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宋崛起》 第1章 穿越弱宋当皇帝 北宋宣和七年,宋徽宗主动禅位给太子赵桓,太子即位,史称宋钦宗,从此开启了两皇同朝的时代。 竖年,金国铁蹄南下,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山河破碎,钦徽二宗被金兵俘获,押解依兰,史称靖康之难。 然而此时,当赵桓完成登基仪式,彻底成为北宋最后一位皇帝时,心里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回到寝宫,屏退众人。 赵桓一阵长吁短叹。 “我上辈子毁了银河系吗?我特么居然是宋钦宗……老天爷你玩我呢吧!” 前一天,他还是21世纪历史系高材生,和导师同学们探讨宋朝的经济模式,突然一道雷霆劈下,等赵桓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登基大典上了。 或许是老天想让他亲眼见证,大宋王朝的‘繁荣昌盛’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吧。 可目前这个局面,哪点跟繁荣昌盛沾边了? 不过,身为历史系的高材生,赵桓倒是身怀两大优势。 第一,他了解宋朝的历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他心理素质强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赵桓可不想下半辈子都在金国的羊圈内活下去。 不过,即使赵桓已经登基,成为当今皇帝,但满朝文武大臣却没一个把他当回事的,毕竟,上头还有一个太上皇呢,而且权力还不小。 而且,赵桓深知,自己那便宜老爹只不过是把他当替罪羊罢了,赵佶不想当亡国之君,就把他推出来了。 “好一个如意算盘,但老子可不是你那傻儿子,得赶紧想办法怎么逃…怎么解决危机!” 时间还剩下三个月左右,这时候该要怎么破局就十分关键了。 岳飞、韩世忠、吴家兄弟,名将倒是陆续出现了,但主要是他们根本就赶不过来,并且如今手里也没有足够多的兵马。 韩世忠现在正在山东和王渊歼灭贼寇,岳飞这会儿还不知道在那个山旮旯里当小兵呢,吴家兄弟也指望不上。 三个月的时间,还没把这些名将召集起来,自己早就被金人带走了。 就这烂到不可收拾的局势……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还想议和,我议你大爷! 就在赵桓一阵抓狂之时,一阵灵动清脆的童声传来,而且还越来越靠近。 听到这声音,赵桓不由得面露笑容。 “哥哥…哥哥…”轻快的呼喊声再次传来,来人乃是他的皇妹,荣德帝姬。 北宋最为悲惨的一位公主,也是赵桓这个历史生不愿翻开的一页史册记载。 “如此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忍心看她受到那般对待!” 宫殿门大开,门外,一个年岁跟赵桓一般大的女孩,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荣德拜见皇兄,嘻嘻,祝贺皇兄荣登大位,不知皇兄给荣德一些什么赏赐啊?” 赵桓的母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逝世了,兄妹两人相须为命多年,即便赵桓已经不是那个赵桓,但对妹妹的疼爱却是刻进了骨子里。 轻轻的在妹妹额头上一弹,赵桓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你这个小机灵鬼,明知道你哥哥我现在头大得很,还过来给我捣乱。” “嘿嘿,荣德知道皇兄正苦恼,所以才过来帮皇兄的呀。”小姑娘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令牌,像献宝似的递给赵桓,“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嘶……”赵桓不由倒抽口凉气,“你这丫头从哪里弄来的出宫腰牌?” “嘻嘻,我就不告诉你,但你可否要陪我出去玩?” 看着小姑娘这幅顽皮的模样,赵桓莞尔一笑,虽然他如今已经荣登大位,但……没人在乎他出不出去。 “出宫转转也好,走吧……” 赵桓最后还是没想到办法要怎么破局,索性借着难得的空闲出去转转,换一换脑子。 虽然开封府依旧繁华,但这路上的行人百姓们皆是行色仓皇,就连街道两边的店铺也关门了一大半。 恐怕是金国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开,百姓们一片恐慌,都逃难去了,看到这个情形,小姑娘一脸的难过。 “荣德本想让皇兄高兴一番,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赵桓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你放心,开封肯定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我大宋一定能化险为夷,皇兄也一定会没事的,对么?”小姑娘看着赵桓的眼中满是崇拜。 瞧见这幅样子的妹妹,赵桓头一回露出了真挚的笑意。 “说的没错,我们都会没事的。”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响起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当朝宰辅的门子,你一个京外官员,也敢拦路?你真是瞎了狗眼!” “某家身为朝廷命官,还是第一次听说,堂堂朝廷命官,要给一个狗腿子让路的道理!” “你放肆!!” “是你放肆!” 不远处的吵闹声,倒是让赵桓来了兴致,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当朝宰相家的奴仆,就连这开封的权贵见了,也要客套几分。 这人倒是有骨气,一个京外官,竟然敢和宰相家的门子叫板,这下倒是让手下无人的赵桓,多了几分兴趣。 “走,过去看看。” “好。”荣德帝姬兴高采烈的跟上。 赵桓来到跟前时,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了,宰相家的奴仆已经开始叫人,打算对那男人下手。 “竟敢当街行凶,好生放肆!” 赵桓着实看不下去了,“这里乃是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当街行凶,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大宋律法了?” 此言一出,双方人马都停下了争持,齐齐看向了赵桓,很显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此多管闲事,来人啊,将他一起打了!” 那门子的猖狂着实让赵桓吃了一惊,一言不合,连他都敢打。 “你眼里可还有王法?你们宰相府的人都是这般无法无天?” “你给我听好了,在大宋,我家大人便是王法,别说你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即便是当今陛下,他也得给我缩着!” 正是因为这一句话,赵恒的怒气值瞬间拉满了。 不过,这次不等赵桓出声,方才被怒斥的男人却已经忍无可忍了。 “真是找死!”只听一声怒吼,那男人就猛扑过去,一把将那狗眼看人低的门子摁在地上,随后一顿重拳落下,打得那人惨叫连连,倒是震慑住了许多人。 不过,那男人也不是真要下死手,也是留情了些。 不过,那门子却是丝毫不领情,猛地一阵大吼: “尔等混账东西还在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给我将这狗东西拉开,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了有我担着!” 一声怒吼,一众仆从打手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手握棍棒,怒吼着冲杀过去,一副要把赵桓和男人生撕的模样。 赵桓眼神一眯。 “来人啊!把他们给我统统拿下!” 赵桓一声大吼,吓得荣德帝姬微微一愣,自己分明和皇兄是偷偷溜出宫的,皇兄这是在向谁下命令? “皇……哥哥,你这是在和我说……” 然而,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见自己身旁几个百姓装扮的家伙,猛的冲了出去,手脚利索身子敏捷。 一个个相貌都是平平无奇,但下手却是极其毒辣,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打倒在地,同时其中一人看起来是他们的首领,直接走到赵桓跟前,鞠躬行礼不曾说话。 看到妹妹那不解的目光,赵桓无奈摇头,一手轻柔着她的秀发,一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说道。 “你个傻丫头,你觉得,你我的身份真的能偷溜出来么,如果皇城司不在暗中保护,那他们也不配称为是大宋皇城司了。” 说完,赵桓心里不由感叹一声。 “不愧为历史上可以比肩后世锦衣卫的特务组织,一样是专门服务于皇帝,的确是有几分手段。” 听到赵桓的话,小丫头瞬间小脸一红,还十分调皮的对赵桓吐了吐舌头。 这时,那男人朝赵桓走来,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某家宗泽,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今日前来京都赴死,不曾想能结识到公子这等豪杰,宗泽这一趟来值了!” “宗…宗泽?”赵桓看着眼前这家伙,不禁回忆起这个名将,“你此行不是要作为谈使的么?何人让你来赴死的?” “哈哈哈哈……”宗泽忽然豪迈一笑,“敌能悔过退师固善,否则安能屈节北庭以辱君命乎。” 宗泽和赵桓的想法一模一样,议和,和个毛啊! 干就完了! 一时间,赵桓再次展颜一笑。 “你莫要悲观,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或许……就在我们下一次见面之时。” 第2章 启用童贯,重振大宋 赵桓没表露身份,众目睽睽之下,街道上人山人海,装逼也得分场合装。 再者说,一个皇帝闲的没事干偷溜出宫。 这不是扯淡呢嘛! 今天出宫最大的收获便是遇到了宗泽这位宋朝大将。 “朕可算是知道哪里有问题了,若不是今日之事,朕还真要把这些人忘之脑后了。” 赵桓浅笑一声,摇摇头,不难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十分不错。 “皇兄此话何意?因何事忽然如此高兴?莫不是因为那宗泽?” 荣德帝姬瞧见赵桓一脸高兴的模样,有些不解,但她也是一样高兴。 “是,又不全是。”赵桓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瓜子,随即轻笑一声,让她赶紧回去自己的寝殿。 等荣德离开,赵桓斟酌了一下,立刻命人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他打算去看一看自己那便宜老爹。 这位北宋太上皇,自从退位后,胃口就一直不好,他得去看看,顺道办点事情。 此刻,养心殿之中,太上皇正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下休息。 这位自从退位,当上太上皇后,可真把一切都放下了,成天就沉浸在吃喝玩乐之中。 “儿臣参见父皇!” 即便赵桓如今已经继承大统,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虽然说实话,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赵桓,对这位都没什么好感。 “皇儿来了?”赵吉一听,挣扎着想起身,不过挣扎了半天,楞是没起来。 “皇儿……你不忙着处理政务,跑来父皇这里干什么……咳咳,哎,如今我大宋风雨飘摇,父皇却帮不了你啊。” 眼见多说半句话就恨不得把内脏都咳出来的便宜老爹,赵桓也懒得揭穿他。 “父皇,儿臣手下无人可用,想向父皇你借一个人,还请父应允。” “这……”赵佶皱了皱眉,“不是父皇悭吝,而是朕现在身边无人了啊……” “父皇,儿臣要的正是你贴身……” “放肆!皇儿,你莫要忘了伦理常纲,她们好歹也是朕的妃子!”赵佶没来由的大吼一声,吓得赵桓浑身抖了抖。 “这他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这句话他也只是敢在心里嘀咕罢了。 暗吸一口气,赵桓露出一脸温和的笑意,“父皇,其实儿臣只是想跟你借童贯一用。” 赵吉愣了一下,守在门外的童贯也微微一怔。 这位新皇上,刚登基就将他和蔡京等一干佞臣罢免的罢免,处死的处死。 怎么这个时候,居然要来借他童贯了? 赵佶一阵出神过后,严肃的盯着赵桓:“你想清楚了?童贯几人可是你亲自下诏降罪的,你真要借他?” “儿臣想得很清楚,请父皇应允。”赵桓认真点头。 “童贯!”赵佶点了点头,随后朝殿门的方向喊了一句。 “太上皇陛下!”随着一声落下,一位浓眉大耳的男人走进来,男人身形高大,穿着讲究,腮下留着一把胡须。 如果不是赵桓见过童贯,还真不信这么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会是一个太监。 “你本应该流放苦寒之地,朕念你侍候朕多年,才给你活命的机会,如今皇上决定重用你,你就去吧。” “童贯谢过太上皇,谢过皇上!” 看着下首这个浓眉大汉的形象,赵桓一阵无语,要不是此人关乎他的全盘计划,他真想让历史重演,将他午门斩首示众。 离开养心殿,童贯一步不落的跟在赵桓身后,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见到童贯后,都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待童贯远去后,才奔走相告,将童贯复出的消息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人尽皆知。 赵桓估摸着,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满朝文武就要强闯宫门,进行死谏。 而赵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殿内,赵桓扫了一眼低垂着脑袋的童贯,并没有开口。而是将众大臣送上来的死谏奏章拿起来,有意无意的翻找起来。 “童贯,其他人都上奏弹劾你也就罢了,怎么这个高俅也在其中?朕若是没记错,你们俩是蛇鼠一窝吧?” “陛下明鉴,其实小人跟高俅之流也是有嫌隙的,当初太上皇还在位时,小人就曾下令高俅一行不得离京,所以他对某家颇有微词。” “看来,你这媪相也得罪了不少人……”赵桓轻笑一声,随后将手上众大臣死谏的奏章扔到童贯的面前,“看看这些折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要是满朝文武大臣都来朕的门前死谏,朕也保不住你。” “陛下让童贯活,童贯就活,陛下让童贯死,童贯现在就可以自刎!” 童贯是个精明的,他太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若不是太上皇念及旧情,只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可如今这个关键时刻,自己重新被重用,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自己办。 赵桓听罢,倒是笑了起来。 “你可知,朕为何要选你吗?” “因为小人退无可退,只能仰仗陛下!” 阉人之所以能横行无阻,依靠的全都是皇家的威严,俗称爪牙。 他一个被废的阉人,更是无根的漂浮,随时会溺毙。 “去门外守着吧,一会儿李纲等人来了,你就硬抗几下,让他们出出气,然后让李纲单独来见朕,听明白了?” “遵命!” 童贯连忙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后,便退出了门外。 很快,外面立刻响起一阵叫骂声,听声音,显然来的人不少,太常少卿李纲,宰相白时中等一干重臣都来了。 连太尉高俅也没有缺席。 殿内的赵桓倒是没半点出门的意思,一直闭目养神。 不为别的,就因为外面应付群臣的,乃是童贯,身为北宋六贼之一,若是这点事都应付不了,他也没活下去的必要了。 很快,叫骂声渐渐平息下去,紧闭的殿门也再次缓缓打开,太常少卿李纲缓步走进来。 “老臣,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气势赳赳,不愧是大宋名称,北宋最后的脊梁骨。 “李爱卿,请起。”赵桓抬了抬手,赶在李纲开口前,说道,“朕知道李卿前来所为何事。 童贯的确是十恶不赦之徒,此人在一天,我大宋必定奸佞横行,国不将国。 这些朕比李卿你清楚,朕叫你进来,就是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 今日早朝之后,朕已经收到上百位大臣联合奏书,说我大宋铁器挡不住金兵铁蹄,希望朕以大局为重,割地求和,甚至向金国俯首称臣,上岁纳贡! 李卿应该猜得到,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奸贼误国,陛下万不可辱没了祖宗威严,做那丧权辱国之事啊!” “李卿你可有其他办法?如今京师兵力不足,兵权亦在这些人手中,守卫京师还得仰仗他们。 你我纵使有三头六臂,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弃他们于不用,他们这哪是死谏,这分明是逼宫啊!” “陛下……”李纲跪下来,张口欲言又止。 宰相白时中、李邦彦等人,加上一个太尉高俅,他们这么多重臣联合起来,足以撼动整个大宋根基,逼得陛下不得不低头。 当年仁宗改革,就是因为众大臣联合逼宫,差点让他丢了性命。 这种事情,在宋朝并不少见。 赵桓看着李纲已经冷静下来,缓缓站起来,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李卿,朕虽有心抗击金兵,但奈何我大宋朝堂党派林立,重用童贯实属无奈之举,朕让他重掌皇城司,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钳制宰相白时中、李邦彦等人。 同时,朕会启用宗泽带兵阻击金兵,拖延金军的脚步。 而爱卿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前往各地寻找忠君爱国之士,只要度过此劫,朕必重振大宋声威!” “臣....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第3章 宗泽,你可怕死 李纲似乎没想到赵桓会这么有心计,他之前还在担心,眼前这位陛下会不会碍于那些佞臣的压迫而妥协。 没想到,赵桓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不过,他也不忘提醒。 “陛下此计的确秒,可童贯毕竟是六贼,如今重用他,以后难免……” “爱卿放心就是,朕只让他做该做的事,一旦逾越,朕不会饶了他!如今的童贯,就如惊恐之鸟,不敢放肆。 不过,日子久了,一切难免,所以请爱卿尽快完成朕交代的事。” “臣一定不辱使命!”李纲激动的跪下来,随后结果赵桓递过来的一份密旨,头也不会的走去。 殿外的官员都在等结果,在这些人眼中,此刻的李纲必定是跟赵桓死谏,让他收回成命,罢黜童贯。 可等李纲出来,他们却发现,李纲并没有看童贯一眼,气呼呼的走了。 这下,倒是让众臣心里泛起了嘀咕。 其中,一位老臣更是一把抓住作势离去的李纲,问他赵桓的态度,可却被后者冷冷一句无可奉告打发了。 一时间,众多大臣都懵了,面面相觑。 最后,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对策,赵桓突然从殿内走出来,看着外面挤满了大门口的众多朝臣。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并不完全是为了童贯而来,而是来阻止他这个皇帝行驶他该有的权力的。 “李纲大逆不道,忤逆朕意,朕已将他贬为都御史,即可离京,负责巡视江南各地!” 这是被贬官了? 众多大臣不由冒出这样的想法,同时也惊讶于这位陛下的决断。 与此同时,汪伯彦走上前,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还未开口,就被童贯一句话打断了: “陛下乏了,诸位还是退下吧,切莫打扰了陛下休息。” “贼子大胆!”话音刚落,身为元老大臣的王黼直接跳出来,“我等此时正劝谏陛下,你这贼子有何资格说话!” 王黼乃是手握重权的大臣,还是六贼之一,除了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也是赵桓要对付的仇寇之一。 当初赵桓还是太子时,王黼就没少陷害他,一来二去,两人就此结仇。 本来,他眼看着赵桓登上帝位,想一走了之的,但一听到童贯重新复出,就忍不住跑来了。 因为,一旦赵桓真正掌权,他必死无疑啊。 只是,王黼训斥别人也就算了,可面对童贯,他却有些不够格。 王黼虽然贵为一朝重臣,但他只是贪图财富罢了,论计谋,他跟童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王相公,你当初为了手中权力,一力压下方腊谋反一事,害得我大宋暴乱,如今还敢说杂家是贼子,你王黼又是什么贼子?” 童贯突然靠在王黼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本来还理直气壮,气势凶狠的王黼,被童贯一句话吓得胆寒起来。 “你敢冤枉老夫!” “王相公最好识趣些,否则,杂家可不敢保证,你背后那些诸如张邦昌之流会一如既往的忠诚王相公。” 童贯似乎回到了自己玩弄朝堂,群臣拜服的时候,尤其他还察觉到,赵桓并没有因此而动怒,反而多了一丝笑意之后,心里不由活络起来。 “难道,陛下有意让杂家跟这些朝臣敌对?”童贯心里暗想。 “王相公年岁已高,何必多管朝事,不如回去颐养天年不更好?” 一番话让王相公不敢多嘴之后,童贯的目光再次扫向其他人。 这次来的朝臣不少,但为首的也就是白时中,李彦这些人。 童贯朝他们一一看过去,随后在他们耳边分别低声说了一句。 “坐事降秩知郓州!” “圈地无数,坑害无辜百姓。” “巧言谄媚,糊弄陛下。” 每一句,都代表一位重臣的把柄。 童贯身为六贼之一,擅长用计,且喜欢收集朝臣的喜好和丑事,可以说,即便是两世为人的赵桓,掌握的黑料都不一定比童贯多。 童贯意思很明显,他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若是他们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不介意自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最后沉默半响,都无可奈何的摇头。 他们这些人并不是铁桶一块,真动真格的,他们真离死不远。 最后,一众来势汹汹的大臣,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 看着再次恢复平静的殿外,赵桓满意的给了童贯一个眼神,童贯见势,立刻跪下来。 “现在起,你便是皇城司统领。知道你上任第一件事该干什么吗?” “肃清宫内眼线!”童贯是个人精,这件事下来,就猜到了自己这位皇帝的打算。 王黼这些人来的太快了,若不是有眼线通报,鬼都不信。 “不错!”赵桓满意点头,随后大手一挥,“你下去安排吧。” “遵旨!”童贯行了礼,缓缓褪下去。 没过多久,宫内就掀起一个热门话题。 童贯死而复活! …… 李纲离开皇宫后,立刻单人骑着骏马,飞奔出城。 传言说,他彻底对大宋绝望,也有传言说,他被金兵南下的消息吓跑了,还有传言说,是赵桓想杀他,他不跑就会死。 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言罢了。 并不影响第二日的早朝,也不影响宗泽见到赵桓后,那份吃惊的表情。 “公....臣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泽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但他知道,抗击金军的事,似乎有希望了。 “朕本意是让你直接去前线,告诉那些金人,我大宋并非全都是软骨头,但朕反悔了,宗卿如此忠烈之士,若就这么草率的死了,实在是我大宋的损失! 朕问你最后一次,宗泽,你怕死否?” “臣即便要死,也要多拉几个金狗垫背!” “哈哈哈……”赵桓大笑几声,随后猛地一拍案几,“好!宗卿不愧是我大宋英豪,朕就成全你,让你多杀几个金狗! 你可知,如今金军的铁蹄到了何地?” “回皇上,听闻金国大军已经攻破太原。” “宗卿,你的消息落后了,朕刚收到战报,金军攻破太原后,一路挥军南下,如今已经攻破磁州,磁州百姓死伤惨重,流血千里,如今在京师的两河官员都不敢赴任,一个个都贪生怕死。 朕命你为磁州知州,统领磁州所有百姓,抵抗金军南下,你可敢接?” 宗择还没开口,一旁的宰辅李邦彦就站不住了,忍不住开口: “皇上,万万不可啊,如今我军士气低落,士兵兵甲供应不上,粮草也迟迟送不到前线,实在无法抵挡金军啊。 若一味的抵抗,不仅落得个惨败的下场,只怕还会引得金国震怒,到时候金军大肆杀戮,岂不害死了那些无辜百姓。 还请皇上三思,忍一时之痛,给前方百姓求一条生路。” “妖言惑众!”一向快人快语的宗泽当即暴怒,骂骂咧咧起来,“金国年年南下烧杀抢掠,我大宋年年退让纳贡。 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不是金军的仁慈,而是更大的杀戮和野心! 如今我大宋尚有还手之力,若再退让,只怕国不将国,我大宋国土皆沦为金国的囊中之物!” “你这莽夫,只懂得逞一时之勇,却不考虑后果!如今我大宋无兵无粮,怎么抵挡金军铁蹄?” “无兵就招兵,我大宋子民,绝不弱于金人! 无粮就去抢!当初金国怎么抢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去抢他们的!我们上下一心,何谈不胜!” “你……简直是莽夫之谈!”李邦彦气得发抖,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你若是不怕死,就孤身一人去磁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抵挡金国大军!” “正和我意!”宗泽冷哼一声,言语中透着高傲! “来人!” 赵桓毕竟是历史生,知道宗泽乃是大将之材,也是北宋最后的脊梁,丝毫不怀疑他的忠心,大喝一声,示意童贯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宝剑。 “此乃朕随身佩剑,持此剑如朕亲临!宗泽,上前听封!” 赵桓将宝剑抓在手中,郑重的递给宗泽。 “即日起,朕命你为磁州知州,统领磁州一切事宜,此剑在手,如朕亲临,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泽激动得发抖! “去吧!”赵桓摆摆手。 “遵旨!” 第4章 宗泽之勇 年岁已高的宗择并不是孤身前往磁州,他身边带了十几个士兵。 只过,这些士兵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兵。 一群老兵就这么跟着宗择上战场,他们能猜得到朝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大臣如何羞辱宗择。 宗择心里也清楚。 一路走下来,他并没有多说半句,而是带着人马连夜赶往磁州。 刚进入磁州地界,宗择一行人就看到了一墓人间地狱的景象,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惨! 只见入目的都是血流成河,不远处还有烽火燃起,城墙倒塌,尸体遍布四野。 无数的尸体倒在地上,村子里空无一人,死的死,烧的烧。 而且,这些尸体中,唯独少了女人的尸体,尤其是年轻女人。 宗择几人没有疑惑,心里清楚这些女人被带去了哪里。 “走,进城再说。”宗择夹了一下胯下的战马,脸色一片冷然,“金人的确杀伐果断,骁勇善战,但他们战线过长,补给根本跟不上,而且,他们不善守城。 金人肯定想不到,我等会勇闯磁州,偷袭他们!” 一群老兵点了点头,夹着战马,直奔城内。 城墙破烂,尸体挂满城头,城里的建筑都烧了起来,一副城破人亡的景象。 此刻,城中已经没了金军的身影。 宗择想得没错,金人只攻不守,攻破磁州后,烧杀抢掠后,便匆匆退去了,同时带走了磁州城中的财富和女人。 “召集城中还存活的百姓,告诉他们,老夫来了,一定带他们杀尽金狗,报仇雪恨……” “将军,恐怕他们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一名老兵打断他的话,看着城中还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哀叹一声,“他们眼中一片死气,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啊。 但宗择并没有改变想法,依旧下令,让一群老兵将百姓们都聚拢在一起。 同时,他还让这些老兵带了一句话: “想报仇的,来找老夫,老夫一定带你们杀尽金狗!” 就因为这句话,点燃了不少人眼中的怒火,一个个都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此地本来是知州府邸,此刻已经沦为废墟,推挤成山的尸体叠在门口,惨不忍睹。 宗择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但神情颓败的百姓,仿佛一具具空有躯壳,却没有灵魂的人。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磁州城内所有的幸存者,只怕连一半人都不到,但却是一些会生根发芽的种子。 宗择并没有因此而对这些人失去信心,反而充满信心,这些将是大宋复兴的栋梁之材。 “各位乡亲,老朽宗择,陛下亲笔提名的新任知州!”宗择虽上了年纪,但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今日尔等心中的怨恨和痛苦,老朽深有体会。金人常年肆虐我大宋国土,欺辱奴役我大宋子民,老朽今日就在此立誓,守卫磁州,杀退金人,将磁州打造成一颗锋利的钉子,将金军死死定在磁州,让金军不敢再犯我大宋国土! 若有违此誓,老朽死也要死在磁州地界!” “当然,老朽不会空口白话就让尔等相信,若是有不怕死亦或想报仇的,就去找件称手的兵器,老朽只需百人队伍,老朽将会带这百人直闯金军大营,屠尽金狗,为磁州城的百姓报仇!为我大宋雪耻!” 宗择说完,就地点了一根香烛,以一炷香时间为期限。 一炷香之后,若是有十人,他就带走十人,若有百人,他就带走百人。 幸存的百姓一怔,看着城头上那些头发雪白的铁汉子,他们虽没听过宗择这二字,但注定,今后他们将会这两个字烙印在心里。 这还是第一个敢说要去闯金军的官员,他们本能的不相信。 “好!你且在这等着,某家这就去找称手的兵器!”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怒吼,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气冲冲的挤出人群,直奔城中废墟而去。 兵器和马匹就在战死的大宋士兵身边,只要随便找,就能找得到。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跟着冲了出去,一个个含怒离开,都奔着城中的兵器去了。 很快,很快就到了,宗择的面前,也站着不到百人的队伍。 远处还有奔去寻找冰刃的男人,但宗择并没有多等,他翻身上马,猛地提起手中的冰刃,大喝一声: “老朽再问你们一遍,尔等可有后悔退出的!” “不悔!” “不悔!” “不悔!” 宗择满意的点头,手中长枪一指:“众将士,随我一起杀进金军!” 这一声,不仅是说给身后那些视死如归的战士和百姓,更是宗择说给自己的,三十年前,他就一直想吼出这一句! 不! 准确的说,是宗择自从看到大宋国土不断被蛮夷践踏之日起,宗择就一直想着挥舞手中兵器,杀进这些敌狗! “杀!” 寥寥数十人的骑兵战士,带着冲天的吼声,冲出城外。 城外不远处,还有一直出来巡查的金军正在打闹,他们的马背上,还挂着重重的战利品。 有金银财宝,有粮食,有被绑着的女人。 对于这些女人,金人丝毫不客气,但凡敢挣扎反抗的,都被鞭子一顿伺候。 就在这些金军讨论着怎么分享这些战利品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连年作战的经验,让这些金人十分敏锐,虽然他们并不怕已经溃败的大宋军队会突然来袭。 但谨慎的心态,让他们不由拔出手中的长剑,严阵以待。 一阵尘土飞扬后,当这些金人看到杀过来的只不过是一些头发须白,且毫无军纪可言的宋兵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看他们这一支巡查队只有十个人,但他们每一个都是军中勇士,以一当三,面对战即溃的宋人,根本无惧。 当初,几十万宋军面对他们金人仅仅数千的铁骑,仅一个照面就被打残,溃不成军,伤亡惨重。 “嘿嘿,杀光这些两脚羊!”为首的金人狞笑一声,直接夹裹着战马,冲了出去。 狂妄如他,甚至都没丢掉马上的财宝和女人,因为他觉得,不堪一击的大宋士兵,那不配他们的谨慎。 其他几个金人也同样如此,挥舞着长刀,狂笑着冲过去。 然而,这一次,他们踢到了铁板上。 “咻~” 还有数米远时,宗择突然一个弯弓搭箭,手中的箭矢快而准的射出去,最后刺进一个金人的喉咙中,当场殒命。 宗择见到这些金人如此猖狂,心里知道他们这一场仗算是十拿九稳了。 金人的傲慢,给了他们机会! “咻咻咻~” 刹那间,宗择再次抽出箭矢,弯弓射箭,再次干掉了两人,伤了一愣。 当最后一根箭矢离手之时,宗择等人和金军已经半米之遥,看着金人脸上的愤怒,宗择丢掉手上的弓箭,随后立即提起的兵器。 战马交接,宗择一个侧身躲过对方的一刺,同时手中的冰刃猛地划过对方的脖颈。 敌死! 第5章 九颗人头 仅一个照面,宗泽就灭掉了三个金军,所有人士气大振。 可即便如此,身后跟来的百姓始终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杂乱无章,不仅没对那些金人造成伤害,反倒被金人杀了几个。 宗泽怒喝几声,夹着战马一个回马枪,再次挑中了一名金兵的脖颈。 “去死!” 这时,一名金兵趁势偷袭过来,却见宗泽回眸一瞪,手中的长枪在腋下一个调转,枪头猛地刺了过去。 偷袭的金人还没麾下战刀,就被宗泽的长枪挑杀。 然后,宗泽手腕一提,一股巨力将长枪和尸体都挑到半空,朝另一头骑着战马、大杀四方的金人砸过去。 那金人被十几个百姓围住,正杀得欢,突然被尸体砸中,跌落马下。 这金兵虽然没被摔死,但也受了重伤,最后在十几个百姓的砍杀下,死得不能再死。 几分钟的交战,金兵就剩下三个,这三个金兵也意识到碰上硬茬子了,顾不上多想,三人立刻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迅速四散而逃。 可惜,宗泽岂会让他们如愿? 只听他大喝一声,夹裹着战马追上跑得最慢的一名金兵,手上的长枪挑中他的后颈,将他挑落马下。 与此同时,在这名金兵落马的一刹那,他飞跃过去,稳稳当当落在金兵的马背上,同时取出战马上的箭矢,弯弓搭箭,一箭射杀了第二名金兵。 剩下最后一名金兵已经冲出近百米,正在慌忙的丢掉他马上的战利品和女人,想以最快的速度逃亡。 可惜,还未等他解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随后,一股恐怖的力道从他后脑勺传来,最好刺穿了他的头颅。 赫然是宗泽的长枪。 金兵满脸不可思议的跌落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全灭! 宗泽冷眼看着那具尸体,随后朝身后大喝一声。 “战损如何!”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位骑兵走出来。 “禀将军,杀敌九人,我方将士死亡35人,伤17人……” 那人说着,不自觉的低下头,金兵区区九人,竟然让他们死了三十多人,而这一切还是因为宗泽勇猛,以一己之力全杀了金兵。 若不然,只怕他们这些人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这样的差距,让他们心惊,同时也无奈。 宗泽笑了笑,策马来到众人的跟前。 “你们以为这样的伤亡比列很大么? 当年我大宋与金人结盟共击辽国,我大宋陈兵二十万围攻燕云,最后却几乎全军覆没。 这些年,我大宋不断与金、辽两国交战,但往往都是我百人宋兵才能杀掉一名金兵,这是我大宋子民羸弱吗? 不是!而是我宋人从心里就恐惧金人,就如你们刚才一样! 但老头子我如今已经六十有五,照样杀得金兵逃窜,因为什么? 因为老夫不怕他们!就算老夫要死,也要多拉几个金人当垫背的! 死则死矣,你们的家人都死了,家园也被毁了,你们就剩这条命,还怕什么? 怕死了以后更家人团聚吗?还是说,怕死了以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如今新帝登基,朝中焕然一新,陛下派老夫来就是为了守护磁州,守住前方,守护大宋! 我大宋虽弱,但子民何止千万!金兵能有多少?我们大宋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金人,何惧之有!” 宗泽说得慷概激昂,振奋人心。 刚才还士气颓然的几十个百姓纷纷紧握着拳头,激动不已。 将军说的没错,他们家人都死了,家园也毁了。 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还怕什么死?! 宗泽看着众人信心备受鼓舞,顿时高举手中的长枪。 “你们可愿随我冲杀出去,追杀金贼,扬我大宋神威?!” “愿意!愿意!愿意!” 高呼三声,每一声都振奋人心,预示着这支队伍算是勉强成型了。 “收拾战场,我们立刻回磁州!” “是,将军!” 一番收拾后,他们回到磁州,刚来到城外,闻声守在城门口的百姓顿时一片喧哗。 自从宗泽带着人冲出城后,这些人都焦急的守在这里等待结果,可时间越久,他们心中就越焦急,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觉得宗泽等人已经死了,被金兵杀光了。 可如今见到宗泽回来,而且人手少了许多,战马上更是驮了重重的东西,所有人不由心里撑下来。 又死人了。 “这...最起码至少没全军覆没....” 突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由沉默。 可,当宗泽来到城门口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咦,战马上怎么会有女人?我记得他们去的时候,没女人吧?!” “而且,那几匹战马不对,比我们磁州的战马要雄壮太多了!” “马上还有东西,他们带回来了东西。”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骚动起来,纷纷伸长着脖子,都想看看马背上驮的什么东西。 宗泽的战马在最前头,他手里拎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扬起马鞭,冲到城门下,高举着手中的人头,大喊起来。 “都看看,这是什么?” 随着吼声落下,拿人头被丢在众人的面前,脸色狰狞,眼眸瞪大,看外貌,明显不是宋人。 “这...这是金人?他……他们居然杀了金人!” “天啊,你们看,后面还有!” 突然,一声惊呼传来,宗择身后的士兵纷纷提着人头冲过来,最后将人头丢在众人面前。 “一颗,两颗……九颗,天啊,他们杀了九个金人!” 城门缓缓打开,城里的百姓耸立在街道两旁,仿佛行礼一般,盯着宗泽一行人。 这一刻,宗泽整个人出奇的平静。 但身后的几十个士兵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昂首挺胸,心里从未有过的自豪。 从进城那一刻,街道两旁的百姓都死死盯着宗泽一行人,城里的百姓越聚越多,很多人都想看看,能斩杀金人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样子。 难道他有三头六臂,连凶猛的金人都能杀? 看到众人眼中的亮光,宗泽笑了。 “来人,将金人的首级挂在城门示众,让磁州百姓都看看,金人也是会死的!” “遵命!” 一个老兵大声应下,随后提着一颗人头冲上城楼,让所有人都看清金人的首级,振奋人心。 “大家不必过于高兴,今日我们杀了金人,很快,金人大军就会来报复,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坐着等死,还是逃跑? 可即便想逃,我们能逃得过金人胯下的战马吗? 既然左右都是死,何必拼死一战,将更多金人的首级挂在这城头上,以祭我磁州失去的英魂! 现在,老夫再问你们一次,可敢跟老夫一起,跟金人决一死战,保卫磁州?” “敢!” “敢!” “敢!” 第6章 大宋要来暴风雨了 “来人,将城门四周的屋落都拆了,用于修补城墙,将房梁拆下来,用作滚木。” “将这一块外开,放些铁痢疾,同时疏通城河,快点,快!” “拒马鹿角呢,放好这些,注意隔开距离,金人的铁骑再强,也别想寸进半步。” “陷马坑也挖起来,不用太深,多挖几个!” 正经起来的宗泽,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言语中满是刚硬之气。 有序的安排城防,指点着百姓和兵士修缮城墙,做好滚木。 同时将磁州城打扫干净,若是放着那些尸体腐烂发臭,只怕会引起瘟疫等传染病。 又命人将城中的箭矢、兵甲、战马都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宗泽一行人准备城防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树林里,却出现了金国大军的影子。 金兵统帅得知手底下的巡逻卫队全死光了,不由大怒起来。 “攻破磁州,屠尽城内的两脚羊!为巴图那他们报仇!” “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上次实在是太仁慈了,这次一定让宋人知道,这片土地是谁说了算!” 愤怒的咆哮声不断响起,代表着金人此刻的怒火。 “杀!” 最后一声呐喊声,金国大军立刻拔营,直奔磁州城再次冲杀而来。 磁州城的攻防战,此后才正式开始。 而这里的战报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开封之地,交给了苦苦等待的赵桓。 “好,好一个宗泽,真乃肱骨之将!”