃娘娘有点怪。” 赵音音也觉得今天端妃格外反常。 她们不知道的是端妃拿到了祛疤膏,嘴唇都在抖,她似有解脱一般,“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出宫了。” 晚秋的风有些冷,她加快了脚步,回到钟宁宫。 第224章 骗人 钟宁宫中此时有个身着浅蓝色棉袍的年轻男子焦灼地负手踱来踱去。 听到轻微声响,他扭头望去,看到来人是端妃,心中一喜,“小曦,如何了?” “好了。”端妃笑着向他摇摇手里的瓷瓶。 端妃道:“二哥,有了这个我的容貌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不错,端妃面前的男子就是东番国二皇子,现在的楚王陈楚,受东番国皇帝命令出使大齐,以看望陈曦公主也就端妃为借口,探探大齐国情。 大齐停止战乱没多久,平了突厥,不得不让东番国担心这硝烟会不会传到自己国土上来。 五日前,当随行使臣还在风尘仆仆赶路时,陈楚早已经率领部下赶到了大齐。 他来到几年前来过的钟宁宫,发现昔日热闹的钟宁宫门可罗雀,隐隐传来一阵女子幽咽哭泣声。 他心中纳闷,有些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妹妹是很得宠的。 他缓步靠近,迈入宫门,挑开珠帘,发现一旧衣女子正呆呆望着镜子低声哭泣。 家具茶盏都很旧,甚至有些破败。 镜子一闪,多出一抹影子,女子发现有人进来,愕然回眸。 两人眼神交汇良久。 端妃怔了一下,眼泪再次流下,“二哥?!” 陈楚缓步进来,“是我,我是二哥。” “二哥!”端妃失声尖叫,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看到妹妹在大齐皇宫竟然受尽委屈,这般待遇,陈楚愤愤不平。 端妃按住了他,“二哥,现在妹妹也看开了,什么帝充,什么荣华富贵,远没有健康的身体和乐观的心态重要。这皇宫对我而言就是个牢笼,我想离开这里。” 陈楚道:“若是你想离开这里不难。既然大齐皇帝对你无意,放你出宫应该难度不大。我逼那大齐皇帝就范,但是咱们不能白白受委屈,那皇后我也要让她毁容。” “二哥不可,皇后赵音音乃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若是动了她,谢泓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他对她就如此情深?” 端妃肯定的点点头,“不错。二人感情可谓是情比金坚。” 端妃望着门外冷月,“妹妹,如今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我去向皇后求解药。” 陈楚端起酒杯,有些担心道:“你确信她会把解药给你?” “嗯,”端妃望着陈楚,“‘吹’太医给我看脸,此事她是知道的。她并没有横加阻拦,定然也是考虑到即将到来的我国使者。若是我以两国和平相要挟,她一定会把解药给我,她没有那么蠢。” 于是便发生了端妃去问赵音音要解药的事情。 陈楚曾经去过椒房殿,他想知道划花自己的妹妹陈曦、让大齐皇帝捧在手上的女人究竟什么样子。 可是那女人却一脸呆萌,挺着个大肚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做出这么阴险狠毒的女人。 可是不管怎么说,端妃的劝阻有效,他的确打消了让赵音音毁容的想法。 三日后,保和殿设宴。 这次赵音音没来,她身子笨拙,行动着实不便。 胎动越来越频繁,她自己腰酸背痛的,天天除了散会儿步,也不想动。 她坐在火炉边看《论语》,不得不的感慨孔子真乃使千古第一圣人之余还让林嬷嬷给自己送来了一碗燕窝粥。 小蓝则在边上夹着核桃,自己吃两个,时不时给赵音音递两个。 “娘娘这核桃有点甜,挺好吃的。” 赵音音别过脸,将书放在一边,“我想吃烤红薯,小蓝帮我弄俩红薯来。” 闻言,小黄进来,手里还抱着三个沾着土的手掌大的红薯,手里提着一方形铁丝网走了进来。 刚将核桃放下的小蓝接过去,“好巧,娘娘才说要吃红薯你就拿过来了。” 小蓝将红薯清洗干净整齐放在铁丝网上,每隔一会儿翻个面,直到散发出阵阵香气,算是烤好了。 小黄将烤好的红薯包好递给赵音音,赵音音早就馋得直流口水,将红薯掰开,红薯已经烤成焦黄色了,热气腾腾,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保和殿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好奇。 刚烤好的红薯冒着热气,心急的赵音音直接上嘴啃,结果被烫的龇牙咧嘴。 小蓝、小黄二人看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崔太医就生无可恋的坐在对面椅子上,宛如木雕一般盯着跳动的火苗。 赵音音招呼崔太医过来,“崔太医过来吃烤红薯。” 崔太医现在已经成为赵音音的贴身太医,除了睡觉、上厕所,二十四小时全天守着赵音音以及她肚子的宝贝疙瘩。 每天被赵音音呼来喝去,跟个奴隶似的。 他可以改名奴隶·悲“崔”了。 即使谢泓给他加工资了,他个人表示还是不想要这种生活,只想赵音音赶紧卸货。 “哎呦!”赵音音五官皱起,“肚子好痛。” 崔太医急忙奔过来,“娘娘,你是不是要生了?” 赵音音五官舒展开来,将手中红薯递过去,眉开眼笑,“给你,吃吧。骗你的,没有动静。” 崔太医才知道赵音音是骗自己的,他有些委屈的接过仍旧冒着热气的红薯,负气咬了一口。 “嗷呜!”崔太医嘴里被烫了个大水泡。 赵音音轻抚腹部,最近胎动频繁。 她隐隐有感觉,临盆之日应该就在这几日。 夜深了,谢泓还没来。 保和殿的方向灯火消退,宴席应该已经退了。 赵音音身子疲累,整个人昏昏沉沉,而下身却隐隐有痛意袭来。 小蓝说已经差人去问了,这时未央宫的内侍过来,说谢泓今晚宿在钟宁宫端妃那里,让皇后先睡,不用等谢泓了。 赵音音浑身一颤,不敢相信问道:“你说什么?” 内侍将方才的重复了一遍。 赵音音强撑身子,大喝一声,“大胆奴才,胆敢假传圣旨,来人将他给本宫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小蓝命人将内侍拉出去,搀扶着赵音音会内殿,她温声安抚,“娘娘不要听那贱人的话,肯定是骗人。” 第220章 都怪我 江采儿浅浅一笑,像文人一般躬身拱手,大方道:“娘娘赢了。” 赵音音心里那个美啊! 赵音音瞥了一眼江采儿,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她雄赳赳气昂昂的从玉案出来。 “啊!” 赵音音倏然觉得脚下一滑,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众人皆为皇后娘娘捏了把汗。 “音音!” 谢泓瞳孔骤然一缩,迅速飞身过去,在赵音音摔倒之前牢牢将她圈进怀中。 赵音音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淌下豆大的汗珠。 上次小产的经历在脑海再次浮现,赵音音浑身颤抖,眸中含泪,惊魂未定地望着谢泓,声音带着哭腔,“陛下……” 谢泓用手将她的头轻轻按进怀中,“音音不要怕,有我在。” 虚惊一场。 众人松了口气。 只有江采儿一人,笑意凝固在唇角,仿佛就定在上面似的。 温醇的笑带着冰冷。 宴会散去,百官按品阶离座回府。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赵音音自己太激动,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滑倒的。 连赵音音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音音感觉到从座位到玉案的位置路面是有些湿滑,但是她以为是内侍倒酒时洒出来的,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回去的路上,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望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咬着下唇的赵音音,语气终究是忍不住加重了几分,“都快做人母了,怎么行事还这么鲁莽?你身怀有孕,走路就应该小心点。” 赵音音望着自己蜀锦宫鞋,抽了下鼻子,“是臣妾的错。” 听到赵音音这般委屈的声音,谢泓忍不住心头一软,再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轻抚过赵音音的长发,语气温和,“下次小心点。” 赵音音一反常态,没有怼谢泓,而是老老实实说:“本来就是臣妾的错,那地上撒了酒,本就湿滑,臣妾就应该小心点。” 赵音音松开手,一瞬不瞬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晚风拂过她的长发,“想到我差点又失去他,我就感到一阵心惊胆战,那种恐惧……足以要我的命……” 她浑身在抖,看起来要哭出来。 谢泓望向她,“地上没有人洒酒。” 赵音音抬眸,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什么?” 谢泓重复了一遍,“地上没有洒酒。” “可是……可是……地上有点滑……” 赵音音略微思索,终于明白了事情背后暗藏玄机。 难不成有人要害她? 嗯…… 看起来非常有可能。 谢泓拧眉,“那这件事就问题了。” 赵音音略微思索,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猝然睁大了眸子,“难不成是她?” “她”就是指江采儿。 谢泓心头涌上一团乌云,“此事我会派陈钟好好查的。” 赵音音咬牙切齿,虽然现在还没有充分证据,但是从征兆、动机,很有可能就是江采儿。 赵音音揪住谢泓的衣袖,眸中带着乞求,“陛下,若真是那贱人,求陛下好好惩治她。” 谢泓搂住她的手,声音轻轻,“一定。” 赵音音埋在谢泓胸前,肩膀一个劲儿抖动,很快谢泓便觉得胸前一片濡湿。 他轻轻按住她的头。 将赵音音哄睡之后,他给赵音音掖好被角,缓步退了出去。 外殿,灯火如豆。 侍从都去休息了,谢泓一个人坐在软榻上,闭目沉思,一脸疲倦。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一团黑影投在地上。 “陛下。” 陈钟道:“江一睿那边有问题。” 谢泓没有抬眸,听陈钟继续道:“江青虽然死了,但江一睿那边开始拉拢他父亲遗留下的势力,拉拢朝臣,这阵子送给京官不少好处。” 谢泓按按太阳穴,“十五万的江家军,真是令人棘手。” 陈钟咬着下唇,“陛下,还有一件事,东番国探子来报,说最近东番国皇帝可能会派使臣过来。” 谢泓眉头拧得更紧,面前的灯火随风摇曳,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陈钟瞧了一眼谢泓,思索了一下要怎么组织语言,“东番国皇帝一向疼爱女儿,属下以为……会不会是听到什么消息所以派人前来看看。” 谢泓道:“端妃幽居钟宁宫多年,孤虽然对她没有宠爱,但是衣食住行样样参考贵妃规制。” 陈钟提醒她,“陛下,端妃娘娘的脸被皇后娘娘划花了。” 谢泓一拍脑袋,这几年不见端妃,他几乎快要忘记,端妃现在是个失去容貌的废妃。 端妃是东番国国王最宠爱的小女儿,当初为了两国邦交,才忍痛将自己的小女儿与大齐和亲。 若是东番国皇帝得知端妃失去了容貌,还是被皇后所划,怕是会勃然大怒。 若是自己不能给东番国使臣一个合理的解释,两国战争不可避免。 他无奈长叹一口气。 陈钟道:“您是冷落端妃娘娘,但是陛下莫忘记了,端妃娘娘之前被突厥人掳走了。众所周知,突厥人民风彪悍,还有轮妻制度。端妃娘娘本就不一定还是清白之身……” 陈钟这是在开解他。 谢泓略微沉吟,“此事孤自有定夺。” 陈钟不再说什么,默默退下。 内殿中倏然传开一道惊恐女声。 谢泓忙起身过去,微弱的灯光下,赵音音泪流满面,口中嘟囔,“是娘亲不好,是娘亲不好,你不要离开娘亲。” 她又梦魇了。 想必是今晚夜宴的事给了她不小刺激。 别看赵音音白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但那些伤害过她的事情就像是刻印在她身上,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很少记仇,也可以原谅别人对她的伤害,很多时候原谅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所有。 谢泓有些愧疚的抚去她眼角泪水,心中有些难过。 稍待片刻,赵音音方才止住泪水,室内响起了微微鼾声。 暗蓝色的天空高悬着一轮明月,月光清冷,如盐粒子般散在万物上。 翌日。 赵音音正在吃早饭,小蓝进来,神色怪异。 小蓝走上前去,在赵音音耳边低语几句。 赵音音脸色发黑,一把将筷子扔字在桌子上,“果然是她!” 第225章 好丑的娃 今日宴请保和殿使臣,而端妃乃是东番国和亲公主,谢泓若是今日宠幸她,倒是也合情合理。 但是赵音音知道谢泓一定不会做出这等对不住她的事情来。 她如何不明白呢? 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孕晚期的她心中还是有些委屈。 因为政务繁忙,谢泓最近陪赵音音的时间少的可怜,赵音音再怎么试着理解他,心中亦是忍不住对他有些怨言。 小蓝在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赵音音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既然陛下不来,本宫就歇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般,整个人软在小蓝身上,被小蓝扶着坐在床上。 小蓝将她鞋袜脱去,宽衣解带之后,不放心地望了她一眼,“娘娘,奴婢就在宿在外面的软榻上,娘娘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奴婢。” 昏暗的灯光下,赵音音已然沉沉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去,并未应她。 她垂眸,挑帘,出去了。 晚上,雪簌簌落在房顶上,冷风更甚。 小蓝睡得不踏实,隐隐约约听见赵音音在唤她的名字。 她顿时清醒,狂奔进去,床上的赵音音惨白着一张脸。 小蓝掀开被子,登时一惊,赵音音两腿之间流了一大片粘稠的液体,混杂着一些嫣红血迹。 这是羊水破了。 小蓝急忙命人叫崔太医去,自己在床头守着赵音音。 赵音音捂着腹部,眼泪直流,“好痛……好痛……” 小蓝也没生过孩子,不知该如何抚慰赵音音,只好道:“娘娘,你再坚持一下,生了就好了,生了就不痛了。” 崔太医进来,有条不紊的吩咐丫鬟内侍准备热水和汤药。 赵音音死死攥着小蓝的手,眼中含泪,断断续续从喉咙间挤出字眼来,“谢泓……” 小蓝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差人去请陛下了。” 小黄先去钟宁宫,端妃说谢泓不在她那里,让小黄去未央宫。 小黄火急火燎去了未央宫,未央宫的内侍说谢泓不在,建议她去御书房。 小黄急忙去了御书房,老远便见到御书房灯火明亮,料定谢泓一定在这里,急忙求见。 小方子将她横在门口,“陛下正在与尹大人、苏相议事,你有何事?” 漫天风雪,小黄满头大汗,揪住他衣袖,“皇后娘娘要生了。” 一阵刺骨风雪直拍在公孙方脸上。 他“啊”了一声,转身“砰砰”敲门,“陛下,快开门啊,皇后要生了。” 椒房殿。 赵音音满头大汗,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脸上,下身的撕裂感袭来。 赵音音因为剧痛,眼神飘忽,大脑模糊,她望了一眼小蓝,小蓝低声道:“陛下在路上了。” “尼玛!谢泓!老娘给你生孩子,你跑哪里去了?” 赵音音怒了。 “难不成真去哪个贱蹄子那里了?” “看下次老娘还给不给你生孩子了!你等着吧!” “你这个王八蛋!” 崔太医发现赵音音一开骂谢泓,就有力气,欣喜道:“娘娘继续骂,微臣看到小皇子的头了!” 急匆匆赶来的谢泓冒着风雪走到殿门口,倏然听到赵音音在大声痛骂自己。 脚步一滞,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陈钟好奇问道:“陛下,娘娘在里面痛骂你,你怎么还在笑?” “你有所不知,很多产妇在生孩子时都会因为身子疲累没有力气,导致孩子难产。如今音音骂孤的声音这般大,说明她一定能很顺利的将孩子生出来。” 他想进去,却被陈钟拦住,“陛下,自古男子不能进产房的,视为不吉。” 谢泓甩开他的手,正色道:“皇后在里面为孤艰难产子,处境艰难,孤怎么能不进去呢?即使帮不了她,也能为她提供精神支持。” 陈钟横在他面前,“老祖宗祖训,还请陛下三思。” 谢泓蹙眉,瞥了他一眼,唤来两个侍从生生将陈钟架走了。 赵音音的声音渐小,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很模糊很遥远,她全身无力,嘴唇干裂,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恨只恨古代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 “娘娘!娘娘!太子快出来啦!你使劲啊!” 崔太医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回旋,赵音音有股天旋地转的感觉。 她费力的掀开眼皮,看到一勺药汤正在往自己嘴里怼,她勉强喝了两口。 “娘娘不要睡过去!太子快出来了!!”崔太医急的满头大汗。 小蓝附耳低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她这才重新掀开已经闭去的眼眸,隐约看到床前有一抹熟悉身影,那抹身影蹲在自己面前,飘忽不定的视线中出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她的手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攫住,谢泓在她耳畔低语,“音音,孤来了。” 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滑下 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让赵音音泪崩。 她拼劲全力,再次用力。 “娘娘!出来了!出来了!”崔太医欣喜的话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那道婴儿啼哭声,让她心中倏然涌入一股奇异的情绪。 赵音音沉沉闭上了眼睛。 谢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音!你没事吧!你不会死了吧!” “你别死啊!” “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娘亲啊!” “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谢泓半蹲在床前,涕泗横流。 昏睡过去的赵音音倏然睁开眼睛,暴躁道:“老娘就是睡一会儿而已,闭嘴!” 然后迅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谢泓擦擦眼泪,才明白自己弄了一个超大乌龙。 “好,那你睡吧。” 翌日。 赵音音醒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小蓝把孩子抱给她看。 小蓝将孩子抱过去,赵音音望着襁褓中的红肉球,眨巴眨巴眼睛。 “这就是我那儿子?” 嗯……怎么那么丑呢…… 一点点都看不出来是她和谢泓两个高颜值的结合体。 林嬷嬷进来听见了便道:“小孩子刚出生出来都这个样子,养养就好了。” 第221章 东番国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喽kitty啊。 赵音音决定给江采儿一点colorseesee。 想当年,太后那老妖婆诬陷自己的招一个比一个阴。 赵音音决定在这方面好好学习。 她以饮茶品果的名义让人邀请江采儿过来。 未几,小蓝回来了,“娘娘,明贵妃给脸不要脸,不愿意过来。” 赵音音抬眸,“嗯?不愿意过来就把她给本宫强行架过来。” 小蓝笑,“奴婢想到了这点,命人将明贵妃绑了过来。现在她人就在殿外候着。” 小蓝招手,侍从将五花大绑如同粽子一般的明贵妃扔了进来。 明贵妃嘴里塞着抹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赵音音一拍小几,佯装大怒,“你们big胆!怎么能这样对明贵妃呢!还不赶紧给她松绑!” 赵音音半蹲到江采儿面前,假心假意的道歉,“妹妹,这群宫人真是太过分了!你放心,本宫回头一定好好惩戒她们。” 看着钗松发乱的江采儿,赵音音心中有点爽。 赵音音扶着江采儿上了软榻,命人泡好茶,上了上品的果子招待江采儿。 “妹妹尝尝这武夷山茶,这果子是本宫专门从榕城带来的。” 江采儿拨了拨自己脸上的头发,气的浑身颤抖,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道娘娘诏嫔妾过来有何要事?” 赵音音咬了一口芋头糕,听到江采儿的话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缓缓将吃完的芋头糕放在盘子中,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声音低沉中带着威胁,“昨日的事情妹妹真是做的天衣无缝。” 江采儿心头一跳。 赵音音笑意大方,眸光如刀,“你若是针对本宫,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你若想伤害我腹中孩子,本宫绝不会手软。” “采儿,不管怎么说,本宫跟你认识了也有几年了。你什么样子,本宫最清楚不过了。你不是一向最心高气傲吗?你不是一向不屑与人争夺吗?怎么这回就不一样了?” 江采儿心中直打突,无所畏惧地迎上赵音音,“嫔妾是心高气傲,但是嫔妾再心高气傲能傲过陛下吗?嫔妾身为后宫妃嫔,陛下却独宠你一人,你觉得公平吗?” 赵音音轻抚自己高高隆起腹部,嗓音温柔似刀,“陛下是独宠我一人,但是本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害我孩儿的人。” 江采儿嘴硬,“嫔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赵音音垂眸,“你故意在地上洒水,就是为了让本宫摔倒是吧。” 江采儿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震惊,然后很快恢复如初,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娘娘冤枉,嫔妾没有。” “你真的没有?”赵音音直勾勾地盯着她,锐利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看穿。 这种重罪,江采儿当然不会承认。 “如果娘娘叫嫔妾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嫔妾无可奉告,嫔妾先行离开了。” 她言罢就要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殿门已经关了。 室内昏暗一片。 赵音音的侍女守在门口,人手一个擀面杖,阴恻恻望着她。 她脸色发白,扭头望向一脸平静的赵音音,“你想干嘛?” 赵音音缓缓闭上眼睛,一脸遗憾的样子,“上次你害人暗杀我,这次又想伤害我的孩子,还问我想干嘛?” 赵音音冷笑一声,让江采儿背后发凉。 赵音音从后背缓缓抽出一把匕首,不紧不慢的将匕首靠近江采儿白皙的脸蛋,眼神格外恐怖。 江采儿惊惧地全身发汗,额头上汗珠直顺着太阳穴淌下。 “你想干嘛?”眼见着雪白锋刃已经逼迫自己的脸,江采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赵音音危险地眯眼睛,整个人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杀气逼人。 江采儿仿佛再次看到了杀手赵盈盈。 匕首举起,江采儿终于“啊”一声支撑不住,脱力的瘫在地上。 汗珠“啪啪”碎在地上。 地上投进一道细长的阳光,紧接着阳光越来越盛,最终铺天盖地倾泻进来。 江采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骇人。 “滚吧。”赵音音垂眸,以拇指静静擦拭雪白匕首锋刃。 江采儿不甘心地望了一眼赵音音,拳头紧握。 “这次算是给你个警告,要是有下次,本宫要你的命!” 后半句,赵音音的声音陡然冰冷。 江采儿乃是明贵妃,若是堂而皇之在自己宫中出事,定然有损自己皇后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江采儿背后是江家。 明州州丞江一睿与谢泓的关系本就紧张,江采儿若是这时出事,对于二人关系无异雪上加霜。 当然还有一点,赵音音现在怀胎六月,为了腹中宝宝,不想见血。 江采儿抹抹额头上的汗,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赵音音沉声道:“希望这次她能有个教训,老娘虽然平日看起来嘻嘻哈哈,但是狠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她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 小蓝立在一侧,不由噤声。 这时,门前倏然闪过一道黑影。 赵音音蹙眉,小蓝奔了出去。 小蓝在外面左右查看,并无异样,不禁有些犯嘀咕,“娘娘没人啊。” 赵音音奇怪道:“方才我明明看到一抹黑影。” 小蓝肯定,“对,奴婢也看到了。” 那这事情就有点蹊跷了。 听闻东番国使臣在出使大齐的路上了,这阵子谢泓一直都在忙此事。 端妃的脸已经毁容了,现在就算是华佗再世怕也难以恢复成原貌。 这阵子,崔太医去钟宁宫次数明显多了。 天天提着药箱去钟宁宫给端妃的脸敷药,只希望疤痕能够淡一点。 端妃很配合,但是效果甚微。 江采儿住在钟宁宫偏殿,一来二去,二人也混得个眼熟。 后来不知怎的,崔太医再来钟宁宫时候,会先去一趟江采儿的偏殿。 翠云进来通报说崔太医来了。 在榻上休息的江采儿不知所以,“平日里见面打个招呼就行了。本宫跟他并不熟,他上我这里干嘛?” 翠云小声道:“他有事求见。” “什么事?” “他说必须亲自跟娘娘说。” “让他进来吧。” 第226章 健康减脂 赵音音接过肉球,望着襁褓中安详睡去的婴儿,定神凝神,一时间竟也不觉得这娃娃丑陋。 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自己和谢泓的孩子。 自己生命的延续。 赵音音满含爱意地望着婴儿,一缕黑发垂下,神情温和,初为人母的她竟然有几分动人。 谢泓举步进来的时候,正好望见这一幕,心中不禁流淌过一丝暖流。 他缓步走到赵音音身边,轻声唤:“音音,谢谢你。” 赵音音这才发现谢泓坐在自己身边,她笑笑,“陛下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是在为陛下生孩子不假,但是也是为臣妾自己生孩子。” 谢泓忍不住将眸光瞥在小谢思身上,赵音音瞧他眼珠子都要粘在谢思身上,将孩子递给他,“陛下,你来抱抱吧。” 谢泓如同至宝般将孩子接了过来,眸眼皆是温柔,跟平日里杀伐决断、意气风发的君王迥然不同。 赵音音想起来什么,问道:“听闻昨日陛下宿在端妃那里了?” 谢泓微蹙眉,似乎没有听懂赵音音在说什么。 “昨日我一直在御书房和尹卿他们商议事情了。暗卫在宫中发现了东番国探子,怕东番国不是简单的看望端妃。” 赵音音不懂政事,“这样的话,会打仗吗?” 谢泓摇头,“未必,大齐刚灭突厥不久,足以向他国证明我朝的强悍军事力量。东番国四面环海,乃是岛国,发展的一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赵音音点头,“若是能以和平方式解决最好,这样的对两国都有好处。一旦打仗都是百姓苦。” “音音!!音音!!” 殿外传来一阵大刺刺的声音,小蓝进来,“赵将军来了。” 断臂的赵琛一眼便看到了谢泓怀中糯糯的小娃娃,他嘬嘴逗逗已经醒过来的谢思,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颇为意气地拍拍谢泓,“妹夫恭喜你啊,终于有了个大胖儿子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精致木盒,递给赵音音,“打开看看。” 赵音音接过来,是个长命锁。 “我也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就将此物送给他吧。希望我外甥能够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赵音音命人给赵琛倒茶,然后又问赵父呢。 赵琛脸色微微一变,而后迅速如常,“没事,没事,父亲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娃娃,所以没来。” 赵音音没有注意到赵琛神色变化,便不再说什么了。 赵音音喝了口茶水,倏然问道:“大哥,我听闻你的那几个侍妾把府上搞的鸡飞狗跳。” 赵琛不在意的甩手,“那几个不争气的女人,天天吵天天闹,我已经把她们都休了,赶出去了。” 赵音音诧然道:“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是休了她们,蒙羞也就算了,她们如何生存下去?” “这个你放心,我虽然将她们遣散了,但是每个人都给了一笔银子,足够她们锦衣玉食生活好几年的了。” 赵音音点头,“好,这样也好。” 几人在椒房殿闲谈了一会儿,便到了中午午饭时间。 厚脸皮的赵琛自然是要留在这里吃饭的,吃完饭,他就回将军府了,不提。 只是赵琛走后,赵音音长叹一声,“看哥哥那样子,怕是还没忘记赛雅。” “不管如何,赛雅和他的事情已经成了过去式。” 的确是这样。 谢泓将孩子给乳娘,做到桌边,“端妃脸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她说她想出宫想,希望我能同意。” 赵音音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谢泓举起酒杯,“孤答应送她出宫了,但是为了两国未来和平,我需要东番国和大齐签订友好条约,毕竟没了端妃,手中也就没了军事筹码。” 赵音音有些好奇,“陈楚同意了吗?” 谢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陈楚说他要考虑考虑,三日之后给我答复。这才是我比较担心的地方。毕竟两国政事是大事。” 赵音音握住他的手,“那让他考虑好了,若是他真的想让端妃出宫,自然会同意的。” 谢泓反手更加握紧了赵音音的手。 孩子喂奶、换尿布都是由乳娘来做,赵音音需要对抗的只有肚子上的妊娠纹以及生完孩子走形的身材。 但是咱们都知道,赵音音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吃糕点,吃各色各样的糕点。 所以她这个减脂之路走的就有些艰难了。 至于肚子上妊娠纹,她每日两次涂玉面神医给她的祛疤膏,效果很不错,妊娠纹减少了很多。 她想了想,又将崔太医揪了过来,问他如何健康减脂。 赵音音悠哉的躺在榻上,“最好是那种不用运动、不用节食轻轻松松就能瘦的那种。” “少吃多动”四个字已经到自己嘴边生生被他咽下去了。 崔太医一脸excuse的表情。 减脂您不少吃多动,叫什么减脂? 您搁着和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当然这些话,他可没胆量说出口。 他害怕说完赵音音给他一个爆头杀。 他瑟瑟立在一侧,不敢说话。 半晌,赵音音发现他没回话,抬眸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崔太医吞了口唾液,“微臣也想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种快快乐乐的减脂方法,微臣的肚子上还有一圈肉呢。” 赵音音脸沉下来,“崔太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太医畏缩的往后走了一步,“咱就是说身体遵循能量守恒定律,要不少吃,要不多动,要不少吃多动,否则很难减脂的。” 赵音音瘪嘴,“可是本宫看别人减脂都很容易,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崔太医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娘娘,减脂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事,还请娘娘减脂前做好吃苦准备。” 赵音音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崔太医说的没错,只是自己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微臣知道娘娘喜欢吃甜点,甜点乃是高热量产品,容易发胖,只要娘娘少吃就行,稍加克制,并非一点都不让您吃。” 第222章 入住后宫第一人 崔太医躬身走进来,望了眼正在饮茶的江采儿,“明贵妃,有人托微臣将此物转交给你。” 崔太医从袖中拿出一精致红色木匣子,翠云将其奉给江采儿。 江采儿狐疑地望了崔太医一眼,“这是?” “娘娘打开便是。” 红色匣子缓缓打开,深红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颗鹌鹑大小的夜明珠,莹润有光泽,白日里熠熠生辉。 江采儿脸色都变了,只听崔太医平静道:“娘娘可知今科进士榜首花落谁家?” 脑海中闪现过一熟悉的面容。江采儿扭头回到椅子上,不再看夜明珠一眼。 今年春闱状元乃是明宇,后入职翰林院,做翰林学士。 江采儿纳闷道:“听闻是明宇,你怎么会认识他?” 崔太医道:“翰林院和太医院紧挨着,时间长了便熟悉了。他知道微臣要到钟宁宫来,所以托微臣将此物转交给你。” 谢泓非常信任崔太医,若是自己收下了,岂不是承认自己与明宇有私情? 江采儿道:“本宫与明宇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并不熟稔。还请崔太医将东西带回去。还有——” 她声音陡然冷漠,“请崔太医做好本职工作,帮人传话也得分人。不然的话,若是不小心传到陛下耳朵中,你我都难辞其咎。” 崔太医略微尴尬,带着东西躬身告辞,去了钟宁宫主殿。 主殿的桌椅板凳、屏风以及多宝阁,大大小小的摆设这几日都被换了一遍。 焕然一新,由叙利亚战后风格一跃成为千金闺房风格。 端妃坐在桌边,执着一菱花镜,仔仔细细的望着自己的面容。 她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眼中蓄满了泪水。 丫鬟匆匆进来,身后引着崔太医,她看见了放下镜子,望着给自己行礼的崔太医道:“‘吹’太医不要客气啦,快请起。” 崔太医说了声微臣斗胆,便上前端详她脸上深且长的狰狞疤痕。 崔太医眸光专注盯着疤痕。 端妃睫毛微眨,眸中悲怆,缓缓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时睫毛上已沾了一些水珠。 崔太医看完之后,后退几步,躬身道:“划伤娘娘的匕首上面有剧毒,娘娘脸上的疤痕……还请娘娘做好心里准备……微臣只能努力淡疤,但是若是完全消除,短时间很难做到。” 端妃点点头,“好,本宫听你安排,本宫相信‘吹’太医的医术。” 崔太医开了方子之后,提起药箱正欲离开,却听背后一声颤抖轻唤,“‘吹’太医……” 崔太医背脊微微一僵,并未回头,侧过头,“微臣在。” 端妃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轻飘飘的“多谢“吹”太医。” “此乃微臣份内之事。”崔太医平静道。 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眸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崔太医犹豫了一下,提着药箱,大步离开。 端妃再次拿起镜子,望着镜中人,惨然一笑。 丫鬟新草是新来的,她呆呆地问有些异样的端妃娘娘,“端妃娘娘,你没事吧。” 端妃不应。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 椒房殿。 崔太医提着药箱进来了,挺着大肚子的赵音音坐在榻上一边啃鸡腿一边跟崔太医闲聊,“崔太医,你从钟宁宫过来的吗?” 崔太医将手搭在赵音音手腕处,仔细探脉,“回禀娘娘,是的。” 要知道当初端妃的脸是赵音音划伤的,这次因为东番国使臣出使,谢泓让崔太医给端妃看脸。 赵音音好久不曾见端妃,她心中也有些好奇她现在究竟如何了。 “她脸上的伤咋样?” 崔太医将实话一一告知,末了,他道:“只有找到这种毒药的解药,才能好的更快。” 赵音音明白他话中意思,当初赵音音一心希望端妃毁容,那毒药不会伤害身体,却能极大加深疤痕的狰狞程度。 赵音音点头。 二人陷入沉默,崔太医把脉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大步离开了。 晚秋初冬,萧瑟一片,冷风呼呼刮着。 椒房殿中铺了厚厚一层枯黄。 赵音音的腹部越来越沉,行动越来越不便,她本人也一日困过一日。 但是她还是会听从崔太医的建议,每日出去散散步,这样既能有一定的运动量还能开怀心情。 谢泓不管再忙也会抽出半个时辰来陪赵音音,要不陪她散步,要不陪她聊天。 一日,天气还算不错,赵音音挺着肚子和谢泓牵手在御花园散步,说说笑笑间,倏然一阵腹痛难忍。 谢泓大惊,忙扶着赵音音,“莫非是要生了?来人!来人!” 崔太医一路小跑狂奔到椒房殿,满脸通红,高高束起的黑发上沾着一片黄叶子,显得滑稽可笑。 他顾不上这么多,给赵音音把脉之后,方才松口气,“娘娘,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在这个一月内会经常有这种大的胎动,还请娘娘保持情绪稳定,莫要担心。” 赵音音暗叹一口气,妈的,生个孩子真是麻烦。 谢泓在一侧抿着唇,似乎在思索什么,待崔太医转过身来,他突然问道:“崔太医,你现在还住在府外吗?” 崔太医心中“咯噔”一声,惊惧地望着谢泓,头顶生出寒意,“陛下,你想干嘛?” 谢泓道:“崔太医来回上班路途遥远,费时费力,不如住在皇宫中。” 嗐! 果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崔太医后退两步,“陛下,臣家距离皇宫不过二三公里,每日马车一刻钟便能到,所以不费力费时。劳陛下关心了。” 谢泓蹙眉,“但是皇后这边状况频多,孤放心不下她。” 崔太医道:“陛下对皇后娘娘的一片深情厚谊,微臣格外感动。” 他声音颤抖,两腿发颤,你若问他敢动不敢动,他真不敢动。 谢泓拍拍崔太医,“倒不如你住在宫中,这样方便照顾皇后,上班也方便。” 崔太医垂首,掩去眸中的委屈,“怕是拙荆不会同意的。” 谢泓望着崔太医,颇为同情地说,“润生啊,不管如何,你也是堂堂一名御医,长相英俊,工作体面,俸禄稳定,有田有房,怎么会如此惧内呢?” 崔太医苦笑一声,小声嘀咕道:“陛下不也是。” 此话刚好落进谢泓耳中,谢泓“嗯”了一声,然后甩袖,语气坚决,“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就住在椒房殿隔壁的翠玺宫,每日早晚给皇后把脉。” “啊!不要啊!!” 崔太医痛呼一声,回答的他只有一句生硬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于是崔太医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位入宫后宫的太医。 第223章 讲故事 晚风猎猎,盆子里木炭烧的通红。 赵音音一脸倦色的打了个哈欠,“小蓝,陛下来了吗?” 小蓝在门口驻足良久,眼见着天黑透了,只能看见明明暗暗的风灯。 她拢了拢衣服,转身进去,“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问了。娘娘先回内殿休息吧,有消息奴婢会第一时间告诉娘娘的。” 赵音音在小蓝的搀扶下缓缓进了内殿,也许是因为预产期快到了,赵音音情绪不稳定,一日看不见谢泓,便一日不安。 她垂下眸子,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她期盼望去,谢泓正笑着向她走来,自然而然的扶着赵音音进了内殿。 谢泓面容疲惫,仍旧强撑精神,温声安抚赵音音。 赵音音坐在床上揉眼睛,谢泓自然而然的蹲下去给她脱去鞋袜。 “因为东番国的使臣到了,所以耽误了一些时辰。” 听到此话,赵音音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是不是要见端妃?” “嗯,不过被我搪塞过去了。过几日,我会设宴在保和殿款待他们,到时候端妃就必须要出面了。” 赵音音点点头,“端妃应该不会在使臣面前告状吧,很容易让两国擦枪走火的。” 谢泓微微垂眸,“端妃虽然跋扈,性子骄纵,但是不会这般莽撞。” 赵音音咬着下唇,“这样最好。” 谢泓给赵音音掖好被子,“别担心了,你好好休息吧。” 赵音音“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泓刮刮她的葱鼻,望着躺好的赵音音,“你快睡吧。” 赵音音“嗯”了一声,蒙上被子。 一秒钟后,被子掀开,她露出头来,有些委屈道:“陛下,你今晚还没有给臣妾讲故事呢。” 谢泓一脸无奈,“刚才还看你一个劲打哈欠,你不困了吗?” 赵音音理直气壮道:“我很困,谢思不困,他想听他爹讲故事。” 强词夺理第一人,赵音音永远有她的逻辑。 谢泓顺势搂住她,耳朵贴近她雪白脖颈,“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赵音音想了想,“《小红帽》吧。” 谢泓怔了一下,“没听过。” “那换一个,《白雪公主》。” 谢泓:“嗯?白雪公主?嗯……不会……” “那就《丑小鸭》吧。” 谢泓脸黑下来,“能不能说点我知道的,都不知道你的脑瓜里都在想什么。你说的这些,孤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音音恍然明白过来,谢泓就是个书中人,哪里知道这些呢! 唉,谢泓真是可怜,从来没有听过美好的童话故事。 她颇为惋惜的拍拍谢泓的脸,“那臣妾给陛下讲一个吧。” 谢泓本就疲累,方才跟她说话也是强打起精神,现在不用自己讲故事了,他双眸已经沉沉闭上了。 他含含糊糊道:“不用了。明日还要上朝,赶紧睡吧。” 赵音音兴头上来了,强行将谢泓摇醒,然后轻咳两声,“陛下,臣妾给你讲《灰姑娘》的故事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富人的妻子患了重病,她觉得自己即要死了,于是把独生女儿叫到窗前,嘱咐说……” “呼——” “呼——” 耳边响起轻微的鼾声,谢泓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赵音音心中窃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厉害,不过讲了两句,谢泓就已经睡着了。 她躺在谢泓怀中,美滋滋的睡去了。 翌日。 赵音音起来的时候,崔太医已躬身在殿外等待良久。 崔太医正在给赵音音把脉,小蓝进来通报说端妃娘娘求见。 崔太医明显手一抖,然后起身,“微臣先行告退。” 说话间,小黄已经引着人进来了,端妃素衣素钗,进来温温柔柔的向赵音音行了一礼。 她并非素颜,脸上施了些厚厚脂粉,但是仍旧掩盖不住脸上那道深深狰狞的疤痕。 她怎么会来这里? 赵音音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招呼她坐下。 端妃瞥了一眼离她恨不得八丈远的崔太医和一侧的侍女,“嫔妾有话要跟娘娘说。” 赵音音心下了然,挥袖命人下去。 一直紧张兮兮的崔太医闻言如临大赦,急忙出去了。 殿内只余小蓝一人。 赵音音道:“小蓝不是外人,说吧。” 端妃盈盈一拜,“请娘娘将解药赐给嫔妾。” 赵音音眸光一闪,“解药?” “是的,解药。嫔妾脸上疤痕解药。嫔妾知道纵然崔太医医术高明,但是若是想要完全看不出痕迹,还得问娘娘求取。” “你就那么确信,我会给你?” 端妃笑笑,“我东番国使臣已到,还请娘娘为两国友好和平考虑。” “本宫前阵子梨花谷的确问玉面神医要了些祛疤膏,但是你就那么确信本宫会给你用?毕竟你可曾经是我的死对头。” 端妃垂眸,“臣妾以前是不喜欢娘娘。但是现在,我国来使已到,想必娘娘不会拒绝我。再者,如今娘娘在宫中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了,是明贵妃,娘娘不会放过这个拉拢嫔妾的好机会。” 许久不跟端妃打交道的赵音音真的觉得她变化很大。 以前娇纵无礼,现在开始权衡利弊,学会低头,向她示好。 赵音音望着端妃,良久后,她笑道:“小蓝,给她一瓶祛疤膏。” 小蓝取来祛疤膏递给端妃,“一日两次,每次黄豆大小,不出十日便可完全祛除。” 端妃接过来,“嫔妾谢过娘娘。” 她紧紧攥着小瓷瓶,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跨出门去。 小蓝望着端妃的身影,嘀咕道:“娘娘,端妃娘娘有点怪。” 赵音音也觉得今天端妃格外反常。 她们不知道的是端妃拿到了祛疤膏,嘴唇都在抖,她似有解脱一般,“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出宫了。” 晚秋的风有些冷,她加快了脚步,回到钟宁宫。 第227章 减不下肥 听了崔太医的话,赵音音面色稍微缓和,“本宫听你的。” 崔太医看赵音音并非油盐不进,心中微喜,“太医署中有个食谱,回头微臣会让人给娘娘送来的,还请娘娘严格按照上面的饮食。至于糕点,一周一次,一次一块。娘娘你看这样可以吗?” 赵音音的脸沉下来,“不行。一周两次吧,一次两块。” 考虑到赵音音是皇后,且她个人嗜甜如命,崔太医终究还是点头了。 “至于运动,娘娘刚刚生产完不宜剧烈运动,散步即可。” 崔太医走后,半晌,小蓝果然收到了一食谱。 赵音音接过来一看,傻了眼,没有油盐,几乎全是水煮菜加粗粮加鸡胸肉或者牛肉。 赵音音顿时哭丧下脸。 小蓝道:“娘娘,这些食材虽然索然无味,但是都很健康。而且不吃点苦,身材是恢复不到原样的。若是坚持一段时间,能让娘娘有个好体态,健康身体,也是好的。” 小蓝说的有道理,赵音音摸摸自己肚子上的肉,咬牙道:“那就先坚持一段时间吧。” 赵音音说是这么说,但是她自己做起来真挺难的。 首先她看到盘子里水煮玉米以及水煮牛肉时,口中不自觉地便觉得索然无味。 她命小蓝倒了点酱油,自己可以蘸着吃。 吃惯了甜腻厚味之物的赵音音开始吃的时候,入口清爽,感觉还不错。 她唰唰吃完之后,一个时辰不到,她五脏六腑大爷又开始抗议了。 “咕咕……” 小蓝正在火炉边悠哉的嗑瓜子。 赵音音将手里的书一扔,一脸惊疑问:“小蓝,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小蓝将瓜子皮吐出来,“没有啊。” “哦。”赵音音不作他想,继续看书。 “咕咕……” 赵音音的脸从书后面露出来,她又问了一遍,“小蓝,你听到了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小蓝抓了个把腰果吃。 “咕咕……” 异常清晰。 这次她俩都听到声音了,是从赵音音肚子发出的。 小蓝睁大眼睛,惊奇道:“娘娘,你饿了?”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是啊。” “咕咕……” 赵音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小蓝替她解围,“娘娘,午饭才多少东西,饿是应该的。你要不要吃点腰果?” 赵音音摇头,“你忘啦,我要减脂,减脂不能吃那么多。” “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现在没到晚饭时间,娘娘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咕咕……” 赵音音闭上眼睛,坚决摇摇头,肚子抗议的声音却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小蓝叹气,“既然如此,那奴婢给娘娘倒杯水吧。娘娘,喝杯水吧。” 水温适宜,不热不冷,赵音音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一杯不行,貌似越喝越饿。 赵音音又咕噜咕噜一大杯,最后在小蓝无比震惊的表情下,喝了整整五大杯。 “嗝——” 赵音音抹去嘴边的水珠,拍拍自己的肚子,“饱了。” 她倏然将眉头皱起,“不好,本宫想上茅房。” 她起身,小跑去外面,一路上肚子还发出晃荡的水声。 小蓝无可奈何地将桌子上的瓜子皮清扫干净。 赵音音从茅房回来后,发现殿内没人。 她坐在软榻上,眸光无意间落在面前小几上散发诱人滋味的糕点上。 她吞了吞口水,强行将眸光转移,“不行,不能吃,吃了就前功尽弃了。” 但是脑子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想吃就吃,快来吃吧。 赵音音眸光忍不住落在那香味扑鼻,直让人流口水的贵妃饼和马蹄酥上。 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像饿狼遇到可口猎物一般,眸子中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殿内无人,烧的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 赵音音上一秒还在默默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吃,下一秒她就偷偷揣着贵妃饼和马蹄酥,迅速地奔到内殿中。 她点了一盏灯,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内心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一块贵妃饼,她告诫自己,“没事,就吃一块,就一块,多吃一块也没事的。” 她迅速咬下一口,满口生香,太好吃了。 她两口便将贵妃饼吃完了,然后迅速拿起了第二块。 在第二块入口之前,不能吃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是饥饿的赵音音还是刻意忽略了那一道阻止她继续吃下去的信号,继续猛吃。 六块贵妃饼、七块马蹄酥很快炫进腹中。 林嬷嬷端着给赵音音补身体的老母鸡鸡汤,“娘娘,你在哪里呢?” 林嬷嬷环视空无一人的外殿,忍不住嘀咕道:“娘娘,去哪里了?” 她将鸡汤放在小几上,转身便看见赵音音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眉眼低垂,下意识的抹了下早就干净的嘴巴。 她坐在小几上,默默地喝鸡汤。 金黄色的鸡汤鲜香四溢。 而赵音音内心毫无感觉,只是简单机械重复着。 林嬷嬷瞧赵音音面色不好,便问了一句。 赵音音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许是方才走路走快了。”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她。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饮食,也意味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材。 林嬷嬷惊声大呼,“您这还没出月子呢,怎么能做这等剧烈运动呢。您身子金贵着呢,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赵音音默默点头,她将一整碗鸡汤完全喝光,一滴不剩。 林嬷嬷满意地将空碗拿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赵音音胀胀的小腹。 赵音音吃的很撑,她躺在榻上,眸光呆滞,内心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她强行安慰自己,“没事,反正就这一次,下次严格要求自己就行了。” 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出来。 她有点怨恨自己为何这么不争气。 小蓝从外面进来,跺跺脚上的雪,进了殿内。 “娘娘,外面又下雪了。” 却发现躺在榻上的赵音音仿佛置若罔闻般,一动不动。 “娘娘你怎么了?” 小蓝走进,才发现略微昏暗的光线下,她发现赵音音脸上挂满了泪珠。 赵音音更咽着嗓子说道:“本宫减不下肥。” 第228章 健身 因为赵音音多吃,减脂第一步宣布失败。 但是小蓝鼓励赵音音,失败一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能证明崔太医的食谱没有考虑到赵音音的实际情况,若是赵音音没有那么饿,就不会吃那么多。 再说减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赵音音涨十斤肉也是花了十个月,怎么能指望多吃一顿或者少吃一顿就能瘦下来呢!! 小蓝劝赵音音心态放好,没必要因为开盘第一步失败,就否定自己。 原本哭哭啼啼的赵音音听了小蓝的话,信心大增,大手一挥,“把崔太医给我叫过来!” 彼时崔太医正在太医署忙活着,突如其来被赵音音叫走了。 嗯…… 按着往日情况,赵音音叫自己一般没啥好事。 瞧着面无表情的侍从,崔太医无奈跟着前去。 他内心并不想去但是叫他的是皇后啊。一国之母,所以他不得不去。 天寒地冻,风雪纷纷。 崔太医拨拨身上的落雪,颤颤进去,给赵音音行礼。 赵音音轻轻咳嗽了一声,“本宫的确按着崔太医的食谱这么吃了,崔太医的食谱健康,营养均衡,但是不得不说,很本宫以前的吃食相差太大了,而且本宫经常会饿。” 赵音音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说:“崔太医,你看有没有其他法子可以让本宫不饿的?” 崔太医闻言,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事情。 “娘娘,若是饥饿,可吃一些高蛋白的食物,比如牛肉、水煮鸡蛋之类的。” 赵音音摸鼻子,“但是那水煮的食物索然无味,味同嚼蜡,实在不好坚持下去啊。” 崔太医略微思考了一下,“我娘子乃是蜀地人氏,那里盛产一种微辣蒜香的辣椒酱,味道很香,加了七八种大料,用它作以水煮菜想必口味会提升很多。明日微臣可托人给娘娘带来些。” 赵音音谢过崔太医,然后她有些尴尬道:“可是本宫一直都想吃糕点咋办?崔太医你也知道,本宫嗜甜如命一日不吃糕点,本宫就心慌一日。” 崔太医略微沉吟,“娘娘所要的不过是那种甜味罢了。微臣准备一些甜玉米,熬成糊糊,或者做成糕点,娘娘若是喜欢想吃甜,以此来代替即可。” 赵音音不说话,崔太医心中有些得意洋洋,“糕点中的很多都是人工糖,对身体本就不好。娘娘可以慢慢改过来。开始都会比较艰难,但是微臣相信,娘娘一定可以克服的。” 赵音音面露委屈神色,“难不成本宫以后不能吃糕点了?” “此言差矣,娘娘想吃还是可以吃的,只是咱们要注意次数和分量而已。若是现在要求娘娘强制改掉,娘娘也会觉得非常痛苦的。” 别说强制戒掉,现在听崔太医说要减少贵妃饼的量,赵音音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 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若是想减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肉不是白白长的,自然不可能白白掉下去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赵音音必须面对这个事实。 崔太医这个方法用在赵音音身上还是有些作用的,赵音音坚持了几天,减少了糕点的摄入,的确瘦了两斤,并且气色都变好了。 赵音音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接受了这种食物,不得不说,崔太医推荐的辣椒酱真是yyds! 简直是拌饭神器! 另一边,陈楚经过深思熟虑终于签署了那份两国友好邦交协议,至于端妃不日便会“暴毙身亡”,她跟着自己的哥哥一同回东番国。 钟宁宫。 端妃正在收拾东西,门口缓缓多出一抹阴影。 她回头望去,惠妃被丫鬟推着进来。 惠妃素衣素钗,略施粉黛,但是依旧掩盖不了身上颓丧之感。 惠妃露出牙齿笑了,这笑让端妃不走自主头皮发麻。 惠妃:“不知姐姐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里?” 端妃掩饰性的拨拨面前并不存在的头发,“哦,没什么,只是想收拾一下旧时的衣物。” 惠妃眸子露出凶光,“姐姐想抛弃妹妹,一走了之,是不是?” 端妃心中一跳,“我怎么听不懂妹妹在讲什么啦!这天寒地冻的,快给惠妃娘娘上茶!” 惠妃冷冷一笑,“姐姐,你要出宫的事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妹妹我。谁不知道,东番国的楚王签了友好合约,以此换姐姐自由。” 端妃闻言,也不掩饰了,反而大方承认,“没错,我是要出宫了。” 惠妃继续说道,“嗯听闻皇后娘娘还将珍贵的祛疤膏送给你了,想不到的你们俩倒还成了金兰姐妹了。” 端妃听出惠妃言外之意,“昔日噪音音划花了我的脸,夺走陛下宠爱,三番两次戏弄我,我的确对她有恨,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甚至想着和她同归与尽。。” 她继续道,“但是活在恨里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也做过很多对不起音音的事情。经过这么多事情,加上我饿(二)哥劝我,我算是明白了,我不能挑起两国的战争,我根本不爱陛下,以前争宠也是为了风光,不想让人落井下石罢了。出宫是我最好的结果。” 惠妃恶狠狠道,“当初你与我同仇敌忾,一心一意对付赵音音,现在姐姐竟然要背叛妹妹,大言不惭地说出宫是你最好的选择。那什么才是妹妹最好结果?!姐姐有替妹妹想过吗?!” 端妃脸色微白,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妹妹怎么不想想当初噪音音为何打断你的腿?还不是因为妹妹你招惹她在先?” 惠妃猝然睁大了眸子,怒火中烧,“端妃!你果真被她收买了!” 她双手抱于胸前,冷笑一声,“果然给了你解药,让你容貌恢复如初就是不一样。姐姐现在倒是开始说妹妹的不是了!” 端妃不想与她过多争辩,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今日宫中没有什么茶水招待你,妹妹慢走!” 惠妃让丫鬟往里继续推进一些,眉眼森森,“陈曦,你以为我会顺利让你离开吗?你背叛了我们这个俩,你休想就这样全身而退!” 端妃心头大怒,立目道:“你想做什么?” 惠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第224章 骗人 钟宁宫中此时有个身着浅蓝色棉袍的年轻男子焦灼地负手踱来踱去。 听到轻微声响,他扭头望去,看到来人是端妃,心中一喜,“小曦,如何了?” “好了。”端妃笑着向他摇摇手里的瓷瓶。 端妃道:“二哥,有了这个我的容貌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不错,端妃面前的男子就是东番国二皇子,现在的楚王陈楚,受东番国皇帝命令出使大齐,以看望陈曦公主也就端妃为借口,探探大齐国情。 大齐停止战乱没多久,平了突厥,不得不让东番国担心这硝烟会不会传到自己国土上来。 五日前,当随行使臣还在风尘仆仆赶路时,陈楚早已经率领部下赶到了大齐。 他来到几年前来过的钟宁宫,发现昔日热闹的钟宁宫门可罗雀,隐隐传来一阵女子幽咽哭泣声。 他心中纳闷,有些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妹妹是很得宠的。 他缓步靠近,迈入宫门,挑开珠帘,发现一旧衣女子正呆呆望着镜子低声哭泣。 家具茶盏都很旧,甚至有些破败。 镜子一闪,多出一抹影子,女子发现有人进来,愕然回眸。 两人眼神交汇良久。 端妃怔了一下,眼泪再次流下,“二哥?!” 陈楚缓步进来,“是我,我是二哥。” “二哥!”端妃失声尖叫,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看到妹妹在大齐皇宫竟然受尽委屈,这般待遇,陈楚愤愤不平。 端妃按住了他,“二哥,现在妹妹也看开了,什么帝充,什么荣华富贵,远没有健康的身体和乐观的心态重要。这皇宫对我而言就是个牢笼,我想离开这里。” 陈楚道:“若是你想离开这里不难。既然大齐皇帝对你无意,放你出宫应该难度不大。我逼那大齐皇帝就范,但是咱们不能白白受委屈,那皇后我也要让她毁容。” “二哥不可,皇后赵音音乃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若是动了她,谢泓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他对她就如此情深?” 端妃肯定的点点头,“不错。二人感情可谓是情比金坚。” 端妃望着门外冷月,“妹妹,如今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我去向皇后求解药。” 陈楚端起酒杯,有些担心道:“你确信她会把解药给你?” “嗯,”端妃望着陈楚,“‘吹’太医给我看脸,此事她是知道的。她并没有横加阻拦,定然也是考虑到即将到来的我国使者。若是我以两国和平相要挟,她一定会把解药给我,她没有那么蠢。” 于是便发生了端妃去问赵音音要解药的事情。 陈楚曾经去过椒房殿,他想知道划花自己的妹妹陈曦、让大齐皇帝捧在手上的女人究竟什么样子。 可是那女人却一脸呆萌,挺着个大肚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做出这么阴险狠毒的女人。 可是不管怎么说,端妃的劝阻有效,他的确打消了让赵音音毁容的想法。 三日后,保和殿设宴。 这次赵音音没来,她身子笨拙,行动着实不便。 胎动越来越频繁,她自己腰酸背痛的,天天除了散会儿步,也不想动。 她坐在火炉边看《论语》,不得不的感慨孔子真乃使千古第一圣人之余还让林嬷嬷给自己送来了一碗燕窝粥。 小蓝则在边上夹着核桃,自己吃两个,时不时给赵音音递两个。 “娘娘这核桃有点甜,挺好吃的。” 赵音音别过脸,将书放在一边,“我想吃烤红薯,小蓝帮我弄俩红薯来。” 闻言,小黄进来,手里还抱着三个沾着土的手掌大的红薯,手里提着一方形铁丝网走了进来。 刚将核桃放下的小蓝接过去,“好巧,娘娘才说要吃红薯你就拿过来了。” 小蓝将红薯清洗干净整齐放在铁丝网上,每隔一会儿翻个面,直到散发出阵阵香气,算是烤好了。 小黄将烤好的红薯包好递给赵音音,赵音音早就馋得直流口水,将红薯掰开,红薯已经烤成焦黄色了,热气腾腾,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保和殿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好奇。 刚烤好的红薯冒着热气,心急的赵音音直接上嘴啃,结果被烫的龇牙咧嘴。 小蓝、小黄二人看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崔太医就生无可恋的坐在对面椅子上,宛如木雕一般盯着跳动的火苗。 赵音音招呼崔太医过来,“崔太医过来吃烤红薯。” 崔太医现在已经成为赵音音的贴身太医,除了睡觉、上厕所,二十四小时全天守着赵音音以及她肚子的宝贝疙瘩。 每天被赵音音呼来喝去,跟个奴隶似的。 他可以改名奴隶·悲“崔”了。 即使谢泓给他加工资了,他个人表示还是不想要这种生活,只想赵音音赶紧卸货。 “哎呦!”赵音音五官皱起,“肚子好痛。” 崔太医急忙奔过来,“娘娘,你是不是要生了?” 赵音音五官舒展开来,将手中红薯递过去,眉开眼笑,“给你,吃吧。骗你的,没有动静。” 崔太医才知道赵音音是骗自己的,他有些委屈的接过仍旧冒着热气的红薯,负气咬了一口。 “嗷呜!”崔太医嘴里被烫了个大水泡。 赵音音轻抚腹部,最近胎动频繁。 她隐隐有感觉,临盆之日应该就在这几日。 夜深了,谢泓还没来。 保和殿的方向灯火消退,宴席应该已经退了。 赵音音身子疲累,整个人昏昏沉沉,而下身却隐隐有痛意袭来。 小蓝说已经差人去问了,这时未央宫的内侍过来,说谢泓今晚宿在钟宁宫端妃那里,让皇后先睡,不用等谢泓了。 赵音音浑身一颤,不敢相信问道:“你说什么?” 内侍将方才的重复了一遍。 赵音音强撑身子,大喝一声,“大胆奴才,胆敢假传圣旨,来人将他给本宫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小蓝命人将内侍拉出去,搀扶着赵音音会内殿,她温声安抚,“娘娘不要听那贱人的话,肯定是骗人。” 第225章 好丑的娃 今日宴请保和殿使臣,而端妃乃是东番国和亲公主,谢泓若是今日宠幸她,倒是也合情合理。 但是赵音音知道谢泓一定不会做出这等对不住她的事情来。 她如何不明白呢? 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孕晚期的她心中还是有些委屈。 因为政务繁忙,谢泓最近陪赵音音的时间少的可怜,赵音音再怎么试着理解他,心中亦是忍不住对他有些怨言。 小蓝在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赵音音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既然陛下不来,本宫就歇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般,整个人软在小蓝身上,被小蓝扶着坐在床上。 小蓝将她鞋袜脱去,宽衣解带之后,不放心地望了她一眼,“娘娘,奴婢就在宿在外面的软榻上,娘娘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奴婢。” 昏暗的灯光下,赵音音已然沉沉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去,并未应她。 她垂眸,挑帘,出去了。 晚上,雪簌簌落在房顶上,冷风更甚。 小蓝睡得不踏实,隐隐约约听见赵音音在唤她的名字。 她顿时清醒,狂奔进去,床上的赵音音惨白着一张脸。 小蓝掀开被子,登时一惊,赵音音两腿之间流了一大片粘稠的液体,混杂着一些嫣红血迹。 这是羊水破了。 小蓝急忙命人叫崔太医去,自己在床头守着赵音音。 赵音音捂着腹部,眼泪直流,“好痛……好痛……” 小蓝也没生过孩子,不知该如何抚慰赵音音,只好道:“娘娘,你再坚持一下,生了就好了,生了就不痛了。” 崔太医进来,有条不紊的吩咐丫鬟内侍准备热水和汤药。 赵音音死死攥着小蓝的手,眼中含泪,断断续续从喉咙间挤出字眼来,“谢泓……” 小蓝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差人去请陛下了。” 小黄先去钟宁宫,端妃说谢泓不在她那里,让小黄去未央宫。 小黄火急火燎去了未央宫,未央宫的内侍说谢泓不在,建议她去御书房。 小黄急忙去了御书房,老远便见到御书房灯火明亮,料定谢泓一定在这里,急忙求见。 小方子将她横在门口,“陛下正在与尹大人、苏相议事,你有何事?” 漫天风雪,小黄满头大汗,揪住他衣袖,“皇后娘娘要生了。” 一阵刺骨风雪直拍在公孙方脸上。 他“啊”了一声,转身“砰砰”敲门,“陛下,快开门啊,皇后要生了。” 椒房殿。 赵音音满头大汗,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脸上,下身的撕裂感袭来。 赵音音因为剧痛,眼神飘忽,大脑模糊,她望了一眼小蓝,小蓝低声道:“陛下在路上了。” “尼玛!谢泓!老娘给你生孩子,你跑哪里去了?” 赵音音怒了。 “难不成真去哪个贱蹄子那里了?” “看下次老娘还给不给你生孩子了!你等着吧!” “你这个王八蛋!” 崔太医发现赵音音一开骂谢泓,就有力气,欣喜道:“娘娘继续骂,微臣看到小皇子的头了!” 急匆匆赶来的谢泓冒着风雪走到殿门口,倏然听到赵音音在大声痛骂自己。 脚步一滞,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陈钟好奇问道:“陛下,娘娘在里面痛骂你,你怎么还在笑?” “你有所不知,很多产妇在生孩子时都会因为身子疲累没有力气,导致孩子难产。如今音音骂孤的声音这般大,说明她一定能很顺利的将孩子生出来。” 他想进去,却被陈钟拦住,“陛下,自古男子不能进产房的,视为不吉。” 谢泓甩开他的手,正色道:“皇后在里面为孤艰难产子,处境艰难,孤怎么能不进去呢?即使帮不了她,也能为她提供精神支持。” 陈钟横在他面前,“老祖宗祖训,还请陛下三思。” 谢泓蹙眉,瞥了他一眼,唤来两个侍从生生将陈钟架走了。 赵音音的声音渐小,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很模糊很遥远,她全身无力,嘴唇干裂,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恨只恨古代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 “娘娘!娘娘!太子快出来啦!你使劲啊!” 崔太医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回旋,赵音音有股天旋地转的感觉。 她费力的掀开眼皮,看到一勺药汤正在往自己嘴里怼,她勉强喝了两口。 “娘娘不要睡过去!太子快出来了!!”崔太医急的满头大汗。 小蓝附耳低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她这才重新掀开已经闭去的眼眸,隐约看到床前有一抹熟悉身影,那抹身影蹲在自己面前,飘忽不定的视线中出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她的手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攫住,谢泓在她耳畔低语,“音音,孤来了。” 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滑下 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让赵音音泪崩。 她拼劲全力,再次用力。 “娘娘!出来了!出来了!”崔太医欣喜的话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那道婴儿啼哭声,让她心中倏然涌入一股奇异的情绪。 赵音音沉沉闭上了眼睛。 谢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音!你没事吧!你不会死了吧!” “你别死啊!” “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娘亲啊!” “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谢泓半蹲在床前,涕泗横流。 昏睡过去的赵音音倏然睁开眼睛,暴躁道:“老娘就是睡一会儿而已,闭嘴!” 然后迅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谢泓擦擦眼泪,才明白自己弄了一个超大乌龙。 “好,那你睡吧。” 翌日。 赵音音醒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小蓝把孩子抱给她看。 小蓝将孩子抱过去,赵音音望着襁褓中的红肉球,眨巴眨巴眼睛。 “这就是我那儿子?” 嗯……怎么那么丑呢…… 一点点都看不出来是她和谢泓两个高颜值的结合体。 林嬷嬷进来听见了便道:“小孩子刚出生出来都这个样子,养养就好了。” 第229章 鹰屙的屎 端妃怕越拖事情越麻烦,索性将闭门不出,谁都不见,就等着陈楚那边准备好,自己提起包袱就走。 赵音音用崔太医的减脂方法瘦的越来越多,赵音音心情美滋滋的赏了崔太医不少银子。 这天,外面大雪纷纷扬扬。 赵音音在殿内哄着小谢思睡觉,原本冲赵音音笑呵呵的小谢思倏然脸色一变,“哇”一声哭出来。 赵音音作为一个新手妈妈,刚才完全沉浸在谢思冲自己的天使般的笑意,被这一声嘹亮哭声,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娃给扔了。 她缓了缓心神,先是温声细语哄着小屁孩,没有效果。 她很快便没有耐心了,凶巴巴冲小屁孩喊道:“不许哭!再哭把你打发给人牙子!” 谢思愣了一下,吸了下淌到嘴巴的鼻涕,然后哭的更大声了。 赵音音被他吵的脑袋疼,无奈捂住耳朵,“祖宗我求你别哭了,大爷!皇上!公子爷!求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要哭了。” 谢思哭的更响亮了。 “年纪这么小,就知道折腾他娘。” 赵音音耳朵疼,并且表示,想把谢思扔出去。 她心烦意乱,正打算将谢思给林嬷嬷,却见小蓝步履匆匆进来。 “小姐,你听说了吗?端妃晕倒在钟宁宫了。” “怎么会突然晕倒?” “不知道,听说是惠妃娘娘干的。” “她?” 小蓝故作神秘道,“惠妃娘娘听说端妃娘娘要出宫,特别生气,与端妃娘娘起了争执。” 谢思这个时候也安静下来,似乎很认真地听八卦, “惠妃是个瘸子,论体力,她是斗不过四肢健全的端妃的。” “没错,所以听说她在端妃茶杯中下了药。不知道会不会是毒药?,” “应该不会,她只不过是希望端妃留下,并非想害她。” 小蓝点点头。 赵音音微微想了下,决定去钟宁宫看看端妃 端妃脸色苍白,看到赵音音来了,显然有点惊讶。 她想给赵音音行礼,因为她身子不舒服,赵音音免了她的礼。 她坐在床头,问端妃出宫后打算干什么? 端妃想了想,“应该回东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开个茶馆之类的。” 赵音音道:“妹妹可曾想过再寻一如意郎君?” 端妃闻言怔了一下,眸子不由自主扫了一边的崔太医一眼。 她苦笑一声,“妹妹不如姐姐运气好,有陛下的疼爱。” 她眉眼暗淡,“如意郎君之事,就到时候再说吧。若是真能碰上,自然好,怕就怕妹妹没有那个福气。” 崔太医提了药箱匆匆离开,他可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殿内就只剩下赵音音和端妃二人。 端妃倏然脸色紧张,低声道:“姐姐以后多多小心惠妃。” 赵音音脸色微变,她与惠妃本就是死对头。 如今端妃这么再次提醒了她。 她点头,“多谢妹妹提醒。” 端妃还想说什么,但闻外面一声尖细唱喏:“惠妃娘娘到!” 端妃眼神微变,到嘴边的话有被她生生咽下去。 惠妃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看到赵音音那一霎那,眸子顿时闪过一丝怨恨后,很快笑面如初。 “皇后娘娘也在呀。”惠妃笑容可掬地被侍女推进来。 赵音音瞧着她,不禁回想起端妃之前所言,面上含笑,心中却暗生警惕。 三人说了一会儿客套话,赵音音说自己要会看看谢思,便回去了。 没过几日,便听到了端妃“身亡”的消息,想必已经安全出宫了。 其实端妃出宫才是正确的选择,后宫深似海,本就是个斗争不绝之地。 不是久留之地。 对于端妃如此,对于赵音音亦是如此。 可是现如今,她有了谢思,就有了软肋。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让谢思顺利成为太子、日后的皇帝,那她就需要不断巩固自己的能力。 并且,她对谢思寄予厚望,希望他日后成为一个胸怀天下的大谋大志之人。 不行。 越这么想越想鸡娃。 文武百官的孩子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学习六艺,谢思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可是问题了,谢思日后也会学习六艺,他跟大臣的孩子根本拉不开差距。 要是想把谢思培养成精英,全面发展很重要,培养他的独特优势更重要。 赵音音苦思冥想几天,最终头顶灯泡一亮,有方法了。 她是现代人,她有得天独厚的英语优势啊。 但是,她自从四级考过之后,再也没有翻过英语书了。 学的英语几乎都还给学校老师了。 赵音音每想到一个英语单词,她就记下来,短短几天,也记得有好几页了。 为此她信心大增。 她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非常简单的英语翻译题。 “呼啸着的救护车将生病的爸爸接走了。” 刚给自己出完题,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忘记了救护车的英语。 她挠着头皮想了半天。 灵光一现。 她无比自信的写下了这么一行字。 “jiuhuchetakeillnessfatherwithwuwawuwa。” 赵音音写完,有些得意自己怎么这么聪明。 虽然自己单词没写出来,语法也不对,但是要是用在英语写作中,还不一定能看出来哪里有毛病呢。 她翘着二郎腿,撅起嘴巴,将毛笔放在上面,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小蓝走过来,瞧赵音音在傻笑,忍不住往之上瞟了一眼。 “娘娘,你这写的什么?奴婢一点都不看懂。” 赵音音放下毛笔,笔尖不小心划过脸颊留下浓黑一笔。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更多的可能是没注意到),一字一句道:“这叫english!” 小蓝云里雾里,“鹰屙的屎?” 她看看凌乱的小几,又看看地上,忍不住嘟囔,“奴婢明明刚才打扫干净了啊。哪里有鹰屙的屎?” 赵音音脸色一黑,她想到小蓝可能听不懂,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联想到那里了。 她道:“不是鹰屙的屎,是english。” 小蓝不知所措的眨眨眼睛,跟赵音音重复了一边,“不是鹰屙的屎,是english。” 赵音音点头。 小蓝纳闷道:“那还不是鹰屙的屎吗?” 赵音音倒地。 第226章 健康减脂 赵音音接过肉球,望着襁褓中安详睡去的婴儿,定神凝神,一时间竟也不觉得这娃娃丑陋。 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自己和谢泓的孩子。 自己生命的延续。 赵音音满含爱意地望着婴儿,一缕黑发垂下,神情温和,初为人母的她竟然有几分动人。 谢泓举步进来的时候,正好望见这一幕,心中不禁流淌过一丝暖流。 他缓步走到赵音音身边,轻声唤:“音音,谢谢你。” 赵音音这才发现谢泓坐在自己身边,她笑笑,“陛下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是在为陛下生孩子不假,但是也是为臣妾自己生孩子。” 谢泓忍不住将眸光瞥在小谢思身上,赵音音瞧他眼珠子都要粘在谢思身上,将孩子递给他,“陛下,你来抱抱吧。” 谢泓如同至宝般将孩子接了过来,眸眼皆是温柔,跟平日里杀伐决断、意气风发的君王迥然不同。 赵音音想起来什么,问道:“听闻昨日陛下宿在端妃那里了?” 谢泓微蹙眉,似乎没有听懂赵音音在说什么。 “昨日我一直在御书房和尹卿他们商议事情了。暗卫在宫中发现了东番国探子,怕东番国不是简单的看望端妃。” 赵音音不懂政事,“这样的话,会打仗吗?” 谢泓摇头,“未必,大齐刚灭突厥不久,足以向他国证明我朝的强悍军事力量。东番国四面环海,乃是岛国,发展的一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赵音音点头,“若是能以和平方式解决最好,这样的对两国都有好处。一旦打仗都是百姓苦。” “音音!!音音!!” 殿外传来一阵大刺刺的声音,小蓝进来,“赵将军来了。” 断臂的赵琛一眼便看到了谢泓怀中糯糯的小娃娃,他嘬嘴逗逗已经醒过来的谢思,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颇为意气地拍拍谢泓,“妹夫恭喜你啊,终于有了个大胖儿子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精致木盒,递给赵音音,“打开看看。” 赵音音接过来,是个长命锁。 “我也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就将此物送给他吧。希望我外甥能够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赵音音命人给赵琛倒茶,然后又问赵父呢。 赵琛脸色微微一变,而后迅速如常,“没事,没事,父亲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娃娃,所以没来。” 赵音音没有注意到赵琛神色变化,便不再说什么了。 赵音音喝了口茶水,倏然问道:“大哥,我听闻你的那几个侍妾把府上搞的鸡飞狗跳。” 赵琛不在意的甩手,“那几个不争气的女人,天天吵天天闹,我已经把她们都休了,赶出去了。” 赵音音诧然道:“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是休了她们,蒙羞也就算了,她们如何生存下去?” “这个你放心,我虽然将她们遣散了,但是每个人都给了一笔银子,足够她们锦衣玉食生活好几年的了。” 赵音音点头,“好,这样也好。” 几人在椒房殿闲谈了一会儿,便到了中午午饭时间。 厚脸皮的赵琛自然是要留在这里吃饭的,吃完饭,他就回将军府了,不提。 只是赵琛走后,赵音音长叹一声,“看哥哥那样子,怕是还没忘记赛雅。” “不管如何,赛雅和他的事情已经成了过去式。” 的确是这样。 谢泓将孩子给乳娘,做到桌边,“端妃脸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她说她想出宫想,希望我能同意。” 赵音音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谢泓举起酒杯,“孤答应送她出宫了,但是为了两国未来和平,我需要东番国和大齐签订友好条约,毕竟没了端妃,手中也就没了军事筹码。” 赵音音有些好奇,“陈楚同意了吗?” 谢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陈楚说他要考虑考虑,三日之后给我答复。这才是我比较担心的地方。毕竟两国政事是大事。” 赵音音握住他的手,“那让他考虑好了,若是他真的想让端妃出宫,自然会同意的。” 谢泓反手更加握紧了赵音音的手。 孩子喂奶、换尿布都是由乳娘来做,赵音音需要对抗的只有肚子上的妊娠纹以及生完孩子走形的身材。 但是咱们都知道,赵音音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吃糕点,吃各色各样的糕点。 所以她这个减脂之路走的就有些艰难了。 至于肚子上妊娠纹,她每日两次涂玉面神医给她的祛疤膏,效果很不错,妊娠纹减少了很多。 她想了想,又将崔太医揪了过来,问他如何健康减脂。 赵音音悠哉的躺在榻上,“最好是那种不用运动、不用节食轻轻松松就能瘦的那种。” “少吃多动”四个字已经到自己嘴边生生被他咽下去了。 崔太医一脸excuse的表情。 减脂您不少吃多动,叫什么减脂? 您搁着和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当然这些话,他可没胆量说出口。 他害怕说完赵音音给他一个爆头杀。 他瑟瑟立在一侧,不敢说话。 半晌,赵音音发现他没回话,抬眸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崔太医吞了口唾液,“微臣也想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种快快乐乐的减脂方法,微臣的肚子上还有一圈肉呢。” 赵音音脸沉下来,“崔太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太医畏缩的往后走了一步,“咱就是说身体遵循能量守恒定律,要不少吃,要不多动,要不少吃多动,否则很难减脂的。” 赵音音瘪嘴,“可是本宫看别人减脂都很容易,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崔太医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娘娘,减脂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事,还请娘娘减脂前做好吃苦准备。” 赵音音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崔太医说的没错,只是自己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微臣知道娘娘喜欢吃甜点,甜点乃是高热量产品,容易发胖,只要娘娘少吃就行,稍加克制,并非一点都不让您吃。” 第230章 学英语 赵音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跟小蓝解释清楚这个“鹰屙的屎”是一种外语。 并且给她在宣纸上写出了英语单词。 小蓝仔细看了看,“小姐写的这些奇形怪状的符号,有点像米国人的文字。” 赵音音道:“那就太好了啊,你学学,争取认识几个米国友人。” 小蓝摇摇头,“奴婢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大齐,更别说米国离大齐那么远,更不可能去米国的。” “不过……” 她盯着宣纸上的符号,“奴婢倒是真的想学学。娘娘你教教奴婢吧。” 赵音音英语不太行,但是糊弄糊弄,额,不是,教教小蓝和那个小屁孩还是绰绰有余滴。 学英语最基本的要素就是24个,不是,26个英文字母。 赵音音先教小蓝基础的英语字母。 小蓝上课记得很认真,下课之后还能见她经常背和默写。 至于两个月大的谢思,除了眨巴眨巴眼睛以及不给喝奶就大闹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它还小,现在给他营造一个不错的学习英语氛围即可。 然后对它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一日,赵音音晨起去上厕所,看到殿内小几上趴着一个身影。 她心中一惊,开始以为进了贼人,悄然抄了角落中的扫帚,慢慢靠近。 走近一看,定睛一看,小几上的身影竟然是小蓝。 小蓝睡得正香,案上堆满了画满了各种符号的宣纸,写的歪歪扭扭,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英语字母。 小蓝嘴里还在嘟囔着,“a、b、c……” 没想到小蓝竟如此刻苦,赵音音忍不住对小蓝升起了一阵敬佩。 她蹑手蹑脚打算将扫帚放回远处,脚下没注意,碰到了椅子,发出一声轻微响声。 小蓝被声音惊醒,胳膊酸麻,起了两下,方才起来。 “娘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赵音音说自己出来上厕所,无意间看到小蓝趴在桌子。 赵音音问,“你是学习了一夜吗?” 小蓝不好意思笑笑,“哪里有一夜,不过是昨日夜里翻来覆去背单词,今日醒的早,所以就早起起来了。哪知,醒的太早了,所以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音音说,“小蓝,你学习真努力。” 小蓝更不好意思了,“奴婢什么都不会,现在有学习新知识的机会,奴婢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她捶捶背脊,站起来,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时间不早了,奴婢也得起床干活了。” 赵音音睡意全无,小蓝说的不无道理。 赵音音以前想要帮助嫔妃,却从没想过帮助自己身边的侍女。 她们虽身处深宫,但是也有对知识的渴望,也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自己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稍微洗漱下,吃过早餐后便去了翰林院。 赵音音找到了掌院学士宋超,说自己想要四套四书五经。 宋超有些为难,“娘娘,一下子要这么多?” 赵音音道:“我的几名心腹侍女虽然是女子,但是也有一颗想要学习的心,所以本宫想向大人求取几套。” 宋超略微思考,“文渊阁倒是有几套藏书,娘娘您随我来。” 宋超引着赵音音去了文渊阁。 他推开门,往里面喊了一声,“明宇,取四套四书五经来。” 彼时明宇正在清点数目,半晌之后,抱着半人高的书从架子后面出来,放在前面的案几上。 他掸掸身上的灰尘,无意间抬眸,正好对上赵音音的眸光。 二人曾经在明城江家有过一面之缘。 明宇向赵音音行礼,赵音音微扬袖,让他起来。 宋超道:“明宇,你来宫中还没多久,还不熟悉皇宫的路吧。你将书给皇后娘娘送去,顺便熟悉一下路。” 明宇点点头。 赵音音浅浅一笑,“有劳明大人了。” 青石板街。 赵音音在前面带路,明宇抱着几十斤的书亦步亦趋的跟上。 赵音音道:“听闻明宇大人中了金科进士前三甲真是要恭喜你了。” 明宇瞧着赵音音,压低声音道:“娘娘谬赞,小生刚进翰林院不久,还要娘娘多多提携。”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 赵音音声音平淡,“明大人谦虚了。” 她抬头一望,但见不远处,一抹瑰丽身率领四个丫鬟袅袅婷婷走过来。 赵音音瞧江采儿的路线应该是去太医署,想到上次江采儿做香包勾引谢泓的事情,内心就想笑。 江采儿过来了,她看了一眼赵音音,唇角弯弯,老实地行了个礼。 眸光落在赵音音后面的明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施施然离开。 明宇低垂着头,原本不好不坏的心情在看到江采儿投来的警告眸光后,顿时一片乌云。 赵音音自然看不到,只是觉得江采儿和明宇之间气氛怪怪的。 明宇将书放到椒房殿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双手都勒出两道红印子。 小蓝给明宇倒来一杯热水,望着桌子上的书,满心欢喜。 她如同至宝般翻了翻最上面的《论语》,瞄了一眼看起来就是个清傲文人的明宇,心想这位大人一定是满腹经纶。 她本就尚学,幼年家贫,供养不起,才无奈入宫的。 现如今看到翰林学士就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她给明宇上了上等茶水、点心,热情地与他闲谈。 明宇抱了一路,本就很累,正想歇歇。 只是小蓝不曾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问了个各种各样关于书本的问题。 明宇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小蓝见他应答生涩,长相年轻,忍不住问道:“想必您是刚到翰林院不久吧。” 明宇点点头,“小生是今年的春闱状元。” 小蓝惊呼一声,想不到这沉默少言的温润如玉的少年郎竟然在激烈的春闱中拔得头筹。 要知道,有些人读了很多年,头发花白,连个进士都没考到,更别说进士了。 而面前的这位少年郎年纪轻轻,竟然高中状元! 小蓝望向明宇眸子布满一层光彩夺目的学霸光环,她崇拜道:“明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231章 善良 明宇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小蓝姑娘谬赞了,谬赞了。” 这么有才华,也不见半分傲慢,小蓝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明宇歇了一会,被小蓝问的如坐针毡,找个理由便匆匆离开了。 小黄一脸古怪地望着小蓝,“小蓝姐姐,你平时也是稳重自持的,怎么今日这般……” 小蓝一怔,道:“今日的确是我失仪了。幼年看到同龄小伙伴去学堂读书,自己只能在家里喂牛割草,心中不知道多羡慕。现今看到了状元郎,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小黄打趣道:“我看小蓝姐姐是看状元郎人俊吧。若是是那中年谢顶、大腹便便的宋掌院来了,不知道小蓝是不是还会这么穷追不舍?” 小蓝低垂眸子,“小黄你别打趣我了,我真就是看到这样深学问的人心生羡慕,多问了两句。” 小黄哈哈大笑,“瞧小蓝姐姐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哼,改明儿就让你跟我一起学外语。” 小黄五官皱成一团,“小蓝姐姐,你可放过我吧,我一听到什么之乎者也就头疼,更别说让我学习什么‘鹰屙的屎’了。” 小蓝不再应她,提着水洒浇花去了。 赵音音命人搬来一个多宝阁,然后将书整整齐齐的摆放好。 她跟小蓝等人说想学习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翻看,旁边有笔墨纸砚,想写也可以。 小蓝看起来挺激动,小黄点头嘴巴上却说,“娘娘,你可是高抬奴婢了,还是让小蓝姐姐看吧,小蓝姐姐爱学习。” 小蓝不悦地瞥了一眼小黄。 小蓝学习起来的确挺认真的,只要有空就过来看书学习,口中念念有词。 赵音音不禁感慨,小蓝要是生在现代,这么努力,不说清华北大,普通的211还是能考上的。 外面风雪很大,小蓝忙完了手里的活,去了外殿。 赵音音方才一直在准备英语教案,她不久前又去了趟文渊阁,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发现了一本古代英语词典。 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她! 古代英语和现代英语是有些不同的,但是的确给了赵音音很多英语资源。 有了这本英语词典,加上赵音音超强的学习能力,她忘记的英语单词,也渐渐记起来了。 她经过几天的学习,英语能力很快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准。 所以这下就更能糊弄,不是,教小蓝了。 比如今天,她打算教小蓝一些形容词。 “看,这个词,goodness。g-o……s。” 小蓝紧紧盯着赵音音的嘴唇,自己的嘴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但是小蓝的发音并不标准,听起来非常生硬。 赵音音给她重新纠正了几次发音,方才好些。 小蓝指着这个单词,“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赵音音轻声道:“善良,善良的意思。” 小蓝笑道:“那娘娘就是个善良的人。端妃这么对小绿,娘娘都愿意将解药给她。” 赵音音声音放软,“善良归善良,要善良的有锋芒,才不会被人欺负。” 小蓝点点头。 门外倏然传来一声冷笑,“好一个善良。” 主仆二人望向远处,一身华服的惠妃坐着木质轮椅被丫鬟推进来。 她笑容毫无温度,眸中却有几分挑衅,“娘娘果真是个善良的人,手下留情打断了嫔妾的腿,嫔妾怕还是要谢谢您呢?” 赵音音心中冷笑一声,“若非当初招惹我又怎么会落得此下场?本宫劝你还是收手为好,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惠妃眸光狠毒,“你以为你是有陛下恩宠就能安然无恙?你以为你是皇后就能置身事外?赵音音你想的太简单了!” 赵音音甩袖,声音冷漠,漆黑的瞳孔定定望着惠妃。 “当初你姐姐死的悄无声息,现在本宫可以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静雨,你不要惹恼我。” 惠妃眸中闪过不屑,哈哈大笑两声,“皇后娘娘,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自信。” 惠妃的眸子如同毒蛇般在赵音音脸上滑动,最终她转动轮椅,转身出去。 小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她真是得寸进尺。百般害娘娘,娘娘留了她一命,不仅没有感激而且还大放厥词。” 赵音音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看教案,“不用管她,她若是真的是惹恼了我,本宫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后半句,她声音冷厉,让小蓝不由得背脊发凉。 晚上,谢泓过来,赵音音装作有意无意的提及上午惠妃来椒房殿的事。 赵音音假装委屈的钻进谢泓怀中,“那惠妃的样子真是吓坏臣妾了。” 谢泓深邃眉眼静静地望着摇曳灯火。 “若是她真的敢做出什么对你不测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最近苏相也有些动作了,我不得不提防。” 赵音音仰首望着谢泓,“苏相那边发生何事了?” 谢泓不想给赵音音增加心里负担,两三句话便敷衍过去。 赵音音知道自己不过是后妃,不便过问朝堂,便不再提及此事情,只是嘱咐谢泓万事小心。 晚上,赵音音躺在自己被窝中,有意无意地问道,今年春闱之事。 据她所知,状元是明宇,探花是慕容玉安,榜眼是谁? 谢泓睡得迷迷糊糊,搂着赵音音,蹙了蹙眉头,“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我也忘记叫什么了。” “好吧。” 赵音音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她前阵子收到郑凌雪的书信,提到李逸寒今年春闱榜眼,她爹非要让她嫁给李逸寒。 她誓死不从,自己被关在家里好几个月了,前段时间终于逮着机会给赵音音写信。大哥郑凌峰不敢与为她与父亲翻脸,现在郑凌雪能求助的人只有赵音音一人了。 御史台。 大雪纷纷扬扬,积雪如被。 安静的办公署内,偶然传来炭火的“哔剥”声。 李逸寒将自己手中的文书整理好,放在一边。 他心中有些埋怨,自己来御史台四个月了。 虽然封为七品侍御史,但是自己每日除了整理文书就是打扫卫生,几乎不曾参与到重要事件中。 一呢,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个新人,有待磨炼。 二呢,则是因为自己父亲李俊毅乃是贪官,自己为犯官之子。 因着这个,仕途一定会受到影响。 第227章 减不下肥 听了崔太医的话,赵音音面色稍微缓和,“本宫听你的。” 崔太医看赵音音并非油盐不进,心中微喜,“太医署中有个食谱,回头微臣会让人给娘娘送来的,还请娘娘严格按照上面的饮食。至于糕点,一周一次,一次一块。娘娘你看这样可以吗?” 赵音音的脸沉下来,“不行。一周两次吧,一次两块。” 考虑到赵音音是皇后,且她个人嗜甜如命,崔太医终究还是点头了。 “至于运动,娘娘刚刚生产完不宜剧烈运动,散步即可。” 崔太医走后,半晌,小蓝果然收到了一食谱。 赵音音接过来一看,傻了眼,没有油盐,几乎全是水煮菜加粗粮加鸡胸肉或者牛肉。 赵音音顿时哭丧下脸。 小蓝道:“娘娘,这些食材虽然索然无味,但是都很健康。而且不吃点苦,身材是恢复不到原样的。若是坚持一段时间,能让娘娘有个好体态,健康身体,也是好的。” 小蓝说的有道理,赵音音摸摸自己肚子上的肉,咬牙道:“那就先坚持一段时间吧。” 赵音音说是这么说,但是她自己做起来真挺难的。 首先她看到盘子里水煮玉米以及水煮牛肉时,口中不自觉地便觉得索然无味。 她命小蓝倒了点酱油,自己可以蘸着吃。 吃惯了甜腻厚味之物的赵音音开始吃的时候,入口清爽,感觉还不错。 她唰唰吃完之后,一个时辰不到,她五脏六腑大爷又开始抗议了。 “咕咕……” 小蓝正在火炉边悠哉的嗑瓜子。 赵音音将手里的书一扔,一脸惊疑问:“小蓝,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小蓝将瓜子皮吐出来,“没有啊。” “哦。”赵音音不作他想,继续看书。 “咕咕……” 赵音音的脸从书后面露出来,她又问了一遍,“小蓝,你听到了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小蓝抓了个把腰果吃。 “咕咕……” 异常清晰。 这次她俩都听到声音了,是从赵音音肚子发出的。 小蓝睁大眼睛,惊奇道:“娘娘,你饿了?”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是啊。” “咕咕……” 赵音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小蓝替她解围,“娘娘,午饭才多少东西,饿是应该的。你要不要吃点腰果?” 赵音音摇头,“你忘啦,我要减脂,减脂不能吃那么多。” “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现在没到晚饭时间,娘娘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咕咕……” 赵音音闭上眼睛,坚决摇摇头,肚子抗议的声音却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小蓝叹气,“既然如此,那奴婢给娘娘倒杯水吧。娘娘,喝杯水吧。” 水温适宜,不热不冷,赵音音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一杯不行,貌似越喝越饿。 赵音音又咕噜咕噜一大杯,最后在小蓝无比震惊的表情下,喝了整整五大杯。 “嗝——” 赵音音抹去嘴边的水珠,拍拍自己的肚子,“饱了。” 她倏然将眉头皱起,“不好,本宫想上茅房。” 她起身,小跑去外面,一路上肚子还发出晃荡的水声。 小蓝无可奈何地将桌子上的瓜子皮清扫干净。 赵音音从茅房回来后,发现殿内没人。 她坐在软榻上,眸光无意间落在面前小几上散发诱人滋味的糕点上。 她吞了吞口水,强行将眸光转移,“不行,不能吃,吃了就前功尽弃了。” 但是脑子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想吃就吃,快来吃吧。 赵音音眸光忍不住落在那香味扑鼻,直让人流口水的贵妃饼和马蹄酥上。 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像饿狼遇到可口猎物一般,眸子中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殿内无人,烧的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 赵音音上一秒还在默默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吃,下一秒她就偷偷揣着贵妃饼和马蹄酥,迅速地奔到内殿中。 她点了一盏灯,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内心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一块贵妃饼,她告诫自己,“没事,就吃一块,就一块,多吃一块也没事的。” 她迅速咬下一口,满口生香,太好吃了。 她两口便将贵妃饼吃完了,然后迅速拿起了第二块。 在第二块入口之前,不能吃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是饥饿的赵音音还是刻意忽略了那一道阻止她继续吃下去的信号,继续猛吃。 六块贵妃饼、七块马蹄酥很快炫进腹中。 林嬷嬷端着给赵音音补身体的老母鸡鸡汤,“娘娘,你在哪里呢?” 林嬷嬷环视空无一人的外殿,忍不住嘀咕道:“娘娘,去哪里了?” 她将鸡汤放在小几上,转身便看见赵音音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眉眼低垂,下意识的抹了下早就干净的嘴巴。 她坐在小几上,默默地喝鸡汤。 金黄色的鸡汤鲜香四溢。 而赵音音内心毫无感觉,只是简单机械重复着。 林嬷嬷瞧赵音音面色不好,便问了一句。 赵音音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许是方才走路走快了。”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她。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饮食,也意味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材。 林嬷嬷惊声大呼,“您这还没出月子呢,怎么能做这等剧烈运动呢。您身子金贵着呢,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赵音音默默点头,她将一整碗鸡汤完全喝光,一滴不剩。 林嬷嬷满意地将空碗拿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赵音音胀胀的小腹。 赵音音吃的很撑,她躺在榻上,眸光呆滞,内心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她强行安慰自己,“没事,反正就这一次,下次严格要求自己就行了。” 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出来。 她有点怨恨自己为何这么不争气。 小蓝从外面进来,跺跺脚上的雪,进了殿内。 “娘娘,外面又下雪了。” 却发现躺在榻上的赵音音仿佛置若罔闻般,一动不动。 “娘娘你怎么了?” 小蓝走进,才发现略微昏暗的光线下,她发现赵音音脸上挂满了泪珠。 赵音音更咽着嗓子说道:“本宫减不下肥。” 第228章 健身 因为赵音音多吃,减脂第一步宣布失败。 但是小蓝鼓励赵音音,失败一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能证明崔太医的食谱没有考虑到赵音音的实际情况,若是赵音音没有那么饿,就不会吃那么多。 再说减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赵音音涨十斤肉也是花了十个月,怎么能指望多吃一顿或者少吃一顿就能瘦下来呢!! 小蓝劝赵音音心态放好,没必要因为开盘第一步失败,就否定自己。 原本哭哭啼啼的赵音音听了小蓝的话,信心大增,大手一挥,“把崔太医给我叫过来!” 彼时崔太医正在太医署忙活着,突如其来被赵音音叫走了。 嗯…… 按着往日情况,赵音音叫自己一般没啥好事。 瞧着面无表情的侍从,崔太医无奈跟着前去。 他内心并不想去但是叫他的是皇后啊。一国之母,所以他不得不去。 天寒地冻,风雪纷纷。 崔太医拨拨身上的落雪,颤颤进去,给赵音音行礼。 赵音音轻轻咳嗽了一声,“本宫的确按着崔太医的食谱这么吃了,崔太医的食谱健康,营养均衡,但是不得不说,很本宫以前的吃食相差太大了,而且本宫经常会饿。” 赵音音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说:“崔太医,你看有没有其他法子可以让本宫不饿的?” 崔太医闻言,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事情。 “娘娘,若是饥饿,可吃一些高蛋白的食物,比如牛肉、水煮鸡蛋之类的。” 赵音音摸鼻子,“但是那水煮的食物索然无味,味同嚼蜡,实在不好坚持下去啊。” 崔太医略微思考了一下,“我娘子乃是蜀地人氏,那里盛产一种微辣蒜香的辣椒酱,味道很香,加了七八种大料,用它作以水煮菜想必口味会提升很多。明日微臣可托人给娘娘带来些。” 赵音音谢过崔太医,然后她有些尴尬道:“可是本宫一直都想吃糕点咋办?崔太医你也知道,本宫嗜甜如命一日不吃糕点,本宫就心慌一日。” 崔太医略微沉吟,“娘娘所要的不过是那种甜味罢了。微臣准备一些甜玉米,熬成糊糊,或者做成糕点,娘娘若是喜欢想吃甜,以此来代替即可。” 赵音音不说话,崔太医心中有些得意洋洋,“糕点中的很多都是人工糖,对身体本就不好。娘娘可以慢慢改过来。开始都会比较艰难,但是微臣相信,娘娘一定可以克服的。” 赵音音面露委屈神色,“难不成本宫以后不能吃糕点了?” “此言差矣,娘娘想吃还是可以吃的,只是咱们要注意次数和分量而已。若是现在要求娘娘强制改掉,娘娘也会觉得非常痛苦的。” 别说强制戒掉,现在听崔太医说要减少贵妃饼的量,赵音音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 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若是想减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肉不是白白长的,自然不可能白白掉下去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赵音音必须面对这个事实。 崔太医这个方法用在赵音音身上还是有些作用的,赵音音坚持了几天,减少了糕点的摄入,的确瘦了两斤,并且气色都变好了。 赵音音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接受了这种食物,不得不说,崔太医推荐的辣椒酱真是yyds! 简直是拌饭神器! 另一边,陈楚经过深思熟虑终于签署了那份两国友好邦交协议,至于端妃不日便会“暴毙身亡”,她跟着自己的哥哥一同回东番国。 钟宁宫。 端妃正在收拾东西,门口缓缓多出一抹阴影。 她回头望去,惠妃被丫鬟推着进来。 惠妃素衣素钗,略施粉黛,但是依旧掩盖不了身上颓丧之感。 惠妃露出牙齿笑了,这笑让端妃不走自主头皮发麻。 惠妃:“不知姐姐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里?” 端妃掩饰性的拨拨面前并不存在的头发,“哦,没什么,只是想收拾一下旧时的衣物。” 惠妃眸子露出凶光,“姐姐想抛弃妹妹,一走了之,是不是?” 端妃心中一跳,“我怎么听不懂妹妹在讲什么啦!这天寒地冻的,快给惠妃娘娘上茶!” 惠妃冷冷一笑,“姐姐,你要出宫的事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妹妹我。谁不知道,东番国的楚王签了友好合约,以此换姐姐自由。” 端妃闻言,也不掩饰了,反而大方承认,“没错,我是要出宫了。” 惠妃继续说道,“嗯听闻皇后娘娘还将珍贵的祛疤膏送给你了,想不到的你们俩倒还成了金兰姐妹了。” 端妃听出惠妃言外之意,“昔日噪音音划花了我的脸,夺走陛下宠爱,三番两次戏弄我,我的确对她有恨,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甚至想着和她同归与尽。。” 她继续道,“但是活在恨里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也做过很多对不起音音的事情。经过这么多事情,加上我饿(二)哥劝我,我算是明白了,我不能挑起两国的战争,我根本不爱陛下,以前争宠也是为了风光,不想让人落井下石罢了。出宫是我最好的结果。” 惠妃恶狠狠道,“当初你与我同仇敌忾,一心一意对付赵音音,现在姐姐竟然要背叛妹妹,大言不惭地说出宫是你最好的选择。那什么才是妹妹最好结果?!姐姐有替妹妹想过吗?!” 端妃脸色微白,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妹妹怎么不想想当初噪音音为何打断你的腿?还不是因为妹妹你招惹她在先?” 惠妃猝然睁大了眸子,怒火中烧,“端妃!你果真被她收买了!” 她双手抱于胸前,冷笑一声,“果然给了你解药,让你容貌恢复如初就是不一样。姐姐现在倒是开始说妹妹的不是了!” 端妃不想与她过多争辩,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今日宫中没有什么茶水招待你,妹妹慢走!” 惠妃让丫鬟往里继续推进一些,眉眼森森,“陈曦,你以为我会顺利让你离开吗?你背叛了我们这个俩,你休想就这样全身而退!” 端妃心头大怒,立目道:“你想做什么?” 惠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第232章 深情人设 他中了榜眼之后,李父大喜,一心想把女儿嫁给他。 曾经在来信中提到过此事,询问和郑凌雪的亲事。 可是如今他高中榜眼,心中有些傲气,竟有些看不上大大咧咧的郑凌雪。 再加上,郑凌雪之前对他三番两次羞辱,他对郑凌雪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可是,郑李两家是世交,郑父在他危难之时给他提供帮助,使他不用遭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痛。 求学路上对他提点有加。 他内心对郑父还是非常感激,加上他与郑凌雪本就有婚约,所以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只是他知道郑凌雪一直不喜欢他,所以他回信中不置可否。 希望郑凌雪能够态度坚决,到时候他好就坡下驴,扬言不想勉强,与郑家解除婚约。 到时候为了感谢郑父,再送上黄金白银若干即可。 他将文书整理好,一内侍推门进来,神色古怪,“侍御史,御史大人有请。” 他点点头,心中纳闷除了入职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召见自己的御史大夫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呢? 他随内侍一同去了办公署,推开门,李御史从奏折山后抬起头,直接问他,“最近你在御史台可还习惯?” 他躬身恭敬答:“一切都好,感谢大人几个月来的照顾。” 李御史理了理衣衫从案几后面走了出来,“逸寒,你来这里也有段日子里,本官对你如何?” 李逸寒心中对于李御史让自己这个榜眼长期打杂非常不满,但是他又不能说出来,浅笑道:“大人对晚辈照顾有加,晚辈不胜感激。” 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李御史轻咳两声,“既然本官对你照顾有加,那下面本官问你话,你是否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逸寒心中打鼓,面上依旧道:“这个自然。” 李御史又理了理原本并无褶皱的长袍,“本官问你,你与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 李逸寒拱手道:“皇后娘娘出身于颍州,赵将军与家父曾经是好友,所以我与皇后娘娘自幼熟识。” 他与赵音音左不过几面之缘,但是他刻意夸大了二人关系。 李御史一副恍然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李逸寒问道:“不知大人怎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哦。”李御史转身走到桌子旁,对李逸寒瞬间客气不少,“请坐到这边说。” 他拿起茶壶给李逸寒倒了杯茶,“这不是想到你来御史台好久,本官政务繁忙,不曾对你过多过问,现今本宫稍微清闲了,便想着跟你聊聊。”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逸寒方才起身回去了。 刚回去不久,一内侍过来说皇后娘娘要想见他。 他闻言,顿时明白了李御史为何特地将自己叫过去了,此事果然与赵音音有关。 但是他与皇后向来不熟,只是因为郑凌雪的原因,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她诏自己前去,会有什么事情呢? 他随着引路内侍一路到了椒房殿。 殿中,赵音音正躺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吃着侍女用夹子夹好,递过来的核桃仁。 赵音音手边有个摇篮床,里面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想必这孩子便是皇子谢思了。 他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这才正眼看他,“几年不见,李公子愈加俊俏了呢。” 他道:“不知娘娘诏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赵音音推掉小蓝递过来的核桃仁,“哦,是这样的。听闻你是今年春闱的榜眼,真是要恭喜你了。不知你是否婚配?” 李逸寒心中打鼓,“还不曾,娘娘你也知道,微臣虽然身有婚约,但是郑家小姐心有所属,迟迟不愿与微臣成亲。” 赵音音点点头,假意道:“不错,本宫私下多次劝过凌雪,你勤学有加,日后定会高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她死活不愿意,本宫只能说她没这个福分当上官家夫人了。” 李逸寒假意叹了口气,“婚姻大事不可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微臣对凌雪一往情深,愿意等她回心转意。” 他眸中似有泪花闪现,“但是若凌雪真的万般不想下嫁与微臣,微臣也自知配不上她,愿意将放手,只要凌雪幸福即可。” 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赵音音忍不住夸赞道:“李侍御史一片情深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本宫回头必须给凌雪写信,把她骂醒,这么好的二郎,竟然不要。” 李逸寒闻言,心中暗叫不好,忙拱手道:“娘娘且慢,凌雪本就性子执拗,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微臣担心,娘娘这么劝,反而更让她拒臣于千里之外。” 李逸寒不能让赵音音劝,闺蜜情这么深,万一她一劝,郑凌雪听进去了怎么办! 赵音音看着李逸寒的表现,心中琢磨着感觉李逸寒对她心中有感情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本假意对李逸寒这番说辞,说李逸寒推脱,正好两人解除婚约。 可是她忽略一件事:李逸寒有读书的清高,他要面子。 他刚入仕途,若是这个时候抛弃皇后的好闺蜜郑凌雪,惹恼了皇后,自己还怎么在官场上混下去? 只能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等到郑凌雪“伤透”了他的心,他再装出一副不得不放弃的模样。 现在整个御史台都知道他和皇后赵音音相识多年,必定对他有过改观,这时候若是再贴上一个“深情好男儿”的标签,估计很快就能甩掉父亲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当时候,自己真的就是平步青云了。 所以现在坚决不能得罪皇后,要让皇后心疼自己,到时候退婚了,他再暗中操作一下,让皇后给他指婚。 不管是哪家的官宦小姐,一定比郑凌雪这个风风火火、舞刀弄枪的女子强上百倍。 他和赵音音又说了一会儿,言之凿凿表明自己的决心,凹足深情人设,洒泪离去。 赵音音忍不住嘀咕,“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到他对凌雪这么深情啊?” 她略微思考,“不行不行,还是得再观察一下。正好自己刚生产不久,不如诏凌雪进宫陪陪自己的。” 第233章 赵父生病 小蓝学的很快,总是自己偷偷练习,很少在旁人面前说英语。 因为她觉得自己跟赵音音比,发音太不标准,经常记错念法,怕念错了丢人。 但是她貌似忽略了一件事:她的英语水平不咋地,别人的英语水平等于零。 就算她念错了,别人也不知道。 赵音音看她明日那么勤奋,一个人偷偷跑动湖边,天寒地冻,对着厚厚的冰块,天天练习发音。 心中感慨良多,特地发令,说小蓝可以每天少干点活。 那其他人就不愿意了,特别是影响最大的小黄。 小黄不免抱怨了两句,刚好落在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瞪着她,“有本事你也天天大清早的去背单词去。” 小黄一听,心中那股牛劲儿起来了,她一跺脚,“好!娘娘你看着!” 赵音音双手抱于胸前,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好,我等着。” 小黄翌日跟个真的一样,一大早就起来,背英语字母。 看到二十六个英语单词,她压根就看不懂,更别说读了。 看到不远处的小蓝专心背诵,小黄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请教小蓝。 冬天的早上冰冷刺骨,寒风一个劲儿往脖子、袖中灌。 小黄一个劲儿在枯败的草丛中打哆嗦,再看小蓝,拿着个汤婆子,依旧是专注的模样。 小黄心中对小蓝升起一丝敬佩之情。 好家伙,小蓝是真能挨冻啊。 可是她不行啊,她上下牙齿冻得直打架,整个人跟冰棍似的。 但是她昨日还信誓旦旦跟赵音音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今天一大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不行,不敢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坚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她手脚冰冷,毫无知觉,嘴巴冻得发青,实在是熬不住了。 她只好回去了,路过小蓝时,她问:“小蓝姐姐,你回不回去?” 小蓝“啊”一声,显然被她惊吓住了。 她并未动弹,只是扬起冻得脸颊通红的脸,摇摇头,“不了,你先回去吧。” 小黄这才发现,小蓝厚厚的狐皮披风里头还有个热气腾腾的汤婆子以及半个锦被盖住腿。 她恍然,难怪那么不怕冷,明天读书的时候,自己也要搞两个来。 她回到椒房殿,赵音音望着她笑了一声,“没想你坚持的时间还挺久的。” 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赵音音刚握住,整个猛然一抖,“手竟然这般冰冷?” 她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小黄,“拿着暖暖手吧。” 小黄本来担心被赵音音笑话,赵音音不仅没有反而很是关心她,让她十分羞愧。 小黄手里握着汤婆子,呆呆的站在原地。 往里走的赵音音往后一看,小黄一副呆怔的样子,向她招招手,“进来,来炉子边暖暖。” 小黄“哦”了一声,磨蹭磨蹭的过去了。 炉子边,她如坐针毡。 赵音音继续她的嗑瓜子模式,火光映在她脸上,她道:“待会等吃过早膳,你你跟我一起学英语吧。我来教你发音什么的。” 火光将小黄的脸舔得通红,她将头埋在两腿之间,声音如同蚊讷,“不用了,奴婢都会……” “噗嗤——” 赵音音一个没忍住笑出来了声,她瞧了一眼小黄,“这个时候,你还在你主子面前装个啥,方才我在外面站了半天,愣是没听到你开口说一句。” 小黄顿时无地自容,“原来娘娘早就知道了。” “谢谢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音音握住小黄的手,目光殷切,“小黄,你服侍我多年,尽心尽力,我怎么会因为一句拌嘴就生你的气呢?” 小黄鼻头一酸,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 不过这样一来,小黄学起来格外努力。 江采儿气冲冲的从御书房回来,一个劲儿摔东西。 翠云望着一地狼藉,扶起了脚边的凳子,看着江采儿愤怒的模样,就知道陛下应该是给她闭门羹了。 翠云温声道:“娘娘,陛下怎么说?” 江采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坐在凳子上,“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让本宫不要打扰他!” 翠云有些犯难,“陛下,真是油盐不进啊。” 江采儿缓了缓心神,面色阴沉道:“最近哥哥那里可能会有些动作。” 翠云心中大震,她理解的动作就是造反。 江采儿横了她一眼,“没有那么严重。” 翠云心中稍微安定些,“娘娘,造反可是大罪,你不如劝劝公子。” 江采儿无奈扶额,“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啊?本宫也很担心,真是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中还是有些理解江一睿的。 江一睿手握重兵,明城又一直不安定,陛下一直想除掉江家军的存在。 但是一头是亲哥哥,一头是夫君,这让江采儿如何取舍呢? 但是不管如何,她非常清晰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江一睿若是造反,必定是死路一条。 十五万江家军强悍能干不假,但是皇宫的暗卫、南北军以及驻扎在边疆的百万大军,并不是吃素的。 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哥哥是没有胜算的。 到时候自己不仅彻底失去宠爱,还要失去哥哥,这事情真的是得不偿失啊。 江采儿略微思索,命翠云取来纸笔,她要劝江一睿本分做官,莫要生出事端。 写完之后,她心中方才畅快,将信飞鸽传书给江一睿。 白色鸽子扑棱着翅膀,越飞越远。 她立在窗口,遥望着鸽子,内心复杂万分。 “妹妹在看什么呢?” 耳边传来一道娇媚悦耳的声音。 江采儿闻言,转身望去,惠妃被丫鬟推着进来。 惠妃正含笑望着她。 她一怔。 椒房殿。赵音音这段时间没心情备课了。 赵父病了。 上次只要赵琛来看自己,赵音音就应该引起警觉的,可惜她后知后觉,今早收到赵琛的书信方才得知自己的爹爹病的越来越厉害了。 她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她要去看看赵父。 可是要不要带着谢思呢? 不带着,自己不放心。 带着吧,生怕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第229章 鹰屙的屎 端妃怕越拖事情越麻烦,索性将闭门不出,谁都不见,就等着陈楚那边准备好,自己提起包袱就走。 赵音音用崔太医的减脂方法瘦的越来越多,赵音音心情美滋滋的赏了崔太医不少银子。 这天,外面大雪纷纷扬扬。 赵音音在殿内哄着小谢思睡觉,原本冲赵音音笑呵呵的小谢思倏然脸色一变,“哇”一声哭出来。 赵音音作为一个新手妈妈,刚才完全沉浸在谢思冲自己的天使般的笑意,被这一声嘹亮哭声,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娃给扔了。 她缓了缓心神,先是温声细语哄着小屁孩,没有效果。 她很快便没有耐心了,凶巴巴冲小屁孩喊道:“不许哭!再哭把你打发给人牙子!” 谢思愣了一下,吸了下淌到嘴巴的鼻涕,然后哭的更大声了。 赵音音被他吵的脑袋疼,无奈捂住耳朵,“祖宗我求你别哭了,大爷!皇上!公子爷!求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要哭了。” 谢思哭的更响亮了。 “年纪这么小,就知道折腾他娘。” 赵音音耳朵疼,并且表示,想把谢思扔出去。 她心烦意乱,正打算将谢思给林嬷嬷,却见小蓝步履匆匆进来。 “小姐,你听说了吗?端妃晕倒在钟宁宫了。” “怎么会突然晕倒?” “不知道,听说是惠妃娘娘干的。” “她?” 小蓝故作神秘道,“惠妃娘娘听说端妃娘娘要出宫,特别生气,与端妃娘娘起了争执。” 谢思这个时候也安静下来,似乎很认真地听八卦, “惠妃是个瘸子,论体力,她是斗不过四肢健全的端妃的。” “没错,所以听说她在端妃茶杯中下了药。不知道会不会是毒药?,” “应该不会,她只不过是希望端妃留下,并非想害她。” 小蓝点点头。 赵音音微微想了下,决定去钟宁宫看看端妃 端妃脸色苍白,看到赵音音来了,显然有点惊讶。 她想给赵音音行礼,因为她身子不舒服,赵音音免了她的礼。 她坐在床头,问端妃出宫后打算干什么? 端妃想了想,“应该回东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开个茶馆之类的。” 赵音音道:“妹妹可曾想过再寻一如意郎君?” 端妃闻言怔了一下,眸子不由自主扫了一边的崔太医一眼。 她苦笑一声,“妹妹不如姐姐运气好,有陛下的疼爱。” 她眉眼暗淡,“如意郎君之事,就到时候再说吧。若是真能碰上,自然好,怕就怕妹妹没有那个福气。” 崔太医提了药箱匆匆离开,他可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殿内就只剩下赵音音和端妃二人。 端妃倏然脸色紧张,低声道:“姐姐以后多多小心惠妃。” 赵音音脸色微变,她与惠妃本就是死对头。 如今端妃这么再次提醒了她。 她点头,“多谢妹妹提醒。” 端妃还想说什么,但闻外面一声尖细唱喏:“惠妃娘娘到!” 端妃眼神微变,到嘴边的话有被她生生咽下去。 惠妃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看到赵音音那一霎那,眸子顿时闪过一丝怨恨后,很快笑面如初。 “皇后娘娘也在呀。”惠妃笑容可掬地被侍女推进来。 赵音音瞧着她,不禁回想起端妃之前所言,面上含笑,心中却暗生警惕。 三人说了一会儿客套话,赵音音说自己要会看看谢思,便回去了。 没过几日,便听到了端妃“身亡”的消息,想必已经安全出宫了。 其实端妃出宫才是正确的选择,后宫深似海,本就是个斗争不绝之地。 不是久留之地。 对于端妃如此,对于赵音音亦是如此。 可是现如今,她有了谢思,就有了软肋。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让谢思顺利成为太子、日后的皇帝,那她就需要不断巩固自己的能力。 并且,她对谢思寄予厚望,希望他日后成为一个胸怀天下的大谋大志之人。 不行。 越这么想越想鸡娃。 文武百官的孩子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学习六艺,谢思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可是问题了,谢思日后也会学习六艺,他跟大臣的孩子根本拉不开差距。 要是想把谢思培养成精英,全面发展很重要,培养他的独特优势更重要。 赵音音苦思冥想几天,最终头顶灯泡一亮,有方法了。 她是现代人,她有得天独厚的英语优势啊。 但是,她自从四级考过之后,再也没有翻过英语书了。 学的英语几乎都还给学校老师了。 赵音音每想到一个英语单词,她就记下来,短短几天,也记得有好几页了。 为此她信心大增。 她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非常简单的英语翻译题。 “呼啸着的救护车将生病的爸爸接走了。” 刚给自己出完题,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忘记了救护车的英语。 她挠着头皮想了半天。 灵光一现。 她无比自信的写下了这么一行字。 “jiuhuchetakeillnessfatherwithwuwawuwa。” 赵音音写完,有些得意自己怎么这么聪明。 虽然自己单词没写出来,语法也不对,但是要是用在英语写作中,还不一定能看出来哪里有毛病呢。 她翘着二郎腿,撅起嘴巴,将毛笔放在上面,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小蓝走过来,瞧赵音音在傻笑,忍不住往之上瞟了一眼。 “娘娘,你这写的什么?奴婢一点都不看懂。” 赵音音放下毛笔,笔尖不小心划过脸颊留下浓黑一笔。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更多的可能是没注意到),一字一句道:“这叫english!” 小蓝云里雾里,“鹰屙的屎?” 她看看凌乱的小几,又看看地上,忍不住嘟囔,“奴婢明明刚才打扫干净了啊。哪里有鹰屙的屎?” 赵音音脸色一黑,她想到小蓝可能听不懂,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联想到那里了。 她道:“不是鹰屙的屎,是english。” 小蓝不知所措的眨眨眼睛,跟赵音音重复了一边,“不是鹰屙的屎,是english。” 赵音音点头。 小蓝纳闷道:“那还不是鹰屙的屎吗?” 赵音音倒地。 第234章 鸽子汤 赵音音左思右想,很是苦恼。 一方面因为带不带谢思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牵挂赵父的病情。 她呆呆望着院子中盛开的梅花,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倏然,眼前闪过一白影,紧接着又是一道“砰”声。 赵音音眨眨眼睛,低头望着脚边的冻成一团的白鸽,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可以喝鸽子汤了! 她俯身将白鸽捡起来,感觉到鸽子身上还有些温度,以及鸽子腿上有一管捻的很细的纸条。 出于好奇,她打开了纸条,略略扫了一眼,心中大惊。 再看落款,采儿书。 她只知道江一睿与谢泓不合,但是并没有想到过江一睿竟然想谋反。 江采儿信中多次规劝他好好为官,实在不行,解散江家军。 赵音音急忙将沾了雪的纸条塞进自己怀中。 鸽子还有些余温,喉中不住发出“咕咕”声。 赵音音叫来林嬷嬷,将鸽子丢给她,“林姨,我想喝鸽子汤了,正好将这只鸽子煮了吧。” 林嬷嬷面前围着围裙,擦擦手,道:“好嘞。” 咕噜咕噜喝完鸽子汤后,赵音音做出了决定:自己一个人回将军府,谢思就别跟着了,自己快去快回。 对了,要把崔太医带上,毕竟他也算是太医署医术排名靠前的太医了。 午后,风雪小了,北风依旧呼啸。 赵音音几乎快将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带着崔太医和小蓝坐上马车一同出宫了。 小蓝知道崔太医饱读诗书,出于对学霸的崇拜,她问了问崔太医关于英语的问题。 嗯…… 崔太医才富五车、满腹经纶,但是还真没学过英语。 最多前段时间看到一个米国人说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自己半个字也没听懂。 小蓝这可崔太医问倒了。 崔太医尴尬的摸摸鼻子,若是直接在一个小女子面前承认自己压根不会,未免有读书人的脸面。 他只好糊弄道:“有所耳闻,学艺不精。” 小蓝闻言大喜,从袖中掏出这几日反复诵读还是会忘记发音的单词。 她指着单词甲:“崔太医这个怎么读?” 崔太医仔细看着符号,看了半天,摇摇头。 “这个呢?” 崔太医心中犯了难,脸色微红,依旧是摇头。 “这个呢?” 小蓝期待的眸光已经越来越暗淡了。 “嗯……” 崔太医面子上挂不住,涨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小蓝看他难为的样子心下了然。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一抹银白色身影,她嘀咕道:“他是今科状元,不知道他会不会?” “谁?”崔太医问。 小蓝努力想了想,“就是今年春闱的状元,别人叫他……什么忘记了……” 崔太医恍然,“你说的是明宇明大人吧。” 小蓝道:“大家的确都叫他明大人。” 崔太医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科举又不考英语,他肯定也不会的。小蓝姑娘,你不如问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教你的,她一定会。” 小蓝垂下头,“平日里都是问娘娘的,今日左不过想到崔太医是个读书人,就想问问。” 崔太医闻言,心中生出些得意来。 “小蓝姑娘,下次你可以问我一些四书五经,医书之类的都行,这些我都略会一些。” 小蓝点点头,“嗯嗯,多谢崔太医。” 道路两边积雪深重,中间已经被清理出来。 到了将军府,赵琛披着狐皮大氅率着众人已然在外面等着。 瞧见金色流苏马车越来越近,一直担心父亲病情的他心中方才安定了一些。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今日收了少年意气,反而有些颓丧之感。 瞧见赵音音下马车,心疼她脸冻得通红,将手中汤婆子递给她。 还未到后院,赵音音心中急切,问道:“哥哥,你快告诉我,爹爹究竟怎么了?” 赵琛暗叹一口气,瞧了赵音音一眼,欲言又止,“音音……” “哥哥,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赵琛眼睛微红,“都怪我,虽然赛雅离开了,但是我没有一天停止去寻找她的。爹知道此事后,就跟我大吵了一架,我不过是顶了两句嘴,他便晕了过去。” “那爹现在如何了?” 赵音音握住赵琛的手,急切地看向他。 “这……你自己看看吧。” 赵琛别过脸去,似乎是不敢看他。 说话间,赵琛推开房门,房中桌子上静静燃烧着熏香,青烟袅袅,让人心旷神怡。 屏风后传来侍女低声哭泣声,赵音音心中一紧。 她绕过屏风,便看到昔日虎虎生威的赵大将军如今骨瘦如柴,面色乌青,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音音见状,登时眼泪飞出,她颇有些怨恨地望了眼赵琛,急忙伏在床边。 “爹爹,我是音音啊。” 赵父本来依然昏睡过去,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哭泣声,伴随着“音音”二字,他勉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无神的望着纱帐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 “是音音啊。你来了!”赵父的手颤抖着想要抚摸赵音音的脸。 赵音音道:“父亲,你究竟是怎么了?你放心,女儿带了皇宫中最有名的崔太医来给你治病,你放心你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她给崔太医让开位置。 崔太医认真把脉之后,判断这是气急攻心导致的中风,赵父若是坚持治疗,痊愈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倏然他微蹙眉,看了看赵父的瞳孔和舌苔,心中一紧。 赵父不似普通的中风那么简单。 但是一时半会,他也判断不出来究竟是何原因,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中风。 赵琛含泪点点头,“其他大夫也都这么说,需要时间调养。” 赵父的眸光落在赵琛脸上,“琛儿……” 赵琛脸色微变,他知道赵父的眸光暗含深意,无非就是要求他放弃追查赛雅的下落。 赵琛嘴唇哆嗦了一下,眸中泪花微闪,别过头去。 赵父的声音沙哑,“我不是什么老夫子,老保守,先不看你二人的血海深仇,光看此女曾经想要你的性命,我赵家就容不下他。” 赵琛抹抹脸,脸上似乎有泪痕。 他心中不忍,假意骗他道:“爹我知道了。” 第230章 学英语 赵音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跟小蓝解释清楚这个“鹰屙的屎”是一种外语。 并且给她在宣纸上写出了英语单词。 小蓝仔细看了看,“小姐写的这些奇形怪状的符号,有点像米国人的文字。” 赵音音道:“那就太好了啊,你学学,争取认识几个米国友人。” 小蓝摇摇头,“奴婢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大齐,更别说米国离大齐那么远,更不可能去米国的。” “不过……” 她盯着宣纸上的符号,“奴婢倒是真的想学学。娘娘你教教奴婢吧。” 赵音音英语不太行,但是糊弄糊弄,额,不是,教教小蓝和那个小屁孩还是绰绰有余滴。 学英语最基本的要素就是24个,不是,26个英文字母。 赵音音先教小蓝基础的英语字母。 小蓝上课记得很认真,下课之后还能见她经常背和默写。 至于两个月大的谢思,除了眨巴眨巴眼睛以及不给喝奶就大闹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它还小,现在给他营造一个不错的学习英语氛围即可。 然后对它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一日,赵音音晨起去上厕所,看到殿内小几上趴着一个身影。 她心中一惊,开始以为进了贼人,悄然抄了角落中的扫帚,慢慢靠近。 走近一看,定睛一看,小几上的身影竟然是小蓝。 小蓝睡得正香,案上堆满了画满了各种符号的宣纸,写的歪歪扭扭,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英语字母。 小蓝嘴里还在嘟囔着,“a、b、c……” 没想到小蓝竟如此刻苦,赵音音忍不住对小蓝升起了一阵敬佩。 她蹑手蹑脚打算将扫帚放回远处,脚下没注意,碰到了椅子,发出一声轻微响声。 小蓝被声音惊醒,胳膊酸麻,起了两下,方才起来。 “娘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赵音音说自己出来上厕所,无意间看到小蓝趴在桌子。 赵音音问,“你是学习了一夜吗?” 小蓝不好意思笑笑,“哪里有一夜,不过是昨日夜里翻来覆去背单词,今日醒的早,所以就早起起来了。哪知,醒的太早了,所以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音音说,“小蓝,你学习真努力。” 小蓝更不好意思了,“奴婢什么都不会,现在有学习新知识的机会,奴婢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她捶捶背脊,站起来,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时间不早了,奴婢也得起床干活了。” 赵音音睡意全无,小蓝说的不无道理。 赵音音以前想要帮助嫔妃,却从没想过帮助自己身边的侍女。 她们虽身处深宫,但是也有对知识的渴望,也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自己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稍微洗漱下,吃过早餐后便去了翰林院。 赵音音找到了掌院学士宋超,说自己想要四套四书五经。 宋超有些为难,“娘娘,一下子要这么多?” 赵音音道:“我的几名心腹侍女虽然是女子,但是也有一颗想要学习的心,所以本宫想向大人求取几套。” 宋超略微思考,“文渊阁倒是有几套藏书,娘娘您随我来。” 宋超引着赵音音去了文渊阁。 他推开门,往里面喊了一声,“明宇,取四套四书五经来。” 彼时明宇正在清点数目,半晌之后,抱着半人高的书从架子后面出来,放在前面的案几上。 他掸掸身上的灰尘,无意间抬眸,正好对上赵音音的眸光。 二人曾经在明城江家有过一面之缘。 明宇向赵音音行礼,赵音音微扬袖,让他起来。 宋超道:“明宇,你来宫中还没多久,还不熟悉皇宫的路吧。你将书给皇后娘娘送去,顺便熟悉一下路。” 明宇点点头。 赵音音浅浅一笑,“有劳明大人了。” 青石板街。 赵音音在前面带路,明宇抱着几十斤的书亦步亦趋的跟上。 赵音音道:“听闻明宇大人中了金科进士前三甲真是要恭喜你了。” 明宇瞧着赵音音,压低声音道:“娘娘谬赞,小生刚进翰林院不久,还要娘娘多多提携。” 蔚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 赵音音声音平淡,“明大人谦虚了。” 她抬头一望,但见不远处,一抹瑰丽身率领四个丫鬟袅袅婷婷走过来。 赵音音瞧江采儿的路线应该是去太医署,想到上次江采儿做香包勾引谢泓的事情,内心就想笑。 江采儿过来了,她看了一眼赵音音,唇角弯弯,老实地行了个礼。 眸光落在赵音音后面的明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施施然离开。 明宇低垂着头,原本不好不坏的心情在看到江采儿投来的警告眸光后,顿时一片乌云。 赵音音自然看不到,只是觉得江采儿和明宇之间气氛怪怪的。 明宇将书放到椒房殿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双手都勒出两道红印子。 小蓝给明宇倒来一杯热水,望着桌子上的书,满心欢喜。 她如同至宝般翻了翻最上面的《论语》,瞄了一眼看起来就是个清傲文人的明宇,心想这位大人一定是满腹经纶。 她本就尚学,幼年家贫,供养不起,才无奈入宫的。 现如今看到翰林学士就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她给明宇上了上等茶水、点心,热情地与他闲谈。 明宇抱了一路,本就很累,正想歇歇。 只是小蓝不曾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问了个各种各样关于书本的问题。 明宇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小蓝见他应答生涩,长相年轻,忍不住问道:“想必您是刚到翰林院不久吧。” 明宇点点头,“小生是今年的春闱状元。” 小蓝惊呼一声,想不到这沉默少言的温润如玉的少年郎竟然在激烈的春闱中拔得头筹。 要知道,有些人读了很多年,头发花白,连个进士都没考到,更别说进士了。 而面前的这位少年郎年纪轻轻,竟然高中状元! 小蓝望向明宇眸子布满一层光彩夺目的学霸光环,她崇拜道:“明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235章 哄睡着了 赵音音喂完父亲汤药之后,赵父困倦,几人便出去了。 赵家前厅。 赵音音望着赵琛,“哥哥,赛雅的下落现在如何?” 赵琛脸色闪过一丝痛苦,他摇摇头,“没有找到。” 他无力的瘫在椅子中,轻声呢喃,“可能我与赛雅的确没有缘分吧。” 看着赵琛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赵音音心如刀割。 赵音音道:“嫂嫂的下落等爹爹的病好转之后你再找吧。现在还是父亲的病比较重要。” 崔太医垂着头,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他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两步。 “娘娘,微臣有话说。” 赵琛和赵音音同时望着他。 他缓缓道:“刚才微臣给赵大将军把脉,发现赵大将军的病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赵琛和赵音音面色大骇。 赵音音眸子微微睁大,“崔太医,此话怎么说?” “方才给赵大将军把脉,发现赵大将军脉象有异。本来他中风之后,应该是脉象低沉,可是微臣方才给他把脉,发现脉象略有起伏。对于我们而言,可能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如今赵大将军现在的情况,说明他的中风随时都有可能加重。” “所以……” 他略一踌躇,“赵大将军的中风可能不是偶然,是有人专门而为之。” 赵音音和赵琛相视一眼,二人皆感到胆寒。 赵大将军一生树敌无数,这一个一个排除,这得排除到什么时候去? 还不如顺藤摸瓜,这样可能效率会更高些。 赵音音望着崔太医,压低声音,“崔太医,此事你先莫要声张,待我们查明之后再说。” 崔太医躬身拱手,“微臣铭记于心。” 赵音音想到谢思还在宫中,她跟赵琛说:“哥哥,此事还需要你多多费心,这段日子看看府中可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之人。若是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说。” 她声音更咽,“并非是妹妹不帮忙,但是外甥还在宫中,为娘的实在不放心。” 赵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此事我会负责。” 赵音音眸光盈睫,“你放心,过几日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你放心去吧。”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赵音音方才离去。 方才她突然心跳加快,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加之已经大半日不曾兼见过谢思,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她出门的时候脚步不小心,莫不是崔太医及时扶着,怕就会摔个狗吃屎了。 她上了马车,命车夫赶紧回宫。 好巧不巧,走到半路,又开始下大雪,纷纷洋洋的大雪很快覆盖了马路。 天色渐黑,映照着雪光,方才好走些。 但因为下雪,路上艰难了很多。 到了晚上,天色如墨,大有伸手不见五指之势。 赵音音内心焦灼,一个劲儿催车夫。 车夫望着面前漆黑的夜以及鹅毛大雪,无可奈何道:“娘娘,不是奴才不想快点,只是大雪掩路,实在难行啊。” 天降大雪,与车夫无关。 赵音音此时心中再焦急,也不好多说什么。 坐在马车中的她双手来回搅动,时不时的挑起帘子望向外面,看行到哪里了。 手上突然多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小蓝望着心急如焚的赵音音,温声道:“娘娘做不过半日没见到大皇子就这般思念。” 赵音音摇头,“我不是思念,而是内心觉得不安,总觉得……担心谢思会出事情。” 小蓝安慰道:“椒房殿上上下下几十个奴仆,照顾一个出生没几个月的婴儿,难道还照顾不好吗?再说,不还有小黄和林嬷嬷的吗?” 小黄照顾孩子一般不太靠谱。 但是林姨却是养娃能手。 赵音音这般想着,内心略微安定些。 行到三分之一处,马车突然停了。 赵音音立刻挑起帘子,探头问道:“怎么了?” 车夫无奈道:“马儿受冻,走不动了。” 赵音音本就心急如焚,想要快点去回宫,如今听了这话,险些晕过去。 小蓝瞪了车夫一眼,将自己下面的毯子拿了出去,“给马儿盖上,歇一会儿再走。” 原本紧闭双眼的赵音音登时睁开眼睛,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歇歇吧,它也累了一天了。” 马儿歇息片刻,很快又重新出发。 到了皇宫之中已经后半夜了。 赵音音四肢冰冷,被冻的几乎没有任何知觉,但是依旧加快了脚步急忙赶往椒房殿。 奇怪的是,后半夜本应一片黑暗的椒房殿竟然一片通明。 赵音音心中的不好的预感立马加重。 她加快了脚步,雪天路滑,她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远远望去,小蓝也觉察到椒房殿今天不大对。 但是她仍旧安慰赵音音,“娘娘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依奴婢看,估计是奴婢今天不在椒房殿,奴才们犯懒,又担心明天娘娘回来责骂她们,白天拖延的活只好晚上继续干。” 风雪漫天,赵音音手脚冰冷,毫无知觉。 终于到了椒房殿门口,但闻里面一声“砰”的瓷器破碎声,众人皆惊。 小黄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器,慌忙地跑到角落拿笤帚,无意间却看见赵音音被小蓝搀扶着轻一脚重一脚进来,她脚步发虚,脸色苍白,正定定望着小黄。 小黄心中暗叫不好,上前行礼请安。 赵音音身子发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小蓝的手,跌跌撞撞跑进内殿。 环视四周,内殿空无一人,谢思的婴儿床空荡荡的。 她心头猛然一紧,身子晃晃,被随上来的小蓝扶住。 “谢思呢?” 她声音沙哑。 小黄咬着下唇,支支吾吾。 “皇后娘娘回来了吗?” 一道利落的女声落进赵音音耳中,林嬷嬷盯着黑眼圈正抱着一包袱状的东西进来。 赵音音心中一颤,复有跌跌撞撞过去,拨开锦布,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圆脸。 谢思正在林嬷嬷怀中睡得安详。 林嬷嬷将手指放在唇上,发出“嘘”得一声,“想必是娘娘不在身边,今日大皇子一直哭闹不停,整个椒房殿的人来哄都没用。这不,奴婢刚刚把他哄睡着了。” 第231章 善良 明宇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小蓝姑娘谬赞了,谬赞了。” 这么有才华,也不见半分傲慢,小蓝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明宇歇了一会,被小蓝问的如坐针毡,找个理由便匆匆离开了。 小黄一脸古怪地望着小蓝,“小蓝姐姐,你平时也是稳重自持的,怎么今日这般……” 小蓝一怔,道:“今日的确是我失仪了。幼年看到同龄小伙伴去学堂读书,自己只能在家里喂牛割草,心中不知道多羡慕。现今看到了状元郎,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小黄打趣道:“我看小蓝姐姐是看状元郎人俊吧。若是是那中年谢顶、大腹便便的宋掌院来了,不知道小蓝是不是还会这么穷追不舍?” 小蓝低垂眸子,“小黄你别打趣我了,我真就是看到这样深学问的人心生羡慕,多问了两句。” 小黄哈哈大笑,“瞧小蓝姐姐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哼,改明儿就让你跟我一起学外语。” 小黄五官皱成一团,“小蓝姐姐,你可放过我吧,我一听到什么之乎者也就头疼,更别说让我学习什么‘鹰屙的屎’了。” 小蓝不再应她,提着水洒浇花去了。 赵音音命人搬来一个多宝阁,然后将书整整齐齐的摆放好。 她跟小蓝等人说想学习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翻看,旁边有笔墨纸砚,想写也可以。 小蓝看起来挺激动,小黄点头嘴巴上却说,“娘娘,你可是高抬奴婢了,还是让小蓝姐姐看吧,小蓝姐姐爱学习。” 小蓝不悦地瞥了一眼小黄。 小蓝学习起来的确挺认真的,只要有空就过来看书学习,口中念念有词。 赵音音不禁感慨,小蓝要是生在现代,这么努力,不说清华北大,普通的211还是能考上的。 外面风雪很大,小蓝忙完了手里的活,去了外殿。 赵音音方才一直在准备英语教案,她不久前又去了趟文渊阁,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发现了一本古代英语词典。 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她! 古代英语和现代英语是有些不同的,但是的确给了赵音音很多英语资源。 有了这本英语词典,加上赵音音超强的学习能力,她忘记的英语单词,也渐渐记起来了。 她经过几天的学习,英语能力很快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准。 所以这下就更能糊弄,不是,教小蓝了。 比如今天,她打算教小蓝一些形容词。 “看,这个词,goodness。g-o……s。” 小蓝紧紧盯着赵音音的嘴唇,自己的嘴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但是小蓝的发音并不标准,听起来非常生硬。 赵音音给她重新纠正了几次发音,方才好些。 小蓝指着这个单词,“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赵音音轻声道:“善良,善良的意思。” 小蓝笑道:“那娘娘就是个善良的人。端妃这么对小绿,娘娘都愿意将解药给她。” 赵音音声音放软,“善良归善良,要善良的有锋芒,才不会被人欺负。” 小蓝点点头。 门外倏然传来一声冷笑,“好一个善良。” 主仆二人望向远处,一身华服的惠妃坐着木质轮椅被丫鬟推进来。 她笑容毫无温度,眸中却有几分挑衅,“娘娘果真是个善良的人,手下留情打断了嫔妾的腿,嫔妾怕还是要谢谢您呢?” 赵音音心中冷笑一声,“若非当初招惹我又怎么会落得此下场?本宫劝你还是收手为好,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惠妃眸光狠毒,“你以为你是有陛下恩宠就能安然无恙?你以为你是皇后就能置身事外?赵音音你想的太简单了!” 赵音音甩袖,声音冷漠,漆黑的瞳孔定定望着惠妃。 “当初你姐姐死的悄无声息,现在本宫可以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静雨,你不要惹恼我。” 惠妃眸中闪过不屑,哈哈大笑两声,“皇后娘娘,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自信。” 惠妃的眸子如同毒蛇般在赵音音脸上滑动,最终她转动轮椅,转身出去。 小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她真是得寸进尺。百般害娘娘,娘娘留了她一命,不仅没有感激而且还大放厥词。” 赵音音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看教案,“不用管她,她若是真的是惹恼了我,本宫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后半句,她声音冷厉,让小蓝不由得背脊发凉。 晚上,谢泓过来,赵音音装作有意无意的提及上午惠妃来椒房殿的事。 赵音音假装委屈的钻进谢泓怀中,“那惠妃的样子真是吓坏臣妾了。” 谢泓深邃眉眼静静地望着摇曳灯火。 “若是她真的敢做出什么对你不测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最近苏相也有些动作了,我不得不提防。” 赵音音仰首望着谢泓,“苏相那边发生何事了?” 谢泓不想给赵音音增加心里负担,两三句话便敷衍过去。 赵音音知道自己不过是后妃,不便过问朝堂,便不再提及此事情,只是嘱咐谢泓万事小心。 晚上,赵音音躺在自己被窝中,有意无意地问道,今年春闱之事。 据她所知,状元是明宇,探花是慕容玉安,榜眼是谁? 谢泓睡得迷迷糊糊,搂着赵音音,蹙了蹙眉头,“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我也忘记叫什么了。” “好吧。” 赵音音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她前阵子收到郑凌雪的书信,提到李逸寒今年春闱榜眼,她爹非要让她嫁给李逸寒。 她誓死不从,自己被关在家里好几个月了,前段时间终于逮着机会给赵音音写信。大哥郑凌峰不敢与为她与父亲翻脸,现在郑凌雪能求助的人只有赵音音一人了。 御史台。 大雪纷纷扬扬,积雪如被。 安静的办公署内,偶然传来炭火的“哔剥”声。 李逸寒将自己手中的文书整理好,放在一边。 他心中有些埋怨,自己来御史台四个月了。 虽然封为七品侍御史,但是自己每日除了整理文书就是打扫卫生,几乎不曾参与到重要事件中。 一呢,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个新人,有待磨炼。 二呢,则是因为自己父亲李俊毅乃是贪官,自己为犯官之子。 因着这个,仕途一定会受到影响。 第232章 深情人设 他中了榜眼之后,李父大喜,一心想把女儿嫁给他。 曾经在来信中提到过此事,询问和郑凌雪的亲事。 可是如今他高中榜眼,心中有些傲气,竟有些看不上大大咧咧的郑凌雪。 再加上,郑凌雪之前对他三番两次羞辱,他对郑凌雪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可是,郑李两家是世交,郑父在他危难之时给他提供帮助,使他不用遭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痛。 求学路上对他提点有加。 他内心对郑父还是非常感激,加上他与郑凌雪本就有婚约,所以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只是他知道郑凌雪一直不喜欢他,所以他回信中不置可否。 希望郑凌雪能够态度坚决,到时候他好就坡下驴,扬言不想勉强,与郑家解除婚约。 到时候为了感谢郑父,再送上黄金白银若干即可。 他将文书整理好,一内侍推门进来,神色古怪,“侍御史,御史大人有请。” 他点点头,心中纳闷除了入职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召见自己的御史大夫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呢? 他随内侍一同去了办公署,推开门,李御史从奏折山后抬起头,直接问他,“最近你在御史台可还习惯?” 他躬身恭敬答:“一切都好,感谢大人几个月来的照顾。” 李御史理了理衣衫从案几后面走了出来,“逸寒,你来这里也有段日子里,本官对你如何?” 李逸寒心中对于李御史让自己这个榜眼长期打杂非常不满,但是他又不能说出来,浅笑道:“大人对晚辈照顾有加,晚辈不胜感激。” 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李御史轻咳两声,“既然本官对你照顾有加,那下面本官问你话,你是否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逸寒心中打鼓,面上依旧道:“这个自然。” 李御史又理了理原本并无褶皱的长袍,“本官问你,你与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 李逸寒拱手道:“皇后娘娘出身于颍州,赵将军与家父曾经是好友,所以我与皇后娘娘自幼熟识。” 他与赵音音左不过几面之缘,但是他刻意夸大了二人关系。 李御史一副恍然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李逸寒问道:“不知大人怎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哦。”李御史转身走到桌子旁,对李逸寒瞬间客气不少,“请坐到这边说。” 他拿起茶壶给李逸寒倒了杯茶,“这不是想到你来御史台好久,本官政务繁忙,不曾对你过多过问,现今本宫稍微清闲了,便想着跟你聊聊。”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逸寒方才起身回去了。 刚回去不久,一内侍过来说皇后娘娘要想见他。 他闻言,顿时明白了李御史为何特地将自己叫过去了,此事果然与赵音音有关。 但是他与皇后向来不熟,只是因为郑凌雪的原因,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她诏自己前去,会有什么事情呢? 他随着引路内侍一路到了椒房殿。 殿中,赵音音正躺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吃着侍女用夹子夹好,递过来的核桃仁。 赵音音手边有个摇篮床,里面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想必这孩子便是皇子谢思了。 他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这才正眼看他,“几年不见,李公子愈加俊俏了呢。” 他道:“不知娘娘诏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赵音音推掉小蓝递过来的核桃仁,“哦,是这样的。听闻你是今年春闱的榜眼,真是要恭喜你了。不知你是否婚配?” 李逸寒心中打鼓,“还不曾,娘娘你也知道,微臣虽然身有婚约,但是郑家小姐心有所属,迟迟不愿与微臣成亲。” 赵音音点点头,假意道:“不错,本宫私下多次劝过凌雪,你勤学有加,日后定会高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她死活不愿意,本宫只能说她没这个福分当上官家夫人了。” 李逸寒假意叹了口气,“婚姻大事不可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微臣对凌雪一往情深,愿意等她回心转意。” 他眸中似有泪花闪现,“但是若凌雪真的万般不想下嫁与微臣,微臣也自知配不上她,愿意将放手,只要凌雪幸福即可。” 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赵音音忍不住夸赞道:“李侍御史一片情深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本宫回头必须给凌雪写信,把她骂醒,这么好的二郎,竟然不要。” 李逸寒闻言,心中暗叫不好,忙拱手道:“娘娘且慢,凌雪本就性子执拗,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微臣担心,娘娘这么劝,反而更让她拒臣于千里之外。” 李逸寒不能让赵音音劝,闺蜜情这么深,万一她一劝,郑凌雪听进去了怎么办! 赵音音看着李逸寒的表现,心中琢磨着感觉李逸寒对她心中有感情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本假意对李逸寒这番说辞,说李逸寒推脱,正好两人解除婚约。 可是她忽略一件事:李逸寒有读书的清高,他要面子。 他刚入仕途,若是这个时候抛弃皇后的好闺蜜郑凌雪,惹恼了皇后,自己还怎么在官场上混下去? 只能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等到郑凌雪“伤透”了他的心,他再装出一副不得不放弃的模样。 现在整个御史台都知道他和皇后赵音音相识多年,必定对他有过改观,这时候若是再贴上一个“深情好男儿”的标签,估计很快就能甩掉父亲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当时候,自己真的就是平步青云了。 所以现在坚决不能得罪皇后,要让皇后心疼自己,到时候退婚了,他再暗中操作一下,让皇后给他指婚。 不管是哪家的官宦小姐,一定比郑凌雪这个风风火火、舞刀弄枪的女子强上百倍。 他和赵音音又说了一会儿,言之凿凿表明自己的决心,凹足深情人设,洒泪离去。 赵音音忍不住嘀咕,“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到他对凌雪这么深情啊?” 她略微思考,“不行不行,还是得再观察一下。正好自己刚生产不久,不如诏凌雪进宫陪陪自己的。” 第236章 红烧肉 小蓝上来宽慰,“娘娘,你看太子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你别担心了。” 赵音音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极轻的抱过襁褓中的睡熟的婴儿,俯身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婴儿床上,拢好被角。 灯火通明,赵音音眼角泪痕隐现。 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这句话真的不假。 现在赵音音亲身感受到了。 林嬷嬷等人皆退下去了。 林嬷嬷回去的路上心中惴惴不安,傍晚的时候,她隐约看到殿门口有可疑身影闪过。 一闪即逝。 林嬷嬷揉揉眼睛,那身影不在了,她安慰自己应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心中又隐隐升起一股不安来。 赵琛派人捎来口信,赵父病情加重,且时间调查有进展了。 赵音音也未作多想,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崔太医出宫了。 临行前,她还特意嘱咐林嬷嬷和小黄一定要好好照顾谢思。 马车粼粼作响,路上积雪消融,上午出发,下午便到了。 不过十日不见,赵父脸颊深深凹下去,眼底皆是淤青,整张脸如同死人一般骇人。 赵音音见状,心中猛然一惊,登时眼泪掉下。 崔太医给赵父把脉,眉头蹙成一“川”字,面色凝重。 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赵大将军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赵家兄妹脸色瞬间煞白,赵音音身子微晃,紧紧揪着崔太医的衣袖,“你不是华佗再世吗?你怎么会治不好父亲的病?!” 崔太医两道眉毛深深拧在一起,一脸犯难。 赵音音抹抹眼泪,咬咬牙,威胁道:“崔太医,你若是治不好我父亲的病,我就把你和青莲的事情告诉你夫人!” 众所周知,整个太医署就崔太医最惧内,若是楚氏知道崔太医在进宫前还有一段风流佳事,怕是活剥他的心都有。 崔太医猝然睁大了眼睛,实在没想到赵音音竟然以此来威胁自己。 赵音音道:“不知道崔太医现在有没有办法了?” 崔太医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好像有了……娘娘,容微臣几天时间,微臣回去琢磨琢磨。” 赵音音眸中露出凶光,“崔太医确信还要几天时间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头皮,崔太医欲哭无泪,“娘娘,微臣这就回去琢磨。” 说着他转过身一路狂奔。 赵音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未几,崔太医又踩着“风火轮”回来了,他再次抹掉额头豆大的汗珠,“娘娘千万不能让我夫人知道青莲的事呀。” 赵音音假装漫不经心地扣扣手指,“这就要看崔太医琢磨的速度了。” 她再抬头,崔太医已经如同火箭般“噌”地飞出去了。 赵琛走上几步,压低声音,“音音,我查出来是有人给爹爹下药。” 赵音音心中一惊,“谁这么大的胆子?这是不想活了?” 要知道赵父战功赫赫,女儿是得宠皇后,儿子是大将军,这个时候招惹赵家无异于玩火自焚。 赵琛眸色阴沉,嘴唇微张,说出两个字。 “江家。” 赵音音眸子猛然瞪大,想到江采儿一向与不合,她开口道:“难不成是针对我?” 赵琛摇摇头,望着窗外鹅毛大雪,“不久前,为兄收到陛下密令收服江家军,此事也可能是针对我的。” 赵音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江家真是太过分了!” 她这么一拍不要紧,将原本昏沉沉的赵父惊醒了。 赵父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喘着粗气。 赵父横了一眼赵音音,“你爹我刚睡着,你又把我吵醒了!” 赵音音做了个尴尬的表情。 赵琛与赵音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呼——” “呼——” 赵父很快再次熟睡。 这次还说起了梦话。 “翠花啊,翠花啊,翠花啊。” 赵音音压低声音问赵琛,“翠花是谁?是我们母亲小名吗?” 赵琛指了指不远处一名年轻侍女,“在那。” 那侍女端着一盆什么玩意,一双杏眼清澈可人,葱鼻微红,皮肤光滑细腻,脸颊被风吹的微微发红,更添一股动人风情。 赵音音表情顿时裂开。 据她所知,赵父鳏夫多年,不曾近女色,怎么会在病重的时候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赵琛又指了指,“瞧见了吗?” “嗯,瞧见了。” “爹爹赋闲在家,没有事情做,便养了几只,想着卖个好价钱。” 赵琛眉眼再次染上一丝惆怅。 “养了……几只?” 你确信你的量词没有用错? “没错。不知道爹爹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呢……” 赵音音内心os:都已经躺在床上了,还不忘自己的姬妾,只能说老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两人看到那侍女将一盆不知道什么玩意倒进一小棚子中。 赵音音说:“别瞎说,爹爹一定能熬过来的,爹爹会长命百岁。” 赵琛长叹一口气,“那就最好,那几头猪我养的烦死了。”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猪?” 赵音音这才注意到那个棚子有点像猪圈,远远望去,似乎有什么粉红的玩意在蠕动。 赵琛点头,“对啊,咱爹的猪都已经养了大半年了,臭的要命,还专门命人养着。猪饲料还得要好的,现在光猪饲料钱估计都比猪肉贵了。” 赵音音仰首,发出灵魂疑问,“那翠花是谁?” 赵琛凝神望着猪圈,做出灵魂回答,“翠花是头老母猪。” 赵音音的表情彻底裂开。 自己养鸡,老爹养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音音提着十斤新鲜猪肉兴高采烈的回椒房殿。 却发现昏暗的椒房殿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 赵音音提着猪肉,环视四周,高声道:“小蓝?小黄?林姨?” 空荡荡的殿内无一人回她。 她将猪肉往小几上一甩,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这人都去哪里了?真是奇怪?” “娘娘你回来了……” 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女声。 赵音音招招手,满心欢喜指指桌子上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小蓝,我回娘家,我哥给我割了十斤猪肉,你看我们晚上吃红烧肉咋样?我好久没吃了。” 想到美味的红烧肉,赵音音就忍不住流口水。 但是小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半天不应话。 第237章 发烧 “娘娘……” 小蓝缓步走过来,赵音音这才发现小蓝眼圈泛红,显然方才是哭过了。 赵音音惊道:“小蓝你怎么了?” 她揩揩小蓝眼角的泪珠,“别哭了,你要是不想吃红烧肉,咱做别的也行。” 小蓝咬着下唇,终于忍不住伏在她怀中大哭,口中含含糊糊道:“今天……太子……突然发高烧……” 赵音音闻言如同五雷轰顶,仿佛全身力气抽走。 她猛然推开小蓝,“那他现在人呢?” 小蓝抽了下鼻子,“在……太医署……” “走!” 太医署。 崔太医将用酒精在全身发烫的谢思身上抹了抹。 林嬷嬷脸色苍白,全身都在颤抖,就在边上颤颤望着崔太医给谢思退烧。 崔太医语气有些责备,“怎么这个时候才抱来?大皇子高烧很严重。若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林嬷嬷闻言,更是全身一抖,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般。 门被推开,赵音音风风火火的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紧。 赵音音瞧了眼惊魂未定的林嬷嬷,又看向崔太医,“如何?” 她瞧着满身发烫的烧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谢思心如刀割般疼。 崔太医面色凝重,语气不由自主的加重,“还需要再等等看。” 眼瞧着赵音音眼眶通红,他放缓语气,“大皇子应该没什么事情,我们再观察一下即可。” 赵音音轻声道:“有劳崔太医。” 崔太医心中猛然打颤,他不奢求赵音音谢他,只想她别动不动就拿楚氏做文章。 稍待片刻,谢思依旧高烧不退。 赵音音心如刀割,却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太医忙前忙后。 崔太医本来觉得谢思还小,最好不要药,用物理方法降温试试。 但是谢思高烧严重,物理办法效用甚微,这下必须要给他喂药了。 虽然崔太医在其中特地加了白糖,来中和味道,但是药刚碰到嘴边,谢思就跟有预感似的,嚎啕大哭,死活不喝。 赵音音本就心疼孩子,现在看到孩子满脸泪痕,心仿佛在滴血般。 她走上前去,轻轻抱起谢思,温声细语哄着:“宝宝乖,宝宝不哭,妈妈在。” 她轻轻拍打着谢思,满眼柔光,口中轻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悦耳的歌声蕴含着巨大的魔力,谢思仿佛感受到了妈妈的爱,嚎啕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还会冲着赵音音咧嘴傻笑,鼻孔冒出一个鼻涕泡来。 崔太医见状,将汤匙放进谢思口中,黑褐色的汤药顺着嘴唇流出来,谢思刚想张嘴大哭,在悦耳的歌声中竟然将那略苦的汤药咽了下去。 崔太医乘胜追击,又急忙喂了几勺。 谢思呆呆的望着赵音音的嘴,一直傻笑,不知不觉便将一小碗汤药喝了下去。 末了,崔太医松了一口气,“娘娘放心,不出半个时辰,大皇子的高烧即可退了。 赵音音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剜了林嬷嬷一眼,转身便走。 林嬷嬷垂着头,亦步亦的跟着。 到了椒房殿,赵音音再把孩子递给小蓝之后,终于大光其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不过出去半天而已,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出去个三五日还不得闹翻天啊!” 众人脸色皆白,各个噤声,不敢说话。 记忆中,这是赵音音第一次拿出皇后架子冲她们发火。 赵音音神色稍缓,理了理衣服,“说吧,谢思怎么会突然发高烧?” 林嬷嬷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面色阴沉如水的赵音音,缓步走出一步,“都怪老奴没有照顾好太子。” “啪!” 赵音音猛然拍在桌子上,有些暴躁道:“说了多少次,现在陛下不曾立储,谢思现在不过是皇子并非太子!” 林嬷嬷眼底有些红,颤巍巍道:“是。此事都怪老奴。上午大皇子睡觉,老奴将他放在内殿中,过了两个时辰老奴想着该醒了。谁知……” “谁知进去之后发现大皇子的浑身没有一物,包裹它的锦被扔在一边。” 林嬷嬷小心地望着赵音音,声音越来越小,“当时老奴心叫不好,一摸大皇子脸,特别烫。” “然后……然后……” 林嬷嬷心疼地眼泪掉下来,“老奴发现椒房殿的地暖也没烧……” 现在正处隆冬,天寒地冻,即使烧了地暖,烧了碳,大人还都要穿着厚厚的棉衣,更何况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赵音音心疼不已,正了正神色道:“地暖怎么会没烧?而且最蹊跷的是为何锦被会扔到一边?” 林嬷嬷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涕泗横流,“娘娘,老奴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事绝对不是老奴干的!” 林嬷嬷跟随赵音音多年,赵音音对她不薄。 林嬷嬷并没充分的动机来做这种事。 可是此事太蹊跷了。 赵音音心念几转,“林嬷嬷,今日你还看到谁进了内殿?” 林嬷嬷摇摇头,“奴婢不曾看到别人。但是老奴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 赵音音审视的目光一一如锐利刀片一般划过各个噤若寒蝉的宫人们。 声音低沉充满威胁,“你们有谁见到旁人进内殿了?” 大家面面相觑,好半天也没一个人说话。 “怎么都没见到?” 定然有人进去,不然的话锦被怎么会丢到一边,并且还这么巧,地暖也停掉了。 这不明显就是想害谢思吗? 所以她不相信除了林嬷嬷没人见过。 正当整个椒房殿陷入一片死寂时,小黄迟疑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娘娘,今天奴婢一直在厨房烧火劈柴,的确没见到……” 接近着又有一内侍出来,“奴才一直在库房清理库存,奴才一直都没来内殿。” 又一人出列:“娘娘……” “娘娘……” 大家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说出自己不在场的理由,生怕晚了一步,赵音音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椒房殿乱糟糟一片,人声喧闹,赵音音不仅什么都没听到,反而吵得她心中更烦了。 第233章 赵父生病 小蓝学的很快,总是自己偷偷练习,很少在旁人面前说英语。 因为她觉得自己跟赵音音比,发音太不标准,经常记错念法,怕念错了丢人。 但是她貌似忽略了一件事:她的英语水平不咋地,别人的英语水平等于零。 就算她念错了,别人也不知道。 赵音音看她明日那么勤奋,一个人偷偷跑动湖边,天寒地冻,对着厚厚的冰块,天天练习发音。 心中感慨良多,特地发令,说小蓝可以每天少干点活。 那其他人就不愿意了,特别是影响最大的小黄。 小黄不免抱怨了两句,刚好落在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瞪着她,“有本事你也天天大清早的去背单词去。” 小黄一听,心中那股牛劲儿起来了,她一跺脚,“好!娘娘你看着!” 赵音音双手抱于胸前,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好,我等着。” 小黄翌日跟个真的一样,一大早就起来,背英语字母。 看到二十六个英语单词,她压根就看不懂,更别说读了。 看到不远处的小蓝专心背诵,小黄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请教小蓝。 冬天的早上冰冷刺骨,寒风一个劲儿往脖子、袖中灌。 小黄一个劲儿在枯败的草丛中打哆嗦,再看小蓝,拿着个汤婆子,依旧是专注的模样。 小黄心中对小蓝升起一丝敬佩之情。 好家伙,小蓝是真能挨冻啊。 可是她不行啊,她上下牙齿冻得直打架,整个人跟冰棍似的。 但是她昨日还信誓旦旦跟赵音音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今天一大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不行,不敢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坚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她手脚冰冷,毫无知觉,嘴巴冻得发青,实在是熬不住了。 她只好回去了,路过小蓝时,她问:“小蓝姐姐,你回不回去?” 小蓝“啊”一声,显然被她惊吓住了。 她并未动弹,只是扬起冻得脸颊通红的脸,摇摇头,“不了,你先回去吧。” 小黄这才发现,小蓝厚厚的狐皮披风里头还有个热气腾腾的汤婆子以及半个锦被盖住腿。 她恍然,难怪那么不怕冷,明天读书的时候,自己也要搞两个来。 她回到椒房殿,赵音音望着她笑了一声,“没想你坚持的时间还挺久的。” 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赵音音刚握住,整个猛然一抖,“手竟然这般冰冷?” 她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小黄,“拿着暖暖手吧。” 小黄本来担心被赵音音笑话,赵音音不仅没有反而很是关心她,让她十分羞愧。 小黄手里握着汤婆子,呆呆的站在原地。 往里走的赵音音往后一看,小黄一副呆怔的样子,向她招招手,“进来,来炉子边暖暖。” 小黄“哦”了一声,磨蹭磨蹭的过去了。 炉子边,她如坐针毡。 赵音音继续她的嗑瓜子模式,火光映在她脸上,她道:“待会等吃过早膳,你你跟我一起学英语吧。我来教你发音什么的。” 火光将小黄的脸舔得通红,她将头埋在两腿之间,声音如同蚊讷,“不用了,奴婢都会……” “噗嗤——” 赵音音一个没忍住笑出来了声,她瞧了一眼小黄,“这个时候,你还在你主子面前装个啥,方才我在外面站了半天,愣是没听到你开口说一句。” 小黄顿时无地自容,“原来娘娘早就知道了。” “谢谢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音音握住小黄的手,目光殷切,“小黄,你服侍我多年,尽心尽力,我怎么会因为一句拌嘴就生你的气呢?” 小黄鼻头一酸,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 不过这样一来,小黄学起来格外努力。 江采儿气冲冲的从御书房回来,一个劲儿摔东西。 翠云望着一地狼藉,扶起了脚边的凳子,看着江采儿愤怒的模样,就知道陛下应该是给她闭门羹了。 翠云温声道:“娘娘,陛下怎么说?” 江采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坐在凳子上,“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让本宫不要打扰他!” 翠云有些犯难,“陛下,真是油盐不进啊。” 江采儿缓了缓心神,面色阴沉道:“最近哥哥那里可能会有些动作。” 翠云心中大震,她理解的动作就是造反。 江采儿横了她一眼,“没有那么严重。” 翠云心中稍微安定些,“娘娘,造反可是大罪,你不如劝劝公子。” 江采儿无奈扶额,“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啊?本宫也很担心,真是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中还是有些理解江一睿的。 江一睿手握重兵,明城又一直不安定,陛下一直想除掉江家军的存在。 但是一头是亲哥哥,一头是夫君,这让江采儿如何取舍呢? 但是不管如何,她非常清晰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江一睿若是造反,必定是死路一条。 十五万江家军强悍能干不假,但是皇宫的暗卫、南北军以及驻扎在边疆的百万大军,并不是吃素的。 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哥哥是没有胜算的。 到时候自己不仅彻底失去宠爱,还要失去哥哥,这事情真的是得不偿失啊。 江采儿略微思索,命翠云取来纸笔,她要劝江一睿本分做官,莫要生出事端。 写完之后,她心中方才畅快,将信飞鸽传书给江一睿。 白色鸽子扑棱着翅膀,越飞越远。 她立在窗口,遥望着鸽子,内心复杂万分。 “妹妹在看什么呢?” 耳边传来一道娇媚悦耳的声音。 江采儿闻言,转身望去,惠妃被丫鬟推着进来。 惠妃正含笑望着她。 她一怔。 椒房殿。赵音音这段时间没心情备课了。 赵父病了。 上次只要赵琛来看自己,赵音音就应该引起警觉的,可惜她后知后觉,今早收到赵琛的书信方才得知自己的爹爹病的越来越厉害了。 她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她要去看看赵父。 可是要不要带着谢思呢? 不带着,自己不放心。 带着吧,生怕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第238章 你给我滚 三个月的小婴儿发高烧比成年人发烧要严重的多。 轻则难受几天,重则可能会烧的脑袋都瓦特掉。 看着怀中依旧难受的谢思,赵音音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暗处的人是希望谢思脑袋烧坏掉。 想到此处,赵音音心中大怒。 她强压心头怒火,却猛然鼻头一酸,究竟是谁要害自己的孩子? “好啊,既然没人进去过,谢思自己会将被子蹬这么远吗?” 赵音音绝对不相信没有人进去过,但是或者不在他们之中,或者他们中有“卧底”。 赵音音心神稍缓,命众人散去。 唯独小黄、小蓝和林嬷嬷还立在原地。 小黄鼻头微红,“娘娘,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皇子。” 林嬷嬷声音更咽:“都是奴婢的错。” 小蓝眼中泪花闪现,“奴婢也有责任。” 林嬷嬷将小黄和小蓝往后推,“大皇子主要是奴婢在照顾,娘娘要怪就怪奴婢吧,不要怪她们。” 没有照顾好皇子,非同小可。 即使赵音音宅心仁厚,平日里待她们不薄,但是定然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赵音音望着三人,“你们先起来。” 小蓝扶起林嬷嬷,“林嬷嬷,既然大家都没有进去过,此事就有蹊跷,或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就是为了害咱们太子。” 她眸光一转,“也许就是有人故意趁咱们都不在,偷偷溜进去的。” 一直沉浸在悲伤和自责的林嬷嬷被小蓝的话惊醒,她觉得小蓝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她转眸望向赵音音,看到赵音音脸上已然没有半点怒色,反而沉吟不语。 半晌,赵音音道:“我看咱们椒房殿出了内鬼。” 小蓝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娘娘,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赵音音招手示意三人凑近一些,她刻意压低声音,“既然如此,我们万事都要小心些。” 她又将声音压低了三分,在几人耳中低声说着什么。 听完,林嬷嬷猛然抬头,“娘娘,这事靠谱吗?” 赵音音恨道:“你们听我的就行了。” 林嬷嬷抹抹腮边的泪珠,又像想起了什么,将食指伸进嘴里舔舔,往眼底抹去,然后伏在地上哭天喊地,“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 哭声震天,三里外都能听到。 小蓝和小黄讶然于林嬷嬷的一秒戏精上身,两相发怔。 林嬷嬷强行挤出一滴泪,“干瞪啥?赶紧给我哭啊!” 说着两手重重按在小黄和小蓝后脑勺上,哭声犹如镭镭战鼓,离老远都能听到。 “啪——” 一片琉璃瓦因为声波力量作用碎在地上。 赵音音将端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好一个林嬷嬷,平日里本宫对你不薄,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林嬷嬷伏在地毯上肩膀不停抖动,“老奴也是糊涂了,竟鬼使神差的将锦被拿开了。娘娘你要相信老奴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赵音音冷笑一声,故意将声调扬高,“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来,本宫对你也不错,但就是感觉你就是表面忠诚我,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林嬷嬷眼泪已经挤不出来了,只好扯着嗓子干嚎,“娘娘,您说这话可就太伤老奴的心了。” “伤你的心?这才哪到哪?呸!” 她故意往窗外看,“你这奴才,本宫养你多年,你却恩将仇报!从此你给我滚出椒房殿!” 林嬷嬷干嚎得更厉害,“娘娘,老奴一大把年纪了,离开了你,还能去哪里?娘娘这不是把老奴往死路上逼吗?” “本宫把你往死路上逼,你掀开谢思锦被的时候怎么不想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他才几个月,你就狠心地想要冻死他!” “娘娘!老奴不走!”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收拾收拾东西,回颍州老家吧。”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小雪,林嬷嬷钗发凌乱,假装失魂落魄的走出去。 窗外被训斥声吸引来的一群宫人皆是一副同情的望着她。 其中一个身着粉色袄子的年轻女子,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林嬷嬷回到自己房中,先喝了一大杯水,方才又哭又说话,太累了,需要补充水分。 她又捏了一块之前赵音音赏赐的糕点,畅快地吃了一大口。 嗯……真好吃,这贵妃饼香味四溢,难怪皇后这么喜欢吃。 她边吃贵妃糕边就着水,一副痛快舒服的样子。 本来房中就烧着地暖,她喝水喝多了身上有些热,便将鞋随意一甩,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就在此时,外面映出一人影,门响了。 “谁啊?” 林嬷嬷猜想定时不知情的宫人来安慰和送别她,急忙用手将嘴边的碎渣抹掉。 外面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林嬷嬷,是我。” “哦哦。马上就来,你稍等我一下。” 林嬷嬷慌忙地弯腰,找自己的鞋子。 在床底下找到一只,但是还有一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柜子里、椅子下,甚至手足无措的将被子也掀开了,还是没有找到。 “林嬷嬷,你怎么了?” 许久不看门,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林嬷嬷,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什么想不开?!” 林嬷嬷低声嘟囔道:“我找鞋呢,另一只鞋跑哪里去了?真是奇怪了。” 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只好跳着一只脚去开门。 桃红眼圈微红地望着林嬷嬷。 林嬷嬷这才想起自己“被驱逐者”的身份,她立马更咽道:“桃红快进来。” 她又蹦着一只脚,给桃红倒水,桃红望着桌子上凌乱的糕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嬷嬷下意识抹抹已经干净的嘴边,假装惆怅道:“唉,桃红姑娘啊,老奴想着再也吃不到咱们椒房殿的贵妃饼了,所以方才心情不快就吃了两块。你也吃,你也吃。” 桃红摇摇头,望着林嬷嬷的眸子蓄满了泪水,“林嬷嬷,你一路保重。” 想自己刚到椒房殿没多久,一直受人欺负和排挤,平日里多亏林嬷嬷的照拂。 如今林嬷嬷要走了,桃红当真舍不得她。 第234章 鸽子汤 赵音音左思右想,很是苦恼。 一方面因为带不带谢思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牵挂赵父的病情。 她呆呆望着院子中盛开的梅花,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倏然,眼前闪过一白影,紧接着又是一道“砰”声。 赵音音眨眨眼睛,低头望着脚边的冻成一团的白鸽,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可以喝鸽子汤了! 她俯身将白鸽捡起来,感觉到鸽子身上还有些温度,以及鸽子腿上有一管捻的很细的纸条。 出于好奇,她打开了纸条,略略扫了一眼,心中大惊。 再看落款,采儿书。 她只知道江一睿与谢泓不合,但是并没有想到过江一睿竟然想谋反。 江采儿信中多次规劝他好好为官,实在不行,解散江家军。 赵音音急忙将沾了雪的纸条塞进自己怀中。 鸽子还有些余温,喉中不住发出“咕咕”声。 赵音音叫来林嬷嬷,将鸽子丢给她,“林姨,我想喝鸽子汤了,正好将这只鸽子煮了吧。” 林嬷嬷面前围着围裙,擦擦手,道:“好嘞。” 咕噜咕噜喝完鸽子汤后,赵音音做出了决定:自己一个人回将军府,谢思就别跟着了,自己快去快回。 对了,要把崔太医带上,毕竟他也算是太医署医术排名靠前的太医了。 午后,风雪小了,北风依旧呼啸。 赵音音几乎快将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带着崔太医和小蓝坐上马车一同出宫了。 小蓝知道崔太医饱读诗书,出于对学霸的崇拜,她问了问崔太医关于英语的问题。 嗯…… 崔太医才富五车、满腹经纶,但是还真没学过英语。 最多前段时间看到一个米国人说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自己半个字也没听懂。 小蓝这可崔太医问倒了。 崔太医尴尬的摸摸鼻子,若是直接在一个小女子面前承认自己压根不会,未免有读书人的脸面。 他只好糊弄道:“有所耳闻,学艺不精。” 小蓝闻言大喜,从袖中掏出这几日反复诵读还是会忘记发音的单词。 她指着单词甲:“崔太医这个怎么读?” 崔太医仔细看着符号,看了半天,摇摇头。 “这个呢?” 崔太医心中犯了难,脸色微红,依旧是摇头。 “这个呢?” 小蓝期待的眸光已经越来越暗淡了。 “嗯……” 崔太医面子上挂不住,涨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小蓝看他难为的样子心下了然。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一抹银白色身影,她嘀咕道:“他是今科状元,不知道他会不会?” “谁?”崔太医问。 小蓝努力想了想,“就是今年春闱的状元,别人叫他……什么忘记了……” 崔太医恍然,“你说的是明宇明大人吧。” 小蓝道:“大家的确都叫他明大人。” 崔太医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科举又不考英语,他肯定也不会的。小蓝姑娘,你不如问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教你的,她一定会。” 小蓝垂下头,“平日里都是问娘娘的,今日左不过想到崔太医是个读书人,就想问问。” 崔太医闻言,心中生出些得意来。 “小蓝姑娘,下次你可以问我一些四书五经,医书之类的都行,这些我都略会一些。” 小蓝点点头,“嗯嗯,多谢崔太医。” 道路两边积雪深重,中间已经被清理出来。 到了将军府,赵琛披着狐皮大氅率着众人已然在外面等着。 瞧见金色流苏马车越来越近,一直担心父亲病情的他心中方才安定了一些。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今日收了少年意气,反而有些颓丧之感。 瞧见赵音音下马车,心疼她脸冻得通红,将手中汤婆子递给她。 还未到后院,赵音音心中急切,问道:“哥哥,你快告诉我,爹爹究竟怎么了?” 赵琛暗叹一口气,瞧了赵音音一眼,欲言又止,“音音……” “哥哥,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赵琛眼睛微红,“都怪我,虽然赛雅离开了,但是我没有一天停止去寻找她的。爹知道此事后,就跟我大吵了一架,我不过是顶了两句嘴,他便晕了过去。” “那爹现在如何了?” 赵音音握住赵琛的手,急切地看向他。 “这……你自己看看吧。” 赵琛别过脸去,似乎是不敢看他。 说话间,赵琛推开房门,房中桌子上静静燃烧着熏香,青烟袅袅,让人心旷神怡。 屏风后传来侍女低声哭泣声,赵音音心中一紧。 她绕过屏风,便看到昔日虎虎生威的赵大将军如今骨瘦如柴,面色乌青,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音音见状,登时眼泪飞出,她颇有些怨恨地望了眼赵琛,急忙伏在床边。 “爹爹,我是音音啊。” 赵父本来依然昏睡过去,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哭泣声,伴随着“音音”二字,他勉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无神的望着纱帐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 “是音音啊。你来了!”赵父的手颤抖着想要抚摸赵音音的脸。 赵音音道:“父亲,你究竟是怎么了?你放心,女儿带了皇宫中最有名的崔太医来给你治病,你放心你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她给崔太医让开位置。 崔太医认真把脉之后,判断这是气急攻心导致的中风,赵父若是坚持治疗,痊愈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倏然他微蹙眉,看了看赵父的瞳孔和舌苔,心中一紧。 赵父不似普通的中风那么简单。 但是一时半会,他也判断不出来究竟是何原因,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中风。 赵琛含泪点点头,“其他大夫也都这么说,需要时间调养。” 赵父的眸光落在赵琛脸上,“琛儿……” 赵琛脸色微变,他知道赵父的眸光暗含深意,无非就是要求他放弃追查赛雅的下落。 赵琛嘴唇哆嗦了一下,眸中泪花微闪,别过头去。 赵父的声音沙哑,“我不是什么老夫子,老保守,先不看你二人的血海深仇,光看此女曾经想要你的性命,我赵家就容不下他。” 赵琛抹抹脸,脸上似乎有泪痕。 他心中不忍,假意骗他道:“爹我知道了。” 第235章 哄睡着了 赵音音喂完父亲汤药之后,赵父困倦,几人便出去了。 赵家前厅。 赵音音望着赵琛,“哥哥,赛雅的下落现在如何?” 赵琛脸色闪过一丝痛苦,他摇摇头,“没有找到。” 他无力的瘫在椅子中,轻声呢喃,“可能我与赛雅的确没有缘分吧。” 看着赵琛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赵音音心如刀割。 赵音音道:“嫂嫂的下落等爹爹的病好转之后你再找吧。现在还是父亲的病比较重要。” 崔太医垂着头,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他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两步。 “娘娘,微臣有话说。” 赵琛和赵音音同时望着他。 他缓缓道:“刚才微臣给赵大将军把脉,发现赵大将军的病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赵琛和赵音音面色大骇。 赵音音眸子微微睁大,“崔太医,此话怎么说?” “方才给赵大将军把脉,发现赵大将军脉象有异。本来他中风之后,应该是脉象低沉,可是微臣方才给他把脉,发现脉象略有起伏。对于我们而言,可能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如今赵大将军现在的情况,说明他的中风随时都有可能加重。” “所以……” 他略一踌躇,“赵大将军的中风可能不是偶然,是有人专门而为之。” 赵音音和赵琛相视一眼,二人皆感到胆寒。 赵大将军一生树敌无数,这一个一个排除,这得排除到什么时候去? 还不如顺藤摸瓜,这样可能效率会更高些。 赵音音望着崔太医,压低声音,“崔太医,此事你先莫要声张,待我们查明之后再说。” 崔太医躬身拱手,“微臣铭记于心。” 赵音音想到谢思还在宫中,她跟赵琛说:“哥哥,此事还需要你多多费心,这段日子看看府中可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之人。若是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说。” 她声音更咽,“并非是妹妹不帮忙,但是外甥还在宫中,为娘的实在不放心。” 赵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此事我会负责。” 赵音音眸光盈睫,“你放心,过几日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你放心去吧。”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赵音音方才离去。 方才她突然心跳加快,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加之已经大半日不曾兼见过谢思,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她出门的时候脚步不小心,莫不是崔太医及时扶着,怕就会摔个狗吃屎了。 她上了马车,命车夫赶紧回宫。 好巧不巧,走到半路,又开始下大雪,纷纷洋洋的大雪很快覆盖了马路。 天色渐黑,映照着雪光,方才好走些。 但因为下雪,路上艰难了很多。 到了晚上,天色如墨,大有伸手不见五指之势。 赵音音内心焦灼,一个劲儿催车夫。 车夫望着面前漆黑的夜以及鹅毛大雪,无可奈何道:“娘娘,不是奴才不想快点,只是大雪掩路,实在难行啊。” 天降大雪,与车夫无关。 赵音音此时心中再焦急,也不好多说什么。 坐在马车中的她双手来回搅动,时不时的挑起帘子望向外面,看行到哪里了。 手上突然多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小蓝望着心急如焚的赵音音,温声道:“娘娘做不过半日没见到大皇子就这般思念。” 赵音音摇头,“我不是思念,而是内心觉得不安,总觉得……担心谢思会出事情。” 小蓝安慰道:“椒房殿上上下下几十个奴仆,照顾一个出生没几个月的婴儿,难道还照顾不好吗?再说,不还有小黄和林嬷嬷的吗?” 小黄照顾孩子一般不太靠谱。 但是林姨却是养娃能手。 赵音音这般想着,内心略微安定些。 行到三分之一处,马车突然停了。 赵音音立刻挑起帘子,探头问道:“怎么了?” 车夫无奈道:“马儿受冻,走不动了。” 赵音音本就心急如焚,想要快点去回宫,如今听了这话,险些晕过去。 小蓝瞪了车夫一眼,将自己下面的毯子拿了出去,“给马儿盖上,歇一会儿再走。” 原本紧闭双眼的赵音音登时睁开眼睛,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歇歇吧,它也累了一天了。” 马儿歇息片刻,很快又重新出发。 到了皇宫之中已经后半夜了。 赵音音四肢冰冷,被冻的几乎没有任何知觉,但是依旧加快了脚步急忙赶往椒房殿。 奇怪的是,后半夜本应一片黑暗的椒房殿竟然一片通明。 赵音音心中的不好的预感立马加重。 她加快了脚步,雪天路滑,她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远远望去,小蓝也觉察到椒房殿今天不大对。 但是她仍旧安慰赵音音,“娘娘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依奴婢看,估计是奴婢今天不在椒房殿,奴才们犯懒,又担心明天娘娘回来责骂她们,白天拖延的活只好晚上继续干。” 风雪漫天,赵音音手脚冰冷,毫无知觉。 终于到了椒房殿门口,但闻里面一声“砰”的瓷器破碎声,众人皆惊。 小黄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器,慌忙地跑到角落拿笤帚,无意间却看见赵音音被小蓝搀扶着轻一脚重一脚进来,她脚步发虚,脸色苍白,正定定望着小黄。 小黄心中暗叫不好,上前行礼请安。 赵音音身子发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小蓝的手,跌跌撞撞跑进内殿。 环视四周,内殿空无一人,谢思的婴儿床空荡荡的。 她心头猛然一紧,身子晃晃,被随上来的小蓝扶住。 “谢思呢?” 她声音沙哑。 小黄咬着下唇,支支吾吾。 “皇后娘娘回来了吗?” 一道利落的女声落进赵音音耳中,林嬷嬷盯着黑眼圈正抱着一包袱状的东西进来。 赵音音心中一颤,复有跌跌撞撞过去,拨开锦布,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圆脸。 谢思正在林嬷嬷怀中睡得安详。 林嬷嬷将手指放在唇上,发出“嘘”得一声,“想必是娘娘不在身边,今日大皇子一直哭闹不停,整个椒房殿的人来哄都没用。这不,奴婢刚刚把他哄睡着了。” 第239章 桃红 林嬷嬷倒是想得开,“没关系,我可以回颍州老家。” “老家可还有人?若是只有你一人,那谁来照顾你?” 林嬷嬷道:“我在进将军府之前已经嫁过人了,我有个儿子,现在已经娶妻了。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桃红心中重重的惭愧感方才消退了一些,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她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点银色。 