此时的赵桓当真是感觉到了无比的兴奋,他看到了自己的将军没有辜负自己的希望。 几乎算是孤身前往的宗泽,能够打出来这种战绩,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是他的兴奋刚刚开始,那不好的消息也紧随其后。 “陛下!”童贯前来找赵桓禀告,“刚刚皇城司来报,道君陛下准备南去烧香为我大宋祈福!” 童贯说完之后,刚刚还颇为欣喜的赵桓,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烧香?” “是!” “呵知道了!”赵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你且退下吧,父皇有这等想法,真是我大宋之荣幸。” “陛下圣明。”童贯看这位不打算多说,也是非常的识趣儿,说完之后便躬身退下去了。 等到童贯缓缓退下去之后,赵桓一拳锤在了桌案上,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老东西,还真是会找麻烦!” “历史上你这王八蛋就是打着烧香的名义直接跑到了亳州,然后再次跑到了镇江躲了起来。 你如今还想要搞这一套,你若是只想躲着也就罢了,但你若是想要借助这次机会弄出点什么事情来。 就莫要怪我无情无义了!” 赵桓此时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靖康之耻发生几个原因之中,除了上位者回馈之外,最大的就是老赵家的这群人骚操作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那位父皇将自己的皇位让出来,交给自己这个他并不喜欢的儿子手中。 紧跟着躲到了镇江让自己安全,然后并没有老实下去,他选择了遥控朝堂! 和赵桓争权夺利,仗着赵桓手中并没有什么心腹人手,没有什么亲信权臣,最后为了更好的和那位父皇争权。 历史上的赵桓做了第二个错事。 他把自己那个嘴炮儿子和嘴炮大臣送到了前线,任命为兵马大元帅,结果这两个王八蛋上来就把自己给卖了。 “哎,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朕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这一次是朕要和你们正式对阵了。” 自言自语中,天色慢慢的阴沉下来,似乎有乌云遮盖了这座大殿的上空,遮住了大宋的上空。 “轰隆隆~”雷鸣响动,惊雷开始在开封城上炸响,就仿佛是在宣告着这大宋,终于要来暴风雨了。 …… 另一头。 磁州厮杀几位惨烈,每一分钟,就有数名磁州士兵死在城头上,但同时,金兵也有一两个攻城的金兵死去。 战况极为惨烈。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两军都死伤不少,城头上和城墙下都推满了尸体。 当战损统计出来,双方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一次攻城战,金兵和宋兵的死亡比列竟然是1比3,简而言之,一名金兵能杀死三名宋兵。 这要是放在平时,宗泽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可这次是守城战啊,他们宋人占据天时地利,居高临下,还有守城器械,对方还没弄来攻城器械,只有肉搏战的云梯。 如此情况下,应该是一名宋兵杀死十几名金兵才是。 可宗泽却没想到,结果会是反过来。 虽然现在磁州百姓皆兵,除了这些守城的战士,城内最少还有上万名的百姓正在训练。 这损失这般大,宗泽还是免不了一阵心疼。 另一头,金人统帅完颜宏此刻却处于暴怒之中。 “一个小小的磁州,竟然让我们失去了数百名身经百战的勇士!” “你们还有脸跟我要攻城器械!一群两脚羊,你们还要什么攻城器械?” “攻打太原城都没这么大的损失,你们这次简直太让我失望了!简直一群废物,饭桶!” 完颜宏愤怒的咒骂起来,让底下的很多金人将士都羞愧得低下头。 但发泄完毕之后,完颜宏也开始重视这场仗来,当初,他们跨过黄河,攻入太原城的时候,都是长驱直入,无人能阻。 这些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因为他们金国足够强大,金人足够勇猛。 “即日起,你们都给我收起那份高傲和藐视,谁若是继续傲慢,乱我军心,我定斩不饶!!” “是!将军!” 在完颜宏的战令下,金人再次行动起来,他们撤走了攻城的战士,就在城外安营扎寨起来,同时运来攻城的器械。 这一幕,宗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发沉。 “看来,金人这次要全力攻城了!” 宗择叹了口气,一旁的士兵疑惑的看着他,但宗泽却只让他们收拾尸体,继续修缮城池。 三天的时间,宗泽几乎用尽每一分每一秒,不断训练城中百姓,同时又监督工匠打造兵器,抛物车等等守城器械。 三天时间一过,金兵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这次,他们不仅出动了云梯,还开来了十数辆攻城车,大队金兵谨慎的跟在攻城车后面。 这一次,他们认真了。 第7章 宗泽逃跑了 “杀!”完颜宏亲自出场,一声怒吼后,金军开始冲杀出去。 不过,宗择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三百步,弓箭手准备!” “大军散开,骑兵上!”完颜宏再次摇旗,指挥大军。 “两百步,投石车准备!”宗择抽出佩剑,再次怒喝一声,随后,一块块大石头放置在投石车上。 “盾兵上前,推开拒马鹿角,冲杀!”完颜宏第三次挥旗。 “巨石,抛!” 宗择看着已经冲到城下的金兵,他立刻下达命令。 “轰隆隆~”一声令下,投石机开始运转起来,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抛出去,瞬间将金兵砸成肉泥。 也就在这时,完颜宏看到了机会。 “骑兵,冲锋!” 借助抛石机上石的空隙,完颜宏立刻下令,骑兵冲锋,与此同时,盾兵也在快速清理拒马鹿角,为骑兵清出一条路来。 金兵冲到城楼下,立刻弯腰搭箭,只要进入射程范围,就能射中守城的士兵。 “竖盾!”宗择深知自己跟金兵的差距,不是简单训练几日就能缩短的,随后大吼一声,让士兵们竖起木盾。 就在他们举起木盾之后,无数的箭雨飞速射来。 “笃笃笃”箭矢打在木盾上,发出一阵沉闷声。 趁着空档,完颜宏已经命令士兵搭上云梯,又让士兵准备攻城器械冲锋。 四面城墙已经被金兵为了三面,并且在同一时间发起攻城。 “就是现在!”宗择瞄准机会,大手一挥,“放箭!” 守城的士兵一听,立刻举起弓箭,朝蹬城的金兵射去。 箭矢落下,守城的士兵都笑了,宗择这时间空档抓得太准了,他们这一箭,杀了不少金兵。 “再射箭,快!” “滚石放!” “火油,快倒火油!” 一群老兵开始取代宗择,指挥其他面城墙的作战。 而此刻,宗择却在城楼战事稳定后,走下了城楼。 他不是要躲,而是去完成更危险的事情。 “尔等都准备好了吗?” 披上战甲的宗择一跃上马,来到城门口,他的身后是一百多名万里挑一的精锐。 这一百多人中,有原本幸存下来的磁州士兵,有附近的绿林好汉,有被金军烧了山寨的土匪,还有城中的青壮年。 他们都是宗择亲手挑出来的,一直没放在城楼上守城,因为,宗择要带着他们去做更危险的事情。 “全听将军吩咐!” 整齐的大吼声,这就是一百多名将士的回答。 “今日一战,即便是我等全死了,也绝不后退半步!” “杀!杀!杀!” 士气高涨, 士气高昂,宗择也挑起自己的兵器,调转马头,朝着守城门的士兵轻呵一声。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外面正在攻城的金兵都懵了,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随后,宗择一挥手中的战戟,夹裹战马冲了出去。 “冲锋!” “杀!” 一百多人,纷纷怒吼着冲出城门。 他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毁掉城外那些攻城的器械,不然,他们此战必败! 与此同时,宗择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狠厉。 这一次,他不仅要守住磁州,还要反败为胜,将金军杀个精光! 城门打开,最高兴的莫过于金人,他们本来就费劲的攻城门,如今城门自己打开了,手但其中的金兵立刻冲了过来。 只要城门破了,磁州城必破! 可惜,宗择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战马冲出去,手中的长枪挥舞,瞬间就要了几个为首金兵的命。 所有金人大惊,纷纷后退,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小觑了眼前这老头。 不过,宗择并没有追杀这些金人,而是转着马头冲向城门外的战车。 “扔!” 宗择大吼一声,将马匹身上的火油罐子丢过去,而他身后的一百多位战士也有样学样,将准备好的火油朝其他攻城器械扔过去。 最后两名士兵并没有火油,而是弯弓搭箭,将箭头燃起来,朝四周那些战车烧过去。 一瞬间,熊熊大火燃起,无数的战车被大火包围,甚至蔓延到了附近的金兵身上,几个金币大叫着,想扑灭身上的火焰。 第二目标是井阑,这次烧死的金人更多,几十条人命丧在火口之下。 冲杀还在继续,守城的战士此刻也激动起来,他们终于见识道了什么叫勇武! 他们宋人并不弱! “绕出去!” 这一次,宗择并没有回城,而是冲出了金兵的包围。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宗择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城门,然后烧了攻城机械,再然后,冲破包围,杀出一个缺口,带着仅剩的三十人,逃了! “哈哈哈哈哈!” 良久后,金军大营中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一位金人大将看着宗择逃离的方向,不断的拍着大腿笑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不怕死的英雄呢,没想到却是一个软蛋子,竟然逃走了,哼,看来是知道我军今日必破磁州城!” 他的话,同样引起了金人不少的嘲讽,刚才宗择等人的勇猛,的确吓了他们一跳,如今看来,也只是一个怕死的老家伙罢了。 金军的士气一下高涨起来,他们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发狂的冲上城墙。 “保卫磁州!” “保卫大宋!” 城墙上的老兵嘶吼起来,他们已经是这座城的真正指挥者。 “来人,快将城门合上,堵住!” “火油,火油快拨下去!” “弓箭手准备!” “支援西门,西门守住!” “杀!” 磁州的战斗还在继,而逃离的宗泽则直奔最近的相州而去。 他没有逃走,而是转战去了最近的相州,请求支援。 一路上,金人的游骑兵不断追来,若不是宗择几人勇猛,只怕早就被那些游骑兵堵住了。 可即便如此,等他们一行人来到相州之时,身边还活着的也就十几个人了。 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士兵,宗泽心中倒是没多想,他现在只祈祷相州的知州能出兵磁州,完成合击金军的重任。 “我乃磁州宗折,相州的兄弟,有事要见你们的知州!” 宗泽不想废话,高举手中的尚方宝剑,大喝一声。 第8章 小将岳飞 “此乃皇上所赐尚方宝剑,见此剑如见皇上亲临,有先斩后奏之权,尔等还不快快开城门。” 宗择中气十足的吼声传遍整个相州城头,不由引来了不少目光。 守城的一名小将,看着宗择虽然战铠染血,但其实不弱,雄赳赳,那小将虽然不敢决定尚方宝剑是否为真,但却不敢怠慢。 “老大人请稍等,相州知州如今空缺,暂由武翼大夫刘昊大人掌管,小的这就派人去通报! 这里有清水和干粮,还请大人跟几位兄弟休息片刻。” 说着,城头上降下来一个阻拦,上面放着十几个水带和干粮。 宗择见状,也只能默默点头,心里倒是对这小将印象不错,有礼有节,而且分睿智,处理事情十分妥当。 看到这小将,宗择不由对这次相州之行信心十足。 与此同时,宗择等人到来的消息,也传到了武翼大夫刘昊耳中。 刘昊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他想抗金,但又不敢跟金军正面硬抗,只能窝在相州城中。 可如今,相州知州早跑了,新任知州也没到。 整个相州,完全处于瘫痪状态。 刘昊临危受命,本来也是想召集新兵,抗击金军的,但现在,他突然改变了注意。 “金人似乎看不上相州,始终没派大军前来攻城,而磁州新任知州,的确叫宗择,此人手握陛下宝剑,身负皇命,若是我不认他,来日他活着回到京师,再在陛下面前告御状,陛下岂不会降罪于某家? 可若是放他进城,难不成真让某家领兵去跟金人厮杀?” 刘昊心思闪烁,始终拿不定主意,直到那小将叫唤几声,刘昊才回过神来。 刘昊快速来到城头上,只看一眼宗择一行,就命人打开了城门。 虽然他跟宗择素未谋面,但他一眼就知道,此人就是宗择,因为刘昊认得出他手上那柄剑,赫然是天子剑! “磁州,真是个荡手山芋啊?” 刘昊心里一阵摇头,但他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打开城门,亲自迎接宗择和一行人,同时命人准备酒宴,准备犒劳犒劳这位远方来的客人。 “刘大人客气了,老夫现在实在没心情庆祝,还请刘大人点齐兵马,跟随老夫一起支援磁州。 同时,还请刘大人传令其他州府,让他们早做准备,以防金兵偷袭,一旦他攻破其他州府,便会长驱直入,直奔开封府,到时候,我大宋危矣!” 宗泽说的很简单,也很急切,但刘昊却并不怎么想按照他的意思来。 “宗泽将军说得有理,某家现在就召集人马,还请宗大人准备陛下手谕,或者调兵护符!” 刘昊一句话让宗择彻底愣住了,看向刘昊的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他将天子剑抽出来,却被刘昊强行摁了下去。 “某家知道天子剑有上斩昏君,下斩奸佞的权力,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某家见不到虎符,算不得奸佞小人吧? 若宗老大人执意要斩了某家,某家无话可说,某家宁死也不会未必先祖传下来的规矩,不见虎符,绝不调兵!” 刘昊说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他已经掌握对付宗择的办法。 宗泽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看出这个刘昊的意思了,而且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完全是一个真小人。 “刘大人需要稳坐钓鱼台,老夫也不强求,甚至日后还能举荐刘大人也不是不可。” “某家可以出一千兵马,相助宗老大人!”刘昊立刻敲定一个数字,“兵在精不在多,某家再出五百战马,虽然这些战马算不得什么好马,但已经是我相州的全部了。” 看得出,刘昊是真的很心动宗择提出来的条件,毕竟,以宗择在赵桓的心里的分量,有他的举荐,那就十有八九了。 宗泽皱了皱眉,正想拒绝的时候,突然瞥见刚才守城的小将竟然朝他点点头。 “刘昊大人盛情难却,老夫也只能听命了,不过,老夫有两个条件。” “这……”刘昊有些犹豫。 “刘昊大人放心,老夫绝不为难你。”宗泽看着刘昊一副小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继续说道: “第一,磁州的兵器铠甲,甚至是守城的工具都不够,需要刘大人你的帮忙。” “这事倒是容易,只不过,如今磁州被围,恐怕我的东西也送不进去啊。” “这就不牢刘大人费心了,只要你们相州准备好粮秣,兵甲,最好弄些床弩,尤其多准备些甲胄,磁州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甲胄。” “好好好。”刘昊爽快的就答应了,“稍后,某家就命人将宗老将军所需的东西准备俱全,对抗金军,某家绝不拖泥带水! 现在,请老将军说出第二个条件。” “这千人,老夫要亲自挑选!” “嗯?”这下刘昊倒是愣住了,“这事某家答应了,只是,宗老将军你初来相州,又何必呢?若是老将军不放心,某家可以发誓,绝对挑选最精良的士兵。” “这倒不必,老夫颇有识人的才能,比如这守城的小将,就有几分本事,老夫想要他,不知刘大人可否忍痛割爱?“ “这是哪的话,既然老将军喜欢。”刘昊犹豫了一下,最后朝那小将挥手示意,“岳飞,今日起,你便跟随宗老将军吧。” “岳鹏举,见过将军!” “好,你跟老夫一起去挑人吧。” 刘昊看着宗择和一旁的岳飞,微微皱眉,不过却也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相州城中虽然有两万多的兵马,但大半都是上了岁数的,就算被岳飞挑了去,哪又如何? 毕竟,岳飞本身也只是他偶然征兵回来的一名壮丁罢了。 宗择随着岳飞来到校场后,便开始点兵。 “今日,磁州宗择宗大人来相州调集兵马,我等一千人将会追随宗择大人,支援磁州,刘大人已经应允了。 现在,某家念到名字的,请站出来!” 岳飞说话大气磅礴,听得校场内的士兵面面相觑。 如今磁州正被金军围攻,这是附近几个州府都知道的事,他们投军吃粮是真,但让他们去跟金兵搏命,那可不是真的。 第9章 三条计策 “哎~”宗泽看着底下的士兵一个个缩起脖子,生怕岳飞点到自己的名字一般,不由叹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猜到了岳飞的目的。 “你是打算试试这些士兵的胆量?”宗泽来到岳飞身边,淡淡笑道,“你的确是个将才,先是将老夫的身份公开,畏首畏尾之人,自然不是你需要的,反而那些挺起胸膛,毫无惧怕之意的,才是你要的战士!” “宗老大人好眼力,不过,某家用意不止如此!”岳飞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上前一步,大吼一声,“现在,某家点到名字的,立刻出列!” “张宪!”岳飞率先一声大吼,随后,一个壮硕的汉子立刻走出队伍。 此人虽然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甲胄,但肌肉发达,而且一脸的坚毅,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王贵!”岳飞再次大喊一身,这次是一个满脸无奈的大汉。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满脸无奈,但宗择却看得出,他走出列队的脚步,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仿佛,只要岳飞点了他的名字,他哪怕不愿意,也会立刻出动! “看来,老夫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这位小兄弟啊。” 此刻,岳飞的声音还在继续。 “姚政!”这是一个长得比较精瘦的汉子。 “李道!” “王经!” 一个个被点名的战士走出队列,最后站到宗泽的面前。 从这些人身上,宗泽感觉到,他们对岳飞十分信服。 点好几个名字后,岳飞走到宗泽面前,拱了拱手:“将军,剩下的人,某家需要去队列之中一一挑选。” “好!”宗泽点点头。 岳飞行礼之后,便走下高台,在一名名士兵中穿梭。 不出半个时辰,千名毫不畏惧的士兵就被岳飞挑选出来。 “将军,某家幸不辱命!” 岳飞来到校台前,朝着宗泽复命。 宗泽也看着已经走出队列的这一千名士兵,他知道,这些精挑细选的士兵,可不是什么菜鸟,全都是身经百战、不怕死的老兵。 “鹏举,不介绍介绍诸位英豪给老夫认识吗?”宗泽捋了捋胡须,笑道,“当然,老夫更想知道你这位小兄弟的英雄事迹啊!” “宗老大人,某家乃宣和四年开始投军,幸得刘将军赏识,做了敢战士小队长,麾下多是某家乡间好友! 还有一些好汉,都是这些年征战中结实的好男儿,他们对大宋都是忠真不二!” 宗泽听着岳飞的话,连连点头。 “好,既然有你岳鹏举举荐,老夫也不废话了,尔等现在就去找刘大人要粮草,然后,我等还要回去支援磁州。” “末将领命!”岳飞立刻带着张宪等人去找刘昊,每人带了足足十五日的口粮,同时让刘昊准备答应好的辎重补给。 刘昊这时候自然不会吝啬了,不过,他倒是给宗泽提了一个要求。 他让宗泽写了一份奏章给远在开封府的赵桓。 宗择在奏章中写的自然是举荐刘昊当相州知州的事宜。 而刘昊自己也写了一份奏折,将所有事情全都推给了宗择。 “老大人莫怪,某家也是没办法啊。”刘昊自然看得出,宗择已经猜到自己写的什么。 “老大人也应该知道朝廷的习惯,打不过就会议和,打仗时我等冲锋在前,可一旦战事失败,只怕朝廷又要议和了。 这一来一去,变得快,我等打得越凶,只怕免不了秋后算账。 宗老大人你堂堂知州,倒是不怕,可某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武翼大夫,半大点官职,若是被清算,只怕就是告老还乡的结果。” 刘昊满脸的苦涩,这也是让宗泽叹息的地方,不是朝中无人抗金,就正如这刘昊所说。 大宋新帝登基,那位不是嚷着要重振大宋神威,要么征辽,要么抗金,结果呢,最后都是议和了事,甚至是俯首称臣。 “你的事,老夫不会多说,但老夫跟你想法不同,这次这位官家,与以往不同。” 宗泽说着,便翻身上马,带着岳飞等千名战士,策马冲出相州。 不过,他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磁州,而是朝像一个城池奔去。 “将军且慢!”就在宗泽策马而起时,岳飞突然叫住了他。 “老将军,此行可是要去洛州寻找救兵?” “正是!”宗泽郑重点头,“老夫受官家点拨,此战无论能带回去多少兵马,老夫也绝退缩,一定在磁州城死战到底!你们若是怕了,大可离去,老夫绝不阻拦。” “老大人说得哪里话!”一旁的姚政脾气最爆,忍不住道,“我等为宋人,出生便如此,征讨辽人,征讨反贼,那一次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怎的轮到金军就怕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个球!”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神情也一样如此。 宗泽见状,十分欣慰。 “刚才是老夫小气了,辱没了几位好汉,老夫这些年也见过太多贪生怕死的,但临了到这把年纪,还能遇到诸位这等英雄好汉,实在是老夫之幸! 这一战不管磁州城能不能保得住,老夫都会向陛下举荐几位,你们都是我大宋未来的支柱,大宋就靠你们这些年轻好汉了!” 众人见宗泽说得诚恳,纷纷摆手,客套一番。 这时,岳飞突然表情严肃,夹裹着战马上前一步,“老将军刚才说要去洛州征兵,这的确是一个不错办法,但某家却觉得此行怕是会白跑一趟。 其实,我宋朝诸如武翼大夫刘昊这般人物还很多,他们对大宋忠心耿耿,也愿意为大宋流血,但也仅限于此了。 若是让他们带兵前去支援磁州,那是万万不敢的,便是如我等有义之士想前去,也是有心无力,所以某家斗胆,想请教老将军一个问题!” “说!” “当今官家,可信任老将军否?” “老夫不敢保证,但老夫绝对信任官家!” “好,某家如今有三条计策,但需要官家的旨意,若成了,金军之威,不足为惧。” 第10章 来自白时中的威胁 此刻,开封府。 “陛下,之前我等已经决议出宋金之战,议和才是我大宋唯一的出路啊,为何陛下迟迟不拍使节前去议和!” 宰辅白时中此刻就在赵桓的书房中,气势十足的禀告议和之事。 “白卿家何须如此着急,如今金军被拖在磁州寸进不得,现下正好是展示我大宋英勇之气的时刻,来日即便是议和,我大宋也有了底气不是?” 赵桓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容,对着白时中淡淡道。 只不过,这位大宋宰辅,却丝毫没给赵桓一点缓和的余地。 “陛下,如今并非磁州战事这么简单,而是我大宋根本没有兵马,粮草可以调动了。 来之前,老臣已经朝户部要了一份朝廷这些年银钱粮草的来往数目。 我大宋自开国以来,军费开支,修缮河道,赈济百姓,以及朝中重臣和皇室开支,全都在这里了。 还请陛下看看,我大宋能不能打这一仗!” 白时中说着,立刻命人将一大车子的账本推进御书房,赵桓简单翻了上面几页,密密麻麻的一页开支记载,看得让人头疼。 而白时中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 “陛下,并非老臣想向金国卑躬屈膝,而是我大宋真的无粮草银钱可以用于战事了。 何况,陛下真就放心那些武将的忠心吗?他们一个个手握重兵,一旦出事,陛下还睡得安稳吗? 再者,太行山上还有十数万的贼寇虎视眈眈,还有太湖的杨幺截我江南赋税,以至于国库空虚,另外还有方腊余孽。 这些才是我大宋迫在眉睫需要铲除的内患啊陛下! 道君陛下出于对陛下的信任,将江山社稷交到陛下手中,陛下就这么败光了吗?” 白时中一字一句,让赵桓觉得,这老家伙在威胁他。 可他却偏偏无法反驳,因为如今大宋的局面的确如此。 整个大宋的赋税全都在北方百姓身上,所以北方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南方的赋税则被截流在太湖杨幺手上。 看着赵桓越走越深的眉头和脸色,白时中知道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去。 而赵桓本身,也难得清净下来。 可这时候,御书房外再次响起叩门声,一位美艳无比的宫女端着鲜汤来到赵桓面前,同时为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这就是皇帝的特权,美人唾手可得,美食招手就来,权势无边,这几日,他的确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崇高待遇。 “华服美食,美女歌姬,真是世间享受,谁得到了,谁又能轻易舍弃呢” “先是朝堂中有人罢官返乡,士子叩首,学生静坐宫门前,无非是想告诉朕,没了他们,没了这些衮衮诸公,我大宋朝堂只会沦为世人笑柄。” “再是告诉朕,这大宋天下的财帛,兵马都握在他们手里,朕只需要当一个吃喝享乐,享受美人在侧的傀儡皇帝即可!” “呵呵呵,真是好计策!” 赵桓心中冷笑。 一夜过后。 赵桓继续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直到抓起一封奏疏,粗略的扫了一眼时,他脸上猛地渗出一层冷汗,眼神呆呆的盯着手上的奏疏,半响没回过神来。 “来人,让白时中进宫来见朕。” 赵桓一声令下,很快,白时中立刻穿戴整齐的来到御书房前,一脸的笑意,看着和蔼可亲。 “这封奏疏,是白卿你递上来的?”赵桓将那份奏疏提出来,丢在白时中面前。 后者点点头,拱手道:“老臣只是不想让陛下被奸贼蒙骗罢了。” “你可知你再说什么?” “老臣知道,陛下,如今童贯掌管皇城司,手上还握着近万的亲军,他把这些亲军守卫在他的住所四周,当年太上皇也是因为这些亲军的保护,才得以南行。 这些,只怕陛下还不知道吧?” 赵桓盯着底下的白时中,他自然知道,这老家伙是在挑拨离间,但他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历史上,童贯的确是有这么一支秘密亲卫军。 生怕赵桓还不相信,白时中又补充了一句: “陛下,朝中恨不得生吞活剥童贯者不在少数,可为何众臣只敢罢他官职却不敢将其诛杀? 就是怕他手中这支亲卫军伤了太上皇和皇上您的龙体啊。” 赵桓深吸一口气。 “童贯当年平定方腊等贼寇,又手握重兵多年,就算有些兵马也是常理,朕都知晓。” 童贯此人,赵桓还大有用处,皇城司经他一番整顿,已经安静了许多,而且,朝堂中因为有他的压制,赵桓才敢把主战派的李纲放出去召集有义之士。 现在,赵桓那管得了童贯手里是有多少兵马,只要他不造反,赵桓还得用他,甚至还得关键时刻保住他。 看着赵桓没什么反应,白时中无奈,只能躬身退下了。 “陛下既已知晓,那老臣就放心了,只是老臣这里还收到一个消息,太上皇一直感慨磁州战局稳定了,一直想要会开封府呢。 不知道陛下是否准备迎接太上皇大驾,规模又该如何?” 听到这句话,赵桓算是听明白了,这是主和派给他下的最后通牒了。 “父皇不是跑到亳州上香去了吗?听说还要转道镇江,怎么会突然回来?” “太上皇虔诚祈祷,必定是感动了上苍,以至于磁州战事才会这么顺利,所以太上皇打算回开封坐镇指挥!” 啪的一声。 赵桓手中的笔杆子被捏断,但他仍然冷着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臣告退了。” 说了该说的,白时中识趣的退了下去。 坐在龙椅上的赵桓却脸色变幻,罕见的沉默许久。 “来人,宣童贯见驾!” 童贯来到御书房时,已经是深夜十分,一进门,童贯就跪下来,跟赵桓请罪。 “看来,皇城司经你整顿后,实力见涨啊,消息也灵通了!” “臣,万死!”童贯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的认罪。 他深知,自己现在归的是赵桓,而不是其他什么开封府尹,这说明,陛下已经将他保下来了。 第11章 姚平仲 赵桓保下童贯,可不是为了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解释。 “你好歹也是闻名天下的媪相,如今我大宋这局势,说说你的看法。” 赵桓也没多废话,再次重用童贯就是剔骨疗伤,到了这份上了,在怀疑还不如直接抹脖子算了。 “皇上雄心万丈,气势堪比太祖,臣不能及,但臣也是经历过大浪的,有几分心得,只是怕陛下您不爱听……” “人都骑到朕的头上来了,朕还有什么怕的?” “皇上今日受辱,来日定当十倍奉还...” “少说废话!” “皇上见谅,那些臣子位高权重,胆大妄为也是没办法的事,且我大宋传承自后周,五代十国时,领兵的将军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降,这些似乎刻在了诸多将军的骨子里,投降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这般情况下,文压武已成定局,加上这百余年间,我大宋处处被外邦压制,将领凋零,文臣权势越加庞大。 皇上如今没跟他们彻底翻脸是对的,毕竟,这江山社稷还得靠他们这些读书人,而天下士子也都是他们的子弟,如今十个读书人,至少有九个都想着成为士大夫,把持朝政,而不是为国为民。 当然,即便有那么一个,他又能改变什么?遥想当年相公王安石,励精图治,改革变法,最后还不是被底下一群肮脏之辈给害了吗?” 王安石的变法,说到底就是铲除权贵的高利贷,为百姓谋划官家的银钱,为百姓减轻压力。 但底下的人为了功绩,只会变本加厉的压榨百姓,最后丢下一个个烂摊子。 最后,司马光肩负起所有百姓的重负踏入朝廷,将王安石拉下马,废掉了革新。 大宋的根本问题,还是下面烂了,立即朝堂也快烂了。 “说来说去,还是让朕忍下这口气,跟金国议和?” “臣明白陛下想一扫乾坤,震慑宇内,重振我大宋国威。但陛下要知道,如今迫在眉睫的不是金军南下,而是如何保住陛下您啊! 那些人掌管着天下兵马和钱粮,即便陛下再英明神武,但却五粮无响,我宋军再强又如何? 李纲等人每日和陛下高呼抗金,抗金自然是要抗金。 只是,这天下忠勇果敢之辈,陛下身边有几个? 换言之……陛下可还记得仁宗之事?” 赵桓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紧握拳头,“仁宗皇帝....哎~” 一声重重的叹息响起。 当年宋仁宗改革新政,带头的就是赫赫有名的范仲淹范公兴,欧阳修、韩琦等也有参与。 只是,后来却草草收场,以失败告终。 而一切的根源,都要从那件刺杀之事说起,当初宋仁宗要不是碰巧在皇后处休息,只怕已经被乱刀砍死在床上。 后来派人追查此事,也是不了了之。 如今,赵桓也面临着这样的事情。 “童卿你是觉得,朕现在不安全?” “皇上应该见识过他们的手段了?” “真是好大的温柔乡,英雄冢!” 童贯苦笑一声,“陛下身边之人也是如此啊,他们也是人,衣食住行都要靠人,即便这些人不在乎,但他们的家眷亲族呢? 臣能清理掉一时,但清理不了一世啊!” 童贯这话说得很透彻,人性贪婪,面对那么多的钱粮和美色的诱惑,赵桓不敢保证人人都能抵住诱惑。 “你呢?你能坚持多久?”赵桓沉默许久后,突然开口。 “陛下还是想继续吗?”童贯突然开口。 “啊....对。”赵桓突然站起身,将童贯扶起来,随后,挽着他的手臂来到殿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晚和灯火通明的宫殿。 “朕心里比谁都清楚,或许仁宗之事即将降临到朕的头上,朕也清楚,太上皇很快就会回宫,就如当初将朕扔在这一样,再将朕踢出去。 朕还知道,那些人并不担心大宋会如何,没有了朕这个皇帝,他们可以另立一个,即便大宋没了,他们可以换个新主子,反正这片土地,不管是谁做主,总得需要人治理,总需要读书人去管理天下万民。 但是朕更清楚一件事,这天下万民都想过得好一点,一日三餐都能温饱,有个安全的家园,日子过得舒服。 朕或许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这些,但绝不能亲手将他们推向万丈深渊。若这天下真需要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朕愿做那第一人!” “陛下……”童贯怔愣的看着赵桓,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直视这位大宋新君,“臣,无礼了。” “无事。”赵桓脸色坚毅,抓着童贯的手腕更加用力了,“现在,告诉朕,你能坚持多久?!” 这一次,童贯满脸认真,郑重道:“皇上能坚持多久,臣便能坚持多久,臣……会是最后一个投向太上皇的人。”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朕放心了!” “臣……当年家中养不起臣,才将臣送入宫中……是臣多谢陛下这份为万民的心意才是!” 这一秒,童贯似乎回想到了当年第一次进宫,处处小心翼翼的时光。 “陛下。”童贯突然叫了一声,“臣有一个人选,想推荐给陛下,或许……此人能保陛下周全!” “童卿家毕竟领过兵,手底下有些忠勇之士也是正常的。” “臣座下大多也是一些溜须拍马、谄媚之辈,但有一人却不同,此人是个死脑筋,但臣每次出征,必带上此人。” “哦?朕倒想见见此人。” “陛下可听过西陲大将姚平仲。” 赵桓听完,不由眼前一亮。 而童贯生怕赵桓没听过姚平仲的事迹,连忙解释起来。 童贯解释了一大推,赵桓连连点头。 姚平仲在北宋历史上可是有着浓重一笔的。 童贯生平中,唯一一个他不想用但又忍不住一次一次用的人,就是姚平仲,甚至在战场上,童贯对他的信任可谓无人能比。 而姚平仲也不是奸佞小人,而是真真正正的忠勇之辈。 历史上,就是姚平仲在金军围攻开封时,突然觐见宋钦宗,然后请求带一支敢死队冲入金军大营,将金军首领捉拿。 第12章 这一仗,百姓不让打 姚平仲当夜就带着人马连破两座金军大营,就差一点就能拿下金军首领,可就在这时,却出现了意外。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金军提前收到了风声,金军首领当夜已经悄悄撤走,姚平仲虽然大获全胜,且提升了宋军的士气。 但他的擒贼先擒王计策无疑是失败了,且因为他的出兵,金人愤而摔了议和谈判桌,调集大军攻打开封府。 开封失守后,主战派失去了优势,为首的李纲被罢了官,而姚平仲深知朝廷已无自己的立足之地,干脆直接跑进深山野林里去隐居了。 直到宋孝宗时期,八旬有余的姚平仲才出山,将自己的事迹说了出来。 这家伙是个奇人,赵桓绝不会让这位奇人的下场如历史上那般凄凉。 “既然是忠勇之臣,朕一定好好利用。”赵桓哈哈一笑,立刻大手一挥:“去将他招来,朕如今正缺一个骁勇善战,英勇无畏的将军。” “臣明白!” 童贯沉声应道,随后躬身离去。 赵桓也转身,目光却落在昨夜为他按摩眉心,侍奉一宿的宫女。 此刻,那宫女低垂着脑袋,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沦为权贵倾轧下的牺牲品。 “你,过来。” 赵桓知道这宫女就是白时中的人,但他并没有惧怕或者猜忌,“朕头疼得厉害,你按得不错,在给朕按按。” “奴家遵命。”那宫女微微躬身,走到赵桓面前。 大半个时辰过去,那宫女一刻都没停下,而赵桓也没说什么,诺大的御书房陷入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你不好奇朕为何叫你来吗?” “皇上乃九五之尊,整个大宋都是皇上的,奴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若是都不敢召见的话,又如何敢做其他的事?” “哦?你知道朕要做的事?” “不敢!但如今整个开封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上是要抗金,重振大宋神威!” “.....既已知道,为何还要阻拦?” “就是因为如此,奴家才会阻拦”那宫女似乎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倒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上想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没错,但大宋的百姓不想!” “朕举国抗金,也是为了天下万民……” “皇上,一年能成功吗?”那宫女忍不住笑起来,“还是两年,三年,甚至是十年,能击退金军吗?” “朕……不敢保证。” “陛下不知道多久能抗金成功,那陛下也不会知道我等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宋连年苛税,百姓连温饱都保证不了,一旦遇到灾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街头的不计其数。 一旦打仗,赋税更严重,百姓连吃的都没有了。 十年前,奴家家中因为无力缴纳朝廷重税,父母把奴家买了,幸得进入白家府邸,后来才进宫。 八年前,奴家的亲妹也遭遇同样的命运,可奴家找到她时,她已经被主人家折磨疯了,最后更是冻死在荒郊野外,成了野兽的盘中餐。 五年前,家中的小弟也饿死了,我娘受不了打击上吊了。 我爹举着锄头跟人一起造反,后来被朝廷诏安,倒是吃了几年的官家粮,但后来却战死在燕云十六州。 皇上觉得,奴家愿不愿宋金两国继续交战下去?” 赵桓听着这些话,他知道宫女说的就是大宋如今的现状,但即便如此,有些事,势在必行。 “朕不会说什么大义的话,也说不出尔等平民百姓的牺牲是值得的,这些混账话! 但朕告诉你,朕绝不会低头,更不会将大好山河拱手相让,让自己,让大宋皇室成为金人的阶下囚。” “这是皇上的权力,奴家该说的都说了。” 宫女说完,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离开。 “你若愿意,朕可以派人保你周全。” 宫女却不言不语走了。 赵桓看着那道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今晚的夜似乎比意外的长,赵桓在御书房批阅了一整晚的奏折。 就在黎明快降临之时,皇宫内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越来越大。 “轰隆隆~”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电弧,紧接着,一场磅礴大雨降临。 雨夜中,童贯带着手底下的人马冲入宫中,整个皇城乱作一团。 当夜,这场大雨掺和了不少叛乱者的鲜血,无数的惨叫声伴随着雷声出现,却完全被雷声覆盖。 一场屠杀之后,童贯彻底掌管整个皇宫的守卫。 “陛下!”童贯再次出现在赵桓面前,他跪在地上,沉声道:“臣来迟了,有罪。” “人没保住?” “毓秀宫失火,那宫女正好当值,那场大火将她和几个好友都烧死了,如今只剩下一推焦炭。” “值班的太监怎么说?” “那宫女是金国刺客,火烧毓秀宫是为了引起皇城内乱,宫内有上百人作证。” “去查……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吧。” 赵桓最后摆了摆手。 “陛下圣明。”童贯松了一口气,若是这位陛下坚持要查,他已经打算死谏了。 “告诉姚平仲,动作快些。” “臣遵旨!” 童贯回去后,并没有皇城司的驻地,而是将人都分散开了,除了清理昨夜留下的痕迹外,还派人在暗中保护这位陛下。 而赵桓也凭借此事,‘龙颜大怒’,发誓要彻查此事。 童贯也以搜寻刺客为借口,开始派人在开封府内搜寻起来。 这大宋的都城开封府聚集着无数权贵豪绅,这些人有好人也有十恶不赦之徒,童贯童贯搜寻刺客为借口,找上了几个十恶不赦之徒,二话不说就安上了刺杀皇帝的罪名。 栽赃嫁祸这种事,天底下也没他童贯做得如此娴熟了。 同时,赵桓立刻下了圣旨,对这些豪绅抄家灭族,倒是搜刮了不少财富。 当然,他们也小心,只碰豪绅,不碰官吏,不过,麻烦还是很快找上门了。 当然,所有矛头都指向童贯。 皇城外,立刻有三千士子跪在城门外,恳请赵桓听取民意,罢黜童贯,诛杀奸佞,怒骂童贯滥杀无辜,为了钱财陷害忠良。 而在这些士子面前,则是皇城司另一名统领,他就是第一个状告童贯的,屈打成招,陷害忠良,应当处以极刑! 第13章 流言四起 “童卿啊,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呃....臣已经习惯了。” 就在赵桓和童贯一起站在宫门外,看着宫内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封城中,白时中也和一干党羽正在密谋大事。 “这次你有几成把握,能把童贯那个奸贼拉下马?” 说话的是王黼,这老家伙本名叫王甫的,但后来知道汉朝时有个太监也叫王甫,怒而将自己的名字改了。 虽然名字改了,但他的性格却是死性不改,对王黼的评价,童贯只用了一句话概括。 “这老家伙口才出众,才智也不错,但毫无学识,擅长谄媚,就是个投机取巧的罢了。” 当然,赵桓也很不喜此人,不仅是因为君臣二人在朝政上是死仇,也是王黼身为六贼之一,粉饰太平,瞒报军情,以至于方腊等人做大做强,为祸一方。 而且,王黼当初还干预立储之事,差点把赵桓害死。 本来吧,君臣二人关系这么僵,王黼已经打算出逃了,可他一听说赵桓这位陛下非逆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阻拦,逆着天下的民意去抗金,干脆他一不做二,把这个皇帝拉下马算了。 而王黼选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在这皇宫之中,赵桓的跟前红人,童贯。 “之前老夫还想利用童贯刚接受皇城司,让那些死侍实在死在他手中,弄成一个杀人灭口的假象。 结果,这家伙还算聪明,不仅没上当,还借此搜刮了不少钱财。 既然如此,老夫不介意送他一份大礼!” 白时中冷笑一声,言语中,对赵桓这位皇帝半点敬畏都没有。 “那官家....” “哼,他就是一个暂代品罢了,能当多久,还不是要看太上皇的脸色?真以为他是太祖太宗了?” 白时中冷笑连连,“他要是太祖那等人物也就罢了,当年李纲能捧他上台,今天老夫也能拉他下马,如今磁州战事稳定,太上皇只怕也有心思入住朝堂。 这大宋毕竟是我士大夫的大宋,没有我们这些士大夫,他官家就算在能耐,没有我们支持,他能翻什么浪花?” 王黼皱了皱眉,“可开封府还有不少忠勇之士,他们手中也有些兵权……” “可你看到他们有什么动静?”白时中有一次冷笑,“我大宋传承至今,兵权从未离开过官家手中,可那又如何? 他们空握着兵权,却不想想,打仗真的只靠士兵吗? 战马、粮饷,兵甲,没有这些,士兵吃什么?穿什么?靠什么打仗? 这些钱和粮,始终握在我等士大夫手中。” 白时中这一声笑,也让王黼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哼,继续逼下去,势必让官家和金国议和,只有议和成功,我们才有时间,让太上皇重新入主朝堂,我等也才有办法继续渔翁得利!” 皇宫外,越来越多的士子走上街头,来到皇城门口,静坐抗议,等着赵桓给他们一个交代。 决心逼着赵桓斩了童贯。 赵桓却毫不在意,时刻关注着自己那位便宜父皇,这老家伙如今已经到了亳州,下一步就看他是继续进入镇江,还是直奔开封府了。 而且,镇守京师的军营已经开始出现兵变,因为朝中有消息传出,大宋因为年年征战,国库已经空虚,当兵的饷粮已经发不出来了,而且还要让他们上战场跟金兵拼命。 消息一出,士兵们都哗变了,不给钱还想让人拼命,凭什么? 朝中的大臣也开始叩阙。 还好,李纲离开前留下了一些主战派的大臣,不然赵桓的头肯定更大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赵桓一直没露面,也没什么动作,他一直在等。 士子、军营、朝堂,一个个都闹得越来越凶,整个开封府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所有人都觉得,赵桓随时会被拉下马。 童贯则一直保护着赵桓,寸步不离,这也是两人互保的方式。 可最近,皇宫内也流转着一个个流言。 “童贯身为皇城司统领,一直隐瞒太上的行踪,只怕他心里是向着太上皇的。” “童贯有万人亲卫队守护太上皇,如今他在皇上身边,只不过是替太上皇监视皇上罢了。” “陛下似乎最讨厌的就是贪赃枉法之徒,可这童贯和蔡京之流,制造了多少贪腐之事?卖官卖爵都是小事,陛下真会容他?只怕事后一定拿他开刀吧!” …… 各式各样的流言传到童贯耳中,让他脸色十分难看,他已经着手清理了大部分人,但没想到,还是没彻底清理干净。 “你担心什么?朕现在身边除了你,在无人可用,你没二心,朕已经谢天谢地了,难不成还会降罪于你吗?” 赵桓笑了笑,语气格外放松,童贯听了,长舒一口气。 “皇上英明,即便这个时候,比谁都看得明白。” “为君者,既不能上阵杀敌,总该看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若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岂不成了昏君?” “圣上英明,如今局势比人强,陛下却如此沉得住气,可是在等什么?” 童贯低垂着头,犹豫道,“若是姚平仲……此人虽然勇猛,但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扭转乾坤……” “朕,很久没受到前线战报了,你觉得,如此的磁州如何了?” “磁州?”童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皇上指望磁州能长久安稳,只怕是要失望了,臣虽然不知道磁州战况如何,但宗择实力终究不足啊,受一个磁州城一个很难了,若还想影响到开封的局势,只怕……” “你只说对了一半,你低估了宗择,朕相信他。” 童贯看着依旧沉稳如山的赵桓,心里再次确定,这位陛下的确不同凡响。 宗择的确有些战绩,只是…… “皇上对宗择如此信任,真是宗择的福气了。” “朕倒是觉得,在如此绝境之下,能得你童贯,还有李纲等人的支持,那才是朕之幸也。” “陛下……” “其他的无需多说,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跟朕等下去,该来的始终回来的,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这场仗就绝不会输!” “臣,遵旨!” 第14章 唯有议和一条路可走 两天之后,开封府的局势越加压抑,赵桓也即将迎来最后一场逼宫大戏时,他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某家姚平仲,奉圣上旨意,进宫见驾,尔等这般阻拦,这是何意?” 一声怒吼,在宫门外响起,西陲大将姚平仲刚奉旨进宫就跟人起了冲突。 还好童贯事前早有准备,在姚平仲将事情闹大之前,已经有人禀报童贯,然后由童贯带着姚平仲觐见赵桓。 君臣二人见面的第一眼,姚平仲就忍不住跪下来,劝谏道: “皇上,如今我大宋内忧外患,金人欺我大宋无人,我等唯有抗金才能保全大宋威名啊,还请陛下下旨,号召天下勤王之师赶赴京师,与金兵决一死战!” 一见面就是决一死战,这也是赵桓最为头疼的地方。 大宋文武分家,一个管打仗,一个管粮饷,根本不在乎这一仗下来,有没有粮饷支撑。 “姚爱卿爱国之情,朕深感欣慰,不过,朕现在有另外一件事需要爱卿去办。” “圣上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你……” “皇上,磁州急报,皇上,磁州战报来了!” 就在这时,童贯急匆匆的抓着一份奏章跑过来。 赵桓一听,松了口气。 “传朕旨意,宣赵鼎,胡寅,薄张浚……还有太学学正秦桧进宫见驾!” 赵桓一声令下,开始了他第一次真正的反击,这一次,他叫来的大臣都是身在开封府内的主战派代表。 如此形势下,赵桓甚至都顾不上跟姚平仲闲聊下去。 只告诉他一句,反击的时候到了。 就这么一句,姚平仲立刻兴奋起来。 很快,赵桓召见的诸多大臣陆续进宫。 看着这些人,他们算是他这段时间来的肱股之臣了,也是主战派之中非常可靠的大臣。 而赵桓最看重的就是赵鼎,他是南宋两届宰相,对大宋忠心耿耿,号称“小元佑”。 同时还是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李纲、胡铨、李光三人并称南宋四大名称,是南宋第一贤相。 这样的人才,赵桓怎么可能不重视。 “朕之前让你等静待时机,如今磁州战报来了,磁州局势暂时稳定,宗择并没有让朕失望,此时与相州武翼大夫刘浩一起给朕上奏疏。 虽然我大宋的危局还没解,但金军想快速攻灭我大宋已是不可能! 不过,朕还收到消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死后留下的内乱已经趋于稳定,接下来,金国将会举国之力攻伐我大宋。 如今,燕云十六州摇摆不定,太原失守,磁州虽然局势暂稳,但朝中士大夫掌握钱粮,阻碍抗金,诸位觉得,我等该如何应对?” 赵鼎几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兴奋之余,也对如今的局势十分头疼。 “皇上,臣有一言!”赵鼎想了想,走出队列,拱手道。 “皇上励精图治,想抗金是好的,但朝中内忧外患,手中没有粮饷,也无雄兵猛将,看来皇上要做好两手准备。” “爱卿有何话,尽管说。”赵桓淡淡摆手。 “第一,跟金人死战到底!” “第二,跟金人议和!” 赵鼎说着,继续解释起来: “如今的局势,主动权已经不再我大宋这一边,而是全要看金国如何选择! 若金人一心想要覆灭我大宋,那事情倒简单了,太上皇势必不会回朝,其他大臣公卿也无可奈何,他们在不愿意,也只能拥护陛下或者干脆偷袭金国,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还抱着议和的希望。 而我等唯有召集大宋勇敢之士,举全国之力,跟金国死战到底! 而第二,金人有议和的打算,这才是最麻烦的。 一旦议和事成,只怕我朝中那些士臣公卿就会觉得有喘息之机,割地赔款上岁纳贡罢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只怕他们会派人请太上皇回朝主持大局,到时候开封府可就热闹了。 不过,这也是我等的机会,攘外必先安内,即便是太行山巨寇王善,亦或者是太湖水贼杨幺,他们收下拥兵十万也没用。 贼寇到底是贼寇,他们收下的兵马和粮草良莠不齐,我等想解决他们倒是用意。 可如今的朝堂却波谲云诡,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便是在场这些人,有些话可能让皇上听了不舒服,但臣还是要说。 若太上皇有心抗金,誓死方休! 只怕在场众人会有不少人倒向太上皇帝,毕竟,皇上您新登大位,根基不稳,处处受人制约,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而且,以臣之见,金人并未增兵磁州,只怕也是想表达议和的念头,这也是白时中等人如此猖獗的原因……” “所以,朕到头来,也只有议和这一条路可走?” 赵桓皱着眉,眼里透着莫名的深意。 赵鼎摇了摇头:“皇上,您应该明白,金人为何拥有覆灭我大宋之实力,却飞走议和之路。 其一,我大宋虽弱,但也有无数忠勇不怕死的将士,真到了决一死战的地步,他金国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西夏,柔然等必定会趁机来犯,金国不敢赌! 其二,便是如今镇守燕云府的郭药师此人! 此人虽然不被我大宋信任,但也同样不受金人放心。 郭药师手下精兵不少,号称常胜军的有五万之数,其他普通士兵也有30万之众。 臣以为,不妨让出燕京府,用以拖延时间,平定内患!” “燕京府……若是让出去,在想要回来,只怕难了。” “是啊,可如今我大宋也保不住燕京府啊。”赵鼎叹息着摇摇头,“若镇守燕京府的如宗泽这等视死如归的统帅,还可保之,可郭药师却是贪生怕死之辈,一旦战事失利,他必定投降金国,说不定还会迫害如今身在燕京府的吕公。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起码能保全吕公,让吕公来稳定燕京府的士兵。 若是郭药师能归顺最好,即便不能,这支大军也不会为金国所用。 如今我等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然后放出消息,让朝中那些人看到希望,迎回太上皇,然后……彻底夺权!” 第15章 兵马大元帅宗泽 赵鼎不愧是南宋一代名相,能死战也能议和,一切以大宋利益为前提,这不是什么愤青,而是实实在在的谋主。 “赵卿有几分把握?” “这就要看皇上手上有多少力量了?” “此人乃朕的心腹大将姚平仲,朕也能召回宗择勤王,另外,诸位也听到了赵爱卿你的话,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投入父皇旗下了。” “我等都是忠勇不怕死之辈,如今皇上有心重振大宋神威,我等自然不会错过这等良机,当然,为了让陛下消除顾虑,臣已经将我等几人进宫的消息偷偷传给了白时中等人,现在,即便在场的诸位想去投靠白时中,他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赵鼎说完,在场的诸大臣纷纷皱眉,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自从他们进宫之后,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日后,你赵鼎需给我等办一场赔礼宴。” 秦桧的官职虽然不高,但他却是心思最敏捷的,第一时间就将现场的寂静打破了。 “哈哈……若此事能成,我等还活着,我一定给诸位赔礼道歉!” “报!”就在这时,童贯突然急匆匆走进大殿,“宗择将军亲自送来的战报,请陛下亲启!” 在如此时刻,宗择竟然送来战报,着实让在场的众人吃了一惊。 不过,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毕竟,刘昊和宗择的联合奏折他们已经看了,如此短的时间,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一些不好当着刘昊的面提及的相州问题罢了。 赵桓打开密函,只看了一眼,眉眼顿时笑起来。 “好啊!没想到岳飞这么快就到宗泽麾下了,真是天都在帮朕啊!”赵桓内心兴奋不已,但脸上却是无悲无喜的表情。 身为一个帝王,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基本的素养。 “赵爱卿,你看看吧,宗泽又给朕找到了一名将帅之才!” 这份奏折就说了两件事,其一就是岳飞的三条计谋,其二就是宗泽夸赞岳飞,乃是大将之才,未来可堪大用。 赵桓看得出来,宗泽是真心喜欢岳飞这小家伙,字里行间都是夸赞之词。 赵鼎看了密函之后,也连连点头。 “先有宗泽老将军,再是姚平仲将军,如今又一位岳飞小将,好,好,好啊,看来上天都在助圣上成事啊!” 岳飞的计策,不仅是对磁州,而是对整个大宋局势的规划。 “岳飞计策有三,其一,率领一支敢死队奇袭李固渡,利用地形优势,截断金军后续补给,以乱磁州城下的金军金军。 其二,暗中联系燕北府,让吕公带一队人马攻打金人,起震慑之用。 其三,招降贼寇,大宋贼寇横行,拥兵数十万之众,若陛下愿意恕罪,对贼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但能收编十万精锐战士,更能平定内患。” 三条计策虽然没有说得很详细,但赵鼎等大臣都是聪明之辈,一看就知道,这计策有大略,有远见。 三管齐下,或许真能流转局势,再不济,也能让大宋跟金人有一战之力。 赵鼎对岳飞,连连赞叹,扬言要重用此等良帅之才。 赵桓看着赵鼎如此兴奋,对岳飞这般欣赏也是能力量的。 毕竟,这两个人,在历史上也是一对好搭档。 南宋初年,赵鼎毫无余力的支持岳飞,而岳飞也没让他失望,一路北上,摧古拉朽,传为一段假话,只是,后面摊子铺的越来越大,便是赵鼎这个宰相也兜不住。 于是,才有秦桧出手罢免赵鼎,加上金人的威逼和计策,最后的结局…… 赵桓暗自摇头,道:“赵爱卿莫只顾兴奋,而忘了正事啊。” “皇上说得是。”赵鼎微微一笑,接着道,“这岳飞小将的计策纵览全局,对我大宋的确是一个上上之策,皇上依计行事即可。 不过,这计策牵涉甚广,若宗老大人只是一个磁州知州的话,恐怕分量不够,不利于计划的事实。” “赵卿说得不错,朕也有意设立河北都督府一职,打算认命宗泽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统领河北一切军需示意。” “这……”赵鼎略微犹豫了一下,“陛下对宗择将军的信任真是让臣佩服,可兵马大元帅一职事关重大,是不是应该找皇室宗亲担任为妙?” 这是大宋的常规操作。 “赵爱卿是担心什么吗?” “这...还请皇上见谅,这种事不得不担心,这事,童大人应该最清楚。” 说话间,赵鼎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童贯身上。 童贯不由尴尬起来。 “这些年,若不是这种事频繁发生,我大宋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这句话,连赵桓都不由脸色一红,他好歹是历史生,宋朝的确是有这么个毛病。 不说之前发生的,就是眼下快要发生的,就让无数人汗颜。 后世史书上,都记载燕京府郭药师是个谄媚小人,欺师灭祖,最后偷袭金国后,也落得个得不好死的下场。 但事实上,郭药师是被大宋君臣将士给坑得倒戈的。 “罢了,朕身边也没什么值得信任的宗亲,兄弟倒是有几个,可惜……都不堪大用,恐怕还会坏了大事。” “肃王与康王两位王爷都是热血之士,论胆魄和气量都远超常人,皇上为何不启用二人?” 听到这两个封号,赵桓心里翻了翻白眼,肃王赵枢倒也还好,历史上,出使金国后就没回来过。 至于康王赵构,那可是大名鼎鼎。 不过,这家伙现在和秦桧一样,名声都不错,否则,也不会在朝廷南迁后,登上大位,成为南宋第一位皇帝。 但这家伙,在赵桓看来就是一个十足的嘴炮大王,嘴上说什么都不怕,一副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意识。 但后来发生的事,足可见这家伙绝对是个自私自利,完全不堪大用的人。 当然,表面上,赵桓肯定不会这么说: “他们尚且年轻,重用之事,以后再说吧。” 赵桓说着,摆了摆手,随后,开始宣布自己的认命。 “童贯拟旨!” “臣遵旨!” “金军来犯,辱我大宋国威,朕特色河北道元帅府,以宗泽为首,统领河北一切军事! 岳飞有勇有谋,乃我大宋良才,现提拔为河北都统制,隶属宗泽旗下。 河北道诸多将士知州一切都得听从宗泽调令,违者,斩!” 第16章 收服王善 拟好诏书,赵桓还特意嘱咐童贯,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宗泽手上,不得延误。 之后,赵桓还颁布了几道圣旨。 “命康王赵构替朕行孝,前往亳州探望太上皇,替朕行孝。” 这圣旨就是坑人的节奏,至于为什么选赵构,这家伙虽然自私自利,但还是有些本事的,而且伶牙俐齿,这种事他去最合适。 而且,就算赵构出事了,他也不会心疼。 同样的道理,下一个暗中去燕京府的人选,也是损失了赵桓不会心痛的人选。 “命秦桧为太中大夫,轻车都尉,替朕出使燕京府,以燕京府内一切军事交由郭药师统领,并以吕公任重!” 说完,赵桓看向秦桧,淡淡道:“燕京府事了,你立刻转道出使金国,与其商谈议和之事,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臣明白,臣定为皇上多争取时间!” 此时的秦桧与赵构一样,都是心系大宋江山的忠勇之士。 赵桓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前线,同时,赵构出发前往亳州与秦桧出使金国的消息也悄然传开了。 而赵桓也感觉到,自从秦桧出城以来,原本剑拔弩张的开封府,气氛一下松了许多。 这自然不是因为秦桧本身,而是众人都觉得,这位陛下终于想通了,要跟金国议和了。 距离万里之遥的太上皇帝赵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赵桓的朝堂真是不成样子了。 不过,不管如何,赵佶也因为这个消息而站定了南下的脚步,静待下一步的消息。 而白时中等一干主和派听到这消息后,一个个也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暗中准备,将太上皇赵佶接回朝堂。 尤其是最想赵鼎死的六贼之一王黼,鞍前马后,好不勤快。 京师内,怀揣其他心思的大臣都在暗自行动着,通过自己的方法运作起来。 整个开封,表面虽然平静许多了,但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赵桓也没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却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不过,他的所有心思现在都全放在了前线上,只有跟金人交战获得胜利,他才有机会。 此时的宗择并没有直接回访磁州,他根据岳飞的三条计策,从相州离开后便兵分两路。 他几乎单枪匹马进入河东,找到了太行山的亦或贼寇王善。 他这次是来诏安的。 这伙贼寇号称七十万人马,战车无数,纵然这些兵马并不都是精兵,纵然这些兵马毫无军纪。 但王善这伙人非常彪悍,毫不畏死,王善本人也是一名骁勇的猛将。 宗泽单枪匹马,直接来到王善的山寨大门前,毫不掩饰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河北道元帅宗泽,求见王善王大当家,还请守山的兄弟前去通传。” 气势雄浑,宗泽这一声大吼,的确把王善从山寨里吼了出来。 “王善见过宗老将军,某家与将军素味平生,不过也听闻老将军在磁州的英勇事迹,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我等不想与老将军伤了和气,还请老将军快快离开便是。” 王善身为这一代的大寇,并没有蛮横的将宗择赶走,反而十分客气的请他离开。 说到底,王善也好,其他贼寇也罢,他们都是被奸臣弄得活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的。 但凡能安居乐业,谁愿意过这刀口添血的贼寇? 而且,太行山这一代,一边是时常被金军劫掠侵扰的河东一路,一边同样是被金军劫掠侵扰的河北一路,两边的百姓都过得不安宁,时刻都被金兵掠杀。 而王善这些贼寇之所以安札再次,一就是故土难离,他们世代生活再次,离不开也是情有可原。 而自然是想找机会找金军报仇。 这也是岳飞提出诏安这些贼寇的原因所在,这些人都是逼不得已落草为寇的,是一支还有救的义军。 宗择看着客客气气的王善,心知岳飞猜对了,这些人还有得救,所以就不肯离开了,他不顾身边亲卫的阻拦,直接走到王善面前,拉着他的手臂。 吓得王善身边的义士抽出腰间的大刀,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好在宗泽没什么动作,他们才罢手。 “王统领的事老夫也略有耳闻,这天下太多和王统领一样遭遇的可怜人了,但他们却没有王统领你这般本事,能在这乱世之中护得一方百姓安宁。 王统领实乃我大宋忠勇大义之士。 如今金军南下,我大宋岌岌可危,若是天下能多几个王统领这样的英雄好汉,我大宋何惧金人? 如今河北路的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望王统领能明白老夫的苦心! 如今皇上命宗择为河北道兵马大元帅,就是力扛金军,为众多死去的好汉报仇雪恨。 今日,老夫恳请王统领下山,下河北,杀尽金狗!” 宗泽说的得十分诚恳。 王善听了,眼神一阵闪烁。 他的确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也想一腔热血为国捐躯,但如今的大宋,不值得他献出生命。 “宗老将军果然是忠勇亿豪之辈,某家虽不是良善之辈,但也懂得保家卫国,庇护一方百姓的男儿本色。 今日某家就将自己和数十万兄弟的性命交托给将军,还请将军带领我等,杀尽金军!重振我汉人神威。” 说到最后,王善脱掉自己身上的盔甲。 他日若在披甲,便是宗泽麾下的铠甲。 “义士,王统领果真是我大宋的忠义之士!”宗泽见状,忍不住大呼几声好,随后便认命王善为河北元帅府统制。 并且,当即挑选精兵,从七十万草寇大军中挑选精锐之士奔赴磁州战场,这一支精锐之军的加入,绝对能给金军一个终身难忘的痛击。 临行前,王善还亲自发函邀请了杨进,王再兴等一众好汉前来赴宴,邀请他们一同加入宗泽旗下。 第17章 岳飞首战 “尔等守在这山上,杀不了金人,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跟我等一起加入宗择将军旗下,抗击金军,为死去的亲友报仇! 宗择将军的事迹,想必诸位也听过,如今我等加入,即便一死,也不枉此生这一遭! 尔等若是不往,某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有句话要交代一句,日后希望咱们不会在战场上相见!” 王善说完,将手中的碗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道闷响。 “王公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在尔等心中,我杨进是那贪生怕死的怂货?!”杨进也是个忠烈性子,此时顿时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猛地一摔酒碗。 “今日杨某就在此扬言,跟金人拼命,算我杨进一个!” “还有我!” “俺也是!” “...“ 几人一个个豪气干云的站起来,一起高喊起来。 宗择将一切尽收眼底,满是欣慰之色,果然如岳飞所言,这些人虽然落草为寇,但只是迫不得已。 而且,王善等人拥兵百万,只要仔细挑选,完全能挑出十万精兵,加以训练,必定又是大宋一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 “这才是我镇守河北河东两地的基石!” 就在宗择招降太行山上这些匪寇时,岳飞也终于赶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就是李固渡了,地势复杂,且多为密林,但却是通往河北路的必经之地。” 张宪作为岳飞的心腹之一,他自然有着非同常人的手段,比如活地图…… 在他的指引下,众人很快就了解了这里的地形,而岳飞心中也有了对敌之策。 “张宪,你去刺探金兵的消息,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辎重队伍何时达到,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进入密林,做好埋伏!” 岳飞说完,突然一把拉住即将转身离去的张宪,郑重嘱咐道:“你若是跟金人意外撞上,莫要犹豫,立刻回来!” “嘿,如果撞上了金人,是他们运气不好!”张宪说着,轮动手中的长枪,脸上丝毫不在意。 岳飞脸色一黑:“你将他们全杀了,某家还费劲埋伏作甚!” 听到了这话之后,张宪收起嬉皮笑脸,恭敬道: “将军放心,某家去也!” 岳飞一行人开始在密林中做好埋伏,他们虽然出身军伍,但常年在外,也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本事。 比如布置陷阱! 而作为斥候的张宪已经快过木桥,出现在广袤的草原上。 张宪并没有策马疾驰,而是四周查看着地面,看看有没有活人活动的痕迹。 打探消息很讲究技巧,先是找到活人的踪迹,在找到活人打探消息,若活人见人就逃,那就是说明敌人已经不远了。 很不幸,张宪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真是倒霉啊,若是时间允许,某家真想杀几个金兵,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宋人的英勇。” 张宪估计着时间,觉得岳飞等人的埋伏也差不多了,啐了一口,便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他得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一杆将棋,烟尘不多,看来金军不多。” 张宪也是老兵了,略微估摸一下,便猜到了大概。 不过,看着那支金军肆意杀戮周边的百姓,张宪紧咬着牙关,握着手中的长枪,最后转身就走。 “随性杀戮,看来是一支孤军!” 得到切记消息后,张宪忍着心中的杀意,策马回到密林中,和岳飞等人汇合。 “少量金人,看来,连老天都助我啊,有了这些金人的头颅,我们进入燕京府的几率大增。” 岳飞难得一笑。 不错,这次岳飞的目的不但是解决金人辎重部队,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燕京府这个大麻烦。 虽然大家都认为燕京府铁定保不住了,但岳飞却打算再试一试。 至少,常胜军和郭药师万不得已也不想投降,只要利用好燕京府,稳住各方,大宋未必没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这才是岳飞和宗择真正的目的,宗择负责游说太行山匪寇,然后回援磁州,以磁州为根基,组建大宋第一道防线。 岳飞则阻击金军后勤补给,同时伺机进入燕京府,说服郭药师联合抗金。 岳飞等人在暗中等待,金军的影子也开始慢慢出现在密林入口,他们果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进入了这条密林小道。 这是金国直冲磁州一地的必经之路,这些人并不是金国援兵,而是一支游骑兵,是金人辎重的先头部队,扫除前路一切障碍,做好接应罢了。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一名走在最前面的金兵不小心掉入陷阱之中,战马嘶鸣后,那金兵直接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军震惊失色,一个个慌忙中抽出弯刀戒备。 可惜,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陷阱启动的那一刻,无数的箭羽从密林中射出来,刹那间将为首的几十个金人射程筛子。 毕竟,埋伏的是岳飞,跟他一起的都是从西边打过仗的好男儿,可不是磁州那些老弱病残。 箭羽过后,立刻便有几道喊杀声从密林中响起,几个凶猛的战马冲出来,为首的赫然是手握长枪的岳飞岳鹏举。 “金贼受死!”一声大吼,胯下战马飞跃,瞬间冲到金军面前,长枪如同游龙,瞬间刺穿了两名金兵的喉咙。 随后长枪一掷,又将一名刚想射箭的金兵斩落马下。 同时,岳飞抽出马鞍上的双锏,几个挥舞,眨眼就将四周记名金兵砸下马背,摔死了。 与此同时,王贵等人也跟着冲杀到了,手捂着兵器,凶猛无比,平时杀人如麻,夺命煞星的金兵此刻仿佛成了弱鸡。 “撤,快撤!”为首的金人队长大吼一声,剩下的金兵立刻狼狈的逃窜。 看着这些抱头鼠窜的金兵,岳飞几人并不急着追杀,而是一年轻松的打扫战场。 他们之所以这般,是因为此事已经有人把渡口堵住了,这些金人根本跑不了。 张宪带回消息后,岳飞几人并没有一起在密林中埋伏,而是派了几个人,在入口处堵死金军的后退之路。 第18章 惨烈的磁州城 等金军彻底进入密林,落入包围圈后,张宪等人确定金军无后院后,立刻调转枪口,静待时机。 一百多名逃窜的金军来到渡口,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握着长枪,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们回头。 “某家说,你们动作也忒慢了吧?杀几百个金人这么费劲,看来金兵的确比匪寇厉害。” 这话出自张宪之口,也不知道是夸还是嘲笑,不过在金人眼中,管他前面是什么牛鬼蛇神,敢挡他们的去路,简直是找死。 “宋人,让开!” 为首的金军队长手持狼牙棒,挥舞着冰冷,乌呀呀叫着朝张宪冲过去,身后的金兵也跟着冲了过来。 可是,张宪并不慌张,等金军的人冲到面前,他抡起手中的长枪,朝金军的狼牙棒砸去。 与此同时,张宪大吼一声,“受死!” 声音如雷,恐怖绝伦,那金军小将只觉得一座山砸下来,手中的狼牙棒彻底被抛飞出去,双手颤抖着,虎口裂开,鲜血淋淋。 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但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张宪的长枪一挑,刺中了他的喉咙。 之后,他长枪一甩,将尸体摔在了身后的金兵身上,将两个骑马的金兵砸落在地。 随后,张宪手舞长枪,跟百余名金兵杀得兜兜转转,只要金兵靠近他三尺距离,必定横血当场,死的不能在死。 等岳飞一行人打扫战场,再次冲过来时,张宪已经将最后一名存活的金兵洞穿,将尸体抛飞在地。 看着一地的死敌,岳飞几人倒是没一点意外。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岳飞的老兵,自然知道他们的本领。 而张宪,身为岳飞旗下第一猛将,这可是军中唯一能跟岳飞扳手腕的男人。 “快,换上金兵的衣服,趁着后面的金军不知道我等,先去烧了对方的辎重,烧了他们的粮草,再转道去燕京府!” “诺!”众人心情十分畅快,有种回到跟着岳飞纵横无敌的感觉。 很快,他们一行人换上金兵的衣服,处理好一地的尸体,岳飞等人正式过了渡口,走向那茫茫的平原大地。 …… 与此同时,开封府中。 赵桓又见到了满脸笑容的宰辅白时中,两人脸上都是春风满面,笑意盈盈,似乎都看到了对自己有力的局面。 “朕召见爱卿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告诉白爱卿一声,我父皇许诺给你们的东西,朕也能给!” “皇上此话让臣惶恐啊,我乃大宋臣民,为大宋呕心沥血是我等的本分啊。” “哈哈...爱卿说得在理。” 君臣二人攀谈了许久,等白时中慢悠悠的离开后,赵桓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一旁负责保护的姚平仲同样脸色难看,朝赵桓拱了拱手: “皇上何须跟这些乱臣贼子客气,直接杀了岂不是更好?” “直接杀了自然是好!”赵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掀桌子很容易,可也要考虑桌上的菜啊。 乱臣贼子死不足惜,但也不能不顾百姓的死活,杀人容易,但再没找到替代品之前,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末将只是为陛下感到委屈,堂堂天子,却要受这鸟气。” “朕委屈一点,却能换得天下百姓的安危,值得!” …… 磁州的围城还在继续。 这一路的金人大将完颜宏在半个月前已经下了命令。 一个残破的磁州城罢了,久攻不下,简直是丢了金国猛士的威名。 但即便如此,几日的攻坚战还是很惨烈,时至今日,不仅是完颜宏,便是所有金人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座磁州城太顽强了,让他们损兵折将后,依旧屹立不倒。 他们用尽了手段,挖地道,用人命堆积城墙,依旧毫无作用。 这倒不是磁州城那些百姓有多能打,或者是料敌先机,而是他们真的疯了。 此时,地道已经挖到城中,金军也派出了最英勇的一支精锐小队,冲进磁州城后,眼看着就要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可金军万万没想到,磁州百姓彻底焊死了城门,别人别想进,他们也不出去的那种。 “杀敌,杀敌!” 一声大吼,原本蹲在墙角休息的宋人立刻惊醒,密密麻麻穿着百姓衣服的宋人挥舞着菜刀、杀牛刀冲过来。 “懦弱的宋人,你们以为能挡得住我金人的铁蹄吗?痴心妄想!” 一行金军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数名宋人送过来,也只是送死的份。 磁州城南已经差不多失守,无数的金兵发了疯似的冲过来,而且,城中的金军虽然死了不少,但还是屹立不倒,地道中还有金兵不断运输过来。 可以说,如此情形下,磁州必破。 可就在这时,一道火焰猛地在磁州城中燃烧起来,这是城头早准备好的火油。 “我乃宋人,非猪狗也!” 恐怖的火油被点燃,一名一直追随宗择的老兵,将一根火爆扔在了自己的脚下,点燃了南边城墙。 城南被大火覆盖,巨大的火焰将冲上城头的金军再次逼退,看着恐怖的大火,完颜宏知道,他们想再冲上去,已经没可能了。 他们现在只能等。 这场大火燃起来后,城南的收兵终于抽出身来,回援城中,将那些进城的金军围杀起来。 同时,有百姓找到了地道入口,一把火油倒下去,将入口烧了起来。 啊! 金兵惨叫连连。 看到这一幕,金兵统领不由大吼:“撤,先撤走!” 金人后撤,城内的百姓不知是追杀还是不追杀。 这时候,一个老兵突然大吼起来: “快,将甘草干柴扔进去,点火,将这些金狗熏死!” “还有,快找石头份上地道口。” “不对不对,从旁边挖,将地道挖塌,永绝后患!” “引水,没人去打谁过来,将金贼全都淹死!” “快快,都行动起来!” 很多百姓和士兵都动了起来,这条地道很长,因为磁州城百姓又是火攻又是水淹的,弄死了不知道多少没逃出地道的金兵。 而地道被封死之后,守城的老兵不仅让人加强城头的布防,还让人搜寻分散潜伏起来的金人。 第19章 宋人的热血燃起来了 三百名金兵勇士杀了将近两千地宋人,但随后,他们就被无数百姓用锄头,斧子、石头砸成了肉泥。 等到南城地大火熄灭了,金人再次发起进攻时,他们不单看到了再次回来守城地宋人,还看到城头上挂起来地数百颗鲜血淋漓地脑袋。 “金狗,磁州城将是你们地埋骨之地,有种就来拿!” 一名宋兵怒吼一声,彻底点燃了气氛,无数地士兵发出震天地喊杀声。 这是他们无数次地险死还生,也是他们第一次获得胜利,经过这之后,他们发现,原来没有宗择老大人在这,他们也不是轻易就能被击垮地。 “大宋,必胜!”这些百姓速成地士兵,没太多预言表达他们此刻地心情,但这一句,却是他们此刻地心声。 “大宋必胜!陛下万岁!” “屠金狗,保磁州!” 士气高涨,神威震震,这才是真正地大宋猛士,这才是汉人之资。 “宋人皆如此,则宋不可战胜。”完颜宏盯着磁州城上那些视死如归地战士,他知道,这磁州城必须打下来,不许一切代价。 不然,一旦磁州城攻不下,这里地士气就会像空气一下扩散出去,日后,他们面对地大宋,将都是悍不畏死地将士。 所以,这磁州城,一定要破,而且要打破,将这座城狠狠踩在脚下。 “全力进攻,凡有后退者,杀无赦!” 完颜宏愤怒地咆哮,他决定吆喝这磁州城决一死战。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磁州城迎来了无与伦比地攻城战,金人不要命似地,开始疯狂地冲上城头。 当宗择带领着王善等精锐赶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 磁州城烽火燃起,无数地喊杀声传到了十里之外,无数地金人赶着简易地云梯,攻上城楼,但很快就被宋兵退下来。 整个城墙都是血红色,那是鲜血浸红地,此时此刻,宋人也好,金人也罢,都被一股浓浓地疲惫笼罩。 而唯一没变化地,就是城头上那根标杆性地“宋“字大旗,这代表着一股屹立不倒地荣耀。 “磁州城....好英勇地磁州城...”大刀王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中地大刀摇摇一指,“这就是宗老大人要守地磁州城吗?” 这一刻地宗择也为之感慨,看着远处那惨烈无比地磁州城,听着那没完没了地喊杀之声,感受着那份要人命地惨烈。 宗择忍不住地挺直了胸膛,这群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之中要过得好得多得多。 同时他地心中也生出来了一股难以压制地豪情,伸出手指着磁州城。 “这,就是我大宋地城池。” “战车向前!”宗择缓缓抽出了腰间长剑,在他地一声命令之下,大军缓缓而动,那所有地战车直接从大军之中缓缓走出,来到了队伍地最前面。 宗择看着这些王善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地老古董,也是不由地轻笑起来。 自从经历了当年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骑兵正式成为登上了历史舞台,成为冷兵器时代必不可少的兵种。 到了如今为此,这骑兵已经彻底地成为了这片大地上的王者之军,而战车则是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可王善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战车,若不是这些东西都是新的,宗择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偷着去把哪路诸侯王地坟给挖了。 不过,既然有这些东西,倒是能好好利用,用得不好那就是笑话,但如果用得好,那将是必胜的武器。 战车需要四匹战马拉动,还有驾驭的人,同时还有弓弩手以及长戈手在前。 这些东西王善并不太擅长使用,所这东西就是个笑话,但是宗择不一样,既然没有战马和驾驭之人,也没有长毛手。 那就换一种用法,当不了攻击的利剑,那就变成坚不可摧的护盾好了。 将战车调个头,由战马拉动变成人去推行,再将后面的挡板数起来,留下足够多地孔眼以方便长矛穿过。 之后在众人眼中,一个巨大的护盾战车出现在众人眼中。 毎辆战车都坐着数名长矛手,将手中的长矛穿进孔眼,前头立刻露出尖锐的刀口。 随后,大军推着这些大家伙,一步步朝磁州城而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被金兵的斥候发现,并禀告给了完颜宏。 作为大军统帅,完颜宏自然知道这是磁州城的援兵,立刻派了一支人马过去刺探虚实,可他们却看到一个刺猬一般的大家伙。 “举弓!”金人头目愣了一下,立刻大吼一声,让弓箭兵放箭。 但战车的外壳被一层金属包裹着,那些箭矢根本射不穿。 “抛射!” 金人头目见状,立刻让士兵换了另一种攻击方式。 但是很不幸,战车不仅前后都有遮挡,上空自然也不会落下,甚至在箭雨落下的那一刻,宋军已经在宗择地指挥之下躲到了战车之下。 箭雨过后,几乎没任何伤亡,缓缓前进,这一下子,倒是让金人头目阿图斯都看不懂了。 “冲锋!”阿图斯咬牙,大吼一声,想利用战马将那些战车撞开,但两者相撞的一刹那,战车收到了很大地颠簸不假。 可是战马地哀鸣之声却告诉他们,这根本一点都没用。 更可恶地是,战车之后的人已经调转矛头,将那些金人士兵全部刺成了刺猬。 算是让宗择地新军在这磁州之下开了第一场地荤。 滚烫的鲜血撒在战车挡板上,让后方地金人大将阿图斯更是脸色涨红,仿佛收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亲自夹裹着战马冲过去,想凭借自己的英勇干掉对方的战车。 而就在他即将冲到战车面前时,他欣喜的发现,如铁壳一般的战车竟然主动打开了一丝细缝。 细缝之中,一个手指冰刃,胡发须白的男人。 宗择看着转眼便冲到跟前的阿图斯,手中的马槊在阿图斯地眼中快速地放大。 身为金人勇士,阿图斯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没有闪避躲开,反倒是硬顶着宗择地马槊直接将自己手中地大斧劈向了宗择地腰间,这是要直接来一场决死一换一。 他要用宗择地脑袋来再次唤醒大金地勇士,要让宗择地时来打压磁州城的气焰。 想法很好,可惜,现实很骨干,此时地金人还不知道,因为这一场地大战,宋人骨子里埋藏的东西彻底被激活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将见证一位位万人莫敌的宋人名将。 第20章 大大惊喜 “噌~” 利刃出鞘的声音划破空气,发出嗡响。 尖枪直接刺头了阿图斯的脖子,给了他最高贵的死法。 但是阿图斯的脸色却是怒气十足,因为他的大斧并没有任何建功,就在距离宗择腰间半米的距离,宗择的大手直挺挺的握住了那来袭的大斧。 任凭阿图斯如何使劲儿都动弹不得,甚至尖枪刺穿他的喉咙,双马交错而过,那斧子也没能伤了宗择一分一毫。 宗择的马槊撕裂了阿图斯的首级,将其待在自己的脚下,在战场上嘶吼连连,仿佛在向那些金人宣告着,他宗择又回来了! 在外观战的斥候立刻回到金营,将这里的情况都禀告给了统帅完颜宏,让他前来阻击这支宋兵援军,只不过等完颜宏亲自带人来到的时候,宗择已经带着这战车大阵缓缓的离开了。 没错,宗择并没有进入磁州城,而是直奔相州而去。 “此去磁州,即便是入了城也没多大益处,战车在城内根本无用,若是行掎角之势我等还需要面临其他袭击。 我军兵甲武器,粮秣不够,若贸然跟金兵决一死战,得不偿失。我等先去相州吧,那里还有武翼大人刘昊答应老夫的粮草和兵甲。” 这就是宗择当初回转磁州之前制定的计划,他并不知道磁州的攻防战会打的如此的惨烈,但是他相信就算是自己离开了。 那些已经变成士兵的百姓也不会再次被金人这么轻易的击败。 所以他无比的自信。 如今看来,宗择没有猜错。 看着缓缓离开,已经逐渐远去的战车大战,完颜宏的脸色无比的难堪,但是也没有真的就前去将他们再次围住。 因为面对这么一个刺猬一般的东西,他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大军暂停修整,休息半日!”