是三两碎银。 桃红将碎银子塞进林嬷嬷手中,“嬷嬷照拂我多日,我无以回报,这里还有几两碎银子,望嬷嬷收下。” 进宫做宫女的,无一不是因为家境贫寒,养活不起。 桃红一个月银不过半两银子的进宫没多久的宫女,这三两银子不知她要吃多少苦,花多少时间才能攒下来。 这三两银子怕是她所有家当了。 林嬷嬷大吃一惊,欲将此钱塞回去回去,“这个钱我坚决不能要啊。你自己本身就没有多少钱,我要了是要遭雷劈的啊。再说了,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你娘病重,急需要用钱,这钱你收着,回头给你娘看病用。” “我娘的病已经好了。这钱你就拿着吧,就把我当做您的女儿,当做女儿给你的。” 桃红的话将赵嬷嬷感动得稀里哗啦,她眼睛微红,“没想到你竟然对我这么好。” 桃红抽了下鼻子,将钱强行塞进中林嬷嬷袖中,就要走。 但是林嬷嬷知道坚决不能要这个钱。 她急忙将桃红拉回来,二人你推我让,谁都不要这个钱。 “桃红,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吧,这钱就当给你弟弟以后娶媳妇吧。” “林大娘,这钱你就收着吧。你收下了,我心中也好受点。” 林嬷嬷一怔。 桃红这是什么意思? 话中有话? 桃红也愣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说出这样的话,她急忙改口,“林大娘,我实在不想看到你这么可怜的被赶出去,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现在我只想着能给你帮点就帮点。” 林嬷嬷摆手,“这钱坚决不能要。” 桃红突然夺过布团,往床上一扔,转身便走。 等林嬷嬷拿到钱时,桃红已经走远了。 林嬷嬷一只脚蹦跶了一会,压根追不上桃红,她只好作罢。 专心致志地找自己另一只鞋子,终于她在衣柜上面找到了鞋子。 她将鞋穿好,望着还有桃红余温的银子发愣。 发着发着,眼眶又红了,忍不住揩泪,“桃红这孩子真是善良啊。” 她将银子放在桌子上,打算晚上再去找桃红将钱还给她。 晚上之后,她去桃红的房间去找她,房门紧锁,发现她不在。 隔壁的桃绿说桃红一干完活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林嬷嬷无可奈何,转身欲走,身后倏然传来桃绿的声音,“桃红可能去找她弟弟了,最近我老看她往御膳房跑?” “桃红还有个弟弟?我倒是还真没听说过,她弟弟叫什么?” 桃绿仔细想了想,“就听桃红提过一次,叫……叫什么小路子……” 林嬷嬷谢过桃绿,便向御膳房行去。 天色渐黑,膳房已经做好了厨房收尾工作。 小路子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精疲力尽地从御膳房出来,看到了一抹不远处的身影,惊喜出声,“姐!” 姐弟俩找到一偏僻的亭子后,小路子跺跺脚,“姐,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桃红从怀中掏出一包糕点,“这是一些糕点,你拿着吃吧。” 月光华华映在皑皑白雪之上。 方才还冻的手脚冰凉的小路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么冷,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糕点吗?这么冷的天。” 桃红从袖中掏出一双毛线手套,“给你,这是我打的。” 看着小路子冻的生疮的手,桃红就心疼。 小路子将手套推给她,“姐,你的手很冰,你戴吧,我不冷。” 桃红有些责备的望着他,将他手拉出来,月光一照,小路子冻的又红又肿的手背上可憎的冻疮清晰可见。 “还说不冷,收下吧,我在椒房殿中一切都好,娘娘很照顾我。” 小路子点点头。 桃红又从怀中掏出一包香喷喷的鸡腿,“这鸡腿是椒房殿的掌事宫女给我的,你拿着。” “姐。” 小路子声音更咽,几欲流出眼泪。 “赶紧吃吧。” 看着小路子哭,她心中也不好受。 小路子拨开鸡腿,先给送到桃红嘴边,“姐,你先吃。” 桃红鼻头一酸,咬了一小口。 看到桃红吃了,小路子才大口吃起来,一面吃一面道:“这鸡腿这么好吃,我天天只有眼馋的份。哦,对了,姐,娘亲的病已经完全好了,真的要谢谢你。” 桃红声音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道幽叹,“娘的病好了,但是却害了另一个好人啊。” “谁啊?” 小路子没听懂桃红在说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桃红黯然摇摇头,“没有,不提了,是我对不住她。” 小路子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姐,明贵妃究竟是让你做什么?” 桃红心中一惊,急忙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我现在在椒房殿,不要提明贵妃。” 她环视一周,还好现在天色晚了,亭子边没有人。 小路子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改口,“都是我的错。” 半天却没见到桃红有回应。 桃红仿佛定在原地一般,整个人僵硬无比,全身上下只有嘴唇微微颤抖,脸色难看的仿佛死人一般。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风雪。 不远处,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的林嬷嬷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几片雪花冷冷拍在她脸上。 椒房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音音身着皇后宫装,手捧一杯茶盏。 水已经从开始的热气腾腾渐渐变凉了,赵音音一口不曾喝下,只是静静地望着伏在地上的女人。 赵音音眸子漆黑一片,平静,平静得仿佛风雨欲来的海平面,隐隐藏着惊涛骇浪。 “你?” 良久之后,赵音音终于发话了。 因为小蓝前段时间专心学习,宫中人手不够,赵音音便要来了俩奴婢。 桃红便是其中一个。 她对桃红几乎没有印象。 从来没有想过桃红竟然是江采儿处心积虑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 第240章 饶她一命 桃红伏在地上,全身微微颤抖。 听到赵音音那句“你”,她背脊微微挺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抬头。 “江采儿给了你什么好处?” 赵音音开门见山,冷笑一声,“你身为我椒房殿的奴才,竟然联合外人陷害你的主子,你说你应当何罪?” 谢思是她的软肋,旁的是还能商量,但是有关谢思的事情,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桃红深深埋着头,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和小路子的对话已然全部落入林嬷嬷耳中,她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好!你不说的话,本宫就命人将御膳房总管叫过来,你也不想小路子以后被人欺负吧。” 听到弟弟的名字,桃红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 赵音音将茶盏狠狠砸在桌子上,声音冷厉,“说!” 桃红舔了舔苍白干瘪的嘴唇,声音轻得仿佛一口气,“我说……” 她便将江采儿以为她母亲治病为名让自己帮江采儿办事的经过说了出来。 “她以此威胁你,要你必须这么做?” 桃红摇头,“奴婢跟明妃娘娘讲,只要她能治好我娘的病,我愿意为她当牛做马,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好!好的很!果然是忠仆!” 赵音音怒极反笑,冷厉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中挤出来。 “可惜你是江采儿的忠仆,却是我的敌人。如今你落在我手上,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桃红艰难的吞吞唾液,再次埋头不语。 赵音音恨恨瞪了她一眼,“吃里扒外的东西!打死她,扔出喂狗!” 话音刚落,众人皆倒吸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着实惹怒了赵音音,但是没想到赵音音竟然会这么狠。 赵音音环视众人一眼,眸光如刀,割得众人皆不敢抬头看她。 林嬷嬷念及自己与桃红往日情分,刚想为桃红求情,面如冷刀的赵音音,广袖一扬,一把将桌子上的茶盏挥扫在地,将她逼退了。 “砰——” 茶盏四分五裂,有一片还飞溅到她脚边,吓得她迈出的左脚又缩了回来。 赵音音肃杀有力的声音响起,“下次谁若是敢吃里扒外,做些叛主的事,下场如同此杯。” 林嬷嬷猛然一抖,抬眸望向桃红的背脊,依旧是拱的低低的。 两名侍从将桃红架起来,两眼发蒙的桃红这才反应过来,“奴婢知道此事娘娘不会轻饶自己,只求此事不要殃及我弟弟。他是无辜的!” 赵音音不再看她。 侍从架着她越来越远,她的呼喊声也越来越远。 片刻后,桃红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一声盖过一声,让人闻之不禁落泪。 众人大气不敢喘,胆战心惊的缩在一边。 大家心中明白了皇后并非表面看起来好说话,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做事更要小心点。 凄厉声围绕着椒房殿久久不绝,赵音音厌恶道:“将人给我拉远点打。” 片刻后,凄厉声小了下去,再过一会儿,彻底消散下去。 虽然桃红可恶,但是事出有因,本性并不坏,殿内的林嬷嬷听了桃红痛苦的喊叫,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她眼泪流下,“娘娘,桃红本性是个很好的姑娘,而且她是为了她娘,求娘娘收下留情。” 赵音音瞧着林嬷嬷,似乎在做心理斗争,最后她脸上乌云闪现,“她为她娘亲,她怎么没想过谢思?她若是直接求本宫,本宫如何不会帮她娘亲治病?林嬷嬷,你不要为她求情了。” 这时,侍从进来通报,“娘娘,我们打桃红的时候,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内侍,要替桃红挨打,趴在桃红身上,死活不起来。” 赵音音问;“谁这么大胆?” 内侍简单描述了一下,是小路子。 倏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皇后娘娘求你放过我姐姐吧,我姐姐犯的错,我来弥补。要杀要剐都随你。” 少顷,一位浑身是血的清瘦少年闯了进来。 他那一身血淋淋的红色,登时吓坏了殿内其他宫婢。 他脸上血泪交加,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声音悲怆,“请娘娘放我姐姐一命吧。小路子愿意替姐姐挡下一切。” 赵音音定定望着他,“你可知你姐姐犯了何等大罪?此事怕不是你一人能承担的。” 小路子抹抹脸上血泪,声音更咽,“奴才知道,奴才全都知道。对于娘娘而言,她是想要害你儿子的敌人,可是对我而言,她是我的亲姐姐,唯一的亲姐姐。小时候娘亲生病,姐姐便带着我一家一家要饭。后来娘亲的病越来越严重,父亲不堪重负,离开了我们娘仨,姐姐就给别人洗衣服、做饭、缝补衣服,就为了将我养大。” “我大了,母亲的医药费越来越多,姐姐不得已又去卖唱,经常被人轻薄,占便宜,她不过是推了对方一下,对方仗着财大气粗,硬是逼着姐姐离开了艺坊。再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和姐姐就进宫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在赵音音脚边,一个劲儿磕头。 内殿倏然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女子低声啜泣声。 大家都红了眼圈,偷偷抹着眼泪。 林嬷嬷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真是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 赵音音横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水龙头般哗哗不停的眼泪立马关上。 其实赵音音心中稍有动容,可是当她想到谢思发烧的可怜模样,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气来。 她正犹豫该如何处理桃红时,小黄倏然站了出来,她眼圈通红,将手放在腰间行了一礼,“桃红的确可恶,但是现在她也已经得到自己的报应了,求娘娘饶她一命。” 赵音音微诧,她没想到自己的心腹侍女会站出来替一个刚进宫不久的侍女讲话。 一侍从进来通报说,桃红已经晕死过去,还有一丝气。 问赵音音如何处置。 望着众人颇为期待的眸子,赵音音终于松话了,“将人拉下去吧。” 小路子又“砰砰砰”给赵音音磕了两个响头,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踩着火箭般跑了出去。 第236章 红烧肉 小蓝上来宽慰,“娘娘,你看太子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你别担心了。” 赵音音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极轻的抱过襁褓中的睡熟的婴儿,俯身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婴儿床上,拢好被角。 灯火通明,赵音音眼角泪痕隐现。 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这句话真的不假。 现在赵音音亲身感受到了。 林嬷嬷等人皆退下去了。 林嬷嬷回去的路上心中惴惴不安,傍晚的时候,她隐约看到殿门口有可疑身影闪过。 一闪即逝。 林嬷嬷揉揉眼睛,那身影不在了,她安慰自己应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心中又隐隐升起一股不安来。 赵琛派人捎来口信,赵父病情加重,且时间调查有进展了。 赵音音也未作多想,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崔太医出宫了。 临行前,她还特意嘱咐林嬷嬷和小黄一定要好好照顾谢思。 马车粼粼作响,路上积雪消融,上午出发,下午便到了。 不过十日不见,赵父脸颊深深凹下去,眼底皆是淤青,整张脸如同死人一般骇人。 赵音音见状,心中猛然一惊,登时眼泪掉下。 崔太医给赵父把脉,眉头蹙成一“川”字,面色凝重。 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赵大将军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赵家兄妹脸色瞬间煞白,赵音音身子微晃,紧紧揪着崔太医的衣袖,“你不是华佗再世吗?你怎么会治不好父亲的病?!” 崔太医两道眉毛深深拧在一起,一脸犯难。 赵音音抹抹眼泪,咬咬牙,威胁道:“崔太医,你若是治不好我父亲的病,我就把你和青莲的事情告诉你夫人!” 众所周知,整个太医署就崔太医最惧内,若是楚氏知道崔太医在进宫前还有一段风流佳事,怕是活剥他的心都有。 崔太医猝然睁大了眼睛,实在没想到赵音音竟然以此来威胁自己。 赵音音道:“不知道崔太医现在有没有办法了?” 崔太医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好像有了……娘娘,容微臣几天时间,微臣回去琢磨琢磨。” 赵音音眸中露出凶光,“崔太医确信还要几天时间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头皮,崔太医欲哭无泪,“娘娘,微臣这就回去琢磨。” 说着他转过身一路狂奔。 赵音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未几,崔太医又踩着“风火轮”回来了,他再次抹掉额头豆大的汗珠,“娘娘千万不能让我夫人知道青莲的事呀。” 赵音音假装漫不经心地扣扣手指,“这就要看崔太医琢磨的速度了。” 她再抬头,崔太医已经如同火箭般“噌”地飞出去了。 赵琛走上几步,压低声音,“音音,我查出来是有人给爹爹下药。” 赵音音心中一惊,“谁这么大的胆子?这是不想活了?” 要知道赵父战功赫赫,女儿是得宠皇后,儿子是大将军,这个时候招惹赵家无异于玩火自焚。 赵琛眸色阴沉,嘴唇微张,说出两个字。 “江家。” 赵音音眸子猛然瞪大,想到江采儿一向与不合,她开口道:“难不成是针对我?” 赵琛摇摇头,望着窗外鹅毛大雪,“不久前,为兄收到陛下密令收服江家军,此事也可能是针对我的。” 赵音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江家真是太过分了!” 她这么一拍不要紧,将原本昏沉沉的赵父惊醒了。 赵父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喘着粗气。 赵父横了一眼赵音音,“你爹我刚睡着,你又把我吵醒了!” 赵音音做了个尴尬的表情。 赵琛与赵音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呼——” “呼——” 赵父很快再次熟睡。 这次还说起了梦话。 “翠花啊,翠花啊,翠花啊。” 赵音音压低声音问赵琛,“翠花是谁?是我们母亲小名吗?” 赵琛指了指不远处一名年轻侍女,“在那。” 那侍女端着一盆什么玩意,一双杏眼清澈可人,葱鼻微红,皮肤光滑细腻,脸颊被风吹的微微发红,更添一股动人风情。 赵音音表情顿时裂开。 据她所知,赵父鳏夫多年,不曾近女色,怎么会在病重的时候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赵琛又指了指,“瞧见了吗?” “嗯,瞧见了。” “爹爹赋闲在家,没有事情做,便养了几只,想着卖个好价钱。” 赵琛眉眼再次染上一丝惆怅。 “养了……几只?” 你确信你的量词没有用错? “没错。不知道爹爹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呢……” 赵音音内心os:都已经躺在床上了,还不忘自己的姬妾,只能说老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两人看到那侍女将一盆不知道什么玩意倒进一小棚子中。 赵音音说:“别瞎说,爹爹一定能熬过来的,爹爹会长命百岁。” 赵琛长叹一口气,“那就最好,那几头猪我养的烦死了。”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猪?” 赵音音这才注意到那个棚子有点像猪圈,远远望去,似乎有什么粉红的玩意在蠕动。 赵琛点头,“对啊,咱爹的猪都已经养了大半年了,臭的要命,还专门命人养着。猪饲料还得要好的,现在光猪饲料钱估计都比猪肉贵了。” 赵音音仰首,发出灵魂疑问,“那翠花是谁?” 赵琛凝神望着猪圈,做出灵魂回答,“翠花是头老母猪。” 赵音音的表情彻底裂开。 自己养鸡,老爹养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音音提着十斤新鲜猪肉兴高采烈的回椒房殿。 却发现昏暗的椒房殿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 赵音音提着猪肉,环视四周,高声道:“小蓝?小黄?林姨?” 空荡荡的殿内无一人回她。 她将猪肉往小几上一甩,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这人都去哪里了?真是奇怪?” “娘娘你回来了……” 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女声。 赵音音招招手,满心欢喜指指桌子上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小蓝,我回娘家,我哥给我割了十斤猪肉,你看我们晚上吃红烧肉咋样?我好久没吃了。” 想到美味的红烧肉,赵音音就忍不住流口水。 但是小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半天不应话。 第241章 必须得到 众人行礼,齐声道:“娘娘仁慈。” 赵音音嘴唇紧抿,面无表情,眸中闪过一道阴狠。 江采儿你兄长害我爹爹,你害我孩儿,我赵音音断然不会放过你的! 她曾经多次提醒过江采儿不要跟自己对着干,但是她非要跟自己作对,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此时此刻,正字喝茶的江采儿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她颇为纳闷道:“怎么回事?” 翠云笑嘻嘻道:“估计是陛下想娘娘了。” 她瞪了翠云一眼,唇角却轻轻扬起。 赵音音将谢思小心地放到榻上,摸了摸额头,高烧已退,心中方才安定。 她缓步走到殿外,看到小蓝在小几旁,不知道在专心的写着什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小蓝竟然在背单词。 没错,就是背单词。 小蓝已经背到h开头的了。 嗯,不得不说,小蓝是真的很厉害。 这时,小黄脚步匆匆进来,神色古怪,“娘娘,椒房殿外面有个人。” “嗯?什么人?” 赵音音瞧着小黄的样子,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那个人……有点熟悉……” 赵音音瞧她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假装没好气道:“你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你就过来学习英语。” “别别别,娘娘你可别为难奴婢了。” 小黄如临大敌般摇摇头,“那个人有点像太后……” 赵音音一愣。 小黄身后出现一抹素色身影,那妇人粉黛未施,乌发披肩,一身素衣,缓缓望着赵音音。 自从谢泓从梨花谷回来之后,赵音音便将解药给太后了。 安松和太后一同被送去了寺庙。 现在,太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赵音音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缓缓进来的太后,“你想干嘛?” 她的眸子扫了一眼墙角的扫帚,待会要是时机不对,她就拿起扫帚往太后身上砸去。 太后已然没有往日的戾气,双眼温柔,毫无权势欲望。 许久不见,她沧桑了不少。 她望着赵音音,语气温和,“我……听说你生下个男婴,所以想来看看……” 赵音音心中一紧,“你见她干嘛?你想害我也就算了,还想害他吗?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 太后眸光平静,从怀中掏出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孙子,这把长命锁……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赵音音扫了眼崭新的长命锁,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这锁上会不会有毒? 她摆摆手,毫不客气地回绝了她,“多谢太后好意,我们不需要,还是命重要。” 太后脸色微白,唇上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你我之间嫌隙很深,你恨我,我也不怪你。但是我是孩子的奶奶,只想尽点心意罢了。” 赵音音心中冷笑一声,谢泓身为你亲生儿子,你都恨他入骨,我如何相信你会善待我的儿子? 她一点都不相信,冷冰冰道:“多谢,把你的心意放下就可以走了。” 许元儿咬了下唇,犹豫道:“我能看看孙儿吗?” “哦,不巧,他不在。” 赵音音这边话音刚落,内殿便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 如此嘹亮。 赵音音忍不住扶额,儿啊,你就专门来拆你娘台的吧。 小蓝丢下手里的羊毫,奔到内殿。 许元儿听闻哭声,眼前一亮,“他在里面?” 她想进去,但是又有犹豫,低声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赵音音斩钉截铁道:“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许元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她声音微颤,整个人单薄的如同风中秋叶,“我只道你恨我,可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涉及到孩子吧。” 赵音音毫不客气反驳,“那你和谢炎的事情为何要牵扯到谢泓?” 许元儿胸口一窒,脸色瞬间灰白,她嘴巴张了张,终于放弃的垂下了头,低低道:“你说的没错。” 她眼眶略有泪花,走上几步,俯身将长命锁放在小几上,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去,留下个落寞的身影。 赵音音放下手中的扫帚,拿起桌子上的长命锁,有些迷茫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许元儿。 内殿中哭声止住,哄好谢思的小蓝从内殿走出来,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赵音音将长命锁提起来,“小蓝,你说要不要让崔太医看看有没有毒?” 小蓝沉默地望着在空中晃悠的长命锁,“娘娘,太后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赵音音将长命锁丢在一边,“我没兴趣知道她有没有恶意,但是就冲她之前对我和陛下的所作所为,我就不可能让她接近我的孩子。” 她瞧了一眼长命锁,转身离去,然后骂了句,“老妖婆。” 她赵音音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她分的清什么人敌人,什么人是朋友。 桃红腿被打断了,现在人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怕是活不过几天了。 消息传到江采儿这里时,翠云正在给江采儿梳头。 江采儿横了地上跪着的内侍,“哼”了一声,“这点小事她都做不好,还说什么为我当牛做马?笑死人了。” 翠云道:“既然娘娘发现了是她搞得鬼,她会不会将娘娘供出来?” 江采儿略微思索时,头皮猛然疼了一下,她低声呵斥道:“你小心点!” 翠云忙道是。 江采儿望着镜中人,“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她有没有将我供出来?椒房殿那边没有动静,指不定她还没说出来。你今晚过去,将她——”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翠云心中一寒,面上点头,“好。” 江采儿冷笑一声,“真是手脚不利落,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宫还真是高估了她。” 翠云面上笑笑,“她这样的,死了正好。” 她给江采儿梳完头发,插上最后一枝金色步摇,望着镜子中的倾城容颜,“娘娘,你可真是太美了。” 江采儿笑着笑着,笑容逐渐变形,想到平日里谢泓对她的不搭不理,她心中就嫉恨。 这世间的东西,她江采儿想要的,必须得到! 第237章 发烧 “娘娘……” 小蓝缓步走过来,赵音音这才发现小蓝眼圈泛红,显然方才是哭过了。 赵音音惊道:“小蓝你怎么了?” 她揩揩小蓝眼角的泪珠,“别哭了,你要是不想吃红烧肉,咱做别的也行。” 小蓝咬着下唇,终于忍不住伏在她怀中大哭,口中含含糊糊道:“今天……太子……突然发高烧……” 赵音音闻言如同五雷轰顶,仿佛全身力气抽走。 她猛然推开小蓝,“那他现在人呢?” 小蓝抽了下鼻子,“在……太医署……” “走!” 太医署。 崔太医将用酒精在全身发烫的谢思身上抹了抹。 林嬷嬷脸色苍白,全身都在颤抖,就在边上颤颤望着崔太医给谢思退烧。 崔太医语气有些责备,“怎么这个时候才抱来?大皇子高烧很严重。若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林嬷嬷闻言,更是全身一抖,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般。 门被推开,赵音音风风火火的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紧。 赵音音瞧了眼惊魂未定的林嬷嬷,又看向崔太医,“如何?” 她瞧着满身发烫的烧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谢思心如刀割般疼。 崔太医面色凝重,语气不由自主的加重,“还需要再等等看。” 眼瞧着赵音音眼眶通红,他放缓语气,“大皇子应该没什么事情,我们再观察一下即可。” 赵音音轻声道:“有劳崔太医。” 崔太医心中猛然打颤,他不奢求赵音音谢他,只想她别动不动就拿楚氏做文章。 稍待片刻,谢思依旧高烧不退。 赵音音心如刀割,却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太医忙前忙后。 崔太医本来觉得谢思还小,最好不要药,用物理方法降温试试。 但是谢思高烧严重,物理办法效用甚微,这下必须要给他喂药了。 虽然崔太医在其中特地加了白糖,来中和味道,但是药刚碰到嘴边,谢思就跟有预感似的,嚎啕大哭,死活不喝。 赵音音本就心疼孩子,现在看到孩子满脸泪痕,心仿佛在滴血般。 她走上前去,轻轻抱起谢思,温声细语哄着:“宝宝乖,宝宝不哭,妈妈在。” 她轻轻拍打着谢思,满眼柔光,口中轻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悦耳的歌声蕴含着巨大的魔力,谢思仿佛感受到了妈妈的爱,嚎啕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还会冲着赵音音咧嘴傻笑,鼻孔冒出一个鼻涕泡来。 崔太医见状,将汤匙放进谢思口中,黑褐色的汤药顺着嘴唇流出来,谢思刚想张嘴大哭,在悦耳的歌声中竟然将那略苦的汤药咽了下去。 崔太医乘胜追击,又急忙喂了几勺。 谢思呆呆的望着赵音音的嘴,一直傻笑,不知不觉便将一小碗汤药喝了下去。 末了,崔太医松了一口气,“娘娘放心,不出半个时辰,大皇子的高烧即可退了。 赵音音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剜了林嬷嬷一眼,转身便走。 林嬷嬷垂着头,亦步亦的跟着。 到了椒房殿,赵音音再把孩子递给小蓝之后,终于大光其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不过出去半天而已,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出去个三五日还不得闹翻天啊!” 众人脸色皆白,各个噤声,不敢说话。 记忆中,这是赵音音第一次拿出皇后架子冲她们发火。 赵音音神色稍缓,理了理衣服,“说吧,谢思怎么会突然发高烧?” 林嬷嬷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面色阴沉如水的赵音音,缓步走出一步,“都怪老奴没有照顾好太子。” “啪!” 赵音音猛然拍在桌子上,有些暴躁道:“说了多少次,现在陛下不曾立储,谢思现在不过是皇子并非太子!” 林嬷嬷眼底有些红,颤巍巍道:“是。此事都怪老奴。上午大皇子睡觉,老奴将他放在内殿中,过了两个时辰老奴想着该醒了。谁知……” “谁知进去之后发现大皇子的浑身没有一物,包裹它的锦被扔在一边。” 林嬷嬷小心地望着赵音音,声音越来越小,“当时老奴心叫不好,一摸大皇子脸,特别烫。” “然后……然后……” 林嬷嬷心疼地眼泪掉下来,“老奴发现椒房殿的地暖也没烧……” 现在正处隆冬,天寒地冻,即使烧了地暖,烧了碳,大人还都要穿着厚厚的棉衣,更何况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赵音音心疼不已,正了正神色道:“地暖怎么会没烧?而且最蹊跷的是为何锦被会扔到一边?” 林嬷嬷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涕泗横流,“娘娘,老奴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事绝对不是老奴干的!” 林嬷嬷跟随赵音音多年,赵音音对她不薄。 林嬷嬷并没充分的动机来做这种事。 可是此事太蹊跷了。 赵音音心念几转,“林嬷嬷,今日你还看到谁进了内殿?” 林嬷嬷摇摇头,“奴婢不曾看到别人。但是老奴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 赵音音审视的目光一一如锐利刀片一般划过各个噤若寒蝉的宫人们。 声音低沉充满威胁,“你们有谁见到旁人进内殿了?” 大家面面相觑,好半天也没一个人说话。 “怎么都没见到?” 定然有人进去,不然的话锦被怎么会丢到一边,并且还这么巧,地暖也停掉了。 这不明显就是想害谢思吗? 所以她不相信除了林嬷嬷没人见过。 正当整个椒房殿陷入一片死寂时,小黄迟疑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娘娘,今天奴婢一直在厨房烧火劈柴,的确没见到……” 接近着又有一内侍出来,“奴才一直在库房清理库存,奴才一直都没来内殿。” 又一人出列:“娘娘……” “娘娘……” 大家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说出自己不在场的理由,生怕晚了一步,赵音音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椒房殿乱糟糟一片,人声喧闹,赵音音不仅什么都没听到,反而吵得她心中更烦了。 第242章 吹箫 谢泓的日程表大概是这样色儿的。 上午:上朝+开会+批奏折 下午:开会+批奏折+陪皇后赵音音。 晚上再陪赵音音吃顿晚膳,溜达溜达,然后再回去处理政务。 不得不说,这个作息真是绝了。 不是在上班就是在陪老婆,说谢泓是好男人不为过吧。 江采儿望着这作息表,微微蹙眉,她应该如何见缝插针地晃悠在谢泓面前呢。 倏然,她眉头舒展开来,有办法了。 晚上,繁星点点,天色浓黑。 谢泓疲惫地从书案后抬头,给自己按了按太阳穴。 小方子很有眼力劲的给谢泓倒了杯茶,“陛下,你累了吧。” 小方子瞥了一眼文书,“赵大将军今天出发了?” 谢泓点头,“嗯,出发了。两日应该就能到明城。” 小房子道:“希望这次他一切顺利吧。不过这江家军还有五万兵力在襄州。陛下您看要不要再派个人去?” 谢泓凝眉细思,“襄州的兵力……襄州地方比较远,朝廷中哪个人选更合适呢?” 小方子大喜,“陛下,要是别人不行,微臣去吧。” 谢泓瞧出小方子的小九九,他拍拍小方子脑袋,笑道:“襄州地处大齐中部,山清水徐,你他妈想出去游山玩水就直说。” 小方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拙荆在家里待得时间太久了,所以带她出去走走。” 谢泓略微沉思道:“先看看明城那边如何吧。” 公孙方点点头,又问道:“不知赵将军带了多少兵马?” 谢泓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兵马?他就带了几个随从一同过去罢了。” 公孙方听得目瞪口呆,“啊?怎么会?” 谢泓将温茶一饮而尽,“他不过是替孤打个前锋摸摸底,又不是真的去带兵打仗。” 小方子似懂非懂。 此时此刻,灯火摇曳,外面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箫声。 箫声清扬悦耳却隐隐透着一股悲伤之感。 疲惫不堪的谢泓本就打算歇歇,听得如此仙乐,鬼使神差地推门出去。 莹莹月色下,寒风料峭,屋檐下蜡烛般大小的冰锥晶莹闪闪。 一女子身披狐皮大氅,静静立在满树白雪之下,箫声幽幽,盘旋在整个御书房上空。 身姿俏丽,光从背影看就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令人浮想联翩。 谢泓的好奇心被勾起,“不知姑娘是哪位?” 有眼力劲的小方子屁颠屁颠上前,想要一睹真容,判断是谁。 哪知,女子却手挡住脸颊,声音娇娇弱弱,“妾最近感染风寒,面色不好,给陛下看了生怕污陛下圣目。” 柔若无骨的声音如同一道不大不小的电流让人心里酥酥麻麻,骨头散架。 谢泓轻笑一声,“你这么晚在这里吹箫,不就是为了跟孤见一面?如今孤出来了,你又避而不见了?姑娘,这招欲擒故纵玩得真好。” “既然陛下已经猜出小女的心意,那小女自然没必要遮遮掩掩下去了。” 漫天飞雪之中,那女子袅袅婷婷地转过身来。 清冷皎洁的月光下,公孙方猝然睁大了眸子,吓得登时直挺挺向后仰去。 谢泓眸子也睁得老大,嘴唇颤抖,“你是何方妖魔鬼怪?快快现出原形。” 面前的女子肤色暗淡,满脸雀斑,两眼如同熊猫眼一般,一张血盆大口下青色胡子隐现。 更夸张的是她还在若无其事的用小拇指抠鼻孔。 一边抠,一边向谢泓暗送秋波。 惨白的月光下,比青面獠牙的恶鬼更有冲击力。 谢泓身子抽搐了两下,口吐白沫,身子摇摇晃晃险些跌在地上。 幸好女子见势不妙,惊呼一声,“谢泓!”上前扶住了谢泓。 情况紧急,赵音音一时忘记伪装自己的声音,谢泓一听便听出来是谁。 他眸子中怒火燃烧,“赵音音你想干嘛?” 赵音音知道自己露馅了,心中发虚,但是面上依旧理直气壮道:“臣妾……今天特意化了妆,想给陛下一个惊喜嘛。” 谢泓抹掉嘴边的白沫,“惊喜?我看是惊吓吧。我的心脏都快被你吓没了。” 赵音音不知死活,毫无眼力劲地问:“陛下,今天臣妾美吗?” 她倾身过去,让谢泓仔细看看自己这张脸。 在视觉的巨大冲击力下,谢泓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翌日晚上,谢泓处理了许久奏折,脑袋隐隐发痛。 小方子有眼力劲的倒水。 一切的一切都跟昨天如出一辙。 甚至包括突如其来的箫声。 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充斥着淡淡的惆怅。 谢泓手猛然一抖,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小方子双腿剧烈抖动。 他将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赵音音这又开始作什么妖?” 小方子小心翼翼地望着谢泓,“陛下,您看要不要请皇后娘娘进来坐?” “坐?昨天把你我吓成那个样子,你忘记了吗?估计她又想故伎重施,让她使劲吹,吹累了她就不吹了。” 谢泓没好气的望了紧闭的大门一眼,眸光微微一闪,语气微软,“外面下雪了吗?” “没有。” “下雨了吗?” “没有。” “冷吗?” 小方子细想,“按着皇后娘娘昨天穿的那么厚,应该不会冻着。” 谢泓暗自松了口气,脸色又阴沉下来,“让她好好吹,冻死她。” 小方子偷偷捂嘴偷笑。 外面一身盛装的江采儿在树下吹了一刻钟了,口干舌燥,仍旧不见谢泓出来。 她在心里早就准备好,反复练习多遍的“多谢陛下夸奖,妾身不才”迟迟没有用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身段一定要软和低,声音一定要温和柔,特别是眼神,一定要暗含秋水,缠绵悱恻。 嗯…… 但是怎么御书房那边就是没有动静呢? 真是奇怪啊。 陛下若是听到,不可能循声出来看看的。 难不成是陛下太累睡着了没听见? 她心中纳闷,决定再吹一会儿,静候情况。 江采儿想了想,换了首音调高点、旋律轻快的曲子。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方子探出头来,果然看到树下有一身披狐皮大氅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吹箫。 那女子听到声音,刚转过头,便感觉一阵冰冷的液体泼在脸上,伴随着阵阵茶香。 几片卷曲的茶叶从头发上掉下来,江采儿抹了抹脸上的水,看到镂空的门上投了一个正在伸懒腰的影子,那影子非常欠揍的慵懒语气道:“最近煮茶好像煮的太多了。” 江采儿内心os:次奥! 第243章 新仇旧恨 江采儿万万没想到赵音音早就知道她想以箫声勾引陛下,所以提前做了些动作,让谢泓和小方子以为在外面吹箫的人是赵音音。 江采儿不甘心,翌日晚上准时过来了。 依旧是银色狐皮大氅,依旧是吹箫,晚上迎接她的依旧是一杯冷茶。 还有小方子隔着门的那句,“娘娘你没事吧?没事早点洗洗睡吧。” 江采儿拳头紧握,双眼几乎要迸出熊熊大火来。 边上的翠云掏出手绢拭去江采儿脸上头发上的茶叶和水渍,“娘娘,您息怒,您息怒。也许……嗯……方公公不是有意的呢?” 嗯?怎么会不是有意的呢? 你当我傻啊。 江采儿气急败坏的回到钟宁宫,花妆的脸扭曲起来,格外狰狞。 大冬天的,翠云在边上一个劲儿摇扇子,企图将江采儿头顶上的火苗熄灭。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江采儿横了她一眼,呵斥道:“这么冷,把扇子拿一边去!” “好好。” 翠云将扇子收了起来。 翠云算是看出来了,陛下心中只有赵音音一个女人,两个人感情情比金坚,真不是能轻易攻克的。 她很想劝江采儿要不放弃吧,后宫不得宠的嫔妃多得是,又不知江采儿一个人。 再说了,江采儿位分这么高,其他妃嫔轻易不敢得罪她。 但是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毕竟她可不敢得罪自己的主子。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女声,“妹妹看来又失败了。” 江采儿循声望去,但见惠妃被人推着进来了,她唇边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道:“上次本宫就让你和我联手,可惜妹妹心高气傲,不愿意。现在吃到苦头了,能猜到赵音音有多厉害了吧。” 江采儿冷笑一声,“赵音音平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就跟傻子一样,我不信我不如她!” 惠妃定定望着她,语气越来越冷漠,“你以为她没心没肺?你以为她不敢把你如何?你以为她很蠢?” “妹妹,你真是太蠢了。皇后没这么好对付,昔日渭南王起兵造反,陛下能够大获全胜,皇后功不可没。我的腿被她打断,端妃的脸被她划花,她依旧安然无恙,优哉游哉坐着她的皇后之位。” 惠妃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光幽深,一字一句道:“野心和欲望没有写在脸上的人不代表她没有野心和欲望。有一种人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是她不过悄悄藏起了自己的武力值,一旦发作,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惠妃笑了几声,“我的傻妹妹,这皇宫可比你江家复杂诡谲多了。” 江采儿听了惠妃一通话,愣在原地,嘴巴张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她为了面子,勉强一笑,“怎么?姐姐这么了解皇后还不是没扳倒她?” 惠妃低头望着自己残废多年的腿,声音渐渐黯淡下来,“那是因为我已经失去最核心的东西。我的美貌还在,可是我失去了双腿,我现在跟废物又有什么两样呢。” 江采儿坐在惠妃对面,语气变了,“不知姐姐有何妙招可以扳倒皇后?” 惠妃勾勾手,“附耳过来。” 她在江采儿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椒房殿。 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传来。 赵音音笑的直捂肚子,“江采儿你想和我斗,还嫩了些。” 想到她脸上被泼水,赵音音心中就一股莫名的畅快。 小黄往地上吐了个口瓜子皮,“活该!泼水都是轻的,应该往她脸上泼热油。” 赵音音将胳膊搭在桌子沿上,“本宫对付她的招数还在后面呢,江采儿,” 她眸光幽深,“你就等着吧。” 大年三十,谢泓在保和殿宴请文武百官。 反正流程大概都差不多,吃吃喝喝,唱唱跳跳。 最后为了突出主题,再讲讲国家大事以及如何拉动gdp。 宴会到一半,一身大红宫装的赵音音说江采儿舞蹈天下无双,提议她跳一支舞。 江采儿心中冷笑一声,自己最拿手的就是跳舞,赵音音想让自己在百官面前丢脸,但是却没想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换身舞裙,便在悦耳演奏中,翩翩起舞。 舞姿翩跹,犹如嫦娥下凡,百官都看痴了,只觉她一颦一笑中有股绝代风华的美,令人痴迷。 江采儿正沾沾自喜,正打算做收尾工作,但闻腰间传来“刺啦”一声,她顿时感觉到腰间一片凉意。 次奥。 舞衣破了。 阿西吧。 轻轻的一声“刺啦”格外清晰,沉浸在舞蹈中的百官先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殿中央又传来一道“刺啦”声,百官方才觉得有异响。 异响正是从江采儿身上传来的,再看她腰间,撕裂的布帛中隐现白嫩的肉。 江采儿神情自然的行了一礼,然后袅袅婷婷地转身回了座位。 她方一转身,百官惊呼。 她光洁的后背完完全全的露出来了,后背的本就少的可怜的布帛垂在一边。 谢泓整张脸阴沉下来。 江采儿直直望着赵音音,知道自己又上了赵音音的当。 虽然遇到这等难堪的事情,江采儿并不曾扭扭捏捏,极其镇定的下去换衣服。 她刚换好衣服,迎面便见到了惠妃的丫鬟慧琴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准备好了吗?” 她压低声音问道。 慧琴点点头,“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鱼儿上钩。” 江采儿望着清冷月光下,冻了一层薄冰的墨蓝湖面,眼神闪过一丝可怕的光。 今天虽然是除夕,但是好久没下雪,湖里的冰融化了不少。 江采儿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径直往保和殿赶去。 赵音音,这次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正在此时,在宴会上纯属打酱油的赵音音咬了一口贵妃饼,突然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谢泓俯身低声道:“音音,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赵音音本就无聊,听谢泓这么说,正中她下怀。 第238章 你给我滚 三个月的小婴儿发高烧比成年人发烧要严重的多。 轻则难受几天,重则可能会烧的脑袋都瓦特掉。 看着怀中依旧难受的谢思,赵音音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暗处的人是希望谢思脑袋烧坏掉。 想到此处,赵音音心中大怒。 她强压心头怒火,却猛然鼻头一酸,究竟是谁要害自己的孩子? “好啊,既然没人进去过,谢思自己会将被子蹬这么远吗?” 赵音音绝对不相信没有人进去过,但是或者不在他们之中,或者他们中有“卧底”。 赵音音心神稍缓,命众人散去。 唯独小黄、小蓝和林嬷嬷还立在原地。 小黄鼻头微红,“娘娘,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皇子。” 林嬷嬷声音更咽:“都是奴婢的错。” 小蓝眼中泪花闪现,“奴婢也有责任。” 林嬷嬷将小黄和小蓝往后推,“大皇子主要是奴婢在照顾,娘娘要怪就怪奴婢吧,不要怪她们。” 没有照顾好皇子,非同小可。 即使赵音音宅心仁厚,平日里待她们不薄,但是定然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赵音音望着三人,“你们先起来。” 小蓝扶起林嬷嬷,“林嬷嬷,既然大家都没有进去过,此事就有蹊跷,或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就是为了害咱们太子。” 她眸光一转,“也许就是有人故意趁咱们都不在,偷偷溜进去的。” 一直沉浸在悲伤和自责的林嬷嬷被小蓝的话惊醒,她觉得小蓝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她转眸望向赵音音,看到赵音音脸上已然没有半点怒色,反而沉吟不语。 半晌,赵音音道:“我看咱们椒房殿出了内鬼。” 小蓝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娘娘,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赵音音招手示意三人凑近一些,她刻意压低声音,“既然如此,我们万事都要小心些。” 她又将声音压低了三分,在几人耳中低声说着什么。 听完,林嬷嬷猛然抬头,“娘娘,这事靠谱吗?” 赵音音恨道:“你们听我的就行了。” 林嬷嬷抹抹腮边的泪珠,又像想起了什么,将食指伸进嘴里舔舔,往眼底抹去,然后伏在地上哭天喊地,“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 哭声震天,三里外都能听到。 小蓝和小黄讶然于林嬷嬷的一秒戏精上身,两相发怔。 林嬷嬷强行挤出一滴泪,“干瞪啥?赶紧给我哭啊!” 说着两手重重按在小黄和小蓝后脑勺上,哭声犹如镭镭战鼓,离老远都能听到。 “啪——” 一片琉璃瓦因为声波力量作用碎在地上。 赵音音将端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好一个林嬷嬷,平日里本宫对你不薄,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林嬷嬷伏在地毯上肩膀不停抖动,“老奴也是糊涂了,竟鬼使神差的将锦被拿开了。娘娘你要相信老奴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赵音音冷笑一声,故意将声调扬高,“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来,本宫对你也不错,但就是感觉你就是表面忠诚我,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林嬷嬷眼泪已经挤不出来了,只好扯着嗓子干嚎,“娘娘,您说这话可就太伤老奴的心了。” “伤你的心?这才哪到哪?呸!” 她故意往窗外看,“你这奴才,本宫养你多年,你却恩将仇报!从此你给我滚出椒房殿!” 林嬷嬷干嚎得更厉害,“娘娘,老奴一大把年纪了,离开了你,还能去哪里?娘娘这不是把老奴往死路上逼吗?” “本宫把你往死路上逼,你掀开谢思锦被的时候怎么不想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他才几个月,你就狠心地想要冻死他!” “娘娘!老奴不走!”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收拾收拾东西,回颍州老家吧。”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小雪,林嬷嬷钗发凌乱,假装失魂落魄的走出去。 窗外被训斥声吸引来的一群宫人皆是一副同情的望着她。 其中一个身着粉色袄子的年轻女子,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林嬷嬷回到自己房中,先喝了一大杯水,方才又哭又说话,太累了,需要补充水分。 她又捏了一块之前赵音音赏赐的糕点,畅快地吃了一大口。 嗯……真好吃,这贵妃饼香味四溢,难怪皇后这么喜欢吃。 她边吃贵妃糕边就着水,一副痛快舒服的样子。 本来房中就烧着地暖,她喝水喝多了身上有些热,便将鞋随意一甩,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就在此时,外面映出一人影,门响了。 “谁啊?” 林嬷嬷猜想定时不知情的宫人来安慰和送别她,急忙用手将嘴边的碎渣抹掉。 外面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林嬷嬷,是我。” “哦哦。马上就来,你稍等我一下。” 林嬷嬷慌忙地弯腰,找自己的鞋子。 在床底下找到一只,但是还有一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柜子里、椅子下,甚至手足无措的将被子也掀开了,还是没有找到。 “林嬷嬷,你怎么了?” 许久不看门,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林嬷嬷,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什么想不开?!” 林嬷嬷低声嘟囔道:“我找鞋呢,另一只鞋跑哪里去了?真是奇怪了。” 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只好跳着一只脚去开门。 桃红眼圈微红地望着林嬷嬷。 林嬷嬷这才想起自己“被驱逐者”的身份,她立马更咽道:“桃红快进来。” 她又蹦着一只脚,给桃红倒水,桃红望着桌子上凌乱的糕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嬷嬷下意识抹抹已经干净的嘴边,假装惆怅道:“唉,桃红姑娘啊,老奴想着再也吃不到咱们椒房殿的贵妃饼了,所以方才心情不快就吃了两块。你也吃,你也吃。” 桃红摇摇头,望着林嬷嬷的眸子蓄满了泪水,“林嬷嬷,你一路保重。” 想自己刚到椒房殿没多久,一直受人欺负和排挤,平日里多亏林嬷嬷的照拂。 如今林嬷嬷要走了,桃红当真舍不得她。 第239章 桃红 林嬷嬷倒是想得开,“没关系,我可以回颍州老家。” “老家可还有人?若是只有你一人,那谁来照顾你?” 林嬷嬷道:“我在进将军府之前已经嫁过人了,我有个儿子,现在已经娶妻了。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桃红心中重重的惭愧感方才消退了一些,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她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点银色。 是三两碎银。 桃红将碎银子塞进林嬷嬷手中,“嬷嬷照拂我多日,我无以回报,这里还有几两碎银子,望嬷嬷收下。” 进宫做宫女的,无一不是因为家境贫寒,养活不起。 桃红一个月银不过半两银子的进宫没多久的宫女,这三两银子不知她要吃多少苦,花多少时间才能攒下来。 这三两银子怕是她所有家当了。 林嬷嬷大吃一惊,欲将此钱塞回去回去,“这个钱我坚决不能要啊。你自己本身就没有多少钱,我要了是要遭雷劈的啊。再说了,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你娘病重,急需要用钱,这钱你收着,回头给你娘看病用。” “我娘的病已经好了。这钱你就拿着吧,就把我当做您的女儿,当做女儿给你的。” 桃红的话将赵嬷嬷感动得稀里哗啦,她眼睛微红,“没想到你竟然对我这么好。” 桃红抽了下鼻子,将钱强行塞进中林嬷嬷袖中,就要走。 但是林嬷嬷知道坚决不能要这个钱。 她急忙将桃红拉回来,二人你推我让,谁都不要这个钱。 “桃红,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吧,这钱就当给你弟弟以后娶媳妇吧。” “林大娘,这钱你就收着吧。你收下了,我心中也好受点。” 林嬷嬷一怔。 桃红这是什么意思? 话中有话? 桃红也愣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说出这样的话,她急忙改口,“林大娘,我实在不想看到你这么可怜的被赶出去,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现在我只想着能给你帮点就帮点。” 林嬷嬷摆手,“这钱坚决不能要。” 桃红突然夺过布团,往床上一扔,转身便走。 等林嬷嬷拿到钱时,桃红已经走远了。 林嬷嬷一只脚蹦跶了一会,压根追不上桃红,她只好作罢。 专心致志地找自己另一只鞋子,终于她在衣柜上面找到了鞋子。 她将鞋穿好,望着还有桃红余温的银子发愣。 发着发着,眼眶又红了,忍不住揩泪,“桃红这孩子真是善良啊。” 她将银子放在桌子上,打算晚上再去找桃红将钱还给她。 晚上之后,她去桃红的房间去找她,房门紧锁,发现她不在。 隔壁的桃绿说桃红一干完活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林嬷嬷无可奈何,转身欲走,身后倏然传来桃绿的声音,“桃红可能去找她弟弟了,最近我老看她往御膳房跑?” “桃红还有个弟弟?我倒是还真没听说过,她弟弟叫什么?” 桃绿仔细想了想,“就听桃红提过一次,叫……叫什么小路子……” 林嬷嬷谢过桃绿,便向御膳房行去。 天色渐黑,膳房已经做好了厨房收尾工作。 小路子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精疲力尽地从御膳房出来,看到了一抹不远处的身影,惊喜出声,“姐!” 姐弟俩找到一偏僻的亭子后,小路子跺跺脚,“姐,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桃红从怀中掏出一包糕点,“这是一些糕点,你拿着吃吧。” 月光华华映在皑皑白雪之上。 方才还冻的手脚冰凉的小路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么冷,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糕点吗?这么冷的天。” 桃红从袖中掏出一双毛线手套,“给你,这是我打的。” 看着小路子冻的生疮的手,桃红就心疼。 小路子将手套推给她,“姐,你的手很冰,你戴吧,我不冷。” 桃红有些责备的望着他,将他手拉出来,月光一照,小路子冻的又红又肿的手背上可憎的冻疮清晰可见。 “还说不冷,收下吧,我在椒房殿中一切都好,娘娘很照顾我。” 小路子点点头。 桃红又从怀中掏出一包香喷喷的鸡腿,“这鸡腿是椒房殿的掌事宫女给我的,你拿着。” “姐。” 小路子声音更咽,几欲流出眼泪。 “赶紧吃吧。” 看着小路子哭,她心中也不好受。 小路子拨开鸡腿,先给送到桃红嘴边,“姐,你先吃。” 桃红鼻头一酸,咬了一小口。 看到桃红吃了,小路子才大口吃起来,一面吃一面道:“这鸡腿这么好吃,我天天只有眼馋的份。哦,对了,姐,娘亲的病已经完全好了,真的要谢谢你。” 桃红声音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道幽叹,“娘的病好了,但是却害了另一个好人啊。” “谁啊?” 小路子没听懂桃红在说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桃红黯然摇摇头,“没有,不提了,是我对不住她。” 小路子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姐,明贵妃究竟是让你做什么?” 桃红心中一惊,急忙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我现在在椒房殿,不要提明贵妃。” 她环视一周,还好现在天色晚了,亭子边没有人。 小路子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改口,“都是我的错。” 半天却没见到桃红有回应。 桃红仿佛定在原地一般,整个人僵硬无比,全身上下只有嘴唇微微颤抖,脸色难看的仿佛死人一般。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风雪。 不远处,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的林嬷嬷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几片雪花冷冷拍在她脸上。 椒房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音音身着皇后宫装,手捧一杯茶盏。 水已经从开始的热气腾腾渐渐变凉了,赵音音一口不曾喝下,只是静静地望着伏在地上的女人。 赵音音眸子漆黑一片,平静,平静得仿佛风雨欲来的海平面,隐隐藏着惊涛骇浪。 “你?” 良久之后,赵音音终于发话了。 因为小蓝前段时间专心学习,宫中人手不够,赵音音便要来了俩奴婢。 桃红便是其中一个。 她对桃红几乎没有印象。 从来没有想过桃红竟然是江采儿处心积虑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 第244章 初吻 赵音音百无聊赖,便从侧门出去了。 大年三十,外面礼炮阵阵,漫天绚烂烟花,赵音音不禁看得入迷了。 倏然她听到远处一阵惊呼声,心中纳闷,拢了拢衣服,便循声举步行去。 保和殿侧殿不远处,隐约有两抹身影。 赵音音原以为是哪个内侍和宫婢私会,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然鹅,传入耳中的隐约是两道男声,瞬间勾起了赵音音的好奇心。 素闻宫中有内侍对食,但是赵音音还从来没见过。 今日竟然这么巧碰上了,赵音音这颗八卦的心立马被牵引走了。 冷风中传来衣服摩擦声,赵音音猫着腰,心中更是偷笑不已。 眼前倏然闪过一道身影,传来一熟悉男子声音,“崔太医你认错了,奴才怎么会是崔夫人呢?” 那人声音惊慌失措,没注意,一下子撞在赵音音身上,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皇后娘娘救我!” 再看,撞他的人乃是小方子。 喝的一脸醉醺醺的崔太医已然朝他撅着嘴过来了,“你声音和我娘子一样粗,怎么会不是她呢?该打该打!” 额的娘啊! 赵音音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急忙闪到一边,倏然看到风灯下有个身影,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那人拉了过来,“快来帮忙,赶紧把崔太医架走。” 那人“啊”了一声,然后镇定道:“娘娘,你别着急,微臣来看看。” 听声音有点熟悉,望着迈向崔太医的身影,赵音恍然,这不是今科状元明宇还是谁? 赵音音急忙奔过去,明宇拍拍崔太医发烫的脸,“润生醒醒,我是明宇啊。” “小雨?” 崔太医眼睛睁得老大,怼在明宇俊美的面容上,嘴里一股子难闻的酒气,“娘子,我错了!” 明宇、赵音音以及小方子的表情:?=????(???*)。 看来崔太医醉的不清。 明宇晃晃他,“我不是楚雨涵,我是明宇啊。” 崔太医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打了个嗝,然后含含糊糊道:“那我去找娘子……”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倏然脚下打结,不小心将明宇绊倒了。 明宇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但见崔太医已经向他压过来了。 “啵——” 轻轻的一个吻,异常清晰响亮。 四下寂静无声。 不知什么时候,路边宫灯全部亮起。 崔太医迷迷糊糊的还在说胡话,而明宇整个人已经傻了。 赵音音和小方子尴尬地相视一眼。 明宇“啊”的一声,一把推开崔太医,双手掩面,又羞愧又痛苦的尖叫一声,“我的初吻!” 豆大的泪珠从他指缝中淌出。 躺在地上的崔太医双眸闭着,醉意沉沉,“娘子,你别生气,我再也不和赵琛去嫣红楼了。” 赵音音想笑,但是看到明宇这般伤心欲绝,只能强忍住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明大人,初吻给了好基友也不亏。” 明宇捂面痛哭离去。 赵音音让小方子一个人将崔太医架走。 方才崔太医提到了赵琛,赵音音有点担心赵琛现在的处境,为他担心,心中又惆怅了起来。 宫灯明明暗暗,赵音音独自一人走到了来凤桥上。 月光投在如墨湖面,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银,格外唯美。 赵音音不由得驻足在桥上。 此次赵琛虽然是奉旨去打探江家军虚实,但是赵音音知道赵琛之所以毛遂自荐,那是因为他听说赛雅在明城出现了。 此行,也为寻妻。 她正冥思细想,突然觉察到背后有股力量推她。 赵音音习过武,眸中锐光一闪,反手捉住那人手腕,冷笑一声,“想暗算我,你还嫩了点。” 她猛然将那人手一拧,但闻“卡擦”一声,那人手腕已然脱臼。 来人蒙面,赵音音另一只手成爪凌厉地向他抓去。 哪料,那人似乎早就预想到了赵音音会有这招,另一个衣袖闪过,一阵白色的粉末直冲赵音音面门。 赵音音身子一软,向后倒去,但闻两声清晰的木头断裂声,围栏裂开,赵音音整个人“砰”一声摔进湖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远处保和殿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声。 溺水的感觉。 口鼻肺都被冰冷的湖水充斥着。 喘不过来气,濒临死亡的感觉。 椒房殿灯火明亮。 太医院太医除了喝醉酒的崔太医都在这里了。 谢泓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整个人依旧沉稳大气。 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腕出卖了他此时焦灼的内心。 小蓝红着眼眶出来,“陛下……娘娘……不行了……” 谢泓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向内殿。 床上的太医们正以一种可怜同情的眼神望着他。 根据他们狂抖的双腿可以判断应该是同情自己。 谢泓走到床上,头发湿漉漉的赵音音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神情安详。 谢泓心中猛然一紧,心如刀割,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摸赵音音毫无温度的脸颊。 他有千言万语想跟赵音音讲,但是却喉咙发紧,到了嘴边终于只有一句令人心疼的话:“音音我求求你快点醒过来。” 回答的是寂静的空气。 他手指放在赵音音人中处,还有一丝气息。 他紧绷的心松了口气,“明明还有气息,为何你们见死不救!” 李太医瞧了一眼头埋得低到不能再低的其他太医,叹了口气,“陛下,娘娘心脉极弱,现在就算还有气息,但是也无力回天了。” 话音刚落,椒房殿中便响起一阵低声啜泣。 犹如一道惊雷当头炸响,谢泓硬生生的憋下眸中隐现的泪珠,“不,我不信。” 他抓住赵音音的手如同至宝一般放在自己胸口,“音音,为夫求你了,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就一眼就行了。” 感觉到赵音音的体温越来越低,谢泓慌乱地将赵音音的手穿过衣服放在自己胸前。 李太医轻声道:“陛下,节哀!” 谢泓突然像个孩子般大吵大闹,“孤不要节哀,音音还没有死!你们赶紧救她,不然孤将你们一个个都砍头。” 李太医沉默地望着他。 谢泓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绝望逐渐将自己从头到尾包围住。 他无力地跌坐在床边。 倏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爽朗女声:“陛下,让奴婢来!” 众人惊讶侧目。 第240章 饶她一命 桃红伏在地上,全身微微颤抖。 听到赵音音那句“你”,她背脊微微挺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抬头。 “江采儿给了你什么好处?” 赵音音开门见山,冷笑一声,“你身为我椒房殿的奴才,竟然联合外人陷害你的主子,你说你应当何罪?” 谢思是她的软肋,旁的是还能商量,但是有关谢思的事情,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桃红深深埋着头,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和小路子的对话已然全部落入林嬷嬷耳中,她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好!你不说的话,本宫就命人将御膳房总管叫过来,你也不想小路子以后被人欺负吧。” 听到弟弟的名字,桃红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 赵音音将茶盏狠狠砸在桌子上,声音冷厉,“说!” 桃红舔了舔苍白干瘪的嘴唇,声音轻得仿佛一口气,“我说……” 她便将江采儿以为她母亲治病为名让自己帮江采儿办事的经过说了出来。 “她以此威胁你,要你必须这么做?” 桃红摇头,“奴婢跟明妃娘娘讲,只要她能治好我娘的病,我愿意为她当牛做马,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好!好的很!果然是忠仆!” 赵音音怒极反笑,冷厉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中挤出来。 “可惜你是江采儿的忠仆,却是我的敌人。如今你落在我手上,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桃红艰难的吞吞唾液,再次埋头不语。 赵音音恨恨瞪了她一眼,“吃里扒外的东西!打死她,扔出喂狗!” 话音刚落,众人皆倒吸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着实惹怒了赵音音,但是没想到赵音音竟然会这么狠。 赵音音环视众人一眼,眸光如刀,割得众人皆不敢抬头看她。 林嬷嬷念及自己与桃红往日情分,刚想为桃红求情,面如冷刀的赵音音,广袖一扬,一把将桌子上的茶盏挥扫在地,将她逼退了。 “砰——” 茶盏四分五裂,有一片还飞溅到她脚边,吓得她迈出的左脚又缩了回来。 赵音音肃杀有力的声音响起,“下次谁若是敢吃里扒外,做些叛主的事,下场如同此杯。” 林嬷嬷猛然一抖,抬眸望向桃红的背脊,依旧是拱的低低的。 两名侍从将桃红架起来,两眼发蒙的桃红这才反应过来,“奴婢知道此事娘娘不会轻饶自己,只求此事不要殃及我弟弟。他是无辜的!” 赵音音不再看她。 侍从架着她越来越远,她的呼喊声也越来越远。 片刻后,桃红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一声盖过一声,让人闻之不禁落泪。 众人大气不敢喘,胆战心惊的缩在一边。 大家心中明白了皇后并非表面看起来好说话,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做事更要小心点。 凄厉声围绕着椒房殿久久不绝,赵音音厌恶道:“将人给我拉远点打。” 片刻后,凄厉声小了下去,再过一会儿,彻底消散下去。 虽然桃红可恶,但是事出有因,本性并不坏,殿内的林嬷嬷听了桃红痛苦的喊叫,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她眼泪流下,“娘娘,桃红本性是个很好的姑娘,而且她是为了她娘,求娘娘收下留情。” 赵音音瞧着林嬷嬷,似乎在做心理斗争,最后她脸上乌云闪现,“她为她娘亲,她怎么没想过谢思?她若是直接求本宫,本宫如何不会帮她娘亲治病?林嬷嬷,你不要为她求情了。” 这时,侍从进来通报,“娘娘,我们打桃红的时候,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内侍,要替桃红挨打,趴在桃红身上,死活不起来。” 赵音音问;“谁这么大胆?” 内侍简单描述了一下,是小路子。 倏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皇后娘娘求你放过我姐姐吧,我姐姐犯的错,我来弥补。要杀要剐都随你。” 少顷,一位浑身是血的清瘦少年闯了进来。 他那一身血淋淋的红色,登时吓坏了殿内其他宫婢。 他脸上血泪交加,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声音悲怆,“请娘娘放我姐姐一命吧。小路子愿意替姐姐挡下一切。” 赵音音定定望着他,“你可知你姐姐犯了何等大罪?此事怕不是你一人能承担的。” 小路子抹抹脸上血泪,声音更咽,“奴才知道,奴才全都知道。对于娘娘而言,她是想要害你儿子的敌人,可是对我而言,她是我的亲姐姐,唯一的亲姐姐。小时候娘亲生病,姐姐便带着我一家一家要饭。后来娘亲的病越来越严重,父亲不堪重负,离开了我们娘仨,姐姐就给别人洗衣服、做饭、缝补衣服,就为了将我养大。” “我大了,母亲的医药费越来越多,姐姐不得已又去卖唱,经常被人轻薄,占便宜,她不过是推了对方一下,对方仗着财大气粗,硬是逼着姐姐离开了艺坊。再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和姐姐就进宫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在赵音音脚边,一个劲儿磕头。 内殿倏然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女子低声啜泣声。 大家都红了眼圈,偷偷抹着眼泪。 林嬷嬷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真是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 赵音音横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水龙头般哗哗不停的眼泪立马关上。 其实赵音音心中稍有动容,可是当她想到谢思发烧的可怜模样,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气来。 她正犹豫该如何处理桃红时,小黄倏然站了出来,她眼圈通红,将手放在腰间行了一礼,“桃红的确可恶,但是现在她也已经得到自己的报应了,求娘娘饶她一命。” 赵音音微诧,她没想到自己的心腹侍女会站出来替一个刚进宫不久的侍女讲话。 一侍从进来通报说,桃红已经晕死过去,还有一丝气。 问赵音音如何处置。 望着众人颇为期待的眸子,赵音音终于松话了,“将人拉下去吧。” 小路子又“砰砰砰”给赵音音磕了两个响头,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踩着火箭般跑了出去。 第245章 狗肉火锅 但见林嬷嬷一个箭步冲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婢。 不过…… 一个宫婢手里捧着香味四溢的贵妃饼。 一个宫婢身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还往外冒热气的羊肉板面。 李太医见状微愠,忍不住暗自抱怨,皇后这还没断气呢,这老婆子就吃上席了? 但是很快他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但见林嬷嬷坐在床边,拿着贵妃饼在赵音音鼻尖绕来绕去,“娘娘,快尝尝刚出炉的贵妃饼,香着呢。老奴闻着都流口水。” 她特意咬了口,有些炫耀的在赵音音面前晃来晃去。 赵音音没有任何反应。 林嬷嬷见状,又接过另外一个宫婢的羊肉板面,“娘娘,羊肉板面好了,是你最爱吃的,香喷喷的,老奴闻着都流口水了。” 赵音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林嬷嬷见状,原本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出来。 “林嬷嬷,你让开,让我来。” 小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她说,“你这些法子对娘娘已经没用了。” 林嬷嬷红着眼睛,“那你来。” 小蓝俯身,在赵音音耳边不知道低语了什么,赵音音的手指果然微微松动。 她大喜,又继续说了什么,赵音音霍然睁开眸子,脸上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她沙哑着嗓子,“谢泓呢?” 谢泓急忙挤过来,握住她的手,“音音,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一句话,让赵音音恍然若失的心头猛然一热。 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嬷嬷悄悄问小蓝,“小蓝,你方才跟娘娘说了什么?娘娘突然就醒了。” 小蓝捂嘴偷笑,压低声音,“我跟娘娘讲,陛下去了明贵妃娘娘宫中还把大皇子带过去了。” 林嬷嬷恍然大悟,“难怪娘娘醒这么快呢。” 对于凶手是谁,赵音音心中隐隐猜到了。 毕竟,她若是死了,最大获利者也就那两位了吧。 赵音音决定反击。 不,这次是狠狠反击。 听说皇后落水,徐良人、王美人以及莫婕妤等人都来看望皇后,还带来了一些补品。 徐良人眼泪汪汪,“娘娘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桥上摔下来了呢?那来凤桥的阑干年久失修,早就坏了。” 赵音音一怔,“我是自己从桥上摔下来的?” 徐良人一脸黑人问号脸,“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还说娘娘一孕傻三年。” 赵音音撇嘴,“真是会传。” 赵音音没有直接说是有人推她的,毕竟她并没有证据。 聊了一会儿,赵音音假意说自己落水之后经常能看到一个黑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徐良人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暗道娘娘落个水,难道脑子也进水了吗? 赵音音倏然阴恻恻笑道:“你看就在你身后!” 徐良人和莫婕妤还是下意识扭头望去,就是一个多宝阁架子,什么都没有。 徐良人道:“什么都没有啊?” 莫婕妤道:“娘娘,你是不是眼花了?” 小蓝担忧地瞧了眼赵音音,低声道:“两位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自从落水之后,神志的确有些不清,经常说胡话,还请两位娘娘多多担待。” 莫婕妤紧张问道:“那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小蓝忧伤道:“还不知道呢,估计得些日子。” 徐良人同情地望着傻笑的赵音音,心中难过。 赵音音待人和善,之前还帮过自己不少忙呢。 徐良人望着小蓝说,“太医都看过了吗?都是这么说的吗?我认识个民间的大夫,要不让他来看看吧。” 小蓝叹了一口气,“多谢徐良人的关心,但是咱们皇宫中的太医已经是全大齐顶尖的了,民间的大夫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徐良人闻言,心中悲伤更甚,把脸别过去抽了下鼻子,强忍内心悲伤。 她不想在他人面前失态,望着赵音音,“那妹妹改日再来看望姐姐,先行离开了。” 其他人一脸惋惜的离开了。 小蓝立在殿门口,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行了一礼,“诸位娘娘慢走。” 小蓝转回殿内,见方才还装傻的赵音音正在给小泓撸毛,心情极好,还哼着歌。 她瞧了小蓝一眼,“都走远了?” 小蓝点点头,顺势坐在榻上拿了块贵妃饼吃,“娘娘,后宫这群女人最无聊,最长舌,估计很快就能传到凶手耳中。” 赵音音嘴角含笑望着小蓝,“不错,到时候看我不整死她们!” 小蓝赞同的点点头,明贵妃真的太可恶了,三番两次的害娘娘。 钟宁宫。 听说赵音音落水后,整个人变傻了,认不得人还经常出现幻影。 江采儿颇为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活该,真活该!” 翠云在边上帮腔,“竟然没有淹死她,要是淹死她才好呢。” 江采儿从椅子上起来,优哉游哉的往外走,“她既然都神志不清了,估计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们要是想弄死她,就很容易了。毕竟皇后疯了,到处乱跑,也有可能掉进井里,也有可能滑进湖中。” 她往院子中望去,惠妃被推着进来,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严肃的提醒江采儿,“此事有些蹊跷,赵音音这么聪明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傻了呢?眼见为实啊,赵音音诡计多端,指不定想什么招数来对付我们呢。” 原本还颇为得意的江采儿闻言,心中警惕起来,细细想来,惠妃说的不无道理。 她想了想,“此事为了稳妥,回头本宫去会会她。” 椒房殿。 赵音音半蹲在小泓面前,认真严肃地跟它讨论狗肉火锅的事情。 小泓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赵音音,眼神委屈而恐惧。 小蓝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黑炭,“娘娘,你对着一条狗问他要不要吃狗肉火锅,是不是太残忍了?”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可是昨天的狗肉火锅小泓不就吃的挺香的吗?” 小蓝“啊”了一声,“昨天吃的是狗肉火锅啊?奴婢还以为是那盘子是猪肉呢。” 再看小泓已经狂奔出去,疯狂呕吐。 第246章 烫伤 赵音音从地上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躺在床上。 “嗯,那盘子狗肉是我问御膳房总管要的。我自己好久都没吃过了。” 她回想昨天狗肉的美妙滋味忍不住咂嘴,“我还想吃。” 外面小泓呕吐声更大了。 “姐姐想要吃什么?不知妹妹带的食物是否符合姐姐的口味?”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传进来,江采儿带着翠云袅袅婷婷地进来。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仔细望着进来的面容精致的女子。 小蓝低声提醒,“娘娘,她是钟宁宫的明贵妃。” 赵音音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如此啊。明贵妃快请坐。” 翠云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放在赵音音面前。 香甜细腻的紫薯山药豆沙糕,盛开如同紫白相间的五瓣花朵,上面还淋着透黄的桂花蜜。 另一盘桃花酥呢,通体粉红,如同绚烂的桃花,花蕊处涂有蛋黄液,撒了一些黑芝麻,看起来食欲满满。 赵音音嘿嘿一笑,捏了一块桃花酥,咬上一口,口感酥脆,舌尖传来一道浓浓的香甜。 一看,暗藏玄机,中间竟然还夹着一层厚厚的豆沙。 江采儿问,“娘娘,你看是否合你心意?” 赵音音本来想说好吃的,但是她心念一转,自己人设是傻子,她将桃花酥往桌子上一扔,“不好吃,本宫最讨厌吃这些糕点了,甜得腻得慌。” 赵音音原来是最爱吃糕点的,一次落水,竟然最喜欢吃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小蓝假装一脸难过的说,“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现在的状态还算好的呢。往日都是大吵大闹像个孩子一般,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啊。” 江采儿有心试探,她假装用手背拭泪,“唉,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 江采儿倒了杯热茶递给赵音音,却假装手抖,热水一下子溅在赵音音手背上,很快红肿一片。 赵音音却恍然不知一般,满是好奇的品尝紫薯山药糕,五官皱起来,一下子将咬了一口的紫薯山药糕砸在江采儿脸上,抱怨道:“这个也不好吃。” 小蓝过来给她擦水,赵音音这才反应过来被水烫了,仿佛没有感觉到疼,一个劲儿拍手叫好。 “真舒服啊。真舒服啊。” 赵音音露出一道天真无邪的笑容,“明贵妃你也试试吧。” 还没等江采儿反应过来,一道冒着热气的开水迎面飞来。 江采儿“啊”的痛苦叫出声来,挂满水珠的脸顿时红了一片。 “好烫!好烫!好烫!” 江采儿狼狈地从软榻上站起来,有些愤恨地望向乐得直拍手的赵音音。 小蓝垂首捂嘴偷笑。 赵音音睁大了卡姿兰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江采儿,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明贵妃,你怎么了?是我泼的不对吗?” 她假装纳闷地拿起发烫的茶壶,“不对吗?” 她说着打开了茶壶盖,就要往江采儿脸上泼过去。 江采儿“啊”了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急忙闪躲到翠云身后。 翠云脸色煞白,恐惧地望着赵音音,断断续续道:“娘娘,你……你别这样……” 刚煮开的水泼到脸上是要毁容的。 赵音音就像没听见一般,笑嘻嘻的将手中的茶往主仆二人脸上泼去。 翠云反应敏捷,下意识的蹲下。 江采儿又是一声惨叫,红红的脸上已经烫出大片的水泡来了。 翠云目瞪口呆,看着尖叫连连的狂奔出去的江采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江采儿的脸熟了。 她反应过来,急忙追出去,“娘娘,你等等奴婢啊。” 赵音音望着主仆越来越远的身影,收起了方才玩世不恭的笑意,眸中渐渐染上一层阴霾,“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小蓝在边上拍手叫好,“她真是活该,敢拿热水烫娘娘。” 她拿过赵音音的手腕,原本皙白的手腕现在通红一片,她心疼道:“娘娘,奴婢去给你拿药膏。” 她一边给赵音音涂药膏,一边道:“现在想必她们真的相信娘娘疯了吧。” 赵音音道:“这样更好。” 涂好后,小蓝转身将瓶子收起来,“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实行我们的计划?” 赵音音唇角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不急。” 江采儿回去之后,立马去了趟太医院。 翠云内心战战兢兢的,望着江采儿接近毁容的脸,大气不敢出。 崔太医看到这脸上的一大片水泡,“娘娘脸上烫伤有点严重啊。” 江采儿虽然内心极度崩溃,但是她现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崔太医,听说你医术高明,请你帮帮我。” 翠云哭着道:“崔太医,我家娘娘是万万不能毁容的。没有了好看的容貌,娘娘以后可怎么办啊。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她现在担心自己的恐惧大于江采儿毁容的恐惧,因为方才赵音音泼水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躲了过去,热水泼在江采儿脸上,江采儿的脸才会烫的更加严重。 若是江采儿的脸不能恢复如初,按着她的个性一定会恨死自己,自己以后也别说好好生活了,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崔太医没有直接答应,只是皱眉道:“微臣尽力,还得提醒一下娘娘,短时间内没法恢复如初。” 江采儿袖中拳头紧握,长长的红指甲嵌进肉里,青白相加而不知。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如同一道轻烟,“好。本宫知道了。” 从太医院回来,江采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翠云一直在边偷偷观察,多次提醒她小心脚下,走错路了。 江采儿脸色难看至极,抹了烫伤膏的位置散发着难闻的中草药味。 回到钟宁宫,翠云小心地望着江采儿,不敢太靠近。 江采儿凝神望着虚空,倏然向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翠云战战兢兢地蹭过去。 江采儿眼神是翠云从来没见过的恐怖,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你不是傻了吗?既然如此,弄死一个傻子不就跟弄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她在翠云耳边低语一阵。 翠云脸上惊惧闪过。 第241章 必须得到 众人行礼,齐声道:“娘娘仁慈。” 赵音音嘴唇紧抿,面无表情,眸中闪过一道阴狠。 江采儿你兄长害我爹爹,你害我孩儿,我赵音音断然不会放过你的! 她曾经多次提醒过江采儿不要跟自己对着干,但是她非要跟自己作对,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此时此刻,正字喝茶的江采儿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她颇为纳闷道:“怎么回事?” 翠云笑嘻嘻道:“估计是陛下想娘娘了。” 她瞪了翠云一眼,唇角却轻轻扬起。 赵音音将谢思小心地放到榻上,摸了摸额头,高烧已退,心中方才安定。 她缓步走到殿外,看到小蓝在小几旁,不知道在专心的写着什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小蓝竟然在背单词。 没错,就是背单词。 小蓝已经背到h开头的了。 嗯,不得不说,小蓝是真的很厉害。 这时,小黄脚步匆匆进来,神色古怪,“娘娘,椒房殿外面有个人。” “嗯?什么人?” 赵音音瞧着小黄的样子,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那个人……有点熟悉……” 赵音音瞧她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假装没好气道:“你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你就过来学习英语。” “别别别,娘娘你可别为难奴婢了。” 小黄如临大敌般摇摇头,“那个人有点像太后……” 赵音音一愣。 小黄身后出现一抹素色身影,那妇人粉黛未施,乌发披肩,一身素衣,缓缓望着赵音音。 自从谢泓从梨花谷回来之后,赵音音便将解药给太后了。 安松和太后一同被送去了寺庙。 现在,太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赵音音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缓缓进来的太后,“你想干嘛?” 她的眸子扫了一眼墙角的扫帚,待会要是时机不对,她就拿起扫帚往太后身上砸去。 太后已然没有往日的戾气,双眼温柔,毫无权势欲望。 许久不见,她沧桑了不少。 她望着赵音音,语气温和,“我……听说你生下个男婴,所以想来看看……” 赵音音心中一紧,“你见她干嘛?你想害我也就算了,还想害他吗?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 太后眸光平静,从怀中掏出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孙子,这把长命锁……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赵音音扫了眼崭新的长命锁,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这锁上会不会有毒? 她摆摆手,毫不客气地回绝了她,“多谢太后好意,我们不需要,还是命重要。” 太后脸色微白,唇上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你我之间嫌隙很深,你恨我,我也不怪你。但是我是孩子的奶奶,只想尽点心意罢了。” 赵音音心中冷笑一声,谢泓身为你亲生儿子,你都恨他入骨,我如何相信你会善待我的儿子? 她一点都不相信,冷冰冰道:“多谢,把你的心意放下就可以走了。” 许元儿咬了下唇,犹豫道:“我能看看孙儿吗?” “哦,不巧,他不在。” 赵音音这边话音刚落,内殿便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 如此嘹亮。 赵音音忍不住扶额,儿啊,你就专门来拆你娘台的吧。 小蓝丢下手里的羊毫,奔到内殿。 许元儿听闻哭声,眼前一亮,“他在里面?” 她想进去,但是又有犹豫,低声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赵音音斩钉截铁道:“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许元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她声音微颤,整个人单薄的如同风中秋叶,“我只道你恨我,可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涉及到孩子吧。” 赵音音毫不客气反驳,“那你和谢炎的事情为何要牵扯到谢泓?” 许元儿胸口一窒,脸色瞬间灰白,她嘴巴张了张,终于放弃的垂下了头,低低道:“你说的没错。” 她眼眶略有泪花,走上几步,俯身将长命锁放在小几上,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去,留下个落寞的身影。 赵音音放下手中的扫帚,拿起桌子上的长命锁,有些迷茫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许元儿。 内殿中哭声止住,哄好谢思的小蓝从内殿走出来,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赵音音将长命锁提起来,“小蓝,你说要不要让崔太医看看有没有毒?” 小蓝沉默地望着在空中晃悠的长命锁,“娘娘,太后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赵音音将长命锁丢在一边,“我没兴趣知道她有没有恶意,但是就冲她之前对我和陛下的所作所为,我就不可能让她接近我的孩子。” 她瞧了一眼长命锁,转身离去,然后骂了句,“老妖婆。” 她赵音音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她分的清什么人敌人,什么人是朋友。 桃红腿被打断了,现在人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怕是活不过几天了。 消息传到江采儿这里时,翠云正在给江采儿梳头。 江采儿横了地上跪着的内侍,“哼”了一声,“这点小事她都做不好,还说什么为我当牛做马?笑死人了。” 翠云道:“既然娘娘发现了是她搞得鬼,她会不会将娘娘供出来?” 江采儿略微思索时,头皮猛然疼了一下,她低声呵斥道:“你小心点!” 翠云忙道是。 江采儿望着镜中人,“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她有没有将我供出来?椒房殿那边没有动静,指不定她还没说出来。你今晚过去,将她——”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翠云心中一寒,面上点头,“好。” 江采儿冷笑一声,“真是手脚不利落,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宫还真是高估了她。” 翠云面上笑笑,“她这样的,死了正好。” 她给江采儿梳完头发,插上最后一枝金色步摇,望着镜子中的倾城容颜,“娘娘,你可真是太美了。” 江采儿笑着笑着,笑容逐渐变形,想到平日里谢泓对她的不搭不理,她心中就嫉恨。 这世间的东西,她江采儿想要的,必须得到! 第247章 装傻 赵音音正在椒房殿里跟小泓玩。 她以手中鸡腿为诱饵,让小泓趴下、站起来、摇尾巴,必要的时候让它原地转圈跳个舞。 看小泓转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赵音音哈哈大笑。 哪知小泓耍奸,趁赵音音不注意,后腿擦地,飞身跃起,一口咬掉了赵音音手中香喷喷的鸡腿,躲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赵音音不知是欣慰还是愤怒,盯着角落里狼吞虎咽的小泓,“小泓这小子变聪明了。” 被一旁正在擦拭青花瓷的小黄听见了,她低声嘟囔道:“谁被娘娘饿上三天都会为了点吃的卖力讨好主子的。” 赵音音脸色微黑,“我不给他吃的,是为他好,省的他天天去找雪团,明明雪团心中就没有他。他就不能给咱椒房殿争口气。” 这雪团给小泓好过一段时间,这阵子不知脑子抽哪门子风,又不理小泓了。 “舔狗就是舔狗,娘娘若是想让他不舔,这事得让他自己悟,不是娘娘教。” 小黄将手中的毛巾在盆里洗了一下,拧干拿出来,将脏水往外一倒。 “啊!” 小黄手里的盆还在往下淅沥着水珠,呆呆望着被自己误泼了一身水的翠云。 狼狈的翠云甩甩身上的水,强忍着性子,“小黄姐姐,皇后在吗?” 小黄警惕的说:“在,你想干嘛?” 要知道翠云是江采儿的狗,而江采儿与自家娘娘是死对头。 翠云笑笑,“娘娘想要邀请娘娘去游湖。” 小黄说:“我家娘娘没空,谢谢。” 翠云脸上笑容依旧,“我家娘娘诚心诚意的邀请娘娘游湖。” 小黄:“就算你家娘娘假心假意的,我家娘娘也不去。” 翠云心中一窒,颤抖地指着小黄,“你……你……你……” 小黄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我我我!我怎么了?!” 翠云手指直颤抖,“你你你!!” 小黄不耐烦道:“滚滚滚。” 翠云横了她一眼,“我要见皇后娘娘。” 小蓝端盆水迎面而来,小黄直接夺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泼在翠云身上。 本就狼狈的翠云悲惨的哀嚎,整个人就像刚从沸腾的水里爬出来一般,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往外热气腾腾的冒着热气。 小蓝的那盆水是热水,不是滚烫的水,但是足以将翠云全身烫红。 翠云怒了,“小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拼了!” 言罢,她一头撞过去,小黄利索的闪到一边,翠云险些撞到后面的墙壁上。 她气急败坏扭头,却见到小黄眼皮上翻,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心下恼恨,直接扑过去,揪着小黄的头发,与她厮打在一起。 两个人你拽我衣服,我揪着你头发,滚在地上,好不狼狈。 小蓝端盆热水来就是为了给翠云一点颜色看看,但是没想到二人会厮打的如此激烈。 她俯身想要两人拉开,那二人打的难舍难分,又岂是她一人能拉开的。 “住手!”身后传来一道厉喝,地上二人呆了,齐齐望向声源——手叉腰眼冒火的林嬷嬷。 二人呆了一瞬,然后继续厮打。 “娘娘说再打把你俩人都扔出去喂狗!” 林嬷嬷又是一声厉喝,将二人唬住。 小黄不甘心的松手站起来,“林嬷嬷,是翠云先动手的!” 翠云眼睛通红,看起来很委屈,“奴婢本来奉我家娘娘之命邀请皇后娘娘游湖,哪知道皇后娘娘没遇着,反而遭到小黄的阻碍。” 小黄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谁不知你家娘娘三番两次害我家娘娘,如今皇后娘娘精神不济,我怎么可能让娘娘出去见那个江采儿呢?妄想。” “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娘娘你怎么出来了?” 赵音音迈出殿来,笑嘻嘻道:“我再不出来,你俩怕是出人命了。” 她睁着无辜的眼珠子,望着狼狈的翠云,假装怜惜道:“翠云浑身都湿透了,而且脸上都是抓痕迹,衣服还破了。这要是让妹妹知道了,岂不是说我椒房殿针对她钟宁宫嘛。” 她坐了个请的手势,“赶紧进来换身衣服吧。” 翠云委屈的抹抹眼泪,“今日听到娘娘这般说,翠云就是死了也值得,但是翠云出来久了,怕我家娘娘着急,就不待这么久了,只想跟娘娘说一声,我家娘娘请皇后娘娘去游湖。” 赵音音闻言,眉头微挑,她可不信江采儿真的是为了想跟自己游湖,指不定又在耍什么心眼。 赵音音诧然道:“可是本宫不会水啊。” 翠云笑笑,“瞧娘娘说的哪里话,明贵妃邀请娘娘游湖,并非游泳。” 赵音音轻轻咳嗽两声,然后道:“这样吧,你跟你家娘娘讲,到时候本宫自会前去。” 小蓝、小黄以及林摸摸异口同声:“娘娘!” 赵音音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这场鸿门宴,她赴定了。 翌日。阳光温暖,微风犹带着风寒。 赵音音简单的打扮了一下,远远便看见立在船头的江采儿。 江采儿一声盛装打扮,光彩照人,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江采儿瞧见了赵音音走过来,唇角浅笑,眸中却闪过一抹阴狠。 赵音音自上船以来便笑嘻嘻地望着江采儿,江采儿笑容如同五月和煦阳光,“姐姐,快进来吧。” 二人进仓,才发现舱内有一戴着面纱的琴师,在江采儿的示意下,端坐在古筝之前,灵动双手下琴声如同潺潺流水一般。 不远处,红木锦绣桌子上布好了酒菜,江采儿朝赵音音福身,“往日都是妹妹不好,今日妹妹特地备下一桌好酒好菜,给姐姐赔罪。” 赵音音眼眸狡黠一转,依旧是装疯卖傻,“妹妹,这是哪里的话。” 为了突出自己的傻乎乎,她还特意伸手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口中,然后一脸苦相,“这也太难吃了吧。” 江采儿忍不住抿唇笑,“姐姐,那不是糕点,是酸黄瓜。” 赵音音佯装认真观察,方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难吃呢。” “这芙蓉糕看起来很不错,尝尝。” 她又捏了一块这个糕点。 江采儿坐了一个请的手势,“姐姐,请坐。” 第242章 吹箫 谢泓的日程表大概是这样色儿的。 上午:上朝+开会+批奏折 下午:开会+批奏折+陪皇后赵音音。 晚上再陪赵音音吃顿晚膳,溜达溜达,然后再回去处理政务。 不得不说,这个作息真是绝了。 不是在上班就是在陪老婆,说谢泓是好男人不为过吧。 江采儿望着这作息表,微微蹙眉,她应该如何见缝插针地晃悠在谢泓面前呢。 倏然,她眉头舒展开来,有办法了。 晚上,繁星点点,天色浓黑。 谢泓疲惫地从书案后抬头,给自己按了按太阳穴。 小方子很有眼力劲的给谢泓倒了杯茶,“陛下,你累了吧。” 小方子瞥了一眼文书,“赵大将军今天出发了?” 谢泓点头,“嗯,出发了。两日应该就能到明城。” 小房子道:“希望这次他一切顺利吧。不过这江家军还有五万兵力在襄州。陛下您看要不要再派个人去?” 谢泓凝眉细思,“襄州的兵力……襄州地方比较远,朝廷中哪个人选更合适呢?” 小方子大喜,“陛下,要是别人不行,微臣去吧。” 谢泓瞧出小方子的小九九,他拍拍小方子脑袋,笑道:“襄州地处大齐中部,山清水徐,你他妈想出去游山玩水就直说。” 小方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拙荆在家里待得时间太久了,所以带她出去走走。” 谢泓略微沉思道:“先看看明城那边如何吧。” 公孙方点点头,又问道:“不知赵将军带了多少兵马?” 谢泓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兵马?他就带了几个随从一同过去罢了。” 公孙方听得目瞪口呆,“啊?怎么会?” 谢泓将温茶一饮而尽,“他不过是替孤打个前锋摸摸底,又不是真的去带兵打仗。” 小方子似懂非懂。 此时此刻,灯火摇曳,外面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箫声。 箫声清扬悦耳却隐隐透着一股悲伤之感。 疲惫不堪的谢泓本就打算歇歇,听得如此仙乐,鬼使神差地推门出去。 莹莹月色下,寒风料峭,屋檐下蜡烛般大小的冰锥晶莹闪闪。 一女子身披狐皮大氅,静静立在满树白雪之下,箫声幽幽,盘旋在整个御书房上空。 身姿俏丽,光从背影看就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令人浮想联翩。 谢泓的好奇心被勾起,“不知姑娘是哪位?” 有眼力劲的小方子屁颠屁颠上前,想要一睹真容,判断是谁。 哪知,女子却手挡住脸颊,声音娇娇弱弱,“妾最近感染风寒,面色不好,给陛下看了生怕污陛下圣目。” 柔若无骨的声音如同一道不大不小的电流让人心里酥酥麻麻,骨头散架。 谢泓轻笑一声,“你这么晚在这里吹箫,不就是为了跟孤见一面?如今孤出来了,你又避而不见了?姑娘,这招欲擒故纵玩得真好。” “既然陛下已经猜出小女的心意,那小女自然没必要遮遮掩掩下去了。” 漫天飞雪之中,那女子袅袅婷婷地转过身来。 清冷皎洁的月光下,公孙方猝然睁大了眸子,吓得登时直挺挺向后仰去。 谢泓眸子也睁得老大,嘴唇颤抖,“你是何方妖魔鬼怪?快快现出原形。” 面前的女子肤色暗淡,满脸雀斑,两眼如同熊猫眼一般,一张血盆大口下青色胡子隐现。 更夸张的是她还在若无其事的用小拇指抠鼻孔。 一边抠,一边向谢泓暗送秋波。 惨白的月光下,比青面獠牙的恶鬼更有冲击力。 谢泓身子抽搐了两下,口吐白沫,身子摇摇晃晃险些跌在地上。 幸好女子见势不妙,惊呼一声,“谢泓!”上前扶住了谢泓。 情况紧急,赵音音一时忘记伪装自己的声音,谢泓一听便听出来是谁。 他眸子中怒火燃烧,“赵音音你想干嘛?” 赵音音知道自己露馅了,心中发虚,但是面上依旧理直气壮道:“臣妾……今天特意化了妆,想给陛下一个惊喜嘛。” 谢泓抹掉嘴边的白沫,“惊喜?我看是惊吓吧。我的心脏都快被你吓没了。” 赵音音不知死活,毫无眼力劲地问:“陛下,今天臣妾美吗?” 她倾身过去,让谢泓仔细看看自己这张脸。 在视觉的巨大冲击力下,谢泓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翌日晚上,谢泓处理了许久奏折,脑袋隐隐发痛。 小方子有眼力劲的倒水。 一切的一切都跟昨天如出一辙。 甚至包括突如其来的箫声。 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充斥着淡淡的惆怅。 谢泓手猛然一抖,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小方子双腿剧烈抖动。 他将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赵音音这又开始作什么妖?” 小方子小心翼翼地望着谢泓,“陛下,您看要不要请皇后娘娘进来坐?” “坐?昨天把你我吓成那个样子,你忘记了吗?估计她又想故伎重施,让她使劲吹,吹累了她就不吹了。” 谢泓没好气的望了紧闭的大门一眼,眸光微微一闪,语气微软,“外面下雪了吗?” “没有。” “下雨了吗?” “没有。” “冷吗?” 小方子细想,“按着皇后娘娘昨天穿的那么厚,应该不会冻着。” 谢泓暗自松了口气,脸色又阴沉下来,“让她好好吹,冻死她。” 小方子偷偷捂嘴偷笑。 外面一身盛装的江采儿在树下吹了一刻钟了,口干舌燥,仍旧不见谢泓出来。 她在心里早就准备好,反复练习多遍的“多谢陛下夸奖,妾身不才”迟迟没有用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身段一定要软和低,声音一定要温和柔,特别是眼神,一定要暗含秋水,缠绵悱恻。 嗯…… 但是怎么御书房那边就是没有动静呢? 真是奇怪啊。 陛下若是听到,不可能循声出来看看的。 难不成是陛下太累睡着了没听见? 她心中纳闷,决定再吹一会儿,静候情况。 江采儿想了想,换了首音调高点、旋律轻快的曲子。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方子探出头来,果然看到树下有一身披狐皮大氅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吹箫。 那女子听到声音,刚转过头,便感觉一阵冰冷的液体泼在脸上,伴随着阵阵茶香。 几片卷曲的茶叶从头发上掉下来,江采儿抹了抹脸上的水,看到镂空的门上投了一个正在伸懒腰的影子,那影子非常欠揍的慵懒语气道:“最近煮茶好像煮的太多了。” 江采儿内心os:次奥! 第248章 春药 赵音音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江采儿要耍什么花招。 但是天都黑了,江采儿还泪水涟涟的给她倒自己在宫中的苦水。 比如说无依无靠。 比如说谢洪一直不喜欢她,她没有恩宠,也没有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听得赵音音耳朵都生耳屎,听得厌倦死了,但是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必须认真听、认真吃的模样来。 江采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一两个时辰,从小讲到大,讲她小时候被两个姐姐欺负,长大以后又被其他嫔妃欺负,从宫内讲到宫外,讲皇宫的生活太过无聊,外面的生活多姿多彩。 不能说跟祥林嫂又七八分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赵音音用小拇指扣了抠耳屎,然后随意一弹,叽里呱啦讲个不停的江采儿倏然神色一变,葱指使劲扣着嗓子眼,并且发出“呃呃呃”的痛苦声音。 赵音音不知所以,“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江采儿还在死命抠嗓子眼,也来不及应赵音音。 赵音音瞧江采儿抠的满脸通红,眉头微蹙,大喝一声,“姐姐来帮你。” 她拿开江采儿的手,自己五指化为利爪,不顾江采儿死活,一个劲儿往下深入。 江采儿脸色通红,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似胶的唾液淌了赵音音一手。 赵音音给江采儿掏得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以至于忽略了手上的粘稠以及快被她抠死的江采儿。 “终于拿出来啦!” 赵音音喜出望外,望着自己满是唾液的手指上一颗黄豆大小的耳屎,有些失望,“竟然是这个东西……” 耳边传来像是哮喘一般的哮鸣声,赵音音抬头一看江采儿正朝上翻着眼珠子,一手抓住粉颈,一手撑在圆凳上,勉强支住自己上半身,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赵音音骇然大惊,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采儿,顺便给了那琴师一声厉喝,“弹你妈的琴,快过来帮忙啊!” 那琴师忙放下琴,急忙奔了过来,到了一看,江采儿已然晕了过去。 赵音音拍拍她的脸,她毫无反应。 那琴师是个软弱无能的,看到此景,慌了神,“皇后娘娘怎么办?” 赵音音急中生智,拿起桌子上温好的酒就往江采儿脸上倒去,江采儿一声惨叫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声。 那温好的酒并非滚烫,但是仍然将江采儿脸上烫出一大片通红来。 她狼狈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略带些尴尬,“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后面换身衣服。” 琴师扶深一脚浅一脚的她去了后面。 没有江采儿在耳边叽叽喳喳,赵音音心情大好,她畅快的伸个懒腰,然后重新回到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拿起筷子,时不时的扔嘴里一颗花生米。 她嘴里哼着歌,环视四周,眸光倏然发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赵音音:“???” 她蹑手蹑脚猫着腰靠近窗户,将自己耳朵贴在窗户沿上,竖起耳朵听窗外的声音。 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沙哑粗犷,是个男声。 赵音音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听娘娘摔杯为号,再进去。 大汉甲色眯眯道:“听说皇后肤白貌美大长腿。” 大汉乙猥琐附和道:“听说赵氏女身娇体软易推倒。” 然后再传入赵音音耳中的便是一连串杠铃般的淫笑。 赵音音眉眼猛然一寒。 就说江采儿怎么一两个小时都没动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赵音音心中呵呵两声。 江采儿真是一招比一招狠了,现在竟然能想到用这样狠毒的法子对付自己。 若是得逞,自己必定身败名裂,还会失去谢泓的宠爱。 江采儿理了理衣服出来了,她看到赵音音一脚踩到凳子上,一手抠耳屎,内心有点崩溃。 她勉强笑了笑,“姐姐你吃好了吗?” 赵音音点点头,“嗯嗯,差不多了。” 江采儿笑笑,用眼色示意琴师一同过去,她缓步走到赵音音身边,“姐姐,想必好你还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位吧。” 赵音音被她问的一头雾水,“她是谁?” 内心os:她是谁关我屁事。 江采儿道:“她是咱们乐府有名的乐工铃兰。” 乐府? 赵音音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她的老大是尹卿?摘了面纱我看看。” 那铃兰行了一礼,“回禀娘娘,奴婢是属于乐府掌事的,奴婢今日脸上起了红疹子,摘了面纱担心会吓到皇后娘娘。” “哦,那就别摘了。” 赵音音内心os:反正本宫也不在乎。 江采儿道:“姐姐,想必你也知道乐府古琴第一人便是铃兰,铃兰的古筝弹奏的极好。不如让她献上几曲?” 赵音音欣然同意。 桌子上的茶饭已经撤下去了,上了几盘糕点和茶水。 江采儿给赵音音倒茶,示意铃兰开始演奏。 琴声响起,先是如同从远方传来的一般声音渺渺,让人雾里看花,捉摸不清。 继而曲调渐渐明朗,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云雾,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 音调轻缓而悠长,倏然音调猛然一转,整个琴声似乎是万马奔腾,茫茫黄沙之中,隐约见到绰约身姿策马而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赵音音整个人仿佛陷进去了般,最后一个曲调结束,半晌之后,赵音音才反应过来。 忍不住为之叫好。 铃兰只是浅笑,又奏了几曲,赵音音听得是目瞪口呆,回味无穷。 大家都知道赵音音小气的很,这次竟然破天荒的给铃兰赏赐了一份贵妃糕以及一份上好香茶。 铃兰吃了几块饼,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茶水却一口没喝。 赵音音心中暗道,这茶水怕是有问题吧。 她和江采儿闲聊时,喝了两口茶水。 江采儿眸中立刻掩饰不住的笑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赵音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来是这茶的确有问题。 赵音音喝了两口之后,倏然假装手无力一松,茶水洒了出来。 她面色微红,心跳加快,声音呢喃温软,“妹妹,本宫怎么这么热?全身都没有力气。” 江采儿佯装惊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她示意铃兰和自己一同将赵音音扶进去。 第243章 新仇旧恨 江采儿万万没想到赵音音早就知道她想以箫声勾引陛下,所以提前做了些动作,让谢泓和小方子以为在外面吹箫的人是赵音音。 江采儿不甘心,翌日晚上准时过来了。 依旧是银色狐皮大氅,依旧是吹箫,晚上迎接她的依旧是一杯冷茶。 还有小方子隔着门的那句,“娘娘你没事吧?没事早点洗洗睡吧。” 江采儿拳头紧握,双眼几乎要迸出熊熊大火来。 边上的翠云掏出手绢拭去江采儿脸上头发上的茶叶和水渍,“娘娘,您息怒,您息怒。也许……嗯……方公公不是有意的呢?” 嗯?怎么会不是有意的呢? 你当我傻啊。 江采儿气急败坏的回到钟宁宫,花妆的脸扭曲起来,格外狰狞。 大冬天的,翠云在边上一个劲儿摇扇子,企图将江采儿头顶上的火苗熄灭。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江采儿横了她一眼,呵斥道:“这么冷,把扇子拿一边去!” “好好。” 翠云将扇子收了起来。 翠云算是看出来了,陛下心中只有赵音音一个女人,两个人感情情比金坚,真不是能轻易攻克的。 她很想劝江采儿要不放弃吧,后宫不得宠的嫔妃多得是,又不知江采儿一个人。 再说了,江采儿位分这么高,其他妃嫔轻易不敢得罪她。 但是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毕竟她可不敢得罪自己的主子。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女声,“妹妹看来又失败了。” 江采儿循声望去,但见惠妃被人推着进来了,她唇边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道:“上次本宫就让你和我联手,可惜妹妹心高气傲,不愿意。现在吃到苦头了,能猜到赵音音有多厉害了吧。” 江采儿冷笑一声,“赵音音平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就跟傻子一样,我不信我不如她!” 惠妃定定望着她,语气越来越冷漠,“你以为她没心没肺?你以为她不敢把你如何?你以为她很蠢?” “妹妹,你真是太蠢了。皇后没这么好对付,昔日渭南王起兵造反,陛下能够大获全胜,皇后功不可没。我的腿被她打断,端妃的脸被她划花,她依旧安然无恙,优哉游哉坐着她的皇后之位。” 惠妃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光幽深,一字一句道:“野心和欲望没有写在脸上的人不代表她没有野心和欲望。有一种人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是她不过悄悄藏起了自己的武力值,一旦发作,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惠妃笑了几声,“我的傻妹妹,这皇宫可比你江家复杂诡谲多了。” 江采儿听了惠妃一通话,愣在原地,嘴巴张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她为了面子,勉强一笑,“怎么?姐姐这么了解皇后还不是没扳倒她?” 惠妃低头望着自己残废多年的腿,声音渐渐黯淡下来,“那是因为我已经失去最核心的东西。我的美貌还在,可是我失去了双腿,我现在跟废物又有什么两样呢。” 江采儿坐在惠妃对面,语气变了,“不知姐姐有何妙招可以扳倒皇后?” 惠妃勾勾手,“附耳过来。” 她在江采儿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椒房殿。 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传来。 赵音音笑的直捂肚子,“江采儿你想和我斗,还嫩了些。” 想到她脸上被泼水,赵音音心中就一股莫名的畅快。 小黄往地上吐了个口瓜子皮,“活该!泼水都是轻的,应该往她脸上泼热油。” 赵音音将胳膊搭在桌子沿上,“本宫对付她的招数还在后面呢,江采儿,” 她眸光幽深,“你就等着吧。” 大年三十,谢泓在保和殿宴请文武百官。 反正流程大概都差不多,吃吃喝喝,唱唱跳跳。 最后为了突出主题,再讲讲国家大事以及如何拉动gdp。 宴会到一半,一身大红宫装的赵音音说江采儿舞蹈天下无双,提议她跳一支舞。 江采儿心中冷笑一声,自己最拿手的就是跳舞,赵音音想让自己在百官面前丢脸,但是却没想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换身舞裙,便在悦耳演奏中,翩翩起舞。 舞姿翩跹,犹如嫦娥下凡,百官都看痴了,只觉她一颦一笑中有股绝代风华的美,令人痴迷。 江采儿正沾沾自喜,正打算做收尾工作,但闻腰间传来“刺啦”一声,她顿时感觉到腰间一片凉意。 次奥。 舞衣破了。 阿西吧。 轻轻的一声“刺啦”格外清晰,沉浸在舞蹈中的百官先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殿中央又传来一道“刺啦”声,百官方才觉得有异响。 异响正是从江采儿身上传来的,再看她腰间,撕裂的布帛中隐现白嫩的肉。 江采儿神情自然的行了一礼,然后袅袅婷婷地转身回了座位。 她方一转身,百官惊呼。 她光洁的后背完完全全的露出来了,后背的本就少的可怜的布帛垂在一边。 谢泓整张脸阴沉下来。 江采儿直直望着赵音音,知道自己又上了赵音音的当。 虽然遇到这等难堪的事情,江采儿并不曾扭扭捏捏,极其镇定的下去换衣服。 她刚换好衣服,迎面便见到了惠妃的丫鬟慧琴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准备好了吗?” 她压低声音问道。 慧琴点点头,“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鱼儿上钩。” 江采儿望着清冷月光下,冻了一层薄冰的墨蓝湖面,眼神闪过一丝可怕的光。 今天虽然是除夕,但是好久没下雪,湖里的冰融化了不少。 江采儿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径直往保和殿赶去。 赵音音,这次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正在此时,在宴会上纯属打酱油的赵音音咬了一口贵妃饼,突然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谢泓俯身低声道:“音音,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赵音音本就无聊,听谢泓这么说,正中她下怀。 第249章 带娃 赵音音闭上眼睛,假装晕过去。 铃兰声音发颤,“娘娘,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江采儿颇为阴狠道:“狠?哪里狠了?她不管如何,她依旧是威远将军的妹妹,有疼爱她的哥哥和爹爹,她失去的不过是陛下一人的爱罢了。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铃兰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将“昏迷”的赵音音抬上了床。 明亮的灯火下,江采儿拍了拍赵音音,低声道:“姐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假装晕过去的赵音音毫无反应。 江采儿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走到桌子边取下一酒杯就往地上砸。 “啪——” 青花瓷盏支离破碎。 江采儿示意铃兰,“你出去看着,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给我。” 铃兰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赵音音,出去了。 江采儿望着赵音音冷笑一声,“赵音音啊,没想到你会有今天吧,今天我就让要让你尝尝什么是身败名裂的滋味。” “啊!”身后传来铃兰一声疾呼,伴随着的是一道巨大的闷响。 江采儿蓦然回头,见到铃兰如同木头一般倒在地上,不禁大惊,“铃兰!” 倏然脖颈处传来一阵彻骨冰冷,她胸口一窒,僵硬地转过去,但见一闪着寒光的匕首正好抵在自己脖子处。 匕首的另一端——是赵音音的手。 江采儿全身毛孔都恐惧的立起来,“你……你想干嘛?” 赵音音眸子阴森,笑意沉沉,“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采儿眉眼一冷,“我是皇帝的妃子,你乃是后宫之主,你怎能这样对我?” 赵音音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江采儿,你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幼稚?你这么害我,还指望我放过你?妄想!” “可是……你不是傻了吗?” “果然只有你这种幼稚又愚蠢的人才会相信我傻了这种屁话。” 江采儿四肢冰冷,缓缓地缓缓地向后挪动,企图离锋利的匕首远点。 哪知赵音音直接将匕首往前,江采儿雪白的脖颈处立马渗出丝丝血迹来。 赵音音横肘为刀,却被江采儿一把躲过匕首,整个人闪过去。 赵音音忘记了,江采儿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的。 但是赵音音曾经是杀手,轮武功自然赵音音更胜一筹。 二人很快厮打在一起,从桌子到椅子,从内仓到外面,再从船顶到内仓,二人打的难解难分。 然而江采儿一直略占下风,不过几十招,她便被赵音音压在身下。 赵音音一腿压在她身上,语气阴狠,“你就这么恨我?” 地上的江采儿脸色微白,却毫不畏惧的迎上赵音音的眸子,语气坚决,“是!我恨你!我恨陛下爱的人是你,我恨你生下大皇子,我恨你是皇后,我恨你有个疼你爱你的哥哥和父亲,我想要的,你都有。我只能像个乞丐一样默默望着。” “可是我跟你并没恩怨。” “不!”江采儿情绪激动,语调陡然变高,双眼通红,“你所拥有的一切足以让我恨你。” 赵音音眉眼一片冰冷,横肘为刀,将江采儿打晕过去,扔在床上,盖上杯子。 她将铃兰藏到了床底下后,将灯吹灭,整个人敏捷地飞到外面,倚在窗户边,用唾液捅出一个破洞,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赵音音倚着船身,扬首望着头顶皎洁的月亮,耳边却不住盘旋江采儿的话。 “你所拥有的一切足以让我恨你。” “你所拥有的一切足以让我恨你。” …… 两个人之间究竟得是有多大的仇,才能说出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船舱内一片黑暗,隐约传出细碎脚步声和男人低声淫笑。 冷风将赵音音吹得大脑清醒了不少。 耳边传来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呼叫声和床吱呀吱呀声。 江采儿在里面被别人如此凌辱折磨,赵音音应该畅快拍好才对,可是她现在笑不出来。 她甚至没有一点点开心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江采儿很可怜。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明面是都是针对赵音音的,但是实际上不过是想要谢泓关注自己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些仍然洗脱不了江采儿曾经三番两次毒害自己的罪孽。 自己不是软柿子,她怎么对自己的,自己就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她。 她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烈的代价。 赵音音手撑着身子,无意间触碰到一冰冷的东西,她摸来看,竟然是一壶散发清香的酒。 再看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眉眼俊秀,面容俊逸,此时此刻却异常惆怅地望着头顶的月亮。 虽然那人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赵音音还是看出来了,此人是崔太医。 崔太医拿起酒壶对嘴吹,满目愁绪,“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赵音音黑线,夺过他身边另一瓶酒,拔开酒塞便是一口,“好酒啊。崔太医,你怎么这么忧伤?还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崔太医沙哑的声音响起,“前些日子。拙荆添了一女儿。” “这不是好事吗?你当爹了。” 崔太医生无可恋地望着赵音音,“她现在情绪化更加严重,脾气异常暴躁。” 崔太医指指自己青一块红一块的脸,眼中泪光闪闪。 借着澹澹月光,赵音音这才发现崔太医嘴角有淤青,整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忍不住惊呼一声,“本宫知道楚氏凶,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打你打这么狠啊。” 崔太医指指胸膛,“身上更多呢。她天天抱怨带孩子太难,天天抱怨。现在她刚生产完孩子,微臣事事顺着她,谨言慎行,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惹得她生气,结果还是免不了被她暴揍一顿。” “那奶娘呢?” 崔太医道:“本来奶娘负责喂奶和照顾孩子,可是她不放心奶娘,凡事都想亲力亲为。” 赵音音点点头,“小孩子闹起来,是真的很烦。” 崔太医苦恼地拿头撞坚硬的船身,嘴里痛苦嚎叫,“她想喝银耳,微臣亲自给她煮。她想要最新胭脂,微臣给她买。可是她竟然让微臣带孩子,微臣实在是……是受不了啊!” 赵音音眨巴眼睛,“带娃本来就不全是女人的事情。” 第244章 初吻 赵音音百无聊赖,便从侧门出去了。 大年三十,外面礼炮阵阵,漫天绚烂烟花,赵音音不禁看得入迷了。 倏然她听到远处一阵惊呼声,心中纳闷,拢了拢衣服,便循声举步行去。 保和殿侧殿不远处,隐约有两抹身影。 赵音音原以为是哪个内侍和宫婢私会,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然鹅,传入耳中的隐约是两道男声,瞬间勾起了赵音音的好奇心。 素闻宫中有内侍对食,但是赵音音还从来没见过。 今日竟然这么巧碰上了,赵音音这颗八卦的心立马被牵引走了。 冷风中传来衣服摩擦声,赵音音猫着腰,心中更是偷笑不已。 眼前倏然闪过一道身影,传来一熟悉男子声音,“崔太医你认错了,奴才怎么会是崔夫人呢?” 那人声音惊慌失措,没注意,一下子撞在赵音音身上,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皇后娘娘救我!” 再看,撞他的人乃是小方子。 喝的一脸醉醺醺的崔太医已然朝他撅着嘴过来了,“你声音和我娘子一样粗,怎么会不是她呢?该打该打!” 额的娘啊! 赵音音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急忙闪到一边,倏然看到风灯下有个身影,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那人拉了过来,“快来帮忙,赶紧把崔太医架走。” 那人“啊”了一声,然后镇定道:“娘娘,你别着急,微臣来看看。” 听声音有点熟悉,望着迈向崔太医的身影,赵音恍然,这不是今科状元明宇还是谁? 赵音音急忙奔过去,明宇拍拍崔太医发烫的脸,“润生醒醒,我是明宇啊。” “小雨?” 崔太医眼睛睁得老大,怼在明宇俊美的面容上,嘴里一股子难闻的酒气,“娘子,我错了!” 明宇、赵音音以及小方子的表情:?=????(???*)。 看来崔太医醉的不清。 明宇晃晃他,“我不是楚雨涵,我是明宇啊。” 崔太医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打了个嗝,然后含含糊糊道:“那我去找娘子……”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倏然脚下打结,不小心将明宇绊倒了。 明宇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但见崔太医已经向他压过来了。 “啵——” 轻轻的一个吻,异常清晰响亮。 四下寂静无声。 不知什么时候,路边宫灯全部亮起。 崔太医迷迷糊糊的还在说胡话,而明宇整个人已经傻了。 赵音音和小方子尴尬地相视一眼。 明宇“啊”的一声,一把推开崔太医,双手掩面,又羞愧又痛苦的尖叫一声,“我的初吻!” 豆大的泪珠从他指缝中淌出。 躺在地上的崔太医双眸闭着,醉意沉沉,“娘子,你别生气,我再也不和赵琛去嫣红楼了。” 赵音音想笑,但是看到明宇这般伤心欲绝,只能强忍住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明大人,初吻给了好基友也不亏。” 明宇捂面痛哭离去。 赵音音让小方子一个人将崔太医架走。 方才崔太医提到了赵琛,赵音音有点担心赵琛现在的处境,为他担心,心中又惆怅了起来。 宫灯明明暗暗,赵音音独自一人走到了来凤桥上。 月光投在如墨湖面,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银,格外唯美。 赵音音不由得驻足在桥上。 此次赵琛虽然是奉旨去打探江家军虚实,但是赵音音知道赵琛之所以毛遂自荐,那是因为他听说赛雅在明城出现了。 此行,也为寻妻。 她正冥思细想,突然觉察到背后有股力量推她。 赵音音习过武,眸中锐光一闪,反手捉住那人手腕,冷笑一声,“想暗算我,你还嫩了点。” 她猛然将那人手一拧,但闻“卡擦”一声,那人手腕已然脱臼。 来人蒙面,赵音音另一只手成爪凌厉地向他抓去。 哪料,那人似乎早就预想到了赵音音会有这招,另一个衣袖闪过,一阵白色的粉末直冲赵音音面门。 赵音音身子一软,向后倒去,但闻两声清晰的木头断裂声,围栏裂开,赵音音整个人“砰”一声摔进湖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远处保和殿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声。 溺水的感觉。 口鼻肺都被冰冷的湖水充斥着。 喘不过来气,濒临死亡的感觉。 椒房殿灯火明亮。 太医院太医除了喝醉酒的崔太医都在这里了。 谢泓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整个人依旧沉稳大气。 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腕出卖了他此时焦灼的内心。 小蓝红着眼眶出来,“陛下……娘娘……不行了……” 谢泓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向内殿。 床上的太医们正以一种可怜同情的眼神望着他。 根据他们狂抖的双腿可以判断应该是同情自己。 谢泓走到床上,头发湿漉漉的赵音音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神情安详。 谢泓心中猛然一紧,心如刀割,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摸赵音音毫无温度的脸颊。 他有千言万语想跟赵音音讲,但是却喉咙发紧,到了嘴边终于只有一句令人心疼的话:“音音我求求你快点醒过来。” 回答的是寂静的空气。 他手指放在赵音音人中处,还有一丝气息。 他紧绷的心松了口气,“明明还有气息,为何你们见死不救!” 李太医瞧了一眼头埋得低到不能再低的其他太医,叹了口气,“陛下,娘娘心脉极弱,现在就算还有气息,但是也无力回天了。” 话音刚落,椒房殿中便响起一阵低声啜泣。 犹如一道惊雷当头炸响,谢泓硬生生的憋下眸中隐现的泪珠,“不,我不信。” 他抓住赵音音的手如同至宝一般放在自己胸口,“音音,为夫求你了,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就一眼就行了。” 感觉到赵音音的体温越来越低,谢泓慌乱地将赵音音的手穿过衣服放在自己胸前。 李太医轻声道:“陛下,节哀!” 谢泓突然像个孩子般大吵大闹,“孤不要节哀,音音还没有死!你们赶紧救她,不然孤将你们一个个都砍头。” 李太医沉默地望着他。 谢泓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绝望逐渐将自己从头到尾包围住。 他无力地跌坐在床边。 倏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爽朗女声:“陛下,让奴婢来!” 众人惊讶侧目。 第250章 清白 崔太医眸子一滞,眼中最后的光芒在听到赵音音这句话后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崔太医黯然的垂下头,声音似是苦涩的海水,委屈的要哭出来,“可是…可是…微臣真的不会。” 赵音音安慰拍拍他,“不会没关系,可以学的。” 崔太医嘴巴瘪瘪,“向乳娘学吗?据臣所知朝中很多大臣都不会带娃,这带娃怎么会是男人的事呢……” 微臣又不会生孩子,根本不会照顾孩子。 后面半句话他不敢当赵音音的面讲出来。 赵音音略微沉思,电光火石之间,头顶倏然上冒出一个发亮的小灯泡。 是不是自己可以办一兼职“主夫”培训班呢? 生孩子又不是光给女人自己生的,凭什么那些男人天天挣钱,家里的事情两手一撒,啥都不管? 不公平! 船舱内女子娇声浪吟声越来越高,月光静静洒在赵音音脸上,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崔太医苦闷地将冷风与热酒一同灌进腹中后,重重的打了个嗝。 他捣捣沉思着的赵音音,“娘娘,什么声音?” 赵音音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什么声音?有什么声音吗?本宫怎么听不到?” 崔太医满身酒气,“嗯?没有声音吗?微臣怎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还……” 他原本通红的脸更红了,剩下的话到了嘴边便被他咽下去了。 赵音音打着哈哈企图掩饰过去,“本宫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现在初春我们家小泓发情不知道跟那个小母狗玩呢,估计两只狗交配呢吧。” 半晌没人应她。 她抬头一看,崔太医倚在船身,打起了呼噜。 赵音音起身,地上的影子被清冷的月光拉的细长。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向岸边走去,湖边黑漆漆的树林倏然闪过一抹飘逸银白。 那抹银白正冷冷望着赵音音,眸子好像淬满了毒药。 冷风袭面,赵音音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方才抬起头,那男子已缓步向自己踱来。 头上一团阴影落下,赵音音尬笑一声,“嗨!好久不见。” 江一睿双手负后,上挑的桃花眼角藏着点点冰冷,语气风轻云淡,“皇后娘娘好招数。” “嗯???”赵音音心中一紧,难不成江一睿方才看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自己对他亲妹妹那般,有仇必报的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赵音音额头冒汗,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一睿面容清淡,但是身上气息过于冰冷强大,加上月黑风高,相顾无人,只有他和自己。 赵音音忍不住心中打鼓,生出惧意,勉强挺起背脊,笑道:“江大人不在明州好好待着,怎么会在长安?” 她倒打一耙,语气冷厉,“你可知地方官无诏不能进京?” 江一睿笑容冰冷,低沉的嗓音透着点点冰寒,“赵音音,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音音下意识退后两步,长发翻飞,脸上掠过一阵凉意,她下意识闭眼,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空空如也。 她心下一沉,转身奔回船中。 船舱此时此刻灯火明亮,地上一片狼藉,女子肚兜、衣衫散落一地。 雪白的腹部上覆着薄被一角,一条纤细白嫩的小腿无力地垂下来。 赵音音走近,看清楚床上之人的面容后忍不住低呼一声,“铃兰!” 铃兰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脸上粘着几根又细又湿的黑发,两眼呆滞痴痴望着天花板。 “铃兰!”赵音音疾步上前,摇了摇她。 没反应。 “铃兰!”赵音音瞧铃兰似乎没有听见,又狠狠摇了她几下。 她才仿佛初醒一般,呆滞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一下,半晌之后,神志才一点一点的恢复了些,“皇后娘娘……” 铃兰嘴唇颤抖,眸子泛起水雾,“奴婢……” 赵音音抿着唇,说不出话。 倏然铃兰抹去眼角的眼泪,用力推开赵音音,霍然朝船舱外奔去。 赵音音暗叫不好,急忙奔去拦住她,将企图纵身跳入湖中的铃兰用力拽了过来。 铃兰收势不足,身子前倾,“砰”一声砸在甲板上。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她已然没有赴死的勇气了,无力瘫坐在地上泫然欲滴。 她仰起苍白小脸,“娘娘,你为何要救我?” 赵音音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应该想不开。” 铃兰无力地摇摇头,“奴婢虽然为乐籍,但是从未自轻自贱。如今多年坚守的清白没有了,奴婢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赵音音闻言气急反笑,“清白?什么是清白?清白是堂堂正正做人,不偷不抢,不淫不媚,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铃兰满脸泪痕,“娘娘,如今奴婢并非完璧之身,还会有哪位良人愿意要我?与其被沦为弃妇,还不如早早结束自己的命。” 铃兰的话将赵音音好不容易组起来的世界观震得稀巴烂。 除了在太后那个老妖婆口中听到过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话,她还真的没有听哪个同龄人讲过这么扯淡的话。 “弃妇?你谈的一手好琴,若是真的以此为生,指不定多少王孙贵族败在你石榴裙下。在琴艺上,你有这么高的成就,怎么会用‘弃妇’两个词来形容自己,呵——真是离了个大谱。” 赵音音怒其不争,气的全身发抖,真想给铃兰两个大比斗。 铃兰沉浸式伤心,完全听不进赵音音的话,只是呆呆望着墨蓝色的湖面,下唇咬出血来。 赵音音瞧着铃兰的样子,误以为她在深入思考自己的话。 她半蹲在铃兰面前,语气温和,两只琉璃般的眸子澄澈地望着她,“铃兰,在我的时代没有女性会用弃妇形容自己,你也应该一样。所谓清白若是只用那层薄薄的膜来解释真的是太苍白了。” 铃兰抹去眼角泪珠,脸上斑驳闪闪,“皇后娘娘,一个女人若是没有清白之身,是要被人耻笑的。” 赵音音差点倒地。 她按住铃兰的肩膀,语气坚决,“人们会嘲笑品德败坏、狡猾奸诈、懒惰贪婪的人,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嘲笑一直努力上进的人。如今你觉得你失了清白,可是你可曾想过,这个清白这层薄膜是对我们女性的束缚,是枷锁,不是我们清白的证明。” 第245章 狗肉火锅 但见林嬷嬷一个箭步冲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婢。 不过…… 一个宫婢手里捧着香味四溢的贵妃饼。 一个宫婢身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还往外冒热气的羊肉板面。 李太医见状微愠,忍不住暗自抱怨,皇后这还没断气呢,这老婆子就吃上席了? 但是很快他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但见林嬷嬷坐在床边,拿着贵妃饼在赵音音鼻尖绕来绕去,“娘娘,快尝尝刚出炉的贵妃饼,香着呢。老奴闻着都流口水。” 她特意咬了口,有些炫耀的在赵音音面前晃来晃去。 赵音音没有任何反应。 林嬷嬷见状,又接过另外一个宫婢的羊肉板面,“娘娘,羊肉板面好了,是你最爱吃的,香喷喷的,老奴闻着都流口水了。” 赵音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林嬷嬷见状,原本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出来。 “林嬷嬷,你让开,让我来。” 小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她说,“你这些法子对娘娘已经没用了。” 林嬷嬷红着眼睛,“那你来。” 小蓝俯身,在赵音音耳边不知道低语了什么,赵音音的手指果然微微松动。 她大喜,又继续说了什么,赵音音霍然睁开眸子,脸上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她沙哑着嗓子,“谢泓呢?” 谢泓急忙挤过来,握住她的手,“音音,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一句话,让赵音音恍然若失的心头猛然一热。 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嬷嬷悄悄问小蓝,“小蓝,你方才跟娘娘说了什么?娘娘突然就醒了。” 小蓝捂嘴偷笑,压低声音,“我跟娘娘讲,陛下去了明贵妃娘娘宫中还把大皇子带过去了。” 林嬷嬷恍然大悟,“难怪娘娘醒这么快呢。” 对于凶手是谁,赵音音心中隐隐猜到了。 毕竟,她若是死了,最大获利者也就那两位了吧。 赵音音决定反击。 不,这次是狠狠反击。 听说皇后落水,徐良人、王美人以及莫婕妤等人都来看望皇后,还带来了一些补品。 徐良人眼泪汪汪,“娘娘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桥上摔下来了呢?那来凤桥的阑干年久失修,早就坏了。” 赵音音一怔,“我是自己从桥上摔下来的?” 徐良人一脸黑人问号脸,“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还说娘娘一孕傻三年。” 赵音音撇嘴,“真是会传。” 赵音音没有直接说是有人推她的,毕竟她并没有证据。 聊了一会儿,赵音音假意说自己落水之后经常能看到一个黑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徐良人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暗道娘娘落个水,难道脑子也进水了吗? 赵音音倏然阴恻恻笑道:“你看就在你身后!” 徐良人和莫婕妤还是下意识扭头望去,就是一个多宝阁架子,什么都没有。 徐良人道:“什么都没有啊?” 莫婕妤道:“娘娘,你是不是眼花了?” 小蓝担忧地瞧了眼赵音音,低声道:“两位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自从落水之后,神志的确有些不清,经常说胡话,还请两位娘娘多多担待。” 莫婕妤紧张问道:“那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小蓝忧伤道:“还不知道呢,估计得些日子。” 徐良人同情地望着傻笑的赵音音,心中难过。 赵音音待人和善,之前还帮过自己不少忙呢。 徐良人望着小蓝说,“太医都看过了吗?都是这么说的吗?我认识个民间的大夫,要不让他来看看吧。” 小蓝叹了一口气,“多谢徐良人的关心,但是咱们皇宫中的太医已经是全大齐顶尖的了,民间的大夫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徐良人闻言,心中悲伤更甚,把脸别过去抽了下鼻子,强忍内心悲伤。 她不想在他人面前失态,望着赵音音,“那妹妹改日再来看望姐姐,先行离开了。” 其他人一脸惋惜的离开了。 小蓝立在殿门口,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行了一礼,“诸位娘娘慢走。” 小蓝转回殿内,见方才还装傻的赵音音正在给小泓撸毛,心情极好,还哼着歌。 她瞧了小蓝一眼,“都走远了?” 小蓝点点头,顺势坐在榻上拿了块贵妃饼吃,“娘娘,后宫这群女人最无聊,最长舌,估计很快就能传到凶手耳中。” 赵音音嘴角含笑望着小蓝,“不错,到时候看我不整死她们!” 小蓝赞同的点点头,明贵妃真的太可恶了,三番两次的害娘娘。 钟宁宫。 听说赵音音落水后,整个人变傻了,认不得人还经常出现幻影。 江采儿颇为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活该,真活该!” 翠云在边上帮腔,“竟然没有淹死她,要是淹死她才好呢。” 江采儿从椅子上起来,优哉游哉的往外走,“她既然都神志不清了,估计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们要是想弄死她,就很容易了。毕竟皇后疯了,到处乱跑,也有可能掉进井里,也有可能滑进湖中。” 她往院子中望去,惠妃被推着进来,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严肃的提醒江采儿,“此事有些蹊跷,赵音音这么聪明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傻了呢?眼见为实啊,赵音音诡计多端,指不定想什么招数来对付我们呢。” 原本还颇为得意的江采儿闻言,心中警惕起来,细细想来,惠妃说的不无道理。 她想了想,“此事为了稳妥,回头本宫去会会她。” 椒房殿。 赵音音半蹲在小泓面前,认真严肃地跟它讨论狗肉火锅的事情。 小泓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赵音音,眼神委屈而恐惧。 小蓝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黑炭,“娘娘,你对着一条狗问他要不要吃狗肉火锅,是不是太残忍了?”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可是昨天的狗肉火锅小泓不就吃的挺香的吗?” 小蓝“啊”了一声,“昨天吃的是狗肉火锅啊?奴婢还以为是那盘子是猪肉呢。” 再看小泓已经狂奔出去,疯狂呕吐。 第251章 讨教讨教 铃兰眸子泛光,隐隐泛着期待。 “束缚?” “嗯,”赵音音重重点头,“为何男人寻花问柳就是风流潇洒,女子多情便是下贱?自古以来除了武后外,当权者皆是男性,科举也只能男子参加,女子似乎生来就要洗衣做饭,相夫教子。” 铃兰嘴唇微张,从她认真的表情中赵音音看出她多少听进去了一点。 “为何必须女子做这些?为何女子不能——” 赵音音霍然站起,食指定定指着金銮殿方向,声音掷地有声,“坐在那个位置。” 此话一出,吓得铃兰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后娘娘这意思,是说她有心问鼎大位?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彻底吓到了。 赵音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是个明君,自从登基以来一直励精图治,这样的皇帝本宫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但若是陛下如先皇一般昏庸无能,本宫自然不会容忍。” 铃兰的眼珠子再次不动了。 她深深凝视着赵音音,眸子中露出奇异的光。 赵音音:“本宫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被你现有的思想局限住,你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不一定是对的。你要做的是活出自己就好了。” 铃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深思。 思维局限不仅包括女子清白还包括了带娃是女人的事情。 赵音音为了开启自己的新一番事业,特地将文武百官孩子在五岁之内的夫人诏到宫中上了一课。 赵音音要潜移默化的传递一个理念:男人也应该带娃。 这样的话,各位早就对带娃生活不满的夫人一定会要求自己相公照顾孩子,那群糙汉和酸秀才连尿布怎么放都不知道,怎么能指望他们带娃呢? 这个时候自己开一个带娃培训班,又能赚一桶金了。 赵音音美滋滋的想着,但是她明白这种思想入侵改造的艰难性。 这是挑战大齐几百年的传统风俗。 难度系数五颗星。 赵音音不似以前那么鲁莽了,她这次一定得做好准备,深入研究,展开再度创业。 首先,她自费邀请朝中所有孩子在五岁以内的夫人来了个茶话会。 面对皇后的邀请,绝大多数是兴奋好奇,小部分则是疑惑不解,但是这时抱皇后大腿的绝佳机会,不能放过。 茶话会内容包括喝上等的西湖龙井,各位夫人字里行间暗自攀比较劲以及听赵音音“洗脑”。 赵音音其他功夫不行,但是嘴皮子功夫利索的不行,几句话就唬得夫人们一愣一愣的。 她们作为长安贵妇,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独自主持中馈以及暗地里与小三、小四以及小五等斗智斗勇,背地里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还有自己产后心情抑郁,没了长相和身材,全家人的重点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心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失落感。 乳娘始终是乳娘,自己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吧。 带娃熬夜辛苦,相公不理解自己,觉得锦衣玉食供着自己,还有人帮自己,怎么自己就天天这么多怨言。 诸位夫人听了赵音音的话,竟在心中升起一阵期待感以及被人理解的欣慰之感。 就是应该让自己相公感受一下被娃摧残的痛苦,诸位夫人思及此,心中畅快许多,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顿时轻松了许多。 茶话会上,赵音音特意指出,谢泓若是从御书房回来的早,不用她说,谢泓就会体贴的给孩子换尿布,亲亲抱抱孩子。 诸位夫人闻言,纷纷投来羡慕的眸光,要知道自己家的那位每日下了朝不是饮酒作乐就是赏花逗鸟,反正对孩子不管不顾。 偶尔抱抱孩子,教教孩子读书,还一身酒气,自己百般嫌弃。 “所以啊,”赵音音眸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娃怎么会是我们女人的事呢?孩子他爹自然也要参与进来,让他们感受一下带孩子的苦和累,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理解你,夫妻二人的感情才能更好。” 中郎将袁顶天之妻陈氏略有犹豫,“我家相公一向脾气暴躁,不喜欢孩子,若是强行让他带娃,怕就怕适得其反。” 她的顾虑有道理,赵音音早就想好了对策,“哈哈哈,不若这样,你把陛下搬出来说陛下要求他这么做的。” 陈氏“啊”的一声,“这不是假传圣旨吗?是要杀头的。” 赵音音摇摇头,“非也非也,本宫曾跟陛下讨论过这个问题,陛下也说大臣作为父亲亦是应该带娃,他表示赞同。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怎能不算数呢?” 陈氏听了,略微沉吟后,起身向赵音音盈盈一礼,“多谢娘娘了,我早就想我家那位感受一下,就是怕适得其反,让本来就冷淡的关系弄得更僵,现在有了娘娘的话,妾身就放心多了。” 诸位夫人相视点头,各自心中有了盘算。 她们离开时,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畅快笑意,脚步轻快上了马车。 赵音音给她们“洗脑”洗了一上午口干舌燥,又累又渴,伸个懒腰后便转身回内殿休息了。 第246章 烫伤 赵音音从地上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躺在床上。 “嗯,那盘子狗肉是我问御膳房总管要的。我自己好久都没吃过了。” 她回想昨天狗肉的美妙滋味忍不住咂嘴,“我还想吃。” 外面小泓呕吐声更大了。 “姐姐想要吃什么?不知妹妹带的食物是否符合姐姐的口味?”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传进来,江采儿带着翠云袅袅婷婷地进来。 赵音音睁大了眸子,仔细望着进来的面容精致的女子。 小蓝低声提醒,“娘娘,她是钟宁宫的明贵妃。” 赵音音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如此啊。明贵妃快请坐。” 翠云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放在赵音音面前。 香甜细腻的紫薯山药豆沙糕,盛开如同紫白相间的五瓣花朵,上面还淋着透黄的桂花蜜。 另一盘桃花酥呢,通体粉红,如同绚烂的桃花,花蕊处涂有蛋黄液,撒了一些黑芝麻,看起来食欲满满。 赵音音嘿嘿一笑,捏了一块桃花酥,咬上一口,口感酥脆,舌尖传来一道浓浓的香甜。 一看,暗藏玄机,中间竟然还夹着一层厚厚的豆沙。 江采儿问,“娘娘,你看是否合你心意?” 赵音音本来想说好吃的,但是她心念一转,自己人设是傻子,她将桃花酥往桌子上一扔,“不好吃,本宫最讨厌吃这些糕点了,甜得腻得慌。” 赵音音原来是最爱吃糕点的,一次落水,竟然最喜欢吃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小蓝假装一脸难过的说,“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现在的状态还算好的呢。往日都是大吵大闹像个孩子一般,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啊。” 江采儿有心试探,她假装用手背拭泪,“唉,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 江采儿倒了杯热茶递给赵音音,却假装手抖,热水一下子溅在赵音音手背上,很快红肿一片。 赵音音却恍然不知一般,满是好奇的品尝紫薯山药糕,五官皱起来,一下子将咬了一口的紫薯山药糕砸在江采儿脸上,抱怨道:“这个也不好吃。” 小蓝过来给她擦水,赵音音这才反应过来被水烫了,仿佛没有感觉到疼,一个劲儿拍手叫好。 “真舒服啊。真舒服啊。” 赵音音露出一道天真无邪的笑容,“明贵妃你也试试吧。” 还没等江采儿反应过来,一道冒着热气的开水迎面飞来。 江采儿“啊”的痛苦叫出声来,挂满水珠的脸顿时红了一片。 “好烫!好烫!好烫!” 江采儿狼狈地从软榻上站起来,有些愤恨地望向乐得直拍手的赵音音。 小蓝垂首捂嘴偷笑。 赵音音睁大了卡姿兰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江采儿,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明贵妃,你怎么了?是我泼的不对吗?” 她假装纳闷地拿起发烫的茶壶,“不对吗?” 她说着打开了茶壶盖,就要往江采儿脸上泼过去。 江采儿“啊”了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急忙闪躲到翠云身后。 翠云脸色煞白,恐惧地望着赵音音,断断续续道:“娘娘,你……你别这样……” 刚煮开的水泼到脸上是要毁容的。 赵音音就像没听见一般,笑嘻嘻的将手中的茶往主仆二人脸上泼去。 翠云反应敏捷,下意识的蹲下。 江采儿又是一声惨叫,红红的脸上已经烫出大片的水泡来了。 翠云目瞪口呆,看着尖叫连连的狂奔出去的江采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江采儿的脸熟了。 她反应过来,急忙追出去,“娘娘,你等等奴婢啊。” 赵音音望着主仆越来越远的身影,收起了方才玩世不恭的笑意,眸中渐渐染上一层阴霾,“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小蓝在边上拍手叫好,“她真是活该,敢拿热水烫娘娘。” 她拿过赵音音的手腕,原本皙白的手腕现在通红一片,她心疼道:“娘娘,奴婢去给你拿药膏。” 她一边给赵音音涂药膏,一边道:“现在想必她们真的相信娘娘疯了吧。” 赵音音道:“这样更好。” 涂好后,小蓝转身将瓶子收起来,“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实行我们的计划?” 赵音音唇角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不急。” 江采儿回去之后,立马去了趟太医院。 翠云内心战战兢兢的,望着江采儿接近毁容的脸,大气不敢出。 崔太医看到这脸上的一大片水泡,“娘娘脸上烫伤有点严重啊。” 江采儿虽然内心极度崩溃,但是她现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崔太医,听说你医术高明,请你帮帮我。” 翠云哭着道:“崔太医,我家娘娘是万万不能毁容的。没有了好看的容貌,娘娘以后可怎么办啊。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她现在担心自己的恐惧大于江采儿毁容的恐惧,因为方才赵音音泼水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躲了过去,热水泼在江采儿脸上,江采儿的脸才会烫的更加严重。 若是江采儿的脸不能恢复如初,按着她的个性一定会恨死自己,自己以后也别说好好生活了,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崔太医没有直接答应,只是皱眉道:“微臣尽力,还得提醒一下娘娘,短时间内没法恢复如初。” 江采儿袖中拳头紧握,长长的红指甲嵌进肉里,青白相加而不知。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如同一道轻烟,“好。本宫知道了。” 从太医院回来,江采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翠云一直在边偷偷观察,多次提醒她小心脚下,走错路了。 江采儿脸色难看至极,抹了烫伤膏的位置散发着难闻的中草药味。 回到钟宁宫,翠云小心地望着江采儿,不敢太靠近。 江采儿凝神望着虚空,倏然向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翠云战战兢兢地蹭过去。 江采儿眼神是翠云从来没见过的恐怖,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你不是傻了吗?既然如此,弄死一个傻子不就跟弄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她在翠云耳边低语一阵。 翠云脸上惊惧闪过。 第247章 装傻 赵音音正在椒房殿里跟小泓玩。 她以手中鸡腿为诱饵,让小泓趴下、站起来、摇尾巴,必要的时候让它原地转圈跳个舞。 看小泓转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赵音音哈哈大笑。 哪知小泓耍奸,趁赵音音不注意,后腿擦地,飞身跃起,一口咬掉了赵音音手中香喷喷的鸡腿,躲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赵音音不知是欣慰还是愤怒,盯着角落里狼吞虎咽的小泓,“小泓这小子变聪明了。” 被一旁正在擦拭青花瓷的小黄听见了,她低声嘟囔道:“谁被娘娘饿上三天都会为了点吃的卖力讨好主子的。” 赵音音脸色微黑,“我不给他吃的,是为他好,省的他天天去找雪团,明明雪团心中就没有他。他就不能给咱椒房殿争口气。” 这雪团给小泓好过一段时间,这阵子不知脑子抽哪门子风,又不理小泓了。 “舔狗就是舔狗,娘娘若是想让他不舔,这事得让他自己悟,不是娘娘教。” 小黄将手中的毛巾在盆里洗了一下,拧干拿出来,将脏水往外一倒。 “啊!” 小黄手里的盆还在往下淅沥着水珠,呆呆望着被自己误泼了一身水的翠云。 狼狈的翠云甩甩身上的水,强忍着性子,“小黄姐姐,皇后在吗?” 小黄警惕的说:“在,你想干嘛?” 要知道翠云是江采儿的狗,而江采儿与自家娘娘是死对头。 翠云笑笑,“娘娘想要邀请娘娘去游湖。” 小黄说:“我家娘娘没空,谢谢。” 翠云脸上笑容依旧,“我家娘娘诚心诚意的邀请娘娘游湖。” 小黄:“就算你家娘娘假心假意的,我家娘娘也不去。” 翠云心中一窒,颤抖地指着小黄,“你……你……你……” 小黄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我我我!我怎么了?!” 翠云手指直颤抖,“你你你!!” 小黄不耐烦道:“滚滚滚。” 翠云横了她一眼,“我要见皇后娘娘。” 小蓝端盆水迎面而来,小黄直接夺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泼在翠云身上。 本就狼狈的翠云悲惨的哀嚎,整个人就像刚从沸腾的水里爬出来一般,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往外热气腾腾的冒着热气。 小蓝的那盆水是热水,不是滚烫的水,但是足以将翠云全身烫红。 翠云怒了,“小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拼了!” 言罢,她一头撞过去,小黄利索的闪到一边,翠云险些撞到后面的墙壁上。 她气急败坏扭头,却见到小黄眼皮上翻,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心下恼恨,直接扑过去,揪着小黄的头发,与她厮打在一起。 两个人你拽我衣服,我揪着你头发,滚在地上,好不狼狈。 小蓝端盆热水来就是为了给翠云一点颜色看看,但是没想到二人会厮打的如此激烈。 她俯身想要两人拉开,那二人打的难舍难分,又岂是她一人能拉开的。 “住手!”身后传来一道厉喝,地上二人呆了,齐齐望向声源——手叉腰眼冒火的林嬷嬷。 二人呆了一瞬,然后继续厮打。 “娘娘说再打把你俩人都扔出去喂狗!” 林嬷嬷又是一声厉喝,将二人唬住。 小黄不甘心的松手站起来,“林嬷嬷,是翠云先动手的!” 翠云眼睛通红,看起来很委屈,“奴婢本来奉我家娘娘之命邀请皇后娘娘游湖,哪知道皇后娘娘没遇着,反而遭到小黄的阻碍。” 小黄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谁不知你家娘娘三番两次害我家娘娘,如今皇后娘娘精神不济,我怎么可能让娘娘出去见那个江采儿呢?妄想。” “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娘娘你怎么出来了?” 赵音音迈出殿来,笑嘻嘻道:“我再不出来,你俩怕是出人命了。” 她睁着无辜的眼珠子,望着狼狈的翠云,假装怜惜道:“翠云浑身都湿透了,而且脸上都是抓痕迹,衣服还破了。这要是让妹妹知道了,岂不是说我椒房殿针对她钟宁宫嘛。” 她坐了个请的手势,“赶紧进来换身衣服吧。” 翠云委屈的抹抹眼泪,“今日听到娘娘这般说,翠云就是死了也值得,但是翠云出来久了,怕我家娘娘着急,就不待这么久了,只想跟娘娘说一声,我家娘娘请皇后娘娘去游湖。” 赵音音闻言,眉头微挑,她可不信江采儿真的是为了想跟自己游湖,指不定又在耍什么心眼。 赵音音诧然道:“可是本宫不会水啊。” 翠云笑笑,“瞧娘娘说的哪里话,明贵妃邀请娘娘游湖,并非游泳。” 赵音音轻轻咳嗽两声,然后道:“这样吧,你跟你家娘娘讲,到时候本宫自会前去。” 小蓝、小黄以及林摸摸异口同声:“娘娘!” 赵音音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这场鸿门宴,她赴定了。 翌日。阳光温暖,微风犹带着风寒。 赵音音简单的打扮了一下,远远便看见立在船头的江采儿。 江采儿一声盛装打扮,光彩照人,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江采儿瞧见了赵音音走过来,唇角浅笑,眸中却闪过一抹阴狠。 赵音音自上船以来便笑嘻嘻地望着江采儿,江采儿笑容如同五月和煦阳光,“姐姐,快进来吧。” 二人进仓,才发现舱内有一戴着面纱的琴师,在江采儿的示意下,端坐在古筝之前,灵动双手下琴声如同潺潺流水一般。 不远处,红木锦绣桌子上布好了酒菜,江采儿朝赵音音福身,“往日都是妹妹不好,今日妹妹特地备下一桌好酒好菜,给姐姐赔罪。” 赵音音眼眸狡黠一转,依旧是装疯卖傻,“妹妹,这是哪里的话。” 为了突出自己的傻乎乎,她还特意伸手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口中,然后一脸苦相,“这也太难吃了吧。” 江采儿忍不住抿唇笑,“姐姐,那不是糕点,是酸黄瓜。” 赵音音佯装认真观察,方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难吃呢。” “这芙蓉糕看起来很不错,尝尝。” 她又捏了一块这个糕点。 江采儿坐了一个请的手势,“姐姐,请坐。” 第252章 最后的倔强 过了几日,赵音音故技重施,将诸位夫人邀到椒房殿询问情况。 有的夫人气色看起来比前阵子好多了,脸色白里透红,眸子中也有了神采了。 不过更多的则是在自己夫君那里吃了哑巴亏,郁郁寡欢,提起带娃的事就掉眼泪,一个劲儿诉说自己的委屈。 赵音音询问情况,她们反映即使搬出谢泓,诸位大臣也不以为然,毕竟谢泓不可能无聊到去每位大人府中看他们是否带娃。 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亦是。 赵音音眉头紧锁,忽然看到谢泓从门口走进来,她急忙上前迎着。 诸人行礼之后,谢泓见这么多人,低声询问赵音音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赵音音“啊”一声,刻意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啊!陛下,你说要去给谢思换尿布,谢思内殿睡觉呢。” 谢泓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赵音音眼珠子向一边转,声音又高了二十个分贝,“好啊,你去看看吧,臣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陛下上朝很累没必要非要来看谢思的。” 谢泓蹙眉,他看不出来赵音音在搞什么? 赵音音背对着诸位夫人对他挤眉弄眼,低声央求,“陛下你就跟臣妾演场戏吧。” 谢泓眸光扫过殿内一众目光,心中了然,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赚的钱,你四我六。“ 赵音音猝然睁大了眸子,低声道:“你不如去抢!” 谢泓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你喽,为夫也是发扬娘子的商人属性。” 尼玛! “我四你六,你直接去抢吧,想得美。” “那好吧,既然娘子不愿意那就算了。” 谢泓作势转身出去,却被赵音音一把拉住,她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我六你四。” 谢泓摸摸下巴,“孤考虑一下。” 赵音音怒火中烧,但是又不方便发作,强行压着火,“就这样了,你四我六。” 谢泓伸出一掌,在赵音音面前晃了晃,“五五,这是孤最后的倔强。” “行行行,就这样吧。赶紧的吧,趁火打劫。” 赵音音没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 谢泓轻咳两声,刻意扬声道:“谢思乃是孤第一个孩子,孤自然要将他放在手心里。” “好,谢思现在在殿内,陛下赶紧去换尿布去吧。” 赵音音将谢泓往内殿推搡了一下,见他回头,又往他屁股上补了一脚,示意他进去。 谢泓险些摔倒,踉跄了几下,进去了。 赵音音转过身来,如她所想,果然收到了一大批艳羡的眸光。 “娘娘真是好福气,陛下待娘娘真是太好了。” “我家那位要是及陛下十分之一,我都能乐醒。” “哎,夫君从来不碰孩子,遑论妾身本人了。” “……” 赵音音内心窃喜,表面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本宫没想过让陛下帮忙,陛下认为本宫为他生孩子很累,心疼本宫。真是的,也不知道他天天操这心干嘛。” 赵音音这般凡尔赛,听的不少夫人眸中艳羡更重。 赵音音轻轻咳嗽两声,脚步轻松地坐到主位上,“陛下这般身体力行,诸位相公若是不愿意,大可让他们让他们告到御前。” 她别有深意道:“诸位妹妹,你不能被你家夫君拿捏住了。你得拿捏住他。为妇者是要贤良淑德,但是也得有个度。不然那些男人就会认为你一味的退让是懦弱无能,欺负到你头上。” 殿内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皆呆呆望着赵音音。 陈氏半张着嘴,半晌才道:“娘娘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这一句让其他人如梦初醒,相视一眼,连连附和。 赵音音心中得意,面上却道:“哪里哪里,是诸位妹妹抬举本宫了。不过--”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诸位妹妹也要注意,让自家夫君带娃的时候,也要好声好气的跟他说,万万不可颐指气使。他若是在带娃过程中出了什么错误,也不可训斥他,更要笑脸相迎,好言好语教他。” 诸位夫人皆是赞同,“这男人就得哄着,哄着哄着他就听你的了。” 陈氏捣捣身边的楚氏,“听说你家崔太医可听你的话了,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刚刚生产完不久的楚氏脸上不见半分憔悴,眸中闪过一丝得意,“那是,润生可是非常听我的话。我让他去西,他不敢去东。” 陈氏有些羡慕道:“崔太医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一等一的好男人,真是难得。” “但是--”她话锋一转,“若是能像陛下那般心甘情愿,才是崔夫人的本事。” 楚氏听出陈氏有些讥讽,脾气一向火爆的她心头“噌”一下生出怒火来,她皮笑肉不笑,“管他是不是,只要让他做了,同样也是本事。不过崔太医在我面前也不敢不心甘情愿。” 陈氏捂嘴笑笑,她这话中之意还是暗指崔太医不愿意。 楚氏瞥了她一眼,不再应话,此次前来,她也是为了向皇后讨教讨教御夫之术的。 陈氏倏然叹气,“要是愿意做,也行啊,我们家那位连做都不愿意呢。天天把面子挂在嘴边,也没见他一个月往家里拿多少钱。” 她抱怨了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听着赵音音的话。 最后的结果便是诸位夫人皆满意离去。 赵音音望着远去的俏丽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小蓝俯身问道:“娘娘,这次你看行吗?” 赵音音眉眼一竖,低喝一声,“怎么不行!?” 诸位夫人临行前,赵音音曾经嘱咐过他们,若是夫君还是不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那就让诸位夫人过来跟自己讲,自己给那些不听话的大臣上上课。 所幸未来一阵子都没有夫人前来哭诉求见,赵音音心中暗喜,怕是此招数起作用了。 诸位夫人回到家,就按着赵音音说的做,实在不行搬出皇后,确实有不少大臣妥协。 而楚氏呢,则是学着温柔的跟崔太医说话。 崔太医那日从太医署回来,发现自己的妻子楚雨涵一反常态的换了件粉色温柔烟罗裙,发髻细细梳起来,头上还戴着朵鹅黄色绒花,坐在前厅淡淡朝他笑。 楚氏本就清秀,这身打扮,不言不语时,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软。 崔太医怔在原地,事出无常必有妖,楚氏这是想干嘛? 楚氏瞧崔太医跟木头似的,笑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低着眉眼,声音羞涩,“怎么妾身打扮打扮你就不认识妾身了吗?“ 红色警报立即在崔太医头顶拉响,崔太医警惕地望着楚氏,“夫人,莫非那金玉阁又出了新的胭脂?“ 记忆中,楚氏只有对自己有所求才会这般温柔体贴。 楚氏笑着摇摇头。 崔太医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莫非是城东铺子又看上了什么衣服?夫人若是喜欢,可以直接去账房领钱。“ 楚氏微蹙眉,心中已有不悦,但是想到赵音音的话,强忍怒气冲,依旧保持着甜甜的笑容,“相公这是哪里话?妾身不过是想与你亲热亲热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崔太医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楚氏越是温柔,崔太医越是怀疑有鬼。 他心中惴惴不安,“难道夫人是看上了城北刚出来的青花瓷瓶?“ 那青花瓷瓶乃是贡品等级,出自于瓷都景德镇,一个都要好几百两。 他只是一介普通太医,哪里能吃的消这种消费? 楚氏压不住内心怒火,死死瞪着崔太医,袖中拳头拳得直响。 你看!你看!果然是有事! 崔太医道:“夫人想要什么,不如直说,何必这样阴阳怪气的。” 自己百年不遇对他温柔一次,他竟然觉得自己在阴阳怪气,怒火蹭的一下窜到了楚氏头顶。 她大掌一挥,暴喝道:“让你他妈说我老娘阴阳怪气!让你说老娘阴阳怪气!看老娘不打死你!” 崔太医被突如其来的两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脑袋发晕,心中却有些窃喜。 对自己这般凶悍才是自己的娘子楚氏啊! 方才温言软语的江南女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 第253章 吃点? 赵音音起来时,谢泓已经下早朝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赵音音揉揉眼屎懒散地坐到他身边,“陛下,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待会要不吃点?” 谢泓后仰在榻上,“音音,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赵音音顺从地蹭过来。 “今天上朝,有几位大臣迟到了。” “上班迟到了?他们是路上耽误了吗?” 谢泓摇摇头,“不是,他们各个脸色很差,听说昨晚被孩子吵到了。” “奶娘呢?” 谢泓歪着头望向赵音音,不解道:“这同样是我好奇的,既然孩子吵为何不让乳娘将孩子抱远点呢?” 赵音音心虚的点点头,身子微微向后靠,眸光不自觉地落在地面上。 谢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音音,你说奇怪不奇怪?” 谢泓探究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脸上,赵音音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没入胸膛上。 赵音音低声道:“是不是因为孩子是夫人带着所以吵到了他?” 谢泓唇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不知怎么回事,诸位夫人都开始强逼自己的相公照顾孩子,而非乳娘或者自己。” 他原以为赵音音是想开收费培训班,但现在看似乎不是这样。 赵音音心中暗喜,看来自己在茶话会上“洗脑”还是有作用的。 但是她面上无辜地瞪着眼珠,“啊?诸位大人每日上朝,多辛苦啊,现在竟然还要带娃?真是可怜。” 为了装得像点,她还特意啧啧嘴。 谢泓脸一沉,声音冷厉,“赵音音你究竟对那些夫人说了什么?” 赵音音不失礼貌的尴尬一笑,“没事啊,就是让她们释放自己,解放思想啊。” 谢泓瞪着赵音音,眸光紧紧锁在笑容可掬的赵音音脸上,“音音,你在后宫怎么翻腾我不管,可是你现在将手伸到前朝,我不得不管了。” 赵音音瘪瘪嘴,不满道:“臣妾为何要让诸位大臣照顾孩子,那还不是因为陛下从来都是对孩子不管不问,臣妾不想让那些姐妹走臣妾的老路。” “就算你有此心,但是此乃大臣家事,你为何要以你皇后身份相压?诸位夫人得了你的命令,便如同得了圣旨般。我那些大臣上朝处理政本就很累,你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我捣乱?” 赵音音有些生气,振振有词道:“他们一个二人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自家府中的事皆撒手不管,臣妾这么做,只不过希望他们能理解一下自己家夫人而已。” “国事家事哪个重要?” “你!自然是国事重要,但是臣妾绝对不相信,他们可以忙国事忙到连给孩子换尿布的时间都没有。在外,他们是大臣,可是回了家,他们便是父亲是相公!若是家里的事情统统都扔给夫人去做,这不就是典型的丧偶式育娃吗?” 赵音音越说越激动,“那么他们除了贡献一颗精子之外什么都不做,要他们何用?” 谢泓脸色难看,眸子似乎要把赵音音看透一般。 赵音音气极反笑,“陛下,臣妾跟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臣妾受过高等教育,没有受过三从四德的毒害过。” 谢泓用下巴紧紧钳住赵音音的下巴,脸上惊涛怒海翻滚。 二人气氛剑拔弩张。 倏然一道嘹亮的“哇”声划破二人之间紧张气氛,赵音音将谢泓推开,横了一眼他,之后走到婴儿床俯身抱起谢思,温和安抚他,“宝宝不哭,妈妈在。宝宝不哭,妈妈在。” 但是人类幼崽并不买账,依旧是嚎啕大哭,赵音音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没好气的望了一眼谢泓,要他真他妈没用。 哄了好一会儿,赵音音已经有些心烦了,谢思还是哭的很厉害,鼻涕泡一个接一个,但是赵音音依旧耐着性子哄着他。 身后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拨浪鼓声,赵音音扭头望去,谢泓摇着拨浪鼓,含笑逗着谢思玩。 赵音音心中一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谢泓半接半夺她手里的孩子,温声道:“我来哄,你去歇息吧。” 声音温和,赵音音忍不住鼻子一酸。 说来神奇,谢泓哄了两下,谢思很快便不哭不闹,甚至咧嘴望向他。 谢泓宠溺地在孩子娇嫩的脸上深深一吻,之后俯身将他小心放在婴儿床上。 赵音音立在一侧,嘴唇抿着,静静望着谢泓。 谢泓走到赵音音面前,拉起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夫人所言,为夫理解。夫人的确和其他女子不太一样,早先为夫就感觉出来了。” 他拉着赵音音坐到床边,“最初夫人是软弱善良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性格大变,活泼开朗,虽然有的时候傻头傻脑的,但是乐观坚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谢泓的话让赵音音百感交集,她贴在他胸口,环抱住谢泓,“既然陛下已经察觉出来了,那臣妾就不瞒陛下了。其实臣妾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臣妾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赵音音声音认真,不像开玩笑,但是说出来的话的确很离谱。 赵音音已经做好了谢泓觉得自己很扯淡的准备。 谢泓缓缓闭上眼睛,摇曳烛光映衬着他的面容更加温和,“音音,你不必跟我说这些。不管你是不是赵将军的女儿,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是你,就够了。“ 赵音音扬起小脸,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 谢泓深深望着赵音音,声音坚定有力,“我不在乎你是谁,你不想说,我不想过问太多。现如今你告诉我了,我很高兴,我还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只要你现在是我怀中的人就够了。” 谢泓搂着赵音音的胳膊力度又紧了几分,将头轻轻顶在她乌发上,“让大臣带娃的事若是你想便去做吧。” 灯火摇曳,赵音音垂眸,望着谢泓衣袖,内心有一瞬间的迟疑,“若是陛下真的觉得此举有问题,臣妾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谢泓便打断了她,“那些大臣们每日纵情声色,也该顾顾家了。” 赵音音紧紧抱着谢泓,明亮灯火下,面容划上一道苦涩的笑容。 第248章 春药 赵音音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江采儿要耍什么花招。 但是天都黑了,江采儿还泪水涟涟的给她倒自己在宫中的苦水。 比如说无依无靠。 比如说谢洪一直不喜欢她,她没有恩宠,也没有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听得赵音音耳朵都生耳屎,听得厌倦死了,但是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必须认真听、认真吃的模样来。 江采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一两个时辰,从小讲到大,讲她小时候被两个姐姐欺负,长大以后又被其他嫔妃欺负,从宫内讲到宫外,讲皇宫的生活太过无聊,外面的生活多姿多彩。 不能说跟祥林嫂又七八分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赵音音用小拇指扣了抠耳屎,然后随意一弹,叽里呱啦讲个不停的江采儿倏然神色一变,葱指使劲扣着嗓子眼,并且发出“呃呃呃”的痛苦声音。 赵音音不知所以,“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江采儿还在死命抠嗓子眼,也来不及应赵音音。 赵音音瞧江采儿抠的满脸通红,眉头微蹙,大喝一声,“姐姐来帮你。” 她拿开江采儿的手,自己五指化为利爪,不顾江采儿死活,一个劲儿往下深入。 江采儿脸色通红,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似胶的唾液淌了赵音音一手。 赵音音给江采儿掏得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以至于忽略了手上的粘稠以及快被她抠死的江采儿。 “终于拿出来啦!” 赵音音喜出望外,望着自己满是唾液的手指上一颗黄豆大小的耳屎,有些失望,“竟然是这个东西……” 耳边传来像是哮喘一般的哮鸣声,赵音音抬头一看江采儿正朝上翻着眼珠子,一手抓住粉颈,一手撑在圆凳上,勉强支住自己上半身,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赵音音骇然大惊,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采儿,顺便给了那琴师一声厉喝,“弹你妈的琴,快过来帮忙啊!” 那琴师忙放下琴,急忙奔了过来,到了一看,江采儿已然晕了过去。 赵音音拍拍她的脸,她毫无反应。 那琴师是个软弱无能的,看到此景,慌了神,“皇后娘娘怎么办?” 赵音音急中生智,拿起桌子上温好的酒就往江采儿脸上倒去,江采儿一声惨叫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声。 那温好的酒并非滚烫,但是仍然将江采儿脸上烫出一大片通红来。 她狼狈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略带些尴尬,“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后面换身衣服。” 琴师扶深一脚浅一脚的她去了后面。 没有江采儿在耳边叽叽喳喳,赵音音心情大好,她畅快的伸个懒腰,然后重新回到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拿起筷子,时不时的扔嘴里一颗花生米。 她嘴里哼着歌,环视四周,眸光倏然发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赵音音:“???” 她蹑手蹑脚猫着腰靠近窗户,将自己耳朵贴在窗户沿上,竖起耳朵听窗外的声音。 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沙哑粗犷,是个男声。 赵音音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听娘娘摔杯为号,再进去。 大汉甲色眯眯道:“听说皇后肤白貌美大长腿。” 大汉乙猥琐附和道:“听说赵氏女身娇体软易推倒。” 然后再传入赵音音耳中的便是一连串杠铃般的淫笑。 赵音音眉眼猛然一寒。 就说江采儿怎么一两个小时都没动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赵音音心中呵呵两声。 江采儿真是一招比一招狠了,现在竟然能想到用这样狠毒的法子对付自己。 若是得逞,自己必定身败名裂,还会失去谢泓的宠爱。 江采儿理了理衣服出来了,她看到赵音音一脚踩到凳子上,一手抠耳屎,内心有点崩溃。 她勉强笑了笑,“姐姐你吃好了吗?” 赵音音点点头,“嗯嗯,差不多了。” 江采儿笑笑,用眼色示意琴师一同过去,她缓步走到赵音音身边,“姐姐,想必好你还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位吧。” 赵音音被她问的一头雾水,“她是谁?” 内心os:她是谁关我屁事。 江采儿道:“她是咱们乐府有名的乐工铃兰。” 乐府? 赵音音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她的老大是尹卿?摘了面纱我看看。” 那铃兰行了一礼,“回禀娘娘,奴婢是属于乐府掌事的,奴婢今日脸上起了红疹子,摘了面纱担心会吓到皇后娘娘。” “哦,那就别摘了。” 赵音音内心os:反正本宫也不在乎。 江采儿道:“姐姐,想必你也知道乐府古琴第一人便是铃兰,铃兰的古筝弹奏的极好。不如让她献上几曲?” 赵音音欣然同意。 桌子上的茶饭已经撤下去了,上了几盘糕点和茶水。 江采儿给赵音音倒茶,示意铃兰开始演奏。 琴声响起,先是如同从远方传来的一般声音渺渺,让人雾里看花,捉摸不清。 继而曲调渐渐明朗,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云雾,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 音调轻缓而悠长,倏然音调猛然一转,整个琴声似乎是万马奔腾,茫茫黄沙之中,隐约见到绰约身姿策马而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赵音音整个人仿佛陷进去了般,最后一个曲调结束,半晌之后,赵音音才反应过来。 忍不住为之叫好。 铃兰只是浅笑,又奏了几曲,赵音音听得是目瞪口呆,回味无穷。 大家都知道赵音音小气的很,这次竟然破天荒的给铃兰赏赐了一份贵妃糕以及一份上好香茶。 铃兰吃了几块饼,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茶水却一口没喝。 赵音音心中暗道,这茶水怕是有问题吧。 她和江采儿闲聊时,喝了两口茶水。 江采儿眸中立刻掩饰不住的笑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赵音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来是这茶的确有问题。 赵音音喝了两口之后,倏然假装手无力一松,茶水洒了出来。 她面色微红,心跳加快,声音呢喃温软,“妹妹,本宫怎么这么热?全身都没有力气。” 江采儿佯装惊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她示意铃兰和自己一同将赵音音扶进去。 第254章 有违祖训 有了谢泓的默认,赵音音更加变本加厉。 过了几日,竟然将对此颇有微词的大臣召集到椒房殿,进行集体训话。 苏相听闻此事,气的浑身发抖,联合被训话的大臣集体弹劾赵音音,奏折中无一不在训斥赵音音行为荒唐,行径有违祖训,七尺男儿带孩子,前所未有。岂不是让周边小国嘲笑我泱泱大国?要求谢泓赶紧制止皇后的离谱行为,并且给予她一定惩罚,以儆效尤。 苏相一直耿耿于怀赵音音将苏婧雨的腿打断之事,心中恨她入骨,现在逮到这个机会坚决不能错过。 谢泓望着案牍面前书海,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 这几日奏折剧增,打开十有八九都是弹劾赵音音的。 谢泓只能叹气,对于大臣的愤怒,他自然理解。 赵音音此举,无异于将文武百官得罪个遍,现在几乎要引起众怒了。 谢泓沉吟片刻,此事最好拖个几天,看看情况。 谁知道,诸位大臣显然是沉不住气(更多可能是苏相憋不住),一定要让谢泓给个交代。 说实在,帝后情深,皇帝纵容皇后为非作歹,也不止一次了。 这次抓住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撼动皇后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谢泓蹙眉,小方子非常有眼力劲地给谢泓端过来一杯清茶,“陛下别太上火了。” “怎能不上火?” “一边是皇后,一边是文武百官,孤夹在中间,难受啊。” 小方子瞅仔细观察着谢泓的脸色,心中暗暗揣测圣意,“陛下,你怎么看此事呢?” 公孙方在谢泓面前一向谨慎,不露声色。 但是他亦是深受此事折磨,小绿天天让他带娃,他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尿布都不会换,怎么带娃? 带娃带不好,自己家孩子就哭,哭的嗓子都哑了。 小绿见状动不动就就骂他,他一向宠妻,不敢顶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他内心也是非常想让谢泓制止皇后别这么作妖了。 但是谢泓一向纵容皇后,将苏相之女的腿打断这么严重的事他不仅没追究,而且一心护赵音音周全。 所以,他要小心点,指不定说出的话会撞枪口上。 谢泓仰后,黑玉般的眼睛望着头顶八角宫灯,若有所思道:“若是皇后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公孙方心中一紧,心中暗自叫苦连天。 “陛下,可是……男子带娃并无前例,这于情于理都不行。诸位大臣上朝处理政务非常累,回到家只想躺在榻上不想动,更遑论带娃了。” 他感同身受道:“真的很累很累。” 谢泓这个宠妻狂魔横了公孙方一眼,“小方子,你说是孤累还是那些大臣累?” 公孙方马屁立马安排上,恭谨道:“陛下日理万机,那些大臣的累对于陛下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是每日孤都会让帮音音照顾一会儿孩子,孤怎么就没感觉这么累?” 公孙方内心os:还能为啥?陛下你是个受虐体质呗,就喜欢累着,我们可能没有这么稀罕的体质,我们都是正常体质。 但是面上他赞同点点头,“陛下说的没错,说的没错。” 内心已经哭了。 公孙方掩饰得再好,还是逃不过谢泓的眼睛。 谢泓将就公孙方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收入眼中,他安慰的拍拍公孙方,“是不是在家里照顾孩子太苦了?” 公孙方委屈地点点头,话未出泪先流。 “那孩子太不听话,总是哭闹。我每日被吵的耳朵嗡嗡直响。” 谢泓安慰的拍拍他肩膀,“这下知道照顾孩子多难了吧。你家夫人不一定是说非要让你照顾孩子,更多的是希望你能理解她。” 公孙方一怔。 就在此间隙,门被扣响。 外面尖声的内侍声音传来,“陛下,苏相、曹大人、李御史以及中郎将袁大人求见。” “宣!” 门缓缓推开,一众大臣鲜衣华服立在门口,脸上隐现阴沉。 众人簇拥下的苏相脸上更是阴沉地如同锅底灰。 苏相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迈进来,一句话没说,先“砰砰砰”跪在地上,这仗势让谢泓和公孙方大吃一惊。 “诸位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公孙方上前欲扶起众人,众人不起。 他们垂着头,嘴唇紧抿,背脊挺直,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苏相率先一礼,义正严词道:“求陛下惩治为非作歹祸乱朝纲的妖后。” 他从怀中掏出一纸帛,交给公孙方,“请陛下过目。” 谢泓接过来,上面详细列举了赵音音的七大罪状,慷慨陈词,所列罪状无一不是将赵音音往死路上逼。 谢泓眉头微蹙,握着纸帛的手微微用力,“诸位爱卿这是何意?” “陛下,微臣等人所列罪状条条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陛下,我大齐开朝三百年历代皇后皆是品德贤良,端庄淑贞,哪里像赵氏女这般祸乱朝廷,还妄想改变祖宗遗训。” 曹清辉:“区区妇人,真是的让人贻笑大方。” 谢泓眉头纠结成一个“川”字,“音音虽然为皇后,但是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有自己的想法,诸位大人何必为难她?” 苏相望着谢泓,“陛下,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就应该就统率后宫,辅佐朝政,而非这样妖言惑众。微臣知道帝后情深,但是陛下不止是皇后的夫君,同样也是大齐的君王,决定天下黎明生死的统权者。” 他言辞恳切,不似方才那么激烈,苏相已经听出来,谢泓心中是偏袒皇后的。 谢泓被苏相说的哑口无言,反问道:“苏丞相你家并无幼子,怎么会突然管此事?” 苏相深深一礼,“多谢陛下关心,微臣家是没有,但是陛下有所不知,因为皇后倡导的男子带孩子,民间纷纷效仿。男子带不好婴儿,婴儿整日啼哭,夫妻争吵不休。” 苏相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自以为一副忠臣进谏的模样。 苏相哪都好,就是话太多。 谢泓觉得他真的非常非常啰嗦,吵的自己脑袋疼。 第249章 带娃 赵音音闭上眼睛,假装晕过去。 铃兰声音发颤,“娘娘,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江采儿颇为阴狠道:“狠?哪里狠了?她不管如何,她依旧是威远将军的妹妹,有疼爱她的哥哥和爹爹,她失去的不过是陛下一人的爱罢了。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铃兰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将“昏迷”的赵音音抬上了床。 明亮的灯火下,江采儿拍了拍赵音音,低声道:“姐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假装晕过去的赵音音毫无反应。 江采儿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走到桌子边取下一酒杯就往地上砸。 “啪——” 青花瓷盏支离破碎。 江采儿示意铃兰,“你出去看着,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给我。” 铃兰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赵音音,出去了。 江采儿望着赵音音冷笑一声,“赵音音啊,没想到你会有今天吧,今天我就让要让你尝尝什么是身败名裂的滋味。” “啊!”身后传来铃兰一声疾呼,伴随着的是一道巨大的闷响。 江采儿蓦然回头,见到铃兰如同木头一般倒在地上,不禁大惊,“铃兰!” 倏然脖颈处传来一阵彻骨冰冷,她胸口一窒,僵硬地转过去,但见一闪着寒光的匕首正好抵在自己脖子处。 匕首的另一端——是赵音音的手。 江采儿全身毛孔都恐惧的立起来,“你……你想干嘛?” 赵音音眸子阴森,笑意沉沉,“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采儿眉眼一冷,“我是皇帝的妃子,你乃是后宫之主,你怎能这样对我?” 赵音音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江采儿,你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幼稚?你这么害我,还指望我放过你?妄想!” “可是……你不是傻了吗?” “果然只有你这种幼稚又愚蠢的人才会相信我傻了这种屁话。” 江采儿四肢冰冷,缓缓地缓缓地向后挪动,企图离锋利的匕首远点。 哪知赵音音直接将匕首往前,江采儿雪白的脖颈处立马渗出丝丝血迹来。 赵音音横肘为刀,却被江采儿一把躲过匕首,整个人闪过去。 赵音音忘记了,江采儿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的。 但是赵音音曾经是杀手,轮武功自然赵音音更胜一筹。 二人很快厮打在一起,从桌子到椅子,从内仓到外面,再从船顶到内仓,二人打的难解难分。 然而江采儿一直略占下风,不过几十招,她便被赵音音压在身下。 赵音音一腿压在她身上,语气阴狠,“你就这么恨我?” 地上的江采儿脸色微白,却毫不畏惧的迎上赵音音的眸子,语气坚决,“是!我恨你!我恨陛下爱的人是你,我恨你生下大皇子,我恨你是皇后,我恨你有个疼你爱你的哥哥和父亲,我想要的,你都有。我只能像个乞丐一样默默望着。” “可是我跟你并没恩怨。” “不!”江采儿情绪激动,语调陡然变高,双眼通红,“你所拥有的一切足以让我恨你。” 赵音音眉眼一片冰冷,横肘为刀,将江采儿打晕过去,扔在床上,盖上杯子。 她将铃兰藏到了床底下后,将灯吹灭,整个人敏捷地飞到外面,倚在窗户边,用唾液捅出一个破洞,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赵音音倚着船身,扬首望着头顶皎洁的月亮,耳边却不住盘旋江采儿的话。 “你所拥有的一切足以让我恨你。” “你所拥有的一切足以让我恨你。” …… 两个人之间究竟得是有多大的仇,才能说出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船舱内一片黑暗,隐约传出细碎脚步声和男人低声淫笑。 冷风将赵音音吹得大脑清醒了不少。 耳边传来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呼叫声和床吱呀吱呀声。 江采儿在里面被别人如此凌辱折磨,赵音音应该畅快拍好才对,可是她现在笑不出来。 她甚至没有一点点开心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江采儿很可怜。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明面是都是针对赵音音的,但是实际上不过是想要谢泓关注自己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些仍然洗脱不了江采儿曾经三番两次毒害自己的罪孽。 自己不是软柿子,她怎么对自己的,自己就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她。 她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烈的代价。 赵音音手撑着身子,无意间触碰到一冰冷的东西,她摸来看,竟然是一壶散发清香的酒。 再看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眉眼俊秀,面容俊逸,此时此刻却异常惆怅地望着头顶的月亮。 虽然那人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赵音音还是看出来了,此人是崔太医。 崔太医拿起酒壶对嘴吹,满目愁绪,“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赵音音黑线,夺过他身边另一瓶酒,拔开酒塞便是一口,“好酒啊。崔太医,你怎么这么忧伤?还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崔太医沙哑的声音响起,“前些日子。拙荆添了一女儿。” “这不是好事吗?你当爹了。” 崔太医生无可恋地望着赵音音,“她现在情绪化更加严重,脾气异常暴躁。” 崔太医指指自己青一块红一块的脸,眼中泪光闪闪。 借着澹澹月光,赵音音这才发现崔太医嘴角有淤青,整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忍不住惊呼一声,“本宫知道楚氏凶,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打你打这么狠啊。” 崔太医指指胸膛,“身上更多呢。她天天抱怨带孩子太难,天天抱怨。现在她刚生产完孩子,微臣事事顺着她,谨言慎行,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惹得她生气,结果还是免不了被她暴揍一顿。” “那奶娘呢?” 崔太医道:“本来奶娘负责喂奶和照顾孩子,可是她不放心奶娘,凡事都想亲力亲为。” 赵音音点点头,“小孩子闹起来,是真的很烦。” 崔太医苦恼地拿头撞坚硬的船身,嘴里痛苦嚎叫,“她想喝银耳,微臣亲自给她煮。她想要最新胭脂,微臣给她买。可是她竟然让微臣带孩子,微臣实在是……是受不了啊!” 赵音音眨巴眼睛,“带娃本来就不全是女人的事情。” 第255章 占了上风 谢泓无奈地按按额头,“嗯……你先别说话,孤脑袋疼。” 苏相与李御史相视一眼,李御史道:“陛下,此事要尽快解决啊。” 谢泓蹙眉,“诸位大臣既然这样如此迫不及待处置皇后,不如现在你们冲到椒房殿将皇后绑起来送入大牢?” 众人噤声。 谢泓缓缓从龙椅上下来,“爱卿的话,孤听进去了。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自古都说生儿育女是女子的责任,男儿养家糊口,戍守边关。可是生儿育女真的只是母亲的责任吗?