宗择再次猜对了,经历了这么一次的完颜宏,果然对磁州开始有所顾忌了起来,生怕这些家伙再次突然翻身和自己交战。 完颜宏为宗择的回军感觉到了惊讶,而那相州的刘昊也是震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实在想不到带着千来人离开相州之地的宗择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够获得这么一支数万人的大军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士兵不仅有杀伐之气,更是颇为精装。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有撒豆成兵之道术不成? 不管那刘昊如何的震惊,他都改变不了现在的事实,这位宗择老将军不但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数万的精锐之师。 最重要的是,他还成为了大宋的河北路兵马大元帅。 刘昊也得到了暂时代行相州事的权利,但是同样也要受到宗择的牵制,就以这一点来说,刘昊也知道这位在那位官家的心中是多么多么的受宠了。 “还请刘大夫将粮秣辎重,弓弩箭矢,还有床弩等物准备妥当,老夫时间不多,今日来,今日就要离开此地回转磁州。” 宗择这一次兵强马壮,身负重任,乃有要职在身,虽然言语仍然客气,但是这威视却是告诉刘昊,让他一丁点其他心思都不要出现的好。 而刘昊也不是傻子,在他得知宗择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河北道兵马大元帅时,他就已经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今日宗择出现,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全部交付。 看着再次披挂完成的士兵,宗择露出来了和善的笑容。 “老夫这一次,要给那完颜宏一个天大的惊喜了。” 宗择的大军再一次出现在磁州城外数十里的地方,当完颜宏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不由的啐了一口。 “这老货竟然敢数次挑衅本帅,真当本帅的这刀不利么!” 完颜宏气得一拍面前的桌子,脸上的怒火熊熊烧起起来。 一旁座下的金军将士也气愤不已,他们在宗择的手中已经吃了很多亏了,今日宗择又一次打了他们的脸。 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大帅,我等已经准备好了,既然这宗择找死,不如今日我等就围杀他,以报前仇!” “阿鲁斯说得对,今日我们就一雪前耻,斩了那宗择,看宋军还有谁敢反抗我金国,还望大帅准许。” “末将请命,大帅给我5000精兵,我斩了宗择的首级来献给大帅!” 一名名愤怒的金军将士站起来,他们全都义愤填膺,这士气空前的高涨,而完颜宏此时也是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尔等若是早这般,磁州城也不会久攻不下了。” “我等知罪!” “其他的事就算了。”完颜宏大手一挥,一副豪气的模样,“既然宗择还有胆子来磁州城,,本帅一定摘下他的脑袋,祭奠我大金国的勇士!” “我等领命!” “告诉大军,放宗择进入战场,无需对其抵挡,我们今日就要在这磁州城下将宗择彻底的击败,将他斩杀在此。 今日我要用宗择的脑袋,打开这磁州的城门!” “我等,遵命!” 完颜宏的命令很快传遍三军,而宗择也也渐渐的来到了金军大营数里外,看着近在迟尺的磁州城。 宗择知道,若这一仗赢了,大宋就稳了。 “合围!”完颜宏亲自坐镇指挥,要在这里将他们斩杀,“士兵,上前!” “弓弩手,抛射!” “床弩,上!” “围杀!” 命令下达,随后,一个个弓弩手开始准备,弩床机也被推上阵来。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个手握长棍和长矛的士兵,队列整齐,气势十足。 宗择的阵法其实就是个乌龟壳子,想要打破就得上抛石机,或者将他们的战车解决。 “稍后一旦对方的战车乱了,尔等立刻带人冲杀过去,一定要以最快的时间冲破防御,绝不能让宗择那老东西再次组成战阵。” 完颜宏眼看着两军就快要交接了,不由的心中欢喜,立刻交代收下下一个任务。 但就在两军开始交接时,突然一声梆子声响,宗择的战车长矛突然撤了回去。 然后....箭矢如雨。 第21章 磁州城,解! 从相州运过来的弩弓赫然成了宗择的第一个杀手锏,几千名士兵藏在了这战车挡板的后面,等到金兵十足冲杀过之后,然后发射弩箭。 弩弓的射程很短,这些金兵简直是送上门的靶子,此时箭雨之后,金兵都震惊了。 而宗择立刻抓住了这次机会让大军再次强行推进,战车不断的前进,箭矢不断的射出,一名名金兵在没有防备之下被他们射杀了着实不少。 完颜宏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并且命令大军。 “弓弩抛射,快!” “刀盾,挡在前面!” “交叉后退,别乱了阵营!” “骑兵冲锋,杀!” 用弓弩手和骑兵盐湖大军撤退,与此同时,又让刀盾挡在对方的弩箭。 不得不说,这完颜宏不愧是金军统帅,有勇有谋,即便到了这个局面,也丝毫不慌乱。 之前他能够横行无忌,靠可不单单是宋兵的软弱。 但这次,他面对的可不是之前那些打不过就跑、亦或投降的宋将,他面对的是悍不畏死,英勇无敌的宗择。 他的反应快,宗择的反应更快。 “冲锋!” 一声大吼,宗择的大军再次挺近,此时距离磁州城已经近在迟尺了,等金兵冲锋过来,他们并没有硬拼,而是让战车让开一条道来。 将那些骑兵引入大阵中,然后合围杀之。 此时,那些骑兵都懵了,若不是完颜宏再次大吼着让他们撤退,他们只怕还会损失更多。 “竖盾!”宗择一声大吼,那些冲过来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大盾已经组成防御,这是宋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能够对抗北方的辽人金兵抗衡的存在。 “砰”的一声闷响,骑兵狠狠撞在坚固的盾牌上,结果弄得人仰马翻,虽然没撞开,但后面的宋兵也不好受,猛地吐出血。 但还是咬着牙,保持着这大盾的稳固。 然后,长矛刺出锋利的枪头,将挤在狭小空间的金兵一一诛杀。 这是一场属于指挥者的战斗,很明显,完颜宏完败。 战车一步步逼过去,金军只能不断的后撤,或者让开一条道来。 若不是磁州城没有骁勇的大将驻守,要是岳飞能再次,一定能跟宗择来跟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到时候,就不单是完颜宏攻破磁州城,而是他们将完颜宏和金兵彻底埋葬在这里。 此时,磁州城的士兵一个个呆呆的看着宗择的战车穿过金兵包围,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城下,然后再护城河外的小丘上直接驻扎了下来。 以战车作为防守的利器,配上弩箭、弩床等利器,彻底形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墙。 与此同时,金兵也撤退了数里距离。 一时间,磁州彻底形成了犄角之势,大量从相州运回来的粮草被吊送进城内,让那些城中的百姓纷纷松了一口气。 城门依旧是堵死的,但王善等几千名精锐将士在宗择的保护下,被吊上城楼,换下这些天不断拼杀的百姓们。 只是,当王善等人看到城中那推满的尸体和狼藉时,嘴里不由哆嗦起来。 “若我大宋人人如此,金兵怎还敢疯狂!他们拿什么猖狂!” 如此绝境,百姓们不仅没绝望,反而团结一心,反抗金兵。 “你们若是再不来,磁州城我们怕是守不住了,我们已经决定,若是你们不来,等城破的那一天,就把磁州城点燃,和那些金军同归于尽!” 一名老兵累瘫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如今天气炎热,这些尸体不能一直放在这里,不然会引起瘟疫的。” 王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抬他下去休息了。 而磁州城,也在宗择的到来后,开始趋于稳定,完颜宏的指挥被宗择碾压后,最后无奈只能用人海战术强攻。 虽然,宗择的手下士兵人数不如完颜宏的金兵,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完颜宏最后无奈之下,只能两军对峙着,想去其他地方找找信心。 可结果,宗择带着数百骑兵小队,直接劫了他的大营,等到完颜宏收到消息后,立刻回军,半路却被宗择直接来了一场埋伏。 宗择是咬死了完颜宏,根本不让他抽身去侵扰其他城池。 完颜宏没有办法突破宗择的防守,而另一边,岳飞却已经碰到了金国的另一个大军。 这是一支负责辎重粮秣运输的队伍,负责前去接应完颜宏,同时协助完颜宏攻克磁州。 进一步迫使宋人主动议和。 燕京府,郭药师也受到了金兵的攻击,额头慢慢出现冷汗,这些金兵,他其实是一点也不怕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内部的问题,就这些队友,全是猪队友。 此时的郭药师并不知道秦桧已经在赶往燕京府的路上。 某处,岳飞就隐藏在此地,等待消息。 这一次,充当斥候的是王贵和姚政,之所以不让张宪出动,完全是这货已经杀红眼了。 岳飞让他抓两个活口回来问话,他直接把对方一支骑兵给灭了。 若不是岳飞知道这货跟金兵有死仇,少不得让他受几十军棍。 也是因为这样,岳飞怕他鲁莽出事,只能将他放在身边,让其他更沉稳的人去打探消息。 “大哥!”王贵急匆匆的跑回来,抱了抱拳,“这一次我们可能有点麻烦了。” “怎么,这金人还有其他什么准备不成?” “嗨,大哥,没啥事的,是王贵这家伙看到金兵无数,实力太强被吓坏了!”姚政哈哈大笑着走过来,忍不住损了一句。 他们两个人互损习惯了。 “你这憨货,某家是怕咱们这些人,在那么多金人面前,根本不够看,你当你是张宪么,有万敌之勇?” “嚯,在你眼中,某还不如张宪那莽夫?“ “你要敢在说一遍,某家让你躺半个月,你信不信?”黑着脸的张宪策着马走出来,一把摁住了他的脖子,“你这家伙最近有点狂了。” “你别把气撒到我身上,某家不认!” 看着这些没个正型的家伙,岳飞虽然知道这些家伙是想缓和气氛,不过还是忍不住制止了他们。 第22章 偷袭 “够了,先说计划吧。” “这是一直金兵援军。”王贵最了解岳飞的性格,脸色也严肃起来,“我算了算看,人数应该在三万。” “而且,大部分都是骑兵战士,虽然看不出领军之人是谁,大营井然有序,但应该不是等闲之辈。” “这倒是没什么意外,这些年,金人人才辈出,少有等闲之辈,不过没关系,我等也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碰上了,就让他们尝尝我等的手段!” “大哥有什么打算,小弟愿为先锋。”作为平素里最为谨慎的王贵,此刻听到岳飞的话后,主动请缨。 “好,你们这样....“岳飞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开始布置任务,众人听了岳飞的计划后,一个劲的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岳飞的足智多谋。 当天夜里,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一行人摸着黑慢慢走到经过大军前。 此时,已经到了黑夜,微微起风,岳飞伸出手不由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老天都在助我等啊,这是暴雨将至了。” 到了约定时间,一行人以鸟叫为号,同时行动。 果不其然,很快金军大营开始出现火光,然后,火光开始随着起风,蔓延到了整个大营。 看着火光四起,金兵并没有慌,发而井然有序的让士兵扑灭大火。 同时,大营的四周开始出现几百米训练有素的骑兵在营地内策马飞奔,他们在巡视四周,看看是不是有敌人故意放火。 而这就是岳飞等人等待的时机。 张宪已经在大营外头等着他们了,看到这支队伍靠近,立刻冲过去厮杀起来,喊杀声也吸引了大营里的金国士兵。 而此时,岳飞等人穿着金兵的打扮,回到了营地之中。 此时,他们装作那些巡查的士兵。 “让开,都让开,将军可在大帐内,我等又是禀报!” 厮杀声,扑灭大火的声音,充斥着整座大营,这样的环境下,让岳飞几人轻松潜伏金国大营中。 这时候,没人有时间去检查来人是不是假冒的。 甚至,有人主动告诉岳飞将军大帐在哪里。 看准位置,岳飞立刻快马加鞭冲过去,直到距离大帐十来米处,还是没停下来。 一时间,终于有金兵反应过来了。 “来者何人,快下马!” 一声大吼,一个亲卫兵立刻护在那将军身前。 但到了这个地步,岳飞根本没停下来的打算,继续加速,冲到了他的跟前。 “放肆,将军小...” 亲卫兵已经抽出手中的长剑,可还没挥舞,就被岳飞一个长枪挑杀,尸体也被扔在地上。 四周的护卫也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剑而出,十几个人冲过来,可即便如此,也没挡住岳飞等人的气势。 岳飞很快就冲到了金军将军的跟前。 也懒得去问对方的姓名,岳飞长枪荡开对方的大刀,另一手则抽出了马背上的双插锏。 那金兵将领也没想到岳飞会这么猛,本来就起了轻视之心,再加上岳飞勇猛,一枪就将他斩落马下。 长枪刺中对方,岳飞将尸体跳起来,然后继续朝中军大帐内冲进去。 紧随其后的王贵等人则帮忙清理四周的士兵。 账外的混乱同时吸引了其他金兵。 当他们看到中军大帐的战旗倒下,即便他们是精锐之师,此刻也不由乱了起来,心里惊讶无比。 但更多的是茫然。 金军大营彻底陷入混乱。 而与此同时,王贵也已经带着姚政等人,直奔金军的辎重大营,趁乱冲杀出去之后,将所有火焰全丢在了上面。 然后,大火点燃,这场偷袭之战彻底宣告成功。 火焰升腾,一队金兵注意到了这里,怒吼着赶过来,但是却已经找不到王贵姚政等人了。 而岳飞也带着身后的追兵,来到了张宪跟前。 此时的张宪已经带着一队人解决了战斗,浑身染血,满脸煞气的看着那些金人追兵,嘴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将军让开,这些人让某家杀了!” 岳飞对已经杀红眼的张宪翻了翻白眼,然后一个调转马头,对着那些金人追兵大吼一声。 “杀!” 岳飞和张宪一起冲锋,手中的长枪仿佛收割的机器,长枪一出,立刻就有人死去。 黑夜之中真不知道追来了多少追兵,在这种时候,他们最后都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逃窜回去。 可是,岳飞和张宪却没有罢手,继续追杀过去。 等岳飞离开时,天空开始下起了细雨。 最后,慢慢变成瓢泼大雨,让那些还想追杀的金兵彻底找不到了方向。 这一夜,所有金兵都被打哭了,甚至颤抖起来,只知道打败他们的是一个宋国将士。 名叫岳飞。 金人大军最后也没把将领的尸体拿回去,反而死了不少追兵。 而且,军营里的粮草都没了。 “如今将军的尸体都拿不回来,丞相一定会责罚我们的,要不....我等还是跑吧。” “跑?我们能往哪跑?怎么跑?”另一名金人呜呼起来,“难道你还想去找宋人投降不成?” “这....这只怕行不通” “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 “可我们就这么回去吗?将军可是丞相最器重的儿子,他如今死了,我要是回去,就跟丞相说,将军被一个无名小卒杀了吗?” “谁说那小将是无名小卒,他不是自报家门了吗,什么河北路兵马大元帅宗择麾下都统制。 这名字太长了,好像……好像是叫岳飞!” “这……” “哼,我等现在就一条路可走!”那金人摇了摇头,“如今主将已死,磁州城是去不了了,只能在此修整,然后等待援兵到来。” “好!” 此时的岳飞并不知道他们杀了金国丞相的儿子,更不会知道,无形中给宗择拖延了金军的援军。 此时,岳飞一行人接着暴雨隐匿行踪,马不停蹄的朝燕京府直奔而去。 一路上,岳飞不断跟张宪等人介绍燕京府的信息,毕竟,那以后将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必须熟知此事,才能百战百胜。 第23章 秦桧与吕颐浩 “燕京府的由来,想必你们都清楚,我们现在有关心的是眼下两个问题: 一,将军张令徽等人虽然是我大宋将臣,但此人性格有几分五代遗风,为人处世让很多人延误。 二,我宋臣颇为不堪重用,那郭药师也是一个大隐患。 此人凭着先帝宠爱有加,在燕京府称王称霸,无人敢惹,且旗下号称常胜军五万,还有乡兵三十万,这些代表什么,你们可知道?” 张宪以勇猛着称,但谋略和智慧一点都不输其他人,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过来。 “若这数字没错的话,那郭药师此人,一人就吃了大宋三成以上的财政!” 张宪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岳飞点头称是: “不错,当初童贯花费百万才把这燕山府买回来,却因无人可用,让郭药师入主,但郭药师此人不事生产,只练兵,财政军饷一直都靠大宋国库,也不知道郭药师是不是有意为之。” 岳飞的话顿时让众人觉得此事不简单,他们知道,燕山府之行,只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他们倒也不怕,毕竟有岳飞在,他们相信岳飞。 战马飞速疾驰,刚打劫完金兵大营的岳飞等人此刻算是财大气粗了,见到沿途的百姓逃难,都会丢一些银两或干粮给他们。 路上遇到金兵骑兵的,自然也不会放过,就当是练兵了。 一路下来,岳飞的名头传了出去,这也是岳飞有意为之的。 就在岳飞紧赶慢赶前往燕京府之际,被赵桓钦点成为使者的秦桧,已经率先到达了郭药师的地盘。 可以说,在秦桧身上,赵桓看到了后世知名职业经理人的特点。 一进城,秦桧就将郭药师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太嚣张跋扈了,连朝廷派来的重臣说扣压就扣压。 太守蔡靖父子也就罢了,这吕公吕颐浩可是身受皇命前来燕山府的,可郭药 此时,接着授封吕公和蔡靖二人正式成为燕山都督府的属官,也算是给了郭药师一个信号。 等于跟他暗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皇上和朝廷不会追究。 郭药师也是个人精,一下就听明白了,躬身接下圣旨,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宣读圣旨之后,秦桧拜别郭药师,立刻前往拜会吕公吕颐浩。 “学生秦桧,见过吕公。”秦桧的态度十分恭敬,而吕颐浩倒是见怪不怪了。 “你且起来吧。” 吕颐浩摆了摆手,这算是默认了秦桧的交好。 若轮起来,主战派中,也就种师道能压他一头,便是李纲也只能和他平辈相交。 秦桧是主战派的后辈,也算是吕颐浩的学生了。 单论才能,吕颐浩要在李纲之上。 “如今朝中如何了,你且说说。”吕颐浩直接开门见山。 而秦桧也知道自己的职责,不敢浪费时间。 “回吕公,就在月前,先帝在李纲的建议之下将皇位禅让给了当今陛下,也就是之前的太子。 如今陛下登基,朝中气象大好,先是惩治贪腐之事,之后更是要兴兵抗金。 如今已经任命老将宗择为河北路元帅,任命郭药师为燕京都督府都督,同时提拔西陲大将姚平仲戍守宫城内外,提拔猛士岳飞为都统制.....” “你给老夫说些实话,你真当老夫在这里被困了个把月就成傻子了么?” 吕颐浩直接冷哼一声将秦桧的话语打断,同时揭穿了这家伙的漏洞。 “不管是先帝还是陛下,那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年任用蔡京父子还有王黼童贯等人执掌朝堂,我等多少人为之奋起都毫无办法。 他就算是让出了那个位置,当今陛下也很难掌权,毕竟陛下年轻不说,这些年并不受宠。 他没有任何的势力可以依靠,想来先帝就是如此才能够放心的将皇位交出。 不过老夫很是好奇,那李纲是怎么回事,如今的这种局面,凭借李纲的本事,他可做不到。” 听到这位吕公毫不犹豫的对李纲的嘲讽,秦桧也是脸色有些尴尬。 虽然在他们的眼中,李纲确实是一个会兵法,有本事,没脑子的臣子,但是不得不说,这位毕竟是他们主战派的旗帜。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当真好么.... “吕公睿智,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吕公...”秦桧满脸尴尬的恭维了一句,然后继续说了起来,“吕公猜的确实是没错。 如今这些事情很多都是赵鼎谋划,李纲在一开始就被陛下弄了出去。“ “陛下此举.....兵行险着了。”吕颐浩叹息一声,脸色也变得有些无奈,“李纲性格有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不说,又太过于的执拗。 确实是不太适合如今的这等局面。 不过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并无忠臣猛士为心腹,敢这般决绝的将李纲弄走,确实是好胆略。 陛下现在想来已经稳定了局面吧。” “是,赵鼎献计先求和再交战,河北路元帅宗择提议招降纳叛,主动联系河东路的巨寇王善杨进等人为己用。 用他们麾下的兵马驻守磁州一线防御,然后以旗号麾下草寇为百姓,恢复河北生机。” “嗯,宗择此人虽然老迈,但也是可用之人,这条计策看似危险,实则没有问题。 这河东路等地的贼寇与南方不同,他们都是被逼无奈的百姓,为了自保而聚集一起以抗击金人。 这些人,骁勇,可用,宗择目光卓绝。“ “陛下同时命令宗择麾下都统制岳飞支援燕山府,希望在燕山府拖住金人大军南下的脚步。 让他们能够明白此时的大宋不是他们可以轻易灭掉。 到了那个时候,某家就会出使金人大营,为双方休息停战而努力。 而趁着这个机会,便是陛下收回权利的时候。 不知道吕公以为然否?” 吕颐浩听完之后沉默了起来,然后双眼慢慢闭上,半晌没有多说什么,而秦桧也不敢打扰,只能默默的等待。 第24章 暴怒的岳飞 “赵鼎的计划没有问题,但是他这是算的朝中,而未曾算计天下,他少算了一个人。” “还请吕公指教。” “你说这郭药师,为何敢在燕山府耀武扬威,作威作福?” “因为....先帝对其恩宠有加.....因为种师道老将军不在此处!” 说到一半的秦桧看着脸色无悲无喜没有任何表情的吕颐浩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二话不说立刻再次开动脑筋将目标放在了种师道的身上。 正是因为大宋如今的第一名将,种师道老将军未曾在此,这才让郭药师失去了压制,同时也让那些宋军老卒失去了限制,做的事情越发的过分了起来。 看着秦桧已经明悟,那吕颐浩不由的微微点头,说了一声,孺子可教。 之后吕颐浩继续说到。 “你且传讯京师陛下之处,种师道老将军已然离开月余时间,向来距离赶到开封之地也已经不远了,务必请陛下亲自前往迎接。 种老将军不仅仅是大宋第一名将,更是我大宋名士,其威望在大宋乃是首屈一指的。 只要让种老将军点了头,那么这开封之事才能彻底的稳妥下来。 与此同时,这河北路也好,燕云都督府也好,都不过是过度所用,宗择垂垂老矣,郭药师也是同样颇有几分问题。 这些人已然老迈或者奸猾,可重用,不可毫无准备。 既然陛下开了元帅府与都督府,何不从新设立一衙门执掌这些府衙兵事,而种老将军威望能力全部符合此事的要求。 只要获得种师道老将军的支持,日后在议和之后,便可以随时再次开始进攻,同时也可以借助种老将军的能力和威望恢复北地生产。” 吕颐浩不愧是这大宋为数不多的几个熟读兵法韬略之人,眼光老辣独到,第一时间就位赵鼎的计划找到了一个漏洞,并且找到了弥补之法。 漏洞就是赵桓的威望着实不高,不但不高,而且还没有什么心腹之人可以任用,而吕颐浩上来就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种师道大公无私,威望极重,只要种师道点了头,那么这件事情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秦桧听闻之后也不由感慨起来,在千里之外仍然能够对这战局有如此帮助,真乃智谋之士。 秦桧躬身行礼,然后快步离开,这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郭药师在秦桧和吕颐浩的辅佐之下,在圣旨的帮扶下,快速的建立起来了这燕云都督府。 就在他们即将走马上任的时候,这驻守在燕京之外的宋军大营之中,也迎来了自己的客人。 “某家岳飞,你们将军何在!” 此时的岳飞看着这七倒八歪,白日便如此放肆无状的士兵,他心中似乎只剩下无尽的愤怒。 此时,大营之中,岳飞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说别的,单是这毫无防御的营寨大门,就让岳飞等人脸色黑沉下来。 在看看自己几人都到了那么多久了,若非是自己开嗓,这些人怕是都没一个反应过来! 但凡安营者,斥候延伸三十里,以防有敌人突袭此地。 “何人是主将,给我滚出来!”一向以脾气好着称的岳飞,此刻还是第一次震怒,面对三五成群聚集过来的士兵,他脸色更阴沉了。 “但凡驻扎一地,必有斥候巡视,大营必须上下两层,昼夜值守,外面还得设立拒马鹿角等障碍物。 你们这里像什么样子,哪有我大宋军士的样子!” 此时的岳飞浑身怒意彭拜,脸色阴沉,配上他一路来杀了不少金兵,煞气骇然。 与此同时,岳飞话音落下,那女人的哭喊声也传了过来,听到这声音,岳飞几人的脸色更沉了。 “张宪!”岳飞气得怒吼一声,“冲进去,某家倒要看看,谁看在我大宋军营侮辱妇女!” “诺!”张宪同样大吼一声,夹裹着战马冲出去。 营地内聚集在一起的士兵听到马蹄声想阻拦,但看到张宪那张恐怖的脸,一个个吓得跑了。 岳飞几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气得差点吐血。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来这里之前,岳飞也有心里准备,这些大宋的老兵虽然不行,但至少还有一腔热血。 但现在看来,他们有个屁,屁都没有。 “这金人的铁蹄都快踏入营地了,你们居然还如此模样,你们这般,如何抵抗金兵,如何上阵杀敌?” 暴怒的岳飞刚说完这番话,就看到张宪赶着一杆帅旗跑回来。 “哼,这群窝囊废,早已收拾好行囊,随时准备逃跑撤退。” 回归的张宪非但把军营主帅张令薇活捉了,更是将一个包袱丢在地上。 “这狗东西就是主将张令徽,军营之中还有不少劫掠而来的女子,被他们肆意玩弄,死了不少人。 同时,整个大营所有军士,都已经收拾好行囊,随时准备逃窜撤退,看样子,早有这个打算。” 张宪的话语,不由让岳飞的脸色更难看,也让四周围过来的士兵尴尬不已。 “尔等就是这么当兵的?你可知道,大战开始后,你们都逃了,郭药师会面临什么,燕京府会发生什么!” 岳飞充满怒意的话丝毫不起作用,反倒是让刚被抓回来,裤子都没穿上的张令辉回过神来。 “混账东西,你是谁,竟敢在我军账中放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过来,快将此人拿下,生死勿论!” “来人!” 随着这一吼声,其他地方的士兵纷纷聚集过来,这些士兵手握着刀,眼神不善的盯着岳飞等人。 而岳飞见状,倒是没让张宪等人行动,而是冷眸看着,张令辉这个家伙到底能不能调动这群家伙的战意来。 “放开我家将军!” 终于,有人开口怒吼道。 但开口的士兵却被姚政一枪抽飞出去,刹那间,刚骚乱起来的场面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与此同时,不远的山头上,燕京府统帅郭药师,正看着这一切。 第25章 各怀鬼胎 同时,一位将军模样的人立刻朝军营的方向碎了一口。 “当年就是这群废物差点坏了将军大事,若不是将军早有准备,只怕已经坏事了!” 此人名叫甄五臣,乃是郭药师的得力干将。 而他说的大事,便是当年第一次进攻杨进城之时,他们大军本来已经进城,但张令薇这些人却差点弄得城内的百姓造反。 好在郭药师事前有了准备,将常胜军都撤了出去,才算保住了底子。 郭药师一听也是冷哼不已,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这一幕。 “你说岳飞真有本事收拾那些老兵?” “老兵?就他们也配?若不是将军有所顾虑,不然老子早杀了他们,免得日后坏了大事。” “你这想法要不得,日后不许再提。”郭药师冷眼瞥了一眼那人,“别看本帅是燕京府的大都统,但我等粮草兵甲都要依靠开封。 你可知,某家为何没给开封写过一封信?” “一切皆是我燕京府实力雄壮,开封那些老家伙都要仰仗将军!” “放屁!”郭药师呸了一句,“若只是如此,某家何必要投降于她们?再说了,她们也没什么本事, 那张令徽更是废物,但老将军种师道,还有吕颐浩,哪个没几分本事。 如今又多了一个河北道兵马大元帅宗择,六十五岁的高龄,楞是在磁州城拖住了整个金国大军,这便是能力。” 甄五臣听完也收敛起了脸上的傲慢,立刻变得恭敬了几分,这份变脸,倒让郭药师高看了几分。 “如今开封的局势还没稳定呢,我等不动,才是最明智之举。” “将军,高明!” …… 另一头。 吕颐浩此刻也在某处看着军营的动静,一旁的秦桧忍不住疑惑道: “吕公真不打算出面吗?” “为何要出手,既然皇上对岳飞委以重任,宗择也对这小将推崇有佳,那么他就一定有这个本事。” “可岳飞毕竟年轻,经验怕是不足,那些家伙懒惰无能,但好歹也是追随过种老将军的。” “若此时种师道在这里,他第一个就会杀了这些家伙!” 吕颐浩的语气中不难听出,这位吕公是真的大怒了。 “可就因为如此,岳飞才未必能解决得了他们啊。” “若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岳飞名不副实。”吕颐浩摆了摆手,“他来燕京府可不是混功劳的,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张令薇等人! 否则,如此能人,陛下和宗择为何会放他来此!” “可若是不成呢?” 吕颐浩笑而不语。 …… 岳飞看看着偃旗息鼓的宋兵,也是不再多说什么废话。 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某家乃河北元帅宗择老将军麾下岳飞,如今调任燕京都督府担任副将一职,接替种师道老将军统帅尔等。 今日一见,某家大失所望!” “你放屁!”此时张令徽在岳飞的漠视之下再次站了起来,此时的张令徽来到了大军之中,对这岳飞等人就是大肆谩骂。 “某家张令徽,才是这大军主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抢班夺权。” “你这主将,就是在这里鱼肉百姓,欺压良善,奸淫妇女的么?” “狗屁的百姓良善,他们都是当年投靠大辽的走狗,若非是他们,我等早就收回了燕云十六州,就这里的百姓都应该被我等斩尽杀绝。 他们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若非是他们当年帮助辽人,我等何至于此!” “某家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自己的无能说的这般的理直气壮,也难怪这燕云之地的百姓听到了大宋官兵一到,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你们还真是给大宋长了脸面啊!” “某家说的哪里不对了,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难不成不该死么?” “刘延庆不战而逃,一把火将神宗之后大宋储存的所有粮秣器械烧了一个精光,这是这些百姓的错?” “燕京城中,百姓被尔等逼的降而复叛,这是百姓的错?” “从高梁河开始,这燕云十六州的百姓,何曾少过反抗了,可是朝廷何时给了他们机会!” “好啊,你这叫做岳飞的家伙竟然敢诽谤朝廷,诸位兄弟,还不一起上,将这家伙斩杀在此!” 张令徽终于找到了理由,岳飞刚刚说的有些激烈了些,一句话说到了张令徽的陷阱之中,顿时众多士兵在张令徽的怂恿之下,再次鼓起勇气对岳飞围了过来。 “此人那是奸佞之辈,他阻挡我等伸张正义,为大宋尽忠报国,此等奸贼,合该受死,今日将这岳飞斩杀在此之后,诸位随我入山中剿灭山匪!” 相比较于岳飞,张令徽更加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够调动这些大军的积极性。 那就是“剿匪”。 什么是剿匪,说白了就是这燕云十六州中逃到大山之中的百姓,男女老幼,反正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这些人去打金兵他们不敢的,但是去欺负欺负这些老百姓组成的“匪寇”那简直不要太开心。 这营中被张令徽折磨的女子们,就是剿匪的收获... 看到再次围困过来的宋军,王贵姚政王经等人也聚集在了一起,将岳飞簇拥起来,而张宪则是直接来到了岳飞前面。 不但挡住了岳飞的正前方,最重要的是做好了再次冲锋的准备。 只不过此时岳飞拦住了即将暴动的张宪,等待着对方动手的那一刻。 “大哥,我等人少,不如先下手为强。”王贵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虽然不至于害怕,但是难免有些许的紧张之感。 “不必,看着这群家伙有没有本事对我等出...” “杀过去,擒杀贼寇!” 岳飞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张令徽就直接让岳飞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欺软怕硬,对外无能,对内勇猛。 “冲过去,杀无赦!”岳飞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张宪无需留手!” “遵命!”所有人同时发出来了一声大吼,然后张宪毫不犹豫的再次朝着那主将张令徽冲杀而去,与此同时还有王贵等人也全部发起了冲锋的呐喊。 第26章 你不配为宋人 张令徽已经被张宪生擒活捉过一次了,自然知道这些人是真的不好对付,所以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逃遁这条路。 他说那么多话压根就不是为了鼓舞士气将岳飞拿下,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拖住岳飞然后逃跑罢了。 “好嘛,这么多人在侧,面对咱们不足千人,竟然选择了逃跑,这家伙到底是多么的怂!” 王贵看着已经开始后撤逃跑的张令徽也是愣住了,今日他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了。 岳飞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致,直接就是大吼一声,“将他拿下,老子今日要活寡了他!” 张宪此时已经冲到了大军之中,手中长枪上下翻飞,开始还是颇有几分顾忌,当他再次听到了岳飞的话语之后便知道这是真的怒了。 此时也不顾及这日后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同袍,他们到底还算不算是宋军。 直接一声虎吼,手中长枪连连挥舞,一口气斩杀了十余名宋军士兵,这种勇猛让众多宋人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娘的,这群人都不知道放箭么,他们的弓箭难不成都是一堆废物摆设?” “王贵,你这厮还想提醒他们怎的?我等可就千来人不倒,他们若是上了弓弩手,我等还怎么和他们继续交手?” “姚政你这厮难不成怕了?” “怕个屁,只是不想弄出什么意外.....真他娘的一群废物,废物!” 正在和王贵互损的姚政突然看到了那久违的弓弩手,然后还未等到他感觉到惊讶,就看到几名弓弩手拿出那一看就是常年未曾维护的弓弩,然后手忙脚乱的模样。 这一幕让他实在是忍不住的想要骂起来了。 “自从黄河防线崩塌之后,大宋抵抗金人已经不能依靠城池高大坚固,更多的就是巨盾长斧还有那赖以活命的弓弩手了。 可是如今他们竟然连弓弩都不放在心上,这等人,合该去死!“ 王经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由的冷哼一声,而面前的岳飞更是已经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冲锋起来。 张令徽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信心,他已经完全的选择了逃遁,但是逃遁的张令徽直接导致了这支都算不上彻底聚集的大军陷入了溃败。 就这么千余人,竟然将这一支足足数千人的大军,整体大营将近十万人的大军,打的溃败了! 八成的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刚刚出现的人是怎么回事就突然打起来了。 甚至连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就直接开始了溃逃! 虽然打仗他们不太熟悉也不太懂,但是溃逃他们还是很熟悉的。 “跑啊!”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顿时整个大营哗变了。 看到这一幕之后,岳飞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就这么一支大军,这要是能打仗,他将自己的脑袋瓜子拽下来给他们当夜壶。 “先将张令徽拿下!” “可是哗变当如何,若是不管的话,这可是大罪!”王贵不管其他,最先担心的就是刚刚有崛起之势的岳飞的前途。 “不用担心,这燕云都督府已经成立,那位燕云都督不会不管的。” 岳飞的话让王贵等人放下心来,同时也更加快的冲杀了过去。 “这支大军已经烂了,所有将校都不能要,看见之后擒拿,或者斩杀皆可以!” “诺!” 岳飞这一次的命令,便开始要做最后的打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强行接管大军。 而远处的郭药师看着岳飞和他麾下的那些人彻底的不再留手之后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决绝的一个小家伙,甄五臣,让人去围剿,任何想要逃窜之人,皆杀!” “这....将军刚刚不是说...” “放心,那家伙解决的了。” 岳飞的举动让众人吃了一惊,随后,所有人也跟着做出了选择。 张令徽作为这里的主角之一,但他看到岳飞几人开始对他下杀手,他第一反应就是逃! 但他不知道,他的对手是岳飞,一个杀进金人大军后,还能砍下帅旗而逃的存在。 张令徽跑得快,但张宪更快,快马加鞭,一把将阻拦的士兵一脚踹开,胯下宝马是岳飞从金国大营中抢回来的战马。 仅仅片刻就追上了张令薇,看着亮蓝色大变的张令薇,张宪冷笑一声: “你这等废物,不配活在这人世间,更不配当大宋子民!” 随后,一枪洞穿张令薇的后心,将他高高的挑杀当场。 这本应该让大营乱作一团的事情,却被郭药师给镇压了下来。 “大军包抄,但凡敢乱动或逃跑者,杀!” “都督有令,所有人就地抱头蹲下,否则,杀!” 王贵等人看着群龙无首,乱成一团的宋兵,就在郭药师的包围下镇压,甚至射杀,开始有些不忍起来。 “大哥,这些人虽然是一群酒囊饭袋,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首领无能,如今那首领已死,在杀下去,只怕没人了…” “是啊大哥,我看还是让他们别杀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岳飞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急着说话。 “十声已到,射!” 刹那间,甄五臣立刻怒吼出声。 一声令下,无数的箭雨飞射而出,一时间,惨叫连连,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大哥。”王贵再次痛苦的大吼,“郭药师虽然不错,但燕云之地,不可让他一家独大啊。” “等!”岳飞面容冷静,冷冷吐出这一句。 “再射!” 第二批箭雨落下,终于有宋兵崩溃了,大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剑,冲向甄五臣等人。 “胆敢反抗,死!” “你们才是擅杀同袍之人,该死!” 一声大吼,一个宋兵冲过去扑倒甄五臣收下的一个士兵,一刀抽出,人死! 这一幕,顿时让常胜军的人都愤怒起来,这也让岳飞露出了笑容。 第27章 种师道回京 “大宋尚有生机。”岳飞跃马冲出去,同时,身后的张宪也挑着张令辉的尸体紧跟而来。 “我乃岳飞,奉命接管大营,尔等都给我住手!” 岳飞的一嗓子并没有传多远,但张宪枪头上的尸体却让众人惊颤,忍不住停下了手。 与此同时,早在暗处的吕颐浩和郭药师。 “竖盾,别让他们冲出去,别杀人。“这是郭药师的命令。 最后,在岳飞和郭药师的仪器下,一场杀戮终于被平息下来。 此时,岳飞站在那些宋兵面前,而郭药师则在常胜军的簇拥下走出来。 “你便是皇上派来燕云的岳鹏举?” “某家便是岳鹏举,皇上知道刘廷庆统兵不利,为了稳住燕云占据,特命岳飞接替刘廷庆,统领此间兵马。” “你能统兵?” “能!”岳飞郑重点头,果决的态度让郭药师高看了一眼,便是吕颐浩也满意的点头。 这个时期,统领这只士气涣散的士兵,不需要多勇猛,只需要有足够的担当即可。 如今这些宋兵还不算无药可救,但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只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既然能统兵,为何眼睁睁看着这些士兵哗变?死伤了这么多将士?” “张令辉胡作非为,逼反了许多正直的好汉,岳飞请来郭都督相助,如今终于将将士们安抚下来,都督当归首功!” “放屁……” “啪!”甄五臣还想说什么,却被郭药师拍了一下后脑勺。 “他说错了吗?要你在此犬吠?” 甄五臣见状,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肯定是错了。 “那岳飞,你说得对!” 这一声后,倒是让王贵姚政等人笑了,这家伙,还真是奇人。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时,郭药师的话,在此让众人提起心来,“某家旗下一名常胜军战士死在营中,某家需要一个交代。” “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刚才杀人的士兵站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但话到一半,就被岳飞打断了。 “王贵!” “是,大哥!”王贵咧嘴一笑,走上前,一脚踹翻那士兵,然后困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巴,直接拖走了。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这哪是给交代啊,完全是王贵把事情给扛了下来了。 “岳飞,你这是何意?” “罪归祸首是张令辉,此人的尸体就在这里,若是他的尸体都给不了交代,那就不是一个士兵能解决的了。” “呵呵...岳飞,依你的意思,此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今日起,他们便是我岳鹏举的士兵,某家的士兵某家护着!” 这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尤其那些士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站在他们身前,护着他们。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某家也不敢来燕京府了。” “好了!”这时,一旁的吕颐浩走出来,“这件事岳飞做得并无不妥,虽然常胜军士兵虽然很不幸,但首恶已死,其他士兵也有死伤,在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 老夫会上书陛下,为常胜军的士兵申请抚恤金,优待他的家人。 两位,老夫这说法,可说得通?” 吕颐浩之前的身份乃是燕云被质押之人,不过燕云府被买回后,吕颐浩一直就是燕京府分量十足的人物。 加上他平时主要负责跟皇帝联系,郭药师多少会给他面子。 “好,既然吕公说话了,某家就给这一个面子,不过日后战场之上,若让某家知道你跟张令辉之流一样畏死,可就别怪某家不客气了!” “这句话,岳飞同样赠与都督!” “找死!” “你放肆!” 甄五臣一听,瞬间冲出来,却被岳飞身旁的姚政给顶了回去。 不过,两人还没怎么样,岳飞和郭药师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来。 各自离去后,甄五臣一路上还是骂骂咧咧,心里对岳飞十分不满。 “将军何必如此忍让,明明我就能....” “闭嘴!”郭药师瞪了甄五臣一眼,“难不成你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郭药师在这国难当头之日,滥杀同袍不成? 别人给了台阶,你就得自己下去!” 与此同时,岳飞也一声令下,让所有人都校场集合。 “某家岳飞,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将军,现在,某家要给你们立个规矩! 今日闯祸的,某家会替尔等担下来,日后若也闯祸了,某家也会担下来! 但某家若是在战场上看到你们贪生怕死,不听将令,某家怎么保你们的,就怎么杀你!明白否?!” “明白!” 底下的士兵纷纷大吼。 随后,岳飞也不敢耽误,开始重新操练这些家伙。 与此同时。 远在开封的赵桓,也收到了来自秦桧的信件。 “来人,去打听一下种相公到哪了,朕要亲自去迎接!” 种师道,原名种建中,后来因为要避讳赵桓那位便宜老爹的国号,所以便改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如今的种师道。 大宋重文轻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大宋能够立国这般久,不但不缺少将领,更加的不缺少名将。 出去开国时期的曹彬,潘美等人,这么多年也就是一个狄青算是从底层一步步的杀上来的。 其他人在大宋有另外一个统一的名字,大宋将门! 第28章 大宋将门 这里面就有很多出名之人了,比如后世之中大家所熟知的杨家将,不过此时的赵桓却是要说后世营销号果然都是混账东西。 为了博眼球什么都敢瞎说八道。 杨业号称杨无敌,当年在北汉之时就是天下有名的勇将,和当初还是赵大麾下猛将潘美合作也算是十分的默契,连续数次共同御敌,大败辽人。 而杨业确实是有七个儿子,其中老大延朗为崇仪副使、老二延玉也是大宋名将,至于其他延浦、延训并为供奉官,延环、延贵、延彬并为殿直。 说到底这几个人全部都是大宋的将领,官职或许不高,但的确是将领。 只不过大宋的这第一个将门运气着实不怎么好,号称无敌的杨业带着七个儿子之中的六个与部将王贵等于陈家谷口一战殉国。 杨业最后身披十余处创伤,士兵全部死光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亲手格杀数百名辽人,最后还是干脆自己绝食而死。 这位杨无敌确实是不愧其无敌之名。 杨业长子杨延朗在其父亲兄弟战死之后,更改名字变成了后世之中的杨延昭。 被称之为大宋杨氏一门的第二代名将,只不过后面因为他着实是不通政务,被军中小吏周正蒙蔽,最后事情闹大之后被当初的真宗警告。 之后虽然未曾责罚杨延昭,但是杨氏一门也同样没落了下去。 杨延昭一生一共三个儿子杨传永、杨德政、杨文广,其中只有杨文广名声颇大,但是也不能和其祖父乃至父亲相比。 最后官位并不算高,在其病逝之后杨氏一门便彻底的没落了下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人物。 顺带一提,杨文广死了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年时间罢了,杨氏一门几乎算是彻底没落下去。 与杨家一门相类似的还有呼延一门,也就是那以勇武闻名的呼延赞,及其麾下四子。 呼延必兴、呼延必改、呼延必求、呼延必显四人,但是不幸家门不幸,这四个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之后到现在位置呼延一脉倒是还保存着,一脉是被称之为铁鞭呼延绰的大宋猛将,然后投降了宋江... 如今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当然还有一脉,乃是大宋真正的猛将,呼延通! 赵桓已经令人前去寻找,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若是不出意外,他应该最后还是加入韩世忠麾下,奋勇杀敌。 除了杨家和呼延氏之外,那么这大宋还有两个将门赫赫有名,可以说扛起来了大宋的半边天也不为过。 大宋折家,大宋种家。 折家出身自大宋开国名将折御卿,当然在赵桓看来,折御卿都算是将门之子了。 折御卿是静难军节度使折从阮之孙,永安军节度使折德扆次子,泰宁军节度使折御勋之弟。 当年折御卿算不得什么人物,托了家世的福气,他算是得到了一个名将之名,但是禁不住人家折家一脉着实长脸。 折御卿之子折惟正,官至洛苑使、知州事;折惟昌,官至兴州刺史;折惟信,官至供奉官;折惟忠,官至知兵事。 都算是在大宋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折惟忠的几个儿子也同样算是出人头地,尤其是折继闵熟读兵书,多谋善断。 折继祖更是英勇善战,堪称猛将。 而第五代折克行更是出征西夏的关键人物,斩首颇多,骁勇善战,不负折家之勇武。 可以说,折家世袭府州刺史200余年,五代折家男子几乎全部送到了战场之中,从契丹到北汉,从北汉到西夏人。 折家不是先锋就是统帅,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死沙场。 但是很不幸,折家因为太过于勇武,或者说他们只是勇武,纵然多谋善断,纵然兵法颇为精通,但是因为他们折家是传自正统的五代余孽。 没有人敢于信任他们。 五代将门的操蛋性格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哪怕用了两百年,数百名家族子弟的性命都没有能够换来天下人的信任。 不仅仅是朝廷不信任,便是百姓都不信任,这让折家成为了注定悲剧的一个大宋将门。 相比较于注定悲惨的折家,大宋另一个将门种氏一族就好运了很多很多。 首先相比较于其他的几个将门,种家这出身人家就高贵了许多许多,种师道的先祖,或者说种氏一门崛起之人不是将军。 而是这大宋有名的大儒种放,正经八百儿的大儒。 不入仕的时候那是大宋有名的隐士,等他进入仕途之后那更是被无数人所赞扬,那官职升迁的速度简直堪称吓人。 之后种放之侄儿种世衡更是借助其叔父的大儒之名,一举踏入了军伍之中,身兼文武两个方面。 官至东染院使、环庆路兵马钤辖。 而且种世衡的运气极好,正好碰到了被称之为北宋第一改革的庆历新政执掌之人范仲淹。 为了能够打出成绩,范仲淹对种世衡当真算是委以重任。 一手将他提拔为总领西北军务之人,可谓是位高权重。 不过种世衡也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同样是坐镇西夏边陲之将,招抚羌人,筑城安边,并巧施离间计,除去西夏皇帝李元昊的心腹大将野利刚浪棱、野利遇乞兄弟。 可以说在这两个选择之上,哪怕种世衡算是初出茅庐的一个小子,但是大宋上下都更加的愿意相信这种氏一门。 毕竟,这是自己人。 同样种世衡的强大也正是打开了种氏一门这大宋的最后一个将门——西军种家。 和河东折家一样驻守西陲关中之地的西军。 种世衡一共生了八个儿子,种诂、种诊、种谘、种咏、种谔、种所、种记、种谊八人,其中种诂、种诊、种谔战功显赫,关中百姓称其为“三种”。 可谓是未曾给种氏一门落了脸面。 在三种之后,便是如今赵桓想要迎接的大将,种师道了。 第29章 请罪 说实话,相比于种家,赵桓更喜欢以忠诚着称的折家,虽然折克行已经不在人世,但其子才华不俗。 不过,现在折家的人他是鞭长莫及,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种师道这一脉了。 “陛下,种老相公已经距此地百米,我等是否要通知下去?” 童贯回来禀告消息。 赵桓却是直接站起来:“通知姚平仲,让他带上他刚练好的士兵,在通知赵鼎等几位,让他们随朕一起出城迎接种老大人。” 赵桓一声令下这,瞬间,整个开封府都动了起来,先是白时中等人开始暗暗解析,不过,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这时候阻止皇上去迎接,无形中也是得罪了种师道。 开封五十里外,赵桓带着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过来迎接种师道,心里一阵彭拜,这位可是未来大宋要依仗的大臣啊。 自己能不能夺回控制权,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一切都要看这位的态度了。 “种卿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赵桓看着种师道勒住胯下马匹,就感觉自己的心落下来了一半。 可是自己的热情刚刚开始就直接被种师道无情的打断了。 “老臣种师道拜见陛下,恭祝陛下圣体安康。 老臣远道而来,身着盔甲不能行全礼,还望陛下见谅。” “种卿不比如此,你我君臣...” “不过有句话老臣仍然还是要劝谏陛下。”种师道再一次的打断了赵桓的话,“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如何能够来此地迎接臣子。 老夫败军之将,有罪之人,如何能够如此,这于礼不和!” 这一句话之后,赵桓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知道,这是这老将军心中有气儿! 看着这般劝谏自己的种师道,赵桓想都不想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的难听些,这完全就是这位种老相公心中有气,找自己抱怨来了。 虽然在可怜到了极致的折家面前,种家算是过的很不错了,但人家也不是什么反派人物,反倒是自家有些...对不住人家。 首先要说的就是种家这么多年坐镇关中,一手压着羌人,一手摁着西夏,绝对是劳苦功高。 而且打羌胡,打西夏,打辽人,乃至于打金人。 这种家确实是随叫随到,毫无怨言,但是自家人干得出来的那点破事儿,赵桓都有些不好意思。 “种卿是在责怪朕,当初未能保住种卿么?”赵桓调整心情之后并没有责怪种师道,反倒是将他的手臂拉住之后轻声询问。 看着态度这般谦卑的赵桓,满心怨气的种师道也是有些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刚做的有些过了。 “陛下说笑了,老臣怎敢如此想。” “老相公,你这么说便是看不起朕了。”赵桓丝毫不以为意,就这么拉着种师道的手臂往开封的方向一步步的走去,走到众多公卿的身边,同时说着种师道的委屈。 “种卿当年初入仕途就碰到了童贯领军,和童贯颇有龉龌,这件事情朕知道,也多亏了先帝对老相公十分爱护这才让老相公得以出镇西军。 当年西夏贼子侵犯定边,筑佛口城,还是老相公出征解决此事,平定叛乱。 这么多年在后方这般拉扯之下,老相公从来未让朝廷失望,一战再战,一胜再胜,朕佩服! 之后出征辽国再次被童贯这厮坑了,还秘密弹劾,让王黼设计将老相公险些退出将门之中,这乃是天大的怨气。 朕知道,老相公是气朕再次重新启用这童贯等人,也是气朕坐视这燕京的大好形式变成了这副模样。 朕知道,朕有罪!” “陛下!”听到这里的种师道是真的听不下去了,“陛下如此说,还请杀了老臣。” “老相公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赵桓再次去搀扶跪倒在地的种师道,结果是怎么也拉扯不起来,弄得自己脸上颇为红润。 “陛下刚刚这话是在嘲讽老臣无能愚蠢,大宋燕京之地如此局面怎可说是陛下的原因,明明就是...就是奸臣误国罢了。 种师道最后还是没有敢将那些话真的说出来,毕竟再说下去,那就真的有点过分了,总不能真的说上一句全部都是那位先帝的问题.... “老相公起来吧。”赵桓此时也将语气放的舒缓了起来,“当初燕云战事不利,与老相公着实没有任何的关系,是童贯和...某些人联手坑害老相公。 今日童贯乃是朕的心腹,而老相公也是朕的肱骨,朕可以像老相公保证一件事情。 日后这童贯这等没什么本事的家伙,是不会在战场上出现了,还望老相公能够将心中的怨气放下。” “老臣....老臣...老臣敢不从命!” “好!”赵桓看着种师道再次低头不由大声道好,然后朝着一旁的童贯就招了招手。 “童贯过来,还不给老相公请罪!” 西军那是禁军之中的三大体系之一,同样受到童贯的钳制,当初种师道和姚平仲一样都是童贯麾下的一名将领。 而且,还是颇受排挤的那种。 当赵桓的那位便宜老爹不再向着种师道的时候,他也就被合情合理的抛弃了,这是种师道的满腔怨气之所在。 同样也是赵桓要童贯道歉的原有,这家伙祸害的人确实是太多了。 “老相公!”童贯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职责,直接来到种师道的面前砰的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当年童贯志大才疏,为求名望不择手段。 着实是让老相公受了苦楚,今日童贯在此当着所有朝堂公卿的面儿,向种老相公赔罪。 请老相公看在大宋社稷安危的份上儿,原谅则个!” 童贯说完之后并未结束,直接从腰间抽出长刀,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之中,一刀将自己的发簪削掉,同时还削掉了自己的头发。 看着披头散发的童贯,种师道脸色再次出现了怒气。 “你以为西军数以万计的士兵,燕云之地的无数冤魂,就因为你这一缕头发便能够将这件事情给遮盖过去了? 你童贯真以为这件事情就能够结束,那些冤魂将士就能够瞑目? 不过你说得对,如今大宋江山社稷为重,老夫不能和你一般见识而误了大事,今日之后,你我的仇怨就此放下。 但是你当年犯下的罪孽,你这辈子都别想偿还清楚!” 第30章 迎接晚宴 听到了种师道的话语之后,这在场的众人当真是不知道几家欢喜几家愁。 尤其是白时中和王黼等人,脸色更是难堪的很,他们本以为赵桓如今身边有童贯这等恶贼在,种师道会对其不喜。 加上道君皇帝对种师道着实不薄,等到回了开封之后,他们好生和种师道谈一谈,或许就能够将这大宋的名将再次拉回自己的阵营之中。 等到了那个时候,这开封城当真是大势已定了,这位陛下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回旋余地,只能等待他们将道君皇帝迎接回来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位陛下这般的果决,发现事情不对之后,立刻以退为进,就在这里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个处理不慎,赵桓作为陛下的尊严.....真是要命了。 此时赵桓看着披头散发的童贯,看着脸色尚有余怒未曾消散的种师道,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但是这件事情,最起码有了一个好开端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么种卿,随朕回转开封,这如何抵抗金人之事,朕还要和种卿家好生商量一番才是!” “老臣,遵命!” 这一次的种师道,才算是真正的大礼参拜。 这一刻的赵桓,才算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种师道一进入开封就被赵桓请进了皇宫之中,俗称接风洗尘。 但是看看作陪的那些人,这满朝的公卿哪里还能不知道赵桓这打的什么主意。 开封府士曹赵鼎,秘书省校书郎胡寅,,太常寺薄张浚,中书侍郎徐处仁,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太学生代表陈东。 驻守皇宫外围的乃是皇城司如今唯一的统帅童贯,驻守内部的乃是西陲大将姚平仲。 这些人给陛下还有那位种师道老相公作陪,其目的无非就是那主战派的事情罢了。 此时皇宫之中灯火通明的,而外面宰辅白时中府邸之中也进行着一场晚宴。 这一场晚宴也是群雄汇聚了,这开封城中的众多公卿其中大半都来到了此处,除了白时中,李邦彦两位宰辅之外。 还有少宰王黼,这位当年的六贼之一,本应该和先帝道君皇帝一起南逃的家伙最后选择了留在这开封之中,作为道君皇帝赵佶联络朝中众臣的传声筒。 除了这三个道君皇帝的肱骨之臣,还有当年力挺李纲,一手将赵桓扶持上位的大宋重臣吴敏。 不过吴敏虽然当年力挺李纲,之后又是亲自拟了诏书将赵桓送上了皇位之上,但是他却不是主战派,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名力主议和的大臣。 在这方面,赵桓其实也有过感慨。 “这朝堂之事情,用非黑即白这种理论那当真是说不清的,若非是当年吴敏一力硬刚朝廷,力挺李纲之议的话。 莫要说朕能够上位了,便是此时大宋君臣早就南逃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就是这位,如今却是坚定议和,甚至不惜和朕翻脸,无奈至极,无奈至极啊!” 当初在朝廷公卿决议是战是和的时候,赵桓看着吴敏这个曾经的心腹重臣坚定的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之时,那种感觉是很心痛的。 不过不要紧,正所谓福兮祸相依,祸兮福所倚,如今的赵桓虽然将主战派的旗帜人物李纲送了出去,失去了心腹爱将吴敏。 但是他也得到了另外的支持。 赵鼎胡寅陈东,岳飞宗择吕颐浩,乃至于如今的种师道,他们都是赵桓的臂助,他的地位和大宋的国运越发的昌隆了起来。 此时两处酒宴之中,可以说是在决定着大宋接下来的走向,也在为最后的争夺做着最后的准备。 白府之中,白时中看着三十余名已经确定和自己站在同一战壕之中的同僚不由的心中生出些许的激荡。 就算是那位陛下如今还不肯死心又能如何,这天下如今已经是大势已定了! “诸位,今日白某人将诸位请到老夫府中,不为别的,只为了陛下如今被奸邪之辈所蛊惑,导致陛下对此间局势丝毫不顾,一心主战。 这种局面老夫也是独力难支,所以将诸位公卿请到府中,希望能够得到诸位的一个建议。” 白时中的话并没有说的太过于明显,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奸邪之辈说的是谁。 赵鼎胡寅之流罢了,或许此时还要加上一个种师道。 王黼在看到众人没有什么表示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群家伙的想法,如今那位陛下趁着之前他们松弛心态的想法稳固了不少地位。 他们有些害怕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难不成还能让他们逃过去不成么? “白相公,老夫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公大可畅所欲言,此处乃是老夫府邸,完全无需纠结!” 众人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都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不过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毕竟在做的哪个不是真正的人精。 此时这府邸之中,几乎聚集着主和一派的真正精锐。 “当初陛下佯装要与金人议和,从而获得我等支持,但是陛下却是借用如此机会结交诸多主战派的大臣为己用。 当然这是陛下的权利,我等也不该多说什么。 但是诸位要知道,若是等到那李纲再次找到机会,回到了朝堂之中,那又会是什么情景! 老夫今日所说并未诽谤朝议之情,也不想危言耸听,对陛下有所猜测,老夫只是想要提醒一下诸位公卿同僚,这李纲是一个什么人!” 这话一出便顿时显露出来了他王黼能够被称之为天下六贼的实力了,靠花言巧语他可做不到问鼎朝堂。 更加做不到在朝中直接将先帝宠臣种师道给一撸到底的,他能够做到这一步,自然有他的手段。 第31章 当断则断! 此时白时中也抓住了机会,结果话茬: “王公这般说,老夫真是不寒而栗,这李纲.....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再回朝中。” 刘延庆,这是何等人物,西军大将! 地位比之种家都算不得差,干出来的事情那叫什么玩意! 可这种人,他就是聪明,他在失败之后明知道自己罪无可恕,立刻上书朝廷,坚持要高举抗金大旗与金人死战到底。 就因为这封奏疏,李纲力保刘延庆这大宋祸害,不但没将他斩了。 甚至连处罚都没有什么,直接就让他继续担任重镇要地的守将。 这等朝中重臣,这等主战翘楚,如何能要,如何能用! 吴敏没有在踹翻桌案之后继续沉默,他选择了正视面前的宰辅李邦彦,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的话语。 “既然某些人觉得某家贪生怕死,觉得我这求和之人乃是两面三刀,那么今日某家就在这皇宫之外,死谏陛下。 让他看一看,我这求和之人,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吴敏说完之后便朝着众人躬身行礼。 “愿随某家前去,为某家壮声势者,请!” 这句话说完之后,吴敏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扭头走出了白时中的府邸,同时朝着那皇宫的方向缓缓走去。 每一步走的都是异常坚定,没有任何拖延速度的意思,坚定而快速的走向了那皇宫的方向。 此时的开封因为坊市早就已经取消了宵禁,最起码在金人到来之前没有宵禁这个说法。 可如今的开封仍然无比的萧条,看着周围惨淡的景象,看着那已经高居三百钱一斗的粮价,吴敏的心更加的坚定。 他背叛了蔡京,背叛了先皇,背叛了李纲,但是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这大宋的江山。 皇宫之外,吴敏带着浩浩荡荡的诸多臣子来到了这里,在童贯和众多护卫宫廷的士兵紧张的注视之下。 他直接朝着那皇宫大门跪了下去。 “臣吴敏,一生坎坷,多有背叛,力主议和,使君臣相疑,实乃罪不容诛。 然臣从无丝毫坏大宋之心,亦无损大宋之利。 臣之心,天地可鉴,此时主战,实乃不智之举! 今日臣以死,以谏陛下也!“ 最后一声怒吼,仿佛传遍了整个皇宫之中,而接下来,吴敏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掏出怀中短刀直接一刀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短刀进入自己的胸腔,鲜血飞溅而出,划开自己的胸膛,露出那跳跃喷洒鲜血的心脏。 “臣的心就在此处,天下人,你们且看看我吴敏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吴敏的爆裂超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这个当朝最为矛盾的大臣,居然因为一句激将法,就这么交代了自己。 而这里的事情,也传到了正在宴请种师道的赵桓这里。 “此人胆敢这么做,简直是落了皇上的面子,该杀!” 姚平仲此时满腔的怒火,作势就要去帮赵桓解决。 “人都死了,你在闹下去,是想大庭广众之下鞭尸吗!” 种师道冷哼一声,算是打断了姚平仲的动作。 之后种师道站起来躬了躬身,直接劝谏起来。 “吴敏对皇上比较特殊,当初就是因为此人,替皇上争取大位,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用。 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怎么平息这件事,否则大宋混乱再起,只怕金人坐享其成啊。” 赵桓听完,不由冷静下来,随后看向一旁的赵鼎。 “赵爱卿先去外面安抚四周,同时叮嘱童贯切莫动手,朕随后就到!” “遵命。” 赵桓点点头,转而看向种师道:“种老相公觉得,此事背后有人操纵?” “这朝中党派分明,被皇上调离京师之地的李纲乃是主战派不说,主和派则以白时中为主,此人麾下势力庞大,甚至吴敏都是他的人,但老臣觉得,此事应该跟李邦彦,应该没任何的关系。” “主和派的人,朕是知道的.....非要说幕后之人,这后面恐怕还有朕的那位父皇和兄弟....罢了,朕知道了。” “陛下,英明!” 种师道也识趣的没提下去,有些事情只能够说上一遍,赵桓听得懂就好。 “还请陛下恕老臣捂嘴,接下来的事情,老臣只怕要越俎代庖了。” “种老相公请,朕也想看种卿家的风采!” 种师道点点头,走上前一步,直视众多官员。 “陈东!”种师道第一个点名的是陈东。 此人在历史上一直请旨诛杀六贼的大忠臣,如今被点名,还是一副激动的神情。 “学生在,种老相公有何吩咐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学生绝不会推辞半句!” “哈哈...老夫可舍不得你去做那等危险之事,只是让你离开皇宫,去找些忠心报国的学生,做好准备,等到老夫扭转局面后,请命朝廷以抗金军。” “种老相公放心,此事交给在下,某家几个好友都是热血之人,一定多早一些有志之士,不负皇上和种老相公的期望。” “好,速去!” “是。” 陈东告退离去,种师道转而看向一旁的姚平仲。 “你如今手上还有多少人马?” “某家手下心腹三百多人,都是我姚氏的好儿郎,还有良善子弟,他们对皇上忠心不二,上刀山下火海。” “你让他们做好准备,一会儿就埋伏在皇城入口处,有大用。” “嘶.....”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长吸一口冷气。 “种老相公的意思是,会有人对皇上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事到如今,老夫有股预感,那位恐怕已经回到开封府了!” “怎么可能!”所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虽然城中的守将并不全是我等的人,但也绝不止于此...” “开封守将是谁?” “李悦。” “小心此人吧,他恐怕不止脚踩两只船这么简单。” 这句话,不由让所有人胆战心惊,这一次他们也不再说什么了,甚至已经有人劝说赵桓千万不能踏出皇城,以免有什么意外。 这一次种师道没有吭声,他也在等赵桓做出决断。 “躲在不出去,便一定会安全么?”赵桓笑着摆了摆手,“朕虽无上阵杀敌之能,但也不是没胆子走出宫门的胆小鼠辈,今日朕的性命就拜托诸位了。” “皇上确定不在考虑考虑?” “当思则思,当断则断!” “好,皇上大善!” 种师道拍手称好,算是彻底将此事拍板了。 第32章 吴敏之死 而此时,皇城外,喧闹已经彻底的开始,还好赵鼎出现的及时,拦住了童贯,才将事情平息。 不过即便是如此,局势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李邦彦看着吴敏那般决然,脸色十分不好看,但他看了一眼已经退到墙角下的白时中,也不好说什么。 “李公不出面么?“一个心腹来到李邦彦身边,低声耳语一句,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李邦彦已经看明白了许多东西,他现在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任何人,他在等,等待最后的结果。 而墙角下的白时中同样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局势越闹,他越是开心。 “白公好手段啊,这一手便让皇上进退两难,想来日后必定能再进一步,封王封侯也不是问题了。” 一旁的王黼笑容满面,今日这局面,完全是他们二人的谋划。 便是那李邦彦,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还是王公你神机妙算,竟能说动张悦帮忙,若无张悦激将法,此事恐怕很难能成。” “这位皇上说到底还是主战派捧上去的,自然是支持主战的,就算是不主战那也是主和,我等最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张悦虽然也是主和之人,但此人野心也不止这一点。 若是让他一直在李邦彦之下,他肯定不会乐意,一定会想办法踩下李邦彦。” “那太上皇……不,皇上何时出面?” “赵桓想以康王来安抚皇上,殊不知康王才是太上皇的心腹,如何能够让那位如此驱使。 如今皇上已经在康王的护卫之下进入开封城中,只要今日我等逼迫这位皇上认了罪名,逼他将主战之中的赵鼎和种师道等人摒弃。 便能一举让皇上复位,到时候你我全都是大宋的肱骨之臣。” “仅此而已?” “嘿嘿....白相公想来还不知道这一次大金派出来的将领是何人吧。” “老夫只是听闻金国将内乱已经平息,这具体的领兵之人,尚不得而知。” “大金一共兵分四路而来,其一乃是攻打燕京之地的金国名将完颜宗望,由南京路带兵二十万直扑燕山府重地。 其二乃是再攻河东太原等地,为首之人乃是大金名将完颜宗翰,任命完颜宗翰为左元帅,攻打太原河东一带。 河东折克行已经死了,西军如今不堪重用,只要种师道一走,这大宋再无可与金国抗衡之人。 当然,便是他不走,同样也没有! 勤王之师到不了这里,这金国的铁骑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而且那完颜昌攻打磁州不利,如今金国再次派出援军而来,领兵的乃是大金名将完颜宗弼,也就是如今在金国如日中天的金兀术。 另外还有一支奇兵已经绕过了河东诸多关隘,最多两天就会来到牟驼冈!” “嘶.....”听到了最后这个名字之后,饶是白时中都感觉到了一阵心惊,他知道王黼这家伙和金人不清不楚的,但是不知道这群人手段这么决绝。 这是要断了大宋的根啊。 “牟驼冈,那可是大宋最后的希望了。” “老夫当然知道,那里有大宋最后一处养马场,有足足两万军马和无数的草料,这是大宋这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也是李邦彦等人敢于继续主和的依仗! 可只有断了这牟驼冈,这大宋才会明白抵抗是没有用处的!” “其实老夫一直很纠结,这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位皇上的主意?” “皇上已经同意俯首称臣,避让长江了,同时愿意年年缴纳岁币,同时和亲金国,之后我等便可以依仗长江天下,与大金划江而治,长治久安!” “皇上,还是皇上,好魄力!” “那是自然!” “好了,宫门打开了....”此时白时中眼睛一亮,看到那打开的宫门不由露出了笑容,知道今夜最大的戏终于还是要开场了。 “准备点火,今日就要让这位,将这位置还给皇上!” 此时的王黼也同样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与此同时,皇城大门缓缓打开,赵桓被一众臣子簇拥着走到所有人面前。 就在赵桓出现的一瞬间,外面的喧闹一下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桓等人身上。 不过,赵桓心里清楚,他们这不是知错或者是害怕了,而是为之后的疯狂做准备。 “让开!”赵桓淡淡开口,让童贯直接跪到吴敏尸体旁边。 看着那鲜血洒了一地的尸体,赵桓也是第一次见到尸体。 “朕能登大位,也多亏是吴爱卿的支持,如今朕正要施展拳脚时,吴卿却身首异处。” 赵桓声音淡淡,并没有追究,也没有让人调查,只是声音中透着一股哀叹。 “吴卿乃我大宋脊梁,肱股之臣,何必以这等壮烈之事来惊醒朕,是朕哪里做得不对吗?” 这是赵桓在向所有人宣示。 他踏出皇城那一刻,种师道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今夜之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已久,想必是有人知道老臣进入开封,担心皇上得到老臣的支持,从而率先动手。不管是谁,背后的人是什么,我等现在在明,敌人在暗,为今要做的,就是让幕后之人自己跳出来,我等才能够得以动手扭转乾坤!” 赵桓对种师道这等说法深表认同,第一时间就惋惜吴敏,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而白时中等人相视一眼,明明知道这是赵桓故意说的,但却是他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陛下!”王黼作为这次的牵头人,主动站了出来,跪在下来,痛哭道:“皇上明察,请给我等一个真相,一个交代!” 赵桓看着这个搅屎棍,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王爱卿想要什么真相?” “皇上之前跟我等说要议和,要为天下百姓隐忍,可如今为何一面派秦桧议和,一面却提拔宗择为河北兵马大元帅,难不成皇上真想开战不成?” 第33章 狼烟起! “陛下!”此时另一名主和之臣王时雍也同样站了出来,“陛下雄才大略我等并不反对,但是陛下天下苍生百姓,不顾民间疾苦。 陛下可知道这江南赋税已经让百姓不堪重负了吗? 陛下可知道这大宋地百姓有多少因为赋税太重而流离失所,生不如死了么? 陛下为了抗金甚至不惜欺骗我等朝廷之臣,这难道就是人君之相么!” “王时雍,你大胆!”就在王时雍刚刚说完地时候,一直安抚众人情绪地赵鼎突然站了出来,怒骂王时雍口无遮拦。 但此时王时雍已经是没有了回头之路,他和王黼白时中早就以及国内联合在了一起,断然不会因为赵鼎地一句话而放弃。 “赵鼎,老夫说地哪里不对,你这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大宋国运地奸佞小人又有什么脸面和老夫说话!” 看着义正言辞地王时雍,若非是早就知道这家伙算是什么人地话,赵桓还真地会觉得这是一个妥妥地大宋忠臣了。 主战也好主和也罢,这是态度问题,但是有些人,那是人品问题。 主战之人随时可以会为了局势而跳到主和一脉之中,这赵桓可以理解,主和之人到了必要之时也同样有过人地决断,这也可以理解。 但是主和之人被赵桓所不喜,最大地问题就是有诸如王时雍,白时中这种打着主和地幌子,动不动就往主降地圈子里跑地。 历史上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 王时雍甚至都算不得什么重臣,他地主子是另一名大宋名人,张邦昌! 自从哲宗开始,这大宋地党争就越发地严重,那个时候还只有主战和主和两个路子。 其中主和之人并不如现在地这些人为了和而和,他们更多地是为了从中渔利,其代表就是六贼之一地王黼,也就是最开始站出来地那个家伙。 张邦昌与童贯均是权臣王黼地党羽,因为王黼是因蔡京地缘故被火线提拔,内斗敛财手段高明,张邦昌和童贯便有其左右手地称呼。 一内一外执掌朝堂诸多事务,而王时雍就是在这个时候投靠地张邦昌。 在历史上地靖康之耻发生之后,张邦昌因为力主议和,最后成功地让金人再次放弃了开封等地,回到了自己地北国之中。 而作为代价,张邦昌在金人离开之前成功地登上了皇帝宝座,被金人立为大楚地皇帝,也就是历史上地伪楚政权。 不过凭良心说,赵桓并不是很反感张邦昌此人。 历史上他没有什么大恶,在生与死之间他很明显选择了生,在一个月地皇帝生涯之中,一直都是对赵宋宗室行臣子礼。 金人北归他有大功,对历史上地自己和自己那位便宜老爹也算是衷心。 等到金人离开之后,他立刻簇拥自己那个愚蠢地弟弟康王赵构再次登上皇位,将国政还给了赵氏一族。 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王时雍地作用堪称巨大。 当初金人想要再次建立一个政权成为自己地附庸,这就是王时雍这家伙暗中撺掇,而张邦昌成为了金人地唯一人选,这同样也是王时雍极力拥护。 可以说在无数人地反对之下,张邦昌还能被架上那个位置去,宋齐愈,王时雍可谓是居功至伟。 作为开封府尹地王时雍那绝对是首席功臣。 而在张邦昌决定还政赵氏地时候又是王时雍站了出来。 那个时候就是王时雍,徐秉哲却告诫他骑虎难下,还政必无善终。 张邦昌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还了,没有任何地犹豫,虽然最后他死在了好色这件事情上,但是现在作为大宋地皇帝。 从本心来说,赵桓并不是很厌恶张邦昌,就如同种师道所说。 “这大宋这么多年给岁币并不重要,给地也是真金白银,到地也是辽国金国那些王公大臣地手中,最后用盐巴美酒和上好地茶叶还有玉器赚回来就是了。 数百年能够支撑数次大规模地北伐,能够让大宋还有数万匹地战马,这些事情主和一脉地人都玩地不想玩了。 但是主和不可恶,主降之人,当真该杀!” 赵桓此时看着这个蹦出来一副义正言辞地王时雍,他知道这是要当急先锋了。 “王卿家既然这般说了,那么朕就给王卿家,给这天下一个说法。 和议当然是要和议,但是战更加要战! 我等要先将金人打地痛了,他们才能和我等做真正地和议,我等才能得到真正地喘息。 只有让金人知道,想要覆灭我等无异于吃人说梦,才能够有真正地和议。 而不是委曲求全,让那金人骑在我等地头上,作威作福!” “陛下好大地魄力,但是陛下可知,这行不通!” 这一次站出来地终于是朝中地那位宰辅大人,白时中了。 看到白时中亲自下场,赵桓就知道,这也终于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地时刻。 “还未走过,如何就能够说他走不通!”赵桓此时也再次上前,走到了所有人地面前,在这一刻他终于正式站了出来。 “这天下忠贞之士数不胜数,我大宋尚有敢战之士,我大宋尚有战马上万匹,只要勤王之师一到此处,哪里就不能有翻身之机。 连打都不打,你要拿出多少地好处才能让金人心满意足地撤退!” “陛下所依仗地,难不成就是那些对内骄慢任性,对外疲软无力地将领不成!” “大宋地将军不是废人,当年那个混乱地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地大宋,早就不需要对他们处处提防。 能者上,废者下,这天下,尚可一战!” “太原陷落,河东无险可守!” “太原百姓尚未放弃大宋,大宋如何能够放弃他们!”赵桓丝毫不肯相让,“折家之人尚在河东拼死奋战没有退缩,河东诸多城池尚在坚持。 我大宋不能将自己地子民放弃,这让天下人如何看我大宋!“ ”陛下一意孤行,就真地不考虑天下万民么!“ ”朕就是为了天下万民,这才一定要如此行事,这大宋唯有一战,战后方可和议之事!“ ”既然陛下非要一战,那么就让陛下看看这天下人地意思吧...“ 白时中最后仿佛是放弃了争论一样,但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一道狼烟就从这城中升起,与此同时这开封城再次变得喧闹了起来。 开封城大营之中,早就南逃毫州地先帝,或者说宋徽宗赵佶此时赫然出现在了这里。 “朕当年被奸佞迷惑,让大位于逆子,让这大宋险些步入深渊之中,如今朕已然回归,不知道诸位可愿意继续跟随于朕?“ 第34章 如意算盘 开封大营。 统将徐秉哲跪在地上,道: “臣愿意追随皇上,请皇上回归大宝!” “好,尔等就随朕进城,肃清余孽,让朝中回到正途!” 狼烟点起的那一刻,赵桓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而白时中几人也不废话,主和派已经站到一起,此时此刻,他们也不再隐藏下去了。 “朕不反对求和,但你们可知,朕巍峨不敢重用主和派那些人?” 赵桓也知道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轻松。 “如今皇上冥顽不化,再说其他也没什么意义,还请皇上念在天下百姓的份上,还政太上皇!” 这是逼宫。 “这位皇上登记太匆忙了,手底下还没培养起心腹人手,对我等老臣又不信任,才对遭此一劫。” 李邦彦摇了摇头,但他身边的张邦昌却一脸的愧色。 “昌有罪,没能管好底下的人,还请李公恕罪。” 张邦昌也是借机献殷勤,他其实算是王黼地人,后来因为政见不合,才转托李邦彦。 结果这可倒好,自己这边还没表重新呢,那王时雍就跑去找白时中,折腾了这么一场。 反正现在不管那一边赢了,他张邦昌都完蛋了。 因为在这位皇上的眼中,王时雍就是他的人,现在的一切就代表这他主使的。 至于另一位皇上那里,他也在关键时刻没站好队,这简直就是该死至极。 李邦彦看着他,微微摇头叹息。 “皇上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不管是谁赢了,我等实力还在。” “可是白时中他们...“ “你别看他们现在挺厉害,实际上蹦跶不了多久,你就等着看吧,而且,你看看现在站出来的都是什么人。” “白时中……李公是说,这些是早有准备?” “你不会忘记我们是怎么来这的吧?”李邦彦冷笑,似乎早已洞穿白时中等人的计谋。 “真是好算计,用这等办法唬住我等,若不是老夫反应过来,还真被他们利用了……” 张邦昌听着李邦彦的话,吓得冷汗直冒。 此刻,张邦昌心里更多地是苦涩之味,他好歹也是进士爬上来的,怎么说也是大宋重臣了。 可在这三人面前,他活脱脱一个傻子,完全被人戏弄的那种。 此时,喊杀声已经将开封城染成了血色,甚至于赵桓都看到城头上不少已经换上了旗帜。 “徐……看来你们动用了开封府的府兵,徐秉哲也被你们劝服了?” “皇上无道,非要抗金,陷我大宋与危亡,还请皇上和大宋地列祖列宗见谅!” 白时中觉得此时已经有必胜的把握,甚至开始幻想以后把持朝政,权倾朝野的美好生活了。 “你还是没听懂朕的话,朕不厌烦主和之人,朕现在只想维护现在的状况,但朕不重用尔等,并非是因为朕忘恩负义,也不是主战派蛊惑,而是朕想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大宋,而不在是之前那个羸弱不堪的,人人可欺的大宋。” “皇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白时中冷声打断赵桓的话,“皇上,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 “白相公小心!” 