古有花木兰代父出征,今为何男子带娃就不行?” “再说了,皇后本意并非让诸位大臣将所有精力放在养孩子上,只是希望诸位大臣能够理解自家夫人不易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 苏相不死心,拱手道:“自古以来微臣就不曾听说过男子带娃。陛下,你不要被妖后迷惑住了!” “好一个妖后啊。”身后传来一串风铃般的笑声,苏相注意到两侧宫人皆躬身行礼,转身望去,赵音音正缓缓走过来。 她唇边挂着甜美笑意,眸中染上一层厚厚冰雪,直勾勾地盯着苏相,声音婉转如莺啼,“昔日国库空虚,一个两个都不愿意都不愿意捐钱,还是本宫想法子从你们手里掰了一些,现在倒是数落起本宫的不是了。” 她娇嫩的声音夹带丝丝缕缕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她冷笑一声,“现在好了,大齐现在国富民安,也不用募捐了,你们一个一个跟本宫算账。” 苏相梗着脖子,“皇后娘娘,功是功过是过。” 赵音音:“苏相说的没错,但是现在我国与东番国关系紧张,若是打起仗来,你们说你们谁出钱?左不过还是本宫想法子。诸位大臣若是不会照顾孩子,本宫便组织他们学,不过本宫可不是免费教的,他们得交钱。” 她笑了一声,“苏丞相,你说是到时候募捐和现在收取学费哪个更方便些?”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 赵音音字里行间透露着自己是为了国家而不是自己。 她继续道:“诸位大人家里除了曹大人之外家中并无幼子,你们说是到时候打仗你们带头出大头,还是让百官交学费以此充盈国库?” 曹庆辉道:“这东番国不是刚与我大齐签订友好和平协议吗?难不成要撕毁协议?” “协议书的确签了,但是同样可以撕毁,据我所知东番国国王现在生命垂危,而最有可能成为新晋君王的便是楚王陈楚,陈楚野心勃勃,早就有攻打我大齐的想法了。” 赵音音一番为国为民的正派言论,让众人呆住。 包括谢泓,陈楚的确有攻打大齐的念头,但是他没想到赵音音竟然得知此事,并且开始做谋划。 赵音音俯身望向苏相,轻笑一声,“苏丞相,本宫看你平日出行用的都是顶好的,而且你又如此忠心耿耿,倒时一定会不会让陛下失望,捐他个十万八万两的。” 苏相心中一紧,他的确忠君爱国,但是这都是建立在不花钱的基础,让他出钱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下意识身子向后挪了一点,紧张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尴尬一笑,“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微臣全部家当还没有十万两……” 赵音音心中冷笑一声,举朝皆知,苏丞相就是个大贪官,和珅称第二他就称第一。 她假装疑惑的挑挑眉,“这就奇怪了,本宫曾经看过慕容家的账簿,其中送给苏相金银古玩都已经几百万两了。” 苏相心中“咯噔”一声,声音中已有颤音,“娘娘说笑了,微臣从未收过慕容家的贿赂。” 赵音音唇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是吗?慕容家住的那本账簿还在本宫手中,本宫这就命人去取,看看苏相究竟收了慕容家多少金银,顺便--” 她巡视的眸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声音让人生寒,“顺便看看其他几位大人的情况。” 地上众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声音陡然提高,带有威胁意味,“公孙方替本宫去椒房殿取。” 地上众人明显慌了,举朝上下,文武百官谁的屁股有干净的? 职权越大,屁股后面的摊子就越大。 公孙方双腿一抖,颤颤应道:“是……” 那账簿中,怕是自己也榜上有名。 李御史最先反应过来,“微臣以为娘娘此举最合适不过了。” 赵音音眼角带着闲闲的讥讽,“难不成李大人也觉得应该把账簿拿过来给诸位大人过目?” 李御史干笑两声,“娘娘说笑,微臣说的自然不是此事。微臣觉得带孩子本就不止是妇人的事,十几年前我家原配夫人生产时微臣就曾照顾过婴儿,理解了夫人十月怀胎的不易。所以,娘娘此举实属英明神。” 他一巴掌拍在曹庆辉背后,曹庆辉反应过来,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娘娘英明,就该让我们感受一下自家夫人不易,这样才能更加理解夫人,促进夫妻感情。” 苏相干瞪着眼珠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瞧着自己的同盟为了自保纷纷掉转枪头,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音音直接跳过了苏相,“本宫此举能得到诸位大臣的理解,真是荣幸之至。” 李御史道:“要是没什么事情,我等先行告退了。” 他急急暗中轻拽仍在怔怔的苏相,苏相瞧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望向赵音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娘娘真是厉害,微臣佩服。” 赵音音浅笑,大方道:“苏相谬赞。” 苏相没好气的给谢泓行了一礼,甩袖大步离去。 李御史等人皆行礼告退。 赵音音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朝地上了啐了一口,“呸!一听到要他们出钱,立马怂的跟老鳖一样。也不知道是好官还是贪官!” 她翻了个白眼。 方才她正在椒房殿中,有内侍过来通报,说苏相带着一群重臣气势冲冲的向御书房行去。 她早就听闻苏相带头弹劾自己的事情,现在带人去御书房,肯定没好事,幸亏自己来的及时,不然真的会让他们这群老顽固占了上风。 第250章 清白 崔太医眸子一滞,眼中最后的光芒在听到赵音音这句话后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崔太医黯然的垂下头,声音似是苦涩的海水,委屈的要哭出来,“可是…可是…微臣真的不会。” 赵音音安慰拍拍他,“不会没关系,可以学的。” 崔太医嘴巴瘪瘪,“向乳娘学吗?据臣所知朝中很多大臣都不会带娃,这带娃怎么会是男人的事呢……” 微臣又不会生孩子,根本不会照顾孩子。 后面半句话他不敢当赵音音的面讲出来。 赵音音略微沉思,电光火石之间,头顶倏然上冒出一个发亮的小灯泡。 是不是自己可以办一兼职“主夫”培训班呢? 生孩子又不是光给女人自己生的,凭什么那些男人天天挣钱,家里的事情两手一撒,啥都不管? 不公平! 船舱内女子娇声浪吟声越来越高,月光静静洒在赵音音脸上,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崔太医苦闷地将冷风与热酒一同灌进腹中后,重重的打了个嗝。 他捣捣沉思着的赵音音,“娘娘,什么声音?” 赵音音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什么声音?有什么声音吗?本宫怎么听不到?” 崔太医满身酒气,“嗯?没有声音吗?微臣怎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还……” 他原本通红的脸更红了,剩下的话到了嘴边便被他咽下去了。 赵音音打着哈哈企图掩饰过去,“本宫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现在初春我们家小泓发情不知道跟那个小母狗玩呢,估计两只狗交配呢吧。” 半晌没人应她。 她抬头一看,崔太医倚在船身,打起了呼噜。 赵音音起身,地上的影子被清冷的月光拉的细长。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向岸边走去,湖边黑漆漆的树林倏然闪过一抹飘逸银白。 那抹银白正冷冷望着赵音音,眸子好像淬满了毒药。 冷风袭面,赵音音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方才抬起头,那男子已缓步向自己踱来。 头上一团阴影落下,赵音音尬笑一声,“嗨!好久不见。” 江一睿双手负后,上挑的桃花眼角藏着点点冰冷,语气风轻云淡,“皇后娘娘好招数。” “嗯???”赵音音心中一紧,难不成江一睿方才看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自己对他亲妹妹那般,有仇必报的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赵音音额头冒汗,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一睿面容清淡,但是身上气息过于冰冷强大,加上月黑风高,相顾无人,只有他和自己。 赵音音忍不住心中打鼓,生出惧意,勉强挺起背脊,笑道:“江大人不在明州好好待着,怎么会在长安?” 她倒打一耙,语气冷厉,“你可知地方官无诏不能进京?” 江一睿笑容冰冷,低沉的嗓音透着点点冰寒,“赵音音,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音音下意识退后两步,长发翻飞,脸上掠过一阵凉意,她下意识闭眼,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空空如也。 她心下一沉,转身奔回船中。 船舱此时此刻灯火明亮,地上一片狼藉,女子肚兜、衣衫散落一地。 雪白的腹部上覆着薄被一角,一条纤细白嫩的小腿无力地垂下来。 赵音音走近,看清楚床上之人的面容后忍不住低呼一声,“铃兰!” 铃兰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脸上粘着几根又细又湿的黑发,两眼呆滞痴痴望着天花板。 “铃兰!”赵音音疾步上前,摇了摇她。 没反应。 “铃兰!”赵音音瞧铃兰似乎没有听见,又狠狠摇了她几下。 她才仿佛初醒一般,呆滞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一下,半晌之后,神志才一点一点的恢复了些,“皇后娘娘……” 铃兰嘴唇颤抖,眸子泛起水雾,“奴婢……” 赵音音抿着唇,说不出话。 倏然铃兰抹去眼角的眼泪,用力推开赵音音,霍然朝船舱外奔去。 赵音音暗叫不好,急忙奔去拦住她,将企图纵身跳入湖中的铃兰用力拽了过来。 铃兰收势不足,身子前倾,“砰”一声砸在甲板上。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她已然没有赴死的勇气了,无力瘫坐在地上泫然欲滴。 她仰起苍白小脸,“娘娘,你为何要救我?” 赵音音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应该想不开。” 铃兰无力地摇摇头,“奴婢虽然为乐籍,但是从未自轻自贱。如今多年坚守的清白没有了,奴婢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赵音音闻言气急反笑,“清白?什么是清白?清白是堂堂正正做人,不偷不抢,不淫不媚,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铃兰满脸泪痕,“娘娘,如今奴婢并非完璧之身,还会有哪位良人愿意要我?与其被沦为弃妇,还不如早早结束自己的命。” 铃兰的话将赵音音好不容易组起来的世界观震得稀巴烂。 除了在太后那个老妖婆口中听到过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话,她还真的没有听哪个同龄人讲过这么扯淡的话。 “弃妇?你谈的一手好琴,若是真的以此为生,指不定多少王孙贵族败在你石榴裙下。在琴艺上,你有这么高的成就,怎么会用‘弃妇’两个词来形容自己,呵——真是离了个大谱。” 赵音音怒其不争,气的全身发抖,真想给铃兰两个大比斗。 铃兰沉浸式伤心,完全听不进赵音音的话,只是呆呆望着墨蓝色的湖面,下唇咬出血来。 赵音音瞧着铃兰的样子,误以为她在深入思考自己的话。 她半蹲在铃兰面前,语气温和,两只琉璃般的眸子澄澈地望着她,“铃兰,在我的时代没有女性会用弃妇形容自己,你也应该一样。所谓清白若是只用那层薄薄的膜来解释真的是太苍白了。” 铃兰抹去眼角泪珠,脸上斑驳闪闪,“皇后娘娘,一个女人若是没有清白之身,是要被人耻笑的。” 赵音音差点倒地。 她按住铃兰的肩膀,语气坚决,“人们会嘲笑品德败坏、狡猾奸诈、懒惰贪婪的人,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嘲笑一直努力上进的人。如今你觉得你失了清白,可是你可曾想过,这个清白这层薄膜是对我们女性的束缚,是枷锁,不是我们清白的证明。” 第251章 讨教讨教 铃兰眸子泛光,隐隐泛着期待。 “束缚?” “嗯,”赵音音重重点头,“为何男人寻花问柳就是风流潇洒,女子多情便是下贱?自古以来除了武后外,当权者皆是男性,科举也只能男子参加,女子似乎生来就要洗衣做饭,相夫教子。” 铃兰嘴唇微张,从她认真的表情中赵音音看出她多少听进去了一点。 “为何必须女子做这些?为何女子不能——” 赵音音霍然站起,食指定定指着金銮殿方向,声音掷地有声,“坐在那个位置。” 此话一出,吓得铃兰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后娘娘这意思,是说她有心问鼎大位?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彻底吓到了。 赵音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是个明君,自从登基以来一直励精图治,这样的皇帝本宫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但若是陛下如先皇一般昏庸无能,本宫自然不会容忍。” 铃兰的眼珠子再次不动了。 她深深凝视着赵音音,眸子中露出奇异的光。 赵音音:“本宫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被你现有的思想局限住,你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不一定是对的。你要做的是活出自己就好了。” 铃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深思。 思维局限不仅包括女子清白还包括了带娃是女人的事情。 赵音音为了开启自己的新一番事业,特地将文武百官孩子在五岁之内的夫人诏到宫中上了一课。 赵音音要潜移默化的传递一个理念:男人也应该带娃。 这样的话,各位早就对带娃生活不满的夫人一定会要求自己相公照顾孩子,那群糙汉和酸秀才连尿布怎么放都不知道,怎么能指望他们带娃呢? 这个时候自己开一个带娃培训班,又能赚一桶金了。 赵音音美滋滋的想着,但是她明白这种思想入侵改造的艰难性。 这是挑战大齐几百年的传统风俗。 难度系数五颗星。 赵音音不似以前那么鲁莽了,她这次一定得做好准备,深入研究,展开再度创业。 首先,她自费邀请朝中所有孩子在五岁以内的夫人来了个茶话会。 面对皇后的邀请,绝大多数是兴奋好奇,小部分则是疑惑不解,但是这时抱皇后大腿的绝佳机会,不能放过。 茶话会内容包括喝上等的西湖龙井,各位夫人字里行间暗自攀比较劲以及听赵音音“洗脑”。 赵音音其他功夫不行,但是嘴皮子功夫利索的不行,几句话就唬得夫人们一愣一愣的。 她们作为长安贵妇,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独自主持中馈以及暗地里与小三、小四以及小五等斗智斗勇,背地里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还有自己产后心情抑郁,没了长相和身材,全家人的重点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心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失落感。 乳娘始终是乳娘,自己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吧。 带娃熬夜辛苦,相公不理解自己,觉得锦衣玉食供着自己,还有人帮自己,怎么自己就天天这么多怨言。 诸位夫人听了赵音音的话,竟在心中升起一阵期待感以及被人理解的欣慰之感。 就是应该让自己相公感受一下被娃摧残的痛苦,诸位夫人思及此,心中畅快许多,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顿时轻松了许多。 茶话会上,赵音音特意指出,谢泓若是从御书房回来的早,不用她说,谢泓就会体贴的给孩子换尿布,亲亲抱抱孩子。 诸位夫人闻言,纷纷投来羡慕的眸光,要知道自己家的那位每日下了朝不是饮酒作乐就是赏花逗鸟,反正对孩子不管不顾。 偶尔抱抱孩子,教教孩子读书,还一身酒气,自己百般嫌弃。 “所以啊,”赵音音眸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娃怎么会是我们女人的事呢?孩子他爹自然也要参与进来,让他们感受一下带孩子的苦和累,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理解你,夫妻二人的感情才能更好。” 中郎将袁顶天之妻陈氏略有犹豫,“我家相公一向脾气暴躁,不喜欢孩子,若是强行让他带娃,怕就怕适得其反。” 她的顾虑有道理,赵音音早就想好了对策,“哈哈哈,不若这样,你把陛下搬出来说陛下要求他这么做的。” 陈氏“啊”的一声,“这不是假传圣旨吗?是要杀头的。” 赵音音摇摇头,“非也非也,本宫曾跟陛下讨论过这个问题,陛下也说大臣作为父亲亦是应该带娃,他表示赞同。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怎能不算数呢?” 陈氏听了,略微沉吟后,起身向赵音音盈盈一礼,“多谢娘娘了,我早就想我家那位感受一下,就是怕适得其反,让本来就冷淡的关系弄得更僵,现在有了娘娘的话,妾身就放心多了。” 诸位夫人相视点头,各自心中有了盘算。 她们离开时,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畅快笑意,脚步轻快上了马车。 赵音音给她们“洗脑”洗了一上午口干舌燥,又累又渴,伸个懒腰后便转身回内殿休息了。 第256章 带娃培训班 赵音音倏然觉得手中一暖,抬眸望去,谢泓正温柔的望着自己。 她一时生气,甩开谢泓的手,坐到龙椅上,“陛下方才都没有帮臣妾说话。” 谢泓五官皱起,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夫人误会了,为夫刚才可一直都是在帮你呢,但是苏相是老臣,总要顾及一下他的面子吧。” 赵音音别过头,有些委屈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以为我聋吗?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让他们把我绑到大牢里……” 谢泓胳膊肘撑在玉案上,用手托腮,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夫人,为夫那是气话,不过是吓唬一下他们而已。你千万别当真。” 赵音音不满的哼了一声,双手抱拳,并不打算搭理谢泓。 谢泓从后面轻轻抱住赵音音,像个温顺的小猫一般依偎在她胸口。 赵音音委屈地望着谢泓,“你坏,你是坏蛋。” 谢泓内心os:我真是冤枉啊! 谢泓双手将眼皮上挑,眼珠子瞪得贼大,吐着舌头,“夫人看我。” 赵音音下意识回头,看到谢泓的鬼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到一直阴沉脸的赵音音笑了,谢泓才暗自松了口气。 “夫人不生气了吧。” “谁说我不生气了。”赵音音假装生气,嘴角的笑意却暴露出她真实想法。 “呜呜……求夫人不要生气了,求夫人不要生气了嘛。” 谢泓看出来赵音音心中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但是他还想说些好话哄赵音音开心。 公孙方立在一边,用手捂唇,想笑不敢笑,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赵音音瞧着谢泓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谁能想到方才还在大臣面前叱咤风云的帝王现在如同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咪在求饶。 “好啦好啦,原谅你了。” 赵音音道:“陛下,臣妾方才来的时候路过御花园,河堤柳枝吐出新芽,我们去看看吧。” “好,没问题。” 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打开了御书房的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谢泓唇角瞬间凝住,整个人如同木雕一般立在原地。 赵音音疑惑望去,但见御书房门口整整齐齐站着苏相、李御史以及曹庆辉,他们显然没来得及躲,有种现场抓包的感觉。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那方才自己和谢泓的对话岂不是完全落在他们耳中,谢泓夹着嗓子可怜巴巴的求饶声……… 再看谢泓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们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御史干巴巴道:“微臣走到半路发现腰间玉佩不见了,想到可能是落在御书房便想等陛下出来时微臣进去找找。” 谢泓侧开身,“你看有吗?” 李御史屁颠屁颠地走进去,将柱子后面的玉佩捡起来,冲谢泓点头哈腰,“找到了,找到了,那微臣就不妨碍陛下和皇后娘娘去御花园了。” 意识到什么,他又心虚的补充了一下,“微臣等人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哈。” 其他人亦是连声附和,“什么都不知道,我等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放心。” 谢泓脸阴沉着,“还不赶紧走。” 众人陪笑后退着行礼,仓促离去。 在路上曹庆辉还模仿谢泓可怜巴巴声音说娘子不要生气,娘子不要生气了。 “我算是知道为何此事陛下会如此支持娘娘了,二人着实情深啊!” “不得不说,陛下真的是撒娇卖萌的一把手,这话这么肉麻,我是真的说不出来。” “嘘,小声点,陛下和皇后还在御书房门口站着呢。” “……”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部落进谢泓耳中,一片落叶打着卷落在他头顶上,他脸色难看极了。 赵音音笑的肚子疼。 诸位大臣不会带娃,被自家夫人每日吵架脑袋疼。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资本。 赵音音打算趁势开一个带娃培训班,并且经过陛下金口玉言批准的,。 男子带娃闻所未闻,正是一片蓝海。 但是说实话,赵音音本人也是个半拉子,有些带娃经验,但是说教授带娃经验还远远谈不上。 于是她连夜召集自己的团队,包括小黄、小蓝以及林嬷嬷和乳母王嬷嬷。 林嬷嬷是自己的乳母,有多年带娃经验,王嬷嬷乃是皇宫中金牌乳母,荣获多种带娃技能。 椒房殿。 四双眼睛直直盯着赵音音,一脸懵逼。 赵音音轻轻咳嗽两声,“我叫你们过来呢,是想告诉你我打算创立一个培训班专门教男子带娃。” 林嬷嬷和王嬷嬷思想古板,听到赵音音的话,相视一眼。 王嬷嬷刚来没多久,不方便讲什么。 林嬷嬷站起来,“娘娘这不行啊!” “什么不行?” “自古以来哪有男子带孩子的?” 赵音音声音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陛下都已经同意了。林嬷嬷,你是想扣月钱吗?” 林嬷嬷瞬间就蔫了,她赞同的点头,老实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好的,男子带娃以前没有,现在娘娘开创,就有了。” “我不是为了让男子带娃,而是为了教会他们带娃。” 林嬷嬷赞同的点点头,“娘娘开创教他们带娃的培训班。” 她现在只能顺着赵音音的话说。 “王嬷嬷,听闻你是有过多年带娃经验是吧。”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嬷嬷点点头,“是哩,俺照顾过好多皇子,连皇上都是俺照顾大的。” 很少听王嬷嬷讲话,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是一口浓浓的河南腔。 “听说王嬷嬷是河南人氏?” 王嬷嬷点点头,“回皇后娘娘哩话,老奴家乡是河南商都哩。” 嗯……听得出来,河南味很重。 第257章 策划书 赵音音将自己想法讲出来,众人不约而同的赞同。 赵音音连夜做出策划书来,经过她精密的计算,人工、材料费以及各种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大概需要五千两银子。 若是想降低成本,那必须降低孩子的饮食质量,这个完全违背了赵音音的初心——让每个孩子健康成长,而且孩子们都在长身体,这个钱坚决不能省下。 (作者:你的初心不是多挣钱吗?赵音音不好意思道:钱当然要挣,饮食质量不提上去,涨价的空间就很大。) 还有装修,那几排屋子好久没人住了,很是简陋,那家长怎么会放心将孩子送到这样的托管班里呢? 这个朝代倒是有染料,但是价格极其昂贵,并非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 且少府的染料进出都是要记录的,数量有限,即使自己是皇后娘娘,也不能惘顾律法,擅自调用。 赵音音沉吟片刻,脑袋上闪出一发光灯泡,“有办法了。就说本宫要修缮房屋不就得了,让少府的人来给本宫装修,我刚才还在这里犯难,笑死。” 她嘱咐小蓝一定要纯白染料和彩色染料,小蓝领命下去了。 少倾,小蓝回来了,神情古怪,“回禀娘娘的话,少府的人说只剩纯白的染料了,没有彩色染料了。” 彼时赵音音正命众人将屋子清理出来,完全没注意小蓝站在自己身边。 她站在门口,指挥众人,“哎,哪个角落没有扫干净,还有一小堆土呢。” “他们扫过,地板之后要擦干净。” “……”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方才看见两手空空的小蓝,身后一内侍穿着少府长衫,手里提着两桶纯白染料。 赵音音笑道:“真是辛苦辛苦。” 小蓝将沉甸甸的染料接过来,放在一边。 赵音音往后看,已经没人了,赵音音疑惑问道:“彩色染料呢?” 内侍陪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还剩两桶染料在昨日被明贵妃支走了。少府特地命奴才给娘娘送来,并且给娘娘赔礼道歉。” 又是江采儿…… 赵音音听到她的名字就很烦,她面上依旧微微一笑,“好,有劳公公了。那新染料什么时候到呢?” 内侍神色恭谨道:“最低得等半个月。” 半个月…… 太长了。 赵音音等不了。 内侍走后,小蓝暗自扯了扯赵音音的袖子,刻意压低声音,“娘娘你看要不要奴婢将彩色染料拿过来?” 赵音音略微沉吟,“不必,我早些就听王美人说过江采儿一直想把自己院墙刷成彩色,她再上面作画。我估计就是赶巧了,她也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小蓝担心道:“没有彩色颜料会不会让装修效果打折?” 赵音音想了想,“既然现在没有彩色染料,那我们就自制彩色的。” 小蓝懵了,“娘娘你竟然还会这个技能?” 赵音音颇为得意,“我本宫还有很多技能尚待开发呢!” 赵音音让小蓝去取蓝色和绿色的树脂染料,小蓝提了两小桶过来,回来时赵音音已经脱了外袍,换上了围裙,然后赵音音将油漆和树脂全部倒进一大桶中,将竹竿插进去不停搅拌。 小蓝亦是系上围裙,在另一个大桶中搅拌。 搅拌这个活是非常累的,要搅到二者彻底融合,白色染料变成糖果色方可。 两大桶油漆,两小桶染料,至少有五六十斤,搅起来又重又费事。 赵音音搅拌了一盏茶,上臂酸麻,腰也有点疼。 小蓝脸上冒汗,手上不停丝毫看不出来疲累。 赵音音微微喘息,道:“小蓝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休息。” 小蓝抿唇笑道:“娘娘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奴婢不累。” 小蓝叫住刚才经过她身边的内侍,“回来!你来搅让娘娘歇着。” 小蓝果然最了解自己,赵音音便将手里的短竹竿交给了内侍。 瞧了眼即将彻底打扫干净的几排房屋,揉着肩膀回了内殿。 很快染料出来了,翌日赵音音亲自去刷墙。 低处还行,但是高处需要踩梯子才能刷的到,一个不注意有可能从梯子上摔下来,众人担心赵音音安危,强烈劝阻。 但是赵音音内心就有股子所谓仪式感,她觉得自己的培训班第一面墙应该由自己刷而非别人,所以排除众议,非要自己上。 nozuonodie. 这句话真是说的太对了。 赵音音兴高采烈提着一桶油漆去刷墙,命人抬个梯子,在旁边的搭个架子方便放油漆桶。 刷子蘸上染料,在铁桶内部轻一抹,抹去多余油漆然后缓缓涂在发灰的墙壁上。 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赵音音越刷越得劲,嘴里不停哼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的更漂亮。刷了房顶又刷墙刷子像飞一样--” “啪!” 刷子从赵音音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环视四周,大家都去忙了,没人屋内,赵音音只好自己下去捡了。 她望向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站的这么高,离地面至少有两三米远。 一下子触发了赵音音的恐高属性。 赵音音努力给自己做自己心理建设,“没事啊,都是孩儿他娘了,还怕这个怕那个,说出去多丢人啊。” 她四肢微颤,一步一步从梯子上蹭下来,每落一步,就胆战心惊一次。 走了几步,她大着胆子,眯眼往梯子下瞥,忍不住浑身一抖。 唉呀妈呀,这么高! 赵音音脸色又是一变,只能硬着头皮慢慢下去了。 正当她试探性伸出脚时,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惊慌女声,“娘娘!别动!奴婢接你下来!” 本来就胆战心惊的赵音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啊”的一声,脚下一滑,直直向地上砸去。 “轰--” 赵音音“成功”着陆。 “啪--” 十几阶竹梯子砸在娇小可怜的她身上。 “啊!” 赵音音痛呼一声,疼的全身动弹不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娘娘!”小蓝急忙过去想把她扶起来,却看到身边出现的墨蓝色身影后微冷的眸光下退缩了。 谢泓缓步走到赵音音面前,俯身低头望着她。 赵音音被砸的头晕眼花,恍惚间看到面前出现一黑色长靴,抬头揉了揉眼睛,谢泓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第252章 最后的倔强 过了几日,赵音音故技重施,将诸位夫人邀到椒房殿询问情况。 有的夫人气色看起来比前阵子好多了,脸色白里透红,眸子中也有了神采了。 不过更多的则是在自己夫君那里吃了哑巴亏,郁郁寡欢,提起带娃的事就掉眼泪,一个劲儿诉说自己的委屈。 赵音音询问情况,她们反映即使搬出谢泓,诸位大臣也不以为然,毕竟谢泓不可能无聊到去每位大人府中看他们是否带娃。 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亦是。 赵音音眉头紧锁,忽然看到谢泓从门口走进来,她急忙上前迎着。 诸人行礼之后,谢泓见这么多人,低声询问赵音音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赵音音“啊”一声,刻意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啊!陛下,你说要去给谢思换尿布,谢思内殿睡觉呢。” 谢泓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赵音音眼珠子向一边转,声音又高了二十个分贝,“好啊,你去看看吧,臣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陛下上朝很累没必要非要来看谢思的。” 谢泓蹙眉,他看不出来赵音音在搞什么? 赵音音背对着诸位夫人对他挤眉弄眼,低声央求,“陛下你就跟臣妾演场戏吧。” 谢泓眸光扫过殿内一众目光,心中了然,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赚的钱,你四我六。“ 赵音音猝然睁大了眸子,低声道:“你不如去抢!” 谢泓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你喽,为夫也是发扬娘子的商人属性。” 尼玛! “我四你六,你直接去抢吧,想得美。” “那好吧,既然娘子不愿意那就算了。” 谢泓作势转身出去,却被赵音音一把拉住,她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我六你四。” 谢泓摸摸下巴,“孤考虑一下。” 赵音音怒火中烧,但是又不方便发作,强行压着火,“就这样了,你四我六。” 谢泓伸出一掌,在赵音音面前晃了晃,“五五,这是孤最后的倔强。” “行行行,就这样吧。赶紧的吧,趁火打劫。” 赵音音没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 谢泓轻咳两声,刻意扬声道:“谢思乃是孤第一个孩子,孤自然要将他放在手心里。” “好,谢思现在在殿内,陛下赶紧去换尿布去吧。” 赵音音将谢泓往内殿推搡了一下,见他回头,又往他屁股上补了一脚,示意他进去。 谢泓险些摔倒,踉跄了几下,进去了。 赵音音转过身来,如她所想,果然收到了一大批艳羡的眸光。 “娘娘真是好福气,陛下待娘娘真是太好了。” “我家那位要是及陛下十分之一,我都能乐醒。” “哎,夫君从来不碰孩子,遑论妾身本人了。” “……” 赵音音内心窃喜,表面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本宫没想过让陛下帮忙,陛下认为本宫为他生孩子很累,心疼本宫。真是的,也不知道他天天操这心干嘛。” 赵音音这般凡尔赛,听的不少夫人眸中艳羡更重。 赵音音轻轻咳嗽两声,脚步轻松地坐到主位上,“陛下这般身体力行,诸位相公若是不愿意,大可让他们让他们告到御前。” 她别有深意道:“诸位妹妹,你不能被你家夫君拿捏住了。你得拿捏住他。为妇者是要贤良淑德,但是也得有个度。不然那些男人就会认为你一味的退让是懦弱无能,欺负到你头上。” 殿内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皆呆呆望着赵音音。 陈氏半张着嘴,半晌才道:“娘娘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这一句让其他人如梦初醒,相视一眼,连连附和。 赵音音心中得意,面上却道:“哪里哪里,是诸位妹妹抬举本宫了。不过--”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诸位妹妹也要注意,让自家夫君带娃的时候,也要好声好气的跟他说,万万不可颐指气使。他若是在带娃过程中出了什么错误,也不可训斥他,更要笑脸相迎,好言好语教他。” 诸位夫人皆是赞同,“这男人就得哄着,哄着哄着他就听你的了。” 陈氏捣捣身边的楚氏,“听说你家崔太医可听你的话了,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刚刚生产完不久的楚氏脸上不见半分憔悴,眸中闪过一丝得意,“那是,润生可是非常听我的话。我让他去西,他不敢去东。” 陈氏有些羡慕道:“崔太医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一等一的好男人,真是难得。” “但是--”她话锋一转,“若是能像陛下那般心甘情愿,才是崔夫人的本事。” 楚氏听出陈氏有些讥讽,脾气一向火爆的她心头“噌”一下生出怒火来,她皮笑肉不笑,“管他是不是,只要让他做了,同样也是本事。不过崔太医在我面前也不敢不心甘情愿。” 陈氏捂嘴笑笑,她这话中之意还是暗指崔太医不愿意。 楚氏瞥了她一眼,不再应话,此次前来,她也是为了向皇后讨教讨教御夫之术的。 陈氏倏然叹气,“要是愿意做,也行啊,我们家那位连做都不愿意呢。天天把面子挂在嘴边,也没见他一个月往家里拿多少钱。” 她抱怨了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听着赵音音的话。 最后的结果便是诸位夫人皆满意离去。 赵音音望着远去的俏丽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小蓝俯身问道:“娘娘,这次你看行吗?” 赵音音眉眼一竖,低喝一声,“怎么不行!?” 诸位夫人临行前,赵音音曾经嘱咐过他们,若是夫君还是不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那就让诸位夫人过来跟自己讲,自己给那些不听话的大臣上上课。 所幸未来一阵子都没有夫人前来哭诉求见,赵音音心中暗喜,怕是此招数起作用了。 诸位夫人回到家,就按着赵音音说的做,实在不行搬出皇后,确实有不少大臣妥协。 而楚氏呢,则是学着温柔的跟崔太医说话。 崔太医那日从太医署回来,发现自己的妻子楚雨涵一反常态的换了件粉色温柔烟罗裙,发髻细细梳起来,头上还戴着朵鹅黄色绒花,坐在前厅淡淡朝他笑。 楚氏本就清秀,这身打扮,不言不语时,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软。 崔太医怔在原地,事出无常必有妖,楚氏这是想干嘛? 楚氏瞧崔太医跟木头似的,笑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低着眉眼,声音羞涩,“怎么妾身打扮打扮你就不认识妾身了吗?“ 红色警报立即在崔太医头顶拉响,崔太医警惕地望着楚氏,“夫人,莫非那金玉阁又出了新的胭脂?“ 记忆中,楚氏只有对自己有所求才会这般温柔体贴。 楚氏笑着摇摇头。 崔太医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莫非是城东铺子又看上了什么衣服?夫人若是喜欢,可以直接去账房领钱。“ 楚氏微蹙眉,心中已有不悦,但是想到赵音音的话,强忍怒气冲,依旧保持着甜甜的笑容,“相公这是哪里话?妾身不过是想与你亲热亲热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崔太医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楚氏越是温柔,崔太医越是怀疑有鬼。 他心中惴惴不安,“难道夫人是看上了城北刚出来的青花瓷瓶?“ 那青花瓷瓶乃是贡品等级,出自于瓷都景德镇,一个都要好几百两。 他只是一介普通太医,哪里能吃的消这种消费? 楚氏压不住内心怒火,死死瞪着崔太医,袖中拳头拳得直响。 你看!你看!果然是有事! 崔太医道:“夫人想要什么,不如直说,何必这样阴阳怪气的。” 自己百年不遇对他温柔一次,他竟然觉得自己在阴阳怪气,怒火蹭的一下窜到了楚氏头顶。 她大掌一挥,暴喝道:“让你他妈说我老娘阴阳怪气!让你说老娘阴阳怪气!看老娘不打死你!” 崔太医被突如其来的两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脑袋发晕,心中却有些窃喜。 对自己这般凶悍才是自己的娘子楚氏啊! 方才温言软语的江南女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 第258章 恋爱脑 谢泓有心让赵音音为自己的莽撞鲁莽受点教训,他用威严的口气说:“爱妃,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捣蛋?” 赵音音全身疼的像散架一般,只能低低道:“臣妾没有啊!” 谢泓半蹲在她面前,“堂堂一个皇后非要去刷墙,有这点功夫,你干点别的不行吗?” 赵音音眼泪通红,有些委屈道:“这是臣妾的培训班,臣妾只是想刷第一面墙而已……并不是什么鲁莽……” 谢泓耐着性子问道:“你会刷吗?” 赵音音当然不会刷,但是她自己口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件事的。 她嘴硬道:“刷墙多简单啊,就拿刷子刷不就可以了嘛。” 身后内侍上前,躬身恭敬道:“刷墙之前要先清理好墙面基层,还有进行防裂处理,并且还要在刷油漆之前刷界面剂。刷墙时底漆和面漆都不一样的,娘娘。” 谢泓望着赵音音,“知道了吗?” 赵音音心中暗骂谢泓胆子变大了竟敢对自己发火,但是为了站起来她面上乖巧的点点头,“陛下你先扶我起来。” 身后内侍随即将赵音音扶来,谢泓吩咐,道:“刷墙的事情,小圆子你派人来处理,音音你就别管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跨出去,刚走到门口耳边一阵异响,他下意识回头,一只沾了一大片油漆的绣花鞋正朝他的脸砸去。 他侧身躲去,刚想发怒,另一只绣花鞋正中鼻梁。 他身子微微一凝,绣花鞋从他脸上徐徐落下,脸上顿时出现一圈油漆印子,显得滑稽可笑。 赵音音单手叉腰,眸中怒火中烧,大喝道:“谢泓你是长本事了啊!敢对你老婆大吼大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谢泓完完全全没想到赵音音会来这一出,他睁大了眸子,抹了下脸上的油漆,不敢置信地望着赵音音。 他刚欲反驳,刷子已经飞奔而来,他拔腿就跑。 赵音音在后面狂追。 诸位宫人一副被笑憋伤的表情。 过了五天,油漆刷完了,刷完油漆之后,整个室内变得清新大方多了。 现在就要做墙绘了,赵音音幼年时学过画画,但是由于当时不喜欢五颜六色的颜料,经常逃课,学了一段时间之后,赵妈妈发现自己的女儿很排斥画画,便不能再给她报了。 所以赵音音的绘画水平仅限于小学。 谁会画画呢? 小蓝说:“崔太医、明大人这些读书人都会画画的。” 赵音音先去崔府,找了崔太医,刚到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楚氏的怒喝声。 赵音音心中直打鼓,进去一看,满脸淤青的崔太医正委屈地跪在搓衣板上。 那句“崔太医能不能帮我画墙绘”在赵音音嘴边反复几次,终究被他咽下去了。 算了,崔太医都这么惨了,自己就别给他找麻烦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那就去找明宇吧。 翰林院最近编修《大齐皇帝志》,明宇每日忙的不可开交,跟个陀螺似的忙得打转,根本没空给赵音音做墙绘。 赵音音知道现在自己名声不好,万万不能用皇后权势压人,只能失望地从翰林院出来。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湖边飘飘绿柳,忍不住叹了口气。 墙绘这事该怎么办呢? 前几天自己刚把谢泓打了一顿,现在总不能舔着b脸让他找人帮忙吧。 虽然谢泓是自己老公,但是赵音音还是说不出口。 “见过皇后娘娘。” 眼前不知何时飘来一袅袅身影,尹卿身着火红如血长袍向赵音音行礼。 身上的红衣,让赵音音联想到“行走的枫叶”五个字。 不过,多日不见,尹卿依旧是风华绝代,姿容无双,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尹卿眸若春水,就势坐在赵音音身边,侧脸望着她,“微臣路过此地,发现娘娘眉头紧皱,不知是发生何事了?” 赵音音长叹一口气,“请问尹大人会画画吗?” 尹卿唇角轻勾,笑的颠倒众生,“娘娘问对人了,微臣自幼学习绘画,极为擅长描摹人像。” 赵音音心中一喜,眸中一亮,“那尹大人最近有空吗?椒房殿有几面墙壁需要墙绘,还请尹大帮帮忙。” 尹卿素来高冷,赵音音生怕他不答应,急忙补充道:“本宫不会亏待尹大人的,届时必有重赏。” 尹卿淡淡一笑,“娘娘客气了,墙绘而已,区区小事,当然可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音音阴霾心情一扫而光,连连道谢。 二人商量好明日尹卿去椒房殿墙绘之后,赵音音兴高采烈的回去准备东西去了。 不远处的假山闪出一抹墨色身影,负手缓缓走到尹卿身边。 尹卿望着赵音音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可奈何道:“真不知道陛下图她什么?此事诸位大臣早就有意见了。” 心性单纯善良,行为荒唐,天天挂在嘴边的大道理能雷死人。 春风拂过谢泓高束的头发,他眸光遥遥落在远处飞奔的赵音音的身上,唇边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皇后开心就好。” 啧啧,尹卿望着一脸幸福的谢泓,心中暗道,恋爱脑真可怕。 第253章 吃点? 赵音音起来时,谢泓已经下早朝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赵音音揉揉眼屎懒散地坐到他身边,“陛下,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待会要不吃点?” 谢泓后仰在榻上,“音音,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赵音音顺从地蹭过来。 “今天上朝,有几位大臣迟到了。” “上班迟到了?他们是路上耽误了吗?” 谢泓摇摇头,“不是,他们各个脸色很差,听说昨晚被孩子吵到了。” “奶娘呢?” 谢泓歪着头望向赵音音,不解道:“这同样是我好奇的,既然孩子吵为何不让乳娘将孩子抱远点呢?” 赵音音心虚的点点头,身子微微向后靠,眸光不自觉地落在地面上。 谢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音音,你说奇怪不奇怪?” 谢泓探究的眸光落在赵音音脸上,赵音音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没入胸膛上。 赵音音低声道:“是不是因为孩子是夫人带着所以吵到了他?” 谢泓唇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不知怎么回事,诸位夫人都开始强逼自己的相公照顾孩子,而非乳娘或者自己。” 他原以为赵音音是想开收费培训班,但现在看似乎不是这样。 赵音音心中暗喜,看来自己在茶话会上“洗脑”还是有作用的。 但是她面上无辜地瞪着眼珠,“啊?诸位大人每日上朝,多辛苦啊,现在竟然还要带娃?真是可怜。” 为了装得像点,她还特意啧啧嘴。 谢泓脸一沉,声音冷厉,“赵音音你究竟对那些夫人说了什么?” 赵音音不失礼貌的尴尬一笑,“没事啊,就是让她们释放自己,解放思想啊。” 谢泓瞪着赵音音,眸光紧紧锁在笑容可掬的赵音音脸上,“音音,你在后宫怎么翻腾我不管,可是你现在将手伸到前朝,我不得不管了。” 赵音音瘪瘪嘴,不满道:“臣妾为何要让诸位大臣照顾孩子,那还不是因为陛下从来都是对孩子不管不问,臣妾不想让那些姐妹走臣妾的老路。” “就算你有此心,但是此乃大臣家事,你为何要以你皇后身份相压?诸位夫人得了你的命令,便如同得了圣旨般。我那些大臣上朝处理政本就很累,你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我捣乱?” 赵音音有些生气,振振有词道:“他们一个二人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自家府中的事皆撒手不管,臣妾这么做,只不过希望他们能理解一下自己家夫人而已。” “国事家事哪个重要?” “你!自然是国事重要,但是臣妾绝对不相信,他们可以忙国事忙到连给孩子换尿布的时间都没有。在外,他们是大臣,可是回了家,他们便是父亲是相公!若是家里的事情统统都扔给夫人去做,这不就是典型的丧偶式育娃吗?” 赵音音越说越激动,“那么他们除了贡献一颗精子之外什么都不做,要他们何用?” 谢泓脸色难看,眸子似乎要把赵音音看透一般。 赵音音气极反笑,“陛下,臣妾跟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臣妾受过高等教育,没有受过三从四德的毒害过。” 谢泓用下巴紧紧钳住赵音音的下巴,脸上惊涛怒海翻滚。 二人气氛剑拔弩张。 倏然一道嘹亮的“哇”声划破二人之间紧张气氛,赵音音将谢泓推开,横了一眼他,之后走到婴儿床俯身抱起谢思,温和安抚他,“宝宝不哭,妈妈在。宝宝不哭,妈妈在。” 但是人类幼崽并不买账,依旧是嚎啕大哭,赵音音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没好气的望了一眼谢泓,要他真他妈没用。 哄了好一会儿,赵音音已经有些心烦了,谢思还是哭的很厉害,鼻涕泡一个接一个,但是赵音音依旧耐着性子哄着他。 身后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拨浪鼓声,赵音音扭头望去,谢泓摇着拨浪鼓,含笑逗着谢思玩。 赵音音心中一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谢泓半接半夺她手里的孩子,温声道:“我来哄,你去歇息吧。” 声音温和,赵音音忍不住鼻子一酸。 说来神奇,谢泓哄了两下,谢思很快便不哭不闹,甚至咧嘴望向他。 谢泓宠溺地在孩子娇嫩的脸上深深一吻,之后俯身将他小心放在婴儿床上。 赵音音立在一侧,嘴唇抿着,静静望着谢泓。 谢泓走到赵音音面前,拉起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夫人所言,为夫理解。夫人的确和其他女子不太一样,早先为夫就感觉出来了。” 他拉着赵音音坐到床边,“最初夫人是软弱善良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性格大变,活泼开朗,虽然有的时候傻头傻脑的,但是乐观坚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谢泓的话让赵音音百感交集,她贴在他胸口,环抱住谢泓,“既然陛下已经察觉出来了,那臣妾就不瞒陛下了。其实臣妾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臣妾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赵音音声音认真,不像开玩笑,但是说出来的话的确很离谱。 赵音音已经做好了谢泓觉得自己很扯淡的准备。 谢泓缓缓闭上眼睛,摇曳烛光映衬着他的面容更加温和,“音音,你不必跟我说这些。不管你是不是赵将军的女儿,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是你,就够了。“ 赵音音扬起小脸,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 谢泓深深望着赵音音,声音坚定有力,“我不在乎你是谁,你不想说,我不想过问太多。现如今你告诉我了,我很高兴,我还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只要你现在是我怀中的人就够了。” 谢泓搂着赵音音的胳膊力度又紧了几分,将头轻轻顶在她乌发上,“让大臣带娃的事若是你想便去做吧。” 灯火摇曳,赵音音垂眸,望着谢泓衣袖,内心有一瞬间的迟疑,“若是陛下真的觉得此举有问题,臣妾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谢泓便打断了她,“那些大臣们每日纵情声色,也该顾顾家了。” 赵音音紧紧抱着谢泓,明亮灯火下,面容划上一道苦涩的笑容。 第254章 有违祖训 有了谢泓的默认,赵音音更加变本加厉。 过了几日,竟然将对此颇有微词的大臣召集到椒房殿,进行集体训话。 苏相听闻此事,气的浑身发抖,联合被训话的大臣集体弹劾赵音音,奏折中无一不在训斥赵音音行为荒唐,行径有违祖训,七尺男儿带孩子,前所未有。岂不是让周边小国嘲笑我泱泱大国?要求谢泓赶紧制止皇后的离谱行为,并且给予她一定惩罚,以儆效尤。 苏相一直耿耿于怀赵音音将苏婧雨的腿打断之事,心中恨她入骨,现在逮到这个机会坚决不能错过。 谢泓望着案牍面前书海,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 这几日奏折剧增,打开十有八九都是弹劾赵音音的。 谢泓只能叹气,对于大臣的愤怒,他自然理解。 赵音音此举,无异于将文武百官得罪个遍,现在几乎要引起众怒了。 谢泓沉吟片刻,此事最好拖个几天,看看情况。 谁知道,诸位大臣显然是沉不住气(更多可能是苏相憋不住),一定要让谢泓给个交代。 说实在,帝后情深,皇帝纵容皇后为非作歹,也不止一次了。 这次抓住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撼动皇后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谢泓蹙眉,小方子非常有眼力劲地给谢泓端过来一杯清茶,“陛下别太上火了。” “怎能不上火?” “一边是皇后,一边是文武百官,孤夹在中间,难受啊。” 小方子瞅仔细观察着谢泓的脸色,心中暗暗揣测圣意,“陛下,你怎么看此事呢?” 公孙方在谢泓面前一向谨慎,不露声色。 但是他亦是深受此事折磨,小绿天天让他带娃,他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尿布都不会换,怎么带娃? 带娃带不好,自己家孩子就哭,哭的嗓子都哑了。 小绿见状动不动就就骂他,他一向宠妻,不敢顶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他内心也是非常想让谢泓制止皇后别这么作妖了。 但是谢泓一向纵容皇后,将苏相之女的腿打断这么严重的事他不仅没追究,而且一心护赵音音周全。 所以,他要小心点,指不定说出的话会撞枪口上。 谢泓仰后,黑玉般的眼睛望着头顶八角宫灯,若有所思道:“若是皇后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公孙方心中一紧,心中暗自叫苦连天。 “陛下,可是……男子带娃并无前例,这于情于理都不行。诸位大臣上朝处理政务非常累,回到家只想躺在榻上不想动,更遑论带娃了。” 他感同身受道:“真的很累很累。” 谢泓这个宠妻狂魔横了公孙方一眼,“小方子,你说是孤累还是那些大臣累?” 公孙方马屁立马安排上,恭谨道:“陛下日理万机,那些大臣的累对于陛下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是每日孤都会让帮音音照顾一会儿孩子,孤怎么就没感觉这么累?” 公孙方内心os:还能为啥?陛下你是个受虐体质呗,就喜欢累着,我们可能没有这么稀罕的体质,我们都是正常体质。 但是面上他赞同点点头,“陛下说的没错,说的没错。” 内心已经哭了。 公孙方掩饰得再好,还是逃不过谢泓的眼睛。 谢泓将就公孙方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收入眼中,他安慰的拍拍公孙方,“是不是在家里照顾孩子太苦了?” 公孙方委屈地点点头,话未出泪先流。 “那孩子太不听话,总是哭闹。我每日被吵的耳朵嗡嗡直响。” 谢泓安慰的拍拍他肩膀,“这下知道照顾孩子多难了吧。你家夫人不一定是说非要让你照顾孩子,更多的是希望你能理解她。” 公孙方一怔。 就在此间隙,门被扣响。 外面尖声的内侍声音传来,“陛下,苏相、曹大人、李御史以及中郎将袁大人求见。” “宣!” 门缓缓推开,一众大臣鲜衣华服立在门口,脸上隐现阴沉。 众人簇拥下的苏相脸上更是阴沉地如同锅底灰。 苏相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迈进来,一句话没说,先“砰砰砰”跪在地上,这仗势让谢泓和公孙方大吃一惊。 “诸位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公孙方上前欲扶起众人,众人不起。 他们垂着头,嘴唇紧抿,背脊挺直,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苏相率先一礼,义正严词道:“求陛下惩治为非作歹祸乱朝纲的妖后。” 他从怀中掏出一纸帛,交给公孙方,“请陛下过目。” 谢泓接过来,上面详细列举了赵音音的七大罪状,慷慨陈词,所列罪状无一不是将赵音音往死路上逼。 谢泓眉头微蹙,握着纸帛的手微微用力,“诸位爱卿这是何意?” “陛下,微臣等人所列罪状条条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陛下,我大齐开朝三百年历代皇后皆是品德贤良,端庄淑贞,哪里像赵氏女这般祸乱朝廷,还妄想改变祖宗遗训。” 曹清辉:“区区妇人,真是的让人贻笑大方。” 谢泓眉头纠结成一个“川”字,“音音虽然为皇后,但是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有自己的想法,诸位大人何必为难她?” 苏相望着谢泓,“陛下,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就应该就统率后宫,辅佐朝政,而非这样妖言惑众。微臣知道帝后情深,但是陛下不止是皇后的夫君,同样也是大齐的君王,决定天下黎明生死的统权者。” 他言辞恳切,不似方才那么激烈,苏相已经听出来,谢泓心中是偏袒皇后的。 谢泓被苏相说的哑口无言,反问道:“苏丞相你家并无幼子,怎么会突然管此事?” 苏相深深一礼,“多谢陛下关心,微臣家是没有,但是陛下有所不知,因为皇后倡导的男子带孩子,民间纷纷效仿。男子带不好婴儿,婴儿整日啼哭,夫妻争吵不休。” 苏相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自以为一副忠臣进谏的模样。 苏相哪都好,就是话太多。 谢泓觉得他真的非常非常啰嗦,吵的自己脑袋疼。 第259章 再也不来了 翌日,尹卿便去了椒房殿。 赵音音给他准备了十几小桶的染料,红橙黄绿青蓝紫灰黑,各种颜色都有。 尹卿望着几乎铺满整个门口的颜料,脸上肌肉僵硬,“需要这么多染料吗?” 赵音音露出一个明亮笑容,“也不需要这么多,本宫这是担心不够用的。” 尹卿望着笑容可掬的赵音音,背脊升起一阵恶寒。 结果就是,他发现自己要画十二面墙绘,每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最让他心累还不是这个,是椒房殿的宫人跟看猴似的天天围在门口窗户缝隙,偷看他,一边偷瞄还一边道:“尹大人真是太美了……” “尹大人是我的梦中情人。” “要是能和尹大人睡一觉,死了都愿意。” “……” 尹卿的脸越来越黑。 小蓝小黄厉声训斥将她们轰走,可是没过多久,她们如同苍蝇般再次聚集到一起。 后来更甚者,有人向他丢手绢,从窗户缝隙中塞情书一天情书都能塞满一挎篮,还有一次一个小宫婢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往他脸上砸了个鸡蛋。 尹卿内心os:我真的栓q,我再也不想来椒房殿了。 但是他秉承着负责的理念,还是将十二面墙一丝不苟的绘完了。 斜阳余晖,他浑身都是五彩油漆点,将刷子放在一边,长舒口气之后缓缓走出去,打算跟赵音音讲一声完工了。 走到门口,他背脊猛然一僵,脚步凝滞,望着面前簇拥过来如狼似虎的宫婢,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压的尹卿喘不过气。 这些宫婢各个穿的花枝招展,描眉画眼,眉毛粗的跟蜡笔小新一般,脸上粉用的又厚又白,仿佛从白面袋子里爬出来般,嘴唇朱红口脂都已经溢出来,仿佛一张口嘴巴就会有鲜血流出。 这是一群……怪物?? “尹大人,你好啊!” 迷妹们露出爱慕的眸光,齐声娇声高喊。 尹卿胃中翻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们让开。” “尹大人好不容易空闲一会儿,不如和我等去坐坐吧,我们已经备好茶水,希望尹大人不要嫌弃。” “不用了,让开。”尹卿面色平静如初,胃中翻腾加剧。 迷妹们疯狂向尹卿抛媚眼,暗送秋波,哦不,明送秋波。 “尹大人,送给你。” 一宫婢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张稚嫩的脸望着尹卿,羞涩将手中崭新的牛皮信纸递给尹卿。 尹卿强迫自己淡定,淡道:“不用了。” 说着他大步流星离开,那群迷妹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尹卿心中一惊,步履加快,身后的潮水也涌过来。 尹卿终于忍不住,扶墙呕吐出来,一众迷妹看到偶像身子不适,脚步更快。 怎么跟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尹卿心中大惊,也顾不上清贵仪态,拔腿就跑。 “尹大人别跑啊!” “尹大人等等我们啊!” “尹公子,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 尹卿飞奔狂奔,一边跑一边吐。 椒房殿以后再也不来了! 奶奶的! “砰!” 门被推开。 赵音音缓步进来,望着墙上的活灵活现的少年嬉戏图,发出一声惊叹。 人物表情丰富饱满,惟妙惟肖,真是画技超群。 赵音音满意道:“必须要重谢尹大人。” 她这才反应过来,“咦?尹大人人呢?” 小蓝笑道:“刚才一群宫婢在尹大人后面狂追,奴婢也不知道尹大人去哪里了。” “那赶紧把找回来,本宫要当面谢谢他。” 小蓝有些发难:“尹大人临行前说再也不来椒房殿了。” 赵音音:“……” 一阵冷风拂过椒房殿的高悬的楠木牌匾,小蓝和小黄指挥着,四名内侍将崭新半人高的枣木牌匾竖着钉在门口。 枣木牌匾上蒙着一层白绸布,小蓝快步请赵音音的出来。 赵音音握着白绸布一角轻轻扯一下镀金大字逐渐显示出来。 “带娃培训班”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眼帘。 内侍蹲在地上将铺了长长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中,众人皆鼓掌叫好。 赵音音心情激动,腮边微红,高声道:“我宣布带娃培训班今日正式开业!” 众人鼓得更起劲,“恭喜娘娘,恭喜娘娘!” 皇后开设带娃培训班一事在前朝后宫传的沸沸扬扬。 诸位大臣听闻此事,心中不满,虽然他们不会带娃,但是不代表他们想学带娃。 可是要命的是,上朝时谢泓话里话外都是让百官支持一下皇后的培训班,就算不想学,把孩子放在那里,下朝再抱回去不就得了。 这些孩子小的刚出生没几个月,大的都已牙牙学语,甚至有的都四五岁了,虽然是重臣之后,但是从未进宫,更遑论在皇宫待那么久了。 也有不少大臣想着应该让自己的孩子见见世面,看看宏伟的皇宫。 这样一想,大部分大都萌生了让孩子暂时放在椒房殿的想法。 但是始终没有人第一个提出来。 金銮殿上,气氛沉沉,身着水纹祥云龙袍的谢泓望着下面头埋得低低的大臣,“诸位爱卿还有什么顾虑吗?” 大家依旧是沉默。 半晌,王太常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踌躇的问道:“不知道这费用怎么算?” 皇后可是个人精,他可不信皇后会好心免费照顾孩子。 谢泓和赵音音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谢泓道:“前一个月免费看看管。” 王太常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我不相信”的表情。 他与身边的孙太傅对视一眼,孙太傅眼中亦有惊讶之色。 谢泓笑道:“孤一诺千金,怎么会诓骗你们呢!但是--” 他话锋一转,众人的心又悬起来。 “但是皇后只是帮你们免费看管一个月,后期仍是要收费的,若是你们觉得有效果,可以一直在在她那里托管,要是不行反正也不要钱。不过幼儿在椒房殿的吃穿用度以及后期的学习带娃的费用都是需要各位大臣自己出腰包的。” 这个大家自然都能接受。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明显安定了。 王太常心中没有犹疑,拱手朗声道:“多谢陛下。” 第255章 占了上风 谢泓无奈地按按额头,“嗯……你先别说话,孤脑袋疼。” 苏相与李御史相视一眼,李御史道:“陛下,此事要尽快解决啊。” 谢泓蹙眉,“诸位大臣既然这样如此迫不及待处置皇后,不如现在你们冲到椒房殿将皇后绑起来送入大牢?” 众人噤声。 谢泓缓缓从龙椅上下来,“爱卿的话,孤听进去了。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自古都说生儿育女是女子的责任,男儿养家糊口,戍守边关。可是生儿育女真的只是母亲的责任吗?古有花木兰代父出征,今为何男子带娃就不行?” “再说了,皇后本意并非让诸位大臣将所有精力放在养孩子上,只是希望诸位大臣能够理解自家夫人不易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 苏相不死心,拱手道:“自古以来微臣就不曾听说过男子带娃。陛下,你不要被妖后迷惑住了!” “好一个妖后啊。”身后传来一串风铃般的笑声,苏相注意到两侧宫人皆躬身行礼,转身望去,赵音音正缓缓走过来。 她唇边挂着甜美笑意,眸中染上一层厚厚冰雪,直勾勾地盯着苏相,声音婉转如莺啼,“昔日国库空虚,一个两个都不愿意都不愿意捐钱,还是本宫想法子从你们手里掰了一些,现在倒是数落起本宫的不是了。” 她娇嫩的声音夹带丝丝缕缕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她冷笑一声,“现在好了,大齐现在国富民安,也不用募捐了,你们一个一个跟本宫算账。” 苏相梗着脖子,“皇后娘娘,功是功过是过。” 赵音音:“苏相说的没错,但是现在我国与东番国关系紧张,若是打起仗来,你们说你们谁出钱?左不过还是本宫想法子。诸位大臣若是不会照顾孩子,本宫便组织他们学,不过本宫可不是免费教的,他们得交钱。” 她笑了一声,“苏丞相,你说是到时候募捐和现在收取学费哪个更方便些?”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 赵音音字里行间透露着自己是为了国家而不是自己。 她继续道:“诸位大人家里除了曹大人之外家中并无幼子,你们说是到时候打仗你们带头出大头,还是让百官交学费以此充盈国库?” 曹庆辉道:“这东番国不是刚与我大齐签订友好和平协议吗?难不成要撕毁协议?” “协议书的确签了,但是同样可以撕毁,据我所知东番国国王现在生命垂危,而最有可能成为新晋君王的便是楚王陈楚,陈楚野心勃勃,早就有攻打我大齐的想法了。” 赵音音一番为国为民的正派言论,让众人呆住。 包括谢泓,陈楚的确有攻打大齐的念头,但是他没想到赵音音竟然得知此事,并且开始做谋划。 赵音音俯身望向苏相,轻笑一声,“苏丞相,本宫看你平日出行用的都是顶好的,而且你又如此忠心耿耿,倒时一定会不会让陛下失望,捐他个十万八万两的。” 苏相心中一紧,他的确忠君爱国,但是这都是建立在不花钱的基础,让他出钱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下意识身子向后挪了一点,紧张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尴尬一笑,“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微臣全部家当还没有十万两……” 赵音音心中冷笑一声,举朝皆知,苏丞相就是个大贪官,和珅称第二他就称第一。 她假装疑惑的挑挑眉,“这就奇怪了,本宫曾经看过慕容家的账簿,其中送给苏相金银古玩都已经几百万两了。” 苏相心中“咯噔”一声,声音中已有颤音,“娘娘说笑了,微臣从未收过慕容家的贿赂。” 赵音音唇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是吗?慕容家住的那本账簿还在本宫手中,本宫这就命人去取,看看苏相究竟收了慕容家多少金银,顺便--” 她巡视的眸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声音让人生寒,“顺便看看其他几位大人的情况。” 地上众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声音陡然提高,带有威胁意味,“公孙方替本宫去椒房殿取。” 地上众人明显慌了,举朝上下,文武百官谁的屁股有干净的? 职权越大,屁股后面的摊子就越大。 公孙方双腿一抖,颤颤应道:“是……” 那账簿中,怕是自己也榜上有名。 李御史最先反应过来,“微臣以为娘娘此举最合适不过了。” 赵音音眼角带着闲闲的讥讽,“难不成李大人也觉得应该把账簿拿过来给诸位大人过目?” 李御史干笑两声,“娘娘说笑,微臣说的自然不是此事。微臣觉得带孩子本就不止是妇人的事,十几年前我家原配夫人生产时微臣就曾照顾过婴儿,理解了夫人十月怀胎的不易。所以,娘娘此举实属英明神。” 他一巴掌拍在曹庆辉背后,曹庆辉反应过来,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娘娘英明,就该让我们感受一下自家夫人不易,这样才能更加理解夫人,促进夫妻感情。” 苏相干瞪着眼珠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瞧着自己的同盟为了自保纷纷掉转枪头,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音音直接跳过了苏相,“本宫此举能得到诸位大臣的理解,真是荣幸之至。” 李御史道:“要是没什么事情,我等先行告退了。” 他急急暗中轻拽仍在怔怔的苏相,苏相瞧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望向赵音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娘娘真是厉害,微臣佩服。” 赵音音浅笑,大方道:“苏相谬赞。” 苏相没好气的给谢泓行了一礼,甩袖大步离去。 李御史等人皆行礼告退。 赵音音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朝地上了啐了一口,“呸!一听到要他们出钱,立马怂的跟老鳖一样。也不知道是好官还是贪官!” 她翻了个白眼。 方才她正在椒房殿中,有内侍过来通报,说苏相带着一群重臣气势冲冲的向御书房行去。 她早就听闻苏相带头弹劾自己的事情,现在带人去御书房,肯定没好事,幸亏自己来的及时,不然真的会让他们这群老顽固占了上风。 第260章 第一单 椒房殿。 赵音音悠闲的嗑瓜子,面前一地瓜子皮。 她扫了一眼正在专注学习的小蓝,“小蓝啊,咱们开业三天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你去外面看看去。” 小蓝放下毛笔,匆匆走了出去,立在椒房殿门口向远处眺望,除了来往内侍,并无大臣。 她立了一会儿,依旧没看到人,正欲转身回去,有人叫住了她。 她循声望去,但见一脸憔悴的崔太医正静静望着她,眼底乌青,双眼无神,看到小蓝喉结动了动,扑在小蓝怀中嚎啕大哭。 “崔太医,你这是怎么了?” 小蓝慌张的问他。 崔太医抽搭了一下鼻子,带着鼻音说,“没事,我听说娘娘的带娃培训班现在可以免费看管,一时没忍住,喜极而泣。” 他从丫鬟怀中接过襁褓中的孩子递给小蓝,“我终于不用再照顾小孩了。他妈的,真是烦死了。” 小蓝接过孩子,引着崔太医往里走,“崔太医里面请。” 赵音音远远地看见小蓝怀中多了个孩子,心中一喜,让崔太医随便坐。 崔太医屁股刚挨榻上,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众人控诉他最近非人经历。 无非就是楚氏打他骂他,他还怂包的不敢还手,不敢顶嘴,生怕气着楚氏。 赵音音听这些都听得烦死了,但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 她无意间一瞥,头顶闪现一个明亮小灯泡,找到一个转移崔太医注意力的好办法。 “崔太医,本宫给你看看我们的托管设施。” 崔太医立马不哭了,跟着赵音音前去隔壁三排红墙房中。 “这一间是小朋友玩耍的游戏房,里面桌子上都要防撞贴。” 赵音音推开房门,但见接近二十平的房间桌子上摆放着不少玩具,像什么木马、木鱼、拨浪鼓之类的。 地上铺着厚厚绒布毯子,一米高的书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书五经,经史子集。 不远处还有个零食区,竹编的果盘中摆放着各种蜜饯,有李子干、香蕉干等甚至连芒果干都有,香气逼人。 赵音音又推开了第二间房,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张小桌子,每张桌子后面会配上一虎皮蒲团。 “这个是吃饭的地方。为了孩子们能够健康成长,我们跟御书房总管商量好,每日早午他会送来两顿饭以及一份营养加餐,会有优质肉类新鲜蔬菜,主食一份,外加餐后水果点心之类的,保证涵盖小朋友长身体的所需营养。” 赵音音补充道:“这个订餐不是强制的,靠家长自愿。” 崔太医点点头,原本洁白的墙壁被刷糖果色,两面天蓝色两面嫩绿色,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少女在纵情玩耍,亦或策马奔腾、亦或池塘摸鱼、亦或者上树偷桃,尽展少年可爱姿态。 第三件房则是睡觉的房间。 阳光洒进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张小床,铺上崭新的蜀锦被子,被子暖和,摸起来服帖舒适。 赵音音瞧着崔太医道:“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小朋友在这里睡,我们会烧地暖,并且乳母会保证每个小朋友睡着之后才会离开。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她每隔一刻钟就会来看看。” 崔太医满意地点点头。 他和赵音音走到院子中,倏然发现墙角处多了几个出水口。 赵音音解释道:“是给孩子们洗手用的,旁边还有消毒用品,保证孩子们的手干干净净的。” 一番介绍下来,崔太医露出满意的眸光,他躬身拱手,“娘娘,小女就暂时托付给娘娘了。” 赵音音浅笑,“崔太医哪里话,本宫定然会好好照顾她的。” 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后,崔太医离开,说晚上再来接孩子。 赵音音目送他远去,待终于看不到他背影之后,赵音音卸下自己稳重自持的面具,激动得直跺脚,“太好了,终于来生意了,崔太医可是我们第一单生意,一定要好好把握,我还指望他能给我们介绍客人呢!” 立在一侧的小蓝笑道:“恭喜娘娘了。” 主仆二人往里面走,正巧看到好不容易将孩子哄睡着的王嬷嬷揉着肩膀过来。 赵音音随口问了两句,“王嬷嬷,崔太医家孩子听话吗?” 王嬷嬷点头,“在奴婢接触过的孩子中算吵闹一般的。” “哇--” 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从托管所传来,王嬷嬷与赵音音相视一眼,忙转身回去。 赵音音等人随之赶去,随着王嬷嬷俯身一层一层解开孩子的襁褓,一股热乎乎的臭味直往鼻子钻,赵音音微微蹙眉。 王嬷嬷对此习以为常,“这娃拉屎了,奴婢去换个尿芥子去。皇后娘娘你金枝玉叶,赶紧出去吧,别脏着你哩眼。” 赵音音道:“本宫又不是没见过,素日本宫也会给谢思换尿布的。” 小蓝拉开旁边的桌子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柔软的折叠好的芥子递给王嬷嬷,王嬷嬷熟稔地将用过的芥子从娃娃屁股下面抽出来,扔在一边,一股热乎乎的屎味扑面而来,小蓝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王嬷嬷低头用温毛巾将孩子的屁股蛋仔细擦拭一周,又涂上嫩肤霜,“小蓝姑娘,你别这里站着了,可恶心了。” 小蓝虽然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但是仍道:“我跟嬷嬷学学,日后也能帮帮娘娘。” 王嬷嬷笑道:“好,既然如此,小蓝姑娘请你先把这芥子拿出去吧。” 小蓝虽然厌恶,但是以前经常给谢思换尿布,不是一点都不能接受。 她将芥子拿出去了。 赵音音望着王嬷嬷忙碌的身影,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起一出十个婴儿齐声啼哭,声音嘹亮嘈杂,她和小蓝王嬷嬷等人忙的晕头转向给婴儿换尿布的场景。 细思极恐,赵音音忍不住寒毛直竖。 让她照顾谢思一人还行,照顾这么多孩子,还真有点吃不消。 换完尿布,孩子还在啼哭不止,王嬷嬷将她抱在怀中温声细语安抚也没用。 赵音音问:“她是不是饿了?” 王嬷嬷道:“睡觉前,奴婢刚给她喂了点奶水,应该不是饿了。”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把,听的赵音音心烦意乱,“那她想干嘛?” 王嬷嬷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刚离开爹娘一定有些不适应,很快就好了。” 第261章 你是不是喜欢崔太医 小孩子哭闹吵的赵音音很烦,但是王嬷嬷却始终非常有耐心的哄着。 赵音音心中暗道这王嬷嬷果然是宫中数一数二的金牌乳母,烦闷情绪渐渐消散,仔细观察王嬷嬷是如何安抚小娃娃的。 但见王嬷嬷将襁褓展开,然后双手轻柔地在小娃娃胸前和后背抚摸,她的手好像有魔力,小娃娃很快停止了哭声。 王嬷嬷瞧赵音音目瞪口呆,解释道:“娘娘,此乃安抚,零到三岁的小孩都要做的,一来是可以增加血液循环:婴儿消化系统没有完全发育好,二来可以帮助他舒缓胀气;其三呢可以增加婴儿的安全感。” 赵音音在心底给王嬷嬷竖了个大拇指,佩服。 下午。 赵音音正在专心听王嬷嬷讲授带娃技巧时,崔太医来了,身后带着一眉清目秀,身子微微丰腴的女子,那女子杏眼桃腮,面色却有些暗沉,虽然身着上好的云锦云霞,在赵音音面前低眉顺眼,但是一举一动之间,颇有北方女子豪迈风范。 人的性格可以通过外表伪装,但是眼睛和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想必这人便是崔太医的母老虎夫人楚氏了。 崔太医介绍道:“这是拙荆楚氏,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楚氏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双手按在腰间,屈膝给赵音音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妾身听闻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容貌倾城,今日一见不然不同凡。” 崔太医道:“拙荆说皇后娘娘给我们照看孩子,她十分感谢,特备薄礼一份。” 说着他接过身后丫鬟递来的红色锦盒,双手呈给赵音音。 赵音音浅笑,“崔太医客气了。” 楚氏大半日不见自家孩子,环视四周,并无踪迹,心中焦急,忍不住问道:“娘娘,不知道臣女爱楚现在何处?” 王嬷嬷已将孩子抱了回来,她行为轻缓,示意大家安静。 楚氏见到孩子,心中大喜,忙接了过来,孩子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吟。 楚氏和崔太医得了孩子,正欲告辞,小黄出去相送不小心踢倒了凳子,楚氏被吓了一跳,连怀中的孩子一并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哇”一声又哭起来,楚氏忙又安抚她,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打背部,嘴里哼着儿歌,“小板凳,打喂喂,家里有个小乖乖。哦,哦,宝宝乖。” 小宝宝哭声渐止,楚氏心中松了口气,谁知心中石块放下来又提起,小宝宝哭的更厉害了。 哭声嘹亮,哭的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仅用稚嫩童音就能让赵音音等人甘拜下风。 王嬷嬷见过楚氏哄不好,抱过孩子,“崔夫人,奴婢试试吧。” 她抱着宝宝,微微晃动,轻拍其后背,宝宝还是哭。 王嬷嬷像是意识到什么,打开襁褓,发现襁褓中一片潮湿伴随难闻异味。 她笑道:“孩子尿了,难怪哭的这么厉害。崔太人,崔夫人稍等,奴婢给孩子换个芥子去。” 说着抱着孩子去了午睡房,稍等片刻,哭声果然止住了。 众人出来时,楚氏脸上明显带着一股怔忡,对王嬷嬷道:“真是想不到王嬷嬷竟然如此厉害,妾身属实佩服。” 她见一侧的崔太医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暗自踹了他一脚,崔太医这才反应过来,躬身笑道:“是啊,是啊,将孩子交给嬷嬷我们绝对放心。” 楚氏走向门口的赵音音,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我是个粗人,出身乡野,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你说吧。” “妾身知道免费照顾,但是并不包括芥子以及护臀霜的钱,妾身想问如何收费?” 楚氏眸光诚挚,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托管所环境以及乳母技术如何,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担忧的了。 赵音音心中微喜,面上露出一大方笑容,“若是崔夫人信得过本宫,可一整月都将孩子带过来。若是还需要考虑,本宫与崔太医是好友,哪里会收钱。” 赵音音此话就是在试探楚氏的想法,不过看楚氏的样子,她十有八九会同意。 楚氏连声道:“今日看到娘娘这里的情况,妾身是一万个放心,孩子自然会全心全意交给娘娘的。” 赵音音笑道:“本宫知道崔夫人也不缺那点钱,只求崔夫人觉得好,帮本宫多宣传宣传就好。崔夫人乃是本宫第一个顾客,银子之事都好说。” 楚氏不缺钱,但是出身乡野,骨子里还是个比较节约的女人,听闻赵音音此言,赵音音是要她拉主顾,可免去费用啊! 楚氏是宝妈,自然有个宝妈圈子,回头跟自己的三五好友提提不就得了。 她们都不缺这点钱,而且自家宝宝参加托管所,说不定还能和皇后攀上关系呢! 加上赵音音这里本来服务质量就很高,何乐而不为呢! 那样子估计自己的孩子就能免费在这里托管了,自己还能结交皇后这样的高高在上的人物。 楚氏思及此处,嘴角上扬,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楚氏和崔太医离开之后,赵音音唇角微微扬起。 小黄自幼服侍赵音音,在将军府中长大,后来与赵音音来到皇宫,自幼接触的大多是大家闺秀,极少数遇到一个像楚氏这样的乡野女子。 今日一见,不由得心中鄙夷,不屑道:“娘娘,方才你说价钱可以商量,崔夫人眸子一下不一样了。她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身材也有点胖,性格暴躁,真不知崔太医喜欢她什么,还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 赵音音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横了小黄一眼,“大臣家眷岂是你能非议的?崔太医喜欢她,自然有她的优点,以后不许再背后嚼舌根子。” 小黄被赵音音一阵怒斥,脸色微变,嘴上说,“奴婢知道了。” 却是一脸不满。 小蓝瞧着小黄,唇角笑意莫测。 小黄被我小蓝盯得不自然,凶巴巴问道:“小蓝,你看我干嘛?!” 小蓝凑近小黄,刻意压低声音,“小黄,你是不是对崔太医有意思?” 小黄神色骤然一变。 第256章 带娃培训班 赵音音倏然觉得手中一暖,抬眸望去,谢泓正温柔的望着自己。 她一时生气,甩开谢泓的手,坐到龙椅上,“陛下方才都没有帮臣妾说话。” 谢泓五官皱起,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夫人误会了,为夫刚才可一直都是在帮你呢,但是苏相是老臣,总要顾及一下他的面子吧。” 赵音音别过头,有些委屈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以为我聋吗?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让他们把我绑到大牢里……” 谢泓胳膊肘撑在玉案上,用手托腮,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夫人,为夫那是气话,不过是吓唬一下他们而已。你千万别当真。” 赵音音不满的哼了一声,双手抱拳,并不打算搭理谢泓。 谢泓从后面轻轻抱住赵音音,像个温顺的小猫一般依偎在她胸口。 赵音音委屈地望着谢泓,“你坏,你是坏蛋。” 谢泓内心os:我真是冤枉啊! 谢泓双手将眼皮上挑,眼珠子瞪得贼大,吐着舌头,“夫人看我。” 赵音音下意识回头,看到谢泓的鬼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到一直阴沉脸的赵音音笑了,谢泓才暗自松了口气。 “夫人不生气了吧。” “谁说我不生气了。”赵音音假装生气,嘴角的笑意却暴露出她真实想法。 “呜呜……求夫人不要生气了,求夫人不要生气了嘛。” 谢泓看出来赵音音心中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但是他还想说些好话哄赵音音开心。 公孙方立在一边,用手捂唇,想笑不敢笑,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赵音音瞧着谢泓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谁能想到方才还在大臣面前叱咤风云的帝王现在如同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咪在求饶。 “好啦好啦,原谅你了。” 赵音音道:“陛下,臣妾方才来的时候路过御花园,河堤柳枝吐出新芽,我们去看看吧。” “好,没问题。” 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打开了御书房的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谢泓唇角瞬间凝住,整个人如同木雕一般立在原地。 赵音音疑惑望去,但见御书房门口整整齐齐站着苏相、李御史以及曹庆辉,他们显然没来得及躲,有种现场抓包的感觉。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那方才自己和谢泓的对话岂不是完全落在他们耳中,谢泓夹着嗓子可怜巴巴的求饶声……… 再看谢泓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们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御史干巴巴道:“微臣走到半路发现腰间玉佩不见了,想到可能是落在御书房便想等陛下出来时微臣进去找找。” 谢泓侧开身,“你看有吗?” 李御史屁颠屁颠地走进去,将柱子后面的玉佩捡起来,冲谢泓点头哈腰,“找到了,找到了,那微臣就不妨碍陛下和皇后娘娘去御花园了。” 意识到什么,他又心虚的补充了一下,“微臣等人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哈。” 其他人亦是连声附和,“什么都不知道,我等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放心。” 谢泓脸阴沉着,“还不赶紧走。” 众人陪笑后退着行礼,仓促离去。 在路上曹庆辉还模仿谢泓可怜巴巴声音说娘子不要生气,娘子不要生气了。 “我算是知道为何此事陛下会如此支持娘娘了,二人着实情深啊!” “不得不说,陛下真的是撒娇卖萌的一把手,这话这么肉麻,我是真的说不出来。” “嘘,小声点,陛下和皇后还在御书房门口站着呢。” “……”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部落进谢泓耳中,一片落叶打着卷落在他头顶上,他脸色难看极了。 赵音音笑的肚子疼。 诸位大臣不会带娃,被自家夫人每日吵架脑袋疼。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资本。 赵音音打算趁势开一个带娃培训班,并且经过陛下金口玉言批准的,。 男子带娃闻所未闻,正是一片蓝海。 但是说实话,赵音音本人也是个半拉子,有些带娃经验,但是说教授带娃经验还远远谈不上。 于是她连夜召集自己的团队,包括小黄、小蓝以及林嬷嬷和乳母王嬷嬷。 林嬷嬷是自己的乳母,有多年带娃经验,王嬷嬷乃是皇宫中金牌乳母,荣获多种带娃技能。 椒房殿。 四双眼睛直直盯着赵音音,一脸懵逼。 赵音音轻轻咳嗽两声,“我叫你们过来呢,是想告诉你我打算创立一个培训班专门教男子带娃。” 林嬷嬷和王嬷嬷思想古板,听到赵音音的话,相视一眼。 王嬷嬷刚来没多久,不方便讲什么。 林嬷嬷站起来,“娘娘这不行啊!” “什么不行?” “自古以来哪有男子带孩子的?” 赵音音声音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陛下都已经同意了。林嬷嬷,你是想扣月钱吗?” 林嬷嬷瞬间就蔫了,她赞同的点头,老实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好的,男子带娃以前没有,现在娘娘开创,就有了。” “我不是为了让男子带娃,而是为了教会他们带娃。” 林嬷嬷赞同的点点头,“娘娘开创教他们带娃的培训班。” 她现在只能顺着赵音音的话说。 “王嬷嬷,听闻你是有过多年带娃经验是吧。”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嬷嬷点点头,“是哩,俺照顾过好多皇子,连皇上都是俺照顾大的。” 很少听王嬷嬷讲话,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是一口浓浓的河南腔。 “听说王嬷嬷是河南人氏?” 王嬷嬷点点头,“回皇后娘娘哩话,老奴家乡是河南商都哩。” 嗯……听得出来,河南味很重。 第262章 袁夫人求见 小黄心中一紧,瞪着小蓝,神情微愠,“小蓝你胡说什么?谁喜欢崔太医了?我才不喜欢崔太医呢!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说完,羞愧得捂脸跑开。 小蓝本是戏谑一问,没想到小黄竟然反应这么大,她怔怔望着小黄远去的身影,和赵音音相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过了几日,椒房殿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几位王公大臣夫人,赵音音带着她们将整个托管所的环境看了看,看到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赵音音心中才放心些。 看完之后,众人随意地坐在外殿的榻上,赵音音命人上了茶水果子。 赵音音有一搭没一搭和她们闲聊,聊天内容仅限于如何带娃、带娃好烦、如何驭夫以及驭夫好难。 最后大家的话题落在如何驭夫,众所周知,帝后情深,皇帝谢泓格外偏爱皇后赵音音,凡事以赵音音为先,几乎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大家围上来,都想向后赵音音讨教讨教如何让夫君更好的听自己的话。 赵音音心中窃喜,表面上依旧端着皇后雍容大方的架子,“这个驾驭夫君嘛,本宫其实也没有什么心得,只要夫君够爱你疼你,自然会事事以你为重。” 中郎将袁顶天的夫人陈氏暗自扯扯赵音音的衣袖,眸光真挚,“妾身不求夫君能不能言听计从,只求夫君敬我爱即可,还请皇后娘娘不吝测赐教。” 陈氏的处境,赵音音亦是有所耳闻。 其夫袁大人每月发了俸禄也会给家里一大部分,但是他脾气暴躁,又是武将出身,锦衣玉食供着陈氏却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自从陈氏怀孕之后,身材日益走形,本就去烟花柳巷的袁大人更是沉迷风月场所,他就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男人,但是也会在外面沾花惹草,流恋小妾房中,凡事要陈氏以自己为重,大男子主义严重。 陈氏就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的贤妻良母,顾家贤惠,性子温和到甚至有点软弱,府中有些宠爱的小妾,都能处处压她一头。 如今陈氏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其处境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赵音音瞧着陈氏的模样,长叹一口气,“驾驭夫君最重要的是专注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吸引更好的人,那他就会有危机感。” 她轻轻握住陈氏的手,“你与袁大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老是愁眉苦脸,或者像个怨妇一般哭哭啼啼的,没有人喜欢负能量的人,你要让他感受到快乐和幸福。虽然如此,但是万万不可忍辱负重,有些事情可以忍,有些事情你越忍别人愈加欺负你。” 赵音音这番语重心长,陈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脸上愁云依旧。 陈氏垂眸,想要掩去眸中湿润,却依旧被眼尖的赵音音敏锐捕获到。 赵音音暗思自己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怎么还惹得她落泪了? 怕是触动了她某些伤心事吧。 赵音音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掏出自己的白绸手绢默默给她拭去泪水,“袁夫人莫哭,本宫敢保证你若是按着本宫刚才说的话,不出三月,袁大人定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陈氏今日的粉底并不均匀,应该是个手生的化妆小白。 很明显的,她平日里定然很少打理自己的外表,每日脸上蜡黄,再加上总是哭哭啼啼,负能量满满,即便是赵音音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女子,更新遑论风流的袁大人了。 陈氏侧过脸,羞愧难当,眼泪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今日让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见笑了。” 内殿中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陈氏这种情况并非个例,朝中大臣哪个不去秦楼楚馆,唯一的区别不过是程度问题。 大家各个脸上写着心事,赵音音道:“诸位姐妹可以回去试试,本宫多年的驭夫经验就浓缩在这几句话中了。” 众人起身,齐声道:“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赵音音扬袖虚抬,“诸位姐妹客气。” girlshelpgirls. 这句话赵音音在心里暗暗说出来。 大家都是觉得赵音音这个托管所很不错,都想明日将孩子送过来,今日想先交定金。 赵音音心中微喜,“各位姐妹,我们第一个月是免费看管,像什么食物、尿布另算,明日等你诸位姐妹将孩子送过来后,再交定金也不迟。” 赵音音话说的情真意切,大家听了心中更信任托管所了。 众人散后,赵音音起来,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好累啊。” 不过今日看到诸位夫人满意离去,赵音音想到自己托管所的生意越来越好,诸位夫人对自己如此信任,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自己投入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终于看到回报了! 哈哈哈哈。 晚上,赵音音躺在床上,想到自己又能狠狠赚一笔,心情激动,一个劲儿拉着谢泓讲话。 她眼睛发亮,激动得睡不着,开始讲自己的宏伟志向,要让每个孩子健康成长,谢泓本来就累,呼噜都打起来了,结果被赵音音一把拽醒。 “夫人,为夫都困死了,你让我好好休息行不行?” 谢泓嘟囔着背过身去。 赵音音有些委屈道:“夫君,难道你不想听听为妻的创业史吗?” 谢泓睡得迷迷糊糊,“屎?什么屎?” 赵音音见他搭话,立马凑过来,“为妻的创业。” 谢泓只听清前三个字,不耐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你儿子的我都不想管,别说你的了。有屎去茅房拉。” 赵音音一脸黑线。 翌日。 赵音音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草草吃完午饭便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下午,忙得腰酸背痛。 直到小蓝提醒,赵音音才恍然反应过来,昨日和那些夫人说好送孩子过来的,可是现在竟然一个人都没送过来。 赵音音心中纳闷,忽闻殿外一道尖细嗓音,“皇后娘娘,袁夫人求见。” 第257章 策划书 赵音音将自己想法讲出来,众人不约而同的赞同。 赵音音连夜做出策划书来,经过她精密的计算,人工、材料费以及各种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大概需要五千两银子。 若是想降低成本,那必须降低孩子的饮食质量,这个完全违背了赵音音的初心——让每个孩子健康成长,而且孩子们都在长身体,这个钱坚决不能省下。 (作者:你的初心不是多挣钱吗?赵音音不好意思道:钱当然要挣,饮食质量不提上去,涨价的空间就很大。) 还有装修,那几排屋子好久没人住了,很是简陋,那家长怎么会放心将孩子送到这样的托管班里呢? 这个朝代倒是有染料,但是价格极其昂贵,并非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 且少府的染料进出都是要记录的,数量有限,即使自己是皇后娘娘,也不能惘顾律法,擅自调用。 赵音音沉吟片刻,脑袋上闪出一发光灯泡,“有办法了。就说本宫要修缮房屋不就得了,让少府的人来给本宫装修,我刚才还在这里犯难,笑死。” 她嘱咐小蓝一定要纯白染料和彩色染料,小蓝领命下去了。 少倾,小蓝回来了,神情古怪,“回禀娘娘的话,少府的人说只剩纯白的染料了,没有彩色染料了。” 彼时赵音音正命众人将屋子清理出来,完全没注意小蓝站在自己身边。 她站在门口,指挥众人,“哎,哪个角落没有扫干净,还有一小堆土呢。” “他们扫过,地板之后要擦干净。” “……”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方才看见两手空空的小蓝,身后一内侍穿着少府长衫,手里提着两桶纯白染料。 赵音音笑道:“真是辛苦辛苦。” 小蓝将沉甸甸的染料接过来,放在一边。 赵音音往后看,已经没人了,赵音音疑惑问道:“彩色染料呢?” 内侍陪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还剩两桶染料在昨日被明贵妃支走了。少府特地命奴才给娘娘送来,并且给娘娘赔礼道歉。” 又是江采儿…… 赵音音听到她的名字就很烦,她面上依旧微微一笑,“好,有劳公公了。那新染料什么时候到呢?” 内侍神色恭谨道:“最低得等半个月。” 半个月…… 太长了。 赵音音等不了。 内侍走后,小蓝暗自扯了扯赵音音的袖子,刻意压低声音,“娘娘你看要不要奴婢将彩色染料拿过来?” 赵音音略微沉吟,“不必,我早些就听王美人说过江采儿一直想把自己院墙刷成彩色,她再上面作画。我估计就是赶巧了,她也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小蓝担心道:“没有彩色颜料会不会让装修效果打折?” 赵音音想了想,“既然现在没有彩色染料,那我们就自制彩色的。” 小蓝懵了,“娘娘你竟然还会这个技能?” 赵音音颇为得意,“我本宫还有很多技能尚待开发呢!” 赵音音让小蓝去取蓝色和绿色的树脂染料,小蓝提了两小桶过来,回来时赵音音已经脱了外袍,换上了围裙,然后赵音音将油漆和树脂全部倒进一大桶中,将竹竿插进去不停搅拌。 小蓝亦是系上围裙,在另一个大桶中搅拌。 搅拌这个活是非常累的,要搅到二者彻底融合,白色染料变成糖果色方可。 两大桶油漆,两小桶染料,至少有五六十斤,搅起来又重又费事。 赵音音搅拌了一盏茶,上臂酸麻,腰也有点疼。 小蓝脸上冒汗,手上不停丝毫看不出来疲累。 赵音音微微喘息,道:“小蓝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休息。” 小蓝抿唇笑道:“娘娘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奴婢不累。” 小蓝叫住刚才经过她身边的内侍,“回来!你来搅让娘娘歇着。” 小蓝果然最了解自己,赵音音便将手里的短竹竿交给了内侍。 瞧了眼即将彻底打扫干净的几排房屋,揉着肩膀回了内殿。 很快染料出来了,翌日赵音音亲自去刷墙。 低处还行,但是高处需要踩梯子才能刷的到,一个不注意有可能从梯子上摔下来,众人担心赵音音安危,强烈劝阻。 但是赵音音内心就有股子所谓仪式感,她觉得自己的培训班第一面墙应该由自己刷而非别人,所以排除众议,非要自己上。 nozuonodie. 这句话真是说的太对了。 赵音音兴高采烈提着一桶油漆去刷墙,命人抬个梯子,在旁边的搭个架子方便放油漆桶。 刷子蘸上染料,在铁桶内部轻一抹,抹去多余油漆然后缓缓涂在发灰的墙壁上。 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赵音音越刷越得劲,嘴里不停哼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的更漂亮。刷了房顶又刷墙刷子像飞一样--” “啪!” 刷子从赵音音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环视四周,大家都去忙了,没人屋内,赵音音只好自己下去捡了。 她望向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站的这么高,离地面至少有两三米远。 一下子触发了赵音音的恐高属性。 赵音音努力给自己做自己心理建设,“没事啊,都是孩儿他娘了,还怕这个怕那个,说出去多丢人啊。” 她四肢微颤,一步一步从梯子上蹭下来,每落一步,就胆战心惊一次。 走了几步,她大着胆子,眯眼往梯子下瞥,忍不住浑身一抖。 唉呀妈呀,这么高! 赵音音脸色又是一变,只能硬着头皮慢慢下去了。 正当她试探性伸出脚时,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惊慌女声,“娘娘!别动!奴婢接你下来!” 本来就胆战心惊的赵音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啊”的一声,脚下一滑,直直向地上砸去。 “轰--” 赵音音“成功”着陆。 “啪--” 十几阶竹梯子砸在娇小可怜的她身上。 “啊!” 赵音音痛呼一声,疼的全身动弹不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娘娘!”小蓝急忙过去想把她扶起来,却看到身边出现的墨蓝色身影后微冷的眸光下退缩了。 谢泓缓步走到赵音音面前,俯身低头望着她。 赵音音被砸的头晕眼花,恍惚间看到面前出现一黑色长靴,抬头揉了揉眼睛,谢泓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第263章 两个宫女 但见陈氏身着淡紫烟罗裙往里走,妆容淡淡,眸中颇有神采,状态比昨日好了些,看来是奏效了。 她身后跟着一白发苍苍的嬷嬷抱着一个约三岁的幼童。 赵音音心中纳闷怎么只来陈氏一人,面上依旧是热情的请她入内。 赵音音命人给陈氏上茶,陈氏抱着幼童,有些不好意思,“今日迟些,还请见谅娘娘见谅,快,清墨见过皇后娘。” 那小姑娘生的一副好皮囊,皮肤娇嫩,脸上肉乎乎的,一双眸子如同黑葡萄般又大又亮,袁清墨望着赵音音,咧嘴直笑。 陈氏补充道:“这孩子平日里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今日第一次见到娘娘为娘娘美貌所着迷。”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袁清墨方才用稚嫩童音含糊道:“见过仿佛(皇后)娘娘。” 众人哈哈大笑。 赵音音拿出早已经拟定好的契约让陈氏签,陈氏看到黑纸白纸的契约明显犹豫了一下。 赵音音联想到今日事有蹊跷,昨日明明约定好了,今日却只来了陈氏一人,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不知其他姐妹姐妹为何没来?是有事耽搁了吗?” 陈氏契约书推到一边,眸光有些躲闪,“这个妾身不太清楚……” 赵音音将她微妙的神情变化捕捉眼底,笑了笑,“自家姐妹,妹妹不如直说。” 陈氏咬咬牙,略微踌躇便将昨日回去路上所遇到事情一一告知赵音音。 原来诸位夫人颇为开心的回去,在路上倏然看到一假山后面两个宫婢鬼鬼祟祟的,众人都是官宦千金,知书达理,并不想听壁角,花叶之后,听到二人隐约在说什么托管所,众人心中大疑,便冒着腰贴过去。 一个年轻的宫婢低声说:“听说娘娘开了一个托管所,今天好多夫人都去了,我看皇后娘娘的生意绝对不会差,真羡慕啊,又能赚上一笔。” 另一个年长的宫女接话:“有什么好羡慕的,皇后挣得都是黑心钱。” “黑心钱?你这是什么意思?” 年长宫女刻意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吧,我听御膳房的内侍说皇后娘娘给幼儿们的吃食都是非常差,不新鲜也就算了很有可能会吃坏肚子的,听说是从皇上、皇后那里撤掉的重新做的。” “啊?”那小宫女明显吃了一惊,“皇后娘娘不是想赚钱吗?那些夫人又不傻,孩子吃坏了肚子,肯定会找她的事情,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年长宫女笑了一声,“她虽然是皇后但是在这件事她是商人,商人重利啊。不然的话,她怎么能挣到的那些钱?” 两个宫婢之间还说了什么,诸位夫人全然没有听到心里去。 她们面面相觑,回去路上皆是脸色发白,不约而同的抿着唇,不再提明日还来皇宫一事。 陈氏自然也是犹豫了接近一整天,她觉得赵音音昨日对自己说的话都是出自肺腑,真心希望自己更好,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答案是肯定有可能,就看自己愿不愿意相信赵音音了,毕竟两个皇宫边缘人物——两个宫女之间对话的可靠性还需要探究。 让陈氏决定过来的是她按着赵音音的话精心打扮自己,不再自怨自艾,有心刷个存在感便在院子里和丫鬟踢毽子。 下午袁大人回来,她本打算上前迎着他,想到赵音音的话,刻意忽略了他。 哪知平日里颐指气使的袁大人见状,竟然主动上前,痴痴盯着踢毽子的她,说她今日打扮的好看,整个人的状态像极了少女的她。 她略微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可以将孩子送到赵音音那里。 赵音音听了陈氏的话,心头怒火渐起,但是,她表面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命小蓝将中午御膳房送来的吃食端过来。 是一碗半甜半咸的南瓜豆腐羹以及两小块黄澄澄的三文鱼土豆蛋饼小饼。 还有白绿相间的时蔬鲜虾粥以及一块撒了芝麻的千层饼,还有几块容易消化的糕点。 小蓝道:“宝宝的消化系统都比较差,所以皇后娘娘对小朋友的食物挑选非常苛刻,既要宝宝喜欢,又要营养丰富。这虾乃是黑虎虾,并非冰鲜而是一直养的活虾,食材绝对健康。皇后娘娘秉承着少吃多餐的理念,每个一个半时辰就会给宝宝进食一次。这些左不过是很少的一部分。” 她将手中薄薄菜单递到陈氏手中,“这里是皇后娘娘与御膳房总管一起敲定的菜单,一共180道辅食,主食菜肴糕点都有,请袁夫人过目。” 陈氏半信半疑地接过菜单,打开一看,上面玲琅满目皆是各种宝宝吃食。 主食有菊花卷、番茄肉酱面、白萝卜虾蓉粥、香甜水果饭等等,菜肴则有蓝莓山药、银芽鸡丝、咸鸭蛋炒南瓜玫瑰茄饼等等,丰富多样。 小蓝瞧陈氏看的发怔,将菜单从陈氏手中抽走,浅笑道:“我们还有皇宫的金牌乳母王嬷嬷,王嬷嬷可是给陛下喂过奶的,她的育儿能力放眼整个皇宫,她敢说第二个就没有人敢说第二。另一个乳母则是咱们娘娘的奶娘林嬷嬷,能力相当强,多次被娘娘夸赞过。” 她低声道:“袁夫人,现在都让你看到了,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陈氏恍然如梦中惊醒,“不会不会,妾身绝对相信娘娘。” 赵音音的声音陡然一冷,“那两个背后议论本宫的婢子本宫定然不会放过她们,本宫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音音将合同收起来,轻轻握住陈氏的手,声音诚挚,“袁夫人,若是你信得过我,便可将孩子送到这里,至于这个费用,暂时不用交。等本宫将事情查出个水落石出再交钱,也不迟。” 她继续道:“本宫创办这个托管所的初心,是希望各位大人能够多多体恤自家夫人,体会一下带孩子多么不容易。所以明日你再来务必和袁大人一起。” 陈氏苦笑一声,“只怕他不愿意过来,我还不了解他,之前让他换尿布都一百个不情愿,现在怎么会轻易过来呢。” 第258章 恋爱脑 谢泓有心让赵音音为自己的莽撞鲁莽受点教训,他用威严的口气说:“爱妃,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捣蛋?” 赵音音全身疼的像散架一般,只能低低道:“臣妾没有啊!” 谢泓半蹲在她面前,“堂堂一个皇后非要去刷墙,有这点功夫,你干点别的不行吗?” 赵音音眼泪通红,有些委屈道:“这是臣妾的培训班,臣妾只是想刷第一面墙而已……并不是什么鲁莽……” 谢泓耐着性子问道:“你会刷吗?” 赵音音当然不会刷,但是她自己口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件事的。 她嘴硬道:“刷墙多简单啊,就拿刷子刷不就可以了嘛。” 身后内侍上前,躬身恭敬道:“刷墙之前要先清理好墙面基层,还有进行防裂处理,并且还要在刷油漆之前刷界面剂。刷墙时底漆和面漆都不一样的,娘娘。” 谢泓望着赵音音,“知道了吗?” 赵音音心中暗骂谢泓胆子变大了竟敢对自己发火,但是为了站起来她面上乖巧的点点头,“陛下你先扶我起来。” 身后内侍随即将赵音音扶来,谢泓吩咐,道:“刷墙的事情,小圆子你派人来处理,音音你就别管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跨出去,刚走到门口耳边一阵异响,他下意识回头,一只沾了一大片油漆的绣花鞋正朝他的脸砸去。 他侧身躲去,刚想发怒,另一只绣花鞋正中鼻梁。 他身子微微一凝,绣花鞋从他脸上徐徐落下,脸上顿时出现一圈油漆印子,显得滑稽可笑。 赵音音单手叉腰,眸中怒火中烧,大喝道:“谢泓你是长本事了啊!敢对你老婆大吼大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谢泓完完全全没想到赵音音会来这一出,他睁大了眸子,抹了下脸上的油漆,不敢置信地望着赵音音。 他刚欲反驳,刷子已经飞奔而来,他拔腿就跑。 赵音音在后面狂追。 诸位宫人一副被笑憋伤的表情。 过了五天,油漆刷完了,刷完油漆之后,整个室内变得清新大方多了。 现在就要做墙绘了,赵音音幼年时学过画画,但是由于当时不喜欢五颜六色的颜料,经常逃课,学了一段时间之后,赵妈妈发现自己的女儿很排斥画画,便不能再给她报了。 所以赵音音的绘画水平仅限于小学。 谁会画画呢? 小蓝说:“崔太医、明大人这些读书人都会画画的。” 赵音音先去崔府,找了崔太医,刚到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楚氏的怒喝声。 赵音音心中直打鼓,进去一看,满脸淤青的崔太医正委屈地跪在搓衣板上。 那句“崔太医能不能帮我画墙绘”在赵音音嘴边反复几次,终究被他咽下去了。 算了,崔太医都这么惨了,自己就别给他找麻烦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那就去找明宇吧。 翰林院最近编修《大齐皇帝志》,明宇每日忙的不可开交,跟个陀螺似的忙得打转,根本没空给赵音音做墙绘。 赵音音知道现在自己名声不好,万万不能用皇后权势压人,只能失望地从翰林院出来。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湖边飘飘绿柳,忍不住叹了口气。 墙绘这事该怎么办呢? 前几天自己刚把谢泓打了一顿,现在总不能舔着b脸让他找人帮忙吧。 虽然谢泓是自己老公,但是赵音音还是说不出口。 “见过皇后娘娘。” 眼前不知何时飘来一袅袅身影,尹卿身着火红如血长袍向赵音音行礼。 身上的红衣,让赵音音联想到“行走的枫叶”五个字。 不过,多日不见,尹卿依旧是风华绝代,姿容无双,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尹卿眸若春水,就势坐在赵音音身边,侧脸望着她,“微臣路过此地,发现娘娘眉头紧皱,不知是发生何事了?” 赵音音长叹一口气,“请问尹大人会画画吗?” 尹卿唇角轻勾,笑的颠倒众生,“娘娘问对人了,微臣自幼学习绘画,极为擅长描摹人像。” 赵音音心中一喜,眸中一亮,“那尹大人最近有空吗?椒房殿有几面墙壁需要墙绘,还请尹大帮帮忙。” 尹卿素来高冷,赵音音生怕他不答应,急忙补充道:“本宫不会亏待尹大人的,届时必有重赏。” 尹卿淡淡一笑,“娘娘客气了,墙绘而已,区区小事,当然可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音音阴霾心情一扫而光,连连道谢。 二人商量好明日尹卿去椒房殿墙绘之后,赵音音兴高采烈的回去准备东西去了。 不远处的假山闪出一抹墨色身影,负手缓缓走到尹卿身边。 尹卿望着赵音音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可奈何道:“真不知道陛下图她什么?此事诸位大臣早就有意见了。” 心性单纯善良,行为荒唐,天天挂在嘴边的大道理能雷死人。 春风拂过谢泓高束的头发,他眸光遥遥落在远处飞奔的赵音音的身上,唇边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皇后开心就好。” 啧啧,尹卿望着一脸幸福的谢泓,心中暗道,恋爱脑真可怕。 第264章 签合同 赵音音苦口婆心道:“妹妹,正是因为他不懂带娃的辛苦,所以才会觉得你对这个家没有贡献,所以才会如此轻视你啊!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这么傻!” 陈氏闻言,心中酸然,眼泪差点飞出眼眶。 赵音音又询问她是否按着自己所说这么做,她点点头,“皇后娘娘教诲,妾身一直铭记于心。” 她说着说着露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有些羞赧道:“今日妾身真的感觉到他对我一样了。你看妾身晚上回去要不要对他示好?” 赵音音摇头,“咱们的革命初步取得成功,妹妹若是示好就前功尽弃了。” 陈氏面露担忧,“妾身就是担心若是一直这般冷着他,他会……” “他去姨娘房中更频繁?” 赵音音一语道破陈氏担忧,赵音音拍拍她的手,不以为然道:“那就让他找去就是了。” “啊?这?” 赵音音声音沉稳,“妹妹你和袁大人的能量是守恒的,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别看他去了姨娘房中,但是心中想的一定是你,你拒绝了他,便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男人对求而不得的东西最上心了。” 瞧陈氏依旧是一脸担忧,赵音音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而后缓声道:“妹妹,你要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担心这担心那个,是不是觉得袁大人万一真的离开自己,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氏垂下眼眸,半晌之后方才轻轻点头,神色黯然,“我一个妇道人家,他若将妾身扫地出门,妾身娘家定然以妾身为耻,娘家定然是回不去了。夫家没了,娘家回不去了,天大地大哪里还有妾身的容身之地?” 赵音音心中一酸,封建王朝的女子从小被灌输三从四德方才是好女子,但是却在不知不觉扼杀她们的创造性和生产力。 “妹妹不必如此悲观,首先本宫觉得袁大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还不瞎,你这样贤良淑德处处以他为先的女子,他若是弃了,去哪里找?再者,说句你不爱听的,” 赵音音一瞬不瞬盯着陈氏,一字一句道:“男儿是靠不住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你能靠得只有自己。女子贤良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经济独立,方能人格独立。到时候你就谁都不怕了。” 陈氏腮边泪珠“啪嗒”一声落在衣裙上,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倏然听到背后一道爽朗女声:“皇后娘娘说的没错!” 她扭头望去,但见楚氏和抱着孩子的崔太医正往这边行来。 楚氏大步走到楚氏身边,用力拍拍陈氏的肩膀,“妹子啊,皇后娘娘字字箴言啊,你可要听进心里去。昔日我没有嫁给我们家相公时,以卖肉为生……” 内殿顿时死寂。 楚氏瞧二人上上下下带愕色打量自己,“噗嗤”一声笑出声,“不是那个卖肉啦,是卖猪肉啦。” “那个时候我初到长安,没有一技之长,体力不如那些男人,连搬运工的工作都找不到,后来连养活自己都难。” 楚氏主动提起难过心酸往事,说话间声音几度更咽。 “那时候别人都让我回锦城去,我死活不愿意,我一定要在长安闯出一片天。古有卓文君当垆卖酒,那我就来个当垆卖猪肉,我不怕别人笑话,我不偷不抢,不媚不淫,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劳动挣钱这不丢人。” 她声音坚定,背脊挺得极直,仿佛现在的自己还是那个在猪肉铺卖肉与客人大方谈笑的老板娘,长安女屠户。 小黄听的心中一振,再瞧崔太医正一脸痴痴望着楚氏,她突然明白这个不美不萌脾气暴躁的楚氏为何能吸引崔太医了。 楚氏身上有一股寻常女子难以岂敌的气魄和坚毅,她大方,敢想敢做,做事毫不做作,虽然性格野蛮,但是这是成长环境造成的,并非她本性。 楚氏一时沉浸在自思绪中,瞧着赵音音和陈氏又惊又怔的眸光,心中暗叫不好,忙声道歉,“妾身不该在皇后娘娘面前造次,请皇后娘娘饶恕。” 她双膝跪地,重重行了一礼。 赵音音心中暗自佩服佩服楚氏魄力和勇气,唇角上扬,颇为欣慰道:“本宫终于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女子了。崔夫人快快请起,本宫夸赞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治你的罪。” 楚氏惊喜抬眸,正对上赵音音那双微湿润的眸子,“多谢娘娘。” 赵音音颇有感慨道:“妹妹方才所言正是本宫的心声,若是我们大齐所有女子都像妹妹这般,那才是国之幸事啊!自古以来男尊女卑思想深入人心,可是我们女子并非不如男子。” 楚氏眸光坚定,声音铿锵,“我们女子不必男子差半分,男子能做到我们能做,男子不能做的我们依旧能做!” 陈氏被二人感染,毅然而然道:“咱们女人能生孩子,他们男人就不能生孩子,没有我们,谁给他们传宗接代!天天跟个大老爷一样,往那一躺,除了拿钱回来什么都不干,做那个样子给谁看啊!” 一侧的崔太医莫名感受到一股不太友好气息,抱着孩子缓缓地缓缓地小步挪出去,却被楚氏叫住,“你干嘛去?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 崔太医老老实实回来,“皇后娘娘,臣与拙荆来此是为了将孩子托管给您。” 楚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毫无保留的真挚夸赞自己,心中大喜。 她对赵音音笑道:“妾身觉得这里很不错,所以想给孩子报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签合同?” 赵音音将方才收起来的合同重新拿出来正欲递给楚氏,却被一道声音拦住,陈氏抢先一步道:“皇后娘娘,这不是妾身的合同吗?妾身先来的,要先签。” 赵音音笑道:“不急,还有。” 话音刚落,小蓝已经递给陈氏一本了。 陈氏拿了合同,拿起墨砚边的羊毫,毫不犹豫的签下来了。 另一边,久练毛笔字的楚氏也是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名字。 第259章 再也不来了 翌日,尹卿便去了椒房殿。 赵音音给他准备了十几小桶的染料,红橙黄绿青蓝紫灰黑,各种颜色都有。 尹卿望着几乎铺满整个门口的颜料,脸上肌肉僵硬,“需要这么多染料吗?” 赵音音露出一个明亮笑容,“也不需要这么多,本宫这是担心不够用的。” 尹卿望着笑容可掬的赵音音,背脊升起一阵恶寒。 结果就是,他发现自己要画十二面墙绘,每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最让他心累还不是这个,是椒房殿的宫人跟看猴似的天天围在门口窗户缝隙,偷看他,一边偷瞄还一边道:“尹大人真是太美了……” “尹大人是我的梦中情人。” “要是能和尹大人睡一觉,死了都愿意。” “……” 尹卿的脸越来越黑。 小蓝小黄厉声训斥将她们轰走,可是没过多久,她们如同苍蝇般再次聚集到一起。 后来更甚者,有人向他丢手绢,从窗户缝隙中塞情书一天情书都能塞满一挎篮,还有一次一个小宫婢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往他脸上砸了个鸡蛋。 尹卿内心os:我真的栓q,我再也不想来椒房殿了。 但是他秉承着负责的理念,还是将十二面墙一丝不苟的绘完了。 斜阳余晖,他浑身都是五彩油漆点,将刷子放在一边,长舒口气之后缓缓走出去,打算跟赵音音讲一声完工了。 走到门口,他背脊猛然一僵,脚步凝滞,望着面前簇拥过来如狼似虎的宫婢,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压的尹卿喘不过气。 这些宫婢各个穿的花枝招展,描眉画眼,眉毛粗的跟蜡笔小新一般,脸上粉用的又厚又白,仿佛从白面袋子里爬出来般,嘴唇朱红口脂都已经溢出来,仿佛一张口嘴巴就会有鲜血流出。 这是一群……怪物?? “尹大人,你好啊!” 迷妹们露出爱慕的眸光,齐声娇声高喊。 尹卿胃中翻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们让开。” “尹大人好不容易空闲一会儿,不如和我等去坐坐吧,我们已经备好茶水,希望尹大人不要嫌弃。” “不用了,让开。”尹卿面色平静如初,胃中翻腾加剧。 迷妹们疯狂向尹卿抛媚眼,暗送秋波,哦不,明送秋波。 “尹大人,送给你。” 一宫婢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张稚嫩的脸望着尹卿,羞涩将手中崭新的牛皮信纸递给尹卿。 尹卿强迫自己淡定,淡道:“不用了。” 说着他大步流星离开,那群迷妹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尹卿心中一惊,步履加快,身后的潮水也涌过来。 尹卿终于忍不住,扶墙呕吐出来,一众迷妹看到偶像身子不适,脚步更快。 怎么跟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尹卿心中大惊,也顾不上清贵仪态,拔腿就跑。 “尹大人别跑啊!” “尹大人等等我们啊!” “尹公子,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 尹卿飞奔狂奔,一边跑一边吐。 椒房殿以后再也不来了! 奶奶的! “砰!” 门被推开。 赵音音缓步进来,望着墙上的活灵活现的少年嬉戏图,发出一声惊叹。 人物表情丰富饱满,惟妙惟肖,真是画技超群。 赵音音满意道:“必须要重谢尹大人。” 她这才反应过来,“咦?尹大人人呢?” 小蓝笑道:“刚才一群宫婢在尹大人后面狂追,奴婢也不知道尹大人去哪里了。” “那赶紧把找回来,本宫要当面谢谢他。” 小蓝有些发难:“尹大人临行前说再也不来椒房殿了。” 赵音音:“……” 一阵冷风拂过椒房殿的高悬的楠木牌匾,小蓝和小黄指挥着,四名内侍将崭新半人高的枣木牌匾竖着钉在门口。 枣木牌匾上蒙着一层白绸布,小蓝快步请赵音音的出来。 赵音音握着白绸布一角轻轻扯一下镀金大字逐渐显示出来。 “带娃培训班”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眼帘。 内侍蹲在地上将铺了长长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中,众人皆鼓掌叫好。 赵音音心情激动,腮边微红,高声道:“我宣布带娃培训班今日正式开业!” 众人鼓得更起劲,“恭喜娘娘,恭喜娘娘!” 皇后开设带娃培训班一事在前朝后宫传的沸沸扬扬。 诸位大臣听闻此事,心中不满,虽然他们不会带娃,但是不代表他们想学带娃。 可是要命的是,上朝时谢泓话里话外都是让百官支持一下皇后的培训班,就算不想学,把孩子放在那里,下朝再抱回去不就得了。 这些孩子小的刚出生没几个月,大的都已牙牙学语,甚至有的都四五岁了,虽然是重臣之后,但是从未进宫,更遑论在皇宫待那么久了。 也有不少大臣想着应该让自己的孩子见见世面,看看宏伟的皇宫。 这样一想,大部分大都萌生了让孩子暂时放在椒房殿的想法。 但是始终没有人第一个提出来。 金銮殿上,气氛沉沉,身着水纹祥云龙袍的谢泓望着下面头埋得低低的大臣,“诸位爱卿还有什么顾虑吗?” 大家依旧是沉默。 半晌,王太常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踌躇的问道:“不知道这费用怎么算?” 皇后可是个人精,他可不信皇后会好心免费照顾孩子。 谢泓和赵音音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谢泓道:“前一个月免费看看管。” 王太常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我不相信”的表情。 他与身边的孙太傅对视一眼,孙太傅眼中亦有惊讶之色。 谢泓笑道:“孤一诺千金,怎么会诓骗你们呢!但是--” 他话锋一转,众人的心又悬起来。 “但是皇后只是帮你们免费看管一个月,后期仍是要收费的,若是你们觉得有效果,可以一直在在她那里托管,要是不行反正也不要钱。不过幼儿在椒房殿的吃穿用度以及后期的学习带娃的费用都是需要各位大臣自己出腰包的。” 这个大家自然都能接受。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明显安定了。 王太常心中没有犹疑,拱手朗声道:“多谢陛下。” 第265章 放过我们吧 陈氏和楚氏离开之后,赵音音眸光霍然一冷,“小蓝,你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咱们的价格一直是保密的,谁知道是高是低。一定能是有人故意鼓动那些夫人的。” 小蓝点头,“奴婢也这么认为。” 她恍然想起一件事,拍拍脑袋,“今天太忙了,奴婢竟然给忘记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赵音音,“郑小姐的信。” 赵音音没好气接过来,“也不知道她想干嘛,让她进宫陪我,这都好几个月过去,还一直磨蹭磨蹭的。” 她抖开信,匆匆看了下,原来是郑凌松病危,她一直在颍州照顾,前些阵子,郑凌松病好了些,她方才从颍州起身出发,这两日就能到达长安。 赵音音将信放在桌子上,往榻上一躺,“小蓝,你最近将郑小姐原来住过的房间打扫一下,过几日她就到皇宫了。” 小蓝一脸惊喜,“郑小姐来了就有人跟小姐作伴了,真是太好了” 赵音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本宫也确实想她了。”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朱雀门旁边的侧门,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精致的容颜,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环视四周,在丫鬟的搀扶下,踩了脚踏,下了马车。 一内侍躬身冲她笑道:“郑小姐请随奴才来。” 郑凌雪点点头,皇宫她并非没有来过,只是这次心绪大不一样,二哥和母亲生病。 在病榻上缠绵的那一刻,郑凌雪突然意识到人生在世,身体健康排在第一,其次就要是随心,取悦自己。 行走在青石板街,郑凌雪望着红墙,蓝天白以及庄严肃穆的皇宫,心中情绪化复杂。 倏然间视线中闯入一抹熟悉身影,那人身着墨蓝色长袍,正跟身边年龄稍长的男子说话,神态颇有谄媚。 是他。 郑凌雪下意识想躲,但是空荡荡的青石板街,她又能躲在哪里呢。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明显,李逸寒也注意到了她,心中不由一紧,暗道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郑凌雪经过李逸寒脚步未停,目不斜视的过去了。 李逸寒垂着眼眸偷瞄了她一眼,见她毫无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阵薄怒,袖中拳头猛一攥紧。 赵音音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手执黑子,犹豫着,不知该落在哪里,忽闻外边一道女声:“音音,我来了!” 她心中一喜,将黑子扔进棋盒,抬起裙边就往外面跑,郑凌雪站在院子中朝她笑。 许久不见,郑凌雪瘦了一些,眉眼间藏不住的憔悴。 赵音音笑着将郑凌雪拉进殿内,“快进来,今晚我一定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内殿。 郑凌雪接过丫鬟手中包袱,故作神秘的拍了拍,“猜猜我给你带什么?” 赵音音:“估计是糕点吧。” “哈哈哈,你这个傻瓜,什么糕点能放一两月,路上早就坏了。”赵音音一怔,“你早就从颍州出发了?那怎么这么晚才到?” 正常颍州到长安需要四五天的路程,快马加鞭两三日就能到,为何郑凌雪能行一两个月? 郑凌雪脸色微微一变,慢慢地屈膝下去,双手捂面。 赵音音又惊又怕,“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丫鬟小杏欲语泪先流,欲言又止,咬着下唇,痛哭道:“二爷没了。” 她瞧了眼郑凌雪,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说出; 地上的郑凌雪听到这句话,终于没忍住小声哭出声。 赵音音“啊”了一声,忙将郑凌雪扶起来,用手绢拭去她眼角泪水,“凌雪你先别哭了。” 小杏抹着眼泪,“皇后娘娘,你有所不知,二爷的病本来已经好了很多了,小姐见状就在两个月前出发了,哪知离开家第二天便收到了书信,说二爷没了。” “小姐和奴婢又急忙赶回去,料理完后事之后, 小姐这才又重新出发的。只是小姐状态不佳,每行一天路程就要休息三天,她整个人郁郁寡欢。奴婢想着让小姐多散散心,特地慢下了路程。” 她话音刚落,郑凌雪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依偎在赵音音怀中泣不成声。 赵音音听到这些话心中百转千回,思绪复杂,更加确定了自己要给郑凌雪找到一个好归宿的决心。 赵音音抹去郑凌雪的眼泪,温声道:“凌雪,你别哭了。” 郑凌雪哭的汹涌,好一会儿方才止住,见她情绪稍缓,赵音音便命人将她带到给她准备的房间中。 赵音音怅然若失望着窗外,忍不住唏嘘,上次回颍州的时候还特意和凌雪去看望体弱多病的郑凌松,彼时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气色尚佳,怎么好好的一个说没就没了呢?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逝者已逝,在者节哀。 她突然觉得万分疲惫,缓缓闭上眼睛,小泓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心情不好,温顺地卧在她脚边,短短的尾巴扫来扫去。 倏闻外面一阵说话嘈杂声以及哭泣声,扰得赵音音心情更加烦躁,她蹙眉道:“鬼叫什么玩意?!” 小泓立马起来,匆匆往外跑,赵音音随之起身出去。 但见院子中央,两个宫婢被厚实的绳子五花大绑,钗松发乱,嘴里塞着脏抹布。 原本正在厉声让她们老实点的小蓝看到赵音音,走到她面前,“奴婢正准备通报给娘娘,那两个该死的宫婢找到了。” 赵音音顿时睡意全无,眉眼一凛,缓缓向二人行去。 两个宫婢惊恐地望着赵音音,身子挣扎着想要往后挪,无奈身子被绑,根本无济于事。 赵音音扯开一个宫女的抹布,眼神阴森冰冷,“你是哪的宫婢?竟然这么大胆子敢在背后编排本宫。” 小蓝道:“回禀皇后娘娘,她是尚衣局的。” 赵音音冷笑一声,“尚衣局的婢子?本宫还真是有本事,尚衣局的婢子都能对本宫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小蓝一脚踢在宫婢身上,狠狠道:“是谁指示你的?” 宫婢一脸惊恐望着小蓝,更咽道:“娘娘,奴婢不该在背后妄议您,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第260章 第一单 椒房殿。 赵音音悠闲的嗑瓜子,面前一地瓜子皮。 她扫了一眼正在专注学习的小蓝,“小蓝啊,咱们开业三天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你去外面看看去。” 小蓝放下毛笔,匆匆走了出去,立在椒房殿门口向远处眺望,除了来往内侍,并无大臣。 她立了一会儿,依旧没看到人,正欲转身回去,有人叫住了她。 她循声望去,但见一脸憔悴的崔太医正静静望着她,眼底乌青,双眼无神,看到小蓝喉结动了动,扑在小蓝怀中嚎啕大哭。 “崔太医,你这是怎么了?” 小蓝慌张的问他。 崔太医抽搭了一下鼻子,带着鼻音说,“没事,我听说娘娘的带娃培训班现在可以免费看管,一时没忍住,喜极而泣。” 他从丫鬟怀中接过襁褓中的孩子递给小蓝,“我终于不用再照顾小孩了。他妈的,真是烦死了。” 小蓝接过孩子,引着崔太医往里走,“崔太医里面请。” 赵音音远远地看见小蓝怀中多了个孩子,心中一喜,让崔太医随便坐。 崔太医屁股刚挨榻上,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众人控诉他最近非人经历。 无非就是楚氏打他骂他,他还怂包的不敢还手,不敢顶嘴,生怕气着楚氏。 赵音音听这些都听得烦死了,但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 她无意间一瞥,头顶闪现一个明亮小灯泡,找到一个转移崔太医注意力的好办法。 “崔太医,本宫给你看看我们的托管设施。” 崔太医立马不哭了,跟着赵音音前去隔壁三排红墙房中。 “这一间是小朋友玩耍的游戏房,里面桌子上都要防撞贴。” 赵音音推开房门,但见接近二十平的房间桌子上摆放着不少玩具,像什么木马、木鱼、拨浪鼓之类的。 地上铺着厚厚绒布毯子,一米高的书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书五经,经史子集。 不远处还有个零食区,竹编的果盘中摆放着各种蜜饯,有李子干、香蕉干等甚至连芒果干都有,香气逼人。 赵音音又推开了第二间房,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张小桌子,每张桌子后面会配上一虎皮蒲团。 “这个是吃饭的地方。为了孩子们能够健康成长,我们跟御书房总管商量好,每日早午他会送来两顿饭以及一份营养加餐,会有优质肉类新鲜蔬菜,主食一份,外加餐后水果点心之类的,保证涵盖小朋友长身体的所需营养。” 赵音音补充道:“这个订餐不是强制的,靠家长自愿。” 崔太医点点头,原本洁白的墙壁被刷糖果色,两面天蓝色两面嫩绿色,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少女在纵情玩耍,亦或策马奔腾、亦或池塘摸鱼、亦或者上树偷桃,尽展少年可爱姿态。 第三件房则是睡觉的房间。 阳光洒进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张小床,铺上崭新的蜀锦被子,被子暖和,摸起来服帖舒适。 赵音音瞧着崔太医道:“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小朋友在这里睡,我们会烧地暖,并且乳母会保证每个小朋友睡着之后才会离开。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她每隔一刻钟就会来看看。” 崔太医满意地点点头。 他和赵音音走到院子中,倏然发现墙角处多了几个出水口。 赵音音解释道:“是给孩子们洗手用的,旁边还有消毒用品,保证孩子们的手干干净净的。” 一番介绍下来,崔太医露出满意的眸光,他躬身拱手,“娘娘,小女就暂时托付给娘娘了。” 赵音音浅笑,“崔太医哪里话,本宫定然会好好照顾她的。” 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后,崔太医离开,说晚上再来接孩子。 赵音音目送他远去,待终于看不到他背影之后,赵音音卸下自己稳重自持的面具,激动得直跺脚,“太好了,终于来生意了,崔太医可是我们第一单生意,一定要好好把握,我还指望他能给我们介绍客人呢!” 立在一侧的小蓝笑道:“恭喜娘娘了。” 主仆二人往里面走,正巧看到好不容易将孩子哄睡着的王嬷嬷揉着肩膀过来。 赵音音随口问了两句,“王嬷嬷,崔太医家孩子听话吗?” 王嬷嬷点头,“在奴婢接触过的孩子中算吵闹一般的。” “哇--” 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从托管所传来,王嬷嬷与赵音音相视一眼,忙转身回去。 赵音音等人随之赶去,随着王嬷嬷俯身一层一层解开孩子的襁褓,一股热乎乎的臭味直往鼻子钻,赵音音微微蹙眉。 王嬷嬷对此习以为常,“这娃拉屎了,奴婢去换个尿芥子去。皇后娘娘你金枝玉叶,赶紧出去吧,别脏着你哩眼。” 赵音音道:“本宫又不是没见过,素日本宫也会给谢思换尿布的。” 小蓝拉开旁边的桌子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柔软的折叠好的芥子递给王嬷嬷,王嬷嬷熟稔地将用过的芥子从娃娃屁股下面抽出来,扔在一边,一股热乎乎的屎味扑面而来,小蓝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王嬷嬷低头用温毛巾将孩子的屁股蛋仔细擦拭一周,又涂上嫩肤霜,“小蓝姑娘,你别这里站着了,可恶心了。” 小蓝虽然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但是仍道:“我跟嬷嬷学学,日后也能帮帮娘娘。” 王嬷嬷笑道:“好,既然如此,小蓝姑娘请你先把这芥子拿出去吧。” 小蓝虽然厌恶,但是以前经常给谢思换尿布,不是一点都不能接受。 她将芥子拿出去了。 赵音音望着王嬷嬷忙碌的身影,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起一出十个婴儿齐声啼哭,声音嘹亮嘈杂,她和小蓝王嬷嬷等人忙的晕头转向给婴儿换尿布的场景。 细思极恐,赵音音忍不住寒毛直竖。 让她照顾谢思一人还行,照顾这么多孩子,还真有点吃不消。 换完尿布,孩子还在啼哭不止,王嬷嬷将她抱在怀中温声细语安抚也没用。 赵音音问:“她是不是饿了?” 王嬷嬷道:“睡觉前,奴婢刚给她喂了点奶水,应该不是饿了。”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把,听的赵音音心烦意乱,“那她想干嘛?” 王嬷嬷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刚离开爹娘一定有些不适应,很快就好了。” 第261章 你是不是喜欢崔太医 小孩子哭闹吵的赵音音很烦,但是王嬷嬷却始终非常有耐心的哄着。 赵音音心中暗道这王嬷嬷果然是宫中数一数二的金牌乳母,烦闷情绪渐渐消散,仔细观察王嬷嬷是如何安抚小娃娃的。 但见王嬷嬷将襁褓展开,然后双手轻柔地在小娃娃胸前和后背抚摸,她的手好像有魔力,小娃娃很快停止了哭声。 王嬷嬷瞧赵音音目瞪口呆,解释道:“娘娘,此乃安抚,零到三岁的小孩都要做的,一来是可以增加血液循环:婴儿消化系统没有完全发育好,二来可以帮助他舒缓胀气;其三呢可以增加婴儿的安全感。” 赵音音在心底给王嬷嬷竖了个大拇指,佩服。 下午。 赵音音正在专心听王嬷嬷讲授带娃技巧时,崔太医来了,身后带着一眉清目秀,身子微微丰腴的女子,那女子杏眼桃腮,面色却有些暗沉,虽然身着上好的云锦云霞,在赵音音面前低眉顺眼,但是一举一动之间,颇有北方女子豪迈风范。 人的性格可以通过外表伪装,但是眼睛和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想必这人便是崔太医的母老虎夫人楚氏了。 崔太医介绍道:“这是拙荆楚氏,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楚氏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双手按在腰间,屈膝给赵音音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妾身听闻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容貌倾城,今日一见不然不同凡。” 崔太医道:“拙荆说皇后娘娘给我们照看孩子,她十分感谢,特备薄礼一份。” 说着他接过身后丫鬟递来的红色锦盒,双手呈给赵音音。 赵音音浅笑,“崔太医客气了。” 楚氏大半日不见自家孩子,环视四周,并无踪迹,心中焦急,忍不住问道:“娘娘,不知道臣女爱楚现在何处?” 王嬷嬷已将孩子抱了回来,她行为轻缓,示意大家安静。 楚氏见到孩子,心中大喜,忙接了过来,孩子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吟。 楚氏和崔太医得了孩子,正欲告辞,小黄出去相送不小心踢倒了凳子,楚氏被吓了一跳,连怀中的孩子一并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哇”一声又哭起来,楚氏忙又安抚她,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打背部,嘴里哼着儿歌,“小板凳,打喂喂,家里有个小乖乖。哦,哦,宝宝乖。” 小宝宝哭声渐止,楚氏心中松了口气,谁知心中石块放下来又提起,小宝宝哭的更厉害了。 哭声嘹亮,哭的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仅用稚嫩童音就能让赵音音等人甘拜下风。 王嬷嬷见过楚氏哄不好,抱过孩子,“崔夫人,奴婢试试吧。” 她抱着宝宝,微微晃动,轻拍其后背,宝宝还是哭。 王嬷嬷像是意识到什么,打开襁褓,发现襁褓中一片潮湿伴随难闻异味。 她笑道:“孩子尿了,难怪哭的这么厉害。崔太人,崔夫人稍等,奴婢给孩子换个芥子去。” 说着抱着孩子去了午睡房,稍等片刻,哭声果然止住了。 众人出来时,楚氏脸上明显带着一股怔忡,对王嬷嬷道:“真是想不到王嬷嬷竟然如此厉害,妾身属实佩服。” 她见一侧的崔太医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暗自踹了他一脚,崔太医这才反应过来,躬身笑道:“是啊,是啊,将孩子交给嬷嬷我们绝对放心。” 楚氏走向门口的赵音音,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我是个粗人,出身乡野,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你说吧。” “妾身知道免费照顾,但是并不包括芥子以及护臀霜的钱,妾身想问如何收费?” 楚氏眸光诚挚,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托管所环境以及乳母技术如何,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担忧的了。 赵音音心中微喜,面上露出一大方笑容,“若是崔夫人信得过本宫,可一整月都将孩子带过来。若是还需要考虑,本宫与崔太医是好友,哪里会收钱。” 赵音音此话就是在试探楚氏的想法,不过看楚氏的样子,她十有八九会同意。 楚氏连声道:“今日看到娘娘这里的情况,妾身是一万个放心,孩子自然会全心全意交给娘娘的。” 赵音音笑道:“本宫知道崔夫人也不缺那点钱,只求崔夫人觉得好,帮本宫多宣传宣传就好。崔夫人乃是本宫第一个顾客,银子之事都好说。” 楚氏不缺钱,但是出身乡野,骨子里还是个比较节约的女人,听闻赵音音此言,赵音音是要她拉主顾,可免去费用啊! 楚氏是宝妈,自然有个宝妈圈子,回头跟自己的三五好友提提不就得了。 她们都不缺这点钱,而且自家宝宝参加托管所,说不定还能和皇后攀上关系呢! 加上赵音音这里本来服务质量就很高,何乐而不为呢! 那样子估计自己的孩子就能免费在这里托管了,自己还能结交皇后这样的高高在上的人物。 楚氏思及此处,嘴角上扬,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楚氏和崔太医离开之后,赵音音唇角微微扬起。 小黄自幼服侍赵音音,在将军府中长大,后来与赵音音来到皇宫,自幼接触的大多是大家闺秀,极少数遇到一个像楚氏这样的乡野女子。 今日一见,不由得心中鄙夷,不屑道:“娘娘,方才你说价钱可以商量,崔夫人眸子一下不一样了。她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身材也有点胖,性格暴躁,真不知崔太医喜欢她什么,还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 赵音音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横了小黄一眼,“大臣家眷岂是你能非议的?崔太医喜欢她,自然有她的优点,以后不许再背后嚼舌根子。” 小黄被赵音音一阵怒斥,脸色微变,嘴上说,“奴婢知道了。” 却是一脸不满。 小蓝瞧着小黄,唇角笑意莫测。 小黄被我小蓝盯得不自然,凶巴巴问道:“小蓝,你看我干嘛?!” 小蓝凑近小黄,刻意压低声音,“小黄,你是不是对崔太医有意思?” 小黄神色骤然一变。 第266章 只能放过一人 赵音音轻拍她的脸,眉毛微扬,“放过你?可以,只要你说出背后主使即可。” 芬芳脸惨白,“啊?什么主使?这就是婢子私下议论,与他人无关。” 赵音音皮笑肉不笑,“当真?” 芬芳拼命点头,“是啊,真的就是我们信口开口,私下说着玩的。” 先不说自己与这两个婢子无冤无仇,怎么就这么巧呢在那一天她们出现在假山背后,说的话偏偏被诸位夫人偷听去? 若是说没有主使,赵音音绝对不信。 赵音音走到另一位年长宫女身边,扯下她的抹布,“你在皇宫也有几年了吧,难道不知道不能私下议论主子?” 芬兰垂眸,声音低低,“是奴婢造次,请皇后娘娘放过奴婢,奴婢下次不敢了。” 二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心之失,丝毫不承认有人在背后主使。 赵音音直勾勾地望着芬兰,“你知道桃红吗?上次就是因为得罪了本宫,被本宫打残,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你也想得罪本宫吗?” 芬兰眸中闪过一丝惧怕,脸色微微一变,颤声道:“求你娘娘宽恕。” “宽恕你们的人不是我,是你们自己,就看你们说不说实话了?” 小蓝抱拳于胸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 芬兰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求娘娘明查,我们当真不过是私下议论而已,并无他人指使。” “好一个无他人指使!” 赵音音猛然起身,用力猛地甩袖,大步迈进内殿,声音冷漠,“给本宫往死里打!” 袖风像是巴掌一般打到芬兰脸上,当她听到赵音音撂下的话后,脸色霍然一变,拼命挣扎,声音凄厉,“求娘娘放过我们!” 话还没说完,过来四个内侍,将她二人架走。 芬兰和芬芳二人被牢牢绑在板凳上,但闻边上一声“打!” 身上一阵剧痛,使二人忍不住痛苦嚎叫。 “啊!娘娘饶命!” “啊!求娘娘放过我们!” 小蓝居高临下望着她们,冷冷道:“娘娘说了,往死里打,直到你们愿意说为止。” “真的没有背后主使,请娘娘明查!” 小蓝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们就等着吧。” 言罢转身进去,向沉思不语的赵音音躬身行礼,恭谨道:“娘娘,还是不说。” 赵音音端起桌子上茶盏,轻轻饮了一口,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声音异常平静,“小蓝,你去给我查查这二人情况,看看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小蓝车应是出去之后,又匆匆回来,“娘娘,那两个贱人晕过去了。” 赵音音将手中微凉的茶盏轻轻放下,眸中幽寒如同一片千年寒潭,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用盐水泼醒,继续打。” “是。” 郑凌雪颠簸了一路,刚刚躺下,忽闻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心中讶异,忙唤来丫鬟小杏,主仆二人循声出去。 但见椒房殿院中,两个浑身血淋淋的宫婢如同死人一般被绑在板凳上,小蓝端来一盆透明液体专拣二人翻了粉肉的下身泼去。 “啊---” 二人如同受到巨大刺激,声音撕心裂肺,老远都能听见。 小杏上前想要问发生何事,被郑凌雪暗自拽住,她横了小杏一眼,“这是音音的私事,我们刚来皇宫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过问。” 小杏低声道:“小姐,这两名婢子我们在来的路上有见到过,你瞧她们身上的灰布衣服是不是跟尚衣局的很像?” 郑凌雪遭蒙亲人逝世的巨大打击,心思寡欢,不想多生事端,可是小杏的一番话让她突然想起这两名婢子的确见过。 两人躲在巷子中与一年龄十七八岁的衣着鲜亮的宫女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本不关郑凌雪的事情,只是小杏初来皇宫,不知礼数,心情惶恐,不小心撞到其中一宫婢,二人印象才能如此深刻。 郑凌雪直接绕过两名宫婢,走到外殿,瞧见赵音音翘着腿,双手抱拳,眸光微呆。 郑凌雪坐在她身边,“不知哪俩宫婢哪里得罪了音音?我看她俩人都快打死了。” 赵音音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郑凌雪,郑凌雪与小杏相视一眼,神色微变,两人不约而同想到那位衣着鲜亮的宫婢。 郑凌雪将自己在路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赵音音听了,冷笑一声,“方才我还在想是不是我错怪了她们,哼,差点被她们蒙骗过去。还说自己只是背后议论,他妈的骗鬼吧。” 小杏初来皇宫,郑凌雪对皇宫不熟悉,即使二人见过那人却不知那宫婢是谁的人。 年轻十七八岁、衣着鲜亮,各个宫中的一等、二等宫婢比比皆是。 赵音音一拍大腿,头顶冒出来一个发光灯泡,有办法了。 她命小蓝车将二人拉到两个不同的房间中,一一审问。 赵音音带人负责审问芬芳,小蓝等人负责套芬兰的话。 芬芳满身是血,奄奄一息趴在草席上,泪水涟涟,“皇后娘娘,奴婢真的没有撒谎。” 二人拒不承认。 赵音音双手抱拳,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说:“你们姐妹们二人只有一人能活,谁先说出背后主使,本宫就放过谁。” 芬芳摇摇头,“我们真的没有说谎,请娘娘明查。” 赵音音不耐地抠抠耳屎,“这句话本宫都听腻了,本宫已经查明今日上午你们见过你一个其他宫的宫婢,你们还想骗本宫到什么时候!” 芬芳瞳孔猛然一缩,眼神中流露出极大的恐惧。 赵音音望着她,若无其事道:“你们姐妹情深本宫甚至感动,都到这个时候还愿意一起齐心保守秘密,但是本宫要告诉你们,你们二人冥顽不灵,谁先如实交代,本宫就放谁一马。” 赵音音似笑非笑,“芬兰,到时候芬芳早你一步说出来,可不要怪本宫无情。” 满脸是血的芬芳瞬间脸色苍白得骇人,她咬着牙道:“不,芬兰姐姐不会出卖我们的。” 她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这明显就是承认的确她们的确背后有主使。 赵音音翘着腿,声音悠然,“芬芳比你大几岁,更会权衡利弊,现在她被我打的奄奄一息,若是不说实话,本宫定然不会放过她,如今有这么一个求生机会,你觉得她会放过吗?” 芬芳咬着下唇,迟迟不语,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稀稀疏疏的字,“不……不……我不相信……” 第262章 袁夫人求见 小黄心中一紧,瞪着小蓝,神情微愠,“小蓝你胡说什么?谁喜欢崔太医了?我才不喜欢崔太医呢!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说完,羞愧得捂脸跑开。 小蓝本是戏谑一问,没想到小黄竟然反应这么大,她怔怔望着小黄远去的身影,和赵音音相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过了几日,椒房殿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几位王公大臣夫人,赵音音带着她们将整个托管所的环境看了看,看到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赵音音心中才放心些。 看完之后,众人随意地坐在外殿的榻上,赵音音命人上了茶水果子。 赵音音有一搭没一搭和她们闲聊,聊天内容仅限于如何带娃、带娃好烦、如何驭夫以及驭夫好难。 最后大家的话题落在如何驭夫,众所周知,帝后情深,皇帝谢泓格外偏爱皇后赵音音,凡事以赵音音为先,几乎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大家围上来,都想向后赵音音讨教讨教如何让夫君更好的听自己的话。 赵音音心中窃喜,表面上依旧端着皇后雍容大方的架子,“这个驾驭夫君嘛,本宫其实也没有什么心得,只要夫君够爱你疼你,自然会事事以你为重。” 中郎将袁顶天的夫人陈氏暗自扯扯赵音音的衣袖,眸光真挚,“妾身不求夫君能不能言听计从,只求夫君敬我爱即可,还请皇后娘娘不吝测赐教。” 陈氏的处境,赵音音亦是有所耳闻。 其夫袁大人每月发了俸禄也会给家里一大部分,但是他脾气暴躁,又是武将出身,锦衣玉食供着陈氏却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自从陈氏怀孕之后,身材日益走形,本就去烟花柳巷的袁大人更是沉迷风月场所,他就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男人,但是也会在外面沾花惹草,流恋小妾房中,凡事要陈氏以自己为重,大男子主义严重。 陈氏就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的贤妻良母,顾家贤惠,性子温和到甚至有点软弱,府中有些宠爱的小妾,都能处处压她一头。 如今陈氏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其处境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赵音音瞧着陈氏的模样,长叹一口气,“驾驭夫君最重要的是专注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吸引更好的人,那他就会有危机感。” 她轻轻握住陈氏的手,“你与袁大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老是愁眉苦脸,或者像个怨妇一般哭哭啼啼的,没有人喜欢负能量的人,你要让他感受到快乐和幸福。虽然如此,但是万万不可忍辱负重,有些事情可以忍,有些事情你越忍别人愈加欺负你。” 赵音音这番语重心长,陈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脸上愁云依旧。 陈氏垂眸,想要掩去眸中湿润,却依旧被眼尖的赵音音敏锐捕获到。 赵音音暗思自己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怎么还惹得她落泪了? 怕是触动了她某些伤心事吧。 赵音音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掏出自己的白绸手绢默默给她拭去泪水,“袁夫人莫哭,本宫敢保证你若是按着本宫刚才说的话,不出三月,袁大人定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陈氏今日的粉底并不均匀,应该是个手生的化妆小白。 很明显的,她平日里定然很少打理自己的外表,每日脸上蜡黄,再加上总是哭哭啼啼,负能量满满,即便是赵音音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女子,更新遑论风流的袁大人了。 陈氏侧过脸,羞愧难当,眼泪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今日让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见笑了。” 内殿中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陈氏这种情况并非个例,朝中大臣哪个不去秦楼楚馆,唯一的区别不过是程度问题。 大家各个脸上写着心事,赵音音道:“诸位姐妹可以回去试试,本宫多年的驭夫经验就浓缩在这几句话中了。” 众人起身,齐声道:“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赵音音扬袖虚抬,“诸位姐妹客气。” girlshelpgirls. 这句话赵音音在心里暗暗说出来。 大家都是觉得赵音音这个托管所很不错,都想明日将孩子送过来,今日想先交定金。 赵音音心中微喜,“各位姐妹,我们第一个月是免费看管,像什么食物、尿布另算,明日等你诸位姐妹将孩子送过来后,再交定金也不迟。” 赵音音话说的情真意切,大家听了心中更信任托管所了。 众人散后,赵音音起来,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好累啊。” 不过今日看到诸位夫人满意离去,赵音音想到自己托管所的生意越来越好,诸位夫人对自己如此信任,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自己投入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终于看到回报了! 哈哈哈哈。 晚上,赵音音躺在床上,想到自己又能狠狠赚一笔,心情激动,一个劲儿拉着谢泓讲话。 她眼睛发亮,激动得睡不着,开始讲自己的宏伟志向,要让每个孩子健康成长,谢泓本来就累,呼噜都打起来了,结果被赵音音一把拽醒。 “夫人,为夫都困死了,你让我好好休息行不行?” 谢泓嘟囔着背过身去。 赵音音有些委屈道:“夫君,难道你不想听听为妻的创业史吗?” 谢泓睡得迷迷糊糊,“屎?什么屎?” 赵音音见他搭话,立马凑过来,“为妻的创业。” 谢泓只听清前三个字,不耐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你儿子的我都不想管,别说你的了。有屎去茅房拉。” 赵音音一脸黑线。 翌日。 赵音音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草草吃完午饭便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下午,忙得腰酸背痛。 直到小蓝提醒,赵音音才恍然反应过来,昨日和那些夫人说好送孩子过来的,可是现在竟然一个人都没送过来。 赵音音心中纳闷,忽闻殿外一道尖细嗓音,“皇后娘娘,袁夫人求见。” 第267章 人头 赵音音悠哉的抓起一把焦糖瓜子磕起来,“你也不想想,芬兰大你几岁,心机肯定比你深沉,你可别当时候被她卖了还给她数钱呢。” 芬芳心中暗自思忖,不相信芬兰会背叛自己。 她慢慢摇头,咬着下唇不语,眼泪噼啪直掉。 “娘娘。” 小蓝缓步走进来,瞧了眼伏在地上的芬芳,凑在赵音音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 赵音音眸光一亮,“此话当真?” 小蓝笑着点头,刻意扬声道:“回禀娘娘,那芬兰已经将事情如实交代。” 话音刚落,芬芳神色骤变,短短一句话如同轰雷在耳边炸响,她怔忡片刻,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芬兰姐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们在骗我!” 小蓝假装诧然道:“芬兰怕死,方才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们了。她还说,她虽然表面上对你还算客气,但是非常讨厌你,因为你幼稚又倔强,你俩很多事情都不合。” 芬芳眼泪飞出,整个人情绪激动,“不,我不相信,我要见她。” “见她?”小蓝扬唇一笑,“芬兰现在人已经送到太医院了,很快双腿就能复原,而你--” 她慵懒的声音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你很快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哈哈哈哈。” 芬芳“啊”得一声痛苦尖叫。 正在此时,两名内侍进来,手里拿着白绫,要送芬芳上路。 芬芳惊恐万状,脸色惨白到骇人,内侍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表情愈加绝望。 一内侍露出两排牙齿,冲她阴森森一笑,“芬芳姑娘上路吧。”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利索的将白绫从浑身发抖的芬芳脖子上绕过,交于后脖颈,那双巨大的手仿佛很快就能将她的脖子勒断。 芬芳心中恐惧万分,倏然伸手,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娘娘,奴婢有话要说!” 赵音音表情一顿,神态自若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你还有临终遗言需要本宫转达?” “不,不是,芬兰她说的不对,背后主使不是明贵妃。” 赵音音心中一顿,看来此事还有些复杂,她静静望着芬芳,等她继续努力说下去。 芬芳咬着下唇,下定决心,声音坚决,“此事跟惠妃娘娘有关。是惠妃娘娘命我们这么做,那宫婢是明贵妃的人,但是主意确实惠妃娘娘出的,一切都是她在暗中操作。” 赵音音心中一惊,这两个贱蹄子竟然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她依旧是漫不经心笑笑,将还剩一半的瓜子放在果盘中,沙沙声音短暂响过,“你说,你和芬兰的话,本宫应该信谁?” 芬芳白着脸,挺直了背脊,半晌之后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液,眼睛通红,“芬芳只接触过翠云一人,而奴婢与惠妃娘娘的心腹侍女慧琴自幼相识,她不会骗我的。奴婢句句属实,请娘娘明察!” 赵音音眸子一寒,脸上风雨欲来,她霍然起身,脚步决然,“砰”一声摔门而出。 小蓝见状,笑道:“你那芬兰姐姐誓死不愿意说实话,这下好了,全让你给抖出来了,真是要多谢你了。你们给我看好她。” 言罢,她随赵音音离开,没有看到芬芳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绝望的表情。 椒房殿内殿。 静候佳音的郑凌雪正在煮茶,瞧见赵音音怒气冲冲,放下手中的紫砂壶,问道:“如何?” 赵音音气的浑身发抖,不住冷笑,“好,好的很!” 小蓝便将事情如实告知她。 她听了心惊胆战,“这二人竟然城府这么深?别人都说皇宫诡谲多变,人心险恶,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她手搭在赵音音腿上,“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我与这二人恩怨太深,她们母家强盛,又不能赶尽杀绝,但是---此事若是装作不知,本宫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她眸子中投射出熊熊大火,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颤。 她拳头紧紧攥着,咬牙切齿道:“将外面两个贱婢打死,割下头颅,给她们送去。” 听说赵音音的培训班主顾都跑了,江采儿心情格外好。 这天午后,她闲来无事,取来笔墨纸砚,在案上作画。 翠云端着一碗参茶送去,犯难地望着画上五官俊朗、丰神俊逸的男子,倏然展眉一笑,“娘娘你这画的是陛下吧!” 江采儿笑嗔道:“就你话多。” 她昨日梦见来谢泓,今日有所感慨,将此画作出。 主仆谈笑间,无意间瞥见一内侍引着椒房殿的小蓝等人过来。 江采儿眉眼一寒,赵音音的人怎么会过来? 小蓝向江采儿款款一礼,笑盈盈道:“皇后娘娘说今日是谷雨,寒潮结束,气温回升,娘娘让奴婢送些补品过来。” 小蓝接过身后侍女的黄色锦盒双手奉上。 江采儿和翠云都有些迟疑,赵音音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小翠上前伸手欲接过来,小蓝倏然露出恍然神态,“都是怪奴婢愚笨,竟然将娘娘的嘱咐忘记了。” 她一面笑道:“娘娘说了一定要当面打开。” 一面缓缓打开。 “啊啊!!” 翠云神色巨变,惊恐地望着锦盒中血淋淋的人头,忍不住尖叫出声,连连退步,碰到了桌子边沿。 小蓝笑若春风,声音温和,一脸无辜,“翠云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认识她了吗?” 江采儿瞧翠云如此失态,刚想骂她,到嘴边的话在瞧见锦盒中的东西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色绒布上放置一触目惊心满脸血污的人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厉喝道:“好大的胆子!” 小蓝笑容可掬,“明贵妃,这人不认识吗?” 她刻意将人头凑近一点,江采儿有股那人头马上要飞到自己面前的错觉,亦是惊恐地后退两步。 她心头怒起,“好一个奴才,竟然拿这种东西污本宫的眼,来人,给我把她拉出去打上五十大板!” 翠云扯扯她的衣袖,颤声道:“娘娘,这人是尚衣局的芬芳……” 第263章 两个宫女 但见陈氏身着淡紫烟罗裙往里走,妆容淡淡,眸中颇有神采,状态比昨日好了些,看来是奏效了。 她身后跟着一白发苍苍的嬷嬷抱着一个约三岁的幼童。 赵音音心中纳闷怎么只来陈氏一人,面上依旧是热情的请她入内。 赵音音命人给陈氏上茶,陈氏抱着幼童,有些不好意思,“今日迟些,还请见谅娘娘见谅,快,清墨见过皇后娘。” 那小姑娘生的一副好皮囊,皮肤娇嫩,脸上肉乎乎的,一双眸子如同黑葡萄般又大又亮,袁清墨望着赵音音,咧嘴直笑。 陈氏补充道:“这孩子平日里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今日第一次见到娘娘为娘娘美貌所着迷。”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袁清墨方才用稚嫩童音含糊道:“见过仿佛(皇后)娘娘。” 众人哈哈大笑。 赵音音拿出早已经拟定好的契约让陈氏签,陈氏看到黑纸白纸的契约明显犹豫了一下。 赵音音联想到今日事有蹊跷,昨日明明约定好了,今日却只来了陈氏一人,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不知其他姐妹姐妹为何没来?是有事耽搁了吗?” 陈氏契约书推到一边,眸光有些躲闪,“这个妾身不太清楚……” 赵音音将她微妙的神情变化捕捉眼底,笑了笑,“自家姐妹,妹妹不如直说。” 陈氏咬咬牙,略微踌躇便将昨日回去路上所遇到事情一一告知赵音音。 原来诸位夫人颇为开心的回去,在路上倏然看到一假山后面两个宫婢鬼鬼祟祟的,众人都是官宦千金,知书达理,并不想听壁角,花叶之后,听到二人隐约在说什么托管所,众人心中大疑,便冒着腰贴过去。 一个年轻的宫婢低声说:“听说娘娘开了一个托管所,今天好多夫人都去了,我看皇后娘娘的生意绝对不会差,真羡慕啊,又能赚上一笔。” 另一个年长的宫女接话:“有什么好羡慕的,皇后挣得都是黑心钱。” “黑心钱?你这是什么意思?” 年长宫女刻意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吧,我听御膳房的内侍说皇后娘娘给幼儿们的吃食都是非常差,不新鲜也就算了很有可能会吃坏肚子的,听说是从皇上、皇后那里撤掉的重新做的。” “啊?”那小宫女明显吃了一惊,“皇后娘娘不是想赚钱吗?那些夫人又不傻,孩子吃坏了肚子,肯定会找她的事情,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年长宫女笑了一声,“她虽然是皇后但是在这件事她是商人,商人重利啊。不然的话,她怎么能挣到的那些钱?” 两个宫婢之间还说了什么,诸位夫人全然没有听到心里去。 她们面面相觑,回去路上皆是脸色发白,不约而同的抿着唇,不再提明日还来皇宫一事。 陈氏自然也是犹豫了接近一整天,她觉得赵音音昨日对自己说的话都是出自肺腑,真心希望自己更好,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答案是肯定有可能,就看自己愿不愿意相信赵音音了,毕竟两个皇宫边缘人物——两个宫女之间对话的可靠性还需要探究。 让陈氏决定过来的是她按着赵音音的话精心打扮自己,不再自怨自艾,有心刷个存在感便在院子里和丫鬟踢毽子。 下午袁大人回来,她本打算上前迎着他,想到赵音音的话,刻意忽略了他。 哪知平日里颐指气使的袁大人见状,竟然主动上前,痴痴盯着踢毽子的她,说她今日打扮的好看,整个人的状态像极了少女的她。 她略微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可以将孩子送到赵音音那里。 赵音音听了陈氏的话,心头怒火渐起,但是,她表面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命小蓝将中午御膳房送来的吃食端过来。 是一碗半甜半咸的南瓜豆腐羹以及两小块黄澄澄的三文鱼土豆蛋饼小饼。 还有白绿相间的时蔬鲜虾粥以及一块撒了芝麻的千层饼,还有几块容易消化的糕点。 小蓝道:“宝宝的消化系统都比较差,所以皇后娘娘对小朋友的食物挑选非常苛刻,既要宝宝喜欢,又要营养丰富。这虾乃是黑虎虾,并非冰鲜而是一直养的活虾,食材绝对健康。皇后娘娘秉承着少吃多餐的理念,每个一个半时辰就会给宝宝进食一次。这些左不过是很少的一部分。” 她将手中薄薄菜单递到陈氏手中,“这里是皇后娘娘与御膳房总管一起敲定的菜单,一共180道辅食,主食菜肴糕点都有,请袁夫人过目。” 陈氏半信半疑地接过菜单,打开一看,上面玲琅满目皆是各种宝宝吃食。 主食有菊花卷、番茄肉酱面、白萝卜虾蓉粥、香甜水果饭等等,菜肴则有蓝莓山药、银芽鸡丝、咸鸭蛋炒南瓜玫瑰茄饼等等,丰富多样。 小蓝瞧陈氏看的发怔,将菜单从陈氏手中抽走,浅笑道:“我们还有皇宫的金牌乳母王嬷嬷,王嬷嬷可是给陛下喂过奶的,她的育儿能力放眼整个皇宫,她敢说第二个就没有人敢说第二。另一个乳母则是咱们娘娘的奶娘林嬷嬷,能力相当强,多次被娘娘夸赞过。” 她低声道:“袁夫人,现在都让你看到了,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陈氏恍然如梦中惊醒,“不会不会,妾身绝对相信娘娘。” 赵音音的声音陡然一冷,“那两个背后议论本宫的婢子本宫定然不会放过她们,本宫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音音将合同收起来,轻轻握住陈氏的手,声音诚挚,“袁夫人,若是你信得过我,便可将孩子送到这里,至于这个费用,暂时不用交。等本宫将事情查出个水落石出再交钱,也不迟。” 她继续道:“本宫创办这个托管所的初心,是希望各位大人能够多多体恤自家夫人,体会一下带孩子多么不容易。所以明日你再来务必和袁大人一起。” 陈氏苦笑一声,“只怕他不愿意过来,我还不了解他,之前让他换尿布都一百个不情愿,现在怎么会轻易过来呢。” 第268章 火燎腚 小蓝眉眼弯弯,附和道:“就是,那芬兰已经送到惠妃娘娘那里去了。” 江采儿心神稍缓,这样说的话,事情定然败露,赵音音一定知道背后事情是她和惠妃在暗中搞鬼。 小蓝眸若春水,“皇后娘娘说了,这次是给贵妃娘娘一个警告,不然的话,谁也保不准下次在锦盒里的是谁的头。若是翠云的头那就算了,若是贵妃娘娘的头,那可就……” 说到后半句,江采儿和翠云皆是浑身难受一颤。 她轻笑了两声,神态自若的将锦盒放在桌子上,手交叉放在腰间盘,“奴婢就不打扰娘娘了,先行告退。” 小蓝走后,翠云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看着江采儿。 江采儿暴躁道:“看本宫干嘛!!还不赶紧把这脏东西清理下去!!” 椒房殿。 赵音音的培训班人满为患,人潮拥挤。 前来报班的人太多了,但是由于椒房殿只有两名乳母,孩子太多,照顾不过来,只能限定十位名额。 但是在场夫人和大臣就有三四十位了,遑论孩子的数量。 名额肯定是不够的,大家挤破了头,都想报名,甚至愿意涨价。 赵音音不是不想收那么孩子,但是在开始她自己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吸引这么多客人,现在人手不够,只能扩大培训班的规模。 最为关键的便是乳母。 赵音音略微思考一下,望着面前攒动的人头,大喊道:“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嘈杂的声音顿时将她的声音湮没。 她只好爬上小几,猛的跺脚,“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众人皆噤声,赵音音咳嗽两声,“非常感谢诸位夫人和大人百忙之中过来我椒房殿,感谢各位夫人对我们的照顾,但是现在因为人手有限,所以我们的名额只有十位,只能招收十位小朋友。” 众人哗然,“啊,那怎么办啊?我们很想报名的,钱都拿过来了。” “皇后娘娘,你不带这样玩的吧。” 赵音音望着底下的人,“我非常抱歉,主要真的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火爆,为了公平起见呢,我们只能抓阄了。由于之前袁夫人和崔夫人已经报过名了,所以现在还剩八位名额。” 众人更加哗然。 “啊?才八位啊,这里这么多孩子呢!” 各家身后都跟着自家丫鬟,有的丫鬟抱着孩子,有的牵着孩子,动静这么大,把不少孩子都吓哭了,场上乱作一团。 各家听说自己前些日子听到的闲言碎语是有故意而为之,又满心欢喜来拉着自家相公前来,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烦闷,看见孩子哭了,心中更烦躁。 这次不仅是给孩子教育的机会,同样还是接触皇后的绝佳时机。 赵音音忙命小蓝等人将孩子引到做游戏的房间,孩子丫鬟撤离,整个空间看起来宽敞了很多。 赵音音从小几上跳下来,望着诸位发愁的夫人,道:“诸位夫人莫要担心,我们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孩子的,主要是现在经营规模有限,等我们扩大规模欢迎夫人再来。” 为了公平、透明,由诸位夫人自己报孩子姓名,赵音音当场写在大小一致纸条上,揉成一团,放进红色的抓阄箱。 赵音音在心里粗略数了一下,竟然有二三十个。 准备完毕,赵音音举起抓阄箱,声音高昂,“诸位夫人和大人想必已经看到了,所有孩子的姓名都在抓阄箱里了,抓到谁就给谁报名。” 这样非常公平,省得落人闲话了。 各家大人夫人皆是面色紧张,心中暗自祈祷一定要抓到自家孩子的名字。 赵音音晃了晃抓阄箱,保证分散均匀,之后将手缓缓伸进箱子里,随即拿出一个,抖开纸团,高声念出“孙逐溪”三个字。 “不知道孙一泽是哪位大人家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从人群后面倏然挤出一白胡子老头来,哑声道:“乃是我嫡孙。” 众人望去,此人竟然是曾经的帝师孙太傅,孙太傅的大公子前些日子刚病逝,留下两岁的孙逐溪。 孙太傅的二公子孙玉泽年少成名,十六岁中状元,曾经的人中龙凤无限风光,却因情想不开,其夫人难产而亡后,他郁郁寡欢,终究随其夫人去了地下。 十年前,大公子战死沙场,留下唯一的女儿孙温情, 十年后,二公子病逝。 孙太傅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华发满头,仿佛老了十岁。 思及此,大家皆是垂首不语,默默给孙太傅让开一条小路。 满头白发的孙太傅面容憔悴,眸光发亮,“是微臣之孙。” 赵音音露出一抹笑意,“恭喜孙太傅。小黄记好啊,到时候别搞错了。” 孙太傅欣慰的点点,“好好,太好了。” 他说着说着,不知怎的,眼圈发红,忍不住用手背拭泪。 众人见状,心头酸然,人群中已然有了低声啜泣声。 赵音音咳嗽了两声,让大家转移注意力,“那咱们继续抓。” 她的手再次伸进抓阄箱,随意抓了一个,展开看了看,瞧了瞧紧张的人群,“曹-舒-阳-” “啊!” 人群中有一贵妃打扮的女子双手捂面,浑身颤抖,然后缓缓屈膝,蹲在地上。 赵音音心中暗叫不好,“这位夫人怎么了?是不是犯病了?” 她大步迈过去,示意小蓝过来帮忙,她焦急询问,“是否需要诏太医?” 若是现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自己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她摇摇女子肩膀,强行掰开女子的手,“你没事吧,小蓝快去叫太医!” 女子一手扯住小蓝的衣袖,“不必请太医。” 赵音音这才看到女子的样子,原来是曹庆辉的夫人郑氏。 曹庆辉将郑氏扶起来,解释道:“她这哪里是犯病了,是太激动了。” 赵音音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曹夫人,你真是抬举本宫了。” 郑氏喜极而泣,“皇后娘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舒阳都已经五岁了,一天天的啥也不懂,天天跟火燎腚似的,凳子还没暖热就跑了,真是太难管了。” “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顶用。希望娘娘能帮我管管。” 第264章 签合同 赵音音苦口婆心道:“妹妹,正是因为他不懂带娃的辛苦,所以才会觉得你对这个家没有贡献,所以才会如此轻视你啊!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这么傻!” 陈氏闻言,心中酸然,眼泪差点飞出眼眶。 赵音音又询问她是否按着自己所说这么做,她点点头,“皇后娘娘教诲,妾身一直铭记于心。” 她说着说着露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有些羞赧道:“今日妾身真的感觉到他对我一样了。你看妾身晚上回去要不要对他示好?” 赵音音摇头,“咱们的革命初步取得成功,妹妹若是示好就前功尽弃了。” 陈氏面露担忧,“妾身就是担心若是一直这般冷着他,他会……” “他去姨娘房中更频繁?” 赵音音一语道破陈氏担忧,赵音音拍拍她的手,不以为然道:“那就让他找去就是了。” “啊?这?” 赵音音声音沉稳,“妹妹你和袁大人的能量是守恒的,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别看他去了姨娘房中,但是心中想的一定是你,你拒绝了他,便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男人对求而不得的东西最上心了。” 瞧陈氏依旧是一脸担忧,赵音音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而后缓声道:“妹妹,你要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担心这担心那个,是不是觉得袁大人万一真的离开自己,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氏垂下眼眸,半晌之后方才轻轻点头,神色黯然,“我一个妇道人家,他若将妾身扫地出门,妾身娘家定然以妾身为耻,娘家定然是回不去了。夫家没了,娘家回不去了,天大地大哪里还有妾身的容身之地?” 赵音音心中一酸,封建王朝的女子从小被灌输三从四德方才是好女子,但是却在不知不觉扼杀她们的创造性和生产力。 “妹妹不必如此悲观,首先本宫觉得袁大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还不瞎,你这样贤良淑德处处以他为先的女子,他若是弃了,去哪里找?再者,说句你不爱听的,” 赵音音一瞬不瞬盯着陈氏,一字一句道:“男儿是靠不住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你能靠得只有自己。女子贤良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经济独立,方能人格独立。到时候你就谁都不怕了。” 陈氏腮边泪珠“啪嗒”一声落在衣裙上,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倏然听到背后一道爽朗女声:“皇后娘娘说的没错!” 她扭头望去,但见楚氏和抱着孩子的崔太医正往这边行来。 楚氏大步走到楚氏身边,用力拍拍陈氏的肩膀,“妹子啊,皇后娘娘字字箴言啊,你可要听进心里去。昔日我没有嫁给我们家相公时,以卖肉为生……” 内殿顿时死寂。 楚氏瞧二人上上下下带愕色打量自己,“噗嗤”一声笑出声,“不是那个卖肉啦,是卖猪肉啦。” “那个时候我初到长安,没有一技之长,体力不如那些男人,连搬运工的工作都找不到,后来连养活自己都难。” 楚氏主动提起难过心酸往事,说话间声音几度更咽。 “那时候别人都让我回锦城去,我死活不愿意,我一定要在长安闯出一片天。古有卓文君当垆卖酒,那我就来个当垆卖猪肉,我不怕别人笑话,我不偷不抢,不媚不淫,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劳动挣钱这不丢人。” 她声音坚定,背脊挺得极直,仿佛现在的自己还是那个在猪肉铺卖肉与客人大方谈笑的老板娘,长安女屠户。 小黄听的心中一振,再瞧崔太医正一脸痴痴望着楚氏,她突然明白这个不美不萌脾气暴躁的楚氏为何能吸引崔太医了。 楚氏身上有一股寻常女子难以岂敌的气魄和坚毅,她大方,敢想敢做,做事毫不做作,虽然性格野蛮,但是这是成长环境造成的,并非她本性。 楚氏一时沉浸在自思绪中,瞧着赵音音和陈氏又惊又怔的眸光,心中暗叫不好,忙声道歉,“妾身不该在皇后娘娘面前造次,请皇后娘娘饶恕。” 她双膝跪地,重重行了一礼。 赵音音心中暗自佩服佩服楚氏魄力和勇气,唇角上扬,颇为欣慰道:“本宫终于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女子了。崔夫人快快请起,本宫夸赞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治你的罪。” 楚氏惊喜抬眸,正对上赵音音那双微湿润的眸子,“多谢娘娘。” 赵音音颇有感慨道:“妹妹方才所言正是本宫的心声,若是我们大齐所有女子都像妹妹这般,那才是国之幸事啊!自古以来男尊女卑思想深入人心,可是我们女子并非不如男子。” 楚氏眸光坚定,声音铿锵,“我们女子不必男子差半分,男子能做到我们能做,男子不能做的我们依旧能做!” 陈氏被二人感染,毅然而然道:“咱们女人能生孩子,他们男人就不能生孩子,没有我们,谁给他们传宗接代!天天跟个大老爷一样,往那一躺,除了拿钱回来什么都不干,做那个样子给谁看啊!” 一侧的崔太医莫名感受到一股不太友好气息,抱着孩子缓缓地缓缓地小步挪出去,却被楚氏叫住,“你干嘛去?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 崔太医老老实实回来,“皇后娘娘,臣与拙荆来此是为了将孩子托管给您。” 楚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毫无保留的真挚夸赞自己,心中大喜。 她对赵音音笑道:“妾身觉得这里很不错,所以想给孩子报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签合同?” 赵音音将方才收起来的合同重新拿出来正欲递给楚氏,却被一道声音拦住,陈氏抢先一步道:“皇后娘娘,这不是妾身的合同吗?妾身先来的,要先签。” 赵音音笑道:“不急,还有。” 话音刚落,小蓝已经递给陈氏一本了。 陈氏拿了合同,拿起墨砚边的羊毫,毫不犹豫的签下来了。 另一边,久练毛笔字的楚氏也是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名字。 第269章 贵妃饼好吃 赵音音听的心头发酸,她安慰道:“曹夫人你放心,既然你将孩子送到我们这里了,我们就一定会对他认真负责。” 郑氏更道:“有劳娘娘了。” 赵音音继续抓阄,有人欢喜有人忧,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在场不少人心情紧张,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最后一个名额就在赵音音手中,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赵音音高举的手中。 为了防止客户流失过多,赵音音在公布名额之前特意强调了一下,“如果这个名额没有给到你,希望你不要生气,我们是为了能给你孩子更好的教育质量才会进行名额限制,一切都是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我和你们一样,是做母亲的人,都希望孩子更好。” 众人期盼的眸光似乎要把赵音音紧攥的手看穿,赵音音轻咳了一声,终于在万众期待下将纸团缓缓打开,瞧了一眼纸团上的字,又徐徐环视四周焦灼等待结果的众人。 小黄迫不及待的探过头来,“皇后娘娘,最后一个名额究竟花落谁家?” 赵音音将手挪开一点,避过小黄的视线,斜了她一眼,“闭嘴!” 小黄闷闷下去。 赵音音瞧着纸团上的字,一字一句念出,“李、知、许。” 众人齐齐回眸,眸光落在一打扮极为光鲜亮丽的妇人身上,那妇人二十上下,发髻高盘,露出白净脖颈,妆容淡雅精致,金色的阳光落在她完美的侧颜上,犹如仙女降临凡间。 妇人眼角闪过一丝得意,盈盈向赵音音行去,款款一礼,“妾身谢娘娘抬举。” 紧随其后的是年近四十的胡须略白的李御史。 赵音音恍然想起来,此女子乃是扬州人氏,青楼出身。 六年前,李御史去江南巡检,回来的时候身边便多了个一位妙龄女子。 女子看起来清纯无辜,但是眼眸中暗藏权势,两年前,李御史原配突然病重,不出三个月撒手人寰。 原配不过下葬一周,尸骨未寒,李御史迫不及待地将她扶为正室。 多年偏房,将原配斗倒,成为主母,她心中不知有多得意。 赵音音扬袖虚抬,浅浅一笑,“请起。” 在场夫人差不多全是原配,与李御史原配宋氏向来交好的,看到甄氏便如同看到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客气。 赵音音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眼中厌弃,自然心知肚明,自古以来皇宫、府邸哪个是干净的地方? 但是这自然不关赵音音的事,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孩子,拓展培训班规模。 众人签了合同,明日诸位大人上朝时,便会将孩子送过来。 合同默认是一年的,其中包括了照顾费、膳食费、培训费等,每个孩子收取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听起来很多,但是平摊十二个月下来,就不多了。 十个孩子便是十二万两。 黄澄澄的黄金和亮闪闪的银子以及一沓厚厚的银票塞了整整两大箱子。 赵音音看到被照亮的内殿,激动地拔步上前,抱住箱子,“金金、银银、票票,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是娘亲啊!!” 小蓝早已习以为常,在一侧躬身笑道:“恭喜娘娘。” 赵音音拿起桌子的苹果美滋滋的啃了一口,悠哉的瘫在榻上,“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乳母人数不够,我们需要乳母。” 小蓝提议要不问问王嬷嬷和林嬷嬷,赵音音悠哉地翘着腿,“行。” 王嬷嬷说:“娘娘,俺有同乡带娃也是个好手,不如让她试试?” 赵音音看起来心情不错,“真的吗?你俩谁的技术好?” 王嬷嬷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自然是奴婢。” 赵音音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下午把她领过来,本宫瞧瞧。” 下午的时候,王嬷嬷领着一位年纪约二十岁的妇人过来,那妇人条顺盘靓,身材不瘦不胖,低眉顺眼,老实地跟在王嬷嬷身后。 看起来是个老实的,年纪三十左右,赵音音将手里啃了一半的贵妃饼扔在盘子中,“她多大了?有多少年带娃经验?育儿知识储备如何?” 王嬷嬷听出赵音音言外之意,“娘娘,她今年二十五了,已经生了七八胎了,现在是刚生下了孩子过来的,奶水可足了。” 赵音音道:“咱们招收的孩子需要喝奶的少,再说我们还有营养辅食,重点是她带娃行不行啊?” 一直没说话的女子倏然抬眸,眉眼间有些顾虑,声音柔柔弱弱,“回禀娘娘,奴婢的每个孩子都是自己带的,每个都白白胖胖的,带娃技巧没问题的。” 她第一次面见皇后,心中惶恐,难免表现有些紧张。 赵音音点点头,眸光在女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女子身着宫婢着装,是宫中的乳母。 想必是生孩子生太多,身子亏空,面色暗淡沧桑,但是那双眸子却透着一股温柔敦厚。 赵音音让她二人坐下,又问了了几个问题。 桃娘屁股仅坐了三分之一,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但是对于赵音音的问题回答的还算流畅,有逻辑。 赵音音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及格分,她问道:“乳母的工作是很累的,不仅需要照顾孩子,等到孩子们离开还要打扫卫生,清洗衣物,你能受得了吗?” 桃娘羞涩笑笑,“娘娘说笑了,奴婢虽然进宫没几年,但是婆婆早逝,每次照顾子孩子是奴婢亲力亲为,还没出月子就已经洗尿芥子,喂孩子了。再说,奴婢出自乡下,什么苦没吃过,在皇宫中不用下地干活,也不用割草喂牛,这点活哪里能算吃苦。” 赵音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你先留下吧。” 翌日。 诸位大臣带着自家夫人果然将孩子送到,赵音音立在殿门口,春风得意的招呼,乐的合不拢嘴。 诸位大臣将孩子送到便匆匆告辞,赵音音请诸位夫人上座。 毕竟是第一天,赵音音让她们留下,既可以聊天解闷,又能亲自看看自己孩子究竟如何。 况且,她们本就不想离开,府中生活无聊是一回事,各自怀着小心思,想要和皇后攀关系却是主要原因。 但是咱就说,有女人的地方就会争斗,这是话真真不错。 几人按夫家品阶分坐在外殿的座位上,宫娥鱼贯而出捧出香茗和糕点。 李御史之妻甄氏纤纤素手捏起一块贵妃饼,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这贵妃饼吃起来绵软香甜,难怪皇后娘娘这般喜欢吃了。” 第270章 折煞妾身 赵音音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着端庄大方的仪态,听闻甄氏的话,浅浅一笑,“做糕点的庖丁之前是长乐宫的主厨,陛下得知本宫喜欢吃长乐宫的贵妃饼,特地将庖丁调了过来。” 长乐宫的糕点是整个皇宫最好吃的,这是皇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昔日太后与皇后明争暗斗,斗得你死我活,斗到太后出家。 赵音音此话也是在暗示自己深得谢泓宠爱。 赵音音又道:“若是诸位妹妹喜欢,本宫着人备好,一人一盒,走的时候带上便是。” 众人起身行礼,齐声道:“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甄氏一心想要攀附赵音音,此时此刻忍不住夸赞道:“娘娘真是仁厚。今日也算是第一次见娘娘,妾身特地为娘娘准备一份薄礼。” 她接过立在身后丫鬟手中用细绳子系的精致牛皮纸盒递给赵音音,“妾身知道娘娘喜欢糕点蜜饯,特地命人带了扬州本地糕点,红豆藕糕和蜜汁桂花藕,希望娘娘喜欢。” 赵音音微微扬眉,眸子扫过小蓝手中的糕点,心中微动,“李夫人有心了。” 众人帮谈笑间,倏然听到一阵子隐约的啼哭声,赵音音微蹙眉,唤来王嬷嬷询问怎么回事。 王嬷嬷支支吾吾说小朋友争抢食物。 赵音音大吃一惊,“难道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不够吗?” 她顾不上那么多,率领诸位夫人前去饭厅。 但见乱哄哄的饭厅,不会走路的小朋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害怕的望着不远处两个动起手的小男孩。 四岁的李知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打翻了曹舒阳面前的虾蓉粥,顿时洒了曹舒阳一身。 曹舒阳在家就是个混世魔王,哪里是个省油的灯,他五官皱成一团,猛得将比自己矮比自己小的李知许推倒在地。 李知许不哭不闹,正欲从地上愤怒的爬起来,眼角一瞥,瞧见一群人正往这里赶,灵机一动,蹬着腿嚎啕大哭起来。 “你欺负我!!”他哭得嚎天动地,恨不得三里之外的人都知道曹舒阳将他推倒了。 倏然身后传来一阵急风略过,一双熟悉的手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知许不怕,知许不怕。” 曹舒阳见来人了,大声喊道:“是他打翻我的饭在先!” 甄氏将他抱在怀中,用白绸手绢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瞪了曹夫人郑氏一眼。 曹舒阳是捣蛋调皮,李知许也乖不到哪里去。 郑氏本来还有些愧疚,瞧见甄氏无声瞪了一眼自己,心中倏然升起一阵隐隐的薄怒来。 她上前两步,用手绢擦擦曹舒阳身上的米汤,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舒阳无所畏惧,哼了一声,“我本来吃饭吃的好好的,他过来二话不说将我的饭打翻,我才推了他一把。” 甄氏登时心中不爽,没有听到对方道歉反而义正言辞的说自家孩子先招惹他的话,她呵斥道:“难道他打翻你的碗你就要将推倒吗?你比他大,难道曹大人没有教你兄长二字怎么写吗?” 郑氏一听,心中勃然大怒,本就是孩子矛盾竟然被甄氏上升到自家大人不懂礼数,她冷笑一声道:“李夫人此话怎讲?明明是你家孩子有错在先,先动手,我们舒阳再怎么调皮,也是个知礼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出手呢?” “李夫人提到兄长二字,难道你就没教他写过兄长二字吗?呵,这倒也是,”她讥讽地笑出声来,“连兄长都不会写,自然不可能知道尊重别人了。这倒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都打洞!” 甄氏出身乃是她最大的禁忌,平日里她严令下人提及此事。 如今郑氏竟然堂而皇之,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踩自己痛脚。 贱人! 甄氏气得脸色发白,浑身打颤,却顾及场上人太多,不好表现出来,只是低声骂道:“告诉娘亲,你为何打翻别人的饭?” 脸上尤有泪痕的李知许一双眸子盛满了泪水,他委屈道:“因为……上午我们在玩的时候,我想骑他的木马,他不愿意。” 曹舒阳不让半分,伶牙利嘴道:“我骑得好好的,为何要让给你?可笑。” 郑氏听了曹舒阳的话,心中颇为得意,她似笑非笑的望着甄氏,“原来是抢不到木马,你家知许怀恨在心。” 甄氏心中怒火再次蹿起,她强制冷静下来,“不过是个木马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你们家当个宝,我们家可不稀罕。” 赵音音见二人气氛剑拔弩张,忙出来当和事佬,“我们耳房放着好几个呢,本是场地有限,才没有拿出来,本宫这就让人去拿。” 接着她轻轻抚过李知许脸上的泪痕,怜惜道:“瞧瞧知许哭的,真可怜,知许啊,以后你要是想要什么,你就跟我讲,咱们这玩具多着呢!” 她又弯腰,双手扶膝,温柔地望着曹舒阳,“舒阳,虽然知许不该打翻你的碗,可是就一个木马,你下次可以带他一起玩啊!你是哥哥,他是弟弟,哥哥带弟弟一起玩,没问题吧。” 曹舒阳心中还是有些不满,但是因为皇后发话了,他只好点点头,“好,下次带他一起玩。” 说话间,小蓝已经命人搬来三个新木马。 赵音音道:“现在我们一共有四个木马了。” 气氛还是有点僵,赵音音望向郑氏,提醒道:“曹夫人,舒阳的衣服湿了,本宫让嬷嬷给他换件新的去。本宫备了十几件孩子的衣服,你去挑挑,看舒阳喜欢什么样的。” 郑氏这才反应过来孩子衣服还湿着呢,将孩子给过来的嬷嬷,自己瞧了眼甄氏,随着嬷嬷一同去了。 郑氏离开后,赵音音望着依旧一脸阴沉的甄氏,温声道:“还是知许这孩子知进退明得失,李夫人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本宫还得向你和李御史学习。” 甄氏闻言,心中大惊的同时亦生出一股喜来,她急忙将孩子放在家,行礼道:“娘娘折煞妾身了。” 赵音音简单的一句话,却暗含深意。 一是夸李知许,二是夸赞甄氏和李御史教子有方,轻而易举将甄氏出身风月抹去。 众人听了,心中不禁感叹,赵音音不愧是皇后,说话滴水不漏,心思缜密。 第265章 放过我们吧 陈氏和楚氏离开之后,赵音音眸光霍然一冷,“小蓝,你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咱们的价格一直是保密的,谁知道是高是低。一定能是有人故意鼓动那些夫人的。” 小蓝点头,“奴婢也这么认为。” 她恍然想起一件事,拍拍脑袋,“今天太忙了,奴婢竟然给忘记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赵音音,“郑小姐的信。” 赵音音没好气接过来,“也不知道她想干嘛,让她进宫陪我,这都好几个月过去,还一直磨蹭磨蹭的。” 她抖开信,匆匆看了下,原来是郑凌松病危,她一直在颍州照顾,前些阵子,郑凌松病好了些,她方才从颍州起身出发,这两日就能到达长安。 赵音音将信放在桌子上,往榻上一躺,“小蓝,你最近将郑小姐原来住过的房间打扫一下,过几日她就到皇宫了。” 小蓝一脸惊喜,“郑小姐来了就有人跟小姐作伴了,真是太好了” 赵音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本宫也确实想她了。”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朱雀门旁边的侧门,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精致的容颜,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环视四周,在丫鬟的搀扶下,踩了脚踏,下了马车。 一内侍躬身冲她笑道:“郑小姐请随奴才来。” 郑凌雪点点头,皇宫她并非没有来过,只是这次心绪大不一样,二哥和母亲生病。 在病榻上缠绵的那一刻,郑凌雪突然意识到人生在世,身体健康排在第一,其次就要是随心,取悦自己。 行走在青石板街,郑凌雪望着红墙,蓝天白以及庄严肃穆的皇宫,心中情绪化复杂。 倏然间视线中闯入一抹熟悉身影,那人身着墨蓝色长袍,正跟身边年龄稍长的男子说话,神态颇有谄媚。 是他。 郑凌雪下意识想躲,但是空荡荡的青石板街,她又能躲在哪里呢。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明显,李逸寒也注意到了她,心中不由一紧,暗道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郑凌雪经过李逸寒脚步未停,目不斜视的过去了。 李逸寒垂着眼眸偷瞄了她一眼,见她毫无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阵薄怒,袖中拳头猛一攥紧。 赵音音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手执黑子,犹豫着,不知该落在哪里,忽闻外边一道女声:“音音,我来了!” 她心中一喜,将黑子扔进棋盒,抬起裙边就往外面跑,郑凌雪站在院子中朝她笑。 许久不见,郑凌雪瘦了一些,眉眼间藏不住的憔悴。 赵音音笑着将郑凌雪拉进殿内,“快进来,今晚我一定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内殿。 郑凌雪接过丫鬟手中包袱,故作神秘的拍了拍,“猜猜我给你带什么?” 赵音音:“估计是糕点吧。” “哈哈哈,你这个傻瓜,什么糕点能放一两月,路上早就坏了。”赵音音一怔,“你早就从颍州出发了?那怎么这么晚才到?” 正常颍州到长安需要四五天的路程,快马加鞭两三日就能到,为何郑凌雪能行一两个月? 郑凌雪脸色微微一变,慢慢地屈膝下去,双手捂面。 赵音音又惊又怕,“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丫鬟小杏欲语泪先流,欲言又止,咬着下唇,痛哭道:“二爷没了。” 她瞧了眼郑凌雪,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说出; 地上的郑凌雪听到这句话,终于没忍住小声哭出声。 赵音音“啊”了一声,忙将郑凌雪扶起来,用手绢拭去她眼角泪水,“凌雪你先别哭了。” 小杏抹着眼泪,“皇后娘娘,你有所不知,二爷的病本来已经好了很多了,小姐见状就在两个月前出发了,哪知离开家第二天便收到了书信,说二爷没了。” “小姐和奴婢又急忙赶回去,料理完后事之后, 小姐这才又重新出发的。只是小姐状态不佳,每行一天路程就要休息三天,她整个人郁郁寡欢。奴婢想着让小姐多散散心,特地慢下了路程。” 她话音刚落,郑凌雪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依偎在赵音音怀中泣不成声。 赵音音听到这些话心中百转千回,思绪复杂,更加确定了自己要给郑凌雪找到一个好归宿的决心。 赵音音抹去郑凌雪的眼泪,温声道:“凌雪,你别哭了。” 郑凌雪哭的汹涌,好一会儿方才止住,见她情绪稍缓,赵音音便命人将她带到给她准备的房间中。 赵音音怅然若失望着窗外,忍不住唏嘘,上次回颍州的时候还特意和凌雪去看望体弱多病的郑凌松,彼时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气色尚佳,怎么好好的一个说没就没了呢?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逝者已逝,在者节哀。 她突然觉得万分疲惫,缓缓闭上眼睛,小泓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心情不好,温顺地卧在她脚边,短短的尾巴扫来扫去。 倏闻外面一阵说话嘈杂声以及哭泣声,扰得赵音音心情更加烦躁,她蹙眉道:“鬼叫什么玩意?!” 小泓立马起来,匆匆往外跑,赵音音随之起身出去。 但见院子中央,两个宫婢被厚实的绳子五花大绑,钗松发乱,嘴里塞着脏抹布。 原本正在厉声让她们老实点的小蓝看到赵音音,走到她面前,“奴婢正准备通报给娘娘,那两个该死的宫婢找到了。” 赵音音顿时睡意全无,眉眼一凛,缓缓向二人行去。 两个宫婢惊恐地望着赵音音,身子挣扎着想要往后挪,无奈身子被绑,根本无济于事。 赵音音扯开一个宫女的抹布,眼神阴森冰冷,“你是哪的宫婢?竟然这么大胆子敢在背后编排本宫。” 小蓝道:“回禀皇后娘娘,她是尚衣局的。” 赵音音冷笑一声,“尚衣局的婢子?本宫还真是有本事,尚衣局的婢子都能对本宫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小蓝一脚踢在宫婢身上,狠狠道:“是谁指示你的?” 宫婢一脸惊恐望着小蓝,更咽道:“娘娘,奴婢不该在背后妄议您,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第271章 一箭穿心 赵音音的话虽然能让甄氏心中怒意消散,但消除不了甄氏和郑氏刚结下的梁子。 诸位大臣下朝后,陆陆续续将孩子接走,殿中最后只剩下郑氏和甄氏以及郑甄二人的孩子。 郑甄二人水火不容,赵音音在眼前的时候,还能勉强搭话,赵音音一走,两人之间氛围立马紧张起来。 甄氏对自己的出身忌讳很深,想到郑氏出言讥讽,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郑氏翘着腿,看见甄氏就心生厌烦,她所幸将眸光转到别处。 倏然她眸子一眯,望着门外的两道形影不离身影出神,定睛一看李御史和曹大人有说有笑的过来了。 甄氏同时也注意到了,二人内心不约而同闪过不悦,随即齐齐起身,笑脸相迎。 赵音音命人将孩子带过来,将手中鼓囊囊的纸袋子递给郑氏,“这是舒阳换下的衣服差不多快干了,你拿好。” 郑氏接过袋子,心中暗道皇后真是心思缜密,她点头道:“多谢皇后娘娘娘娘。” 目送两家人离开之后,驻足在殿门口的赵音音转身回去。 郑凌雪也从外面回来了,她道:“方才看到这里一大群人,各家都带着孩子走了吧。”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是啊。” 