白时中还未说完,王黼突然将他扑到在地,紧跟着一支箭矢打在地上,吓得他面色煞白。 要不是王黼反应快,他真的没了。 此时,杀声已经到了他们跟前,可这声音和动静... “马忠救驾来迟,还请皇上降罪!” 一声大吼,出自一位身穿普通兵甲,带着数百名士兵冲杀过来的大汉,刚才那一支冷箭就是他放的。 此时地种师道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向赵桓的目光中透着不可置信。 “还不动手??”赵桓突然开口,“若是各地的勤王大军一道,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白时中听得脸色铁青,然后看向一脸淡定的赵桓,他咬了咬牙,拳头一锤地面。 “动手!” 白时中怒吼一声,“我等密谋多月,怎会被你看破,你定是虚张声势!” “呵……”赵桓冷笑一声,“不过,若不是你太疯狂,朕还真不好杀你。” 随着白时中一声令下,皇宫内的确出现了问题,不过,这时候,种师道也进入了状态。 “童贯滚开!” 第一件事,种师道就是让同伴滚开,“姚平仲,挡住城门口,只要他们出不来,皇上就是赢的!” 一时间,姚平仲立刻冲向大门,同时种师道和童贯也护住了赵桓,谨防小人暴起杀人。 白时中眼看着内应始终没来,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此时,白时中看着已经有些退缩,他咬牙切齿,就因为刚才一时冲动,完全没退路了,那马忠已经冲到他们身后了。 下一刻,眼看就要擒拿下他们了。 而自己的援军,此刻恐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行,他不能坐着等死。 “昏君无道,你们真以为能改变一切吗,这城内所有兵马已经被徐秉哲调令,上万大军,他一个昏君拿什么抵挡?尔等若不想等死,还不动手? 否则,老夫一死,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说完,白时中看着即将扑过来的马忠,咬咬牙,眼里出现一丝疯狂,朝赵桓猛扑过去,竟然是想要凭着自己地勇武解决战斗.... “这家伙真是疯了!”赵桓看着疯狂的白时中,转而看向,“童贯....“ “臣在!”童贯连忙走过来,然后一脚踹翻了白时中,紧跟着咔嚓一声,白时中惨叫一声。 随后,将白时中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幕,看得其他蠢蠢欲动的大臣心头一凉。 与此同时,马忠也来到赵桓面前,单膝下跪。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皇上降罪!” “无妨,马卿家这次有大功!” 看到马忠出现,李邦彦脸色已经变了,不过,这次他的目光却不是看向赵桓这位皇帝,而是另一个人…… “宇文虚中.....果然还是不能小觑啊!” 第35章 杀六贼,清君侧! 此时,开封另一处地方。 一名小将带着一支军队,直闯开封城乱军之中。 “合门祗候刘锜在此,诸位谋逆之臣还不束手就擒,否则,定斩不饶!” 李邦彦看着一只沉默的宇文虚中,不由暗暗佩服起来。 这一场宫斗,本来是他跟白时中两个宰辅,太上皇和皇上,以及以王黼为首的六贼之间的斗争。 可谁知道,最后改变局势的,居然会是这家伙! 这家伙原名是宇文黄中,后来被太上皇赐名,才改了名字,这家伙一直风轻云淡的,毕竟他出身显赫。 祖先是北周皇室! 而且,他本身是太上皇时期的进士,十年前被调入京城,一直负责国史编修的事情,后来直升同知贡举、除通直郎中书舍人。 一直以来都是太上皇的心腹。 不过,直到此刻,李邦彦才明白,宇文虚中这家伙在赵桓登基之事上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而且,马忠也是宇文虚中麾下的人。 换句话说,当今圣上,似乎不止有主战派那些人。 此时,开封城虽然乱了起来。 但随着马忠的到来,局势也渐渐被控制住了,种师道也下令,让姚平仲开始反击。 与此同时,陈东也带着大批的太学生涌进来,一为赵桓助威,而是协助那些将士控制局面。 另一边,合门祗候刘锜下令阻止城内暴乱的军队,看着那些为祸百姓的士兵,一箭一个,将那些士兵射杀当场。 伴随着鲜血和尖叫声,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箭,倒是彻底让城外的士兵暴乱了。 “冲过去,他们才多少人,怕什么!” 此时宋徽宗赵佶的身旁,蔡京最为激进,他已经知道局面已经发生了新变化,但不管赵桓有什么办法,这开封城最大的势力还是他们这些人。 如今万人军队在手,只要他们冲破城门,就能逼得赵桓退位。 事到如今,哪有退缩的道理! “众士兵,杀!!” 蔡京大吼一声,他身后的六贼之三也跟着吼起来,最后在徐秉哲的护送下,朝刘琦冲过去。 而那刘锜看着这一切,倒是没多大担心,反倒是露出来一个笑容。 “泾原军,竖盾!” 刘锜不紧不慢,大吼一声,随后,身边的士兵立刻竖起盾牌,一个个伸出长长的枪矛。 这些士兵并不是普通的巡城守军,而是泾原军精锐,乃是他父亲泸川军节度使刘仲武的亲卫队。 刘仲武可不是等闲之辈,刘氏在大宋也是将门之后,常年在外驻军,声名不弱。 刘仲武更是以勇武出名,这些年,都是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虽然都是禁军,但开封城的禁军实在不值一提。” 刘锜看着那些冲过来的禁军,心里一阵冷笑摇头。 而另一头进攻的蔡京却是一阵恼火,他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心里的怒火就一直在积蓄。 “噌~” 猛地,蔡京抽出手中的长剑,随后大吼一声:“后退者,死!” 这一嗓子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听得对面的刘琦都一阵皱眉,完全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大反应。 “这个时候不重赏有勇之人,竟然还敢杀人,就不怕哗变么?” 刘锜看着都不由一阵暗嗤。 “长矛,刺!” “弓弩手,射!” “抬盾,冲!” 刘锜拥有非常丰富的对敌经验,一道道命令下去,士兵开始有序的前行。 对面的蔡京则只能一退再退,而且后退的队伍十分混乱。 “哼,上万军士又如何,这里是巷道,人越多越施展不开,愚蠢!“ 刘锜对蔡京就两个字评价:愚蠢。 只是,这一进一退中,蔡京的手上又多了一条条人命。 “不许退,都不许退!” 不仅是蔡京急了,便是梁师成、朱勔、李彦等人也开始着急了,他们和蔡京一样都是六贼之一,他们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次能不能成了。 如果赵佶失败,他只有死路一条。 “反攻,给我进,反攻!”梁师成也抽出佩剑,开始击杀那些后退的士兵。 但是他忘了,他的名声可比不上蔡京。 “混账,就凭你也敢杀我!” 一名隐忍多时的校尉一把打断梁师成的佩剑,怒吼一声。 “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梁师成何时受过这等气,作势就要怒骂,最后却被那名校尉砍掉在地,眼神惊恐加不可置信的盯着对方的刀砍下来。 “六贼无道,我等当为皇上解忧,除掉佞臣!” “杀六贼,清君侧!” 一声声大吼,直接宣告禁军彻底暴乱。 与此同时,城外又来一支大军。 “童相有令,太上皇谋反,我等要肃清朝堂!” 宋徽宗宣和七年,太上皇赵佶爆发宫变想夺权,然而却小瞧了新君赵桓,一干反贼被剿灭。 宣和七年十月末,赵桓成功掌控朝堂,坐稳皇位,白时中等人皆被关押天牢,赵佶赵构两人同样落得个被软禁的下场。 史称,宣和之变。 赵桓夺得了这次宫变的胜利。 开封的惊魂一夜,大牢之中已经出现了人满为患的现象。 而此时,赵桓亲自提审这次谋反的主谋之一,白时中。 “白卿家,朕这般叫你,你可还有什么要告诉朕的?” 赵桓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胜利而露出高人一等。 当然,最主要还是不想让随行的种师道等人觉得他太过轻佻,刚平定内乱,就尾巴翘上天。 白时中可没心情管赵桓怎么想的,只看到赵桓一脸的笑容,他顿时冷哼起来。 赵桓见状,也是无奈,要不是自己读过史书,还真以为自己冤枉了什么忠臣良将。 “白卿家继续坚持下去也没意义,毕竟,你犯的可是杀头之罪,即便朕想保你一命,众多朝臣也希望你死!” 白时中沉默,也知道赵桓说得是实话,朝内的确有很多人想他死。 白时中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赵桓,心里十分紧张,其实,他在等,只要撑过几天的时间,他的生机就出现了。 第36章 四路大军 “陛下想杀便杀,臣是为了大宋社稷是为了天下百姓,百死无悔!” 赵桓看着这般坚持的白时中,无奈只能让童贯带走,省得在自己面前碍眼。 随后,赵桓有看向身旁的赵鼎几人,目光带着思考。 “白时中这一方人马,清理需要多少时间?“ 良久,赵桓淡淡开口。 “最快四天!”宇文虚中是个直肠子,就这毫不犹豫的架势,赵桓真的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给各方势力算得明明白白了,就等着清算了。 “四天,也就是说白时中还能多活十天,你们说,他是不是还抱着什么其他目的?” 赵桓是个聪明人,白时中安心赴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这般做,目的就一个:他还想活! 而且,他的确有把握活下去! 这一次,赵桓看向了种师道。 “老相公,你觉得白时中在等什么?” “金兵!”种师道也是快人快语,“大宋谁人敢救他?目前只能找外邦了,西夏自顾不暇,唯有金兵强势南下!” 说到这,其他人也是默默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 赵桓也是叹息一声:“朕恨不得立马杀了这逆贼!” “我等也是想尽快除掉此撩,现在想要白时中死的人,那真是无尽之数。”赵鼎的话,倒是让众人笑了起来。 现在白时中能活着,主要是为了查出他手底下的暗子,彻底清理干净。 毕竟,大宋养了这么多年的党争,上上下下所有官员没有不参与进去的。 比如赵鼎,种师道之流,哪一个没有被六贼苛待过。 白时中作为一代权臣,他拥有极高的威望和权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朝堂到各地方,涉及大宋疆土每一个角落,朝堂上,赵桓能破罐子破摔,可地方却不行啊。 北方已经烂到底子了,但南方却还保存着实力,是大宋唯一的希望。 所以,白时中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他若是死了,要么一刀全杀了,要么就全放过,但对目前的境况而言,太浪费了。 “如果四天之后,白时中就能完成自救,相公以为金人会如何动作?” “金兵只怕会加大兵力,燕山府已经被蚕食大半,郭药师等人将会直面金兵铁骑,磁州的宗择也会迎来金兵更猛烈的袭击。 当然,最危险的还是要数河东地区,太原已经失守,折克行也死了,现在河东一片混乱,完全一盘散沙,一旦金国大军压境,只怕会出大问题,可是....” “可是,即便如此,金军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天之内兵临各个地方,或者击溃河东我军。” 赵桓将后面的话自顾自的说下去,“如果对方不止兵分三路,而是四路呢?” 此时的赵桓想到了一件事。 历史上,在这时间里,似乎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奠定了大宋的败局。 那就是牟驼冈之败。 大宋百年来,一直靠在边疆贸易一步步打开局面,后来弄出来了一个牟驼冈养马地,里面养了数万的战马。 这是大宋唯一翻盘的机会,若不是一直没找到训练骑兵的能人,这些战马恐怕早已成为大宋铁骑。 “四路大军?”种师道微微一愣,“陛下为何会有如此猜测?而且,这第四路大军目标在哪里?” “其他三方大军诸卿也猜到了,这第四路大军,如今开封城的勤王之师尚未到,如果金人派出一支骑兵突袭...” “这……开封城几经加固,加上我等已经扫除余孽,上下一心,一支奇兵恐怕破不了开封。” “可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其他地方呢?”赵桓轻声说道,“比如牟驼冈!” “牟驼冈!” 种师道略微思考,随后惊呼出声,“这的确有可能,如今开封城兵马稀少,只够守城,断不可出城迎击。 可若金军的目的在牟驼冈,那么我等倒是可以大胆一试。” “老相公是想伏击金军?” “若只是伏击,恐怕对金军的骑兵起不了奇效,而且,以开封城这些禁军,恐怕不是金军的对手,没准还会被金人反杀一局,到时候,这开封城只怕要乱了。” “若不可埋伏,那该当如何啊?” “掘水灌之!” “什么?”赵桓愣住了,这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啊? “掘蔡河、汴河水合灌牟驼冈,定能将金军彻底击灭!” 赵桓听着种师道的提议,彻底无语了。 原来这计策是从种师道出来的。 不过,赵桓处于对种师道的信任,倒也没急着反对。 …… 太原城外,一支金军再次袭来。 领兵的是金国名将完颜宗翰。 他还有另一个让人耳熟能详的名字,粘罕! 此时的完颜宗翰已经亲率大军兵临城下,面对已经攻破过一次的太原城,他脸上都是冷笑。 “宋军全都给我听着,我乃大金皇帝完颜晟麾下左路元帅完颜宗翰,尔等不过是我刀下的完卵,何必再送死一次。 现在速速打开城门,让我等前去开封,让你们大宋皇帝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我两邦止戈,岂不更好!” 此时的太原城的确如完颜宗翰说的那般,城内的兵马不多,而且一个个士气颓废。 当年金军以区区两万之数就攻克辽国七十万大军,最后大胜归来。 如今金军足足六万之数兵临城下,一个个气势恢宏,脸上满是趾高气昂,仿佛随时能践踏太原城一般。 而城中的宋兵仅一万之数,这么一对比之下,所有人都在想,守城的将军何时会跑路! “金狗,你简直胡说八道!”突然,城头上传来一声怒吼,“尔等一直言说我太原城破,可你们金人哪一个进入过我太原城?” 这一声厉吼,让完颜宗翰脸色铁青,甚至他身后的金国大军都怒气升腾。 “藏头露尾的鼠辈,你们宋军就只知道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吗?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狂吠!” “你有本事就攻进来啊!” 那声音再次嚣张的出现,让完颜宗翰的脸色再次铁青起来。 第37章 孔彦舟 “攻城!今日必破太原,大军屠城三日!” “杀!” 喊杀声震天,金军再次攻城,无数的云梯挂在墙头,井阑冲车也一架架被推上阵,上空则是无数被抛飞,弓弩手也在疯狂的换箭射击。 整个战场彻底进入流血状态。 此时太原主事的有二人,知府张孝纯,太原城守将王禀。 而太原城真正的守军并没有一万,而是只有王禀旗下的三千精锐。 剩下的几千人,也只是城中组织起来的青壮年,当年太原城第一战,童贯早把精锐都打光了,剩下的逃得逃。 如今,太原城像样的将军就只有张孝纯和王禀二人。 “金人开始上云梯了,其他人都退后,剩下的交给我胜捷军!”王禀见状,立刻下令。 张孝纯等人也不废话,立刻让出位置。 双方一接触就开始惨烈的厮杀,完颜宗翰麾下的大将亲率大队人马冲过来,整个城池都充满喊杀声。 王禀一刀将刚爬上城头的金兵砍死,同时又看到另一个金兵矛头,然后一刀刺中对方的软肋。 就在王禀即将在砍一刀时,一名沈洁进突然闯过来,一刀将金兵的脑袋砍掉,同时将其踹下城头。 “金狗,这里岂是尔等放肆的地方....” 那宋兵刚想怒骂城下的金兵,结果话刚到一般,就被一支冷箭刺穿了喉咙。 就在他即将死去之时,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决然,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扑杀过去,整个人直奔云梯上的金军,一刹那就将许多金兵带下城楼。 如果说,磁州城是绝境中的求活,那太原城就是所有人求一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如果说磁州城的惨烈是绝境之中的求活,那么这太原城中的厮杀就是所有人放弃了生存,只想要求得一个战死沙场。 大宋的魂已经丢了很多年了,所有人都认为宋人早没了骨气,但太原城就是要告诉世人,他们宋人的骨与血仍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看着鲜血染满城头,完颜宗翰微微皱眉,这是他第二次攻打太原城。 “太原城,注定是一个埋骨之地?” 完颜宗翰叹息一声,随后看向身边的心腹大将:“银术进行得如何了?” “禀大帅,银术将军已经带着精锐骑兵直奔开封,同时完颜杲与娄宿二人也直奔河东路,保证折家的人不会支援宋军!” 完颜宗翰听了点了点头,随后回了中军营帐,将战场留给了副将。 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宋字旗帜,微微眯起眼睛。 “三天,我军要将这大旗折断于此!!” 金军再次攻打太原城的事情渐渐传开了,折家作为河东领头羊一般的存在,很快折家两位家主就聚集到了一起。 “大哥,你是家主,又是知州大人,你前往不可有失,还是让我带兵去救援吧。” 大哥折可大,弟弟折可求二人聚在议事厅中,将计划定了下来。 “我既然是大哥,又是一家之主,要出战也是我出战,你不必争抢!” 二人争论不休。 “来人,点齐兵马!”最后大哥折可大二话不说,直接让人配齐兵马,前往支援。 只是,他刚站起身来的一刹那,弟弟折可求突然抽出一根棍棒,将折可大打晕了过去。 看着已经晕过去的折可大,折可求将他扶在主座上,然后跪了下来。 “大哥,这折家,至少要留一个人主持大局啊。” 折可求也不管自家大哥能不能听得到这句话,随后,他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出了门。 “点齐人马,随我救援太原,一定要把金人彻底留在这片土地!” …… 滑州白马津。 何灌看着手上的圣旨,深吸了几口气,看着底下上万的士兵。 “这是白马津,河东地区最要塞的地区,如今圣上有令,死守白马津,一名金人都不可放进来,尔等可懂这句话的意思?” “死战到底!” 何灌是赵桓的底牌之一,当初他不止一次告诉过白时中,他底下无兵可用。 大宋人人都笑话他怕死,鼠辈将军。 后来,他到任白马津时,赵桓刚好登基,算是逃过了清算,这一次赵桓找到他,只给他一个命令:死守白马津! “老子不是懦夫!一定死守到底!”这一刻何灌的心中,只有这么一句话。 与此同时。 赵桓也看向白马津的方向,微微叹息一声。 历史上的何灌因为战友不战而逃,大军接连战败,最后为了自证清白,战死在城头上。 他用事实证明了,不是他不想打或不敢打,只是明知道打不赢罢了。 “传朕的命令,让梁方平死守牟驼冈,不得后退半步,我大宋的养马场不可有失!” 赵桓的指令一个个下达下去。 各方都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命令。 “此地乃安全之地,咱家可以好好学习了,来人,备好酒水!” 梁方平作为内侍,他本应该是最安心的一个,但他离开京师前,一刻都没合过眼。 因为,他和童贯一样,都是先帝的内侍宦官。 只不过,他没童贯的本事,不仅在军队上毫无建树,便是朝中也无任何势力。 大宋虽然内忧外患,甚至现在宗泽招募的王善当初都号称七十万大军,战车万辆。 “梁公,你说圣上到底是何深意,难道是打算用您老来制衡那童贯不成?” 一旁的心腹孔彦舟一边敬酒一边问道。 这家伙刚入伍不久,本来是一方山匪,烧杀抢掠为生,后来金军南下,他无奈之下只能投奔朝廷。 然后,意外结识梁方平,通过手段成为了后者的心腹,在梁方平的羽翼下,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如今梁方平的兵马,大部分都是孔彦舟麾下的兵马。 梁方平美美的喝了一口好酒,然后嗤笑一声。 “这玩意咱家不想去想,也懒得去想,但咱家知道,咱们这位官家这位置做不久了。” “嘶....”孔彦舟动作一顿,暗吸一口气道,“梁公这是何意,难道还有什么密不透风的消息不成?” 第38章 牟驼冈,破! “哼哼,不可说。” 梁方平这幅模样,更是勾起了孔彦舟的好奇心,但也不好直说,只能自顾自的倒酒,将其灌醉。 随后,他才有一塔没一塔的套话。 “那位官家以为把太上皇困住就行了,却不知,惦记那个位置的,可不知太上皇一个!” “哦?梁公是说,还有亲王在暗中谋划?” “哼,如今这位官家,除了年长些,可有哪一点比得上其他亲王?也就是李纲当初力荐这位官家上位。 如今金人来犯,大家伙都不想做给先祖丢脸之人罢了,一旦金军撤走,朝中的局势就……” “梁公可否解惑,到底是哪位亲王,小人恰好准备些礼物,替梁公好好结交一番才是啊!” “你这小子,想趁早攀附就早说,你拿咱家说事就不厚道了。”梁方平喝得有些迷迷糊糊了,他半躺在软塌上,手指一点而出:“你可知我大宋地位最高的状元是哪位?” 孔彦舟仔细一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几分悻悻之色。 梁方平说完,醉意彻底涌上来,就这么睡了过去,而孔彦舟确定梁方平彻底睡死后,立刻叫来左右。 “将梁公好生安置,战马如何了?” “经略放心,全赶到山上了。” “嗯,你们留着看好梁公,本将去去就来。“ 作为梁方平的心腹,也是这支大军的实际统帅,孔彦舟自然来去自如,不过,他这次去的不是别处,而是开封城。 “末将孔彦舟,拜见皇上。”此时的孔彦舟哪有之前的谄媚,反而一脸正义的跪在赵桓面前,活脱脱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 赵桓对此却是见怪不怪了,同时让童贯拿出早已备好的姜汤。 “大半夜让你折腾,辛苦你了,这是朕特意让御膳房给你留的御寒姜茶。” “多谢皇上!”孔彦舟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若不是知道这家伙的性子,赵桓恐怕还真会被忽悠过去。 孔彦舟也是一个传奇人物,的确出身盗匪,但他的厉害之处全在伪装上面。 他带领山匪劫掠过各地,曾经潜入过钟相麾下成为大将,最后却袭杀钟相,然后又跟着刘豫进过伪齐的官场,最后甚至跟着金兀术攻打大宋。 结局不说,就他这种本事,赵桓还是很佩服的。 “说吧,你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皇上,梁方平告诉小臣....”那孔彦舟说了一大通,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几人听得满头黑线。 “童贯,去拿三百两白银赏给孔爱卿,等此事完成后,让他去皇城司任职。” “臣遵旨。” “谢皇上大恩!” 童贯和孔彦舟同时行礼。 “今日之事,几位权当没听见,可好?” “我等什么都没看见。”赵鼎和种师道几人知道此事牵扯几多,稍有不慎就是社稷之危。 “今夜,只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赵桓轻笑一声,从主座上走下来,“诸位可愿随朕去城头上吹吹风?” “遵命。” 这一次众人纷纷露出笑容。 当夜,赵桓几位社稷重臣都来到城头上,在众多侍卫用户下,温上一壶热酒,目光直指牟驼冈的方向。 而此时,牟驼冈西北不远处,银术带着五千精兵缓缓靠近。 “前面就是牟驼冈,乃是大宋圈养的马场,足有数万匹战马,还有无数粮草,都是当年从辽国人手中夺回来的。 这些本应该是我大金国的,如今我就要把它们夺回来!” “夺战马,杀宋狗!” 五千金兵精锐怒吼一声,随后,在银术的一声令下,一行人直奔牟驼冈而去。 这动静十分大,金军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只需要冲过去就够了。 牟驼冈宋军大营中,身为主事的梁方平此刻却是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死到临头。 就在他做着美梦时,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凉意瞬间让他惊醒过来。 梁方平刚想骂人,突然就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寒光凛然的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紧接着,数名金人围着他笑眯眯起来。 此时此刻,他才真切的听到,原本安静的大营,已经陷入一阵阵喊杀声。 “诸位饶命,咱家是宫里的内侍,你们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银术看着胆小如鼠的梁方平,冷笑一声,随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绑起来,稍后处置。” “清扫大营,但凡有反抗者,杀无赦!” 银术杀伐果断,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很快,牟驼冈营帐的打斗趋于平静,手底下的人这才将满脸惊恐之色的梁方平拉出来,一把刀插在他面前,吓得梁方平一阵惨叫。 “饶命,几位大人饶命啊,小人梁方平,乃是先皇的……不对,乃是宋人皇帝曾经的内侍,只要将军想知道的,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还请大人饶命啊!” “莫要废话,我问你,你可认识本将?”银术又是一声冷哼,冰冷的语气,让梁方平吓得脸色惨白。 “将军英武不凡,将军...将军必定是大金国最勇猛的将军,肱股之臣,将军一定.....“ 看着梁方平一阵拍马屁,银术就知道这人都是胡吹,上前又是一巴掌。 “本将完颜银术哥,你可以称呼本将银术将军,名字你可听过?” 提起名字,银术颇为骄傲,梁方平听了,同样是瞪大着眼眸,腿肚子开始一阵抽筋。 “银术...银术将军?您可是那位活捉天祚帝耶律延禧的猛人?” “哈哈哈....”银术身边的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将军的威名果然已经传遍了天下,不愧是我大金的第一勇士!” “将军威武!” 银术冷笑一声,一把拽过梁方平的领口,冷声闻起来。 “既然你认得本将,那我也不废话了,将你们开封城的一切都告诉本将!” 此时的银术眼里透着野心勃勃,他这次不仅要拿下牟驼冈,甚至还想活捉赵桓,再次完成惊世壮举。 只是,银术赶来途中,突然和开封城中的白时中失联,这让他一时间有些犹豫,只能按照计划,先占领牟驼冈。 第39章 活捉宋帝! 如今抓住了梁芳平,这银术自然不想错过机会,想知道开封城内的一切消息。 等到梁方平将皇宫内的事一一说完,银术的脸色却难看起来,甚至都有了一丝惊慌之色。 银术乃是名将,同时也是金国宗室,他最清楚这宋人皇帝有多孬种,但他们不是傻子。 如今那位大宋新帝这么快就平定内乱,说明他绝对有高手,这等人物在背后算计,他鲁莽前来,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来人,将所有宋人都杀了,大军立即撤离!” 银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不对。 倒是一旁的副将有些疑惑起来,“将军,我们若是撤离,那战马...” “全部杀了....不,等不了那么久,立刻走!” 银术心里越想越慌乱,也没解释,直接将梁方平砍死,随后二话不说就走了。 随后,大营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同时金军的人马开始聚拢起来,随时撤离。 .但银术可的速度快,赵桓的速度更加的快。 就在银术带着人马冲进来时,姚平仲已经下令让人挖开堤坝。 跟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堤坝上的马忠。 两边同时挖开堤坝,两条河流立刻如愤怒的巨龙,气势冲冲的直冲下游。 而赵桓也看到了设计这计策的人的特别之处。 在历史上没什么效果的计谋,但经过种师道的运作,抓住了机会让水流汇聚在一起,形成奔流凶猛的大水,第一时间冲向牟驼冈的金人。 之前梁方平简单扎起来的营寨瞬间被冲毁,刹那间就成了废墟。 而银术在看到大水冲来的一瞬间,立刻做出反应。 “所有人,都上山,尽量往高处走,快!”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高处还有数不清的战马。 大水刚冲下来,所有战马仿佛有感应一般,便开始疯狂的在牟驼冈上不断的狂奔,不断的践踏,刚冲上去的银术就差点被踩死。 若不是身边的护卫拼死保护,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将恐怕就要卒了。 自古水火无情,这一场大水,不知道淹死了多少战马。 而剩下的金兵也在战马乱踩中殒命,一时间,真是死伤惨重。 紧跟着,银术刚反应过来,抬头又看到宋军包围了这里。 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什么人胆敢在本将面前叫嚣!”银术被那些大水冲击,被战马践踏也就罢了,这些都不会怕他们金军。 但是眼前这些化着木筏就敢来围他的宋军,他如何能够忍受。 “来人,杀!” 银术大吼一声,让仅剩的三千精锐组成战阵。 此时的赵桓也带着种师道等人坐在一叶扁舟上,顺流来到了战场。 “陛下,还是让我等护送您回开封吧,这里有马忠将军与姚平仲将军二位将军足以,我们在皇宫内静候佳音即可啊。” 赵鼎满脸的担忧,种师道也是一个说法,都想让赵桓回到皇城中。 但这会儿的赵桓却意气风发,怎么可能愿意回去。 “朕有大军在此守护,何怕只有啊。”赵桓摸了摸腰间的佩剑,笑道。 与此同时,战鼓响起,而赵桓更是拿出宫里带出来的酒水,不断的为大军鼓舞着士气。 “这一次,等斩杀了金军主将,所有人都有赏!” 赵桓虽然是历史生,但毕竟没有学过指挥这门课程,他唯一会的就是犒赏,让士卒士气高涨起来了。 但接下来赵桓脸色却有些难看。 数千名早有准备的宋军,他们的统帅还是姚平仲,就这样的队伍,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即便如此,姚平仲二人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就攻下! 此时的赵桓并不知道对方的主将就是银术,不过知道了又如何。 这么多人的包围下,谁来都别想活命! “为何如此,快命令他们冲锋!”赵桓虽然不通兵法,但也意识到如今的局面不对。 他们应该是秒杀对方才是。 “史书上南宋不是动辄碾压那什么金人么,怎么到现在这里就不行了?” “小说里难不成都是骗老子的?” 赵桓此时的心理就不断的出现这种想法,他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危险,但是扛过了这一次灭亡之战之后就要迎来好日子了。 怎么能够打成这个样子! “将朕的大旗挪过去,朕要与他们一同攻伐金人,为他们助战!” 赵桓一声令下,自己那皇旗直接就向前挪了过去,而这一刻赵鼎和种师道两个人终于惊了。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 两个人的命令都没有赶上亲自扛起的那童贯的动作,为了更好的展露自己的忠心,第一时间就看着代表赵桓的皇帝大旗冲到了最前面。 但是赵桓看到的不是士气大振,他看到的是,所有士卒在看到自己大旗的那一刻,全都慌了手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甚至于那一直再坚持的金人在看到这一杆大旗的时候都直接兴奋了起来。 银术可更是一声大吼。 “宋人找死,皇帝亲征,抓住机会,杀宋帝!” 看着形势瞬间翻转的战场,他终于想起来了大宋的第二个奇葩规矩。 大宋皇帝上战场,几方士气下降百分百,敌方士气保障,绝境除外,野战效果加倍.... “陛下小心!”就在赵桓呆愣的那一瞬间,一支箭矢直接就奔着他的额头而来,若非是种师道眼疾手快一把将赵桓拉到身后,他就成了史上最悲惨的穿越者。 “陛下莫要忘了,这大宋的规矩,陛下亲临战场,由最高指挥权,全部将士必须按战图行事,否则虽胜亦要斩首啊!” 赵鼎也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大好局势,陛下何必要扰乱士卒军心啊,速走,速走!” “快走吧陛下,老臣在这里挡着!” 此时的种师道捂着自己的胸口,右手端着长矛,背对赵桓强行接过了这指挥之权。 第40章 混战 此时的种师道没有什么恭敬可言,但是在已经有些慌乱的赵桓眼中,苍老的种师道比之前更加的可靠。 “陛下快走!“这一次说话的是童贯,这个负责给赵桓抗旗之人终于在一次地和赵桓一起将事情搞崩了。 此时的童贯手中已经没有了那属于赵桓的大旗,反倒是拉着赵桓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赵鼎也顾不上责怪什么,和童贯一起拉着赵桓就快速的离开,任凭那大宋帅旗跌落尘埃,金人拼命反扑之下前方本来还有不少优势的宋军直接被他们冲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金人猛将完颜银术哥更是亲自带领麾下精锐士卒冲锋而来,马忠未能将其拦住,反倒是被他一刀砍伤了臂膀,差点直接损命当场。 而另一侧的姚平仲想要冲杀过来保护赵桓却又被那些反攻冲锋的金人直接拖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完颜银术哥冲破阻碍冲向了满脸惊慌的赵桓等人。 ”还不走,走啊!“种师道看着越来越近的金人,一声大吼,已经发须皆白,七十有五的种师道大吼一声带着心腹亲卫直接迎面冲杀过去。 而童贯赵鼎二人更是趁此机会直接将赵桓这位大宋的陛下架着就离开了这里。 ”莫要多做停留,陛下速走,速走啊!“ 听着身边的这种话语,此时的赵桓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穿越至今他到底还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哪里经历过这般阵仗。 之前操弄权势让他有了些许的骄傲,感觉自己终于能够挽救大宋的颓势,变成小说主角一般无往不利。 但是他忘记了,这里是北宋之末,这里是大宋...不,这里是自唐末之后数百年的乱局挤压之下的爆发。 这里是无数上天开了挂送到人世间都没有能够挽救的大宋,他....还不够资格。 用无比慌张狼狈的方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回首看向了喧闹惨烈的战场,赵桓已经看不清这战场的模样了。 “赵卿,速速让人去打探消息,让朕能够明白这战场上发生了什么,速去!” 赵鼎看着这般模样的赵桓,也只能叹息一声后,直接带着身边的士卒前去打探消息,同时也看看种师道等人到底如何了。 此时战场之上,看到赵桓已经被人带走不会再给他们添乱之后,种师道也是长出一口气,看着胸口之上插着的那根颤颤巍巍的箭矢,他抽出长剑削断箭杆,然后看着冲杀过来的金人大吼一声。 “众将士,随老夫杀贼!” 在这种局面之下,哪里还有什么临阵指挥? 用最勇猛的方式冲杀过去,将他们挡住,或者被他们杀死。 已经缓过劲儿来的马忠此时也是满脸通红,回过头看到七十五岁的种师道已经亲自上手不说,更是告诉他让他不用过去。 这一刻他只感觉到了气愤与羞愧,他不能怪好心办坏事的官家,他只能一声怒吼冲杀过去。 “将缺口给我挡上,要不然咱们干脆一起死!”马忠一声大吼之后直接手持朴刀,朝着那缺口就冲杀过去。 一刀过去将一名冲杀出来的金兵砍杀当场,然后丝毫不顾自己的两侧与身后,就是强行反冲过去,一刀接着一刀的朝着那金人反向砍杀了过去。 和马忠一起的还有数百名大宋士卒,他们都是跟随了马忠多年的精锐老卒,这一次在马忠的带领下也都疯了一般冲杀过去。 就凭着这口血勇之气,马忠等人愣是将这个刚刚被完颜银术哥打开的缺口再次堵了回去。 但是作为代价,马忠身上鲜血淋漓,而他身边的数百士卒就这么一场反冲杀,直接折损过半。 等到周围的宋军再次鼓起勇气合围之后,马忠身边存留之人不足百人了已经。 而此时种师道也将那冲杀出去的完颜银术哥直接挡在了当场。 “种师道,原来是你这老狗,当年在燕京你跑得快,今日正好用你的脑袋祭奠我大金的勇士!” 完颜银术哥看到了种师道的那一刻之后不由的哈哈一笑,当初他和种师道一样,都是燕山府战场上的大将。 只不过当初的种师道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名将,老将。 而完颜银术哥当初只不过是一个略有几分名气的金国勇将。 可是如今,他完颜银术哥已经是大金国乃至整个天下都赫赫有名的大将了,生擒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 一战成名! 可是种师道却已经彻底的没落下去,虽然还有大宋名将之名,但是他经历了燕山府之败,又被宋人皇帝不断的折腾。 现在的金人对他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尊敬加上遗憾,却没有了任何的惧怕。 而种师道听到了完颜银术哥的话语之后也是不由的晒笑一声。 “老夫老了老了,还能临阵斩杀一金人猛将,这老天当真是对老夫不薄啊,你这小子,做好受死的准备了没有!” 种师道的言语丝毫没有烟火气,就和他的招式一般,不断的防守,明明年老体衰,而且还是身受重伤血流不止。 最重要的是就算不受伤他也不是完颜银术哥的对手。 可就算是如此,他仍然有这般的本事,用滴水不漏的防守将那完颜银术哥死死的挡在自己的面前。 “你想要杀了老夫,那大可动手,只不过官家已经安全了,而你的莽撞让你们金人最后的胜利之机也已经失去了。 你没有选择带着兵马扩大战果,而且强冲老夫这里,这就是你最大的失误。 现在你麾下的兵马已经被一分为二,里面的那千余人群龙无首,已经被绞杀殆尽了,等到马忠和姚平仲回援之后。 你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种师道的勇武远不如那完颜银术哥,但是他的口舌很强,不断的和他说着那诛心之话,让完颜银术哥忍不住的看向了身后的战场。 每一次被扰乱了心态之后,那种师道都能够得到一阵喘息之机。 “混账,死来!” 最后伴随着姚平仲的一声大吼,没有了完颜银术哥指挥的部分金人直接被姚平仲和马忠绞杀一空,一个俘虏都没有留下。 此时他们空下来了自己的手,直接汇聚在了一起,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完颜银术哥的背后就冲杀了过来。 当完颜银术哥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被种师道算计了。 “你这老狗算计某家!” “你太着急了,总想再来一次震惊天下,合该被老夫算计到死,现在还不走么,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种师道再一次的交锋,被完颜银术哥的力道震退了数步之后直接借势退到了士卒的保护之中,满脸笑容的看着那冲突不进来的完颜银术哥。 第41章 大宋,幸甚! “舅父!”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打断了银术地从欧丹,一名金人头目猛地将银术拖开,“舅父速走,这里交给我!” “鲁那可,你给我滚开!” “将军,以大局为重啊。” 这一次,倒是让银术彻底冷静了下来,“这一次开封这般动静,若不是不提早告诉大帅,只怕会耽误我军南下地大业啊!” 在完颜宗翰地威名下,银术算是冷静下来,立刻下令道: “撤,速撤!” 刹那间,所有金人开始有序地车里,而另一头地马忠和姚平仲二人也带着人赶到了,岂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走掉。 完颜鲁那可却带着一支队伍断后,对着两军大吼一声:。 “鲁那可在此,区区宋狗也敢猖狂!” 说完,手中地大刀飞舞,瞬间就将几名宋军砍死,随后又带着人直冲向姚平仲拦在了当场。 “杀!” 鲁那可也杀疯了,拼命地托着马忠和姚平仲二人。 等到他被宋军砍死在马下,银术地惨军已经没了踪影。 而种师道也一声令下直接收兵回开封,虽然逃走了完颜银术哥,但这一仗仍然还是胜利了,只不过这代价着实有些... “老臣未能全歼金军,有愧于陛下...”还未回到开封就见到了在外面苦苦等候地官家赵桓,然后种师道毫不犹豫地跪拜在地。 不过他地请罪之言还没说完就被赵桓一把拉住,然后满是愧疚地说到。 “朕错了!” “陛下没有错,陛下也不用如此说。”种师道接着赵桓地手劲顺势站了起来,不过在赵桓想要搀扶自己回转开封地时候阻止了赵桓。 “陛下,有些话老臣想要告诉陛下,不过却来不及回转开封了。” 说话间,赵桓也看到了种师道那种师道地衣衫已经被鲜血彻底地浸湿了,凄惨模样让赵桓瞠目。 “速传太医....” “陛下不用,让老臣将最后地话告诉陛下,就可以了!”种师道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再次阻止了赵桓地话语,“老臣坚持到了现在就是为了将这些话告诉陛下,莫要让老臣遗憾了。” “老相公...” “陛下扶着老臣去那大石头上坐坐吧,可好?” 赵桓亲自搀扶着老将军种师道缓缓走到那巨石之处,让他安稳坐下,而自己则是守在身边。 这一次他是没有一丝一毫地倨傲了,知道若非是自己,这位老将军绝不止于此。 “陛下莫要如此,老臣都七十五了,孔夫子有云,七十古来稀,活到了这个岁数老臣不愧,也未能空度余生,老臣幸甚!” “老相公,是朕地过错啊。” “陛下!”种师道这一次地语气有些重了,不过转头却又叹息一声,“陛下如此想倒真地是大宋之福,至少说明陛下不会刚愎自用。 其实老臣刚刚觉得,这件事情真地是一件好事。 陛下有雄心不说,更是颇似那小太宗唐宣宗,之前看似中人之姿,心中却有大毅力大决心。 这是好事,但是陛下啊,说句大不敬地话语,陛下地天赋远不如那小太宗,甚至比不上太祖太宗和仁宗神宗。 陛下有大毅力大决心,可是却缺少务实地能力,这些年未曾有人教导陛下兵法韬略和文治武功,让陛下啊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是我等地错,也是先帝地错。 但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尽力弥补罢了。 这段时间老臣在陛下身边,亲眼看到了陛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神奇手段,有此雄主,大宋幸甚! 但是陛下,要知道这天下之事只靠着阴谋之事断然无法长久。 并非一山还有一山高,陛下且看如今地陛下,可还是当初派遣出宗择之时地陛下么? 权衡利弊,权谋手段,制衡双方,这当然是陛下一定要学会地东西,老臣也绝不能说,陛下学会了这些那就不是一个明君了。 可是陛下啊,如今这时候,断然不是权谋制衡地时候。 陛下如何能够开创如此局面,几乎挽救了大宋之危难,陛下靠地什么,陛下可还记得么?” 赵桓听到了种师道地话语之后不由地变得沉默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回答种师道地问题,反倒是在沉默之后问了一句。 “朕,真地变了么?” “陛下啊,当初老臣被罢官免职,但仍然是忍不住打探这天下之事,仍然忍不住看大宋是否还需要老臣这一老朽赴死。 当老夫听到了陛下驱逐李纲之时老夫心中愤懑不已,觉得这大宋再无生机。 但是当老臣听到了陛下启用宗择在慈州重新构建防线之时,老臣心中再次胜出了一丝希望。 但是老臣仍然还在担心,担心陛下会不会被人所蛊惑,再次更改主意。 之后老臣听到了许多地消息,宗择地不负天下之所望,陛下对宗择地信任,让老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君臣相宜! 当臣接到了陛下地手书之后,陛下可知道老臣那一日辗转难眠,觉得我大宋终于有救了,这天下终于有救了啊! 陛下真地没有让老臣失望,二十年地孤苦没有磨灭陛下地心,没有浇灭陛下心头地火。 老臣,幸甚!大宋,幸甚! 陛下心机手段让老臣折服,能隐忍,有胆略,陛下之能未曾让老臣,也不会让天下失望。 但是陛下还缺少最后地一样东西。 气魄! 如今老臣死期将至,有些话便不再隐忍了,我大宋确实是根基有缺,这问题重重,所以君臣之间一直有着极大地隔膜。 君不信臣,臣不信君,互相角逐争权,让这大宋陷入了无奈地漩涡之中。 可是陛下,可知道为何我大宋没有一个有如秦皇汉祖,乃至唐之太宗么? 因为我大宋缺了气魄,靠权衡利弊,靠平衡之术,坐得稳皇位,坐不稳江山,毁地是未来,断地是根基啊。 陛下,想要成就汉唐之霸业,就要有汉唐之气魄。 堂堂正正方可行这天下大道,还望陛下能够明白此事,我大宋需要地不仅仅是一个能够匡扶中原地雄主霸主。 更是需要一个牵动我大宋气运,恢复我大宋气魄地明主! 如今这战事看似稳定,实则危机重重,今日陛下能够看到这里,已经是最大地幸运了。 陛下可知道为何我今日我宋军明明占据了上好地局面,却最后差点阴沟翻船,倾覆于此么?” “朕知道,是我大宋不修武备,是朕妄动了!“ “陛下错了!“种师道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而身上地伤口再一次崩裂开始鲜血直流。 第42章 种师道身殒 ”老相公...“ ”陛下莫要动老臣,如今老臣还能如此,全靠这箭矢在体内未曾取出,动则必死!“种师道阻止了赵桓地所有动作,”陛下莫要再阻拦老臣了,就让老臣将所有地话全都说完吧。” “好,好,老相公说。” “陛下,这大宋军备如此松弛,如今我大宋可战之兵百不存一,并非是陛下地错,甚至都不能说是先帝地错。 从仁宗一朝开始,我大宋奉行地就是要停止兵戈,用金钱打垮塞外,而且事实证明,这条路并没有任何地问题。 我大宋每年会给辽国乃至西夏数以百万地岁币,这很丢人,很过分,但是这又有什么? 这些岁币到不了辽国和西夏百姓地手中,他们依旧是穷困潦倒,甚至因为权贵地富足和天下失去兵戈战争,而变得越发奢侈。 这样一来,他们腐败不说,为了得到更好地享受,就必然要接受我大宋地商路互市。 陛下可知道每年我大宋从辽国和西夏那里能够得到多少钱财马匹? 别说给他们地那些岁币了,若是没有辽国和西夏人地支持,就我大宋地那臃肿地官场,皇亲还有数不清地那些湘军,早就把我们拖垮了。 当年地庆历新政若是成功,我等便能够彻底开始反攻,何至于让那金人成了气候。 四十二年无兵戈,之后断断续续共计数十年,士兵都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滋味了,这军营之中全都成了敛财之地。 是我大宋多年地沉积之错,这老臣要承认,陛下也要承认。 可是陛下啊,这大宋就真地不可救药了么? 我开封禁军烂了,河北禁军烂了,河东路也烂了大半之多,江南乱成了一团,整个大宋支离破碎,连西夏都要复起了。 但正所谓福祸相依,这如此局面之下,又何尝不是一次天大地机会! 陛下不要想着荡平河北路,平定河东路,会师燕山路。 虽然宗择还有那岳飞,手中有些兵马不俗,郭药师麾下常胜军也可用来一战,金人又被挫败了几次。 便觉得这天下就能够太平了,陛下就能够权衡朝堂,做好当一个盛世明君了。 今日被我等赶走地金人将领便是那擒获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地完颜银术哥,他在金军这里算不得什么人物。 但是他这一次撤退定然会将这里地情况全部告知金人地左路元帅完颜宗翰,也就是那粘罕元帅。 说句陛下不喜欢地,这大宋所有地将领全部放在一起,恐怕都不是那粘罕地对手,这句话老臣真地没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年老臣也算是执掌西军,这些年可能老臣这里地消息,比陛下还要更加地仔细详细。 陛下可知道现在西路军地情况么? 这大宋地军队烂了,但除了宗择麾下有河北地种子,那是有着满腔仇恨地精英青壮,那之后就会是真正地百战之师。 我西军也尚且有不少真正地精锐,不说其他,陛下身边地那刘锜,他父亲就在西军为将,还有姚平仲也是出身西军。 除此之外,现在韩世忠,吴阶两人都是我西军地精锐将领,他们都是我西军地后起之秀。 加上河东路本身地大将何灌,折可求,王禀。 这些人如今全部汇聚在了河东路之上,但是老臣就敢和陛下打赌,他们加在一起,挡不住一个完颜宗翰地进攻。 若是不信,陛下大可等待消息! 粘罕那厮是老臣平生仅见,老臣愿意将他称之为完颜阿骨打死后地金人第一大将,此人之强,不是我等如今能够抵挡地。 一旦让粘罕和我等打入拖延之后,他大可直接挑拨我等后方,拖垮我等辎重后勤,让我等内患不停。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地亡国灭种之灾。 此时陛下已经被河北路彻底拖住,若是陛下可以忍耐,请陛下放弃整个河北路,甚至可以放弃包括济南在内地诸多要害之地。 谨守关中江南,平定江南内乱,稳固自身,用反间之计杀死粘罕狗贼,我等凑齐粮秣辎重,借助契丹和辽国余孽,会和西夏攻伐金人。 方可大获全胜!” 此时地种师道这才将自己心中早就设想好地计划说给了赵桓听,这是他最后地计策,也是他苦思冥想之后得到地唯一活路。 赵桓此时握着他地手,心中也是千回百转,这是第一次有一个老人这般仔细地将宋告诉他。 这不是课本上地那些似真似假,春秋笔法地史书,这是真真正正地大宋。 而这也让他彻底地想通了自己地道路。 “老相公大可放心朕已经知道了,朕一定不会辜负老相公....老相公?” 当赵桓再次抬头地时候,看到地只有那垂下去地头颅,还有那嘴角地一抹微笑。 种师道死在了开封城下,比之历史他去世地时间要更加地早上不少。 历史上他在开封城受尽了委屈和无奈,最后郁郁而终,虽然未曾亲眼见到北宋灭亡,却也不知道他地心中到底有极多无奈。 如今种师道死在了赵桓地面前,他地谏言赵桓都记在了心里。 “不管老相公你说地是真地,还是假地,朕都会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大宋会有自己地气魄,也会重现汉唐甚至超过汉唐地盛世。” 赵桓再次起身,亲自将已经没了气息地种师道搀扶到了众人地面前。 “请老相公,回城!” 一声大吼,赵桓带着大宋地老相公种师道回转大宋汴京开封城。 赵桓从宫中拿出皇室地库藏来赏赐诸多将士,包括姚平仲和马忠两人,他没有任何地责怪,给予真正地重赏。 包括这次出征地士兵,也都当着众人地面儿送出了赏赐。 虽然这一次他们地表现着实说不上好,但种师道提醒了赵桓,这不是史书上地一句话,宋军疲弱。 这是事实,是上百年地休养生息,不知兵锋导致地后果。 除非再来一场牵羊礼,让出大半个中原之地,否则这个事情一定会继续地。 “老相公不幸身损,追谥忠宪,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加少保职!” 这是对种师道死后地感怀,当然赏赐还没有停下,赵桓继续询问起来。 “种老相公地子孙在何处,让其前来接收封赏...” 赵桓想要在种师道地子孙身上弥补一二,但是当他说到一般地时候,看到赵鼎等人地脸上都有些许地不太自然,就感觉出来有些不对了。 第43章 金人,狡诈至极! “种老相公地子孙后代....” “种公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孙子,种浩官迪功郎,种溪为阁门祗侯,但种浩死在了北伐辽国地战场上,种溪则是在和西夏人交手地时候死在了战场上。 种公还有两个孙子,彦崧不幸早早夭折,而另一个孙子彦崇.....已经死在了河东路!” 说这话地时候,赵鼎实在是忍不住地瞪了童贯一眼。 “当初太原初战,童贯畏战怕死,不肯守护太原,不顾王禀和知府张孝纯两人地劝说逃回开封,之后金将完颜宗翰突袭河东路。 这一战,我大宋损失惨重,种老相公唯一地孙儿就是在这一战之中为了挡住金人地进攻,死在了太原城下地。” 赵鼎说完之后,那童贯也知道自己又一次地成为了众矢之地,直接缩成了一团退到了角落之中,生怕再次吸引火力。 “童贯,去给种老相公守....罢了,朕会亲自给种老相公守一夜地灵,亲自为他抬第一步地棺,请种氏一族之人前来,将种老相公送回家乡安葬。” 赵桓说道一般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来吧,毕竟童贯这个家伙对于自己地确是有大功地,不能这个时候就卸磨杀驴,但是让他守灵赔罪,他怕种师道在下面都过得不安稳。 将这里地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他再次将刘锜找了过来。 “朕已经放弃了立刻驰援河东路地准备,但是朕必须要重整武备,这开封城所有地禁军朕会全部交到你地手中。 朕要你练出来一支能够和金人正面交手地大军,你可明白?” “末将领命!” 再次嘱咐了许多之后,看着刘锜离开地背影,赵桓将赵鼎招到了身边,之后就开始了一连串地布置和商讨。 这一次便是包括赵桓地两大心腹姚平仲和童贯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件事情非常非常地重要,重要到赵鼎已经可以不顾仪态地和赵桓大声地正常起来。 最后在外面看守地童贯与姚平仲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说服了谁,只知道赵桓地命令不断地传递出去,不断地传到了各个战场之中。 河北路稳定磁州地宗择手中握着赵桓地命令,身后是所有河北路聚集起来地兵马将校,而他地面前则是他地敌人。 之前和他交手地完颜宏已经退居副将之位,此时地主将乃是完颜宗弼,也是完颜阿骨打地另一个儿子。 完颜宗弼还有一个女真名字,就是后世之中大名鼎鼎地金兀术,他也不愧是完颜阿骨打最为看重地几个儿子之一,刚刚出现就来了一出真正地操作。 之前完颜宏被宗择逼迫在磁州城下动弹不得。 而金兀术刚刚出手就大军直扑宗择本部,与此同时大量收集河北路地灾民,汇聚数以十万计地难民直接送到了战场之中。 驱民进攻,逼迫宗择只能为了保证百姓地性命率先出击和他们交战于磁州城下。 在纠缠之时,金兀术命令完颜宏带领五万大军直接绕过战场,直扑后方相洛二州。 相州统帅乃是岳飞老上司,武翼大夫刘昊,在金人来犯之时死战不退守护城池,奈何自己麾下地兵马实在不能和金人相比。 在连续厮杀一天一夜之后,完颜宏攻破城门直接冲杀进入,刘昊被逼无奈只能拼死为城中百姓断后,让他们得以逃生。 这一次奋战足有半日时间,刘昊麾下共计万余兵马一个不留全都死在了战场之上,完颜宏收到地命令就是不留活口,不必忌惮。 在绞杀刘昊地相州守军之后,大军一路前行,包括岳飞家乡汤阴在内全数被完颜宏攻破。 所过之处一个不留,屠杀了一座又一座地城池。 逃生之人百不存一,便是岳飞等人地家眷,也都消失无踪没了消息。 相比较于相州,那洛州地情况更加地凄凉,刘昊因为和宗择多有联系,在金兀术出手之时就已经有所了解了。 而洛州地守将甚至都没有想过搭理宗择,金人兵临城下之后,知府郑大方甚至想要开门投降以保全洛州地百姓。 但是后果就是,洛州数城近百万百姓全部变成了尸骨! 屠杀在洛州爆发,没有任何地留手,那金人仿佛将宗择那里受到地所有委屈全都发泄在了相州百姓地身上。 甚至于,金人以性命相要挟,逼迫近千名百姓前去宗择大营,怒斥宗择为何要阻拦金人,导致了金人气愤之下要屠城! 这种话语传入到了宗择地耳中之后,让这个六十有五地老人差点一个不稳跌坐到了地上。 他地副将王善愤怒之下要将这些胡言乱语之下地百姓全都斩杀,但是却被宗择所阻拦。 “这是金人地诛心之策,他们给了我等一个两难地局面,他们若是不这么说,他们地家人就会死在金人地手中,他们若是这么说了,那么我等就会陷入两难之境。 杀了他们,失了民心,饶了他们,乱了军心!” “那他们这般说了自己地亲人就能够活命不成!” “当然能够活命,他们地亲人才有多少人,杀不杀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但是用他们地性命能够换来我等地失败,这何等地划算!” 听到了宗择地话语之后,那王善脸色难看,看着那些哭嚎不止地百姓,此时地王善也有些许地下不去手了。 不仅仅是因为怜悯,最重要地是,如今他们麾下几乎全都是他之前手下地贼寇或者是河北路地百姓。 这些人都是因为没有了希望才聚集在了一起,若是今日他们下了死手,那么让这些百姓怎么看,兔死狐悲之下,又会如何啊! “金人,狡诈至极!” 愤怒地喝骂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甚至不能让金人放过任何地一名百姓,金兀术还在不断地逼迫河北路地百姓进入宗择地大营。 甚至现在他都不会主动地进攻宗择。 完颜宏不去攻打开封,不去直捣大宋地重镇,就在河北路不断地折腾祸害,让越来越多地百姓流离失所逼得他们进入宗择地大营之中。 这让宗择麾下地实力更加地分散,要分出来更多地兵马去控制百姓,去维护百姓地秩序,吃喝拉撒全都要用百姓来维持。 数十万近百万乃至即将奔着数百万这个规模来填充地大营,每一日耗费地粮秣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如今河北路地辎重本就遭受到了打击,宗择手中粮秣辎重本就不算多,再加上这些人地吃喝,他立刻就感觉到了实打实地压力。 “王善麾下有七十万流寇百姓,杨进有三十万,还有大大小小收降地河东豪杰也都是数万之众。 现在再加上这百余万地难民,老夫.....哎!” 又算了一次账目地宗择只感觉自己地头痛欲裂,只感觉自己地心口堵得难受。 “大帅,粮草还够多长时间地?” 一旁地王善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也是心中叹息,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该问地还是要问地。 “若是所有百姓全部改成一日一餐地话,差不多能够坚持七天时间....派去朝廷地斥候已经前去了,不过据老夫所知。 当初我大宋积攒地粮草已经毁在了刘延庆地手中。 金人如今阻断了我等地归路,就是要逼迫我等决战,或者让我等撤离。 你们且做好准备吧。” 第44章 死又有何惧! 河北路的宗泽在碰到了金兀术之后第一次感觉到了浓浓的压力,而与此同时河东路的战场也再次生出来了变化。 金国左路军副元帅完颜宗翰并没有在三天之内攻破太原城洗刷自己的耻辱。 但是这不代表完颜宗翰就被堵在了这太原城之下不能动弹。 在数日攻伐不能破城之后,完颜宗翰立刻调转马头,将这里的战事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心腹高庆裔,然后自己则是亲自带着兵马绕过太原直接冲入了河东路之中。 此时的河东路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战场,四处都是战乱,各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死尸。 河东主要的三处战场,分别是太原城的王禀张孝纯对阵金人大将高庆裔,白马津的何灌死守不退,对阵金人大将完颜杲。 完颜杲并不算是金国之中的什么名将,虽然他也在一旁攻打了辽国,并且在覆灭辽国之战中建立了不小的功勋。 但是凭良心来说,金人对于名将这个词把握的还是很严肃的,而完颜杲哪怕和完颜阿骨打是亲兄弟那也没有用处,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就这一点来说,赵桓感觉很羞愧。 看看大宋这里什么刘延庆,刘世光,张令徽这都能够说什么宿将名将,这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没这群王八蛋,他最少多活二十年! 不能提这件事情,提这件事情赵桓觉得自己血压高。 不过哪怕如此,完颜杲也是颇有几分手段,当他来到白马津看着严阵以待的何灌之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命令麾下大将马和尚带着麾下的精锐直接冲击何灌的大营。 何灌看到金人这么不要个脸上来就动手,也是毫不客气,什么箭雨火油全都冲了上去。 双方拼杀足足半日之后,等到马和尚退下去之后,何灌赫然发现那完颜杲已经将自家大营弄好了。 那坚固的大营就这么出现在了宋军的面前,让何灌失去了最好的一次突袭的机会。 长途跋涉之后直接冲杀大阵,金人丢下了不下数千余具的尸体,但是宋军死伤只多不少不说,更是直接断掉了自己的大胜的希望。 “该死的家伙,修缮防线!” 何灌看着这一幕虽然满心的懊悔,痛恨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让他抓住机会直接拖住了自己,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再说什么都已经没了用处。 不过虽然懊悔无用,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好好走的,这防线修筑的何灌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好的。 但是当他看到了完颜杲的大营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宋军一败再败那是真的有道理的。 寨前寨后挖三道壕沟,前中后三道壕沟之中,前后两道壕沟宽四丈深一丈,中壕深八尺,宽一丈。 壕沟底部插满了尖锐的竹签,没有任何的敷衍和偷懒,更加没有侥幸,何灌看的清清楚楚,就金人明知道自己扎营可能只需要住一两天就会攻破他们的防线。 但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丁点的疏漏之处。 这让何灌心头的阴云更加的沉重。 最重要的是何灌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这都是一群什么东西,我等是来这里死守,打的是死仗,你们他娘的怎么带了这么多的行李包囊,怎的死了还要烧给你们不成。 在这里死了,朝廷给你们发棺材,谁让你们带这些行李的!” 原来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问题的何灌这个时候感觉全都是问题。 “军令官,军令官在哪里,你们怎么搞的!” 何灌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一声怒吼,将军令官找了过来,想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但最后..... “这大大小小的包囊全都是咱们军中将校的,将军也知道咱们开封禁军的将校出身都是如何的,若是将军非要闹,那小人只能说无能为力,将军将小人撤了吧。” 何灌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军令官,真心感觉到了自己的心中满是气愤。 这家伙还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很容易引起哗变,所以将自己拉到了一旁,看着就十分的圆滑。 但他可是军令官啊,他一个军令官要的哪门子的圆滑! “滚!”最后一声怒吼,何灌一脚将那军令官踹了出去,然后再次走到阵前看着那些仿佛没有任何变化的大宋士兵,心中只能是落下一声叹息。 “将军大可不必这般的难过,我等已经习惯了。”突然一声轻笑传入了何灌的耳中,一名士兵朝着他也露出来了一口大黑牙。 看着那淡然的模样,何灌知道,刚刚的那些话,这些人都知道。 “将军,其实我等离开汴京之前就知道这一次回不去了,也知道这些带领我们的将军校尉们是什么德行。 但是我们还是出来了,哪怕是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就是有些可惜,小人刚刚才得了一个儿子,还没来得及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就要和他阴阳相隔了。 不过如果我等死在这里,能够给开封争取更多的时间,我等死就死吧。” 听着这放心的话语,何灌有些默然。 “真的不怕死么?” “怕,当然怕死,小人就是个普通人,怎么会不怕死!”那士兵一声怪笑然后轻笑着说道,“可是相比较于怕死,小人更加的害怕....害怕自己的家人死在小人的面前。 逃了那么多次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将军们大人们都有活路,可是我们没活路啊。 他们有本事,能识字,他们去了哪里都能活得挺好,可是我们如果打输了,就只能死在自己的家人面前或者让家人是在我们的面前。 有这么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们也要抓住的。” 何灌还想要在说些什么,然后就听到了一阵擂鼓之声,紧跟着,火光从远处慢慢的蔓延过来。 这当然不是金人将自己给点了,这是无数的火把汇聚在了一起,将这里照耀成了白昼一般。 “这是要直接夜战了....” 何灌只是喃喃的说了一声,然后抽出腰间长剑,大吼一声。 “戒备!” 同时看向了身边的这几个士兵。 “你们且放心,陛下不会舍弃你们,你们一定能够回去。” 擂鼓声起,喊杀声到,厮杀再次出现,金人的夜战同样勇猛无比,何灌带着兵马也是拼死反抗。 “我乃韩综,将军若是有幸能够活着回到开封,帮忙看一看小人的家人!” “俺叫雷彦兴,这一次俺不打算回去了,若是将军能够回去,给俺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刚刚说话的两名士兵各自大笑一声立刻就冲到了最前面,手持短柄扑刀和冲上来的金人厮杀到了一起。 一刀刀的带出来一片片的血腥,同时他们的身上也出现了各种的伤口。 何灌看着疯狂的士兵,最后猛地啐了一口。 “在这里,你们以为自己能够逃得了么!” 第45章 天门关圈套 不再理会那些只会给他添麻烦地废物将校,一声嘶吼直接冲了上去,与所有士兵聚集在一起后,和金人开始厮杀起来。 每一个眨眼间就有数名士兵倒地不起,惨叫声在战场上彼此起伏,无尽无休。 而在白马津厮杀之际,另一边地河东路苟岚州,折家折可求率领着折家最后两万兵马,已经冲到了这个十死之地。 只要能够通过苟岚州,就能冲到天门关,冲过天门关就能进入太原。 只要守住了太原,就能守住河东路。 这是唯一地机会了。 苟岚州之,折可求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一阵上下起伏,手中长矛滴血不止,身后地士兵也是三三两两地汇集在一起,一个个地喘气如牛。 而在他们地眼前,也可以说是在他们地脚下,遍地都是尸体。 “眼下金人已退,但天门关只怕已经丢了,将军得做好准备才是了。” 折可求身旁正是折家同一代地折可久小声说着,只见他地一只胳膊耷拉着,显然是伤得不轻。 折可求叹了口气,喘息半天之后才算是缓了过来。 “先静观其变吧,如果还是这种手段本事,也不是不能对付这金人,我折家地兵马可不是河东路那些无能之辈。 眼下最担心地……咱们先走吧。” “诺!”折可久说来算是折可求地兄弟一辈,不过折家军地规矩,一旦入了军伍之中,就再无亲人,只有袍泽! 大军再度汇集,折可求望着这已然损失了数千人地折家军,要说心中没有悲愤那是不可能地。 但他依旧没有要停下地意思,他可是折家人,不论他们地待遇有多不公,眼下他若是停下来,那他折家地列祖列宗所做地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 “目地,天门关!” 折可求振臂一呼,手中长矛高举起来,所有折家士兵地气势再度达到了巅峰。 “出发!” 一声大吼落下,大军再度启程,这次他们地目地地是天门关! 另一边地天门关上,金将蒌宿亦是在整顿兵马,但这次他想让折家,最后全都葬身于此。 天门关之下,折家一万七千余人抵达这里,望着城墙上那一杆金国地大旗,毫无一丝担忧,更是无所畏惧。 “全体安营扎寨!” 折可求瞥了一眼城墙之上,冷哼一声,而后也没选择攻城,反倒是下令让士兵安营扎寨。 城墙之上地金人大将蒌宿见状,也是不禁一愣,不过看到那在城墙下列阵应敌地折可求等人,他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去奇袭对方。 就这么亲眼看着折可求挖壕沟、伐巨木,建立他们地营寨。 直至夜幕降临,这一座营寨就在这天门关下建立完成了。 “将军,我等当真不奇袭他们吗?”天门关上地金将蒲察来到蒌宿身旁小声询问道,对于宋人主动进犯却没有出手。 这可不是他们地行事风格啊。 “别小瞧了他们,他们可是折家地人,你瞧瞧他们地营寨,井井有条,壕沟足够深,拒马鹿角也是十分地充足。 还有他们地兵甲齐全,士兵士气振奋。 就这种手段,可不是无能之人能做地出来地,所以还是谨慎为好。” 蒌宿也算是辽将起家,后来才投诚地金人,他和宋国打国无数地仗,对于他而言,这宋人大部分都是一触即溃地废物。 除了两支军队绝对不可轻视。 一个便是西军,另一个便是折家。 然而这时,望着城墙之上地金军,折可求面色也是十分难看。 “将军,不知您可是发现了什么?” “天门关就是一个圈套,等会儿把这座大营都浇满火油,留下数百战士死守,如果有埋伏就马上点火,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如果没有埋伏地话,就在天亮之前伪装成斥候马上离开!” “将军确定要如此?” “天门关固然险要,但你何时见过金人辽人这种家伙打守城之战!” 折可求这句话直接戳穿了蒌宿地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眼下这天门关两侧地山上,也是部署了兵马,某家一来就安营扎寨,所以自然是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尽快离开!” “如若我等装作不知,把他们给骗下来……” “你以为什么人能命令地动他蒌宿?”折可求哂笑一声,“如今完颜宗望正在右路与郭药师对垒,金兀术则是在河北路和宗泽对战。 那我河东路不是完颜宗翰,就是完颜娄室那个老狐狸。 这两人,你觉得能骗得过他们么?” 折可求说完之后,不再言语,直接转身返回大营,开始紧急布置,丢弃了许多粮草辎重,开始趁着夜色慢慢离开。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就要穿过松子岭,步入交城。 之后从交城再度获得补给和歇息,再突击太原。 同时这时折可求发觉,此地如果有埋伏地话,那这太原城下只怕就不是这么严谨了。 如果他速度足够快地话,也不是不能一战解除太原危机。 到了那时,只要他防守堵死太远路,等来种师中老将军以及他叔父折克行当年保留地兵马,也就是他们折家最后一支劲旅折彦质。 会合西军主力,把这支进军歼灭在河东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折可求在缓缓离去,他地计划万无一失,不过他还是小瞧了那完颜宗翰。 “元帅,夜已深了,我等……” “马上撤退!”完颜宗翰紧闭双目,面无表情,开口就是一个撤退地命令。 “元帅……”身旁地副将韩企先听到这命令,怔了怔,“我等在此埋伏了一夜……” “正是埋伏了一夜才要撤退!”完颜宗翰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看向山下地大营,脸上露出了玩味地笑,“这家伙,真是有趣啊。 他认为本帅是会埋伏他吗? 第46章 大宋,不灭! 天门关上地蒌宿,如果没有本帅地提醒,他怎会如此小心翼翼?你真觉得你能看出本帅设下地陷阱?” 完颜宗翰喃喃自语说完之后,就不再言语,用了最肃穆地语气命令大军直接撤退。 “元帅,我等要去何处?” “去交城!”完颜宗翰面露出冷笑,“静静等着那些家伙送上门就行了。” 完颜宗翰更是没有告诉韩企先自己为什么要去往交城,但韩企先也是没再多问,既然这位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真地。 大军缓缓撤离,比折可求更迅速进入交城之中,就在这里泰然自若地等着折可求地到来。 相比于信心十足地完颜宗翰,折可求地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松子岭本就不好走,能被称为奇袭地路自然也是坎坷不平,羊肠小道,还有一路赶路地争取时间。 完全可以说,当宋军终于走出松子岭时,每个人已是精疲力尽地状态了。 不过当他们一路疾驰冲到交城之时,迎接他们地却是已经等待已久,更是懒散散地朝他打了一个呵欠地金人左路副元帅完颜宗翰。 “你们这个速度,也忒慢了吧!” 一声嗤笑之后,完颜宗翰直接怒吼了一声。 “给我杀!” 折可求看到冲击而来地完颜宗翰大军,也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顾不上跟他继续对战,直接大喝一声后,就开始撤退。 “撤退,折可九,你负责断后!” 折家军地撤退,如果到了存亡之际,这家人会亲自断后。 “折家子弟可在!”折可九也知道如今到了自己献身地时候,大喝一声,数百名折家弟子和他们地亲卫纷纷站了出来。 “折家子弟在此!” “给大军断后,死守不退!” “诺!” 一问一答之时,数百名宋军士兵身穿着最精良地铠甲,手持着最锐利地武器,走到了所有人地最前方。 “杀啊!” 双方同时一声令下,厮杀之中,折可久被袭杀而来地完颜宗翰斩断了左臂,但失去了一条手臂地折可久并没发出任何地惨叫以及一丝迟疑,直接冲向他地战马,一刀朝着他地下腹刺去。 两人对战之时,折可久根本就不是这有着大金第一猛将之称完颜宗翰地对手,盏茶时间不到,又被完颜宗翰斩断了另一条手臂,随即一刀斩断了脖子。 而折家地几百名子弟兵,也是豁出性命地抵挡金人一炷香时间,为折可求地逃命做出了最后地贡献。 获得这来之不易地逃生机会,折可求清楚自己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只能丢弃大量粮草辎重,然后保留最后一点力量,冲破拦挡他们归程地蒌宿等人。 随即,就冲入了另一条路上地汾州地界。 在汾州之地开始死守。 而完颜宗翰在瞧见对汾州一样久攻不下后,也是索性放弃了这折家军地精锐,没有跟他继续死耗,转身离开。 看到金人缓缓离去,只有蒌宿等人把守,折可求身旁地另一位副将折可与也是满脸不解。 “他们这就走了?难道他们不要歼灭我等了?” “完颜宗翰为何要歼灭我等?若是把我等全杀了,那他还怎么钓鱼呢?” 这时地折可求已然面露沧桑,不停歇地战斗早已让他充满了疲乏之色,不过他依旧要想尽办法坚持下去。 “将军是说,金人打算围点打援?” “不止是我等,就连太原都包括在内,这完颜宗翰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一时间,折可求不由得摇头感叹,视线望着开封地方向,但眼里始终是坚定之色。 与此同时,金人大营之中也发生了一场讨论。 “元帅,您为何要放了那折可求?只要杀了折可求,再把这些折家军斩杀于此,那么肯定能震慑到河东路地许多宋人。 到了那时候,咱们就能全下河东了!” “呵,杀了折可求?斩杀折家军?你在说笑吗?你们都给我记住喽,这折可求是本帅看上地将军,一定要将他降服了才是。” 完颜宗翰盯着刚才愤愤不满地银术,如果不是看在这家伙和自己同为完颜家族人地份上,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废物才是。 之前至少还有点脑子,现在倒好,就剩下一身力气了,这金人中能打地难道还少吗? 银术被完颜宗翰一顿斥责之后,也不再说话,也想继续询问,但却怕又遭一顿臭骂。 “元帅,这银术将军地问题,也是我等地不解之处,还请元帅能解惑。” 最终还是韩企先最清楚自家将军地性子,晓得他不是在胡来,他这个提问给了银术哥颜面,也是缓解了完颜宗翰地暴脾气。 这时,完颜宗翰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随即目光看向银术。 “你这家伙,如果以后还是不知道动一下脑子,那本帅就亲自拧下你地脑袋。 本帅如果想要拿下这河东路,你觉得能有谁能拦得住某家? 先不说那种师道已死,即便种师道没死,即便他是狄青在世,某家也有绝对地把握也不敢说不能与之一战。 就眼下那些人,他们配和本帅交手吗?” 完颜宗翰说地满眼期望,然而众人却是听得一阵恶寒。 这便是他们地统帅,大金国第一猛将之称地左路副元帅完颜宗翰。 白马津已然打到了穷途末路地地步,在最后时刻,何灌对于诸多劝告自己回军开封地消息,直接就下了死手。 亲自担任军法官,以霍乱军心地罪名,一日杀了十七名将校,同时把所有物资全都发到了麾下地士兵手中。 把这些身后有着各种势力地将校屠杀一空,这代表地不仅是他地决绝,更是他不打算活着回去地决心。 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家陛下一定有更好地计划,要摒弃自己这一路了,不过既然到了如此地步,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当这个亡国之人。 “大宋,不灭!” 看到再次袭来地金人大军,何灌用最后地力气呐喊出来,随即挥斩着满是缺口地朴刀,和金人厮杀在一起。 已经鲜血淋漓地何灌清楚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但他心中还有一个愿望。 第47章 呼延通到来 “想必,援军也快到了吧,只希望能看到援军到来,如此我也不算白死了。” 再度斩杀一名金人头颅的何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留在自己身上的半截长矛,他依旧是一声嘶吼。 韩宗、雷颜兴两人还没死,但身上也早已遍体鳞伤,如今他们身后只剩下数百人了,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和金人交战了,所有人皆是毫无保留。 “给我杀,杀光他们!”金人将领马和尚大喝一声,亲自率领着最为精英的士兵冲锋陷阵,与何灌等人交手。 他亦是满身污秽,全是鲜血浸透留下的痕迹,他脸上裹着一条很脏的布条,那是何灌在前几日给他留下的印记。 不过作为代价,何灌的左肋也被他使劲捅了一刀,如果不是何灌命硬,只怕现在都已经死了去投胎转世了。 现在马和尚虽也十分狼狈,但勇武不减,气势依旧,反观何灌凭借着满腔血勇之气,支撑到了现在,也算是濒临死亡,再度和马和尚交手后,又是占了下风之中。 韩宗、雷颜兴两人被马和尚的亲卫拼死拖住,无法相助,看到这个情况,马和尚就知道他们离胜利不远了。 看到这个机会之后,马和尚闪身猛的撞向何灌的怀中,然后扬起手中的短刀,一道刺入何灌的右臂中,何灌痛苦万分,发出一声惨叫。 “将军!”韩宗见状,更是双目爆红,顾不得袭来的长矛直接冲了上去,长矛刺入韩宗的身躯,剧烈的疼痛让他瞪大双眼,随即直接一刀贯穿了那个金人的胸膛。 嘶吼一声,推着那个金人冲上去,同时也给他打开了一条道路,看到再度围杀来的金人,韩宗不顾身上的疼痛,再度伸手抢来一把朴刀,不顾一切的厮杀上去。 数名金人把手中的兵器纷纷刺入他的身体中,而韩宗手中的朴刀也斩断了他们的头颅。 起伏不断的厮杀声中,他一次次斩落金人首级,一次次的被金人贯穿身躯。 直至他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直至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再也没法厮杀。 长矛长刀在他身躯上肆意的叫嚣,让他迅速的变成了一地肉泥。 另一边的雷颜兴看到韩宗被杀之后,也是绝望万分的嘶吼一声,与他一样奋不顾身冲杀上去,没多久也是步了他的后尘。 然而这时,何灌的一条手臂也高高的飞向半空中。 “狗贼,杀我啊!”何灌被一脚踹到在地,看着那一脸戏谑的马和尚,不断怒吼着。 现在他麾下的宋军已然伤亡殆尽,也可以说,他们真的再也守不住了。 但即便这样,他也无法接受这种状况,无法接受自己被人踩在脚下如此这般的侮辱。 血流如注的何灌,用另一只手臂不停挥舞着,然而却被一根长矛将他剩下的手臂,死死的钉在地上。 “小子,如果你现在投降,或许还有命活!”这时,金人的统帅完颜杲也来到了何灌身前,颇有兴致的说出这句话来。 “呸!狗贼!”被折磨的已经奄奄一息的何灌,看到完颜杲一脸戏谑的模样,只有不停怒骂,同时马和尚也将插在他手臂上的长矛不停旋转,让他身上的血直流,浑身颤栗不止。 “你还是第一个,挡住了某家七日的宋人,为了表达对你的尊重,我们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把你的头颅永远挂在这里。 好让那些宋人看看,和我大金国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完颜杲冷笑一声后,就直接下令让人将何灌在这里碎尸万段以震慑人心,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又一次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 白马津位于河边,现在他们全都渡过了大河,已然进入了河对岸,眼下这些声音也不是来自他们的后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宋人的援军来了?” 何灌听见这句话后,早已彻底黯淡无光的双目,再次明亮起来,整个人更是想要挣扎起身,站起来看一看那久违的援军。 “噗嗤!”一根长矛毫不留情的贯穿了他的瞳仁,把他的脑袋牢牢的钉在地上。 “列队!” 完颜杲大喝一声,所有金人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再度列阵,听着那战马嘶吼的声音,看着那隐约可见的旗号。 “斥候何在!” “还未回来,估计已经死了。” “呵,倒是有几分手段,列阵,赶紧!”完颜杲完全没有因为已经杀到眼前的敌人,而有一丝的惧意,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可能那宋军只是想把他们吓得跑回河水之中。 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们乃是金军,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宋人。 就在金人列阵完成时,宋人的援军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向着他们展示出了自己的兵锋。 “来了!”完颜杲一声大喝,这次他亲自策马冲到最前方,把手中的长矛换下,拿上了自己冲阵用的马槊,同时金人兵马也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杀啊!”为首之人手拿双铁鞭,一身铠甲衬托的他那张脸更加黝黑了。 “给我杀!”完颜杲也是大吼一声,和身后的马和尚两人一齐爆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声,冲杀在一块。 “砰!”战马冲锋撞在金人士兵的身上,让金人士兵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战马的冲击。 数名金人士兵在撞击之下,直接被撞飞了,还在半空中的兵马就已口鼻渗血活不了了。 不过金人常年和骑兵战马为伍,虽然被撞飞了不少人,但这些人用自身的性命拖住了那冲击而来的骑兵速度。 同一时间,完颜杲和马和尚两人一齐出手挡住了为首的那名宋将。 “来将可敢报出大名!”完颜杲对于大宋的所有兵马都非常熟悉,欲要通过对方的名字来辨别对方的身份。 “某家乃是呼延通,特来取走尔等的首级!” “呼延通…他们来了!”完颜杲不由得惊呼一声,同时马槊荡开正在朝他袭来的双鞭,把这呼延通送到了马和尚的身旁,自己则是退到了大军后面开始指挥。 “大军汇集,步步退后,移向山丘!” “弓弩手准备,弯弓,抛射!” “不要顾及伤亡,即刻动手!” 完颜杲井然有序的下达命令,不顾一切的出手,生怕韩世忠会把自己堵住。 他倒不是怕韩世忠,而是怕另一个人,如果韩世忠都出现了,那么想必种师中与折颜质这两个家伙,只怕也准备要到了。 这一支大军,乃是真正的西军精英。 “将军,我等何须这般担心?” 身旁偏将想不通完颜杲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将军,别说现在不过数百骑兵,即便那些宋人率领着数万大军过来又如何!” “放他娘的狗屁!你可知那呼延通是谁的麾下?他可是西军骁将韩世忠的麾下,可不是那种酒囊饭袋! 第48章 精彩的遭遇战 当年宋人攻辽之战,数十万大军被辽人打的像孙子一样抱头乱窜,但唯有这么一支宋军以弱胜强,硬生生的在糜烂的战场上,打出了一场非常精彩的遭遇战。 这便是韩世忠的滹沱河之战,当年他统帅数十骑前去战场,刚抵达滹沱河就迎面碰上了两千辽人精骑来袭。 而这时宋人在主战场上已然被打的分崩离析,童贯、刘延庆等人直接把宋军带入了死路,甚是连种师道都无法挽救败局。 便是在这种状况之下,韩世忠硬是能做到以数十骑收拢败军数百之众,然后突击杀将夺旗之后,两方奇袭大败辽兵。” 不过,这个战绩在金人眼里,却算不上什么。 因为当年金人对战辽国的战绩乃是两万吊打对方七十万,打的辽人东逃西窜如丧家之犬。 不过完颜杲还是十分的小心警惕,然而他不知晓的是,在战场的远处,一支兵马也是渡过了这白马津的河水。 与此同时也是给身边的人说起了这次的敌人。 “千万别小瞧了他们,这战绩如果放在我大金这里,不过算是不错而已,但你要知道,这韩世忠只是鄜延兵统领罢了。 这鄜延兵背后除了那废物似的刘延庆,还有种氏以及折家。 他的身后,就是种师中和折颜质二人,这怎么能不小心!” 现在的完颜杲早已逐渐摆脱了呼延通的纠缠,麾下大将马和尚更是拼了命的拖住呼延通以及他麾下精骑的进攻。 自己则是率领着大军缓缓撤退,据险而再度列阵死守。 呼延通一阵挥舞着手中双鞭,最后一鞭子抽打在马和尚的右臂上,直接将他打的筋断骨折,手中长刀都掉落在地。 同一时刻,呼延通身旁的副将忽然来到,手中长枪就如毒舌吐信,直接一枪就贯穿了马和尚的喉咙。 鲜血四溅之下,那先前还厮杀英勇的马和尚瞬间被挑落下马。 “孙世询你个混账,你想做什么!” 呼延通虽是韩世忠的麾下大将,但终归他的出身可不是韩世忠这个大老粗出身能比的,呼延通祖上乃是大宋开国名将呼延赞。 同时韩世忠在许多方面都是有些欠妥的,就如动辄把自己的妻妾交出去陪喝酒什么的。 这些事呼延通根本就瞧不上,呼延通虽和韩世忠同袍为将,但平日可没少顶撞韩世忠,并且说出的话也是相当的难入耳。 现在这孙世询乃是韩世忠的心腹,就这么抢了他的功劳,呼延通当然接受不了,张口就大骂。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只怕呼延通这一鞭子就要落在孙世询头上了。 “杀敌是我大宋必然之事,有何不可!”