因为是开业第一天,又发生了两个孩子争执的事情,她心中略有不安,带着郑凌雪监工了一圈,瞧各个方面都已妥帖,心中才放心。 待众人打扫完卫生,特地叫王嬷嬷等人过来,简单的给她们培训了一下,教她们要有处理基本矛盾的能力,见见事态严重了,一定及禀告自己。 见众人都听到心里去,她望着一直侧耳倾听的郑凌雪,“凌雪,你来皇宫也有两天了,我一直比较忙,待会儿带你去游园,如何?” 郑凌雪本就心情郁结,轻轻点头,“好。” 阳春四月,岸边柳枝抽出嫩芽,碧水上倒影出袅袅婷婷的姿态。 黄昏时刻,斜阳余晖,半池火红,小桥流水上仿佛都染上一层明亮的黄色。 赵音音和郑凌雪执手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来凤桥。 赵音音垂眸,自从自己落水之后,谢泓便命人将来凤桥的围栏都换成了汉白玉。 而上次推自己落水的人,赵音音自然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 赵音音跟郑凌雪略略提过她和惠妃和明贵妃之间的恩怨,郑凌雪瞧她出神地望着洁白的栏杆,轻声道:“赵将军一生只有你母亲一位,在入宫之前你怕从来没想过女人之间争斗,我父亲一生妻妾成群,我虽是嫡女,但是从小经历过诡谲的宅斗,那些女人为了得到父亲的宠爱,简直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赵音音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冷笑一声,“我若是怕她们,赵音音三个字倒着写!再说,谢泓心中只有我一人,先在我又顺利诞下谢思,我看哪些贱蹄子哪个敢斗得过我?” 郑凌云轻轻一笑,若有所思地望着湖边轻轻飘动的柳枝,“你进宫前一夜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跟我讲皇宫如深海,人心诡谲,如今没想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因为进宫被吓哭的女孩子竟然成了宫斗一把手。” 郑凌雪原意是打趣,赵音音听得心中苦涩,她也不愿意害人啊!她也不愿意卷入这宫斗之中! 但是她无害人之心,别人却想法设法让她死,她是了自保。 郑凌雪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神黯淡,“音音,我曾经想过,若是那个人愿意一生只娶我一人,真心待我一辈子,不管他富贵或潦倒,我都愿意和他在一起。” 郑凌雪的话莫名其妙? 赵音音方恍然想起,郑凌雪进宫两日,除了说二哥病逝,对其他事却只字不提。 她心中大惊,按住郑凌雪的肩膀,声音焦灼,“凌雪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郑凌雪缓缓抬眸,眸底星光点点,整个人仿佛三魂失了七魄,怔忡片刻,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悲痛,失声痛哭,“音音,我娘亲去了……” 赵音音身子一震,心中大惊,用手绢轻拭她眼角泪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心中自责不已,这几日忙着培训班的事,一直没顾得上凌雪,原本以为她沉默少言是因为郑凌松病逝,没想到还有一层原因。 郑凌雪眼泪汹涌,紧紧抱住赵音音,抽泣不止。 好一会儿方才止住,将事情一一告知。 原来郑夫人一直都是不得宠,姬妾仗着宠爱明里暗里欺负她,郑夫人出身大家闺秀,身份尊贵,怎么甘心被出身卑微的姬妾欺辱,但是她自己又是坦坦荡荡之人,不屑与她们争斗。 日积月累,你来我往,身患慢症,后来竟然卧床不起。 郑凌松去时当日,郑老爷心知原配身子不好,将消息封锁,不知是哪个嘴碎的丫鬟在背后议论,字字落入她耳中。 郑夫人痛失爱子,心头悲痛,气急攻心,登时自腔中喷出一口黑血,整个软软的向后倒去,不出三日,便撒手人寰。 赵音音听完,悲痛欲绝,自幼郑夫人对自己也是极好的,印象中她总是一副和善的笑意,真是没想到竟然命归西天。 赵音音冷静下来,细细品味郑凌雪的话,倏然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涌起一个被她吓了一跳的想法,“那个丫鬟会不会是故意的?” 郑凌雪凝望赵音音片刻,默然点头,“后来经过我查询才知道她是父亲宠姬夏姬的人,夏姬一向娇纵,明里暗里嘲讽母亲人老珠黄,十有八九是她派人干的。” “然后呢?” 郑凌雪咬着下唇,“后来我找她质问,她很得意地承认了。” 赵音音冷笑一声,“真是可笑至极,她这样害死了伯母,你和郑凌峰还有伯父不会放过她的。” 郑凌雪嘴唇紧抿,沉默不语,良久方才道:“父亲说……想把她扶为正室?” “啊!”赵音音大吃一惊,痛心疾首,“伯父糊涂啊!” 郑凌雪瞧赵音音神情激愤,脸上却白了三分,“他没有得逞。” 赵音音松了口气,妾间接将原配害死,如何能当着原配儿女的面将之扶为正室?“看来伯父还分得清轻重。” 郑凌雪的脸更白了,白的仿佛透明了一般,她咽了口唾液,缓缓道:“行礼当日,夏姬被我一剑穿心。” 第266章 只能放过一人 赵音音轻拍她的脸,眉毛微扬,“放过你?可以,只要你说出背后主使即可。” 芬芳脸惨白,“啊?什么主使?这就是婢子私下议论,与他人无关。” 赵音音皮笑肉不笑,“当真?” 芬芳拼命点头,“是啊,真的就是我们信口开口,私下说着玩的。” 先不说自己与这两个婢子无冤无仇,怎么就这么巧呢在那一天她们出现在假山背后,说的话偏偏被诸位夫人偷听去? 若是说没有主使,赵音音绝对不信。 赵音音走到另一位年长宫女身边,扯下她的抹布,“你在皇宫也有几年了吧,难道不知道不能私下议论主子?” 芬兰垂眸,声音低低,“是奴婢造次,请皇后娘娘放过奴婢,奴婢下次不敢了。” 二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心之失,丝毫不承认有人在背后主使。 赵音音直勾勾地望着芬兰,“你知道桃红吗?上次就是因为得罪了本宫,被本宫打残,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你也想得罪本宫吗?” 芬兰眸中闪过一丝惧怕,脸色微微一变,颤声道:“求你娘娘宽恕。” “宽恕你们的人不是我,是你们自己,就看你们说不说实话了?” 小蓝抱拳于胸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 芬兰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求娘娘明查,我们当真不过是私下议论而已,并无他人指使。” “好一个无他人指使!” 赵音音猛然起身,用力猛地甩袖,大步迈进内殿,声音冷漠,“给本宫往死里打!” 袖风像是巴掌一般打到芬兰脸上,当她听到赵音音撂下的话后,脸色霍然一变,拼命挣扎,声音凄厉,“求娘娘放过我们!” 话还没说完,过来四个内侍,将她二人架走。 芬兰和芬芳二人被牢牢绑在板凳上,但闻边上一声“打!” 身上一阵剧痛,使二人忍不住痛苦嚎叫。 “啊!娘娘饶命!” “啊!求娘娘放过我们!” 小蓝居高临下望着她们,冷冷道:“娘娘说了,往死里打,直到你们愿意说为止。” “真的没有背后主使,请娘娘明查!” 小蓝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们就等着吧。” 言罢转身进去,向沉思不语的赵音音躬身行礼,恭谨道:“娘娘,还是不说。” 赵音音端起桌子上茶盏,轻轻饮了一口,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声音异常平静,“小蓝,你去给我查查这二人情况,看看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小蓝车应是出去之后,又匆匆回来,“娘娘,那两个贱人晕过去了。” 赵音音将手中微凉的茶盏轻轻放下,眸中幽寒如同一片千年寒潭,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用盐水泼醒,继续打。” “是。” 郑凌雪颠簸了一路,刚刚躺下,忽闻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心中讶异,忙唤来丫鬟小杏,主仆二人循声出去。 但见椒房殿院中,两个浑身血淋淋的宫婢如同死人一般被绑在板凳上,小蓝端来一盆透明液体专拣二人翻了粉肉的下身泼去。 “啊---” 二人如同受到巨大刺激,声音撕心裂肺,老远都能听见。 小杏上前想要问发生何事,被郑凌雪暗自拽住,她横了小杏一眼,“这是音音的私事,我们刚来皇宫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过问。” 小杏低声道:“小姐,这两名婢子我们在来的路上有见到过,你瞧她们身上的灰布衣服是不是跟尚衣局的很像?” 郑凌雪遭蒙亲人逝世的巨大打击,心思寡欢,不想多生事端,可是小杏的一番话让她突然想起这两名婢子的确见过。 两人躲在巷子中与一年龄十七八岁的衣着鲜亮的宫女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本不关郑凌雪的事情,只是小杏初来皇宫,不知礼数,心情惶恐,不小心撞到其中一宫婢,二人印象才能如此深刻。 郑凌雪直接绕过两名宫婢,走到外殿,瞧见赵音音翘着腿,双手抱拳,眸光微呆。 郑凌雪坐在她身边,“不知哪俩宫婢哪里得罪了音音?我看她俩人都快打死了。” 赵音音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郑凌雪,郑凌雪与小杏相视一眼,神色微变,两人不约而同想到那位衣着鲜亮的宫婢。 郑凌雪将自己在路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赵音音听了,冷笑一声,“方才我还在想是不是我错怪了她们,哼,差点被她们蒙骗过去。还说自己只是背后议论,他妈的骗鬼吧。” 小杏初来皇宫,郑凌雪对皇宫不熟悉,即使二人见过那人却不知那宫婢是谁的人。 年轻十七八岁、衣着鲜亮,各个宫中的一等、二等宫婢比比皆是。 赵音音一拍大腿,头顶冒出来一个发光灯泡,有办法了。 她命小蓝车将二人拉到两个不同的房间中,一一审问。 赵音音带人负责审问芬芳,小蓝等人负责套芬兰的话。 芬芳满身是血,奄奄一息趴在草席上,泪水涟涟,“皇后娘娘,奴婢真的没有撒谎。” 二人拒不承认。 赵音音双手抱拳,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说:“你们姐妹们二人只有一人能活,谁先说出背后主使,本宫就放过谁。” 芬芳摇摇头,“我们真的没有说谎,请娘娘明查。” 赵音音不耐地抠抠耳屎,“这句话本宫都听腻了,本宫已经查明今日上午你们见过你一个其他宫的宫婢,你们还想骗本宫到什么时候!” 芬芳瞳孔猛然一缩,眼神中流露出极大的恐惧。 赵音音望着她,若无其事道:“你们姐妹情深本宫甚至感动,都到这个时候还愿意一起齐心保守秘密,但是本宫要告诉你们,你们二人冥顽不灵,谁先如实交代,本宫就放谁一马。” 赵音音似笑非笑,“芬兰,到时候芬芳早你一步说出来,可不要怪本宫无情。” 满脸是血的芬芳瞬间脸色苍白得骇人,她咬着牙道:“不,芬兰姐姐不会出卖我们的。” 她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这明显就是承认的确她们的确背后有主使。 赵音音翘着腿,声音悠然,“芬芳比你大几岁,更会权衡利弊,现在她被我打的奄奄一息,若是不说实话,本宫定然不会放过她,如今有这么一个求生机会,你觉得她会放过吗?” 芬芳咬着下唇,迟迟不语,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稀稀疏疏的字,“不……不……我不相信……” 第272章 听陛下安排 赵音音猝然睁大了眸子,惊呼一声,身子晃晃,险些跌倒地上去,幸得小蓝及时扶住。 郑凌雪眼圈微红,语调满满是愤恨,“我没有想过杀她,是她自己不知死活,当日竟然还在挑衅我,我才知道原来母亲之所以病重也是她一手安排的,我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赵音音心神稍缓,推开小蓝的手,想到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的郑伯母被她人害死,她心头便蹿起一阵滔天恨意,她瞧郑凌雪身子微颤,语气坚决有力,一字一句道:“杀得好!” 郑凌雪蓦然抬眸,眼神讶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失声喊道:“音音!” 她扑到赵音音怀中,椎心泣血,“我杀了父亲的得宠姬妾,父亲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家门。” 赵音音闻言,“嗐”了一声,“郑伯父这太糊涂了。” 她拭去郑凌雪脸上泪珠,“那夏姬的母家人呢?可曾刁难过你。” 郑凌雪轻轻摇头,“她出身青楼,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赵音音稍微松了口气,柔声安慰她,“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郑伯父也是一时冲动,等你在皇宫待几个月,到时候再回去,低头认个错,他肯定就不生你的气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郑凌雪哭着说,“父亲说我若是不和李逸寒心成亲,我就别回去了。“ 赵音音瞧着她的伤心模样,心疼不已,又听得她说出此话,心中更是难受。 她轻声问,“你想嫁给他吗?” 郑凌雪轻轻摇头,“昔日他家落魄,我看不上他,现在他高中,在京中任职,我依旧是不喜欢他,让我嫁给他,这……” 剩下的半句,她终究说不出来,泪如雨下。 赵音音暗叹一声,“凌雪,若是你真的不想嫁给他,此事就交给我吧。我会为他指个大臣之女,让伯父死了这条心。” 我亦会为你好寻得一好夫婿。 剩下的半句,赵音音在心中默念。 瞧郑凌雪一直在哭,赵音音用白绸手绢拭去她脸上泪,眸子微红,嘴上却打趣道:“看你,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她拉起郑凌雪的手,缓缓下了桥,“你随我好好在这御花园逛逛。 散散心。” 她回头望着郑凌雪,戏谑道:“凌雪,这满朝文武这么多少好男儿,有我这个皇后在,一定能让你寻得佳婿的。” 郑凌雪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眸子无意间一瞥,倏然见假山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心中闪过一抹厌烦,转头欲走。 但是那人已然提步上前,李逸寒微微拱手,“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话是对赵音音说的,但是眸光却落在郑凌雪身上。 赵音音顿感尴尬,扯了扯郑凌雪,她迟疑不决之后方才转身。 她一双眸子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李逸寒轻声问道:“凌雪,你怎么了?” 郑凌雪嘴唇紧抿,望着他,轻轻摇头。 赵音音瞧郑凌雪兴致不佳,便挥手命李逸寒退下。 她心中打定主意,过几日便会给李逸寒指婚。 李逸寒眼神复杂的瞧了眼郑凌雪,行了一礼,便提步离开了。 晚上,洗漱好的谢泓坐在床上哄谢思,手中摇着拨浪鼓,将谢思哄得一乐一乐的。 赵音音刚洗漱好,穿着衣服轻薄睡衣进来,披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微湿。 刚刚洗完澡,赵音音两腮微红,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波光潋滟的水眸轻轻一抬,春波荡漾,谢泓忍不住心中一动。 他将拨浪鼓塞到谢思手中,“给,自己去吧。” 赵音音坐在梳妆台之前,挖了点云霜膏细细在脸上抹开,倏然觉得背后一暖,抬头望镜中一看,谢泓从后面抱住她,正含笑望着镜子里中的她。 耳边传来孩子的笑声,赵音音唰的脸红了,扭扭身子,“孩子看着呢。” 谢泓轻笑两声,将脸埋进赵音音温软的脖颈,“那就让他学学爹娘是如何恩爱的。” 谢泓均热的气息挠得赵音音脖子直痒,赵音音脸更红了,她急急涂好云霜膏,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将谢思抱起来,娇嗔道:“爹爹坏,我们不跟他玩。” 谢思咯咯直笑,兴奋地摇着拨浪鼓。 赵音音脑中倏然闪过一道光,她回眸望向谢泓,“陛下,御史台的李逸寒成亲了吗?” 谢泓沉思片刻后,终于想起来李逸寒是谁了,“你说经常跟在李御史屁股后头的侍御史啊,他去年高中,到现在还没回来成亲呢。” 赵音音一边将谢思放下,一边暗自组织语言,“那他都二十多了吧,你也不提人家考虑一下婚姻大事。” 谢泓略微沉思,“放眼府中有比较适合的吗?哦,对,我瞧那个孙太傅的孙女孙温情还不错的。” 赵音音心中登时一紧,想到孙温情和慕容玉安的纠葛,她道:“话虽如此,但是我听说孙温情早就有心上人了。” “哦?谁??” 谢泓八卦的凑过来。 赵音音瞧他一股农村老娘们姿态,不禁笑出声来,“我听说是翰林院,不知道是谁。” 谢泓坐在床边,双手放在大腿上,“既然她不行,哦,听说陈太仆还有个小女名唤陈欣婉,今年刚及笄。” 赵音音听陈氏提过自己的妹妹,说这个妹妹思想单纯,活泼可爱,她一拍大腿,“陈氏女是小家碧玉,配李逸寒这样的才子再好不过了。好,就这么定了!” 翌日下朝后,谢泓特意将李御史留下,跟他商量此事。 李御史心中闪过一丝纳闷,陛下怎么会对区区一个侍御史这么关心,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定然是皇后在背后吹风。 与此同时,谢泓命人将李逸寒诏过来,先是客气的问他是否婚配,然后自然的过渡到要给他指婚。 李逸寒闻言,心中大喜,躬身拱手恭敬道:微臣一切听从陛下和御史大人安排。” 谢泓和李御史相视一眼,谢泓象征问了一下,“你觉得陈太仆之女陈欣婉如何?” 太仆位列九卿,掌管国之车马,若是能攀上他家,自己岂不是平步青云? 至于陈欣婉虽然是个庶出,但是正是因为她是庶出,自己一介小小的侍御史才能有机会攀附陈家啊。 第267章 人头 赵音音悠哉的抓起一把焦糖瓜子磕起来,“你也不想想,芬兰大你几岁,心机肯定比你深沉,你可别当时候被她卖了还给她数钱呢。” 芬芳心中暗自思忖,不相信芬兰会背叛自己。 她慢慢摇头,咬着下唇不语,眼泪噼啪直掉。 “娘娘。” 小蓝缓步走进来,瞧了眼伏在地上的芬芳,凑在赵音音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 赵音音眸光一亮,“此话当真?” 小蓝笑着点头,刻意扬声道:“回禀娘娘,那芬兰已经将事情如实交代。” 话音刚落,芬芳神色骤变,短短一句话如同轰雷在耳边炸响,她怔忡片刻,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芬兰姐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们在骗我!” 小蓝假装诧然道:“芬兰怕死,方才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们了。她还说,她虽然表面上对你还算客气,但是非常讨厌你,因为你幼稚又倔强,你俩很多事情都不合。” 芬芳眼泪飞出,整个人情绪激动,“不,我不相信,我要见她。” “见她?”小蓝扬唇一笑,“芬兰现在人已经送到太医院了,很快双腿就能复原,而你--” 她慵懒的声音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你很快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哈哈哈哈。” 芬芳“啊”得一声痛苦尖叫。 正在此时,两名内侍进来,手里拿着白绫,要送芬芳上路。 芬芳惊恐万状,脸色惨白到骇人,内侍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表情愈加绝望。 一内侍露出两排牙齿,冲她阴森森一笑,“芬芳姑娘上路吧。”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利索的将白绫从浑身发抖的芬芳脖子上绕过,交于后脖颈,那双巨大的手仿佛很快就能将她的脖子勒断。 芬芳心中恐惧万分,倏然伸手,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娘娘,奴婢有话要说!” 赵音音表情一顿,神态自若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你还有临终遗言需要本宫转达?” “不,不是,芬兰她说的不对,背后主使不是明贵妃。” 赵音音心中一顿,看来此事还有些复杂,她静静望着芬芳,等她继续努力说下去。 芬芳咬着下唇,下定决心,声音坚决,“此事跟惠妃娘娘有关。是惠妃娘娘命我们这么做,那宫婢是明贵妃的人,但是主意确实惠妃娘娘出的,一切都是她在暗中操作。” 赵音音心中一惊,这两个贱蹄子竟然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她依旧是漫不经心笑笑,将还剩一半的瓜子放在果盘中,沙沙声音短暂响过,“你说,你和芬兰的话,本宫应该信谁?” 芬芳白着脸,挺直了背脊,半晌之后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液,眼睛通红,“芬芳只接触过翠云一人,而奴婢与惠妃娘娘的心腹侍女慧琴自幼相识,她不会骗我的。奴婢句句属实,请娘娘明察!” 赵音音眸子一寒,脸上风雨欲来,她霍然起身,脚步决然,“砰”一声摔门而出。 小蓝见状,笑道:“你那芬兰姐姐誓死不愿意说实话,这下好了,全让你给抖出来了,真是要多谢你了。你们给我看好她。” 言罢,她随赵音音离开,没有看到芬芳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绝望的表情。 椒房殿内殿。 静候佳音的郑凌雪正在煮茶,瞧见赵音音怒气冲冲,放下手中的紫砂壶,问道:“如何?” 赵音音气的浑身发抖,不住冷笑,“好,好的很!” 小蓝便将事情如实告知她。 她听了心惊胆战,“这二人竟然城府这么深?别人都说皇宫诡谲多变,人心险恶,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她手搭在赵音音腿上,“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我与这二人恩怨太深,她们母家强盛,又不能赶尽杀绝,但是---此事若是装作不知,本宫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她眸子中投射出熊熊大火,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颤。 她拳头紧紧攥着,咬牙切齿道:“将外面两个贱婢打死,割下头颅,给她们送去。” 听说赵音音的培训班主顾都跑了,江采儿心情格外好。 这天午后,她闲来无事,取来笔墨纸砚,在案上作画。 翠云端着一碗参茶送去,犯难地望着画上五官俊朗、丰神俊逸的男子,倏然展眉一笑,“娘娘你这画的是陛下吧!” 江采儿笑嗔道:“就你话多。” 她昨日梦见来谢泓,今日有所感慨,将此画作出。 主仆谈笑间,无意间瞥见一内侍引着椒房殿的小蓝等人过来。 江采儿眉眼一寒,赵音音的人怎么会过来? 小蓝向江采儿款款一礼,笑盈盈道:“皇后娘娘说今日是谷雨,寒潮结束,气温回升,娘娘让奴婢送些补品过来。” 小蓝接过身后侍女的黄色锦盒双手奉上。 江采儿和翠云都有些迟疑,赵音音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小翠上前伸手欲接过来,小蓝倏然露出恍然神态,“都是怪奴婢愚笨,竟然将娘娘的嘱咐忘记了。” 她一面笑道:“娘娘说了一定要当面打开。” 一面缓缓打开。 “啊啊!!” 翠云神色巨变,惊恐地望着锦盒中血淋淋的人头,忍不住尖叫出声,连连退步,碰到了桌子边沿。 小蓝笑若春风,声音温和,一脸无辜,“翠云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认识她了吗?” 江采儿瞧翠云如此失态,刚想骂她,到嘴边的话在瞧见锦盒中的东西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色绒布上放置一触目惊心满脸血污的人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厉喝道:“好大的胆子!” 小蓝笑容可掬,“明贵妃,这人不认识吗?” 她刻意将人头凑近一点,江采儿有股那人头马上要飞到自己面前的错觉,亦是惊恐地后退两步。 她心头怒起,“好一个奴才,竟然拿这种东西污本宫的眼,来人,给我把她拉出去打上五十大板!” 翠云扯扯她的衣袖,颤声道:“娘娘,这人是尚衣局的芬芳……” 第273章 不敢欺负你了 于是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又因李逸寒的婚事乃是皇帝金口玉言,李御史对李逸寒假更是照顾有佳。 李逸寒大婚之日定在十日后,赵音音本以为郑凌雪会开心些,可是她仍旧每日沉默寡言,从来不笑,经常望着虚空出神,默默流泪。 赵音音知道郑凌雪定然是受不了一连串的打击,所以才会这般,时间总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赵音音长叹一口气,给她点时间吧。 转眼日子便到了五月,御花园芳草葳蕤,大片大片的芍药、鸢尾、槐花等含苞欲绽,一片生机勃勃。 孩子们在玩耍,赵音音瞧今日气温适宜,阳光灿然,便带着诸位夫人游园。 她身着大红色宫装,雍容大方,含着浅浅笑意在诸位夫人的簇拥中缓缓前行。 “哎呦。”耳边传来一道狼狈的女声,她回眸一看,陈氏脚下踉跄,身子前倾,被楚氏扶着。 陈氏面容稍微憔悴,有些不好意思道:“妾身罪过,惊扰娘娘游园雅兴。” 最近陈氏的精神状态很差,妆容不似往日精致,眸子也失去了神采。 赵音音将她扶起,温声道:“本宫看你这阵子精神不济,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其妹陈欣婉不久前嫁给李逸寒,这是一件喜事,按道理她的精神不应这么颓丧。 不问还好,问了陈氏眼圈登时红了。 她咬着下唇,强行将泪水压下去,略微苍白的脸挤出一抹苦涩,“妾身没事,方才留恋于园中风景,没注意脚下。” 赵音音瞧她不愿意说,便不再问。 众人如常,陈氏心不在焉的看着园中花花草草,很快便被落下了,她索性找个了石凳坐下,茫然彷徨的望着碧水蓝天,倏然身边有轻微动静,她抬眸望去,郑氏不知何事坐到她身边。 陈氏心中微惊,向她浅浅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郑氏望了她一眼,无声看着风景,心思却丝毫没在眼前美景上。 她沉思片刻,望着湖堤边姿态轻柔美好的柳枝,轻声道:“昨日在我家老爷生辰宴上,我看见她了。” 陈氏扶在石凳上的手霍然一紧,想抓什么却抓不住,只能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她垂下眼眸,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语。 郑氏瞧陈氏不说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堂堂一个原配,怎么能让姨娘压下去?他带侧室去赴宴,整个长安都会笑话你,也会笑话你们袁家。” 陈氏脸色苍白,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良久,方才沙哑着嗓子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带那个贱人去……” 郑氏瞧着她,为她打抱不平,咬牙切齿道:“一个弄堂里出来的,竟然敢站在你头上,你也得给她点脸色看看。之前皇后娘娘不是教你些方法了吗?” 陈氏点头道:“没错,那些方法的确有用,但是……她不知道从那里学了一支舞蹈,又将夫君的心勾走了。” 郑氏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如前段时候,怕也是为此事烦心吧。” 陈氏微垂首,默然不语。 郑氏恨道:“你也学呀,将袁大人的魂勾回来。” 陈氏听了,只是默默流泪。 她更咽道:“瑞珍,他不爱我了,真的不爱我了。” 郑氏拍拍她的手,给她出谋划策,“我就不信了,一个主母还斗不过侧室。” 陈氏脸色颓丧之气隐现,双眸无神,“她不就是想要个主母之位吗?我给她便是。” 一阵微风拂过草丛,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淡女声,“袁夫人你好糊涂啊。” 二人顿时心中一惊,齐齐回眸望去,见赵音音立在灌木丛之外,身边站着一同样穿红衣的年轻女子。 赵音音恨铁不成钢道:“袁夫人真是糊涂至极!现在她想要你的主母之位,你拱手给她,日后她便能要你的孩子,你袁家所有家产,甚至包括你的性命!” 陈夫人诧然一惊,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听了赵音音的话只觉背后寒意直生。 郑氏忍不住附和道:“娘娘说的有道理啊。” 郑凌雪方才听到陈氏的遭遇,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不由潸然泪下。 将自己的母亲亲身遭遇告知陈氏,希望她能以之为鉴。 陈氏听得心胆俱寒,半天说不出话来,眸子呆忡片刻后,慢慢泛起一层坚定,她喃喃道:“娘娘说的对,郑小姐说的对。” 赵音音拉着陈氏冰冷的手,“你放心,挽回袁大人的事本宫定然会帮你的。正巧,本宫欲举办个琼华宴,给我这姐妹挑选佳婿,到时候你和你家袁大人过来。” 陈氏看着这么多人都在帮自己,心中感动不已,行礼道:“多谢娘娘。” 赵音音嘱咐她,“但是记住,你现在断断不能每日蓬头垢面的,就你这样,说句扎心的话,本宫看着都烦。” 椒房殿。 郑氏与赵音音还有郑凌雪围在一起帮陈氏梳妆打扮,赵音音边给她涂抹朱红口脂,边道:“女子一定要美,要自信。” 陈氏闭着眼睛,思绪复杂,坐在铜镜之前任由赵音音等人给自己打扮。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到了李姨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以及赵音音和郑凌雪的话,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将那贱人斗倒,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和婚姻。 她正想着,倏然耳边传来一道轻快女声,“好了,睁开眼睛吧。” 陈氏期待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高贵的牡丹头上用以珍珠和金色饰品点缀。 陈氏本来就五官端正,偏浓颜系,稍微打扮后,五官说不出的冷艳和高贵,口脂正红,浓淡适合,不言不语时,整个人妥妥的一氛围感大美女。 眼神若是再冷漠一些,御姐本人了。 陈氏惊喜地望着镜子中的“陌生人”,“我都快认不出我自己了。” 赵音音道:“你气场太弱,很容易被侧室比下去,现在本宫从造型入手,让你整个人气场变强,你若是平日里在冷硬点,那侧室定然不敢欺负你了。” 第268章 火燎腚 小蓝眉眼弯弯,附和道:“就是,那芬兰已经送到惠妃娘娘那里去了。” 江采儿心神稍缓,这样说的话,事情定然败露,赵音音一定知道背后事情是她和惠妃在暗中搞鬼。 小蓝眸若春水,“皇后娘娘说了,这次是给贵妃娘娘一个警告,不然的话,谁也保不准下次在锦盒里的是谁的头。若是翠云的头那就算了,若是贵妃娘娘的头,那可就……” 说到后半句,江采儿和翠云皆是浑身难受一颤。 她轻笑了两声,神态自若的将锦盒放在桌子上,手交叉放在腰间盘,“奴婢就不打扰娘娘了,先行告退。” 小蓝走后,翠云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看着江采儿。 江采儿暴躁道:“看本宫干嘛!!还不赶紧把这脏东西清理下去!!” 椒房殿。 赵音音的培训班人满为患,人潮拥挤。 前来报班的人太多了,但是由于椒房殿只有两名乳母,孩子太多,照顾不过来,只能限定十位名额。 但是在场夫人和大臣就有三四十位了,遑论孩子的数量。 名额肯定是不够的,大家挤破了头,都想报名,甚至愿意涨价。 赵音音不是不想收那么孩子,但是在开始她自己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吸引这么多客人,现在人手不够,只能扩大培训班的规模。 最为关键的便是乳母。 赵音音略微思考一下,望着面前攒动的人头,大喊道:“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嘈杂的声音顿时将她的声音湮没。 她只好爬上小几,猛的跺脚,“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众人皆噤声,赵音音咳嗽两声,“非常感谢诸位夫人和大人百忙之中过来我椒房殿,感谢各位夫人对我们的照顾,但是现在因为人手有限,所以我们的名额只有十位,只能招收十位小朋友。” 众人哗然,“啊,那怎么办啊?我们很想报名的,钱都拿过来了。” “皇后娘娘,你不带这样玩的吧。” 赵音音望着底下的人,“我非常抱歉,主要真的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火爆,为了公平起见呢,我们只能抓阄了。由于之前袁夫人和崔夫人已经报过名了,所以现在还剩八位名额。” 众人更加哗然。 “啊?才八位啊,这里这么多孩子呢!” 各家身后都跟着自家丫鬟,有的丫鬟抱着孩子,有的牵着孩子,动静这么大,把不少孩子都吓哭了,场上乱作一团。 各家听说自己前些日子听到的闲言碎语是有故意而为之,又满心欢喜来拉着自家相公前来,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烦闷,看见孩子哭了,心中更烦躁。 这次不仅是给孩子教育的机会,同样还是接触皇后的绝佳时机。 赵音音忙命小蓝等人将孩子引到做游戏的房间,孩子丫鬟撤离,整个空间看起来宽敞了很多。 赵音音从小几上跳下来,望着诸位发愁的夫人,道:“诸位夫人莫要担心,我们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孩子的,主要是现在经营规模有限,等我们扩大规模欢迎夫人再来。” 为了公平、透明,由诸位夫人自己报孩子姓名,赵音音当场写在大小一致纸条上,揉成一团,放进红色的抓阄箱。 赵音音在心里粗略数了一下,竟然有二三十个。 准备完毕,赵音音举起抓阄箱,声音高昂,“诸位夫人和大人想必已经看到了,所有孩子的姓名都在抓阄箱里了,抓到谁就给谁报名。” 这样非常公平,省得落人闲话了。 各家大人夫人皆是面色紧张,心中暗自祈祷一定要抓到自家孩子的名字。 赵音音晃了晃抓阄箱,保证分散均匀,之后将手缓缓伸进箱子里,随即拿出一个,抖开纸团,高声念出“孙逐溪”三个字。 “不知道孙一泽是哪位大人家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从人群后面倏然挤出一白胡子老头来,哑声道:“乃是我嫡孙。” 众人望去,此人竟然是曾经的帝师孙太傅,孙太傅的大公子前些日子刚病逝,留下两岁的孙逐溪。 孙太傅的二公子孙玉泽年少成名,十六岁中状元,曾经的人中龙凤无限风光,却因情想不开,其夫人难产而亡后,他郁郁寡欢,终究随其夫人去了地下。 十年前,大公子战死沙场,留下唯一的女儿孙温情, 十年后,二公子病逝。 孙太傅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华发满头,仿佛老了十岁。 思及此,大家皆是垂首不语,默默给孙太傅让开一条小路。 满头白发的孙太傅面容憔悴,眸光发亮,“是微臣之孙。” 赵音音露出一抹笑意,“恭喜孙太傅。小黄记好啊,到时候别搞错了。” 孙太傅欣慰的点点,“好好,太好了。” 他说着说着,不知怎的,眼圈发红,忍不住用手背拭泪。 众人见状,心头酸然,人群中已然有了低声啜泣声。 赵音音咳嗽了两声,让大家转移注意力,“那咱们继续抓。” 她的手再次伸进抓阄箱,随意抓了一个,展开看了看,瞧了瞧紧张的人群,“曹-舒-阳-” “啊!” 人群中有一贵妃打扮的女子双手捂面,浑身颤抖,然后缓缓屈膝,蹲在地上。 赵音音心中暗叫不好,“这位夫人怎么了?是不是犯病了?” 她大步迈过去,示意小蓝过来帮忙,她焦急询问,“是否需要诏太医?” 若是现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自己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她摇摇女子肩膀,强行掰开女子的手,“你没事吧,小蓝快去叫太医!” 女子一手扯住小蓝的衣袖,“不必请太医。” 赵音音这才看到女子的样子,原来是曹庆辉的夫人郑氏。 曹庆辉将郑氏扶起来,解释道:“她这哪里是犯病了,是太激动了。” 赵音音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曹夫人,你真是抬举本宫了。” 郑氏喜极而泣,“皇后娘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舒阳都已经五岁了,一天天的啥也不懂,天天跟火燎腚似的,凳子还没暖热就跑了,真是太难管了。” “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顶用。希望娘娘能帮我管管。” 第269章 贵妃饼好吃 赵音音听的心头发酸,她安慰道:“曹夫人你放心,既然你将孩子送到我们这里了,我们就一定会对他认真负责。” 郑氏更道:“有劳娘娘了。” 赵音音继续抓阄,有人欢喜有人忧,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在场不少人心情紧张,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最后一个名额就在赵音音手中,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赵音音高举的手中。 为了防止客户流失过多,赵音音在公布名额之前特意强调了一下,“如果这个名额没有给到你,希望你不要生气,我们是为了能给你孩子更好的教育质量才会进行名额限制,一切都是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我和你们一样,是做母亲的人,都希望孩子更好。” 众人期盼的眸光似乎要把赵音音紧攥的手看穿,赵音音轻咳了一声,终于在万众期待下将纸团缓缓打开,瞧了一眼纸团上的字,又徐徐环视四周焦灼等待结果的众人。 小黄迫不及待的探过头来,“皇后娘娘,最后一个名额究竟花落谁家?” 赵音音将手挪开一点,避过小黄的视线,斜了她一眼,“闭嘴!” 小黄闷闷下去。 赵音音瞧着纸团上的字,一字一句念出,“李、知、许。” 众人齐齐回眸,眸光落在一打扮极为光鲜亮丽的妇人身上,那妇人二十上下,发髻高盘,露出白净脖颈,妆容淡雅精致,金色的阳光落在她完美的侧颜上,犹如仙女降临凡间。 妇人眼角闪过一丝得意,盈盈向赵音音行去,款款一礼,“妾身谢娘娘抬举。” 紧随其后的是年近四十的胡须略白的李御史。 赵音音恍然想起来,此女子乃是扬州人氏,青楼出身。 六年前,李御史去江南巡检,回来的时候身边便多了个一位妙龄女子。 女子看起来清纯无辜,但是眼眸中暗藏权势,两年前,李御史原配突然病重,不出三个月撒手人寰。 原配不过下葬一周,尸骨未寒,李御史迫不及待地将她扶为正室。 多年偏房,将原配斗倒,成为主母,她心中不知有多得意。 赵音音扬袖虚抬,浅浅一笑,“请起。” 在场夫人差不多全是原配,与李御史原配宋氏向来交好的,看到甄氏便如同看到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客气。 赵音音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眼中厌弃,自然心知肚明,自古以来皇宫、府邸哪个是干净的地方? 但是这自然不关赵音音的事,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孩子,拓展培训班规模。 众人签了合同,明日诸位大人上朝时,便会将孩子送过来。 合同默认是一年的,其中包括了照顾费、膳食费、培训费等,每个孩子收取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听起来很多,但是平摊十二个月下来,就不多了。 十个孩子便是十二万两。 黄澄澄的黄金和亮闪闪的银子以及一沓厚厚的银票塞了整整两大箱子。 赵音音看到被照亮的内殿,激动地拔步上前,抱住箱子,“金金、银银、票票,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是娘亲啊!!” 小蓝早已习以为常,在一侧躬身笑道:“恭喜娘娘。” 赵音音拿起桌子的苹果美滋滋的啃了一口,悠哉的瘫在榻上,“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乳母人数不够,我们需要乳母。” 小蓝提议要不问问王嬷嬷和林嬷嬷,赵音音悠哉地翘着腿,“行。” 王嬷嬷说:“娘娘,俺有同乡带娃也是个好手,不如让她试试?” 赵音音看起来心情不错,“真的吗?你俩谁的技术好?” 王嬷嬷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自然是奴婢。” 赵音音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下午把她领过来,本宫瞧瞧。” 下午的时候,王嬷嬷领着一位年纪约二十岁的妇人过来,那妇人条顺盘靓,身材不瘦不胖,低眉顺眼,老实地跟在王嬷嬷身后。 看起来是个老实的,年纪三十左右,赵音音将手里啃了一半的贵妃饼扔在盘子中,“她多大了?有多少年带娃经验?育儿知识储备如何?” 王嬷嬷听出赵音音言外之意,“娘娘,她今年二十五了,已经生了七八胎了,现在是刚生下了孩子过来的,奶水可足了。” 赵音音道:“咱们招收的孩子需要喝奶的少,再说我们还有营养辅食,重点是她带娃行不行啊?” 一直没说话的女子倏然抬眸,眉眼间有些顾虑,声音柔柔弱弱,“回禀娘娘,奴婢的每个孩子都是自己带的,每个都白白胖胖的,带娃技巧没问题的。” 她第一次面见皇后,心中惶恐,难免表现有些紧张。 赵音音点点头,眸光在女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女子身着宫婢着装,是宫中的乳母。 想必是生孩子生太多,身子亏空,面色暗淡沧桑,但是那双眸子却透着一股温柔敦厚。 赵音音让她二人坐下,又问了了几个问题。 桃娘屁股仅坐了三分之一,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但是对于赵音音的问题回答的还算流畅,有逻辑。 赵音音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及格分,她问道:“乳母的工作是很累的,不仅需要照顾孩子,等到孩子们离开还要打扫卫生,清洗衣物,你能受得了吗?” 桃娘羞涩笑笑,“娘娘说笑了,奴婢虽然进宫没几年,但是婆婆早逝,每次照顾子孩子是奴婢亲力亲为,还没出月子就已经洗尿芥子,喂孩子了。再说,奴婢出自乡下,什么苦没吃过,在皇宫中不用下地干活,也不用割草喂牛,这点活哪里能算吃苦。” 赵音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你先留下吧。” 翌日。 诸位大臣带着自家夫人果然将孩子送到,赵音音立在殿门口,春风得意的招呼,乐的合不拢嘴。 诸位大臣将孩子送到便匆匆告辞,赵音音请诸位夫人上座。 毕竟是第一天,赵音音让她们留下,既可以聊天解闷,又能亲自看看自己孩子究竟如何。 况且,她们本就不想离开,府中生活无聊是一回事,各自怀着小心思,想要和皇后攀关系却是主要原因。 但是咱就说,有女人的地方就会争斗,这是话真真不错。 几人按夫家品阶分坐在外殿的座位上,宫娥鱼贯而出捧出香茗和糕点。 李御史之妻甄氏纤纤素手捏起一块贵妃饼,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这贵妃饼吃起来绵软香甜,难怪皇后娘娘这般喜欢吃了。” 第274章 真是厉害 袁大人下朝之后,跟着几位大人说说笑笑到了椒房殿。 乳母将三岁的袁清墨抱给他,他含笑逗着怀中的软糯幼童,一副慈父模样。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狐疑问道:“哎,欣暖呢?” 他话音刚落,但闻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声,他下意识回眸,看到人群自动让出的小径中一明艳如同六月蔷薇的女子正缓步向她走来,他不由看直了。 女子面容绝美,腰肢纤细,身着春绿色京绣缠绕枝花云锦深衣,曳地长裙逶迤拖地,款款而来。 李御史两眼直勾勾,如同饿狼看到食物一般,倏然脚下一阵疼痛,他“哎哟”一声,看见甄氏正瞪着他。 人群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娘子啊?” “不知道哎,今日来的时候还真没见过。” “看着有点熟悉。” “不知道是谁。” “……” 不知哪个眼尖的叫出了声,“袁夫人!” 议论声鼎沸。 “这是袁夫人?是她?” “她怎么突然变那么好看!” “对啊,对啊,好好看,简直不是一个人!” 袁大人愣了半天,方才认出面前人是自己不太喜欢的正妻陈氏,他瞧着动人的陈氏,嘴巴微张,呆呆说不出话。 陈氏一双水眸盈盈望着袁大人,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风华绝代的笑意。 这一笑,令其他精心打扮过的夫人黯然失色。 怀中的袁清墨咯咯笑出声,喊道:“娘亲,娘亲。” 袁大人霍然清醒过来,惊喜的笑了笑,“欣暖,是你。” 陈氏微微点头,轻轻道:“夫君,是我。” 简单的四字,如同一阵不大不小的电流从脚底直窜入大脑,挠得他的心酥酥麻麻,春心荡漾。 袁大人抱着袁清墨,款款深情地牵着陈氏朝外走。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真是羡慕袁大人能得此妻,紧接着另一道冷厉的女声响起,“你再说一遍!!” “夫人疼疼疼,你轻点。” 众人哄然大笑。 诸位大臣领着自己娘子和孩子陆陆续续回去了。 赵音音望着远处蔚蓝天空,幽幽道:“希望这次对袁夫人有用。” 郑凌雪笑道:“音音,你是没看见袁大人的眼神,瞧欣暖眼珠子都直了,我看此事十有八九可以。” 赵音音笑笑,希望吧。 培训班开了两个月,赵音音查账本查到了后半夜,写写画画的草稿纸满天飞,终于精确的计算出——亏本了。 开业两个月,赵音音按着每个孩子二百两算的,刨去人工费、材料费、食材费,每个孩子竟然还倒贴十两银子。 结果出来时,赵音音整个人如同被冷水当头浇下,她想想自己这两个月的辛苦不易,日夜操劳,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涨价。 她这般想着,心中更委屈,忍不住伏在案牍上轻轻啜泣。 这个培训班承载的是赵音音的人生理想——挣大钱。 如今钱没赚,自己竟然倒贴!!!! 啊啊啊啊!!! 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谢泓从御书房回来,瞧见内殿黑漆漆一片,守夜的宫女说赵音音在书房对账,他举步前往,书房果然灯火通明。 他轻轻推开门,一阵冷风穿堂进来,竹影婆娑,他投在窗户上的影子摇曳不定。 赵音音伏在桌子上,这么晚了,她看样子是睡着了。 谢洪缓步上前,脱下外袍,轻轻罩在赵音音身上,而后一手绕过赵音音后背,一手穿过她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熟睡中的赵音音嘤咛了一下,在十二枝花灯的映照下,谢泓这才发现赵音音眼睛微红,脸上沾着块块墨迹,低头一看,账本上字迹被泪水洇湿了一大块。 他怜惜地瞧着赵音音,忍不住心疼起来,暗叹一口气,向外面行去。 一阵冷风从半掩开的窗户穿来,将桌子上的账本吹得沙沙作响。 夜深人静,月光寂寂。 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将赵音音安置好的谢泓再次推门出去了,瞧了眼靠在门框上睡着的侍女。 他负手立在庭院中,但见除了风声四下安静的院子中倏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到远。 “陛下。”陈钟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的信,“这是赵将军命人秘密送来的。” 谢泓将书信打开,在月光照耀下,仔细地看书信上的内容。 信上说赵琛一切进行顺利,他化名张承远顺利潜伏进明州的江家军,虽然接触不到重要的情报,但是江家军的人数应该远不止十五万人。 森森月光下,谢泓瞳孔寒冷,将书信轻轻攥在手中,细白的纸末从他手中落下。 他冷笑一声,“江一睿还真是厉害。” 陈钟不知信中内容,迟疑问道:“陛下,我们是否需要采取行动?属下可即可布置兵力。” 谢泓摆手,沉声道:“按兵不动,静候赵大将军消息即可。” 赵音音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默默躺在床上,无声地望着窗外透过缝隙洒进来的阳光。 现在亏本,要不抬高价钱要不降低成本。 因为用的食材都是顶好的,所以在整个成本占比中食物的占比是最大的。 但是成本的应该还有尚存压缩空间,最近玩具的折耗率是很高的,换一批质量好,耐摔打的玩具,往下压两个百分点应该可以。 至于抬高价钱,即使想抬高价钱,那么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咬着被角,若有所思地望着桌子上袅袅升青烟的香炉。 她正沉思着,外面传来林嬷嬷的声音,“娘娘起床了。” 昨日赵音音看账本看到后半夜,还是被陛下抱回来的,她们体谅赵音音辛苦,早晨便没有叫她,到了午时才提醒她起床。 赵音音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方才伸着懒腰,下了床。 她穿戴洗漱好,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林嬷嬷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 林嬷嬷笑呵呵道:“小米红枣米糊,卤牛肉还有娘娘最爱的贵妃饼。” 赵音音点点头,望着一桌子的美食毫无胃口。 第275章 精英教育 早餐她没吃几口,便说自己饱了,又钻回房中。 郑凌雪瞧赵音音情绪不对,随即也进了内殿,赵音音便将事情告诉了郑凌雪。 郑凌雪略微思索,猛然拍大腿,“在大齐像你这样的托管机构是很少的。我倒是听说明州有一家,做的还不错。不如你去学习学习。” “明州?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郑凌雪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幕后老板关系很多,资源很强,短短两年,明州上流社会的孩子都送到过那里去,一万两一年啊。” 赵音音被这个数目吓到了,天价托管啊。 郑凌雪继续解释道:“这家机构针对的市场不仅是五岁之内的,女孩年龄十五岁之内,男孩十八岁之内,他们教骑马射箭等六艺,还有绣工女红等。” 赵音音明白了,一个贵族学校,实行精英教育。 赵音音沉思片刻,一拍大腿,“好,那咱们就去学习一下。” 她这个风风火火的个性,说着又要去收拾东西。 郑凌雪急忙将她拉住,“哎哎哎,你也不想想那样的机构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的吗?” 赵音音不解道:“我是皇后,有皇室降临,哪个民间机构不视为至高荣耀。” 郑凌雪正色道:“你若是只是去参观一下,当然可以,但是音音你是去学习,学习他们是如何做机构的,你想想,堂堂一个皇后去学习民间机构,你不要面子,谢泓还要面子呢。” 赵音音冷静下来,郑凌雪的话不无道理,她略微思索一下,“那我就以你的妹妹,颍州郑家小姐的身份。” 郑凌雪点点头,“这个可以,但是问题来了,我郑家只是在颍州稍微有些名气,在明州可就不一定了。换句话说,人家给不给你这个面子,难说。” 赵音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这样,你就说你是我爹赵大将军的小女儿,赵声声,而我是你郑家六小姐,郑凌丹。” “你我以这样的身份修书一封,寄去明城,我就不信他们不让我们去。” 郑凌雪点点头,这个点子倒是可以。 赵音音让小蓝去查查这个明州托管机构的详细信息,之后自己再修书一封即可。 赵音音忙完这些,心中畅快多了。 今日只有零零散散两三个夫人随着自家夫君过来。 甄氏想要抱赵音音大腿,属于每日必来,陈氏需要给赵音音报备每日情况,且这是和袁大人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最佳时刻,所以每天也都来。 郑氏和陈氏是好姐妹,所以几乎每次都陪着过来。 陈氏坐在榻上,望着赵音音,满面春光,“娘娘,最近他果然不再去那个贱人房中了。” 赵音音从心底为陈氏开心,“那他是不是说要去你房中?” 陈氏重重点头,“没错,但是妾身每次都以身子不舒服拒绝了。” “拒绝了之后呢?” 陈氏笑道:“妾身刚开始拒绝他,他还会去那个贱人房中,次数多了,他便不去了 赵音音端起香茗,“我看啊,那个狐狸精定然不满他在自己身边还在想着你,忍不住跟他闹。他本就是为了寻一开心,结果遭到她如此对待,心中更加烦闷,所以才不去的。” 陈氏眼睛一亮,崇拜道:“娘娘你说的没错,那贱人的确跟他有些小摩擦,顶天有时会提着酒到我房中来,向妾身吐槽心事,但是喝到动情处,他想留下,妾身都会轰他走。” 她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妾身本以为屡次拒绝他,他会冷落妾身,但是他不但没有反而对妾身愈加热情。” 赵音音“哼”的笑了一声,男人真是贱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轻轻拍拍陈氏的手,“欣暖,真是要恭喜你。” 陈氏咬着下唇,眸光迟疑道:“但是娘娘,妾身究竟要拒绝了他到什么时候呢?” 赵音音略微沉思,“这几日就可以了。记住,以后万万不能什么的都忍者他,凡是要以自己和孩子为重。” 陈氏重重点头,“娘娘教诲,妾身一直铭记于心。” 赵音音为了让郑凌雪开心一点(实际上是为了给她找对象),特地举办在琼花林中举办了琼华宴。 五六月份,正是琼花怒相开放的季节,琼花林远远望去,一片连绵白雪,暗香浮动。 前来赴宴的人除了四品以上大臣及其家眷还有尚未婚配的适婚青年。 这一天,赵音音盛装打扮,身着大红色锦绣牡丹宫装,身后簇拥着十二个宫婢,在宫中设宴款待众人。 前来赴宴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郑凌雪却一直心情恹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在赵音音身后。 有几位青年才俊邀请她去赏花,她都一一婉拒了。 赵音音见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火,将她拉到一边,低声喝道:“郑凌雪你想干嘛?” 话刚说出口,赵音音就后悔了,凌雪刚失了母亲和兄长,又被父亲赶出家门,人生低谷至暗时刻,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找对象呢。 举办琼华宴,她能展颜一笑就不错了,自己何必对她要求这么多。 郑凌雪沉默地望着她,别过头去,声音更咽,“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 赵音音暗叹一声,不死心的指着远处的琼花林,道:“你看那边洁白如玉的琼花多好看,我们去看看。” 郑凌雪依旧是沉默,倏然觉得手一紧,人已经被赵音音拉着去了。 这片琼花林地处偏僻,所以游人甚少。 但是大片大片琼花怒放,离老远都能嗅到芬芳气味,景色丝毫不失别处。 赵音音踮起脚,从低垂的树枝上轻轻摘下一朵花大如盘的散发幽香的琼花,欢喜地在手中摆弄。 “你看多好看!”赵音音将琼花放在郑凌雪手中,郑凌雪瞧着手中娇嫩的花朵,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瞧她展颜,赵音音心中大喜。 二人走到林子深处,芬芳气味渐浓,琼花盛开更盛,别有一番景色。 二人坐在石凳上休息,说笑之间,倏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幽幽低泣声。 第270章 折煞妾身 赵音音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着端庄大方的仪态,听闻甄氏的话,浅浅一笑,“做糕点的庖丁之前是长乐宫的主厨,陛下得知本宫喜欢吃长乐宫的贵妃饼,特地将庖丁调了过来。” 长乐宫的糕点是整个皇宫最好吃的,这是皇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昔日太后与皇后明争暗斗,斗得你死我活,斗到太后出家。 赵音音此话也是在暗示自己深得谢泓宠爱。 赵音音又道:“若是诸位妹妹喜欢,本宫着人备好,一人一盒,走的时候带上便是。” 众人起身行礼,齐声道:“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甄氏一心想要攀附赵音音,此时此刻忍不住夸赞道:“娘娘真是仁厚。今日也算是第一次见娘娘,妾身特地为娘娘准备一份薄礼。” 她接过立在身后丫鬟手中用细绳子系的精致牛皮纸盒递给赵音音,“妾身知道娘娘喜欢糕点蜜饯,特地命人带了扬州本地糕点,红豆藕糕和蜜汁桂花藕,希望娘娘喜欢。” 赵音音微微扬眉,眸子扫过小蓝手中的糕点,心中微动,“李夫人有心了。” 众人帮谈笑间,倏然听到一阵子隐约的啼哭声,赵音音微蹙眉,唤来王嬷嬷询问怎么回事。 王嬷嬷支支吾吾说小朋友争抢食物。 赵音音大吃一惊,“难道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不够吗?” 她顾不上那么多,率领诸位夫人前去饭厅。 但见乱哄哄的饭厅,不会走路的小朋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害怕的望着不远处两个动起手的小男孩。 四岁的李知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打翻了曹舒阳面前的虾蓉粥,顿时洒了曹舒阳一身。 曹舒阳在家就是个混世魔王,哪里是个省油的灯,他五官皱成一团,猛得将比自己矮比自己小的李知许推倒在地。 李知许不哭不闹,正欲从地上愤怒的爬起来,眼角一瞥,瞧见一群人正往这里赶,灵机一动,蹬着腿嚎啕大哭起来。 “你欺负我!!”他哭得嚎天动地,恨不得三里之外的人都知道曹舒阳将他推倒了。 倏然身后传来一阵急风略过,一双熟悉的手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知许不怕,知许不怕。” 曹舒阳见来人了,大声喊道:“是他打翻我的饭在先!” 甄氏将他抱在怀中,用白绸手绢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瞪了曹夫人郑氏一眼。 曹舒阳是捣蛋调皮,李知许也乖不到哪里去。 郑氏本来还有些愧疚,瞧见甄氏无声瞪了一眼自己,心中倏然升起一阵隐隐的薄怒来。 她上前两步,用手绢擦擦曹舒阳身上的米汤,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舒阳无所畏惧,哼了一声,“我本来吃饭吃的好好的,他过来二话不说将我的饭打翻,我才推了他一把。” 甄氏登时心中不爽,没有听到对方道歉反而义正言辞的说自家孩子先招惹他的话,她呵斥道:“难道他打翻你的碗你就要将推倒吗?你比他大,难道曹大人没有教你兄长二字怎么写吗?” 郑氏一听,心中勃然大怒,本就是孩子矛盾竟然被甄氏上升到自家大人不懂礼数,她冷笑一声道:“李夫人此话怎讲?明明是你家孩子有错在先,先动手,我们舒阳再怎么调皮,也是个知礼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出手呢?” “李夫人提到兄长二字,难道你就没教他写过兄长二字吗?呵,这倒也是,”她讥讽地笑出声来,“连兄长都不会写,自然不可能知道尊重别人了。这倒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都打洞!” 甄氏出身乃是她最大的禁忌,平日里她严令下人提及此事。 如今郑氏竟然堂而皇之,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踩自己痛脚。 贱人! 甄氏气得脸色发白,浑身打颤,却顾及场上人太多,不好表现出来,只是低声骂道:“告诉娘亲,你为何打翻别人的饭?” 脸上尤有泪痕的李知许一双眸子盛满了泪水,他委屈道:“因为……上午我们在玩的时候,我想骑他的木马,他不愿意。” 曹舒阳不让半分,伶牙利嘴道:“我骑得好好的,为何要让给你?可笑。” 郑氏听了曹舒阳的话,心中颇为得意,她似笑非笑的望着甄氏,“原来是抢不到木马,你家知许怀恨在心。” 甄氏心中怒火再次蹿起,她强制冷静下来,“不过是个木马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你们家当个宝,我们家可不稀罕。” 赵音音见二人气氛剑拔弩张,忙出来当和事佬,“我们耳房放着好几个呢,本是场地有限,才没有拿出来,本宫这就让人去拿。” 接着她轻轻抚过李知许脸上的泪痕,怜惜道:“瞧瞧知许哭的,真可怜,知许啊,以后你要是想要什么,你就跟我讲,咱们这玩具多着呢!” 她又弯腰,双手扶膝,温柔地望着曹舒阳,“舒阳,虽然知许不该打翻你的碗,可是就一个木马,你下次可以带他一起玩啊!你是哥哥,他是弟弟,哥哥带弟弟一起玩,没问题吧。” 曹舒阳心中还是有些不满,但是因为皇后发话了,他只好点点头,“好,下次带他一起玩。” 说话间,小蓝已经命人搬来三个新木马。 赵音音道:“现在我们一共有四个木马了。” 气氛还是有点僵,赵音音望向郑氏,提醒道:“曹夫人,舒阳的衣服湿了,本宫让嬷嬷给他换件新的去。本宫备了十几件孩子的衣服,你去挑挑,看舒阳喜欢什么样的。” 郑氏这才反应过来孩子衣服还湿着呢,将孩子给过来的嬷嬷,自己瞧了眼甄氏,随着嬷嬷一同去了。 郑氏离开后,赵音音望着依旧一脸阴沉的甄氏,温声道:“还是知许这孩子知进退明得失,李夫人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本宫还得向你和李御史学习。” 甄氏闻言,心中大惊的同时亦生出一股喜来,她急忙将孩子放在家,行礼道:“娘娘折煞妾身了。” 赵音音简单的一句话,却暗含深意。 一是夸李知许,二是夸赞甄氏和李御史教子有方,轻而易举将甄氏出身风月抹去。 众人听了,心中不禁感叹,赵音音不愧是皇后,说话滴水不漏,心思缜密。 第271章 一箭穿心 赵音音的话虽然能让甄氏心中怒意消散,但消除不了甄氏和郑氏刚结下的梁子。 诸位大臣下朝后,陆陆续续将孩子接走,殿中最后只剩下郑氏和甄氏以及郑甄二人的孩子。 郑甄二人水火不容,赵音音在眼前的时候,还能勉强搭话,赵音音一走,两人之间氛围立马紧张起来。 甄氏对自己的出身忌讳很深,想到郑氏出言讥讽,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郑氏翘着腿,看见甄氏就心生厌烦,她所幸将眸光转到别处。 倏然她眸子一眯,望着门外的两道形影不离身影出神,定睛一看李御史和曹大人有说有笑的过来了。 甄氏同时也注意到了,二人内心不约而同闪过不悦,随即齐齐起身,笑脸相迎。 赵音音命人将孩子带过来,将手中鼓囊囊的纸袋子递给郑氏,“这是舒阳换下的衣服差不多快干了,你拿好。” 郑氏接过袋子,心中暗道皇后真是心思缜密,她点头道:“多谢皇后娘娘娘娘。” 目送两家人离开之后,驻足在殿门口的赵音音转身回去。 郑凌雪也从外面回来了,她道:“方才看到这里一大群人,各家都带着孩子走了吧。” 赵音音打了个哈欠,“是啊。” 因为是开业第一天,又发生了两个孩子争执的事情,她心中略有不安,带着郑凌雪监工了一圈,瞧各个方面都已妥帖,心中才放心。 待众人打扫完卫生,特地叫王嬷嬷等人过来,简单的给她们培训了一下,教她们要有处理基本矛盾的能力,见见事态严重了,一定及禀告自己。 见众人都听到心里去,她望着一直侧耳倾听的郑凌雪,“凌雪,你来皇宫也有两天了,我一直比较忙,待会儿带你去游园,如何?” 郑凌雪本就心情郁结,轻轻点头,“好。” 阳春四月,岸边柳枝抽出嫩芽,碧水上倒影出袅袅婷婷的姿态。 黄昏时刻,斜阳余晖,半池火红,小桥流水上仿佛都染上一层明亮的黄色。 赵音音和郑凌雪执手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来凤桥。 赵音音垂眸,自从自己落水之后,谢泓便命人将来凤桥的围栏都换成了汉白玉。 而上次推自己落水的人,赵音音自然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 赵音音跟郑凌雪略略提过她和惠妃和明贵妃之间的恩怨,郑凌雪瞧她出神地望着洁白的栏杆,轻声道:“赵将军一生只有你母亲一位,在入宫之前你怕从来没想过女人之间争斗,我父亲一生妻妾成群,我虽是嫡女,但是从小经历过诡谲的宅斗,那些女人为了得到父亲的宠爱,简直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赵音音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冷笑一声,“我若是怕她们,赵音音三个字倒着写!再说,谢泓心中只有我一人,先在我又顺利诞下谢思,我看哪些贱蹄子哪个敢斗得过我?” 郑凌云轻轻一笑,若有所思地望着湖边轻轻飘动的柳枝,“你进宫前一夜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跟我讲皇宫如深海,人心诡谲,如今没想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因为进宫被吓哭的女孩子竟然成了宫斗一把手。” 郑凌雪原意是打趣,赵音音听得心中苦涩,她也不愿意害人啊!她也不愿意卷入这宫斗之中! 但是她无害人之心,别人却想法设法让她死,她是了自保。 郑凌雪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神黯淡,“音音,我曾经想过,若是那个人愿意一生只娶我一人,真心待我一辈子,不管他富贵或潦倒,我都愿意和他在一起。” 郑凌雪的话莫名其妙? 赵音音方恍然想起,郑凌雪进宫两日,除了说二哥病逝,对其他事却只字不提。 她心中大惊,按住郑凌雪的肩膀,声音焦灼,“凌雪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郑凌雪缓缓抬眸,眸底星光点点,整个人仿佛三魂失了七魄,怔忡片刻,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悲痛,失声痛哭,“音音,我娘亲去了……” 赵音音身子一震,心中大惊,用手绢轻拭她眼角泪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心中自责不已,这几日忙着培训班的事,一直没顾得上凌雪,原本以为她沉默少言是因为郑凌松病逝,没想到还有一层原因。 郑凌雪眼泪汹涌,紧紧抱住赵音音,抽泣不止。 好一会儿方才止住,将事情一一告知。 原来郑夫人一直都是不得宠,姬妾仗着宠爱明里暗里欺负她,郑夫人出身大家闺秀,身份尊贵,怎么甘心被出身卑微的姬妾欺辱,但是她自己又是坦坦荡荡之人,不屑与她们争斗。 日积月累,你来我往,身患慢症,后来竟然卧床不起。 郑凌松去时当日,郑老爷心知原配身子不好,将消息封锁,不知是哪个嘴碎的丫鬟在背后议论,字字落入她耳中。 郑夫人痛失爱子,心头悲痛,气急攻心,登时自腔中喷出一口黑血,整个软软的向后倒去,不出三日,便撒手人寰。 赵音音听完,悲痛欲绝,自幼郑夫人对自己也是极好的,印象中她总是一副和善的笑意,真是没想到竟然命归西天。 赵音音冷静下来,细细品味郑凌雪的话,倏然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涌起一个被她吓了一跳的想法,“那个丫鬟会不会是故意的?” 郑凌雪凝望赵音音片刻,默然点头,“后来经过我查询才知道她是父亲宠姬夏姬的人,夏姬一向娇纵,明里暗里嘲讽母亲人老珠黄,十有八九是她派人干的。” “然后呢?” 郑凌雪咬着下唇,“后来我找她质问,她很得意地承认了。” 赵音音冷笑一声,“真是可笑至极,她这样害死了伯母,你和郑凌峰还有伯父不会放过她的。” 郑凌雪嘴唇紧抿,沉默不语,良久方才道:“父亲说……想把她扶为正室?” “啊!”赵音音大吃一惊,痛心疾首,“伯父糊涂啊!” 郑凌雪瞧赵音音神情激愤,脸上却白了三分,“他没有得逞。” 赵音音松了口气,妾间接将原配害死,如何能当着原配儿女的面将之扶为正室?“看来伯父还分得清轻重。” 郑凌雪的脸更白了,白的仿佛透明了一般,她咽了口唾液,缓缓道:“行礼当日,夏姬被我一剑穿心。” 第276章 不够爱 郑凌雪和赵音音相视一眼,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花团叶海外,隐约看到两抹亲密相依的身影。 赵音音定睛一看,竟然是孙温情和慕容玉安二人。 慕容玉安望着啜泣不止的孙温情低声安抚,但是孙温情的眼泪却越来越汹涌。 赵音音心中长叹一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了郑凌雪。 郑凌雪闻言,嘴唇紧抿,良久方才望着二人的方向,轻轻道:“又是一对苦命鸳鸯。” 赵音音闻言,心中酸然,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孙太傅两个儿子都已不在世上,大儿子留下孙温情一个女儿,二儿子病逝后留下孙逐溪这根独苗。 孙太傅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已悲痛欲绝,如今孙温情又与奸商侄子慕容玉安走到一起,他怕早就肝肠寸断了。 孙太傅是个忠君爱国的极有风骨的老臣,他痛恨奸臣污吏,亦痛恨慕容启这样的奸商,文人骨子的高傲清高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孙女与慕容玉安结合的。 可是,孙太傅已遭逢如此巨大打击,孙温情又是个性格温柔、思想保守的女子,如何敢、如何能违背孙太傅的意思? 孙太傅年近古稀,若是被气出个好歹,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叹叹叹! 唉唉唉! 慕容玉安从怀中掏出一丝帛沉默地轻拭孙温情脸上泪水,他捧起孙温情的脸,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孙温情神色骤变。 她紧紧抱着慕容玉安,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落下。 她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倏然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软软倒在慕容玉安怀中。 慕容玉安脸色苍白,深深凝望着怀中昏过去的孙温情,嘴角挤出一抹苦笑。 片刻后,他将孙温情打横抱起,仿佛没有看见赵音音二人,目不斜视、面容肃然的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慕容公子。”赵音音叫住了他。 赵音音没有称呼他校书郎,而是慕容公子,足以看出赵音音对他的尊重。 慕容玉安脚下微微一凝,清淡的眸子望向赵音音,声音平静,“请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赵音音瞧了一眼他怀中双眼紧闭的孙温情,复而望向他,迟疑开口,“你……” 他垂首望了一眼怀中佳人,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道:“何必让她夹在中间如此痛苦……” 郑凌雪惊于慕容玉安的果断和清醒,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喜欢她吗?难道孙太傅就这么顽固不灵?油盐不进?” 慕容玉安向她微微颔首,轻叹道:“这位小姐你不了解我慕容家与孙家的恩怨,想必皇后娘娘会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何。” 赵音音默然,她在被安松控制那几年,对孙家与慕容家的恩怨有所耳闻。 孙太傅曾为两任皇帝帝师,手握大量教育资源,慕容启希望和孙太傅合作,创办一所精英院校,但是风骨极高的孙太傅哪里看得上这种黑心商人,不仅将他痛骂一顿,还将他赶出了孙府。 孙家二公子哪里是病逝,幕后黑手正是慕容启。 慕容玉安与孙温情之间有永远跨越不过去的鸿沟,孙温情不知道,可是慕容玉安知晓实情,在以后的岁月长河,他有何脸面,面对孙温情。 慕容玉安声音浅浅,散在漫天花雨中,“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他大步离开。 郑凌雪猛然站起来,喊道:“可是你离开她,她不会幸福的。” 慕容玉安背脊微微一僵,微微侧过脸,声音似乎是从遥远天际传来,“可是她和我在一起,会很痛苦。” 言罢,他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离开。 郑凌雪气得跺脚,拔步想去追,却被赵音音拦住,赵音音朝她默默摇头。 赵音音沉默地望着慕容玉安抱着孙温情渐渐远去的身影,思绪复杂。 那边郑凌雪竟然流泪了,她抽抽搭搭道:“男人都太坏了,赵琛是,慕容玉安也是。” 赵音音默认前半句,“慕容玉安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郑凌雪抹去眼泪,“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就是不够爱。” 赵音音不语,两家的恩怨哪里能用爱不爱能说得清的。 她沉默片刻,转头瞥向身边,方才郑凌雪站的位置空空无一物。 卧槽。 一眨眼的功夫,她去哪里了? 真是大怨种闺蜜。 郑凌雪对此处不熟悉,琼花林又这般大,迷路了怎么办? 赵音音急忙步出琼花林,命内侍四处寻找。 琼花林中游人如织,三五成群,赏花谈笑。 就是不见郑凌雪的身影。 这边郑凌雪负气跑开,奔到无人处方才停下,多日积攒的悲痛在此刻如同开了闸府洪水溃堤而出。 她蹲在树后,双手捂面,放声大哭。 良久之后,她轻缓稍缓,方才抬起眸来,已经下午了,橘黄色的光在洁白的琼花上染上一层淡淡光辉,举目四望,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好了。 芭比q了。 她循着来时模糊记忆,欲摸索着出去,走来走去,林子是走出来了,但是自己到了一个更陌生的地方。 面前小桥流水,平静的湖水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她提着裙子,走上了桥上,踮脚眺望,远处宫殿层叠,却不知椒房殿在何方向。 她不满嘟囔一声,“这皇宫中的宫殿园林怎么都一模一样啊,我都分不清哪跟哪了。” 一阵清风拂来,湖面波光荡漾,湖边树影婆娑。 她无意间一瞥,视线中闯入一道寒光,周身气压骤然一变。 她急急后退,身子往后倾,勉强躲过一招。 一蒙面青衣人手持长剑,再做攻势。 郑凌雪学过一些功夫,轻蔑道:“好一个刺客,不知道晚上此时行刺的好时候吗?” 那青衣人默然不语,直直向她胸口刺来。 郑凌雪大吃一惊,身子侧过,反脚踢开青衣人手腕,冷笑一声,“好啊,那今日我就教教你。” 开始几十招二人不分上下,但青衣人的功夫略胜于郑凌雪,不出一百招,郑凌雪便落下风。 青衣人趁她不注意,飞身后退,长剑向她喉咙掷。 郑凌雪急忙躲闪,谁知长剑不过是烟雾弹,青衣人趁郑凌雪慌神之际,一脚将毫无防备的她踢入湖中。 第277章 秘密 郑凌雪会武功,但是她不会水。 又咸又腥的湖水灌入鼻腔、嘴巴中,濒临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 她整个人拼命在湖里挣扎,沉沉浮浮,激起巨大的浪花。 一双不知名的手过来,她如同抓救命稻草般想要抓住,却感觉头顶上一阵力量袭来,那双手将她的头往湖里按。 她挣扎着,整个人的意识却愈加模糊,在激起的浪花中,她看到了母亲飘摇的身影,她含着慈母般的微笑,缓缓向她伸出手。 她呆呆望着从光芒中走出的人,眼泪掉出,缓缓交出了自己的手。 倏然,身后响起一阵很大的动静,一双突如其来的手一把抓住她已经放进母亲手掌中的手,耳边传来一声低喝,“郑小姐,你醒醒!你醒醒!” 不再有溺水的感觉,有道光从乌云后面射出来。 那双手强行托着濒临死亡的她,一点一点向岸边游去。 慕容玉安将孙温情送到马车上后,自己打算折回翰林院,心神黯然之际听到不远处的湖水“噗通”一声,他心中暗叫不好,定是有人落水了,急奔过去。 竟然看到一青衣人在按另一位女子的头,再定睛看那女子,正是方才赵音音身边的姑娘,他不由分说飞身过去。 青衣人见有人过来,仓皇逃窜。 慕容玉安将浑身湿漉漉的郑凌雪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在胸口按下,一下,两下,水珠顺着他垂下的头发一点一点滴在没有任何反应的郑凌雪脸上。 他全身打颤,瞧郑凌雪脸上愈加青紫,急忙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还有一点游丝般的气息。 他继续给她做人工施救。 “咳咳……咳咳……” 郑凌雪嘴里吐出来一些污泥和湖水,渐渐苏醒了过来。 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脸色渐渐从青紫色变成了纸一般的苍白。 她呆呆望着欣喜的慕容玉安,半晌才问道:“你就是那道光?” 慕容玉安当她脑袋进水淹糊涂了,大喜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一阵冷风拂过,郑凌雪眼前一黑,再次晕过去了。 郑凌雪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 她呆呆望着头顶上微微浮动的纱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天那张俊朗的面容。 她很快意识到慕容玉安现在与孙温情之间纠葛爱恋,登时强制自己不许往下想去。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珠帘被掀开,一阵环佩叮当后,赵音音脚步踉跄地往她行来,她眼圈微红,几乎是要伏在郑凌雪身上痛哭,“凌雪,你真是吓死我了!” 郑凌雪想到白日里的青衣人,下意识地握住赵音音的手,“音音,有人想害我。” 赵音音哭泣声戛然而止,她嘴巴微张,腮边的泪珠啪嗒落在衣裙上,她愣了一瞬,随即捉住郑凌雪的手,“凌雪,你说。” 郑凌雪便将白日里的经历详细告诉赵音音。 赵音音闻言,顿时想到了自己前阵子被推入湖中的事情,她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想法,难不成又是她们在背后搞鬼…… 她咬牙切齿道:“凌雪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与宫中之人并无恩怨,但是众所周知,你是我的好姐妹,不排除别人为了对付我,对你起了杀心。” 郑凌雪脸色略白,双眸波澜无依,半是自嘲半是苦笑,“女人之间的斗争,我见的还少吗?” 赵音音默然,递给她一杯温茶。 郑凌雪接过茶,问道:“不知道慕容公子今在何处?” 赵音音从桌子上抓了把瓜子,“他啊,他将你送回来之后就离开了,你真得要感谢他呢。” 郑凌雪点点头,“待我好转,定然要登门拜访,厚礼相赠。” 赵音音一边嗑瓜子,一边想着幕后黑手是谁,根本没有注意到郑凌雪声音中不由自主地染上的羞涩。 天气阴沉,乌云压人。 昔日热闹非凡的慕容家朱红色大门紧闭,一小丫鬟“砰砰砰”敲着门,一脸急切。 良久,大门闪出一道缝隙,小厮露出半边身子,“什么事情?” 小桃怯怯望着小厮,“小四,我家小姐想见慕容公子。” 小厮黑漆漆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下小桃,“我家公子不在。” 说着就要关门,小桃忙用手按在门框上,“别别别,慕容公子是在翰林院吧,我在这里等着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四露出一抹无可奈何,他叹了一口气,“小桃,我家公子最近都不在府上,不会见孙小姐的。” 小桃急的眼睛通红,她从袖中掏出一漆好的书信,“那你把这封信交给慕容公子,可以吧。” 小四望着不死心的小桃,将书信直往退,“小桃,孙小姐这又是何必呢。” 小桃恳求道:“小四哥,你就帮帮我这个忙吧,算我求你了。我家小姐每日茶饭不思,就是想见见慕容公子。” 小四“唉”了一声,口气软下来,“那好吧,我试试。但是我得提前跟你讲,公子不一定要。” “只要将信交到公子手中就行,公子看到,也算是了了小姐的心愿。” 小桃黯然神伤,慕容公子和自家小姐以前虽然遭到孙太傅强烈反对,但是二人对感情都十分忠贞。 前段时间,不知如何,慕容公子竟然对自家小姐冷淡至极,连见面都不愿意见。 小桃微微行礼,便转身离开。 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小四身边赫然立着一位身着锦袍负手而立的男子,男子面容清淡,透亮的眸子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伤感。 小四犹豫的将信呈给慕容玉安,“公子……” 慕容玉安低头轻轻扫了一眼书信上娟秀的“玉安亲启”四字,呆了一瞬,他方才扬袖抬手,轻轻接过书信,随即转身离去。 自从叔父慕容启意图造反弑君,慕容府便被查封,慕容家族全员流放至北至冷之地木河。 自己能够保全还是得益与姑母王太妃向皇帝求情。 后来皇帝瞧自己的确老实本分,又有才能,才命自己和小厮搬回来。 原本家道中落,自己就已经有深深的自卑,不久前竟然得知一惊天秘密。 他如何能再次面对孙温情? 第272章 听陛下安排 赵音音猝然睁大了眸子,惊呼一声,身子晃晃,险些跌倒地上去,幸得小蓝及时扶住。 郑凌雪眼圈微红,语调满满是愤恨,“我没有想过杀她,是她自己不知死活,当日竟然还在挑衅我,我才知道原来母亲之所以病重也是她一手安排的,我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赵音音心神稍缓,推开小蓝的手,想到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的郑伯母被她人害死,她心头便蹿起一阵滔天恨意,她瞧郑凌雪身子微颤,语气坚决有力,一字一句道:“杀得好!” 郑凌雪蓦然抬眸,眼神讶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失声喊道:“音音!” 她扑到赵音音怀中,椎心泣血,“我杀了父亲的得宠姬妾,父亲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家门。” 赵音音闻言,“嗐”了一声,“郑伯父这太糊涂了。” 她拭去郑凌雪脸上泪珠,“那夏姬的母家人呢?可曾刁难过你。” 郑凌雪轻轻摇头,“她出身青楼,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赵音音稍微松了口气,柔声安慰她,“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郑伯父也是一时冲动,等你在皇宫待几个月,到时候再回去,低头认个错,他肯定就不生你的气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郑凌雪哭着说,“父亲说我若是不和李逸寒心成亲,我就别回去了。“ 赵音音瞧着她的伤心模样,心疼不已,又听得她说出此话,心中更是难受。 她轻声问,“你想嫁给他吗?” 郑凌雪轻轻摇头,“昔日他家落魄,我看不上他,现在他高中,在京中任职,我依旧是不喜欢他,让我嫁给他,这……” 剩下的半句,她终究说不出来,泪如雨下。 赵音音暗叹一声,“凌雪,若是你真的不想嫁给他,此事就交给我吧。我会为他指个大臣之女,让伯父死了这条心。” 我亦会为你好寻得一好夫婿。 剩下的半句,赵音音在心中默念。 瞧郑凌雪一直在哭,赵音音用白绸手绢拭去她脸上泪,眸子微红,嘴上却打趣道:“看你,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她拉起郑凌雪的手,缓缓下了桥,“你随我好好在这御花园逛逛。 散散心。” 她回头望着郑凌雪,戏谑道:“凌雪,这满朝文武这么多少好男儿,有我这个皇后在,一定能让你寻得佳婿的。” 郑凌雪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眸子无意间一瞥,倏然见假山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心中闪过一抹厌烦,转头欲走。 但是那人已然提步上前,李逸寒微微拱手,“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话是对赵音音说的,但是眸光却落在郑凌雪身上。 赵音音顿感尴尬,扯了扯郑凌雪,她迟疑不决之后方才转身。 她一双眸子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李逸寒轻声问道:“凌雪,你怎么了?” 郑凌雪嘴唇紧抿,望着他,轻轻摇头。 赵音音瞧郑凌雪兴致不佳,便挥手命李逸寒退下。 她心中打定主意,过几日便会给李逸寒指婚。 李逸寒眼神复杂的瞧了眼郑凌雪,行了一礼,便提步离开了。 晚上,洗漱好的谢泓坐在床上哄谢思,手中摇着拨浪鼓,将谢思哄得一乐一乐的。 赵音音刚洗漱好,穿着衣服轻薄睡衣进来,披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微湿。 刚刚洗完澡,赵音音两腮微红,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波光潋滟的水眸轻轻一抬,春波荡漾,谢泓忍不住心中一动。 他将拨浪鼓塞到谢思手中,“给,自己去吧。” 赵音音坐在梳妆台之前,挖了点云霜膏细细在脸上抹开,倏然觉得背后一暖,抬头望镜中一看,谢泓从后面抱住她,正含笑望着镜子里中的她。 耳边传来孩子的笑声,赵音音唰的脸红了,扭扭身子,“孩子看着呢。” 谢泓轻笑两声,将脸埋进赵音音温软的脖颈,“那就让他学学爹娘是如何恩爱的。” 谢泓均热的气息挠得赵音音脖子直痒,赵音音脸更红了,她急急涂好云霜膏,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将谢思抱起来,娇嗔道:“爹爹坏,我们不跟他玩。” 谢思咯咯直笑,兴奋地摇着拨浪鼓。 赵音音脑中倏然闪过一道光,她回眸望向谢泓,“陛下,御史台的李逸寒成亲了吗?” 谢泓沉思片刻后,终于想起来李逸寒是谁了,“你说经常跟在李御史屁股后头的侍御史啊,他去年高中,到现在还没回来成亲呢。” 赵音音一边将谢思放下,一边暗自组织语言,“那他都二十多了吧,你也不提人家考虑一下婚姻大事。” 谢泓略微沉思,“放眼府中有比较适合的吗?哦,对,我瞧那个孙太傅的孙女孙温情还不错的。” 赵音音心中登时一紧,想到孙温情和慕容玉安的纠葛,她道:“话虽如此,但是我听说孙温情早就有心上人了。” “哦?谁??” 谢泓八卦的凑过来。 赵音音瞧他一股农村老娘们姿态,不禁笑出声来,“我听说是翰林院,不知道是谁。” 谢泓坐在床边,双手放在大腿上,“既然她不行,哦,听说陈太仆还有个小女名唤陈欣婉,今年刚及笄。” 赵音音听陈氏提过自己的妹妹,说这个妹妹思想单纯,活泼可爱,她一拍大腿,“陈氏女是小家碧玉,配李逸寒这样的才子再好不过了。好,就这么定了!” 翌日下朝后,谢泓特意将李御史留下,跟他商量此事。 李御史心中闪过一丝纳闷,陛下怎么会对区区一个侍御史这么关心,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定然是皇后在背后吹风。 与此同时,谢泓命人将李逸寒诏过来,先是客气的问他是否婚配,然后自然的过渡到要给他指婚。 李逸寒闻言,心中大喜,躬身拱手恭敬道:微臣一切听从陛下和御史大人安排。” 谢泓和李御史相视一眼,谢泓象征问了一下,“你觉得陈太仆之女陈欣婉如何?” 太仆位列九卿,掌管国之车马,若是能攀上他家,自己岂不是平步青云? 至于陈欣婉虽然是个庶出,但是正是因为她是庶出,自己一介小小的侍御史才能有机会攀附陈家啊。 第273章 不敢欺负你了 于是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又因李逸寒的婚事乃是皇帝金口玉言,李御史对李逸寒假更是照顾有佳。 李逸寒大婚之日定在十日后,赵音音本以为郑凌雪会开心些,可是她仍旧每日沉默寡言,从来不笑,经常望着虚空出神,默默流泪。 赵音音知道郑凌雪定然是受不了一连串的打击,所以才会这般,时间总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赵音音长叹一口气,给她点时间吧。 转眼日子便到了五月,御花园芳草葳蕤,大片大片的芍药、鸢尾、槐花等含苞欲绽,一片生机勃勃。 孩子们在玩耍,赵音音瞧今日气温适宜,阳光灿然,便带着诸位夫人游园。 她身着大红色宫装,雍容大方,含着浅浅笑意在诸位夫人的簇拥中缓缓前行。 “哎呦。”耳边传来一道狼狈的女声,她回眸一看,陈氏脚下踉跄,身子前倾,被楚氏扶着。 陈氏面容稍微憔悴,有些不好意思道:“妾身罪过,惊扰娘娘游园雅兴。” 最近陈氏的精神状态很差,妆容不似往日精致,眸子也失去了神采。 赵音音将她扶起,温声道:“本宫看你这阵子精神不济,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其妹陈欣婉不久前嫁给李逸寒,这是一件喜事,按道理她的精神不应这么颓丧。 不问还好,问了陈氏眼圈登时红了。 她咬着下唇,强行将泪水压下去,略微苍白的脸挤出一抹苦涩,“妾身没事,方才留恋于园中风景,没注意脚下。” 赵音音瞧她不愿意说,便不再问。 众人如常,陈氏心不在焉的看着园中花花草草,很快便被落下了,她索性找个了石凳坐下,茫然彷徨的望着碧水蓝天,倏然身边有轻微动静,她抬眸望去,郑氏不知何事坐到她身边。 陈氏心中微惊,向她浅浅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郑氏望了她一眼,无声看着风景,心思却丝毫没在眼前美景上。 她沉思片刻,望着湖堤边姿态轻柔美好的柳枝,轻声道:“昨日在我家老爷生辰宴上,我看见她了。” 陈氏扶在石凳上的手霍然一紧,想抓什么却抓不住,只能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她垂下眼眸,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语。 郑氏瞧陈氏不说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堂堂一个原配,怎么能让姨娘压下去?他带侧室去赴宴,整个长安都会笑话你,也会笑话你们袁家。” 陈氏脸色苍白,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良久,方才沙哑着嗓子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带那个贱人去……” 郑氏瞧着她,为她打抱不平,咬牙切齿道:“一个弄堂里出来的,竟然敢站在你头上,你也得给她点脸色看看。之前皇后娘娘不是教你些方法了吗?” 陈氏点头道:“没错,那些方法的确有用,但是……她不知道从那里学了一支舞蹈,又将夫君的心勾走了。” 郑氏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如前段时候,怕也是为此事烦心吧。” 陈氏微垂首,默然不语。 郑氏恨道:“你也学呀,将袁大人的魂勾回来。” 陈氏听了,只是默默流泪。 她更咽道:“瑞珍,他不爱我了,真的不爱我了。” 郑氏拍拍她的手,给她出谋划策,“我就不信了,一个主母还斗不过侧室。” 陈氏脸色颓丧之气隐现,双眸无神,“她不就是想要个主母之位吗?我给她便是。” 一阵微风拂过草丛,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淡女声,“袁夫人你好糊涂啊。” 二人顿时心中一惊,齐齐回眸望去,见赵音音立在灌木丛之外,身边站着一同样穿红衣的年轻女子。 赵音音恨铁不成钢道:“袁夫人真是糊涂至极!现在她想要你的主母之位,你拱手给她,日后她便能要你的孩子,你袁家所有家产,甚至包括你的性命!” 陈夫人诧然一惊,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听了赵音音的话只觉背后寒意直生。 郑氏忍不住附和道:“娘娘说的有道理啊。” 郑凌雪方才听到陈氏的遭遇,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不由潸然泪下。 将自己的母亲亲身遭遇告知陈氏,希望她能以之为鉴。 陈氏听得心胆俱寒,半天说不出话来,眸子呆忡片刻后,慢慢泛起一层坚定,她喃喃道:“娘娘说的对,郑小姐说的对。” 赵音音拉着陈氏冰冷的手,“你放心,挽回袁大人的事本宫定然会帮你的。正巧,本宫欲举办个琼华宴,给我这姐妹挑选佳婿,到时候你和你家袁大人过来。” 陈氏看着这么多人都在帮自己,心中感动不已,行礼道:“多谢娘娘。” 赵音音嘱咐她,“但是记住,你现在断断不能每日蓬头垢面的,就你这样,说句扎心的话,本宫看着都烦。” 椒房殿。 郑氏与赵音音还有郑凌雪围在一起帮陈氏梳妆打扮,赵音音边给她涂抹朱红口脂,边道:“女子一定要美,要自信。” 陈氏闭着眼睛,思绪复杂,坐在铜镜之前任由赵音音等人给自己打扮。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到了李姨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以及赵音音和郑凌雪的话,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将那贱人斗倒,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和婚姻。 她正想着,倏然耳边传来一道轻快女声,“好了,睁开眼睛吧。” 陈氏期待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高贵的牡丹头上用以珍珠和金色饰品点缀。 陈氏本来就五官端正,偏浓颜系,稍微打扮后,五官说不出的冷艳和高贵,口脂正红,浓淡适合,不言不语时,整个人妥妥的一氛围感大美女。 眼神若是再冷漠一些,御姐本人了。 陈氏惊喜地望着镜子中的“陌生人”,“我都快认不出我自己了。” 赵音音道:“你气场太弱,很容易被侧室比下去,现在本宫从造型入手,让你整个人气场变强,你若是平日里在冷硬点,那侧室定然不敢欺负你了。” 第278章 跳出来 昔日金碧辉煌无限风光的慕容府,如今无一不透露出衰败颓丧。 正值五月下旬,偌大的慕容府杂草丛生,檐下偶有蜘蛛网,现在这里只有慕容玉安与小四二人居住。 慕容玉安推开书房门,缓步进去,深深凝望着书信,片刻后,他将衣袖一扬,案牍上的蜡烛燃烧起来。 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他发白的脸上,他颤抖着将书信一点一点靠近跳跃的火苗。 红色的火舌卷上书信一角,慢慢蔓延。 他手腕颤抖得更厉害,他和孙温情往日甜蜜回忆如同电影一般浮现在眼前。 他心如刀割,整个人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呆呆望着手中被火苗吞噬到一半的书信,倏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阵疾风迎面,将火势熄灭了。 郑凌雪疾步奔来,望着他手中的烧了一半的书信,低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玉安眸光微转,向郑凌雪和随后而来的赵音音躬身行了一礼。 赵音音半接半夺他手中的书信,怅然叹气,“慕容公子你这是何必?即使真的要放弃孙小姐,何必连书信都烧了,再说了,这书信你还没看过。” 慕容玉安苦笑一声,轻声道:“看了,徒增烦恼罢了。不看便能更坚决一些。” 郑凌雪瞥了他一眼,“我替你看。” 她夺过书信,三五下拆开,书信被烧了一小半,但是从剩余的部分,依稀能看出孙温情是在向他表达不舍,字里行间皆是痛苦,并且邀请他申时一刻到某个地方一见。 郑凌雪望着被烧掉一半的地名,“这……这是什么楼?” 慕容玉安平静道:“采月楼。” 他昔日经常和孙温情在采月楼碰面。 郑凌雪问:“那你去吗?” 慕容玉安微白的嘴唇抖索了一下,接过郑凌雪手中半封书信,深深凝望一眼,而后对折整齐,犹豫了一下,又靠近蜡烛。 “你疯啦!”郑凌雪一把夺过书信,急忙将上面刚刚染上的火苗拍灭。 慕容玉安眸光平静,但是任是谁都能感受他内心深处强行忍住的悲伤。 他最后扫了一眼书信,继而转身,甩袍离去。 “你给我回来!”郑凌雪气得直跺脚,朝他的背影大喊。 赵音音面色凝重,朝郑凌雪悄悄摇头。 郑凌雪眼圈微红,“音音,你难道就想想帮帮他和孙温情吗?你是皇后。” 赵音音拉着她,步出书房,指着颓丧的庭院,“凌雪,你可知慕容府曾经有多么风光?慕容家可是曾经的长安第一富商。可是慕容启意图造反弑君,若是你,你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吗?” 郑凌雪不甘心道:“可是……这跟慕容玉安没有关系啊……” 赵音音拉着她继续缓步走了几步。 “孙太傅是帝师,与谢泓感情深厚。孙太傅乃是极有风骨的忠君爱国的老臣,他的大儿子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死在我朝与突厥的战场上。他痛恨奸商,更痛恨意图谋反之人,恨不得将慕容启抽筋剥骨。” 赵音音顿了顿,声音平静有力,“若是你,你愿意将孙女嫁给自己痛恨的人家吗?若是二人不顾反对结合,孙太傅年事已高,万一气出个好歹,整个孙家可就散了。” 郑凌雪瞳孔微缩,嘴唇张了张,终究什么都说不出。 “现在慕容家不复昔日繁华,门厅凋敝,人人踩之。慕容玉安再有才华,他现在的俸禄也不过勉强糊口,孙温情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身娇体贵的,能不能忍受这种清贫的生活还是两说。再说……” 赵音音声音黯淡,决定隐瞒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赵音音轻轻握住郑凌雪微凉的手,深深道:“凌雪,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在这样的重重困难下,慕容玉安的选择不见得是错误的。” 郑凌雪鼻头一酸,为二人不得已分开而心酸。 她更加握紧了赵音音的手,“那我们今天去采月楼见见孙温情吧。” 赵音音眸子猝然睁大,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于是,临近申时,郑凌雪强行拉着赵音音去了采月楼。 采月楼是个喝茶文雅之地,一楼散座粉墨登场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儿女情长。 孙温情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定了一个雅间,满心希望等着慕容玉安过来。 门外稍微有些动静,她都会命人小桃去看看,每次小桃都摇摇头。 她眼见时间过了申时三刻,心中一直强撑自己的火苗终于熄灭,她伏在窗前,忍不住轻轻啜泣。 小桃心疼的瞧着孙温情悲痛欲绝的样子,想要上前安慰,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 倏然,她听到门外有轻微动静,以为是慕容玉安,心中大喜,飞奔至门口,欣喜道:“慕容公子——你们是?” 孙温情抬眸,瞧见门外站立着两位身姿袅袅的女子,定睛一看,左边那位竟然是当今皇后。 她侧头拭泪,盈盈上前,款款行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请进。” 郑凌雪第一次见到慕容玉安的心上人孙温情。 眼前的女子明显是经过精心装扮的,只是微红的眼眶暴露了她方才定是哭了。 她五官清秀温柔,一举一动清贵而有礼,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看到皇后突然出现,表现得亦是大方得体,不卑不亢,丝毫不见慌张之态。 她原本以为孙温情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如今看来是自己心胸狭隘了。 思及自己干啥事都急赤白脸,火急火燎的,郑凌雪不禁心生自卑,时不时用眼角瞥向孙温情。 孙温情全然不曾注意场上有个女子一直在留意自己,她亲自斟茶倒水,自己很快整理好情绪,笑面以对。 赵音音望着孙温情眸中隐隐失落,“孙小姐,今日本宫前来实则是想劝你……” 孙温情神色骤然一变,手下不留神,茶壶登时“砰”一声碎成一地。 她浅浅一笑,“臣女失仪,还请娘娘恕罪。小桃,你赶紧把这处理一下。” 她面上波澜不惊,心脏却怦怦直跳,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 直觉告诉她方才赵音音的话一定跟慕容玉安有关。 第279章 微臣惶恐 赵音音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装镇定,不禁黯然神伤,方才到口的话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她与郑凌雪相视一眼,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眸中解读出不忍心伤害她的意思。 郑凌雪脑中倏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终究决定勇敢一下,握住桌子上孙温情的手,声音微颤,“你不想见慕容玉安吗?我带你去见他。” 听到“慕容玉安”四字,孙温情终于忍不住眼眶通红,她又惊又喜,“那就是说他现在就在慕容府了?” 郑凌雪点点头,她望向身边一脸惊愕的赵音音,声音笃定有力,“音音,我们带她去见慕容玉安,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赵音音拒绝的余地。 慕容府,书房。 昏暗的书房,冷寂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侵入慕容玉安每个毛孔。 他背对着门口,枯坐在椅子上,神情落寞,整个人如同刚从棺材中爬出般,毫无生气,只是呆呆的望着虚空。 “啪嗒!” 手背上毫无征兆的落下一颗晶莹液体,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脸上痒痒,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虽然腮边挂着泪珠,表情却似笑似哭。 片刻后,门外隐约传来人声,紧接着是书房被打开的声音。 他不曾回头,声音冷漠,“小四,我跟你讲过多少遍,进我书房要先敲门。”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好奇回眸,却见折回的赵音音和郑凌雪立在门口。 他登时理了理情绪,上前躬身行礼。 郑凌雪怔忡地望着他俊逸的背脊,轻声道:“慕容公子,有个人想见你。” 慕容玉安挺背抬眸,正见门口多了抹日思夜想的身影,那身影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望着他,浅声低唤,“玉郎。” 慕容玉安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心上人,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继而躬身行礼,恭谨道:“见过孙小姐。” 往日他都是唤自己闺名“温情”的,如今“孙小姐”三字让孙温情心头一痛。 她快步上前,直直望着他,“玉郎,这段日子你为何要躲着我?你为何突然要和我分开?” 慕容玉安后退两步,下意识避过她的眼神,胸中万千思绪乱成一团,他竟然不知从哪里开口。 半晌,他方才颤声道:“我配不上孙小姐。” 孙温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她泪盈于睫,“是不是祖父让你离开我?我说过,祖父虽然不同意,但若是日后你做出一番功绩来,他不可能不同意的。” 赵音音立在一侧,心中不禁暗道孙温情虽然聪颖,但是在自己感情方面始终是看不透。 且不说她不知孙二郎之事,孙太傅痛恨慕容家至极,怎么会轻易同意? 慕容玉安苦笑一声,“孙小姐此事与孙太傅无关,是我位卑言轻,出身过差,又给不了你优渥生活,所以选择放弃你。” “我不介意。”孙温情眼泪流出,“只要是你,我都不介意,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够了。” “孙小姐不介意,可是我在意。我就不留孙小姐了。” 他衣袖轻甩,逼着自己转过身。 孙温情整个人微微颤抖,情绪失控喊道:“不,我不信!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慕容玉安痛苦闭上眸子,声音冷硬,“孙小姐怎么想是孙小姐的事。” 这句话彻底将孙温情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飞奔至慕容玉安面前,双目赤红,似要泣血状,一字一句问道:“是谁?” 慕容玉安别过脸去,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没有任何人。” 孙温情听了,情绪好转,她紧紧拽住慕容玉安的衣襟,赤红眼眸露出一丝光亮,“那就是我祖父……我们去求祖父,他一向疼爱我,一定会同意的。” “不,此事与孙大人无关。” 只是我不能告诉你。 慕容玉安一点一点掰开孙温情的手指,声音平静的诡异,“温情,你忘记我吧。” 他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孙温情眼泪汹涌,整个人软软无依,靠在案牍上,状似疯癫,一边笑一边喃喃:“定然是有了他人……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不可能这么绝情的……” 赵郑二人黯然神伤,怏怏不乐的回了椒房殿。 没几日便听郑氏说孙温情回去大病一场,病情稍缓,与当朝李御史大公子李仁订下婚期,今年中秋之后便会举行婚礼。 郑凌雪听闻此事,感慨万千,想要带着糕点,偷偷去见翰林院的慕容玉安。 她蹑手蹑脚的提着东西,却被赵音音当场抓包,“你去哪了?” 若是郑凌雪一人她还能说自己出去玩,现在自己手里提着东西,她该如何解释呢? 她眼神一亮,“哦,我带点糕点出去吃。” “出去吃?” 世界上没有比赵音音还了解郑凌雪的人了,赵音音可不信她的鬼话,“说,你到底要去哪里?或者我能帮上忙吗?” 郑凌雪嘿嘿一笑。 赵音音想到方才郑凌雪听到孙温情订婚之时神色微变的样子。 她问,“你是不是要去看你的救命恩人慕容玉安?” 郑凌雪老实交代,“是啊。” 赵音音将郑凌雪拉到一边,刻意压低声音,“正巧,你上次遭人暗杀事情有了眉目。我有一些事情要问问慕容玉安,我跟你一起。” “好。”郑凌雪点点头,有了赵音音相伴,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看慕容玉安了。 翰林院。 慕容玉安整个人没在书海中,望着面前一捆捆与他差不多高的书一一数来。 倏然听闻外面有道尖细声音唱喏道:“皇后娘娘驾到——” 他忙放下手中纸笔,出去相迎,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见过郑小姐。” 慕容玉安依旧是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打扮,眉眼平静,面容清淡,行为有礼。 看样子,不知是否听说了孙温情订婚之事。 赵音音扬袖虚抬,“校书郎不必多礼。” 郑凌雪将手中糕点送给慕容玉安,“这是椒房殿的贵妃饼,皇后娘娘让我带来的。” 慕容玉安恭谨接过,“微臣惶恐。” 第274章 真是厉害 袁大人下朝之后,跟着几位大人说说笑笑到了椒房殿。 乳母将三岁的袁清墨抱给他,他含笑逗着怀中的软糯幼童,一副慈父模样。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狐疑问道:“哎,欣暖呢?” 他话音刚落,但闻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声,他下意识回眸,看到人群自动让出的小径中一明艳如同六月蔷薇的女子正缓步向她走来,他不由看直了。 女子面容绝美,腰肢纤细,身着春绿色京绣缠绕枝花云锦深衣,曳地长裙逶迤拖地,款款而来。 李御史两眼直勾勾,如同饿狼看到食物一般,倏然脚下一阵疼痛,他“哎哟”一声,看见甄氏正瞪着他。 人群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娘子啊?” “不知道哎,今日来的时候还真没见过。” “看着有点熟悉。” “不知道是谁。” “……” 不知哪个眼尖的叫出了声,“袁夫人!” 议论声鼎沸。 “这是袁夫人?是她?” “她怎么突然变那么好看!” “对啊,对啊,好好看,简直不是一个人!” 袁大人愣了半天,方才认出面前人是自己不太喜欢的正妻陈氏,他瞧着动人的陈氏,嘴巴微张,呆呆说不出话。 陈氏一双水眸盈盈望着袁大人,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风华绝代的笑意。 这一笑,令其他精心打扮过的夫人黯然失色。 怀中的袁清墨咯咯笑出声,喊道:“娘亲,娘亲。” 袁大人霍然清醒过来,惊喜的笑了笑,“欣暖,是你。” 陈氏微微点头,轻轻道:“夫君,是我。” 简单的四字,如同一阵不大不小的电流从脚底直窜入大脑,挠得他的心酥酥麻麻,春心荡漾。 袁大人抱着袁清墨,款款深情地牵着陈氏朝外走。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真是羡慕袁大人能得此妻,紧接着另一道冷厉的女声响起,“你再说一遍!!” “夫人疼疼疼,你轻点。” 众人哄然大笑。 诸位大臣领着自己娘子和孩子陆陆续续回去了。 赵音音望着远处蔚蓝天空,幽幽道:“希望这次对袁夫人有用。” 郑凌雪笑道:“音音,你是没看见袁大人的眼神,瞧欣暖眼珠子都直了,我看此事十有八九可以。” 赵音音笑笑,希望吧。 培训班开了两个月,赵音音查账本查到了后半夜,写写画画的草稿纸满天飞,终于精确的计算出——亏本了。 开业两个月,赵音音按着每个孩子二百两算的,刨去人工费、材料费、食材费,每个孩子竟然还倒贴十两银子。 结果出来时,赵音音整个人如同被冷水当头浇下,她想想自己这两个月的辛苦不易,日夜操劳,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涨价。 她这般想着,心中更委屈,忍不住伏在案牍上轻轻啜泣。 这个培训班承载的是赵音音的人生理想——挣大钱。 如今钱没赚,自己竟然倒贴!!!! 啊啊啊啊!!! 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谢泓从御书房回来,瞧见内殿黑漆漆一片,守夜的宫女说赵音音在书房对账,他举步前往,书房果然灯火通明。 他轻轻推开门,一阵冷风穿堂进来,竹影婆娑,他投在窗户上的影子摇曳不定。 赵音音伏在桌子上,这么晚了,她看样子是睡着了。 谢洪缓步上前,脱下外袍,轻轻罩在赵音音身上,而后一手绕过赵音音后背,一手穿过她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熟睡中的赵音音嘤咛了一下,在十二枝花灯的映照下,谢泓这才发现赵音音眼睛微红,脸上沾着块块墨迹,低头一看,账本上字迹被泪水洇湿了一大块。 他怜惜地瞧着赵音音,忍不住心疼起来,暗叹一口气,向外面行去。 一阵冷风从半掩开的窗户穿来,将桌子上的账本吹得沙沙作响。 夜深人静,月光寂寂。 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将赵音音安置好的谢泓再次推门出去了,瞧了眼靠在门框上睡着的侍女。 他负手立在庭院中,但见除了风声四下安静的院子中倏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到远。 “陛下。”陈钟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的信,“这是赵将军命人秘密送来的。” 谢泓将书信打开,在月光照耀下,仔细地看书信上的内容。 信上说赵琛一切进行顺利,他化名张承远顺利潜伏进明州的江家军,虽然接触不到重要的情报,但是江家军的人数应该远不止十五万人。 森森月光下,谢泓瞳孔寒冷,将书信轻轻攥在手中,细白的纸末从他手中落下。 他冷笑一声,“江一睿还真是厉害。” 陈钟不知信中内容,迟疑问道:“陛下,我们是否需要采取行动?属下可即可布置兵力。” 谢泓摆手,沉声道:“按兵不动,静候赵大将军消息即可。” 赵音音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默默躺在床上,无声地望着窗外透过缝隙洒进来的阳光。 现在亏本,要不抬高价钱要不降低成本。 因为用的食材都是顶好的,所以在整个成本占比中食物的占比是最大的。 但是成本的应该还有尚存压缩空间,最近玩具的折耗率是很高的,换一批质量好,耐摔打的玩具,往下压两个百分点应该可以。 至于抬高价钱,即使想抬高价钱,那么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咬着被角,若有所思地望着桌子上袅袅升青烟的香炉。 她正沉思着,外面传来林嬷嬷的声音,“娘娘起床了。” 昨日赵音音看账本看到后半夜,还是被陛下抱回来的,她们体谅赵音音辛苦,早晨便没有叫她,到了午时才提醒她起床。 赵音音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方才伸着懒腰,下了床。 她穿戴洗漱好,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林嬷嬷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 林嬷嬷笑呵呵道:“小米红枣米糊,卤牛肉还有娘娘最爱的贵妃饼。” 赵音音点点头,望着一桌子的美食毫无胃口。 第275章 精英教育 早餐她没吃几口,便说自己饱了,又钻回房中。 郑凌雪瞧赵音音情绪不对,随即也进了内殿,赵音音便将事情告诉了郑凌雪。 郑凌雪略微思索,猛然拍大腿,“在大齐像你这样的托管机构是很少的。我倒是听说明州有一家,做的还不错。不如你去学习学习。” “明州?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郑凌雪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幕后老板关系很多,资源很强,短短两年,明州上流社会的孩子都送到过那里去,一万两一年啊。” 赵音音被这个数目吓到了,天价托管啊。 郑凌雪继续解释道:“这家机构针对的市场不仅是五岁之内的,女孩年龄十五岁之内,男孩十八岁之内,他们教骑马射箭等六艺,还有绣工女红等。” 赵音音明白了,一个贵族学校,实行精英教育。 赵音音沉思片刻,一拍大腿,“好,那咱们就去学习一下。” 她这个风风火火的个性,说着又要去收拾东西。 郑凌雪急忙将她拉住,“哎哎哎,你也不想想那样的机构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的吗?” 赵音音不解道:“我是皇后,有皇室降临,哪个民间机构不视为至高荣耀。” 郑凌雪正色道:“你若是只是去参观一下,当然可以,但是音音你是去学习,学习他们是如何做机构的,你想想,堂堂一个皇后去学习民间机构,你不要面子,谢泓还要面子呢。” 赵音音冷静下来,郑凌雪的话不无道理,她略微思索一下,“那我就以你的妹妹,颍州郑家小姐的身份。” 郑凌雪点点头,“这个可以,但是问题来了,我郑家只是在颍州稍微有些名气,在明州可就不一定了。换句话说,人家给不给你这个面子,难说。” 赵音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这样,你就说你是我爹赵大将军的小女儿,赵声声,而我是你郑家六小姐,郑凌丹。” “你我以这样的身份修书一封,寄去明城,我就不信他们不让我们去。” 郑凌雪点点头,这个点子倒是可以。 赵音音让小蓝去查查这个明州托管机构的详细信息,之后自己再修书一封即可。 赵音音忙完这些,心中畅快多了。 今日只有零零散散两三个夫人随着自家夫君过来。 甄氏想要抱赵音音大腿,属于每日必来,陈氏需要给赵音音报备每日情况,且这是和袁大人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最佳时刻,所以每天也都来。 郑氏和陈氏是好姐妹,所以几乎每次都陪着过来。 陈氏坐在榻上,望着赵音音,满面春光,“娘娘,最近他果然不再去那个贱人房中了。” 赵音音从心底为陈氏开心,“那他是不是说要去你房中?” 陈氏重重点头,“没错,但是妾身每次都以身子不舒服拒绝了。” “拒绝了之后呢?” 陈氏笑道:“妾身刚开始拒绝他,他还会去那个贱人房中,次数多了,他便不去了 赵音音端起香茗,“我看啊,那个狐狸精定然不满他在自己身边还在想着你,忍不住跟他闹。他本就是为了寻一开心,结果遭到她如此对待,心中更加烦闷,所以才不去的。” 陈氏眼睛一亮,崇拜道:“娘娘你说的没错,那贱人的确跟他有些小摩擦,顶天有时会提着酒到我房中来,向妾身吐槽心事,但是喝到动情处,他想留下,妾身都会轰他走。” 她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妾身本以为屡次拒绝他,他会冷落妾身,但是他不但没有反而对妾身愈加热情。” 赵音音“哼”的笑了一声,男人真是贱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轻轻拍拍陈氏的手,“欣暖,真是要恭喜你。” 陈氏咬着下唇,眸光迟疑道:“但是娘娘,妾身究竟要拒绝了他到什么时候呢?” 赵音音略微沉思,“这几日就可以了。记住,以后万万不能什么的都忍者他,凡是要以自己和孩子为重。” 陈氏重重点头,“娘娘教诲,妾身一直铭记于心。” 赵音音为了让郑凌雪开心一点(实际上是为了给她找对象),特地举办在琼花林中举办了琼华宴。 五六月份,正是琼花怒相开放的季节,琼花林远远望去,一片连绵白雪,暗香浮动。 前来赴宴的人除了四品以上大臣及其家眷还有尚未婚配的适婚青年。 这一天,赵音音盛装打扮,身着大红色锦绣牡丹宫装,身后簇拥着十二个宫婢,在宫中设宴款待众人。 前来赴宴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郑凌雪却一直心情恹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在赵音音身后。 有几位青年才俊邀请她去赏花,她都一一婉拒了。 赵音音见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火,将她拉到一边,低声喝道:“郑凌雪你想干嘛?” 话刚说出口,赵音音就后悔了,凌雪刚失了母亲和兄长,又被父亲赶出家门,人生低谷至暗时刻,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找对象呢。 举办琼华宴,她能展颜一笑就不错了,自己何必对她要求这么多。 郑凌雪沉默地望着她,别过头去,声音更咽,“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 赵音音暗叹一声,不死心的指着远处的琼花林,道:“你看那边洁白如玉的琼花多好看,我们去看看。” 郑凌雪依旧是沉默,倏然觉得手一紧,人已经被赵音音拉着去了。 这片琼花林地处偏僻,所以游人甚少。 但是大片大片琼花怒放,离老远都能嗅到芬芳气味,景色丝毫不失别处。 赵音音踮起脚,从低垂的树枝上轻轻摘下一朵花大如盘的散发幽香的琼花,欢喜地在手中摆弄。 “你看多好看!”赵音音将琼花放在郑凌雪手中,郑凌雪瞧着手中娇嫩的花朵,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瞧她展颜,赵音音心中大喜。 二人走到林子深处,芬芳气味渐浓,琼花盛开更盛,别有一番景色。 二人坐在石凳上休息,说笑之间,倏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幽幽低泣声。 第280章 多谢娘娘厚爱 赵音音道:“不瞒校书郎,本宫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 慕容玉安眸中闪过一道不知明情绪,做了个里面请的动作,“皇后娘娘,请。微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音音瞧慕容玉安做事妥帖,心中对他好感度大大增加。 她望着慕容玉安,“当日只有校书郎一人目睹过程,不知校书郎可曾见过青衣人真面目?” 慕容玉安摇摇头,“当日那人蒙着面,微臣不曾看到。那人看到我飞身过去,便仓促离开了,微臣瞧着身影,像个女子。” 郑凌雪跟那人交过手,补充道:“那人还算是有些武功底子。” 赵音音道:“不知校书郎当日可曾看到她腰间是否挂到着什么东西?” “东西?”当日确实有光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但是慕容玉安一直以为是剑影,如今他细细想来,似乎又没有剑影那么锐利刺目。 他蹙眉细想,“好像有一道白影……” 小蓝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光泽莹润的淡水玉玉佩,“不知是否是这样的?” 慕容玉安摇头,“当时离得太远了,微臣救人心切,没有注意,只是隐约记得有个玉佩,但是不知道是否是这个玉佩。” 赵音音道:“此玉佩是在翰林院西南角发现的。凌雪落水的地方也是在冷萃宫附近,所以本宫猜测是那个青衣人留下的。冷萃宫住的皆是打入冷宫的妃嫔,怎么可能用到这样名贵的东西,更遑论出入的宫人。” 慕容玉安点点头,“娘娘言之有理。” 赵音音仔细望着那依旧发散莹润光泽的玉佩,“但是本宫在宫中从未见过有人佩戴此种玉佩,且专业工匠说此琢玉风格有点像江南那边的,还能随身佩戴,本宫怀疑是青衣人来自江南。” 但是江采儿来自北方明州,惠妃自幼生长在长安,亦是地处北方。 线索和赵音音推测的凶手是江、苏二人对不上。 慕容玉安拍拍脑袋,恍若道:“当日那女子说了句什么话,微臣没有听懂,现在想想似乎是江南那边的方言。” 赵音音问,“你还记得语调吗?” 慕容玉安仔细回想,“嗯……感觉有点软糯……微臣昔日从未听到这种方言。” 赵音音心中有了七八把握,感觉大概率应该是江南女子来害郑凌雪的。 难不成江、苏二人专门雇南方女子来刺杀? 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即使为了转移目标,一般要雇也是雇体力、个头占优势的男子啊。 赵音音想不明白,无意间一瞥,却见郑凌雪正痴痴地望着垂首凝思的慕容玉安,她顿时愣了一下。 郑凌雪道:“慕容公子,要是真的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毕竟孙温情和李仁订婚一事都已经够让你伤神的了。 赵音音又简单问了几句,便和郑凌雪离开了。 郑凌雪离开前,还不忘嘱咐慕容玉安工作辛苦记得多吃点贵妃饼。 慕容玉安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整个人温润如玉,平静得诡异,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赵音音二人回到椒房殿,正好听到陈氏眉飞色舞说袁顶天最近对她呵护备至,心中也为她开心。 她款款进了外殿,“欣暖,袁大人回心转意真是要恭喜你,但是本宫要提醒你,小心让侧室捡了机会,一定要小心些。” 陈氏起身,行了一礼,道:“这一切都得感谢皇后娘娘。妾身定然会小心的。” 赵音音点点头,继而又轻轻道:“欣暖,但是若是你想永无后患,不是去彻底除掉袁大人身边的所有女人,而是你自己变得更好,经济独立方能精神独立。” 陈氏闻言,垂首略微沉思片刻而后轻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妾身谨记。” 翰林院。 斜阳余晖透过雕花门窗铺天盖地倾泻在室内,慕容玉安执笔在宣纸上书写着什么,倏然听到轻微的推门声。 他望去,而后轻轻放下羊毫,径直向门口走去,“见过郑小姐。” 郑凌雪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不用每次见我都这么客气,就跟音音一样叫我凌雪就行了。” 慕容玉安浅浅一笑,“是。” 郑凌雪瞧四下无人,若无其事的坐在慕容玉安位子后面,无意间瞥到桌子上的宣纸,心中暗暗一惊,忍不住夸赞道:“慕容公子的字体刚劲有力,真看不出来是你这样的温润公子的字。” 慕容玉安斟了杯茶呈给郑凌雪,“凌雪请喝茶。” 郑凌雪仔细瞧,发现宣纸上竟然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内容,她抬眸望向慕容玉安,“原来慕容公子喜欢佛经啊。” 慕容玉安道:“闲暇时,在下会翻一番,抄写,以便静心。” 郑凌雪点点头,她拿起挂起的羊毫,另取一张纸,在其上照抄。 郑凌雪自幼不爱学习,喜欢舞刀弄枪的,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难登大雅之堂。 她满眼羡慕道:“慕容公子的字写的真好,我写的就很丑,慕容公子你不若来教教我吧。” 慕容玉安恬淡的神情一顿,“承蒙凌雪青睐,不过在下的书法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怕难以为人师。” 郑凌雪心中一阵失落,她点点头,“好,既然这样,我自己回去多练练就好了。” 她起身,双手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慕容玉安,“慕容公子,芳草园的白兰花都开了,清香宜人,鲜花娇嫩。皇后娘娘命你明日跟她一起游园?” “咳咳……” 正在饮茶的慕容玉安轻咳嗽了两声,他抹去唇角的水珠,“不知凌雪小姐可知皇后娘娘为何要邀在下游园?” 郑凌雪仔细想出一个理由,“哦,是这样的,皇后娘娘听说你画技了得,想让你给她画幅画。” 慕容玉安脸上神色明明暗暗,稍待片刻,他方才躬身道:“请凌雪姑娘转告皇后娘娘,微臣定然如期赴约。” 郑凌雪心中窃喜,忍不住笑出来,她点点头,“好。” 郑凌雪倏然从怀中掏出一包牛皮纸包就的东西,“这个东西差点忘记给你了。” 慕容玉安望去,“是贵妃饼?” 郑凌雪点点头,倏然脸色一红,“你可不要误会……是皇后娘娘让我给你的……” 慕容玉安微微一怔,继而接过来,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仍道:“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第281章 明日大婚 郑凌雪走后,慕容玉安坐在椅子上望着桌子上的未曾打开的糕点,微微发怔。 慕容玉安放在桌子上的手微拳起,手心冒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头冒起,皇后三番两次帮助自己,又给自己送东西,皇后娘娘难道对他…… 不过他登时推翻了一闪而过的想法,应该只不过是凑巧而已,定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将桌子上一盏冷茶灌入腹中,一身冷汗方才渐渐退去。 翌日。 赵音音还在梦中与周公相会,就被郑凌雪从被窝里揪出来了。 赵音音从床上坐起,揉揉眼睛,不满嘟囔道:“凌雪,你想干嘛?” 往日朴素打扮的郑凌雪一身盛装打扮,妆容精致,头上金钗闪闪,照亮了整个内室。 她嘿嘿一笑,“你忘记啦?昨日你答应我跟我一起游园的。” “我是答应你游园了,但是咱们这也太早了吧。” “早点去早点回来嘛。” 赵音音上下眼皮直打架,完全睁不开眼睛,她软软倒在堆起的被子上,“那我们晚点去,晚点回来。” “音音。” 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将她重新拉起来,郑凌雪可怜巴巴望着她,“音音,你跟我一起去嘛。” 赵音音被她这一拽,清醒了不少,她半睁半眯眸子,戏谑道:“求我,求我,我就去。” “好。我求你跟我一起去吧。” 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郑凌雪竟然低头求自己,赵音音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我真是服了你。” 她打着哈欠,瞧了坐在一边等待的郑凌雪,“今天你穿这么好看,是要见什么人吗?” 郑凌雪脸色微微一红,咬着下唇,却不说话了。 正巧今日有三四位夫人随自己相公和孩子过来,便一同前去游园了。 郑凌雪兴冲冲的带着赵音音去御花园,远远便看见与谁同坐亭中一抹俊秀的身影。 她杏眼春光荡漾,脚步微微一凝,含情的望着亭中的慕容玉安。 赵音音见郑凌雪春光满面,仔细一想,想通关键,心中又惊又喜。 她命夫人们各自游玩,拉着郑凌雪便往亭子赶去,郑凌雪脸色微红,手心出汗,忍不住攥紧了赵音音的衣袖。 赵音音低声笑道:“你是不是……” 郑凌雪脸更红了,她支支吾吾道:“音音,你在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呢。” 赵音音扬唇一笑,拉着她快步过去。 等得焦灼的慕容玉安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恭敬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凌雪姑娘。” 他浅浅一笑,“都准备好了。” 赵音音唇边笑意莫测,“你先给凌雪画吧,本宫这边有点事情。” 慕容玉安迎下。 赵音音一脸贼笑的离开了。 郑凌雪坐在亭中,双手放在腰间,上半身绷直,有些紧张,“慕容公子,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慕容玉安拿起羊毫,立在画架边,笑道:“凌雪姑娘不必这么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好。”郑凌雪羞涩的撩撩垂下的头发,心中窃喜。 诸位夫人游来游去,看到亭子中在给郑凌雪作画的慕容玉安,忍不住在亭子边八卦起来,“这慕容公子是不是原来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的?” “没错,没错,你不知道,他原本和孙太傅的孙女……” 叽叽喳喳的众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止住。 慕容玉安立在亭中,清风拂过他倾泻而下的墨发,仿佛没有听见众人议论的声,面容风轻云淡,嘴唇微抿。 陈氏走上前,瞧着画中女子栩栩如生,忍不住赞道:“慕容公子,真是画技高超!不说我还以为是皇宫中专业的画师所画呢。” 他唇边淡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如同清风,“袁夫人谬赞了。” 陈氏心动道:“要不然你待会也给我画一幅吧,看起来真不错。” 慕容玉安手中画笔不停,眸子落在画像上,“此画还需要一个时辰,不知袁夫人能不能等?” 陈氏一口应下。 其余的几位夫人也想让慕容玉安作画,奈何时间来不及了,所以她们看了看便离开了,只留陈氏和她随身丫鬟在一侧等候。 郑凌雪心中暗恼陈氏破坏了自己和慕容玉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长时间坚持一个动作,身上酸疼。 慕容玉安瞧她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肩膀,“凌雪姑娘,若是累了,我们可以稍事休息。” 郑凌雪瞧慕容玉安关心自己,心中一阵甜蜜,她挺直了背脊,“不用了,我还可以坚持。” 慕容玉安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袁顶天一向与孙太傅交往甚密,所以陈氏与孙温情也算熟识。 她坐在一侧,偷瞄身姿俊秀、丰神俊逸的慕容玉安,心中忍不住为这对苦命鸳鸯可惜。 她呆呆望着慕容玉安出神,倏然听到耳边一阵急促喊声,“欣暖,欣暖,你怎么在这里?” 她恍然回神,才发现已经下午了,浑圆的太阳斜斜直下,半池火红映衬着湖水。 袁大人已经从桥上下来,径直走到了她身边,“明日孙家小姐大婚,你随我赶紧回去,准备礼物。” 陈氏纳闷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中秋之后吗?” 袁大人道:“原本订的日子的确是说中秋之后,但是李御史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把日子提前了。” “夜长梦多?” 袁顶天瞧慕容玉安在此,刻意压低声音,“那孙温情以绝食相逼,死都不嫁死李公子。” 陈氏忍不住瞧了眼依旧风轻云淡的慕容玉安,低呼一声“啊”,道:“瞧不出孙小姐平日里弱弱的,竟然是个烈女。” 袁顶天横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便急匆匆离开了。 方才二人对话虽刻意压低,但是还是落在郑凌雪耳中,她坐在亭子边,有些担忧望着慕容玉安。 哪知,慕容玉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笔下春风,专心作画。 稍待片刻,他方才收了羊毫,缓缓吐了一口气,“凌雪姑娘,好了,你来看如何?” 第276章 不够爱 郑凌雪和赵音音相视一眼,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花团叶海外,隐约看到两抹亲密相依的身影。 赵音音定睛一看,竟然是孙温情和慕容玉安二人。 慕容玉安望着啜泣不止的孙温情低声安抚,但是孙温情的眼泪却越来越汹涌。 赵音音心中长叹一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了郑凌雪。 郑凌雪闻言,嘴唇紧抿,良久方才望着二人的方向,轻轻道:“又是一对苦命鸳鸯。” 赵音音闻言,心中酸然,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孙太傅两个儿子都已不在世上,大儿子留下孙温情一个女儿,二儿子病逝后留下孙逐溪这根独苗。 孙太傅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已悲痛欲绝,如今孙温情又与奸商侄子慕容玉安走到一起,他怕早就肝肠寸断了。 孙太傅是个忠君爱国的极有风骨的老臣,他痛恨奸臣污吏,亦痛恨慕容启这样的奸商,文人骨子的高傲清高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孙女与慕容玉安结合的。 可是,孙太傅已遭逢如此巨大打击,孙温情又是个性格温柔、思想保守的女子,如何敢、如何能违背孙太傅的意思? 孙太傅年近古稀,若是被气出个好歹,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叹叹叹! 唉唉唉! 慕容玉安从怀中掏出一丝帛沉默地轻拭孙温情脸上泪水,他捧起孙温情的脸,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孙温情神色骤变。 她紧紧抱着慕容玉安,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落下。 她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倏然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软软倒在慕容玉安怀中。 慕容玉安脸色苍白,深深凝望着怀中昏过去的孙温情,嘴角挤出一抹苦笑。 片刻后,他将孙温情打横抱起,仿佛没有看见赵音音二人,目不斜视、面容肃然的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慕容公子。”赵音音叫住了他。 赵音音没有称呼他校书郎,而是慕容公子,足以看出赵音音对他的尊重。 慕容玉安脚下微微一凝,清淡的眸子望向赵音音,声音平静,“请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赵音音瞧了一眼他怀中双眼紧闭的孙温情,复而望向他,迟疑开口,“你……” 他垂首望了一眼怀中佳人,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道:“何必让她夹在中间如此痛苦……” 郑凌雪惊于慕容玉安的果断和清醒,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喜欢她吗?难道孙太傅就这么顽固不灵?油盐不进?” 慕容玉安向她微微颔首,轻叹道:“这位小姐你不了解我慕容家与孙家的恩怨,想必皇后娘娘会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何。” 赵音音默然,她在被安松控制那几年,对孙家与慕容家的恩怨有所耳闻。 孙太傅曾为两任皇帝帝师,手握大量教育资源,慕容启希望和孙太傅合作,创办一所精英院校,但是风骨极高的孙太傅哪里看得上这种黑心商人,不仅将他痛骂一顿,还将他赶出了孙府。 孙家二公子哪里是病逝,幕后黑手正是慕容启。 慕容玉安与孙温情之间有永远跨越不过去的鸿沟,孙温情不知道,可是慕容玉安知晓实情,在以后的岁月长河,他有何脸面,面对孙温情。 慕容玉安声音浅浅,散在漫天花雨中,“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他大步离开。 郑凌雪猛然站起来,喊道:“可是你离开她,她不会幸福的。” 慕容玉安背脊微微一僵,微微侧过脸,声音似乎是从遥远天际传来,“可是她和我在一起,会很痛苦。” 言罢,他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离开。 郑凌雪气得跺脚,拔步想去追,却被赵音音拦住,赵音音朝她默默摇头。 赵音音沉默地望着慕容玉安抱着孙温情渐渐远去的身影,思绪复杂。 那边郑凌雪竟然流泪了,她抽抽搭搭道:“男人都太坏了,赵琛是,慕容玉安也是。” 赵音音默认前半句,“慕容玉安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郑凌雪抹去眼泪,“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就是不够爱。” 赵音音不语,两家的恩怨哪里能用爱不爱能说得清的。 她沉默片刻,转头瞥向身边,方才郑凌雪站的位置空空无一物。 卧槽。 一眨眼的功夫,她去哪里了? 真是大怨种闺蜜。 郑凌雪对此处不熟悉,琼花林又这般大,迷路了怎么办? 赵音音急忙步出琼花林,命内侍四处寻找。 琼花林中游人如织,三五成群,赏花谈笑。 就是不见郑凌雪的身影。 这边郑凌雪负气跑开,奔到无人处方才停下,多日积攒的悲痛在此刻如同开了闸府洪水溃堤而出。 她蹲在树后,双手捂面,放声大哭。 良久之后,她轻缓稍缓,方才抬起眸来,已经下午了,橘黄色的光在洁白的琼花上染上一层淡淡光辉,举目四望,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好了。 芭比q了。 她循着来时模糊记忆,欲摸索着出去,走来走去,林子是走出来了,但是自己到了一个更陌生的地方。 面前小桥流水,平静的湖水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她提着裙子,走上了桥上,踮脚眺望,远处宫殿层叠,却不知椒房殿在何方向。 她不满嘟囔一声,“这皇宫中的宫殿园林怎么都一模一样啊,我都分不清哪跟哪了。” 一阵清风拂来,湖面波光荡漾,湖边树影婆娑。 她无意间一瞥,视线中闯入一道寒光,周身气压骤然一变。 她急急后退,身子往后倾,勉强躲过一招。 一蒙面青衣人手持长剑,再做攻势。 郑凌雪学过一些功夫,轻蔑道:“好一个刺客,不知道晚上此时行刺的好时候吗?” 那青衣人默然不语,直直向她胸口刺来。 郑凌雪大吃一惊,身子侧过,反脚踢开青衣人手腕,冷笑一声,“好啊,那今日我就教教你。” 开始几十招二人不分上下,但青衣人的功夫略胜于郑凌雪,不出一百招,郑凌雪便落下风。 青衣人趁她不注意,飞身后退,长剑向她喉咙掷。 郑凌雪急忙躲闪,谁知长剑不过是烟雾弹,青衣人趁郑凌雪慌神之际,一脚将毫无防备的她踢入湖中。 第282章 以我为先 郑凌雪兴冲冲的跑过去,看到画中盈盈一笑的女子,想到此画乃是慕容玉安亲手所作,心中大喜。 她眸子定在画上,一个劲儿夸赞,“好好,真好。多谢慕容公子。” 她抬眸,却发现身边方才慕容玉安的位置空无一人,环视四周,发现一身银白袍子的慕容玉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桥上走去,小四提着东西,在后面跟着。 他的背影孤寂而落寞。 郑凌雪忍不住攥紧画作,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道:“原来他不是没听见……” 她如同珍宝般将画轴卷好,带着小杏回了椒房殿。 赵音音故意给二人相处机会,但是方才诸位大人过来领孩子的时候无意间议论孙温情大婚之事,她心中就猛然一紧,现在瞧郑凌雪失魂落魄的回来,怕是慕容玉安和郑凌雪都已经得知此事。 郑凌雪往榻上一软,呆呆望着虚空发愣。 赵音音挥退了宫人,坐在郑凌雪身边。 但见郑凌雪轻声道:“他听说明日孙温情大婚,便匆匆回去了,我还没来及的感谢他……” 赵音音心中五味杂陈,“如今孙温情大婚,时间久了,他便会释怀了。” 眼泪在郑凌雪眼眶直打转,她鼻头一酸,抱住了赵音音,似受伤的小猫,声音更咽。 赵音音轻轻拍着郑凌雪的后背,轻声道:“傻姑娘,你既然喜欢他,为何不与我说?” 郑凌雪咬着下唇,嘴硬道:“我才没有喜欢他呢……” 赵音音轻笑一声,“今日你见他,脸都羞红了,手心直出汗。你我自幼相识,你能瞒过我?” 郑凌雪道:“可是他不喜欢我……” “傻姑娘。”赵音音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他不喜欢你,是因为他现在心里都是孙温情,但是他和孙温情此生已然不能在一起了。等他发现你的好之后,他会喜欢你的。” 郑凌雪点点头。 翌日孙温情大婚,慕容玉安神色无常,照常工作。 明宇瞧着他专心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日落月升,整个翰林院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他一人。 一阵冷风初穿过室内,桌子上的书被吹得沙沙作响。 慕容玉安枯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虚空,一言不发。 郑凌雪躲在门口,心疼望着他,很想过去抱抱他,但是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苍茫的夜色中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郑凌雪回头望去竟然是小四狂奔过来。 小四匆匆瞥她了一眼,飞奔到慕容玉安面前,气喘吁吁,“公子……” 慕容玉安脸色如同死人,掀起眼皮,声音沙哑,“何事如此慌张?” 小四顿了顿,“孙小姐上吊了。” 慕容玉安心中巨震,眸子猝然睁大,倏然喉间一甜,一口鲜血自腔中喷出。 郑凌雪见状急忙飞奔而出,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子。 慕容玉安似乎没有看到郑凌雪,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如风般,“小四,去御史府。” 小四忙不迭点头,倏然他脚步微凝,“公子,你若是去……御史府,怕是会……” 慕容玉安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抹了抹嘴边的血迹,“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和小四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在皎洁的月光下越走越远。 郑凌雪立在风中,怔怔望着慕容玉安远去的身影,豆大的泪珠啪嗒落下。 翌日,在郑凌雪的乞求下,赵音音以皇后之名与郑凌雪前去御史府探望孙温情。 孙温情大婚当夜的确上吊了,幸好被及时救下,捡回一条命。 赵音音去的时候,她刚躺下,见来人是赵音音,又想下床行礼。 赵音音扬袖虚扶,说她抱恙在身,就不必行礼了。 孙温情虽然强打着精神,但是能看出来状态很差。 赵音音轻轻拍孙温情的手,长叹一句,“你这是何必呢。” 孙温情声音铿锵,“臣女一时想不开,现在臣女想明白了,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不值当的,何必为了咽不下被人抛弃的气,搭上自己的姓名。” 她眼圈微红,却依旧挺直了背脊。 赵音音垂眸,“情爱两字背后是道不尽的心酸和痛楚,如今你已经嫁为人妇,其他的事就放心吧。” 孙温情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掉下来,“皇后娘娘说的有理,妾身谨记。” 赵音音瞧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昨日慕容玉安可曾来过?” 孙温情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他不曾来过啊?” 她脸色发白,惨笑一声,“如今我已经是他人之妻,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他来见我只会落人口舌。”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视一眼,觉察到事情不对劲,昨日慕容玉安明明说要来御史府的。 二人疑惑间,外面传来隐约脚步声,李御史携甄氏以及一年轻男子前来请安。 那男子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但是眉眼却隐现一股戾气,脸色微微发黄,想必这就是以纨绔闻名的李仁了。 孙温情瞧见来人,眉眼闪过一丝冷冽,随后想要下床,被李御史拦住。 李御史躬身,面色带有羞愧:“皇后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家中闹出这等笑话,还请娘娘海涵。” 赵音音道:“李御史言重了,本宫与温情也算是旧相识,听说她受伤了,本宫前来看看。” 所谓的旧相识,左不过是昔日在慕容府她见过孙温情几面。 李御史与赵音音寒暄几句便离开了,甄氏也随之离开。 李仁本想离开,在受到李御史的眼刀之后,肩膀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转身折回。 他缓步走到床前,温声道:“温情,你没事吧。” 孙温情的回答毫无温度,“妾身很好,没事,多谢夫君关心。” 李仁瞧孙温情一脸淡薄,心中升起一阵隐怒,情不自禁想到了孙温情的心上人慕容玉安。 他拳头紧握,冷笑一声,低声道:“如今你嫁给我作妇,就应该以我为先,心中不能再想着别人。” 第277章 秘密 郑凌雪会武功,但是她不会水。 又咸又腥的湖水灌入鼻腔、嘴巴中,濒临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 她整个人拼命在湖里挣扎,沉沉浮浮,激起巨大的浪花。 一双不知名的手过来,她如同抓救命稻草般想要抓住,却感觉头顶上一阵力量袭来,那双手将她的头往湖里按。 她挣扎着,整个人的意识却愈加模糊,在激起的浪花中,她看到了母亲飘摇的身影,她含着慈母般的微笑,缓缓向她伸出手。 她呆呆望着从光芒中走出的人,眼泪掉出,缓缓交出了自己的手。 倏然,身后响起一阵很大的动静,一双突如其来的手一把抓住她已经放进母亲手掌中的手,耳边传来一声低喝,“郑小姐,你醒醒!你醒醒!” 不再有溺水的感觉,有道光从乌云后面射出来。 那双手强行托着濒临死亡的她,一点一点向岸边游去。 慕容玉安将孙温情送到马车上后,自己打算折回翰林院,心神黯然之际听到不远处的湖水“噗通”一声,他心中暗叫不好,定是有人落水了,急奔过去。 竟然看到一青衣人在按另一位女子的头,再定睛看那女子,正是方才赵音音身边的姑娘,他不由分说飞身过去。 青衣人见有人过来,仓皇逃窜。 慕容玉安将浑身湿漉漉的郑凌雪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在胸口按下,一下,两下,水珠顺着他垂下的头发一点一点滴在没有任何反应的郑凌雪脸上。 他全身打颤,瞧郑凌雪脸上愈加青紫,急忙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还有一点游丝般的气息。 他继续给她做人工施救。 “咳咳……咳咳……” 郑凌雪嘴里吐出来一些污泥和湖水,渐渐苏醒了过来。 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脸色渐渐从青紫色变成了纸一般的苍白。 她呆呆望着欣喜的慕容玉安,半晌才问道:“你就是那道光?” 慕容玉安当她脑袋进水淹糊涂了,大喜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一阵冷风拂过,郑凌雪眼前一黑,再次晕过去了。 郑凌雪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 她呆呆望着头顶上微微浮动的纱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天那张俊朗的面容。 她很快意识到慕容玉安现在与孙温情之间纠葛爱恋,登时强制自己不许往下想去。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珠帘被掀开,一阵环佩叮当后,赵音音脚步踉跄地往她行来,她眼圈微红,几乎是要伏在郑凌雪身上痛哭,“凌雪,你真是吓死我了!” 郑凌雪想到白日里的青衣人,下意识地握住赵音音的手,“音音,有人想害我。” 赵音音哭泣声戛然而止,她嘴巴微张,腮边的泪珠啪嗒落在衣裙上,她愣了一瞬,随即捉住郑凌雪的手,“凌雪,你说。” 郑凌雪便将白日里的经历详细告诉赵音音。 赵音音闻言,顿时想到了自己前阵子被推入湖中的事情,她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想法,难不成又是她们在背后搞鬼…… 她咬牙切齿道:“凌雪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与宫中之人并无恩怨,但是众所周知,你是我的好姐妹,不排除别人为了对付我,对你起了杀心。” 郑凌雪脸色略白,双眸波澜无依,半是自嘲半是苦笑,“女人之间的斗争,我见的还少吗?” 赵音音默然,递给她一杯温茶。 郑凌雪接过茶,问道:“不知道慕容公子今在何处?” 赵音音从桌子上抓了把瓜子,“他啊,他将你送回来之后就离开了,你真得要感谢他呢。” 郑凌雪点点头,“待我好转,定然要登门拜访,厚礼相赠。” 赵音音一边嗑瓜子,一边想着幕后黑手是谁,根本没有注意到郑凌雪声音中不由自主地染上的羞涩。 天气阴沉,乌云压人。 昔日热闹非凡的慕容家朱红色大门紧闭,一小丫鬟“砰砰砰”敲着门,一脸急切。 良久,大门闪出一道缝隙,小厮露出半边身子,“什么事情?” 小桃怯怯望着小厮,“小四,我家小姐想见慕容公子。” 小厮黑漆漆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下小桃,“我家公子不在。” 说着就要关门,小桃忙用手按在门框上,“别别别,慕容公子是在翰林院吧,我在这里等着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四露出一抹无可奈何,他叹了一口气,“小桃,我家公子最近都不在府上,不会见孙小姐的。” 小桃急的眼睛通红,她从袖中掏出一漆好的书信,“那你把这封信交给慕容公子,可以吧。” 小四望着不死心的小桃,将书信直往退,“小桃,孙小姐这又是何必呢。” 小桃恳求道:“小四哥,你就帮帮我这个忙吧,算我求你了。我家小姐每日茶饭不思,就是想见见慕容公子。” 小四“唉”了一声,口气软下来,“那好吧,我试试。但是我得提前跟你讲,公子不一定要。” “只要将信交到公子手中就行,公子看到,也算是了了小姐的心愿。” 小桃黯然神伤,慕容公子和自家小姐以前虽然遭到孙太傅强烈反对,但是二人对感情都十分忠贞。 前段时间,不知如何,慕容公子竟然对自家小姐冷淡至极,连见面都不愿意见。 小桃微微行礼,便转身离开。 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小四身边赫然立着一位身着锦袍负手而立的男子,男子面容清淡,透亮的眸子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伤感。 小四犹豫的将信呈给慕容玉安,“公子……” 慕容玉安低头轻轻扫了一眼书信上娟秀的“玉安亲启”四字,呆了一瞬,他方才扬袖抬手,轻轻接过书信,随即转身离去。 自从叔父慕容启意图造反弑君,慕容府便被查封,慕容家族全员流放至北至冷之地木河。 自己能够保全还是得益与姑母王太妃向皇帝求情。 后来皇帝瞧自己的确老实本分,又有才能,才命自己和小厮搬回来。 原本家道中落,自己就已经有深深的自卑,不久前竟然得知一惊天秘密。 他如何能再次面对孙温情? 第278章 跳出来 昔日金碧辉煌无限风光的慕容府,如今无一不透露出衰败颓丧。 正值五月下旬,偌大的慕容府杂草丛生,檐下偶有蜘蛛网,现在这里只有慕容玉安与小四二人居住。 慕容玉安推开书房门,缓步进去,深深凝望着书信,片刻后,他将衣袖一扬,案牍上的蜡烛燃烧起来。 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他发白的脸上,他颤抖着将书信一点一点靠近跳跃的火苗。 红色的火舌卷上书信一角,慢慢蔓延。 他手腕颤抖得更厉害,他和孙温情往日甜蜜回忆如同电影一般浮现在眼前。 他心如刀割,整个人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呆呆望着手中被火苗吞噬到一半的书信,倏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阵疾风迎面,将火势熄灭了。 郑凌雪疾步奔来,望着他手中的烧了一半的书信,低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玉安眸光微转,向郑凌雪和随后而来的赵音音躬身行了一礼。 赵音音半接半夺他手中的书信,怅然叹气,“慕容公子你这是何必?即使真的要放弃孙小姐,何必连书信都烧了,再说了,这书信你还没看过。” 慕容玉安苦笑一声,轻声道:“看了,徒增烦恼罢了。不看便能更坚决一些。” 郑凌雪瞥了他一眼,“我替你看。” 她夺过书信,三五下拆开,书信被烧了一小半,但是从剩余的部分,依稀能看出孙温情是在向他表达不舍,字里行间皆是痛苦,并且邀请他申时一刻到某个地方一见。 郑凌雪望着被烧掉一半的地名,“这……这是什么楼?” 慕容玉安平静道:“采月楼。” 他昔日经常和孙温情在采月楼碰面。 郑凌雪问:“那你去吗?” 慕容玉安微白的嘴唇抖索了一下,接过郑凌雪手中半封书信,深深凝望一眼,而后对折整齐,犹豫了一下,又靠近蜡烛。 “你疯啦!”郑凌雪一把夺过书信,急忙将上面刚刚染上的火苗拍灭。 慕容玉安眸光平静,但是任是谁都能感受他内心深处强行忍住的悲伤。 他最后扫了一眼书信,继而转身,甩袍离去。 “你给我回来!”郑凌雪气得直跺脚,朝他的背影大喊。 赵音音面色凝重,朝郑凌雪悄悄摇头。 郑凌雪眼圈微红,“音音,你难道就想想帮帮他和孙温情吗?你是皇后。” 赵音音拉着她,步出书房,指着颓丧的庭院,“凌雪,你可知慕容府曾经有多么风光?慕容家可是曾经的长安第一富商。可是慕容启意图造反弑君,若是你,你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吗?” 郑凌雪不甘心道:“可是……这跟慕容玉安没有关系啊……” 赵音音拉着她继续缓步走了几步。 “孙太傅是帝师,与谢泓感情深厚。孙太傅乃是极有风骨的忠君爱国的老臣,他的大儿子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死在我朝与突厥的战场上。他痛恨奸商,更痛恨意图谋反之人,恨不得将慕容启抽筋剥骨。” 赵音音顿了顿,声音平静有力,“若是你,你愿意将孙女嫁给自己痛恨的人家吗?若是二人不顾反对结合,孙太傅年事已高,万一气出个好歹,整个孙家可就散了。” 郑凌雪瞳孔微缩,嘴唇张了张,终究什么都说不出。 “现在慕容家不复昔日繁华,门厅凋敝,人人踩之。慕容玉安再有才华,他现在的俸禄也不过勉强糊口,孙温情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身娇体贵的,能不能忍受这种清贫的生活还是两说。再说……” 赵音音声音黯淡,决定隐瞒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赵音音轻轻握住郑凌雪微凉的手,深深道:“凌雪,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在这样的重重困难下,慕容玉安的选择不见得是错误的。” 郑凌雪鼻头一酸,为二人不得已分开而心酸。 她更加握紧了赵音音的手,“那我们今天去采月楼见见孙温情吧。” 赵音音眸子猝然睁大,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于是,临近申时,郑凌雪强行拉着赵音音去了采月楼。 采月楼是个喝茶文雅之地,一楼散座粉墨登场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儿女情长。 孙温情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定了一个雅间,满心希望等着慕容玉安过来。 门外稍微有些动静,她都会命人小桃去看看,每次小桃都摇摇头。 她眼见时间过了申时三刻,心中一直强撑自己的火苗终于熄灭,她伏在窗前,忍不住轻轻啜泣。 小桃心疼的瞧着孙温情悲痛欲绝的样子,想要上前安慰,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 倏然,她听到门外有轻微动静,以为是慕容玉安,心中大喜,飞奔至门口,欣喜道:“慕容公子——你们是?” 孙温情抬眸,瞧见门外站立着两位身姿袅袅的女子,定睛一看,左边那位竟然是当今皇后。 她侧头拭泪,盈盈上前,款款行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请进。” 郑凌雪第一次见到慕容玉安的心上人孙温情。 眼前的女子明显是经过精心装扮的,只是微红的眼眶暴露了她方才定是哭了。 她五官清秀温柔,一举一动清贵而有礼,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看到皇后突然出现,表现得亦是大方得体,不卑不亢,丝毫不见慌张之态。 她原本以为孙温情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如今看来是自己心胸狭隘了。 思及自己干啥事都急赤白脸,火急火燎的,郑凌雪不禁心生自卑,时不时用眼角瞥向孙温情。 孙温情全然不曾注意场上有个女子一直在留意自己,她亲自斟茶倒水,自己很快整理好情绪,笑面以对。 赵音音望着孙温情眸中隐隐失落,“孙小姐,今日本宫前来实则是想劝你……” 孙温情神色骤然一变,手下不留神,茶壶登时“砰”一声碎成一地。 她浅浅一笑,“臣女失仪,还请娘娘恕罪。小桃,你赶紧把这处理一下。” 她面上波澜不惊,心脏却怦怦直跳,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 直觉告诉她方才赵音音的话一定跟慕容玉安有关。 第283章 对不住了 孙温情淡淡瞥了他一眼,“嗯。” 李仁瞧孙温情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更是怒气腾腾,但是碍于赵音音在侧,他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温和道:“温情,你好生休养,为夫就不打扰你和皇后娘娘叙旧了。” 孙温情微微点头,“嗯。” 瞧这夫妻二人疏离客气的样子,赵音音不禁心中酸涩。 外面隐约响起一阵脚步声,孙温情不曾抬眸,声音平淡,“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答的是一片寂静。 她抬眸,先是一怔,然后从瞳孔深处渗透出一股幽幽寒气,“你来做什么?” 想必诸君已经猜到,来人正是乔装打扮成小厮的慕容玉安。 慕容玉安瞧着脸色苍白的孙温情,立在原地,半晌方才道:“听闻你出事,我来看看你。” 孙温情声音微冷,“怎么?以为我为你自杀?” 慕容玉安垂眸,“在下不敢肖想,如今见到孙小姐一切安好,在下就安心了。” 他抬眸望着孙温情,深深凝望一眼之后,躬身行礼道:“万望孙小姐保重贵体,在下先行告退。” 孙温情见状,胸口一窒,身子猛然前倾,一把抓住锦被。 赵音音拦住慕容玉安,低声道:“你二人好不容易见一次,你就没有什么想和她说的吗?” 慕容玉安神色淡淡,嘴唇紧抿,片刻道:“看到她一切安好,微臣便放心了。” 他说完,大步向外走去,却闻背后一声痛苦无比的“啊”声,紧接着一阵淡淡的腥味在室内蔓延开来。 他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孙温情,掏出手绢拭去她唇边血迹,心疼万分。 孙温情一把抓住他手中手绢,那沾了血的手绢上绣着一红色“玉”字,正是自己送给他的。 她眸中一惊,紧接着冷笑一声,“不是心中没我了吗?怎么还用着我给你绣的手绢?” 慕容玉安不应,只道:“你好好休息。” 孙温情霍然捉住慕容玉安的手腕,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复杂,爱恨交织。 慕容玉安望着孙温情,脸色微变,嘴唇动了一下而后紧紧抿着。 慕容玉安垂眸望着孙温情青筋隐现的手背,“我知道你恨我。” 简单的一句话,孙温情听了竟然鼻头一酸,她强装冷笑,“怎么?你后悔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隐隐升起一阵期待。 慕容玉安道:“温情,你好好保重。” 说罢,他起身欲走,谁知孙温情更加用力捉住他的手,一把拽过来,对着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皮肉青紫,渗透出血迹。 慕容玉安始终神色平静望着孙温情,剧烈的疼痛下,他眉毛都没动一下。 孙温情满口鲜血,眼泪飞出,更咽道:“我恨你。” 慕容玉安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温情,你嫁给了李仁,以后若是他不好好对你,你一定要跟我讲,我一定会帮你教训他。” 孙温情眼泪缓缓冲掉嘴边的鲜血,痛苦绝望道:“可是我不想嫁给他。” 慕容玉安慢慢地从孙温情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再次深深凝望孙温情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孙温情疯狂捶床,歇斯底里尖叫,“你给我回来!”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眼前发黑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混合着泪水滴在衣服上,与她自己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这一次,慕容玉安没有回头。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视一眼,心中酸然,急忙上前扶起孙温情。 孙温情喃喃道:“他一定是喜欢别人了。” 这个时候,孙温情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前脚说不再为这个不值得男人伤心,后脚却因此气急攻心吐血。 郑凌雪奔出去寻找慕容玉安,偌大的院子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她疾奔出去,终于在后门瞧见了将要上马车的慕容玉安。 “且慢!”她大喊一声,奔到慕容玉安面前。 慕容玉安神色淡淡望着她,衣袖还在往下鲜血。 郑凌雪慌张地从袖中掏出手帕,强行拿过慕容玉安的手给他拭去殷红血迹。 慕容玉安想要抽出手,却被郑凌雪固执地按住,“别动,上次你给我作画,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区区小事,何必挂齿。” “慕容公子觉得是小事,凌雪并不觉得。” 郑凌雪从衣袍上撕下一衣条小心地包扎在慕容玉安手背上,然后倔强地抬眸望着他,一腔勇气再看到慕容玉安恬淡的神情后顿时消散,“慕容公子……我……” 慕容玉安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郑凌雪失了第一次的勇气,又鼓不起二次的勇气,只是面色羞红的望着她。 慕容玉安瞳孔微闪,低声道:“郑小姐,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倏然抱住了郑凌雪,再看到怒气冲冲的李仁走远之后,方才松手。 郑凌雪又懵又喜,心脏如同小鹿般怦怦直跳。 她循着慕容玉安的眸光望去,认出背影是李仁之后,顿时明白过来,心中不禁失落,强颜欢笑道:“慕容公子好深情。” 慕容玉安道:“对不住,我不能让李仁看到我在御史府与温情有什么纠缠,只能以姑娘为挡箭牌,还请姑娘恕罪。” 郑凌雪失落的摇摇头,“你这是为了温情好,不想给她惹麻烦。” 慕容玉安瞧着郑凌雪脸色不对,心中直骂自己方才唐突了,但是情急之下,他也是不得已。 他躬身拱手,“还请凌雪姑娘见谅。” 郑凌雪脸色微白,笑道:“我没皮没脸的,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慕容玉安闻言,心中惭愧更甚,嘴唇动了动,终究转身上了马车。 郑凌雪望着他越来越远的马车,自嘲的笑了笑。 想想自己还真是够惨,喜欢赵琛,赵琛不喜欢自己。 喜欢慕容玉安,他也不喜欢自己。 郑凌雪失魂落魄的回了御史府,见赵音音从孙温情的卧房走出,自然地走到她身边问道:“我们现在回宫吗?” 赵音音面色凝重,“现在还不能回去。” 郑凌雪瞧赵音音神色不对,问道:“发生何事了?” 第284章 以后不会了 赵音音一脸凝重,侧过脸去,“方才李公子不知道跟孙温情说了什么,孙温情一口黑血喷出,就晕过去了。我已命小蓝进宫请崔太医了。” 郑凌雪听到此言,明白李仁定时将方才自己与慕容玉安发生的事情告知孙温情,她面色微囧,“我……我得回去……” 赵音音不解地望着她,她略微沉思,一咬牙一跺脚,便将方才的事情一一告知。 赵音音心中暗叫不好,叹道:“可怜慕容公子一片良苦用心。” 崔太医来到宫中后,简单看了下孙温情,开了个方子便离开了。 赵音音和郑凌雪便也离开了。 刺杀郑凌雪的幕后真凶也已经被查明,不是江采儿和惠妃,而是甄氏。 郑凌雪和赵音音皆大惊,郑凌雪不假思索道:“我不曾害她啊,在来京城前我跟她压根没有任何际遇,怎么会呢?” 赵音音略微思索,倏然想到一件事情,她问道:“夏姬是何方人氏?” 郑凌雪一头雾水,道:“听说扬州人氏。” 赵音音心中明白几分,她捉住郑凌雪的手,一个大胆的假设冒入脑海中,“你说,夏姬出身风月,而甄氏也出身风月,二人会不会认识?” 郑凌雪紧紧皱眉,垂眸望着手中青瓷,半晌道:“有可能。” 赵音音点头,“我已经命人前去查这二人身世,想必不久以后便能水落石出。” 郑凌雪想到昨日对自己笑盈盈的精致女人竟然暗自对自己起了杀心,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猛灌一大口冷茶方才勉强压下。 赵音音安慰道:“你切莫如此紧张,其中或许会有什么误会。” 郑凌雪身上泛起一阵冰凉,只是勉强一笑,并没有说话。 过来几日,追查结果出来了,原来是昔日夏姬和甄氏是一对好姐妹,后来夏姬随郑老爷去了颍州,甄氏被李御史看中来到了长安。 虽然都已为人妇,但是她们的联系一直没有断。 后来甄氏听闻夏姬被人杀害,又惊又悲,详细追查下,方才得知此事是宫中郑凌雪所为。 她与夏姬自幼相识,共同经历重重波折,情比金坚,如今听闻夏姬被人杀了,锱铢必报的甄氏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此人是皇后娘娘的好姐妹,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暗中除掉。 只可惜,她百密一疏,她派去的人腰间配有扬州雕玉,露出了破绽。 赵音音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提示一下甄氏,于是翌日便诏她入宫。 甄氏不知何事,盛装打扮,款款而来,却忍不住瞧了眼一侧端坐的郑凌雪。 赵音音望着甄氏,笑盈盈地请她喝茶。 甄氏浅浅一笑,“不知娘娘诏妾身过来是何事?” 赵音音一瞬不瞬望着她,笑容凛凛,“想必李夫人知道凌雪前些日子遇刺之事吧。” 甄氏心中咯噔一声,脸上依旧一脸平静,“妾身有所耳闻。” 赵音音与郑凌雪相视一眼,道:“听凌雪说那个人操着一口江南口音,腰间还有一玉佩。听说你也是江南人氏?” 甄氏心中暗叫不好,难不成赵音音查到自己这里来了? 她垂眸道:“是,妾身是扬州人氏。” 赵音音点点头,小蓝缓步上前,将白色玉佩呈给甄氏,“李夫人请看,正是这个玉佩。” 赵音音道:“本宫猜测那人是江南人氏,想必随身所带之物也是江南产的,你看看,像是哪里的?” 甄氏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心腹侍女随身携带的玉佩,手中薄汗微出,忐忑不安。 放眼整个前朝后宫,江南人氏的又何止自己一人,皇后为何独独诏自己过来,甄氏猜测赵音音大概查出此事与自己相关,所以才会单独诏自己过来。 环顾四周,周围宫人被屏退下去,只留皇后以及她的心腹侍女还有郑凌雪,她心中长叹一声,颤抖接过玉佩,迟疑片刻,轻声道:“看这雕花工艺,倒是像妾身故乡扬州那边的。” 赵音音点点头,看来甄氏还算老实。 赵音音浅笑一声,“本宫瞧了,也有几分像。那人惊慌之下,说出的口音也有点像扬州那边的。” 随即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赵音音一瞬不瞬地望着甄氏,唇角笑意浅浅,眸子深处却一片冰冷。 甄氏望着赵音音,心中惊惧交加,一股寒意直直从背脊后升起。 赵音音倏然噗嗤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同银铃,甄氏却悚然惊出一身冷汗。 郑凌雪低垂眸子,声音淡淡,“李夫人,皇后娘娘已经将实情查明了。” 甄氏心中惊慌不已,勉强一笑,“这样真是要恭喜郑小姐和皇后娘娘了。” 赵音音眉眼弯弯,声音温和,眸光却像淬了毒般,“李夫人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吗?” 甄氏浑身冷汗,眸子大张,惊恐地望着赵音音。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般。 赵音音缓缓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不小心松了下手,青花瓷盏“砰”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在寂静如死水般的室内格外清晰。 甄氏吓了一跳,她脸色乍青乍白,最后慢慢转化为一种难看的透明色,然后她虔诚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请娘娘恕罪。” 赵音音唇角笑意瞬间凝滞,眸中冰雪四散。 她与郑凌雪相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终于逼得甄氏承认了。 赵音音瞧着甄氏,“李夫人,本宫一向视你为金兰姐妹,希望你能从实说出。” 甄氏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是。” 她所说事实跟赵音音查到的八九不离十,提到夏姬,她忍不住涕泗横流。 郑凌雪听着这两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心中感慨万千,但是毕竟眼前人曾经想要自己的命,她心中依旧恨她。 最后,甄氏向郑凌雪深深一礼,“此事是我鲁莽,还请郑姑娘息怒。” 郑凌雪心头微怒,但是自己人在深宫,不能再得罪他人,今日所为只要起到震慑甄氏的作用就行。 郑凌雪低声道:“我冲动之下,杀了夏姬,我父亲将我赶出家门。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李夫人总要顾忌皇后,顾忌自己御史府正室的名声。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对我其杀心,此事就可以过去。” “是妾身一时糊涂了,以后定然不会了。” 郑凌雪瞧着她,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离去。 第279章 微臣惶恐 赵音音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装镇定,不禁黯然神伤,方才到口的话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她与郑凌雪相视一眼,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眸中解读出不忍心伤害她的意思。 郑凌雪脑中倏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终究决定勇敢一下,握住桌子上孙温情的手,声音微颤,“你不想见慕容玉安吗?我带你去见他。” 听到“慕容玉安”四字,孙温情终于忍不住眼眶通红,她又惊又喜,“那就是说他现在就在慕容府了?” 郑凌雪点点头,她望向身边一脸惊愕的赵音音,声音笃定有力,“音音,我们带她去见慕容玉安,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赵音音拒绝的余地。 慕容府,书房。 昏暗的书房,冷寂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侵入慕容玉安每个毛孔。 他背对着门口,枯坐在椅子上,神情落寞,整个人如同刚从棺材中爬出般,毫无生气,只是呆呆的望着虚空。 “啪嗒!” 手背上毫无征兆的落下一颗晶莹液体,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脸上痒痒,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虽然腮边挂着泪珠,表情却似笑似哭。 片刻后,门外隐约传来人声,紧接着是书房被打开的声音。 他不曾回头,声音冷漠,“小四,我跟你讲过多少遍,进我书房要先敲门。”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好奇回眸,却见折回的赵音音和郑凌雪立在门口。 他登时理了理情绪,上前躬身行礼。 郑凌雪怔忡地望着他俊逸的背脊,轻声道:“慕容公子,有个人想见你。” 慕容玉安挺背抬眸,正见门口多了抹日思夜想的身影,那身影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望着他,浅声低唤,“玉郎。” 慕容玉安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心上人,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继而躬身行礼,恭谨道:“见过孙小姐。” 往日他都是唤自己闺名“温情”的,如今“孙小姐”三字让孙温情心头一痛。 她快步上前,直直望着他,“玉郎,这段日子你为何要躲着我?你为何突然要和我分开?” 慕容玉安后退两步,下意识避过她的眼神,胸中万千思绪乱成一团,他竟然不知从哪里开口。 半晌,他方才颤声道:“我配不上孙小姐。” 孙温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她泪盈于睫,“是不是祖父让你离开我?我说过,祖父虽然不同意,但若是日后你做出一番功绩来,他不可能不同意的。” 赵音音立在一侧,心中不禁暗道孙温情虽然聪颖,但是在自己感情方面始终是看不透。 且不说她不知孙二郎之事,孙太傅痛恨慕容家至极,怎么会轻易同意? 慕容玉安苦笑一声,“孙小姐此事与孙太傅无关,是我位卑言轻,出身过差,又给不了你优渥生活,所以选择放弃你。” “我不介意。”孙温情眼泪流出,“只要是你,我都不介意,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够了。” “孙小姐不介意,可是我在意。我就不留孙小姐了。” 他衣袖轻甩,逼着自己转过身。 孙温情整个人微微颤抖,情绪失控喊道:“不,我不信!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慕容玉安痛苦闭上眸子,声音冷硬,“孙小姐怎么想是孙小姐的事。” 这句话彻底将孙温情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飞奔至慕容玉安面前,双目赤红,似要泣血状,一字一句问道:“是谁?” 慕容玉安别过脸去,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没有任何人。” 孙温情听了,情绪好转,她紧紧拽住慕容玉安的衣襟,赤红眼眸露出一丝光亮,“那就是我祖父……我们去求祖父,他一向疼爱我,一定会同意的。” “不,此事与孙大人无关。” 只是我不能告诉你。 慕容玉安一点一点掰开孙温情的手指,声音平静的诡异,“温情,你忘记我吧。” 他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孙温情眼泪汹涌,整个人软软无依,靠在案牍上,状似疯癫,一边笑一边喃喃:“定然是有了他人……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不可能这么绝情的……” 赵郑二人黯然神伤,怏怏不乐的回了椒房殿。 没几日便听郑氏说孙温情回去大病一场,病情稍缓,与当朝李御史大公子李仁订下婚期,今年中秋之后便会举行婚礼。 郑凌雪听闻此事,感慨万千,想要带着糕点,偷偷去见翰林院的慕容玉安。 她蹑手蹑脚的提着东西,却被赵音音当场抓包,“你去哪了?” 若是郑凌雪一人她还能说自己出去玩,现在自己手里提着东西,她该如何解释呢? 她眼神一亮,“哦,我带点糕点出去吃。” “出去吃?” 世界上没有比赵音音还了解郑凌雪的人了,赵音音可不信她的鬼话,“说,你到底要去哪里?或者我能帮上忙吗?” 郑凌雪嘿嘿一笑。 赵音音想到方才郑凌雪听到孙温情订婚之时神色微变的样子。 她问,“你是不是要去看你的救命恩人慕容玉安?” 郑凌雪老实交代,“是啊。” 赵音音将郑凌雪拉到一边,刻意压低声音,“正巧,你上次遭人暗杀事情有了眉目。我有一些事情要问问慕容玉安,我跟你一起。” “好。”郑凌雪点点头,有了赵音音相伴,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看慕容玉安了。 翰林院。 慕容玉安整个人没在书海中,望着面前一捆捆与他差不多高的书一一数来。 倏然听闻外面有道尖细声音唱喏道:“皇后娘娘驾到——” 他忙放下手中纸笔,出去相迎,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见过郑小姐。” 慕容玉安依旧是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打扮,眉眼平静,面容清淡,行为有礼。 看样子,不知是否听说了孙温情订婚之事。 赵音音扬袖虚抬,“校书郎不必多礼。” 郑凌雪将手中糕点送给慕容玉安,“这是椒房殿的贵妃饼,皇后娘娘让我带来的。” 慕容玉安恭谨接过,“微臣惶恐。” 第280章 多谢娘娘厚爱 赵音音道:“不瞒校书郎,本宫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 慕容玉安眸中闪过一道不知明情绪,做了个里面请的动作,“皇后娘娘,请。微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音音瞧慕容玉安做事妥帖,心中对他好感度大大增加。 她望着慕容玉安,“当日只有校书郎一人目睹过程,不知校书郎可曾见过青衣人真面目?” 慕容玉安摇摇头,“当日那人蒙着面,微臣不曾看到。那人看到我飞身过去,便仓促离开了,微臣瞧着身影,像个女子。” 郑凌雪跟那人交过手,补充道:“那人还算是有些武功底子。” 赵音音道:“不知校书郎当日可曾看到她腰间是否挂到着什么东西?” “东西?”当日确实有光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但是慕容玉安一直以为是剑影,如今他细细想来,似乎又没有剑影那么锐利刺目。 他蹙眉细想,“好像有一道白影……” 小蓝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光泽莹润的淡水玉玉佩,“不知是否是这样的?” 慕容玉安摇头,“当时离得太远了,微臣救人心切,没有注意,只是隐约记得有个玉佩,但是不知道是否是这个玉佩。” 赵音音道:“此玉佩是在翰林院西南角发现的。凌雪落水的地方也是在冷萃宫附近,所以本宫猜测是那个青衣人留下的。冷萃宫住的皆是打入冷宫的妃嫔,怎么可能用到这样名贵的东西,更遑论出入的宫人。” 慕容玉安点点头,“娘娘言之有理。” 赵音音仔细望着那依旧发散莹润光泽的玉佩,“但是本宫在宫中从未见过有人佩戴此种玉佩,且专业工匠说此琢玉风格有点像江南那边的,还能随身佩戴,本宫怀疑是青衣人来自江南。” 但是江采儿来自北方明州,惠妃自幼生长在长安,亦是地处北方。 线索和赵音音推测的凶手是江、苏二人对不上。 慕容玉安拍拍脑袋,恍若道:“当日那女子说了句什么话,微臣没有听懂,现在想想似乎是江南那边的方言。” 赵音音问,“你还记得语调吗?” 慕容玉安仔细回想,“嗯……感觉有点软糯……微臣昔日从未听到这种方言。” 赵音音心中有了七八把握,感觉大概率应该是江南女子来害郑凌雪的。 难不成江、苏二人专门雇南方女子来刺杀? 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即使为了转移目标,一般要雇也是雇体力、个头占优势的男子啊。 赵音音想不明白,无意间一瞥,却见郑凌雪正痴痴地望着垂首凝思的慕容玉安,她顿时愣了一下。 郑凌雪道:“慕容公子,要是真的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毕竟孙温情和李仁订婚一事都已经够让你伤神的了。 赵音音又简单问了几句,便和郑凌雪离开了。 郑凌雪离开前,还不忘嘱咐慕容玉安工作辛苦记得多吃点贵妃饼。 慕容玉安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整个人温润如玉,平静得诡异,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赵音音二人回到椒房殿,正好听到陈氏眉飞色舞说袁顶天最近对她呵护备至,心中也为她开心。 她款款进了外殿,“欣暖,袁大人回心转意真是要恭喜你,但是本宫要提醒你,小心让侧室捡了机会,一定要小心些。” 陈氏起身,行了一礼,道:“这一切都得感谢皇后娘娘。妾身定然会小心的。” 赵音音点点头,继而又轻轻道:“欣暖,但是若是你想永无后患,不是去彻底除掉袁大人身边的所有女人,而是你自己变得更好,经济独立方能精神独立。” 陈氏闻言,垂首略微沉思片刻而后轻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妾身谨记。” 翰林院。 斜阳余晖透过雕花门窗铺天盖地倾泻在室内,慕容玉安执笔在宣纸上书写着什么,倏然听到轻微的推门声。 他望去,而后轻轻放下羊毫,径直向门口走去,“见过郑小姐。” 郑凌雪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不用每次见我都这么客气,就跟音音一样叫我凌雪就行了。” 慕容玉安浅浅一笑,“是。” 郑凌雪瞧四下无人,若无其事的坐在慕容玉安位子后面,无意间瞥到桌子上的宣纸,心中暗暗一惊,忍不住夸赞道:“慕容公子的字体刚劲有力,真看不出来是你这样的温润公子的字。” 慕容玉安斟了杯茶呈给郑凌雪,“凌雪请喝茶。” 郑凌雪仔细瞧,发现宣纸上竟然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内容,她抬眸望向慕容玉安,“原来慕容公子喜欢佛经啊。” 慕容玉安道:“闲暇时,在下会翻一番,抄写,以便静心。” 郑凌雪点点头,她拿起挂起的羊毫,另取一张纸,在其上照抄。 郑凌雪自幼不爱学习,喜欢舞刀弄枪的,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难登大雅之堂。 她满眼羡慕道:“慕容公子的字写的真好,我写的就很丑,慕容公子你不若来教教我吧。” 慕容玉安恬淡的神情一顿,“承蒙凌雪青睐,不过在下的书法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怕难以为人师。” 郑凌雪心中一阵失落,她点点头,“好,既然这样,我自己回去多练练就好了。” 她起身,双手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慕容玉安,“慕容公子,芳草园的白兰花都开了,清香宜人,鲜花娇嫩。皇后娘娘命你明日跟她一起游园?” “咳咳……” 正在饮茶的慕容玉安轻咳嗽了两声,他抹去唇角的水珠,“不知凌雪小姐可知皇后娘娘为何要邀在下游园?” 郑凌雪仔细想出一个理由,“哦,是这样的,皇后娘娘听说你画技了得,想让你给她画幅画。” 慕容玉安脸上神色明明暗暗,稍待片刻,他方才躬身道:“请凌雪姑娘转告皇后娘娘,微臣定然如期赴约。” 郑凌雪心中窃喜,忍不住笑出来,她点点头,“好。” 郑凌雪倏然从怀中掏出一包牛皮纸包就的东西,“这个东西差点忘记给你了。” 慕容玉安望去,“是贵妃饼?” 郑凌雪点点头,倏然脸色一红,“你可不要误会……是皇后娘娘让我给你的……” 慕容玉安微微一怔,继而接过来,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仍道:“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第285章 绑架 赵音音随之命甄氏起来,“李夫人,凌雪之前太冲动,还请你多多担待。” 不过这甄氏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猜到了她们已经查出幕后真凶是谁,索性直接承认此事。 甄氏勉强一笑,却说不出话来。 既然甄氏已经保证,而且郑凌雪又是赵音音的挚友,甄氏至少一时半会不会对郑凌雪如何。 圆月高悬于穹顶。 椒房殿的书房中,再次传来赵音音崩溃的声音,她十指插进发髻中,忍不住嚎叫,“啊啊啊!刚好收支平衡,救命啊。” 想必诸君也能猜到,她说的就是自己的培训班。 最近操心操力,起的比鸡都早,睡得比猪都晚,可是依旧赚不了钱。 赵音音内心有些委屈。 但是写给明州的信一直没有回应,赵音音和郑凌雪思索再三,决定自己不等了,自己去。 于是某天夜里,赵音音留给谢泓一封书信之后,便和郑凌雪悄悄离开了皇宫。 谢泓看到赵音音竟然要去江一睿的地盘,又惊又怒,都已经当妈了,怎么做事还是那么毛躁? 他立刻命部分暗卫暗中保护皇后,以免她受到暗害。 三日后。 明州与淮州接壤处,行人稀少。 两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身着华服,身后跟着两名细皮嫩肉的跟班踱步进去。 赵音音众人行了将近一天的路程,又饥又渴,叫了几道酒菜下腹。 小二上菜时,赵音音叫住了他询问她青鹿书院在哪里? 小二瞧二人气度不凡,身着华贵,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摸摸鼻子,“青鹿书院啊,当然知道啦。” 他望着二人,却迟迟不说地址。 赵音音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暗骂一句,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子塞进小二手中,“麻烦小二大哥告诉我们究竟在哪里?” 小二嘿嘿一笑,厚脸皮得将银子塞进袖中,“青鹿书院出了这条街往前走,一直走,第二个路口,有条青鹿街,就在那里。”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视一眼,拱手道:“多谢大哥。” 小二拿了银子,喜滋滋朝柜台后面的掌柜,低声道:“是两个有钱的住。” 那掌柜身材细长,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脸奸相,一脸贼笑的望着赵音音二人。 金掌柜低声道:“我就说他们像个有钱样子,今晚就动手,大当家、二当家的肯定满意。” 小二点点头,“没问题。” 赵音音和郑凌雪等人又吃了一会儿,抹抹嘴,拿起桌子上长剑与包袱,起身离开,只是还没走到门口,赵音音倏然眼前一阵眩晕,腿也使不上劲。 她扭头望去,郑凌雪三人已然晕倒在地。 她暗叫不好,这是家黑店。 她强撑着身子,刀剑出鞘,亮闪闪的长剑直指从柜台后面出来的掌柜,“你们……” 贼眉鼠眼的金掌柜显然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竟然没有晕过去?” 赵音音身子疲软,快步上前,却因全身无力,只能用长剑驻地,眼前事物天旋地转,她整个人“砰”倒在地上。 她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幽暗的室内,全身五花大绑,硬币粗得绳子勒的皮肉直疼。 “呜呜……” 室内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赵音音这才发现自己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 环视四周,气味潮湿,一片漆黑,纸糊的窗户上透着隐隐月光。 应该是在柴房。 正在赵音音想着如何脱身时,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灯被点燃,整个室内恍如白昼,晃得赵音音睁不开眼。 “唔……” 地上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晕过去的郑凌雪等人被动静惊醒,想要惊恐出身,却发现自己嘴里塞了个破抹布。 为首的是客栈中贼眉鼠眼的金掌柜,他一脸坏笑,眼神像打量四件物品般,“给我搜!” “唔……唔……” 赵音音拼命挣扎着,惊恐地望着金掌柜,但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全身无力,根本挣不开那绳子。 她乃是堂堂一国皇后,身子娇贵,怎么能让这些下三滥的人染指。 金掌柜瞧她态度激烈,拿走她口中抹布,“你想说什么?” 赵音音刚要回答,魔手已经伸到小杏身上的小二倏然惊呼一声,“卧槽,竟然是个娘们!” 金掌柜呆了一瞬,想到赵音音方才的反应,问道:“你也是女子?你们都是?” 赵音音望着他,拿出谈判姿态,“你们放了我们,我们身上银子都给你,只要你们不伤害我。” 金掌柜淫笑一声,一双脏手已经摸到赵音音脸上,“你别说,仔细看还真有些女相,你们细皮嫩肉的,我们怎么会轻易放过呢?哈哈哈哈。” 转眼间,他已经想好如何处置赵音音等人了。 赵音音眉眼一竖,口气冷下来,“你们若是敢这样对我们,我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金掌柜嘿了一声,“小娘子,你想让我们怎么兜?用你的大馒头兜吗?” 他一双脏手欲伸向赵音音胸前的柔软,赵音音大喝一声,“我乃是当朝赵将军侄女,你们敢这么对我,就是在跟整个将军府作对。” 这句话,明显将众人唬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金掌柜道:“你若是赵将军的女儿,那我就是赵将军的女婿。今晚,我就要尝尝你的滋味,哈哈哈。” 赵音音又气又羞,“你们……你们放肆!” 金掌柜瞧着赵音音几人,皆是眉清目秀,皮肤细嫩,不禁笑道:“你们一个个长得还不错呢,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二低声道:“掌柜的,咱们大当家不是一直想进献给赵领头个美人吗?我看这位小娘子就可以。” 金掌柜细细打量着赵音音,忍不住点头,“没错,没错,这等美人,张领头一定会满意的。” “那她们就先别动,回头看看其他大人有没有喜欢的,我们再另作打算。” 小二忙点头,他半蹲在赵音音面前,拍拍她的脸,“你最好给老子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啊!!!” 小二的声音凄厉无比,而他的一根手指被狠狠咬在赵音音口中。 赵音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啪”声,她脸上立刻又红又肿,整个人被打的头晕眼花,嘴角溢出鲜血。 第286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郑凌雪悲痛大叫,“音音!” 赵音音闭着眼睛,好久才缓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我没事。” 她咬牙切齿道:“只是可恨,他们给我喂了软筋散,不然的话,我们怎么会受困在此地。” 翌日下午,进来几个大汉,直接将四人打晕过去。 大汉甲抱着昏过去的赵音音,低声道:“金掌柜吩咐了,把这个给张领头送去。” 大汉乙怀中之人是郑凌雪,“我这个要不要给二当家送去?” 大汉甲嘀咕道:“大当家有了嫂子,又是个痴情的人,定然不会接受的。倒是二当家还有可能,送去吧,指不定二当家一开心还给我们涨月钱呢。” 月黑风高,两抹身影悄悄隐没在黑夜中,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 今日月灵阁的大当家宴请赵琛喝酒,宴会上,赵琛喝的酩酊大醉。 要不是江家军有笔粮草生意要和月灵阁谈谈,赵琛是真不想来。 听着大当家一口一个“张统领”,听得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惆怅之下,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他感觉大脑昏沉,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喝了,借口自己累了,想要回去。 大当家好言相劝说现在太晚了,赵琛又喝了很多酒,怕路上不安全,让他留在容府。 盛情之下,赵琛不好推脱,想想他说的有些道理,便随着一小厮去了后院的厢房。 小厮推开门,点亮灯,瞧了眼床帐早就放下的罗汉床,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张统领,大当家特地为你准备了饭后甜点,还请张统领笑纳。” 赵琛喝的两眼通红,呼吸之间一阵剧烈的酒臭味将他自己熏得都不舒服,他迷迷糊糊道:“甜点?不用了,我吃的很饱了。” 小厮垂首笑着退出去,严严实实的关上了门。 赵琛跌跌撞撞地向床的位置行去,他嘟囔道:“我还没睡下呢,怎么就放下床幔了……” 他随意挑起床帐,倏然看到床上赫然多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那女子脸色苍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赵琛被吓了一跳,想明白了今晚容威非要灌自己喝酒以及方才小厮说的“甜点”,他心中一喜,随手将女子嘴上抹布拿开,撅起嘴唇子正打算亲上去,倏然听到耳边一道暴躁无比的女声:“赵琛你他妈睁眼看看我是谁!!!” 赵琛乃是他的真名,自从他来到明州以后,化名张承远偷偷潜入江家军,短短几个月,设计取得了杨凌和江一睿的信任,由无名小卒变成了江家军的三把手。 现在整个明城都只会知道自己的化名,面前的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而且…… 这女子的声音还有点熟悉……、 他的醉意登时清醒过来,仔细一看,床上被绑成粽子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赵音音。 他吓得两腿发软,急忙解开赵音音身上束缚,问道:“音音,你这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又气又羞,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赵琛心中大惊,急忙和赵音音去救郑凌雪等人。 二人赶到关押小蓝和小杏的柴房,小蓝和小杏哭着说郑凌雪被送到了二当家的床上,现在这个点,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二人心头巨震,疾奔向二当家的卧房中。 赵琛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当一声踹开了门,直奔头将床边的身影一把拽到一边。 身影痛呼一声,多宝阁上晃晃,上面的书落下来砸到她身上,差点将多宝阁撞倒 赵琛掀开床幔,却见容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个破布,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 他大惊失色,诧然出声,“怎么会是二当家?” 赵音音扶着摔倒的郑凌雪已经走过来了,郑凌雪气急败坏道:“这个男人想要占我便宜被我一顿好收拾。” 她倏然瞥见来人,竟然是赵琛,她呆了一瞬,正打算叫出声,却觉手中一紧,赵音音暗自捏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 郑凌雪不知所以,只得点点头。 容蛟嘴唇嘟起,委屈道:“我是想要亲你,但是你不是也将我打了一顿绑起来了吗?我们扯平了。” 容蛟瞧赵琛跟身侧两位姑娘行为亲昵,“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不知你们……四弟!!!” 灯火摇曳,照在赵音音脸上明明暗暗,迟钝的容蛟终于认出来了,“不是,四妹!!” 赵音音被他诧然一声惊叫,也反应过来,“二哥,正是我啊!” 容蛟喜极而泣,紧紧抱着赵音音。 “咳咳……二哥……” 赵音音胸腔被挤的难受,喘不过来气。 容蛟紧紧搂着她,满脸红光,“四妹,你是不是也很激动?” 容蛟人高马大,力气又大,做事不分轻重。 赵音音脸色泛青,艰难道:“二哥……我快憋死了……” 容蛟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了手,但是眸中难掩欣喜,“四妹,我和大哥都非常想你。” 原来赵音音将容蛟几人安置好,帮其掩去罪名,本来几人可以安安心心的在颍州做生意。 但是容蛟惹上了当地的富商,几人为了避难来到了明州,用手头两百两银子白手起家,很快混得风生水起,小酒馆变成了大酒楼,有了如今的月灵阁。 翌日一大早,容蛟便带着赵音音几人前去前厅拜见容威。 许久不见,容威沧桑了不少,下巴蓄满了青色胡茬,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温和。 赵音音激动得与容威相拥,倏然听到耳边一阵笑声,赵音音循声望去,竟然是朱慧茹。 朱慧茹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笑容温和,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元思快见过姐姐,月灵见过四姨。” 昔日不过到赵音音大腿的朱元思已经到了赵音音肩膀,眉清目秀,一笑两个小虎牙露出,俨然一个小大人。 四岁的月灵生的白嫩,一双小鹿般澄澈眸子弯弯,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四年时光匆匆过去,赵音音颇有些感慨道:“没想到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我看我们是真的老了。” 朱元思人小鬼大,“姐姐如今正值风华正茂,怎么会老了呢?” 月灵这个跟屁虫点点头,“就是。” 众人轰然而笑。 第281章 明日大婚 郑凌雪走后,慕容玉安坐在椅子上望着桌子上的未曾打开的糕点,微微发怔。 慕容玉安放在桌子上的手微拳起,手心冒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头冒起,皇后三番两次帮助自己,又给自己送东西,皇后娘娘难道对他…… 不过他登时推翻了一闪而过的想法,应该只不过是凑巧而已,定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将桌子上一盏冷茶灌入腹中,一身冷汗方才渐渐退去。 翌日。 赵音音还在梦中与周公相会,就被郑凌雪从被窝里揪出来了。 赵音音从床上坐起,揉揉眼睛,不满嘟囔道:“凌雪,你想干嘛?” 往日朴素打扮的郑凌雪一身盛装打扮,妆容精致,头上金钗闪闪,照亮了整个内室。 她嘿嘿一笑,“你忘记啦?昨日你答应我跟我一起游园的。” “我是答应你游园了,但是咱们这也太早了吧。” “早点去早点回来嘛。” 赵音音上下眼皮直打架,完全睁不开眼睛,她软软倒在堆起的被子上,“那我们晚点去,晚点回来。” “音音。” 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将她重新拉起来,郑凌雪可怜巴巴望着她,“音音,你跟我一起去嘛。” 赵音音被她这一拽,清醒了不少,她半睁半眯眸子,戏谑道:“求我,求我,我就去。” “好。我求你跟我一起去吧。” 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郑凌雪竟然低头求自己,赵音音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我真是服了你。” 她打着哈欠,瞧了坐在一边等待的郑凌雪,“今天你穿这么好看,是要见什么人吗?” 郑凌雪脸色微微一红,咬着下唇,却不说话了。 正巧今日有三四位夫人随自己相公和孩子过来,便一同前去游园了。 郑凌雪兴冲冲的带着赵音音去御花园,远远便看见与谁同坐亭中一抹俊秀的身影。 她杏眼春光荡漾,脚步微微一凝,含情的望着亭中的慕容玉安。 赵音音见郑凌雪春光满面,仔细一想,想通关键,心中又惊又喜。 她命夫人们各自游玩,拉着郑凌雪便往亭子赶去,郑凌雪脸色微红,手心出汗,忍不住攥紧了赵音音的衣袖。 赵音音低声笑道:“你是不是……” 郑凌雪脸更红了,她支支吾吾道:“音音,你在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呢。” 赵音音扬唇一笑,拉着她快步过去。 等得焦灼的慕容玉安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恭敬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凌雪姑娘。” 他浅浅一笑,“都准备好了。” 赵音音唇边笑意莫测,“你先给凌雪画吧,本宫这边有点事情。” 慕容玉安迎下。 赵音音一脸贼笑的离开了。 郑凌雪坐在亭中,双手放在腰间,上半身绷直,有些紧张,“慕容公子,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慕容玉安拿起羊毫,立在画架边,笑道:“凌雪姑娘不必这么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好。”郑凌雪羞涩的撩撩垂下的头发,心中窃喜。 诸位夫人游来游去,看到亭子中在给郑凌雪作画的慕容玉安,忍不住在亭子边八卦起来,“这慕容公子是不是原来长安第一富商慕容家的?” “没错,没错,你不知道,他原本和孙太傅的孙女……” 叽叽喳喳的众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止住。 慕容玉安立在亭中,清风拂过他倾泻而下的墨发,仿佛没有听见众人议论的声,面容风轻云淡,嘴唇微抿。 陈氏走上前,瞧着画中女子栩栩如生,忍不住赞道:“慕容公子,真是画技高超!不说我还以为是皇宫中专业的画师所画呢。” 他唇边淡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如同清风,“袁夫人谬赞了。” 陈氏心动道:“要不然你待会也给我画一幅吧,看起来真不错。” 慕容玉安手中画笔不停,眸子落在画像上,“此画还需要一个时辰,不知袁夫人能不能等?” 陈氏一口应下。 其余的几位夫人也想让慕容玉安作画,奈何时间来不及了,所以她们看了看便离开了,只留陈氏和她随身丫鬟在一侧等候。 郑凌雪心中暗恼陈氏破坏了自己和慕容玉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长时间坚持一个动作,身上酸疼。 慕容玉安瞧她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肩膀,“凌雪姑娘,若是累了,我们可以稍事休息。” 郑凌雪瞧慕容玉安关心自己,心中一阵甜蜜,她挺直了背脊,“不用了,我还可以坚持。” 慕容玉安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袁顶天一向与孙太傅交往甚密,所以陈氏与孙温情也算熟识。 她坐在一侧,偷瞄身姿俊秀、丰神俊逸的慕容玉安,心中忍不住为这对苦命鸳鸯可惜。 她呆呆望着慕容玉安出神,倏然听到耳边一阵急促喊声,“欣暖,欣暖,你怎么在这里?” 她恍然回神,才发现已经下午了,浑圆的太阳斜斜直下,半池火红映衬着湖水。 袁大人已经从桥上下来,径直走到了她身边,“明日孙家小姐大婚,你随我赶紧回去,准备礼物。” 陈氏纳闷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中秋之后吗?” 袁大人道:“原本订的日子的确是说中秋之后,但是李御史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把日子提前了。” “夜长梦多?” 袁顶天瞧慕容玉安在此,刻意压低声音,“那孙温情以绝食相逼,死都不嫁死李公子。” 陈氏忍不住瞧了眼依旧风轻云淡的慕容玉安,低呼一声“啊”,道:“瞧不出孙小姐平日里弱弱的,竟然是个烈女。” 袁顶天横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便急匆匆离开了。 方才二人对话虽刻意压低,但是还是落在郑凌雪耳中,她坐在亭子边,有些担忧望着慕容玉安。 哪知,慕容玉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笔下春风,专心作画。 稍待片刻,他方才收了羊毫,缓缓吐了一口气,“凌雪姑娘,好了,你来看如何?” 第287章 没有她的消息 众人在月灵阁小聚,赵音音将此行目的讲出,容威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件事,你不早说,真是巧了,月灵和元思都在青鹿书院读书,我与那里的老师熟识,想要认识他们应该不难。” 赵音音闻言,心中大喜,起身躬身行礼,“那就多谢容大哥了。” “音音妹子,这是哪里话,当初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跟谁在一起呢。我们才要多谢你呢。” 赵音音点点头,嘿嘿一笑,“咱们慧茹那会儿,真是难追啊。” 容蛟身边的朱慧茹闻言,脸蛋顿时发烫,掩唇笑而不语。 月灵不知所以,眨着黑葡萄般的眸子,“怎么难追啊?” 朱慧茹脸更红了,斜了一眼怀中的月灵,低声训斥道:“就你话多。” 众人相视大笑。 席间,赵音音听说容威打算和江一睿合作,但是江一睿那人狼子野心,心狠手毒,赵音音犹豫再三,不知初相遇,是不是该提醒他。 容月灵和朱元思吃到一半便吃饱了,迈着欢快的步子,跑了出去。 赵音音犹豫再三,终究决定此事稍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金掌柜和小二本来满心欢喜的向容威讨功,哪知道自己绑架的竟然是容威的义妹。 二人皆是暗叫不好,正想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音音正巧踱步出来,声音悠悠,“慢着!” 金掌柜和小二佝偻着腰,一个劲儿向赵音音赔笑,“赵小姐……您看……” 赵音音冷笑一声,厉喝一声,“你们好大的狗胆!” 二人登时腿脚一软,“砰砰”跪在地上,“赵小姐饶命啊,赵小姐饶命啊!” 赵音音半蹲在他们面前,拍拍金掌柜的脸,“容大哥说了,你们二人随便我处置。” 二人相识一眼,冷汗涔涔,从额头上滚掉,浑身颤抖。 金掌柜看起来要哭了一般,“赵音音,是小人狗眼看人低。哪里需要您老处置啊,我们自己处置自己。” 言罢,他一个劲儿往脸上扇,声音响亮,片刻他的脸又红又肿,肿得如同一块发面馒头一般。 小二见状,也随之扇自己耳巴子。 好一会儿,两人擦擦嘴角的淤血,顶着一张发面馒头般的脸,可怜巴巴地问,“赵小姐,您满意吗?” “不满意!” 郑凌雪大步迈过来,眼神凌厉,如同冷刀一般向二人身上剜去。 二人畏缩地缩成一团,金掌柜含糊不清道:“郑小姐,你放过我们吧。” 郑凌雪冷笑一声,“当初我们也这般求过你,你是怎么说的?” 金掌柜五官皱成一团,“郑小姐,当初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只求你们能放我们一马,我们再也不敢了。” 郑凌雪手执一长鞭,“啪”一声在地上抽了一声,吓得二人哇哇大叫。 郑凌雪眸光凛然,手中长鞭微扬,“音音,你先起开,我来教训他们!” 赵音音推到一旁,但闻“啪啪”几声,两人身上立马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出。 郑凌雪想到自己的清白差点被这二人毁掉,心中愤然,手上丝毫不留情,将二人打得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赵音音瞧二人俨然快没气了,而郑凌雪丝毫没有收鞭之势,心中担心出人命,按住郑凌雪的手,“凌雪,给他们点教训就行了,毕竟他们是容大哥的人,搞出人命不好收场。” 郑凌雪哼了一声,长鞭“啪”一声甩在地上,“真是便宜你们了!” 赵音音命人将这二人抬走。 郑凌雪扫了眼被拖的长长的两道血印子,依旧是满眼不甘心。 赵音音见状,安慰道:“凌雪,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是这里毕竟是容府。” 郑凌雪点点头,并未望着赵音音,轻声道:“我知道。” 她说着说着,鼻子一酸,险些掉泪。 她侧过脸去,不想让赵音音看到自己略红的眼圈,转身大步离开。 郑凌雪前脚才离开,后脚容蛟便赶过来,他着急忙慌的询问赵音音郑凌雪的在哪。 赵音音给他指了指位置,问他有什么事情。 容蛟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上来,索性不说,直接追过去了。 赵音音不知这二人搞什么鬼,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赵音音舒服的歪在锦缎铺就的罗汉大床上,忍不住闭上眼睛,“真是舒服,最近几天折腾了这么久,真是太心累了。” 小蓝道:“娘娘……” 赵音音打断她,“在明州要叫我小姐知道了吗?” 小蓝吐吐舌头,“知道了,小姐。” 赵音音托起下巴,若有所思道:“不知道,那青鹿书院的老板是什么样的?”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紧接着是木质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赵音音睁开眼睛,眼前一抹青色闪过,她定睛一看,是赵琛。 此时此刻,赵琛毫不客气的坐在一侧,给自己斟茶倒酒,捏起桌子上的贵妃饼就往嘴里塞。 赵音音联想到赵琛前日的话,从床上跳下来,坐在赵琛身边,刻意压低声音,“大哥,你们潜入进江家军,是不是等到时机成熟了,就攻打江家军?” 赵琛点点头,贵妃饼有点干,他仰首猛灌了一大口冷茶后,方才道:“但是江家军人数众多,不是想攻打就能攻打的,还需要一些时间摸清楚情况。” 他从怀中摸出一袋银子,丢在桌子上,“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把钱收着,若是不够,你派人跟我讲,我会给你送过来的。” 赵音音点点头,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她道:“大哥,你看着比之前胖了些,是不是江一睿对你还不错?” 赵琛下意识摸摸脸,“我胖了吗?天天吃吃喝喝的,也难怪会胖。在江家军,我就是三把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巴结我呢。” 赵音音随手捏起一块贵妃饼,刻意问道:“嫂嫂,有消息了吗?” “咳咳……” 赵琛被贵妃饼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掩饰掉眼中的失落,“没有,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第282章 以我为先 郑凌雪兴冲冲的跑过去,看到画中盈盈一笑的女子,想到此画乃是慕容玉安亲手所作,心中大喜。 她眸子定在画上,一个劲儿夸赞,“好好,真好。多谢慕容公子。” 她抬眸,却发现身边方才慕容玉安的位置空无一人,环视四周,发现一身银白袍子的慕容玉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桥上走去,小四提着东西,在后面跟着。 他的背影孤寂而落寞。 郑凌雪忍不住攥紧画作,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道:“原来他不是没听见……” 她如同珍宝般将画轴卷好,带着小杏回了椒房殿。 赵音音故意给二人相处机会,但是方才诸位大人过来领孩子的时候无意间议论孙温情大婚之事,她心中就猛然一紧,现在瞧郑凌雪失魂落魄的回来,怕是慕容玉安和郑凌雪都已经得知此事。 郑凌雪往榻上一软,呆呆望着虚空发愣。 赵音音挥退了宫人,坐在郑凌雪身边。 但见郑凌雪轻声道:“他听说明日孙温情大婚,便匆匆回去了,我还没来及的感谢他……” 赵音音心中五味杂陈,“如今孙温情大婚,时间久了,他便会释怀了。” 眼泪在郑凌雪眼眶直打转,她鼻头一酸,抱住了赵音音,似受伤的小猫,声音更咽。 赵音音轻轻拍着郑凌雪的后背,轻声道:“傻姑娘,你既然喜欢他,为何不与我说?” 郑凌雪咬着下唇,嘴硬道:“我才没有喜欢他呢……” 赵音音轻笑一声,“今日你见他,脸都羞红了,手心直出汗。你我自幼相识,你能瞒过我?” 郑凌雪道:“可是他不喜欢我……” “傻姑娘。”赵音音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他不喜欢你,是因为他现在心里都是孙温情,但是他和孙温情此生已然不能在一起了。等他发现你的好之后,他会喜欢你的。” 郑凌雪点点头。 翌日孙温情大婚,慕容玉安神色无常,照常工作。 明宇瞧着他专心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日落月升,整个翰林院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他一人。 一阵冷风初穿过室内,桌子上的书被吹得沙沙作响。 慕容玉安枯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虚空,一言不发。 郑凌雪躲在门口,心疼望着他,很想过去抱抱他,但是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苍茫的夜色中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郑凌雪回头望去竟然是小四狂奔过来。 小四匆匆瞥她了一眼,飞奔到慕容玉安面前,气喘吁吁,“公子……” 慕容玉安脸色如同死人,掀起眼皮,声音沙哑,“何事如此慌张?” 小四顿了顿,“孙小姐上吊了。” 慕容玉安心中巨震,眸子猝然睁大,倏然喉间一甜,一口鲜血自腔中喷出。 郑凌雪见状急忙飞奔而出,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子。 慕容玉安似乎没有看到郑凌雪,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如风般,“小四,去御史府。” 小四忙不迭点头,倏然他脚步微凝,“公子,你若是去……御史府,怕是会……” 慕容玉安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抹了抹嘴边的血迹,“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和小四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在皎洁的月光下越走越远。 郑凌雪立在风中,怔怔望着慕容玉安远去的身影,豆大的泪珠啪嗒落下。 翌日,在郑凌雪的乞求下,赵音音以皇后之名与郑凌雪前去御史府探望孙温情。 孙温情大婚当夜的确上吊了,幸好被及时救下,捡回一条命。 赵音音去的时候,她刚躺下,见来人是赵音音,又想下床行礼。 赵音音扬袖虚扶,说她抱恙在身,就不必行礼了。 孙温情虽然强打着精神,但是能看出来状态很差。 赵音音轻轻拍孙温情的手,长叹一句,“你这是何必呢。” 孙温情声音铿锵,“臣女一时想不开,现在臣女想明白了,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不值当的,何必为了咽不下被人抛弃的气,搭上自己的姓名。” 她眼圈微红,却依旧挺直了背脊。 赵音音垂眸,“情爱两字背后是道不尽的心酸和痛楚,如今你已经嫁为人妇,其他的事就放心吧。” 孙温情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掉下来,“皇后娘娘说的有理,妾身谨记。” 赵音音瞧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昨日慕容玉安可曾来过?” 孙温情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他不曾来过啊?” 她脸色发白,惨笑一声,“如今我已经是他人之妻,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他来见我只会落人口舌。”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视一眼,觉察到事情不对劲,昨日慕容玉安明明说要来御史府的。 二人疑惑间,外面传来隐约脚步声,李御史携甄氏以及一年轻男子前来请安。 那男子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但是眉眼却隐现一股戾气,脸色微微发黄,想必这就是以纨绔闻名的李仁了。 孙温情瞧见来人,眉眼闪过一丝冷冽,随后想要下床,被李御史拦住。 李御史躬身,面色带有羞愧:“皇后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家中闹出这等笑话,还请娘娘海涵。” 赵音音道:“李御史言重了,本宫与温情也算是旧相识,听说她受伤了,本宫前来看看。” 所谓的旧相识,左不过是昔日在慕容府她见过孙温情几面。 李御史与赵音音寒暄几句便离开了,甄氏也随之离开。 李仁本想离开,在受到李御史的眼刀之后,肩膀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转身折回。 他缓步走到床前,温声道:“温情,你没事吧。” 孙温情的回答毫无温度,“妾身很好,没事,多谢夫君关心。” 李仁瞧孙温情一脸淡薄,心中升起一阵隐怒,情不自禁想到了孙温情的心上人慕容玉安。 他拳头紧握,冷笑一声,低声道:“如今你嫁给我作妇,就应该以我为先,心中不能再想着别人。” 第288章 出手 赵音音垂首默然。 气氛倏然冷下来。 赵琛安慰的拍拍赵音音,“我算是看出来了,人与人之间讲的就是一个缘分,要是我苦寻赛雅不得,不就是说我跟她没有缘分吗?” 他嘴角淡出一抹苦笑,“既然没有缘分,何必强求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去,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人管着我,我的日子过得多滋润。想什么时候找姑娘,就找姑娘,反正也没有管着我。” 赵音音嘴角扯扯,赵家人永远都是那么乐天派。 赵琛突然想到一件事,低声问道:“我听闻……李逸寒与陈太仆家的女儿成亲了?” 赵音音点头,“不错,是我赐的婚。” 赵琛倏然默然不语,叹道:“终究是我害了凌雪啊。” 他以为郑凌雪现在满心还是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赵音音白了他一眼,“你可别自作多情了,她不是因为你才拒绝和李逸寒成亲的,她就是不喜欢李逸寒,即使没有你,凌雪也不会跟赵琛成亲的。” 赵琛的小心思被赵音音戳破,他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不是因为我,否则我就罪过了。” 赵音音心中笑,自己这个自恋狂哥哥真是一点点都没变啊。 赵琛又问了些关于赵父的事情。 赵音音倏然蹙眉问道:“‘翠花’对父亲是不是特别重要?” “啊?一只猪而已,能有多重要啊。” 赵音音道:“你不知道,父亲后来老是念叨翠花去哪里了,翠花去哪里了。我不能直接告诉他被你杀了吃,只好骗他说翠花跟一头公猪跑了。” 赵琛手中的茶杯顿在空中,神情略额不自然,“翠花的肉当日他吃了,还一个劲夸好呢。不过,不告诉他也好,否则他肯定又得骂我不孝顺了。” 赵音音无奈道:“现在他养了一群猪,分别叫‘翠草’、‘翠竹’、‘翠兰’等等。” “咳咳……” 赵琛被口中清茶呛到,真看不出来赵父对翠花感情还挺深厚的。 赵琛走后,房门再次被叩响,从门缝露出一顶乌黑的小脑袋,郑凌雪嘿嘿笑,轻手轻脚进来。 她是刻意等到赵琛离开后,方才过来了。 郑凌雪随手拉个凳子坐上,“我以前没有来过明州,回头我们去逛一下,好不好?” 赵音音横了她一眼,“我的姑奶奶,你忘记我们来明州的目的了。” 郑凌雪挺直腰板,“记得,当然记得,但是出来学习并不妨碍我们游山玩水啊。再说了,我可听说了,青鹿书院的老板最喜欢在同庆楼出入,指不定我们就能遇到他呢!” 赵音音轻轻摇头,“不去,容威答应我,会帮我们这个忙。” 郑凌雪凑过来,“听说同庆楼有好吃的,像什么银鱼紫蟹、坛子肉、八珍豆腐、烧目鱼条啊,还有什么耳朵眼炸糕,好吃的不行,想想我都流口水。” 赵音音有些心动,但是她仍旧捂住耳朵,摇摇头。 “不去,不去,我不去。” 郑凌雪凑近,故意勾引她,“明州的特色糕点就是贵妃饼,有豆沙馅的,枣泥馅的,外皮酥松,香甜软化。” 赵音音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是心中微晃。 郑凌雪瞧见美食诱惑不成,便道:“听说同庆楼有许多帅哥。” 赵音音一拍桌子,蹭的站起来,“好,我们走!” 嘿,这个重色的家伙。 赵音音和郑凌雪二人乔装成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金红灯笼高高挂起的同庆楼。 同庆楼是明州屈指可数的酒店,一共有三楼,一楼为散座,二楼三楼为雅座,一般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赵音音和郑凌雪不知此事,她们想要来同庆楼也是一时兴起,所以便被小二拦了下来。 小二站在柜台后面,翻了翻上面的本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说:“两位客官对不住了,咱们今天雅间没有位置了。散座还有,您看要不在一楼?散座不比雅间差,今晚还有春风楼的姑娘表演呢。”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识一眼,点头同意,没办法,总不能让小二把别人赶出去吧。 赵音音和郑凌雪便随意找了个散座就坐,点了些酒菜。 一楼虽然皆是散客,但是宾客身着华贵,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台上身着戏服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京剧,座下时不时传来一阵热烈喝彩声。 赵音音和郑凌雪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 台上的戏子下去了,上来一个身着纱衣的抱着琵琶的女子袅袅婷婷登上台。 她生的白净,妆容清纯,站在台中央,纤纤素手轻轻挑起琵琶弦,仙乐般的弦声如同潺潺流水般从那双手中传出。 她低吟浅唱,酥酥麻麻,全身如同触电般,内心激荡,细细听来,竟然是吴地歌谣。 赵音音瞧了眼闭上眼睛的完全沉浸在弦声的郑凌雪,瞧得出来,郑凌雪很享受。 赵音音捣捣郑凌雪的胳膊,低声问道:“你不是说有帅哥吗?在哪里呢?” 郑凌雪将手放在嘴边,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有所不知,这里的蓝旦都是叫到雅间的,散座是没有的。” 赵音音沮丧的“哦”了一声。 一楼散座众人完全沉浸在仙乐中,倏然听到二楼有门板震碎声音,不少木块砸到一楼,紧接着窜出一众黑衣人与一蓝一白身影相互打斗,兵刃相接之声不断。 众人纷纷起身,惊叫四起,躲避纷乱。 赵音音和郑凌雪心中大惊,急忙躲在台子后面。 那黑衣人招招致命,势必要取二人命门,而一蓝一白身影亦是武艺高强,出招不老。 而黑衣人终究是人多势众,不多时,白衣人便肩膀受了一剑。 周围惊慌奔走之声不绝,赵音音定睛一看,蓝色身影竟然是江家军二把手杨凌,白色身影则是自己的哥哥赵琛。 她袖中拳头紧攥,咬着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帮助。 江一睿见过她,一旦她被认出来,赵琛处心积虑伪装的身份极大可能会被识破。 第283章 对不住了 孙温情淡淡瞥了他一眼,“嗯。” 李仁瞧孙温情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更是怒气腾腾,但是碍于赵音音在侧,他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温和道:“温情,你好生休养,为夫就不打扰你和皇后娘娘叙旧了。” 孙温情微微点头,“嗯。” 瞧这夫妻二人疏离客气的样子,赵音音不禁心中酸涩。 外面隐约响起一阵脚步声,孙温情不曾抬眸,声音平淡,“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答的是一片寂静。 她抬眸,先是一怔,然后从瞳孔深处渗透出一股幽幽寒气,“你来做什么?” 想必诸君已经猜到,来人正是乔装打扮成小厮的慕容玉安。 慕容玉安瞧着脸色苍白的孙温情,立在原地,半晌方才道:“听闻你出事,我来看看你。” 孙温情声音微冷,“怎么?以为我为你自杀?” 慕容玉安垂眸,“在下不敢肖想,如今见到孙小姐一切安好,在下就安心了。” 他抬眸望着孙温情,深深凝望一眼之后,躬身行礼道:“万望孙小姐保重贵体,在下先行告退。” 孙温情见状,胸口一窒,身子猛然前倾,一把抓住锦被。 赵音音拦住慕容玉安,低声道:“你二人好不容易见一次,你就没有什么想和她说的吗?” 慕容玉安神色淡淡,嘴唇紧抿,片刻道:“看到她一切安好,微臣便放心了。” 他说完,大步向外走去,却闻背后一声痛苦无比的“啊”声,紧接着一阵淡淡的腥味在室内蔓延开来。 他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孙温情,掏出手绢拭去她唇边血迹,心疼万分。 孙温情一把抓住他手中手绢,那沾了血的手绢上绣着一红色“玉”字,正是自己送给他的。 她眸中一惊,紧接着冷笑一声,“不是心中没我了吗?怎么还用着我给你绣的手绢?” 慕容玉安不应,只道:“你好好休息。” 孙温情霍然捉住慕容玉安的手腕,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复杂,爱恨交织。 慕容玉安望着孙温情,脸色微变,嘴唇动了一下而后紧紧抿着。 慕容玉安垂眸望着孙温情青筋隐现的手背,“我知道你恨我。” 简单的一句话,孙温情听了竟然鼻头一酸,她强装冷笑,“怎么?你后悔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隐隐升起一阵期待。 慕容玉安道:“温情,你好好保重。” 说罢,他起身欲走,谁知孙温情更加用力捉住他的手,一把拽过来,对着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皮肉青紫,渗透出血迹。 慕容玉安始终神色平静望着孙温情,剧烈的疼痛下,他眉毛都没动一下。 孙温情满口鲜血,眼泪飞出,更咽道:“我恨你。” 慕容玉安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温情,你嫁给了李仁,以后若是他不好好对你,你一定要跟我讲,我一定会帮你教训他。” 孙温情眼泪缓缓冲掉嘴边的鲜血,痛苦绝望道:“可是我不想嫁给他。” 慕容玉安慢慢地从孙温情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再次深深凝望孙温情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孙温情疯狂捶床,歇斯底里尖叫,“你给我回来!”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眼前发黑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混合着泪水滴在衣服上,与她自己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这一次,慕容玉安没有回头。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视一眼,心中酸然,急忙上前扶起孙温情。 孙温情喃喃道:“他一定是喜欢别人了。” 这个时候,孙温情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前脚说不再为这个不值得男人伤心,后脚却因此气急攻心吐血。 郑凌雪奔出去寻找慕容玉安,偌大的院子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她疾奔出去,终于在后门瞧见了将要上马车的慕容玉安。 “且慢!”她大喊一声,奔到慕容玉安面前。 慕容玉安神色淡淡望着她,衣袖还在往下鲜血。 郑凌雪慌张地从袖中掏出手帕,强行拿过慕容玉安的手给他拭去殷红血迹。 慕容玉安想要抽出手,却被郑凌雪固执地按住,“别动,上次你给我作画,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区区小事,何必挂齿。” “慕容公子觉得是小事,凌雪并不觉得。” 郑凌雪从衣袍上撕下一衣条小心地包扎在慕容玉安手背上,然后倔强地抬眸望着他,一腔勇气再看到慕容玉安恬淡的神情后顿时消散,“慕容公子……我……” 慕容玉安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郑凌雪失了第一次的勇气,又鼓不起二次的勇气,只是面色羞红的望着她。 慕容玉安瞳孔微闪,低声道:“郑小姐,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倏然抱住了郑凌雪,再看到怒气冲冲的李仁走远之后,方才松手。 郑凌雪又懵又喜,心脏如同小鹿般怦怦直跳。 她循着慕容玉安的眸光望去,认出背影是李仁之后,顿时明白过来,心中不禁失落,强颜欢笑道:“慕容公子好深情。” 慕容玉安道:“对不住,我不能让李仁看到我在御史府与温情有什么纠缠,只能以姑娘为挡箭牌,还请姑娘恕罪。” 郑凌雪失落的摇摇头,“你这是为了温情好,不想给她惹麻烦。” 慕容玉安瞧着郑凌雪脸色不对,心中直骂自己方才唐突了,但是情急之下,他也是不得已。 他躬身拱手,“还请凌雪姑娘见谅。” 郑凌雪脸色微白,笑道:“我没皮没脸的,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慕容玉安闻言,心中惭愧更甚,嘴唇动了动,终究转身上了马车。 郑凌雪望着他越来越远的马车,自嘲的笑了笑。 想想自己还真是够惨,喜欢赵琛,赵琛不喜欢自己。 喜欢慕容玉安,他也不喜欢自己。 郑凌雪失魂落魄的回了御史府,见赵音音从孙温情的卧房走出,自然地走到她身边问道:“我们现在回宫吗?” 赵音音面色凝重,“现在还不能回去。” 郑凌雪瞧赵音音神色不对,问道:“发生何事了?” 第284章 以后不会了 赵音音一脸凝重,侧过脸去,“方才李公子不知道跟孙温情说了什么,孙温情一口黑血喷出,就晕过去了。我已命小蓝进宫请崔太医了。” 郑凌雪听到此言,明白李仁定时将方才自己与慕容玉安发生的事情告知孙温情,她面色微囧,“我……我得回去……” 赵音音不解地望着她,她略微沉思,一咬牙一跺脚,便将方才的事情一一告知。 赵音音心中暗叫不好,叹道:“可怜慕容公子一片良苦用心。” 崔太医来到宫中后,简单看了下孙温情,开了个方子便离开了。 赵音音和郑凌雪便也离开了。 刺杀郑凌雪的幕后真凶也已经被查明,不是江采儿和惠妃,而是甄氏。 郑凌雪和赵音音皆大惊,郑凌雪不假思索道:“我不曾害她啊,在来京城前我跟她压根没有任何际遇,怎么会呢?” 赵音音略微思索,倏然想到一件事情,她问道:“夏姬是何方人氏?” 郑凌雪一头雾水,道:“听说扬州人氏。” 赵音音心中明白几分,她捉住郑凌雪的手,一个大胆的假设冒入脑海中,“你说,夏姬出身风月,而甄氏也出身风月,二人会不会认识?” 郑凌雪紧紧皱眉,垂眸望着手中青瓷,半晌道:“有可能。” 赵音音点头,“我已经命人前去查这二人身世,想必不久以后便能水落石出。” 郑凌雪想到昨日对自己笑盈盈的精致女人竟然暗自对自己起了杀心,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猛灌一大口冷茶方才勉强压下。 赵音音安慰道:“你切莫如此紧张,其中或许会有什么误会。” 郑凌雪身上泛起一阵冰凉,只是勉强一笑,并没有说话。 过来几日,追查结果出来了,原来是昔日夏姬和甄氏是一对好姐妹,后来夏姬随郑老爷去了颍州,甄氏被李御史看中来到了长安。 虽然都已为人妇,但是她们的联系一直没有断。 后来甄氏听闻夏姬被人杀害,又惊又悲,详细追查下,方才得知此事是宫中郑凌雪所为。 她与夏姬自幼相识,共同经历重重波折,情比金坚,如今听闻夏姬被人杀了,锱铢必报的甄氏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此人是皇后娘娘的好姐妹,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暗中除掉。 只可惜,她百密一疏,她派去的人腰间配有扬州雕玉,露出了破绽。 赵音音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提示一下甄氏,于是翌日便诏她入宫。 甄氏不知何事,盛装打扮,款款而来,却忍不住瞧了眼一侧端坐的郑凌雪。 赵音音望着甄氏,笑盈盈地请她喝茶。 甄氏浅浅一笑,“不知娘娘诏妾身过来是何事?” 赵音音一瞬不瞬望着她,笑容凛凛,“想必李夫人知道凌雪前些日子遇刺之事吧。” 甄氏心中咯噔一声,脸上依旧一脸平静,“妾身有所耳闻。” 赵音音与郑凌雪相视一眼,道:“听凌雪说那个人操着一口江南口音,腰间还有一玉佩。听说你也是江南人氏?” 甄氏心中暗叫不好,难不成赵音音查到自己这里来了? 她垂眸道:“是,妾身是扬州人氏。” 赵音音点点头,小蓝缓步上前,将白色玉佩呈给甄氏,“李夫人请看,正是这个玉佩。” 赵音音道:“本宫猜测那人是江南人氏,想必随身所带之物也是江南产的,你看看,像是哪里的?” 甄氏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心腹侍女随身携带的玉佩,手中薄汗微出,忐忑不安。 放眼整个前朝后宫,江南人氏的又何止自己一人,皇后为何独独诏自己过来,甄氏猜测赵音音大概查出此事与自己相关,所以才会单独诏自己过来。 环顾四周,周围宫人被屏退下去,只留皇后以及她的心腹侍女还有郑凌雪,她心中长叹一声,颤抖接过玉佩,迟疑片刻,轻声道:“看这雕花工艺,倒是像妾身故乡扬州那边的。” 赵音音点点头,看来甄氏还算老实。 赵音音浅笑一声,“本宫瞧了,也有几分像。那人惊慌之下,说出的口音也有点像扬州那边的。” 随即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赵音音一瞬不瞬地望着甄氏,唇角笑意浅浅,眸子深处却一片冰冷。 甄氏望着赵音音,心中惊惧交加,一股寒意直直从背脊后升起。 赵音音倏然噗嗤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同银铃,甄氏却悚然惊出一身冷汗。 郑凌雪低垂眸子,声音淡淡,“李夫人,皇后娘娘已经将实情查明了。” 甄氏心中惊慌不已,勉强一笑,“这样真是要恭喜郑小姐和皇后娘娘了。” 赵音音眉眼弯弯,声音温和,眸光却像淬了毒般,“李夫人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吗?” 甄氏浑身冷汗,眸子大张,惊恐地望着赵音音。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般。 赵音音缓缓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不小心松了下手,青花瓷盏“砰”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在寂静如死水般的室内格外清晰。 甄氏吓了一跳,她脸色乍青乍白,最后慢慢转化为一种难看的透明色,然后她虔诚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请娘娘恕罪。” 赵音音唇角笑意瞬间凝滞,眸中冰雪四散。 她与郑凌雪相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终于逼得甄氏承认了。 赵音音瞧着甄氏,“李夫人,本宫一向视你为金兰姐妹,希望你能从实说出。” 甄氏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是。” 她所说事实跟赵音音查到的八九不离十,提到夏姬,她忍不住涕泗横流。 郑凌雪听着这两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心中感慨万千,但是毕竟眼前人曾经想要自己的命,她心中依旧恨她。 最后,甄氏向郑凌雪深深一礼,“此事是我鲁莽,还请郑姑娘息怒。” 郑凌雪心头微怒,但是自己人在深宫,不能再得罪他人,今日所为只要起到震慑甄氏的作用就行。 郑凌雪低声道:“我冲动之下,杀了夏姬,我父亲将我赶出家门。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李夫人总要顾忌皇后,顾忌自己御史府正室的名声。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对我其杀心,此事就可以过去。” “是妾身一时糊涂了,以后定然不会了。” 郑凌雪瞧着她,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离去。 第289章 桃子毛过敏 郑凌雪亦是认出赵琛。 她咬着下唇望着赵音音,低声道:“音音要不要出手?” 赵音音心如刀绞,直勾勾地望着赵琛逐渐落入下风的身影,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能,不能出面。 一旦出面,赵琛半年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 赵音音倏然瞥见一从后台惊慌逃出的戏子手持黑色胭脂,心中一动,一把手中染料抢过来,冲他低声道:“对不住了。” 她胡乱地将染料往脸上涂抹,刚才白净的姑娘瞬间变成了大花猫,看不清长相。 众人的战场已经到了一楼。 她刚冲出去,一黑色身影直直撞在身侧的柱子上,一口鲜血激喷而出,身子抽搐两下,便断气了。 她举目四望,捡起地上长剑,欲冲过去,却一把被郑凌雪拦住。 赵音音眼圈泛红,低喝一声,“松开!我要去救我哥哥!” 郑凌雪不语,示意她往门口看。 赵音音循着方向望去,看到另一批身着制服之人持长剑冲了进来,制服后面有个明晃晃的“江”字,看来是江家军。 由于援军的加入,杨凌等人很快占领上风,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擒到两个活口。 那黑衣人被人从膝盖窝狠狠踢了一脚,跪在地上,但是他毫无畏惧,只是轻蔑笑了一声。 赵琛看出不对劲,大喝一声,“他要自尽!快拦住他!” 他奔上前去,但是为时已晚,黑衣人甲冷笑一声,黑血缓缓从唇角溢出,断气了。 另一个刚想随之,赵琛眼疾手快,横肘为刀,用力将黑衣人打晕过去。 杨凌吩咐道:“好好看住他,别让他死了。” 离他最近的身着江字制服的男子拱拳道:“是。” 赵琛刚才用力过大,牵动伤口肌肉,只觉一阵钻心疼痛。 他身子微晃,杨凌急忙上去搀扶他,“承远,你没事吧。我们先去看大夫。” 赵琛甩开他的手,一脸坏笑,“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难道不着急回家看你的美娇娘?” 杨凌闻言,脸色微红,低声道:“你这嘴真是该打,没遮没拦的,这个时候讲这些做何!” 杨凌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刚好皆是落入在场的兄弟耳中。 众人互视一眼,笑而不语。 赵琛哈哈大笑,“好好,不拿你开玩笑了。” 他眼神飘忽,倏然转向,往某个角落瞧了一眼,缓步走出去。 斜后方的赵音音收到赵琛安然无恙的眼神后,方才松了口气。 待众人走后,她接过郑凌雪递过来的湿毛巾,将脸上灰烬一擦而净。 回到容府时,天已经黑了。 赵音音和郑凌雪简单洗漱一下便上床休息。 但赵音音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及白日之事,足以证明赵琛的处境有多危险。 江一睿手握重兵,表面看上去温润如玉,待人谦谦有礼,但是此人城府极深,心狠手辣,得罪了不少朝廷大臣。 想要除掉他的人,除了谢泓,放眼整个朝堂,江湖两派,比比皆是。 赵音音存着这样的心思,竟然到了后半夜都毫无睡意。 月光如水,温柔的从窗台倾泻下来,赵音音索性下床,披衣踏月出门。 庭院,静悄悄的。 葳蕤的树木或隐没在黑暗中,或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黑影。 正值仲夏,晚风凉爽,赵音音信步于亭中,当她正醉心于溶溶月光之中,倏然听到身后草丛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她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负手立于盈盈月光之下,眼波横斜,“今晚的月色甚美,阁下何必不出来一同观赏?” 短暂静寂,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后,从草丛中出来两名年轻男子。 赵音音心中凛然,手悄无声息的摸到腰间,却见那二人向她恭敬行礼,齐声道:“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走近一看,才发现他们着暗卫服装,再看二人,竟是杨岸和刘慎。 赵音音心中一松,问道:“大半夜的,你们俩鬼鬼祟祟的,这是为何?” 杨岸万分羞愧,与刘慎相识一眼,“属下……属下……是奉命保护娘娘的。” 赵音音黑人问号脸:“???” 杨刘二人登时半跪在赵音音面前,“是属下来迟,才使得娘娘受了这么大苦。我们也是方才得知娘娘前几天遭人绑架,还请娘娘息怒。” 赵音音抱拳于胸前,“谢泓让你们保护我,你们干嘛去了?” 二人相识几眼,互相推托。 “你说。” “皇后娘娘问你呢,你说吧。” “我哪有脸说啊。” 最后杨岸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娘娘,因为我和刘慎刚出长安城,便……” “便什么?” “被人迷晕过去,抢了钱财,路上耽误了。” 赵音音不知该说什么好,忍住想要骂这二人的冲动,“以后认真点就行,这事本宫暂时不会告诉皇上,但是若是日后你们表现不好,看本宫不好好收拾你们。” 二人大喜,“多谢娘娘开恩,多谢娘娘开恩。” 情绪一紧一弛,加上白日里颠簸,赵音音有些困意。 她让杨岸和刘慎早点回去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卧房。 这天,容蛟瞧院子中桃树繁茂,结的桃子又大又红,动起了心思,想要摘桃子吃。 自己随身小厮让自己打发去了别处,眼见之处又没有下人,他想了想,决定自己上。 他后退几步,顺着树干腾飞而上,一下子攀住最粗壮的树干,挑了三四个大桃子放进怀中,而后轻易从树上下来。 他刚落地,便瞧见了郑凌雪迎头过来,想到前些日子的事,他心有愧疚,将怀中两个鲜美的桃子塞进郑凌雪怀中,“前阵子真是对不住了。” 郑凌雪吓了一跳,忙将桃子还给他,然后非常嫌弃的擦手擦脸。 容蛟满心诚意却被她如此厌恶,他心中不悦,“郑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郑凌雪怒道:“我对桃子毛过敏!你这不是害我吗?” 容蛟“啊”了一声,再看郑凌雪手上脸上一大片红色皮疹,她不停的用手挠痒,还不停的打喷嚏 第290章 青鹿书院 容蛟暗叫这下完蛋了,本想将功赎罪,没想到适得其反。 大夫说病情不严重,给郑凌雪开了点涂抹的药。 郑凌雪问道:“请问大夫我脸上和手上的红疹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白胡子老头瞧了瞧,“姑娘每日涂抹药膏,不出五日便能完全消下去。” “啊!要五天这么久?” 郑凌雪心头大惊,这不就是说自己五天都不能出去见人吗? 大夫走后,容蛟走到郑凌雪面前,很是愧疚,“对不住,郑小姐。” 郑凌雪本欲瞪他一眼,但是想到自己如今还借住在他家里,不便发作。 她冷淡道:“你并不知我对桃毛过敏,也是一片好心,我不会责怪你的。” 话虽如此,但是郑凌雪神情冷漠,侧过脸,明显还是有些责怪他的意思。 容蛟见状,心中更不好受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郑凌雪喜欢长鞭和糕点,下午便命人送来同庆楼的糕点和上好牛皮软鞭。 郑凌雪诧然,想到容蛟如此真诚,心中怒气消散了一些,脸上凝重不自主的轻了些,她轻声道:“多谢容二当家的。” 容威答应帮忙牵线青鹿书院之事进展很顺利,约好明日相聚在月灵阁。 赵音音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耳边传来一道巨大轰声,她被惊醒,不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美丽容颜。 郑凌雪毫不客气的叫道:“你还不赶紧起来!都几点了!今天要见青鹿书院的老板,你难不成忘了?” 赵音音恍然拍拍脑袋,“对对,我差点给忘了。” 她慌张跳下床,穿衣洗漱,忙碌之际,她瞧郑凌雪依旧素衣素面,问道:“你怎么不收拾一下?待会和我一起去。” 郑凌雪“嗐”了一声,指指自己脸上的红疹,“昨日睡觉前忘记抹药了,今晨一看,红疹子又严重了。我这根本没法见人,我就不去了。” 赵音音瞧瞧郑凌雪脸上红了一大片,略微思索了一下,“行,既然你不方便,那就不去了,我早去早回。” 月灵阁。 身着华服的赵音音在小二的指引下袅袅婷婷上了二楼的雅间。 在雅间等着赵音音的容威起身招呼她过来,“四妹,快过来,青鹿书院的老板待会就到,我们先在这里等会。” 赵音音坐在容威身边,笑道:“看来这青鹿书院的老板来头挺大的,竟然能让月灵阁的老板亲自等着。” 容威不在乎道:“做生意嘛,你来我往,和气为归。” 自从容威脱了草莽之身,娶妻生子,从商之后,整个人豁达乐观了很多。 二人正谈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回禀大当家的,青鹿书院的老板来了。” 容威和赵音音忙起身,“快请,快请。” 两扇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立着一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女子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葱鼻高挺,一眼望去竟不太像中原人。 赵音音愣了。 因为此人正是赵琛苦寻不见的赛雅。 赛雅也认出了她,眸光微微凝滞后,款款入座。 容威介绍,“这是青鹿书院的老板丝娜,这是我的四妹赵音音。” 容威瞧出二人反应异常,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赵音音轻轻摇头,“没事。” 容威坐了一会儿,小二着急忙慌过来说月灵不见了,容威大惊,匆匆告辞,快步离去。 室内只剩下赵音音和赛雅。 赵音音望着赛雅,轻声道:“哥哥,他……找了你很久……” 赛雅笑笑,眸子中毫无温度,“你我旧相识,好不容易相逢,何必谈论其他。” 经年不见,赛雅没变又变了。 她容颜依旧美丽,但是眸中却没有往日的怨气和戾气,更加平和、自信以及果断,梳着精致的发髻,留着大红指甲,一颦一笑,自有风情。 赵音音望着碗里的米饭,“好,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 赛雅点点头,“我听容威提过,听说你在皇宫中开了一家带娃培训班是吗?” 赵音音点头,给赛雅斟酒,“是的,但是经营状况不太好,听说明州有一家新崛起的青鹿书院发展的很快,所以我特地前来学习,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开的。” 赛雅笑笑,我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说起来就长了,我以前在部落中开过类似的机构,所以有些经验。” 她端起酒杯轻饮一口,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将自己离开赵府之后的经历简单扼要的出来。 她离开赵府后,不知去哪,和卫白一路向北走。 结果路上遇到贼人,被打晕过去,醒来时人已经在明州了。 本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幸得他人相救,自己才逃了出来,后来开了家书院,书院越做越大,方才有了今日。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让一个同样创业的赵音音听来,能做到今天整个明州数一数二的书院,那得吃多少苦才能做到。 赵音音暗自佩服赛雅,不由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赛雅倒是看得开,她手握茶盏,凝望虚空,轻声道:“音音,我算是看出来了,其实人生在世,放下了很多事,整个人状态就会好很多。没有事情是一帆风顺的,当你遇到困难时,你只要想克服了这个苦,你的事业就能变得更好,你就会有勇气走下去。” 她望着赵音音,“如今你创业遇到困难,我定会帮你,可是你自己也得有信心能熬过这个槛。” 赛雅的话说到赵音音心中,赵音音重重点头。 赛雅饮了口酒,颇有感慨道:“我当初做青鹿书院时,就是为了赚钱。可是当我赚够足够多的钱时,我发现我的目标不知不觉换了,不再是挣钱,而是育人,希望从青鹿书院走出的学生各个品德高尚,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在各地领域做出一番天地。” 赵音音喜道:“赛雅姐,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二人又聊了些,约好过几日赵音音前去青鹿书院参观学习。 二人下楼时,赵音音问赛雅现居何地,赛雅留下地址,让赵音音有空来玩,便离开了。 赵音音立在门口,神色凝重地望着赛雅坐的金色流苏马车越来越远。 第285章 绑架 赵音音随之命甄氏起来,“李夫人,凌雪之前太冲动,还请你多多担待。” 不过这甄氏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猜到了她们已经查出幕后真凶是谁,索性直接承认此事。 甄氏勉强一笑,却说不出话来。 既然甄氏已经保证,而且郑凌雪又是赵音音的挚友,甄氏至少一时半会不会对郑凌雪如何。 圆月高悬于穹顶。 椒房殿的书房中,再次传来赵音音崩溃的声音,她十指插进发髻中,忍不住嚎叫,“啊啊啊!刚好收支平衡,救命啊。” 想必诸君也能猜到,她说的就是自己的培训班。 最近操心操力,起的比鸡都早,睡得比猪都晚,可是依旧赚不了钱。 赵音音内心有些委屈。 但是写给明州的信一直没有回应,赵音音和郑凌雪思索再三,决定自己不等了,自己去。 于是某天夜里,赵音音留给谢泓一封书信之后,便和郑凌雪悄悄离开了皇宫。 谢泓看到赵音音竟然要去江一睿的地盘,又惊又怒,都已经当妈了,怎么做事还是那么毛躁? 他立刻命部分暗卫暗中保护皇后,以免她受到暗害。 三日后。 明州与淮州接壤处,行人稀少。 两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身着华服,身后跟着两名细皮嫩肉的跟班踱步进去。 赵音音众人行了将近一天的路程,又饥又渴,叫了几道酒菜下腹。 小二上菜时,赵音音叫住了他询问她青鹿书院在哪里? 小二瞧二人气度不凡,身着华贵,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摸摸鼻子,“青鹿书院啊,当然知道啦。” 他望着二人,却迟迟不说地址。 赵音音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暗骂一句,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子塞进小二手中,“麻烦小二大哥告诉我们究竟在哪里?” 小二嘿嘿一笑,厚脸皮得将银子塞进袖中,“青鹿书院出了这条街往前走,一直走,第二个路口,有条青鹿街,就在那里。”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视一眼,拱手道:“多谢大哥。” 小二拿了银子,喜滋滋朝柜台后面的掌柜,低声道:“是两个有钱的住。” 那掌柜身材细长,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脸奸相,一脸贼笑的望着赵音音二人。 金掌柜低声道:“我就说他们像个有钱样子,今晚就动手,大当家、二当家的肯定满意。” 小二点点头,“没问题。” 赵音音和郑凌雪等人又吃了一会儿,抹抹嘴,拿起桌子上长剑与包袱,起身离开,只是还没走到门口,赵音音倏然眼前一阵眩晕,腿也使不上劲。 她扭头望去,郑凌雪三人已然晕倒在地。 她暗叫不好,这是家黑店。 她强撑着身子,刀剑出鞘,亮闪闪的长剑直指从柜台后面出来的掌柜,“你们……” 贼眉鼠眼的金掌柜显然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竟然没有晕过去?” 赵音音身子疲软,快步上前,却因全身无力,只能用长剑驻地,眼前事物天旋地转,她整个人“砰”倒在地上。 她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幽暗的室内,全身五花大绑,硬币粗得绳子勒的皮肉直疼。 “呜呜……” 室内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赵音音这才发现自己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 环视四周,气味潮湿,一片漆黑,纸糊的窗户上透着隐隐月光。 应该是在柴房。 正在赵音音想着如何脱身时,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灯被点燃,整个室内恍如白昼,晃得赵音音睁不开眼。 “唔……” 地上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晕过去的郑凌雪等人被动静惊醒,想要惊恐出身,却发现自己嘴里塞了个破抹布。 为首的是客栈中贼眉鼠眼的金掌柜,他一脸坏笑,眼神像打量四件物品般,“给我搜!” “唔……唔……” 赵音音拼命挣扎着,惊恐地望着金掌柜,但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全身无力,根本挣不开那绳子。 她乃是堂堂一国皇后,身子娇贵,怎么能让这些下三滥的人染指。 金掌柜瞧她态度激烈,拿走她口中抹布,“你想说什么?” 赵音音刚要回答,魔手已经伸到小杏身上的小二倏然惊呼一声,“卧槽,竟然是个娘们!” 金掌柜呆了一瞬,想到赵音音方才的反应,问道:“你也是女子?你们都是?” 赵音音望着他,拿出谈判姿态,“你们放了我们,我们身上银子都给你,只要你们不伤害我。” 金掌柜淫笑一声,一双脏手已经摸到赵音音脸上,“你别说,仔细看还真有些女相,你们细皮嫩肉的,我们怎么会轻易放过呢?哈哈哈哈。” 转眼间,他已经想好如何处置赵音音等人了。 赵音音眉眼一竖,口气冷下来,“你们若是敢这样对我们,我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金掌柜嘿了一声,“小娘子,你想让我们怎么兜?用你的大馒头兜吗?” 他一双脏手欲伸向赵音音胸前的柔软,赵音音大喝一声,“我乃是当朝赵将军侄女,你们敢这么对我,就是在跟整个将军府作对。” 这句话,明显将众人唬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金掌柜道:“你若是赵将军的女儿,那我就是赵将军的女婿。今晚,我就要尝尝你的滋味,哈哈哈。” 赵音音又气又羞,“你们……你们放肆!” 金掌柜瞧着赵音音几人,皆是眉清目秀,皮肤细嫩,不禁笑道:“你们一个个长得还不错呢,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二低声道:“掌柜的,咱们大当家不是一直想进献给赵领头个美人吗?我看这位小娘子就可以。” 金掌柜细细打量着赵音音,忍不住点头,“没错,没错,这等美人,张领头一定会满意的。” “那她们就先别动,回头看看其他大人有没有喜欢的,我们再另作打算。” 小二忙点头,他半蹲在赵音音面前,拍拍她的脸,“你最好给老子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啊!!!” 小二的声音凄厉无比,而他的一根手指被狠狠咬在赵音音口中。 赵音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啪”声,她脸上立刻又红又肿,整个人被打的头晕眼花,嘴角溢出鲜血。 第286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郑凌雪悲痛大叫,“音音!” 赵音音闭着眼睛,好久才缓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我没事。” 她咬牙切齿道:“只是可恨,他们给我喂了软筋散,不然的话,我们怎么会受困在此地。” 翌日下午,进来几个大汉,直接将四人打晕过去。 大汉甲抱着昏过去的赵音音,低声道:“金掌柜吩咐了,把这个给张领头送去。” 大汉乙怀中之人是郑凌雪,“我这个要不要给二当家送去?” 大汉甲嘀咕道:“大当家有了嫂子,又是个痴情的人,定然不会接受的。倒是二当家还有可能,送去吧,指不定二当家一开心还给我们涨月钱呢。” 月黑风高,两抹身影悄悄隐没在黑夜中,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 今日月灵阁的大当家宴请赵琛喝酒,宴会上,赵琛喝的酩酊大醉。 要不是江家军有笔粮草生意要和月灵阁谈谈,赵琛是真不想来。 听着大当家一口一个“张统领”,听得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惆怅之下,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他感觉大脑昏沉,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喝了,借口自己累了,想要回去。 大当家好言相劝说现在太晚了,赵琛又喝了很多酒,怕路上不安全,让他留在容府。 盛情之下,赵琛不好推脱,想想他说的有些道理,便随着一小厮去了后院的厢房。 小厮推开门,点亮灯,瞧了眼床帐早就放下的罗汉床,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张统领,大当家特地为你准备了饭后甜点,还请张统领笑纳。” 赵琛喝的两眼通红,呼吸之间一阵剧烈的酒臭味将他自己熏得都不舒服,他迷迷糊糊道:“甜点?不用了,我吃的很饱了。” 小厮垂首笑着退出去,严严实实的关上了门。 赵琛跌跌撞撞地向床的位置行去,他嘟囔道:“我还没睡下呢,怎么就放下床幔了……” 他随意挑起床帐,倏然看到床上赫然多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那女子脸色苍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赵琛被吓了一跳,想明白了今晚容威非要灌自己喝酒以及方才小厮说的“甜点”,他心中一喜,随手将女子嘴上抹布拿开,撅起嘴唇子正打算亲上去,倏然听到耳边一道暴躁无比的女声:“赵琛你他妈睁眼看看我是谁!!!” 赵琛乃是他的真名,自从他来到明州以后,化名张承远偷偷潜入江家军,短短几个月,设计取得了杨凌和江一睿的信任,由无名小卒变成了江家军的三把手。 现在整个明城都只会知道自己的化名,面前的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而且…… 这女子的声音还有点熟悉……、 他的醉意登时清醒过来,仔细一看,床上被绑成粽子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赵音音。 他吓得两腿发软,急忙解开赵音音身上束缚,问道:“音音,你这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又气又羞,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赵琛心中大惊,急忙和赵音音去救郑凌雪等人。 二人赶到关押小蓝和小杏的柴房,小蓝和小杏哭着说郑凌雪被送到了二当家的床上,现在这个点,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二人心头巨震,疾奔向二当家的卧房中。 赵琛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当一声踹开了门,直奔头将床边的身影一把拽到一边。 身影痛呼一声,多宝阁上晃晃,上面的书落下来砸到她身上,差点将多宝阁撞倒 赵琛掀开床幔,却见容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个破布,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 他大惊失色,诧然出声,“怎么会是二当家?” 赵音音扶着摔倒的郑凌雪已经走过来了,郑凌雪气急败坏道:“这个男人想要占我便宜被我一顿好收拾。” 她倏然瞥见来人,竟然是赵琛,她呆了一瞬,正打算叫出声,却觉手中一紧,赵音音暗自捏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 郑凌雪不知所以,只得点点头。 容蛟嘴唇嘟起,委屈道:“我是想要亲你,但是你不是也将我打了一顿绑起来了吗?我们扯平了。” 容蛟瞧赵琛跟身侧两位姑娘行为亲昵,“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不知你们……四弟!!!” 灯火摇曳,照在赵音音脸上明明暗暗,迟钝的容蛟终于认出来了,“不是,四妹!!” 赵音音被他诧然一声惊叫,也反应过来,“二哥,正是我啊!” 容蛟喜极而泣,紧紧抱着赵音音。 “咳咳……二哥……” 赵音音胸腔被挤的难受,喘不过来气。 容蛟紧紧搂着她,满脸红光,“四妹,你是不是也很激动?” 容蛟人高马大,力气又大,做事不分轻重。 赵音音脸色泛青,艰难道:“二哥……我快憋死了……” 容蛟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了手,但是眸中难掩欣喜,“四妹,我和大哥都非常想你。” 原来赵音音将容蛟几人安置好,帮其掩去罪名,本来几人可以安安心心的在颍州做生意。 但是容蛟惹上了当地的富商,几人为了避难来到了明州,用手头两百两银子白手起家,很快混得风生水起,小酒馆变成了大酒楼,有了如今的月灵阁。 翌日一大早,容蛟便带着赵音音几人前去前厅拜见容威。 许久不见,容威沧桑了不少,下巴蓄满了青色胡茬,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温和。 赵音音激动得与容威相拥,倏然听到耳边一阵笑声,赵音音循声望去,竟然是朱慧茹。 朱慧茹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笑容温和,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元思快见过姐姐,月灵见过四姨。” 昔日不过到赵音音大腿的朱元思已经到了赵音音肩膀,眉清目秀,一笑两个小虎牙露出,俨然一个小大人。 四岁的月灵生的白嫩,一双小鹿般澄澈眸子弯弯,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四年时光匆匆过去,赵音音颇有些感慨道:“没想到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我看我们是真的老了。” 朱元思人小鬼大,“姐姐如今正值风华正茂,怎么会老了呢?” 月灵这个跟屁虫点点头,“就是。” 众人轰然而笑。 第291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赵音音扶着门框,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默默转过身,心中暗道,不知道兄长是否知道赛雅在明州。 现在兄长身受重伤,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她满腹心事的回到容府,刚到院子中,远远便看到容蛟和郑凌雪相对而立。 郑凌雪嘴唇微撅,一脸不满,大声道:“你!不许跟着我!” 容蛟心中甚至委屈,“凌雪,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脸上的红疹到底好了没有?” 郑凌雪连连后退,“你还好意思说,你一靠近我,我就不停打喷嚏,你身上哦喷了什么玩意,我的鼻子一个劲儿犯痒。” 容蛟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有点尴尬道:“我今日见你,特意用了些香薰,哪里知道你对这个也过敏,真是抱歉。” 郑凌雪毫不客气的撇撇嘴,稍微控制了一些语气,“既然如此,二当家不如回去换件衣服再来见我。” 容蛟点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回去。” 他刚走几步,抬头便瞧见了赵音音,眸光一滞,轻声唤道:“四妹,你回来了。” 赵音音瞧他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拍拍他的肩膀,“二哥,真是抱歉,凌雪一向对味道敏感。” 容蛟尴尬一笑,便离开了。 待他离开,郑凌雪一脸嫌弃的挥挥面前被容蛟污染的空气,“他真是的……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 赵音音轻笑一声,随郑凌雪进屋,“说来也怪了,我这个二哥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糊涂邋遢,怎么会突然打扮起来,竟然还用香薰。” 郑凌雪嫌弃撇撇嘴,“这谁知道,怕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她随意捏了块贵妃饼,闲闲问道:“咋样啊?” 赵音音心中一窒,想到青鹿书院的老板是赛雅,就暗暗庆幸,幸亏今日郑凌雪没去。 她摸摸鼻子,“还行吧。约好了过几日,去青鹿书院看看。” 郑凌雪喝了口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赵音音瞧着旁若无人的郑凌雪,想到她二人见面的场景心中就忍不住升起恶寒,“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郑凌雪道:“别呀,青鹿书院我还没去过呢,我也去看看。” 赵音音不应,倏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低声啜泣声。 郑凌雪和赵音音相识一眼,小蓝有眼力劲的出去看看,片刻后,她回来,“小姐,是萱草在哭。” 赵音音纳闷道:“大白天的,她哭什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赵音音等人举步出去,转过围栏,萱草正坐在窗户下哭泣,一双眸子又红又肿,仿佛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赵音音轻步靠近,问道:“萱草,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小蓝递给萱草一手绢,萱草方才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伤心事中,竟然不曾注意到有人靠近。 她接过手绢,惊慌起身行礼,“奴婢见过赵小姐、郑小姐。” 她略微犹疑,低声道:“奴婢自幼因为家贫不能上学,为了生活到容府来做工,这几年下来也攒了一些钱,本来打算给妹妹当做学费,以弥补奴婢内心遗憾。哪知,我爹娘竟然用那钱给弟弟请私塾老师。” “岂有此理?!” 郑凌雪大怒,“你爹娘在哪里?我们给你做主!” 赵音音瞧了郑凌雪一眼,“凌雪,切勿急躁,我们先问清楚怎么回事。你爹娘为何要将你辛苦攒下的钱给你弟弟请老师?” 萱草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因为……因为……他们说女孩是赔钱货,觉得女孩子没必要上学,只要男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就好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赵音音顿时血压飙升,真是岂有此理! 再瞧郑凌雪气得咬牙切齿,“好一个赔钱货!真是气死我了!” 赵音音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塞到萱草手中,“萱草,这有些银子应该够你妹妹教好几年学费的,你先收着。” 萱草怔了一下,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了,她接过银子,感激涕零道:“多谢赵小姐,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您的。” 赵音音眸光复杂,“这银子不着急还,让你妹妹好好读书吧。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书是为数不多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萱草眼圈微红,低声道:“我们不求她们能大富大贵,但是奴婢不希望她像我一样大字不识几个,被人欺负,识得几个字也是好的。” 赵音音心中感慨万分,转身回来房间。 月灵下了学堂经常来赵音音玩。 她扑进赵音音怀中,“四姨,今天我们教《论语》的夫子生病没来,他素日里唠唠叨叨的,天天看人眯着眼睛,最讨厌他了。” 赵音音将月灵抱在怀中,将脸蹭在她娇嫩的脸蛋上,“怎么能这么说夫子呢?夫子教书很辛苦,我们要尊重他,知道吗?” 月灵不满的道:“那夫子天天唠唠叨叨的,秀才出身,却考了两次进士都没考上,一点都不辛苦。” 赵音音抱着月灵往外走,“小宝贝啊,进士哪有这么容易考上的,很多终其一生都只是个秀才。” 月灵扬起肉脸,露出缺了板牙的牙齿,“四姨,我有个问题。” “问吧。” 赵音音抱着她坐在廊下,望着院子中的花花草草。 月灵声音稚嫩有力,“为什么自古以来只有男子能参加科举呢?为何我们女子不行?” 郑凌雪坐在赵音音身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道:“自古以来大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月灵从赵音音怀中跳下来,一本正经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为何我还要学习女工、经史子集呢?” 赵音音望着她,声音平静,“你可知道你能读书,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是事情吗?” 月灵眨巴眨巴眼睛,“我有好几个同窗都是女生呢。不过,她们都不爱学习,天天打打闹闹的,吵死了。” 她颇为骄傲的挺起胸脯,“不像我,门门都受夫子夸奖。” 赵音音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就是,咱们的月灵就是厉害。” 第287章 没有她的消息 众人在月灵阁小聚,赵音音将此行目的讲出,容威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件事,你不早说,真是巧了,月灵和元思都在青鹿书院读书,我与那里的老师熟识,想要认识他们应该不难。” 赵音音闻言,心中大喜,起身躬身行礼,“那就多谢容大哥了。” “音音妹子,这是哪里话,当初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跟谁在一起呢。我们才要多谢你呢。” 赵音音点点头,嘿嘿一笑,“咱们慧茹那会儿,真是难追啊。” 容蛟身边的朱慧茹闻言,脸蛋顿时发烫,掩唇笑而不语。 月灵不知所以,眨着黑葡萄般的眸子,“怎么难追啊?” 朱慧茹脸更红了,斜了一眼怀中的月灵,低声训斥道:“就你话多。” 众人相视大笑。 席间,赵音音听说容威打算和江一睿合作,但是江一睿那人狼子野心,心狠手毒,赵音音犹豫再三,不知初相遇,是不是该提醒他。 容月灵和朱元思吃到一半便吃饱了,迈着欢快的步子,跑了出去。 赵音音犹豫再三,终究决定此事稍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金掌柜和小二本来满心欢喜的向容威讨功,哪知道自己绑架的竟然是容威的义妹。 二人皆是暗叫不好,正想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音音正巧踱步出来,声音悠悠,“慢着!” 金掌柜和小二佝偻着腰,一个劲儿向赵音音赔笑,“赵小姐……您看……” 赵音音冷笑一声,厉喝一声,“你们好大的狗胆!” 二人登时腿脚一软,“砰砰”跪在地上,“赵小姐饶命啊,赵小姐饶命啊!” 赵音音半蹲在他们面前,拍拍金掌柜的脸,“容大哥说了,你们二人随便我处置。” 二人相识一眼,冷汗涔涔,从额头上滚掉,浑身颤抖。 金掌柜看起来要哭了一般,“赵音音,是小人狗眼看人低。哪里需要您老处置啊,我们自己处置自己。” 言罢,他一个劲儿往脸上扇,声音响亮,片刻他的脸又红又肿,肿得如同一块发面馒头一般。 小二见状,也随之扇自己耳巴子。 好一会儿,两人擦擦嘴角的淤血,顶着一张发面馒头般的脸,可怜巴巴地问,“赵小姐,您满意吗?” “不满意!” 郑凌雪大步迈过来,眼神凌厉,如同冷刀一般向二人身上剜去。 二人畏缩地缩成一团,金掌柜含糊不清道:“郑小姐,你放过我们吧。” 郑凌雪冷笑一声,“当初我们也这般求过你,你是怎么说的?” 金掌柜五官皱成一团,“郑小姐,当初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只求你们能放我们一马,我们再也不敢了。” 郑凌雪手执一长鞭,“啪”一声在地上抽了一声,吓得二人哇哇大叫。 郑凌雪眸光凛然,手中长鞭微扬,“音音,你先起开,我来教训他们!” 赵音音推到一旁,但闻“啪啪”几声,两人身上立马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出。 郑凌雪想到自己的清白差点被这二人毁掉,心中愤然,手上丝毫不留情,将二人打得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赵音音瞧二人俨然快没气了,而郑凌雪丝毫没有收鞭之势,心中担心出人命,按住郑凌雪的手,“凌雪,给他们点教训就行了,毕竟他们是容大哥的人,搞出人命不好收场。” 郑凌雪哼了一声,长鞭“啪”一声甩在地上,“真是便宜你们了!” 赵音音命人将这二人抬走。 郑凌雪扫了眼被拖的长长的两道血印子,依旧是满眼不甘心。 赵音音见状,安慰道:“凌雪,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是这里毕竟是容府。” 郑凌雪点点头,并未望着赵音音,轻声道:“我知道。” 她说着说着,鼻子一酸,险些掉泪。 她侧过脸去,不想让赵音音看到自己略红的眼圈,转身大步离开。 郑凌雪前脚才离开,后脚容蛟便赶过来,他着急忙慌的询问赵音音郑凌雪的在哪。 赵音音给他指了指位置,问他有什么事情。 容蛟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上来,索性不说,直接追过去了。 赵音音不知这二人搞什么鬼,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赵音音舒服的歪在锦缎铺就的罗汉大床上,忍不住闭上眼睛,“真是舒服,最近几天折腾了这么久,真是太心累了。” 小蓝道:“娘娘……” 赵音音打断她,“在明州要叫我小姐知道了吗?” 小蓝吐吐舌头,“知道了,小姐。” 赵音音托起下巴,若有所思道:“不知道,那青鹿书院的老板是什么样的?”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紧接着是木质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赵音音睁开眼睛,眼前一抹青色闪过,她定睛一看,是赵琛。 此时此刻,赵琛毫不客气的坐在一侧,给自己斟茶倒酒,捏起桌子上的贵妃饼就往嘴里塞。 赵音音联想到赵琛前日的话,从床上跳下来,坐在赵琛身边,刻意压低声音,“大哥,你们潜入进江家军,是不是等到时机成熟了,就攻打江家军?” 赵琛点点头,贵妃饼有点干,他仰首猛灌了一大口冷茶后,方才道:“但是江家军人数众多,不是想攻打就能攻打的,还需要一些时间摸清楚情况。” 他从怀中摸出一袋银子,丢在桌子上,“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把钱收着,若是不够,你派人跟我讲,我会给你送过来的。” 赵音音点点头,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她道:“大哥,你看着比之前胖了些,是不是江一睿对你还不错?” 赵琛下意识摸摸脸,“我胖了吗?天天吃吃喝喝的,也难怪会胖。在江家军,我就是三把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巴结我呢。” 赵音音随手捏起一块贵妃饼,刻意问道:“嫂嫂,有消息了吗?” “咳咳……” 赵琛被贵妃饼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掩饰掉眼中的失落,“没有,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第288章 出手 赵音音垂首默然。 气氛倏然冷下来。 赵琛安慰的拍拍赵音音,“我算是看出来了,人与人之间讲的就是一个缘分,要是我苦寻赛雅不得,不就是说我跟她没有缘分吗?” 他嘴角淡出一抹苦笑,“既然没有缘分,何必强求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去,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人管着我,我的日子过得多滋润。想什么时候找姑娘,就找姑娘,反正也没有管着我。” 赵音音嘴角扯扯,赵家人永远都是那么乐天派。 赵琛突然想到一件事,低声问道:“我听闻……李逸寒与陈太仆家的女儿成亲了?” 赵音音点头,“不错,是我赐的婚。” 赵琛倏然默然不语,叹道:“终究是我害了凌雪啊。” 他以为郑凌雪现在满心还是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赵音音白了他一眼,“你可别自作多情了,她不是因为你才拒绝和李逸寒成亲的,她就是不喜欢李逸寒,即使没有你,凌雪也不会跟赵琛成亲的。” 赵琛的小心思被赵音音戳破,他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不是因为我,否则我就罪过了。” 赵音音心中笑,自己这个自恋狂哥哥真是一点点都没变啊。 赵琛又问了些关于赵父的事情。 赵音音倏然蹙眉问道:“‘翠花’对父亲是不是特别重要?” “啊?一只猪而已,能有多重要啊。” 赵音音道:“你不知道,父亲后来老是念叨翠花去哪里了,翠花去哪里了。我不能直接告诉他被你杀了吃,只好骗他说翠花跟一头公猪跑了。” 赵琛手中的茶杯顿在空中,神情略额不自然,“翠花的肉当日他吃了,还一个劲夸好呢。不过,不告诉他也好,否则他肯定又得骂我不孝顺了。” 赵音音无奈道:“现在他养了一群猪,分别叫‘翠草’、‘翠竹’、‘翠兰’等等。” “咳咳……” 赵琛被口中清茶呛到,真看不出来赵父对翠花感情还挺深厚的。 赵琛走后,房门再次被叩响,从门缝露出一顶乌黑的小脑袋,郑凌雪嘿嘿笑,轻手轻脚进来。 她是刻意等到赵琛离开后,方才过来了。 郑凌雪随手拉个凳子坐上,“我以前没有来过明州,回头我们去逛一下,好不好?” 赵音音横了她一眼,“我的姑奶奶,你忘记我们来明州的目的了。” 郑凌雪挺直腰板,“记得,当然记得,但是出来学习并不妨碍我们游山玩水啊。再说了,我可听说了,青鹿书院的老板最喜欢在同庆楼出入,指不定我们就能遇到他呢!” 赵音音轻轻摇头,“不去,容威答应我,会帮我们这个忙。” 郑凌雪凑过来,“听说同庆楼有好吃的,像什么银鱼紫蟹、坛子肉、八珍豆腐、烧目鱼条啊,还有什么耳朵眼炸糕,好吃的不行,想想我都流口水。” 赵音音有些心动,但是她仍旧捂住耳朵,摇摇头。 “不去,不去,我不去。” 郑凌雪凑近,故意勾引她,“明州的特色糕点就是贵妃饼,有豆沙馅的,枣泥馅的,外皮酥松,香甜软化。” 赵音音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是心中微晃。 郑凌雪瞧见美食诱惑不成,便道:“听说同庆楼有许多帅哥。” 赵音音一拍桌子,蹭的站起来,“好,我们走!” 嘿,这个重色的家伙。 赵音音和郑凌雪二人乔装成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金红灯笼高高挂起的同庆楼。 同庆楼是明州屈指可数的酒店,一共有三楼,一楼为散座,二楼三楼为雅座,一般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赵音音和郑凌雪不知此事,她们想要来同庆楼也是一时兴起,所以便被小二拦了下来。 小二站在柜台后面,翻了翻上面的本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说:“两位客官对不住了,咱们今天雅间没有位置了。散座还有,您看要不在一楼?散座不比雅间差,今晚还有春风楼的姑娘表演呢。” 赵音音和郑凌雪相识一眼,点头同意,没办法,总不能让小二把别人赶出去吧。 赵音音和郑凌雪便随意找了个散座就坐,点了些酒菜。 一楼虽然皆是散客,但是宾客身着华贵,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台上身着戏服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京剧,座下时不时传来一阵热烈喝彩声。 赵音音和郑凌雪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 台上的戏子下去了,上来一个身着纱衣的抱着琵琶的女子袅袅婷婷登上台。 她生的白净,妆容清纯,站在台中央,纤纤素手轻轻挑起琵琶弦,仙乐般的弦声如同潺潺流水般从那双手中传出。 她低吟浅唱,酥酥麻麻,全身如同触电般,内心激荡,细细听来,竟然是吴地歌谣。 赵音音瞧了眼闭上眼睛的完全沉浸在弦声的郑凌雪,瞧得出来,郑凌雪很享受。 赵音音捣捣郑凌雪的胳膊,低声问道:“你不是说有帅哥吗?在哪里呢?” 郑凌雪将手放在嘴边,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有所不知,这里的蓝旦都是叫到雅间的,散座是没有的。” 赵音音沮丧的“哦”了一声。 一楼散座众人完全沉浸在仙乐中,倏然听到二楼有门板震碎声音,不少木块砸到一楼,紧接着窜出一众黑衣人与一蓝一白身影相互打斗,兵刃相接之声不断。 众人纷纷起身,惊叫四起,躲避纷乱。 赵音音和郑凌雪心中大惊,急忙躲在台子后面。 那黑衣人招招致命,势必要取二人命门,而一蓝一白身影亦是武艺高强,出招不老。 而黑衣人终究是人多势众,不多时,白衣人便肩膀受了一剑。 周围惊慌奔走之声不绝,赵音音定睛一看,蓝色身影竟然是江家军二把手杨凌,白色身影则是自己的哥哥赵琛。 她袖中拳头紧攥,咬着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帮助。 江一睿见过她,一旦她被认出来,赵琛处心积虑伪装的身份极大可能会被识破。 第289章 桃子毛过敏 郑凌雪亦是认出赵琛。 她咬着下唇望着赵音音,低声道:“音音要不要出手?” 赵音音心如刀绞,直勾勾地望着赵琛逐渐落入下风的身影,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能,不能出面。 一旦出面,赵琛半年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 赵音音倏然瞥见一从后台惊慌逃出的戏子手持黑色胭脂,心中一动,一把手中染料抢过来,冲他低声道:“对不住了。” 她胡乱地将染料往脸上涂抹,刚才白净的姑娘瞬间变成了大花猫,看不清长相。 众人的战场已经到了一楼。 她刚冲出去,一黑色身影直直撞在身侧的柱子上,一口鲜血激喷而出,身子抽搐两下,便断气了。 她举目四望,捡起地上长剑,欲冲过去,却一把被郑凌雪拦住。 赵音音眼圈泛红,低喝一声,“松开!我要去救我哥哥!” 郑凌雪不语,示意她往门口看。 赵音音循着方向望去,看到另一批身着制服之人持长剑冲了进来,制服后面有个明晃晃的“江”字,看来是江家军。 由于援军的加入,杨凌等人很快占领上风,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擒到两个活口。 那黑衣人被人从膝盖窝狠狠踢了一脚,跪在地上,但是他毫无畏惧,只是轻蔑笑了一声。 赵琛看出不对劲,大喝一声,“他要自尽!快拦住他!” 他奔上前去,但是为时已晚,黑衣人甲冷笑一声,黑血缓缓从唇角溢出,断气了。 另一个刚想随之,赵琛眼疾手快,横肘为刀,用力将黑衣人打晕过去。 杨凌吩咐道:“好好看住他,别让他死了。” 离他最近的身着江字制服的男子拱拳道:“是。” 赵琛刚才用力过大,牵动伤口肌肉,只觉一阵钻心疼痛。 他身子微晃,杨凌急忙上去搀扶他,“承远,你没事吧。我们先去看大夫。” 赵琛甩开他的手,一脸坏笑,“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难道不着急回家看你的美娇娘?” 杨凌闻言,脸色微红,低声道:“你这嘴真是该打,没遮没拦的,这个时候讲这些做何!” 杨凌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刚好皆是落入在场的兄弟耳中。 众人互视一眼,笑而不语。 赵琛哈哈大笑,“好好,不拿你开玩笑了。” 他眼神飘忽,倏然转向,往某个角落瞧了一眼,缓步走出去。 斜后方的赵音音收到赵琛安然无恙的眼神后,方才松了口气。 待众人走后,她接过郑凌雪递过来的湿毛巾,将脸上灰烬一擦而净。 回到容府时,天已经黑了。 赵音音和郑凌雪简单洗漱一下便上床休息。 但赵音音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及白日之事,足以证明赵琛的处境有多危险。 江一睿手握重兵,表面看上去温润如玉,待人谦谦有礼,但是此人城府极深,心狠手辣,得罪了不少朝廷大臣。 想要除掉他的人,除了谢泓,放眼整个朝堂,江湖两派,比比皆是。 赵音音存着这样的心思,竟然到了后半夜都毫无睡意。 月光如水,温柔的从窗台倾泻下来,赵音音索性下床,披衣踏月出门。 庭院,静悄悄的。 葳蕤的树木或隐没在黑暗中,或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黑影。 正值仲夏,晚风凉爽,赵音音信步于亭中,当她正醉心于溶溶月光之中,倏然听到身后草丛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她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负手立于盈盈月光之下,眼波横斜,“今晚的月色甚美,阁下何必不出来一同观赏?” 短暂静寂,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后,从草丛中出来两名年轻男子。 赵音音心中凛然,手悄无声息的摸到腰间,却见那二人向她恭敬行礼,齐声道:“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走近一看,才发现他们着暗卫服装,再看二人,竟是杨岸和刘慎。 赵音音心中一松,问道:“大半夜的,你们俩鬼鬼祟祟的,这是为何?” 杨岸万分羞愧,与刘慎相识一眼,“属下……属下……是奉命保护娘娘的。” 赵音音黑人问号脸:“???” 杨刘二人登时半跪在赵音音面前,“是属下来迟,才使得娘娘受了这么大苦。我们也是方才得知娘娘前几天遭人绑架,还请娘娘息怒。” 赵音音抱拳于胸前,“谢泓让你们保护我,你们干嘛去了?” 二人相识几眼,互相推托。 “你说。” “皇后娘娘问你呢,你说吧。” “我哪有脸说啊。” 最后杨岸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娘娘,因为我和刘慎刚出长安城,便……” “便什么?” “被人迷晕过去,抢了钱财,路上耽误了。” 赵音音不知该说什么好,忍住想要骂这二人的冲动,“以后认真点就行,这事本宫暂时不会告诉皇上,但是若是日后你们表现不好,看本宫不好好收拾你们。” 二人大喜,“多谢娘娘开恩,多谢娘娘开恩。” 情绪一紧一弛,加上白日里颠簸,赵音音有些困意。 她让杨岸和刘慎早点回去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卧房。 这天,容蛟瞧院子中桃树繁茂,结的桃子又大又红,动起了心思,想要摘桃子吃。 自己随身小厮让自己打发去了别处,眼见之处又没有下人,他想了想,决定自己上。 他后退几步,顺着树干腾飞而上,一下子攀住最粗壮的树干,挑了三四个大桃子放进怀中,而后轻易从树上下来。 他刚落地,便瞧见了郑凌雪迎头过来,想到前些日子的事,他心有愧疚,将怀中两个鲜美的桃子塞进郑凌雪怀中,“前阵子真是对不住了。” 郑凌雪吓了一跳,忙将桃子还给他,然后非常嫌弃的擦手擦脸。 容蛟满心诚意却被她如此厌恶,他心中不悦,“郑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郑凌雪怒道:“我对桃子毛过敏!你这不是害我吗?” 容蛟“啊”了一声,再看郑凌雪手上脸上一大片红色皮疹,她不停的用手挠痒,还不停的打喷嚏 第290章 青鹿书院 容蛟暗叫这下完蛋了,本想将功赎罪,没想到适得其反。 大夫说病情不严重,给郑凌雪开了点涂抹的药。 郑凌雪问道:“请问大夫我脸上和手上的红疹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白胡子老头瞧了瞧,“姑娘每日涂抹药膏,不出五日便能完全消下去。” “啊!要五天这么久?” 郑凌雪心头大惊,这不就是说自己五天都不能出去见人吗? 大夫走后,容蛟走到郑凌雪面前,很是愧疚,“对不住,郑小姐。” 郑凌雪本欲瞪他一眼,但是想到自己如今还借住在他家里,不便发作。 她冷淡道:“你并不知我对桃毛过敏,也是一片好心,我不会责怪你的。” 话虽如此,但是郑凌雪神情冷漠,侧过脸,明显还是有些责怪他的意思。 容蛟见状,心中更不好受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郑凌雪喜欢长鞭和糕点,下午便命人送来同庆楼的糕点和上好牛皮软鞭。 郑凌雪诧然,想到容蛟如此真诚,心中怒气消散了一些,脸上凝重不自主的轻了些,她轻声道:“多谢容二当家的。” 容威答应帮忙牵线青鹿书院之事进展很顺利,约好明日相聚在月灵阁。 赵音音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耳边传来一道巨大轰声,她被惊醒,不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美丽容颜。 郑凌雪毫不客气的叫道:“你还不赶紧起来!都几点了!今天要见青鹿书院的老板,你难不成忘了?” 赵音音恍然拍拍脑袋,“对对,我差点给忘了。” 她慌张跳下床,穿衣洗漱,忙碌之际,她瞧郑凌雪依旧素衣素面,问道:“你怎么不收拾一下?待会和我一起去。” 郑凌雪“嗐”了一声,指指自己脸上的红疹,“昨日睡觉前忘记抹药了,今晨一看,红疹子又严重了。我这根本没法见人,我就不去了。” 赵音音瞧瞧郑凌雪脸上红了一大片,略微思索了一下,“行,既然你不方便,那就不去了,我早去早回。” 月灵阁。 身着华服的赵音音在小二的指引下袅袅婷婷上了二楼的雅间。 在雅间等着赵音音的容威起身招呼她过来,“四妹,快过来,青鹿书院的老板待会就到,我们先在这里等会。” 赵音音坐在容威身边,笑道:“看来这青鹿书院的老板来头挺大的,竟然能让月灵阁的老板亲自等着。” 容威不在乎道:“做生意嘛,你来我往,和气为归。” 自从容威脱了草莽之身,娶妻生子,从商之后,整个人豁达乐观了很多。 二人正谈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回禀大当家的,青鹿书院的老板来了。” 容威和赵音音忙起身,“快请,快请。” 两扇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立着一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女子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葱鼻高挺,一眼望去竟不太像中原人。 赵音音愣了。 因为此人正是赵琛苦寻不见的赛雅。 赛雅也认出了她,眸光微微凝滞后,款款入座。 容威介绍,“这是青鹿书院的老板丝娜,这是我的四妹赵音音。” 容威瞧出二人反应异常,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赵音音轻轻摇头,“没事。” 容威坐了一会儿,小二着急忙慌过来说月灵不见了,容威大惊,匆匆告辞,快步离去。 室内只剩下赵音音和赛雅。 赵音音望着赛雅,轻声道:“哥哥,他……找了你很久……” 赛雅笑笑,眸子中毫无温度,“你我旧相识,好不容易相逢,何必谈论其他。” 经年不见,赛雅没变又变了。 她容颜依旧美丽,但是眸中却没有往日的怨气和戾气,更加平和、自信以及果断,梳着精致的发髻,留着大红指甲,一颦一笑,自有风情。 赵音音望着碗里的米饭,“好,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 赛雅点点头,“我听容威提过,听说你在皇宫中开了一家带娃培训班是吗?” 赵音音点头,给赛雅斟酒,“是的,但是经营状况不太好,听说明州有一家新崛起的青鹿书院发展的很快,所以我特地前来学习,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开的。” 赛雅笑笑,我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说起来就长了,我以前在部落中开过类似的机构,所以有些经验。” 她端起酒杯轻饮一口,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将自己离开赵府之后的经历简单扼要的出来。 她离开赵府后,不知去哪,和卫白一路向北走。 结果路上遇到贼人,被打晕过去,醒来时人已经在明州了。 本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幸得他人相救,自己才逃了出来,后来开了家书院,书院越做越大,方才有了今日。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让一个同样创业的赵音音听来,能做到今天整个明州数一数二的书院,那得吃多少苦才能做到。 赵音音暗自佩服赛雅,不由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赛雅倒是看得开,她手握茶盏,凝望虚空,轻声道:“音音,我算是看出来了,其实人生在世,放下了很多事,整个人状态就会好很多。没有事情是一帆风顺的,当你遇到困难时,你只要想克服了这个苦,你的事业就能变得更好,你就会有勇气走下去。” 她望着赵音音,“如今你创业遇到困难,我定会帮你,可是你自己也得有信心能熬过这个槛。” 赛雅的话说到赵音音心中,赵音音重重点头。 赛雅饮了口酒,颇有感慨道:“我当初做青鹿书院时,就是为了赚钱。可是当我赚够足够多的钱时,我发现我的目标不知不觉换了,不再是挣钱,而是育人,希望从青鹿书院走出的学生各个品德高尚,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在各地领域做出一番天地。” 赵音音喜道:“赛雅姐,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二人又聊了些,约好过几日赵音音前去青鹿书院参观学习。 二人下楼时,赵音音问赛雅现居何地,赛雅留下地址,让赵音音有空来玩,便离开了。 赵音音立在门口,神色凝重地望着赛雅坐的金色流苏马车越来越远。 第291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赵音音扶着门框,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默默转过身,心中暗道,不知道兄长是否知道赛雅在明州。 现在兄长身受重伤,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她满腹心事的回到容府,刚到院子中,远远便看到容蛟和郑凌雪相对而立。 郑凌雪嘴唇微撅,一脸不满,大声道:“你!不许跟着我!” 容蛟心中甚至委屈,“凌雪,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脸上的红疹到底好了没有?” 郑凌雪连连后退,“你还好意思说,你一靠近我,我就不停打喷嚏,你身上哦喷了什么玩意,我的鼻子一个劲儿犯痒。” 容蛟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有点尴尬道:“我今日见你,特意用了些香薰,哪里知道你对这个也过敏,真是抱歉。” 郑凌雪毫不客气的撇撇嘴,稍微控制了一些语气,“既然如此,二当家不如回去换件衣服再来见我。” 容蛟点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回去。” 他刚走几步,抬头便瞧见了赵音音,眸光一滞,轻声唤道:“四妹,你回来了。” 赵音音瞧他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拍拍他的肩膀,“二哥,真是抱歉,凌雪一向对味道敏感。” 容蛟尴尬一笑,便离开了。 待他离开,郑凌雪一脸嫌弃的挥挥面前被容蛟污染的空气,“他真是的……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 赵音音轻笑一声,随郑凌雪进屋,“说来也怪了,我这个二哥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糊涂邋遢,怎么会突然打扮起来,竟然还用香薰。” 郑凌雪嫌弃撇撇嘴,“这谁知道,怕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她随意捏了块贵妃饼,闲闲问道:“咋样啊?” 赵音音心中一窒,想到青鹿书院的老板是赛雅,就暗暗庆幸,幸亏今日郑凌雪没去。 她摸摸鼻子,“还行吧。约好了过几日,去青鹿书院看看。” 郑凌雪喝了口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赵音音瞧着旁若无人的郑凌雪,想到她二人见面的场景心中就忍不住升起恶寒,“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郑凌雪道:“别呀,青鹿书院我还没去过呢,我也去看看。” 赵音音不应,倏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低声啜泣声。 郑凌雪和赵音音相识一眼,小蓝有眼力劲的出去看看,片刻后,她回来,“小姐,是萱草在哭。” 赵音音纳闷道:“大白天的,她哭什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赵音音等人举步出去,转过围栏,萱草正坐在窗户下哭泣,一双眸子又红又肿,仿佛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赵音音轻步靠近,问道:“萱草,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小蓝递给萱草一手绢,萱草方才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伤心事中,竟然不曾注意到有人靠近。 她接过手绢,惊慌起身行礼,“奴婢见过赵小姐、郑小姐。” 她略微犹疑,低声道:“奴婢自幼因为家贫不能上学,为了生活到容府来做工,这几年下来也攒了一些钱,本来打算给妹妹当做学费,以弥补奴婢内心遗憾。哪知,我爹娘竟然用那钱给弟弟请私塾老师。” “岂有此理?!” 郑凌雪大怒,“你爹娘在哪里?我们给你做主!” 赵音音瞧了郑凌雪一眼,“凌雪,切勿急躁,我们先问清楚怎么回事。你爹娘为何要将你辛苦攒下的钱给你弟弟请老师?” 萱草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因为……因为……他们说女孩是赔钱货,觉得女孩子没必要上学,只要男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就好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赵音音顿时血压飙升,真是岂有此理! 再瞧郑凌雪气得咬牙切齿,“好一个赔钱货!真是气死我了!” 赵音音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塞到萱草手中,“萱草,这有些银子应该够你妹妹教好几年学费的,你先收着。” 萱草怔了一下,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了,她接过银子,感激涕零道:“多谢赵小姐,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您的。” 赵音音眸光复杂,“这银子不着急还,让你妹妹好好读书吧。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书是为数不多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萱草眼圈微红,低声道:“我们不求她们能大富大贵,但是奴婢不希望她像我一样大字不识几个,被人欺负,识得几个字也是好的。” 赵音音心中感慨万分,转身回来房间。 月灵下了学堂经常来赵音音玩。 她扑进赵音音怀中,“四姨,今天我们教《论语》的夫子生病没来,他素日里唠唠叨叨的,天天看人眯着眼睛,最讨厌他了。” 赵音音将月灵抱在怀中,将脸蹭在她娇嫩的脸蛋上,“怎么能这么说夫子呢?夫子教书很辛苦,我们要尊重他,知道吗?” 月灵不满的道:“那夫子天天唠唠叨叨的,秀才出身,却考了两次进士都没考上,一点都不辛苦。” 赵音音抱着月灵往外走,“小宝贝啊,进士哪有这么容易考上的,很多终其一生都只是个秀才。” 月灵扬起肉脸,露出缺了板牙的牙齿,“四姨,我有个问题。” “问吧。” 赵音音抱着她坐在廊下,望着院子中的花花草草。 月灵声音稚嫩有力,“为什么自古以来只有男子能参加科举呢?为何我们女子不行?” 郑凌雪坐在赵音音身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道:“自古以来大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月灵从赵音音怀中跳下来,一本正经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为何我还要学习女工、经史子集呢?” 赵音音望着她,声音平静,“你可知道你能读书,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是事情吗?” 月灵眨巴眨巴眼睛,“我有好几个同窗都是女生呢。不过,她们都不爱学习,天天打打闹闹的,吵死了。” 她颇为骄傲的挺起胸脯,“不像我,门门都受夫子夸奖。” 赵音音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就是,咱们的月灵就是厉害。” 第292章 女状元 月灵受到了夸奖,心中美滋滋的。 她颇为威风的扬手,“以后我也要参加科举,成为大齐第一名女状元。” 小蓝噗嗤一声笑出声,“月灵小姐,你刚才都说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了,你怎么能当女状元?” 月灵嘿嘿一笑,一双黑玉般的眸子亮闪闪,自信道:“那从我开始就有女状元了!” 赵音音瞧月灵小小年纪竟有这番志向,想想长安那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心情复杂。 朱元思疾奔过来,气喘吁吁道:“月灵,你怎么在音音姐在这里。姐姐找你呢。” 月灵五官皱成一团,下意识后退,“娘亲想干嘛?” 朱元思双拳报于前胸,左脚脚尖点地,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月灵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干坏事。” 可是她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害怕却暴露了她真实想法。 赵音音将月灵拉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月灵畏畏缩缩的望着赵音音,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元思道:“音音姐,你有所不知,听说这月灵将一位夫子推入河中,夫子险些溺毙在河中。” 赵音音心头大惊,神色凝重望着月灵,“月灵,此时当真?” 月灵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逐渐泛上水雾,“我……我……” 赵音音声音陡然提高,“说实话!” 月灵惊惧地后退两步,点点头,“是,我将夫子推下去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戏弄一下他,真没想到他这么大男人会掉进湖中。” 将人推下水,此事可大可小。 赵音音起身拉着月灵就要往前厅赶,月灵奋力想要将手从赵音音手中抽出,奈何力气太小,抽不出来。 赵音音瞧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半蹲在她面前安慰道:“月灵,你别害怕,有四姨在。” 月灵“哇”一声哭出来,“四姨,你放开我,我娘亲会打死我的!她会打死我的!” 赵音音瞧月灵如此惧怕,怕是平日里朱慧茹便对她十分严格,不禁心疼这不过四岁的孩子,她揉揉她的头发,“月灵别怕,四姨拦着,娘亲一定不会打你的。” 月灵哭泣声渐止,抽着鼻子,一副想相信又不敢相信赵音音的样子,更咽道:“真的?” 赵音音重重点头,“四姨答应你。” 月灵咬着下唇,略微犹豫一下,“好。” 哪知,三人刚走到门口,便见朱慧茹气势汹汹的带着丫鬟快步走了过来。 目测,怒火五颗星,满级。 月灵一见朱慧茹,心中畏惧,一个劲儿往赵音音身后躲藏。 赵音音将月灵抱起,温声道:“嫂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慧茹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月灵,将事情朱月灵将夫子推进湖中告诉赵音音。 赵音音温声道:“嫂子,你先别着急,我们先问清楚。月灵,你为何要将夫子推入河中?” 月灵怯怯地望着怒火冲天的朱慧茹一言不发。 “说吧,你不说,四姨怎么为你讲话?” 月灵咬着下唇道:“今日我说我以后要考女状元,夫子当众笑话我,他说即使我学习成绩很好,但是以后也只能在深宅大院中做女工、刺绣,相夫教子,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夫君同荣辱……” 虽然月灵将老师推下去性质恶劣,但是听了月灵的话赵音音真的很想口吐芬芳,推的好! 咋不淹死他! 朱慧茹听了月灵的话,一时陷入沉默。 稍待片刻,她望着月灵认真道:“月灵,我知道你心有不满,但是解决问题需要一个正确的方法,你将夫子推下去,这明显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不是?” 月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略有愧疚道:“是,我不该这么冲动将他推下去。” 朱慧茹将赵音音怀中接过容月灵,“明天跟我一起去书院给夫子道歉,知道吗?” 容月灵咬着下齿,半晌后,怯怯问道:“那夫子是不是也要给我道歉?” 朱慧茹心头大怒,“你将他推下水,他给你道什么谦?” 容月灵略有不满道:“可是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说我们这些女子长大了也只能附庸别人,为什么?” 朱慧茹默然,不想与容月灵争辩什么,说太多她也不一定能懂。 赵音音与郑凌雪相识一眼,她温声道:“月灵,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夫子也有自己的观点,你没必要非要夫子认同你的观点。但是你将他推下水,这件事非常不尊重夫子,所以应该向他道歉。” 容月灵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失落,沮丧道:“哦,好。” 朱慧茹抱着容月灵离开后,赵音音失魂落魄的回去,坐在廊下发呆。 容月灵稚嫩的话语如同锋利的锤子一锤一锤的敲击在自己耳膜上。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女性始终都是处于劣势地位。 在古代,她们被要求相夫教子,三从四德。 在现代,虽然女性地位略有提升,但是她们不仅要貌美如花,还要会挣钱,还要求进得厅堂下得厨房。 女性解放,是永恒的话题。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月灵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前卫的思想,不得不让她暗自佩服。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 今天是参观青鹿书院的日子。 赵音音略施粉黛,正打算出门,却见郑凌雪打扮好了,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等着和她一起去。 赵音音见状,心中打鼓,轻咳了两声,“你也要去?” 郑凌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了。” 她察觉出赵音音话中深意,倚在门框上,“难道你不想让我去?” 赵音音眼神躲避,转身倒了杯茶,“不是,当然想让你去,但是你不是说容蛟想请你去寺庙赏荷花吗?” 郑凌雪皱眉,“荷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去呢。再说,还是跟他去,要是慕容玉安我还能考虑考虑。” 她话音刚落,便瞧赵音音倏然脸色一变,诧然的望着她身后。 她好奇转过身,却见打扮的如同贵公子般的容蛟静静立在自己身后。 第293章 凫水 容蛟双手负于身后,脸色隐现怒气,“慕容玉安是谁?” 郑凌雪一头雾水,“他是谁关你什么事情。” 容蛟倔强劲上来,“跟我当然有关系,快说他是谁?” 郑凌雪“嚯”了一声,绕开容蛟径直往外走,嘴上毫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容蛟像个孩子般倔强的堵在她面前,“你说不说?” 郑凌雪不客气的绕过他,“让开。” 容蛟死死堵住郑凌雪的去路,腮帮子鼓囊囊的,“凌雪,你是不是喜欢他?” 救命! 郑凌雪真得想把容蛟一脚踢开。 赵音音见状,拍拍郑凌雪的肩膀,“凌雪我赶时间,我先走了。” 言罢,举步匆匆离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郑凌雪被容蛟横住去路,气得直跺脚。 青鹿书院位于明州中心,分为上下庠,占地三千亩,书院中有小桥流水、园林竹林,设有骑马场、射箭场、乐坊等等,所任夫子绝大数都是秀才,少数还有告老还乡的进士。 从外面看,装修文雅古朴,不少文人骚客慕名而来,败兴而归,极少数才子文豪可以受到接见。 包括青鹿书院门口高悬的四字楠木牌匾都是州郡江一睿所赐,足以看出青鹿书院影响力之大。 赛雅命人带赵音音和小蓝参观,那人身着一身灰色袍子,一一介绍书院中设置。 院中,高楼林立,或清雅或奢华,有的传来潺潺琴声,有的传出吟诵之声。 左边一群孩子学习骑马,右边三五成群怜惜射箭,还有专门的休息区,摆一桌四椅,上面放着糕点和清茶。 不得不说,青鹿书院的规模完全赶上了现代贵族学校。 小蓝看的目瞪口呆,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子。 赵音音自认为也是见识不少的人,同样十分惊叹。 这里才是真正的素质教育,与现代的应试教育迥然不同。 在这里,强调学生的全面发展,引导学生在自己擅长和感兴趣的领域深耕,而非以经史子集作为单一考核标准。 这里的教育很前卫。 赵音音望着骑马场上纵情驰骋的少年,想到昨日没钱读书的萱草妹妹,心中格外复杂。 赵音音和小蓝游了一上午,早已筋疲力尽。 不远处有一栋三层包金小楼,门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以高水低接子法形成的一处喷泉,但池州又抛金珠玉叶,待水流合着金玉自泉头跌落,便是一番浪头飘金之景,泉水之音合着金玉之声,如奏仙乐,妙不可言四周弥漫着薄薄水雾。 檐下悬着一串串金玲,只见一路玉树横斜,旁枝逸出,色泽温润,鲜艳若血。 赵音音和小蓝呆若木鸡,随赛雅进去,鞋履踩到廊上,但闻其声空灵,百转千回若风过门庭。 室内似殿般宽广,其内设黄金矮几,再无其他摆设。 现下已有一人席地跪坐,见众人来,亦是起身行礼。 带头的年轻男子道:“贵客要在这里歇息,不知老板那边忙好了吗?” 那人点头,“我进去通报。” 他绕过身后屏风,不一会儿,一身素色汉服的赛雅款款出来,她含笑望着赵音音,“音音你初次到来,务必要听听乐坊的表演。” 原来她方才不在,是为了准备节目。 赛雅拍拍手,但闻门口一阵整齐脚步声,十几名红衣丽人翩翩进来,占成一个整齐方队,从后面又走出四位或抱琵琶、或抱瑶琴的年轻女子,各个虽眉眼微垂,仍能看出脸庞稚嫩。 她们将手放在腰间,躬身向赵音音行礼,齐声高呼,“草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赛雅道:“这是我们的学生,今日你来,我特地安排她们过来表演,你贵为皇后,能在你面前献舞,是她们的荣幸。” 赵音音闻言,点头,扬袖虚扶,“起来吧。” 赛雅望着众人,眉眼隐现得意之色,朗声道:“今日御前表演,你们一个个定要万分认真,别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躬身行礼,“是。” 随着如同仙乐般的弹奏声响起,众位红衣丽人舒展纤细腰肢,水袖轻扬,如同仙女散花般散开又聚起。 片刻后,一身着浅淡蓝衣的女子如同仙女一般从天而降,各位红衣丽人簇拥上去,以她为中心,翩翩起舞。 赛雅低声道:“那蓝衣女子叫蓝月,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本来赵音音就被她所吸引,如今听闻赛雅一说,几乎所有注意力都停在她身上。 叫蓝月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模样,面容姣好,身姿纤细,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浅浅一笑,万种风情,让人心中发痒。 好一个魅惑众生的尤物。 赵音音心中微凛,端起桌上青瓷茶盏,一面小口饮,一面目不转睛地望着蓝月。 歌舞之后,赵音音和小蓝吃了点东西,又参观了一下其他地方,心中暗暗惊叹的同时亦痛下决心,自己定然也要办出这样的一所书院。 赵音音二人回到容府,发现郑凌雪不在,二人不曾多想进了房间。 倏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救命呼喊声,二人急忙奔出去,循声弥去,假山之后的小湖中一女子正在拼命挣扎,定睛一看,竟然是郑凌雪。 赵音音心头大惊,管不上三七二十一,奔到湖中小亭,将外袍脱掉,一个猛子就要扎进去。 “砰!” 水花溅在赵音音脸上,一个雄壮的身影已经向郑凌雪奋力游去。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容蛟。 容蛟人高马大,力气大,擅长凫水,轻而易举的便将晕过去的郑凌雪救上岸来。 他俯身,双手合十给郑凌雪做心脏复苏,每按一下,郑凌雪嘴里就呲出来一道小水柱,好一会儿她方才悠悠转醒。 焦急万分的赵音音半蹲在她身侧,连声询问道:“凌雪,你好些了吗?你怎么会掉入水中?” 郑凌雪勉强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她茫然的望了一会儿赵音音,意识慢慢清醒,她嚅嗫道:“经过上次的事情我就很怕水,听说这个湖水很浅,想要自己学来着……没想到……”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小若蚊讷。 第294章 钢铁直男 赵音音哭笑不得,又不便发作,只能温和道:“凌雪,你若是想学凫水,我可以找人教你。你独自一人来这里学,多危险。” 凌雪脸上羞红,低声道:“我本以为很容易,这里的水也浅,可是当我下去的时候,被水包围的时候特别慌,然后脚下一打滑,就……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我知道自己错了。” 容蛟凑上来,“你想学凫水,我可以教你。” 郑凌雪脸色微微苍白,咬着下唇,扭头道:“多谢容二当家好意,不用了。” 毕竟方才容蛟刚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心中不悦只能强忍着。 郑凌雪勉强起身,身形微晃,被赵音音扶住,郑凌雪微微行礼,“多谢容二当家救命之恩。” 她脚步虚浮,在赵音音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了。 容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道:“她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 身边的小厮幽幽道:“容二当家的,我看这位郑小姐不喜欢你。” 容蛟表情猛然一顿,尴尬万分,“我……我……我又没说我喜欢她……” 小厮望着面上不知不觉染上一抹羞红的容蛟,“是,您是没说,但是你的行为足以证明……” 别说每日跟在容蛟屁股后头的小厮了,赵音音都有所察觉,但是郑凌雪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烈日炎炎,空气燥热。 明州校场,笙旗招展,袍甲鲜明,方形兵阵在校场上操练。 不远处,两位身着银甲男子并肩而立,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二人眯着眼望着操练的兵阵。 杨凌抹抹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望了眼头顶火球般的太阳,“从辰时到现在,时间够长了,让兄弟们去休息。” 赵琛点点头,上前一步,冲着方阵朗声道:“兄弟们都辛苦了,解散吧。” 众兵齐声高呼,声震穹顶,“是!” 赵琛没了方才演兵的严肃,他嘻嘻哈哈的走上前,戏谑问杨凌,“杨凌,你与你家那小娘子如何了?” 军营里都传开了,杨凌从长安救下一女子带到明州,对她呵护有加,女子虽然对他心存感激,但是却始终视他为兄长,没有半分儿女私情。 杨凌瞧了他一眼,并未因赵琛鲁莽之言而发怒,只是淡淡道:“她最近忙着她的事情,与我极少见面,不过……她对我始终都是很客气,也没什么进展。” 赵琛一手勾在杨凌肩膀上,“兄弟,追女生嘛,就是得有耐心,不然我府中那几名花魁是怎么心甘情愿过来的?那可是我张承远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杨凌拂开他的胳膊,眸子望着远处静止不动的打着卷的绿叶,迟疑道:“承远,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瞒你。我觉得她心里有别人。” 赵琛登时瞪大眸子,大声道:“我兄弟有才有貌,还有钱,武功又好,对她痴心一片,她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看啊,她心中那人定是不如你。” 杨凌垂下眼眸,声音黯然,“不是如不如我的事情,只是她若是心中有其他人,我如何能进去呢?” 赵琛瞧他一副为情所困模样,开导他道:“你不想想,她若是心中有人,为何没有与那人在一起?要么那人不爱她,要么两人有阻力,不然早就在一起了。既然没有在一起,她放弃了那个人是迟早的事情。” 他别有深意望着杨凌,“你能抱得美人归同样是迟早的事情。” 杨凌抿着唇,声音平静温和,“我只求她能早日放下心中郁结,开开心心的便好。对了,” 杨凌望着赵琛,面色微红,“嗯……过段时间就是她二十二岁的生辰了,承远你流连花丛多年,你最了解女人的心,你说我送她什么好?” 赵琛微微诧异,“她竟然二十二岁?如此大龄竟然还不曾婚嫁?啧啧,你能看上她真是她的福气啊!” 杨凌略微思索了一下,“她……其实婚嫁过……” “噗!” 赵琛嘴里的水一口喷出来,他拧好行军用的水壶,不假思索问道:“她是个二手货?” 杨凌表情微变,横了赵琛一眼,“承远,你天天说是没大没小的,竟然用如此难听的字眼来形容一位女子!” 赵琛自知失言,连连拍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但是……兄弟,你就这么喜欢她?听你所言,她根本配不上你啊!” 杨凌唇角扬起一抹淡笑,仰首望着蔚蓝天空,声音幽幽,“承远,感情中没有什么配不配的,我喜欢她,看到她就情不自禁的开心,她对我便是有价值的。用配或不配这种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赵琛一脸黑线,但是不便说什么,只是惋惜道:“兄弟,我只是觉得你配得上你更好的女子罢了,但是若是世间上真有一女子让你牵肠挂肚,不顾世俗眼光,这也是一件幸事。” 杨凌大步迈进营帐,赵琛随之跟了上去絮絮叨叨:“不过买礼物这种事情,你还真的问对人了别看我只有一只胳膊,但是我对女人的了解简直不要太多。” 杨凌脚步停下,扭头望赵琛,“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赵琛略微思索,“有!” 但凡女人想要的无非就那几样,胭脂、衣服、首饰。 赵琛首先领着杨凌来到了明州最大最贵的胭脂店铺琳琅阁挑选礼物。 口脂、眼影、敷面、珍珠粉、黛粉丹青朱红等等,杨凌这个钢铁直男,完全分不清哪跟哪,听着赵琛和伙计侃侃而谈,凝眉不语。 赵琛瞧杨凌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杨兄弟,想要了解女人,我们就得先了解她们最喜欢的东西,这些你刚开始觉得挺懵的,但是接触接触就了解了。” 赵琛从柜台上凌乱摆放的胭脂中随意拿起一盒雕花精致小圆盒,“你知道这是什么?” 杨凌略微思索,“想必是女子常用的胭脂,施已面颊,看起来有气色。” 赵琛打开一蓝色小盒,里面膏体乃是灰色,“这个呢?” 杨凌望着散发幽香的膏体片刻后,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水泥?” 第295章 皇上不急太监急 极力憋笑的伙计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琛哈哈大笑,“这哪是水泥,这是女子为了让鼻子高挺所用的阴影粉。 杨凌石化。 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所以然,赵琛问杨凌有没有钟意的,杨凌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说,“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挺适合她的,但是具体给她买哪个我真不知道。” 他眉头紧皱,片刻之后,眼前一亮,“有了!那就都包下来吧!” 伙计闻言,心头大喜,一笔大单啊! 他很快将柜台上的胭脂包好,足足有两大提。 二人提着沉甸甸的礼物从胭脂铺走出来,赵琛问:“如何?应该可以吧。” 杨凌垂眸摇摇头,“还不够,这些东西虽然很好,但是只能是锦上添花,这些并非她喜欢的东西。” 赵琛黑线,她不喜欢,你买这么多干嘛? 杨凌略微思索一下,“其实她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赵琛凑过来,嘴贫道:“她是有三只眼睛,两张嘴?” 杨凌温声道:“这些东西,我不给她买,她自己也能买,她是个独立自强的女子。但是,我转念一想,也许她最缺的是有心的礼物,而非这些用钱哪里都能买的。” 杨凌能想到此处,赵琛佩服,很明显真得是上了心。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倒不如我自己花时间、精力给她做一个。她不是我们中原人,她说她是西域那边过来的。” 好家伙,竟然还是跨国恋。 “西域?难不成是胡人?” 杨凌摇头,“我并不知情,她似乎对此事很忌讳,很少提及此事,不过看长相感觉是个胡人。” 赵琛挠挠脸,纳闷道:“她是哪个地方的人都不告诉你,她不会是偷渡过来的吧!” 杨凌瞧着赵琛,“她应该是被人拐卖过来的。” 赵琛忍不住啧声。 二人提着东西在大街小巷行走。 陪杨凌出来一上午了,赵琛有些疲惫,问迈着矫健步伐的杨凌,“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还要走多久?我身上还有伤呢!” 杨凌恍然,“承远,我要去一家泥塑馆,为她亲手制作一个青瓷碗,你先回去吧。哦,胭脂。” 他顺势将手中胭脂塞进赵琛手中,“你帮我提回去吧。辛苦你了。” 说完自顾自的往前走。 赵琛黑人问号脸:“????” 我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员陪你出来买礼物,最后还得一个人提着全部东西走? 但是瞧着闷头往前走的杨凌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为了自己哥们的终身幸福,自己就牺牲一下下吧。 泥塑馆。 杨凌将自己想法告诉老板,身材丰腴的老板娘笑眯眯望着杨凌,“不知公子是送给谁啊?” 杨凌略微犹豫一下,“送给一个朋友。” 老板娘瞧杨凌神色不对,笑道:“怕是心上人吧,咱们这里做陶瓷,上釉雕花可以由顾客做,任何图案都可以,我看好多男子都是把一些情话啊,肖像画在上面。” 杨凌脸色微红,他有这个想法,但是他是个内敛之人,想了想,还是算了。 “就普通的青花瓷样式就可以了。” 老板娘应好。 他跟老板约定好明日来取,从泥塑馆出来之时,温柔的斜阳余晖撒在小巷子中,树下小摊贩陆陆续续开始摆摊了。 他立在小巷子中,望着小摊贩面前热气腾腾的刚出炉的饼,心头微微一动,他记得“思娜”特别喜欢一种肉饼,他瞧着小摊贩卖的饼跟“思娜”喜欢吃的极为相似,便上前问道:“老板,你这肉饼多少钱一斤?” 年轻的小摊贩主人是个男子,他笑呵呵道:“十五文一斤。” 杨凌要了十文的肉饼,便朝“思娜”家方向行去。 到了门口,看门的小厮一见是他,立马上前迎着,接过杨凌手中的饼,“二爷,您来啦,但是不巧,思娜小姐还没回来。” 杨凌扭头望了眼擦边黑的天,“这是有何事耽误了吗?” 小厮跟着他往里走,“对,听说书院来了贵客。” “贵客?” 他脚步未停,回眸望了眼小厮,“什么贵客?哪里的?” 小厮挠挠头,“嗯……听说是别的书院老板来参观。” 杨凌叮嘱小厮,“行,我在厅里等她回来。肉饼有些凉了,你待会将肉饼热一下,再命人煮点马奶。” 小厮点头,“二爷,你对思娜小姐真是无微不至,就连院子也是你买下给思娜小姐住的。” 杨凌道:“她不愿意与我同住,那便给她买下别苑住,只要她开心就行。对了,她的生辰还有七天,你准备的如何了?” 小厮自信道:“您放心交给我好了,小的一定安排的明明白白,包二爷满意。” “你不是包我满意,是包思娜满意。” 小厮嘿嘿一笑,“是是是,包思娜小姐满意。” “我可听见你们再说我坏话了啊。” 主仆二人谈话之际,倏然听到背后一道清亮女声。 二人转身,瞧见赛雅率领卫白,袅袅婷婷走过来,唇边含笑,打趣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 小祥笑得满脸褶子,“还能聊什么?” 他别有深意地瞧了眼杨凌,“自然是思娜小姐你的生辰,二爷,可关心得不得了呢。” 杨凌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就你话多。” 小祥道:“小的这不是替您表达心意嘛。” 杨凌横了他一眼,望向赛雅的眼神就像散了碎金的海面一般温柔,他伸出手想要牵赛雅的手,“思娜,你该累了吧。” 赛雅唇角含笑,眸光却有些躲闪,“多谢杨公子关心,今日还好。” 杨凌的手停在半空中,小祥看得着急死了,直接将赛雅的手塞进杨凌手中,“哎呦,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赛雅本想抽出,却感觉到一股不大不小的温暖将自己的手包围住。 她抬眸,正好撞进杨凌半是羞涩半是坚定的眸子中,微微一怔,便不再挣扎,随着杨凌朝里走。 她垂眸,杨凌干净的蓝色下摆处绣着祥云图案,随着他脚步动作而轻轻拂动,发出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赛雅的心亦是随之晃动。 第296章 呆瓜 偏厅中,赛雅和杨凌坐在一侧。 赛雅起身给杨凌斟茶,“杨公子,你喝茶。” 杨凌望着她姣好面容,温声道:“我跟你说过多次,不必叫我杨公子,叫我阿凌。” 赛雅将茶盏推到他面前,低低道:“是。” 她犹豫一下,轻声唤道:“阿凌。” 杨凌心中大喜,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听闻书院今日来了贵客。不知是谁能有如此殊荣参观青鹿书院?” 赛雅笑笑,“一位旧友,她也想学着做书院。昔日她帮我过很多,我想着帮她一把。” 杨凌眸光有些探究的意味,“你的旧友?” 赛雅点点头,“是,我在长安的时候她曾经帮过我,我一直对她心存感激。” 顿了顿补充,“女的。” 杨凌点点头,轻饮一口清茶,“我听闻同庆楼最近出了几道菜,你明日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尝尝。” 赛娅垂眸,“我回头将书院那边事情处理下,再看看行不行。” 杨凌一手轻轻握住赛雅的手,眸光真挚,“你别太辛苦了。书院的事情交给多交给卫白、卫然去做吧。对了,之前说的那个事情进展如何?” 赛雅点点头,“你放心,那蓝月媚态风流,又对我言听计从,你想要妲己再世,祸主乱世,她比妲己还有颠倒众生的美和诱惑。” 杨凌点头,“辛苦你了。” 赛雅好奇问道:“可是我不知你要这样的女子作何?送给江一睿?” 这样的女子是致命的毒药,一旦沾染,很难摆脱。 杨凌无意识一瞥,看到丫鬟将冒着热气的肉饼和马奶端上来,便道:“你辛苦一天,肯定很饿了,你赶紧吃点东西吧。” 赛娅望着眼前热气腾腾饭食,声音温柔,“多谢阿凌,有心了。” 赛雅咬了一口肉饼,“嗯,这肉饼真的有家乡的味道。这马奶也是我爱喝的。” 杨凌深情地望着她,“你若是喜欢这些,那我所做一切便都是有意义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平日里,赛雅在外人面前都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是唯独在杨凌面前会展现温柔的小女人一面。 她知道杨凌对自己的情意深重。 但且不提自己和赵琛的旧事,自己被情爱重伤,实在没有勇气再接受第二个人。 也许杨凌全心全意都是她,可是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若是哪天不爱了,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痛苦的也只有自己。 最让她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件事,而是万一哪天自己身份暴露,自己伤害朝廷命官的事情败露,杨凌的仕途就会被她连累。 到时候,杨凌还能如现在这般深情款款跟自己讲,只要自己开心就好这种话吗? 不尽然。 抛开这一切的一切,杨凌对自己一片痴心,自己又如何不动容,只是这一切顾虑终究让她没有勇气接受杨凌。 她递给望着她痴痴发笑的杨凌一块,“你也吃。” 杨凌依旧是呆呆望着她,唇角扬起一抹甜甜笑意。 她声音陡然提高,“阿凌?” 杨凌恍然反应过来,望着递过来的肉饼,茫然道:“你吃。” 赛雅哭笑不得,“这块是给你的。” 杨凌笑笑,“我不吃。” “你们中原人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不吃会饿的。“ 杨凌笑容灿烂,“我看着你吃,我就不饿了。” 赛雅闻言,面色微红,“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贫嘴了。” 杨凌方察觉自己失言了,但是他依旧认真道:“思娜,我说的都是真话。” 赛雅脸更红了,羞恼地望了眼杨凌,欲起身往外走。 杨凌望着她的后背,怔忡半天,问小祥,“我哪里说错了吗?” 小祥瞧杨凌如此木讷,心中暗叹一声,急忙支招,“爷,你看思娜小姐步子如此缓慢,不就是为了让你去追嘛,你赶紧去啊!” 杨凌这才反应过来,迈步追去。 赛雅行到院子中,察觉身后没有动静,扭头回望,却见杨凌那个木头脑袋才从室内出来,心中不禁暗叹一声,加快了脚步。 杨凌见状,疾步奔上,拦住赛雅,却只是呆呆傻傻望着面前女子,一句不发。 赛雅横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杨凌指指自己,又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是小祥让我过来的。” 赛雅瞪了他一眼,欲绕开他,又被他横出一脚拦住。 杨凌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赛雅更哭笑不得,就杨凌这种笨拙的搭讪方式,是如何做到江家军二把手的位置。 她轻推开他,道了一句“书院那边还有事,我去处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 一阵微风拂过,杨凌呆呆站在院子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祥见赛雅离开,急忙奔出来,问道:“爷,思娜小姐怎么走了?” 杨凌:“她说她还有事情处理。” 小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爷,你怎么对感情一窍不通啊。” 想杨凌也是几十万军队的二把手,沙场点兵,叱咤风云,怎么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成了呆瓜模样? 同庆楼。 杨凌抿着唇,望着赵琛左拥右抱,把酒畅饮,脸色更加凝重。 赵琛觉察出杨凌情绪不对,拿起酒壶给他倒了杯酒,问道:“今日你心情不好,是不是为了那个姑娘?” 杨凌闷闷道:“今日有人说我在感情上是个呆瓜。” 赵琛瞪大了眼睛,将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砸,“竟然有人说你呆瓜?!” 他这一吼,身侧丽人顿时畏缩,温声安慰他。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确对感情有点呆,你连话都不会说,只知道一味付出,这是不行的!你是谈恋爱,不是搞慈善。” 杨凌脸色如同百年没有刷过的锅底灰般难看,他死人般开口,“承远,你说我该咋办?” 赵琛神秘一笑,“别着急,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情圣嘛!” 他扬扬下巴,满眼得意,“我肯定会帮你的!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你追到任何你想要的女人!” 说完,他撅起嘴,在丽人脸上重重一吻。 第297章 你想要什么 杨凌问道:“那你现在我该怎么办?” 赵琛勾勾手指,杨凌附耳过去,不过片刻,他诧然瞪眼。 翌日。 同庆楼,一楼散座来了两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 两人五官俊毅,剑眉星目,其中蓝衣男子文质彬彬,气质温厚。 另一位黑袍男子,行为潇洒,多有不羁。 那黑袍男子大手一挥,喝道:“小二,点菜。” 杨凌瞧赵琛故意扬声大喝,吸引别人注意力,凑过去,低声问:“你这是作何?” 赵琛手肘横在桌子上,刻意压低声音,眸光偷偷瞥向左后方,“你瞧那边。” 杨凌望去,但见斜后方一名身着华贵的年龄女子正在往这边看,面容娇嫩,一双眸子溢满了春水,身侧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袱。 赵琛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待会本情圣定要将她收入囊中。” 赵琛将长剑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径直朝女子走去。 赵琛若无其事地坐在女子身边,“若春,好巧啊,今日又遇到你了。” 那女子诧然,“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叫若春。” 赵琛假装奇道:“我认错人了?” 他凑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子长相,“鹅蛋脸、樱桃小嘴、葱鼻,没错啊,就是你。上次你在路上走着,被窃贼偷了钱包,是我给你追回来的。你忘记了吗?” 女子一头雾水,与身侧丫鬟相视一眼,“我不是什么若春,你认错人了。” 赵琛微微一怔,脸色渐渐难看,“上次你为了答谢我请我吃饭,这次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你一定得答应我。” 女子颇有不耐,“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赵琛摸摸后脑勺,“其实上次你蒙着面,我也不确定你的样子,但是我知道若春小姐很美。我一进来,就发现你是整个饭馆中最漂亮的女子。” 宋若楠微微一怔,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琛嘿嘿一笑,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束盛开绚烂的牡丹花,“我娘亲说鲜花配美人,这束花送给你。现在想想是在下莽撞了,有眼无珠,把你认成故人,还请姑娘息怒。” 宋若楠眉眼含笑,牡丹花开,香味馥郁,她笑着将鲜花收下,盈盈一笑,“多谢公子青睐。” 赵琛见状,心中暗喜,乘胜追击,问道:“在下张承远,不知道姑娘芳名?” “张承远?就是江家军副首领张承远?” 赵琛笑道:“正是,正是。” 宋若楠微微一怔之后,浅浅一笑,“小女子宋若楠,姑苏人氏,来此地探望亲戚。” 张承远三字,她曾听姨丈提过。 赵琛问道,“原来如此,不知姑娘探亲是哪家?或许我还认识呢!” 初次见面,宋若楠不想多说,“小门小户,公子未必识得。” 赵琛笑道:“姑娘初到明州,作为客人,这顿饭定然要我请。” 宋若楠温声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是小女子与公子萍水相逢,初次见面,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赵琛“哎”了一声,唇边笑意高深莫测,“这顿酒菜我请,你我不就相识了?” 宋若楠脸微微一红,心中有些欣喜,想到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初次见面竟然愿意请自己吃饭,自己定然魅力很大,“不用了……” “宋姑娘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我那边还有朋友就先过去了。” 赵琛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冲目瞪口呆的杨凌挤眉弄眼。 两桌离得不远,赵琛的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些,方才赵琛和那位姑娘的对话皆都落入杨凌耳中。 他瞧着凯旋归来的赵琛,佩服得五体投地,“承远,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赵琛拍拍杨凌的肩膀,“阿凌,你把这招用在那位姑娘身上试试,指不定能有效呢。” 赵琛又向杨凌传授了些撩妹经验,唬得杨凌一愣一愣的。 正当杨凌仔细消化今日的知识点时,宋若楠主仆起身离席,朝赵琛一礼,眉眼含情,“多谢公子的鲜花,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命侍女取来一牛皮纸包,温声道:“这梅花糕乃是我故乡特产,还请公子收下。” 宋若楠留下梅花糕,离去之际还不忘回头送给赵琛一记风情万种的眼波。 杨凌望着赵琛,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决定试一试。 听闻杨凌要过来,小祥提前准备好了酒菜。 杨凌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时,酒菜已经备好,但迟迟不见赛雅。 小祥说“思娜”小姐正忙着处理书院的事,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杨凌想着白天赵琛教自己的话,默默背诵,手心微微出汗,当他全心全意复习“知识点”时,身后传来一阵匆忙脚步声。 赛雅坐在桌子边,一脸凝重,说天干物燥,今日书院差点起火,酿成大错。 杨凌心中大惊,忙命人上酒菜,让赛雅息怒。 赛雅瞧着他道:“今日你倒是回来的挺早。” 杨凌想到白日里赵琛的话,他尴尬的摸摸鼻子,“赛雅,你好像一个人。” 赛雅奇怪问道:“谁?” “我刚厅堂来,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我觉得就是你。” 赛雅一脸黑线,“你是没见过我啥样吗?” 杨凌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束清香怡人的百合花,“我应该把这个送给这里最漂亮的女子,那就是你,思娜。” 赛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股浓烈花香刺鼻,赛雅皱了皱鼻子,实在没打忍住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哈秋!这花太香了,我鼻子受不了,赶紧拿走。” 杨赛尴尬地将花收回来,“好吧,那……那……你应该回我点东西吧。” “哈?你送我花让我回你东西?” 赛雅诧然问道:“你……你怎么了?你破产了?” 杨凌“啊”了一声,“不……不是……啊……” 他手足无措,感觉舌头都捋不直了,“就是……就是……我觉得我送你花,你是不是应该送我点其他的东西?” 赛雅本就心情不佳,闻言,心中更是怒火蹿腾,她猛然站起来,“你想要什么?” 第298章 孤身一人 杨凌说话结结巴巴,脸都憋红了,“我……我想要……” 赛雅瞧他半天说不出话,横了他一眼,“想要什么?是不是也需要一束鲜花?还是需要我陪你睡觉?” 听到后半句,杨凌顿时瞪大了眼珠子,脸上终见一丝怒意,“你再胡说什么?!” 赛雅瞪着他,也觉得自己失言了,暗自后悔,她道:“那你想干嘛?” 杨凌:“我……我就是希望你开心……” 赛雅冷淡说了一句,“现在我被你弄的不开心。” 之后,转身离去。 杨凌无辜地坐在凳子上,面前一阵冷风拂过门前,几片落叶打着卷刮过去。 杨凌仰首望着身边的小祥,脸色苍白,“我……这是搞砸了吗?” 小祥若有所思摸着下巴,“好像是。” 杨凌吐血。 天气晴朗,流云四散。 张府。 赵琛优哉游哉地瞧着二郎腿,捏了颗黑葡萄塞进嘴里,下人来报,杨凌过来了。 他心中大喜,眉毛一挑,“兄弟这是来感谢我来了!” 他疾步迎上去满面春风,“如何啊?” 杨凌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搞砸了!” 他略有怒气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赵琛听完笑得直捂肚子。 他哭笑不得,颤手指着杨凌,“阿凌,你怎么对感情这么木?!我的天!凡事都要随机应变的!” 杨凌被他取笑,脸色乍青乍白,嚅嗫了半天,方才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这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琛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呢,我这个大情圣一定会帮你的。” 杨凌倚在赵琛肩膀上,“哎,这事搞得一塌糊涂。” 瞧着杨凌苦闷的模样,赵琛不禁想到自己的感情,笑意全无,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心绪复杂,“哥们,你可别看我天天自称情圣,可是我自己的感情经历也是……哎……一言难尽啊。” 杨凌一脸不相信,“此话当真?可是你明明深得女人喜欢,深谙女人心思,怎么还会有感情的心事呢?” 赵琛不自觉垂下眼眸,神色黯淡,“即使深得所有女人的心思,可是始终不知道心上人的心思……” 杨凌大吃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琛无意间表露真实想法,他心中暗叫不好,自己本就是乔装身份,杨凌如此聪慧,若是听了他的感情猜出一二,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琛摆摆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他望着杨凌,神色认真,“阿凌,我自己情感不幸,所以我希望你的感情顺利一些,不管如何,我一定会帮你的。” 杨凌听了赵琛的话,一股自信油然而生,“承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他倏然皱起眉头,“不过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真得有效果吗?” 赵琛哈哈大笑,“当然了,你现在不也是在一点点进步嘛。” 杨凌略微犹豫,“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吧。” 赵琛瞧着杨凌,眯起眼睛,“自信点,把‘吧’去掉。” 杨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下腹中,“那我就暂且再相信你一次。” “老兄,拜托哎,我是你的好兄弟啊,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你的好盆友啊。” “今日我将那位宋小姐约出来,你坐在我旁边,好好看着。” 杨凌心头一惊,“你知道她的住址?” 赵琛哈哈大笑,“宋小姐也有些意思,她将自己的地址藏在了马蹄糕中。我说怎么吃着吃着,吃到一根纸条。” 杨凌道:“那她可知道你就是那个风流成性的张承远?” 赵琛竖起食指,得意地在杨凌面前晃晃,“不,她只知道我是江家军三把手、名震明州城的英俊潇洒、玉树凌风、风流倜傥的张副首领。” 杨凌低声嘀咕,“缺了一只胳膊的风流种。” 赵琛毫不在意的瞧了杨凌一眼,“兄弟,即使我生性风流,但是我帅啊,有钱有权啊,她们肯定会喜欢我啊。” 杨凌认真地望着赵琛,“不,她们喜欢的是你的钱、权以及帅,并不是你。” 赵琛漫不经心道:“这可是好多布衣百姓终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杨凌略微思索,眼神郑重,“他们虽然粗茶淡饭,但是却能相守一生,平平淡淡,他们拥有爱。” 最后一句话明显击中赵琛内心,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一张明亮笑颜,心头猛然一沉,他眉宇飞快闪过一丝惆怅,继而又恢复到平日里的嘻嘻哈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什么爱与不爱的,哪有这么重要。” 杨凌望着他,黑玉般的眸子熠熠生辉,“可是对我而言,择一人终老,一生爱她护她,让她开心快乐,才是我想要的。” 同庆楼二楼雅间。 赵琛约了宋若楠在此见面,宋若楠精心打扮了一番,鹅黄色的蜀锦烟罗裙还特意以在百花之下熏了半个时辰,一举一动,清香怡人,令人心神舒爽。 赵琛给宋若楠倒了杯清茶,温声道:“想来姑娘应该不饮酒,所以在下特意点了一壶碧螺春,还望合得姑娘心意。” 宋若楠望着赵琛深情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溢出来,“多谢公子,小女平日里的确滴酒不沾。” 赵琛暗地扯了扯杨凌衣袖,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道:“看好我怎么撩她的,好好学学。” 杨凌手执清酒,“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让她心悦你的。” 宋若楠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无意间抬眸,却见赵琛一脸温和笑意地望着自己。 宋若楠脸色微红,“你看我干嘛?” 赵琛不好意思笑道:“想到接下来要和你进行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几十年的接触,内心有些激动。” 宋若楠心中一窒,“公子说笑了。公子条件这么好,想必早就婚嫁了吧。” 赵琛脸上笑容微微一凝,苦笑道:“在下还真得希望如姑娘所言,早就婚嫁了。不然现在也不可能孤身一人。” 宋若楠惊奇地“咦”了一声,“怎么会呢?” 第299章 放假 赵琛苦闷地饮下一口酒,“我张某终极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心灵伴侣,择一人终老,一生爱她护她,让她开心快乐,才是我想要的。” 宋若楠心中诧然,没想到面前的公子竟然有深重心思,她正要说些什么,但闻“噗”一声,杨凌嘴里的酒一口喷了出来。 宋若楠问道:“这位公子是喝酒呛着了吗?” 杨凌嘴角扯扯,抓起桌子上的丝帛擦手,道没事,然后他别有深意地瞥了赵琛一眼。 赵琛假装一副失言的样子,“你看看,你我刚相识没多久,我就说这种话,真是该打该打。不过虽然只与姑娘有过两面之缘,但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很久以前便认识姑娘了,所以冥冥中注定与姑娘在同庆楼相遇。” 宋若楠心中微甜,脑中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定要小心面前这个男人为了得到她在撒谎。 宋若楠低声道:“公子言重了,你我不过相识两日,接触尚少,还都不一定呢。” 赵琛点头道:“姑娘说得没错,方才是在下失言了。” 他垂下眼眸,神色黯然,苦闷地饮下一杯酒。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洒金丝竹折扇,细柔的扇面上绘有各色各样的梅花,精致高雅。 “如今天气炎热,还望姑娘收下在下的小小心意。” 宋若楠心中诧然,扇子做工考究,虽不是说价值连城,但是定然价格不菲。 宋若楠唇上含笑,心中亦是窃喜,“这不太好吧。” 她对扇子一向没兴趣,但是她对玉树凌风、多金潇洒的赵琛感兴趣。 赵琛对她的追求同时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自从家道中落之后,门庭冷落,多少人踩低捧高,自己为了挽救家族生意,遭受了多少白眼。 久违的被人围着的感觉如今又来了。 赵琛佯装不悦道:“姑娘这般就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了。” 宋若楠一双眸子波光潋滟,楚楚动人,温柔道:“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又闲谈一番,古今中外,天南海北,无不聊够了得热火朝天。 赵琛是有备而来,他还挑了个合时宜的的缝隙,给宋若楠讲了个笑话,“有个学生感冒流鼻涕,但是他忘记带手纸了,就不断把鼻涕用力吸入鼻子。在前面黑板上写字的夫子突然转过身大嚷:‘够了!吵死了!给我安静一点!’他又不耐烦问道:‘到底是上课偷吃面条?还吸溜那么大声?’” 宋若楠捧腹大笑。 杨凌目瞪口呆地望着赵琛三言两语将宋若楠逗得捂面直笑,想到自己和心上人,心中惭愧万分。 二人出了同庆楼已经申时了,赵琛和宋若楠约好两日后去城郊赏花。 赵琛瞧着沮丧的杨凌,安慰他道:“阿凌,你这次学会了吗?是否有所精进?” 杨凌垂眸,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琛奇怪问道:“你这是何意?” 杨凌悻悻道:“感觉学到一些东西,但是又没完全会,根本不会用。” 赵琛别有深意望着他,“阿凌,女人对待感情并不是完全理性的,她们是情绪生物,你给予够了情绪价值,她们才愿意继续跟你接触下去。” 杨凌略微思考,“哄她们开心?” 赵琛摇头,“并非全部如此,哄她们开心只占一部分,重要的你得对她有足够的吸引力。” 杨凌沮丧道:“我好像对思娜没有啥吸引力,左不过是因为我一直对她都很好,她现在对我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难道是因为你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赵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应该啊,你武艺高强,外表英俊,对她又好。不过感情这事是很奇妙的,要讲究缘分的,如果你真得很累,你可以放手,转头寻找其他适合的人。” 杨凌垂眸,“可是我不想。” “现在的你当然不想了,但是以后呢,以后你彻底失望之后,也许就会了。” 赵琛同情地望着杨凌,心中对这个一直拒他千里之外的女子产生了好奇。 “难不成是我的吸引力不足?” 赵琛摇头,“不是,你这样的都没吸引力,那我这种断了胳膊的岂不是更完蛋了。也许……也许你身上这些点,不是她所看重的,就像你之前说的她跟普通的女子不一样。” “那她看重什么?” 赵琛一时回答不上来,杨凌专一、认真、负责并且成熟稳重,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感情有点木讷,这样的男子不知是多少少女的白马王子呢。 二人一起往外走,在集市路过胭脂摊贩时,赵琛随意买了两盒口脂。 杨凌问道:“你要将此物送给宋小姐?” 赵琛摇头,“宋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刻意压低声音,“最近刚收了一个通房丫鬟,这个是送给她的,你都不知道她的皮肤多白多滑,脸蛋多嫩。” 杨凌一脸黑线。 杨凌去看赛雅时,赛雅午睡还没起来。 杨凌狐疑问道:“每日这个时候她人不都在书院了吗?” 小祥想了一下,“可能小姐有点累,想歇息一下。” 杨凌不看他,缓步挑帘进去,他轻手轻脚进去,踩到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他坐在床边,静静端详床上的人。 赛雅似乎有心事,睡觉时眉毛微蹙,睡得不安稳。 觉得眼前有阴影照下来,赛雅嘤咛了一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瞧见杨凌在自己面前,她揉揉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凌起身给赛雅倒水,金色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声音温和,“刚来,小祥说你在休息,我就没打扰你。” 赛雅接过清茶,望了眼铺天盖地橘黄色斜阳余晖,“现在几点了?” “已经申时一刻了。” 赛雅皱皱眉头,讶然道:“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去书院了。” 杨凌轻轻将她按住,眸光温和,“我已经跟卫白说了,今天下午你不过去了,你这些日子总是那么忙,总要让自己喘口气,歇歇吧。” “你瞧瞧你一脸疲惫的样子,我看着就心疼。” 赛雅垂眸望着握着茶杯的白皙素手,“这……不去也好,我的确需要给自己放个假了。” 最近太累。 第300章 中暑 杨凌握住赛雅的手,“这两日你就当好好休息,听说钟霞山上的木槿都开了,明日我们去赏花可好?” 赛雅下意识想抽出手,但是挣扎了一下,没有抽出来。 她便不再挣开,低声道:“好。上次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你是好意哄我开心……” 提到上次的事,杨凌尴尬道:“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我自己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怎么追妹子,结果适得其反。” 杨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若蚊讷,英俊的脸蛋更似熟透的苹果般红得滴血。 赛雅闻言,笑出声来。 钟霞山是一座比较大的丘陵,高约二百米。 漫山遍野的木槿花,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色泽艳丽,或嫣红或娇黄或淡紫,空气清新怡人。 一辆金色马车缓缓停在山脚,一身着蓝衣的年轻男子从马车上下来,他挑开帘子,一身着俏丽的女子搭着他的手,踩着脚踏,盈盈从车上下来。 一男一女正是杨凌和赛雅。 天气略微炎热,但是仍挡不住那游人想要赏景的冲动,路上游人如织。 杨凌和赛雅并肩而立,行在层层掩映的盛开的木槿花丛中,衣带飘香,二人宛如一对璧人,引得不少游人回眸。 二人在前面行着,小祥和卫然有眼力劲儿得刻意放缓步子,与杨凌和赛雅拉开距离,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杨凌和赛雅徜徉与漫天遍野花丛中,扭头一看,早就不见小祥和卫然的身影。 由于地处偏僻,周围游人也很少。 杨凌瞧着醉心于景色的赛雅,心中微动,试探性地碰了碰赛雅的手,见赛雅没有反应,他微微出汗的手轻轻握住了赛雅的手。 赛雅身子一凝,垂眸扫了眼相握的手,神色有一丝恍惚,却没有再挣开杨凌的手。 赛雅望着杨凌,眸光复杂,半晌后,缓缓道:“阿凌,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让我爱上你……” 杨凌闻言,怔忡一瞬,而后神情激动道:“思娜,我听到你说这话……你可知道我……多开心……” 赛雅垂眸,思忖半天,缓缓道:“其实我是突厥人。” 杨凌点头道:“虽然你说你是西域人,但是我还是感觉出来了,你喜欢的肉饼是突厥的香河肉饼吧,马奶也是突厥部落会有的。” 赛雅睁大了眸子,诧然问道:“你既然有所察觉,就不想想问问我吗?” 杨凌温声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便不问,若是你信得过我自然会告诉我。” 杨凌深情专一对自己又好,跟赵琛王八蛋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赛雅听了杨凌的话,心中感动不已,“阿凌……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帮助我创业,我真得很感激你。” 杨凌神情复杂,更加用力握住赛雅的手,“说这些干嘛,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赛雅闻言,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天气炎热,赛雅口渴难忍,杨凌让赛雅在树荫下歇歇,自己去买凉茶。 赛雅用手扇着扇子,倏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男女调笑声,二人打情骂俏,拨雨撩云,声音不低不高,却足以让赛雅面红耳赤。 赛雅暗自骂道这对男女真是下流,青天白日,竟然在山坡上调笑。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没必要管这么多。 赛雅坐在树下,倏然瞥见不远处一身着鹅黄色蜀锦的女子正款款向她的方向走来。 赛雅扫视四周,除了自己这片有大片树荫,其他地方树荫较小,不足以支撑一人。 过来乘凉的女子瞧了眼赛雅,并未坐下,而是立在树荫下,她瞧着赛雅面色不善,笑道:“姑娘,你是一个人吗?” 这声音不就是方才调笑的女子声音。 赛雅瞧着面色热得潮红的宋若楠,“不是,我在等人。” 宋若楠用眼角细细瞧了下赛雅,翘头履是上好罗布所制,行了一路,脚边竟然仅有一些泥土粒,可见行走之谨慎。 身上的烟罗裙是罕见的烟霞云锦,从小跟丝绸打交道的她深知烟霞云锦乃是贡品,这并非你有钱就能得到的。 女子发髻略有些凌乱,头上斜斜插着两支玉簪,簪子通透圆润,簪头镶嵌着一颗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么一打量,宋若楠基本可以确信这是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自己刚到明州,人生地不熟,多结识一些当地大户总是没有错的。 宋若楠眉眼弯弯笑道:“我乃明州司马侄女宋若楠,不知姐姐是芳名?” 赛雅本无意与她纠缠,见她态度诚恳,便道:“我叫思娜,今日你是独自一人前来吗?” 宋若楠脸色一红,“不是……他说天气炎热,去买点消暑的冷饮。” 瞧宋若楠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明情绪,想到方才调笑声,赛雅推算出她应该是跟着自己的情郎过来的。 赛雅和宋若楠简单聊聊,赛雅方才想起,杨凌去买凉茶,久去未回,莫非是出什么事情了? 她心中略有不安,匆匆辞别宋若楠,便向杨凌离去的方向赶去。 她提着裙子,一路寻着杨凌,在路边瞧见了窃窃私语的小祥和卫然,问他们二人可知杨凌在哪里? 小祥瞧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知所以,指指她身后,“二爷,不是在哪里吗?” 赛雅扭头望去,杨凌端着两杯凉茶朝他缓步走来。 赛雅问道:“你怎么去这么久?” 杨凌将凉茶递给赛雅一杯,“去买凉茶路上,遇到一个熟人聊了两句,没想到让你担心了。” 本来能早点回来,结果遇到赵琛这个话唠,说自己和宋若楠已经飞速进入搂搂抱抱亲嘴的环节了。 赛雅道:“我方才遇到一个姑娘跟我闲聊了两句,一时忘了时辰,我应该早点过来寻你的。” 杨凌听了赛雅的话,心中甜如蜜,他瞧了眼渐渐西斜的太阳,“这会子正是热得时候,我们要不早点回去吧。” 赛雅点点头,“好,我热得头晕,回去歇歇吧。” 杨凌本以为赛雅只是说说而已,哪知回去的路上,赛雅倚在马车壁上,无力地扶着太阳穴,脸色潮红。 杨凌见状,心中一惊,不会是中暑了吧。 第301章 查明 赛雅跟他出去赏花,便中暑了。 杨凌心中愧疚不己,火急火燎地给赛雅请大夫。 瞧着杨凌为自己跑前跑后,赛雅心中更加感动。 不提。 赛雅生辰前两天,赵音音收到了赛雅的邀请帖子。 赵音音买了套琳琅阁新出的胭脂,略微打扮了一下,带着小蓝,施施然出门去。 明面上是生辰宴,实际上是利用这个机会结交其他富贾,作为潜在的资源和人脉。 远远便看到,门口车水马龙,不少身着锦衣的富商、权臣携貌美家眷而来,但是—— 为何门口与宾客寒暄的男子与杨凌这般相似? 赵音音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这哪里是相似,这简直就是杨凌本人啊! 杨凌怎么会在这里? 赵音音心中嘀咕,若是让杨凌知道自己不好好在皇宫中待着,大老远跑到明州,岂不是会对自己起杀心? 赵音音想到那天晚上,江一睿阴恻恻的笑容,头皮就一阵发麻。 笑容满面的杨凌在门口迎接宾客,无意间瞥到人群之后,两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款款而来。 两个女子瞧着眼生,他问道:“不知道你们是?” 赵音音夹着嗓子,“我们是思娜的故友。” 杨凌问道:“就是前些日子来青鹿书院学习的?” 赵音音点点头,这个时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杨凌接过小蓝递过来的礼物,虽然觉得二人有点奇怪,但是仍是让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音音和小蓝垂下眼眸,假装神色自然地走了进去。 拐了弯之后,二人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寿星还在房中梳妆打扮,赵音音问了几位仆人,找到了赛雅的卧房。 她轻轻推开门,见一纤细背影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二人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赛雅。” 赵音音低声唤她。 好久没有人叫过自己真实姓名了,赛雅心中大惊,无意间瞥见镜子中赵音音正缓步进来。 她道:“音音,以后不要叫我赛雅,叫我思娜,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我在明州隐姓埋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过去。” 赵音音点头,“好,你放心,思娜。” 赵音音坐在一边,望着铜镜中的那张具有异域特色的面容,“对了,我方才在门口遇见杨凌了,你认识他?” 赛雅的手抖了一下,“你认识他?认识杨凌?” 赵音音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江家军的二把手,我当然认识了,以前他中毒,还是我师叔救了他呢。” 赛雅默然不语,继续描眉。 半晌,她方才缓缓道:“日后你回到长安见到你哥哥,跟他说我很好,让他不要寻我了。” 赵音音神经大条,但是总觉得赛雅的话怪怪的。 当她把两句话放在一起细品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劲,她低呼一声,“你和杨凌……” 赛雅默然,半晌道:“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人专情,对我用情至深。” 赵音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前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在众人瞩目中,盛装打扮的赛雅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出来,在场众人明显倒吸一口气,被赛雅的容貌所惊叹。 昔日鲜有人见过赛雅真容,加上这次赛雅精心打扮,众皆惊叹。 赵音音立在人群中,望着不远处的赛雅,却觉得距离那么远。 她必须要接受一件事:赛雅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她和赵琛的事情真得是过去式了。 赵音音思及此事,心中泛起一股黯然,她咬着唇,为自己哥哥感到难过。 但是想想,谁又能接受杀害父亲、屠杀全族的敌国风流将军? 从某种程度上,同为女人,赵音音理解赛雅。 她站在角落里,默默望着风光无限的众人瞩目的赛雅,待了片刻,正打算离开。 背后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力量,赵音音被撞得朝前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撞到她的小厮忙上前道歉,赵音音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却发觉脸上一痒,自己的面纱松开,从脸上滑过,掉在地上。 她慌忙得蹲下捡起面纱,正打算戴上,却发现视线中多了一双黑色靴子以及金线绣成的祥云的墨色衣角。 她扬首,却发现面前五官英俊的男子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唇角似笑非笑,眸子却一片冷淡。 “是你?” 江一睿直勾勾地望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音音瞧江一睿竟然如此轻蔑傲慢,她心头升起一股薄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面纱戴好,绕开江一睿,低头想要出去,却被江一睿拦住。 江一睿负手而立,一步一步逼近赵音音。 赵音音瞧着江一睿狭长桃花眼中闪过淡淡嘲讽和质疑,只觉面前男子气势压人,逼得她一步步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她被逼进角落里了。 江一睿比赵音音高一个头,赵音音不得不抬头望着他,倔强道:“让开!” 江一睿着囧囧的赵音音,心头倏然升起一阵恶作剧的想法。 他扬袖抬手,手慢慢穿过赵音音的脸,按在赵音音身后的墙壁上,歪着头,似笑非笑望着她。 赵音音起初以为江一睿要摸自己的脸,她的手伸出去要打掉,却见他按在身后墙壁,她望着江一睿,羞恼道:“你快让开!” 江一睿身子前倾,慢慢凑近赵音音的耳边,声音低沉,“说,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还是说——” 他眸子微眯,语调威胁,“还是谢泓派你来的?” 赵音音瞪大了眼睛,“我来明州跟谢泓有什么关系?我自己要来的。” 江一睿轻笑一声,“说得也是,你对谢泓这么重要,谢泓怎么会舍得让你孤身一人前来范险?” 他眸光暧昧,一只大手轻轻滑过赵音音的脸,赵音音下意识得打掉他的手,“你想干嘛?” 江一睿:“在下左不过就是想知道,为何皇后娘娘要来明州,既然你不愿意讲,在下也会查明的。” 赵音音横了他一眼,伸手想把他推开,却扑了个空。 因为江一睿在赵音音推开之前转身。 他负手而立,声音冷淡,“我们走!” 第302章 保护 赵音音望着江一睿,“喂,你应该往里走,不应该往外走。” 江一睿背脊一凝,略微尴尬地朝热闹的人群中走去。 赵音音和小蓝匆匆出去,出门向左拐,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对年轻男女立在树下,男子背对着她,女子一脸怒气道:“张承远,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一旁本想看热闹的赵音音笑容瞬间凝滞在唇角,赵琛这是做什么? 但是现在定然有江一睿的人,自己不能贸然上去,只能远远看着。 赵琛一脸无奈解释:“我就是参加朋友的朋友的生辰而已。” 宋若楠小脸泛红,泪水盈睫,“才不是呢,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还要参加别的女人生辰,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琛冤枉道:“我真得不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那天我们一块去钟霞山,我有告诉你,你忘记了吗?” 赵琛百口莫辩,他真得不记得宋若楠什么时候跟自己讲过,但是现在美人生气,他必须得耐着性子哄她。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赵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们先参加完别人的生辰宴,晚上回去我给你庆生,好不好?” 宋若楠瞪大了眸子,“这个女人的生辰这么重要吗?” 赵琛无奈按住宋若楠的肩膀,“我都不认识她,只不过她是我好兄弟的心上人,所以我才来的。” 宋若楠嘟嘴,“我不管,今日我生辰你得给我庆生,而不是给别的女子。” 赵琛强压胸中怒火,“好,我今日随你回去,我们先回去吧。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就别再别人家门口丢人现眼了。” 宋若楠闻言,方才由阴转晴,笑容满面挎着赵琛的胳膊,上了马车。 赵音音瞧着金色流苏马车离热闹的庭院越来越远,心中方才安定一些。 小蓝低声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公子?” 赵音音望着消失在拐弯处的马车,略微犹豫,“哥哥身份特殊,我们就先” 别跟他联系了,别让人心中起疑。” 赵音音转身离去,小蓝紧随其后,正午的太阳将二人的影子越拖越远。 赵音音回到容府之后,琢磨着自己在去青鹿书院再学习几次,就可以回长安了。 郑凌雪一脸苦恼地找上赵音音,说最近容蛟老是缠着她,让她非常烦。 赵音音不紧不慢地给郑凌雪倒杯茶,别有深意道:“你有没有感觉容二哥对你不一样?” 郑凌雪怔了一瞬,傻头傻脑问望着赵音音,“哪里不一样?” 赵音音慢悠悠地拿起茶杯,还未饮下,门响了。 “凌雪,我给你送了点明州有名的老母鸡汤,你要不要尝尝?” 郑凌雪一脸黑线,打开门,瞧了眼容蛟手中的金色油腻的鸡汤,“对不住,最近胃口不好,喝不了这些,多谢二当家美意。” 容蛟问道:“你不舒服?你哪里舒服?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不舒服更应该喝点补品的。” 郑凌雪求助地望了眼赵音音,赵音音扫了眼容蛟手里热腾腾的鸡汤,“二哥,你先进来,既然凌雪不愿意喝,我来喝。” 容蛟瞧了眼郑凌雪,低声道:“凌雪,锅里还有,你若是想和喝,我让下人给你盛一碗。” 郑凌雪神情淡漠,“不用了,我不想喝,音音喝吧。” 容蛟眸中闪过意一丝黯然,“好,既然你不想喝,那就算了。” 赵音音一面用勺子喝,一面问容蛟:“容二哥,你们月灵阁有跟青鹿书院合作过吗?” 容蛟点头,“嗯,有的,青鹿书院的茶点都是我们酒楼送的。” “你们酒楼的饭食想必是一等一的不错吧。” 容蛟用下巴指指赵音音手里的鸡汤,“这鸡汤就是,还不错吧。” 赵音音点头,“的确不错。” 容蛟摸摸下巴,“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我大哥搞的我很少参与。你要是想了解诶清楚,去问问我大哥比较好。” 赵音音点头。 郑凌雪瞧见容蛟在这里,心中就升起一阵烦躁,她起身道:“我先行一步,你们慢慢聊。” 容蛟见状,上前拦住她,“凌雪,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跟你好好说话呢。” 郑凌雪心里翻了个白眼,“可是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容二当家的。” 容蛟望着郑凌雪,心有不甘,“我对你的心意,你真得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郑凌雪心中不耐,但是表面上不方便表露,“多谢二当家青睐,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差点失身给你的那天晚上。” 她大步离开,容蛟朝她大喊道:“要是没有那天晚上呢?” 郑凌雪脚步不停,冷淡道:“没有那天晚上,也不可能。” 赵音音暗叹了口气,原来郑凌雪不知,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望着容蛟面如死灰的脸,默然不语。 感情的事,太过复杂,她没法评论谁对谁错。 她想到了赵琛和赛雅的事情,心中更是烦躁不已。 赵琛好言好语将宋若楠哄林府,心中暗自不耐,无非是因为刚认识宋若楠,对她还有些新鲜感。 他匆匆出去,去琳琅坊给宋若楠买了套头面,又折回林府。 宋若楠望着金光灿灿的头面,两眼发光,笑问道:“承远,你可愿意娶我?” 赵琛呆了一瞬,开口道:“愿意。” 宋若楠:“既然如此,你去向我姨丈提亲。” 赵琛立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太早了吧……毕竟你我认识半个月都没有呢……” 宋若楠横了他一眼,“昨天还叫我小甜甜,今天就说认识时间短。若是两情相悦,跟认识时间长短有何关系。” 赵琛:“这并不矛盾,你我两情相悦,但是你我认识时间尚短,尚不了解对方。你才貌双全,品行又好,我希望你不要后悔选择了我。” 宋若楠心中感动,没想到赵琛竟然为自己着想得如此周全。 她抱住赵琛,道:“你放心,你赵琛就是我一生要依靠的人。” 赵琛深情抱紧宋若楠,眸子却望向远方,声音缥缈,“若楠,你同样是我要用一生去保护的人。” 第303章 融化 宋若楠听出话中敷衍,她猛得将他推开,负气道:“你在骗我。” 赵琛心中一咯噔,自己明明装得天衣无缝,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举起手对天发誓,信誓旦旦道:“我张承远所言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 宋若楠捂住他的嘴,“不可说。” 她脸色稍缓,道:“你都不愿意为了我将你府中姬妾散掉。” 赵琛按住宋若楠的肩膀,对于她这个想法感到莫名其妙,“若楠,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可以保证一生只宠你一人,但是我不能保证一生只能有你一个女人。” 宋若楠知道不可能,但她仍理直气壮反问:“为何不可?” 赵琛神色微变,眼眸泛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若楠,你若是想让我娶你为妻,这事可以商量。但是我身在官场,很多关系也是需要婚姻来维护的。你让我只娶你一人——” 他衣袖甩下,语气冷淡,“做不到。” 宋若楠心中一紧,登时觉得自己越矩了,想到赵琛对自己如此大方,;立马从刚才的咄咄逼人转换为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咬着下唇,“承远,我并非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其他女人把你抢走了。你这么英俊,又有钱,对我又好,温柔体贴。而我呢,家道中落,什么也帮不了你,我担心你被别人抢走了。” 宋若楠泪盈于睫,一副委屈的模样,不由让赵琛生出几分怜爱。 赵琛心软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生对你好的。” 宋若楠点点头,扑进赵琛胸膛,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擦边黑,赵琛心烦意乱地从林府出来,一直候在马车旁的小厮走上来,“三爷,去哪里?” 赵琛想了下,“叫杨凌出来,这次该我给他倒倒苦水了。” 小厮问:“何不直接去他家中?” 赵琛道:“他现在定然在思娜那里,我们还是别去了,回头让宋小姐知道了,不知道又会怎样跟我闹呢。” 同庆楼二楼雅间。 杨凌瞧着已经灌下两壶桃花酿的赵琛还在倒酒,微蹙眉,将酒夺了过来。 他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赵琛苦闷地将酒杯再次夺过来,“你不知道,宋小姐真是让人头疼,惹了她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杨凌略微想了下,“宋小姐虽然爱吃醋,脾气不太好的,但从她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很在乎你。” 赵琛双眼发红,按着酒壶,自嘲得笑了一声,“你猜她是在乎我还是在乎我的钱?” 杨凌道:“宋小姐姨丈是司马林志海,家中做丝绸生意,也算是大家闺秀了,还会贪你的钱?” 赵琛摆手,“不是说她贪钱,而是说她享受别人给她大手大脚花钱的感觉,喜欢别人都围着她转,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你不仅要付出钱,还要付出精力,很难搞的。” 杨凌夺下他手里的酒壶,“你是说她不是喜欢你?” “这倒也不是,肯定会有这部分因素。不过她竟然让我解散府中侍妾,这太过分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 杨凌给自己倒了一杯,悠悠道:“我就不是,我只希望和一位女子天长地久,你看我二十多岁还没娶妻,就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 赵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前我府中的姬妾比这还多呢,我还有两个孩子呢。不过……不过后来姬妾让我解散了,孩子让我送到乡下了。” “这是为何?” 赵琛呆呆望着杨凌,面前不自觉浮现赛雅的脸,“因为……因为……你……” 杨凌蹙眉,看来赵琛醉得不轻,都说起胡话了。 他再次夺过赵琛手里的酒壶,赵琛执意不松手。 他只好悄声命小厮上两壶掺了水的清酒来。 赵琛趴在桌子上,面前倒着酒杯,桌子上小溪横流。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什么。 瞧他有些睡意,杨凌命人将赵琛送回张府后,自己也回去了。 回去时,暗蓝色天幕低垂,星星点点,漫天璀璨。 他想到了白日里打扮惊艳的赛雅,心中泛起一阵甜蜜,命小厮尽快回去。 门口的大红灯笼都点亮了,赛雅立在门口,向远处眺望。 卫白道:“小姐,也许今日二爷不来了。” 赛雅道:“他今日答应我,出去一趟会回来的,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他一向言而有信。” 她话音刚落,听到黑夜中隐隐传来马车粼粼声,忍不住上前迎去,果然是杨凌。 杨凌又惊又喜,本以为更深露重,赛雅已经睡下,没想到竟然一直在门口等自己回来。 赛雅瞧见他,轻声道:“下午你临走前告诉我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杨凌牵起赛雅的手往里走,“今日兄弟喝醉了,所以耽误时间久了点,让你担心了。” 赛雅脸色微红,“没,没,你来了就好。” 皎皎月光下,杨凌淡淡扬起唇角。 赛雅卧房,灯火明亮。 赛雅望着杨凌,杨凌望着赛雅。 二人脸色微红。 赛雅娇羞垂眸,“你今日应该很累吧。” 杨凌笑道:“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赛雅横了他一眼,娇嗔道:“就你嘴贫。” 杨凌望了下窗外,温声嘱托,“天色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赛雅点点头,杨凌起身瞧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空旷的室内,赛雅凝神望着跳跃的火苗,沉思不语。 半晌后,门外传来杨凌的声音,“思娜,快睡觉吧,这么晚了。” 赛雅高声应了一声,吹灭了蜡烛。 赛雅转身上床,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赛雅躺在床上,呆呆凝望着窗外,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了往事,想起了惨死的父兄,想起了自己与赵琛的爱恨纠葛。 她抹抹眼泪,自己如今遇上了杨凌,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要做的就是给自己时间慢慢爱上杨凌。 杨凌的爱温柔得像午后洒在身上的碎金,让她原本冰冷坚硬的心慢慢融化。 第304章 士卒 现在江一睿知道自己在明州,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赵音音翻来覆去,决定早点回皇宫。 但在离开皇宫前,要把事实告诉赵琛,让他不要再对赛雅抱希望了。 她甚是了解赵琛,虽然他平日里嘻嘻哈哈,左拥右抱,出入烟花柳巷,但是他心中始终深爱着赛雅。 仔细看他府中的姬妾,与赛雅都有几分相似。 赛雅才是他内心最深的秘密。 他忘不了,放不下,只能放在一边,让时光将它褪色。 但是不管赛雅现在对他如何,他都有知道的必要。 即使这是个残酷的事实。 赵音音以容威之名,将赵琛约了出来,可是赵琛却没有如约而至。 赵音音在同庆楼,等到晚上,暗月苍穹,才收到小厮消息,说赵琛在路上被刺伤,重伤昏迷过去。 赵音音想起上次在同庆楼已有一批黑衣人刺杀他们,不由为赵琛捏把汗。 她要悄悄潜入张府去。 夜色静悄悄的,赵音音乔装打扮成一小厮,偷偷翻墙进去。 还好,她有武功底子,稳稳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赵音音一路寻找,终于看到了赵琛的卧房。 灯火明亮,寂静无声。 她心头酸然,正欲举步过去,身后夜色中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伴随着兵刃与甲衣相撞声。 她心中一紧,急忙藏进灌木丛后。 一队士卒齐步过来,明亮的烛火下,各个脸色肃然。 为首的大声疾呼道:“司马有令,张副统领与他人勾结,窃取军事机密,我等奉命前来拿人!” 守在门口的小厮好声道:“这位官爷,我家大人一向对江大人忠心耿耿,怎么会与他人勾结呢?还请大人明察。且我家大人昨日遇刺,至今不曾醒来,生命垂危,还请大人多给些时间,待张副统领醒来,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男子一把将小厮推开,“若是待他醒来,岂不是放虎归山?届时,若是他逃走,我等寻不到,可如何是好?” 赵琛心腹随从楚阳面色凝重,双眸阴骘,“如今大人病重,林司马竟然落井下石,不知江大人可知此事?” 男子冷笑一声,“张副统领与他人勾结,自然是要禀告州郡大人的。” 楚阳居高临下望着男子,“自古以来,擒人依法,依着大齐律例,即使张副统领真得有罪,也是官府前来拿他,而非司马。” 他横在男子面前,“你们除非有官府的逮捕令,否则我是不会让你们打扰大人的。” 男子“嘿”了一声,“现在张副统领生死未明,你最好不要得罪司马,不然的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阳眸子一寒,手不自觉按在腰间佩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瞪着他,“让开!” 楚阳:“除非有官府逮捕令,否则休怪我无情!” 李浩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给我上!” 人群骚动起来,赵琛的心腹与男子身后的士卒剑拔弩张,两相对峙。 躲在暗处的赵音音心弦绷紧,手紧紧扣住树皮,心如刀绞。 她要想办法救赵琛。 但是她不能现身,否则会给赵琛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拳头紧握,正思索着该下一步采取什么措施时,从院子外呼啦啦闯进一大批士卒将林司马的人马包围住,中间让出一条小路,浓黑的夜色下,火光摇曳,在众人注视下,杨凌负手,缓步走过来。 楚阳见状,心中松了口气,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杨首领。” “不必多礼。” 杨凌的神色难辨,他眸光落在李浩身上,“你这是作何?” 李浩微躬身,将事情告知。 “勾结他人?” 杨凌嘴角扬起讥笑,“我与张副统领乃是挚交,还未曾察觉出来,看来是我失职了。” 李浩瞳孔微缩,“属下不敢。” 杨凌眉眼染上三分冷冽,“擒人,可以。不过,要按律法来,张副统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拿逮捕令来。” 李浩眼眸微转,“回禀大人,还未来得及申请。” 杨凌横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提高,“你们不按律法来,是不是本官也可将你们擒拿?” 李浩心中微惊,后退一步,“这……大人息怒,我们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他瞥了眼灯火通明的卧房,不甘心地带着士卒离开了。 院中顿时空了一大片。 杨凌问:“承远醒了吗?” 楚阳面色难看,轻摇头。 杨凌心中一紧,缓步推开门,赵琛面无血色,如同死人一般躺在床上。 杨凌坐在床侧,问道:“大夫怎么说?” 楚阳垂眸,“剑上有毒,生命垂危,能不能醒就看今明两日了。” 杨凌坐在床边良久。 他本已入睡,听闻李浩带着一大批人马赶往张府,顿觉不好,急忙带人过来。 林志海与赵琛向是不和,怎会轻易放弃这个嫁祸赵琛的机会? 如今赵琛这个模样,他如何不担心? 小祥走过来,轻声道:“二爷,时候不早了。” 烛火跳了一下,他脸色微白,轻轻颔首,“嗯,我们回去吧。” 院子外,躲在树后的赵音音瞧见杨凌离开,大批人马紧随其后,长吁了一口气。 她刚想待人马离开,自己便现身,却觉肩膀一阵力量将她拽出来。 一个士卒望着她,“兄弟,走啦!” 赵音音汗颜。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躲在树后。 想必今日男扮女装,天色又黑,他们以为自己身上的衣服跟他们一样。 赵音音嘿嘿笑,故意沙哑着嗓子道:“你们先走,我尿急。” 士卒甲道:“这么晚了,回营帐再说吧。” 赵音音皱五官,躬身捂腹,“不行,不行,肚子太痛了,你们先走,你们先走。” 士卒甲道:“好吧,我先随他们走了,你赶紧的吧。” 赵音音心中一喜,“嗯嗯,好的。” 她欲转身,被脚下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石子绊了一下,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她一抬头,杨凌正立在阶下望着自己,阴惨惨的月光下,嘴唇微抿。 赵音音心中大惊,全身瞬间冰冷。 杨凌望着她,“身为江家军士卒,竟然如此冒失。回去!” 第306章 赵琛重伤 赵音音垂下脸,粗着嗓子道:“是。” 她心脏砰砰跳,硬着头皮,随着人群出去。 方才的士卒狐疑地打量着她,“兄弟,你是新来的吧,我最近怎么没有见过你?” 赵音音“嗯”了一声,神情紧张,将头埋在胸前。 士卒甲瞧了她一眼,没将赵音音的异样放在心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火光照亮整条街,赵音音磨蹭地跟在后面。 她可不能真得去营帐,自己必须半路找个理由溜走。 半路上,赵音音苦着脸道:“还是肚子痛。” 士卒甲道:“看你细皮嫩肉的就知道你吃不了苦,我们杨统领还是非常严格的,你这样可是不行的。” “多谢大哥提醒,我也不想这样,可能今天吃坏肚子了吧。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士卒甲瞧了她一眼,摆手道:“行行行,你赶紧去吧。” 赵音音不敢掉以轻心,连忙道是,却头也不回地拐进旁边小路。 赵音音快步离开,慢一点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大队人马杂乱声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黑夜中,赵音音这才松了口气。 她打算翻墙回去,看看赵琛的情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有火光,好像是方才的队伍又折回了。 赵音音心中焦灼,扫视四周,并无藏身之地。 正当她犹豫之际,一群人马将她团团围住,火光冲天,刺得她刚适应黑夜的眼睛生疼。 人群缓缓让出一条小道,杨凌负手走来,眉眼冷峻,“逃兵?” 赵音音腿软。 江家军营帐。 “跪下!” 赵音音被五花大绑,膝盖窝被士卒狠狠踹一脚,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杨凌面前。 杨凌似乎没有认出她,倨傲地坐在榻上,冷冽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是新兵?” 赵音音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杨凌低喝一声,“快说!” 小祥上前,拿掉她嘴里的抹布。 赵音音大口大口喘粗气,胸膛一起一伏,半天一个字都没说。 杨凌望着她,“你可知江家军是绝对不允许有逃兵的,逃兵只有一个下场——” “死!” 赵音音心头巨震,“我不是逃兵……” 火光映在杨凌脸上,他眸光灼灼,“你是新来的吧。” 杨凌打量着那张陌生而倔强的脸,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 赵音音忙垂头,低声道:“我不是逃兵,我也不是你们江家军的人。我只是路过而已。我的衣服只是跟士卒衣服有些相似,并不完全一样。” 经她这么一说,杨凌这才看出端倪。 他瞥了一眼方才说有逃兵的士卒,缓步从榻下走来,半蹲于赵音音面前。 赵音音手心出汗,将头埋得低低的。 “抬起头来。” 赵音音不应,下巴被一股力量强制抬起,正好对上杨凌那双审视的眸子。 杨凌道:“我好像见过你……” 赵音音心中“咯噔”一声。 杨凌恍然:“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思娜的朋友,我在她生辰宴见过你。” 赵音音愣了一下,心中暗松了口气,“是啊,上次就是她带我参观青鹿书院的。” “原来是你。” 杨凌横了一眼方才说有逃兵的士卒,命人将赵音音身上的绳子解开。 赵音音暗自思忖,杨凌虽然以前见过自己一两次,自己每次都化妆,而且都在夜里,杨凌如今认不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情有可原。 她拱手道:“请杨首领放我回去。” 杨凌淡淡道:“既然是思娜的朋友,就是我杨凌的朋友。今日太晚,你先在兵营中歇息,我明日派人送你回去。” 赵音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就多一份危险。 她垂首,犹豫道:“可是……我乃女子,这里不太方便吧……” 杨凌被赵音音提醒,想到这一点,他略微沉吟,“既然如此,那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小祥送赵音音回去,天色渐亮,身后传来士卒被打板子的痛呼声。 这时,已经有士卒在操戈演练了,各个精神饱满,声震穹顶。 赵音音心中微诧,扫了一眼,匆匆出去。 她让小祥将自己送到赛雅府门口,然后自己拖着疲惫的身子,步行回容府。 这一夜,真是一波三折,落入杨凌手中,又虎头脱险。 这已经不能用“侥幸”二字形容了。 赵音音回去太累,回到房间便闷头睡去。 片刻后,她突然从床上跳起来。 哥哥! 哥哥现在如何了?! 赵音音稍作歇息,又匆匆出去。 这次,很顺利,她翻墙进去,顺着记忆顺利摸到赵琛的房间。 赵琛明明盖着两层锦被,身下还垫了两层厚褥子,但是依旧手脚冰冷。 他闭上眼睛,似乎真得睡着了一般。 赵音音见状,抽了一下鼻子,终于没忍住,落下泪。 “哥哥,我是音音啊,你醒醒。” “哥哥,你醒醒,爹爹还等着你回家呢。” “哥哥,你快醒来,好不好?” “……” 赵音音在他耳边轻声唤了数声,赵琛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恼又悲,一脚踢在床榻上,木板震动一下,赵琛手指微动。 赵音音又惊又喜,连踢了好几下,赵琛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音音喜极而泣,紧紧握住赵琛的手,“哥哥!” 赵琛虚弱地看了她半天,方才看出床头之人是赵音音。 “音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快走,这里危险!” 嘴唇苍白的赵琛勉强用胳膊撑着身子,想将赵音音推开,哪知自己却用力咳嗽起来。 赵音音掏出手帕给赵琛拭去唇边嫣红血渍,泪流不止。 赵音音道:“现在天刚亮,还没人过来,我还能在此处待一会儿。” 赵琛闭上眼睛,算是点头。 赵音音想把赛雅和杨凌的事情告诉赵琛,话到嘴边,看到病重的赵琛,还是咽下去了。 她想,等赵琛伤势好些再说吧。 赵音音将昨夜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隐去自己被擒到军营,一一告诉了他。 赵琛冷笑一声,“林志海这个老狐狸,我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 赵音音知道,哥哥现在亦是处境危险。 她咬着下唇,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第307章 汹涌 鹅黄色女子前脚刚离开,后脚赵音音便从墙头上跳下来。 她推开门,瞧赵琛一直在发呆,轻声低唤,“哥哥……” 赵琛抬眸,沉默不语。 赵音音坐在一边,手足无措。 赵琛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什么?” “赛雅和杨凌。” 赵音音沉默了下,“是。” 赵琛不再说话。 赵音音打破寂静,“哥哥,你心中还有她?” 赵琛嘴唇紧抿,“如今她有杨凌,我心中有没有她并不重要了。” 赵音音低声道:“我瞧那位宋小姐也挺好的。” 赵琛呆呆望着桌子上的茶壶,眸子失去焦距。 仿佛过了一百年那样漫长,赵琛开口,“我若挽留,她还能回来吗?” 赵音音微诧,“那宋小姐呢?” 赵琛垂眸,“我知道说话很不负责,但是我不爱她,她是偶然。” 赵音音无言。 她道:“哥哥,感情并非儿戏。” 赵琛轻声道:“我知道。赛雅不会原谅我的。” 赵琛勉强从床上下来,从抽屉中拿出一沓银票给赵音音,“音音,你余钱够吗?拿着这些钱,回宫吧。陛下与江一睿素来不合,江一睿有造反之心,明州是个是非之地,你早点回吧。” 赵音音无声望着桌子的钱,若是以前,她定然毫不犹豫收下,但是现在她不想回长安。 “待哥哥伤好些,我再回去。到时候也可让父亲放心。” 赵琛吃力地坐在凳子上,“父亲不知道我在明州。我受伤的事,切莫告诉他,省得他为我担心。” 赵琛望着虚空,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眼神坚定,口气却轻得如同一口气,“我不会去找赛雅,我会完成陛下给我的任务,然后返回长安。” 赵音音沉默。 从张府回来的路上,赵音音心中五味杂陈,她见弯就拐,等到无路可走之时,她才发现自己走到一条死胡同。 她不知在哪里,转身出去,脚步猛然一凝。 身后不知道何事多了一群黑衣人将她去路死死围住。 她心有猛然一紧,厉声道:“你们是谁?” 黑衣人甲:“我等奉命前来擒你,皇后娘娘还是束手就擒吧。” “皇后娘娘”四字如同炸弹一般在赵音音头顶炸响。 她眉眼一凛,“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皇后娘娘是谁,快闪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黑衣人甲:“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完成任务。” 他拱手,“皇后娘娘得罪了。” 赵音音与黑衣人交起手来,虽然她武艺不低,但是毕竟赤手空拳,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危难之际,从天而降一群黑衣人,与先前的黑衣人打斗起来。 赵音音认得那衣服,是暗卫! 她心中一喜,唇角笑意还未来得及绽放,便见眼前银光一闪。 她心头大惊,自己显然躲避不及了,她害怕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长剑落地声,她睁开眼睛,一双好看的温柔的桃花眼正望着她,轻声道:“没事了。” 赵音音愣了一瞬,抱住谢泓,哭着道:“陛下!!” 先前的黑衣人是江一睿派来的,他知道赵音音人在明州,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赵音音现在情况危急,谢泓希望她能回皇宫,可是她却犹豫了。 “兄长重伤,我实在放心不下。” 赵音音咬着唇,半天方憋出这么一句话。 谢泓道:“现在江一睿知道你在明州,你凶多吉少。” 赵音音不甘心道:“不是还有暗卫吗?杨岸和刘慎他俩暗中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谢泓扬手,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垂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赵音音用了好一会儿,方才认出这二人是杨岸和刘慎,“你们……你们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谢泓冷声道:“这二人办事不利,小惩了一下。” 谢泓瞧着二人,声音更加阴冷,“说,上次皇后娘娘被杨凌抓到军营中,你二人在做什么?” 杨凌、刘慎面面相觑,相互推脱。 “你说。” “你说。” “还是你说吧。” “我不说。” 杨凌硬着头皮道:“我们在……在……赌钱……” “上次皇后娘娘遭黑店老板绑架,你们在何处?” “你说。” “你说。” “我不说。” 杨凌无奈,低声道:“我们……我们在赌钱……” “啪!” 谢泓一掌将桌子一角截断,“五十大板,可曾亏了你们?” “没有,没有,没有。” 二人忙摇头。 “那就下去再领五十大板!” “啊!”二人齐呼,垂头丧气道:“是。” 谢泓握着赵音音的手,温声道:“你说这二人能保护你吗?” 赵音音垂眸,“我回去的话,陛下也一起回宫吗?” 谢泓顿了下,“不,我在这里还有要事处理。” 赵音音坚决道:“陛下回去,臣妾也不回去,如此危险境地,臣妾怎么能抛下陛下一人呢?” 谢泓耐着性子:“这里于你太危险了。” 赵音音挺直背脊,坦然迎上谢泓的眸子,“这里于陛下而言更危险!臣妾不放心陛下一人在这里,再说了,臣妾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臣妾会武功,不怕。” 谢泓长叹一声,“你可真够倔强的!” 赵音音咬着下唇,不语。 谢泓等人秘密前来,暂时藏身于客栈。 赵音音走之后,陈钟进来,低声道:“陛下,明州州郡与藩王勾结。” 谢泓轻扬眉,“谁?” “渭西王。” 谢泓神色难辨,细细把玩手上的青花瓷盏,眼神毫无温度,“可有充足证据?” 陈钟刻意压低声音,“探子来报,渭西王不日将会赶来明州,与江一睿一聚,不知搞何名堂。” 谢泓猛然握紧了茶杯,声音陡然冷峻,“什么时候?” 陈钟瞧了眼谢泓,“三日后。” “砰!” 谢泓手中茶杯瞬间四分五裂,嫣红血迹顺着指缝淌出。 陈钟心中大惊,身子微躬,却不敢上前。 陛下喜怒从不外现,如今他有此举,必然怒不可遏。 窗外,天空蔚蓝,白云悠悠,看似平和的日子下面暗藏汹涌。 第308章 来人 赵琛的伤势好转,中间宋若楠曾来看过他几次,但是均被林志海以各种理由叫走了。 赵琛知道,林志海与自己不和,不会允许外甥女与自己走的太近。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窗外的树木枝繁叶茂,碧叶涛涛。 赵琛无神地望着窗外,听着树叶沙沙作响声,一言不发。 他心中百转千回,脑中浮现出一抹熟悉面容。 窗外传来小鸟啾鸣,他缓缓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滴在枕头上。 门被推开。 耳边传来一道轻柔女声,“承远……” 一身鹅黄色烟罗裙的女子盈盈进来,她打扮精致,问道:“承远,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赵琛吃力地望着她,根本没有心思回答她这个问题。 宋若楠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她就是想让赵琛开心,所以才精心打扮的。 她瞧赵琛勉强支起身子,上前去扶。 赵琛说:“我想出去走走。” 宋若楠点点头,“好,今日天气极好,清风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我们出去看看。” 宋若楠将赵琛扶到院子中,温暖的阳光落下,赵琛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久违不见的红润。 赵琛低声问道:“今日你回去,你姨丈可会责怪你?” 宋若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何必提他,你现在病重,正是需要我照顾的时候。” 赵琛推开宋若楠的手,“若楠,若是你姨丈真的反对你和我在一起,你就听他的吧。如今我重伤,好了也是残疾,恐怕之后会连累你。” “好了也是残疾”这六个字猛然在宋若楠心头敲了一下,她道:“怎么会残疾呢?你的病肯定能好的。” 赵琛默然不语,坐在院子中,仰首望着头顶的蓝天。 宋若楠重新挎上赵琛的胳膊,与他并肩,望着满院的红花碧叶。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两个人相携在院中晒太阳是多么美好的温存。 “咳咳……” 一阵冷风拂来,赵琛轻咳了两声。 宋若楠心中隐忧,问:“要不要先回房?” 赵琛轻声道:“不必。今日我身子好了些,我们去钟霞山吧。” 宋若楠担心地望着赵琛的身子,“但是你的身子受的了颠簸吗?要不过几日吧,正好过几日山上游客应该少了些。” 赵琛道:“我好久没出去了,我想去看看钟霞山的木槿花。” 宋若楠沉思片刻,“好,既然你想去那我们便去。” 钟霞山。 宋若楠搀扶着身厚衣的赵琛,两个小厮紧随其后。 今日天气温暖,不热不冷,迎着山坡上去,二人行久了,赵琛都手心都有点出汗。 二人寻了一石凳坐下,热得满脸通红的宋若楠拧开水壶,递给赵琛:“承远,你要不要喝点?” 赵琛口干舌燥,接过水壶,抿了两口。 赵琛望着漫山遍野的木槿花,眸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若楠倏然兴奋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远处,“承远,你快看。” 赵琛顺着她手势望去,心中猛然一沉,远处一对衣着鲜亮的男女立在娇嫩的木槿花下,两人相对而立,男子深情望着女子,二人远远望去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明晃晃的阳光刺得赵琛眼睛发疼。 不知杨凌说了什么,赛雅笑了。 这一抹笑意,曾经是赵琛做梦都想拥有的。 如今,这抹笑不是对对自己,而是对自己的好兄弟。 他心中一痛,倏然觉得喉间一甜,他强力将血压了下去。 宋若楠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承远,我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赵琛咽了口混合血丝的唾液,“不必。” 他抬眸,杨凌和赛雅正往这边走。 杨凌打趣道:“我和思娜都听到了,你们明明看见我们,却不想和我们打招呼。” 原来她现在叫思娜。 杨凌笑道:“上次还没有给你们正视介绍一下呢。” “这位是张承远,我好兄弟。” “这位是思娜,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姑娘。” 赛雅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大方一礼,“见过张大人。” 她仿佛第一次见他,行为有礼客气。 赵琛轻咳了两声,嘴角挤出一抹苦笑,“你好。” 杨凌和赵琛正聊着,远处倏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杨凌心中生疑,说自己前去看看。 宋若楠踮起脚尖,眺望远方,“哎呀,好像是山火。承远,我也去看看。” 木槿花边只剩赵琛和赛雅二人。 赵琛望着赛雅。 赛雅望着赵琛。 赛雅的眸光冰冷而陌生,“我不知道你为何化名为张承远,但是我不想让杨凌知道你我的曾经。” 喉间又是一股腥甜,赵琛语调得平静可怕,嘴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思娜小姐,你我初次见面,你这是何意?” 赛雅立在原地,望着他。 金色的阳光从赛雅身后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赵琛越加觉得头脑发晕,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模糊。 赛雅冰冷的声音似乎是从跨过千山万水,又似乎在耳边呢喃,“如此甚好。” 不一会儿,刚烧起的山火被熄灭,杨凌和宋若楠回来。 杨凌和赵琛浅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杨凌望着远处的木槿花,赛雅脚步一凝,扭头深深望了一眼石凳上宛如雕像一般的遥望她的赵琛,而后离开了。 赵琛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身子做的挺直,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宋若楠完全不曾察觉,叽叽喳喳道:“承远,思娜就是你替杨凌追的吧。我上次就在钟霞山见过她了。” “思娜姐姐真好看。” “她和杨大人真配。” …… 直到二人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他嘴角抽了抽,一缕嫣红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淌下。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形,都变成了赛雅的模样。 叶子是赛雅的样子。 木槿花是赛雅的样子。 就连宋若楠,他也险些看成赛雅的样子。 宋若楠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大堆。 好一会儿,方才察觉到赵琛的身子慢慢后仰。 “承远!承远!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 第309章 寒意 听闻赵琛又晕过去了,赵音音心急如焚。 大夫看过了,说赵琛情绪起伏过大,过于疲惫,导致气血攻心,必须好生静养。 宋若楠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再也不敢贸然让赵琛出去了。 赵音音仔细复盘了自己在青鹿书院的所学,觉得还差点火候。 正巧,谢泓会在明州多待些日子,所以赵音音稍微收拾一下之后,又去青鹿书院了。 这次小厮比上次招待她还要热情。 赵音音见到赛雅时,她的精神面貌依旧很好,妆容精致,十指纤细,眸光自信而有把握。 她听了赵音音的问题,略微沉吟,一一给她做出解答。 赵音音听了,顿时茅塞顿开。 二人正交谈,下人通报,说杨凌过来了。 赛雅点点头,“你让他先在偏厅等一下。我稍后回去。” 如今杨凌和赛雅关系亲昵,赛雅提到杨凌时,眸光都变得温柔。 她纵然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但是深知感情之事不能强求,自己只能劝赵琛想开一点。 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起身欲走,但是眸光迟疑,吞吞吐吐问道:“思娜,你是不是和杨凌很好?” 赛雅握着酒杯的手倏然在空中顿了一下,她轻笑道:“他对我很好,你就不要担心了。” 赵音音默然,半晌道:“好,我会劝哥哥的。说实话,在感情方面,杨凌的确比哥哥好上很多。” 赛雅倏然神色怪异,眸光一闪,“既然你要走,我就不留你了。” 门口传来一道温醇男声,“既然来了,就在此吃个便饭吧。” 杨凌嘴角含笑,替步进来。 赵音音心中一咯噔,第三次见杨凌,生怕他认出我来。 赵音音垂首,“不用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杨凌却横在她面前,低声道:“你们方才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想知道她的过去。” 赵音音心中一紧,他都听到了?? 但是瞧杨凌一副没有想通其中关键的样子,赵音音瞬间明白。 杨凌不过是单纯得想要了解赛雅的过去。 看来杨凌真得没有认出自己来。 赵音音扭头往向赛雅,见她并无异样,她点头道:“好。” 三人在同庆楼吃饭。 吃得好好的,卫白敲门过来,说青鹿书院出事了,请赛雅过去一趟。 赛雅闻言,匆匆便出去了,临行前让杨凌和赵音音先吃,不用等她。 四下无人,偌大的房间只剩杨凌以及他心腹,赵音音以及小蓝。 杨凌眸光异样,给赵音音倒杯酒,跟她寒暄了两句。 赵音音盯着桌子上的香味四溢的贵妃饼,口水早就流下来了。 听了杨凌的话,毫不客气地拿了三块贵妃饼,还不忘给小蓝一块。 她正享受着贵妃饼,杨凌轻咳了两声,神态怪异,望着赵音音脸上竟然飞上两坨晚霞,“嗯…赵小姐,请问你芳名?” 赵音音身子一僵,擦了擦嘴角的碎渣,“我叫赵思清。” 杨凌就跟嗓子不舒服似的又咳嗽了两声,“那个……你是思娜的好友,一定了解她的过去吧。你能说说她以前的事情吗?” 赵音音想了想,“她以前啊,可凶了,动不动就揍人。” 杨凌两眼发直,等着赵音音继续说下去,“是吗?我一直以为她是这般好强,沉静内敛的。” 赵音音沉默了一下,想到赵琛和赛雅的过去,“杨统领,请你以后好好待思娜,她以前……吃了很多苦……她很不容易……” “她以前是无忧无忧的,后来家门生变,她才变成这样的。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杨凌虽不知赛雅过去究竟发生过何事,但是听赵音音的话,她定然是经历过很多磨难,忍不住对赛雅心生怜爱,轻声道:“我以后定然会好好对赛雅的,你放心吧。” 他二人边吃边聊。 杨凌多喝了几杯,他说:“思娜,是我一生唯一想娶的女子。” 赵音音闷闷发问:“你能一生只有她一人?” 杨凌毫不犹豫道:“这个自然,除了赛雅,我谁都不要。我只想和她厮守一生。” 他将剩下半杯酒饮下,眼前不自觉浮现赛雅初见他明明很害怕却强撑着质问他是何人的样子,唇角不自觉上扬。 赵音音心中复杂,这个杨凌对赛雅用情至深,比自己花心的哥哥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是赵音音越聊心中越难过,又吃了几块贵妃饼,抹抹嘴,说自己还有事,就不等赛雅了,她就起身离开了。 她打开门,赛雅立在门口,眸光穿过她,落在杨凌身上。 赵音音见状,简单说了两句场面话,匆匆离去。 方才赛雅匆忙离去,到了青鹿书院,才发现根本没有事情。 她又折回,正欲推门,却听到杨凌深情地说一生一世对她好,只娶她一人。 她心中百转千回,一时竟忘记推门而入。 赵音音从同庆楼出去,为赛雅开心的同时,心中亦为哥哥难过。 路上,神色恍惚的她,不小心撞到一人身材矮小男子,那男子微微蹙眉,刚想发作,他身边侍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男子不甘心瞧了赵音音一眼,甩袖离去。 赵音音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男子,总觉得十分熟悉,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她回到客栈,陈钟刚好提步出来,眉头阴云围绕。 再看谢泓,他神色难辨,握着一杯清酒,望着桌子上锦布沉思。 直到赵音音敲敲门,他方才看到她走进来。 谢泓问道:“你去哪了了?” 赵音音实话实说,还将赛雅如今是杨凌的心上人告诉了谢泓。 谢泓眉头拧的更紧,“那赛雅可曾见过赵琛?” 赵音音点头。 谢泓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脸色更凝重。 赵音音问道:“怎么了?” 谢泓握杯的力度更大,“音音,此事关系到赵琛身份。” 赵音音点头,“刚开始我也想到了,但是……赛雅装作一副从来不认识兄长的模样,她不可能主动跟杨凌提及哥哥身份的,哥哥也是。” 谢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阴沉,“她现在喜欢杨凌,又知道赵琛的身份,就光这两点就足以让人心生寒意。” 第310章 继续 赵音音望着脸色凝重的谢泓,担心赵琛。 谢泓瞧赵音音脸都白了,温声安慰她:“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的。” 他轻轻揽过赵音音的腰,望着桌子上半杯清酒,声音平静。 赵音音听言心中稍微安定,将头靠在谢泓肩膀,没有看到谢泓黑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 赛雅最近太过忙碌,每日都很晚回去。 终于在一天晚上,遭遇一群黑衣人的围堵,对方招招凌厉,就是为了要赛雅的命。 所幸,杨凌带人及时赶到,才救了赛雅一命。 赛雅受了一点皮外伤。 晚上,杨凌在明亮灯火下,轻轻将金疮药洒在赛雅手背上。 他望着翻着粉肉的凝结血块的纤细手背,满眼皆是疼惜,他说:“赛雅,你与黑衣人交过手,能否判断出来他是谁?你最近可曾得罪过人?” 赛雅道:“商场如战场,我的对手明里暗里都是,我也说不好。只是以前他们再怎么恨我,看在你的份上都不会贸然出手。这次……他们出手太狠……就是想要我的命……” 杨凌将手上的伤用纱布包扎好。 现在就剩背后的伤了。 想到赛雅光洁白皙的后背,杨凌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嗯……现在还剩后背的伤口……” 赛雅怔了一下,霞飞两腮,垂首含羞不语。 杨凌尴尬道:“不如我去叫卫白给上药。” 他扬声,“卫白!卫白!” 没人应。 “卫然!卫然!” 没人应。 他不悦道:“平日里闲着没事,都在这里。现在需要她们了,人又不知跑哪里去了。” 旁的也没有别的丫鬟了。 婆子都已经睡下了。 杨凌望着赛雅。 赛雅凤眼微抬,半羞半惧的望着杨凌。 “嗯……要不然等她俩回来再上药吧。”杨凌红着脸说。 赛雅轻声道:“也好。” 月夜寂静。 杨凌道:“那我就先走了。” 赛雅点头,“好,我送你。” 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却牵扯到来伤口。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手按在桌子上撑住桌面。 杨凌忙扶住她,脸色发烫,“你伤势严重,还是……还是我来吧……明日看我不好好罚她二人。” 赛雅犹豫了一瞬,疼痛从后背隐隐传来,她咬着下唇,点点头。 烛火通明,照得房间犹如白昼。 赛雅和杨凌盘腿坐在床上。 赛雅双手轻抬,又放下,她侧脸瞧了一眼杨凌,欲言又止。 杨凌脸色发烫,几乎不敢抬眼看赛雅,他红着脸道:“你放心,我肯定不看,我……我……闭着眼睛给你上药……” 赛雅“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闭着怎么上药?你傻了吧。” 杨凌没说话。 赛雅轻抬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终于鼓起勇气,解开自己腰带,衣服一点一点褪下,香肩初露。 杨凌见状,脸色一红,立马扭头,将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赛雅将衣服完全褪下,半晌,后面都没有动静。 她侧过脸,却见杨凌捂着眼睛,苦笑不得,“你眼睛捂得这般严实,如何帮我上药啊?” 杨凌支支吾吾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赛雅心中暗道这杨凌果然是正人君子。 “你放心除了伤口,我哪里都不看。” 身后传来轻微声响,杨凌将金疮药倒在纱布上,极其温柔得给赛雅上药,“若是弄疼你了,你就说出来。” 赛雅轻应,“嗯。” 杨凌看到赛雅背后狰狞的伤口,心疼道:“当时,是不是很痛?” 赛雅顿了下,“嗯,很疼,但是一瞬间的事情。” “嘶——” “很疼?我小心点。这样还疼吗?” 杨凌问得小心翼翼,赛雅想到上次问她疼不疼 ‘’是在赛格给自己上药,鼻子一酸,“不疼了。” 杨凌默默给赛雅上药,上完药包扎好,他将身子侧过去,“好了。” 耳边传来沙沙声响,赛雅穿好了衣服。 杨凌转过身来,痴痴望着她。 白皙光滑的皮肤,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葱鼻高挺,不厚不薄的嘴唇泛着丝丝苍白,一头披散至腰的乌发。 烛火下,赛雅比往日更美了,杨凌心神一荡。 赛雅狐疑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杨凌傻笑,“没事,就是觉得你今天真好看。” 赛雅脸一红,娇骂一声,“去。” 手上一暖,杨凌轻轻握住了赛雅的手,摇曳烛火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液,嘴唇动了动,却又似做错事情的小孩般垂下头。 气氛倏然变得暧昧。 烛火摇曳不定。 杨凌支支吾吾道:“我……我……思娜……” 他舔了一下嘴唇,然后笨拙地害羞地靠了过来。 赛雅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手心冒汗,紧张地望着杨凌闭上眼睛慢慢靠过来,胸膛一起一伏,却不避开。 就在两人的唇距离还有0.01厘米时—— “二爷,你找我啊。” 卫然推开门,猛然倒吸一口长气,“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二人羞红了脸,顿时放开了彼此。 气氛被不速之客卫然完完全全破坏掉。 两人慌张的视线不经意碰撞在一起,立刻如触电般松开。 二人背着背。 杨凌:“嗯……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赛雅:“啊……好啊……那我就不送你了……” 杨凌逃命似的飞奔出去。 他奔到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房门,倚在门框上,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大气直喘。 不自觉,笑了。 浓黑的夜色,杨府后门,一个孤单寂寥的身影越来越远。 时不时传来轻声咳嗽,最后终于“呕”得一声吐出血来。 赵琛拖着病重的身子,扶着墙角,抹抹嘴边的血迹,哈哈大笑,眼泪却止不住流出。 第311章 小娘子 暗蓝苍穹,上弦月。 客栈。昏暗不明的室内。 一团阴影团在地上。 谢泓手执酒杯,微微仰首,遥望头顶冷月。 陈钟低声道:“派去的人失手了。” 谢泓:“失手?怎么你们连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 陈钟不卑不亢道:“本来是可以,但是半路杀出个杨凌救了突厥公主。” 谢泓望着陈钟,神色难辨。 “属下办事不力。” 谢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新找个时机。” “是。” 陈钟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情,” 陈钟瞧了谢泓一眼,“他……来了……” “现在何处?” “属下正在查,不过最大可能是入住江府。” “嗯。” 谢泓微微颔首,清冷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落在他脸上。 谢廷……好久不见…… 蔚蓝天空,漂浮着朵朵洁白的云朵。 吃过一次同庆楼的糕点,赵音音一直念念不忘,特命小蓝前去购买。 小蓝回来带来一个消息,“小姐,听说青鹿书院的老板昨日回去遭人暗算,险些丧命。” 赵音音打开贵妃饼的手一凝,抬眸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蓝沉吟片刻,“赛雅公主从商多年,生意能做那么大,估计在商场中惹了不少人。” 赵音音将贵妃饼塞进嘴里,“谁不知道青鹿书院的背后是杨凌,江家军的首领。他们不怕得罪杨凌吗?” 小蓝:“小姐言之有理,但是不能排除有人背地里动手。” 小蓝说得是有道理的。 赵音音问:“她伤势严重吗?” 小蓝道:“听说还挺严重的。” “毕竟相识一场,我抽空去看看。” 小蓝点点头。 门响了,谢泓推门进来。 赵音音笑着招呼道:“陛下快来尝尝,同庆楼的贵妃饼,可好吃了。” 谢泓坐在她身边,无可奈何地刮刮她鼻,“你呀你,真是到哪里都不忘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赵音音递给谢泓一个:“陛下吃过早膳了吗?尝尝。” 谢泓接过贵妃饼,却只在手里拿着,默然不语。 赵音音询问他怎么了,他低声道:“听说你昨日在街上撞见一男子?” “男子?什么男子?” 赵音音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对,是的。怎么了?” 谢泓问:“那男子什么样子?” 赵音音想了想,“嗯……不太高……瘦瘦的,看起来脾气不好……怎么了?” 听赵音音的描述,此人外貌的确跟谢廷有些相似。 谢泓干巴巴地咬了一口贵妃饼,“没事,你记得在哪里遇见的吗?” “啊?我本来就是个路痴,我哪里记得,就瞎走的,然后就瞎遇上了。我不过就撞了他一下,他看起来好凶啊。我擦。” 谢泓握住赵音音的手,“你来明州好久了,今日我带你出去游玩好不好?” 赵音音眼前一亮,“好啊。” 谢泓多日来一直忙碌,两人相隔不远,但是平均两三天才见一面。 赵音音早就有意见了,她体谅谢泓辛苦,也不便发作。 如今谢泓主动提及此事,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细细梳妆打扮,挑个衣服,挑了近一盏茶的时间,谢泓由原本的耐心等待逐渐变成了神色凝重催促她快点到最后摆烂的大状态。 随便赵音音吧。 一个时辰之后,赵音音终于打扮好,婷婷立在谢泓面前。 谢泓趴在桌子上,呼噜声响起。 赵音音将谢泓叫醒,谢泓恍惚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天亮啦!” 赵音音脸一沉,“我打扮好了,我们出发吧。现在已经午时了。” 谢泓喝了口水,伸了个懒腰,然后和赵音音出去了。 在门口,赵音音冲谢泓嘿嘿一笑,“夫君,你看我今日好看吗?” 赵音音还象征性地转了个圈。 谢泓望着赵音音,笑道:“好看,我家娘子最好看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赵音音心满意足地挎着谢泓下楼去。 看着春风满面的赵音音,谢泓不禁暗想,其实她身份再怎么高贵,左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夸她两句她就喜不自胜。 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街,街道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赵音音开心极了。 一会儿买个金钗,一会儿要根糖葫芦。 路过一胭脂摊,赵音音瞧见一盒子精致好看,便拿在手里,细细把玩。 谢泓轻声问:“你喜欢吗?” 赵音音点点头,“嗯。” 谢泓掏钱。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她扫了眼提着大包小包的谢泓,笑道:“这位夫人真是有福啊,夫君对你真好。” 赵音音心中甜如蜜,眉眼弯弯,“我也这般觉得。” 赵音音拉着谢泓在街上走,她的眸光游走在各色小摊上,卖大饼的、卖风筝的、卖古玩的……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二人逛累了,赵音音想要吃街角的烧饼。 谢泓将东西放在地上,“你在此处等我,我去买几个烧饼就回来。” 说罢,他离开了。 赵音音闲着无聊,坐在路边,望着人来人往。 “好漂亮的小娘子啊,你在等谁啊?” 头顶传来一道淫笑。 赵音音起身但见一身着华服的矮瘦男子手持折扇,正笑着望向自己。 猥琐的目光在赵音音上下扫来扫去的。 赵音音蹙眉,“我等谁,与你何干。” 男子道:“姑娘随我到府上,自然就与我有关了。” 说罢,他伸出手欲握住赵音音的手,却被赵音音毫不客气地打掉。 赵音音毫不畏惧,“拿开你的脏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男子听了,丝毫不恼,“那你这只天鹅,我要定了。” 赵音音微愠,她提着东西,就要离开,却被男子拦住。 “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正好,我近日来空虚寂寥,想找个人陪陪我,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商量。” 受此侮辱,赵音音大怒,“你再这样,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男子笑嘻嘻的。 赵音音用力踹男子弱点一脚。 男子猝不及防,捂着裤裆,痛的眼泪飞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子一声令下,身后小厮将赵音音团团围住。 赵音音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 三下五除二将毫无武功基础的小厮打趴下。 男子见状,心生畏惧,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女子竟然深藏武艺。 男子冷汗涔涔,不住后退。 赵音音幽森地望着他,倏然一脚将男子踢倒。 第312章 麻烦 男子身子扭了扭,两行血迹从鼻子流出。 赵音音刚想再来一脚,但见那男子斜后方受力,整个人倒在地上。 谢泓疾奔上去,手里握着热气腾腾的烧饼,“音音,你没事吧。” 赵音音摇头,“我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他!” 她接过谢泓的披萨,一边咬着酥脆的芝麻烧饼,一边蹲下看那人的情况,“他晕过去了。” 谢泓蹲下,当他的眸光落在那人脸上时,瞳孔猛然一缩。 谢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街上调戏一个漂亮小妞,醒来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床边是自己的多年不见的皇兄……以及那个漂亮小妞。 谢廷揉揉眼睛醒过来,努力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我这是幻觉吧。” 他又揉揉眼睛。 没变。 “哦,那我这就是在梦里,我继续睡吧。” 他又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倏然从床上弹起来,用力拍脸。 有点疼。 那这不是梦。 谢廷又惊又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噗嗤——” 赵音音笑出来,“陛下,你看,他傻了!” 谢廷不可置信地望着赵音音,仿佛这句话从赵音音嘴边是个多么离谱的事情。 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我——” 赵音音眉眼弯弯,“真是不打不相识,我是你皇嫂啊!” 简单一句话,恍若闷雷一般在头顶炸响,谢廷大脑瞬间空白。 他昨日在街上调戏的小妞是他的……皇嫂…… 而且现在谢泓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是因为他听到一些自己和江一睿的风声? 他心中怦怦直跳,手脚发冰,好一会儿他如梦初醒,慌张下床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半晌,谢泓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他颤声道:“昨日……昨日是我有眼无珠。统共见过皇嫂两面,又时隔多年,微臣实在没有认出她,还请皇兄恕罪!” 他伏在地上,心中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和江一睿暗中勾结的事情败露。 谢泓幽深地望着他,嘴唇紧抿,神色难辨。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调戏皇后,该当何罪?” 谢廷道:“愿听从皇兄发落。” 谢泓道:“你在渭西好好的,怎么突然来明州了?” 谢廷脸一白,“微臣听说明州山清水秀,慕名前来游玩,微臣不该做出那等肖小之事。” 他垂首,“不管是皇嫂,还是其他女子,都不该,是微臣被美色蒙了心。” 谢泓望着他,气势逼人,不怒自威,“抬起头,望着孤,你为何来明州?” 谢廷心中漏跳一拍,“微臣……微臣是来明州游山玩水来着……” 谢泓神情淡漠,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砸在他脸上。 谢廷打开书信,神色巨变,伏在地上,“陛下,是有人诬陷!微臣和明州郡守从未有过书信联系!更遑论上面大逆不道的内容了!” 他一脸忠诚,“昔年陛下登基,微臣尽心尽力,瞻前马后,如今盛世清明,微臣如何能做出这等荒唐之事,请陛下明察。” 谢泓望着书信,“你敢用脑袋担保上面的字体不是你的?” 谢廷义正言辞道:“莫说谢廷一个人的脑袋了,我用渭西王府上上下下五十条人命担保,此事与我无关,微臣是遭人陷害。” 谢泓直勾勾地望着他,神色难辨。 谢廷毫不畏惧地迎上去,一脸正气。 谢泓倏然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如此甚好。” 他缓缓起身,径直往外走。 谢廷起身,“陛下,请问微臣可以走了吗?” 谢泓脚步凝滞,侧过脸,“等孤将一切查明,你再走不迟。” 他呆立在原地。 赵音音望着谢廷,“渭西王,你做没做,陛下会查个水落石出。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 谢廷脸色惨白,自己前来明州,若是明州州郡发现自己失踪了,不知会有什么动作? 谢廷道:“嫂嫂都是我的错,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吗?这里又是哪里?” 赵音音笑道:“何必这么着急,你是王爷,怎么着都不会委屈你的。” 赵音音拍拍手,随即进来两名美丽年轻的女子向他齐齐行礼,声音娇媚,“奴婢参见渭西王。” 谢廷愣了。 那两个美人在赵音音的示意下,一左一右,如同水蛇般贴在谢廷身上,拉着他坐下饮酒作乐。 女子身上香风阵阵,不待片刻,便将好色的谢廷迷得晕头转向,他乐不思蜀地与女子调情。 赵音音命人送进去一些酒菜,她静静立在廊下,听着小厮说谢廷已经不知今夕何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别苑位于明城北部,十分偏僻,平日里几乎没有行人路过。 距离最近的集市也有七八公里,谢廷每日和美人在房中寻欢作乐,花天酒地,夜夜换娇娘,日子不知道多爽。 沉迷于酒色,却不知道江一睿为了寻他快将整个明州翻个遍了。 渭西王受邀来到明州,到达明州不久后却人间蒸发了。 渭西王虽说不是朝中重臣,但是手握少数兵权,坐拥浠水、鹭洲。 他若是有什么差池,他的属下定然不会罢休。 江府。 一身影匆匆进来,半跪在地上,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属下……暂未找到……” 室内陷入可怕的沉寂。 江一睿袖中拳头攥紧,眉眼淡若烟雨,“去查,查不到你们也不要回来了。” “是……” 那人起身,倏然觉得背后一阵风声,他还未来得及回头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到门口粗壮的树干上,他吐出一口鲜血,便断气了。 一侧的杨凌和赵琛相视一眼,眸中有种说不出去的惊恐。 按着他们对江一睿的了解,他是真的动怒了。 杨凌迈出一步,“属下请命查找渭西王下落,为大人分忧。” 江一睿神色不辨,“怎么会?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消失呢?” 他道:“承远,你派人盯着渭西那边,一旦有动静,立马禀告给我。” 万一,渭西向他要人,他交不出人来。 他不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赵琛应是。 第313章 拖延 此事可大可小,必须要尽快找到谢廷。 赵音音来别苑时,小厮刚送过酒菜。 赵音音立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男女嬉笑调情之声,不由扬了扬唇,缓缓推开门,“渭西王,仅有美酒佳人怎可以?” 左拥右抱的谢廷明显面容憔悴,看来这几日辛劳不少。 赵音音拍拍手,一身材窈窕的女子抱着瑶琴款款入内,将瑶琴放在架子上,轻抚琴。 琴音如仙乐一般在室内散开。 谢廷虽然爱好酒色,但并非绝对昏庸。 他推开美人,问道:“请问皇后娘娘,我何时可以回去?” 赵音音浅笑,“待陛下查清楚即可,还请渭西王有些耐心。” 谢廷道:“我出来许久,渭西那边不可无人,我要回去。” 赵音音瞧了眼室内的美酒佳人,“这等神仙快活的日子,渭西王难道舍得弃之?” 谢廷当然舍不得,但是他必须分清主次。 谢廷望向赵音音,似乎下了个很大的决心,“我要见陛下。还请娘娘通报。” 赵音音笑道:“渭西王这是何意?不信任陛下?” 谢廷心中有事,江一睿那边找不到他定然急得团团转,自己要尽快赶回去。 赵音音眸光一转,声音已染上丝丝寒意,“还是说,你有什么要紧事?” 谢廷被赵音音说中心事,脸色一白,“无……只是想尽快回到渭西……” 赵音音不着痕迹地将他按回椅子上,“难道在这里不好吗?美人佳肴相伴,神仙都羡慕这些日子。” “可……” “没有可是,待陛下查明自然会放你走的。”赵音音生硬道。 她吩咐丽人好好伺候谢廷,自己翩然离去。 要拖延谢廷回去的时间,以此来加大渭西与明州的矛盾。 自己只需作壁上观即可。 谢泓暗中派人前去渭西,告诉渭西王的诸位手下,明州郡守将渭西王暗杀,他的属下定然会来明州要人,到时候江一睿交不出人,看他怎么办。 静悄悄的夜。 赵音音和衣躺下,睡意朦胧中,身边传来一阵沙沙声,随即一股温暖包围自己。 谢泓抱住了她。 睡梦中的赵音音嘤咛了一声,翻过身来,“陛下,你回来了。” “嗯。”谢泓轻声应道。 他眸光灼灼望着赵音音,一双手不老实地在赵音音胸前游走。 赵音音睁眼,“你想干嘛?” 谢泓应道:“嗯。” 赵音音反应过来,娇嗔道:“一边去。” 谢泓反而将她抱的更紧,脸埋进她的脖子,均热的气息挠的她脸痒痒的。 “音音,我们得为谢思生个妹妹了。” 赵音音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疲劳,“明天吧,今天颠簸了好久,我好累。” 谢泓道:“你今天去别苑了?” “嗯。” 赵音音强撑着精神将谢廷的反应告诉了谢泓。 谢泓眉头微蹙,“好。我知道了。自幼谢廷与我就关系一般,当初夺位,若非他眼见我得势,怕也不会帮我。” 赵音音道:“不知还要幽禁他多久?” 谢泓微微思索,“我会尽快挑起渭西和明州的矛盾。这段时间就辛苦你搜罗美人,拖延时间了。” 赵音音沉沉闭上眼睛,“好。” 谢泓略微沉思片刻,还想说什么,听见赵音音轻微鼾声,不由笑了。 他如同蜻蜓点水般在赵音音额头点了一下,然后熄灯休息。 赵琛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 但是身上毒素未清除完毕,需要一直喝药。 宋若楠隔三差五就来看赵琛。 一来二回,此事传到林志海耳中,他盛怒之下禁了宋若楠的足。 宋若楠本就是家境中落前来投靠他,如今寄人篱下,不能出去,不由潸然泪下。 想到昔日无忧无虑的日子,爹娘都在,家境优渥,姑苏城哪个人不羡慕自己。 如今却…… 她强忍酸楚,如今赵琛算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自己若是想过上昔日的生活,唯有指望赵琛了。 她手执羊毫,匆忙写了封信,让丫鬟转交给赵琛。 大意就是自己这段时间有事,暂不能去看他,请他不要忘记自己,好好保重。 赵琛自从知道赛雅与杨凌情投意合,心情恹恹,饭不思茶不想,每日除了练兵、任务,就是发呆。 赛雅曾经深刻地闯进他心里,后来她走了。 赵琛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潇洒不羁的没心没肺的赵将军,再度见到赛雅时才发现,自己和赛雅的曾经竟然这般刻骨铭心。 但是他又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赛雅和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赵琛白着脸,呆呆坐在窗棂前,不由自主,脸上划过两道泪珠。 说到底还是自己自作自受。 至于宋若楠,他真的没有多少情爱。 他曾经多次暗示就此散了,他会给宋若楠一大笔钱,但是她不依。 她说她怎么能在自己危难时刻离开。 其实她离不离开,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影响。 楚阳送来一封信,他脸色凝重,“是宋小姐送来的。” 赵琛轻声道:“放在桌子上吧。” 楚阳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在他面前。 赵琛连扫一眼都没有,他望着虚空,“刺杀我的幕后主使可查出来了?” “回禀大人,是林志海。” 意料之中的答案。 赵琛扬了扬唇,冷笑一声。 “派人看着他,有任何动静随时向我禀告。” 楚阳应下。 楚阳退下后,赵琛微微扬袖,面前蜡烛亮起,他将火漆未开的书信烧掉。 他松开手,烧到一半的书信掉在地上,很快被跳跃的火苗吞噬,化为灰烬。 “吱呀——” 乔装打扮的赵音音探头探脑进来,刻意压低声音,“哥哥——” 赵琛望去,讶然道:“你怎么来了?” 赵音音蹑手蹑脚进来,关紧门,从袖中掏出一白色小瓷瓶,“这是我特意向我师傅求的药,对清除你身上的毒很有用。” “你师傅?” 赵音音:“嗯……就是我之前和陛下去了一次梨花谷,然后拜了个师傅,那师傅的医术比玉面神医还要厉害。” 赵琛望着桌子上的药,半晌,“好,我会按时服用。” 第314章 贵妃饼 赵音音从袖子中掏出一盒糕点,“这个是贵妃饼,我特意从同庆楼给你带的,可好吃了,你回头尝尝,但是不要吃太多。你是病人,吃多了积食,不好消化。” 赵琛心中涌上一团暖流,“好。” 赵音音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瞧赵琛神情恹恹,便不再说什么,让他好好休息,便从后院翻墙离开了。 只是她这一离开,到半夜还没回来。 谢泓晚上回来,发现赵音音不在,便问小蓝她去哪里了。 小蓝如实禀告。 谢泓奇怪道:“不应该啊,她不可能在赵琛那里待那么久的。” 他略微沉思,终究放心不下,让人去赵琛家打探一下。 来人禀告:“赵将军说娘娘下午就已经离开他那里了。” 谢泓拧眉,“她这是去哪里了?” 不安在心中慢慢放大,如同无数条触手逐渐笼罩在心头,谢泓道:“去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赵音音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天降麻袋,将她罩得严严实实,她正挣扎着,倏然觉得腰间一疼,她便晕过去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忙碌的丫鬟见到赵音音醒来,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赵音音挑帘出去,望着陌生的庭院,“这是哪里?” 她刚要出门查看情况,朱红色大门被打开,一身着银白色长袍的江一睿踱步进来,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是你?” 赵音音心头大惊,诧然出声。 江一睿:“正是在下。” 赵音音:“你……” 她心思百转千回,冷笑一声,“看来你已经查出谢廷被陛下擒走了。” 江一睿挑眉,“娘娘聪慧。” 赵音音冷眼望他,“所以你想干嘛?” 江一睿笑意温和,“自然是以娘娘之命换渭西王一命。” 赵音音瞳孔微缩,“卑鄙!谢泓是不会放过这个让你元气大伤的机会的。” 江一睿眸光扫在赵音音光洁的脸上,声音戏谑,“皇后娘娘姿容无双,在下巴不得娘娘多待一段时间。” 赵音音怒视他,“你想的美!快放我出去!” 江一睿:“放不放你,不是在下说的算,而是陛下说的。” 赵音音厉声道:“你可知绑架国母是要诛连九族的!你劝你早点放我回去,这样陛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你一直这般执迷不悟,就别怪陛下到时候无情!” 江一睿眸光静静凝视着赵音音,倏然笑出声,“音音,你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我了?” 赵音音蹙眉,“你这是何意?” 江一睿意味深长多地瞧了她一眼,吩咐丫鬟好好照顾赵小姐之后,转身离去。 “喂!你把话说清楚!” 赵音音剁脚,朝江一睿大喊。 江一睿脚步一凝,侧过脸,自嘲笑笑,“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我……” 赵音音立在原地,他这是何意? 但是江一睿此人诡计多端,城府极深,自己一定要小心他,不能被他迷惑。 赵音音打眼望去,一众带刀侍卫挺然立在门口,眉眼凛然。 她犹豫再三,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转身回房。 从房内的设施看,干净大方,还有梳妆镜,倒是像个女子闺房。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腐朽味道,应该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 赵音音招手示意丫鬟过来,丫鬟过来。 不管赵音音问她什么,她都只淡淡回一句,“奴婢不知。” 一问三不知,是故意不告诉自己这里是哪里。 第315章 熟识 下午,赵音音无聊得躺在藤椅上睡着了。 门口传来一声“吱呀”声,采青推门进来。 赵音音脸上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恍然惊醒,迷迷糊糊看到采青垂首立在自己面前,她轻咳了两下,“东西准备齐了?” 采青道:“面粉、猪油以及牛奶、糖之类的都好了。” 赵音音将《美食记》扔在桌子上,弹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 到了厨房,赵音音先净手,她问道:“你会做吗?” 采青道:“会做的其他的,贵妃饼不会。” 赵音音不说话,径直进了厨房,娴熟地拿起猪油和糖粉往盆里倒,“我以前是开糕点铺的,什么样的糕点我都会。” “糖粉和猪油一比二的比例,打发,也就是不停搅拌,打至发白。然后加入蛋清,继续打发。一定要打发到有点发稠,这样做出来的贵妃饼才好吃。” 赵音音瞧采青也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了。 她之后又加入了新鲜牛奶,搅拌均匀之后加入适当面粉和玉米淀粉。 采青瞧赵音音的装扮,原本以为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肯定会搞糟。 但是她当听赵音音说自己之前开过糕点铺,再看赵音音一副有模有样的样子,心中嘀咕这位姑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问道:“姑娘,瞧你是出身富贵人家,何苦要去抛头露脸的干辛苦活?” 赵音音将揉好的面团团好,整齐地放在案板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才是真理,再说了,我喜欢做糕点,与我而言并不辛苦。” 采青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赵音音不知自己优渥的生活是身为奴婢的采青多么渴望的。 采青讪讪一笑,“有钱真好。” 赵音音将面团放在一边,准备做豆沙、枣泥馅料。 她笑:“自然是因为物质基础支撑的原因,但是若是我能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非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采青羡慕道:“这样不愁吃,不愁穿,多好。” 赵音音笑笑,没说话。 豆沙馅和枣泥馅准备好后,已经近半个时辰之后了。 赵音音将馅料团成一小团,枣泥和豆沙散发着清香,赵音音有点饿了。 赵音音馅料包进面团中,基本成型的贵妃饼表面光滑。 赵音音取了点红曲粉,略稠,用筷子蘸了,均匀在其上点梅花型的红点。 古代没有烤箱,只有烤炉。 赵音音让采青稍微加点炭,预热一下,自己将贵妃饼放进去,小火烤两刻钟。 两个人接连忙着接近一个时辰,等烤好之后,都已经卯时了。 两人早就饥肠辘辘了。 赵音音兴奋地将烤好的贵妃饼拿出来,望着采青,“饿了吧,赶紧尝尝吧。” 贵妃饼细腻洁白,在上面朱砂图案的映衬下,格外诱人。 赵音音瞧采青不好意思,“尝尝,我亲手做的。豆沙馅和红枣馅的,你尝尝喜欢哪种,吃哪种。” 采青垂眸,顿了一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好吃。” 赵音音笑笑。 听到别人夸自己劳动成果,比自己吃都开心百倍。 赵音音自己拿起一块,“嗯……不错。” 身后传来一道笑意男声,“什么不错?” 江一睿负手走过来,“方才正好路过此处,嗅到一股香味,便进来瞧瞧。” 他道:“原来是贵妃饼。” 正好路过? 赵音音汗颜。 采青见他,笑脸相迎,“正是,是这位小姐刚做好的。” 采青递给他一块,“大人,你尝尝。” 江一睿望着赵音音,“你做的?” 赵音音“嗯”了一声。 江一睿接过贵妃饼,咬了一口,赞许道:“嗯,的确不错,豆沙绵软,表皮酥中带绵,还真不错。” 赵音音:“当然不错了,我曾经开过糕点铺的,会做很多糕点的。” 江一睿扬眉,“那你还挺厉害的。” 赵音音听他的夸奖,总觉得怪怪的,但是仍理直气壮道:“当然。” 江一睿顺势坐下,“我也很喜欢吃糕点,不如你来给我做。” 赵音音翻了他一眼,“想得美!我堂堂……一位大家闺秀,怎么可能给你做?” 江一睿歪头看着她,“但是昔日你在颍州开糕点铺,你的顾客不都是些布衣百姓?如今我想吃,为何就做不得?” 赵音音:“他们给钱的。” 江一睿笑:“我出他们十倍的价钱。” 要是以前,赵音音定然一口答应。 有钱不赚是傻子。 但是她现在并非市井妇人,而是一国之母。 重要的事,谢泓本就和江一睿不合,自己如何能做出这等事? 江一睿吃完一块,伸手欲取,赵音音负气似的将剩下的贵妃饼拿到小几上。 江一睿一愣,然后笑道:“赵小姐还是有个性,不错,我喜欢。” 采青的脸色瞬变,有些怨恨地瞧了赵音音一眼。 赵音音转过身,质问江一睿,“你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江一睿淡淡道:“他都不急,我急什么?” 赵音音瞪了他一眼,欲钻房中,却闻背后江一睿悠悠道:“最近府衙没有什么事,我打算搬过来。” 赵音音蓦然瞪大了双眼,“你……” 江一睿起身,缓步走道她面前,声音低沉暧昧,“音音,你真得不记得我了吗?” 两人靠的太近,赵音音甚至都能嗅到江一睿身上淡淡幽香。 她嫌恶地后退一步,“你说记得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我之间不就是最近两年才相识?” 江一睿轻声道:“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记得的。” 赵音音口气冷淡:“不需要,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打感情牌,没用。” 江一睿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晌,他方才低声道:“若不是我,你以为慕容启会将世间罕有的解药给你吗?” 赵音音脚步一凝,扭头望去,“你这是何意?” 江一睿缓缓道:“我父亲与慕容启乃是多年旧交,我与他十分熟识。” 第316章 熟识2 赵音音直勾勾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一睿声音清朗:“当初慕容启担心你不听话,所以给你下毒,是我多次劝他将解药给你。” 赵音音:“你说曾经和我相识是什么时候?” 江一睿道:“很多很多年前。” 赵音音心中推测,江一睿相识的应是原身,而非她这个穿书而来的赵音音。 她慢慢重复呢喃,“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记不起来了。” “无妨,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赵音音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室内。 江一睿驻足良久,黑鱼般的眸子静静沉思片刻后,转身离去。 采青上前问道:“不知大人何时搬来?” 江一睿道:“过几日吧。” “好,奴婢在此处等大人搬来。” 她立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江一睿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方才怅然转身。 赵音音立在庭院中,语气冷淡:“你喜欢江一睿?” 采青被她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赵音音抱着双拳,“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喜欢他。” 后半句是肯定句。 赵音音审视望着她,“怎么?你担心我嘲笑你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采青瞪了她一眼,径直朝里走。 她没走几步,感觉到身后一阵凌厉风声,她诧然回眸,一双手成抓已朝她背心袭来。 她心头大惊,身子一侧,迅速躲掉。 赵音音和采青交手了几十回合,采青竟然游刃有余的接下来,足见她并非普通的侍女。 两人到一二百回合后,掠占下风的采青终于支撑不住,被赵音音劈掌打倒地上。 她喉咙一动,一口鲜血喷出。 她仰首,望着赵音音,“你想做什么?” 赵音音一脸无所谓样子,“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功夫?” 采青暗道你骗谁呢? 试探会不会功夫,怎么可能往死里下手? 但赵音音的本意的确是试探采青会不会武功,自己能否胜过采青。 但是从交手情况看,自己一人对付采青绰绰有余。 但是门外还有几十名配刀侍卫,虽未曾交手,但是他们个个眼神坚定,气势压人,只怕也不好对付。 赵音音将做好的糕点分给他们,面无表情的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 赵音音吃了闭门羹,悻悻而回。 采青道:“江家军本就纪律严明,他们又是一等死士,是不可能接受这些东西的。我平日都不跟他们说话,因为我知道他们绝对连看都不会看我。” 赵音音听了采青的话,心中暗忧。 江一睿不会杀她,但是难保不会利用她威胁谢泓。 所以,她要尽快逃走。 采青似乎是瞧出她的想法,插刀似的补了一句,“劝你不要想着逃跑,他们作风严明,乃是精锐部队,几乎没有从他们手下逃出的人。” 赵音音心中一紧,面上不以为然,“我一个人在此处太无聊了,总得有东西打发时光吧。” 采青道:“这里有书、琴还有棋子,随便你打发时光。” 赵音音好奇问道:“采青,你识字吗?” 采青摇头。 赵音音问道:“为何?” 采青道:“幼年家贫,无钱供读。” 赵音音问道:“那你想学吗?” 采青道:“不想,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好。” “噗——” 赵音音嘴里的茶水一口喷出。 采青一脸遐想道:“嫁个有钱人,生活优渥,每日穿金戴银,过阔太太的生活,啥也不需要干就有人伺候,不好吗?” 赵音音用丝帛抹去脸上茶渍,“你想嫁个有钱人,我还算理解。但是,嫁个有钱人,不代表你啥也不要干,你也得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爱好,自己的圈子。” 采青瞧了她一眼。 赵音音从那个眼神中准确解读出采青认为她是个傻子。 采青道:“都嫁给有钱人了,干嘛还这么努力挣钱?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大小姐,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赵音音:“……” 采青继续补充道:“你要是幼年连书都读不起,你就知道你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羡慕的了。我都羡慕死了,但是没办法,我就出生在阴沟里,跟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不能比。” “有钱就好了,还折腾个啥。” 赵音音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继续说什么。 采青扫了眼赵音音身上的烟霞云锦,“看你的打扮,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赵音音点头,“威远将军府。” “哇!真是羡慕。你是嫡出的吗?” “嗯。” 艳羡声陡然提高八个度,“哇!!” 采青瞧赵音音一脸淡然,心中妒意加深。 赵音音不管是外貌、家世,都是自己这辈子企及不到的。 而她,却一点点都不以她拥有为傲。 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拥有这些一样。 谢泓这边,暗卫已经明州来回搜查几遍了,但仍没有赵音音的消息。 赵音音虽下落不明,但谢泓推测八九不离十是江一睿派人干的。 渭西那边,他命人勿要轻举妄动。 江府,江一睿卧房。 江一睿命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礼,不日打算搬到别苑。 杨凌突然过来,神色怪异,“大人,有人要见你。” 江一睿问道:“谁?” 杨凌低声道:“皇帝手下的人。” 江一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抹胜利的笑,“赵音音果然是他的软肋。一向做事稳妥的他,竟然这般沉不住气。” 前厅。 李御史客气地向江一睿行了一平礼,“江大人。” 江一睿见来人是李御史,心中诧然,请他入座,上茶果。 待坐定后,他问道:“不知李御史前来,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御史辖监察,若是他登门,定然没有好事。 李御史望着他,唇边胡子微微一动,“江大人,有人弹劾你秣马厉兵,意图造反。” 江一睿闻言,一脸悲痛,他朝上拱手,“李御史,微臣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会做那种后人唾弃之事,李御史一定要明察啊,还微臣清白。” 李御史胡子微微一动,“本官自然相信你,但是现在有人闹到陛下面前了。陛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江一睿假装大义凌然道:“好,只求大人能还微臣一个清白。” 第317章 嫁入豪门 李御史笑笑。 江一睿亦是笑笑。 李御史轻轻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江大人,你还别说,查来查去,还真的查出一些问题。” 江一睿心脏漏跳了一拍,“不知大人能否详细告知?” 李御史淡笑,“听说你私募士卒,都有几十万了。” 江一睿道:“李大人,咱们说话可是要有证据的。我麾下不过十万军队,符合朝廷规定的。” 李御史淡淡饮了一口清茶,道:“若是没有点证据,我怎么会轻易告诉你?陛下现在手中的确有些对你不利的证据。” 他放下茶盏,“跟我走一趟吧。” 江一睿惊奇问道:“去哪?廷尉府?” 谢泓疲惫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推开,李御史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银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五官俊逸,脸色略白,见到谢泓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微臣参见陛下。” 二人上前行礼。 谢泓扬袖虚扶二人起来,“平身。” 江一睿假装惶恐道:“微臣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海涵。” 谢泓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他道:“孤若不是前来,还不知道江大人竟然这般厉害了,麾下兵马都有几十万了。” 江一睿脸色更白,“陛下,大齐律例,州部最多拥兵十万,明州城的确只有十万兵马,还请陛下明擦啊。” “是吗?”谢泓声音染上丝丝寒意,“孤最近查到一些书信,所用文字皆是西域文字,孤命人翻译,发现有关买卖兵马之事,信中还提到了一个州官……” 谢泓眸子微眯,话故意只说一半。 江一睿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哪位大臣竟然敢私自买卖兵马?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谢泓道:“江大人,你我相识多年,孤对你还算有些了解,你最大的败笔就是演技太好。” 江一睿心中一紧,垂首思索对策,而后抬头道:“陛下,您冤枉微臣了,微臣对您忠心耿耿,从来没有打算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来。” 谢泓冷笑一声。 “当真?” 江一睿举起三根手指,“微臣对天发誓,若是微臣枉顾大齐律例,做出万古唾弃的事,就让微臣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谢泓瞧了眼陈钟,陈钟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扔到江一睿面前。 江一睿背脊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指着地上的书信,“这是?” “打开看看。”谢泓说。 江一睿颤抖打开书信,神情微微松懈,然后仰首,“陛下,这都是西域文字,微臣看不懂。” “传译者。” 不多时进来一位头戴纯白头布的留着两缕小胡子的波斯男子,他细细看过书信,然后在谢泓耳边低语一阵。 谢泓面露惊愕,“你是说这封信是男子写给女子表达爱意的?并非买卖兵马?” 波斯人点头。 江一睿无辜道:“陛下,微臣真的是冤枉的,求陛下给我一个清白。” 谢泓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最终因为没有证据,放了江一睿。 江一睿走后,陈钟望着他道:“陛下,我们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谢泓道:“他与波斯人来往的证据如今尚在我们手中,他向波斯人买卖兵马这是事实,左不过是我们给他下了一个套,就看他现在钻不钻进来了。” 按着江一睿的性格,必然会秘密销毁所有证据,对于渭西王和赵音音定然分身乏术。 左不过是个拖延的办法罢了。 想要尽快解决问题,必须尽快赵音音。 采青立在门口好一会儿,时不时眺望远方,“大人不是说今天搬过来吗?太阳都已经下山了,他怎么还没来?莫非是出什么事情了?” 赵音音翘着二郎腿,悠悠道:“这谁知道,指不定他不想来了。” 他不来,眼不见心不烦,深得赵音音心意。 采青不满地瞧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想让大人过来?” 赵音音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笑出声,“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想让他过来?我压根不想见到他。” 采青道:“难道你不喜欢大人?” “咳咳……” 赵音音被嘴里的茶水呛到,“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采青睁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是府中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容不下你,大人才让你安置在这里,原来你并不情愿啊。” 她讪讪道:“难道你不想嫁入豪门?” “噗——” 赵音音嘴里的茶直接喷出来。 她一脸不可置信望着采青,“嫁入豪门?” 她扬唇一笑,“我自己就是豪门。” 如果说嫁人的话,她算是嫁给全国首富了。 这下换采青一脸不可置信了。 她想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倒也是,你是将军府嫡女,怎么可能缺钱呢?肯定有很多王孙贵族喜欢你吧。” 赵音音瞥了她一眼,慵懒道:“就算有,现在我跟他们也无缘了。” 采青问:“这是为何?你即使不喜欢大人,还有很多出身名门的公子供你选择啊?” 赵音音不紧不慢道:“我已嫁为人妇。” “噗嗤——” 采青一口茶水喷出。 “你……你……竟然嫁人了……” “嗯。” “你虽然生的美貌,可是你又不喜欢大人。且已为他妇,为何大人要将你幽禁此地?想不通。” 赵音音望着远处蔚蓝天空,眸光深远,“他?他怎么会喜欢我?” 他只会利用我威胁谢泓罢了。 她望着不过十五六岁的采青,“采青,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自己有钱才是真的有钱。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过手心朝上的寄人篱下的毫无尊严的生活的吗?” 赵音音话说的重,但是句句真理。 采青望着赵音音,“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当然会这么说。但是——” 她神情郑重严肃,“当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还会去考虑所谓的尊严吗?” 采青道:“我识不了几个字,但是我也知道先温饱而后知耻。” 她像想到什么,自嘲笑笑,“你又没过过那样的日子,你怎么会知道?” 第318章 白月光 赵音音如何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 年幼时,母亲抑郁,父亲撒手不管,那些举步维艰的日子都是靠外婆的接济。 赵音音垂下眼眸,想到一句,夏虫不可语冰。 采青道:“嫁个有钱人,才是我的目标。” 赵音音笑笑,不再说话。 也许,对于采青而已,在她有限的认知中,这就是最好的出路。 江一睿最近忙着处理与西域人的来往证据,忙得不可开交。 江一睿不来,赵音音心中美滋滋。 他不经常来,赵音音逃走亦是有可乘之机。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 赵音音从厨房中端出一盘酥软的贵妃饼,笑着跟采青道:“快来尝尝。” 采青没想太多,直接拿了一块吃。 她吃了两口,忍不住夸赞道:“赵小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声音拖得很长,到后面绵软无力,整个人倒在地上。 赵音音瞧了眼外面的守卫,将采青拖进床上用被子从头到脚蒙的严严实实。 她在贵妃饼中加了重量蒙汗药,采青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 赵音音将采青身上的衣服剥下来,自己换上。 自己与采青身量无几,衣服勉强还算合适。 赵音音随便找了个面纱,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朝门外走去。 门口侍卫扫了她一眼,“采青姑娘去何处?” 赵音音捏着嗓子道:“赵小姐说做糕点的面粉不够了,让我买点。” 侍卫狐疑地打量着赵音音,“姑娘声音怎么不一样了?” “昨日夜里被子掉在地上感冒了,劳大哥费心。” 侍卫面上犹有迟疑。 赵音音道:“我得赶紧走了,怕回来晚了,姑娘会生气。” 她心脏砰砰跳,怕侍卫生疑,强行装镇定,一直不紧不慢,直到拐弯之后,她方才松了口气。 她整个人如释重负般摘下面纱,正打算溜之大吉,却见一匹红枣白马拦住自己去路。 高头大马上,江一睿正望着自己,眸子沉沉。 赵音音被抓了回来。 床上的采青一个时辰悠悠转醒,看到地上赵音音换下的衣服,惊呼一声,匆忙下床。 外室。 她诧异地发现江一睿在,登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眸光转下,见到赵音音的熟悉身影,方才松口气。 江一睿面色微沉,采青瑟瑟发抖。 片刻,江一睿挥手命采青下去。 采青吃了一惊,瞧了眼端然不动的赵音音惶恐下去了。 江一睿道:“你为何要逃走?” 赵音音如同听到一个天大笑话般,“你说为何?江大人你将一国之母虏至此地,本就是你的不对。” 江一睿黑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音音,“既然已经不对,那我就一错再错。” 他缓缓起身,步步逼近赵音音。 赵音音被他阴骘的眸子盯得心中发慌,忍不住问道:“你想做什么?” 江一睿凝视着她,扬起手轻轻抚过赵音音的光滑的脸。 赵音音心头大惊,伸手欲打掉,却被江一睿另一只手牢牢攫住。 赵音音瞪着他,踢腿,却被江一睿用大腿压住,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压在赵音音身上。 两人姿势暧昧。 门口的采青目瞪口呆。 赵音音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下,她冷静下来,坦荡地望着江一睿:“你究竟想干嘛?” 江一睿勾唇一笑,一向温和的眸子倏然染上一抹惆怅,“音音,我想让你多陪我一段时间。” “你说话莫名其妙。我乃是国母,你话如此轻薄,可知你这句话足以让你砍头。” 江一睿望着赵音音,声音低且轻,“音音,你还记得沈钰吗?” “沈钰?沈钰是谁?沈钰——” 赵音音惊呼出声,“你是沈钰?” 赵音音有原身的记忆,原身性格怯弱,经常被人欺负,后来在街头被人调戏,一翩翩少年郎出手救了她。 他说他名叫沈钰。 他救了原身,原身当时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时,只不过一面之缘便深深喜欢上他。 后来他二人还有书信往来,过了两年,沈钰不再给她回信,原身不甘心偷偷写了很多信,却都被退了回来,说地址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原身不知道沈钰是病故还是搬走,忍不住极度思念,偷偷按着地址跑了过去。 在门口守了一天,出来一白胡子老头,那老头说沈钰病死了,她如遭雷劈,登时晕了过去。 后来她悲痛欲绝,还因此大病了一场。 “沈钰”是她埋葬在心底的心事,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向外人道之的秘密。 可是……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赵音音竟然还能再次遇到沈钰。 往事如海,席卷浪花将赵音音的理智吞没。 赵音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敢置信道:“你是沈钰哥哥?你怎么会是沈钰哥哥?!你骗人!” 江一睿从怀中掏出一枚淡水玉玉佩,“当年我赠了你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你还记得吗?” 看到似曾相识的玉佩,赵音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心绪复杂,胸膛一起一伏,眼眶微红,使出吃奶的劲儿,将江一睿推开,嘶吼道:“你不是!” 江一睿猝不及防,身子晃晃,扶着椅子勉强立正。 他望着赵音音,眼神像落进了午后揉碎的阳光般,温和而有耐心。 赵音音大口喘着粗气,她实在不能接受心底白月光是自己无比厌恶之人。 江一睿无声地将仰手,温润淡水玉静静躺在他掌心,边缘闪着莹润的光泽。 那微光扎得赵音音眼睛生疼。 她霍然将玉佩打翻在地,歇斯底里道:“够了!” 淡水玉落在地上,“啪”一声碎成两瓣。 赵音音眸光微微一颤,慢慢蹲下来,颤抖着拿起碎玉,眼泪扑簌扑簌直掉。 赵音音是没有亲身经历的,但是她无比清晰地感受来自心灵深处的绞心之痛。 是原身的心在滴血。 她倏然抬眸,目眦欲裂,“我好恨你!恨你毁了我少年时的温文尔雅的沈钰哥哥。” 江一睿眸光微变,他咽了口唾液,“音音,我没变。” 赵音音冷笑一声,泪流满面,“当年你为何要不辞而别?为何别人都说你死了?” 第319章 沈钰 江一睿轻声道:“我有苦衷。” 赵音音抹抹眼泪,飞奔而出。 江一睿紧随其后,门口侍从见状,纷纷跟上。 江一睿命令他们不许靠近,侍从眸中传递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绪,并未跟上。 赵音音不知奔了多久,奔累了,她扶着粗壮大树,嚎啕大哭。 她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难过。 也许是怨江一睿骗自己。 也许是恨江一睿毁了自己多年的白月光。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江一睿默默立在赵音音身后,嘴唇紧抿,双手扶手,一言不语。 赵音音顶着一双核桃般红肿的眼睛,“你来干嘛?” 江一睿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好的丝帛默默递给赵音音,赵音音红着眼瞪着他,“滚开!” “如果我不在这里能让你好些,我愿意离开。” 江一睿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轻缓地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赵音音倚在树下,目光失去焦距,思绪却不由自主飞到十年前的那天下午。 原身与小蓝出去买糕点,路上遇到一名纨绔子弟,说她长得漂亮,想纳进府中。 原身虽然当时是州郡之女,但是毫无金枝玉叶的架子,性格怯弱。 他人出言调戏,她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打转。 小蓝上前一步,大喝一声,“你等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是谁?” 那纨绔一脸不屑,“谁啊?” “赵州郡嫡女赵音音!” 纨绔愣了一下,眸子假意露出惊恐,“我好害怕啊!哈哈哈。她要是赵州郡的女儿,我就是赵州郡的儿子,不管怎么说,她还得喊我一声哥哥。” 他猥琐道:“你说是不是啊?小娘子?” 小蓝怒道:“你不信?” 纨绔道:“哪个大家闺秀会自己出来买糕点啊,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诓骗小爷,你们还嫩了点。” 赵音音抽了一下鼻子,眼泪流出。 瞧着纨绔离自己越来越近,赵音音心中惶恐,连连后退,“你到底想干嘛?” “想干嘛?当然希望你跟我回府啊!” 纨绔摸了摸赵音音白皙的下巴,“真滑啊!今晚我可要好好享受小娘子的滋味。” 赵音音羞愤交加,身子颤抖不已。 小蓝欲上前阻拦,被纨绔随从架到一边。 正在此时,纨绔倏然惊呼一声,“哎呦,好痛,是谁打小爷?” 他环视四周,发现并无异样,不由得大声嚷嚷,“是谁?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二楼栅栏出传来一声轻蔑轻笑,一墨发白衣的少年郎手执半壶酒,倚栏而笑。 纨绔气急败坏道:“是你!是你!快给老子下来!不然老子揍死你!” 二楼少年微微蹙眉,微微扬袖,随手将手中物体抛出,正好将纨绔的嘴巴塞得严严实实。 众皆大笑,竟然是根啃净的鸡骨头。 少年勾唇一笑,“是哪家的狗狂吠不止?真是好吵。” 纨绔将鸡骨头扔到地上,用脚使劲踩踩,指着二楼,“妈的,你给小爷等着,别跑!” 他正欲带人上去,但见二楼栅栏一抹白,那少年郎脚踩栅栏,衣袂翻飞,墨发飞扬,如同谪仙人降临般缓缓落在纨绔面前。 这少年郎的美已经不是简单的英俊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赵音音看呆了。 纨绔威胁的眯着眼睛,“快给小爷道歉,不然小爷饶不了你。” 少年哈哈大笑,“你当众调笑女子,还理直气壮地说你饶不了我?简直可笑。” 纨绔哼了一声,“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声令下,小厮蜂拥而上,但是只觉一阵急风刮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小厮。 “真是没用!”纨绔狠狠踢了一脚,撸起袖子,打算自己上。 那少年郎横了他一眼,眉眼凛然,“嗯?” 纨绔立马怂了,身子微不可见一颤,“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人收拾你!” “你要找人收拾我?我现在就能收拾你!” 纨绔脸色乍青乍白,望了眼地上鼻青脸肿的小厮,心中发怵,“你想干嘛?” “想让你滚!” 纨绔脸色一变,“你莫要欺人太甚!” 少年眸子微眯,声音冷如寒冰,“滚!” 纨绔犹豫了一下,慢慢蹲在地上,翻了个滚,然后又翻了一个滚。 他们离开后,赵音音上前行礼,眸若春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少年随意摆手,“无妨,沈某最看不起轻薄女子之人。” “不知公子姓名?现住何处?” 赵音音脸一红,低声道:“小女子改日亲自登门道谢。” 江一睿浅笑:“我叫沈钰,此次是随父亲前来颍州,乃是明州人氏。” 他举步欲走,赵音音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沈公子……” 江一睿回眸。 赵音音道:“还请公子留下地址,不然小女子心中不安。” 江一睿瞧女子双眸含情,心中微微了然。 想要拒绝,见女子神情执拗,略微思索后,将自己现在的地址留给了她。 过几日。 赵音音果然携重礼,来到了客栈。 二人一来二回,便熟悉了。 少年男女,情窦初开,不知不觉二人互相产生了情愫,但是二人脸皮薄,谁都没有捅开这层窗户纸。 江一睿离开颍州时,赵音音依依不舍,江一睿安慰她,到时候他有空会来看赵音音的,二人要经常通信。 他走后,赵音音茶饭不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直到一个月后终于收到了来自明州的信。 她欣喜若狂,拆开书信的手都是颤抖的。 江一睿寄来的信,赵音音全都整整齐齐放在抽屉中,如同至宝般收好。 二人书信来往维持一年时间,赵音音再未收到来自明州的书信。 开始她并未在意,但是三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收到。 彼时年少,易为情所困。 赵音音每天精神恹恹,眼巴巴盼着江一睿的书信。 提起“沈钰”就掉眼泪。 正好那时,赵父欲将她与三皇子谢泓议亲,她不甘心,做了十几年来最用勇敢的事:一个人偷偷跑到明州去找沈钰。 第320章 杨岸 她颠沛流离,风尘仆仆,终于找到了信上的地址。 苦等一天,终于出来个白胡子老头,他说沈钰前段时间病逝了。 她恍若雷击,登时晕了过去。 她心如死灰,之后和谢泓成亲,刚开始从未给过谢泓好脸色,这也就是为何开始谢泓对她非常冷淡的原因。 如今…… 时隔十年,他诈尸般的回来了。 沈钰竟然是江一睿,自己这个非常厌恶的人。 赵音音又哭又笑,状如疯癫,眼泪鼻涕混成一团,显得滑稽可笑。 她倚在树干上,哭着哭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熟悉的床上。 她笑了一声,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绣花枕巾。 门吱呀一声推开,江一睿缓步进来,赵音音下意识朝里翻过身去。 江一睿轻声道:“当年的事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 赵音音闭上眼睛。 江一睿继续道:“但是当时我与父亲前去颍州,是为了和西域商人谈生意,不能告诉你真实身份。后来……后来……我听父亲说皇上要将你许配给三皇子,父亲他以性命威胁,我才不得已放弃你的。” 赵音音冷笑一声,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你的人,十年后信誓旦旦跟你讲当初放弃你是迫不得已。 呵,谁信啊。 江一睿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讲了好多往事。 往事历历在目,赵音音又忍不住落下眼泪,她说:“不要说了,过去了。” 江一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唤道:“音音……” 赵音音道:“请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冷风穿过,烛火摇曳,回应赵音音的只有如同叹息一般的嗖嗖冷风。 翌日。 江一睿过来了。 他端来了饭食,赵音音刚晨起,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出来,一见是他,脸立马沉下来。 江一睿垂眸,将饭食一一摆在桌子上,温声道:“听说你喜欢吃贵妃饼,我特意让人从同庆楼买了些。” 赵音音虽然饥肠辘辘,但是仍然非常有骨气的说:“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江一睿道:“不喜欢也没关系,这里有鸭油烧饼,还有桂花赤豆糊,你尝尝,很好吃。” 赵音音梗直了脖子,偷偷咽了口唾液,义正言辞道:“我要回去。” 江一睿顿了一下,拂去心头的忧伤,淡淡道:“过来吃。” 他拿了块撒了白芝麻的酥饼,“很好吃,口感酥脆,里面还有鸭肉。” 赵音音想说“不”,但是传来的不争气的“咕咕”声却让她脸色乍青乍白,尴尬万分。 江一睿装模作样的又咬了一大口烧饼,“嗯,真好吃。” 赵音音吞了口唾液。 “这桂花赤豆糊真甜、真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香甜味。 江一睿问道:“音音,你真的不吃吗?快让我吃完了。” 赵音音扭头瞧了眼桌子上的香喷喷的鸭油烧饼、光洁细腻的贵妃饼以及粘稠甜香的桂花赤豆糊,心中一横,大步走出。 江一睿诧然,他放下手中还剩一半的烧饼,追了出去。 他横在赵音音面前,赵音音仰首,倔强地仰首望着他。 江一睿眸光闪烁,“你……” 赵音音鼻子一抽,委屈道:“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见谢泓。” 听到前半句时,江一睿尚心疼赵音音。 听到“谢泓”二字,他眸色微寒,“我说不准你出去就不准出去!” 赵音音跳脚,“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用我威胁谢泓吗?你以为谢泓堂堂一个君王,真的会受你威胁吗?” 江一睿只是定定望着她。 暮色降临,月亮高悬。 赵音音放下手里的书,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打算去洗漱休息。 采青进来,瞧赵音音一脸疲倦,“赵小姐,大人哪里不好?” 烛光映在赵音音脸上,她怔忡了一下,笑笑,“他很好。” “可是为何你拒他之千里之外?” 赵音音拒绝江一睿,采青心中暗喜的同时也为江一睿打抱不平。 赵音音垂下眼睫,眸中黯淡,“采青,并不是他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他的。” 这其中事情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采青误会便误会吧。 赵音音不想多费力气解释。 采青道:“赵小姐,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对我而言,江大人这样优质的男子要是对我这般好,不管如何,我都要抓住他。” 采青瞧赵音音不语,正打算出去,却见皎洁月光下,门口闪过一道黑影。 她奇道:“谁啊?” 赵音音闻言,抬首望去,随着出去,脚下一阵阻碍,她低头一看,采青竟然晕过去了。 她忙蹲下,摇摇采青,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闪过一道阴影。 有人从身后蒙住她的嘴,她心中大惊,正要尖叫,却听那人在耳边轻声道:“皇后娘娘,属下奉命来救你。” 是杨岸的声音。 周围还有若干名暗卫,看来谢泓已经查出自己身在此处。 赵音音心中大喜。 门口的侍卫听见院内有动静,打开门查看情况,但见院子中乌压压的一片人。 大叫不好,众人持剑奔来,与暗卫打斗。 有一蒙面暗卫始终将赵音音护在身后,趁着月色,赵音音望向那人。 虽然看不到那人真容,但是凭借那人一双眸子,赵音音已经判断出此人正是谢泓。 谢泓一手护着赵音音,一手持剑格挡。 只是赵音音敏锐地发现,明明是暗卫占上风,但是江家军却只多不少。 她望着门口涌进的带刀侍从,心中大惊,谢泓这是上钩了! 这明明就是江一睿的瓮中捉鳖! 赵音音从地上捡起一把血森森的长剑,加入战斗中。 眼看着,暗卫一个一个倒下,杨岸一脚将面前黑衣人踢到一边,大喊一声,“陛下!你和娘娘快走,我们来断后!” 谢泓扭头望着满身是血的杨岸一眼,拽过赵音音,长剑洞开面前黑衣人胸口,一脚将他提开,就往门口奔去,生生从侍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杨岸见一黑衣人想要偷袭,长剑朝他背心刺去,却没注意到斜刺里跳出一个黑衣人直往他面门袭击。 “啊!”杨岸低呼一声,身子抖了抖,一道浓稠的血缓缓流过两眼之间。 不远处,赵音音和谢泓全然没有注意到,全心全意御敌。 又有一黑衣人偷袭谢泓,杨岸拼尽全力,飞身挡在谢泓身后。 “噗——” 鲜血激喷而出。 赵音音和谢泓大惊回头,见杨岸满脸是血,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长剑。 第321章 美人救英雄 赵音音心头大震,两下将面前的黑衣人解决,飞身回到杨岸身边。 杨岸眸光涣散,沙哑着嗓子道:“娘娘……陛下……快走……” “杨岸!”赵音音鼻子微红,失声大喊。 杨岸的意识似乎清明一些,他睁大了眸子,嘶声大吼,“快走啊!!” 谢泓瞧了杨岸一眼,心头酸然,拽过想要扶起杨岸的赵音音,大喊道:“音音我们快走!” 赵音音瞧黑衣人越来越多,只有几个暗卫还在苦苦支撑,她抹抹眼泪,和谢泓飞奔出去。 迈出门的那一瞬,赵音音忍不住回眸,杨岸身子摇摇,扬起嘴唇,似乎在对她笑。 赵音音眼泪夺眶而出。 穷山僻壤,满山荆棘划破了下摆,二人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天黑,方才找到一个山洞躲避。 谢泓嘴唇惨白,一言不发倚在洞壁上。 惊魂刚定的赵音音瞧见谢泓面色不对,惊呼一声,谢泓肩膀上那抹凝结的黑红格外刺眼,破烂的衣服上朝外翻着粉肉。 赵音音道:“陛下,你受伤了。” 她上前查看情况,脸色骇人,“剑上有毒。” 谢泓白着脸,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下,我在梨花谷略微学会一些药理,我来给你看看。” 赵音音道:“陛下,你忍着点。” 她撕下谢泓肩膀的衣服,仔细看了看,心中略微安定。 解这毒的草药,她方才在山上见到过。 她喜道:“陛下,我有办法了。” 抬眸,谢泓已经晕过去了。 赵音音起身,朝山洞口出去。 现在天黑了,野兽出没,小路难行,赵音音一路上都走的很小心。 她提着裙边,借着月光在漫山遍野寻找草药,寻到一种,她就欣喜万分。 赵音音满身泥汗,草屑飞到头上,衣服上,她丝毫不介意。 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救谢泓。 山雾缭绕,远处传来悠远的狼嚎声。 赵音音心急如焚,谢泓晕了过去,她必须快点回去。 她急的满头大汗,终于在一棵粗壮大树下发现自己想要的草药。 她喜出望外,摘下,在手中紧紧攥着,沿着来时路回去。 赵音音回到山洞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赵音音心中一惊,看着山洞并无打斗痕迹,也无杂乱脚印,谢泓定然是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出去寻自己了。 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狼嚎声,似乎是狼群在聚集。 赵音音胆战心惊,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赵音音将草药放下,急忙奔了出去,循着声音寻去。 粗壮的树干前,谢泓脸色苍白,单手驻剑,脸上虽有病态,但眸光凛然,毫无畏惧。 在他面前不远处,七八只黑狼逐渐聚集过来。 浓重的夜,它们眸子散发着幽幽绿光,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一副伺机准备扑上去的样子。 它们在等时机。 谢泓身子疲软,微微晃动。 狼群中倏然传出一道深沉狼嚎之声,最前面的狼猛然扑了上来。 谢泓挥剑刺去,正中狼喉,顿时鲜血四张,一剑毙命,狼倒地。 接连着有三四匹狼扑上来,谢泓强撑着身子,挥剑格挡,有的狼躲开了,有的受伤了。 几个回合下来,狼群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望向谢泓的眸子充满了愤怒。 谢泓脑子昏昏沉沉,他努力睁大眼睛,身子却晃动的厉害。 丝毫没有注意到有只狼从面偷袭,一口咬在他受伤的肩膀上。 谢泓“啊”得痛呼一声,挥剑向狼首刺去,另一侧传来“嗷呜”一声,一只狼纵身扑了过来。 谢泓心头大惊,使出全身力气,将身子一扭,两狼相撞,生生撕下谢泓胳膊一大块肉。 胳膊顿时鲜血淋漓,狼群见了血,顿时眼睛发光,疯了似的扑了过来。 谢泓连连后退,倏然眼前闪过一丝银光,耳边传来一道熟悉清亮女声,“陛下,我来了!” 赵音音持剑,挡在他面前,她道:“陛下,你受伤了,先躲到树上去。” 谢泓从地上爬起来,“不行,我要和你共进退。” 赵音音厉声喝道:“陛下,你现在受了重伤,你如何帮我?” 她挥剑斩杀一只扑过来的狼,然后将剑狠插在树干上,抓起谢泓的袖子,让他借着长剑之力,飞身上了大树上。 坐在树干上的谢泓苦笑,没想到还有美人救英雄的一天。 他总是把赵音音想的太弱小,想要保护她,可是赵音音显然不是以前的赵音音。 现在的她不知不觉已经强大很多。 还剩最后一只。 赵音音满身是血,眼神凌厉,随手将长剑掷出去,长剑瞬间洞穿了狼后勺,它低声嗷呜一声,便倒在地上。 赵音音冷笑一声。 倏然听到头顶有声音,失血过多的谢泓竟然一头栽了下来。 赵音音大惊,急忙飞身抱住谢泓,无奈谢泓太重,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怀中,险些把她砸趴下。 赵音音将药捣碎了,混合汁液撒在谢泓汩汩流血的肩膀,望着昏迷过去的谢泓,静待他醒来。 彼时,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赵音音犹豫了一下,决定出去找点野果回来。 她摘了下果子,倏然看到一只幼犬摇尾乞怜地向她走过来。 她从树上跳下来,定睛一看,这并非幼犬而是小狼。 她略微沉思,想必昨日被她杀死的狼有它的父母,她心中略动,将小狼抱了回去。 谢泓听到轻微的声音,猛然惊醒,见是赵音音,松了口气。 赵音音递给谢泓两个果子,摸摸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狼,“我见它无父无母,太可怜,便将它带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颠簸,赵音音疲惫不已,打了个哈欠。 谢泓立在外面,从怀中掏出一竹筒,拉开下面的线,烟花飞窜,带着一声尖利的声音。 谢泓道:“若有暗卫在附近,他们看到必定会尽快赶过来的。” 赵音音倚在洞壁上,闭上眼睛,沉沉地应了声“好”。 稍待片刻,轻微鼾声响起。 谢泓步进山洞,望着赵音音,眼神盛满了温柔。 “嗷呜。” 小狼叫了一声,可怜地望着他。 他摸摸小狼油光的毛,“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322章 为何 片刻后,暗卫果然赶来。 摇晃的马车中,赵音音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谢泓脸色凝重。 明州驿站。 室内气氛紧张,暗卫皆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陈钟小心翼翼道:“昨日……渭西王被人掳走……属下想应该是江一睿所谓为……” 谢泓肩膀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孤真是小看了他。” 陈钟道:“昨日之事,属下安排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谢泓倏然想到了那个满身是血誓死保护他的暗卫,语气软下来,“将杨岸好好葬了吧,给他家人一大笔抚恤金。他不愧是孤的暗卫。” 陈钟心头酸然,“是。” 谢泓道:“既然如此,按着江一睿的个性,必然会离开送渭西王回渭西,你在路上盯着。我们不可错过这次机会。” 陈钟应:“是。” 稍待片刻,他开口,“陛下,现在江一睿知道你在明州,明州现在危机重重,还请陛下回宫。” “孤不是不想回宫,左不过这些事情没做好,心中始终不安。且,” 谢泓眸光幽深,“孤跟赵将军还有要事商谈。” 赵琛的手下被江一睿派去盯着渭西,偷偷命人送去赵音音被幽居的消息之后,担心打草惊蛇,便再也不曾与陈钟联系过。 赵琛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宋若楠经常过来照顾他,跟他说话。 赵琛一反常态,不再像以前那般嘻嘻哈哈,放荡不羁。 他对宋若楠说话不再似以前那般轻薄,但是端正中却带着一丝忧伤。 杨凌过来看过他,赵琛看到杨凌,恨得牙痒痒,但是他有任务在身,而且自己和杨凌是“好”兄弟,自己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天空蔚蓝,杨凌前来看赵琛,并且跟他讲了些关于谢泓受伤的事情。 赵琛心中一惊,面上却笑,“想不到陛下还是个情种。” 杨凌道:“大人让我盯着皇后那边,若是皇帝知道皇后的下落,必定会亲自救她的。” 赵琛问道:“皇后娘娘的下落如此隐蔽,他如何得知?” 杨凌大笑,“皇帝让人盯着大人,他的人对大人的行踪了如指掌,大人又常去皇后那里,自然能知道。” 赵琛这阵子不是忙渭西的事,就是幽居大院养伤,他诧然出声,“大人经常去别苑?” 杨凌点头,眸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是的,不过这事你可不要外传。” 赵琛目瞪口呆,“难道……” 剩下半句话,他不敢说出来。 杨凌略微想了想,“听说皇后娘娘和大人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赵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头顶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半天没缓过劲。 杨凌瞧赵琛的模样,“你很吃惊是吧,我当时听到,我也很吃惊。” 杨凌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赵琛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住了。 赵琛的脸色更白了两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杨凌捣捣他,低声道:“不过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我们作为属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干好我们份内的事情就行。” 赵琛勉强点点头,“这个一定。这些都是大人的私事。” 杨凌拍拍赵琛的肩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等这阵子过了,我打算向思娜求婚。” 赵琛愣了。 杨凌察觉出赵琛的异常,不好意思笑笑,“太快了,是吧。但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决定要和思娜永远在一起。” 赵琛努力扬起一抹笑意,扯了扯嘴角,终究做不到上扬。 他呆呆道:“思娜同意了吗?” “她还不知道这事呢,我想给她个惊喜,我想她会同意的。你说呢?” 杨凌的话如同巨大锤子一下一下敲击在赵琛耳膜上,赵琛耳朵瓜子嗡嗡直响。 他只看到杨凌在自己面前说个不停,但是后面的内容他全然不知道。 杨凌瞧出赵琛的异常,在眼前挥挥手,“承远,你怎么了?” 赵琛眼珠子呆滞地转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液,“你想什么时候向她求婚?” 杨凌想了想,“过段日子便是乞巧节,你觉得那个时候行吗?” 赵琛内心os:我觉得什么时候都不行。 他捣捣杨凌,一脸贼笑,“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啊,我可比不上你。” 杨凌道:“你和宋小姐呢?” 赵琛扬眉,“我身受重伤都是她姑父害得,你觉得林志海那个老狐狸会把他侄女嫁给我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又道:“让若楠在我和她姨丈之间夹着,也特别难受。” 杨凌了然,他了解赵琛的个性,既然赵琛能将此话说出口,定然是不太喜欢宋若楠。 杨凌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何不早点分开?” 赵琛长叹一声,“不是我想分,就能分掉的。唉,此话说来话长。” 杨凌意味深长道:“你这般拖下去,对你二人皆无益处。” 赵琛蹙眉,他沉思片刻后道:“所言即是。” 宋若楠再来时,赵琛让她不要忙活,坐下陪自己收说话。 宋若楠满脸羡慕道:“我来时见到路上有人成亲,浩浩荡荡的,得有几公里长。” 最近她又与姨丈争执了,她想要从林府搬出来。 可是她刚到明州不久,手上并无余钱,无法置办房屋,且自己贸然搬出去定然会惹恼姨丈。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面前的男子多金又深情,待自己又好,虽然缺左臂,但是丝毫不影响自己对他的爱慕。 若是能与他喜结连理,自己不必再寄人篱下,又有自己的归宿,如此多好。 但是她是女子,自然不能直接说出,只能暗示他。 赵琛:“若楠……” 话到嘴边,望着宋若楠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他终究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宋若楠不知所以,“承远,你是要喝水吗?” 赵琛摇头,望着远处蔚蓝天空,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道:“若楠,我给你一笔钱,你拿去置办房屋吧。” 宋若楠黑人问号脸,“这是为何?” 自己和姨丈的矛盾,从未在赵琛面前提过。 第323章 答应 赵琛沉默地望着远方,片刻后,“我知道你和林志海一直因为我有矛盾,且林府毕竟不是你的家,置办个房屋总是还是有归处的。” 赵琛句句为自己着想。 宋若楠唇角扬起,脸色微红,“可是你我总是要成亲的……” 赵琛抿唇不语。 宋若楠瞧赵琛不语,望着他道:“怎么了?” 赵琛嘴唇微张,“若楠……对不起……我不能跟你成亲……” “为何?” 宋若楠心中升起一阵恐惧不安。 赵琛望了她一眼,慢慢转过身,“你放心,我答应你的置办房屋之事会做到的。” 宋若楠拦住赵琛,死死瞪着赵琛,声音颤抖,“为何?” 这段时间,她能感觉到赵琛对自己态度冷淡了不少,但是她一直以为是因赵琛重伤引起,所以自己对他照料更是有加。 如今听了赵琛的话,她心胆俱寒。 赵琛垂眸,望着宋若楠,他下定决心做个好儿郎,不能耽误宋若楠,他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赵琛声若寒风,字字句句如通冷刀般剜宋若楠的心,“对不起……” 他脚步虚浮,一步步一步步朝里走。 宋若楠立在风中,身后长发肆意飞舞,她朝着赵琛远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大喊,“究竟是为何?” 赵琛背脊微微一凝,举步继续前行。 女人就是这样,被分手时,一直追问究竟是为何,但是其实不爱了就是不爱了,男人的沉默不语,只是自认为这种处理方式,更体面罢了。 更何况,赵琛从未爱过她。 脸上划过毛毛虫的温热,宋若楠跺脚大喊,“张承远!!” 回应她的只有寂寥风声。 过了几日,宋若楠果然收到了一座价值万两的别苑。 楚阳说:“这是我们大人的一点心意。” 宋若楠白着脸,不曾看她。 楚阳将钥匙放在桌子上,“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 宋若楠望着铜镜中楚阳的身影,“慢着!” 宋若楠袅袅走过来,眼眶微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张承远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 她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闪着光泽的钥匙,轻吐二字,“不够!” 这所别苑虽然面积不是特别大,但从外面看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同样价值不菲。 楚阳垂首,“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 宋若楠鼻子微酸,她扶了扶方才束好的发髻,唇边笑意薄凉,“我把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落在张大人那里,请你下次务必给我带过来。” 楚阳奇问:“不知是何物?” 宋若楠款然转身,“这个你跟张大人讲,他自然知晓。” 楚阳应是,原话传达给赵琛。 赵琛听了,沉默良久。 楚阳忍不住问道:“大人,宋小姐究竟将何物落在你这里?” 脸色微白的赵琛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笑意,捂了捂胸口。 楚阳担忧道:“大人你心脏不舒服?” 赵琛眸光一深,“拿纸笔来!” 笔墨纸砚备齐,赵琛略微思索,写了一封信交给楚阳,连同宋若楠送他的香囊一起,让他转交给宋若楠。 楚阳叹着气,又去了一次林府。 宋若楠心中升起一股隐隐期待,她打开书信,匆匆几眼,面满春光顿时如同死人般难看。 手指轻颤,书信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赵琛绝情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 “对不起……” “忘了我吧……” 楚阳瞧椅子上的宋若楠似哭似笑,默默后退,却听宋若楠肆虐狂笑,“好啊!既然他要和我诀别,一所别苑不够,我还要五百两黄金购置物品、下人。” 楚阳蹙眉,这女人真是沟壑难填啊! 楚阳道:“宋小姐,一所房屋本就价值不少,大人不过一副统领,一年俸禄能有几石?还请姑娘知足。” 宋若楠却道:“既然他说要恩断情绝,那他再予我五百两黄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他。” 既然得不到你的人,我就要你的钱,越多越好。 楚阳迟疑。 宋若楠道:“你家大人房屋都能予我,区区五百两黄金,想必并非大问题。且我对他情义深重,又岂是这五百两黄金和一所宅子可以比的?” “你原话转告便是,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情。” 楚阳无奈的摇头。 上司分手,自己却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怅然离去。 宋若楠呆呆望着桌子上的钥匙,丫鬟问道:“小姐,这房子和钱,我们真的收下吗?” 宋若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却星点闪闪,“要,如何不要!如今已然抓不到他的心了,那我就要他的钱。” 宋若楠她并非恋爱脑。 赵琛的意思如何明显,她纵容再爱他,何必执迷不悟呢。 她抓不住他的人,她就抓住她能抓住的。 赵琛听到楚阳的话,并无太多情绪波澜,他点点头,“可以。” 楚阳气不过道:“大人,属下有一言,你不让我讲,我也得讲。” 楚阳道:“那宋小姐就是得寸进尺,大人赠与她的房屋,便已经价值不菲,如今她竟然欲要更多。” 赵琛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情债二字重若千斤,这本就是我欠她的。只要她从此以后想到我,不会骂我这个负心汉就行。你莫要说太多,把银子给她即可。” 楚阳望着赵琛,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变化,但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化。 他点点头,随即离去。 赵琛坐在椅子上,眸光空洞,未几,他缓缓起身,倚在门框上,望着远处蔚蓝天空。 小厮来报,说杨大人前来。 赵琛道请,片刻后,杨凌脚步匆匆过来,头上有些汗,却满面红光。 赵琛抱胸倚框,打趣道:“哟,你这又有什么好事发生?” 杨凌笑容满面,“思娜答应我的求婚了。” “轰——” 一道闷雷在赵琛脑中炸响,他笑容凝了一瞬,勉强道:“她怎会这么快答应了?” 杨凌嘿嘿一笑,“不知道,她答应了就是好事。” 第324章 花轿 赵琛拍拍杨凌的肩膀,眼眶微红,“你这是苦尽甘来啊。” 杨凌道:“只要她答应我,就比什么都好。” 赵琛掩去眸中失落,“是啊,是啊,恭喜。”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液,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杨凌道:“估计得过些日子,我已经命人去接我父母了。他们年事已高,凉州与长安距离千里,估计得一个月半个月的样子。” 赵琛道:“好,真好。” 杨凌激动得握住赵琛,“承远,此事多亏你帮忙,虽然你每次都尽出馊主意,但是我每一次都会有些进步,所以这次婚礼,我想让你帮个忙。” 赵琛望着杨凌,“什么忙?” “随我一同迎接思娜。” 在大齐,只有新郎官挚友或者亲友方才可随之一同前去。 不知情的杨凌此话是真的将赵琛当兄弟。 而赵琛闻言,顿觉胸口闷堵,他摆手,“你可放过我吧,如此颠簸,我还要休养身子呢。” “从我家到别苑这才多久,你于我有恩,我真心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赵琛咳嗽两声,捂着唇,“你放过我吧。” 杨凌见状,心中微动,“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养,到时候必须得去,等着你大驾光临呢。” 赵琛笑笑,拍拍杨凌肩膀,“放心,放心,我一定去。” 他现在答应了杨凌,但是内心十分抗拒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杨凌给赵琛带了些补品,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将话题引到了渭西王谢廷身上。 杨凌低声道:“谢廷如今已经回到渭西了。” 赵琛点头,“嗯,不知大人与渭西王的是否达成了一致?” “此事悬而未决。渭西王谢廷虽然封底疆域大,但是左不过是当年皇帝感谢他特意多划给他些富庶之地。谢廷本人贪财好色,乃是纨绔子弟,做事未必靠谱。” “那大人是什么意思?” 杨凌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道:“大人有心借用渭西十五万大军,应该还是会和他联盟的。如今藩王中好拉拢的只有头脑简单的渭西王了。” 赵琛不解:“你这是何意?” “自从皇帝四年前实行推恩令后,不少藩王势力大跌,对皇帝俯首称臣,再不敢造作。封底最大的渭西王现如今只有两个幼子,还未分封领地,军权全部握在他手上。” 赵琛点点头,听出杨凌话中含意,“渭西王又是行为轻浮、不算聪明之人,若是能与他联手,将他的十五万大军为大人所用,江家军如虎添翼。” 杨凌高深莫测地望着赵琛。 谢廷被江一睿安然送回了渭西。 江一睿并非没有想过先和谢廷见一面,但是他向来行事谨慎,生怕在此刻打草惊蛇,落下证据。 他略微思忖决定将谢廷送回去,打算自己回头再去渭西即可。 谢泓一直不现身,江一睿便当不知皇帝来到明州,二人暗地里较劲,你来我往。 过了段日子,赵琛身上的伤痊愈得七七八八,他派人盯着谢廷和江一睿,自己暗地里收集了些证据,打算回长安。 这时,却传来了赛雅要和杨凌成亲的消息。 赛雅此人,知晓太多赵琛过去,谢泓一直心中忌惮。 如今她将要嫁杨凌为妇,谢泓不得不担心,她会将一切真相告诉杨凌。 他正在房中和陈钟商量对策时,门响了,传来赵音音的声音,“夫君,有个消息。” 赵音音声音带着哭腔,谢泓和陈钟相视一眼,陈钟起身开门,朝赵音音鞠躬行礼,“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见到陈钟,赵音音明白过来,“我没有耽误你们议事吧。” 陈钟垂首,“娘娘客气,不知娘娘找陛下何事?” 赵音音进来,坐在谢泓身边,“是这样的,我方才收到一封请帖。” 她将手上的烫金字帖递给谢泓,“赛雅要和杨凌成亲了。” 谢泓佯装惊讶,打开请帖,“这……” 赵音音道:“我与赛雅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面,我想参加她的婚礼之后再出发去长安,可以吗?” 她坐在谢泓身边,头歪在谢泓肩膀上,泪盈于睫。 谢泓与陈钟相视一眼,眼神互相传递着什么,谢泓轻声道:“可以,当然可以。” 大婚当日,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赛雅家。 杨凌身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 赵琛一身素雅长袍,骑着马,跟在杨凌之后。 听说江家军的统领要成亲,街头涌出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赵琛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自觉的想到了自己与赛雅成亲当日,自己身着吉服,苦着脸,一脸被逼无奈的样子。 曾经他如此讨厌的时光是那么难得,他永永远远都不再会拥有。 他望着两步开外,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的杨凌,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杨凌望着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赛雅在喜婆的搀扶下迈着步子缓缓出了大门,心脏砰砰直跳,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琛立在人群之中,眼巴巴看着杨凌牵着赛雅的手,将她扶上花轿。 身后是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这位姑娘是青鹿书院的老板娘呢。” “青鹿书院的老板娘我见过,长得跟突厥人似的,美的不行呦。” “那这二人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啊。” “不止,我还听说杨大人救过青鹿书院的老板娘呢。” “那这二人真是有缘分。” …… 赵琛扬起的弧度凝在唇角,身后百姓声音如同数把尖刀一般齐齐插进自己胸膛,让自己痛不欲生。 他的确不应该答应与杨凌同行。 杨凌性格温醇,对待感情更是专一,对赛雅又好。 他掩去眸中失落,举步上了马,随着迎亲队伍去杨府。 赛雅家乃是杨凌给她买的别苑,离杨府只有一条街之隔。 迎亲队伍离开不久,马上的杨凌觉察到氛围有些不对劲。 有些鬼鬼祟祟之人掺进街头看热闹的老百姓中。 杨凌心中一紧,暗叫不好,俯身跟随行小祥道:“你去安排些守卫,守在队伍中,杨府门口也得安排些。” 小祥还未来得及反应,但见周围百姓尖叫失措,奔走逃命。 箭羽漫天,从四面八方破空擦来,目标只有一个:花轿中的赛雅。 第325章 死在成亲当日 杨凌抽出随身佩刀,挡在花轿前,替赛雅格挡。 赛雅掀开盖头,探出头来,惊呼问道:“发生何事?” 杨凌扬声道:“有歹徒,你躲在车里不要出来。” 赵琛与杨凌一人守一面,其他两面由杨家护卫死守,保证飞来的箭矢不会伤害到赛雅。 箭雨之后,一群黑衣人持剑从天而降,将花轿团团围住。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轿中新娘。 对方实力太强,守在右侧的杨家护卫全面崩溃,让黑衣人有可趁之机。 赛雅听着外面搏斗声激烈,心中惴惴不安,思索片刻,决定出去。 正在此时,一道鲜血倏然飞溅到花轿壁上,赛雅心中大惊,还未反应过来,一把雪白发亮的长剑“刺啦”一声穿过马车壁,从赛雅胸前擦过。 透过帘子,赛雅隐约看到杨凌与黑衣人搏斗的身影,她毫不犹豫飞身出去。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与黑衣人搏斗。 赵琛和杨凌见到黑衣人重心向赛雅转移,心中不由得一紧,二人齐齐向赛雅奔去,一左一右,护她周全。 赵琛本就大伤初愈,如今经过激烈战斗,体力略微不支。 他身子疲软,却注意到黑衣人对自己处处手软,对自己只防不进,对赛雅倒是招式凌厉。 他心中一跳,对自己手下留情,不是江一睿的人就是谢泓派来的。 他这样一想,更加分神,黑衣人趁他不备,横肘将他打倒在地,向他虚晃一招。 赛雅见状,惊呼一声,“不要!” 她果断上前,谁知那人剑锋一转,向她刺来,她反应不及,呆愣当场。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思娜!!” 一阵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她拉到一边,一抹红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天地万物一切静止。 赛雅只看到杨凌身子微晃,一口殷红鲜血激喷而出。 殷红,灼人眼球的殷红粘稠液体。 像是黑夜中一道突如其来的火光刺伤了赛雅的眼睛。 她望着缓缓倒地的杨凌,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反应。 身后传来一道厉声尖叫,“阿凌!!” 赵琛一脚踹开面前的黑衣人飞奔过去。 赛雅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半蹲在杨凌面前。 赵琛眼眶微红,紧紧抱着满身是血的杨凌。 虚弱的杨凌望着赛雅,唇角微微上扬。 赛雅吞了口唾液,颤抖着手抚摸赵琛的脸,似笑似哭,“你没事吧。” 杨凌微微摇头,断断续续道:“你没事……就好……” 黑衣人再次围攻上来,赵琛哽咽道:“阿凌,你等我一下。” 他将杨凌放下,双眼赤红,手持长剑,如同地狱走出修罗,浑身杀气腾腾,瞬间了结几个黑衣人性命。 赛雅将杨凌抱在怀中,她能感觉到杨凌的生命力在一点点一点点的流逝,她嘴唇颤抖,乞求道:“不要死。” 杨凌望着她,满是鲜血的手颤抖地抚摸她白皙的脸,眸子深深凝望着她。 赛雅泪如泉涌,温热的泪珠滴在杨凌脸上,与他的鲜血混在一起。 杨凌吃力道:“不要哭……” 赛雅闭上眼睛,泪珠“啪嗒”掉落,“求求你,不要死,你不是说要陪我到老吗?你不是说我们要生很多很多孩子吗?你不可以食言。” 杨凌虚弱道:“我不想的……” 赛雅心胆俱裂,紧紧抱着杨凌,哭道:“以前我不喜欢你,后来我爱上了你,你却要离开我。”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失去了杨凌,这一世她都不会再找到像杨凌这般对她如此呵护的人了。 她不好容易心动,他却要永远的离开,与她天人永隔。 杨凌气息奄奄,“对不起,从此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赛雅望着杨凌,“不要,不要,你还不知道我的过去呢,你怎么能离开我?我不叫思娜,你知不知道?” “赛雅……是你的真实姓名吗?” 赛雅愣了,点头,“是。” 杨凌:“我曾经……让人打探过你的下落……你是突厥公主……是不是……你的前任夫君……是骠骑将军赵琛是不是……” 赛雅点头,“是,都是,原来你都知道,你为何不说?” 杨凌露出一个浅浅笑意,缓缓闭上眼睛,“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可是我好累……好累……” 赛雅摇着他的身子,万般乞求,,“不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杨凌轻声呢喃,声音轻的像一阵轻风,“对不起……我爱你……” 杨凌的手缓缓从赛雅手中脱掉,手无声得落在地上。 赛雅呆呆望着杨凌,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像梦。 太像梦境了。 杨凌明明一刻钟前还在高头大马之上,春风得意的迎娶自己。 怎么会变成一具尸体呢?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都变成了有着温醇笑意的杨凌的模样。 ——思娜,做我娘子吧,我想一生一世照顾你。 ——思娜,我嘴笨,不会说话,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赛雅,是你的真实姓名吗? …… 赛雅捂着耳朵,崩溃尖叫,胸口剧烈起伏,“啊!!!不要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倏然,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看到春风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在朝她笑。 她醒来时,已是一天之后。 她环视四周,下床抓住丫鬟的手,迫切问道:“杨凌呢?” 丫鬟眼神躲闪,“二爷他……他……” 赛雅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杨凌,她想到方才的梦境,心中就极度恐惧。 她要告诉杨凌,她做了个梦,梦见杨凌死在了迎亲路上,死在了他们成亲的那一天。 她刚出门,没注意眼前,“砰”一声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她以为是杨凌,大喜,待看清来人是赵琛,脸色瞬间沉下去,“怎么是你?杨凌呢?” 赵琛的眼睛红红的,沉默地望着她,片刻后,“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赛雅奇怪道:“我睡了这么久吗?不是说我要和杨凌成亲吗?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赵琛诧然,“你……” 第326章 出城 赛雅瞪了赵琛一眼,“我要见杨凌,我有事情要跟他说。” 赵琛望着赛雅,“他死了……” 赛雅蹙眉,心中却愈加不安,“你再说谁?谁死了?” 赵琛垂下眸子,“你忘记昨天的事情了吗?杨凌为了救你,死在了迎亲路上。” 赛雅神色骤变,想到了自己那个真实到恐怖的梦境,“不,你骗人,那是梦,不是真的。” 赛雅情绪激动,睁大眸子,“不,你骗我!!” 赵琛望着赛雅,沉默了片刻,艰难道:“杨凌的棺椁现在就停在大厅中。” 赛雅一把推开赵琛,踉踉跄跄地向大厅奔去。 大厅花圈已挂上,两名老人一身素衣,在哭。 大厅中央,一黑色柳钉棺材格外刺目。 赛雅立在门口,呆了片刻,迟迟不敢过去。 随之赶来的赵琛立在她身边,轻声道:“去吧。” 赛雅眼眶发红,迈开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朝棺椁挪去。 棺椁中,杨凌安静躺在里面,除了脸色微白,与沉睡时并无异常。 赛雅挤出一抹笑容,“杨凌,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你快醒醒,我认输了。” 她颤抖着手抚摸杨凌的脸,刚触及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怎么会这么凉?” 梦境是真的。 棺椁前哭诉的两名老人指着赛雅,“要不是为了救你这个扫把星,我儿子才不会死呢。” “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 赛雅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垂泪。 赵琛上来将三人拉开,“伯父伯母,思娜也不想的。” 赛雅眼眶微红望着赵琛,“你知道吗?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赵琛神色微变。 赛雅似哭似笑,脚步虚浮的转身离去。 听闻杨凌身亡的消息,赵音音心中略有惆怅。 谢泓一边安慰赵音音,一边跟陈钟商议对策。 没了杨凌的助力,江一睿就相当于少了左膀右臂。 如此一来,必定元气大伤,并且会多多提携赵琛。 但是此时关系重大,江一睿必定会重查此事。 出城必定严格,但现在明州必定危险重重,他们必须尽快出城。 便把日子定在了杨凌出殡那日。 那日江一睿定然会出现在葬礼上,正是他们出城的好时机。 出殡那日,赵音音一大早便带着小蓝来了。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在,其中还有不少布衣百姓,暗自垂泪。 足以看出,杨凌有多得人心。 赛雅身披孝布,跪在棺椁前,默默烧纸钱,一言不发。 赛雅精神状态很差,脸色蜡黄,黑眼圈很重。 她是他差点过门的妻子,自然要为他守灵戴孝。 前来吊唁的宾客眸中无一不露出可惜的神态,劝赛雅和两位老人节哀顺变。 老人哭天抢地,嚎啕大哭。 赛雅眸子呆滞,像木头一般,只知道机械重复动作。 赵音音见状,心头悲痛,走上前去,想要宽慰赛雅两句。 赛雅淡淡道:“不必安慰我,我死不了。” 赵音音垂眸,搜肠刮肚想了一堆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两个字。 “节哀。” 赛雅道:“青鹿书院我会继续打理。二老若是愿意,我同样愿意侍奉,只是凉州那边杨凌还有个哥哥,不知二老是作何打算。” 赵音音听得心肝欲断,亦是忍不住掉泪。 二老瞪了赛雅一眼,“我们才不需要你侍奉,我儿子死了,今日你连眼泪都没掉,我担心到时候你把我们害死呢。” 赛雅恍若未闻。 她的眼泪在过去的两天中已经流干了。 天气阴沉,白幡漫天,纸钱飘洒。 按着时间,要起棺了。 哀乐充斥着整个杨府,赛雅默默地走在送殡的人群前面,她垂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留给众人一个孤寂的背影。 赵琛紧随其后,几日不见,一向注重外在形象的赵琛下巴上蓄了一层短青胡茬,显得很是憔悴。 到了下葬之地,众人欲要抬棺,赛雅倏然扬手,“且慢。” 她顿了顿,“让我再见我夫君最后一眼。” 她默默走到棺椁前,出手成风,棺椁盖稍微移动了一些,露出杨凌苍白安详的面容。 赛雅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不再会冲她笑的男子,只觉内心一阵剧烈痛意,她咬牙,扶住棺椁,稳住身子。 倏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剪掉一缕青丝,放在杨凌身边。 再抬头时,血泪两行,从眼角滑落。 众人见了无一不暗自垂泪。 就连一直指责赛雅的二老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赵音音更是捂着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她回眸望去,是乔装成杨家小厮的陈钟。 他低声道:“娘娘,我们该走了。” 赵音音扭头再瞧了一眼赵琛和赛雅,随着陈钟离开了。 赵音音坐上了马车,将头歪在谢泓肩膀上,无声地望着虚空。 谢泓安慰性的摸摸她的脸,赵音音身子微颤,哽咽道:“今日,赛雅哭了,血泪。” “我看的清清楚楚,两行血就顺着她的眼角划过。” 谢泓道:“死者已逝,必定不想看到她这般痛苦,她节哀吧。” 赵音音将头靠在谢泓胸膛,“哥哥也哭了。” 谢泓道:“他与杨凌也算是兄弟一场,理所应当。” 赵音音将下巴抵在谢泓胸口,仰首望着他,“你……有一天会不会也会离开我?” 谢泓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怎么会呢?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听到谢泓的话,赵音音的心还是稍微安定了一下。 她抽了一下鼻子,乖巧道:“嗯,我也不会离开你。” 马车停了,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声,是要查通行证了。 陈钟和校尉客气的寒暄着,说是过路的商人,将伪造的通行证递给校尉。 校尉接过通行证,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一下,“嗯,可以。不过车里的也得下来。” 陈钟道:“三张通行证都在这里呢。” 校尉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们要检查一下车里有没有可疑东西,你也知道,杨首领身亡,江大人格外重视此事,不可漏过一个。” 第327章 科举 陈钟一脸为难。 马车中传出一道清亮女声,“既然如此,我等小民也不可不按章办事,不能让官爷为难。” 帘子被挑开,露出两张倾世容颜。 那士卒为二人惊为天人的美貌呆了一瞬,顺势扫了一眼马车内,并无异常,便示意众人让他们过去。 马车辚辚从城门穿过。 马车内赵音音和谢泓相视一眼,紧张的心微微安定,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男声,“慢着!” 二人紧张地相视一眼。 马车外的陈钟心中一紧,回头望去,才发现那士卒是在跟后面的人说话,心中才松了口气,扬起鞭子,马车飞扬。 杨凌惨死街头,江一睿彻查此事,将整个明州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凶手。 抓到一些可疑人员,但是因为证据不足,都给放了。 江一睿又愤怒又悲痛,一时气急攻心,倒在牢狱门口。 赵琛闻讯赶来,江一睿面色微白,缓缓从床上下来,背脊落寞悲凉,“掘地三尺,也必须将凶手找出来,不然我对不起阿凌。” 事情到此,赵琛已经猜到应该是谢泓派人刺杀的。 他面色凛然,拱手道:“属下定然会竭尽全力,将歹人擒回,慰籍阿凌在天之灵。” 他心中黯然,虽然杨凌与他为挚友,但是他定是要任务为重,只能对不住杨凌了。 江一睿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颤抖。 “承远,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信任了。” 赵琛走上前,“大人你放心,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必定生死追随大人。” 江一睿望着赵琛,心中复杂万分。 相对于赵琛,江一睿与杨凌相识多年,自然更加倚重杨凌,但是现在杨凌不在了,江一睿在需要再次培植力量的同时只有赵琛这一左膀右臂了。 江一睿道:“杨凌不在了,你就担任江家军总首领吧,至于副首领人选,你有合适的吗?” 赵琛沉声道:“我看苏扬、张素等几位部校尉武艺高强,品德高尚,对于带兵打仗有自己的心得,倒是可以考虑。” 江一睿点头,“好,就依你,回头将二人叫过来,我来亲自考察下。” 赵琛顿了顿,“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属下与阿凌乃是挚友,如今阿凌刚刚下葬,属下想等他百日之后再上任,”赵琛哽咽道:“也算是为他尽最后一点绵薄之力。” 江一睿强压心头悲痛,“好,这段时间你就接过杨凌所有事务,但是先不对外宣布,等百日之后再说。你看如何?” 赵琛点头。 门响了,侍从推门进来,行礼,“大人,已经查出来了。” 江一睿道:“说。” “正是皇帝派人指示。” 江一睿冷笑一声,“果然是他,意料之中。” 他道:“凶手下落查找的如何了?” 侍从微垂首,“属下办事不力,现在还没有结果。” “搜,继续搜。” 侍从应是,匆匆告退。 另一边,赵音音和谢泓等人风雨兼程,两日之后,终于到了长安。 到了长安境内,正是午时,太阳毒辣,阳光灼热。 饥肠辘辘的众人走进了一家酒馆,要了些酒菜,正在众人大快朵颐之际,倏然传来一阵女子啼哭声。 “娘亲,求你了,求你让我上学去吧。” “不行,你去上学了,家里的草谁割,牛谁喂?你弟弟谁来照顾?” “娘亲,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想认识点字,不想以后做大字不识的白丁。” “咱就是底层老百姓,又不是富贵豪门,读了书可以嫁个好人家。我跟你讲,即使你读了书,你还是白丁,你又不能像男子那般参加科举考试。跟我回家,跟我回家。” 门口一三十岁上下朴素妇人生拉硬拽着一十多岁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哭啼不止,死活不愿意回去。 赵音音生来最看不惯这种事情,她将筷子一放,大喝一声,“住手!” 那妇人瞧赵音音衣着不凡,登时心中打鼓,面上仍旧不悦道:“你是谁?你想干嘛?” 赵音音冷笑一声,上前强行掰开她拉着小女孩的手,“她想要上学为何不让她去?” 赵音音抹去女孩眼角泪水,“小姑娘,你先别哭了,姐姐给你做主。” 那妇人气焰在看到随行而来的谢泓陈钟二人登时软了下来。 像这个的人,自己是惹不起的。 妇人道:“她要上学,我们家穷没有钱给她读书。” 小女孩抹着眼泪,“不是,才不是。今年夫子大开善心,一分钱都不收。” “那咱们也买不起笔墨纸砚。” 妇人说着就要拉小女孩走,小女孩连连后退。 赵音音道:“笔墨纸砚能要几个钱?瞧你们衣着,也并非吃不饱饭的人家。她既然想要学习,那便让她去好了。” 妇人气不过,“这位小姐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去上学,我们家的牛谁来喂?再说了,女孩就是个赔钱货,学得再多,也都是要嫁人的,我凭什么要让她上学?” 赵音音闻言,气的全身发抖,她笑道:“若是我买下这位姑娘呢?” 妇人摇头,“不,我们家还没到卖女儿那一步。” “既然你不愿意卖,说明你对女儿还是有感情的。她想学习,并非坏事,识得几个字以后或许还能帮衬帮衬你们,为何你就是不愿意?要我说,她哭得这般可怜,你何必做个恶毒的母亲?” 周围百姓越来越多,都是低声议论着她。 “真是恶毒啊。若是真的上不起,那就算了。可是明明不要学费,还不让她去。” “她不是她亲生母亲吧,是她后母吧。” “不像啊,两个人长得还挺像的。” “……” 她脸色乍青乍白,瞧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松了口,“你要是真想念书,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耽误割草喂牛。” 女孩大喜,“你放心,娘亲,我不会的。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努力。” 妇人叹了一口气,“读书有什么用?除了识得几个字,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她拉着小女孩的手走了。 第328章 养活不了 赵音音立在风中,容月灵和妇人的话同时回响在耳边。 对啊,为何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呢? 为何女子不能读书当官呢? 赵音音若有所思地望向谢泓,谢泓根本没有注意到妇人方才的话,瞧了一眼赵音音就朝里走。 谢泓觉察到赵音音未同行,便喊她过来。 赵音音沉思地走进来,默默夹菜吃饭,好一会儿,她开口,“陛下,为何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呢?” “噗——” 陈钟嘴里的酒直接喷出来。 他知道皇后思想前卫,思维跳跃,但是从未想过竟然可以前卫到这个程度。 他尴尬地抹抹脸上的水珠,“就没有这个惯例。自古以来,男子为尊,女子为轻,男子入仕当官,女子相夫教子,这就是老祖宗留下的。若是说女官,也只有后宫中那些尚宫了。” 赵音音横了他一眼,“在母系社会,是女子为尊,男子为轻。自古以来女官虽少,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像唐代有名的才女上官婉儿不就是能力出色的女官吗?花木兰更是男扮女装代父出征,可谓是巾帼枭雄。” 谢泓执酒,悬在空中,“音音,自古以来,男子做官犹如天上星海,女子为官,则是大浪淘沙。女子可以读书,但是当官者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谢泓沉声道:“女子自古承担家庭分内事情更多,她们需要养育孩子,还需要照理家庭琐事,不说有没有眼界,就光时间都没有,遑论做官?” 赵音音沉默了片刻,谢泓说的她何尝不懂,但是就是心有不甘。 女性为何就要处于弱势地位? 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几千年留下的根深蒂固的思想。 想要男女平等,这是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矫正过来的。 赵音音垂眸道:“你们总是说祖训祖训,自古以来,可是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这些祖训都是为了维持这个社会正常运转提出的,而且提出这些祖训正是男子,哪有女子的声音?” 赵音音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便是自己的外婆。 雷厉风行,叱咤黑白两道。 外公一生对她服服帖帖。 但是那毕竟在遥远的未来,思想开化、社会包容度,跟这个不知名的封建王朝是不能比的。 陈钟一脸无了个大语的模样。 谢泓知道赵音音心思活泛,但是从未想过她竟然有如此越矩的想法。 他心头升起一阵隐隐怒气,但是想到赵音音提过自己并非是这个时代的人,略微沉思,“音音,这种事情以后莫要再提。回到宫中,你好好做你的皇后。想创业就创业,不想创业就替我打理后宫。” 赵音音沉默了一下,用筷子无精打采地插着碗中的米饭,低低“哦”了一声。 三人吃过饭,启程出发,很快回到了皇宫。 赵音音回到椒房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自己的儿子,谢思。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胖了不少,还会朝赵音音咧嘴笑了。 赵音音用赛雅教自己的方法,将培训班上上下下做了个整顿,效果初见。 钟宁宫。 翠云诧异道:“大人竟然放了皇后一马。” 江采儿笑笑,纤细五指轻轻端起茶盏,“她乃是大齐皇后,哥哥左不过是利用她威胁陛下罢了,还能真杀了她?若是真杀了她,那哥哥这步棋就太激进了。” 她垂眸,怅然饮了一口茶水,“我与哥哥说过多次,不可有逆反之心。不知他是否听进去了……” 翠云立在江采儿身侧,“娘娘,这是前朝的事,我们如何能干涉?” “一句前朝的事情,如何能将关系推得干干净净?他若是有逆反之心,我必然要连坐。我失宠倒是没什么,但是哥哥若是因此失去性命,毁了明州江家的声誉,这就得不偿失了。” 江采儿轻轻抚摸七寸金色护甲,眸光不定,“我的话哥哥听不进去,我又能怎么办呢?只求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姐姐不要当了哥哥绊脚石。” “算了,这些事情提了,徒留伤心罢了。不提了。” 翠云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最近江采儿脾气变得很古怪,翠云轻易不敢惹她。 椒房殿。 赵音音与一众大臣夫人聊天,听说袁大人与陈氏恩爱缠绵,她轻轻点头,面露微笑。 陈氏满面红光笑道:“此事多亏娘娘帮忙。” 赵音音眸光一瞥,倏然看到陈氏腰间佩戴的一红色鸡心香包,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摇曳生姿的荷花,针脚细密,绣工精湛。 赵音音问道:“心暖,这是你绣的?” 陈氏将香包从腰间取下,“正是出自臣妇之手。” 赵音音细细抚摸着荷包,“你的绣工竟然如此了得。” 陈氏有些不好意思,“娘娘谬赞了,臣妇未出阁时,家父会让管教嬷嬷叫我们女工,所以才略会一点。” 花瓣粉嫩,随风摇摆,栩栩如生,仿佛刚刚掐下来般。 赵音音道:“心暖你真是谦虚了,这么高超的绣工,即使在皇宫,我也很少见。” 她心念几转,“其实在宫外,有很多贵女都喜欢你这种香包的,若是卖的话,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卖?” 陈氏诧然,“臣妇还真没想过……这能卖几个钱?” 赵音音笑道:“你之前一直说自己并无谋生手段,可是如今本宫瞧着,这谋生的手段厉害着呢。你这个香包是用上好蜀锦所制,上面花纹又是金线,卖的话,几两碎银还是有的。” “能卖这么多?” 陈氏目瞪口呆,“像这种,我家里还有好多呢。” “那真是太好了!” 赵音音欣喜道:“若是里面放些珍稀药材,肯定能卖的更高。” 陈氏心神略定,仔细思忖,面露犹豫,“娘娘,这怕是不太好吧。我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的夫人,去卖这些……若是我家大人知道了,定然会反对的。” 赵音音“哎”了一声,“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不愿意吗?” 陈氏羞愧道:“若是别人知道臣妇卖这些,还不知道会怎么想我家大人呢,定然会以为我家大人的俸禄养活不了我们一家人。” 第329章 女子太学 赵音音笑道:“那本宫呢?本宫兴业多年,难不成也是皇上养不活本宫?” 陈氏道:“臣妇与娘娘不能相提并论的,娘娘有本事,有才华,有人脉,但是臣妇没有,臣妇甚至都不知道卖货渠道。娘娘挣那些钱,是理所当然的。” 赵音音浅笑,声音温和道:“陛下虽为天子,顶破天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而本宫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是人就得有自己的事情做,有自己热爱的东西。” 陈氏重复呢喃:“热爱的东西?” 赵音音笑望她,“是的,热爱的东西。” 郑氏捣捣陈氏,“昔日姐姐没出阁时,可是特别喜欢刺绣呢。每次,我去找姐姐,几乎都在刺绣。” 陈氏道:“以前未出阁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闲来无事,打发寂寞的。但是现在嫁人了,相夫教子就是我生活的重心了。” 赵音音听出其中含义,幽叹一声,“我们在做妈妈之前,前提是做自己。既然你不愿意,本宫便不强求了。若是其他姐妹,有感兴趣的,私下里可以跟本宫联系。” 诸位大人下朝后,诸位夫人带着孩子随诸位大人回去。 赵音音倚在榻上,略微疲倦,轻轻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有人轻轻坐在了榻边,传来衣服沙沙作响的声音。 赵音音迷迷糊糊睁眼,迎面撞见一张笑颜,她轻声唤道:“陛下……” 谢泓双手轻轻按着赵音音太阳穴,声音温柔,“累了吧。” 赵音音复闭上眼睛,享受谢泓给自己服务,“嗯,是有点累。不过现在一切都进入正轨,臣妾很开心。” 谢泓道:“我不想看到你那么累,但是若是你通过这个可以获得成就感,我也会为你开心。” 赵音音唇角扬起一抹淡笑,“人总是要有自己热爱的事情。” “你呀你呀,”谢泓无可奈何笑道:“若是说你热爱的东西,你肯定说是挣钱。” 赵音音睁眼,谢泓背光坐着,身后是漫天金光,他整个人浸在阳光中,赵音音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她道:“若是以前,臣妾会这么说,但是现在不是了。” 她坐起来,认真郑重望着谢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要走的路。臣妾只想做一些有价值的自己热爱的事情,利他利己。这样的话,人生才不会白活。” 她环住谢泓的腰,“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谢泓将头埋进她雪白的脖颈,享受着她身体的温香,“你说。” “臣妾想办一所太学。” 谢泓道:“托管机构刚刚运营起来,你又想搞其他的?你倒是真不累。” 赵音音道:“陛下,你有所不知,明州一行,臣妾深入民间,发现有很多女孩子都上不起学,或者家里不想让她们上学。她们生来并不比男子差,如何就不能读书?” 她一边说一边享受着谢泓怀抱带来的温暖,倏然间谢泓将她推开,脸色微沉,“所以呢?” 赵音音见状不妙,但是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臣妾想办一所女子太学。” 谢泓脸色登时拉下来,“音音,女子无才便是德。太学乃是官学,其中培养人才乃是以后的国家栋梁。普天之下,还不曾有过女子太学,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会引起举朝反对?” 赵音音不气不恼,也不撒娇,神色认真望着谢泓,“什么叫‘女子无才便是德’?才是才,品德是品德,二者其实并无联系。将才和德捆绑一起,实际上是剥夺女性的受教育权利,女子脑袋空空,置她们无知愚昧之地,更好为父权社会服务罢了。” 谢泓蹙眉,“你做事一向出格,我可以纵容你,但凡是都有限度,你自己要把握好度,不然的话,到时候出事,我也不一定护住你。” 赵音音望着谢泓,声音浅浅却极有震慑力,“陛下,臣妾就想问你,为何不是男女平等?而是男尊女卑?我们女子承担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的任务,难度不比男子保家卫国,在朝为官。” “自古便无女子出仕道理,你是皇后,孤希望你明事理,知进退,而非做些荒唐之事。” 谢泓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孤就不打扰你了”,甩袖离去。 谢泓与赵音音说话一向称“我”,这次用了“孤”足以看出他内心不满。 赵音音静静坐在榻上,望着谢泓越来越远的背影,心绪复杂。 她本就做出了此话一出,举朝反对的心理准备,但是她没想到首先在谢泓这里被拦下。 昔日,不管自己做什么决定,谢泓都无条件支持自己。 就包括上次自己要办托管机构,他开始虽然反对,但是始终对自己都是和颜悦色,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这次谢泓态度坚决,是真的反对。 小蓝忙完事情,在廊下潜心学习英语,倏然见到谢泓怒气冲冲出来。 她心中大叫不妙,进去,瞧赵音音坐在榻上发呆,便知事情不对。 她默默给赵音音倒了杯水,“娘娘,先喝杯水。” 赵音音没动,眸子依旧望着虚空,“小蓝,你说我办所女子太学可好?” 小蓝坐在赵音音身边,“娘娘的初心是好的,希望适龄女子都能上学,读点书,做个知书达理的女子。但是太学不比私学,陛下反对也是有情有可原,此事不能着急。” 赵音音道:“其实我是不希望看到那么多没有钱上学的女童。” 小蓝温声道:“那娘娘可以在长安办一所免费私塾,只招收适龄女童。若是后期,看到天资聪颖,勤奋学习的姑娘,破格升入太学,不是不可能。” 她顿了顿,“不管是哪个举动,都会引得全朝热议,娘娘做好心里准备即可。” 小蓝一席话让赵音音茅塞顿开。 赵音音的最终目标是开一所女子太学,但是凡是讲究循序渐进,若是现在自己提出来,冲击力太大,朝廷反对也是意料之中。 可以曲线救国,自己先办个女子私塾,至于女子太学到时候再提便是。 第330章 汤匙异味 有个很大的问题——银子。 办一所免费私塾,成本之大,赵音音想都不敢想。 赵音音现在身上的银子都投在了托管机构上了,身上没有多少了。 但是若是能拉人入股,倒是可以。 正在赵音音暗自思索股东人选时,小黄气喘吁吁奔进来,“娘娘,那些孩子吃了早膳都开始腹泻、呕吐。” 赵音音心头大惊,也顾不上想什么股东了,立马下榻,随小黄前去。 到了地方,急的团团转的王嬷嬷和林嬷嬷见到赵音音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急忙上前,“娘娘,这些孩子吃着吃着饭,身子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舒服。” “有多少孩子不舒服?” 王嬷嬷道:“全都是。” 赵音音脸色微变,她环视四周,不少孩子面色发白,都捂着肚子呕吐,地上一滩滩恶臭。 赵音音走到桌子前,拔下头上银钗插进去,没有颜色变化。 她尝了尝剩下的汤羹,细细品尝,“并无什么异常。” 王嬷嬷道:“回禀皇后娘娘,这些孩儿身子娇弱的很,一点点就足以让他们不舒服,跟咱们大人是不一样哩。” 赵音音侧过脸,声音微冷,“确信是因为吃了早膳的原因吗?” 王嬷嬷跟在赵音音身后,想了想,“今个这些孩儿就吃了早饭,其他的都没吃。” 赵音音冷静吩咐道:“林嬷嬷你去太医院请太医,多请几名。若是别人问起来就说是皇后旧疾复发,需要多几名太医诊治,事情紧急,请他们务必尽快。王嬷嬷,你去请御膳房总管过来。” 二人听令离去。 赵音音瞧了眼小蓝和小黄,“你二人随我一起收拾这里,安顿孩子。” 片刻后,崔太医着急忙慌的过来,见到小床上痛的直打滚的小朋友,不由一愣。 赵音音缓缓走过来,“今日突发了一些情况,这些孩子吃了早膳,身体不舒服,还请诸位大人帮忙诊治一下。” 崔太医心中一紧,径直奔到爱女楚雨涵床前。 不过一岁半的孩子,脸色发白,嚎啕大哭,听得崔太医心揪成一团。 他仔细查看,楚雨涵以及其他的孩子全是腹泻,很明显,他们吃了不干净的食物。 他给他们开了些药,服下之后,方才好转。 御膳房定丁总管也匆匆赶来,他挺着个大肚子,跑的满头是汗。 听说这些孩子吃了御膳房送去的饭菜身子不舒服,他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桌子上挨挨挤挤的,皆是剩饭。 他上前仔细观察食物的颜色形状,又靠近嗅了嗅,并无异味,他用筷子夹了些放进嘴里仔细尝了尝。 露出一脸茫然。 “娘娘,恕奴才斗胆,这些菜并没有问题。” 在赵音音的示意下,崔太医上前,仔细辨别之后,他略微沉思,又上前辨别一番,最后他迟疑道:“娘娘,食物的确没有问题。” 能引起多人腹泻的除了食物中毒,还会有其他什么吗? 赵音音想了想,“水呢?今日小朋友们都喝了什么?” 王嬷嬷道:“今日鲜榨了些蔬菜汁,以黄瓜和苹果榨出的。” 她双手将蔬菜汁奉上。 那蔬菜汁清澈透亮,如同一汪碧水般,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开。 赵音音尝了一口,用舌尖细细品尝,除了味道寡淡以外并未其他异常。 王嬷嬷将蔬菜汁分给了崔太医和丁总管,二人品尝之后,皆道并无问题。 赵音音蹙眉,“此事真是蹊跷。” 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故,大臣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想想问题还没解决,赵音音脑壳一阵发疼。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查出事情真相,给诸位大臣一个交代。 赵音音望着桌子上剩饭,一个念头飞快在脑海中闪过。 赵音音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食物相克?” 丁总管上前,躬身行礼,“启禀娘娘,食物相克乃是大忌,诸位公子小姐的食谱都是奴才精心安排过的,并无任何食物相克,还请娘娘放心。” 赵音音神色凝重,缓缓起身,扫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又想了想前几天的食物,幽幽道:“本宫之前做过糕点,对于食物相克之道也了解一些,本宫看着也不太像。那就怪了。食物又没有变质,又无人食物相克,怎么会引起群体腹泻呢?真是怪了。” 她蹙眉,咬着下唇,回想着最近有无什么异常事情。 想了一圈,一切都运转正常。 不对,赵音音嘀咕,定然是某个环节出问题了,不然不可能引起群体腹泻。 开给孩子们的药有安神成分,孩子吃了药尽数睡去。 今日并无夫人一同进宫,快到午时了,到时候诸位大臣会来椒房殿带孩子,届时自己该如何跟他们交代? 赵音音心中惴惴不安,倏然她瞧见小黄抱着谢思出来,谢思面色红润,眨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天真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心中纳闷,“小黄,今日谢思吃了何物?” 小黄垂首道:“回禀娘娘,香蕉饼,排骨冬瓜汤和小米粥。” “那不是跟这些腹泻孩子吃的一样的?” “正是。” 赵音音心中疑云起来,“既然所食之物一样,为何别的孩子腹泻而他没有?” 小黄想了想,“想必是天佑皇子。” 赵音音一瞬不瞬地盯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既然所食之物没有差别,那问题一定出现在——汤匙碗筷上。 赵音音想到这,问道:“谢思平日所用汤匙是否是御膳房送来的?” 小黄道:“是,但是今日大皇子调皮打碎了汤匙,故奴婢从小厨房拿出一个新的来。” 赵音音顿悟,明白问题关键所在,“将皇子打碎汤匙拿过来。” 她与崔太医不约而同互视一眼,崔太医点头,上前查看汤匙。 莹白的汤匙沾了些土,看起来并无异常。 崔太医闻了闻,上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丁总管拿起一块碎片,放在鼻下,他微微蹙眉,“奴才做菜多年,嗅觉敏锐,深谙各种细小的味道,这汤匙上面有一丝丝异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讶。 第331章 支支吾吾 赵音音拿起一块碎片,放在鼻下,仔细嗅了一下。 她并未嗅到什么异味。 丁总管瞧着崔太医,“不知这位大人可曾闻出一丝异味?” 崔太医狐疑地将勺子靠近鼻下,又反复闻了闻,最后迟疑道:“山栀子?” 丁总管点点头,“不错,奴才常年做药膳,略通药理,山栀子主治热病心烦,肝火目赤,乃是寒性药材。成年人略微食用并无不妥,但是幼儿体质弱,若是配上一些寒性食物,很有可能会腹泻。” 他顿了顿,“今日香蕉和冬瓜以及小米便是寒性食物,再佐以山栀子,并非没有腹泻的可能。” 赵音音心中暗惊,“凶手计划如此巧妙,必然是处心积虑。” 她略微沉思道:“丁总管这食谱是整个御膳房都会知道的吗?” 丁总管道:“奴才一般会根据时令提前准备好,贴在御膳房供其他宫人传阅。莫提整个御膳房了,就是整个皇宫都有可能。” 赵音音道:“御膳房最近有何可疑人员?” 丁总管略微想了想,“运转一切正常,并无异常。” 赵音音瞧着桌子上的汤匙,“那桌子上的汤匙是谁清洗放置的?将这该死的宫人传过来。” 丁总管应是,不一会儿,来了个面色稚嫩的小太监。 竟然是小路子。 赵音音想到自己之前差点打死其姐桃红,小路子可能因此怀恨在心,她心头升起一阵怒意。 前去叫他的宫人在路上已经将所有事情一一告知,小路子还未进到椒房殿,便已经面色惨白得不成人样。 一进椒房殿,瞧见这么多人皆聚在此处,各个面色凝重,他心中更是惶恐。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赵音音冷厉的眸光如同冷箭一般将他射的全身哆嗦一下,他颤声道:“娘娘,事情不是奴才做的。娘娘放了我姐姐一马,奴才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做这等杀头大罪?” 小路子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格外清晰。 赵音音眸子微眯,“本宫问你今日的汤匙可是由你清洗安排的?” 小路子“嗯”了一声。 “如今众多孩子腹泻,发现汤匙浸泡过山栀子的汁液 。此人必定能接触到孩子用的汤匙,熟悉食谱,除了你还有谁?” 小路子望着赵音音,鼻子微抽,“汤匙是经我手不假,奴才也的确熟悉食谱,但是奴才出身贫寒,刚到御膳房不到一年,怎么会如此熟悉药理呢?奴才连最基本的药材都认不全,遑论用了。奴才冤枉。” 小路子的话有几分道理。 但是赵音音并非好糊弄的主,“那你是有同谋?你姐姐?” 小路子闻言神色骤然大变,“此事跟我无关,跟姐姐更没有任何关系。如今姐姐双腿残废,躺在床上,她有什么能力能做出这等事情来?请娘娘明察。” 小路子低声道:“且山栀子属于上等药材,别说用了,平日里奴才连接触都接触不到……” 小路子虽惶恐,但是思路清晰,并非没有道理。 赵音音望着小蓝,小蓝低声道:“娘娘此时关系重大,两个宫人毫无背景,哪里敢做出这等株连九族的事情?要么他受人指使,不愿意说实话,要么就是被人陷害。以奴婢愚见,不如先把小路子押下去,先将此事查明。” 赵音音瞧着小路子稚嫩的面容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半晌后,她点点头,赵音音长叹一句,起身命小蓝煮茶款待诸位大人。 诸位大人本以为跟皇后闲聊几句便可带着孩子回去,但是却被掌事嬷嬷直接引到了椒房殿前厅,香茶果点伺候着。 本就心中疑惑,见到还有太医和御膳房的人,疑云更重。 诸位大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这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说最近东番果与安息国开火,物价都贵了,都影响到我大齐的物价了。” “啊!难不成是——” 两位大人脱口而出,“涨价?” 丁总管熟悉食材,而崔太医深谙药材,如今二人都在这里,仔细想想,绝对有可能的。 几位大人互视两眼,眼中传递着一种微妙的默契,那就是皇后要涨价。 自己俸禄本就不多,要奉养一家老小,再涨价,岂不是得去喝西北风? 袁大人捣捣李御史的衣袖,“李大人,你看这事怎么办?万一皇后娘娘真的涨价……” 李御史蹙眉道:“我等先听听皇后娘娘的说什么,再作决定。但若是真得情有可原,涨价适度,不是不可以,但是若是涨价太多,咱们的确受不住。毕竟上有老,下有小。” 另一位大人凑过来,“不若这样,我们就跟皇后娘娘哭穷,没钱。” 赵音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几位大人议论声。 他们算盘打的离多远都能听到,真是够精明的。 一个个明明后院里堆得全是钱,明面上还跟你嚷嚷自己没钱。 一群老狐狸。 不过现在赵音音并不在意此事,她心中想的是如何跟诸位大臣解释。 她面色凝重进去,众人见她进来,顿时安静下来,起身齐齐向她行礼,“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音音一身大红凤凰宫裙,端庄大方,她抬袖虚扶,“请坐。” 众人齐齐落座,时不时还会交汇一下眼神。 赵音音垂下眼眸,“此次请诸位大人过来,是有一件要事告知。” 话音刚落,众皆变色。 李御史拱手道:“娘娘但说无妨。” 赵音音大脑飞速旋转,想着要如何措辞,她轻声道:“现在孩子们都在偏殿入睡,待会还请诸位大人小声议论,免得惊扰孩子们睡觉。” 赵音音犹豫了一下,“崔太医,要不你来说吧。” 崔太医应是,上前两步,“想必诸位同僚知道咱们皇后娘娘对孩子一向重视,包括吃食都是她精心准备的,新鲜的上好的食材。对不对?” 诸位大人心中一跳,果然提到了食材。 众人支支吾吾,“是……” 第332章 马公公 “但是……” 崔太医话锋一转,苦闷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想必诸位还不知道。今日的早膳食材依旧是优质的,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因为汤匙上被歹人涂了些山栀子,导致……” 崔太医面露不忍,“导致孩子们身体不舒服。” 众人变色,本以为是涨价问题,结果是食品安全问题。 李御史道:“不知如今孩子都在哪里?” 崔太医道:“他们服了药,已经无事,正在偏殿午睡。” 众人面面相觑,内心略有怒意,但因畏惧皇权,皆不敢言说。 赵音音站出来,安抚道:“诸位大人放心,本宫已经派人去查明此事了,必定给孩子们一个交代。但是这次事故严重,本宫愿意退五分之一的费用,以来弥补,还请诸位大人原谅本宫的疏忽。” 赵音音缓缓走下,立在殿中央,朝诸位大臣认认真真躬身行礼,以示歉意。 原本心中有怨言的众人慌忙起身,“娘娘如此重礼,臣等惶恐。” 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给自己普通大臣行礼,如何受的住? 自己是要折寿的! 李御史在诸位大臣中品阶最高,他上前将赵音音扶起,“娘娘之心,臣已看到。恳请娘娘尽快捉拿凶手,以泻下药之恨。若需要我等帮忙,微臣定然会竭力。” 赵音音眼圈微红,“你放心。想到上午孩子们上吐下泻,本宫就无比惭愧。我……对不住你们……在未查明凶手之前,为了防止凶手在此下毒,孩子们可不必送来。本宫亦是担心。” “是。”众人齐声。 稍坐片刻,众人带着孩子陆续离开。 赵音音一一送别,小蓝立在赵音音身边问道:“娘娘,现在怎么办?” 赵音音冷笑一声,“怎么办?查!” 小蓝低声道:“娘娘,依奴婢愚见,还得从小路子身上下手。” “走,去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灯火昏暗。 几名狱卒将一个下半身血淋淋的人拖到了最里面的牢房,身后是一长串触目心惊的血迹。 小路子惨白着脸,疼的冷汗直冒,浸着血水的黑发凝结在一起,粘在脸上和脖子上。 这几名狱卒为了想要尽快破案,在皇后面前邀功,对小路子用了私刑,想让他承认是自己怀恨在心所为。 但是小路子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他死不松口,坚决否认是自己下毒。 众人严刑逼供,见小路子都快断气了,不敢闹出人命,又将小路子拖了回去。 赵音音刚进到牢房,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中混着血腥味,味道很是难闻。 她沿着血迹,一路往里,正好见到几个狱卒迎面出来。 她扫了一眼他们身后半掩的牢房,“这是怎么回事?” 狱卒们支支吾吾,撒谎说小路子挑衅他们,他们想要教训一下他,结果下手没轻没,险些将他打死。 赵音音上前查看,小路子被打的意识模糊,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气。 若是小路子死了,那事情的线索就断掉了。 赵音音命小蓝去请崔太医,自己守在小路子身边。 小路子紧闭双眼,气若游丝,还在不停说胡话。 “姐姐……” “我好冷……” “没有,我没有做,我没有做。” “我是冤枉的。” …… 一个人在生命垂危之际,都在为自己辩解。 赵音音不禁自问,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幕后操纵者吗? 赵音音心情复杂,瞧着小路子粘稠血液凝结在破烂的衣服上,在狱卒那里拿了块厚毯子盖他身上。 未几,崔太医过来。 瞧了瞧小路子的情况,脸色微变,“幸亏娘娘及时让人传召微臣,不然小路子双腿不保。” 崔太医打开药箱,给小路子消毒,扎针止血,擦洗伤口,累的头上微汗。 过了一会儿,小路子一点动静都没了,赵音音担心问道:“他这是昏死过去了了吗?” 崔太医“嗯”了一声,“擦洗伤口很痛,应该是昏死过去了。” 赵音音诧然,“本宫竟没有听到他一声喊痛,真是有魄力。” 崔太医缓缓起身,“他待会该醒了,看样子得是好几天没吃饭了,加上严刑逼供,身子格外虚弱,还请娘娘待会给他准备一些吃食。” “好,有劳崔太医了。不知他何时能醒过来?” 崔太医略微想了一下,“至少在一刻钟,请娘娘耐心等待。” 送别崔太医后,赵音音和小蓝便坐在一边等着。 狱卒们知道自己犯了罪,面色苍白,各个噤声,大气不敢出。 赵音音低喝道:“是谁干的?说!”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跪下。 赵音音道:“滥用私刑,是什么罪过,不用本宫说,你们自己知道吧。自己下去领刑去吧。” “是。”众人垂头丧气,轮流给自己上刑。 小路子是被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吵醒的,他缓缓睁开双眸,模糊视线中,两抹素雅身影在眼前晃动,他冷咳了两声。 赵音音闻声转过身来,上前关心道:“你终于醒了。” 小路子的意识渐渐清明,他望着赵音音,断断续续道:“皇后娘娘……” 小蓝道:“还不赶紧谢谢娘娘。是她传太医来救你的。” 小路子想要起身,但是下半身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能勉强支起身子。 赵音音道:“不必多礼,下面我问你什么你就只要如实答我就行。” “好。” 赵音音问:“你再想想,这阵子在御膳房有没有遇到可疑人?鬼鬼祟祟的,走路小心翼翼的。” 小路子仔细回想,“奴才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唯一奇怪的就是之前我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的东西没拿,回去拿,在御膳房见到了马公公,他当时被我吓了一跳,说他回来找东西。我也就没多想。” “马公公?他说他找什么?” 小路子摇头,“当时奴才着急回去照顾姐姐,并未过问。但是瞧他样子,是有点奇怪的。” “这个马公公是谁?” “马公公是御膳房的副总管,他人很好的。” 第333章 顶罪 “还有其他的吗?”赵音音问。 “咳咳咳……其他的奴才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但是总体说并没有任何异常。” 小路子天性单纯,看不出其中端倪。 短短几句话,却让赵音音心中生疑。 她回到椒房殿之后,命人叫御膳房的马公公唤来,却得知马公公身子有疾,已经出宫了。 怎么那么巧? 事情格外蹊跷。 赵音音现在基本可以判断,这个马公公定然与幕后主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眯起眸子,眸光微冷,“派人出去找,查查马公公的具体情况,并且把他最近接触的人都查查。” 小蓝应是。 这个马公公名唤马志诚,十三岁那年进宫,至今已有七年。从最底层的内侍一路摸爬滚打,做到了一个副总管的位置。 本来应该是勤勤恳恳,朝着大总管的目标努力,谁知道竟然以疾为名,出宫回家了。 过了几日,马公公被人擒回,满身是血,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中央。 小蓝说侍从赶到时,马公公正在被一群黑衣人追杀。若是来晚一步,怕是命丧黄泉。 赵音音眉毛轻扬,“你可知是谁?” 小蓝:“那些杀手身上并无标记,奴婢不知,正在命人追查。” 赵音音颔首,望着伏在地上的马公公,倏然轻笑了一声。 那道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马至诚浑身一抖。 赵音音望着马至诚,手中茶盖不紧不慢地摩梭着茶沿,一句话不说。 马至诚心中惶恐,却不敢私自开言。 良久之后,赵音音缓缓开口,“听闻你被人一路追杀?” 马至诚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奴才在宫中多年,服侍主子一向尽心尽力,扪心自问,并未得罪过任何人。” “你可真是糊涂啊。” 赵音音眸光幽深,“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为你的主子说话,你可知若是本宫今日放了你,你定然活不过明日?” 马至诚猛然瞪大了双眼,脸色苍白得骇人。 良久之后,他方才反应过来,朝地上重重磕头,“请皇后娘娘救救奴才,请皇后娘娘救救奴才。” 赵音音平静地望着他,直到他磕得头破血流,方才冷淡道:“够了。本宫可以救你,但是你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本宫。” “好。” 赵音音问道:“之前托管所这么多孩子腹泻,跟小路子有关系吗?” 他摇头,“小路子全然不知,他只是……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赵音音眸光猛然一沉,“汤匙上的山栀子液是不是你做的?” 马至诚垂着头,良久问道:“我若是说实话,娘娘是否真的能保奴才一命?” 赵音音微抬下巴,“本宫乃是一国之母,说话岂能儿戏?” 马至诚犹豫了一下,“奴才是受人指使才在做出这等糊涂事情。” “谁?” “是——” 小黄进来通报:“娘娘,明贵妃在殿外求见。” 马至诚听到“明贵妃”三字,神色微变,嘴唇紧抿,不再说话。 赵音音将他这微妙变化尽收眼底,颔首道:“让她进来。” 江采儿一身艳丽宫裙,款然进来,见殿内跪着一人,佯装大惊,“妹妹来的不是时候。” 赵音音温温一笑,“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本宫刚好想让妹妹给姐姐一点意见,赐坐。” 江采儿淡淡扫了眼马至诚,眸光微锐利,唇角扬起,“姐姐乃是皇后,妹妹哪敢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 赵音音道:“这马至诚残害大臣之子,本宫正愁着怎么让他将幕后凶手说出来呢,不知妹妹有何高见?” 二人眸光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江采儿闲闲道:“他若是真不肯说,或许是奴才自己为之,哪有何幕后主使?你说是不是啊?马公公。” 江采儿眼波斜在马至诚身上,平静中带着一丝杀气,让马至诚忍不住浑身一抖。 赵音音漫不经心地望着自己精致的护甲,“马公公,真相是何不如大胆说出来,本宫会帮你的。不然的话……” 她轻笑一声,“别人不会放过你,本宫亦是。” 马至诚垂首,思虑了一下,“娘娘,奴才说。幕后主使之人就是……” “马公公,听说你祖籍秋浦,父母健在是吧。” 马至诚猛然一窒,刚才有所缓和的脸色顿时一白,“是……是的。” 江采儿竟然拿他父母威胁他,真是有手段。 “你入宫多年,苦受思乡之苦吧。好好交代吧,指不定皇后娘娘看在你态度坦诚的份上,会放你出宫,让你赡养父母呢。” 赵音音袖中拳头紧攥,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淡淡一笑,“巧了,本宫在寻马公公的路上,派了另一批侍从赶去你老家了,想必现在应该到了。不过,本宫还是得提醒你,想想方才本宫怎么跟你讲的?” 马至诚心念几转,权衡利弊之下,一咬牙道:“幕后主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采儿扶椅的手猛然一紧,她稍缓心神,死死盯着马至诚。 赵音音唇角扬起一抹笑,“是谁?” 马至诚道:“正是奴才。” 意料之外的答案,赵音音诧然,她冷笑一声,“你可知残害大臣之子是什么罪过?” 马至诚跪伏于地,“奴才愿一力承担。” “你想的太天真了吧,你以为自己一条贱命可以抵消全部罪过?本宫告诉你,所有经手汤匙的内侍都要问责,包括御膳房大总管亦难辞其咎。” 马至诚虔诚地伏在地上,“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奢求娘娘能放过自己。只求娘娘放过其他人。” 赵音音缓缓从高位上下来,浑身杀气腾腾,眸中怒火中烧。 她半蹲在他面前,一瞬不瞬地望着马至诚,嗓音阴骘道:“我再问你一遍,究竟谁是幕后主使?你确信你要一力承担?你父母年事已高,你不想连累他们吧。” 马至诚苍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后,喉间迸出一个音节,“是。” “好一个忠仆!” 赵音音起身,甩袖转身。 广袖打在他脸上,如同一记重重的巴掌。 第334章 关心 “先把他押下去要,此事容后再审。” “啊!”小蓝倏然惊呼一声,奔上前去,但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马至诚已触柱而亡。 赵音音眸色一变。 赵音音想不通,明明他都打算将真相说出口,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采儿威胁他,她亦以父母威胁,为何他还要为江采儿死守秘密? 如今他死了,线索便断了。 前功尽弃了。 赵音音身为国母,有宫人在椒房殿身亡,于自己的名声亦是有损。 后来的几天,赵音音苦思冥想,细细推敲江采儿和马至诚的对话,仍然察觉不出端倪。 但是马至诚定然有把柄在江采儿身上,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在江采儿要他死的条件下,还在想着为江采儿顶罪。 赵音音拿起一块贵妃饼,往嘴里啃,正在发神之际,小蓝进来了。 她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娘娘,马至诚父母都安然无恙。” 赵音音并未抬头,“他替江采儿替罪,事情了结了,自然不会连累到他父母。” “但是——” 小蓝有点疑惑,“明贵妃说马至诚故乡秋浦,可是他老家明明在临安啊。” 赵音音抬头,“秋浦与临安距离三四百里,是不是他幼年在临安长大?” 小蓝道:“他在临安生活了十三年,后来入的宫,跟秋浦没有一丁点关系。倒是前几年,因为采购御箸,去了几次秋浦而已。” 赵音音将剩下的贵妃饼一口气塞进嘴巴里,就了口水喝,“那江采儿怎么说他故乡在秋浦呢?这事蹊跷啊。” 赵音音想不通,但是她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沉吟片刻,“你去秋浦查查,特别是供应御箸的商家,打听打听他究竟在秋浦做过什么。” 小蓝领命,正欲往外走,赵音音倏然叫住了她。 她回眸,“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赵音音摸摸仍旧饥肠辘辘的肚子,“饿了,再端一盘贵妃饼过来。” 小蓝笑道:“奴婢遵命。” 小路子躺在牢房中,手脚冰冷,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往身上盖柔软的物什,他轻声呢喃,“姐……” 赵音音道:“小路子醒醒,你醒醒。” 小路子缓缓睁开眼睛,一张精致的容颜映入眼帘,他微微诧异,“皇后娘娘……” 他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奴才真的没有这么干过,真的没有过。” 赵音音微微颔首,“本宫知道,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待水落石出,本宫自然会放你出来。” 小路子眼睛放光,“娘娘,你能相信奴才是清白的,奴才真是太高兴了。” 赵音音笑笑,微微闪身,一女子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过来。 小路子勉强支撑起身子,望着轮椅上的桃红,“姐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桃红面色红润,“弟弟,你放心,我现在很好,皇后娘娘找人照顾我。我等着你回去。” 小路子感激地望了一眼赵音音,“多谢皇后娘娘。” 赵音音温声安慰道:“几个狱卒滥用私刑,让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本宫绝对会命人医治好你的腿。” 小路子问道:“不知道现在事情如何了?” 赵音音面色凝重,“马至诚一人顶下所有,当场触柱身亡了。” 小路子“啊”了一声,“这……事情真是他干的?他的幕后主使是谁?” 赵音音将当日殿中事情一一告知,小路子神色微变,“他一人抗下所有,莫非有把柄在明贵妃手上?” 赵音音道:“有一个比较蹊跷的点,他祖籍明明在临安,江采儿却说他祖籍秋浦。” 小路子:“前些年,他去秋浦很是频繁。奴才……奴才听别人说……他在那里安了个家,生了个儿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音音神色微变,“他一个内侍,竟然有儿子?” “这也是奴才觉得奇怪的点,从来没有当真过。可是如今能让奴才联想到秋浦的,只有这一点。” 小蓝在耳侧道:“想知道他是不是内侍之身,现在他还未下葬,娘娘派人查查便是了。” 赵音音点头,“你好生休养,本宫就不打扰你了。” 赵音音回到椒房殿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查明,过了一会儿,内侍来报,马至诚竟然没有净身,命根子还在。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前去秋浦查探的内侍说的确听当地商人提过马至诚有一个儿子。 内侍去查找,却没有找到下落。 大概率是被江采儿控制住了。 殿上,江采儿不仅用他父母安危威胁,还用他儿子威胁他,逼迫他一人承担所有。 赵音音暗道马至诚真是太傻了,如今他做了替死鬼,他儿子又下落不明,他死的真是冤。 赵音音略微沉吟,“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他儿子找出来。” 小蓝瞧赵音音神色几变,上前给她倒了杯水,“娘娘,你先喝杯水。” 赵音音烦恼的摆手,“烦着呢,想吃贵妃饼。” 小蓝应是,端上一盘。 赵音音风卷云残般吃了一顿后,方才好些。 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现在线索断了,她如何向百官交代? 必须得用计谋逼迫江采儿自己承认。 赵音音向小蓝招手,“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江采儿自己承认呢?” 小蓝略微想了想,在赵音音耳侧低语一番。 赵音音点点头,好主意。 马至诚死后,听说椒房殿闹鬼。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时常出现一鬼魅般身影,不止一位守夜宫人见到过。 他们之中轻者面色发白,重则吓出病来。 就连赵音音本人也因为半夜中见到一诡异身影而被吓出病来。 崔太医反复来过,身子无碍,但是赵音音惊吓过度,精神不济。 心病只能心药医。 谢泓得知此事,便重金请了护国寺的方丈做了次驱魔法事。 但是仍然无济于事。 赵音音精神萎靡,经常说胡话,说自己看到马至诚来找自己索命来了。 各宫妃嫔看似关心,但是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笑话赵音音。 第335章 不怕 各宫妃嫔听闻皇后生病,也都象征性地过来看望一下。 莫婕妤、徐良人等人都是真心实意希望赵音音能够好起来,送来了各种补品,还耐心宽慰赵音音,“是那马至诚死有余辜,他死在这里还脏了娘娘的椒房殿呢。世界根本不存在鬼神,左不过是娘娘心中愧疚罢了。” 赵音音面色苍白,“本宫身为一国之母,竟然如此胆小怕事,真是愧疚。” 徐良人道:“娘娘虽为国母,左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哪里会不惧怕这些?陛下福泽深厚,定能保护娘娘不受邪魔入侵。” 赵音音垂眸,捧着手中热茶,不语。 茶面荡漾,一抹诡异身影飞快掠过,她手足无措地将茶盏抛出去,大声嚷嚷,“有鬼!有鬼!” 徐两人和莫婕妤相视一眼,用手帕拭去锦被上水珠,“娘娘勿怕,娘娘勿怕,没有鬼的。” 赵音音嘴唇哆嗦了一下,“不,不,本宫方才看到马至诚的身影了。” 徐良人和莫婕妤神色骤然一变,刚想安抚赵音音并无鬼怪,但觉耳边掠过一阵阴风。 二人诧然回眸之际,蜡烛尽数熄灭,窗外飞快闪过一道白影。 二人心中猛然一惊,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待白影掠过之后,阴风再度而来,蜡烛再度亮起,照得整个室内犹如白昼。 除了地上碎渣显得突兀,一切都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徐良人揉揉眼睛,颤声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莫婕妤扭头望着她,“我……你也看到了?不是我的幻觉?” 徐良人惊恐地吞了口唾液,头皮发麻,“似乎……不是错觉……” 沉寂片刻。 二人相视一眼,悚然尖叫出声,声音回旋在椒房殿上空,久久不绝。 椒房殿闹鬼的事情是坐实了。 就连徐良人和莫婕妤都亲口说自己看到了鬼。 一时间椒房殿宫人人心惶惶。 谢泓自然不相信这些,每日下了朝就回椒房殿陪赵音音说话,照顾她。 这晚,政务繁忙,眼见着到用晚膳的时候,谢泓命内侍给赵音音传话,今日自己晚些回去,让赵音音一人先吃。 赵音音听到之后,心中略微失落,望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淡道:“既然陛下不来,就把这些都收起来吧,留下一碗莲子羹就行了。” 小蓝劝解道:“娘娘如今人在病重,一碗莲子羹焉够?” 她命人留下了一碟小炒黄牛肉之外,欲将其余尽数撤去。 倏然听到外面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内侍通报,“明贵妃来了。” 小蓝嘀咕道:“她来做何?真是奇怪。” 赵音音扫了眼桌子上的饭,“既然如此,就让她陪我吃吧,就别撤下去了。” 小蓝应是,宫人将江采儿引进来,江采儿坐在赵音音身侧。 头顶宫灯灯光莹莹落在赵音音脸上,更加衬得她脸色苍白无力。 江采儿假意安慰道,“现在水落石出,姐姐何必郁结于心?那马至诚的死怪他自己,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怪得了谁?” 听闻椒房殿闹鬼,徐良人和莫婕妤都吓得不轻,所以她特意来看看是真是假。 一眼望去,和平时并无不同,江采儿心中冷笑是她们胆量太小。 终究比不过自己。 赵音音望着江采儿,良久认真道:“他真的在,本宫不骗你。” 江采儿瞧赵音音痴痴傻傻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道:“姐姐,世界上没有鬼神,那些只存在话本子中。” 赵音音垂下眼眸,“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就连莫婕妤和徐良人,她俩都看到了。你说要是我一个人也就算了,怎么会她俩也能看到呢?” 徐良人和莫婕妤“见鬼”当日的事情,江采儿听说过。 她温声安慰道:“晚上甚黑,什么都看不到,兴许是眼花了呢。” “那总不能我们三个都眼花吧。” 江采儿语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她绝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怪。 倏然间,灯火无风,却摇曳了两下,她抬眸,窗户处飞快闪过一道黑影。 她心中一跳,揉揉眼睛,月光静静落在窗户纸上,一片静谧。 她仰首望了眼翠云,翠云不知所以问道:“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江采儿沉定心思,想着可能是自己的幻觉,道:“无事。” 翠云:“是。” 江采儿瞧赵音音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加了块贵妃饼给她,“娘娘最爱吃这贵妃饼了,快尝尝吧。” 赵音音一眼没看贵妃饼,她脸色霍然一白,“听到了吗?” “什么?” “马至诚说他要报仇!他要让那威胁他的人不得好死!” 江采儿勉强笑笑,“姐姐,根本没有鬼怪的。再说了,你国母威严在这里,他哪里敢靠近你?” 赵音音浑身微微一抖,“不是的,不是的。” 她起身,“我不吃了,我要赶紧回房。本宫就不招待你了,你自便吧。” 她说完,大步离开。 江采儿瞧赵音音反应过度的模样,和翠云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来。 翠云幸灾乐祸道:“皇后娘娘单胆子还真是小——” 话说到一半,她脸色一变,“娘娘……你看见了吗?” 江采儿循着翠云眸光望去,窗户上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翠云:“方才……奴婢看到……有个黑影闪过……” 江采儿心中一紧,“你眼花了吧。” 翠云想了想,“是,是奴婢眼花了,最近没有睡好。奴婢该死。” 江采儿“嗯”了一声,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方才自己看到的白影。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一阵冷风穿过,内殿外殿灯火瞬间熄灭。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啊!”翠云惊呼。 江采儿蹙眉,低声喝道:“做何?” 翠云声音颤抖,“娘娘……奴婢看到了……奴婢没有眼花,果然有道白影。” 月光映衬的窗户,飞快闪过一道黑影。 这次,江采儿看的清清楚楚,的确有个物体飞过。 江采儿心中微怵,但是面上冷笑一声,“本宫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搞鬼!本宫可不怕你!” 第336章 书院 她大步走过去,却被翠云一把拦住。 黑暗中响起她颤抖的声音,“娘娘……别过去……别过去……有鬼……” 江采儿一把甩开翠云的手,声音更大,“有鬼?本宫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吧,本宫可不信什么妖魔鬼怪!想吓唬本宫,你还嫩了点。” 她大步过去,猛然推开窗户,神色骤然一变,惊呼一声,登时摔倒在地。 半开的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窗户处露出一张惨白得如死人的脸,长发披散在脸上,面目狰狞,做了个凶狠的表情,下嘴唇的獠牙露出,显得恐怖至极。 “啊!!!” 翠云悚然尖叫。 那抹身影像是刚从面缸中爬出来一般,从头到脚出了头发,都是惨白惨白的。 他眸光幽怨,声音远远近近,飘忽不定,仿佛从遥远的地狱传来。 “明贵妃,才几天不见,就不见认识奴才了?” 江采儿全身发软,只能用两只胳膊勉强撑起上身,“你是什么玩意?” “呵呵,奴才是马至诚啊……奴才给你顶罪,你为何要杀害吾儿、吾妻?” 江采儿心脏剧烈跳动,大脑尚存一丝理智,“你在胡说什么?你死了是因为你犯死罪,关本宫何事!” “马至诚”露出两排阴森森的牙齿,“明贵妃,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嘴硬。你害死吾儿、吾妻,吾要你偿命!” “还有你,翠云!你俩都该死!” 翠云脸色白得骇人,口不择言,“马公公,对不起,我们不该让你顶罪!求你放过我们吧!” 江采儿心中大惊,望着翠云。 翠云已经哭出来了,跪在地上央求江采儿,“贵妃娘娘,是我们做错事情在先。只要他放过我们,我们就给他道个歉吧。奴婢不想死啊,奴婢不想死啊。” 江采儿一把推开翠云,怒道:“不争气的狗奴才!” 她冷笑地望着“马至诚”,“本宫食言又如何?现在你是鬼,本宫是人,有的是招数对付你!明日本宫便去请最好的法师,让你灰飞烟灭,永世不能投胎!” “明贵妃,你好狠的心啊。你想要陷害皇后娘娘,便教唆我帮你做事,说嫁祸给小路子,但是皇后娘娘并非好糊弄的主,她看出了小路子不是凶手,查到我这里来。” “你让我出宫,却派人在路上暗杀我。当日,你暗示吾儿在你手中,我被逼无奈顶下罪,你却出尔反尔将吾儿、吾妻杀害。你不得好死!” 江采儿冷笑一声,“你妻子撞见我与心腹谈话,知道你是我杀的,扬言要告御状,本宫也没办法。只好送他二人去见你了。” 她哈哈大笑,“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本宫呢,让你一家人团聚。” 她话音刚落,整个椒房殿一瞬间亮起来,犹如白昼。 她转身,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谢泓自门口走出来,眸光深邃。 真相大白。 江采儿褫夺封号,降为嫔,禁足半年。 百官知晓得事实真相,心中方才长长舒了口气。 但是因为这次群体腹泻的影响,托管机构的效益下降了不少。 赵音音仔细核算成本,差点气得背过去,赔了好几百两。 钱,就是赵音音的命。 想到自己忙前忙后,为了提高效益,自己甚至跑到了明州学习。 没想到自己没赚到钱也就算了,还白白往里搭钱。 而自己的初心,宣扬带娃也是男子分内事,似乎也作用甚微。 百官完全就是上朝把孩子拎着,下朝把孩子塞进车里,回到家返扔给自己夫人,自己又去风流潇洒去。 想到这一路遭受的困难,她丧气地将毛笔放在砚台上,忍不住黯然神伤起来。 小蓝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进来,瞧见赵音音的模样,扫了下桌子上凌乱的草稿纸,心中猜出几分。 她将晶莹剔透的尚沾着水珠的葡萄引诱似的在赵音音面前晃了晃,“娘娘,奴婢给你洗了你最喜欢的葡萄,你快来尝尝。” 赵音音委屈地嘟着嘴,将葡萄推到一边,“不,现在不喜欢了。” 小蓝将葡萄放在一边,“做生意嘛,有挣就有赔,很正常的。不必这么沮丧。” 想必是第一次创业太过顺利了,这次赵音音有点失落。 她说:“赔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才一百五十两而已,以后定然能挣个几千两、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娘娘,你放心吧,以后全国首富一定是你。” 赵音音听到小蓝安慰,心中稍微好些,但是她仍然茫然地望着小蓝,“真的吗?” 小蓝得意的扬扬下巴,“这个自然了。娘娘,你不是一向都很自信吗?这次怎么就退缩了?” 赵音音轻声道:“我并非是退缩,而是这次托管机构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小蓝,我曾经以为我是皇后,我有仅次于陛下的权力,我努力宣扬男女平等的思想,一定会有人认同。” “可是……我现在发现事情远远比我想象中困难千百倍。” 小蓝略微沉吟,认真道:“娘娘,恕奴婢直言,你有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自古以来几千年,根深蒂固的思想,怎么会因为一代皇后短短几个月的宣扬就能改变呢?这与异想天开有何区别?” 赵音音长叹一口气,“我自然是知道,只是想想还是很难过。” 阳光落进来,投在地上。 微风拂过赵音音额前的发丝,她咬着下唇,眉头紧皱。 小蓝道:“但是娘娘没必要这么难过,因为想要改变这个思想就是要经过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人的努力的。娘娘虽然是皇后,但是毕竟力量不能与几千年来的思想抗衡,只要娘娘尽力就行。” 赵音音沉吟,倏然头顶上冒出一顶明亮灯泡,“对!我可以创办一所女子书院,教会那些女孩子独立自强以及男女平等的思想。” 小蓝笑道:“娘娘能想通就好,这样的话群体庞大了,力量就会强,影响力就会更大。” 赵音音乌云遍地的心头豁然开朗。 第337章 造人 “但是,”小蓝为难地望着她,“不知道陛下那里能不能答应?娘娘若得陛下帮助,如虎添翼。” “你所言不差,但是陛下能不能同意此事,还真的很难说。” 毕竟,他是这个封建王朝的领导者,他同样是规则的扞卫者。 小蓝捏起一块葡萄递给赵音音,“此事关系重大,奴婢也不知道该说何,但娘娘,凡是讲究循序渐进的。” 赵音音点头,“这个本宫知道,此事急不来,必须慢慢来。” 小蓝开导了一下,赵音音心情大好,接过葡萄塞进嘴中。 外面传来恭敬声音,“参见陛下。” 赵音音抬头,正好看见谢泓大踏步进来,她晴朗的小脸立马皱起来。 谢泓扫了眼满桌子的涂涂画画的宣纸,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赵音音假装委屈道:“臣妾方才算了下,赔钱了,都怪江采儿那个贱人,让臣妾损失惨重。” 谢泓将桌子上的宣纸整理好,“亏了多少。” 赵音音委屈得小珍珠都要掉出来了,“一千两。” 谢泓蹙眉,“的确数额不少。” 赵音音跳起来,气鼓鼓道:“哼,都怪江采儿。气死臣妾了!” 谢泓从桌子上捏起一块葡萄放进嘴里,附和道:“是应该生气。” 赵音音依偎在谢泓怀中,“呜呜,陛下,你说怎么办?臣妾要不要打她一顿?” 谢泓拧眉,“音音,堂堂皇后,休得胡言!” 赵音音委屈地望着谢泓,“陛下,你说臣妾亏了一千两,怎么办?” 谢泓眨巴眨巴眼睛。 赵音音强行逼出眼泪,故意嚎啕大哭,“一千两,不少呢。” 谢泓后退一步,警惕地望着她,“你想干嘛?” 赵音音一脸你说呢的表情。 谢泓无奈道:“不就是一千两吗?我给你报销。” 赵音音撒了半天娇,就是在等这句话。 她心中窃喜,但是仍旧愁容满面,“可是……可是这几个月,臣妾风里来雨里去,为这个托管机构投入了很多心血,臣妾真的很累。” 谢泓扶额,“那就在加五百两。” 赵音音闻言,登时欢呼雀跃,抱着谢泓猛啃,“多谢陛下,多谢陛下,不知这一千五百两,怎么给我?” “待会跟小方子下去领吧。” 赵音音嘿嘿笑,迫不及待道:“何必等待会?臣妾这个就去。” 赵音音兴冲冲地奔出去。 谢泓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他是勤政爱民的皇帝,一直厉行节约,一千五百两够平民百姓一家人生活十年的了。 纵然他是皇帝,亦觉得数额巨大。 唉,随她吧。 皇后开心就好。 他走到案后,倏然最上面的宣纸吸引住眸光,上面赫然写着:总亏一百五十两。 谢泓知道自己被赵音音耍了,脸色登时沉下,眸子微眯,怒吼道:“赵音音!” 赵音音喜滋滋从库房领了袋鼓囊囊的银票,走在路上,倏然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喜悦的心情。 净翻了十倍呢。 赵音音想着若是想要办女子书院,还是得让谢泓松口,毕竟他是说一不二的皇帝。 这日,谢泓躺在床上午睡,迷迷糊糊地察觉到身上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蠕动。 他惺忪地睁开睡眼,一张鲜红的放大并外翻的嘴唇正在靠近他的嘴。 他睁大眼睛,赵音音瞧他醒了,直接往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谢泓五官皱起,“这……你口脂都沾到我嘴上了。” 赵音音笑容如花,“陛下气色不好,臣妾给你添点气色。” 谢泓用手背抹了下,结果蹭到了脸上。 赵音音瞧着跟大花猫似的谢泓,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脸上搞得都是!哈哈哈,好滑稽!笑死我了!” 谢泓无奈地瞧了赵音音,“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赵音音嘿嘿一笑,“陛下,最近有空吗?” “有事就说。” “陛下,臣妾明日想要出城一趟,你能跟我一起吗?” 谢泓自然而然的搂住赵音音,“你想干嘛?” 赵音音将耳朵贴近他胸膛,安静地听着心脏砰砰跳的声音,“臣妾就是因为江采儿的事情心情不快,想要出去走走。” 谢泓道:“最近不行,凉州那边今年大旱,田地龟裂,庄稼几乎颗粒无收,我最近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赵音音点头:“定然是朝政重要。” 本来还想让谢泓视察民间疾苦,看看女子生存不易,现如今只能往后推迟了。 赵音音道:“今夏全国各地高温,为何凉州州郡现在才报?” 谢泓声音染上一丝冷意,“这些人,不等事情严重了,无法收场了,怎么会告诉我?” “凉州地处西北,终年干旱,凉州大旱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谢泓蹙眉,“这就是我怀疑的地方,年年干旱,年年拨款修渠道,钱拨给他们,水渠呢?年年跟我讲在修,拨的钱都已经够修好几个了。” 赵音音瞧谢泓情绪不对,她温声安慰,“陛下,此事还需仔细调查。” “嗯。我打算命尹卿去。” 赵音音坐起来,“这段时间,臣妾都没见到尹卿,他干嘛去了?” “最近乐府比较忙。” 赵音音复躺在谢泓身边,享受着为数不多的两个人的美好时光。 谢泓望着纱幔,脑海想着凉州大旱的事,倏然觉得胸口有点痒。 低头一看,赵音音将手探进谢泓亵衣中,若无其事地游走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谢泓被赵音音撩拨得心中微动,抱着赵音音将她压倒在身下,眸中隐隐燃烧着欲望,低声道:“你在玩火。” 赵音音假装天真的睁大眼睛,一脸认真道:“不不,臣妾是在和陛下探讨造人的事情。” “造人?” 谢泓发丝垂下,扫过赵音音脸上,声音低沉魅惑,“造人?” 谢泓衣袖轻轻一挥,床幔慢慢散下来,将他和赵音音与外隔绝。 方寸天地中,二人对视,呼吸声清晰可闻。 赵音音觉得腰间一紧,谢泓大手已经覆在上面。 她反手抱住谢泓的脖子,吻了上去。 第338章 不卖 二人缠绵于榻,春光满帐。 “陛下……” 外面轻声唤道。 无人应他。 “陛下……” 赵音音喘着粗气,“陛下,有宫人在叫你。” 谢泓眼中带着未退的情欲,不悦道:“不管他。” 说着俯身又要亲下,赵音音道:“莫非是什么急事?这个时候来报。” 谢泓扬声道:“何事?” 宫人隔着帘子道:“凉州大旱,灾民暴动。” 谢泓从赵音音身上下来,扬声道:“孤简单收拾一下便去。” 赵音音随之下来,帮谢泓穿衣,谢泓便出去了。 赵音音有点困倦,想要睡会,小蓝进来,“娘娘,马至诚的儿子和他老婆怎么处理?” “就埋在秋浦吧,真是可怜他们一家三口了。” 小蓝应是,又问道:“今晚陛下随我们一同出去吗?” 赵音音披着外袍从内殿出来,“凉州灾民暴动,陛下急得焦头烂额,我们便自己出去吧。你去备两件男装来。” 暗蓝夜幕,繁星点点,长安的街头热闹不已,熙熙攘攘。 买糖葫芦的、买纸人的、卖烧饼的等等,街头小贩比比皆是。 一黑一白两名年轻男子优哉游哉的走在路上,两人面容清秀,皮肤细嫩。 白袍男子唇边沾着两缕胡须,说起话来板板整整的。 赵音音摸摸自己的胡子,“小蓝,你看我这样咋样?够不够男人?” 小蓝点头,“这胡子显得公子成熟稳重了不少。” 赵音音点点头,“嗯,那就好。” 二人不是偷偷出来玩的,而是打听到有一教书多年的夫子打算金盆洗手,不干了,赵音音特意出来与他见面,想要接手他的私塾。 摘星阁门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车水马龙。 赵音音和小蓝迈步进去,小二引着她们上了二楼雅间。 二人在雅间中稍等片刻,小二引着一身着儒衫的蓄山羊胡的男子进来。 那男子年近花甲,一看便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赵音音起身相迎,拱手行礼道:“晚辈见过金先生。” 金先生之前略有听说买主是年轻人,瞧赵音音行为举止有礼有节,不禁对其增加些好感。 赵音音开门见山,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金先生捋胡道:“赵公子可知教书育人有多难?若是没有对教育的热情,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赵音音浅笑,“晚辈正是报着为我大齐培育栋梁之才,方才会想着办私塾,且晚辈看到长安城中有很多适龄女童不去上学反而在家割草、喂牛,不由得唏嘘。” 金先生道:“那些幼童大多家贫,支撑不起上学的银钱,莫说上学了,三餐果腹,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若是只想让他们读书,怕是只能投钱,没有出来的。” 他略微顿顿,“世界上贫苦人太多了,并非公子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 赵音音道:“金先生所言有理,晚辈也考虑到幼童家贫,所以对这部分学生不收取学费。” “你要办义学?” 金先生望赵音音的眼神微微不一样。 赵音音点头,“不错,晚辈只想希望幼有所学罢了。” 金先生唇角勾起,眼神浮上一层淡淡的嘲讽,“你可知义学多难?” 赵音音道:“义学难在只有支,没有收。但是晚辈已经想好该如何营生,想必定能做到收支平衡。” 金先生眸中飞快闪过一道情绪,他执起茶杯,“赵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义学艰难啊。” 赵音音将金先生杯中茶水添上,声音笃定,“完事开头难,事在人为。” 金先生淡笑着将杯子放下,“老夫劝你还是想清楚为好。且赵公子言招收女童,这是史无前例的。老夫虽然想把私塾卖掉,但是并非什么人都可以买的。” 他眼眸一深,“招收女童?岂不是天下人笑话老夫!女子无才便是德,祖训放之四海而皆准。赵公子不要名声,老夫还要呢。读书人最看重的还是名声。” 他望了眼暗月,“时间不早了,老夫家中还有事情,就告辞了。” 他衣袖一甩,决然而去。 小蓝瞧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满道:“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赵音音定定坐在椅子上,“我创办女学,天下人为何会笑话?难不成女子天生就比男人低等吗?什么狗屁‘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是可笑。” 小蓝在赵音音身边久了,或多或少受到赵音音思想影响,“就是,干他何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又不是说不给他银子。” 银子? 赵音音突然想到,若是自己办义学,手中的银子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并不能长久。 虽然刚才自己说的淡定,但是实际上经费不足。 所以最根本的还要得到谢泓的同意,成为官学,这样就能会有官银补助。 可是让谢泓同意此事,约等于痴人说梦。 赵音音沉默了一下,将桌子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起身:“我们走。” 小蓝跟上去,“公子,我们是回宫吗?” 赵音音衣带成风,“当然不是。” 赵府。 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值班的小厮正要关门,却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两抹身影。 那小厮定睛一看,面容有点熟悉,上前一看,方看清来人,行礼道:“奴才参见小姐。” 赵音音微微颔首,“嗯,孩子接过来了吗?” 小八道:“嗯,接回来了,三日前刚到。” “带我去见他们。” 小八在前面掌灯,引着赵音音等人进了别苑。 别苑不大,并不曾点灯,黑漆模糊的,只有小八手中的灯幽幽发着光。 小八道:“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格外听话,只是三公子和四公子一直在哭,五小姐也是,还想回到乡下。” 夜风刮得赵音音墨发飞舞,“他们娘亲都不在了,何必想着回乡下。兄长现在不在长安,本宫自然要将侄子、侄女照顾好。” 小八叹了口气,“他们不想见到将军。” 赵音音沉默了一下,赵琛生性风流,除了打仗,一心沉溺于花天酒地,对孩子们也不管不问。 难怪这些孩子对他没有感情。 赵音音道:“他们娘亲在战争中不知所踪,现在他们只有兄长了。小孩子心性闹脾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顿了顿,“要我说,兄长本不该把他们送回乡下的。” 第339章 五子 书房灯火通明。 十岁的赵子渊乃是五个孩子的大哥,此时此刻的他正在认真的看书。 他身边的一六岁女童赵子佳正在用毛笔笨拙的在宣纸上书写,字体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她神情倔强,一定要写得跟大哥一般板板正正。 八岁的赵子博和七岁的赵子玉两人窃窃私语,一脸愁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与赵子佳一母同胞的是六岁的赵子昂,半个时辰过去了,他面前经史子集一页未动。 但是他正认真的看着琴谱,肉乎乎的手指时不时的在桌子上弹起。 耳边传来细微动静,赵子渊抬头,“子博、子玉,你二人在作何?” 赵子博道:“子玉想要回家。” 赵子渊声音沉稳,“乡下的不是我们的家,我们是骠骑将军的儿子,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赵子玉辩驳道:“不是,才不是!我想念嬷嬷做的桂花糕,想念颍州羊肉汤,想念颍州的一切的一切,我要回家。” 赵子渊依旧心平气和道:“现在父亲不在家,若是在了,听见你这话,你定然少不了一顿教训。” 赵子玉气鼓鼓道:“自我生下来,我就没见到父亲几眼,如今我们大老远从乡下到长安,不是也没见父亲半面?只有祖父而已。我求之不得父亲教训我。” 原本一直认真看书的赵子昂听了三哥赵子玉的话,忍不住鼻头一酸,“就是,别人羡慕我们是骠骑将军的儿子,可是我们压根连父亲什么样子都见不记得了。他……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父亲!” 赵子渊“啪”一声将书合上,眉眼一沉,“休得胡说!父亲常年带兵打仗,哪里有空管我们!” 赵子博低声道:“没空管我们,却有空寻花问柳。” 赵子渊胸口一窒,他懂弟弟们的委屈,但是他是大哥必须以身作则,维护父亲的形象。 即使说……父亲的模样已经在他印象中模糊了…… 小八引着,赵音音在门口听到侄子的话,心中不禁一酸,这些年的确委屈了这些孩子,自己这个姑姑亦是没有做好。 若是当初赵琛决定将孩子送回乡下时,自己能阻拦,也许孩子们不会这般怨恨赵琛。 赵音音推开门,笑道:“该饿了吧,吃点燕窝吧。” 赵子渊起身,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其余弟弟妹妹排的整整齐齐,向赵音音行礼,“侄子(女)见过姑姑。” 这些孩子对自己这般客气,赵音音心头复杂,让他们入座,吃燕窝。 赵子渊上前两步,“姑姑,请问父亲何时能回来?诸位弟弟妹妹甚是思念父亲。” 赵音音摸摸他的头,温声道:“你父亲并非故意不见你们,只是去执行任务了。你们切莫怨恨他将尔等送到乡下,他乃是朝中重臣,骠骑大将军,在朝中虽然得势,但是结怨不少。” “他常年征战沙场,他担心歹人趁他不在谋害你们,才将你们送到安全之地的。” 赵子渊神情淡淡,拱手道:“父亲良苦用心,儿自当理解。” 赵子玉不满嚷嚷道:“朝中这么多大臣,都有结怨,也不见他们将孩子送到乡下啊。这些年若非姑姑和祖父照拂,我们不知会什么样呢。” 赵音音浅笑:“姑姑与祖父的照拂亦是兄长所托。” 赵子博和赵子玉闻言,神色稍微好些。 赵音音坐在赵子渊边上,“近日弟弟妹妹是否闹着要乡下?” 赵子渊“嗯”了一声,“是会有些,但是长安比乡下好太多了,他们左不过是不适应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赵子渊微微垂首,灯光洒在脸上,他鼻子高挺,侧面轮廓英俊坚毅,依稀可见少年赵琛的影子。 可他不过十岁,便这般懂事沉稳,反而失了这个年龄孩子应有的稚气,倒是让赵音音心疼。 赵子渊问道:“姑姑,今日前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赵音音一般都是白日来,很少晚上来。 “今日出来有事,路过街上,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赵音音给赵子渊买是一把铜剑,给赵子玉和赵子博买的则是上好的文房四宝,带给赵子昂的则是瑶琴,赵子佳的则是一身新衣服。 赵子佳将新衣服换上,眸光却盯着赵子渊手里的剑。 赵音音道:“子佳,你老是盯着你大哥的剑,难不成你也想要?” 赵子佳重重点头,“没错,我也想要把剑,我想像父亲一样上阵杀敌,做个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赵音音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理想抱负。” 赵子佳乞求地望着赵音音,“所以姑姑下次可以帮子佳带一把剑吗?” 赵音音欣然同意。 赵子渊细细抚摸着手里的长剑,手握住刀鞘,“唰”一声拔剑而出,空气中闪过一道流光。 赵子渊望着雪白的剑锋,唇角勾起,在空中舞了个剑花,将长剑收回。 赵子渊道:“姑姑,祖父最近状态不太好。想必他现在还未睡,不若你去看看他吧。” “父亲是生病了吗?” 赵子渊摇头,“祖父有心事,可能……可能是父亲……” 赵音音心中了然。 赵琛去明州执行任务,只留下一封书信,几个月杳无音信,赵父如何不担心? 赵音音默然,随机去赵父房间。 卧房的灯亮着,赵父坐在灯下,望着赵琛留下的书信,满面愁容,骂道:“赵琛哪个死小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家也不要了!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找突厥公主吗?真是不争气!” 门响了,赵父扬声道:“已经睡了,别来打扰我。” “爹,是我。” 赵父分辨了一下,竟然是自己的音音。 他激动地打开门,见赵音音披着月色立在门口,上前就要行礼,“微臣参见皇后……” 赵音音上前扶住他,“爹爹,这是作何,有无外人在场,何必行君臣之礼。” 赵父攥着赵音音的衣袖,“音音,你可知前些阵子得知你被歹人抓走,为父心里多么担心!” 第340章 大义 赵音音道:“女儿安然无事,多亏了陛下。” 赵父眼眶泪花闪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通明灯火下,赵音音这才发现赵父脸色蜡黄,眼圈乌青,再看桌子上的书信,正是赵琛的字迹。 赵父道:“最近你可有琛儿的音讯?”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爹,你放心,大哥很好,但是因为现在在执行任务,所以不便告诉你具体下落。” “是不便告诉还是不想告诉?难不成他又去找突厥公主了?” 赵音音沉默了一下,“并非如此,大哥这次执行的任务太重,不能告诉任何人。女儿之前与他联系过,他现在一切都好,还请爹爹放心。” “当真不是去找突厥公主?” 灯火摇曳,映衬的赵音音脸色微白,她轻声道:“女儿听说那突厥公主已经嫁给他人,与大哥已无任何瓜葛,你就放心吧。” 赵父这才如释重负,“上苍保佑,我们赵家才不需要那种无情无义、伤夫弑君的女子做媳妇呢!老天开眼!等琛儿回来,我再重新给他挑选一个贤淑端庄的大家闺秀。” 赵音音唇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赵父倏然剧烈地咳嗽了两下,赵音音问:“父亲这是感染了风寒?” 赵父道:“嗯,小风寒,已经让大夫看过了。” 赵音音心中稍微安定,“好。” 父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见夜色渐深,赵音音该回去了。 赵父想让赵音音留宿一晚,但知道宫中规矩森严,皇后怎可夜不归宿? 便不再多说什么,派几名武艺高强的护卫,送赵音音离开。 夜深人静,路上行人稀疏。 回到椒房殿,赵音音满身疲惫,看到郑凌雪还未入睡,便问道:“凌雪,你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郑凌雪道:“今日不知道是谁,弹劾你说你未经允许,私自出宫。” 赵音音无奈摇头:“那些老狐狸啊,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为了把我扳下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陛下怎么说?” 郑凌雪指指灯火通明的内殿,“陛下在里面等你呢,你可悠着点。” 赵音音点点头,大步进去。 谢泓抱着胸,倚在床头,脸色阴沉,倏然听到一道悠哉女声,“呦,陛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明天不上早朝吗?” 谢泓没好气地望了她一眼,看到她身上男子长袍,怒气更甚,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这里是你家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赵音音坐在床边,笑着:“陛下这是怎么了?臣妾左不过是出去一趟,怎么陛下这么奇怪?” “哼,我不跟你出去,你就不招呼一个人出去,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 原来是为此事生气,赵音音好笑道:“臣妾的侄子、侄女从乡下接回长安了,臣妾总是要去看看吧。我兄长执行任务,我父亲年事已高,我这个做姑姑的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吧。” 谢泓脸色稍缓,仍是气鼓鼓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和我说一声?” “臣妾讲了,但是陛下要处理政务,没办法和臣妾同行,臣妾才一个人出去的。” 谢泓道:“你可知今日苏相将你弹劾了一顿?” 赵音音“噗嗤”笑出声来,“就算苏相将臣妾弹劾十顿,臣妾都不诧异。苏相一直记恨着臣妾呢。” 谢泓蹙眉,“他今天说你出宫私会男子。” 赵音音顿时明白谢泓不是生气而是吃醋了,她道:“陛下,严格来说,臣妾是私会了我的侄子、侄女以及我父亲,不知道这算不算?再说了,臣妾总不能穿着男装私会男子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龙阳之好呢。” 谢泓“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你肯定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孤的事情来。瞧你一脸疲惫,赶紧洗漱一下,休息。” 赵音音简单洗漱了一下,刚钻到被窝里,谢泓便不老实地从后面抱住她,脸埋进她白嫩香颈中,“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从明州回来之后,有些心不在焉,跟以前不大一样。” 赵音音:“哪里不一样?臣妾还是陛下的臣妾啊。臣妾爱陛下的心从未变过。” 谢泓低声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兴许是我多想了,睡吧,明日我还要上朝。” 赵音音握住谢泓的手,不一会儿,耳边响起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自从知道江一睿便是沈钰之后,赵音音的确痛苦过一段时间。 她不知该将意图谋反的大奸臣跟文质彬彬白月光的沈钰联想到一起。 或者,与其说是赵音音痛苦,还不如说是原身的痛苦。 要知道,原身爱江一睿爱之深切,不亚于自己于谢泓。 赵音音翻过身,轻轻抱住了谢泓,闭上眼睛入睡。 翌日,赵音音还是得出去一趟。 她极喜欢金先生的书院场地,但是金先生拒绝卖给她。 她不甘心。 这次,她又是偷偷溜出去的,因为她不能让谢泓知道自己正在准备办女学。 路上,小蓝想了想,“娘娘,我们要不然搬出皇后的身份行不行?这样金先生定然不敢不从。” 原本仰在马车后壁的闭着眼睛的赵音音睁开眼睛,“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但是我若是搬出皇后身份胁迫他将书院卖给我,与地痞流氓的强买强卖有何区别?” “当然不一样,娘娘是为了女童上学,说大点,乃是关乎民生大计,怎么能与那些蝇营狗苟相比呢?” “我们是这么觉得,但金先生和天下百姓可不是这么认为。而且,金先生教了一辈子书,他定然学识渊博,我还希望以后向他讨教一二呢。” 小蓝鄙夷道:“金先生就是个守旧的迂腐老朽,他定然不会愿意到女子书院教书的。” 赵音音缓缓正身,“但是我能感觉出来金先生是有大义之人,他虽然思想守旧,但是若是为了大齐未来,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未必不会同意。” 小蓝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放弃,说服一下他,相信他会同意的。” 第341章 入股1 外面马车辚辚声停了,到金先生家了。 赵音音和小蓝下车,说自己要找金先生。 小厮警惕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找我家先生?” 赵音音把来意告知,小厮面上明显松了口,“既然如此,就随我来吧。” 小厮在前面引着,从外面看这院子不大不小,院中设有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更有一丛茂密翠竹迎风飘荡,清新雅致,颇有文人风骨。 小厮将赵音音等人引到偏厅,恭敬上茶,“先生在前厅与他人议事,还请公子稍作等待。” 赵音音点点头,环视四周,家具看起来时间很久,但是依旧很新,落地花瓶中翠竹插入其中,后堂正中悬挂一铿锵有力的“圣人”二字。 赵音音轻声念出声,“圣人……” 赵音音饮着茶,不紧不慢地欣赏周围的一切。 未几脚步声响起,金先生匆匆赶来,他强撑着精神,但是面色略有晦暗,给人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金先生一见是赵音音,脸色登时沉下来,“怎么是你?” 赵音音将手中茶杯放下,浅笑道:“不错,正是晚生。” 金先生甩袖,“老夫定然不会将书院卖给你这违背祖训之人。” 赵音音缓缓起身,不紧不慢,“金先生,你此言差矣。晚辈看你堂中所挂圣人二字,想必先生定得孔夫子的身传。孔夫子曾曰:‘有教无类’,并不曾说过女子不可能读书?” 金先生道:“若是官宦家小姐读书,老夫自然不会反对,但是你竟然想办一所女子书院,这乃是老夫所不容。自古男尊女卑。” 赵音音望着金先生,声音掷地有声,“金先生,恕晚辈直言,圣人孔子怎么会说出这等话,亏你久读圣贤书,竟误解至深。男尊女卑乃是男子品德高尚正直,让人尊敬,女子做事谦和,包容,使人容易亲近。” 金先生微微蹙眉,“祖宗古训,岂能有你一个晚生来评判。” 赵音音躬身拱手道:“晚辈才疏学浅,还请先生恕罪,但是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金先生面色不善,甩袖转身,“女子只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洗衣做饭,读书做官这些都是男子的事情。赵公子请回吧,老夫恕不远送。” 他举步欲走,赵音音叫住了他,“金先生留步。” 赵音音走到他面前,“孔子乃是圣人,断然不会发表这种引起男女对立的话。先生若是有心,大可考古一下。对于先生这种看不起女性的心胸狭窄之人,晚辈以为耻,以后断然不会再登门造访,再见。” 赵音音扭头便走。 金先生望了一眼后堂赫然“圣人”二字,迟疑了一下,“慢着!” 赵音音脚步一顿,道:“先生还有何事?” 金先生道:“老夫并非看不起女子,只是女子天生的分内事并非读书做官,公子这样做与祖训初心不符合。” 赵音音冷笑一声,“我大齐民风虽然不开放,但是也算开化,一个女子或男子要何事,适合做何事,只能他自己来定义。岂能一言蔽之?晚辈听说,金夫人和金小姐亦是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吧。” 金先生语塞,片刻后,他问:“赵公子有此侠肝义胆之心,老夫自愧不如。既然如此,老夫愿意。”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 从金家出来,赵音音心中美滋滋。 她以一千两的银子将私书院买了下来,过几日来签契约。 她现在是买下来了,但是金先生的私塾使用多年,略有破落,需要修葺,又是一大笔费用。 让她再掏,真有点有心力不足。 回到宫中后,她想了想,既然谢泓那条路走不通了,她就可以把心思放在后宫的姐妹身上。 以入股分红的名义,让她们赞助一部分。 但是若是真的办义学,哪里会有分红这么一说呢?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傻乎乎的想要男女平等,让女孩读书的。 赵音音想了想,最好还是收取一部分学费,对于交不起学费的,可以设置勤工助学岗位,学有余力的同时帮书院做些事情,从中减免学费。 赵音音首先想到的就是莫婕妤。 莫婕妤曾经在她面前提过,很多女童上不了学,觉得很遗憾。 她在房中好好的吃着西瓜,宫人过来通报是,说皇后娘娘唤她。 她愣了一下,没多想,下榻收拾了一下,便过去了。 椒房殿中,守在门口的小蓝看见不远处莫婕妤的身影,奔进去通报。 赵音音佯装暗自垂泪,好不伤心。 莫婕妤刚进殿,便闻到一阵低微啜泣声,发现声音源头是赵音音时,她微微诧异:“娘娘,这是做甚?” 赵音音假装才发现莫婕妤进来,她悲痛道:“妹妹,你有所不知,本宫听闻长安有好多女童都没钱上学,长安都是这样,那其他地方岂不是更严重?本宫想替陛下分忧,但是又无从下手。” 莫婕妤坐到赵音音身边,轻声道:“娘娘所说的事情,妾身亦是有耳闻,我们身为后宫妃嫔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祈求大齐越来越昌盛,使幼有所学,老有所依。” 赵音音抽了下鼻子,“其实我们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莫婕妤诧然:“娘娘的意思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笑了笑,“娘娘所言不错,我们的确可以捐助那些适龄女童上学,但是适龄女童如长江之水,不知有多少,我们做的左不过是杯水车薪,效果甚微。” 赵音音望着莫婕妤,眼神灼灼发亮,“不知妹妹可有心办一所女学?” 莫婕妤瞪大了眼睛,“妹妹虽然常感叹世态对女子不公,但是从未想过办一所女学。且不说时间精力问题,办理女学耗资巨大,妹妹承担不起。” “若是本宫跟你一起呢。” 莫婕妤:“可是……可是……皇后娘娘要打理后宫,还要处理托管机构的事情,哪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第342章 入股2 赵音音道:“其实本宫心中一直都想办所女学,如今听到妹妹的话,办女学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不如,你我姐妹出资,一同办一所女学,让女童有书读。” 事情出乎莫婕妤意料,但是她的确也曾如同赵音音这般想过。 她道:“办所女学耗资巨大,不是嫔妾能承担得起的,且前期考察之类的都需要花很长时间。” 赵音音握住她的手,“妹妹不用担心。” 赵音音便把自己要买下书院的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她。 莫婕妤听完,赞叹道:“皇后真是吾辈楷模!一来可以让幼有所学,二来为陛下分担。嫔妾佩服。” “那你支持我办女子书院吗?” “当然!” “本宫现在还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与本宫一起做热爱的事业。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莫婕妤坚定道:“娘娘品德高洁,有大抱负,嫔妾誓死追随。” “好,欢迎你。现在本宫还缺些银子。” “嫔妾还有事情先走了。”莫婕妤说着就要溜之大吉。 “站住!” 赵音音叫住了她,“方才你说支持本宫、加入进来,皆是违心之言?” 莫婕妤:“不是,娘娘误会了,但是办女学乃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很有可能有去无回的。我们招收的都是上不起学的女童,哪里会盈利?娘娘,嫔妾理解你想为陛下分忧的心情。你可以挑几名女童资助她读书也是好的。” 赵音音道:“正如你方才所言天下儿童如滔滔江水,我们能尽多大努力就应该尽多大努力,让更多的女童有书读。” 莫婕妤沉默了一下,想想自己的初心,她点点头,“好,臣妾为娘娘人格折服,定然会竭尽全力的。” 莫婕妤成功入股。 赵音音又把主意打到徐良人身上。 徐良人可没莫婕妤扶危济困的情怀。 赵音音将用在莫婕妤身上的戏码重新演了一遍。 赵音音哭哭啼啼,徐良人温声劝慰,“娘娘,我们乃是后妃,这样的事情,陛下和朝臣自会定夺的,你就别想这么多了。” 赵音音摸摸强行挤出的眼泪,“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本宫心中看到那些女童总是很难过,人心都是肉长的,本宫同样会心疼她们。” 徐良人默然片刻,道:“娘娘,妾身给你出个主意,若是你真的不想看到那些孩子受苦,不如挑几个资助一下她们上学,这样能缓解娘娘心中悲痛。” 赵音音咬着下唇,“你说的,本宫并非不知,但是女童这么多,哪里是本宫能资助的完的。依本宫的想法,不若开个女子书院,这样一来,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女子书院?” 徐良人道:“自古以来并无女子书院啊。” “那本宫开的就是大齐历史上第一家。” 徐良人被赵音音的想法所惊叹到,但是碍于赵音音是皇后,她只能勉强笑道:“若是开个女子书院,能让娘娘好受点,那娘娘就放手去做吧。陛下爱娘娘之切,想必会同意的。” 赵音音委屈道:“陛下根本不愿意,为此我与他闹了好几次了。” 赵音音凑过来,问道:“妹妹,你支持本宫的举措吗?” 徐良人愣了一下,随机点头,“嫔妾自然支持。” “那我现在有忙需要你帮,你帮吗?” 徐良人忐忑点头。 “娘娘若是有用到嫔妾的,大可直接说出来,嫔妾定然会竭尽全力帮助。” 赵音音道:“其实本宫背着陛下已经将书院买了下来。” 徐良人睁大了眼睛,“娘娘好魄力!” 赵音音嘿嘿一笑,“但是本宫现在还缺点银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入股?” “何为入股?” “就是你现在投钱进去,我们按投钱的比例分红,后期做起来了,我们就可以分钱了。” “这……靠谱吗?” 一想到要投大笔的钱,徐良人心中直打鼓。 赵音音假装怒道,“徐良人你也太看不起本宫了吧。好歹本宫是创过业的,哪次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徐良人见状,急忙解释:“娘娘误会了,这毕竟要投很多钱进去,嫔妾想着还是谨慎点。” 赵音音脸色沉下来,“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本宫为何要找你不找别人?还不是本宫想把这个赚钱的好机会给你,不给别人。之前莫婕妤听说本宫要创业,她还特意过来跟本宫讲想要入股呢。” “媛媛,你是我的好姐妹,我想到第一个入股的人就是你,不是莫婕妤。所以对于莫婕妤要不要参加,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我瞧莫婕妤态度诚恳,平日里还算本分,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她参股。” “可是现在……” 赵音音说着说着,悲伤地以手掩面,“我特意将这个机会给你,你却不愿意,我……我……心里难受啊……” 徐良人生性善良温顺,哪里经得起赵音音这样的心理战术,她手足无措道:“娘娘莫哭,娘娘莫哭,嫔妾参加,嫔妾参加。” 听到徐良人松口,赵音音心中暗喜,但是她面上依旧悲伤道:“哼,你骗我!” 徐良人急忙道:“绝对是真的,嫔妾对天发誓,一定会参加的。” 赵音音抹抹眼泪,“现在还缺五百两银子。” 徐良人诧然出声,“这么多?!” 赵音音嘴唇哆嗦了一下,“你……” “不!不多!” 徐良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皇后脸面都已经拉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 再者说,赵音音每次混创业都的确都挣了很多钱,跟着赵音音也许真得能挣到钱呢。 她这样想着,心中竟然涌起一抹窃喜,她从褥子下面拿出五张银票,认真郑重地递给赵音音。 赵音音见她拿钱那么爽快,当场表示书院有她的一部分,她也是老板,不管是什么决策,都会经过大家同意。 宫外,她不是皇后,她也不是嫔妃,她们都是私塾的老板,更是统一战线的合作伙伴。 有钱一起挣! 第343章 琵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王美人不知何时,立在殿门口,眼神闪着奇异的光。 王美人款然进来,“不知姐姐方才在与徐良人讨论什么?” 徐良人见到王美人笑道,“你来刚好,我们正在讨论办女子书院的事情。” 王美人佯装诧然:“女子书院?” 她来了好一会儿了,方才赵音音的话皆落入她耳中,听说可以赚钱,她有点心动。 赵音音点头,“你有兴趣吗?” 王美人心中一喜,她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她点头,“皇后娘娘聪慧,极具经商头脑,嫔妾愿意与娘娘一起。” 赵音音闻言,心中微喜,没想到王美人竟这般痛快。 王美人问道:“既然是合伙开书院,自然是要出钱出力的。嫔妾久居深宫,经商头脑不如娘娘,嫔妾愿意出部分银子。” 这下预算的银子总算是够了。 翌日,赵音音便命人制作契书,将契书送到莫婕妤、徐良人以及王美人宫中。 上面有赵音音凤印以及相关部门盖章,是生效的。 四人约好过几日出宫与金先生签卖卖房屋的契书。 但是不巧的是,那天王美人身子月事来了,身子不爽,便没去。 赵音音带着徐良人和莫婕妤二人,女扮男装,来到金先生家签契书。 三人还未下马车,听到一阵嘈杂哭闹之声,赵音音挑帘望去,但见金先生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哭喊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马车驶进,三人下车。 人群中央,金先生身着儒衫,眼神阴狠,手执长鞭,一下下用力打在跪在面前的年轻女子背部。 他身后打扮讲究的妇人低声啜泣,猛然攥紧他扬起的手腕,“老爷手下留情啊。” 金先生面色微白,在狠狠笞打女子数鞭之后,终于浑身颤抖地将鞭子扔在地上,“我金某素来最看重名声,没想到小女竟然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此乃耻辱!” 年轻女子背部衣服破烂,血水凝结在一块,她垂着头,“我与李郎情投意合,为何爹爹就是不愿意?” “那李家儿二郎昔日家底多么殷实,但是不学无术,家产都被他败光了,家境式微。自古以来讲究门当户对,他如何配的上我金清儒的女儿!且他行为不端,小偷小摸,专行蝇营狗苟之事,这样品行不端之人焉能托付终身?” 金文茵低声啜泣,“李郎对我有情有义,我与他两情相悦,为何不能长相厮守?” 金先生如同听到天大笑话般冷笑一声,“我们金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尚且食可果腹,衣可蔽体,三餐温饱。而李家本来家底殷实,全是被那个败家子所挥霍一空。” 金文茵:“可是……李郎他说他会对我好……” 听到金文茵的话,金先生只觉全身血液瞬间沸腾,齐齐往大脑冲,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恨恨道:“他品行不端,骄奢淫逸,这种人他会对你好吗?” 他甩袖转身进去,厉声喝道:“将小姐关进房门!” 两个小厮将金文茵架进去。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赵音音低声问道:“不知那李家二郎是何人?” 街坊甲瞧赵音音眼生,“你是路过的吧,李家儿郎吃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就是靠着一张嘴将不经世事的金小姐骗到手的。” 街坊乙:“金先生一生君子,忠信节义,没想到自己的女子竟然这般不争气。听说金小姐被李家儿郎骗的团团转,经常用自己的钱贴补李家郎,却不知那人用她的钱去吃喝嫖赌。” 街坊丙:“嘘,这些金先生都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了怕就会打断金小姐的腿。” “……” 片刻后,众人散去。 门口的小厮正打算进去,倏然认出赵音音来,他上前道:“公子是来签契书的吧。” 赵音音点头。 小厮躬身赔笑道:“今日不巧,让公子见笑,公子不若改日再来吧,今日我家先生正在气头上。” 赵音音略微思索,“晚生待会再登门造访。” 赵音音等人打算去找个地方吃饭。 马车辚辚作响,莫婕妤望着晃动的流苏,嘴唇紧抿,不知在想什么。 车上的气氛怪怪的,三人不约而同都在想方才的事情。 到了摘星阁,因为台上有琵琶演奏,三人便坐在了一楼散座,简单地点了几个菜。 徐良人神情怪异,“既然李家儿郎这般不堪,为何金小姐还对他如此痴情?” 赵音音手执茶杯,望着透亮发黄的茶水,“在她心里,李公子定然是有优点,或者有她喜欢的点,不然平日里一个恪守礼制的小家碧玉,不可能喜欢上他的。” 她想了想,继续道:“其实我们仔细想想并不是没有可能。也许是因为金小姐从小受到各种礼制束缚,内心压抑,向往自由,而李公子这样恣意洒脱,放荡不羁,或许是她羡慕的。” 莫婕妤道:“但是目前为止,李公子并非金小姐良配啊。” 徐良人边摇头边叹道:“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随她自己去吧。” 耳边悦耳的琵琶曲如同清溪一般潺潺流过,清扫众人心中茵阴霾。 三人正在兴头上时,门口倏然传来一道突兀的男声,“小二,点菜!” 赵音音望去,但见几名年轻男子齐齐涌进来,衣服看似华丽,但是质感略差,有以次充好之嫌。 几名男子行事无礼张扬,眉宇之间多有不羁之色。 赵音音敏锐地注意到当这群人进来时,座上之人脸上或多或少闪过一丝厌恶。 看来并不受当地人待见。 赵音音不想多管闲事,拿起一块贵妃饼,享受着台上琵琶演奏。 未几,一曲琵琶曲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起身喝彩,“好,这古筝谈的不错!” 气氛瞬间一变。 赵音音扭头望去,果然是方才行事张扬的男子,他身边的男子拉拉他的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面露尴尬之色,“啊?没关系,没关系,琵琶曲也好听的很!” 台上女子只是盈盈一礼,便抱着琵琶下去了。 第344章 拐骗 徐良人鄙夷道:“看起来就是个纨绔。” 一向行事稳重的莫婕妤望了徐良人一眼,“我们偷偷出宫,要谨言慎行。” 赵音音将贵妃饼吃完,正打算喝点水,后面那桌子的男子大刺刺的说话声再次传来。 小厮甲:“公子,你还不赶紧吃,吃完赶紧去哄金小姐啊。” “她现在被金先生关在家中,我也见不到她呀。” 赵音音眸光沉凝地望着后面一正在将肉块往嘴里放的男子。 想必这人便是臭名昭着的李家儿郎了。 难怪方才他们刚进来就有不少人对他露出鄙夷眸光。 “公子,但是她也是因为你……”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啊。” 男子的话被另一个粗暴男声打断,“我们公子可没让金小姐喜欢他,更没让她违抗父母之命。都是金小姐一厢情愿的。” 李留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金小姐太过单纯善良,不能娶回家,娶回家定然会被人骗的。若是谈恋爱,倒是还可以。” 赵音音听得心中大怒,没想到这李留果然如传言所说那般。 小厮甲低声道:“公子,但是咱们现在没有多少钱可以挥霍了,得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变卖家产吧。” 李留闻言,眉毛微挑,“你说的对。” 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的确得想想办法。本公子在南风楼的风纤纤那里也砸了不少钱了,不知她行不行?” 小厮甲:“自古以来戏子无情,那风纤纤若是知道公子没钱了,估计连见你都不会见。” 李留蹙眉,“风纤纤是个老油子,不太容易骗。还是从金小姐那里下手吧。” 一段话,赵音音听得全身血液沸腾,怒不可遏。 见李留等人离开,她们三人也随即离开,去了金府。 在前厅等了一会儿,金先生出来,四人签好契书。 赵音音倏然问道:“不知贵府小姐现在在何处?” 金先生微诧,“不知赵公子找小女何事?” 赵音音等人相视一眼,将在摘星阁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 金先生气的全身发颤,脸色通红,“果然……果然……老夫说的没错,这样的人如何能做我的女婿!?” 金先生带着赵音音等人到了金文茵的卧房,发现守门的小厮晕倒在地。 众大惊,敲门,无人应。 赵音音暗道大事不好,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中空荡荡的,衣柜敞开,抽屉凌乱,桌子上留着一封书信。 金先生抓起书信,匆匆看了下,眼睛蓦然睁大,整个人晕了过去。 赵音音和莫婕妤即使将之扶住,再看书信,金文茵竟然带走所有值钱之物跟李留私奔了。 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赵音音急忙命人去告诉金夫人,金夫人命人去找大夫,又纠结了一群侍从打算去李府要人。 赵音音沉思片刻,道:“不若我等一同前去,也好有个帮衬。” 金夫人泪眼婆娑,“本乃家事,无奈夫婿晕过去,无人主张,还请诸位公子帮忙。” 赵音音等人便前去李府。 李府墙垣很高,门很大,但是时间久远,朱门上的红漆都已经剥落,尚未修葺。 赵音音先令一干人等在侧,稍作等待,她拾阶上前,拍了拍门。 无人应。 她大力拍拍,半晌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个乌黑的脑袋。 正是上午吃饭时与李留随行的人。 赵音音道:“我乃是金先生家派来的,特意请金小姐随在下回府。” 小厮毫不客气道:“金小姐怎么会在我李府?真是笑话。要找人去别处找去。” 赵音音面色恭谦,“小姐离家前曾留下一封书信,上面说和李留一同前往李府,在下不曾妄言。” 她说着便要拿出书信,谁料被小厮毫不客气打断:“没有就是没有,真是有意思了,要是谁家小姐丢了都到我们李府来寻,这还得了?” 他说着便要关门,却觉手腕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攫住。 赵音音将他手腕往一侧掰,眼神冷厉,“我且问你,金小姐现在人在何处?你可知拐卖妇人乃是大罪?” 小厮:“我哪里知道……哎哎……好疼好疼,公子手下留人,手下留人。我说,我说。” 赵音音松开手,小厮望着自己又红又肿的手腕道:“金小姐在我家后院,正和我家公子待在一起。” 赵音音挥手示意众人过来,沉声道:“带我们去。” 小厮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心中暗悔方才的话,但对方人多势众,小厮不敢说些什么,引着众人前去。 路上,他担心赵音音等人会对李留不利,解释道:“并非我家公子将金小姐骗来的,是金小姐她自己愿意过来的。” 行到后院,听见厢房板凳倒地之声传来,随着众人脚步,越来越清晰。 里面传来金小姐嘶吼之声,“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没想到只是看上我家的钱财!” 李留耐心道:“娘子错矣,我是为了与你成亲啊。如今我家境衰败,我如何与你永结同好?不若你将你家地契、房契转给我,到时候我们就能成亲了,多好啊。” 金小姐是恋爱脑,但不是傻子。 李留的话外之意,再蠢笨的人也能听出来。 金小姐声声控诉道:“昔日你说你撑着这个家,经济拮据,我愿意帮你。如今你竟然动这种心思,你让我如何信你?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不行!”李留怎么会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今日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放开!放开!” 众人又惊又怒,赵音音快步将门踹开,但见李留正逼着金小姐在转让契书上签字,一脚将李留踹倒在地。 金小姐悔恨不已,与金夫人抱头痛哭。 李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赵音音道:“你们,你们是谁?竟敢贸然闯进我家!我要报官抓你们!” 赵音音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冷笑一声,“好啊,我们正打算去官府报官呢,正怕你不去呢!” 李公子睁大眼睛,“你们要状告何人?” “一状告你拐骗良家妇女,二状告你强逼金小姐将房契、地契转给你!” 赵音音掷地有声,“我们在场众人都是证人,这桌子上的转借合同便是证物!” 第345章 麻烦 李留强行挣开赵音音的束缚,“我哪里拐骗文茵了?是她自己愿意跟我过来的!那封书信便是事实!” 金小姐脸色微变,含泪道:“我将自己托付给你,哪里想到你是这种狼心狗肺之人,我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品行不端的人!” 赵音音拽住他的衣领,“即便是金小姐愿意跟你过来的,你强逼她转借房契、地契也是事实!” 李留毫无悔改之心,“荒唐!我左不过是因为特别喜欢文茵,想要和她长相厮守,担心岳父、岳母嫌弃我家境衰微,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金夫人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呸!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岳父岳母?” 赵音音:“据我所知,你昔日做的偷鸡摸狗之事不少,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你蹲大牢!” 李留丝毫不畏惧,“你这个人,若是还这般多管闲事,老子想办法把你弄进去!” 赵音音想不到事到如今,李留竟然还能如此猖狂,一副摩拳擦掌之势,“好!咱们去见官!” 金夫人扯扯赵音音衣袖,低声道:“公子莫要多事,李留之所以能这般猖狂,是因为他乃是县令的侄子。他做事放荡,欺男霸女,都是李县令在背后替他暗中撑腰。你们刚来长安,想要在此立足,还是切莫生事。” 赵音音眸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县令? 她倒是要会会。 李留瞧赵音音不说话以为她害怕,昂起下巴,“知道害怕了吧!现在你若是愿意从小爷胯下钻过去,小爷还能放过你,不然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说着,他敛起衽,岔开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莫婕妤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喝一声,“放肆!你可知——” 赵音音淡淡打断莫婕妤,“我倒是要看看这李县令是哪路货色?当官不为民做主,竟然这般纵容侄子。” 李留如同一只高高在上的大公鸡一般,“好呀,既然你不怕死,我们就去报官好了!小爷到时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府衙。 两侧衙役立定,齐声道:“威——武——” 一贼眉鼠眼的八字胡中年男子打着哈欠匆匆进来,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升堂!带原告被告!” 李留大摇大摆地进来,衙役给他搬来一软皮椅子,坐上。 李县令一看是李留,不禁蹙眉,“留儿,你又作何事情了?” 李留一脸委屈道:“叔父,侄儿与金家小姐两情相悦,那金家小姐自愿与我去李府,侄儿却被人诬告是花言巧语将之骗过去的。” 李县令扬声问道:“金文茵,李留说的可是事实?” 跪在地上的金文茵垂着脑袋,“昔日是民女没有看清李留的嘴脸,方才被他蒙蔽,说要和他厮守,但是此人竟然逼迫民女将我家田产地契悉数转给他!此乃小人所为啊!” “李留,金小姐说的可是事实?” 李留道:“侄儿是有心将金家田产转给自己,那是因为金小姐曾经说过因为金先生看不上我,所以想转给我李家一些地契,以充门面。” 金文茵诧然望着李留,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昔日爱人口中说出。 她道:“你休得胡言,我从来没有这种话。我再喜欢你,也不可能傻到将家里的财产转移给你。” 李留一脸痛心疾首,“文茵你出尔反尔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能不承认呢?” 她怒道:“你让我承认什么?我从未讲过,我要承认何?” 李县令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好了好了,别吵了,烦死了。” 他轻轻咳嗽两声,“还有其他的吗?” 他扫视了堂下众人一眼,最后眸光落在李留身上,“留儿啊,你以后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啊,再搞出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真的要打你板子了。”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轻飘飘道:“退堂。” 众人皆惊。 李留却不满道:“叔父且慢!小侄今日要状告他!” 李留起身,指着赵音音。 赵音音一身银袍,衣角飞舞,冷笑一声,“你这县令不作为,纵容侄子祸害乡里,如今状告到堂上,竟然敷衍了事。朝廷给你的俸禄是白拿的吗?” 李县令睁大眼睛,望着堂下不羁的男子,微微蹙眉,重重将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竟然敢如此猖狂?” 赵音音眸光冷厉,“你侄子欺男霸女,你却置之不理,你说我们究竟是谁猖狂?” 李留大声道:“你算哪根葱,堂堂县令是你这等刁民能够议论的吗?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莫婕妤怒道:“岂有此理!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李留指指李县令,骄傲道:“我叔父说的话就是王法!” 莫婕妤大怒,“你们将陛下放在什么位置!” 李留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陛下?陛下离这里远着呢!他哪有空管我们这等鸡皮蒜毛的小事啊!” 赵音音负手而立,沉声道:“真是目无王法,猖狂至极。” 堂上李县令仔细盯着赵音音的面容,脑海中飞快浮现一副画像,他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你是谁?” 他从堂上下来,仔细而紧张地凝望着赵音音的面容。 李县令想起来了。 几年前,皇后失踪,皇帝曾经全国寻找。 他有幸见过皇后画像,竟与面前男子有几分相似。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用眼神示意衙役切勿上前,他颤声问,“你与皇后娘娘是何关系?” 徐良人心直口快,“睁睁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在你面前的正是——” 赵音音高喝一声,“住口!” 李留吓得愣在当场,未几,他反应过来,“皇后在皇宫待得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出来?你们定然——” “住嘴!”李县令暴声打断他。 李县令向赵音音躬身行礼,赔笑道:“这位公子,不若我们后堂说话?” 赵音音瞥了一眼脸色又是一变的李留,负手向后堂行去。 紧随其后的李县令横了李留一眼,低声怒道:“这次,你可给我惹了大麻烦!” 第346章 说话 李留脸色煞白,“啊”了一声,整个瘫软在地上。 天空蔚蓝如洗,流云四散。 赵音音等人从府衙出来,金文茵听着里面被打板子的李留的痛呼声心中不是滋味。 她和金夫人相视一眼,道:“赵公子,那县令说你和皇后娘娘相似,是怎么回事?” 赵音音并不想暴露身份,她道:“赵某长相平平无奇,至于皇后在下从未见过。那县令是说我与皇后娘娘的兄长像相似,不是与皇后娘娘,我便趁机哄骗他罢了。” 金文茵神色微变,担忧道:“你买下我们的书院,以后定然是要在长安久待的。你如今诓骗县令,万一日后他知道真相,你们又该如何立足?” 赵音音和莫婕妤相视一眼,方才在后堂,赵音音已将真实身份告知县令,那县令吓得脸色苍白不成样子到现在二人都还记得。 赵音音以皇后身份惩治了李留,要求李县令对自己的身份保密,不然他便与李留连坐。 那县令焉敢不从? 赵音音笑道:“这个你勿要担心,在下自有办法。那县令有把柄在我手中。” 金文茵依旧是一脸忧心忡忡,担心日后会连累赵音音等人。 赵音音等人回了金府,金先生刚刚苏醒,听说是赵音音帮助了金家,对赵音音感激涕零,非要留几人在此吃饭。 金先生格外热情,赵音音等人推辞不了,只好应下。 金夫人特命人做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招待众人,赵音音瞧见桌子上有贵妃饼,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金先生笑道:“素来女子爱吃甜食,不想赵公子也喜欢。” 赵音音窘然。 金文茵为她帮腔,“贵妃饼入口绵软,谁不喜欢,就连爹这样的老夫子都对它赞不绝口呢。” 金先生素来不饮酒,但是这次宴席上特意给赵音音斟酒,他举杯,“赵公子对我金家有大恩,老夫以一杯浊酒敬赵公子,希望赵公子一定要给老夫个薄面。” 赵音音举杯,“金先生客气,晚辈亦是看不过李留嚣张气焰。” 言罢,她仰首饮下。 众人说说笑笑,一小厮进来在金先生耳语一阵,金先生点点头,随即对赵音音等人道:“老夫准备一些歌舞助兴,还请诸位公子莫要嫌弃。” 他话音刚落,一群身着水蓝色纱衣的舞姬款然进来,水袖轻扬,其中头饰明显艳丽的女子时不时用眼角瞥向赵音音,水袖若有若无的向赵音音这边甩。 赵音音本就对歌舞不甚感兴趣,她眼观鼻鼻观心,始终神色淡淡。 丝毫没有注意到,座上的金先生见状露出满意笑容。 歌舞毕,金先生携一家老小,至门口送赵音音等人上了马车方才离去。 此时,明月高悬。 赵音音有些头疼的想着回去如何应付谢泓的审问。 她一人偷偷溜出宫外就算了,还怂恿徐良人和莫婕妤随自己一起。 到了椒房殿,已经很晚了。 谢泓摇着一个拨浪鼓正在榻上哄谢思玩耍,谢思趴在软垫上,嘴里发出软糯的童音。 赵音音心虚地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的进来,谢泓仍旧对谢思笑着,声音却略微冷漠,“你又去哪里了?” 赵音音摸摸鼻子,“臣妾出去玩了。” 谢泓将谢思抱起来,有些不悦道:“谢思在宫中哭闹,你可知道?我今天来,发现你又不在,还带着莫婕妤和徐良人出去,你去哪里玩了?” 赵音音如同犯了错误的孩子般低声道:“没去哪……就是去玩了……” 谢泓冷冷望着她,“谢思在殿中哭闹,你身为娘亲不管不顾,竟然只顾自己享乐。且你身为皇后,竟然未经允许,带着妃嫔私自出宫,你可知违犯了宫规。” 赵音音咬着下唇,“臣妾知罪……请陛下息怒。” 她望着一脸懵懂的谢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好久没有抱过谢思了,心中不禁惭愧。 谢泓上前两步,在赵音音衣领处仔细闻了闻,“你喝酒了?” 赵音音垂下眼眸,“与徐良人等人一时兴起,喝了几杯。” 谢泓脸色更沉了几分,自己幼年种种浮现在脑海中,他忍不住语气加重,“赵音音,孤平日里对你实在是太放纵了,现在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置之不理,你与我母亲有何区别?” 赵音音愕然望着谢泓,眼圈慢慢红,“陛下觉得臣妾与太后娘娘一般都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谢泓道:“自生下他后,你抱过他几次?喂过几次奶?孤体谅你生产辛苦,不想与你一般见识,但是你怎能贪玩到这么晚方回来?你将他置于何地?又将孤置于何地?” 赵音音望着一脸稚气的谢思,“这阵子,臣妾的确是忽略了陛下与谢思,但是臣妾与太后绝对不是一类人。” 谢泓横了她一眼,将孩子抱给旁边的林嬷嬷,声音微冷,“没有孤的允许,以后不能擅自出宫。” 他大步离开。 赵音音抿唇,将谢思抱过来,谁知,谢思被她接过的那一刻,倏然放声大哭。 赵音音温声哄着谢思,林嬷嬷道:“娘娘何不直接告诉陛下出宫缘由?奴婢不相信娘娘真的是为了玩才出宫的。” 赵音音望着茫茫夜色中渐渐消失的身影,鼻子微酸,她亲了亲谢思,不言语。 翌日,便传了徐良人和莫婕妤被禁足半月的消息。 赵音音知道,谢泓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警告一下自己。 书院已经买下,赵音音这段时间也不着急出宫,想到自己这阵子的确忽略了谢思,想着多陪陪他。 谢思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自己的亲生儿,她如何不心疼? 想到谢泓将她类比为太后,她心中就一阵委屈。 最近一阵子,谢泓都没有过来,不过来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一岁半的谢思站立学习走路,虽然经常跌倒,但是赵音音每次都鼓励他自己站起来。 一次,他跌倒,赵音音蹲在两步外微笑的鼓励他站起来。 他喉咙中倏然冒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赵音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进她还为谢思一岁半还不会说话而着急,王嬷嬷和林嬷嬷有多年育儿经验,安慰她不用着急。 没想到,现在谢思竟然自己会说话了。 第347章 哭了 赵音音心中大喜,“小思,你重新说一遍。” 谢思望着门口,嘴巴张张,“父皇……” 赵音音扭头望去,但见谢泓立在门口,正望着谢思,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之后的喜悦。 他疾步过来,抱起谢思,“小思,你方才说什么?” 谢思对他笑,露出乳牙。 第一次听到儿子喊“父皇”二字,谢泓欣喜若狂,在谢思肉乎乎的脸上啃了啃。 赵音音望着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忍不住扬起唇的同时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自己在谢思面前,他竟然首先学会的是“父皇”二字,自己这个娘亲真是不称职啊。 谢泓望了一眼赵音音,抱着谢思坐在榻上。 赵音音亲自煮茶,给谢泓斟茶倒水,“这是陛下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几日没见,二人气氛有些缓和。 赵音音这是主动示好了。 谢泓望着赵音音,哼了一声,依旧不理。 赵音音见状,心中无语道陛下最近跟个小孩子般,她径直走到榻边,伸开胳膊,“谢思到娘亲这里来。” 谢思咧嘴笑,蹒跚着向她走来,却被谢泓抱住。 谢泓气鼓鼓道:“不许去。” 赵音音心中微怒,“陛下这是何意?” 谢泓望着赵音音,眼神瞬间软下来,双手将孩子送到赵音音怀中,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赵音音抱着谢思,在谢思脸上亲了一口。 她瞥了一眼谢泓,抱着孩子出去了。 “你去何处?” 赵音音阴阳怪气地道:“天大地大总有臣妾立足之地,臣妾何处不能去,省的在椒房殿碍陛下的眼。” 她身影越来越远,谢泓脸色微青,气得浑身发抖。 不多时,赵音音回来,发现谢泓已经不在椒房殿。 她哼了一声,将孩子抱给林嬷嬷,“你好好照顾他。” 林嬷嬷应是,抱着下去了。 几日不曾出宫了,虽然和谢思在一起很开心,但是赵音音一心记挂着宫外书院之事。 听说这几日,西坊有卖官奴,赵音音想去买两个有经营头脑的官奴帮自己经营私塾。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和小蓝女扮男装出门了。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名衙役穿着的人立在两侧,中间跪着十几名衣着破烂的男女。 官奴,鲜少出身为奴的,大多原本是家境优渥的富贵公子小姐,后来家中犯事,要么流放要么贬为奴。 围观的百姓很多,但是众人大多低声议论某某官奴原来是哪家的小姐或者少爷。 金色流苏马车辚辚作响,停在人群前。 马车太过华丽,不由得吸引众人眸光。 两位眉清目秀、器宇轩昂的男子从车上下来,众人自动让出一条小径,给二人让路。 赵音音打量着如同白菜任人挑选的官奴,衙役甲过来,“公子,看看。” 赵音音道:“我要买两个,一个需要做过生意,或者帮忙打理过,另一个需要会识字算账。” 衙役扬声大喝道:“你们之间有谁打理过生意?还有谁会算账?” 一年轻男子慢慢仰起脸,脸上满是污渍,一双黑眸笃定有神,“我家中是丝绸生意的,我帮父亲打理过。” 男子拂去脸上脏乱头发,望着赵音音,“我会打理生意,也会算账,手下曾有几十人。” 那男子虽然落魄但是态度不卑不亢,看来曾经是个富家公子。 显然,赵音音对他很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 “宋然。” 赵音音又问了他一些关于如何处理生意的问题,他逻辑清晰,对答如流,赵音音更是满意。 赵音音问他身侧的男子,“你呢?你会做什么?” 这是一位中年男子,脸上略有沧桑,却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中年男子沉静道:“小人略有些经营私塾的经验。” 这正是赵音音想要的。 赵音音问道:“是你自己开的?” “正是。” 不错,不错。 这次出来还是有很大收获的。 赵音音留下地址,很快官府的人便将二人清洗干净送过来,签好文书之后,衙役高兴离开。 赵音音望着面前跪着的二人,“你们二人若是想要留着这里做事,首先一点便是要人品好,不能弄虚作假,其次才是能力。” 二人齐齐叩首,“小人多谢公子收留之恩。” 赵音音点点头,让小蓝带着二人下去。 忙活完之后,赵音音担心谢思的情况,和小蓝回去了。 林嬷嬷正在喂谢思饭食,谢泓不在。 赵音音迅速快好衣服,拿过林嬷嬷手中勺子,“本宫来喂吧。” 林嬷嬷神色怪异,“娘娘,方才陛下来过了。” 赵音音心中一沉。 赵音音道:“来就来吧。” “陛下发现娘娘不在,脸色不太好。” 赵音音垂眸道:“本宫方才去御膳房了,没事,待会我自会跟他解释。 赵音音将谢思喂好之后,忧心忡忡的林嬷嬷将碗筷收了下去。 临了,林嬷嬷道:“娘娘,若是陛下说话冲些,还请娘娘多多担待。娘娘虽然是主子,但是老奴也是看着娘娘长大的,一直视娘娘为亲生女儿般。” 她顿了顿,“娘娘最近是有些太过忙碌了,大皇子其实早就会喊母后了,但是却从未在娘娘面前喊过……” 赵音音先是惊讶,然后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好,多谢嬷嬷提醒。” 林嬷嬷离开之后,赵音音凝望着谢思,轻声道:“小思,喊母后。” 谢思睁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望着她,浅浅一笑。 赵音音又重复了一遍。 谢思依旧是浅浅一笑。 赵音音叹了口气,抱住谢思,深深吻了两口他的脸颊,“你是母后的儿子,母后如何不爱你?母后爱你,爱你爱的要死。” 她鼻子酸楚,“母后不好,母后对不住你。母后以后再也不会忽略你和你父皇了。” 她捧起谢思的脸,“你原谅母后,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来。 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书院的事情,不管遇到多少困难,赵音音都没有红过眼眶。 可是面对年幼的谢思,她哭了。 第348章 欺负 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亏欠他。 赵音音低头拭泪,耳边倏然传来一道含糊的稚嫩童声。 声音模模糊糊,但是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正是“母后”二字。 赵音音愣了一下,随即将谢思紧紧拥入怀中,“小思,是母后对不住你。” “父皇……” 谢思望着门口,眼中露出光芒。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赵音音下意识侧过脸,不想让谢泓看到自己微红的眼圈。 “音音。”谢泓轻声唤她。 赵音音起身,行了一礼,“臣妾参加陛下。” 昔日,赵音音亦是天真单纯,仗着皇后之位以及谢泓宠爱,不将宫规礼制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她却老实本份地给谢泓行礼。 谢泓望着她微红的眼圈,执起她的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方才情景,全部落入他眼中。 赵音音许久不曾落泪,晶莹泪珠像是破碎在他心头一般,令人揪心。 赵音音黯然笑笑,“是臣妾最近忽略了陛下和小思。” 谢泓将赵音音拥入怀中,缓缓闭上眼睛,赵音音心头一颤,伸手环抱住他。 谢泓声音低低的:“我也不应该对你说这么重的话。”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二人,怀抱温暖,令人流连忘返。 片刻后,耳边“哇”一声痛哭,将二人意识唤回来。 谢思委屈地望着缠绵的二人。 林嬷嬷进来,见二人抱在一起,谢思嚎啕大哭,她将谢思抱出去,一边哄一边笑道:“陛下,娘娘,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二人窘然。 赵音音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办女学的事情告诉谢泓,她思虑再三,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 他一直反对这件事。 谢泓正在与尹卿商量事情,门响了,传来赵音音的声音,“陛下,臣妾给你和尹大人送些吃食。” 片刻,门开了,赵音音将板栗银耳糖水,色泽鲜艳的大红枣浮在微微粘稠的清黄的糖水中,剥好的板栗点缀其中,阵阵香味传来,让人垂涎欲滴。 就连小方子也没忍住暗暗吞了口口水。 尹卿一向挑剔,就连他亦是对这糖水夸赞有加。 赵音音笑笑,不语。 尹卿吃完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赵音音望着窗外,犹豫着要怎么跟谢泓讲,一股力量将她拉过去。 谢泓低头,笑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爱妃,这个糖水深得我心。” 立在一侧的小方子脸色一红。 赵音音窘然,“若是陛下喜欢,臣妾日后可经常做给陛下食用,只求陛下别嫌弃就够了。” 赵音音皮肤白皙,如今脸色微红,玉面如同盛开的海棠花般娇艳欲滴,让谢泓心中微动。 他忍不住又亲了两口。 这种事情,身为老夫老妻的二人早就有过很多次,但是不知道为何每次赵音音都会害羞。 她推开谢泓,“陛下,凉州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谢泓抱着赵音音,“怎么问起政事来了?方才我还在与尹卿商议此事,他不日将会赶去凉州。” 赵音音点点头,将头靠在谢泓胸膛,感受着谢泓有力的心跳,“快到乞巧节了,臣妾想让陛下多陪陪我。” 谢泓抚摸了下赵音音长发,有些感慨道:“你我的确好久不曾出去了。上次,你不是问我要不要出去,我说过段时间,现在我有空了。不如就乞巧节出去吧,你我也享受一下民间夫妻的浪漫。” 赵音音“嗯”了一声。 乞巧节。 赵音音依旧打扮的很淡雅,一身月白色烟罗裙,黑色长发用玉簪子松松垮垮的束起来,脸上略施些粉黛,整个人恬静文雅。 谢泓望着眸光澄澈的赵音音,不自觉呆住了。 赵音音素来行事不羁,她就像一匹在草原上撒欢跑的野马,很少有东西可以束缚住她。 可是现在,他觉得赵音音如同大部分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一般,眉眼含情,举止有礼有度,说话轻声慢语。 在赵音音身边,他能真正感受那份踏实和安全。 他缓步走到赵音音面前,抬手将她头上纸屑拿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他道:“马车就在门口,一切准备妥当。” 他牵着赵音音的手,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作响,赵音音道:“陛下,前几次,臣妾出宫,看到许多可怜的女童,此次也是去看看她们的。” 谢泓搂着赵音音,“皇后有此善心,我心甚慰。” 赵音音不语,片刻后,她听到头顶上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她轻轻往边上挪动身子,谢泓睡得很香,与赵音音十指相扣。 路过护城河畔,波光粼粼的河面舟楫远远近近,不少少年少女游行,羞涩相对。 赵音音不禁出神,想着少年之爱纯洁天真,眼前倏然闪过一道黑影,谢泓不知何时醒了。 他循着赵音音的眸光望去,不禁莞尔,“外面风景优美,不如我们下车去看看。” 赵音音点点头。 宽广的河面如同绸缎一般,微风拂面,耳边是少男少女嬉闹声,说不上的惬意舒适。 赵音音惊喜道:“这里真漂亮。” 一抬头,发现谢泓立在河边不知在跟船夫说些什么,然后谢泓向赵音音勾勾手。 赵音音走过去,那船夫让开一步,“公子、夫人请上来。” 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进了船舱,船舱极大,说不上什么华丽,但是里面设有桌椅板凳。 舟楫平稳地在河面行驶。 赵音音刚刚坐定,从甲板外进来一系列捧着漆盘的侍女,一一布菜。 赵音音本无饿意,看到香喷喷的筵席,感觉饥肠辘辘。 最后一道菜是贵妃饼。 谢泓道:“听说长安城中做贵妃饼最好的乃是采月阁,我让人买了些,你尝尝好不好吃?” 赵音音望着谢泓,轻笑,“多谢陛下。” 谢泓蹙眉,“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唤我陛下,你最近怎么这么客气?一点没有往日的活泼机敏。” 赵音音不耐撇嘴,“谢泓对你客气点还不好?难不成要我欺辱你才好。” 谢泓一笑,凝望赵音音,“若是能让你一生一世欺负我就好了。” 第349章 何用 “咳咳……” 赵音音差点被口中的贵妃饼呛到。 谢泓感情一向内敛,极少说些甜言蜜语,怎么如今竟然说这些肉麻的话。 她听着都全身起鸡皮疙瘩。 谢泓给她斟茶,拍拍她后背,埋怨道:“这么大人了,连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 赵音音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不理他,埋头吃饭。 她真的饿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室内,清风拂过,相互依偎的二人推开窗户,望着河面,不言语,却显得格外温情。 斜阳余晖,洒满河面。 河畔游人不少反多,时不时传来嬉笑打闹之声。 赵音音轻声道:“你今日怎么带我出来游船了?” 谢泓道:“想到很久没和你出来了,你一人在宫中也闷的慌。” 护城河畔,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静静相携而行,二人互视一眼,老翁不知说了什么,老妪扬唇一笑,眼角皱纹叠起,斜阳落在二人脸上,衬得二人慈祥和善。 赵音音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二人,“陛下,我们以后会像他们一样吗?” 谢泓轻轻颔首,声音笃定,“会。” 赵音音苦恼道:“可是陛下后宫的妃子太多了,这么多人都盯着陛下这一块肥肉。” 谢泓愣了一下,意识到赵音音这是在吃飞醋,忍不住笑道:“哪又如何?别的妃嫔,我从未亲近过,我心中只有你,也只有你一人能诞下我的子嗣。” 诚然,谢泓对自己的确宠爱,但是人心易变,现在他爱自己,所以对自己许下海誓山盟。 可是他后宫几十个妃嫔,各个夜夜等着他宠幸,赵音音想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拧了一下谢泓的手背。 谢泓痛呼一声,“你这是做甚?” 赵音音嘟起嘴,不满道:“想到你有很多老婆,我就很生气。” 谢泓哭笑不得,“自古妻室只能有一个,只有你,赵音音。” 赵音音想了想,“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这样对她们不公平?她们虽然锦衣玉食,不缺吃穿,但是却没有人爱她,只能守着宫中冰冷的瓷砖度日,耗费青春年华。” 这种感觉,赵音音在莫婕妤和徐良人身上感触颇深。 二人都是有见识的女子,却只能终日守着自己一片天地,做个听话的金丝雀,郁郁寡欢的度过剩下的日子。 她们应该追求自己的理想。 这个问题,赵音音说的认真。 谢泓亦是回答地认真,“我不爱她们,但是我会不会少她们吃穿用度。她们的存在,不是说明我后宫有多么庞大,她们代表的是我和前朝的关系。” 赵音音道:“她们有自己的想法,她们也想活的更好。” 谢泓望着赵音音,唇角带笑,眸色认真,“你这是何意?你想让我遣散后宫?” 赵音音摇头,“是否遣散后宫是陛下一人之事,臣妾管不了。臣妾乃是皇后,见到诸位姐妹郁郁寡欢,甚至为了得到陛下的宠爱,做些出格之事,发自内心的说了两句罢了。” 谢泓望着满是霞光的河面,眸光微沉,抿唇不语。 稍待片刻,二人去了书院,赵音音收养了三个小小年纪便因家庭贫穷被卖掉或者抛弃的女童。 她们原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头发乱糟糟的,但是赵音音不仅给她们吃穿,还请夫子教她们读书,她们格外感谢赵音音。 赵音音带着谢泓过去,几人恭敬行礼,赵音音与女童随意搭话,无非就是最近功课是否精进,最近天气变冷了,要她们好好照顾好自己。 谢泓在院中随意一瞥,看到书桌板凳,心中倏然明白几分。 赵音音虽然说这是自己收养的女童,但是实际上她已经开始创办女学了。 从书院出来,天空露出点点葡萄紫,谢泓问:“前段时间,你是为了忙活这些?” 他神色平静,不见恼怒。 赵音音点点头,“是,臣妾想要办学之心不改。” 谢泓望着赵音音,最后长叹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你真的想办那就办吧。” 赵音音心头一喜,谢泓这是同意了。 得了谢泓的允许,赵音音出宫更加方便了。 徐良人和莫婕妤还在禁足中,王美人和赵音音一同出去。 因着王美人是第一次来到书院,赵音音让宋然带着王美人巡视了一圈,了解书院布局。 目前为止,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招生。 书院的学费很低,但是几乎无人前来过问,遑论报名。 似乎,没有人能接受女子书院这种属性的书院。 赵音音之前让宋然和曹威调查过,这周边的适龄女童不少,但是贫苦人家没钱将孩子送来,大富之家又不愿意将孩子送到一个刚刚开业的书院。 更何况,这书院目前为何并不各种并无完善。 赵音音曾经问过金先生是否愿意过来继续教学,但是被金先生婉拒了,他介绍过来几个学生,皆是秀才,精通经史子集,但是皆是读书人,听说还要自己亲自招生,脸皮薄,皆是婉拒。 所以现在书院并无任何老老师,只有读过四书五经的宋然来教。 赵音音想了想,决定自己亲自下去招生。 无非就是带着宋然等人,一家一家上门劝。 事情的困难程度,远远超过赵音音的想像。 别说家长本人不愿意了,就连小姑娘也只想每天割草,傻乎乎地问读书有什么用。 赵音音跟她讲读书识字,书中有前人智慧,令人思想充盈,视野开阔,有更多人生可能。 那傻姑娘仍旧傻乎乎问:“能让我割草吗?” 赵音音一怔,“你是喜欢割草不想上学吗?” 女童眼里闪着执拗的光,“我娘亲和爹爹都说上学没用,我也觉得没用,不如我割草喂牛更有用。” 赵音音瞬间不知说些什么。 她从心底,深深感到一股无力感。 她摸摸小女孩头顶,“读书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好呀。退一步万讲,读书写字不比在这里割草轻松多吗?” 女童摇头,“姐姐,并非如此。我去读书了,割草谁来割?这么重的胆子终究是落在我爹娘身上。” 第350章 可能 赵音音望向小女孩父母,二人皆是警惕地望着她,仿佛她不是来让小女孩上学的,而是来拐卖女童的。 女孩父亲道:“这位公子,上不上学是我们家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掺和了。” 女孩娘亲说话更是过分,“若是真的想帮我们,不如送我们几头牛更实在。你看如何?” 赵音音语塞。 她想到在现代脱贫攻坚传单上的一句话:扶贫先扶智。 一个人目不识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意识不到目不识丁的严重性。 在另一家情况好些。 她爹曾经吃过不识字的亏,所以对于上学这个事情并不反对,小姑娘也想上学。 但是他们委婉地表达了学费的问题,赵音音道:“学费不必担心,我可以为你们免去一部分。” 今日到处碰壁,在听到他们愿意将孩子送去读书之后,赵音音眉头终于有所舒展。 女童怯弱地躲在母亲之后,在听到父亲愿意之后,眼神猛然一亮。 她母亲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儿子去读书好了。他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小娟就先不去了,在家里做农活。” 小娟父亲横了她一眼,“昔日没有这个机会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何不把握住?我们不奢求能出人头地,但是若是识字也是好的。” 小娟母亲扯了扯他的衣袖,面露不悦,“你懂个屁,女娃娃终究是别人家的,她一嫁人,我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现在让她多干点活。” 她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说的话还是清晰落入赵音音耳中。 赵音音听多了这种话,虽然黯然神伤,但是面上并无异常。 她轻声道:“这位夫人此言差矣,女儿亦是你心头掉下的肉,你为何能说出这种话?她如今就在你身侧,听到你说这些话,该有多伤心。” 小娟母亲抿了抿唇,“若是让小子去读书,以后或许还能考取功名呢。即使不能,识字也能找个待遇好的伙计做。但是,女娃娃读书,还不是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赵音音极为痛恨这种话,她道:“如此看来,夫人是承认读书有用了。但是女子不仅可以生儿育女,她们同样可以为这个社会做贡献,她们同样可以将养活自己。” 小娟父亲道:“徽娘,你先别说了。这位公子都已经为小娟减免学费了,我们就别奢求太多了。” 他向赵音音躬身行礼,“请先生留下地址,我等凑足了学费,自然会将小娟送过去。” 赵音音将地址留给小娟父亲,临了她还不放心叮嘱,“若是真的有困难,学费不够,可以以后再交。还有就是——” 赵音音望着小娟母亲怀中的牙牙学语的男童,“我的本意是只招收女子,但是在走访的路上,发现很多男童亦是无书可读。若是你们儿子长大了,想要读书,也可以送到我那里去。” 赵音音改变主意了。 自己的这所学校应该接收愿意学习的寒门学子,并非要把性别卡那么死。 她给女孩一个上学的机会,但是不代表她要拒绝所有好学的男童。 今日有所收获,赵音音心情不错,回到书院时,天色渐暗。 曹威匆匆过来,眸光怪异,“公子,有人找你,已经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了。” 赵音音举步向前厅,问:“不知是谁?” 曹威想了想,“是个女子,给公子带了些东西。” 赵音音心中大奇。 到了前厅,看到身影,她上前躬身行礼,“小生见过金小姐。” 不错,来人正是金文茵。 赵音音道:“今日小生有事,不在府中,不知小姐所谓何事?” 金文茵将食屉交给赵音音,红着脸道:“上次公子走的仓促,我娘亲说要给公子带的贵妃饼,公子忘记带了,今日娘亲特地让我送过来。” 小蓝接下。 赵音音道:“金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金文茵道:“不知公子今晚可有约?” 赵音音疑惑望着她。 “我爹爹想请公子在家中小酌,公子对我家有大恩,爹爹门生众多,找了个一名秀才,想让公子看看能不能来书院做夫子。” 赵音音正愁此事,欣然而往。 远远便看到金府一片灯火通明,金先生和金夫人率众人在门口久候多时。 赵音音上前拱手行礼,“晚生见过先生。” 金先生道:“饭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公子大驾光临了。” 他引着赵音音等人前往饭厅,饭厅灯火通明,侍婢垂首立在一侧。 金先生入主位,赵音音入宾位,不一会儿,侍婢捧着菜肴鱼贯而入。 赵音音环视四周,不见金小姐说的门生,便问了一下。 金先生道:“方才他托人说了一声,马车在路上坏了,可能会耽误一会儿,没事,我们先动筷。” 赵音音点点头。 金文茵起身,拿起茶壶给赵音音斟茶,“上次赵公子救了我们一家,小女以茶代酒,不胜感谢。” 赵音音饮下茶,淡道:“金小姐客气。” 金文茵温温一笑。 天色渐暗,门口隐约传来一阵争执声,大有越来越激烈的架势。 小厮进来道:“老爷,李留……他来了……正好遇到前来赴宴的钟秀才。” 众人皆惊,放下筷子,匆匆出去。 门口灯笼高高挂起,身着白色儒衫的几名男子正与身着华袍的李留争执起来。 李留:“我来找我心上人,关你何事?” 钟秀才义正言辞,“我师妹以前是瞎了眼才会心悦你,你二人早就一刀两断了。你为何还要来找她?” 李留冷笑一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来找她复合不行吗?” 钟秀才恨道:“真是无耻之徒,无耻至极!” “你们在吵何?” 金先生迈步出来,瞧着剑拔弩张的二人,面色凝重。 钟秀才道:“先生,您来的刚好!这个无耻之徒,竟然又厚着脸皮过来。” 李留望着金先生,注意力却在他身边的金文茵身上,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小生见过先生。” 金先生曾被李留气到晕厥,但是读书人知书达理,只是淡淡道:“你回去吧,我们文茵跟你再无可能。” 第351章 理想 李留故作伤心地望着金文茵,“文茵,你真的对我无意了吗?” 金文茵瞥了他一眼,不再看他。 李留走到她面前,深情款款望着她,“文茵,你可记得你曾对我许下过什么承诺?你说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你说你永远不变心。” “李公子,大庭广众下,非礼勿言。” 金先生声音然上一丝冷漠,“小女态度坚决,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缠着她了。” 李留强行逼自己流出两滴泪,“文茵,你忘记我们以前是多么快乐了吗?我相信你对我一点点感情都没有了。” 金文茵扭头头去,“李公子,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傻了,被你愚弄。” “文茵,以前是我心术不正,品行不端,但是我已经改了,我真的愿意为了你改过来。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金文茵,却被钟秀才一把拽过去,“我师妹已经拒绝你了,还请你自重。” 李留不应他,只是望着金文茵,久久不语。 金先生微愠,“昔日是文茵糊涂,就算文茵同意,老夫也不可能同意你们的事情,老夫是不会让一个企图霸占我家财产的寻花问柳的登徒子与我女儿有任何关系的。你请回吧。” 他说着甩袖离开,其他人紧随其后。 金文茵望了一眼李留,口气决然,“你给我的伤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和你再无可能。” 说罢,她转身离去,却觉袖子一紧,李留拉住了她。 李留见好言好语哄骗不了,欲想继续纠缠。 刚迈两步的钟秀才见状,微微蹙眉,一把将李留手掰开,“松开!你这个无耻之徒,这里不欢迎你。” 言罢,领着金文茵朝里走,小厮将门“啪”一声关上。 扇动的风打在李留脸上,他身边小厮低声问:“公子,这金小姐不好骗了。” 原来,自从李留那日被打了五十大板之后,他明白金家后台很硬,本来想要放弃金文茵。 但是无奈,众多姘头听说他得罪了皇室,一时间如同躲瘟神一般避而远之。 他家道早就中落,表面的风光是用典当各种古董花瓶支撑的,叔父不待见自己,姘头躲得远远的,他只能还打金文茵的主意。 他深知,往日金文茵对她的深情都是真的。 原本以为她会念着旧情,没想到竟然这般心狠,真的要和自己决绝。 但是此次自己坚决不能再用强,只能再次花言巧语将之骗回来。 没办法,诸多相好的只有金文茵一人既深情又好骗。 他朝着冰冷的大门,冷笑一声,“我们走。” 钟秀才算是金先生比较中意学生之一,品德崇高,行事君子,勤学苦读。 可是流年不利,考了三次,连年落地,即将而立之年,不仅孑然一身,且经济窘迫。 所以金先生动了将他介绍给赵音音做夫子的念头。 灯火通明的前厅,众人谈笑晏晏,赵音音觥筹交错中,不断观察钟秀才的言行举止。 钟秀才为人正直,行为处事落落大方,赵音音倒是有意思将之收到书院中,就是不知他的意思了。 金先生初讲时,钟秀才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夫子,学生幼年家贫,一直得夫子相助,现在未曾及第,夫子一直帮助学生,学生感激不尽的同时亦是心有愧疚。” 他顿了顿,“现今幸得夫子和赵公子不弃为学生寻得一份教书育人的工作,学生岂有推辞之理?” 赵音音执茶轻饮一口,“钟兄,虽是说教书育人,但是你承担着招收学生的工作。赵某创办义学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幼有所学,面向的孩童皆出身贫苦,其中工作格外艰辛。” 钟秀才坦然一笑,“赵公子言重,钟某同样出身贫寒之家,懂得其中不易。至于招生的艰辛,在下自然明白,同样的在下依旧做足了准备。” 听了钟秀才的话,赵音音心中甚慰。 “不知最近可有空到书院来?”赵音音问。 钟秀才:“最近家中老母病重,能否延迟几天?三日后,可否?” 赵音音笑:“好。” 回去的路上,赵音音心情格外不错,小蓝见状道:“奴婢看那钟秀才倒是像个忠义之士。” 赵音音:“是不是要看他的行动,不能看他的言语。希望他是吧,现在夫子有了,亦是解决了一部分我心头之忧。” 马车辚辚作响,小蓝再看赵音音,不知何时辛劳一天的她倚在马车后壁睡过去了。 她今日不打算回皇宫了,直接宿在书院。 翌日,小蓝脸上怪异,“公子,你昨日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赵音音一夜睡得很香,问道:“何动静?” 小蓝面有迟疑,问宋然,“宋公子,你可曾听到?” 宋然摇头。 小蓝道:“昨日我与公子回来时,看到有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许是我多疑了。” 赵音音拍拍小蓝肩膀,“你怕是最近跟我在一起来回奔波,太累了,所以眼花了。” 小蓝不语。 赵音音身着家常袍子走出来,望着快到日中的天空,“咦?奇怪,小娟的爹娘为何还不把小娟送过来?” 小蓝略微想一下,“这事不好说。小娟的父亲想要小娟读书,可是感觉她娘亲并不愿意,也许二人意见不合呢。” 赵音音略微沉吟,“我们再等几天,到时候还等不到,就直接上门去。” 小蓝微微诧然。 赵音音道:“我能看出小娟是真的想要读书,我不想让她错过这个机会。” 小蓝道:“公子仁厚。” 赵音音听了,“事情真是比我想象中棘手多了。” 她转身进去,将一盏温茶灌进腹中,神似复杂。 夜深人静,想到自己白日里遇到的种种白眼,赵音音反复自问,自己为何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即使她想创业挣大钱,她有很多选择,创办义学明显并非一件可以让她赚到大钱的事情。 她大可做其他的项目。 最最不济,她还可以回宫,优哉游哉地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后娘娘,享受众人伺候。 可是当她看到那些贫苦的孩子有书读时,内心总是莫名欣慰。 幼有所学,才是她的理想啊。 第352章 初衷 赵音音一直在外面忙着招生。 这次到了一个大锤镇的地方,这个地方是长安最贫穷的地方,没有之一。 家家房屋破败,再差一点的人家连院子都没有。 去的时候,家家紧闭,瘦狗守门,见到陌生人,四肢紧绷,眸光凶狠。 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一户人家,一耄耋老人抱着一六七岁女童在门前坐着。 他见衣着华贵的众人靠近,心中略有不安,“你等有何事?” 宋然上前想要先介绍一下,却被赵音音挥手示意下去。 赵音音上前,躬身行礼,“见过老人家。” 她将来意告知,老人仍旧警惕望着她,“这时间还有这么好的事情?老朽可不信。” 老人暗道莫非是人贩子? 这般思来,对众人防备之心更重。 他抱着女童,转身进去,淡道:“不必,多谢。” 众人皆呆,就包括赵音音也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思虑再三的,也见过婉转拒绝的,但是这么冷漠的拒绝还真是头一次见。 小蓝想要拦住他,却被赵音音叫住,“小蓝,不可!” 小蓝扭头望着赵音音,“公子……” 赵音音沉声道:“他眼中警惕心极强,很显然并不信任我们。我们往前面走走吧。” 这样的人一般冥顽不灵,你越跟他解释,他反而越是生疑。 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不过多打扰,直接去别户。 街里街坊,一传十十传百,此事是真是假,他日后便知。 这里算不是人烟稀少,每隔一段路便有一户人家。 众人很快找到另一家。 院中藤椅之上躺着一白发老妪,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年从里屋中捧着一碗药茶出来,温声道,“祖母,吃药了。” 老妪睁开眼,少年将老妪上身支起来,将药碗递给她,“小心烫。” 老妪接过碗。小口地往嘴里送,声音沙哑,“你父亲母亲呢?” 少年道:“他们下田去了,我放心不下你,所以留在这里。” 老妪眼睛微红,“是我这个老婆子不争气,连累你们了。” 少年轻轻拭去她腮边泪珠,“奶奶,你这是说什么话?你是我祖母,是父亲的娘亲,景行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 老妪连声呛了两口,少年上前轻轻抚背。 院墙颓败,房屋是茅草屋,足见这家人生活贫苦。 赵音音敲门。 “谁啊?” 景行推门,见是陌生人,便道:“你们是?” 赵音音浅笑一声,“我们是长安的私塾先生,前来此地,挨家挨户招收学生的。” 少年微微行礼,“这里人烟不多,且大多是贫苦人家,怕你们要无功而返了。” 赵音音:“我们可以减免部分学费,只是希望尽可能让适龄儿童上学罢了。” 少年眼前一亮,扭头望了一眼院中,清玉般的嗓音染上一丝黯淡,“好,那就不打扰了。” 言罢就要关门,赵音音一手按在门上,望着少年,“你今年十一二岁了吧,上学了吗?” 少年摇头,“不曾,不过自己偷偷学过,识得几个字。” 赵音音问,“你愿意吗?” 一声沙哑的女声从院子中传来,“景行谁啊?” “私塾先生。” 景行道:“我想上学,但是我祖母身体不适,我得照顾她。” “你爹娘呢?” “我爹娘要么下田要么上山打猎,根本没有空照顾祖母。” 又是一个贫苦之家。 老妪支撑着虚弱的身子,缓慢地向众人行来,景行上前扶着。 老妪瞧几人身着华服,“你们就是夫人?” 赵音音点头,将来意告知。 老妪听了,心头大喜,“我们景行就一直很想读书,你们减免部分学费,真是太好了。” 景行道:“祖母,你身体不舒服,我想在家照顾你。” 老妪瞥了他一眼,“景行,老妇什么都干不了,我不想连累你,你去上学吧。” 景行略微犹豫一下,“我去了,谁照顾你?” 老妪不在乎道:“我老妇又不是没腿没手,我四肢好着呢,无非就是现在行动稍微慢些。你勿担心我,你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景行嚅嗫道:“等爹娘回来再说吧。” 老妪又问了些关于私塾的吃住问题,了解一些勤工俭学政策,她想让景行的读书的欲望更甚。 她拍拍景行,“我家景行虽然没上过学,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自学,他飞非常想上学,且学习能力甚强。” 听到这些,赵音音对这个孝顺的少年好感倍增。 她点点头,问:“景行,你可愿意?” 景行垂眸,咬唇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要跟爹娘商量一下。” 老妪请几人进来,倒茶,将锅中几块红薯拿出来,供人食用。 赵音音捧着一碗裂纹缺口的瓷碗,喝了一大口。 忙活那么久,的确又累又渴。 老妪瞧众人衣着华贵,窘然道:“我们家的情况诸位先生也看到了,希望不要嫌弃茶水不好。” 赵音音笑道:“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有水喝,有红薯吃,已经不错了。” 宋然亦是笑道:“饿了,粗茶淡饭也是山珍海味。” 众人说话间,有一男一女扛着锄头回来了,男子身强力壮,面色黝黑,扬声道:“景行,饭做了吗?” 景行一拍脑袋,自己一直忙着招呼客人,竟然把此事忘记了。 男子瞧见院中多了一群陌生人,奇道:“你们是?” 老妪抢先道:“他们是长安来的夫子。” 男子狐疑道:“那为何?” 老妪道:“他们不收学费的,可以让咱们家景行去试试。” 男子将锄头放在土墙下,“你们当真不收取学费?” 景行天资聪颖,想要读书。 他作为父亲并非不想,但是高昂的学费足以让他望之却步。 赵音音点头,“不错,我们可以给你们便宜,如果成绩好,后期可直接免掉学费。” 景父心中暗自打鼓,“你们免除部分学费,如何盈利?” 赵音音道:“书院本身就带有义学性质,我们的初衷并非挣钱,而是让更多的人可以上学。” 第353章 赔本 小蓝在边上,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景父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小蓝道:“我们公子一直都有颗博爱之心。她知道这个时代不能上学识字的人太多了,公子并非圣人,帮不了全部的人,但是她愿意尽力去帮任何一个能帮助的人。” 景父拱手,“公子有颗救世之心,才是真正的圣人啊。” 赵音音浅笑,“你客气了。” 景父和景母商量一下,决定让景行去长安城读书。 景行却因为其生病的祖母略有犹豫,他躬身行礼,“多谢公子给的机会,景行必定努力读书,但是……我放心不下祖母,想在家中侍奉祖母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立马收拾东西,赶去长安城中。” 赵音音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真是难为你一片孝心了。当然可以。” 众人大喜。 景父想要留赵音音在此吃饭,但是赵音音不愿意麻烦他们,将地址留下,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不住的夸赞景行,是个孝子,以后定然会有大出息。 今天也是有收获的一天。 赵音音交代给宋然和曹亚一些事情,自己便打算离开了。 出门时,倏然看到门口的石狮子旁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 小蓝望着那两人,疾步过去,喝道:“昨天就是你二人吧,你们天天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那二人一脸惧色,跪在地上,“请公子饶命,我们并无其他意思。” 赵音音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小厮甲:“回禀公子,我们是李公子的小厮。” “李留?” “正是。” 赵音音冷笑一声,“看来上次的板子还是太少了。” 小厮甲连连摆手,“赵公子莫要误会,莫要误会,我家公子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知道上次的事情是他不对,一直都想登门给公子赔礼道歉。” “那他人呢?” 小厮乙恭敬道:“公子来过几次,府中大门紧闭,扑了个空。所以公子让我们在此守着,瞧公子什么时候在家。” 赵音音最近几日的确每天早起,回来很晚。 她摆手道:“不需要你们公子的赔礼道歉,他以后只要不要为非作歹就行。” 二人连连躬身,“这个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公子放心。” “把我的话如实转告给你们主子就行,你们走吧。” 二人连连应是,慌忙离开。 实际上并非两位小厮所说那样。 李留并不知道赵音音的身份,叔父对此三缄其口,所以他派人盯着书院,注意赵音音的踪迹。 他心中是对赵音音怀恨在心,但是经过上次之事,李县令都十分惧怕赵音音,足见此人后台多硬。 他若是明面上和赵音音硬对硬,无异是以卵击石。 所以他只能暗自调查赵音音的身份以及日常行踪。 两名小厮并未走远,而是躲在大树后面,遥遥看着赵音音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南驶去,很快消失在长安街头。 两人对视一眼,匆匆离去。 李留听小厮回报,觉得此人形迹可疑,经常不在书院中,很有可能在长安其他地方置办了房产。 小厮问:“公子,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留道:“还能怎么办?叔父都惹不起的人,我哪里敢惹啊。但是现在手头太紧,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金文茵回心转意。” 小厮:“公子聪慧,如何让金小姐回心转意?” 李留眸光深邃,“金文茵生性善良,心肠柔软,本公子自有办法。” 金文茵刚才从胭脂铺中出来,侍女道:“小姐,今日这胭脂可适合你了。” 金文茵笑笑,主仆二人谈笑间,耳边传来一阵异常声音。 二人循声望去,一群地痞流氓群殴一男子,那男子被打倒在地,以手肘护着脸,只能听到连声痛呼。 金文茵眸光微凝,迟疑地望着那男子。 侍女道:“小姐,好像是李公子……我们要不要上前看看?” 金文茵犹豫了一下,耳边是李留的痛呼声,“去看看吧。” 侍女上前两步,“你们在干嘛?住手!” 地痞流氓不耐烦道:“别多管闲事,他做生意欠我们钱,又还不上,活该被打。” 李留被打的满脸是血,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见果然是金文茵,登时眼圈红了。 他轻声道:“文茵……” 流氓甲倏然眼前一亮,“你是不是金小姐?是李留的老相好吧。不如这个钱,你来还,如何?” 李留道:“不,不,这钱是我借的,我自己还,跟她无关。” 流氓甲不屑笑道:“你还?你怎么还?现在你叔父都不理你了,你得罪了皇室,哪里有钱还?幸亏你现在不赌了,若还赌,岂不是真的要睡到大街上了。” 李留固然可恶,但是沦落到这一步跟自己亦是有关系的。 侍女心软望着金文茵,“小姐,你看这个怎么办?你与李公子好歹相识一场,不如帮帮他吧。” 金文茵望着李留,“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你以后千万不要过来找我。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五十两。” 金文茵从钱袋里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地痞,“以后莫要再来寻他了。” 地痞见了钱,喜笑颜开,“没问题,没问题。” 众人离开。 狼狈的李留望着金文茵,眼泪登时滚出,他苍白的嘴唇嚅嗫着,“文茵谢谢你给我解围,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金文茵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你不必感谢我,更不用道歉,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 李留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低头用手背拭泪,“文茵,我……真的很爱你,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金文茵眸光猛然一颤,望着眼前哭的如同泪人一般的李留,她心有不忍,绝情的话到了嘴边,怎么说都说不出来。 李留瞧金文茵心软,心中大喜,面上依旧是一副离了她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已经跟其他女人划清了界限,并且我也不赌,我拿我家里最后的钱做了点小生意,只是没想到流年不利,赔本了。” 第354章 恶仆1 金文茵心思复杂,二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金文茵道:“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了。我们走。” 她临上马车前,听到李留扬声喊道:“可是我们曾经的快乐都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金文茵没有回头,上了马车后,她想到和李留的种种,终究没忍住,流泪了。 侍女小茵递给金文茵一手帕,试探道:“小姐,我瞧李公子是真的浪子回头了,要不给他一次机会吧。” 金文茵用手帕拭泪,低声啜泣,默然不语。 小茵瞧金文茵眼泪不止,轻声道:“小姐心中还是有李公子的吧。” 金文茵哭的更加汹涌,“我将一颗心真心给他,他却没有珍惜,现在他想重来一次,太晚了。” 小茵叹了口气,不语。 回到金府之后,金文茵脑中还想着上午的事情,晚膳也没有吃,郁郁寡欢地回到了卧房。 甜蜜往事如同电影片段般在眼前一一浮现。 金文茵哭泣不止,片刻后,她心神稍缓。 小茵推门进来,瞧金文茵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登时明白。 她犹豫着将手中的信放在金文茵面前,“小姐,这是奴婢在门口捡到的。” 金文茵扫了一眼火漆漆好的信封上的“文茵亲启”四字,心中猛然一颤,是李留的字体。 她望着书信,恼怒道:“拿进来作何!我说过多少遍,我和他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扔出去!” 小茵咬着唇,“小姐,你要不拆开看看呢?看完再烧掉也好。” 金文茵声音陡然提高,“扔出去!” 小茵垂下眼眸,拿着信,默默退出去。 夜色苍茫,小茵拿着信,小心翼翼地去了后门。 后门,李留早就在此等候了。 丝毫不见白日的狼狈,他一见小茵出来,便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小茵摇摇头,“小姐让我扔了。” 李留跺脚道:“文茵真是油盐不进。” 小茵轻声安抚,“爷,你莫要着急,小姐本就是心软善良的人,再说了,奴婢会帮你,小姐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李留笑:“小茵,还是你好啊。” 小茵脸微红,娇羞道:“只求爷以后莫要忘记奴婢了。” 李留搂着她亲了一口,“白日里你就做的很好,你放心,等我把金小姐娶进门,一定纳你做妾。” 小茵心头大喜,“爷,你可不要诓骗我。” 李留搂着她的腰朝马车方向走,“怎么会骗你呢?爷现在就带你潇洒去。” 小茵半推半就,随着李留上了马车。 金色马车很快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李留将小茵带回了李府,二人调笑着推开卧房的门。 李留便迫不及待地将小茵按在床上,对着她嫣红的嘴唇就是一阵强烈侵城掠地,扯掉她的外袍,解开她的衣服,将目的地逐渐转移到白嫩的香颈。 偌大的房间只有二人缠绵喘息之声,李留急不可耐地解开自己的腰带,正要扑上去,倏然外面传来一道犹豫的男声,“爷,有人来了。” “不见!”李留将衣服扔在低山,抬起小茵白嫩的腿,听到外面道:“是县令大人。” 他背脊猛然一凝。 李府前厅。 李县令瞧李留衣衫凌乱,匆匆赶过来,微愠道:“你又去做什么‘好’事了?” 李留讷讷道:“没,不知叔父夜晚到此是有何要事?” 李县令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我听闻你派人去调查那位赵公子了?” 李留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是……” 李县令将手中茶盏“啪”一声扔在桌子上,清亮的茶汤溢到一整张桌子上,顺着桌沿滴滴答答。 李留一惊,躬身行礼,“叔父息怒,若是小侄有不妥之处,还请叔父指出,切勿动怒。” 李县令望着他,眸光一沉,“那赵公子不是你我能招惹的人,我劝你放下怨恨,不然的话,到时候别说保不了你,老夫这顶乌纱帽也留不住。” 此人来头甚大。 李留犹豫了一下,“请叔父如实告知小侄那赵公子的身份。” 李县令无声地指了指南部,正是皇宫的位置。 李留:“可是小侄心有不甘。” “荒唐!”李县令霍然起身,沉声道:“老夫跟你说过此人你我都万万不能得罪。到时候,你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后悔也来不及了。看来真是我平日太过惯着你了,养成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李留犹豫了一下,终于服软,“是,小侄遵命。” 李县令走后,李留枯坐了一会儿,他的确心有不甘,但是叔父既然三番两次警告自己,还特意深夜来访,此人定然是惹不得的。 罢了,罢了。 李留回到卧房,小茵如同水蛇一般攀上来,瞧着脸色难看的李留,声音温软,“爷,怎么了?” 李留已毫无兴致,淡淡道:“无事,夜深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小茵见状,只好点点头。 金文茵夜中睡得迷迷糊糊,轻唤小茵名字,唤了几声,不见人应。 她只好自己下床倒水,嘟囔道:“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过了几天,金文茵正在看书,小茵抱着一大包糖炒栗子进来,栗子刚出锅,香甜软糯。 金文茵素来爱吃糖炒栗子,她无意问道:“你这是在哪里买的?味道真不错。” 小茵轻声道:“是李公子差人送来的。” 金文茵脸色登时沉下来,手中的栗子立马就不香了。 小茵急声补充道:“小姐,奴婢听闻李公子在桃源街开了一家糖炒栗子店,他知道小姐最喜欢吃糖炒栗子,所以开了一家这样的店。依奴婢看,李公子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金文茵默然不语,片刻方道:“他知道改过自新就好。” 小茵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送到金文茵面前,“这是……这是李公子写给小姐的……” 金文茵落眸光落在书信上,脸色几变,却始终没有拆开。 小茵见状,“小姐,若是真的烦,李公子以后的书信奴婢就直接扔了,还清小姐息怒。” 说着,她就要将信拿走,转身之际,金文茵叫住了她,“慢着。” 第355章 恶仆2 小茵心中大喜,将信重新放在金文茵面前,“奴婢先不打扰小姐了,奴婢先行告退。” 金文茵呆呆望着“文茵亲启”四字,犹豫良久,终于缓缓拿起信,在空中顿了一下,慢慢靠近了跳动的火苗。 橙色的火苗慢慢卷上一角,她手一抖,书信跌在地上。 她一脚踩到信上,火熄灭了,她俯身捡起,慢慢拆开。 只言片语,她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小茵见事情有所进展,急忙告诉李留。 李留听到她的话,心中亦是大喜,搂着小茵往她脸上狠狠一亲。 小茵登时脸红了,倏然脚下一阵空,李留将她打横抱起,往床帐方向走去。 小茵惊呼一声,羞道:“爷……这大白天的……” 李留哈哈大笑,“咱们提前洞房啊。” 李留乘胜追击,又写了封信,邀请金文茵来自己的炒货店坐坐。 金文茵犹豫了好久,问小茵她该不该去。 小茵想了想,“李公子诚信改过,小姐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金文茵犹豫道:“若是爹爹知道,怕是又要责怪我。” 小茵摇摇头,“小姐,此言差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爷一直以圣人之道要求自己,若是能看到李公子改过自新,不知道多开心呢。” 金文茵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但是他第一次约我,我就出去,不太好吧。不行,我要看看他的诚心,他若是心中有我,日后定会再邀的。” 小茵心中暗叫真是麻烦,但是面上仍附和道:“小姐说的没错,我们就再考验考验他。” 金文茵有些不放心,“我不去了,你代我去看看吧。” 小茵点头。 桃源街的炒货店有很多家,但是最香的的莫过于新开的李家炒货,尤其是镇店之宝糖炒栗子,更是十里闻香,令人垂涎不已。 小茵特意描眉化妆,换了身新衣服,扭着纤细的腰肢立在炒货店门口。 她望着专心整理炒货的伙计问道:“你们老板呢?” 伙计笑道:“原来是小茵姑娘啊,公子在后面呢,你去看看。许久不见,公子特别想你了。” 小茵笑嗔道:“就你话多。” 随即大大方方的进了后堂。 在门口摊子挑炒货的小蓝听着声音熟悉,好奇的抬头,却只看见了一婀娜进去的身影,一时间没认出来,没做多想,买了些炒货便回去了。 后堂。 李留头发高高束起,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换了件锦绣黑边的长袍,亲自煮好了茶,等金文茵过来。 他原本以为是金文茵,但是发现进来的是小茵,问:“你家小姐呢?” 小茵便把事情告知他。 李留冷笑了一声,“我还真是低估了文茵。也罢,那我就写几封信,到时候就不信她不上当。” 小茵眼波流转,声音娇滴滴,“爷,小姐没来,奴婢来了,不也是一样的吗?” 李留摸了下小茵的臀部,笑道:“没错,没错。几日没见你,我都快想死你了。” 他搂着小茵,狠狠亲了下她的面颊。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情欲在眼波流转间越来越浓。 李留摸着小茵的臀部,二人相互依偎着进了卧房。 那一边,金文茵再次想到自己和李留的种种甜蜜往事,再次忍不住掉泪。 她和李留认识的偶然。 去岁初春,她和小茵一起去放风筝,兴高采烈之际,风筝线却断了,风筝晃晃悠悠落到树上。 她和小茵都不会爬树,只能对着高高的树望洋兴叹,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男声,“请问需要帮忙吗?” 那人黑发高束,肤色略黑,眉眼端正,鼻子高挺,身着一黑色锦绣直缀,微风拂来,衣袂飘舞,显得此人丰神俊逸。 金文茵当时并不作他想,“小女子的风筝线断了,落在树上,不知公子可会武功?” 李留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门牙,大刺刺走过去,“小事。” 他像猴子一般三下五除二爬到树上,将风筝从繁密的树叶丛中取下。 金文茵站在树下,“公子小心。” 他身手敏捷地下来,将风筝递给金文茵,“姑娘,可莫要小看我,幼年我贪玩,可是爬树的好手呢。” 金文茵接过风筝,一笑,“多谢公子。” 李留望着金文茵,二人就此聊起来。 李留道:“今日春光大好,我与小厮出来踏春,没想到遇上了小姐,真是缘分啊。” 金文茵腆然。 李留瞧这姑娘衣着考究,随行有侍婢服侍,想必家境殷实。 他故作风度翩翩地拱手行礼,“在下李留。” 金文茵想了想,“听过公子大名。” 听说李留原本家境优渥,但是因吃喝嫖赌,挥霍家底,如今李家徒留一个空壳子。 金文茵自幼被金先生用各种圣人之言严加管束,恪守礼制,对于李留这种放荡不羁的行为,竟然生出一丝钦佩来。 李留不好意思笑笑,下意识为自己解释,“外界所言并非实话……” 金文茵瞧他憨憨的模样,扬唇一笑,故意逗他,“不知外界所言是指何?” 李留脸色微囧,“这……姑娘就别取笑在下了。” 你一眼我一语,很快便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李留和金文茵漫步原野,谈天说地,别看李留是个纨绔,但是熟读经史子集,知识也算渊博,和金文茵很聊得来。 斜阳余晖,霞光披天。 李留邀请金文茵一起用餐,金文茵想着初次见面,贸然答应有失礼仪,便婉拒了。 李留知道金先生门风严谨,倒也不多挽留,将金文茵送到金家门口,二人方才依依不舍分开。 金文茵心情舒畅地迈进大门,小厮迎面而来,“小姐,老爷在前厅等你呢。” “我?何事?” “听说是关于小姐婚配。” 金文茵心中猛然一沉。 前厅,金老爷佯装气定神闲地饮茶,见金文茵上前行礼,问道:“你去哪了?怎么这时才回?” 金文茵垂首,“回禀父亲,今日阳光明媚,又是立春,女儿与小茵出门放风筝了,一时贪玩,忘了时间,还请父亲恕罪。” 第356章 傻笑 金先生将茶盏放下,问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事与你商议。” 金夫人和金先生相视一眼道:“女大不中留,如今你也已经大了,可以考虑终身大事了。” 金文茵胸口一闷,不语。 金夫人道:“你父亲有一个学生,名唤李一鸣,你也见过,出身于书香世家为人勤奋努力。为娘看着很不错。” 金文茵垂首,轻声道:“李师兄为人不错,但是女儿对他并无儿女之情。” 金先生蹙眉道:“你二人郎才女貌,金李两家又门当户对,我看着般配的很。” 金文茵咬着下唇,片刻后鼓起勇气道:“女儿不喜欢他。” 金先生道:“混账!自古以来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哪里有你说不的余地?明日,他便会登门提亲,你准备一下。” 金文茵大惊,“这……这也太快了吧,女儿完全没有准备好啊。”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梳洗得宜出接待宾客即可。” 金文茵眼圈微红,“可是……可是女儿不想嫁给他。” 金先生望着她,“你如今年龄也大了,我们给你定下的婚事乃是一桩美满姻缘,你勿要多说了。下去吧。” 金文茵求助地望着金夫人,金夫人难为道:“老爷,终身大事终究是女儿的自己的事情,此事不如稍后再议?” 金先生道:“还能如何稍后?她这个不愿意,那个不愿意,马上就要成为一个老姑娘了,女大当嫁,这是祖训。” 金夫人温声道:“至少要给女儿一些时间缓冲一些吧,让她和一鸣好好接触,再决定。而且养了这么大的女儿,说嫁出去就嫁出去了,我心中亦是十分不舍。” 金先生眉头稍微舒展些,“好,我给你时间考虑。” 金文茵心中如释重负,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金文茵心情愈加沉重。 “我看一鸣就很好,婚事可延迟半个月,半个月后你二人举行成亲仪式。” 金先生举步离开。 金文茵枯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掉。 金夫人安慰她道:“为母给你争取了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你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了吗?” 金文茵揪住金夫人衣袖,乞求道:“母亲,能不能再跟父亲说一说?一鸣师兄是很好,但是我对他的确没有任何感情。女儿如何能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呢?” 金夫人凝望着金文茵,叹气道:“昔日我和父亲就是这样,你和一鸣好歹还熟识,我是嫁给你父亲当晚,才知道他的模样的。咱们做女人的不都是这样的吗?” 金夫人又安慰了一会儿金文茵,瞧她油盐不进,终究长叹一声,留下一句“你好好想一想吧”之后离开了。 金文茵抽泣道:“凭什么?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定下婚事?凭什么?凭什么?” 小茵立在一边,不知该如何安慰。 金文茵被小茵扶着回了房间,想到白日里李留,心中竟然有些羡慕李留竟然能做出这样违背所谓“祖训”之事。 李留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她躺在床上,望着罗帐,抹抹眼泪,静静发呆。 翌日,小茵神色古怪地将一封信交给金文茵。 金文茵惊奇地“咦”了一声,打开书信,竟然是李留写的。 字字诚恳,邀请她到摘星阁一聚。 金文茵琢磨着李留的心思,忍不住双颊泛红。 到了摘星阁,李留早就在雅间中等着她了。 席上,李留瞧金文茵兴致不高,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金文茵愁容满面,将金先生未经自己允许将自己许配给他人的事情告知。 李留诧然,“金小姐花容月貌,又有才华,焉有愁嫁之理?” 金文茵笑,“我越早安定,他们越能安心罢了。” 李留认真道:“既然是金先生为姑娘物色的人选,在下想品行、才华、外貌以及家世定然不差,只是金小姐不喜欢他,这桩婚事便不好强求啊。毕竟你是要跟他度过一生的。” 金文茵心中更愁,放下金箸,默然不语。 李留给她出谋划策,“不如跟金先生谈谈?或者说跟李公子谈谈?在下相信若是李公子知道你真实想法,定然会尊重姑娘想法的。” 金文茵即将定下婚约,李留心急如焚,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现在金小姐对自己并无太多感情,自己若是表明心迹,怕是太过贸然了。 不过还好,现在还有时间。 对于李一鸣,金文茵接触不多,只知道他沉默寡言,却也勤奋努力,家境优渥,一直老实本分。 他当然好,可是自己不喜欢他。 金文茵觉得李留的建议很中用,她打算明日就去找李一鸣。 这样想着,内心畅快不少,面上乌云渐散。 李留此人嘴皮功夫很不错,和金文茵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夜色四合,小茵望着街道上越来越少的行人,提醒道:“小姐,我们该回府了,回去晚了老爷又该有意见了。” 想起金先生,金文茵心头一阵烦闷,她道:“稍等片刻。” 李留劝慰她,“金先生肯定是怕你遭遇危险,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姑娘。” 金文茵“哼”了一声,但是她知道李留这么说是为自己着想,她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多留了。” 李留随即起身,“我送你回去。” 金文茵瞧了一眼李留,眸中含羞,唇角噙着笑意,“那就麻烦公子了。” 金府与摘星阁是有些距离的,二人一路闲谈,金文茵时不时笑出声来。 小厮、侍女跟二人身后,走得脚步发软,瞧兴致勃勃的二人,无奈摇头。 金文茵心情不错,直到小茵提醒,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前面不远处就是金府了。 李留拱手告辞,二人分别时依依不舍。 李留三步一回头,金文茵朝他挥手,“走吧。” 直到李留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金文茵才依依不舍地朝金府走去。 她走着走着,倏然发出两声不可自抑的傻笑。 小茵愣了一下,金文茵莫名其妙地望着她,“走啊。” 第357章 媵妾 翌日,金文茵便找到了李一鸣。 他穿的极为庄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很直,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过头,又莫名戳人笑点。 他望着金文茵,行了一礼,“师妹,你好。” 金文茵看见他心中就窝火,但是仍强颜欢笑道:“师兄你坐。” 金文茵亲自给他斟茶,“师兄可知这次师妹请你来是何事吗?” 李一鸣摇头,“师妹,你讲。” 金文茵望着李一鸣,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犹豫了一下,“爹爹都跟我讲了。” 李一鸣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是个好夫君。” 金文茵没想到李一鸣已然将他当做自己夫君,剧烈咳嗽了两声,李一鸣关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金文茵抚着胸口,“没事,没事,我就是被口水呛到了。” “那你喝水。” 金文茵不置可否,她想了想,又问,“师兄,你觉得我哪里好?” 李一鸣百年难得一遇的笑了,“你哪里都好,不管是性格、才华,容貌都很好。” 金文茵道:“感情讲究两情相悦,可是你我并不是。” 李一鸣听出金文茵的意思,他道:“不错,我知道师妹对我是没有感情,但是我……我……很很……@#¥%¥#” 说到后半句,他脸色微红,声音小如蚊讷。 金文茵没有听出他究竟说了什么的,但是从他神情,也能猜出来。 她浅浅一笑,“文茵多谢师兄青睐,但是文茵还想多侍奉双亲两年,现在并不考虑婚假之事。” 李一鸣半晌未语,而后他浅淡扬眉,“师妹,是否是对我不满意?” 金文茵摇头,“感情之事,无关此事,主要看缘分,强求不来。” 李一鸣将桌子上的冷茶灌入腹中,随即大步离开。 晚上时,金文茵收到了李一鸣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对金文茵的爱慕之情并且法发誓对她好。 金文茵将信折好,放在一边。 烛火跳跃,她黯淡的脸上闪过烛影,神色难辨。 小茵问:“小姐,你想怎么回?” 金文茵疲惫地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又像在养神,她缓缓开口,“回吧,多谢他的喜欢,只是我无福消受了。” 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李一鸣,一封给李留。 李留接到金文茵送来的信时,惊喜万分,小茵瞧着他的模样,明白了金文茵口中的“两情相悦”的意思。 李留公子身材高大,外表英俊,又会讨人欢心,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他啊? 小茵偷偷瞄着李留,心中泛起一阵复杂情绪。 李留匆匆看了信,金文茵问他有没有空去郊外散心,他兴高采烈地回了信。 小茵接过他递来的信,“奴婢这就给小姐送去。” “慢着!” 李留叫住了她,“小茵姑娘,若是我和你小姐事成了,定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茵笑了一下,打趣道:“到时候公子可要给小茵指一门好亲事啊?” 李留眸子滴溜溜转,“别说指一门好亲事了,若是小茵姑娘想要做媵妾也是可以。” 小茵一愣,笑道:“小茵谢过李公子。” 李留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子,眸光别有深意,“小茵姑娘,我和文茵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小茵接过来,放进袖中,“公子放心。” 金府,金文茵望着李留给自己的书信,如同至宝一般抱在怀中,欣喜不已。 小茵亦在边上笑道:“恭喜小姐。” 金文茵瞧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什么恭喜不恭喜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小茵捂嘴偷笑,“小姐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和李公子已然两情相悦了吗?” 金文茵愣了一下,随即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就你胡说。” 小茵仍旧是笑笑。 但是金先生那边,金文茵和李一鸣的婚事已经在筹备了。 金文茵后来又找过一次李一鸣,声泪俱下希望他能放手,李一鸣脸上几变,最终长叹一声,“我与师妹终究是没有缘分。” 他徐徐转过身来,“师妹,你是不是心有所属?” 金文茵垂首,默然不语。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再次长叹一句,“既然如此,在下自当成人知美,明日我便去找师傅。” 金文茵瞧李一鸣难看的脸色,心中愧疚的同时也忍不住窃喜。 翌日,她满心欢喜等着金先生说退婚之事,却等来了金先生的一阵严厉批评。 她眼眶蓄满泪水,“既然师兄不愿意与我成亲,父亲何必为难?” 金先生道:“一鸣对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金文茵摇头,“没有,女儿没有跟他说过什么。也许,他遇到了喜欢的人,不想跟女儿成亲了呢。” 金先生猛然拍桌子,大喝一声,“荒唐!他对你二人的婚事多有期待,成亲所需要的用具几乎都准备齐全了,就连彩礼定金,我们都已经收下了,怎么可能说退婚就退婚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去找了他。” 金文茵脸色乍青乍白,最终一咬牙高声道:“没错!我是找了他!你们从来没有过问过女儿的意思,我对你而言就是包袱,把我这个包袱甩掉了,你就能安心了。” 十六年来,金文茵第一次顶撞金先生。 她心中打鼓,眼神却丝毫不退让。 金先生脸色一瞬间阴沉得更厉害,他冷冷望着金文茵,对身后的小厮道:“将小姐关起来,三日后照常成亲。” 金文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冲出去,却被小厮架住,她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 泪水在眼圈中打转,最终划过腮边,滴在衣服上。 金文茵猛然推开小厮,掩面哭泣。 凭什么? 到底是凭什么? 凭什么我不能选择我自己的幸福? 送来的饭再次冷掉。 小茵望着日渐憔悴的金文茵,心疼道:“小姐,你要不吃点吧,这样身子怎么能受的住。” 金文茵哭着摇头,“不要,不要。” 小茵犹豫地望着紧闭的门,低声道:“要不然……要不然奴婢让李公子帮帮忙?” 金文茵抹抹眼泪,有些踌躇,“他……” 他不过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可是现在自己大婚在即,他会愿意帮自己吗? 第358章 逃婚1 小茵望着金文茵,神情认真,“奴婢看的出,李公子很喜欢小姐,小姐亦是。” 金文茵垂下眼眸,“可是……他愿意帮忙吗?” 小茵低声道:“小姐,你放心,只要你开口李公子一定帮你,就是要看怎么帮了?你大婚在即,他现在自然不能贸然上门提亲,但是若是帮你逃婚的话,还是可以的。” 金文茵吓了一跳,“逃婚?我没想过逃婚?” 小茵眸光炯炯道:“小姐若是你不逃婚,你可真就是李家妇了。你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而且跟李公子再也没有可能了。再说了,此事本来就是老爷的错,他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听他的话,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你已经是大人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 金文茵有些担心,“逃婚以后怎么办?父亲怕是会不认我这个女儿?万一他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就……” “小姐,老爷终究是你的父亲,你是老爷唯一的女儿,他怎么会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呢?他必然生气,他生气便生气吧,毕竟逃婚这么大的事情。他气头过去了,估计也想明白,他逼你逼得太紧了。此事不能全然怪你一人。” 金文茵略微犹豫,心中始终有些担心,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小茵瞧金文茵没说不行,低声道:“小姐,奴婢这就去找李公子,让他帮忙。” 金文茵望着小茵逐渐远去的背景,陷入了思考。 此事终究关系重大,她还是不敢啊。 晚上,她托着腮帮子对着跳跃的灯火发怔,门“吱呀”一声推开,小茵轻手轻脚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蒙面小厮。 她微微蹙眉,“小茵,这里乃是我闺房,怎能——李郎!” 来人缓缓将面纱摘下,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李留。 她望着李留,眼圈登时红了,她手忙脚乱地给他斟茶,却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攫住。 明亮灯火下,李留眸光炯炯望着她,深情轻唤,“文茵。” 金文茵心脏砰砰跳,环视四周,室内不知何时只剩下她和李留二人了。 李留喉头轻哽,“我……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不,并非我所愿,我不想的!如今,我也是被父亲幽禁,不能出去。” 李留:“其实……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心悦你已久……你不要跟别人成亲好不好?” 金文茵鼻子一酸,眼泪唰的掉下,坐在椅子上低头拭泪,“我……也不想……不如你带我逃出去吧……” 李留眸光复杂地望着她,“你可想好了?你可预料到事情的后果?” 金文茵一咬牙道:“想好了,我不能把自己的幸福葬送了。” 李留与金文茵比膝而坐,声音坚定有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担的。到时候我就去你家提亲。” 金文茵闻言,又忍不住掉下眼泪。 李留搂住金文茵,金文茵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二人耳鬓厮磨,说了好一会儿。 直到门被轻轻叩响,小茵脑袋探进来,刻意压低声音,“小姐,轮班的护卫待会要过来了,人多,怕李公子走不了了。” 二人方才依依不舍告别。 离别之前,李留铮铮发誓,他一定会救金文茵出去的,让她等他。 金文茵听了李留的话,心情略好转。 翌日一大早,便被喜娘从床上拽起来,梳妆打扮。 小茵端着凤冠霞帔进来,朝喜娘道:“奴婢熟悉小姐喜好,我来给小姐打扮吧。喜娘,你先去忙吧。” 喜娘点点头,随即退出去了。 小茵望着铜镜中一脸不情愿的金文茵,凑在她耳边道:“小姐,一切准备就绪了。到时候在路上,你说你要小解,会有一个与你身形无差的女子等你,你和她换下衣服,奴婢会搀扶着她回去。李公子会在不远处接应你。” 金文茵轻声道:“好,不知怎的,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小茵安抚道:“此事关系重大,小姐会有些担心是很正常的,没关系,你要相信李公子。” 想起灯下李留深情款款的模样,金文茵心中略有些信心,“好。” 小茵搀扶着她上了花轿,路上小茵命车夫停下说金文茵要小姐,她搀扶着金文茵下来。 到了树林深处,果然见一年轻女子候在其中,女子不言不语,和她换上衣服后,由小茵搀扶着离开了树林。 金文茵再往前走,穿过树林,隐约瞥见一白马边上立着一年轻男子,男子丰神俊逸,望着远方,默然不语。 她心中一喜,提着裙边奔过去。 李留望见金文茵,喜不自抑,紧紧抱住了她。 金文茵倏然脸一热,李留倏然明白晴天白日下,自己有所失礼,他忙松开了手。 蔚蓝天空,流云四散。 金文茵听着耳边呼呼风声,这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烦恼,心情畅快而甜蜜。 李留亦是笑道:“我们要去哪?” 金文茵想了想,“去我们初见的城郊吧。” “好。” 鼻尖是金文茵的发香,李留夹紧马腹,策马奔腾。 城郊,漫山遍野的野花。 李留抱着金文茵在山坡上打滚,两人嬉闹谈笑。 金文茵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回响在整个山坡,李留眸光灼灼望着她,让她脸忍不住一热。 李留倏然低头吻了一下金文茵的唇。 唇齿相触瞬间,金文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如同电流流过般,酥酥麻麻的,有一种奇异的说不出的神奇的感觉。 她眼睛睁得极大,一动不动地望着深情吻着她的李留。 李留察觉金文茵如同木头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下意识抬眸,瞧她呆呆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道:“闭眼。” 金文茵赶紧闭眼。 “伸舌头。” 金文茵犹豫了一下,稍微探出一点,迅速被李留不怀好意的轻轻咬住。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金文茵学着适应并且享受。 晚上,李留将金文茵带回了李府。 他将金文茵安置在自己的卧房中,金文茵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脸色红的如同猴子屁股一般。 李留搂着金文茵,憋忍很久的他终于忍不住将手探进金文茵衣服中。 室内蜡烛灭了,春光四泻。 第359章 逃婚2 李一鸣喝得醉醺醺的进了房门,发现凤冠霞帔扔在地上,室内空空无一人。 登时明白过来。 金先生得知金文茵逃婚,差点气得晕过去。 他命人连夜寻找,一夜无果。 翌日,李留说带着金文茵亲自登门,他连聘礼都准备好了。 金文茵心头大惊之际,涌上丝丝甜蜜。 他连聘礼都准备好了,足以看出他对自己情深意切。 李家昔日风光无限,现在已经不算优渥了。 李留勉强准备了一下布匹和金银,但放有金银的首饰,却被小厮“偷”走了。 李留大怒,下令追查小厮,金文茵劝李留消消气。 李留恨道:“文茵,如今聘礼没了,就靠那些布匹,怎么能行呢?岂不是让岳父大人轻贱。” 金文茵将自己随身所戴首饰朱钗都摘下来交给李留,“这些你先拿着吧。” 李留心中大喜,面上却色变,连连推脱,“文茵,这万万舍不得!我怎能拿你的首饰充当聘礼呢!这不是让别人笑话吗?” 金文茵情深道:“如今你我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遑论你的我的?这些你先拿着吧,先过了我父亲那关再说,我这边都好说。” 李留装作为难的收下,带着金文茵回金府。 金府,金先生正在气头上,忽闻下人通报说小姐回来了。 过来一男一女,二人举止亲昵。 金先生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女儿是为了眼前这个男子。 可李留是臭名昭着的纨绔啊。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喜欢上他? 自己又如何能让她跟他在一起? 金先生冷冷望着李留,“就是你拐走了我的女儿?” 李留躬身行礼,“金先生,在下今日携重礼来,正是为了与金家商议婚事。” “荒唐!” 金先生大喝一声,“我女儿是不是为了你才逃婚的?” 李留道:“我与文茵两情相悦,还请金先生成全。” 金先生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他袖中拳头紧紧攥着,质问金文茵,“你昨日可是与他在一起了?” 金文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女儿知道逃婚乃是大错,但是女儿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请爹爹成全我和李郎!” 金先生甩袖,怒道:“把这个拐骗我女儿的男子轰出去!” 李留被小厮架起,恳求道:“在下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但是小生对文茵是一片真心啊。” 金先生怒喝,“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轰出去!” 金文茵来不及擦眼泪,想要跟上去,却被小厮拦下。 金文茵惊怒回眸,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重重的一巴掌。 打得她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新北。 金先生恨铁不成钢道:“这一巴掌打你枉顾礼法,擅自逃婚!” “啪——” 金文茵嘴角溢出鲜血。 “这一把巴掌打你私自与他人过夜。” “啪——” 响亮的一记巴掌,直接把金文茵打倒在地。 “最后一巴掌,打你竟然有眼无珠,喜欢这种败家子。” 金文茵被打得意识昏沉,但是仍不忘辩驳,“李郎待我极好……他不是败家子……” “他不是?” 金先生气得话都直打颤,“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仗着他叔父,为非作歹,你不知?” 金文茵听李留提过这些事,经过李留的美化,这些事都是那些人主动招惹他,他迫于无奈才这样做。 金文茵擦擦嘴角的鲜血,“都是那些人活该,李郎不过教训了一下而已。” 金先生指着金文茵,一脸恨其不争的模样。 “将小姐关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身子发软的金文茵就这样被小厮拖下去了,关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意识涣散,眼角不住往外流泪,嘴里还不停说着胡话。 她预想到金先生勃然大怒,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生气。 下午时,小茵瞧金文茵竟然还没起,上前查看,额头烫的吓人。 大夫来了,开了几剂药,金文茵喝了几日,虚弱的身子才勉强能下床。 她在这边缠绵病榻,殊不知心上人早就和侍女勾搭上了。 小茵给她出主意,“小姐,不如你和李公子私奔吧。” “私奔?”金文茵如同听到一个笑话般笑了,“若是我这般固执,父亲怕是真的不会认我这女儿了。” “可是你与李公子已然生米煮成熟饭,又如何不与他在一起?” 金文茵脸色微白,“自然我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他最近如何?” 小茵叹了口气,“他被老爷赶出去后,悲痛欲绝,生了一场病,现在可能好些了。” 实际上是,他将金文茵价值不菲的首饰典当出去,这几日一直与小茵吃吃喝喝,好不潇洒。 金文茵心疼道:“他本不必要遭这些罪的。” 小茵道:“他喜欢小姐,遭些罪又如何呢。再说了,小姐不让他遭罪,总有人要他遭罪的。” 金文茵听着揪心。 但是后来她与李留偷偷见了几次,李留安慰她,宽解她,她真正觉得自己被人理解,被人真正爱着,想要和李留长相厮守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而另一边金先生依旧强烈的反对,终于在小茵的怂恿下,她萌生了要与李留私奔的念头。 那一晚,夜深人静,天空中没有月亮。 她收拾好自己全部家当,偷偷溜到后门。 她趁守门的护卫睡着了,蹑手蹑脚的绕过他们,后门不远处李留正在等她。 这本天衣无缝,却被人发现了。 前院有人高声呼喊,“有贼人!” 诸多家仆拿着家伙,纷纷赶来,她见形式不对,心中担忧更甚,赶紧奔过去。 却听见背后一声冷漠如冰般的男声,“你若是与他走了,以后莫要认我做你父亲。” 她脚步顿时一凝,蓦然回首,火把掩映下,金先生依旧是一身灰色儒衫,负手而立,眉眼似染了风雪一般冰寒。 他望着她,神情异常平静,再次重复率了一遍方才的话。 不远处,李留正望着她,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翻飞的衣角。 金文茵跪在地上,“砰砰砰”,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响头。 抬眸时,流泪满面,“女儿不孝。” 第360章 取之有道 一向气定神闲的金先生脸色瞬间如同死人一般难看。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金文茵抹抹眼泪,起身离开。 未走几步,却听身后小厮惊呼,“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金文茵扭头回望,心中几动,天人交战一番之后,凝望了一眼李留之后,终究是朝金先生走去。 后来就是诸位看的那般,她被金先生当门鞭打。 现如今她受到了小茵与李留的联合诓骗,有些心软,憎恨他固然憎恨,但不能否认的是,她依旧是爱他的。 金文茵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坚决不能给李留机会。 但是看到李留给自己的书信,却忍不住想要拆开看。 小茵说:“如今李公子真心悔过,他还让我给你带些糖炒栗子呢。” 金文茵望着桌子上的糖炒栗子,心中烦闷,无意间嘟囔道:“我发现你最近老是替他说好话?你是收了他什么好处吗?” 小茵心头猛然一惊,哂笑道:“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奴婢是真诚的这么觉得,若是小姐听着心烦奴婢以后就不说,不说了。” 她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刚出来便撞见了前来通报的小厮,她正烦着,正好有个出气的地方,怒道:“要死了?慌里慌张的。” 小厮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有人要找小姐。” “谁啊?” “钟公子。” 小茵蹙眉,“他不是在赵公子那里当差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小厮摇头。 小茵道:“跟他说小姐不在。” 小厮“啊”了一声,“小姐不就在……” 小茵怒道:“小姐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客。” 小厮知趣退下。 不提。 赵音音招生的事情并不顺利,但是这阵子经过好说歹说,终于招到了几个学生。 就连小娟的父母都将小娟送了过来。 只是,眼见着秋季招生即将结束,承诺再在家照顾祖母一段时间的少年郎景行却迟迟没有过来。 景行为人正直,有责任心,赵音音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每隔几日都要问一下宋然,景行来了吗? 宋然摇头。 赵音音思忖着他那般好学,若是不来,定是遇到了难处。再过几日,他若是还不来,自己便再登门一次去看看。 入秋以后,天气渐渐转凉,赵音音出门给孩子们采购厚衣服。 到了成衣店,挑十件衣服,还不忘跟老板砍价。 老板看赵音音买的多,砍价砍得也并不多,欣然接受。 伙计在打包衣服,小蓝忽然问道:“小姐,要不要给景行也买一件?” 赵音音略微思考一下,“买吧。” 二人又挑了件,一起付钱。 二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从成衣店出来,看到街边一群小混混正在集体欺负另一个瘦弱少年。 少年声如朗玉,为自己辩解,“我说过,我没有偷你的东西,我只不过是向你问路而已。” “可是为何你走后,本公子就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少年道:“我身上你也搜了,根本就没有。” “一定是你藏起来,快交出来!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小蓝忍不住摇头,“真是世风日下啊。” 赵音音将东西放在一边,大步走过去,单手叉腰,大声呵斥道:“小兔崽子,你们干嘛呢?” 衣着鲜亮的富家少年扭头望去,大声嚷嚷道:“有人偷了我的钱袋,我打他一顿还不行?” 竟然是赵子博。 显然,赵子博没有认出女扮男装的赵音音。 赵音音道:“若是他真的偷了你的钱袋,你大可将他送官!何必这样往死里打。” 她从地上拉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年,温声道:“你没事吧。” 景行扬首望着赵音音,瞳孔猛然一张,惊呼出声,“赵大哥!” 赵音音仔细辨认之后,方才发现此人就是自己记挂多日的景行。 她拭去景行脸上的乱发,“你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景行道:“我早该来的,但是祖母病重,办了丧礼之后,我方才赶过来。我是第一次来长安,没想到这里这么大,我便迷了方向。今日问路,却被他们当做小偷……” 景行衣着脏污,脸色发黄,他寥寥几句,语气极为平淡,但是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委屈。 赵音音道:“你放心,今日既然让我遇见你便都是缘分。” 她朝赵子博道:“子博,你还认不出来我是谁吗?” 赵子博连看都没看赵音音,“我从来没见过你,我哪里知道你是谁——” 他讶然回首,惊呼一声,“姑姑!” 赵音音板着脸,“你说他偷了你的钱袋,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子博说自己方才在街上游玩,想要买点果子吃,一摸腰间,口袋不见了。 他急忙喊住方才过来问路的景行,问是不是他偷得钱? 景行衣着朴素,多有缝补,但是必然不会做出这等不义之事来,他矢口否认。 赵子博在心中认定就是他,见他不承认,便想要给他一顿教训,正好遇到了赵音音。 赵音音相信景行不会做这等蝇营狗苟之事,但是她同样相信赵子博不会故意冤枉景行。 但,路上行人众多,扒手隐匿其中,无法分辨。 赵子博出来那么久,若是说是扒手偷得也并非不可能。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你的钱袋什么样子?” 赵子博略微描述了一下,末了,他还委屈的补充道:“那些钱是祖父给我的,我还没动呢,就被偷了,姑姑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说完,他颇为得意地望了景行一眼。 他已经在心里认定赵音音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说话。 赵音音道:“既然如此,我们去报官吧。相信李县令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赵子博讶然,“姑姑,根本那就不用报官,一定就是他偷的。你看他穿的,破破烂烂的,跟个叫花子似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景行受辱,内心激愤,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咬牙道:“不,我没有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就算穷的吃不上饭,我都不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第361章 不在房中 赵音音听着景行话,心中对这个小少年更是佩服。 赵子博冷哼一声,“切,说得真是好听,谁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赵音音沉声道:“子博,切莫无礼。” 赵音音等人去府衙,路上看到一个白发老翁手里拿着个什么,正在等人,看上去很焦急。 赵子博忽然惊叫一声,“他手里的不就是我的钱袋?” 他疾步上前,“喂,你手里的钱袋是我,你在哪里捡到的?” 老者双眸闪着睿智的光,见来人傲慢无礼,问道:“你说是你的可有证据?” 赵子博笑了一声,“笑话,我的就是我的,还需要什么证据吗?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薄荷绿的钱袋。” 他说着欲夺过来,却被老者躲开。 赵子博正欲发作,被赵音音喝止住,“子博,切莫无礼!” 赵音音躬身行礼,“老人家,不好意思,小侄不懂礼数,还请老人家海涵。” 老者瞧赵音音恭谨有礼,阴沉的脸色稍有缓和,问道:“你们既然说这是你们的钱袋,可有证据?” 赵子博道:“有,里面有五十两银子呢。” 老者点头,“还有呢?” 赵子博脸色倏然乍青乍白,迟疑不定中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有……” 赵音音见状,催促道:“你倒是说出来啊。” 赵子博低声道:“还有我写给爹爹的一首诗,至今还没有给爹爹看过呢。” 老者:“嗯,不错,里面的确有这些东西。” 他将钱袋递给赵子博,“你小子文采不错。” 赵子博脸愈加红了。 赵音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天气有点凉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者瞧着赵音音道:“小姑娘,你很会做事,但是可惜我不是这些人,我也不缺钱。” 他翩然离去。 赵音音惊讶,他竟然一眼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儿身份。 不过很快,她便此事抛诸脑后,领着景行和赵子博回了书院。 她命人带景行下去洗漱换衣,瞧着赵子博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模样,她心头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意,她道:“子博,你最近功课如何?书院很快就要开始上课了,你和他们几个都过来吧。” 赵子博优哉游哉望着四周摆设,“环境还不错,但是姑姑你不会是说我们要和那个小乞丐一起读书吧?” 赵音音纠正,“他叫景行。” 赵子博无所谓道:“反正都差不多。大哥,三弟、四弟、五妹,我不知他们是什么想法,但是我不想和小乞丐一起读书。这里的小孩穿的都很一般,并且还大字不识。” 嫌弃溢于言表。 赵音音心有微愠,想不到赵子博竟然这般嫌贫爱富,不知礼数,竟然有这种不仁不义的想法。 她更加后悔送赵子博等人去了乡下,虽然生活优渥,但是没人教,不识数。 赵音音道:“我这所书院就是专门为寒门学子所开设,为了让他们知礼数,参加科举,改变命运。” 赵子博在乡下待得久了,见过不少乡下孩子,他起身道:“姑姑,你虽然是好心,但是很多乡下孩子基础都太差,而且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学习的重要性。我们算还好的,毕竟住在乡下,爹爹毕竟还会给我们请私塾先生。” 赵子博的话更是让赵音音难过,但是她知道子不教父之过,赵子博现如今这般,与赵琛的不管不顾有很大关系。 她义正言辞道:“若是不知,我便请夫子让他们知,若是不学,我便严加管教。就像景行,就算他出身贫寒,上不起学,但是他深知学习的重要性,就算在家也不忘学习。像景行这样的,才是可塑之才,国之栋梁。” 赵子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的确没想到“小乞丐”竟然这般好学。 洗漱好换了一身崭新衣服的景行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赵音音夸赞自己是可塑之才,国之栋梁,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感觉如同暖流一般缓慢地流进自己心中,自己忍不住鼻头一酸。 他举步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景行见过赵小姐。” 赵子博眼中又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脏兮兮的景行打扮之后还挺…… 虽然赵子博不想承认,但是景行看起来的确挺英俊帅气的。 赵音音点点头,“过几日便开学了,你记得去领书。” 景行双膝一弯,伏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向赵音音跪了一礼,“景行定然不负所托,刻苦学习,争取早日取得功名,成为国之栋梁。” 赵音音眉毛微扬。 赵子博回赵府之后,跟诸位兄弟姐妹讲了下,赵音音要他们去书院读书。 大哥赵子渊神色淡淡,“我知道。” 三弟赵子钰惊讶反问,“二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四弟赵子昂蹙眉道:“我要好好学琴。” 五妹赵子佳激动鼓掌,“太好咯,终于可以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 赵子博不满噘嘴道:“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想跟小乞丐一起玩呢。啊啊啊,好烦啊。”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大哥赵子渊正在静静用丝帛擦拭剑锋,向赵子博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继续擦拭。“:” 赵音音将进士私塾改成了明德书院,书院校训:明德、厚学、沉毅、笃行。 之所以取名明德,是因为赵音音在办学时脑海中经常闪过孔子的那段话。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之所先后,则近道矣。” 红绸布缓缓落下,“明德书院”四个金色大字镌刻在高悬的楠木牌匾上。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金先生携街坊四邻以及中众位弟子,前来道贺。 钟秀才瞧金文茵不在,便问道:“不知文茵在何处?” 金先生道:“她身子不太舒服,所以今日就没来。” 钟秀才点点头,不再过问。 他沉默地抿着唇,没有在明德书院待多久,便匆匆离开了。 他的目的地是金府。 小厮将他领到前厅,请他稍等片刻,自己去请小姐过来。 片刻后,小厮过来,脸色怪异,“小姐不在房中。” 第362章 做梦 钟秀才眸光一深。 他之前见到金文茵的贴身侍女与李留在一起低声讨论,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如今看来,她不在金府,定然是去了李留那里。 她怎么这般糊涂啊。 钟秀才脸色略青,他在前厅稍微等了一会儿,远处响起说话声和脚步声,他望去,金文茵和小茵正在院子中。 金先生去参加了开幕仪式,金文茵在小茵的怂恿下偷偷去见李留,但是担心金先生会回来发现自己不在房中,便提前回来了。 她远远便扫到了钟秀才,她心中咯噔一声,钟秀才既然在此,那么金先生应该也在吧。 她思绪飞转,上前行了一礼,“师兄,我爹呢?” 钟秀才望着面色略微通红的金文茵,问道:“先生还没回来。他说你生病不舒服,是吗?” 他细细盯着金文茵,希望从她脸上能看出一些异样,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金文茵大大方方,面色坦然道:“哦,的确是不太舒服,所以我跟小茵出去走了走。” 钟秀才的眸光再次落在小茵脸上,小茵跟在金文茵身后,嘴角似乎噙着笑意。 钟秀才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道:“文茵,我要话要跟你讲。” “那你说。” 钟秀才抿唇,金文茵屏退了其他下人,道:“小茵不是外人,师兄没事的。” 钟秀才眸光落在金文茵略粘泥土草屑的鞋子上。 金文茵见状,示意小茵出去,缓步上前两步,清亮的黑色眼珠望着钟秀才,“师兄,你说吧。” 钟秀才脸色略微灰白,他问:“你今日跟谁出去玩的?” 金文茵笑,“就只跟小茵一人,去城郊的原野,所以沾了些泥土。” “真的吗?” 钟秀才的声音清清淡淡,隐约透着一股不信任,听得金文茵心中打鼓。 她道:“当然,我还能骗师兄吗?” 钟秀才执起茶杯,清淡了饮了一口,“前几天,我见到小茵和李留在一起,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你跟李留还有联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依旧是平淡,但在金文茵耳中却如同头顶上落下一颗炸弹。 她心中,打着马虎眼,“师兄想必看错了吧。小茵怎么会跟李留在一起呢?这世间身形差不多的女子太多了。” 钟秀才道:“我虽然没看到正脸,但是声音却能听出来。” 钟秀才起身,直勾勾地望着她,一双锐利的眸子似乎要把她看透,“你是不是跟李留还有联系?” 金文茵摇头,振振有词,“没有,他曾央求我跟他再续前缘,他做出那等事情,我如何会和他重新在一起?不可能的。” 她又道:“我听小茵说过,李留找我复合的时候,找过她。许是师兄在那个时无意间碰到的吧。” 钟秀才这才勉强放心,“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李留此人心术不正,万万不能与他再在一起。不然的,不止会连累你还会连累师傅。” 金文茵正色道:“文茵谨记师兄的话。” 钟秀才走了之后,金文茵将小茵叫过来,她板着脸,将事情告诉她。 小茵心头猛然一跳,她常与李留私会,无意间竟然被钟秀才看见了。 金文茵道:“你下次小心点,想必是在他店里看到的。若是他起疑,告诉爹爹,那就坏事了。” 小茵点头,“小姐放心,小茵一定小心,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的。” 金文茵怅然道:“如今李留诚信悔改,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跟父亲提及此事。真是头疼。” “这有何难的,如今李公子有正业,又诚心,奴婢想老爷慢慢会接受的。” 金文茵脸色略白,“希望真如你所说吧。” 明德书院。 上课第一天。 除了小娟和景行,二人特别认真学习,其他的孩子都心不在焉的。 赵音音让钟秀才从最基础的三字经讲,但是仍有孩子反应听不懂。 这都是最容易的了,赵音音只能让他们认真学,勤学苦练,会明白的。 赵家的五个孩子也在这里上课,赵子佳对三字经早就读烂了,上课虽然很认真,但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木着脑袋在听。 五个孩子中,最不爱学习的赵子博都对三字经了如指掌,他连听都不听,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钟秀才因着他是赵音音的侄子,心中微怒,但是不便表达出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子博早上吃了烤鸭,那烤鸭金黄流油,赵子博吃了半只,仍然不解馋,无奈上课时间到,只能匆匆来上课。 他趴在桌子上,果不其然梦到了烤鸭,梦中他坐在桌子前,面前是摆满了黄澄澄的烤鸭,香味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赵子博挽起袖子,直接拿起一只就往嘴里啃,吃的满嘴都是油,发出感叹,“烤鸭真好吃,烤鸭真好吃。” 倏然间,从远处飘来一群乞丐,衣着褴褛,头发凌乱,眸子散发着幽幽绿光,如同饿狼一般盯着烤鸭,一窝蜂的扑上来。 赵子博被这阵势吓得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烤鸭掉了都不自知,他慌忙地站起来,护着桌子,“你们不许吃,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那群乞丐哪里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将他推倒在一边,狼吞虎咽地卷起烤鸭就往腹中炫。 赵子博顾不上的屁股的疼,抹着眼泪,高喊道:“都是我的,那都是我的!!你们不许动!” “都是我的——” 他恍然从梦中醒来。 室内一片可怕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十几双眼睛盯着他,就连充耳不闻的钟秀才都忍不住望着他。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一句,“都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众人哄堂大笑,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景行都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钟秀才敲着桌子,“大家都静静,大家都静静。” 钟秀才警告似的地望了眼满脸羞红的赵子博,不再过问。 赵子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之际,忽有道不冷不淡的声音落入他耳中。 “都是你的,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景行略带讥讽的瞧了他一眼。 第363章 抚琴 赵子博恼恨交加,恨道:“小乞丐,你在胡说什么?” 景行嘴角弯弯,扭过头望向黑板。 这下彻底激怒了赵子博,现在上课,他不方便发作,恶狠狠道:“放学你给我等着!” 结束了一上午的课,景行将书本折好,倏然手上被飞来的小石子砸了一下,顿时青了一块。 他望去,空荡荡的教室中,赵子博正挑衅地望着他。 景行不想多生事端,他低头不语,收拾好东西之后,正准备离开,却被赵子博拦住,“喂,你在我姑姑这里白吃白住,有什么资格说我?” 景行扭头望了一眼赵子博,向左一步,打算绕开,赵子博也往左一步,拦住景行去路。 景行咬牙,“你不要欺人太甚!” 赵子博微微抬高下巴,不可一世地望着他,“就欺负你,小、偷。” “小偷”二字狠狠刺激了景行敏感的脑筋。 他瞪着眼,据理力争,“我不是小偷,事情水落石出,根本不是我干的!” 赵子博道:“不是你干的,如何?是你干的又如何?我说你是小偷你就是小偷。” 景行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极力隐忍怒气。 赵子博蹬鼻子上脸,料定景行不敢在自家姑姑的书院闹事,便更加过分了起来。 “你这个小偷,根本不配和本公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景行眸中怒火中烧,正欲举起拳头,门口传来一道厉喝,“二弟,你在做何?!” 赵子渊大步走过来,呵斥道:“以后不许再说刚才的话!” 赵子博不服气道:“我说的就是事实啊,大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赵子渊强忍怒气,“这是在姑姑的书院,你如今仗着是姑姑的侄子就欺负外来的学生,岂不是让姑姑落人口实?” “什么落人口实不落人口实的,我说的是实话啊。” 景行上前,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景行见过大公子。方才二公子所言的事情实属是误会,是二公子自己不小心丢了钱袋,后来被一个老爷爷捡到了,此是赵公子亦是知情。景行绝非小偷,请大公子明察。” 赵子博之前丢钱包的事情,赵子渊略有所知,如今他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头更是染上一层薄怒,“若是父亲知道此事,必定不会放过你。” 赵子博音听到“父亲”二字,倏然变得很激动,他道:“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父亲!从小到大你见过他几次面?什么狗屁父亲?!” 外人在场,赵子博这般出言不逊,赵子渊怒道:“子博,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父亲不在,还有我这个兄长来管教你。你以后切莫说些大逆不道之言。” 赵子博自知失言,但是心高气傲,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他瞪了一眼景行,拔腿飞奔出去。 赵子渊向景行躬身行礼,“方才舍弟多有冒犯,还请景公子莫要怪罪。他虽是老二,但是从小不服管教,养成了顽劣的个性。” 景行淡淡道:“二公子的厉害,我上次便见识到了。以后定然不会再次招惹他。不知大公子为何折返回来?” 赵子渊从布袋中拿出一本书,翻到某面,“今日上午,夫子讲得这部分,我不曾听懂,看你认真,想来请教你。” 景行看了一眼,“这部分我听的也是云里雾里,大公子切莫说请教二字。你我二人讨论讨论即可。” “你看,这句话的‘斯’是指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位少年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钟先生跟赵音音将上午的事情反映了一下。 赵音音道:“做梦?真丝过分,上课不好好读书,竟然还做梦。” 钟秀才道:“子博这个孩子,有些顽劣,父亲不在身边,还请公子多花点时间教导。” 赵音音道:“其他的呢?” 钟秀才想了想,“还有赵子昂,他上课不读书,一直在桌子下偷看琴谱。” “我知道他一向喜欢弹琴,既然他喜欢我回头专门找个老师来教他,但是他上课时,是不能看琴谱的。我回头说说他。” 二说了一会儿,钟秀才方才离开。 一阵悦耳轻灵的琴声从赵子昂房中传来,赵子昂专心致志地弹琴,享受着弹琴的快乐,门吱呀一声响了,赵音音推门进来,笑道:“我在外面站了好久,子钰,最近琴艺有所进步啊。” 赵子昂被人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姑姑谬赞了。” 赵音音坐在他身边,“若是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称呼我为姑姑,但是若是其他人在,不能叫我姑姑,要叫叔叔。” 赵子昂点头,“没来书院之前,姑姑便多次告诫我们五个,子昂谨记于心。” 琴架边有本被翻烂的琴谱,赵音音拿过来,“这就是你上课也看的那本?这么认真?” 赵子昂道:“老师教的我们之前在乡下都已经学会了,我不想听,所以才会偷偷看琴谱的。” 赵音音笑问,“你敢说老师讲得你全都会?” 这下赵子昂可没底气这么说。 “子昂,你很有抚琴的天赋,又很喜欢抚琴,姑姑回头会请一名专业的琴师来教你,你看好吗?” 赵子昂的眼眸猛然一亮,“那真是太好了!我以后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琴师!” “我赵家儿郎理应为国效忠,上阵杀敌,每天只知道弹琴,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父负手进来,脸色凝重,“子昂,你要多学学你大哥,他小小年纪便能熟读兵书。” 赵子昂哂然。 赵音音给赵父行礼,“父亲,子昂难得有个爱好,你让他学琴,他自己读书也更有劲头。” 赵父板着脸道:“每次弹琴作乐,学业上怎么会有进步?他本来功课就落了别人许多,若是给他请了琴师,整个人不得直接飘起来。” 赵子昂眼圈通红,委屈道:“祖父,我就是很喜欢弹琴而已,并非什么贪图享受。” 赵父道:“把学业提升上去,你再跟我说,你想弹琴的事情。” 赵子昂瘪嘴不语。 赵父又望着赵音音,“你作为姑姑,不能太放纵他们了。对于我们赵家儿郎来说,精忠护国,建功立业,才是最重要的。” 第364章 一般 赵音音作为现代人,又是年轻人,思想自然比赵父开明的多。 如今听了赵父的训斥,她心中并无波澜,只是淡淡道:“女儿谨记。” 赵父“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赵子昂泪珠已经飞出来了,“姑姑,真的不请老师了吗?我真的很喜欢抚琴。” 赵音音俯身摸摸他的头顶,“子昂,当然不是啦。祖父的意思不过是希望你好好学读书,考取功名,为大齐建功立业就够了。” 这些东西离赵子昂很遥远,他说:“建功立业,大哥、二哥、三哥不都可以吗?不是所有人都要心怀大志。” 赵音音浅笑,“他们想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是大志向,但是你要想要做天下第一琴师同时也是大志向。做琴师容易,但是做天下第一琴师是很难的。大齐可有很多名优秀的将领,但是天下第一的琴师只有一个。” 赵子昂咬着唇,“真的吗?” “当然啦。不过你也要理解祖父,祖父他一生为了大齐鞠躬尽瘁,他当然希望自己祖孙也能接过他的责任,祖父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赵子昂扬起一脸,“那还请琴师吗?” 赵音音明亮一笑,“当然,不过你得在书院好好表现,这样的话姑姑在祖父面前也好为你说话。” 赵子昂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抹去泪珠,眸光炯炯发亮,“好。夫子教的那些,我早就会了。” 乐府聚集了天下顶尖的琴师。 尹卿便是现在的大齐第一琴师。 若是让尹卿教赵子昂,尹卿定然不愿意,所以赵音音想着从乐府中挑出一顶尖的琴师来教赵子昂。 于是她先去了趟乐府办公署。 尹卿不在。 内侍说可能是在舞房,赵音音又去了舞房。 舞房的内侍说,尹大人刚从舞房去了琴房。 赵音音只好再去琴房。 在路上,隐约听到一阵轻灵的天籁之音。 那琴声如同翠竹在晚风中轻微晃动,沙沙声在莹白的月光下渐渐散开,令人心旷神怡。 引路的内侍想要去敲门,赵音音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打扰,赵音音便立在门口等着尹卿弹完。 最后一个音节停止,赵音音整个人沉浸在音乐中还未曾反应过来,直到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身火红的尹卿望着赵音音,“微臣参加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立在此处有何贵干?” 赵音音丝毫不掩饰自己在门口偷听尹卿抚琴的事实,她兴奋道:“尹大人,你的琴艺真是不错。” 尹卿向来清冷,他眼神平淡,“皇后娘娘来此就是为听微臣抚琴?” 自从上次帮赵音音刷墙,被一群宫女狂追之后,尹卿对赵音音的印象更加不好。 赵音音道:“自然不是,乐府有着大齐最顶级的伶人,本宫前来是想问你借一个人?” “借人?” 尹卿尚且记得上次赵音音借了三个乐师给她的母鸡弹奏的事情。 赵音音点头,“我有个侄子——” “砰!” 赵音音还没说话,尹卿便果断地关上了门。 “不借!”门里传来尹卿冷淡的拒绝声。 赵音音一脸大写的尴尬。 她拍拍门,“上次的确是我不对,不该用最顶尖的乐师给鸡弹奏,但是这次不人,是鸡!” 门被打开,尹卿冷着脸,“更不借。” 再次无情关上门。 赵音音急忙改口,“本宫说错了,不是鸡,是人。是我的小侄子特别喜欢。” “没空。”房中传来尹卿冷淡的声音。 赵音音懊恼的立在原地,“这个尹卿,真是的。” 小蓝亦是道:“这尹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连皇后娘娘都敢得罪。” 赵音音道:“他连陛下都敢得罪啊。” 小蓝道:“娘娘,尹大人终究不过是臣子,若是你以权势相压,奴婢不相信他当真敢抗旨。” 赵音音道:“你以为本宫没想过?但是作为皇后得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不能动不动以权势相加,即使尹大人最后真的愿意,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是被逼迫的。本宫并不想这样。” 小蓝垂眸道:“娘娘,若不然这样,你先把四公子接进皇宫,让尹大人看看是不是块好苗子,也行。” 赵音音笑,“本宫不期望尹卿能辅佐他的,只希望尹卿能借个琴师即可。不过,正如你所说,若是尹卿欣赏子昂,想必会接受的。尹卿虽然高傲,但是他爱琴,更爱才。” 赵子昂一大早被接进皇宫中。 赵子昂平生第一次进皇宫,皇宫巍峨连绵的建筑,庄严的飞檐斗拱,包括面无表情的内侍,都足以让他心生畏惧。 赵音音看出赵子昂的紧张,牵着他的手,走在青石板街中,温声道:“你在紧张?” 赵子昂“嗯”了一声,但是听到赵音音的话,心中紧张消散了一些。 赵音音浅笑,“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 赵子昂扬首,声音稚嫩,“姑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皇宫不就是你家吗?为何你也会紧张?” “那个时候我十六七岁,哪里见过这样森严的地方。当时我还想,完蛋了,这就是我以后要一生居住的地方,我要老死在这里。在这里要谨言慎行,不能出差池,否则连累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可能是将军府。” “难道不可以出去吗?” “当然可以,但是终究会回来的。” 赵音音顿了顿,又道:“但是现在我已经不这么认为了,这里左不过就是个笼子,而我自己有钥匙,我想出去就可以出去,不想出去就能回来。” 赵子昂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的。” 赵音音目光深邃的望着远处胡同,“有何羡慕的,等你长大了以后就知道了。” 赵子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又问,“姑姑,那天下第一琴师长什么样子啊?” 赵音音道:“他……他常穿着一件火红色长袍,个性却极为清冷。” 赵子昂又问,“那他是不是管教的特别严格?” “你怕?” 赵子昂昂起头,“自然不怕,只是我怕他看不上我。我虽然喜欢琴,但是资质一般。” 第365章 琴谱 赵音音俯身捏捏赵子昂的脸,“这次怎么这么谦虚了?” 赵子昂摇摇头,认真道:“姑姑,我是说真的。我能感觉出来,即使我非常努力,但是弹出来的仍旧不好。” 赵音音认真地望着他,“子昂,没有人天生就会弹琴的,更没有天生就是天下第一的琴师,需要你勤学苦练。后天的努力远远比所谓的天赋和资质重要。” 赵子昂垂下头,低低应一声,“哦,好。” 赵音音将赵子昂带到椒房殿,赵子昂看到摇篮中的安详熟睡的谢思,眼眸一亮,又好奇又欣喜地盯着谢思软糯的脸。 赵音音走过去,介绍道:“这是弟弟,叫谢思,你还没有见过吧。” 赵子昂点点头,“他好小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哄堂大笑。 赵音音亦是笑道:“以前你也这么小的。” 赵子昂道:“哇,那我一定吃了很多东西。” 赵子昂简单收拾下,赵音音便带着他出去了。 赵子昂望着偌大御花园,小山般假山以及游廊遍布的湖水,大大眼睛里全是新奇。 赵音音将赵子昂带到亭子中,赵子昂倏然惊喜大叫起来,“姑姑,那里有台琴。” 赵音音道:“那你去试试。” 赵子昂屁颠屁颠过去,爱不释手地望着面前的琴,竟然有些紧张。 赵音音低声问小蓝,“来了吗?” 小蓝低声道:“在路上了。” 赵音音听了,清清嗓子,“子昂,你试试。” 赵子昂轻轻拨动琴弦,声音婉转动人。 尹卿行到桥上,隐约听到一阵琴声,远远近近的。 本不以为然,但细听之下,心中微诧,曲调灵透、柔和,音韵明亮、清脆,纯朴古雅,似一朵淡淡的兰花在春光中静静绽放。 这样的曲调,只有内心祥和纯净之人才能弹奏出来。 内侍跟在尹卿后面,见尹卿驻足,以为尹卿又被琴声所扰,问道:“大人,要不要奴才去喝止?” 尹卿神色淡淡,扬手道:“不必。” 微风拂过桥边灌木,尹卿凝神听着,完完全全沉浸于琴声之中,倏然他蹙眉,音节弹错了一个。 一曲毕,尹卿点点头,“虽然弹错了一个音节,但是弹奏的真的挺不错的。” 他缓步下桥,这才发现,桥边的亭子中有个小少年坐在琴案面前,正打算弹下一首。 这琴声竟然是出自这个小少年之手? 尹卿心中大疑,琴艺上等,若是没个三五年勤学苦练,是不会有此琴艺的。 他缓步走上前去,望着那小少年,声音有点迟疑,“方才是你抚琴吗?” 小少年起身,认认真真的躬身朝他行了一礼,“子昂见过大人,方才的确是在下抚琴。” 尹卿:“子昂?你是哪家的公子?” 赵子昂道:“家父乃是骠骑大将军赵琛。” 尹卿脱口而出,“你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子?” 赵子昂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仍旧点头,“正是。” 尹卿望着他,唇边倏然扬起一抹笑意,他径直坐在琴案之后,妙手拨动琴弦,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音节如同叮咚泉水一般传出来。 赵子昂感叹其炉火纯青的琴艺,呆呆望着尹卿。 片刻后,尹卿道:“琴身的木材不错,但是琴弦差了些。难为你能弹出那样的曲子。” 他走到赵子昂面前,“听说你嗜爱抚琴?” 赵子昂点头,声音笃定,“不错,我的理想是做天下第一琴师。” 尹卿扬唇,“你可知现在的天下第一琴师是谁?” 赵子昂道:“知道,小蓝姐姐跟我提起过,说他个性高傲清高,目中无人,是个十足的臭屁男。” 内侍脸色难看,大喝一声,“放肆!休得胡说!你可知……” 尹卿神色淡淡,示意他停下,尹卿望着赵子昂,“昔日皇后娘娘来找我想要让我在乐府中给你找个琴艺高超的琴师,我拒绝了,但是我现在发现,我拒绝的太早了。” 他拍拍赵子昂的肩膀,眼神划过一丝赞许,“你是个好苗子。” 赵子昂倏然睁大了眸子,惊讶道:“原来大人就是天下第一琴师,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尹卿一笑,“若是你真想学抚琴,今晚来乐府找我。” 赵子昂欣喜万分,躬身行礼道:“弟子多谢师傅。” 尹卿淡淡瞥了一眼四周环绕的竹子和绿松,带着内侍翩然离去。 直到尹卿走远了,赵音音方才从竹林后面出来,赵子昂见到她,喜道:“姑姑,你方才去哪里了?你知道吗?我……我方才遇到了天下第一琴师尹大人……他让我今晚去找他……” 赵音音温和一笑,“真的吗?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子昂。” 方才赵音音是故意躲开的,就是担心尹卿发现此事是自己在背后操作,但是从他临走的别有深意的一瞥,她已经判定,尹卿已经发现了。 回椒房殿的路上,赵子昂问道:“姑姑,你说师傅他晚上会问我一些什么问题呢?” 赵音音想了想,“他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什么。尹卿这个人,据我了解,非常厌恶别人阿谀奉承,所以你也不必因此讨好他。也不要过多担心,我相信,他一定会收你的。” 赵子昂点点头,心中略有些放心。 晚上,赵音音亲自将赵子昂送到了乐府尹卿的办公署。 其他房间一片幽暗,只有尹卿的办公署还亮着,他在等赵子昂。 知道尹卿是天下第一琴师之后,赵子昂对尹卿多了一丝紧张和不安。 他怯怯地推门进去,恭敬行礼,“参加老师。” 彼时,尹卿正在灯下独酌,手执一杯清酒,露出细白手腕,他淡淡瞥了赵子昂一眼,声音淡淡,“子昂,你过来。” 赵子昂走近,发现尹卿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 尹卿将一本琴谱递给赵子昂,“给你一炷香的功夫,将琴谱背会,我待会随机抽查。” 琴谱不厚不薄,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厚,赵子昂翻了两下目录,应了句“是”,退到一边默默背诵。 第366章 十九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很快过去。 赵子昂走过来,将琴谱递给尹卿,躬身行礼,神情不见丝毫退缩,“请老师提问。” 尹卿放下酒杯,扬唇一笑,并未看琴谱,随口说了首曲子。 赵子昂静静走到琴案之后,小手放在案牍上,轻轻弹奏。 曲子流畅无比,没有一个错音。 尹卿露出满意的眸光。 一本琴谱,自然不能短短十几分钟倒背如流,尹卿考察的是他平日的积累。 他不过随口一说,这个少年就能信手拈来,足见平日里下了很多功夫。 尹卿缓缓起身,又问了他一些关于琴艺的知识,赵子昂皆是对答如流。。 尹卿满意点点头,问:“你可愿意做我的学生?” 赵子昂敛衽跪下,郑重伏地一礼,“能得恩师教诲,学生求之不得。” 赵子昂走后,尹卿望着消失在苍茫夜色的身影,倏然回过味来,自己似乎还是被赵音音套路进去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惜才呢。 他兀自笑着,拿起酒杯,倒了一杯清酒,递近唇边,还未饮下,倏然听到门口一阵细微声音。 他望着推门进来的男子,眸光一寒,“你怎么会过来?” 江一睿挑眉,“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 尹卿笑中带着凌厉,又倒了一杯酒,手掌成风,“既然如此,那就先饮下这杯酒吧。” 满满一杯酒如同暗器一般冲向江一睿,江一睿后退一步,手稳稳接住,从始至终,满满一杯,一滴都没洒出来。 江一睿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尹大人,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尹卿微微颔首,“江大人帮过在下,在下自然感谢,只是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江大人放心,若是日后你栽在陛下手中,在下下一定会为你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 江一睿缓缓坐在椅子上,“尹大人这是哪里话?凉州大旱,若是陛下没有让你去,不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毕竟,你我之间的事情,陛下并不知道。”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尹卿奉旨前去凉州,凉州州郡好吃好喝款待尹卿,将其安排在驿站中。 为了了解真实的民情,当天晚上,尹卿便衣打扮出去了。 他故意寻了条从没走过的小路,果然,灾民被偷偷转移到了这里。 灾民面黄肌瘦,食不果腹,每日薄粥红薯度日,祈求上苍能够下雨。 来时,凉州州郡明明信誓旦旦道:“请大人放心,灾民问题已经解决了。” 尹卿蹙眉,“这就是他说的解决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想方设法的瞒着朝廷。 凉州州郡的胆子真是大啊。 尹卿抓了把土,往自己脸上抹去,乔装打扮混进灾民中。 听灾民说,薄粥红薯已经不错了,以前只有白粥,现在几乎所有的人力物力都在挖渠,凉州河处引水。 挖渠之事,尹卿听州郡提过,在路上他亦是看到不少皮肤晒得黝黑的民夫扛着锄头。 他了解情况之后,就离开了,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在脸上细细擦了一下,无意间一瞥,倏然看到远处立着一抹身影,是个年轻女子,容颜俏丽,衣着光鲜,在衣衫褴褛的灾民中显得格外扎眼。 尹卿愣了一下。 女子疾奔过来,激动呼喊,“皇兄,我是容音啊。” 尹容音,他的四妹。 女子激动得抱住他,“皇兄,你可知我和三皇兄多想你。二皇兄不在人世,而你一直没有消息。” 往日风轻云淡的尹卿迅速掩盖住眼神中的慌张,他淡淡开口,“姑娘,你认错人了,在下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尹容音仔细端详了一下尹卿,坚决道:“不,你就是皇兄,我绝对不会看错。” 尹卿掰开尹容音的手,一副冰冷的模样,“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们走。” 尹容音立在原地朝他大喊,“皇兄,你还是不能原谅父皇吗?” 尹卿脚下没有丝毫停滞。 回到驿馆,尹卿换了身衣服,瞥了眼侍从,“今日之事,不可跟任何人讲,以免招来不必要的是非。” 侍从躬身应是。 翌日,有人便在驿馆的深井中发现了侍从的尸体。 驿馆中出了人命,还是钦差大人的随身侍从,凉州州郡战战兢兢,下令彻查此事。 尹卿望着纤细莹白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我这侍从偷了我的银子,被我发现,不小心跌下井去。” 凉州州郡立马明白过来,命彻查的人员回来,并给尹卿再次配一个有眼力的侍从。 凉州州郡李大人带着尹卿去查看挖渠情况,查看到一半,小厮匆匆过来禀告,在李大人耳边低语几句,李大人脸色微变,满是愧疚地跟尹卿道:“尹大人,非常抱歉,家中有些事情,急需下官回去处理。” 尹卿淡应道:“那你先去忙吧,我一人在这里亦可。” 李大人匆匆离去,尹卿一人在工程处巡视,时不时问州丞一些问题,还时不时的问民夫几个问题。 民夫都是庄稼汉子拉过来的,在此挖渠道,有吃有喝,还有银子拿,不说多好,但是至少应该没有什么抱怨积苦,但是尹卿却看到他们回答问题时唯唯诺诺,时不时地瞥州丞一眼,心中顿觉异常。 行了一会儿,他说自己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州丞领他到营地休息,美食好酒款待,却被他拒绝了。 他道:“我方才看到远处有片树林,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 州丞“哎”了一声,递眼色给尹卿的新侍从让他跟上。 尹卿在前面走,察觉侍从跟在身后,淡淡开口,“你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十六。” “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的叫十九。” 尹卿回眸,“为何叫十九?” 侍从低声道:“出生时家里给算过命,活不过十六,故取名十九。” 尹卿淡淡一笑,二人走进了繁密的松树林。 已到深秋,百草凋零,就连绿松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衰败萧瑟之感。 第367章 皇子 尹卿扭头望着十九,倏然双手成爪,紧紧攫住十九的脖子,眸中寒光乍现,“你是李大人的人?” 十九神色哗然,“公子这是何意,奴才本就是李大人吩咐过来服侍您的。” 尹卿眸子微眯,“服侍?我看是监视吧。” 十九脸色微白,“李大人只是……让小的好好服侍您而已……” 尹卿冷厉地望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你在我身边做事,一定要听话,不然的话,你可能真的活不过十六。” 十九惶恐道:“大人饶命,小的不敢。” 他话音刚落,脸上一阵冷风掠过,尹卿已然收手,他深神色恢复如初,径直往外走去。 他急忙跟上去。 面前出现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她望着尹卿,眼圈微红。 尹卿脚步一凝,和女子对视良久,长叹一句,“你终究还是找来了。” 尹容音奔上前去,“皇兄,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我听他们喊你大人……” 尹卿负手而立,道:“容音,我现在是大齐乐府的乐师。” 尹容音默然,“之前你把二哥带回来,很快就离开了,我们兄妹到现在还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 尹卿道:“容音,你忘记我这个大哥吧,我断然不会回大周的。幼年我和容瑾随叔父逃到大齐的榕城,在那里长大。后来进入大齐朝堂,现在我早就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大周皇帝荒淫无道,听信谗言,说皇后诞下的皇子与他相克,他连夜命人捉拿年幼的尹卿和尹容瑾。 皇后拼命抵挡,命其心腹带着两名皇子逃走,连夜逃离了大周。 不想路上被人截杀,尹卿兄弟被他人所救,到了榕城。 只不过,当时容瑾尚在襁褓,一无所知,就在他临死前,尹卿都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他。 后来皇后又诞下一女,在几年前病逝之前,将此事告知女儿,希望她能代自己找到失踪多年的兄弟俩。 尹容音望着尹卿,“大哥,现在前朝后宫一片混乱。父皇风烛残年,神志不清,三哥和五弟为了皇位,各自培植势力,争得头破血流,你真的忍心坐视不理吗?” 尹卿眼角充盈着淡淡的冷漠,似笑非笑,声音低低的,“容瑾死了,尹卿也死了。你莫要再来寻我了。” 尹卿脚步淡淡,倏然听到尹容音哽咽道:“那母后呢?这么多年母后做梦都想见你一面,死前却没能再见你一面,皇兄,你不想念母后吗?” 尹卿背脊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唇角笑意更浓,眼底泪光闪现。 尹容音继续道:“母后她临死前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含恨而终。母亲的陵墓就在大周,母亲的牌位就在宫中。她在等你啊。” 尹卿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浅浅迈着步子,离开了。 到了小树林边上,他淡道:“十九,方才你都听到了吗?” 十九恭敬垂首,“回禀大人,方才小的睡着了,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尹卿微不可见地颔首。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尹卿仰首望着广阔的天空,神色难辨。 “叫你快点!” “大家都快点啊!这条水渠不挖好,今日就不能吃饭啊” “叫你快点!老不死的!” 几声怒骂之中,传来一道清晰响亮的鞭子声,紧接着一道极力忍着又忍不住的哎呦声。 尹卿循声望去,几个工头手持长鞭,冷漠地望着几个弯腰挖渠的头发花白的老翁。 年轻的工头还在厉声催促,他们快点,骂着骂着,鞭子就要挥下。 尹卿上前阻止,“慢着!” 几个工头瞧尹卿一身大红色长袍,身后还跟着个小厮,心中纳罕,猜测着这是哪个大人物? 见几人细细打量着尹卿,十九喝道:“此乃我们钦差大人,代天巡查,你等还不速速行礼?” 众人恍然想起,听上头说的确朝廷的确派了了钦差大人,众人恭敬行礼。 尹卿道:“这几位老人看起来年逾古稀,为何不招年轻力壮的青年人?” 工头躬身道:“大人有所不知,凉州此地历来地广人稀,此次挖渠,几乎征用了全部的人力物力。上头有令,必须尽快挖成水渠,所以我们才征用老人家的。但是老人家身子弱,干活也慢,我们也只能催促了。” 尹卿望着老人家光着的背脊上一道道骇人疤痕,“老人家本就做事慢。为何你们不能宽容理解些,非要暴力相加?” 工头连声道:“是是,小的该死,小的不应该这样做。” 尹卿问道:“在挖渠的民夫中,年逾半百的老人家占比多少?” “越有三分之二。” 尹卿略微想了想,“对于这些老人,不可使用武力,要适当宽松时间,更不可苛待他们。” 工头一脸为难,“大人,这样的话,咱们的工程就会慢下来的。” 尹卿眼眸一寒,“那你们呢?你们个个年轻力壮的,为何要看着老人家挖?” 工头“啊”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过老人家手里的铁锹。 老人家一脸为难,“这……” 尹卿道:“老人家让他们做,若是让我知道他们因此公报私仇,本官定然要在李大人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还有——” 他声音陡然一冷,“若是让我知道你们鞭打老人,本官定然不会放过你们。朝廷拨款是为了救济百姓,而不是让你们再次苛待他们。” 工头个个垂头丧气,低声应“哦”。 尹卿给了他们个下马威,下次他们断然不管随意用武力。 尹卿在外面巡视了一天,回到驿馆,精疲力尽,简单洗漱之后便躺在床上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上午和尹容音相遇的情景,耳边一遍又一遍回旋着尹容音的话。 “皇兄,你不想念母后吗?” “母后她临死前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含恨而终。” “她再等你啊。” …… 尹卿盯着床帐发呆,其实上次他将容瑾的尸体送回大周时,曾经去过奉先殿,那里供奉着母亲的牌位。 第368章 大叔 他将母后的牌位静静抱在胸前,低声呢喃了好一会儿,方才离去。 尹卿翻个身,回忆着幼年与母亲的点点滴滴,那些快乐的回忆仅仅四五年罢了。 他隐约记得母亲是个爱笑又爱美的女人,她总是穿着大红色宫装,抱着自己子在太阳下转圈。 虽然不得宠,但是她仍然能经营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和容瑾,没有以泪洗面,怨天尤人,反而整日乐呵呵的。 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情就是皇帝派兵想要带走他和容瑾的时候。 在事情发生的前一段时间,他就发现母后的反常,她经常一个人偷偷哭,和皇帝交流甚少的她开始频繁去皇帝房中,每次回来脸色都非常难看。 他正在熟睡中,迷迷糊糊中被人叫醒,他惺忪睁开眼睛,发现母后正焦灼地摇晃他,让他赶紧起来。 他坐起来,不知所以,“母后,怎么了?” 母后眼圈微红,仍旧温声道:“没事,母后现在要和你们玩躲猫猫的游戏,看谁逃得快?” 小尹卿眼眸一亮,“好啊好啊。” 母后将收拾好的包袱塞给他,慌忙地连衣服都没给他穿,仅仅拿了件外袍披着,“你跟李公公赶紧出宫去。” 他一抬眸,李公公抱着襁褓中的容瑾,一脸焦急的等着他。 他叫道:“啊?这个游戏容瑾还玩吗?他那么小。” 母后微笑,“兄弟俩,一个都不能少哦。” 尹卿一蹦一跳跟李公公出去了,在路上他隐约听到士卒脚步声,问道:“李公公,有人去了母后的宫中。” 李公公草木皆兵,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些人都是来寻找我们的,我们赶紧走。” 尹卿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小尹卿以为很快就能在与母后见面,谁成想,此生再也没有缘分与母后见面了。 就连她临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问他后悔吗? 当然。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他后悔无用。 长大以后,他努力学习武艺、乐艺,以曲杀人,只不过是希望自己可以保护容瑾。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因此仇恨自己,恨他是自己的陪衬,恨自己夺了他的光环。 尹卿心中百感交集,望着微微浮动的纱帐,眼神痛苦。 容音大老远从大周找到这里,自己怎么能如此待她? 可是一旦面对了她,就意味着他要面对过去所有不堪回首的令他痛苦的一切事物。 容音住的地方在客栈,她和三皇子容华到此处,并非单纯地寻找失踪多年的尹卿。 又或者,除了容音,其他人都以为尹卿早就失踪了。 他们来此地是为了将与凉州州郡共商大事。 但是因为大齐皇帝倏然派来钦差大臣,故而他们必须避开一阵子。 见到尹卿的事情,容音并没跟容华提过。 她知道,在这个皇位即将悬出的关键时刻,容华并不希望多个名正言顺的大皇子与自己争夺大位。 晚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容音翻来覆去还没睡着,想着明日应该再去寻尹卿一次。 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终于睡着了,却被脸上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床前围着几名黑衣人,一名黑衣人更是将匕首贴在容音脸上,容音心中猛然一惊,问道:“你们是谁?” 黑衣人道:“四公主,对不住了。你和三殿下都不能活着回去。” 他这么一说,容音立马猜到了幕后操纵者——五皇子,容枫。 容音睁大了眼睛,“是五弟让你们来的?三哥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黑衣人笑:“三皇子现在想必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现在该你了,四公主。” 黑衣人将匕首直插向容音,容音大惊,滚到地上,躲了过去,抽出案牍上长剑,很快与黑衣人打斗成一团。 她武艺不精,很快败下阵来。 黑衣人又是出手凌厉,招招致命。 眼前闪过一道流光,她下意识格挡,却被斜刺里的黑衣人偷袭,伤了左臂,摔倒在地。 眼见着又是银光扑过来,她心中大骇,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听到了“砰”的开门声以及几声突兀的“啊”声,紧接着是长剑落地,身子倒地的声音。 她睁眼,窗棂半开,微风徐来,一身着银袍男子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打量她的眼神中有几分玩味。 容音问:“是你救了我吗?” 那男子点点头,伸手将容音拉起来,看到容音流着血的肩膀,道:“你受伤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小瓷瓶,毫不犹豫地将容音左臂上的衣服撕扯下来,露出一大段光洁如玉的藕臂。 男子方才玩味的神情让容音很不舒服。 现在他又那么自然的撕开自己的衣服,让她更不爽了。 容音脸色发热,有些怒气,“喂,你干嘛不经过我允许撕我衣服?” 江一睿望着容音发黑的伤口,神色淡淡道:“你可知道剑上有毒?若不赶紧上药,会蔓延到五脏六腑,不出两个小时,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容音被他唬得胆战心惊,嘟囔了两句,便不再说什么。 容音想了想,又警觉又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一睿给容音包扎好伤口,用嘴巴咬掉剩余的布条,“我就住在隔壁,听到打斗声我就过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一群大男人围攻一个武功很烂的小姑娘。” 他不会告诉容音,他无意间发现她接近尹卿,并喊她大哥。 为了深入调查此事,他刻意将自己安排在这家客栈。 容音生平最痛恨别人看不起自己,她不满道:“大叔,你说谁武功很烂?” 江一睿顿了下,眼神茫然,“大叔?你在喊我?” 容音戳中他的痛点,有点小小得意,“说的就是你啊,你得快到而立之年了吧。我今年才十五,不叫你大叔还能叫你什么?” 江一睿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好吧,在下就不该多管闲事,就该让那些黑衣人了结你的性命。” 容音听了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什么叫不该多管闲事?你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叔!” “再说了,”容音脸倏然又热起来,“你这个大叔,有点帅。” 江一睿哑然失笑,“那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我?” 容音扭头望了眼江一睿的蜀锦衣角,想了想,“看大叔这个样子,估计也不缺钱吧,这么帅也肯定不缺女人。你想要何物?” 第369章 文茵 江一睿瞧小姑娘想的认真,道:“那我什么都不缺,你要怎么报答我?” 容音蹙眉,对她而言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略微沉吟,“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随便你怎么提,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就行。” 江一睿笑:“怎么才算特别过分?” “什么让我杀父弑兄啊,之类的,这些肯定都不行。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江一睿用丝帛不紧不慢拭手,“你这个小姑娘还想的挺多。” 容音气鼓鼓道:“我不叫小姑娘,我有名字,我叫……容音。大叔,你呢?” 江一睿抿了下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沈钰。” 容音道:“这名字听起来斯文儒雅,跟你这个大叔还有挺搭。” 江一睿再次失笑,道:“帅大叔暂时想不出来要对你提什么要求,留着吧。以后再说。” 江一睿倏然问道:“尹卿是你大哥?” 容音正欲说什么,却眼前一亮,疾奔到门口,抱着不知何时立在门口地年轻男子激动唤道:“大哥!” 容音拉着他进来,说道:“方才好危险,正是这位大叔救我的!” 江一睿将丝帛放下,无意间一瞥,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尹卿眸光微寒,口气冷冷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他?” “嗯!” 容音重重点头。 所以说,在尹卿这里,他欠了江一睿的一条命。 时间再次回到尹府。 尹卿扯了扯嘴角,冷漠地望着江一睿。 江一睿淡淡笑道:“既然你是大周的皇子,为何要纡尊降贵供他人驱使呢?” 尹卿道:“不关你事。” 江一睿靠在椅子上,一副闲适自由的样子,“你说若是谢泓知道此事会如何?” 尹卿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江一睿。 半晌,他问:“所以你想要如何?” 江一睿倚在软皮椅背上,“听说虎符现在在骠骑将军手中?” 尹卿变色,挥袖道:“免提。你赶紧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江一睿笑:“你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呢?大周的四公主的命。” 尹卿脸色难看地望着他,“江一睿,我妹妹的人情,我自会还你。至于虎符,想都不要想了。” 后半句,他口气又冷了几分。 江一睿不气不恼,反而给尹卿出主意,“现在你教四公子琴艺,想去赵家,不是名正言顺了?你若是愿意,定然事半功倍啊。” 尹卿胸膛微微起伏,气的不轻。 他径直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凉凉的,却更加助燃了他的怒气,“出去!” 江一睿起身,轻飘飘的出去了。 末了,他突然回头道:“容音也许过段时间会过来寻你。” 他稍微一顿,眸中露出一抹得意笑意,“还有我。” 尹卿倏然睁大了眼睛,“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赵音音带着赵子昂回去了,晚风微冷。 辚辚作响的马车中,赵音音微笑着问道:“今天,尹大人都问了你哪些?” 赵子昂欣喜地将过程都告诉了赵音音,他兴奋道:“我真的没有想到尹大人真的愿意收我为徒,姑姑,你说是真的吗?” 他自己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啊,好痛,看来是真的啊,好开心。” 赵音音望着傻乎乎的赵子昂,“所以啊,你在做事之前不要把前路想得那么艰难,一定要多试试,多努力。” 赵子昂嘿嘿一笑,“姑姑说的对。” 马车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不远处,冰盆般的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万物之上。 屋脊之上,一个孑立的身影衣袂翩翩,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江一睿望着远去的马车,眉眼深沉。 自从尹卿收了赵子昂为学生,原本痴迷琴艺的赵子昂练琴更加勤奋努力,不仅如此,他在学业上也开始苦练功夫,上课认真听讲,课下还会自己苦学冥思,学业上很快有了很大进步。 赵老爹看到他的进步,再也不阻止他学习琴艺了。 深秋渐至,金黄落叶铺了一地,阳光温暖舒适。 赵音音虽是老板,但是她时不时在上课时悄然立在门口,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室内上课的学生。 赵音音自己都觉得有点“神出鬼没”的班主任即视感。 景行上课是一直很认真的,他下课还会追着问夫子问题。 他的学业一直是班上顶好的。 而赵子博的则每次都是垫底。 他根本不学习,总是在后排趴着睡大觉。 每次都说夫子讲得他都知晓了,可是学业却是倒数。 还每天吆五喝六的,系着披风,跟个小霸王似的让众人喊他“大王”。 他生性霸道、纨绔,天天在背后拿赵音音的权势压人,广而告之说赵公子是他亲叔叔,部分学生迫于他的淫威,不得不低头。 赵音音捏起窗台上一颗石子,向呼呼大睡的赵子博扔去,准确无误的砸在他额头上。 他吃痛,捂着额头,怒视四周,却无意间看到窗户外神色凝重的赵音音。 他受了赵音音的一记眼刀,当场泄了怒气,嘴唇瘪瘪,似委屈似无奈的翻开书本。 赵音音瞥了他一眼,眸光落在中间的小娟身上,小娟穿着水洗发白的灰布衣服,跟赵子佳坐在一起。 赵子佳注意到了赵音音,正襟危坐,假装认真上课的模样。 小娟虽然抬眸望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夫子,但是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家都已翻页了,她还呆呆的。 听着听着,她别过头,手背飞快在眼睛上擦了一下,抬起脸时,眼睛红红的。 想必是哭了。 赵子佳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愣了一下,随即往赵音音的方向斜了一点,登时认真地望着前方,摇头晃脑地跟着钟秀才重复。 下课铃声响了,孩子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 赵音音欲想离开,却见钟秀才手中卷着书,立在门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那双黑玉般的眸子蕴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钟秀才缓步过来,低声道:“赵公子,我有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音音瞧他神神秘秘的,问道:“关于谁的?” 钟秀才吐出两个字,“文茵。” 第370章 枫叶 赵音音诧然问道:“文茵如何了?” 钟秀才瞧孩子们都离开了教室,方才忧心忡忡道:“我上次遇见她和李留在一起了。我担心她和李留旧情复燃。” “啊?” 赵音音问道:“你细细讲来。” 钟秀才说前几日,他在集市上买炒货,炒货店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有一女子蒙着脸从马车上下来,李留随即上前拥着她进到后堂。 “你不曾见到真容,这么确信是金小姐?” 钟秀才道:“我是没有看见那人容貌,可是我与文茵相识多年,她走路、眉眼姿态何样,我一清二楚,而且她身后还跟着……小茵,她的那个侍女。” 赵音音先是惊讶于钟秀才竟然这般熟悉金文茵,听到后面,不禁又想既然有小茵,那么那女子板上钉钉就是金文茵。 她道:“金先生可知此事?” “上次他被李留气的晕过去,我哪里还敢告诉他,万般无奈,只好求助你了。” 赵音音纳闷道:“李留这般卑鄙,金小姐怎么还会上他的当?” 钟秀才“哎”了一声,无奈道:“正是因为李留卑鄙,手段下流,想尽办法将单纯无知的文茵再次骗到手中。真是可恶!” 赵音音略微想了想,“此事先不要惊动金先生,我们先观望一下。这几日,你多留心一下金小姐的动向。” 小蓝摸摸脸,迟疑道:“上次,我好像也看到了金小姐的那个侍女进了李家的炒货店。” 后面的话,她羞于启齿,便更在嗓子中,没有说出来。 赵音音道:“若是她真的与李留旧情复燃,那真是太糊涂了。这种事,吃亏一次还不够吗?” 钟秀才脸色凝重,“这几日,我先去金府探探风声,若是她真的执迷不悟,我……我……” 他气不顺似的,剩下半句绝情的话堵在胸口,出也出不来,下也下不去。 赵音音拍拍他的肩膀,“你切莫着急,我们先看看,今天晚上我就去金府一趟。” 赵音音借口请教金先生一些课堂教授问题,提着糕点,便去了金府。 彼时,金先生还在书房执笔练习书法,听到贵客登门拜访,忙将毛笔放在一侧,快步出门。 方打开门,却见赵音音立在门口,让身请她进来,上香茶果点。 赵音音先是问了金先生关于一些上课管教学生的问题,后来装作随意一问道:“我来时没见到文茵,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金先生道:“她和小茵去寺庙上香去了。她最近也是奇了怪了,总是往寺庙跑,说是要为我和她娘祈福。” 赵音音点点头,笑道:“金小姐真是孝顺啊,是去城郊的宝华寺吗?” 金先生点头,“不错。” 他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着赵音音,赵音音为人正直,又对金家有恩。 他本就有打算撮合金文茵与赵音音,但是赵音音似乎对金文茵并无多想,此事只好作罢。 如今听赵音音问起金文茵,还提着女子爱吃的糕点来,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 他往外面看了一下,“接近日中了,想必小女很快就回来了,烦请赵公子多多等待片刻。” 赵音音体会金先生话中意思,他误以为自己是打着幌子来找金文茵的。 她道:“晚生还有事情,先行告退了。” “乘龙快婿”好不容易上门,金先生岂能放他离开。 他道:“如今快日中了,赵公子若是不弃,留在寒舍吃过午食,再离开吧。” 赵音音躬身行礼,“多谢先生,但是书院还有事情要处理,晚生必须先行一步。” 金先生扯住他的衣袖,“哎,难不成赵公子是担心我们粗茶淡饭款待不周吗?” 赵音音连连摆手,二人推辞之间,小厮来报,“老爷,小姐回来了,饭菜也已经布好了。” 说是通报给金先生,实际上告诉赵音音。 金先生笑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推辞了。” 赵音音尴尬笑笑,无奈点头,“那就打扰了。” “爹爹。”身后传来一道温软女声。 赵音音扭头望去,见一个艳光闪闪的女子袅袅婷婷的走过来,身上香风阵阵。 金文茵瞧见赵音音,先一愣,随即笑道:“原来赵公子也在啊。” 赵音音随即上前行礼,“晚生见过金小姐。” 金文茵礼貌性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护身符交给金先生,“爹爹,这是我今日替你和娘求来的。这是在佛前开过光的。” 金先生笑呵呵的收下,众人前去饭厅。 路上,金文茵满面春光,时不时跟赵音音说上两句话。 赵音音心中藏着事情,想要将话引到李留身上,却又担心自己这样贸然会让金文茵生疑,更担心会让金先生听到了,一路上便随便和她敷衍两句。 饭厅。 桌子上布好了饭菜,金先生道坐于主位,其他人位列客位。 金文茵看起来状态不错,时不时和身侧的金夫人说说话,不知在说什么,笑出了声。 金先生轻轻咳嗽两声,金文茵意识到失态,敛了笑,望着赵音音,“赵公子,我们家粗茶淡饭的,还请你不要见怪。” 赵音音道:“哪里,哪里。” 她见金文茵满面红光,像极了恋爱中的女人。 她心中更加确信了几分。 金文茵道:“娘亲,宝华寺的枫叶都开了,改明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金夫人捶捶腰板,“哎呦,这一路上不知道要怎么样颠簸呢,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还是跟小茵去吧。” 她像突然想到什么,问:“赵公子还没去过宝华寺吧,如今深秋,一片火红,景色可美了。” 原本祥和的气氛被她这一通话搅得怪怪的。 赵音音心道这不是有心撮合自己和金文茵? 她觑了一眼金文茵,她筷子插进碗中,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众人吃过饭,仆妇将残羹撤下去。 金文茵抹抹嘴,想要回房,赵音音望着她远去的背景,也跟了上去。 金文茵一路上没有发现赵音音,还是小茵扯扯她的衣袖,她方才恍然回头,看到赵音音在早已凋败的槐花树下立着。 她心中一怔,然后笑着上前,跟赵音音打招呼。 第371章 心酸 赵音音道:“金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瞧了眼小茵。 金文茵道:“小茵不是外人,你直说就好了。” 赵音音抿着唇,片刻道:“此事,在下只想跟你一个人说。” 金文茵便将小茵打发下去了。 小茵心中直嘀咕,三步一回头,盲目猜测金文茵在和赵音音说些什么。 她心中一惊,难不成赵公子是对小姐示爱? 在饭厅时,老爷和夫人的态度也能看出一二——他们非常满意赵公子做他们的女婿的。 她这样想着,眸光便更忍不住的落在赵音音的身上,她低声在金文茵耳边说着什么。 “哎呦。” 她没注意眼前,头撞在一堵软墙上,接近着感觉头上黏腻,湿漉漉的,一股汤汁的香味四散。 她一抬眸,是张妈妈。张妈妈脸色发黄,端着剩饭,正好跟她撞在一起。 小茵怒道:“张妈妈,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 张妈妈是后厨的,地位远不及小茵这等一等丫鬟,她瘪了瘪嘴,并未说什么,只是端着碗沿淋着汤汁的残羹走开了。 槐树下。 金文茵矢口否认自己与李留再次联系,她请赵音音放心,自己定然不会在与李留联系的。 但是又怕赵音音误会,又道自己现在对儿女情长没有半分念想,只想在金先生金夫人身边多留几年,好好侍奉他们。 赵音音不置可否,说实话,她是不信的,因为金文茵躲躲闪闪的,而且一改平日的温柔,信誓旦旦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天发誓了一般,但是现在没有什么证据,她也不能说些什么。 迎面来了个满身油污的老妈子,那老妈子经过她身边时,无意间嘟囔了一句,“明明是自己走路不小心,竟然还要怪罪到我身上。” 赵音音抬眸,小茵还没走远,身后滴了一路油渍。 赵音音回去便跟钟秀才讲,虽然金文茵否认了,但是她跟她的侍女都太过反常,致使她不得不怀疑。 宝华寺的枫叶如同血染的一般,连绵不绝的,浓烈的红光似乎要冲出后院。 路上游人如织,金文茵坐在马车中,拉开帘子,估摸着快到宝华寺了。 她掏出小镜子,照着白白的脸,粉粉的腮红,又用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她呆呆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痴痴发出突兀的笑来。 小茵倚在马车壁,昏昏沉沉的,倏然听到一道奇异的笑来,忍不住睁开眼睛,见是金文茵在傻笑。 小茵不由打趣道:“小姐又不是第一次见李公子了,怎么还这么欣喜。” 小茵故意讲话引到赵音音身上套金文茵的话,“奴婢还以为赵公子跟小姐示爱之后,小姐决定不理李公子了呢。” 金文茵莫名其妙,“赵公子何时跟我示爱了?” “就是那天在后院啊,小姐回房,他一路跟着,不就是为了跟小姐说说话吗?我看老爷夫人也中意他中意得紧呢。” 金文茵想到那日的对话,忍不住陷入沉思,“小茵,难道人犯了一次错误,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 小茵凑过来,“小姐这是何意?” 金文茵道:“赵公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跟李留旧情复燃,他劝我不要跟李留走的太近。虽然我否认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犯过一次错,为何大家一定抱着他是坏人的心态呢?” 小茵道:“小姐,指不定赵公子就是嫉妒呗。他喜欢你,不希望你跟李公子多来往也是正常的。” 金文茵想想小茵的话,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马车很快到了宝华寺,人声也热闹了些。 金文茵在小茵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二人越过山门,径直往里走。 一僧人见到她,上前低声道:“金小姐,李公子在枫树林中等你,请随我来。” 金文茵笑了下,跟着僧人前往。 开始人流比较多,再往里去,便寥寥无几了。 枫树林很大,越往里走,越容易迷路。 如血的枫叶闪着莹润,在斜阳下熠熠生辉。 老远便看到一抹玄色立在树下,李留瞥了一眼小茵,随即迎上前来,对着金文茵笑。 金文茵面露羞涩,亦是对他笑。 小茵瞧着情意流转的二人,心中总觉得跟针扎似的,随僧人退了出去。 李留搂过金文茵的腰,侧过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金文茵脸色更加羞红,似乎比头顶的枫叶还要红上几分。 二人漫步于枫林中,只有寂寂虫鸣和脚踩枯叶的声音,要么便是远处游人隐约的嬉笑声。 李留握着金文茵的手,“文茵,金先生可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 提起了金先生,金文茵胸口堵得难受,她摇摇头说,“还没有,我不敢。” “这有何不敢的?如今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并非以前的李留了,难道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金文茵吞吞吐吐地跟他解释,“我爹娘并非这么不开明的人,只是……你也知道我父亲之前被你气晕过去,身子还没有完全好,对你一直心有介怀,我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留松开她的手,“你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是不想开口?” 金文茵没想到李留竟然会这么想自己,她感到一阵委屈和冤枉,“李郎,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看不见吗?我冒着父母与我断绝关系的风险,与你再在一起。” 李留道:“你现在也是嫁人的年龄了,金先生和金夫人一定在为你招呼亲事,你让如何等?你不说,他们便觉得你的亲事无所下落,不知道背地里给你张罗了多少。” 金先生夫妇的确有意撮合她与赵公子,李留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可是…… 她左思右想,还是在犹豫,不为别人,就凭金先生如此反对,钟师兄苦口婆心的劝说,让她有一种错觉——自己和李留在一起是错误的。 但是李留的不羁和潇洒,敢于冲破世俗的礼制,却是自己格外羡慕的。 她这一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事,左不过是又偷偷和李留在一起。 她想想,都觉得心酸。 第372章 生疑 李留“嗐”了一声,“可是事到如今,你我早已生米做成熟饭了,你这样拖延,我什么时候可以迎娶你过门啊?” 金文茵咬着下唇,在心里下定决心,此事是必定要告知父母的,她道:“你等着,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就讲出来。但是前提,我得做点铺垫,不然事发突然,怕他们接受不了。” 李留抱着金文茵,手轻拂过她发髻,“文茵,我是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 金文茵仰起脸,眼睛红红的,“李郎,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金文茵脸色白皙,此时眼底泪光点点,一张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张,李留眼眸中燃烧起一丝情欲,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了下去。 晚饭时,金先生有意无意问道:“你今日又去宝华寺了?” 金文茵“唔”了一声,仍旧低头吃饭,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怎么跟爹娘讲。 金夫人“呦”了一声,“难不成是和赵公子?上次我听说你俩在槐花树下不知道在讲什么。” 金文茵扯出一抹笑意,“娘亲,你瞎说什么。我怎么高攀得上赵公子。” 金先生睨了她一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那赵公子出身将门,我们是书香世家,怎么配不上?” 金文茵依旧低头默默吃饭,她望着碗边上米粒,呆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最近有个人对女儿很好。” 金夫人望着金文茵,“是哪家的儿郎?” 金文茵不敢直接替其名讳,道:“是下面乡镇来长安开店的,是个上进老实的生意人。” 金先生蹙眉,“是个市井之徒?我们即使不攀附高门大户,但是那市侩生意人的……他家的生意有多大?” 金文茵想了想,“原本家境优渥,但因为父亲经营不善,所以倒闭了,现在还剩几家门面。” 金先生将筷子放下,又问了些相貌、家世、家中兄弟姊妹几个、都在做什么,金文茵皆按着李留的条件一一讲出来。 金夫人道:“你二人发展到哪一步了?” 金文茵抬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见了几面,谈不上发展。” 金先生略微思索,“一定要人品端正,人品是最重要的。” 金文茵无聊地拨拉着饭,讪讪道:“他人品挺好。” 金夫人又叮嘱道:“切记不可做过火的事情。” 金文茵知道她说的过火是何意,“这个自然,女儿知道怎么做。” 金先生听了这话,忍不住哼了一下。 金夫人面有犹豫,“要我说,还是赵公子靠谱。” 金文茵没说话。 气氛一时冷下来,三人各自吃着饭,各揣着心思。 翌日,金文茵便让小茵去李家的炒货店取点糖炒栗子,她跟金先生和金夫人说这是那个人送自己的,自己拿点给爹娘分享。 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滚烫滚烫的,到了金文茵手上便是温度适宜。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剥着栗子,将香甜软糯的栗子塞进嘴里,问道:“小茵,你说我该怎么让爹娘接受呢?” 小茵正吃着栗子,被金文茵这么一问,喝了一口水,道:“先让老爷夫人觉得他真的改过最好,先不说这个人是谁,就说他对小姐多好多好。等到夫人和老爷对他有些好感了,小姐你在说告诉他们实情。” 金文茵叹了口气,“娘亲还好,爹爹那关恐怕很难过。” 小茵将剥好的栗子放在金文茵面前,“小姐不用发愁,若是你执意要与李公子在一起,我想老爷夫人不会反对的。再说了,其实他们反对,是担心你过得不好,但是若是你过的很好,那么他们的担心就没有必要的。” 金色的阳光投在地上,天气暖暖的,金文茵心中顿时开阔。 她道:“小茵,你跟李郎讲一声,今晚老地方见。” 小茵笑着就要出去。 金文茵想起钟秀才和赵音音的话,“慢着,换身男装再去,省得他们认出你。” 小茵应是,换了身小厮打扮的衣服出去,到了李家炒货店,那伙计见摊子上多了个细品嫩肉的描眉画眼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小茵姑娘啊。你今天这身打扮,小的差点没认出来。” 伙计道:“上午的栗子味道不错吧。” 小茵随手在摊子上捏了花生就地剥开,塞进嘴里,“唔,味道是不错,这炒花生也挺不错的。” 她扭着身段,朝伙计飞出一记香波,然后袅袅婷婷地进了里屋。 这次小蓝听得清清楚楚,她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未几,伙计给她称抓好的瓜子、核桃,她笑道:“方才那个男子真是清秀啊,长得跟个女娃娃一样。” 伙计也笑,“什么男子,你没听见我叫她姑娘啊。她是女子。” 小蓝故作惊讶,“那她干嘛穿着小厮的衣服,害我误会了。” 伙计将称好的炒货给她,“人嘛,总喜欢新鲜事物。穿腻了,就不会穿了。” 小蓝笑,将钱留下,临走回头望了一眼平静的垂下的后帘。 那不厚不薄的常年浸淫在不同炒货味道之间的帘子,刚好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的。 彼时,李留正在研究新的炒货配方,见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贸然闯入,心头升起一阵薄怒,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小茵。 小茵一把嗑瓜子一边道:“小姐说今晚老地方见。” 所谓老地方就是他们经常约会的摘星阁。 李留将配方收起来,道:“好。” 小茵坐在他大腿上,道:“前天,小姐讲了有个人对她特别好,没说名字,怕老爷夫人介意。” 李留不满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非要她藏着掖着才好。” 小茵将剥好的瓜子仁塞进李留口中,“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做的那些混事,老爷夫人哪那么容易释怀,给小姐一些时间吧。小姐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李留摸摸小茵粉嫩的脸蛋,笑,“还是你会说话,爷真是没白疼你。” 小茵担心回去了金文茵生疑,和李留温存了一番,便回去了。 第373章 羊皮 小蓝回去之后,便将实情一一告知了赵音音。 赵音音听了只是冷笑,“没想到她竟然又陷进去了,我终究是高估了她。” 小蓝说李家的炒货店是最近才开的,李留也改了往日的纨绔做派,认真生活,认真经营店铺,兴许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赵音音对小蓝的话不置可否,她是半信半疑的。 要知道,李留为了侵吞金家的财产,逼迫着金文茵签下契约书。 足以见得,金文茵在他心里的分量,如今说他为了金文茵改过自新,这话几分真假还真得有待考量。 赵音音沉吟片刻,“此事你先莫要告诉金先生和金夫人,我们先看看情况。” 小蓝应是,将买来的炒货倒在盘子中,“小姐,瓜子闻起来可香了,你尝尝。” 赵音音捏起一颗五香瓜子放进嘴里,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小蓝又说:“小姐,天气渐渐冷了,我看景行老是穿着之前给他买的那件厚袍子,他或许是没什么衣服穿。” 赵音音道:“他从家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件袄子,但是袄子里面的絮都已经发黑了,回头我们出去给他买个。还有小娟,对了,最近我发现小娟上课总是哭,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小蓝抓了把瓜子,“直接问问钟秀才不就知道了。” 下午,赵音音便和小蓝去了钟秀才家,钟秀才家住在一个小巷子中,二人七拐八拐,才找到地方。 一个婆子蹲在门口洗衣服,小蓝上前问道:“请问钟秀才家是在这里吗?” 那婆子身材丰腴,又是圆脸,长得慈眉善目,她站起来,将湿漉漉的手往身上抹了抹,“不知道你们是?” 小蓝道:“这位是明德书院的老板。” 婆子眼中猛然一亮,让过身来,一面引路,一面笑道:“玉林在里面呢,你们快请进。” 院子简陋,但是也是个小菜地,种着白菜、胡萝卜还有几棵瘦瘦的树,枝头挂着干瘪的秋梨。 婆子吆喝着:“玉林,赵公子来了。” 婆子请她二人进了堂屋,到了两碗水,又将好容易做的秋梨膏挤了点,搅合均匀,送了过去。 钟秀才原本正在房间看书,听到声音,挑开宝蓝色帘子进去,躬身行礼。 赵音音笑着说:“我来这里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给你买了点东西。” 钟秀才这才注意到生腻的桌子上有包糕点,他也不推搪,连声道谢。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题便引到了学生身上。 提起景行,钟秀才忍不住夸赞,“这孩子为人正直,学习勤奋,我教的那些根本拿不够他学的,他经常私下里还在学习。上次我让他们写文章,景行的文章格外出彩,我都自愧不如。” 赵音音心头大喜,“若是在过个几年,景行不就能参加科考了?若是真的能把拔得头筹,我这书院做得太有意义了。” 钟秀才道:“到时候我们明德书院的名头就要响彻整个长安城了。” 赵音音又问了自己的侄子侄女。 钟秀才先拣好的说,“子佳上课也非常认真,而且我瞧她对兵书似乎特别感兴趣,天天缠着子博问这问那的,好几次子博都不耐烦了。子渊虽不如景行勤奋,但是他也算是学习刻苦了,上次的文章,他的亦是大放异彩,仅仅次于景行。子昂也有很大的进步。” 赵音音问:“子博呢?” 原本畅快的钟秀才变得吞吞吐吐的,他心里想着要怎么说才能不得罪赵音音,想着措辞,赵音音瞧他的神态,心中也猜出来了。 钟秀才说:“自从上次你上课提醒他后,他认真了很多。虽然课业没有精进,但是态度倒是端正了不少,这也是很大进步了。” 赵音音道:“上课还睡觉吗?” 赵音音问的具体而犀利,只想知道真实情况。 据她所知,子博上课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也就算了,梦到酣处,还叫喊着梦话,惹人大笑。 钟秀才想了想,“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没有像以前一样那么频繁了。” 赵音音暗叹了一声,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 问到小娟时,钟秀才的神色又恢复如常,他说:“小娟最近上课老时心不在焉的,我提醒过她好几次,她每次都说好,但是每次都不改。其实我私下里也找她聊过,她说话含含糊糊的,但是就是不愿意将实话告知。” 小娟今年也有十岁了,加上家贫,也是存着心事的年龄。 赵音音又问,“子佳与她关系比较近吧。” 钟秀才道:“她俩上课常常坐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赵音音点点头,说话间,那婆子已经将洗好的秋梨送了过来。 特意挑了两个大的,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赵音音摆手,“不必客气。” 那婆子实在热情,恨不得将梨子塞进赵音音手里,直到听到钟秀才一声略带不悦的“娘”,她才讪讪收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如此,那老婆子就出去了。” 钟秀才望着母亲略有点沉重的脚步,心头也沉重起来,“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娘精神状态一直就不太好。” 赵音音问道:“可曾看过大夫?” 钟秀才道:“看过的,医来医去却没有医好。” 一片沉默之后,赵音音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件事情,她将小蓝在李家炒货店的所见所闻告知了钟秀才。 钟秀才变色,恨恨道:“我就知道师妹跟他旧情复燃,她从来不说谎的,竟然也撒谎骗我了,一定是李留的那个混蛋教的。” 钟秀才道:“现今,我们一定要阻止她,防止她越陷越深啊,赵公子。” 赵音音脸色亦是凝重,她与金家本来非亲非故,左不过是生意上的关系,但是因为参与了之前的事情,现在她如何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她说:“既然金小姐一直觉得李留改过自新,那我们便将他的羊皮撕下来,让金小姐看个清楚。” “可是——” 她声音一顿,变得低沉,“若是金小姐明明知道,还愿意陷进去,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第374章 欺负 钟秀才气的脸色通红,猛地一拍大腿,“我不相信文茵会这般糊涂。” 他话音刚落,一直驻足在外面没有离开的娘亲探进半个身子来,问他:“发生何事了?” 钟秀才瞧见自己时常疯癫时常正常的娘亲,心中一阵酸然,若不是自己家境太差,自己又怎么会如此怯弱,不敢向文茵示爱呢。 他淡淡道:“没事,雪梨润肺止咳,你去煮两个冰糖雪梨过来吧。” 他娘亲笑着转过身去,一边朝灶房走,一边说:“我就说嘛,怎么会不需要呢?” 赵音音和钟秀才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个所以然来。 钟秀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李留伪善的面纱,一向斯文儒雅的他,竟然有几分激动。 他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将李留剥皮抽筋。” 赵音音瞧他这样子,显然不是商量做派,她道:“我们二人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李留若是真的对金文茵真心也就罢了,若是依旧是想要骗她,那我们也不必客气,直接将撕开他的真面目。” “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沉浸在爱河中的金文茵怎么会相信呢?” 赵音音一句话熄灭了钟秀才的怒气,他恢复了理智,“赵公子,你说的没错。” “只要李留有所图,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一定会表现出来,到时候我们就抓住机会。” 回去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小娟刚刚拖地回来,她年龄太小,赵音音本想免除她的学费,但是她执意要为书院做些贡献,说自己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她父亲交代过她,一定要给赵公子分忧。 深秋了,她手冻得通红通红的,粗的跟胡萝卜似的,一遇到冷风,她就忍不住打寒颤。 她将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朝外走,再一抬头时,赵子博不知何时跳了出来。 小娟睁着澄澈的眼睛,有些害怕,“你想干嘛?” 要知道,平日里赵子博凭着赵音音的身份一直在学生中作威作福。 赵子博摇头晃脑的扇着扇子,他比她高一个头,故意扬起鼻孔对着她,“听说我叔叔免了你的学费。” 小娟说:“是的,但是我平日也有做工的。” 赵子博不屑道:“你天天做的那些活,能抵几个钱。再说了,你吃住睡可都在书院呢。你欠了我叔叔好大的人情,你知道不?” 小娟咬着唇,“赵叔叔对小娟的恩情,小娟自当没齿难忘,他日若是出师了,定然会回报赵叔叔的。” 赵子博轻轻咳嗽了两声,用扇子挡住脸,一双细小的眼睛觑着小娟,“他日都什么时候了,不如现在回报一点。” “可是我没有钱,而且赵叔叔说让我专心学习。” 赵子博说:“我叔叔肯定会这么说啊。但是你上次回家,从家里带的那个圆溜溜,亮晶晶的小珠子还不错,用它回报吧。” 小娟睁大了眼睛,“那是不值钱的东西,赵叔叔看不上的。” 赵子博索性将扇子拿下来,向小娟将手一伸,“你给我,我帮你给。” 小娟这下明白了赵子博的意思了。 她低头就要绕开赵子博,却被赵子博横跨一脚拦住了。 赵子博傲气又自然说:“小娟,你别忘了,你可是吃我叔叔的,住我叔叔的,就连学费都没收呢。” 小娟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想要,你就直说,干嘛要以赵叔叔为借口。” 最后一层薄薄的遮羞的面纱被小娟无情撕掉,赵子博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害臊的。 他仰着头,“是啊,那又如何啊?我说要,你还能不给?” 小娟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牙一咬,“不给!” 赵子博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坚决,怒道:“你不给我,我就让我叔叔把你赶出去。” 小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大大的眼睛里慢慢地泛上一层水雾,“你……你好过分!你太坏了!” 赵子博再怎么纨绔,也知道不应该欺负跟自己无冤无仇的女生。 他见小娟哭了,自己先理亏了几分,道:“不就是几颗珠子嘛,借我玩玩呗,大不了我再还给你就是你了。我家里有好多这样的珠子呢,只是都没有你的好看而已。” “大不了,我跟你换,行不行?” 小娟捂着脸,泪珠从指缝中淌出来,哭泣不止。 赵子博慌了,他不过是想借珠子玩而已,怎么跟要小娟的命似的。 他不耐烦吼道:“不许哭!” 深秋风扫过地上的落叶,刮在他脚边,他负气地将枯黄的落叶踩了个稀巴烂。 “赵子博你又欺负人!” 伴随寒风的还有一道冷厉的男声。 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老对头——景行。 景行没把他当敌人,可因为景行学业太好,赵音音和钟夫子都很喜欢他,所以他在心里默默把景行当作自己的敌人。 他睨了眼景行,“关你何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景行浑身似乎冒着火,大步走过来,将手帕递给小娟,温声道:“你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他一触到小娟冰冷的手指,心中一惊,赵子博究竟对小娟做了什么? 他道:“你一个男孩子,欺负女孩子,你好意思吗?” 赵子博跳起来,“我可没欺负她,是她自己哭的。” 景行问小娟发生何事,小娟断断续续道:“他想要我的珠子……珠子……” 景行心想定然是小娟不给,他要抢过去,所以小娟才哭的那么伤心。 赵子博也气,他嚷道:“什么叫要?本公子说的是换!换!” 景行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冷着脸,“将东西交出来。” 赵子博愣了一下,景行直接上手抓他的衣袖,往怀中掏,赵子博大怒,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打的不可开胶。 景行道:“你平日里欺负我也就算了,你还欺负小娟,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赵子博又委屈又欺负,嚷嚷道:“我没欺负她,就是没欺负她!” 小娟见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厮打一团,泪珠呆呆挂在腮边,忘记哭了。 第375章 笑容 她过去想把两人拉开,但是两个高她一头的大男孩打起来岂是她小小力气能拉开的。 她又哭了,这次是被二人打架的阵势吓哭的。 赵音音刚到院子中,隐约听见厮打的声音,循声觅去,脸色顿时一沉。 她大声喝道:“你们二人在干什么?” 景行见是赵音音,心中猛然一紧,松开了手。 赵子博趁机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人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如同两只瘟鸡一般老老实实挨着站在一起。 景行说:“赵子博欺负小娟。” 赵子博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想跟她换珠子玩。” “小娟哭的那么厉害,不是你欺负的还是谁?” 赵子博心中叫冤,“我只是说了一些重话,但是那都是说着玩的,有必要当真吗?” 景行哼了一声,“你说过的重话,哪次没做过?” “那是对你!本公子跟小娟无冤无仇的,干嘛要这样对她。” 两人剑拔弩张,眼瞅着又要打起来,赵音音厉声一声,“闭嘴!再吵,两个人都要挨打!” 二人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被浇灭的透透的。 他们可不想再额外受伤了。 比起赵子博,赵音音更气景行如此冒失的与人打架。 她瞥了一眼景行,问小娟,“小娟,到底怎么回事?” 小娟瘪瘪嘴,把事情一一告诉了赵子博。 说到底,赵子博虽然说的过分,小娟眼睛又红又肿如同核桃一般,肯定是之前大哭过。 赵子博气不过道:“我是说了些重话,可你有必要这样哭吗?” 赵音音拧他耳朵,“下次我再听到你你仗着我的权势作威作福,我就把你送回家,不让你在书院了。” 赵子博求之不得,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痛的五官皱起来,“饶命啊,饶命啊,我下次不敢了。” 赵音音听他服软,放了手,正想再问小娟,就见赵子博凑过来,眼睛发亮地望着她,“叔叔,说的可是真的?将我送回家?” “砰!” 赵音音给了他一个暴栗头。 “天天不学好,你到底想干嘛?长大以后可怎么办?” 赵子博委屈的捂着头。 小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中再次泛起水雾,她哽咽着嗓子,“赵叔叔,那珠子我不能借给赵子博,那个东西对我非常重要。” 赵子博忍不住“切”了一声,“不就是几个破珠子吗?可有必要!” 小娟眼泪不止,她说:“那是我弟弟的遗物,他生前最喜欢玩小珠子了。” 赵音音眼神呆了一下,“你弟弟不在了?他之前还在你母亲怀里,怎么会?” 小娟侧过脸,鼻子抽了一下,“本来这是我的家事,我本不应跟外人说的,但是赵叔叔是我们家的恩人,既然你问起了,我就得如实告知。” 小娟说之前他们家来了群人,他们是来要债的,父母实在拿不出来,他们就说将小娟和男娃卖了,推搡中,小娟被推到地上,小娟的弟弟也被撞倒,头磕在石头上,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难怪小娟最近上课一直在哭,原来是因为此事。 赵子博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没想到他竟然无意间触碰了小娟的伤心事,他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小娟,我家里还有好多这样的珠子,到时候我给你送来些。” 小娟鼻尖挂着泪珠,她摇摇头,“我只要我弟弟留给我的。” 景行知道自己冤枉了赵子博,脸上乍青乍百,最后他红着脸道:“对不起子博,我误会你了。” 赵子博没有理他,只是以一种悲悯的目光望着默默流泪的小娟,心中痛骂自己真是不应该这么混蛋。 赵音音心中也对小娟家生起一阵怜悯,她温柔的摸摸小娟的头,“好了,小坚强点,咱们不哭。” 小娟泪眼朦胧,她猜测着自己弟弟不在了,爹娘很有可能会叫她回家干活,那她就读不了书了。 所以更加伤心了。 因为小娟家中突生变故,赵音音一直对小娟多有照顾,平日里也会多多照顾她。 这天,书院门口来一对年轻夫妇,背着两个粗布麻袋,麻袋鼓鼓的,用粗布绳子系的紧紧的。 二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但是粗拙的布衣以及发黑发乌的脸色却让告诉外界他们生活的贫苦。 书院中的学生多是寒门学子,所以守门的小厮早已习以为常,他没有将二人赶走,而是照例拦住二人,问道:“你们找谁?” 男子笑:“我们是找刘玉娟,我们是她爹娘。” 小厮打量了下二人,背着手离开了。 就是这两眼打量,如同针般扎在刘父和刘母身上,他们脸上发热,已经将家里最体面的衣服穿了出来,可是到了富贵迷人眼的长安城中,还是要被人鄙薄。 他拉着刘母进去,彼时正在上课,赵音音举步迎着二人。 两个月不见,二人似乎苍老了不止十岁,尤其是刘母,头发花白,看起来跟中年人似的。 他们给赵音音带来了些红薯以及玉米,还有一些磨得精细的玉米面。 背了一路,小娟父亲的肩膀都磨毛了。 赵音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想到他们发生的变故,心中酸然。 他们大老远辛辛苦苦的背过来的,自己怎么能不收下这份厚礼呢? 赵音音请二人去前厅,二人显然没有去过这么气派的地方,话也不敢讲,行为谨慎,就连椅子也只敢做三分之一。 赵音音命小蓝给二人上茶,这二人看着面熟,小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刘父望着自己满是泥土草鞋的布鞋,脸色微窘,有些抬不起头来。 赵音音和他们说着客套话,刘父、刘母相视一眼,犹豫道:“不知小娟现在在何处?” 赵音音笑道:“小娟还是上课,你们跟我来。” 赵音音引着二人到了教室,赵音音将教室最后一扇窗户开了半扇,透过不大不小的缝隙,刚好能看到中间的小娟正在聚精会神地上课。 台上的夫子滔滔不绝讲的什么,他们听不懂,但是看到小娟如此认真,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376章 血迹 望着望着,刘母倏然捂着嘴,喉间颤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刘父低声道:“赵公子面前,你收着点!” 刘母红着眼睛点点头。 现在只有小娟这一个孩子,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小娟就想起了那个小的,胸口倏然翻滚着一阵苦涩和痛苦,不能自抑。 赵音音沉默地看了一眼二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父先开口了,“赵公子,其实我家那个小的已经没了,现在只剩小娟一个孩子了,还请赵公子多多费心。”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赵音音听了,亦是悲痛从中来。 刘母横了刘父一眼,恨道:“都怪你,非要借什么高利贷!现在利滚利,我们还不起,他们就要用孩子来抵。都怪你!”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一点,却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刘父则是立在仿佛木头人一般立在原地,任凭她的风雨捶打。 片刻后,刘母捶累了,鼻子哼了两声,也不语。 前厅。 刘父告诉赵音音要不是自己稀里糊涂想要借钱做小本生意,就不会生意赔了本,欠一屁股债。 他们误杀自己的孩子,自己竟然也懦弱无能到不敢报官。 他说着,终究没忍住哭了。 门口落了一层枯败的落叶,赵音音在长安城内也算小有名气,她想要帮帮刘家夫妻。 她问道:“不知是哪家钱庄放的高利贷?” 刘父吞吞吐吐道:“不是钱庄,是私人放贷。” 民间放贷,利息可是高得吓人,俗称“砍头息”。 赵音音心中想着这刘父看着为人妥帖,怎么这事这般不靠谱。 她道:“不知道是哪家放的高利贷?” 刘父悔得肠子都青了,“李留。当初我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听了他的话。” 赵音音脑中“轰”的一声,李留竟然背地里放高利贷,而且还逼死了他人的儿子。 “卑鄙”两个字已经远远不能形容这个丑陋肮脏的人了。 赵音音道:“他向你们放的借贷,利率这么高,这本就是不符合规定。” 刘父道:“谁说不是呢。欠的本金其实早就还完了,只是利滚利,越来越多。而且他叔叔是李县令,我等小民也不敢举报。” 赵音音略微沉吟,“李留说下次什么时候再去你家了吗?” “他说给我们一个月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赵音音道:“那半个月后我便领着李县令到你家们去,我看李留敢不敢问你们要这么高的利息。” 刘家夫妇知道赵音音有后台,但是又担心会得罪李县令,惴惴不安的同时连声道谢。 “爹——娘——” 一道稚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小娟抱着书,疾奔到刘父怀中,想到一家三口都在这里,只有弟弟不在了,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傻孩子,哭什么?” 刘父眼圈微红,用粗糙的手抹掉小娟脸上的泪珠。 小娟仰起脸,“想你们了……” 她嘴唇毫无血色,“也想弟弟了。”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一变。 三人相顾无言,只是默默流泪。 小娟意识到自己失言,懂事的替刘父抹抹眼泪,“爹爹,我在这里很好,赵叔叔对我特别好,同窗也对我特别好。” 此情此景,让赵音音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她静静走了出前厅,立在门口。 片刻后,刘家夫妻出来,蹲在地上亲了口小娟的脸颊,叮嘱她好好听话,然后辞别了赵音音。 小娟脸色发青,眸光呆呆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直到二人迈出大门,拐弯出去,她黯然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在已经被手心捂热的珠子,默默退了。 李留因为店面扩张,急需一笔钱,就逼着那些佃户交欠下的利息。 但是上次闹出了人命,他觉得十分晦气,所以隔了一个月才带人过来。 他带人赶到时,刘家夫妻刚从田间回来,土墙下倒着铁锹,二人正在喝水,看到来势汹汹的李留等人,心中顿生恐惧和愤怒。 刘父脸色难看,抬眸望着李留,冷笑一声,“你还是来了。” 上次不小心把他儿子撞死了,李留心中也发虚,但是此时此刻,他不能露出任何怯色。 他道:“时间到了,该交钱了。” 刘母死死瞪着李留,眼珠子似乎要瞪出殷红的血滴子来。 刘父坐在门口的杌子上,眉眼冷峻,“李公子,你看我们这里家徒四壁,哪有钱还你的利息?要说本金,我们早就还完了的。” 与上次的唯唯诺诺不同,刘父因为儿子死了的刺激,整个人显得格外镇静,甚至往外散发着一股冷气。 李留“嘿”了一声,“刘威龙,你想要干嘛?快点交钱,本公子还有其它的事情呢。” 刘威龙望着眼远方,没有任何人,他垂首,一只小蚂蚁爬上了他来不及换下的草鞋上。 李留一脚将蚂蚁踩到,在地上狠狠碾压几次。 李留道:“你想干嘛?” 刘威龙道:“我们没有钱还你。” 说着就要往里走。 李留瞧他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心头怒气冲冲,两边的小厮将他揪住。 李留道:“刘威龙,你难不成想要让爷卖你老婆?你老婆土是土了点,但是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就拿你老婆抵吧。我将她卖到妓院,也让别人尝尝你老婆的滋味——” “砰!” 眼前一阵黑影闪过,李留眼眶顿时一片淤青,刘威龙这拳打的结结实实,让他脑袋发晕。 “妈的,竟敢打我——” “砰!” 又是狠狠一拳头。 刘威龙是庄稼汉子,力气大,接连两拳直接将李留打翻在地。 李留被打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中被小厮扶起来,他神志还没恢复过来,眼前一片模糊,胡乱指着刘威龙的方向,暴躁道:“给我打!使劲打!往死里打!” 因为太过愤怒,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事物又开始晃动,他身子趔趄着,险些摔倒。 耳边传来密集的拳打脚踢的声音以及刘妻惊慌失措的劝架声,李留翘着二郎腿,觉得格外畅快。 刘威龙被打的鼻青脸肿,眼见着就要没气了,刘妻疾步冲向土墙下,拿起铁锹,使出最大力气往小厮头上拍。 “砰——” 血迹四溅。 第377章 反对 小厮静静躺在地上,他的脸是灰白的,黑发夹着细小的泥块,一滩粘稠扎眼的红色液体从他后脑勺逐渐蔓延开来。 刘妻脸色白得骇人,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不过是想阻止这些人殴打自己的丈夫而已。 手里有个突兀的硬物,她慌张地将沾了血的铁锹扔在地上,她想起来了——正是这把铁锹结束了这个方才还在殴打自己丈夫的生命。 眼前的人都变得很狰狞,一群人将她打倒在地,往死里替殴打她。 刘威龙伏在地上,艰难地往妻子的方向望去,她蜷缩着单薄的身子,紧紧抱着头,疼得厉声尖叫。 刘微龙的眼睛肿的很厉害,像个大核桃,他想要爬起来去救自己的妻子,四肢仿佛被钉在地上,怎么动都起不来。 她呼救的声息逐渐小了下去,渐渐消失。 他望着她逐渐没了声音,眼角流下一滴泪,浸在泥土块上,突兀的一个点。 李家大门敞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 赵音音远远望见,心中一阵不安。 她和李县令疾步过去,院内凌乱的躺着三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铁锹高高翘着,仿佛在宣告一场胜利。 椅子、桌子翻到在地上,泥块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 李县令认得那小厮,他道:“这不是李留那小子的随从吗?” 赵音音心中猛然一沉,她来晚了。 刘夫人和小厮已经没气了,奄奄一息的刘危龙气若游丝,若不是看到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鼻息,他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刘威龙醒来,将一切告知赵音音。 赵音音心中大骇之余又觉头皮发麻,从来没想到世间还有这么心狠手辣、残忍至极之人。 现如今一定要将李留绳之于法。 金文茵万万不能与他走得太近了。 另一边,小茵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有喜是好事,但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若是等李留和金文茵成亲之后,小茵怀孕,他自然而然可以让她做妾媵。 李留现在眼瞧着,金文茵对自己越陷越深,自己这边万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将小茵哄骗到李府,假情假意道:“我李某竟然要做爹了,这真是好事啊。” 小茵依偎在他怀中,“爷,你什么时候纳我为妾?总得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吧。” 李留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小茵,不是我不想,只是你看现在我和文茵的婚事还没定下,我若是纳你为妾,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李留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 小茵摸摸自己的肚子,“可是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说怎么办?” 李留不着痕迹地按着小茵的肩膀,“好解决的,我在乡下还有一所院子,你就去那里养胎,等到孩子生下来你再回来。” 小茵哼了一声,“你莫非是想把我支开吧?现在跟小姐好事将近,嫌弃我挡你的路了。” 李留赔笑道:“小茵,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是贪图金文茵的家产,我对你才是真爱。我跟你讲,等到我把金文茵的家产骗到手,我就把她赶出去,让你做大。” 小茵忍不住笑道:“真的?” 一记秋波横过去,小茵娇滴滴道:“那你可不要骗我。” 李留信誓旦旦的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骗你,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力。” 小茵笑:“猜你也不会的。” 她沉浸喜悦中,完全没有看到李留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可是我不在几个月,小姐肯定会怀疑的,到时候我又回来了,这算什么事?” “到时候我会给你买个院子,让你和孩子好好住在里面,你俩不碰面不得了。到时候我得到了金家的家产,你不就可以回到李府了嘛。” 李留说的滴水不漏,小茵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这……小姐万一知道了怎么办?” 李留颇有些得意,“金文茵向来最好糊弄了。” 小茵摇摇头,“不行,我不想离开你这么久。” 她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她总觉得事情不靠谱,担心到时候李留翻脸不认人。 李留道:“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还其他的办法吗?” 小茵想了半天,想不出这个所以然,她咬着牙道:“李留,你可不要卸磨杀驴,不然到时候我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留心中升起一阵恼意,面上依旧温温一笑,“小茵,你这是哪里话?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这么做的呢?” 说着,他还象征性在小茵脸上亲了一口。 听到李留的话,小茵心中略略安定。 这边,金文茵跟金家父母已经摊牌,之前说的那个对她特别好的儿郎就是李留。 金先生蓦然睁大了眼睛,身子发颤,“真是不孝女!” 金夫人也怨恨地望着金文茵,“你怎么这般不争气?你难不成忘记了他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金文茵垂下眼眸,“女儿自然不会忘记,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已经改过自新了,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 金先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文茵,你真是太天真了。他做出那样丧心病狂之事,怎么可能会为了你改正过来呢。我看还是为了我们家的财产吧。” 金文茵默默掏出李留为表忠心交出来的地契和房契,“爹爹,李郎这次为表真诚,将他的财产全都交给了我。” 金先生眉毛微微扬起。 金夫人“奥哟”一声,拿过契约,凑近了眼睛,仔细看了半天后,递给金先生,“还真是呢。” 金先生扫了一眼薄薄的几张纸,“就算他交出了这些又如何?以前他做过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的。” 他望着金文茵,痛心疾首道:“文茵,你真的不应该这么糊涂的。他……他真的不是好人。” 金文茵仰起脸,“如今他交出了这么多契书,足以证明他的真诚了。” 金先生摇头,“即使此人真的交出这些,但是看他以前做的事情,便知道不是好人,这亲事,我不同意!” 第378章 相好 金文茵垂着头,咬着唇,呆呆望着自己的褶皱的裙边。 金夫人说:“文茵啊,李留那个人真的不行。” 金文茵仰起苍白的小脸,眸子呆呆的望着母亲,沉默不语。 “你自己再想想吧。” 金夫人扭身欲走,却被金文茵拉住,她眸子中流转着一股不可自抑的绝望。 她轻声说:“母亲……我不知道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金夫人半蹲在她面前,刚张口,但闻里间传来“轰”的一声,紧接着是桌椅板凳碰倒的声音。 二人疾奔过去,金先生苍白着脸,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三天之后,他醒过来。 卧房中人很多,他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精瘦精瘦的,蓄着到胸脯的白胡子。 金先生瞧着他眼熟,呆呆望了一下之后,恍然道:“你就是名医萧玉春吧。” 要说长安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还是怪医萧玉春。 他医术精湛,名声极好,但是年过半百之后突然宣布金盆洗手,将医馆关了,隐居在长安城郊,再也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病。 即使有病人去,他都是冷漠的拒绝,不会多看一眼。 金先生的心脏不好,久疾,曾经前去求过几次,但是每次连他人影没有见过。 久而久之,他便死心了。 萧玉春说:“金先生你心脏本就不好,不可轻易动怒。这次老夫出手,你才捡了条命啊。” 金先生脸上变了一下,“多谢萧大夫救命之恩。” 金夫人擦着眼泪,“老爷,你都不知道这次情况有多凶险,长安的名医都让我请遍了都束手无策,还……还让我们准备好后事……” 萧玉春神色淡淡,“老夫五年前金盆洗手,决心不再救人,要感谢还是感谢李公子吧。要不是他在求着我求了两天,我是不会过来的。” 金先生这才注意中房中有个青年男子,男子背着光,垂着脸,神色平静如水。 不是李留还是谁? 金先生瞧了眼李留,不言语。 室内的气氛顿时尴尬。 李留拱手道:“都是小事而已。” 这萧玉春与自己故去的父亲是好友,如今他也是看在李父的面子上才答应李留的。 萧玉春走后,李留亦是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不打扰先生了。” “李郎……” 金文茵依依不舍的叫住了他,她立在原地,似乎在等着金先生开口,瞧了眼神色淡淡的金先生,不得不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李留“唔”了一声,便离开了。 金文茵小心翼翼地观察沉思中的金先生,他神色不喜不悲,不冷不热,神情难辨。 片刻后,金文茵方才道:“女儿不打扰父亲休养了,先向告退。” 金色的阳光投在地上,室内有股亮幽幽的阴冷。 金文茵回房略微梳妆打扮一下,便出去了。 路上,金文茵望着心不在焉的小茵,“最近你怎么老是发呆?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茵回过神来,“可能是最近晚上没睡好,白天里没有精神。” 金文茵道:“府中还有些安神的汤药,回头你试试,或许有帮助。” 小茵行礼,“谢过小姐。” 金文茵笑:“你我姐妹多年,何必多次客气。我于与李郎的事情真要多亏你在中间传信了。” 小茵扯出个笑,“小茵也是希望小姐能尽快找到幸福。” 二人上了门口的马车,目的地是摘星阁。 在那里,李留在等着二人。 摘星阁中宾客喧闹,蒙着面纱的金文茵施施然拐进木质楼梯,却被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调戏了。 “你这小娘子还不好意思,戴什么面纱啊。摘了面纱,给爷看看。” 金文茵嫌恶的打掉他的手,义正言辞道:“哪里来的登徒子!不知羞耻。” 壮汉酒气浓烈,熏得金文茵脑袋发疼,她说着提起裙边就要上楼,却被壮汉拽住细白手腕。 “这姑娘的手真白啊,啧啧。” 金文茵受此羞辱,心中又气又羞,声音陡然提高,“放开我!” 小茵也上前想要掰开壮汉的手,却被壮汉挥手打在地上。 肚子猛然闪过一阵疼痛,片刻之后,方才好转。 金文茵见小茵白着脸,半天都没起来,心中大怒,一把推开挡路的醉汉,冲上前去,将小茵扶起来。 醉汉也不生气,依旧是色眯眯的望着金文茵。 他一把握住金文茵的细腕,嘟起嘴就要亲上去,金文茵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醉到这个程度。 又或许是借着酒劲来轻薄于她,都说不准。 金文茵鼓起勇气,正要抬脚去踢那人,头顶响起厉喝:“放开文茵!” 李留三步作两步的飞奔到楼下,狠狠一脚将男子踢到在地。 他温声安抚,“文茵,你没事吧。” 金文茵白着一张脸,轻唤了一声:“李郎。” 李留将她护在身后,正色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然当众调戏女子,你可知耻字如何写?” 醉汉被他这一踢,酒醒了大半,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纨绔着称的李留。 心中冷笑一声,轻蔑道:“我说谁呢?原来是李大公子啊。哟,李大公子还问我耻字怎么写,我还想问你呢!你自己就是个品行不端之人,你好意思嘛。” 李留不理她,牵起金文茵的手往楼上走,“我们走。” 金文茵听了醉汉的话,心中似懂非懂,瞧李留无心此处,也跟着上去。 醉汉这才看清小茵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这不是你新找的相好的吗?” 金文茵上着楼梯,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以为是说她,登时脸色一热,又气又羞,跟这种醉汉纠缠无异,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雅间。 金文茵往椅子上一坐,负气道:“他竟然这般羞辱我,真是气煞我也。”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角落的小茵脸色一直发白。 李留给她倒了杯水,安抚她:“他就是个醉汉,胡说八道,你跟他计较作何?失了身份。” 金文茵鼓起腮帮子,“我自然知道,但是就是气不过他这么说我。” 第379章 大招 李留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岔开了话题,“你父亲好些了吧。” 金文茵点点头,“好多了,这事情真是要感谢你。” 她声音放缓,“其实我刚开始以为他会留你在我家吃饭呢。” 李留打趣道:“他这次见了我没把我赶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哪敢奢求他留我吃饭啊。不过,” 他笑道:“他今日瞧我,倒是没有往日的厌恶了。” 金文茵哂然,小声为自己父亲辩解,“他往日也没有过……” 手被一阵温暖包围,李留正色道:你我相识两载,是要考虑婚事了。我……我都有点等不及想娶你为妻了。” 金府。 “这么说是他救了文茵?” 一身灰白儒衫的金先生转过身来,手捋灰白胡须,一脸沉思。 一侧躬身的小厮点点头,“千真万确,就是他当众救下了小姐。” 金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屏退小厮。 金夫人也在一侧听着,她走到金先生面前,眸光中带着探究意味,试探性道:“老爷,你看呢……” 金先生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他道:“虽然他是有所改变,可是不知道为何我心中总有些隐隐的担心。” 金夫人道:“若是他真的改过自新,其实可以给他和文茵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毕竟有情有义的好儿郎可是很难找的。” 金先生坐下,端起已经放凉的茶盏,饮了一口,迟疑道:“再看看吧。他也算救了我,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吧。李留这人,我始终不放心。” 金夫人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出口。 方才的小厮又折返回来,“老爷,小姐回来了。” “她倒是比我想象中速度快。” 说着,金文茵已经带着小茵过来了,小茵上前,呈上一张烫金帖子。 金先生接过来,扫了两眼,神色微变。 金夫人也凑过来,“老爷怎么了?啊!这……” 李留邀请金先生夫妇三日后到摘星阁一聚。 金先生脸色淡淡,“方才你去见了他?” 金文茵点头,“是。” 见金文茵说的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遮掩,金先生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金文茵抿着唇,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金夫人道:“老爷,他救了你,如今我们金家欠了他一个恩情,这宴不得不赴。” “谁说不是呢。” 金先生将帖子往小几上一扔,“去,自然是要去的。” 金文茵见状,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可不要以为我去了,就是同意你们二人的事情了。他救了我,这顿饭自然得是我做东。” 金文茵听了,依旧抿唇笑。 依着父亲的倔强清高的个性,他答应赴宴已经是很大的退步了。 三日后。 摘星阁。 李留刻意换了一身浅蓝儒衫,将上半部分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起,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仪表堂堂。 他在雅间稍等片刻,方才听到门响,随即迎上去,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晚生见过金先生、金夫人。” 金先生暗地里打量着李留,从心底里觉得李留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他纨绔无能,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总觉得他鬼鬼祟祟,像个登徒子。 现在再看他,倒觉得此人行事进退有度,是个本分之人。 金先生道:“昔日不管发生何事,李公子之前的的确确是救了老夫,老夫不胜感激。” 他将李留杯中倒上酒,自己执酒,“老夫必须要敬李公子一杯,聊表感谢。” 李留神色平静,将酒饮下,笑,“先生客气了,既然晚辈有这个能力,自然就要竭尽全力帮助先生。” 席间二人推杯换盏,侃侃而谈,听李留说他最近有扩充店面的想法,金先生暗道看来此人是真的改过自新了。 金文茵垂着头,默默吃饭,但是注意力全在这二人身上,这二人气氛虽称不上相谈甚欢,但是也算是祥和。 酒过三巡,李留借着点点醉意,倏然起身,向金先生躬身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却笃定有力量,“金先生,晚辈知道以前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断然不是以前那个混蛋小子。我爱文茵,我想一辈子守护在她身边,对她好好,还请先生成全。” 金先生诧然,和金夫人相视一眼,“你先起来。” 李留面色执拗,“那就说先生还不愿意原谅晚生之前的过错了?” “你先起来再说。” 金先生说着扶起了李留,却见李留眼圈微红。 金文茵亦是恳乞地跪在李留身边,声音哽咽,“请爹娘成全。” 这二人看起来情比金坚,自己倒是像个恶人。 金先生略微沉吟,“李留,老夫问你,你日后可会悉心照顾文茵,事事以她为重?” 李留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李留对天发誓,日后一定以文茵为重,事事为她考虑。” 金先生再问,“你以后是否愿意将家中财政大权交给文茵?”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薄薄的房契、地契,“金先生,我们李家本来是家大业大,但是被我这个不孝子挥霍到仅有房屋三所,良田二十亩。如今为表诚意,我已经将名字都改为文茵了。请先生查看。” 金先生瞧了一眼,“金文茵”三个字果然出现在所有人一栏。 这下一来,金先生彻底动容,“老夫再问,你们婚后,你是否会三妻四妾?” 李留信誓旦旦道:“晚辈以前是流连花丛中,但是现在眼中、心中只有文茵一人。只要文茵在一天,她就是李府的女主人。除了她,晚辈不会在瞧别的女人一眼,更别所纳妾了。” 金先生和金夫人相视一眼,气氛变得怪异。 金文茵和李留相视一眼,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如今他们已经出了最后一个大招,若是金先生依旧反对,那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李留轻轻握住金文茵的手,传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金文茵嘴唇颤了一下,垂下眼眸去。 第380章 失踪 李留救了自己一命,也算是对金家有恩。 如今他又拿出这样的诚意来,女儿金文茵又是这样欢喜他,金先生不得不摇摆。 片刻后,他扬袖将二人虚扶,“你们先起来吧。” 金文茵和李留心中大喜。 金文茵不知何故,心中悲喜交加,鼻头一酸,伏身,向金先生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爹爹成全。” 李留亦是如此,“多谢先生成全。” 做个这个决定,金先生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这一切的一切从表面上看,似乎完美不可挑剔…… “砰——” 小茵白着脸,倒在地上。 身下的裙子泛着一点猩红。 - “大夫,小茵她没事吧。” 小茵和金文茵情同姐妹,平日吃穿用度又是比较好的。 大夫瞧这位小姐这般关心,以为是她的妹妹。 “她是不是之前遭受过重力袭击?令妹现如今身怀有孕,日后出行定要小心,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容易滑胎的。” 金文茵脑袋“轰”的一声,她白着脸,“大夫,你没有搞错吧,她是真的有喜了吗?” 大夫被人怀疑医术,有些不悦道:“老夫行医多年,你还不信吗?” 金文茵扯了扯嘴角,轻声道:“这倒不是,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她将大夫送出去,刚进房中便听到床上有些微动静。 她开门见山道:“小茵,方才大夫来过了,说你有喜了。” 小茵的脸惨白惨白的,她惊恐交加,“小姐……” 金文茵强忍怒气,“那人是谁?” 小茵咬着下唇,如今金文茵和李留婚事在即,千万不能让金文茵知道实情。 金文茵声音陡然提高,“都这个时候,你还在维护他!” 金文茵一方面恨小茵给自己丢脸,另一方面又想着事已至此,不如顺水推舟。 她道:“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你说出来,我会好好替你安排的。” 小茵盯着被子上的花纹,鼻头一酸,没想到金文茵第一想法不是惩罚自己,而是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 她顿时心中愧疚,但是这愧疚仅仅维持一会儿,因为她想到了李留。 孩子的亲生父亲是李留,她必定要留在李留身边,即使她没有,但是孩子要有个名分的。 但是李留即将和金文茵备婚,万万不能牵扯出他。 小茵垂首,一直保持着沉默。 金文茵又气又恨,见小茵油盐不进,终于大光其火,“如今我在和你商量对策,你什么都不说我如何帮你?” 小茵抬头望着金文茵,眼底泛着星星点点。 虽然温暖锦被在身,但小茵手脚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窖。 半晌,从她嗓子中挤出一道嘶哑声音,“小姐对不起,小茵给你丢人了。” 金文茵道呵斥道:“你早干嘛去了!做出这档子见不得人的事。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啊,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毁掉的也是你自己。” 小茵垂着头,“小姐,这个后果我自己负责。” “你自己负责?你要打掉孩子?” 小茵的月银勉强养活她自己,养不起孩子的。 主仆良久沉默之后,金文茵疲惫万分的问道:“是不是小从的?” 小从与小茵年龄相仿,是金家的小厮,他一直很喜欢小茵,只是小茵一心想要攀高枝,看不上他。 小茵脑袋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金文茵厉声道:“是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茵纠结万分,想着要不先说是,到时候让李留给小从一笔钱,但是这么做小茵心中总觉得不安。 生怕这样李留会翻脸不认人。 她对李留始终不太放心。 金文茵瞧小茵不说话,气哄哄的率门而去。 小茵下床,小腹微痛,她喝了几口热水,便急忙出门,直奔头往李府去。 李留正在和管家商量成亲的事情,什么纳吉、下聘之类的,又是一笔大费用,听得李留心中烦躁。 小厮过来通报说小茵姑娘过来了。 他们都知道小茵和李留的关系,所以每次都尊称小茵为小茵姑娘。 小茵过来了,脸色微变,眼神执拗地望着李留,“李郎,现在小姐已经发现我有喜了,你说怎么办?” 李留有些不耐烦,“你也真是的,非要搞那一出,现在我和文茵正在谈论婚事,你突然发生这些事情。” 李留话说的薄情,小茵气不过,“你现在倒是怪我了,我们在床上缠绵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样的事情。” 李留蹙眉,“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多做争执,你现在也没回去了,跟婆子一块去我另一所院子吧。一切等我和文茵成亲之后再说。” 本来说好的就是这样安排,可是李留的不耐烦让小茵心生不满,“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留道:“自然是生完孩子,你身体恢复好之后。” 小茵心中不安,“此话当真?到时候你真的会把我们娘俩接回来?” 李留:“你这不是废话,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我不要你,我总得要我的孩子吧。” 小茵听他的话,似乎生完孩子就要把她抛弃似的,她咬牙威胁道:“李留,要是你敢抛弃我,我就来个鱼死网破,让你和小姐成不了亲。” 李留心中大怒,已经无心安抚她了,他陡然提高声音,“你敢!” 小茵倒也不怕,冷笑一声,梗直了脖子,“你要是敢,我也一样能做出来。我可不怕你!你一大堆把柄在我手里呢。” 权衡利弊下,理智瞬间压制住李留的怒意,他立马赔笑道:“小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最爱的人就是你,我怎么会抛弃你呢。” 李留什么样儿,小茵心中明白。 以他的个性,发起狠来,如何做不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再说了,他以前做的坏事还少吗? 小茵扭过身子,“你知道就好,李郎,我等着你来接我。” 她不知道,她转过身后,李留望着她的眼神猛然一深。 小茵失踪了。 已经三天了。 那天金文茵摔门而出,小茵是孕妇,傍晚,她命侍女送来饭食,侍女却说小茵不见了。 第381章 大婚 金文茵以为小茵可能去找相好的想办法了,不以为意。 结果第二天早上依旧没有小茵的影子,第三天,小茵依旧没有回来。 金文茵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急的团团转,命人寻找。 李留也假模假样的帮她寻找,还安慰她:“指不定小茵觉得羞愧难当,跟相好的私奔了。” 金文茵眼圈红红,“可是我都说了,只要她说出来,我可以给她安排婚事的,她何必如此呢?” 李留道:“文茵,你这么想当然是好的,可是小茵做出这样丢尽脸面的事情,她都没有脸面对你,还接受你的好意?” “可是……”金文茵抹抹眼泪,“我跟她主仆多年,情同姐妹,她就算真的想要走,也应该留个信吧,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的跑了。而且她的东西还都在房间中,要走也应该带着值钱的东西走吧。” 李留抬手替金文茵轻轻拭泪,“你看你,说着说着又哭了。大后天你我就成亲了,你别为了此事干扰了心情。” 金文茵将头埋进李留胸膛,“怎么能不担心呢?我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 李留望着金文茵的乌发,暗叹金文茵真的是够傻的。 他温声道:“我们再找一天,实在不行,就算了。她这么大的人了,还拖着个孩子,我看八成就是跟相好的跑了。” 侍女匆匆奔来,“小姐,我在小茵房中发现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的字帖歪歪扭扭写着“小姐,勿念”四个大字。 小茵是金文茵的陪读,认识几个字。 金文茵攥着书信的一角,愤然道:“她竟然就这么走了,连当面告别都不愿意!这么多年我的好心都喂了狗了!” 李留跟着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你对她这般好……哎,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好。别为了这事破坏了自己的心情。” 金文茵含泪点头,一把将书信扔在地上。 三日后。 迎亲的花轿浩浩荡荡的,一路吹吹打打,从城北金家到城南李府。 钟秀才立在街角,望着鲜红色越来越远,不由哀从中来。 他不知金先生是如何同意这门婚事的,但是他清晰的明白李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花轿中的金文茵想到日后能与李留长相厮守,一股甜蜜悄然从心底生出心底来。 花轿不算颠簸,她掀开盖头,微微挑开一点帘子,马上一抹高大的红色身影隐约撞见眸中,她立马垂下眼,唇角扬起。 李府高朋满座,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都是看在故去的李老爷面上。 她手执红绸与李留进了前厅。 “一拜天地——” 她正欲躬身,却听见热闹谈笑中一道格外凄厉的女声响起,“小姐,不要——” 小茵的声音? 不对,小茵不是走了吗?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小姐不要与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渣成亲!!!” 满堂宾客哗然,众人色变。 金文茵掀开盖头,看到一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年轻女子踉踉跄跄的奔到她面前。 竟然真是小茵! 金文茵诧然,“小茵,你这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不是走了吗?” 小茵浑身是血,声嘶力竭地指着李留,“小姐,奴婢现在告诉奴婢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他的——” 小茵指着今天的新郎官李留,眼睛通红,凄声道:“他知道我有孕,担心我会坏了你们的好事。他就把我卖给人牙子了!” 宾客更加哗然,不可置信的望着三人。 李留眼神中飞快闪过一丝慌张,“你在胡说什么!” 他喝令,“来人!没看到有人捣乱啊!快这疯婆子赶出去!” 小茵指着李留,声嘶力竭,“李留你不得好死!” 情况骤变,金文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问道:“小茵,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小茵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声泪俱下,“小姐,小姐,是奴婢对不起,是奴婢对不起你。李留娶你,是为了诓骗金家财产,他还花言巧语骗了我的身子!” 小茵哭着道:“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虽然李留以前名声不好,但是金文茵下意识不相信心上人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她轻声道:“小茵,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李留就是看上你这点,所以才一个劲儿想要跟你复合。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家的钱。” 金文茵道:“可是……可是他将他的房产地契全都过户到我的名下。他以前或许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肯定没有了。他不会这么做的。” 小茵眼泪直掉,“小姐,你怎么这么糊涂?那房产地契都是假的,都是我经手做出来的。” 金文茵诧然,“你?” 小茵点点头,含泪道:“对不起,小姐。我之前一直跟他勾结在一起。” 金文茵呆呆立在原地,望着李留,“她说的可是真的?” 房产地契的事,金先生曾经提过要不要去验证一下,但是金文茵拒绝了。 其实,那房产地契的确比一般的地契颜色要浅,而且根据大齐律法,是要受转让人签字的。 可是从始至终,金文茵就没有签过字。 她并非心中没有疑云,只是她依旧选择了相信李留。 李留心中慌张,面上依旧正色:“文茵,如今你我都要成亲了,你怎么还不信任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金文茵心乱如麻。 李留狠狠瞪了小茵一眼,命人将她架下去,倏然喧闹人群外一道高声唱诺,“李县令到——” 叔父来了,李留心中大喜。 身着深蓝色官服的李县令脸色难看,被人群簇拥着大步过来。 与他一起的还有赵音音与钟秀才。 李留笑着迎上去,“叔父,侄儿大婚,可终于盼到你了。” “逆侄!” 李县令脸色阴沉,当众给了李留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留懵了,他捂着又红又肿的脸颊,忍气道:“侄子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叔父指明。” 李县令冷笑一声,“让我指明?你可认识佃户刘威龙?” 李留色变。 第382章 匕首 刘威龙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神色冷漠,讽刺的瞧着李留,“让李公子失望了,我没死。” 李留脸色大骇,冷汗涔涔直冒。 刘威龙道:“你逼死我儿子、娘子,差点打死我!县令大人是好官,特此来拿你。” 李留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县令怒道:“好一个天经地义,我问你高利贷是你放的吗?” 李留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话。 他想说,放高利贷不是你默认的吗?但是没有胆子说出来。 李县令道:“你可知高利贷是犯法的?” 李留垂眸,不甘心道:“叔父……” 李县令呵斥道:“不许叫我叔父!如今我穿上了这官服,我与你便是臣民关系。” 金文茵手脚冰冷,颤声问道:“方才小茵和这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钟秀才将她拉到一边,“文茵,这下你知道李留的真面目了吧。这个畜生真的不值得你喜欢。” 金文茵一个弱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大力气,她将钟秀才的手甩开,眼底泛起水雾,嘴唇哆嗦着,质问李留:“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留不敢看她,她的眸光如同芒刺在背,让他心虚。 他去牵金文茵的手,“文茵,你听我解释……” 金文茵下意识如同甩什么脏东西,把他的手甩出去,眼泪毫无征兆的流出,她呆呆望着他,仿佛望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倏然她身子一软,向一侧歪去,钟秀才急忙接住她。 她的脚边滴答着粘稠的鲜红的液体,顺着红色绣花鞋一路蔓延。 李留被押入大牢。 金文茵的孩子小产。 她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彼时正是黄昏,橘黄色的斜阳余晖透过镂花窗洒进来,阳光下千千万万颗灰尘飞扬,如梦如幻,仿佛梦境。 金文茵如同一尊木雕般呆呆坐在床上,耳边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是金夫人。 金夫人眼睛哭红了,“女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金先生又怒又悲,“我就说李留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狗东西!” 一向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的金先生亦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声音远远近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金文茵意识不清,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只是呆呆望着飞舞的灰尘,眨了眨眼睛,“爹娘,李郎呢?” 金先生恨恨道:“他这般对你,你怎么还想着他呢。” 金文茵茫然的望着背光的金先生,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一般。 倏然,脑海中响起一道凄厉的女声,“小姐,你不能嫁给他——” 她猛然反应过来,意识慢慢聚集,“爹,小茵呢?” 金先生哼了一声,“她?她被我赶出去了,我不是可能容忍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在我金府做事的。” 金夫人瞧金文茵反应不对,忧心忡忡道:“文茵,你怎么了?” 三日前的事如同电影片段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你逼死我儿子、娘子,差点打死我! ——小姐不要与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渣成亲!!! ——文茵,你听我解释。 …… 片段快速闪过,在脑袋中飞快旋转,她头疼欲裂。 回忆瞬间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包围住,她感到深深痛苦。 两手抓进发髻中,一脸痛苦的表情,喉咙中发出阵阵涩滞的凄惨的嚎叫。 “啊——”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上来,她只觉喉中一甜,一口鲜血激愤喷出。 眼泪随之飞出。 她捂着像是数把尖刀插入般疼痛的胸口,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金夫人惊叫一声,却见金文茵睁着眼,眼角挂着泪,鲜红的血滴溅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如同白雪上妖艳盛开的曼珠沙华。 她呆呆望着床帐,缓缓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下。 李留在狱中时不时大嚷,要求见李县令,要见金文茵。 要是说他对金文茵一点感情都没有也不太可能,但是现在他并不关心金文茵以及她肚子的孩子,他只是想要再骗骗金文茵,让金文茵救自己出来。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李县令大概是指望不上了,金文茵若是再不帮自己,自己可真的是众叛亲离。 他每日都嚷,嚷到嗓子哑也不罢休。 第三天,金文茵来了。 她头发简单用木簪子松垮垮挽起,身着梨花白烟罗裙,反衬得小脸愈加苍白。 她抿着唇,眼神平静,随着狱卒进来。 李留怔了一瞬,随即心中一喜,“文茵,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是那些人冤枉我的。” 金文茵望着李留,整个人平静的诡异,整个人向外冒着戾气和冷气。 李留察觉到金文茵不对劲,“文茵,你真的要相信我,你我都已经成亲了,你难道还不信我吗?你不要相信别人怎么说,你只要信我的话就行了。我不会骗你。” 金文茵直勾勾盯着李留,一开嗓子,寒气丝丝缕缕往外冒,声音很轻,“李郎,你骗的我好苦。” 李留突然想起来,婚礼上金文茵下身流血,他打量着她,“文茵,婚礼上你怎么了?” “我们孩子没了。” 李留一听,心中松了口气,一个孩子,屁大点事。 他假意安抚金文茵,“没事,以后会有,咱们会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金文茵依旧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 整个人脸色苍白至极,仿佛要与空气融成一体。 李留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抱住了金文茵,“没事,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们还会有的——” 他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金文茵。 金文茵蹙眉,轻描淡写道:“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李留背心深深没进一把匕首,整个刀刃都插进去了。 金文茵猛然将红匕首拔出来,鲜血溅到发霉的墙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望着李留,唇角带着微笑,再次将滴着血的匕首送进去。 李留张着嘴,喉咙间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慢慢倒下,眸子睁得老大,阴森森的犹带恨意的望着金文茵的方向。 金文茵蹲在他面前,轻喃如同恋人低语,“李郎,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忍心伤害我呢?” 第383章 舞剑 她鼻子皱起,可怜道:“你说,你怎么忍心伤害我呢?你死了,你就不会伤害我了。我们的孩子在地下等你,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金文茵轻轻合上李留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过来取证词的赵音音静默无声地望着这一幕。 小蓝轻唤一声,“公子。” 赵音音咽了口唾液,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经此一事,金文茵看破红尘,遁入空门,长伴青灯古佛。 钟秀才去送她,她衣着简单,粉黛未施,白着嘴唇朝钟秀才道:“钟师兄留步,就到这里吧。” 钟秀才依依不舍地望着她,喉见似有哽咽,“文茵……你能不能不走?” 金文茵笑笑,声若轻风,“钟师兄,爱恨嗔痴皆是浮云,你放下我吧。” 钟秀才暗道原来她早就知道我的心意,如此,罢了罢了。 金文茵走了两步,复回头,望着赵音音和钟秀才,“赵公子、钟师兄,我爹娘就拜托你们了。” 听说女儿要出家,金夫人哭的晕厥过去。 金先生更是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不愿意相送。 她最后留给二人一抹笑意。 斜阳余晖洒在她乌亮的长发上,她一个人挎着包袱,向漫天云霞行去,地上的影子越拖越远,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 将军府。 赵音音正打算换身女装,去看看赵父。 她前脚刚迈进去,后脚迎头便迎上了赵父。 赵父一眼便瞧出自己的女儿女扮男装,他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又去书院了?” 赵音音点头,上前行礼,“女儿见过爹爹。” 赵父蹙眉道:“你呀你,就是太注重事业了,太独立,太要强了。陛下和小思都在宫中,你可知道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赵音音一怔,赵父说的没错,自己最近忙着处理李留和金文茵的事情,竟然将宫中父子抛之脑后。 赵音音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的确是女儿疏忽了。” “母后……” 她倏然听到一道软糯的童音,诧然望去,谢泓一身黑色长袍,抱着谢思正静静望着她。 她愣了一下,心头一阵酸楚,她轻声道:“陛下,你怎么来了?” 谢泓只是平静地望着她,“那你不来,那我只好过来了。谢思很想你。” 赵音音鼻头一酸,走上前去,想要抱抱谢思,谢思下意识的躲避如同一阵银针扎的她心隐隐作痛。 她冲谢思笑,“来,母后抱抱。” 谢思只是睁着黑葡萄般的眸子望着她,更加抱紧了谢泓。 谢泓亲了一口谢思脸颊,“怎么了?不认识母后了?这才多久没见。” 谢思肉乎乎的手抱着谢泓的脖颈,扭过头去。 赵音音眼中泛着泪光,“母后不是故意不见你的。已经好久没见你了,你让母亲抱抱好不好?母后很想你。” 听到后半句,谢思才转过头来,半信半疑地望着赵音音。 赵音音从谢泓怀中接过谢思,在他粉嫩的脸上的狠狠亲了一口,“你是母亲的心头肉,母亲怎么会不想你呢?” 谢思不说话,眼圈红了。 大人们都认为小孩子年龄小,不懂事,但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赵音音眼圈亦是眼圈一红,将脸贴在谢思脸上,愧疚道:“都是母亲的错。” 赵音音换了一身男装,众人在饭厅吃了次团圆饭。 虽然谢泓再三表明这是将军府,不是皇宫,大家不必拘谨,但赵子博等兄弟还是有些腼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当今陛下——自己传说中的姑父。 就连赵父一言一行之间亦是有君臣之分,谢泓说是一回事,你当真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席间,赵父问赵音音,“音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赵音音望着碗里的米饭,犹豫道:“估计还得一段时间,等书院完全稳定下来,我就回宫了。” 赵父脸色微微沉下,“还有什么问题?” 谢泓明显是出宫来寻她的。 赵音音低声道:“一点小问题。我会尽快解决好的。” 其实是因为赵音音创办明德书院,经费有限,她现在要尽可能去拉经费。 她担心自己要是直接说出来,谢泓和父亲为了让她回来,直接给她钱。 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只是解决了燃眉之急,她需要的是书院一直收支平衡下去,甚至有点小小的剩余。 谢泓瞧了赵音音一眼,凭他对赵音音的了解,她的问题应该比较棘手,不然的话,她不会这么犹豫的。 谢泓将一块鸡肉放进赵音音的碗中,问道:“我能否帮你什么?” 只要开口,事情很容易办成。 赵音音道:“多谢陛下美意,但是这次,臣妾想自己做。” 谢泓不语,他就知道她是个非常倔强的人,他开口,“若是有需要,我随时可以。” 顿了顿,“别苦了自己。” 之前创业种种艰辛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 赵音音道:“陛下放心,臣妾若是需要,一定会说的。” 谢泓“嗯”了一声,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谢泓又问:“听说尹卿在教你的侄子抚琴?” 赵音音笑着将赵子昂招呼过来,跟谢泓介绍,“这个就是子昂。也不知道哪里修来的福分,尹卿这天下第一琴师愿意教他。” 谢泓望着面前六七岁,略带羞涩的小小少年,“既然尹卿愿意教他,说明这孩子一定资质不错,又肯努力。尹卿这人收徒弟挑剔的很。” 赵子昂怯怯望着他,一句话不敢说。 赵音音道:“今日正好陛下也在,不如让这孩子抚琴一曲,让陛下听听。” 赵子昂听说自己可以御前抚琴,眼睛瞬间一亮,他一脸期待地望着谢泓。 但见谢泓淡淡“嗯”了一声,“也好。” 准备工作做好,赵子昂激动的坐在琴案前,却没有注意到赵子博和赵子钰向他投来了嫉妒的眼神。 赵子昂颤抖的将手放在琴弦上,刚一抚琴,谢泓微微蹙眉,琴音错了一个。 赵子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原本微红的脸更加红了,咬着下唇,心急地想要调整,但是越着急越慌张,最后连不通音律的赵子博都听出来他错误频出。 他脸颊发热,最后的一段在他满是愧疚之下收了尾。 第384章 初潮1 场面冷了下来。 赵子博哈哈大笑,“子昂,你这技术太差了吧,还不如我这个半混子呢。” 赵子渊警告地瞥了赵子博一眼。 赵音音温柔地望着赵子昂,率先拍手为赵子昂喝彩,“子昂,你已经很不错了,比以前有很大进步了。” 谢泓在她的示意下,也鼓掌道:“小小年纪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日后你好好跟尹卿学习,他日必定能成材。” 他们在安慰自己,赵子昂知道。 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咬着下唇,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垂首,来回拧着手指,一股羞耻感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 他本来的琴艺自然不是这样,但是因为太过紧张,他发挥失常了,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他感觉自己很丢人,丢赵家的脸,更丢师父天下第一琴师的脸面。 赵子渊起身,缓步走到谢泓面前,躬身行礼,“陛下,有琴无剑岂不无趣?草民愿意舞剑一曲,以此助兴。” 谢泓扬眉,对着面前这个沉静大气的少年多了份兴趣,“你是?” “骠骑将军长子赵子渊。” “原来是你。”早就听闻赵琛的长子文武双全,今日一看果然气度不凡。 “可以,孤也很久没观赏舞剑了。” 赵子渊道:“草民请求弟弟赵子昂伴奏。”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给赵子昂一次机会。 谢泓欣然应允。 赵子昂仰首望着赵子渊,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举步走到赵子渊身边,用只能两个人才会听到的声音道:“多谢大哥。” 赵子渊神情淡淡,抽出长剑,在豪迈的琴声中,长剑出神入化,剑花令人眼花缭乱,剑光闪烁下侠气纵横,浩荡激荡。 众人皆是恍惚,面前的不是将军府的大公子,而是个扶危救困的正义侠客。 动作一气呵成,寒光闪过,“唰”一声,长剑入鞘。 赵子渊神色淡淡,和赵子昂齐齐谢礼。 这次赵子昂发挥超常,琴音跌宕起伏,低承婉转,如同翩翩仙乐引人入胜。 赵子渊的剑舞则是更为出彩,令人刮目相看。 赵父在谢泓眼中看到了赞叹的意味,喜不自胜。 赵子博嘴里的鸡腿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不知道,等到赵子渊二人谢礼之后,他方才反应过来。 他心里既羡慕又嫉妒,一直呆呆望着赵子渊。 谢泓望着沉静如水的赵子渊,忍不住拍手,随机众人皆拍手较好。 谢泓夸赞道:“子渊的剑术真是出神入化。” 赵子渊不卑不亢,“陛下谬赞,都是姑姑和祖父教的好。” 谢泓望了笑的合不拢嘴的赵音音,也笑了。 小厮过来通报说有人找赵音音,赵音音简单问了下,让小厮引着那人到偏厅稍待片刻,自己待会过去。 吃完饭将孩子送回书院,赵音音正欲换衣服,然后举步往偏厅行去,谢泓问道:“何事如此郑重还要去换衣服?” 赵音音听得出来谢泓话里的醋意,她道:“书院的事情,我为了行事方便都是以男装示人。” 谢泓扬眉,“那你去换吧。” “你是……你是……赵公子的妹妹吗?” 一道男声迟疑开口。 宋然在偏厅左等右等等不来,想着第一次来将军府,便朝外多走了走,哪知道在这里遇到一位与赵公子眉眼都极为相似的女子。 赵音音笑道:“我就是赵公子,不认识我了?” 宋然恍然,原来赵公子一直都是女扮男装啊,怪不得她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说话做事都有股女子的柔和。 谢泓瞧了眼衣着翩翩的宋然,微微蹙眉,暗道此人衣着虽然朴素,但是气质清贵,心中忍不住对他多了丝敌意。 赵音音瞥了谢泓一眼,暗道这段时间不见怎么谢泓一个帝王成了醋坛子了? 她无奈解释:“这是我们书院的管事。” 谢泓点头,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你好。” 既然是管事,一定经常和赵音音接触。 他暗自期待着赵音音介绍自己的身份。 赵音音瞧了谢泓一眼,无奈道:“这是……这是我夫君……姓谢。” 宋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愕然,仔细一想,赵音音已经二十多岁,应该早就成亲了。 他向谢泓躬身行礼,“见过谢公子。” 谢泓脸上才有点晴朗,他以主人的口吻问道:“你找音音何事?” 宋然一拍脑袋,“是这样的,小娟一直躲在房中在哭,不知怎么回事。我们敲了半个时辰的门她都没开,我们也不敢贸然闯进去,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过来通报给赵姑娘。” 赵音音沉声道:“走。” 谢泓刚到将军府没多久,夫妻俩还没有好好说说话,现在赵音音又要去处理书院的事情要走了。 谢泓登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赵音音大步迈了几步,倏然想起了谢泓,她扭头道:“夫君,你跟我一起去吧。” 谢泓“嗯”了一声,心中忍不住喜悦。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赵音音不在自己身边,谢泓老是想东想西的,还特别容易吃醋。 书院。 刘威龙正在小娟房间门口焦急的团团转,“小娟,你先给我开个门,好不好?爹爹真的很担心你。” 里面隐约传来哭声。 赵音音大步迈过去,低声问道:“究竟怎么了?” 刘威龙一时间没有认出面前年轻貌美的妇人是谁,宋然提醒,“这是赵公子。” 刘威龙道:“小娟自早上起来就是一直哭,早膳和午膳都没有吃,我们都急死了。” 赵音音敲门,“小娟,是我。你怎么了?快开开门,我们很担心你。” 啜泣声隐约传来。 没人说话。 赵音音又敲了片刻,她扬声道:“你要是还不开门,我们就去踹门了啊。” 第385章 初潮2 “真的踹门了!” 赵音音作势一脚踹过去,却没料到门突然打开,没有阻力,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 宋然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小娟眼睛哭的如同核桃般又红又肿,她抽着鼻子,问道:“你是谁?” 宋然道:“她就是赵公子。” “原来你是个漂亮姐姐。”小娟见了她,咬着唇,“姐姐,我跟你讲一件事,你不要跟别人讲。” 她说着将赵音音拉住房中关上门。 小娟哭的稀里哗啦,瞧见赵音音更是嚎啕大哭,“姐姐,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赵音音被她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你在胡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淌血了,淌了好多血。我肯定是活不长了。” 赵音音这才发现小娟裤子后面有一摊血迹,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哪是要死了,你这是女孩子的正常现象。女孩子都会有的。” 小娟半信半疑,“真的?” 赵音音“嗯”了一声,瞧小娟的身量不过九、十岁的样子,怎么她初潮会这么早? 她问道:“小娟,你今年多大了?” 小娟说:“我十二了。” 瞧赵音音眼露诧异,小娟补充道:“我不过是营养差,吃的差,才这么瘦弱的。” 赵音音心中了然,“小娟,你别担心了,你这是正常反应。我们女孩都会有的。” “可是我肚子很痛,难道不是因为肚子里有东西破了,所以不停流血吗?” 赵音音道:“如果你痛经,那说明你平日里体质不太好,需要调养,如果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就不会痛了。” 小娟抹抹眼泪,“那就是说明我没有得绝症。” 赵音音又好笑又好气,“当然没有了。” 小娟道:“那我就放心了。” 赵音音让侍女取来一些月事带,还教小娟如何用。 之后她出来,瞧见众人依旧忧心忡忡的样子,刘父担心问道:“到底怎么了?” 赵音音凑到他耳边将事情告诉他。 他听了长叹一口气,“都怪我,我一个庄稼人哪里想得到那么多。要是她娘还活着就不一样了。” 提到了死去的刘母,赵音音心情沉重,道:“以后有什么我会让侍女来教她的。” 小娟换好之后,饥肠辘辘,想着去厨房找点吃的。 却见赵子博鬼鬼祟祟的躲在一边,小娟瞧了他一眼,“赵子博,你干嘛躲在树后面?” 一地明黄色的枯叶,赵子博跟小娟道歉,“小娟,对不起。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只欺负景行一个人。” 小娟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赵子博从袖中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珠子,“这些送给你。” 头顶枯叶随风飘摇,落在小娟脚边。 小娟后退一步,踩到上面,发出轻微声响,倔强道:“你也不可以欺负景行哥哥。” 赵子博有点生气,“我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情。” 小娟道:“这不是关不关我的事,而是景行哥哥又没招惹你,你为什么非要欺负他?” “你生气了?” 小娟哼了一声。 小娟哭了一上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赵子博却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所以想要赔礼道歉。 如今看到小娟态度强硬,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薄怒,他将珠子掷在地上,“不要拉倒,真是给脸不要脸。” 小娟眼眶泛着泪光,绕过他就走。 赵子博瞧小娟走了,微微色变,但是出于高傲的自尊心又不好拉下脸,扬声道:“你走吧,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去欺负景行。” 小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跺脚道:“你究竟想干嘛?” 赵子博心里想,我能想干嘛?我当然是想让你接受我的道歉,但是很明显,现在适得其反。 他道:“收下这些珠子,我就不去找景行的麻烦。” 小娟瞥了赵子博一眼,随即蹲下来去捡珠子。 那眼神阴恻恻的,看的赵子博头皮发麻。 小娟将所有的珠子捡起来,摊开手心给赵子博看了一下,“喏,珠子现在都在这里。” 她把珠子塞进袖中,“这下可以了吧。你跟我的事情跟景行哥哥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真去找他麻烦。” 小娟狠狠道:“我真会看不起你!” 她横了赵子博一眼,冷冰冰地大步离开。 赵子博垂着肩膀,立在树下,呆呆望着小娟远去的背影。 身边的小厮低声问道:“二公子,这贵妃饼还给不给小娟了?” 赵子博剜了一眼小厮手中的打包好的糕点,气急败坏道:“给狗吃!” 他愤然离去。 小厮讷讷望着赵子博,呆在原地。 古代视经血为不详,所用月事布都是家庭缝制,里面塞上草木灰,用以吸收经血。 赵音音回房之后,小肚子一阵隐痛,仔细一想自己的月事要将近了。 她命侍女取来月事布,侍女面露难色,“回禀小姐,没有了。” 赵音音无奈撇嘴,既然没有那就自己做吧,喝了一口热水,“取布和草木灰、棉花来。还有将小娟叫过来。” 小娟失了娘亲,有些事,刘威龙是不可能教她的,只能由她来了。 小娟过来的时候,瞧见桌子上的摊好的布条等物,坐在赵音音边上,问道:“姐姐,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赵音音笑道:“你知道你用的月事带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提到“月事”二字,小娟脸色微红,“不知道。” 赵音音道:“今日我来教你。” 她熟稔地将布块裁剪成宽约三寸的长方形,顺利对折,紧接着用针线将两边往里收一些,然后缝起来,针脚细密,只留一个口。 小娟照做,她做的很快,技术比赵音音还有熟稔上几分,针脚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赵音音诧异地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小娟,你是不是绣工很不错?” 小娟不好意思笑笑,“之前在家里,跟着母亲学过,经常给别人缝衣服。” 赵音音笑,“那你母亲教过你如何缝制月事带吗?” 小娟摇头,“没有,但是我见过母亲缝过,但是我们不用棉花,用这个。” 她指指草木灰。 第386章 抹额1 在古代,棉花的价钱比较贵,一般平民百姓只能用的起草木灰。 赵音音将草木灰稍微倒了点在月事带中,“倒一些,然后就用针线把这个口封起来了就行。” 赵音音拿起桌子上的细绳,道:“然后我们把这绳子缝上去就可以,这样,再这样,一个崭新的月事带就做好了。” 赵音音照旧缝制了一个棉花的,一边往里放棉花,一边叮嘱小娟:“记住我们一定要挑选这种柔软的梗完全摘掉的棉花,不然的话会不舒服。” 小娟点点头。 赵音音问道:“小娟你长大了以后想做什么?” 小娟的绣工不错,又是个心思剔透,能静下心做事的姑娘,赵音音觉得可以让她在苏绣这方面有所发展。 小娟想了一下,犹豫道:“我以后……想……” 赵音音用剪刀将线头剪下来,问道:“怎么了?不好意思说吗?” 小娟坦荡的点点头,“的确会有点难以启齿,我以后想做……女医。我母亲和弟弟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才会离开我们的……所以我不想让更多的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赵音音心中微酸,也暗自佩服小娟的敢为人先的想法。 在大齐,女医是非常少见的,对于出身低微的女子,女医可以说是她们一生都企及不了的职业。 赵音音说:“我师傅就是大夫,做大夫很苦的。” 小娟昂首,“我不怕。只是,我现在只识得几个字,远远不够的,我还得继续努力。” 赵音音点头,“好,你好好学习,若是日后你还想做大夫,你就跟我说,我会全程帮助你的。” 小娟将手里做好的月事带放在桌子上,觑了一眼赵音音,迟疑道:“姐姐,其实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小娟老实道:“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就是,你明明出身富贵,一生衣食无忧,为何还要帮助我们这些穷人呢?” 赵音音伸出食指朝小娟摇摇,“我是有选择性的帮助的,我只帮助想要改变自己命运并且脚踏实地付出努力的穷人。” 正如莫婕妤所言,世界上的穷人太多了,帮是帮不完的,只能尽己所能帮助那些想要脱离困境的穷人。 小娟有些茫然,“那我算吗?” 赵音音温柔的抚摸小娟的乌发,“你当然算的,你善良正直,努力勤奋,有理想,有愿意付出实际行动。” 小娟被她夸的不好意思,“我跟景行哥哥相比,还差的远。” “景行也是,我在身上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进取之心。” 可是…… 可是景行的进取心太过强烈了,他太渴望做出一番建树来。 现在景行年幼尚不能看出什么,怕日后物极必反。 两人一边聊一边缝,半个时辰之后,桌子上放满了月事带。 小娟取走几个,赵音音正打算把剩下的收起来,却看到谢泓正缓步走过来,“我说你在哪里呢,原来悄悄躲在房间里。” 他目光扫了一下桌子,“这些是什么?” 赵音音纳闷谢泓一个大男人难道没有见过这吗? 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古代视月事为不详,经血会带来厄运,古代的妃嫔都羞于启齿。 赵音音自己来了月事,即使与谢泓同宿,谢泓也不会动她,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想着是给谢泓科普一下还是编个理由。 想到古人以此为恶,赵音音眨巴眨巴眼睛,急中生智道:“这个啊,这个是抹额。陛下,你看。” 赵音音说着将月事带顺着自己的额头系好,“就是这样的。” 抹额? 谢泓望着大到快要盖住眼睛的“抹额”,“这个抹额这么大吗?” 不过还别说,看形状的确像抹额。 赵音音讪讪道:“陛下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我们那里这就是抹额。” 最后半句,她说的心虚,担心谢泓发现什么异样。 “哦,这样啊。” 谢泓跟看到新奇玩意一般,拿起一个就往额头上勒,他笑道:“你还别说,大有大的好处,挺保暖的,冬季正是用的时候呢。” 赵音音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附和道:“是啊,是啊。” 看着滑稽可笑却懵懂无知的谢泓,赵音音内心不知该说什么。 谢泓摸摸月事带,“今日风大,我就戴着它出去吧。” 说着,欲举步离开。 赵音音心中大惊,连忙横在他面前,“陛下!这……这不能带出去……” “为何?” “因为……因为……啊!因为这个还没做好,缺少珠玉之类的饰品!” 谢泓摆手,“无妨,我又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赵音音将谢泓死死挡在面前,“不行!陛下你不能出去!” 谢泓有些不耐道:“究竟怎么了?” 赵音音大脑飞速旋转,“陛下,你现在虽然不在宫中,但是也是大齐的君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这个月……抹额实在是太过简陋,有失陛下的身份。臣妾当然知道陛下不在乎,但是陛下要考虑一下别人看了,会怎么想是吧。” 别人知道了,只会背地里把大牙笑掉。 谢泓想了想,将抹额摘下,“那我戴其他的抹额吧。” “其他的…” 赵音音直冒涔涔冷汗,眼瞧着谢泓又要戴上一个,她急忙夺过来,“这个也不行,这些统统都不行!” 谢泓微愠,“孤乃是一国之君,这整个大齐都是孤的,小小抹额怎么就戴不了了呢?” “因为这些都太丑,太寒酸。实在是配不上陛下。” 赵音音解释。 谢泓目不转睛地望着赵音音,阴沉道:“是配不上孤还是另有隐情?” 赵音音像挤牙膏似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真的配不上陛下。”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液,“要是陛下想要,臣妾再给陛下缝制不就好了,用蜀锦缝制,配上珠翠这样。” 谢泓瞧着桌子上的,“这些给谁用?” “这些……” 赵音音都开始结巴了,“这些……就分给宋然他们用吧……” 谢泓眉头一拧,甩袖离去。 第387章 抹额2 想起宋然,谢泓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谢泓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赵音音莫名其妙,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赵音音快步赶上去,拦住谢泓,叉腰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谢泓哼了一声,像个小孩子一般负气转过身去。 赵音音心中升起一阵薄怒,故意没事找事,“陛下是嫌弃妾身做的抹额太差了是吧,所以才故意给妾身摆脸子看的。” 谢泓气鼓鼓道:“不是。” 赵音音哼了一声,像个孩子般负气转过身去,“臣妾看就是!不然的话,陛下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自从赵音音不在自己身边,谢泓总觉得莫名不安,上次看到宋然——他不得不承认宋然这个人有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做事大大方方,态度不卑不亢…… 他越想心中越难过,大踏步离开。 赵音音原以为谢泓会服软过来哄自己,没想到他又走了。 她立在原地,有些委屈也有些生气。 本来小肚子就有点痛,被谢泓这么一刺激,疼痛感更剧烈。 她脸色微白,捂着肚子,倚着树干。 “赵姐姐。” 宋然偶然路过见到赵音音情绪不对,出于关心问道:“赵姐姐,你怎么了?” 他将赵音音扶回房间,看到桌子上还未来的收起来的月事带,心中了然。 赵音音佝偻着身子,命宋然下去,自己喝了一口热茶后,拖着疼痛的身子,掀开了被子。 自从上次小产之后,每到月事,赵音音经常觉得小腹剧痛。 但是几乎可以疼晕过去的,还是第一次。, 小腹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赵音音冷汗涔涔外冒。 即使锦被在身,赵音音手脚冰冷,如坠冰窟。 她攥着被角,尽力扬声唤道:“小蓝!小蓝!” 没人应。 她咬着被角,骂道:“这小妮子跑哪里去了。” 她躺在床上,剧烈的疼痛的感一波又一波,眼前忍不住发黑。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一些过去的悲伤。 方才谢泓还在自己面前摆脸子,赵音音越想越生气,倏然身下一阵剧痛伴随着一股暖流。 她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小蓝,想要扬声大喊,但是却没有力气,只能喃喃道:“进来……进来……” 宋然在门口等了片刻,都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想到赵音音苍白的脸色,担心不已,擅作主张推开了门。 姐。” 宋然端着一碗汤药缓步走进来,坐在床前,“赵姐姐,赵姐姐。” 赵音音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费劲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宋然。 她想要撑起来身子,却撑不起起来,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宋然温声道:“方才看到姐姐桌子上的月事布,想必是月事来了,身子难受吧。你起来,将这药喝了。这药很管用的,我姐姐每次月事来了,都是喝碗这个就不痛了。” 宋然将赵音音扶起来,用勺子舀着,将药汤吹凉了,轻轻送到她嘴边。 赵音音闭着双眸,痛的不知所以,只能下意识的微微张开嘴巴,让宋然把药送进去。 宋然心疼道:“是每次都这么痛吗?” 赵音音嘤咛了一声,“嗯……” “那姐姐要多多注重身子,要喝点药调理一下,这样每次都痛,折磨人,也不是个办法。” 几口下腹,疼痛有些缓解,赵音音睁开眼睛,低声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可能没注意身体。我回头就按时服药。谢谢你,宋然。” 宋然道:“姐姐客气了,姐姐买了我,给我了份工作养活自己,宋然感谢还来不及呢。” 赵音音笑:“小孩子,话还一套一套的。” 宋然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经十八了。” “十八?对于我不还是小孩子?” 赵音音再度沉沉闭上眸子。 赵音音原本就皮肤白皙,此番生病,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毫无血色的嘴唇被药汁染上了一抹紫红色,正好沾在唇珠上,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宋然呆呆望着赵音音,一时间忘记了手里还有半碗药。 直到赵音音响起来轻微的鼾声,他方才醒悟,自己方才太过失礼了。 但是想到赵音音动人的睡颜,他又忍不住偷瞄了几眼,不知怎的,脸瞬间一红,心脏也怦怦直跳。 他抹了抹发烫的脸,小心翼翼的将赵音音放好,掖好被角,方才轻声离去。 只是他和赵音音都没有注意到,半掩的窗子之外立着一个俊秀的身影。 谢泓脸色阴沉,眸光阴骘。 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声响,赵音音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谢泓正坐在自己床边,静静望着自己。 嗯……额头上系着月事带。 赵音音以为是幻觉,认真揉了揉眼睛,仔细瞧了一下,“陛下……你怎么把这个戴上了……” 谢泓想要关心赵音音的话,顿时堵在嗓子中。 他阴阳怪气道:“难道孤就不能戴?” “这是给宋然他们的。” 谢泓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宋然’,我有洁癖,听不得脏话。” 赵音音一时无语,又问:“现在几点了?” 谢泓道:“已经申时了。” 赵音音闻言,想要起来,“我都已经睡了这么久了。” 谢泓摸摸赵音音依旧滚烫的额头,不着痕迹地将她按下,“你现在还生病呢,你想去哪里?” 赵音音道:“陛下,你也是知道的,书院哪里能离得开我?” 谢泓哼了一声,“我和小思就能离得开你?你就忍心抛下我和他?” 难怪谢泓一直怪怪的,看来是有些责怪自己陪伴他们父子的时间太少了。 赵音音想了想,暂时不去书院了,问道:“小思呢?” 谢泓端来碗热茶,“他年龄小,怕渡了病气给他,现在小蓝照顾着。” 赵音音饮了几口热茶。 谢泓提议晚上带赵音音出去走走,赵音音欣然同意的同时忍不住觑了一眼谢泓额上的月事带。 正思忖着要怎么跟谢泓说能让他解下来,但见谢泓拿着一月事带过来了。 第388章 约会 谢泓温声道:“晚上风大,到时候你把抹额戴上,省得吹着了。” 赵音音扯出一抹笑意,“臣妾不戴也行。” 谢泓板着脸,“那怎么能行!你本来就是病人,保暖工作一定要做好的。” 赵音音想了想,还是跟面前这个天真无知的男人说实话吧,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大脑飞速转着,小心翼翼道:“陛下,你有没有觉得这抹额……” “姑姑!姑姑!” 一阵稚嫩的银铃般的童声传入赵音音耳中,赵子博飞奔进来,“听说你生病了,我都着急死了,特地来看看你。” 赵子博在众多孩子最顽劣,没想到竟然是他第一个来看自己,赵音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瞥见了赵音音手边的月事带,好奇地拿在手中把玩,“咦?这是什么?” “这是抹额,冬天风大,冻额头,你姑姑特意缝制的。” 赵子博笑道:“这针脚真细密,没想到姑姑一国之母绣工还这么好。” 赵音音道:“这个不是我做的,是小娟。” 听到“小娟”两个字,赵子博瞬间敛了笑意,“哦,原来是她。” 她人虽然讨厌,但是这绣工怕是府中的绣娘都比不了。 赵子博想把这抹额还给赵音音,但是想到是小娟缝制的,心中百转千回,道:“姑姑,你有几个这抹额?” 谢泓酸溜溜道:“她好几个,都是要给那个叫宋然的人。” 赵子博望着月事带,“正好以前的抹额我都厌倦了,姑姑将此抹额送给侄儿可好?” 赵音音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 抹额……送给你…… 可是大侄子,那不是抹额啊! 可是要是直接拒绝他,子博肯定很伤心。 赵音音说:“不如这样,我再给你做一个,可好?” 赵子博固执道:“侄儿,瞧这个就很好。” 赵音音胸口一窒,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谢泓瞧赵音音犹犹豫豫的,想起上午宋然过来照顾赵音音,心中万分不爽。 自作主张道:“子博既然喜欢,那就拿去就是了,反正还有好几个呢。” 赵子博将月事带系在额头上,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望着赵子博越来越远的身影,赵音音整个人当场石化。 谢泓道:“怎么?这抹额就非得给宋然他们?” 赵音音知道谢泓在吃飞醋,摇头,“陛下误会了,陛下这其实不是抹额……” “不是抹额是什么?” 赵音音正欲回答,正在这时小蓝敲门进来,通报说赵子渊前来看望赵音音,正在外面等候。 赵子渊走进来,隔着屏风,先是躬身一礼,“侄儿听说姑姑生病,特此看望。请问姑姑好些了吗?” 赵子渊一向是个受礼数的。 听到赵音音让他过去,他方才绕过三折屏风走到赵音音床前,又是一拜。 他瞧赵音音两腮微红,关心道:“大夫怎么说?” 赵音音想说还不曾看过大夫,谢泓已经开口,“大夫已经来看过,开了些药,适才已经服下了。” 赵子渊这才注意到谢泓额头上的“抹额”道:“皇上的抹额好有特色。” 赵音音无奈扶额。 谢泓拿出一个递给他,“冬天风大,方才子博要走一条,你也拿一条吧。” 赵音音剧烈咳嗽。 结果就是,但凡每个来看赵音音的人,谢泓都会送给对方一条。 赵音音望着谢泓,神色微愠,“陛下,这是作何?” 谢泓置气道:“冬天冷了,送他们一条抹额,这有什么的。” 赵音音内心os:问题是这不是抹额啊!!!! 还剩最后一条,留着自己用吧。 赵音音撅嘴,“陛下,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这么爱吃醋?” 谢泓嘴唇抿着,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吃一个小伙子的醋。 这时,门响了。 宋然款然进来,朝屏风一礼,“赵姐姐,你好些了吗?” 听到宋然的声音,谢泓神色登时一变。 赵音音瞥了一眼谢泓,扬声道:“我好了很多了,多谢你的汤药。” “好些就好。” 透过屏风间隙,宋然看到隐约谢泓坐在她床边,心中明了,说了两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宋然走了,谢泓依旧是一脸不高兴。 赵音音忍不住笑道:“宋然就是个小屁孩,你干嘛吃他的醋?” 谢泓嘟囔道:“你把他当做小屁孩,他自己可不把自己当做小孩子。” 赵音音捧起谢泓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唔,一国之君竟然吃小孩子的醋,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谢泓抱住赵音音,嘴里不承认,“我才没吃他的醋呢。” 赵音音笑而不语。 天空是淡淡的葡萄紫。 白日里赵音音休息了很久,又喝了两碗汤药,精神明显好多了。 谢泓说要带她出去走走,她兴致勃勃地梳妆打扮。 谢泓准备好,想要给赵音音一个惊喜,借故自己先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他立在门口等赵音音,左等右等还等不来人,只好派小厮去路上迎着去。 所幸,酒楼离明德书院不远,片刻后小厮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谢泓问:“夫人说到哪里了?” 小厮如实回答:“夫人说到腮红了。” 谢泓顿时气血翻涌,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 本就给她预备足了化妆时间,但是没想到赵音音可以超时那么多,真是太拖延了。 谢泓“嗯”了一声,正欲进去,耳边传来一道千娇百媚的女声,“夫君,妾身这不是已经来了。” 不远处,赵音音一身盛装,整个人艳光闪闪,几乎将幽暗的街道照亮,无限风情地向谢泓抛媚眼。 谢泓脸色阴沉下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子?” 赵音音亲昵地挎上谢泓的臂肘,娇笑道:“妾身这不是很久没有和陛下出来逛过了吗?为了夫君开心,所以才稍微打扮了一下。” 她忽略谢泓有一段时间了,想要通过这样的打扮,让谢泓明白自己是很重视他的。 她这么说着,这才注意到谢泓额头上的系着的“抹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赵音音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谢泓鼻子痒痒,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音音脸色发热,觉得所有人都对他们二人投来了一样的眼光。 第389章 回来 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进去,赵音音不动,扭头见她脸色灰白的呆在原地。 谢泓纳闷道:“你怎么了?” 赵音音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夫君,酒楼不冷,将抹额拿下来吧。” 谢泓道:“进去再拿。” 他举步进去,赵音音纹丝不动。 赵音音说:“我冷,想用抹额。” 谢泓觉得赵音音怪怪的,虽然觉得赵音音的话没什么道理,但是他还将月事带摘下递给赵音音,赵音音立刻将它塞进袖中。 她低声问:“夫君,这‘抹额’戴了多久?” “一直都戴着呢。” 赵音音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问:“夫君,要不然我们去别的酒楼吃饭?这家的饭菜我一向不喜欢。” “他们刚出了新的菜系,你尝尝。”赵音音被谢泓硬生生拽进来。 咦? 今日的摘星阁客人怎么这么少? 赵音音正纳闷呢,整个酒楼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赵音音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冷风窜进来,赵音音脖颈发凉,她下意识攥紧谢泓的手,低声道:“夫君小心,有可能是刺客!” 漆黑的大厅中倏然闪过一道烛光,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出现。 赵音音眉头微蹙,“陛下小心!” 她提起裙边,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人打倒在地。 黑暗中,另一处传来桌椅倒地之声,赵音音飞身上前,横扫一脚,迅速将那人绊倒在地。 似乎不止这两个人,一众紧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赵音音借着微弱的光,迅速将众人收拾了一顿,然后广袖一扬,方才熄灭的烛火再次明亮起来,照亮整个大厅。 赵音音望着东倒西歪、连声哀嚎的众人,拍了拍手,道:“你们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功力也太大弱了吧,不堪一击。真是辣鸡他妈上坟——辣鸡死了!” 嗯? 情况好像不太对,与自己相熟的小二为何也在里面? 嗯? 为何自己背后嗖嗖直凉? 赵音音转身,谢泓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她。 小二从地上爬起来,“谢公子,你以后给我们再多钱,我们都不干了。这是要把命赔进去的架势啊。” 赵音音问道:“夫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二道:“这位夫人你不知道,谢公子说今天是你们成亲七周年的纪念日,所以他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你竟然这么猛……” 赵音音“啊”了一声,瞧了眼地上的撒乱鲜花,脸色乍青乍白, 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她小声道:“妾身真的以为是遇到了刺客……毕竟夫君遇刺也不是一次两次。” 但是他精心准备的惊喜,让自己无意给搞砸了,加上之前本就忽视了谢泓,赵音音心中愧疚。 谢泓静静望着她,难辨神色,片刻后,只能长叹一声,“我早该料到以你的性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赵音音低声辩解道:“你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 手中传来一阵温暖,谢泓眉眼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没事,我们去那边坐吧。” “嗯。”赵音音老老实实跟在谢泓后面,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 伙计收拾好“车祸现场”,上了菜之后就退下了,偌大的大厅只有赵音音和谢泓二人。 赵音音茫然问谢泓,“陛下,就我们俩?” 谢泓望向空荡荡的台子,“嗯,今日我包下了。” 赵音音扬唇一笑,又问:“我们坐在这里干嘛?” 谢泓道:“看戏。” 赵音音捏起一块贵妃饼,“什么时候开始啊?” 谢泓望了一眼赵音音,“很快了。” 他话音刚落,两名咿咿呀呀的戏子踩着紧密的节奏粉墨登场。 “这是什么折子戏?” 一块贵妃饼不够,赵音音又捏了一块,啃了一口。 “《结发缘》,你应该在宫中看过。” “没看过,讲得什么啊?” 谢泓瞥了赵音音一眼,无奈道:“就你话多。” 赵音音撇嘴,闷声吃贵妃饼。 还别说,今日的贵妃饼比往日香嫩一些,口感更好了。 谢泓抹去赵音音嘴角的碎渣,塞进嘴里,低声道:“讲得是一对年轻夫妻因投缘而结发,因相疑而离弃,因反省而自立,因悔悟而自赎,因宽恕而重圆的故事。” 赵音音再度撇嘴,“听君一席话,如同一席话。” 谢泓抱着赵音音,“这是我挑选好久想要跟你一起看的,只是你一直没在宫中。正好,我们成亲七年了,我就出宫了,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赵音音心中涌起一阵甜蜜。 赵音音将头依偎在谢泓肩膀上,心绪复杂,“陛下,都是臣妾不好……” 谢泓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淡淡的发香充斥在鼻尖,谢泓在赵音音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二人依偎在一起,静静观赏着台上的演出。 他们夫妻两人也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赵音音用心感受着两人在一起的美好,她握着谢泓温暖的大手,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小思给小蓝照顾了?” “嗯。他大了,老是缠着我,我将他哄睡着了,才得以抽身。” 赵音音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想起他之前见我像见到陌生人一般,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谢泓顿了下,轻声道:“你作为母亲,的确对他照顾太少了。但是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宫就什么时候回宫。” 赵音音很感动谢泓能这样理解自己,但是她是谢思的母亲,她必须要多多陪在谢思身边。 戏剧落幕。 赵音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应该挺晚了,我们回去吧。” 碟子里还剩最后一块贵妃饼,她起来的时候顺势拿起来吃。 门大开,繁星点点,一弯清月。 谢泓牵着赵音音的手,回了赵府。 晚上,洗漱完毕的二人精疲力尽,赵音音缩在被窝里,依偎在谢泓怀中,“陛下你什么时候回宫啊?” 谢泓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过段时间吧。” 他此行出宫,不单单是为了赵音音,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 赵琛要回来了。 第390章 那个 早上,赵音音起的很早,醒来时,见谢泓还在熟睡,便小心翼翼的穿戴。 秋冬的衣服厚重,衣物摩擦传出“沙沙”声,还是将谢泓吵醒了。 他瞧了一眼外面,天还未亮。 于是迷迷糊糊的问:“音音,你要去哪里去?” 赵音音笑:“臣妾本以为动静已经够小了,还是将陛下惊醒了。臣妾待会要去看看小思。” 谢泓打了个哈欠,再度沉沉闭上眼睛,“好,你去吧。” 赵音音昨日回来的晚,谢思已经入睡。 她时不时想到昨日谢泓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只想早点见到谢思。 小蓝刚刚醒来,瞧一大清早,头发未梳的赵音音匆匆往这里赶,问:“娘娘,发生何事了?” 赵音音直接问:“小思醒了吗?” 小蓝道:“还没有,估计还待会。” 赵音音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床上的谢思果然睡得很熟,粉嫩的小脸蛋、粉嫩的嘴唇、粉嫩的鼻头,着实惹人怜爱。 赵音音望见了谢思,心中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 她在房中静静凝视谢思片刻后,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吵醒他,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赵音音刚出去,便看到匆匆经过的宋然。 宋然不知怎的,脸色有些红,轻声唤道:“赵姐姐。” 赵音音笑:“这么早啊。” 宋然道:“最近在核账,要早点,不然做不完。” 赵音音道:“辛苦了。” 原本赵音音这就是句客套话,宋然却红着脸道:“不辛苦。”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点心,“听说赵姐姐喜欢吃糕点,这是我家的糖年糕,你尝尝。” 宋然去账房一般不会经过这里的,赵音音明白他是刻意“路过”这里的。 她不作他想,“好,多谢了。” “小蓝姐姐也有。”他又将一包递给小蓝。 小蓝笑着接过来:“哟,没想到我还有呢。这糖年糕是姑苏的吧。我以前吃过,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还挺好吃的。” 宋然点头,“不错,我就是姑苏人氏。” 宋然瞄了一眼赵音音,又瞬间缩回眼神,转身离去。 小蓝打开,年糕通体如玉一般洁白,上面以桂花点缀,清香扑鼻。 小蓝吃了一口,“唔,味道还不错。” 赵音音笑:“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二人说话间,里面隐约传来婴孩啼哭声,谢思醒了。 赵音音忙推门进去,谢思醒来身边没有人,茫然地坐在床上,哇哇大哭。 赵音音俯身抱去,谢思挣扎着想要逃离,眼眸紧紧盯着小蓝。 一抹黯然在赵音音眼中闪过。 小蓝道:“小思,这是母后啊。” 谢思不停,一个劲儿往小蓝怀中靠。 赵音音让到一边,轻声道:“小蓝,既然他想让你抱,就你来抱吧。” 小蓝讪笑,“小孩子不懂事,等娘娘和他熟悉一段时间就好了。” 赵音音没说话。 厨娘已经备好了早膳,简单洗漱后,众人去了前厅吃饭。 谢思年龄小,有专门的辅食,小蓝抱着他,一勺一勺的喂。 谢思也很听话,配合的张嘴吃饭。 谢泓察觉到赵音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思身上,低声问道:“这个小家伙,吃饭只给小蓝喂,谁都不行。不过你是他的母后,你也得学学。” 赵音音扯出一抹笑意,“这个自然。” 赵子昂几个赖床,众人等了一会儿才到。 赵父数落他们,“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们以后一定要把握好时间,克服懒惰,不能赖床。” 赵子昂道:“是。” 赵父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少了一个,蹙眉道:“子博呢?” “祖父,我来了。” 赵子博一面穿戴一面匆匆往这里奔来,额头上挂着一个长方形的布条子。 赵父刚想要发作,看到赵子博额头上的“抹额”后,神情微变,“子博,你头上的是什么东西?” 赵子博正了下歪下来的“抹额”,“哦,这个是抹额。” 他的眸光落在丰盛的早餐上,“啊,今早上有烤鸭啊。” 赵父脸色难看,“这玩意儿谁给你的?” 赵子博道:“姑姑。怎么了?” 他抬头望了眼赵父,发现脸色如同猪肝色的赵父正盯着赵音音。 谢泓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说着从怀中将自己的抹额戴上。 赵音音心虚道:“没。” 赵父强忍怒气,直到吃完饭,众人都退下去,他方才怒气冲冲的将赵音音叫到书房。 “音音,怎么回事?怎么连陛下也有?” 赵父想起谢泓不明所以地戴上月事带的那个场景,感觉世界观瞬间坍塌。 赵音音心虚地垂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讷讷道:“那就是普通的…抹额……” 赵父盯着她,沉声道:“子博他们没见过,难道我就没有见过吗?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到底怎么回事?” 赵音音便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赵父气急败坏道:“你真是糊涂啊。现今造成了这个局面,我们必须进行补救。” 赵音音道:“女儿回头会将众人的都收起来,不让他们戴了。” “尽快!不然我们赵家的脸丢尽也就算了,若是陛下大怒,我们就麻烦了。” 赵音音忙不迭点头,心中亦是苦不堪言。 饭后,谢泓抱着谢思散步,远远看到,院子上晾衣线上挂着几个刚洗好的“抹额”,他心中纳闷,这不会是宋然的吧? 他缓步行去,却见那“抹额”上还残留着没洗掉的血迹,他奇怪道:“怎么还有血迹?” 小娟推门出来,看到谢泓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的月事带,脸瞬间一红。 谢泓听到声响,回头望她,“这是你的?” 小娟点头。 “这些都是你的?” 小娟点头。 谢泓道:“都是音音给你缝的?” 小娟道:“不是,有两个是我自己缝的……” 谢泓笑道:“小小年纪,竟然会缝制抹额,真是心灵手巧。” 小娟脸红道:“身为女子,这是必须会的。以前我见过我娘缝制过,也不难。” 谢泓点点头,“你受伤了吗?上面有血迹。” 小娟脸更红,小声道:“女子每月来了那个,都会流血的。” 第391章 姐姐 谢泓一头雾水,“什么?什么那个?” 小娟被他这么一问,又羞又窘,低声道:“没什么。” 说着就走了。 谢泓望着小娟远去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抹额”,神色骤然一变。 - 谢泓黑着脸,将桌子上的冷茶狠狠灌进喉中,胸口翻滚的怒气怎么都平息不下。 赵音音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故作自然的坐在谢泓身边,生硬开口,“陛下,你好呀……” 谢泓一瞬不瞬地盯着赵音音,眼眸喷火。 赵音音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问道:“陛下,你怎么了?” 谢泓仔细想了下,之前赵音音屡次阻止自己戴“抹额”,她必定是知道的,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如今要他自己讲出来,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羞愧的难以启齿,他道:“音音,那‘抹额’你给宋然了吗?” 谢泓一直吃宋然的飞醋,赵音音摆手道:“没有,臣妾原本想着给他,但是考虑到不够了,臣妾也无心再做,所以就没给。再说了,” 赵音音刻意笑笑,“凡是好东西,自然要先想着自己的夫君嘛。” “噗——” 谢泓嘴里的茶尽数喷出。 好东西? 赵音音这是对好东西三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谢泓道:“那是好东西吗?” 赵音音笑道:“那是自然,臣妾花了好长时间给陛下缝制呢。” 赵音音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谢泓身边,一双柔若无骨的滑上谢泓的衣襟中,探来探去,“但是嘛,臣妾觉得这个抹额真的是做工太差了,臣妾想要给陛下重新做个。” 赵音音摸来摸去,还是没有摸到月事带在哪里。 谢泓道:“那东西让我扔了。” 赵音音欣喜,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假装忧伤道:“啊,这是为何?” 谢泓的拳头攥得“嘎吱”响,额头青筋暴起,他一字一句道:“因为它、不、是、抹、额!” 赵音音愣了一下,吞了口唾液,她强压发麻头皮带来的怵感,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陛下说什么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不停后退,仿佛看到了什么狰狞的怪物一般。 谢泓死死盯着她,头顶冒出团团黑气。 不好!谢泓一定知道了。 赵音音拔腿就跑,迅速关上门之后。 一青花瓷盏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赵!音!音!” 里面传来谢泓几乎可以将房顶掀开的暴躁声音。 为此,谢泓气的整整一日都搭理赵音音。 - 明德书院属于半公益性质,自开业以来,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每月初五核账,就是赵音音最痛苦的日子。 宋然已经将上月账目核对完毕,他蹙着眉头,在珠算上拨了拨,用朱笔在书上勾画了两下,然后将账簿放在一侧厚厚的账目上。 他很专心,就连赵音音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宋然,核账核了那么久,该累了吧。” 赵音音端了点糕点过来,宋然道:“还有最后一点,快要核完了。” 他在最后一本又算了算,片刻后,“好了,赵姐姐,你看看。” 他起身,赵音音坐在案牍后面,专心的翻看着账本。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洒在地上,映照在赵音音侧脸上,无数飞扬的颗粒下,宋然能看她脸上以及脖子上的细小绒毛。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盯着赵音音看时,立马垂下眼眸,心中责备自己不该对自己的恩人产生非分之想。 专心看账的赵音音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来来回回看着账目,眉头紧蹙,“一直都属于亏空。” 宋然点头,“不错,主要是我们很多项目,对于学生不是减免就是延迟缴纳,导致入不敷出的状态。” 赵音音沉静道:“我本就没打算以此盈利,我是为了那些孩子,所以不挣钱也是意料之中。但是若是长久入不敷出,也不是办法啊。” 宋然略微思索了一下,“姐姐,我们家以前是做绸缎生意的,我们会有个行业商会。或者你可以与其他商业大户成立一个后援商会。每家每年都要定期拨款给寒门学子读书用。” “不用担心他们会拒绝。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最缺是信誉。这样公益性的资助,我们要加大宣传力度,提高他们在老百姓心中的声誉。信誉好,产品不愁卖,生意就好,赚的就越多。” 赵音音微微诧异的望着宋然。 这个想法,赵音音也曾想过,只是还没有制定相关方案。 如此有见的话从宋然口中说出来,赵音音瞬间对宋然刮目想看。 她忍不住赞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竟然有如此一针见血的主张。” 宋然低声道:“我十八岁了,不小了。以前家族的生意都是由我处理的,对于这些,都是游刃有余的。” 宋然出身优渥,曾经家境极为富裕,后来家境衰败,才落得境况。 这个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赵音音问:“那你为何会家境衰微?” 宋然垂首,“被奸人所害。” 赵音音诧然,“奸人?” 宋然点头,“宋然幸得姐姐垂青,得以有了现在的生活。但是……但是……宋然复仇之心从未消失过……” 赵音音道:“不知那人是谁?” 赵音音是威武将军的嫡女,骠骑大将军的妹妹,若是自己说出来她或许可以帮帮自己。 其实,宋然内心一直都存在着这样浅浅的希望,所以他会可以留意赵音音,后来才不知不觉被赵音音吸引。 宋然黯然摇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也在暗地里调查。只是此事太过复杂,并非靠我一己之力,这么短时间就能做到的……” 赵音音又询问了具体细节,宋然一一如实回答。 赵音音略微思索了一下,“你放心,你好好做事,我会为你查明真相的。” 胸口涌起一阵热流,宋然眼眶酸涩,“宋然谢过姐姐。只不过——” 他想了下,“其实我还有一个失踪的姐姐,当初官兵冲进我家中,我姐姐及时逃走了。我来到书院之后,一直暗地里调查,却一直没有查到姐姐的下落。” 第392章 卖掉了 “你说说你姐姐的详细信息。我来帮你找找。” 宋然望着她,“我姐姐叫宋若楠,与我一母同胞,今年十八岁。” 赵音音当即愣在原地。 宋然不明所以,“赵姐姐,你怎么了?” 赵音音掩饰眸中的惊讶,道:“没事,没事。” 宋然走后,她仔细回想宋然的长相的确和宋若楠有几分相似,她轻声呢喃道:“宋若楠……” 不知道哥哥现在如何了? 方才宋然的建议一直是赵音音所想,她让小蓝过来,二人在一一列出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商业巨贾。 决定一一登门拜访。 赵音音盛装打扮,描眉画眼,以将军嫡女的身份求见。 自古政商不分家,不少当地名流都认识赵音音,自然也知道她是当今皇后,听到她的建议,不仅欣然同意,还主动拉拢其他商业巨头,不出三天,资助后援会便已经组成。 第五天,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物资,包括冬天要穿的衣服、各种营养食物、各种书、笔墨纸砚之类的。 原本赵音音还是“赵公子”的时候,没有将军府和皇后的光环,做事特别难。 现在她只不过轻而易举的两句话,别人便将她的话奉为圣旨,这么快就做好了。 不得不说,权势真是有用,但是两厢对比,赵音音心中又生起一阵感慨。 她和众人一起将东西归置好,该发放给孩子的们发放下去。 宋然过来将账本交给她,上面满满几页都是各家送来的银子和物资数目。 赵音音满意地点点头,将账本交会宋然手中。 谢泓立在门口,静静望着她。 赵音音笑着走上前去,从谢泓怀中抱过谢思,谢思虽然依旧有点抗拒,但是没有之前抗拒的那么强烈了。 赵音音在谢思粉嫩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跟谢泓说:“书院这边事情处理的都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宫?” 谢泓望着赵音音,“还需要等等,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处理。” 赵音音点头,“好。那就等你处理完了,我们再回宫吧。” 谢思动动粉红的小嘴,“我也不想回去。” 谢泓和赵音音相视一笑。 赵音音出去给谢思买点东西,她和小蓝从店铺中出来,却倏然看到一抹熟悉的银白身影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 小蓝问道:“娘娘怎么了?” 赵音音摇头,“没事,最近太累,眼花了。” 她话音刚落,小蓝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她晕倒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赵音音诧然,蹲下去扶小蓝,“小蓝,你怎么了?” 小蓝没有任何反应。 视线中出现一双熟悉的黑色长靴,赵音音胸口一窒,仰首,瞬间色变。 江一睿唇边挂着安静的笑意,“音音,你最近好吗?” 赵音音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小蓝晕过去是不是你搞得鬼?” 江一睿身后的两名侍从将小蓝拖起来,江一睿道:“音音,我们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赵音音瞪着他,“江大人,本宫跟你没什么好讲的。” 她说着就要扶过小蓝,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江一睿不紧不慢的声音,“你知道宋若楠吗?” 赵音音脚步一凝,她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一睿继续道:“据我所知,她是宋然的姐姐,但是之前她惹怒了林司马,被林司马卖掉了。你现在派人去明州找她,一定找不到的。” 赵音音扭头,定定望着江一睿。 原来宋若楠因为赵琛一事,将林司马惹怒,林司马一气之下将她卖给了人牙子,现在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可是—— 江一睿怎么会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宋若楠? 她望着江一睿,咬牙道:你一直都在监视我?” 江一睿淡笑,“不是监视你,而是监视谢泓。” 冷风拂过赵音音发丝,她恨恨道:“他是仁君,并非昏君,你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江一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和谢泓的过去,赵音音自然不知道。 更确切的说,这是男人的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江一睿沉静道:“音音,你的人很快就会从明州回来,到时候他们会告诉你宋若楠不在明州的消息。” 赵音音道:“这么说,你知道?” “是。” 林志海是江一睿的部下,虽然与赵琛不和睦,但是对江一睿忠心耿耿。 若是他过问,林志海实话告知,将事情告知他,也并非不可能。 赵音音腹诽片刻,瞧着江一睿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江一睿缓步走上前去,眸光暧昧且深情的望着赵音音,“音音,我跟你讲过,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你。不管是以前的沈钰,还是现在的江一睿的。” 他手轻扬,拂过赵音音的脸颊。 赵音音却极为厌恶的打掉他的手,“放开你的脏手。” 江一睿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双手倏然捧起赵音音的脸,狠狠在她娇嫩的唇上摩了一下。 赵音音登时睁大了眼睛,一脚飞踹,却被江一睿一手禁锢住大腿,赵音音怒目圆睁,一把将他推开,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江一睿的左脸立马又红又肿,出现个带着血痕的五指山。 侍从要想上前,却被江一睿拦住,他淡淡道:“不必。” 他略带得意的望着怒气冲冲的赵音音道:“音音,若是你想知道宋若楠的下落,欢迎你来春山客栈找我。” 赵音音又羞又怒,跺脚大骂道:“你混蛋!” 江一睿望着她,眼神笃定,“曾经我失去的,我一定要再夺回来。” 他带着人翩然离去。 赵音音气得将手里的东西砸向他。 小蓝此时悠悠转醒,她茫然地望着散乱的东西,“娘娘,怎么回事?我怎么晕倒在地上了?” 赵音音将小蓝扶起来,“方才你走着走着,倏然晕过去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小蓝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那我回去好好注意休养。” 二人径直上了马车。 路上,赵音音一言不发。 回到书院,派去明州的人果然已经回来了。 第393章 逼良为娼 正如江一睿所说,宋若楠已经不在明州了。 但是据调查的人说,当年宋家丝绸生意衰败,很有可能是林志海在背后搞鬼。 那这样的话,就完全说的通。 一个狠心的舅舅,吞了宋家的财产,将不知内情的侄女卖掉,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前厅。 赵音音问道:“没查到宋若楠现在人在何处?” 侍从垂下脑袋,“属下还在查,只不过因为怕娘娘着急,所以先派人过来禀告娘娘。” 赵音音道:“继续往下查。” 侍从缓然退出去。 前厅陷入一片沉默。 赵音音望着虚空,暗自思忖着对策。 此时,宋然进来了。 宋然脸色凝重,立在门口,静静望着赵音音。 他轻声问道:“是调查我姐姐下落的人马回来了,是吗?” 方才他二人的对话全然落入宋然耳中。 赵音音本来想着等林若楠找到以后再告诉宋然。 现在他明显已经全都知道了。 她微微颔首:“是的。你放心我们正在查,相信很快就能查找到你姐姐的下落的。” 宋然微攥着拳头,“真是没想到竟然是我舅舅在背后搞得鬼。他在我爹娘面前装得多好多好,竟然是个笑面虎,觊觎我家家产良久。” 赵音音道:“你之前有所察觉?” 宋然垂着眼眸,淡淡的声音夹带着一丝恨意,“不能确定,所以没敢将真实想法说出来。现在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赵音音缓缓走到他身边,“你切莫鲁莽,小心打草惊蛇。我们现在的要做的就是先把你姐姐找到,万一他知道你有害他之心,你姐姐可能会性命不保。” 宋然拳头攥得咯吱响,努力以一种平静语气道:“我知道。” 赵音音望着他,越发觉得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宋然身形是那么单薄,小小年纪,承担了这么多的责任。 宋然倏然红了眼睛,“赵姐姐,谢谢你。” 赵音音笑了一下,“说什么客气话,既然我答应要帮你,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好了。” 宋然感激地望着她。 过了几日,宋若楠依旧没有下落。 赵音音想了想,决定去春来客栈去找江一睿。 这件事,她谁都没敢告诉。 到了门口,她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低低交谈声。 “到时候,由属下出面,先和他谈谈。” 赵音音愣了,竟然是赵琛的声音。 江一睿淡淡道:“嗯,正和我意。若是我直接出面,倒是显得我们格外心急。” 赵琛笑道:“渭西王就是个酒囊饭袋,听到大人要推他为皇帝,不得乐的立马将兵权交出。” 江一睿:“此事关系重大,承远,你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属下明白。” 赵琛拱手行礼,大步推开门,却愣住了。 赵音音不知何时立在门口,怔怔的望着他。 那声“音音”如鲠在喉,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假装不认识的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大步下楼,只是楼梯拐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瞥了赵音音一眼。 江一睿望着赵音音,笑道:“你果然来了。” 赵音音缓了缓心神,款然进来,“不正合你意?” 她扫了一眼桌子上两杯只剩一半的冷茶,旁若无人的坐在凳子上,径自拿起茶壶,翻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 江一睿笑,“你倒是跟以前一样,丝毫不客气。” 提到以前,赵音音执茶杯的手凝滞了一下,敛去眸子中的不悦,故作不在意道:“以前的事情,江大人何必再提。” 再说了,那是原身,不是她,不是来自21世纪的新新女性赵音音。 江一睿拍拍手,小二应声推门进来,将菜单递给江一睿,将桌子上的冷茶撤去。 赵音音毫无表情地望着手指修长的江一睿慢悠悠的翻着菜单。 江一睿将菜单递给赵音音,“音音,看看你有什么爱吃的?唔……我记得你喜欢吃贵妃饼。” 赵音音冷漠将头扭到一边,“废话少说,你知道我来找你什么事情。” 江一睿轻笑,“别着急嘛。我们慢慢说。” 见赵音音迟迟不接菜单,江一睿不觉得尴尬,自己点了一些菜品。 菜上来,小二退下。 江一睿执起金箸,夹了块鱼肉放到赵音音碗中,“尝尝,这家的松鼠鳜鱼顶不错的。” 赵音音抿唇,不语。 江一睿将金箸轻放下,温柔地望着赵音音,满是歉意道:“音音,你能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吗?当年的事情,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 他说着想要去握赵音音的手,却被赵音音下意识避开。 赵音音强忍怒气,“江大人,请你告诉我宋若楠的下落。若是你借着这个由头,将我哄骗过来。” 赵音音横了他一眼,“恕不奉陪!” 她现在看江一睿一眼,都觉得格外恶心。 她转身欲走,江一睿扬声道:“我告诉你,宋若楠现在人就在长安城中。” - “吱吱——” “吱吱——” 周围传来老鼠在沤烂的稻草中钻来钻取去的窸窣声。 冷。 冰冷。 宋若楠被打晕过去后的三天三夜终于有了一丝丝意识。 一缕清冷月光从小铁窗中投进来,静静洒在宋若楠满脸淤青的脸上,衬得她脸色愈加苍白。 宋若楠缓缓睁开眼睛,昔日的剪水双瞳失去了光彩。 全身都不能动。 四肢沉重无比,全身像被车轱辘来回碾过数百遍一般。 连呼吸都那么痛。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开锁声,一个娇媚成熟的女声传来,“她醒了吗?” “回妈妈的话,刚醒。” “嗯,这就好。” 身材略微丰腴的四十岁上下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到宋若楠身边,“啧啧,瞧瞧这张小脸,肿成什么样子了。” 宋若楠轻蔑地瞧了她一眼。 苏娘笑:“若楠,你舅舅已经将你卖给我们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春风楼就是你的归宿。” 这句话宋若楠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她抗拒的闭上眼睛。 苏娘冷笑一声,“倒还真是骨头硬,都打成这样的了,还不愿意。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有骨气。” 宋若楠复睁开眼睛,眸如冰霜,“你们逼良为娼,我绝不会向你们低头的。” 第394章 风光 苏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逼良为娼?我说宋大小姐你得搞清楚一件事,是你舅舅将你卖给我们了。我花了真金白银的。” 提到林志海,宋若楠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他抽筋剥骨。 父母亲相继病死,唯一的弟弟被官府抓走,全家只有她一人侥幸逃出来。 本以为收留自己的舅舅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谁曾想,他才是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幕后凶手。 他与官府勾结,侵吞了宋家的家产,还假心假意的收留自己,实际上却是想把自己当做工具献给江一睿。 在无意间得知一切祸起他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卖到距离明州三百里的长安城中。 宋若楠呆呆望着头顶上的冰冷月光,内心死寂一片。 如今她落入这贼窝,无亲无故,她一个人弱女子如何能逃出去? 但是她下定决心的,抵死不做卖弄风骚的青楼女子。 她虽然出身不是王公贵族,但是姑苏宋家曾经也是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 她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如何能接受这种羞辱? 身后的侍女在苏娘的示意下,掏出药小心的涂抹在宋若楠红肿的脸上。 宋若楠道:“何必给我涂这些,我是不可能接客的。” 苏娘笑笑,半蹲在宋若楠面前,“当真?” 宋若楠狠狠道:“让我接客,不如让我去死。” 苏娘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复而笑,“真是没想到姑苏宋家的小姐竟然这么有骨气。” 她眼里迸射出一股狠厉,“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就看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命硬!” 她甩袖离去,宋若楠听着锁链被锁上的绝望的声音,咬着下唇,缓缓闭上眼睛,两滴泪水从眼角无声滑下。 她被饿了三天三夜。 两眼发昏,没有一丝力气。 苏娘带了些吃的给她,她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啃。 因为吃得太快,差点被噎住。 “吃吧,吃吧。”苏娘道:“我总不能让你饿死了。” 宋若楠不语,埋头吃东西,很快将三个大馒头一扫而光。 苏娘蹲在她面前,望着脸色蜡黄的她道:“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愿不愿意?” 宋若楠有了点力气,她抹掉嘴边的碎渣,抿着唇,倔强地望着苏娘。 苏娘立目,斥道:“你可知道我的耐心都快被你消磨光了!” 宋若楠垂下眼眸,“妈妈,只要你不让我接客,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可以擦桌子、擦地,甚至可以烧火做饭。” 苏娘声音陡然提高,“我花了几百两回来,就是为了买个烧火做饭的丫头?” 可是现在明显这个姑娘脾气太倔强了,自己怎么说都说不通。 苏娘在风月场所混了多年,太明白这些女子究竟是如何想的。 她眸子一转,“好,若是你当真不愿意,我……我就不强求你了。你就负责服侍我吧。” 宋若楠一怔,心头大喜,“多谢妈妈。” 苏娘嘴角扯扯,吩咐侍女将宋若楠带下去梳妆打扮一番,自己转身离去。 她心中骂道,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此事,真的不能着急,不然把她逼急了,指不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宋若楠虽然面上很开心,但是心中尤是半信半疑,两名小厮将伤痕累累的她架到了一女子厢房中。 那厢房与自己姑苏的卧房装饰上有几分相似,宋若楠抚摸着床褥,仿佛人在梦中,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大夫来看过,她坚持服用一些药,身子便没有那么虚弱了。 苏娘还指了一个丫头,给她做随身丫鬟。 那丫鬟唇红齿白,大眼珠子滴溜溜的,看起来就很精明。 宋若楠知道她是苏娘派过来监视自己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她面前谨言慎行。 那丫鬟名唤翠珠,对宋若楠平日里体贴不少,但是对宋若楠抵死不入风尘的做法不解。 清白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世俗的追捧以及财富。 只是可惜,自己生的皮糙肉厚,长相平平,又不会琴棋书画,入风尘也轮不到自己。 宋若楠冷笑一声,“没想到还有人羡慕娼妓。” 翠珠敛眉,“小姐的想法,翠珠理解。但是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倒不如顺其自然,挣够足够多的钱,改日做个富商的妾侍,不也挺好的。” 宋若楠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一入风尘,终身都是风尘女子。你以为是你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很多时候,你是身不由己的。” 翠珠不服气争论道:“小姐,你看看春风楼中哪个姑娘刚开始是心甘情愿的,不都是哭哭啼啼的入了行,但混好了,人前风光无限啊,可以说是名利双收啊。” “名利双收?你可知道一旦入了,便比普通清白女子低贱。那些王孙贵族在你面前捧着你,但是实际上你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他们高兴便捧着你,不高兴就能狠狠将你摔下去。那个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翠珠长叹一口气,“毕竟曾经风光过啊,而且还有钱,多好。” 宋若楠心中翻了个白眼,暗想道真不知道这小妮子是怎么想的? 她说:“是不是苏娘让你来劝说我的?” 翠珠摇摇头,“不是,我原来是服侍另一位姑娘的,那位姑娘是春风楼曾经的花魁,前几年风头正盛,挣了不少钱。前阵子,嫁给了一个富商做了妾侍,感觉生活一直有滋有味的,还……还挺不错的……” 宋若楠望着虚空,“我不要做什么妾侍,我要做妻子,堂堂正正的妻子。” 翠珠瞧宋若楠的模样,暗想你人都已经在春风楼了,不管你有没有接客,进了这个门你就跟被打上了烙印,怎么都跟春风楼脱不了干系的。 翠珠抿了抿嘴,并未说话。 苏娘推门进来,看到宋若楠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只有额头还剩一点淤青,喜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真是太好了。” 宋若楠起身行礼,“见过妈妈。” 第395章 禁锢 苏娘笑呵呵地望着宋若楠,问道:“若楠,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宋若楠心头一跳,“回妈妈的话,只不过是略微懂些罢了。” 苏娘笑:“你刚来春风楼,还不知道春风楼的规矩,我们春风楼每年都会举行一场花魁大赛。” 宋若楠心头升起一股不好预感,唇角挂着笑意,等苏娘继续说下去。 苏娘拉过她的手坐在凳子上,“你可不要误会啊,我可不是让你参加什么花魁大赛。你也知道花魁比赛,无非就是唱歌跳舞,琴师手受伤了,所以我想让你帮帮忙。” 宋若楠心头松了一口,道:“这个没问题的,若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苏娘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真是太好了。我回头让翠珠将琴谱给你,你好好练练。” 宋若楠点头应是。 翠珠和苏娘一起走的,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一册琴谱。 宋若楠略微翻翻,竟然绝大部分都是清雅的曲子,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在这烟花之地,想要把春风楼的逼格提高,与其他烟花之地不同,走这样的风格,无可厚非。 房间就有一家瑶琴,宋若楠便坐在案牍后面,纤纤素手轻轻抚动琴弦,琴声如同潺潺流水一般流淌出来,翠珠这个不通音律的丫头,都觉得宋若楠弹奏的真是太好了。 一曲毕,翠珠才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夸赞道:“姑娘,你的琴艺真是高。” 宋若楠笑而不语,专注奏曲。 花魁之夜。 或者妖媚、或清纯、或美丽性感的姑娘争芳斗艳,使劲浑身解数,只为迷惑台下前来参加的王公贵族,争夺前三甲。 宋若楠独居一隅,身着素色烟罗裙,静静的抚琴。 她如同一朵与世无争的空谷幽兰,几乎与空气一般透明。 但是她并不知道,在花魁之夜前一天,苏娘已经跟参加的富贵公子说好了,角落的琴师出身姑苏宋家,是个落魄千金,还是个雏,若是有哪个王公贵族看上了她,私下跟她讲一声,她来搞定。 宋若楠偶尔会抬头望着台上犹如天上神女般的翩翩起舞的女子,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她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为她们开心还是唏嘘。 她很快敛眸,这种事与自己何干呢? 台上冷色调的光时不时扫在她身上,她全然低头抚琴,根本没有注意到有道猥琐的眸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花魁之夜举行到后半夜,翌日,宋若楠是被凄惨的哭喊声吵醒的。 她蹙眉:“翠珠,发生何事?” 翠珠神色难看,“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宋若楠匆匆起来,才走到门口,门砰一声被撞开,苏娘被人推搡了一下,倒在地上,泪流不止。 宋若楠大骇,忙问道:“苏妈妈,你怎么了?” 门口立着几个小厮,人高马大,凶神恶煞,骂道:“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苏娘眼里噙满了泪水,恨恨道:“你们可别欺人太甚!” 小厮抱拳,倚在门框边,居高临下道:“我们爷看上你们姑娘,是给你苏娘面子,苏娘,你一向会做人,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糊涂。” 宋若楠将苏娘扶起来,“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苏娘心情复杂地瞧了宋若楠一眼,对小厮道:“我们姑娘卖艺不卖身,还请大爷放过她。” 小厮冷笑一声,“这年头,还有人嫌银子不好使?” 他打量了一眼宋若楠,道:“苏娘,你好自为之吧。” 小厮走后,宋若楠给苏娘斟茶,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苏娘冷笑一声,“没事,没事,一点小事我还应付的过来。” 宋若楠犹豫问了一下,“妈妈,你方才说卖艺不卖身,是怎么回事?” 苏娘“嗐”了一声,“这不是昨日你抚琴,竟然有大爷看上你了。私下里找我,花高价想要你。我苏娘好歹在这行也混了一辈子了,我既然答应你,不会让你陪客,就一定说到做到。” 她递给宋若楠一个安慰的眼神,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有力量,“你放心吧。” 宋若楠垂下眼眸,起身给苏娘行礼,“妈妈大恩,若楠终身不忘。” 苏娘笑笑,“你这个傻姑娘,说什么客气话呢。其实——” 苏娘顿了下,充满母爱的温柔地望着宋若楠,“你不知道,我最近发现你跟我故去的女儿长相有几分相似。我把你当女儿,你现在无亲无故的,大可把我当做你亲娘。” 今日之事,加上苏娘的这席话,让宋若楠放下了最后的防备,她鼻头一酸,“妈妈,若楠以后定然会尽心服侍您的。” 苏娘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她眼底泪光闪现,“我女儿也特别喜欢抚琴,昨日我看你在抚琴的模样,恍惚间好像见到了我女儿。” 她说着说着,掏出手绢拭泪,“你瞧我,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真是怪难为情的。” “好了,”她起身,“你洗漱一下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想吃什么,就跟翠珠讲。” 宋若楠点头,将她送到了门口。 身后传来门轻轻关上的声音,苏娘眼眸幽深,唇角上扬,露出抹得意之色,“我就不信你不上当。硬的不吃,软的还不吃?哼,小丫头。” 室内。 翠珠说:“小姐,你看苏妈妈对你多好。” 宋若楠感叹道:“是啊。” 她一直以为苏妈妈是个嗜钱如命的唯利是图的老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信守承诺的有情有义的女子。 宋若楠与翠珠出去买东西,进门口时,几个喝醉的富家子错将宋若楠当作了其他姑娘。 他们喝得醉醺醺的,咧嘴笑,“你倒是长相不错,不过这衣服穿的太素了吧,而且,穿的太多了。快来爷的被窝里暖暖。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宋若楠出入春风楼都是素面朝天,身着素雅,没想到就这也能被登徒子误会。 她不想将事情搞大,一直低着头,想要绕过登徒子。 那些人得寸进尺,将她团团围住,调笑道:“哎呦,小娘子,还挺害羞的。” 宋若楠面色冷然,“这位公子,请你让让,我并非这里的姑娘。” 那男子依旧是笑,年纪轻轻,说话却极为油腻,“现在不是,今天晚上就是了。” 宋若楠袖中拳头紧握,狠狠瞪着他,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男子像看一个发怒的小猫一般,未将宋若楠放在心上,“呦”了一声,“小娘子,还挺有脾气的嘛。” 宋若楠横了他一眼,匆匆上了木质楼梯,衣服却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她连连后退,落入一个酒气熏天的怀抱。 宋若楠挣扎着,那人却禁锢的越来越紧。 第396章 喝两杯 宋若楠心头大怒,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一把将那人推开,狠狠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 巴掌声清晰可闻,男子陷入一场短暂的呆怔后,横眉立目道:“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巴掌,宋若楠吓得连连后退,闭上眼几个,意料之中的巴掌并未如期而至,反而传来了那男子连声哀嚎声。 那男子的手被另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禁锢在空中,而大手的主人蒙着面,一双星目灼灼望着她。 即便几个月不曾见,宋若楠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张承远”。 她心头猛然一跳,惊呼一声,整个人呆在原地。 雅间。 孤独的蜡烛沉默地流着泪。 赵琛沉默地望着宋若楠。 宋若楠沉默地望着赵琛。 室内气氛沉寂得令人心里发慌。 苏娘进来斟茶,不动声色地瞥了两人一眼,又默默退下。 很久很久以后,像是过了一百年那么久一般。 赵琛终于打破了沉默,“若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若楠心中尚有一丝高傲,她不想让赵琛知道自己是被卖进这里,但是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怎么解释都觉得很苍白。 她想了想,“我在这里做事,琴师。” 故人再相见,物是人已非。 赵琛想到方才的男子轻浮举动,问道:“你是心甘情愿来到这里?” 一般女子,即使做琴师,也不可能选这样的地方。 宋若楠微微颔首,“是。” “为何?你缺钱?我之前不是……” 宋若楠不知该怎么回答赵琛,只是沉默地望着他,说不出话。 赵琛又道:“若是你缺钱,我可以帮你的。若楠。” 宋若楠心中酸然,扭头去,“张统领,我与你已经恩断义绝了。你何必管我在哪里?做什么?” 赵琛道:“我想你在这里,一定有你的苦衷。” 曾经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竟然沦落烟花之地,实在是让人唏嘘。 被赵琛说中了心事,宋若楠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一贯要强的,强忍悲痛,微青的脸色却出卖了她。 她霍然起身,“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赵琛说:“你当真心甘情愿在这里?我可以救你出去,若楠。” 宋若楠冷笑一声,“当时你把我的心伤害得都是伤痕,你都忘了吗?” 赵琛脸色微白,身形微不可见的凝滞了一下,“我没有忘。” “我没有什么苦衷,我在这里很好,我愿意一直在这里做个琴师。” “可是方才你也看到了,即使你穿的那么素朴,他们还是将你视为烟花女子。这里你留不得。” 宋若楠讥讽地笑笑,“现在倒是假情假意的关心我来了。” “我知道我已经犯过错,但是我这次是真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宋若楠瞧了赵琛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你去哪里?” 赵琛抢先一步挡在宋若楠面前。 宋若楠眼圈微红,话语尖酸刻薄,“这时候关心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误会你对我余情未了。呵——” 她倏然自嘲笑道:“你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情,何谈余情未了呢。我真是可笑。” 赵琛脸色微变,“你就非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搞那么难看!” 宋若楠声音陡然提高,“张统领,是你无情无义在先!是你抛弃我在先!是你玩弄我感情在先!是你把我们之间搞得难免难堪!” 赵琛脸色难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宋若楠冷笑,“赛雅现在是寡妇了,你又有机会了。你去找她啊。” 到现在赵琛对宋若楠只有满满愧疚,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赵琛听宋若楠的一意思,她以为他是来找她复合的。 他道:“若楠,不管怎么说,你我好过一场,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过去的事情是过去了,但是我不能坐视不管你。” “过去的事情是过去了。”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沉重的锤子在宋若楠耳膜上重重捶打了。 她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绕过赵琛,慌忙下楼。 她擦擦眼泪,只能躲在后院一角哭泣。 白日里她心神不宁,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自己和赵琛的过往,眼泪止不住流,接近凌晨方才睡去。 竟然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翠珠一直没敢叫醒她。 苏娘不知道那男子是什么来头,但是看穿着打扮以及宋家,想着此人可能是宋若楠的旧相好。 那男子衣着非富即贵,来头不小的样子。 苏娘一直在边上小心翼翼的观望着。 宋若楠睡得头脑发沉,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 翠珠从楼下匆匆过来,“小姐,苏妈妈让你简单收拾一下,来客人了。” “这么早就来了?” 一般客人都是等到夜幕降临才会来。 她点点头,顺势坐在梳妆台前,问道:“这次去哪位姑娘房中?” 翠珠说:“不用去其他姑娘那里,就在二楼雅间。客人指名只想听你抚琴。” 她笑了一声,“这人还有意思,那我们当茶楼啊。罢了罢了,他既然掏钱了,便随便他吧。” 她像往常一般,脸上略施脂粉,身着素衣,抱着琴下了楼。 她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男声,“进来。” 宋若楠愣了一下。 她缓缓推开门,软榻上,一身玄袍的赵琛正静静望着她。 兔毛大氅挂在一侧,赵琛不紧不慢地斟茶,“怎么?才一日不见便不认得我了?” 宋若楠垂首不语,静默地将瑶琴放在琴案上,平静问:“不知这位客人想听什么曲子?” 赵琛小饮一口,“看你心情吧。想弹什么就弹什么。” 宋若楠不语,低头抚琴。 赵琛亦是不语。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 除了枯燥的琴声,并无其他。 弹奏了几曲,宋若楠不知想什么,走神了,不小心弹奏了几个错音。 她偷瞄了一眼,赵琛依旧是举杯独酌,似乎没有注意到。 她垂首,心中倏然涌起一阵酸然。 “该累了,别弹了。” 赵琛放下酒杯,“过来喝两杯。” 第397章 放心 宋若楠淡漠道:“若是公子不需要,小女子就退出去了。” 她说着抱起琴就要离开,赵琛顿了一下,“其实我都知道了。” 宋若楠身形微微一凝,心中瞬间如同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不知公子何意?” 赵琛恨道:“林志海竟然可以这般对待自己的侄女,真是可恶至极。” 宋若楠鼻头猛然一酸,眼圈微红。 赵琛道:“若楠,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跟老鸨赎你出来,你可以跟我走。” 宋若楠转过身去,惊喜地望着赵琛,半天说不出话。 赵琛目光灼灼地望着宋若楠,声音微颤,“若楠,我以前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是我不对。” 宋若楠心底防线一点点崩溃,眼泪毫无征兆地流出。 赵琛心中还是有赛雅的,他现在的确装不下其他人,但是即使是朋友,自己也应该尽力救人出困境,更何况这个人是宋若楠呢。 苏娘一直将宋若楠视为摇钱树,当赵琛找她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赵琛一直抿着唇,苏娘笑着道:“这位大爷,若楠说实在就是个青楼女子,玩玩就可以了。” 赵琛眸光猛然一深,冷厉地剜了苏娘一眼。 苏娘被他那一眼吓得心中咯噔一声,但是她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手了,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是却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你是不是跟若楠是旧相识啊?” 她猜测着估计还是旧爱,不然的话,不会想着花大手笔将她赎出来。 赵琛眸子沉静如玉,望着苏娘,“林志海多少钱将若楠卖给你的?” 苏娘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 “我翻十倍的价钱。” 苏娘呆道:“五千……五千两啊……” 赵琛冷淡地望着苏娘,“怎么?嫌少?” 苏娘心中狂喜,若是宋小姐愿意接客,那赚五千两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 但是这宋小姐跟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又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自己又不能来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到五千两呢。 苏娘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撇嘴道:“难不成若楠在公子心中就只值五千两吗?虽然买她花了五百两,但是这段时间她在我这里吃住,什么不都是最好的。而且我还花钱培养她……” “一万两。” 赵琛冷淡的打断她。 老鸨那点小心思,赵琛看得透透的。 苏娘心中狂喜,脸上故作为难道:“哎,我真是有点舍不得若楠。她这么好的姑娘,我一直待她如女儿一般。但是要是她真的想跟你走,我也不会拦着的。张公子,你以后可得对我们若楠好啊。” 宋若楠收拾好了包袱。 赵琛冷眼望着泪眼婆娑的苏娘跟宋若楠依依不舍的告别。 上了马车,宋若楠问道:“苏妈妈,怎么会那么容易松口?” 赵琛伸出一根手指,“像她们这样的人,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 “一万两?”宋若楠诧然。 “对。” 宋若楠惊叹道:“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想到方才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苏娘,宋若楠不禁想到她真是虚伪啊。 赵琛道:“她不就是想要钱嘛,给她便是。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就行了。我是不想看你在那个环境中再多待一天了。” 宋若楠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赵琛道:“去别苑。” 宋若楠定定望着赵琛,“我知道你救我出来,不过是因为愧疚。你左不过放我走吧。” “你一个弱女子,你想去哪里?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吗?” 宋若楠低声驳斥道:“这次我会小心的。” 赵琛道:“你想去哪里?” 宋若楠怔了,她只想逃离赵琛身边,却没想到天大地大已经没有她容身之所了。 爹娘都死了,还有一个弟弟不知生死。 她轻声道:“我还有个弟弟,我要去找我弟弟。” 马车流苏微微晃动,赵琛诧然:“你还有个弟弟?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宋若楠垂下眼眸,“弟弟被官府抓走了,生死不明。我曾经托林志海找过,他说弟弟被人转卖几手,下落不明,很大可能已经死了。” 手里感觉到一阵温暖,宋若楠的手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赵琛望着她,“若楠,若是你没想好去哪里,你就暂时住在别苑吧。什么时候走,什么离开,我都随便你。” 宋若楠抽了一下鼻子,“承远,你就是忘不掉赛雅是不是?” 赵琛脸色微微一变,默默将手抽掉,默然不语。 宋若楠抿着唇,神情颓然。 苏娘送走了宋若楠,满心欢喜的关上房门,喜滋滋的数着厚厚的银票。 门响了,说有人找她。 她不耐道:“不见!” 小厮畏畏缩缩道:“可是客人说他是来找宋小姐的。” 苏娘脸色一变。 雅间。 苏娘端起酒杯,望着面前衣着华贵的二人,“宋小姐已经跟别人走了,不在这里了。” 江一睿淡淡望着她,平静的眼神下藏着一股隐隐杀气,“你说的是真的?” 苏娘被那个眼神吓到了,立马举起三指,对天发誓,“我们做生意的,最重要就是诚心,我发誓真的没有骗两位公子!” 苏娘没想到宋若楠来头这么大,竟然有两拨人过来寻她。 赵音音瞥了一眼江一睿,又问苏娘,“你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苏娘低头,小声道:“不知道……不过也是个公子,剑眉星目,就是可惜,只剩右臂了。” 赵音音和江一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赵琛。 苏娘又将那人外貌描述了一下,果然与赵琛有几分相似。 二人匆匆出了春风楼。 江一睿道:“承远最近来了长安,以他的个性,不来这种烟花之地也不可能。可能就偶然遇到了。” 赵音音点头。 既然宋若楠在赵琛那里,赵音音就放心了。 其实她很想跟赵琛好好叙叙旧,问问他好不好,但是她知道现在不能,现在只能跟他保持距离。 江一睿特意命人去赵琛的住所问了一下,宋若楠果然在赵琛那里。 其实,原本赵音音还有点怀疑江一睿是不是在骗她,这样一来,赵音音就把心放进肚子了。 第398章 误闯 回去的路上,赵音音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最近麻烦你了。” 江一睿笑笑:“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赵音音眼神骤然冷漠,瞧了江一睿一眼,“现在事情解决了,我就打扰江大人了。” 说着她就要走,却被江一睿拦下,“现在正是中午,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再命人送你回去。” 赵音音扯扯嘴角,“多谢大人美意,但是不必了。我怕被陛下看到,被他误会了。” 赵音音淡漠的拒绝了他,然后径直离开了。 江一睿立在街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赵音音远去的背影。 侍从匆匆奔来,在他耳边耳语一阵,江一睿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好生款待着。” 侍从点点头。 渭西王谢廷入住的是赵琛的别苑。 日落时分,一批人马低调地从正门进来,赵琛身着墨色长袍,携一众家仆至门口迎接。 谢廷一身紫色蟒袍,神情倨傲地瞧了赵琛一眼,“江一睿怎么没来?” 赵琛笑道:“回禀王爷,江大人乃是地方官,除非每年的进京述职以及陛下传唤,否则是不能进京的。” 谢廷这次也是谢泓召进宫的,他如何不知道? 只是故意给赵琛一个下马威,告诉江一睿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赵琛引着谢廷一路朝里,他安排了府内最好的厢房,又给好色的谢廷配了四个年轻貌美的丫鬟。 合作嘛,真诚的态度得先拿出来。 谢廷越是倨傲,赵琛就越觉得此人毫无脑子,应该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肯定比较好控制的。 四个丫鬟,对外说是丫鬟,左不过是谢廷进宫之前的暖床姬妾罢了。 晚上,赵琛在前厅盛宴款待。 丝竹管弦,饮酒作乐。 赵琛亲自给谢廷斟酒,“寒舍没有什么美酒好菜,就是这些,还请王爷不要嫌弃。” 屋里烧着暖炉,室内暖烘烘的。 谢廷左拥右抱,哈哈大笑,“张统领真是客气,有如此美貌姬妾相伴,本王怎么还会不满意。” 赵琛笑笑,心中暗自鄙夷,这人真是比自己还好色。 二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赵琛屏退他人,室内只剩他二人。 他道:“王爷,你也知道我们大人的诚意,天下苦昏君久矣。王爷以后才是垂青万古的明君啊。” 赵琛的话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谢廷不懂什么治国,但是他刚愎自用,觉得治国这事应该非常简单,而且他对谢泓实行的推恩令格外不满。 他很享受赵琛对自己的吹捧,他故作谦虚道:“张首领言重了。本王能不能成为明君还得看你们这些大臣啊。” 赵琛拱手道:“当年夺位,若是谢毅和谢泓风头太盛,皇位如何会落在谢泓头上?你对谢泓忠心耿耿,谢泓能夺得大位,王爷功不可没。现如今,谢泓过河拆桥,企图削藩,加强中央集权,真是为我等所不耻,天下人所唾弃。” 谢廷想到此,亦是愤然道:“三哥,此举着实过分。而且我知道不满的藩王不止我一个,大家都有意见,当年只是迫于无奈,才在文书上签字的。” 赵琛眼眸微转,“可是现在陛下只传召王爷一人入宫,不知道陛下是何意思?” 谢廷饮下一杯酒,“哦,这是因为我母妃生病了。当年我前往封地之时,母亲病重,我作为藩王又不能在皇宫久留,所以无奈之下,一人前往。后来也曾接过母妃几次,但是母妃每次身子都不好,太医说不能长期颠簸,故才作罢。这次,待母妃身子好转,一定要将她接回渭西。” 赵琛点点头,二人又谈了一会儿,赵琛又名命四命姬妾进来,好好伺候谢廷。 谢廷在温柔乡中喝的醉生梦死,不知今宵几何。 赵琛陪他喝亦是醉醺醺的,他一手捂着胸口,打了个酒嗝,含糊道:“王爷,你先喝,我……我出去醒醒酒。” 他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眸光猛然一深。 他理了理衣袖和领子,迎着冷风,大步迈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江府。 他将事情一一告知江一睿,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小厮匆匆过来,一脸慌张,望着他,“不好了,不好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疲惫,呵斥道:“慌什么?” 小厮脸色发白,“是……是……宋小姐……” 听到“宋若楠”三个字,赵琛脸色一白,“到底怎么了?” 小厮:“大人,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琛急忙奔去宋若楠的厢房,厢房中,灯火通明,椅子桌子倒在地上,门口还有碎了一地的青花瓷,室内一片狼藉。 赵琛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杂物,走到床边,宋若楠正蹲在床头,她头发凌乱,衣衫破烂,抱着胳膊,一个劲儿地颤抖。 赵琛蹲在她面前,“若楠,怎么了?” 小脸发白的宋若楠眼神猛然一颤,见到赵琛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哭了出来,“承远……承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琛忍不住抱住了她。 宋若楠眼睫轻颤,“我……我今天在房中,一个醉酒的男子闯进来,他说他在春风楼见过我,他让我陪他喝酒,我拒绝了,他说我假清高,就是一个娼妓。我一怒之下,与他吵起来了。” “他……可是吵着吵着,他就要脱我衣服的……我害怕极了……拼命挣扎……” 宋若楠眼泪流出,整个人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我太生气了,我就抄起棒子狠狠打了他的头,他当时就晕过去了,流了好多血。” 宋若楠的眼泪流下来。 赵琛紧紧抱着她,不停抚摸她散发清香的乌发,温声安慰,“若楠,你没有做错,你没有做错。做错事情的人是他,是他。” 宋若楠:“可是他到现在还没醒,他也许会死……” 赵琛听言,心中猛然颤抖一下,他依旧是温和安慰宋若楠,“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你放心,你先别担心这件事。” 他脱掉自己的外袍,罩在宋若楠身上,“炉子灭了,屋子里冷,你别感冒了。” 第399章 畏罪自杀 宋若楠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的手按住赵琛的胳膊,“可是……可是听说他是你很重要的客人……很重要的客人……” 赵琛笑笑,宠溺的抚摸宋若楠的长发,“傻瓜。” 他喝令侍女收拾一下现场,弯腰将宋若楠打横抱起,小心放在床上,他给她拢好被子,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他的情况。” 屋里生起了暖炉,暖烘烘的。 宋若楠依旧是全身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般,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寒气。 赵琛笑笑,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傻丫头,你先好好休息吧。” 宋若楠啜泣不止,“对不起,对不起。” 赵琛作为江家军的首领,来往之人必定是高门大户,身份高贵之人。 如今自己惹了祸,只怕会让连累赵琛。 赵琛温温一笑,“别瞎想了。” 宋若楠道:“人是我杀的,有什么就我来承担,跟你无关。” 赵琛起身,起身离开。 宋若楠整个人缩在被窝里,不住颤抖,眼泪不停流下。 赵琛脸色凝重的去了谢廷的厢房,白胡子老头正在把脉,看见赵琛,神色骤然一变。 赵琛也是一愣,这个老头曾经给父亲看过病,他知道想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小厮介绍道:“这是我们张大人。” 白胡子老头说:“这位公子伤势很重,他身体底子比较差,如今又有此重创,要休养很久。” “没有生命危险?” 白胡子老头摇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赵琛心中安定了一下。 大夫开完药,赵琛亲自将他送出去,夜风习习中,大红灯笼挣扎着,灯火摇曳。 大夫仔细瞧了赵琛一眼,谨慎开口,“这位公子倒是跟我一个晚辈有几分相似。他也是断臂。” 赵琛笑笑,“世界上相似之人实在太多了。大夫慢走,我让小贵送你。” 赵琛递给小贵一个眼神。 大夫借着昏暗的灯光又瞧了赵琛一眼,随着掌灯的小贵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小贵趁他不注意,一刀插进他的心脏,鲜血飞溅,大夫喉咙“咯咯”响着,整个人如同一摊软泥缓缓倒在地上。 知道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谢廷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仍旧不忘要求赵琛处理掉那个可恶的女人。 赵琛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眸中一片冷漠,他温声说:“你放心吧。这样的罪无可恕的行为,我一定会为王爷报仇的。王爷,我已经命人将那女子杖杀,你以后不会再看到她了。” 谢廷额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恨恨道:“不行,将她鞭尸!鞭尸!” 赵琛唇上依旧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转头跟身后小厮道:“没听见王爷的话吗?赶紧去!” 小厮应是,奔出去。 赵琛将宋若楠安顿在了别处,谢廷在长安这段时间,不能让她出现在谢廷面前。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给了谢廷一个教训,他再也不敢随随便便调戏别人了。 过了段时间,他身上的伤好转了,又快到了入诏的时间,他便赶去了长安。 宴会上,大臣们一直给他敬酒,他推辞说自己戒酒了,实际上是因为养伤,不能喝酒。 - 宋若楠和宋然成功相认,两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赵音音在一侧,忍不住流出眼泪。 她将书院交个宋然和曹威打理,自己随谢泓回宫了。 她有很长时间没在宫中了。 听说苏静雨染上了重病,缠绵病榻。 赵音音作为皇后,象征性的命人送个点礼品过去。 回来的人却说,苏静雨想要见她。 赵音音纳闷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内侍道:“她需要当面跟娘娘说。” 赵音音屏退内侍,略微思索之后,去了苏静雨的寝宫。 苏静雨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枯槁颓败之气。 赵音音去的时候,她刚服下药,见了赵音音也不行礼,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赵音音与苏静雨嫌隙很深,她索性开门见山问道:“你找我来何事?” 苏静雨歪在床头,声音很轻,“皇后娘娘,我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活不了几天了。在我死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讲。” 赵音音屏退了随身侍女,“说吧。” 苏静雨低声道:“此事关乎明贵妃,还请娘娘附耳过来。” 赵音音琢磨着苏静雨都已经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再耍什么花招了。 她凑近了身子,眼前倏然闪过一道流光,她大骇,扬手想要制止发狂的苏静雨,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闪着雪锋的尖刀直直插进她胸口,她色变,一把按住苏静雨企图加大力量的手,鲜血从指缝淌出来。 苏静雨狞笑着,“赵音音,反正我都要死了,我要拉你一起进下地狱。哈哈哈哈哈。” 赵音音一掌将她劈倒在床上,喉头动了动,整个人缓缓向后仰去。 “哈哈哈哈哈!”苏静雨如同发了狂般仰天大笑,声音尖狞而诡异。 赵音音醒过来是三天之后。 太医说,那把尖刀差一点点就插进了她的心脏。 苏静雨因为是苏相之女,谢泓只是暂时将她关进大牢。 谢泓递给内侍一个眼神,平静道:“你去看看她如何了?” 内侍心领神会,备好三尺白绫,在地牢中勒死了苏静雨,又做出了苏静雨畏罪上吊的假象。 赵音音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轻轻唉叹一声。 苏静雨定然是恨自己入骨,不然怎么会在临死之前还想拉着自己垫背呢。 对于这种后宫争宠的事情,她早就厌倦了,看开了,何必为了那一点点所谓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宠爱,争个头破血流。 她甚至有点羡慕离宫的端妃了,也许她正在某个世外桃源逍遥快活呢。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翌日清晨,万物银装素裹,映照的屋很亮堂。 小蓝端着煤炭,跺了跺脚边的雪,说话时嘴里冒着寒气,“娘娘,这天太冷了。” 她拿起钳子,拣了几块煤炭放进烧的正旺的炉子中。 送药的侍女进来,小蓝接过药,坐到赵音音床前,“娘娘,喝药了。你最近好些了吗?” 赵音音脸色虽然还有没有血色,但是比起之前吓人的苍白,好了很多。 小蓝将勺子中药吹温了,送到赵音音嘴边,她道:“娘娘,这快到除夕了,到时候地方官都要进京述职了,不知道宫里怎么热闹呢。” 赵音音一怔。 第400章 篡位 江采儿收到了江一睿的书信,说他现在人在长安,他要有些行动,希望江采儿能够帮他。 江采儿无声地将信扔进暖炉中,很快信纸成了一团灰烬。 谢泓对自己无意,江采儿一直怨恨这一点。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暖化谢泓的内心,后来她发现她错了。 谢泓心里只有赵音音一个人,其他人是不可能在挤进去了。 赵音音不在宫中这段时间,他几乎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江采儿冷笑一声,谢泓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意。 长安城,江一睿住处。 谢廷已经答应和江一睿联手,答应将兵符借给他。 这样的话,江一睿就可以调动渭西的十五万大军了。 他原本想着先取长安地形图,但是现在他有重兵加持,他进宫赴宴,大可来个里应外合,来个逼宫,逼迫谢泓将大位传给谢廷。 案牍前的灯火微微摇曳着,赵琛大步进来,江一睿抬头瞧了他一眼,最近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江家军张统领与骠骑大将军赵琛有几分相似。 他开始是不信的,但是还是半信半疑的命人暗中监视赵琛的行为。 本来一切并无异常,直到侍从通报“张统领”命人杀了一个长安名医,原因竟然是因为老头说他与一个故人有几分相似。 江一睿手执酒杯,命赵琛坐下,他盯着赵琛,“承远,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最信任你了。现在有个事情要与你商量,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赵琛拱手,“大人请讲。” 江一睿道:“除夕之夜,我要你派人毒害谢泓。” 赵琛心中诧然,江一睿这是迫不及待的除掉谢泓了,他说:“大人,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说现在杀了谢泓,传位给渭西王,一定会人心不稳的。我们即使要除掉谢泓,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顺应天理,不然……大人是要背负骂名的……” 江一睿手指轻叩案牍,“谢泓这个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当初太后与安将军有染,谢泓或渭南王的身份本就令人怀疑,只不过后来被先皇压下去了吧。” 赵琛知道渭南王并非先皇血脉,但是谢泓的身世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佯装迟疑道:“大人是想借此动摇人心?” 要知道,大齐一贯重视血统的纯正。 江一睿靠着椅背,扬唇一笑,“不错。” 除夕那晚的雪格外的大,簌簌落在房顶上,发出轻微声响。 保和殿中,地方重臣以及京中四品以上官员依着品阶入座,接着依次述职,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不提。 这一环节之后,奏乐起舞。 大臣们觥筹交错,执酒相谈甚欢,就连谢泓也从王座上下来,与大臣低声谈笑,一片祥和。 江一睿执酒,淡淡瞥了谢泓一眼,不紧不慢地将酒一饮而尽。 他亲眼看见谢泓将酒喝下,毒酒顺着谢泓的喉咙一直向下,直到他腹中。 江一睿手指轻叩案牍,叩到了第三下时,谢泓神色骤然一变,酒杯从手中“啪”一声掉落,整个人直直向后仰去。 殿中瞬间乱做一团,大臣们慌张地蜂拥而上,查看情况。 侧殿的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过去,他翻开布包,拿出银针,在地上的洒出的液体试了试,银针瞬间变色。 一同色变还有众人大臣。 “这酒有毒!!” 江一睿佯装大惊,但是心中却打消了赵琛身份疑虑。 赵音音因病并没有出席除夕夜宴,她围在暖炉边上捂着手,跟小蓝啃着烤红薯时,内侍匆匆来报,“娘娘,不好了,陛下中毒了。” 赵音音霍然起身,啃了一半的红薯“啪”一声从手中脱落。 殿外风雪交加,她刚走到门口,一抹俊秀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负手进来,她被那人逼得后退几步,她惊怒道:“江一睿,你可知道这是哪里?岂是你一个大臣能来的地方?” 江一睿眉间的风雪很快融入掉,他笑笑。 风雪呼呼的刮,赵音音听见重兵包围椒房殿的整齐脚步声,她睁大了眼睛,“你——” 江一睿唇边挂着淡淡笑意,“音音,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谢泓并非先皇血脉。” 赵音音知道谢毅不是先皇亲生的,但是从没有怀疑过谢泓的身份。 江一睿一步一步将她逼近角落,眸底盛着笑意,“如今他被人毒杀,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赵音音逼视他,“所以呢?所以是你弑君?企图造反?” 江一睿哈哈大笑,“此言差矣,不是我想要造反,是因为他本就不该是皇帝,我和其他大臣另立新皇。” 赵音音怒道:“不!不可能!苏相和曹庆辉他们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江一睿眉毛轻扬,“他们?他们早就被关在了地牢里了,要杀要剐,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 赵音音猛然推开他,大步奔去,却被两把出鞘的长剑交叉拦住了去路。 她厉声呵斥道:“本公乃是皇后!你们竟然敢拦本宫的去路,不想活了吗?” 江一睿声音传来,“他们是我的死士,只听从我一个人之命。” 风雪冷冷拍在赵音音脸上,她双目赤红,盯着江一睿,似乎要将他抽筋剥骨。 江一睿微冷的手背轻轻抚过赵音音的脸,“音音,你现在椒房殿中好好待着。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我会来接你的。” 赵音音死死瞪着他,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血来。 江一睿转身,淡淡吩咐:“你等在这里好好保护皇后娘娘,要是有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他大步离开,背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赵音音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光般,整个人无力地倚在门框边上。 重兵把守,赵音音跟江一睿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未央宫中,文武百官几乎都在这里,焦灼地等待, 内殿,血水一盆接着一盆。 殿外,风雪不止。暴风卷着大雪将门撞得乒乓响。 倏然,呼啸风雪中,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有重兵包围了未央宫。 诸位大臣刚开始以为是为了保护谢泓的御林军,但是很快众人便发觉了不对劲。 侍从的衣服跟御林军完全不一样,众人心中嘀咕。 此时,谢廷身着紫色蟒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第401章 驾崩 谢廷开门见山问道:“我皇兄如何了?” 众人脸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应答。 谢廷正欲进去,满身是血的崔太医一脸疲惫的出来了。 众人围上去,询问情况。 崔太医脸色难看,轻声颤道:“陛下中毒太深,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今天晚上能不能熬过去了。” 众人皆惊,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传来低声啜泣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两名内侍被五花大绑扔了进来。 侍从将他们带上来,拱手道:“启禀王爷,我等方才这二人鬼鬼祟祟的,偷令牌想要私自出宫,不知道想干嘛。” 谢廷给二人递了个眼神,轻轻咳嗽两声,“你等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令牌私自出宫。” 他将二人嘴里的抹布拿掉,“今晚陛下中毒,正巧你们想要逃出皇宫。说,你们是不是谋害陛下的凶手?” 有大臣认出这是跟了谢泓多年的老内侍,便开解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从先皇开始就在未央宫做事了。” 谢廷哼了一声,“谁知道这二人大半夜出宫是何居心!” 两名内侍支支吾吾说:“我们……我们就是想出去看看……” 谢廷如同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笑了,“你们再不说实话,本王就要严刑伺候了。” 二人叩头求饶,却始终不说出原因。 谢廷衣袖一甩,厉声吩咐道:“将这二人拉出去杖毙。” 侍卫上前将二人架起来,拉扯中,一片白色的物什从内侍袖中掉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侍从纳闷的捡起来交给谢廷。 “不要啊!”内侍抱住谢廷大腿,脸色苍白的骇人,眼神却极为平静。 谢廷将他一脚踢开,递给他一个眼神,道:“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抖开信,匆匆扫了几眼,瞬间色变,浑身一颤,惊讶的连连后退。 诸位大臣扶住了他,接过他颤抖着送过来的书信,不过一眼,整个人瞬间呆住。 大臣脸上毫无血色,“不!不可能!造谣!纯属造谣!快将这二人拉出去杖毙。” 薄薄一张纸,白纸黑字,上面竟然是大齐皇帝的身世。 谢泓现在中毒,生命垂危,内侍要赶紧将此事告诉护国寺中的太后和安松。 上面还说毕竟谢泓是安松将军的亲生儿子,不管过往发生过什么,父子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请安松尽快到宫中来看谢泓最后一面。 这封信就像天空降落的一枚炸弹,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炸得波澜,水浪蹿腾。 谢廷拿过信,定睛扫了一眼,大声质问道:“上面白纸黑字可都是真的?” 内侍摇头,“不是,不是,是奴才瞎写的,都是奴才瞎写的,跟陛下还有安松将军没有任何关系。” 他越是解释,众人就越起疑。 当初有传闻谢毅并非先皇血脉,从未听过有关谢泓身世的流言蜚语。 但是若是有一个不是先皇亲生的,另一个的身份令人怀疑也很自然。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位大臣拱手道:“王爷,陛下乃是你的皇兄,这事就由王爷来处理吧。” 谢廷瞥了那人一眼,“本王自然不会怀疑陛下身份,但是——” 他瞧了眼书信,“凡是没有空穴来凤,此事还是好好查明比较好,毕竟我们不能让一个血统不纯正的大臣之子来把持朝政。” 他话音刚落,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隐隐嗅到了背后的巧合。 “陛下!!” “陛下!!”里面传来声嘶力竭声,内侍满脸泪珠奔了出来,“陛下……陛下不行了!” 众人大骇,蜂拥至床前,谢泓脸上苍白,眼眸半眯半睁,整个人散发着颓丧之气,若不是还剩一点气息,跟死人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见状,皆是垂泪。 椒房殿中的赵音音倏然感觉到心脏剧痛,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慢慢倚在软榻上。 谢廷奔到床前,佯装声泪俱下,“三皇兄!三皇兄!” 他强行挤出两滴眼泪,“我可怜的三皇兄,皇兄你要是走了,大齐的子民可怎么办啊?我们可怎么办啊?” 他下令先将内侍押进大牢,等候处置。 有大臣扫了一眼,发现苏相等重臣都不在,心中了然。 他们齐齐跪下,“我等谨听王爷吩咐。” 其他大臣皆是跪下。 这些老狐狸,各个都精明着呢。 他们定然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 现在外面重兵把守,自己为了自保,也只能先服软了。 - 白茫茫一片。 赵音音做了个噩梦,梦中谢泓忧伤地望着她,让她保重,然后身子逐渐与身后的浓雾融为一体。 赵音音哭着求他不要厉害,他只是温和的笑着。 如同往日一般。 赵音音是哭着醒的,她迷茫地坐在床边,远处传来什么悠长的声音,吵得她脑袋发晕。 小蓝进来,红着眼睛望着她。 赵音音问道:“你可知道陛下如何了?” 小蓝闻言,哭的更厉害了。 赵音音倏然间反映过来,这是丧钟的声音,只有国丧才会用。 一个可怕的想法飞进她脑中。 小蓝说:“陛下驾崩了……” 仿佛一道惊雷从耳边炸响,赵音音脑子瞬间“轰”了一声。 她整个人呆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她道:“我不信。” 江一睿缓步进来,负手倚在门边,“音音,他真的不在了,缟素三日,便要举行国丧了。” 赵音音冷笑一声,“我不信。” 胸口倏然气血翻涌,一口黑血自腔中激愤喷出,溅了她一身。 她倔强的抹抹嘴唇,倔强地推开想要扶她的小蓝,眉眼是一贯的冷漠。 江一睿温和而心疼的望着她,“音音,你这样故作坚强的模样,真是让我心疼。” “让开!我要去见他!” 江一睿道:“何必呢?三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之后,你就随我出宫。” “狗屁!”赵音音厉声冷喝,说话间已经双手成风,向他面门劈 去一掌。 江一睿只防御不还手,但是他能感觉到赵音音是拼了命的跟他打斗。 招招凌厉,直击要害,甚至想让他死。 第402章 大结局 赵音音是习过武的。 虽然不如江一睿,但她的武艺并不差。 这次,赵音音双眼赤红,跟发了疯一般,江一睿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打到要害。 终于,赵音音趁他不备,一掌将他打中,他飞撞在身后的墙上,鲜血从嘴角缓缓淌出。 赵音音整个人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一般,杀气腾腾,死士们畏缩着,想要阻拦,却被江一睿叫住,“让她去吧。” 赵音音早就体力不支了,身后的鲜血从椒房殿一路滴到了未央宫。 没有人敢阻拦她,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她跨进未央宫的大门,望着院子中熟悉的花草树木,胸口再度翻起一股滔天气血,她身子微晃,一口黑血再度喷出,整个人缓缓倒在地上。 她晕了过去,晕在距离谢泓还有五米的路上。 翌日晚上,她醒了过来,立刻起身,现在她没有时间伤心,因为谢泓一旦驾崩,谢廷虎视眈眈,谢思尚又年幼,她要赶紧保护谢思。 窗外传来一阵窸窣声音,赵音音来不及管,却见从窗外倏然窜进一抹红色影子。 赵音音惊讶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难听,“尹卿是你!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宫中出大事了!” 尹卿做了个“嘘”的动作,刻意压低声音,“娘娘,你放心,大皇子现在很安全。” 赵音音怔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小思?” “因为娘娘方才在梦中唤了大皇子一百一十二次。” 赵音音声音微颤抖,道:“陛下的事情,你可知道?” 尹卿无声点头。 赵音音顿时心碎,月光静静落在她发白的脸上,“他当真不在了?” - 大皇子谢思失踪了。谢廷派人寻了两日,也没有寻到,不过这正和他意。 国丧一过,谢廷便迫不及待的封自己和江一睿为摄政大臣,代为处理国家政务。 等找到谢思,斩草除根,那大位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想得真美。 只是他没想到,他封自己为摄政大臣当天,外面传来势不可挡的气势恢宏的行军包围金銮殿之声。 他与江一睿相视一眼,急忙从龙椅旁边的金椅上下来,却见金銮殿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漫天金尘,他的身影被阳光拉的很长很长,整个人披着金光,眉眼隐没在飞尘中,如同从天上走下的法力无边的神将。 他眉眼冷峻,一步步一步步向金銮殿中走来,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是二十万大军。 谢廷“啊”了一声,尖叫出声,“鬼啊!” 不错,正是“死而复生”的谢泓。 谢廷脸色苍白,声音轻颤,“你是人是鬼?你不是……” “死了”两个字被他咽进肚子中。 他诡异的声音带着男性特有的金属磁性,“怎么?这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孤了?” 谢廷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一睿扬声道:“先帝如今就在陵园中,你竟然敢冒充先帝!你好大的胆子!快来人将他擒住,重重有赏。” 侍从没有任何反应。 江一睿怒喝道:“你等难道没有听见吗?快去啊!” “江大人,他们不会再听从你的命令了。” 一句男声悠悠传来,赵琛缓缓从侧殿踱步而出,手中把玩着江家军的兵符。 江一睿神色骤然一变,“承远!” 赵琛走到谢泓身边,“抱歉,大人,我不叫张承远,我姓赵名琛。” 江一睿心神俱裂,“你竟然真的是骠骑大将军!” 当他看到谢泓还活的时候,他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江一睿脸色微白,眼中似泪,却狂肆地大笑,“好啊,真是好啊,枉我如此信任你。” 赵琛声音平静,“大人固然有情有义,待我极好。但是大人所为之事乃是篡位谋反,逼宫弑君,在下不敢苟同。” 谢廷揪住江一睿的衣领,着急的眼泪飞出,连声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江一睿苦笑一声,他定定望着谢泓,黑玉般的眸子蕴含着滔天恨意,他说:“输给你,我不甘心。” 谢泓静静望着他,“一睿,你纵然有治国雄心,心怀抱负,但是你可曾想过,他姓坐镇大齐江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你最好的出路就是束手就擒,百万雄狮如今已经将皇宫团团包围。” 江一睿道:“我手中就有三十万兵力,你如何会有这么多?” 谢泓眸光落在金銮殿另一侧缓缓步出的火红,尹卿立在谢泓身边,静静望着江一睿,笑了一下,“江大人难道忘记了吗?我是大周的皇子,想要借兵,还不容易?” 江一睿冷笑一声,“哪又如何?你非先帝血脉,统治大齐更是不合情理?” 谢泓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一般,“那两名内侍已经全部交代,是你买通了他们,让他们配合你和谢廷演一出好戏。怎么了?如今还想以此反咬孤一口?” 江一睿脸色苍白得骇人,他袖中拳头紧握,青筋暴起,胸口微微起伏。 “若是你不信,现在孤就可以让他们进来。” 他话音刚落,两个五花大绑的内侍便已经拽进来了,他们畏畏缩缩的不敢抬眼看江一睿。 江一睿身子微晃,唇角倏然上扬,他疯狂的仰天。 多年的处心积虑,一朝付水东流,任是谁都难以接受这件事。 谢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涕泗横流,连声求饶,“皇兄,这事不能怪我。是江一睿逼我干的,我是没有办法才跟他合作的。皇兄,求你看在我们之前的兄弟情谊,放过我吧。” 谢泓半蹲在谢廷面前,眸光深深,“孤以前就是因为太念及兄弟之情了,才会招来一次又一次的祸事。” 他声音陡然冷厉,“来人,将叛贼江一睿和谢廷关进大牢。” 江一睿一身翩翩白衣,衣角无风自起,长发肆虐飞舞,眸光平静到诡异,整个人有种看破生死的绝望。 “唰——” 鲜血飞溅。 溅了谢泓一身。 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洁的地板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 谢廷满脸是血,吓得呆在当场,裤裆濡湿了一片。 江采儿得知江一睿兵败,谢泓杀回,在殿中枯坐了一整夜。 翌日早上,侍女推门进去,眼前晃荡着两条纤细的腿,地上倒着板凳。 悚然尖叫。 - 春和景明,御花园。 谢思三岁了,赵音音抱着他已经有些吃力。 谢思却格外黏赵音音,每次出行都非要她抱着。 赵音音微微喘着粗气,将不愿意下来的谢思放下,“儿子啊,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老母亲的体力?我真抱不动你了。” 小小的谢思抱着赵音音的大腿,脑袋贴在她膝盖上,用软糯的童音道:“要母后抱,要母后抱。” 赵音音无奈扶额。 “母后都这么累了,让父皇抱你吧。” 赵音音觉得膝盖一空,谢泓已经将谢思抱在怀中了。 她笑笑,“今日这么晚才下朝了。” 谢泓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还不是遣散后宫的事情。这群老腐朽说大齐史上从没有皇帝只留皇后一人的事例,坚决反对。” 他亲了亲谢思的面颊,“你说要是我们多生几个孩子,想必他们就不会这么强烈的反对了吧。” 赵音音脸上浮上一抹羞红,上午崔太医的话回响在耳边,她又羞又喜道:“很快就有了。” 谢泓没有听清,“什么?” 谢思开口,声音天真,“父皇,今天崔叔叔说我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谢泓喜道:“真的啊?” 赵音音拍了谢泓肩膀一下,娇嗔道:“这哪里还能有假。” 谢泓将谢思放下,狠狠在赵音音脸上亲了一口,“今日我就要遣散后宫!” 赵音音脸色更红三分,半推半就道:“小思看着呢。” 谢思扬起脸,双手捂面,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却从稀疏的指缝中盯着二人,偷偷呲牙笑。 天空蔚蓝,流云四散。 谢泓一手抱着谢思,一手牵着赵音音的手,向石雕拱桥走去。 阳光明媚,绿意枝头。 “父皇、母后,我们会永远这么开心的在一起吗?” 赵音音和谢泓相视一笑,“会,当然会。” 【全文终】 第403章 番外 赵琛 宋若楠 宋若楠今天又拒绝了王家公子的示爱。 杨柳依依,湖光潋滟。 宋若楠沉默了片刻,望着他手中的玉佩,缓缓道:“对不起。” 这个答应似乎在王公子的意料之中,他苦笑一声,“还是因为赵琛?他根本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宋若楠默然垂首,她以赵琛表妹的身份在将军府整整待了三年,对赵琛勤勤恳恳的照顾。 赵琛至今不愿给她一个名份。 她如何看不出来? 王公子轻按住她肩膀,苦口婆心道:“若楠,如今你已经二十岁了,还有几年的青春可以被他耽误?你要为自己想想啊。” 宋若楠拂开他的手,心头酸然,“我……我想他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的。” 王公子无奈长叹,“他要是能看到你的好,早就看到了。” 宋若楠双手扣在腰间,盈盈一礼,“小女子先行告退。” 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眼圈顿时泛红。 絮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不满道:“小姐,你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牺牲自己的大好年华呢?” 宋若楠低头拭泪,只顾往前走路,倏然撞到一堵厚实的肉墙,她霍然抬眸,一双黑玉般的眸子正定定望着她。 面前之人正是赵琛。 她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赵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出来看看……嗯……今天的风景还不错呢……” 赵琛不想告诉她,他听说王家公子又约她出来,不放心悄悄跟了出来。 宋若楠点点头,“好,你看吧,我回府了。” 赵琛盯着她,问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王公子又欺负你了?” 宋若楠一愣。 赵琛立马心虚的补充道:“哦,我方才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了,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气氛不太好。” 絮儿撇嘴,“还能聊什么。我家小姐为了你又拒绝了别人。” 宋若楠横了絮儿一眼,“住嘴!” 絮儿不服气道:“就是!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为赵将军说话?” 宋若楠轻声道:“我先走了,将军你慢慢看吧。” 她说完,带着絮儿走了。 絮儿经过赵琛身边,还不忘向他做了个大拇指向下的鄙夷动作。 赵琛呆呆立在原地,望着越来越远的宋若楠,沉默不语。 湖面清风拂过赵琛如玉面容,他抿着唇,有些苦恼的坐在草地上。 他以前是深爱赛雅,将自己的心封锁住,谁也进不来。 他自己也一直以为自己心中只有赛雅,但是当他得知宋若楠答应跟王公子见面,他心中又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那股情绪驱动着他不由自主的跟着宋若楠。 他这是喜欢宋若楠了吗? 他不知道。 - 宋若楠静静坐在房中,想到自己与赵琛的往事,又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其实絮儿说的没错,自己的确不能一直在赵琛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可是…… 万般无奈只因情啊。 絮儿在耳边絮絮叨叨又在骂赵琛。 上午赵琛明明看到自己与王公子一同出去,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真得真得不爱自己。 宋若楠想到此,眼泪更加汹涌了。 她抹抹眼泪,不知从哪里生出一阵勇气来,咬牙道:“絮儿,你去问问王公子,方才的话还算不算数?” 絮儿欣喜地“哎”了一声,飞奔出门。 王生得知此事,欣喜若狂,频繁地将宋若楠约出来。 宋若楠虽然心不在焉,但是至少不再表现的那么排斥他了。 只是,可气的是,不知为何每次约会都会误打误撞遇到赵琛。 她与王生在湖边谈笑,赵琛就在不远处垂钓,时不时瞄过来两眼。 她与王生在雅间吃饭,明明点的是女儿红,上了桌竟然是雨前龙井。 她以为是伙计上错了,伙计却说是赵将军说将酒换成茶,防止酒后乱性。 她与王生一起放风筝,赵琛不知从哪里搞个风筝,也在两人屁股后头跟着。 赵琛光顾看着她和王生嬉笑,没注意天空中的高高飞起的风筝,只觉手中线一用力,两架风筝不知何时纠缠在一起,如同落叶一般悠悠地往下飘落。 …… 反正不管做什么,只要她和王生单独相处,总能“偶然”的碰到赵琛,“偶然” 地被他搞砸一切。 宋若楠跟王公子在一起谈不上开心不开心,但是每次赵琛都会给她添堵,实在让她心里窝火。 她气冲冲走到赵琛面前,大声质问:“赵琛,你究竟想干嘛?以前我喜欢你,你不喜欢你,现在我不缠着你了,你又开始在我面前晃荡!哦,我知道了,你是不希望我过的好,是不是?” 赵琛被她的气势吓到,磕磕巴巴半天,一句话都没讲清出。 宋若楠横了他一眼,挎着赶来的王生,腰一扭,毫不客气地离开了。 赵琛睁大了眸子,定定望着宋若楠挎着王公子的胳膊,一股酸酸的怒火一路蹿腾到头顶。 他脸色憋得通红,想要立马将如胶似漆的两人强行掰开,却找不到理由。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心里是有宋若楠的。 小厮瞧了一眼赵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 王家送来的婚书被赵琛藏了起来。 宋若楠怒不可遏,双眼冒出熊熊怒火,一掌狠狠排在桌面上,“赵琛!!!” 战场上意气风发的骠骑大将军此时吓得忍不住畏缩了一下,他心虚问道:“若楠,怎么了?” “你是不是将王家送来的婚书藏起来了?” 赵琛六神无主,支支吾吾道:“我……我有吗?我没有吧。” “你还不承认!” 宋若楠气的想当场把赵琛是撕成两半,“你为何私藏我的婚书?我嫁出去了,对你不是好事吗?” 赵琛愣了,“你嫁出去对我怎么会是好事呢?” 宋若楠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说的也是啊,毕竟少了个照顾你的人,是不是?” 主子说话,奴才一向不能插嘴,但是这次赵琛身后的小厮实在忍不住了。 实在不想主子为因羞于启齿错过一段好姻缘。 他狠咬牙关,说出了赵琛的心声,“宋小姐,你还看不出来吗?将军他喜欢你!”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冷下来。 宋若楠愣了片刻,随即冷笑道:“呦,谁信啊?骗小孩子呢吧。” 赵琛脸涨得通红,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你!” 宋若楠傻了。 身后有股不大不小的力将赵琛往前推,赵琛顺势抱住了宋若楠,脸红的如同猴屁股一般,认认真真地道:“我就是喜欢你。宋若楠,我赵琛就是喜欢你。” 挣扎的宋若楠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整个人仿佛在梦境中,一切发生太突然,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茫然地望着赵琛,声音轻颤,“你说真的?” 赵琛紧紧抱住她,鼻头一抽,“若楠,我以前太过沉浸于过去,而忽略了你,对不起。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爱的人是赛雅,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只是放不下她和我过去。你才是我真正要珍惜的人。” 宋若楠怔怔望着赵琛。 多日来的心思在此刻终于让宋若楠知晓了。 过去种种在赵琛脑海中飞快闪过。 赵琛喉咙轻颤,眼圈微红,“若楠,我已经错过你三年了,我不想继续错过你了。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可以骂我,也可以骂我,但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三年苦等,宋若楠要的不过就是赵琛这几句话,但是现在有点迟了。 宋若楠猛然推开赵琛,“这次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扭头就往外走,赵琛急忙将她拦住,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要是我骗你,天打五雷轰。” 宋若楠瞪了他一眼,不理,绕开他就往外走。 倏然,她听到小厮惊呼声,“将军,你怎么了?” 她朝后一看,赵琛脸色发白,软软倚在小厮怀中。 小厮道:“肯定是这段日子没有休息好,宋小姐,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将军为了你吃不好睡不好的。” 宋若楠瞧赵琛脸色难看,搀扶着赵琛,“赶紧去请大夫。” 话音刚落,一股不大不小的力将她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琛抱着她,笑道:“你就是我的解药。” 宋若楠咬牙跺脚,“你骗我!” 赵琛认真地望着她,“若楠,如果骗你可以让你留在我身边一生,那我愿意一直骗你。” 宋若楠眼底星点泛滥,低声啜泣。 赵琛将脸埋进宋若楠温香的脖颈,低声道:“若楠,以前都是我不对,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整个人微微颤抖,环抱住赵琛,眼泪无声流下。 宋若楠哽咽道:“那你以后不能再冷落我!” “好好好。” “以后不能必须对我好!” “那肯定的。” “以后不能有三妻四妾!” “余生有你一人就够了。” “……” 暗蓝夜幕,圆月高悬。 如霜月光洒在将军府的屋脊上,一片祥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