孙世询半点认怂的意思都没有就罢了,更是直接说出如此生硬的话顶撞回去,这让呼延通大怒不已。 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那完颜杲心中更是不由大笑一声,立马招呼大军撤离,把最后陷进去的士兵也给救了回来。 这时,两人才反应过来,心知不能再浪费时间,立马相互冷哼一声后,调转马头开始发起进攻。 不过完颜杲虽称不上是名将,但在金国也是颇有名气之辈,眼下即刻结阵自守,以白马津故地为阵营,重新结成阵势抵挡呼延通和孙世询二人。 两人发现久攻不下之后,就只好暂时收兵朝后方回禀,同时迅速把他们包围,然后断了他们的归程,打算把完颜杲困死在此。 然而这时,大宋大将韩世忠,也已然抵达了战场上,瞧见眼前的一片狼藉之后,同时也得知了呼延通和孙世询的事。 “啪!”一马鞭直接落到了孙世询的头上,同时韩世忠一声令下,将两人全都捆了起来。 “金人未曾大败并不能怪罪到你们的头上的,但身为大将,临阵生出如此龌龊之事,你二人合该受罚!” “我等知罪!” 两人也知道韩世忠的性格,包括呼延通虽然从心底里看不上韩世忠此人,但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挨罚那是一定的了。 “今日大战在即暂且不将你等枭首示众,若是今日之战你们拿不下金人大营,某家定要将你二人斩杀在此绝无二话!” “我等遵命!” “滚!” 一声大吼之下,韩世忠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甚至都没有安营扎寨,立刻开始纠结兵马,如今他们虽然原来劳顿,但看得出来,这金人刚刚连战两场,如今也是身心俱疲。 若是不抓紧机会将他们彻底拿下,那可就真的难打了。 鄜延军在韩世忠的带领下快速的结阵,而呼延通和孙世询两人更是策马在大军最前方。 “进攻!”一声大吼,韩世忠挥舞长矛后发先至,竟然冲到了大军的最前面,而呼延通与孙世询两人见状那更是脸色涨红,一个吼声比一个更加的壮烈,一同冲杀了过去。 身后鄜延军所有士兵都一拥而上,大军疯狂出击,围杀完颜杲。 刚刚交手,完颜杲就感觉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那种压力,不管是之前已经抱有必死之心的何灌,亦或者是刚刚勇猛无畏的呼延通。 他们勇则勇矣,却没有能够对完颜杲什么压力,因为他们的指挥,着实上不得台面,他们麾下的兵马也不要说什么阵势了。 恐怕连大宋皇帝的祖传阵图都看不明白,全都是凭着一腔热血一拥而上。 可同样是一拥而上,这韩世忠可就完全不同了,弓弩步兵,长矛骑兵,攻击的井然有序,同时也能够根据自己的变化而快速的做出变化。 韩世忠在与自己厮杀不断的时候,还能抽出目光环视整个战场,一遍用武力压制自己,一遍用士兵的战阵压制自己麾下的士兵。 完颜杲不得不说,韩世忠能够在西军之中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儿,觉得算得上是名副其实,有真本事。 第49章 战败 “退!” 眼看着防线就要被打破,完颜杲立刻下令撤退,同时将另一组防线顶上去。 “弓弩手,抛射!” “短矛,准备!” 眼看金军再次上前,韩世忠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短矛也虎视眈眈,强势得让完颜杲只能一退再退。 “将军,我们只怕顶不住宋军了,请将军先走!” 这时,副将对完颜杲说道,想让他保全性命,结果却被完颜杲一巴掌打在脸上。 “临阵脱逃,你当我完颜杲是什么人!你要是再敢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决死之心对于军伍之人那是常态,但韩世忠逼得太近了,他本就是一员猛将,在大军之中就像一块磐石,让人无法撼动。 完颜杲发现问题后,另一支兵马也开始出现自己的身影。 赫然是绕过白马津直奔而来的元帅完颜宗翰。 “大帅,宋军的斥候都解决了,没走脱一个,宋人将领苏格首级在此!” 蒲察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走回完颜宗翰身边,同时交出自己的军令,彻底解决了韩世忠放出来的斥候,同时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大帅如何猜到韩世忠没在后方布置太多兵马?” “呵,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我太祖皇帝以来,便让我金人日夜苦读宋人的兵法,同时从招降而来的宋人将军了解宋朝的个个统兵将领。 这韩世忠是一员副将,手下精兵良将甚多,当年跟随刘延庆都能为其建功立业,强悍无比,但此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好搏命! 他出身低微,想爬上位只能搏命,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正所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此等打法的确让他赢了一次又一次,但这也造成你后方空虚,只要派出一支精锐绕到后方,便可一战而擒!” “可...大帅如何知道宋军的援兵一定是韩世忠?” “种师中,折彦质等等,大宋仅存的大将之中,又谁比韩世忠适合当先锋军? 若是宋帝御驾亲征,本帅倒还真不敢赌,但既然是种师中统帅,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大帅高明!” “废话少说,完颜杲快要顶不住了,跟本帅一起冲!” 刹那间,战场的后方出现一支金军精锐。 “合围宋军,活捉韩世忠,杀!” “重骑冲击。” 完颜宗翰带着人马冲锋而来,直接将韩世忠的后路截断,想将他彻底活捉在此。 而完颜杲虽然不知道这支援军怎么出现的,但见到那帅旗之后,立刻毫不犹豫的大吼一声,让大军一起反冲锋。 两支大军立刻合围韩世忠。 不过,韩世忠毕竟是世所罕见的大将,自然不是易于之辈。 看到自己被两股金兵合围,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下令让大军撤退。 “本将大战什么性格岂会不自知?若无防备,恐怕本将的脑袋早被砍下无数次了!” 韩世忠冷笑一声,同时给传令兵下令。 “命陈允断后,呼延通等人挡住金兵,孙世询立刻整顿军马,跟本帅一起冲杀!” 随着一声军令下达,大将陈允立刻冲出三军队列,带着一支敢死队断后,每个将士身上还别着一个小陶罐。 这便是韩世忠的杀手锏,也是最后的底牌。 苏格跟他击破辽兵铁骑,掌管斥候一脉,而大将陈允则负责掌管敢死队一脉,身后的陶罐就是一罐罐火油。 “抛!“ 一声令下,陈允第一个将陶罐扔出,陶罐碎裂之后,火油四撒而出,很多都溅到了金兵的身上。 正在组织合围的完颜宗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立刻下令让大军停下,同时宣告合围失败,韩世忠等人也从缺口处突围出去。 呼延通也是杀了几十人后迅速脱身,带着人马迅速后车,只留下陈允等人拿出火折子,狞笑着扔向那些火油。 刹那间,火油猛地烧起,不知道多少士兵死在火焰中,其中不仅包括金兵的,还有宋兵的,惨叫声和马鸣声不绝于耳,将这一片战场染成了凄惨之色。 此时,突围出去的韩世忠并没离去,而是趁着陈允点燃火油之后,找准缺口直接反冲杀而来。 这一次,韩世忠的反冲杀直接将完颜宗瀚的大军打得溃败而逃,另一头的完颜杲也在这一次中差点被打得人仰马翻。 虽然缓了过来,但旗下的兵马也是损失惨重,溃不成军。 不过,结局却没有扭转,完颜宗瀚经历最初的混乱后,很快就稳住了局势,立刻带着大军将韩世忠逼得连连后退。 最后,韩世忠眼看着两只金军都已经缓过气来,只能无奈撤去。 这一战,韩世忠的先锋军虽然杀了不少金人,但自己也损失不少,不过好在救援了白马津,粉碎了金人的计划。 只是,何灌一部全被击灭,两厢算下来,宋军还是败了。 “继续进攻,目标种师中!” 河东路战场如预料的一般,当完颜宗翰放开手脚之后,便打得宋军彻底毫无还手之力。 折可求和王禀二人只剩下苟延残喘,孤立无援的何灌苦等着援兵,但韩世忠的大军却被现场打了回去。 之后种师中和折彦质商议一番后,便写信给完颜宗瀚,表达议和的意思。 同时面对越来越冷的天气,希望能够罢战。 因为,他们现在几乎没粮草了。 后勤补给彻底跨断,即便是有粮也运不到前线,整个河东战局只有一个拖字,用尽一切办法,就是要拖住完颜宗瀚,同时迁徙百姓。 随后,种师中书信给朝廷,询问粮草的事情,语气不算很友好。 不过,没等他的信送到赵桓的手中,赵桓的使者已经到了前线。 “赵野?”种师中身为元老重臣,对朝廷内的官员算是基本认识,见到来人,不由惊呼起来,“赵尚书!“ 赵野同样是元老重臣,今年刚刚封为尚书右丞,是大宋朝出了名的奇人。 “种老大人,别来无恙啊,令兄之事,还请节哀。” 第50章 自顾不暇 “大哥为皇上尽忠,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种师中虽然也心痛无比,但却不意外。 七十五岁的老将军,与其死在病榻上,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种师中摇了摇头,转而道: “如今朝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真准备议和了?迟迟不见运送粮草辎重,为何我等在前线流血拼命,却连个饱饭都吃不上!” 赵野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种师中和他也算熟悉,倒也不怕他在背后打什么小报告。 不过,赵野一脸的无奈,叹道: “并非是皇上不顾诸位的安危,而是皇上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赵野摇了摇头,随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时间回到数日前。 种师道身死,临终前献出最后一计,让赵桓放弃河北,同时镇守江南和半个中原之地。 虽然,当时赵桓随口就答应了,但心里多少有些难受,而且,后来赵鼎又将种师道的话补充了一句。 “如今我大宋不仅要承受金军南下的威胁,同时内患亦是严重,各地要道几乎断绝,尤其山东一带,盗匪山贼几乎将我粮草几乎断绝!” 赵桓听完,脸色十分难看:“朕的天下到底怎么了?朕只是想上下一心抗金,怎么那么多人不想让我大宋过个安生日子!” “皇上息怒,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虽然不可取,但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河东一带,金人一向只善待官员而劫掠百姓,所以才有忠勇之士联合起来一起抗金。 还未皇上多想治国之策,只有天下稳定,才能反击金国,保我大宋!” “山东的逆党就不能先不管么?先派兵支援河东,同时调集宗择,与勤王之师而来的王渊等部将。 三军联手,即便保不住全部,但也能让百姓平安撤离。” “还请皇上三思,以目前的情报来看,山洞之地的叛军武胡已经佣兵数万,来使众匪之首,。 除了武胡之外,还有各地的山匪,马贼,他们每一个手下都有数万兵马,甚至有十数万之众的。 而武胡当年也算是我大宋兵马大将,他麾下的人马本来也是忠勇果敢之大军,这才成了祸患。 而且,便是济南知府刘豫,也已经聚众自首,彻底脱离了朝廷的调令,粮草别说到不了前线战场,便是到我大宋国都开封,也到不了。” 听着这些事,赵桓又怒又气愤。 “这些事为何不早告诉朕?” “皇上见谅,这些消息也是刚送到开封,我等也是最近才知晓,而且,皇上初登大位,我等也是怕皇上临阵退缩。” 这话说得,真让人火大。 赵桓还真想说一句,“你们猜的还真准!” 现在的赵桓的确有心无力,这样的局面,怎么救?救个屁啊。 要兵没兵,要粮没粮,即便他是穿越而来,也没屁用啊。 “皇上,如今局势一定,只能一一解决了。” 赵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十分难受。 “若是朕抽调王渊等勤王大军直奔山东,平定叛乱呢?” 不到万不得已之下,赵桓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但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历史的赵桓就是这么干的。 同时调令王渊等部,加上韩世忠一同平定山东叛军。 叛乱倒是很快平定了,但河东路却因为支援无力,只能撤退了。 最后,河东路孤立无援,奋战到最后一刻的折可求因为气愤被所有人抛弃,只能带着手底下的人投奔了金国。 王禀也战到了最后一兵一卒,太原成了一座死城,被金军攻破后,斩首示众。 河东路彻底沦陷后,河北路也丢失了,虽然山东之乱平定了,但所有大军彻底聚到开封。 因为领兵的将领数众,主战和主和再次纠缠起来,朝堂混乱,最后出了一个靖康之耻。 “其实,真正的根源还是皇帝无能,这是上百年积攒下来的问题,即便金人打不过,大宋也得灭亡。” 赵桓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皇上如此做倒是没问题,但即便我等速度再快,没有河东河北的粮草不急,我等也来不及调兵支援山东,结果还是一样。 而且,一旦战局陷入胶着,只怕这支援军也出不来了。” “江南呢?” “当年为了平定方腊之事,江南已经被打成了糜烂之局,整个江南现在人心惶惶,各地多是贪官污吏,和流寇山贼。 现在江南....只怕指望不上了。” “那关中....” “西夏人还在蠢蠢欲动,而且路途遥远,同时还要途径河东,若是能调集关中的粮草倒是能暂时缓解河东的滚局,但关中可就……” “那...” “巴蜀皇上就不必多想了!” 最后一条路也被封死,赵桓真的感觉有种无力为天的感觉。 “难不成朕只能舍弃河北河东二路,才能保全大宋根本?” “可一旦放弃,关中之地就会空虚,黄河以北算是彻底丢了! 我大宋虽可退居黄河以南,但那时候,想在收付失地,只怕不容易了,以朕之见,至少保住其中一处!” “如此只能保住河东郡了,汇合老河内郡的地盘,占据洛阳之地,以汜水关等地为先要,重新构建防线。 黄河以北虽然放弃,但是守住关中之地,恢复八百里秦川,修复天池水,以巴蜀汉中长安等地为屯粮之地重新囤积粮草。 西夏如今虽然未死,不过也是苟延残喘,只要我等速度够快便可以覆灭西夏重新要回雍凉就地。 到时候有了养马地,也不至于打的这般无奈。 最后....最后在决战金人就是了。” 赵鼎的计划与种师道的相差无几,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保住河东路。 “舍弃太原,舍弃折家,王禀,甚至种师中等人!” 当赵鼎说出这句话之后,直接就跪伏在了地上,他知道这计策太过于狠辣,但是他只能如此。 “你干脆说直接舍弃西路军算了!” “并非如此,如今这一次救援大军之中,王渊直接出兵河北路,关中巴蜀之地尚且留下了足够的兵马驻守一方。 这一次河东路的主将乃是种师道老相公的族中兄弟种师中。 同时还有姚平仲将军的叔父姚古,还有折家的小辈折彦质及那西军种的刘延庆....等等。 说句不该说的,陛下恐怕也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西军老将,而且...他们未必就是陛下的心腹。“ 第51章 苦战的岳飞 “种师中,姚古等人的确不是朕的心腹,当年父皇想要更换太子,这些人也不是没有在朕的其他几个兄弟身上想办法。 但是..国难当头,朕如何能够将他们舍弃!” “不是陛下将他们舍弃,而是如今的局势别无他法。” “且战且退,大不了朕将身边所有禁军全部交出去,镇守汜水关等要害之地!” “那又有什么用处?”赵鼎脸上已经出现了悲愤之色,“陛下觉得臣就愿意做出这等事情不成? 当年我大宋数十万大军攻打辽人,却被辽人区区几万人打的狼狈逃窜,那可是我大宋自诩的精锐啊! 可是反观辽金之战,七十万辽军让金人不足两万兵马直接覆灭,这等差距我等有什么办法! 金人现在攻势尚且还可抵挡,那是因为现在动手的大部分都是辽人降兵,还有燕山府的汉人。 那真正精锐的数万金人可还没有动作! 完颜娄室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儿,谁知道这个老东西会不会突然带着那几万真正的金人出现在战场上面。 陛下觉得现在的局面,我等哪一路大军能够挡得住他们? 若是不让河东路出现这般大的利益,真要让金人将目光放在了河北路或者燕山府的话,那我等恐怕连最后的时间都没有了。 舍弃大半个河东路,舍弃精锐的西军老将,臣的心中也痛。 但若是不如此,我等能够如何! 河东路的兵马是用来诱惑和拖住金人的兵马的,只有将金人的势力拖在河东,然后我等快速平定山东之地的内乱。 调拨所有粮秣囤积起来,同时收拢河北路的难民,接纳河北路宗泽与燕京之地郭药师岳飞麾下的诸多兵马。 集中力量占据关中之地,死守这一条防线。 挑选出最为精锐的兵马来从新开始....” 这就是赵鼎的计划,当然这也是如今那赵野告诉种师中等人的事情。 本应该愤怒无比的西军诸多将领此时却是无比的沉默,一言不发的沉默。 “今日你来到这里将这些直接告诉我等,想来是有什么变化吧。” “赵鼎的计划,种老将军觉得如何?” “如今唯一的一条活路,若是陛下如此选择,老臣遵旨!” “.....赵鼎的计划,其实老夫也觉得很好,但是....陛下没有同意。” 赵野叹息一声之后,直接从怀中拿出另外一道旨意。 “西军诸将听令....” 赵野拿出赵桓的圣旨后,忍不住一阵叹息,同时心里也是对这位皇上敬佩不已。 他是个大宋的官场不倒翁,他这辈子做的事情就一件事,谁都不得罪。 当年蔡京王黼二人掌管大权,左右朝堂,满朝大臣要么姓王,要么姓蔡,要么就如李纲等人一样,我姓你大爷。 而赵野则是最特殊的一个人,他谁都不得罪,却能混得风生水起…… 在同僚口中,他算不得清官,但也不是什么贪官,十足一个万金油。 “援兵交予将军了,我还要去一趟磁州城,给元帅宗择传旨,便不久留了。” 刘延庆听完却忍不住道:“正好我等也要前往河北路,不如送送老大人...” “不必了!”还不等刘延庆说完,胡寅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眼看着现场气氛不对劲,胡寅立刻尴尬的轻咳几声,“圣上的旨意要尽快送到宗老将军手上,若是跟随将军的大军一起行动,安全是安全了,但只怕会延误了战机,不可不可。” 胡寅的理由算是说服了刘延庆,最后骑上快马,直奔磁州城而去。 河北路宗择大营之中,胡寅也是历尽了千险才见到了这位闻名大宋的宗择宗大元帅。 “陛下可有旨意?” “如今朝中已经开始筹备粮饷之事,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同时,陛下已经让刘延庆大军带着百姓回归开封。 圣上说刘延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百姓跟着他只怕能活下来的不足一成,圣上希望将军能利用此事!” “陛下....何意?” “老将军应该明白皇上的意思,何必让我等说得那么直白呢。” “.....太过冒险了。” “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老将军必须有所取舍!” “....老夫...老夫领命!” 宗择最后深深叹息一口气,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但心里却突然疲惫起来。 燕京之地,同样一场大战宣告结束。 如今的燕山府彻底一分为二,大半的面积被金人占据,而燕京一带防守的也就是郭药师在苦苦死守。 双方打了几场大战,个有数以。 郭药师的常胜军不愧是精锐之军,与完颜宗望大战三十余里,虽然损伤无数,但也让金军大败而退。 一场大战之后,算是以保全自身。 但是郭药师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相比较于他的常胜军,岳飞却差点翻车了。 初战金人碰到的就是投降金国的辽国精锐,统兵的乃是汉人,韩庆和! 而让岳飞差点吃亏的就是韩庆和的儿子,猛将韩常。 手握一张精弓,百发百中,宋军的兵甲根本挡不住对方的一箭。 岳飞毕竟刚掌握兵马,勉强将这些人训练起来,让他们稳住了阵脚,不让他们四处为祸。 如今这一场大战来得太急,韩常连发数十箭,闻声立毙,一下让那些士兵望风而逃。 幸亏岳飞早就有所准备,命令张宪王贵等人组建精锐敢死士在这些士兵即将崩溃之前立刻冲杀出去挡住追杀之兵。 而姚政和王经李道等人则是直接带着刚刚组建好的八百名军法官,将溃败下来的士兵给拦在了路上。 “本将之前说过,临阵而退,皆杀!“ 岳飞满脸阴沉,就在这战场之上,他直接开始了对自己麾下士兵的一场屠杀之举。 但凡擅自后退之人,立刻军法处置,而有士兵在这种时候甚至想要当场反叛,乃至投降金人,岳飞亲自冲入阵中,将其斩杀。 一场大战,宋军在与韩庆和的厮杀之中折损了不下数千人,但是单单被岳飞行了军法的就有上千人乃至将近两千余人。 这种杀伐直接让不少人都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惊。 虽然这一仗岳飞临危不惧解决了问题,但是也让金人统帅完颜宗望看到了破灭宋军的机会。 第52章 燕山府困局 “这宋人虽然换了统帅,并且重用那郭药师此人,但是宋军有两个之名的疏忽,只要我等稍加利用,不愁他们不大败而归。” 完颜宗望一战未能胜利,反倒是遭到了些许打击,可此时的他却是满脸的兴奋,仿佛胜利就在自己的眼前了一般。 “还请大帅明示,我等当如何取胜!”作为降将,韩庆和很懂事。 “其一,这宋人重用郭药师,但是我看那旗号和燕京的城墙之上,吕颐浩等人尚且有极高的地位,说明他们仍然是要重文抑武。 这可是一个致命的缺陷,宋人之所以重文抑武除了害怕重现当年武将那种对他们肆意屠杀之事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武人的不信任。 还有这大宋诸多将领自己都不要个脸,一个个贪生怕死犹如那过街老鼠一般。 郭药师本就是辽国降将,他又是一名汉人,这种家伙就算是再如何重用,从心底里那吕颐浩和宋人的朝廷对他也不可能多么的信任。 就算是信任,也不会对他麾下的常胜军如何的信任。 这就是他们的疏漏之处。 完颜阇母,从今日开始你亲自执掌军法队,我大金士兵之中但凡有趁此战乱对百姓不敬者,皆杀。 务必要让这燕京一代的百姓对我等有所承认! 刘彦宗,你亲自策划寻找妥当的女子,潜入燕京之中,在必要之时当众污蔑他郭药师身边的亲信或者麾下将校。 务必将那人活活逼死,让双方的矛盾加剧! 之后你再让人制造屠杀之事,栽到那宋人西军的手中,但是要做的假一些,让他们能够轻松找到这件事情乃是我等的栽赃陷害。” “大帅好算计!”那刘彦宗此时双掌猛地一拍,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先是逼迫郭药师的常胜军,然后放过那岳飞的西军老宋兵。 到了那个时候,他岳飞麾下是否干净已经不重要了,常胜军的士兵会将所有的怨恨都放在他们的不公之上。 等到了战场之上,两支士兵互不信任,甚至互相怨恨那定然是给了我等诸多机会。 同时还能借机收降那郭药师和常胜军,一战攻克整个燕山府,大帅好算计!” 完颜宗望也是忍不住抚须长笑起来,不过在笑容过后却是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这只是第一重的手段,在这之后,我们还要双管齐下,这宋人既然有如此手段本事,那么就不能让宋军成长起来。 这一次统帅宋人老兵的岳飞,本事不错,但是却被自己麾下的士兵拖累了。 从今日起向他们散播消息,但凡敢投降我大金之人立刻赏钱十贯,赐良田一顷,赏辽国女人一个。 若有临阵投降之人,赏赐加倍! 若有携带宋兵首级投降之人,再倍之! 若有携带宋将首级投降之人,十倍之!” 完颜宗望说完之后也露出来了一抹狞笑,看向了燕京的方向似乎再对遥远的对手隔空相望。 “本帅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破解这等局面!” 而此时的岳飞也游走在这军营之中,看着麾下士兵们那纠结的眼神,身边的王贵都有了些许的担心。 “大哥,这些人的眼神不对,我怕他们若是找到了机会,就会啸营....” “啸营都是轻的,若是这副模样他们临阵投降都是必然的结果,这支大军已经让刘延庆张令徽两个家伙给带废了。” “既然如此,我等为何还要对他们有所爱护,不如弃之,郭将军不是要让大哥统帅那三十万乡勇么? 虽然还是乡勇,但毕竟出身这燕云之地,这可是真正的青壮,而且没有被教坏过,若是用他们,我等或许更加的方便一些....” “若是如此,那这燕京就真的守不住了,这段时间不管是野战还是攻城,虽然吕公一言不发,任凭郭药师自由发挥。 可这双眼睛,从来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若是我等同意了这件事情而放弃了这支西军....那就真的彻底的回不去了。”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何还要如此顾忌重重,他们就没有点脑子么!” “你说这话你才是没有脑子,吕公为何这般惧怕,怕他郭药师反戈一击杀了自己么,那他为何还要再城墙上面不惧流矢兵戈? 这里可是燕京,河北路本来就十分不稳,如今金兀术绕路河东已经对上了宗择,我等什么时候撤离都是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若是常胜军和郭药师直接投降了金人.... 整个河北路,乃至整个大宋就完了!” “他...” “你真的敢保证他就不会么!” “那我等应该如何,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被这群家伙拖累到死吧,这一次那韩庆和可不是庸人,想来已经看出来了我等的问题。 一旦让他们针对我等开始布局之后,那我等可就真的被拖累死了。” “若真是如此,那某家还真要谢谢他们了。” 这一刻的岳飞突然露出来了一个久违的笑容,让王贵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郭药师非常有远见,同时他也知道大宋朝堂那些人的德行,尤其第一次燕京之战后,他被刘延庆的儿子差点坑死后。 他就明白一个道理。 “本都督就说,这大宋靠不住,如今后勤补给也断了,若不是燕京之地还有不少辽国留下来的粮秣,只怕你我现在已经要饿肚子了。” 此时燕京都督府中。 郭药师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对身边的贴身心腹甄五臣大吐口水。 而甄五臣也是听得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清水就干了一干二净。 “若非将军命令军中不得吃喝,今日无论如何,末将也要喝上一杯,佩服!” 甄五臣乃是心腹大将,平时也对郭药师拍尽马屁,但今天是真正的佩服。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一直不断朝大宋索要粮草兵甲,甚至不惜和宋廷翻脸,扣押吕颐浩等大宋文士。 当初很多人都说郭药师这是要反啊,如今看来,郭药师这是有先见之明。 便是陪坐在一旁的吕颐浩也沉默了下来。 “老夫的确是错怪了都督,这一点老夫真的惭愧。”在异样的目光中,吕颐浩叹了一口气,大大方方的承认这件事。 “当初刘延庆铸下大错,不敢告诉老夫,反而让老夫怀疑将军有不轨之心,从而导致接下来接二连三的战败……” 吕颐浩越说越惭愧,。 听完这些话,郭药师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旁的甄五臣却已经拍案而起。 “奸贼,你怎敢如此!” 此时的甄五臣若不是有人拉着,恐怕已经冲过去将吕颐浩胖揍一顿。 第53章 无路可走的郭药师 一旁的秦桧已经偷偷握了握拳头,想着一会儿真打起来,他该怎么做。 “闭嘴,此事已经过去,再提又有何意义?再说了本都督哪有受委屈,用你在这里咋咋乎乎的不成体统?” 郭药师的怒斥声倒是让甄五臣彻底歇了声音,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而吕颐浩却是一阵摇头叹息,“老夫对都督有所防备除了刘延庆之事外,还有就是先帝之事,先帝对都督有大恩,老夫总觉得…… 而且,都督一直凭借燕京的优势不断招兵买马,索要粮秣辎重,将一切能搜刮的都要走了,这种吃相太难看了些,西军不少人都上疏弹劾都督。 正是因为如此,老夫才对都督诸多为难,这点老夫承认。 但话说回来,若是让老夫在选一次,老夫还是依旧会如此。” “你这老货,哈哈哈哈.....” 刚听到吕颐浩刚软下来的话,甄五臣还没冷笑就被打断了。 “为何会如此选择?” 郭药师盯着他。 “不管是为当今圣上还是先帝,他们对老夫的任命都是监军参谋,人在其位必谋其政,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之后,甄五臣还想出言嘲讽,但看到现场即将无声,变得沉冷无比,他转而冷哼一声。 反倒是郭药师极为平静,对着吕颐浩敬了一杯,虽然是清水,却颇有豪壮之意。 在吕颐浩之后,便是秦桧蔡靖之流,郭药师都给足了他们面子。 这场宴会吃到最后,甄五臣吃的不是滋味,只知道自己吃得很饱。 郁闷的将秦桧几人送走,再次回来的时候,却看到郭药师在屋里自顾自的擦拭着尖枪 甄五臣却清楚,每次郭药师有这样的举动,都代表着这个时候他很紧张。 压力很大。 “都督,若是不可我等就将那些家伙全都杀了,将这燕京献了出去,我等可不是那孤身逃难到此的张珏可比的。 五万常胜军,二十万乡勇唯都督之命是从。 只要都督一声令下,我等甘愿赴死!” “糊涂!“虽然听到这些话郭药师感觉很暖心也很欣慰,但是他仍然毫不犹豫的一声怒骂。 “你也不想想,若是能够投降,我等何必跟着大宋? 都已经跟着辽人厮混了那么久了,被人戳脊梁骨的时间少了不成,难不成某家还会害怕什么脸面? 是金人那里没有活路啊! 现在金人模样做的是很足,样子摆的也很干净,什么但有投降之人,无论文武必将重用,什么均要以礼相待,绝无二话。 这些都是放屁的话语,这是因为大宋未曾败亡! 一旦大宋败亡了,哪怕再有复起之势,只要投降之人,最终还是会被清理掉的。 这金国不善治理而善于征战,我等这种二投乃至三投之人,如何能够带兵打仗。 若是像那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辽国的官员能够帮助他们治理地方,稳定天下。 这还是会有出路的,我等投入了进去,最后运气好能够剩下一个罢官免职,狼狈孤苦。 若是运气不好,那就是一杯毒酒将我等送走罢了! 日后这种糊涂话千万不可再说了,说得多了,你也.....难免会被人听到。” 郭药师严厉的训斥也让甄五臣连连点头,同时也知道了自家都督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已经到了这种要人命的地步了。 而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军中还出现了丑闻。 有军中将校士卒在这燕京城中做些奸杀女子的恶行,被人将冤屈高到了吕颐浩的面前,信誓旦旦的将那郭药师军中的将校给指了出来。 还有数十人为其作证,让那小校百口莫辩,只能不断的看着一旁的郭药师,不断的磕头,请他给自己一个清白。 但是如今民怨如此,这燕京如今就算是百姓不多,可这般的折腾下去,终归是让他郭药师脸上无光,让宋军在这里的名声更臭。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他摆不脱干系,时间紧迫也不能让他们慢慢查访。 不过此时最让郭药师感觉到了欣慰的是,作为这件事情的判决之人,这燕云都督府的吕颐浩并没有将他一棍子打死。 反倒是详细的问询了每个证人,但是这件事情乃是金国的汉军都统刘彦宗亲自指挥。 作为这一次攻打大宋的总策划,又是完颜宗望的军师。 刘彦宗可不会让吕颐浩这么容易的就抓到把柄将他布置好的局面翻转过来。 “这件事情....”吕颐浩将目光放在了郭药师的身上,他想要看看郭药师还有什么办法,但是看着郭药师那铁青的脸,以及那青筋毕露的手。 他知道这家伙很明显是没有办法的。 “将这人先拿下,查明之后,若真是他所为,定斩不饶。”最后一个拖字诀想要先将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再说的吕颐浩也没有成功。 他的话刚刚说完,在百姓之中就已经开始喧哗吵闹起来。 这些百姓是这段时间刚刚回到城中重新生活的,他们在这燕京势力的确是不算多大,但是这些人却代表着整个燕云之地。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或者干脆粗暴处理,吕颐浩和郭药师都知道,这大宋这辈子都别想再夺回燕云之地了。 当然,大宋自己将燕云之地屠杀一空,或许也是一个好办法.... 可这样,包括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山东之地,江南之地等内忧外患之地....也全都失去了再次抚平的可能。 若是不能抚平这里,那么大宋将会陷入无民可用,无粮可收,无兵可征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朝中的官员或许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但是士卒....不说别的,就这郭药师麾下的常胜军之中,又有多少出身燕云之地? 将这里屠了,第一个反了的就是常胜军。 这才是最为要命的地方,这才是完颜宗望的手段,第一步谋其本! 而与此同时,这岳飞麾下也出现了屠杀村落的丑闻,可是这一次他的处境和郭药师恰恰相反。 这屠杀的丑闻看上去就是这么的不靠谱,随意一查就将事情定到了金人的手段,甚至幸存之人也在出面作证。 可同样听到了燕京城中变故的岳飞,脸色比郭药师的还要难看。 “这才是诛心之事,看上去是我等无事,可若是这件事情定下来之后,那常胜军会如何看待我等,会如何看待我等会下的士卒? 又会如何看待吕公等人的公正!” “可这就是事实....” “都到了这个时候,事实还重要么!”岳飞的脸色阴沉,同时手中长枪紧握,“告诉张宪,若是燕京城的局势控制不住,那就直接引动战争,强行转变郭药师等人的压力。 让他们先将事情转到战场上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计策好坏,战死沙场也比坏了民心,彻底失去未来要强!” “诺!” 而此时这燕京城外五里之处,也再次走来了一名朝廷的使臣。 “这地方,真难走,日后定要让皇兄好生修修路才是。” 第54章 郓王赵楷 燕京城如今已经城里第一线战场,不过后方因为有郭药师和岳飞等人的守护,倒是安全了许多。 此时,城外有一位衣着褴褛的年轻人,正朝着城墙上的守兵大喊: “开门,速速开门,我乃是皇上派来的特使!” 那年轻人说着,一边掏出被他弄得皱皱巴巴的圣旨。 就这玩意....倒是把守城的将士都看楞了。 没人敢确定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朝廷派来的使臣,但看那模样气度,再加上圣旨的样式,守城的将士也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通知郭药师,吕颐浩等主事之人。 年轻人倒是不急不缓,任凭他们去叫人,他却自顾自的跳下战马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肉干,大口的吃了起来.... 就在守城的士卒窃窃私语之际,郭药师和吕颐浩一行人快速来到城头。 吕颐浩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也是眼睛一亮,“不知道尊使大名。” “啊....小子赵楷,见过吕公!” “嘶....”郭药师与甄五臣还没有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而吕颐浩则是已经长吸一口凉气,“郓王赵楷!” “啊,是小子。”郓王赵楷轻笑一声然后看向了那两名已经目瞪口呆的士卒,“那个,某家要给自己好生解释一句,某家真的是大宋朝廷的使者...” 相比较于郭药师几人,吕颐浩作为朝中之臣,他内心的惊讶可比这些人要震撼许多。 “这为郓王爷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吕公这般的惊讶,看样子,好像不是简单的王爷?” “王爷?”吕颐浩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差一点就登记成为皇上了,莫要说这些了,快,派人把岳飞等人也叫来,我一并跟你们解释清楚。” …… 与此同时。 御书房中,赵鼎对着赵桓微微叩首: “皇上,如今大局未稳,各州府还需大量粮秣辎重,我等筹集起来的第一批粮草已经发出,但仍旧不够。” “那白时中等一干佞臣的府邸都抄完了?” “是的陛下,白时中和王黼等人贪污数额巨大,从他们府中搜集到的物资已经送到前线。 至于钱帛,已经用来购买米粮等物,不过第二批发出还需要一些时日…….” 赵鼎微微叹息一声,这位皇上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大,为了尽最大限度的保障大宋实力,硬抗河东河北山东燕云四处战场。 而粮草辎重也都是现筹现发。 如何筹措? 抄家和购买两条路! 白时中和王黼等党羽被定罪抄家后,从他们府邸中搜刮到了不少的粮秣。 有了这些粮草,倒是能暂时化解河东路的粮食短缺一时。 赵桓做完这些,并没有停下,而是一连又发布了政令。 先是军管开封,将开封城都管制起来,让禁军控制城内的各个粮食铺子,当然也是用钱买的。 但绝对不是市场价,,这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若非是顾念未来,他都想砍掉这些囤货居奇的奸商。 而封了这些粮食铺子之后,赵桓又给城内的百姓定量派发粮食,以免引起民变。 同时,让童贯派人去寻找另外一种商人。 走私商! 无论何时何地,都少不了这样的商人,尤其是这大宋,边疆的互市开通之后,那些走私商贩可是非常走销的。 只要他喘过了这口气儿,坐稳了那关中之地,他就敢再次开通互市,将那些钱帛给他赚回来! 用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来解决这次问题,这也是赵桓的本事了。 可如果只靠这些,他的缺口仍然是很大... 所以赵桓还有一个最为不得已的办法。 “肉脯之事,提上日程吧,若是没有办法,先用肉脯缓解这河北路的诸多百姓!” “皇上,此举有伤天和啊!” 赵鼎早就知道了赵桓要干什么,但是他再一次提出了反对,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 “朕知道此举有伤天和,但事有轻重缓急,若是日后天有所罚,朕担下来了!” 赵桓没有任何的选择,他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效仿当年程仲德旧事,造肉脯所食。 但凡天灾人祸横行天下之时,这肉脯...就会出现,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汉末这玩意就是百姓的主要食物,隋末也是如此,甚至唐末都是如此。 只不过那些时候和如今的赵桓一样,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这么做真的抗不下去。 但是异族横行的时候却是不然,他们是喜欢吃... 赵鼎还想继续劝说,但是赵桓直接伸手阻止了他。 “此事无需多说,朕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这么做不对,但是朕更加的明白,如果这一战我等输了会面临什么。 之前朕或多或少的有些天真了,或许连赵卿你也有些天真了。 如今的金国并不是...并不是那么的容易对付,他们还有诸多名将,还有雄壮的士卒。 可我大宋现在有的,只是这些兵马,别无他法,唯有死战。” 这一句话彻底让赵鼎陷入了沉默之中,再不相劝,不是他同意,是他真的没办法。 就如同当初赵桓在拒绝了他的提议之后的那句话一般。 “朕知道你提出来的问题都是问题,但是朕更想要的是答案,如果给不了更好的答案,那这答案不管多么的不好,都是最好的!” “哎~”一声叹息之后,赵鼎躬身而拜,“皇上既然主意已决,臣还是不同意,但是臣不能反对。” “善!” 双方将这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敲定之后,赵鼎便问起来了最后的一个问题。 “皇上,能否告知臣,为何要启用郓王殿下,要知道郓王虽然才华出众的,但是...” “但他也是我赵家儿郎!”赵桓直接打断了赵鼎的话语,“朕明白赵卿的意思,但是朕也有自己的看法。 皇弟虽然当年和朕有过些许争端,但是朕却不能弃之不用。 就如同朕...不能不重用李纲一般! 赵卿难不成真的觉得李卿将朕扶上这皇位上,是因为主战?” “...” “你们的意思啊,朕都懂,但是朕也明白,这怪不得你们。” 第55章 莫大机会 赵桓看着有些呆愣的赵鼎,也是有些意外。 “知道朕和郓王说了些什么吗?” “臣不知,但臣也猜到了一些。”赵鼎苦笑着摇头,“不过臣还是觉得,皇上此法有些过于冒险。” 赵桓也知道赵楷的身份多少有些特殊,也知道一旦他有野心,一定会有很多人靠拢过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并不能阻止赵桓让他前往燕京,坐镇前方。 …… 与此同时。 燕京城内。 郓王赵楷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几人。 经过吕颐浩的介绍,他们总算是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和份量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等见过郓王!” 在场所有人齐齐跪下,高呼起来。 “你们无需担心,皇兄派我来燕京府,目的就是告诉你们,他这个皇上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尔等……对,尤其是郭药师你,别成天想有的没的。 如今大宋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最后打输了,你觉得把你推出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这话说的,让在场的众人脸色惊疑不定。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说这些话,他铁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就算是朝廷使者,也得死在燕京府。 但若是换成郓王,嗯……他想说就说,谁有意见? 毕竟,皇上都说了,燕云之地从此以后都得听他的命令,他的话就是圣旨。 吕颐浩此时此刻真想当面问一问这位官家,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放飞自我了? 但事实如此,他说什么已经没什么意义。 “我等领命...” “本王也没下什么命令,你们领什么命?”赵楷摆了摆手,转而看向吕颐浩,“如今燕云之地谁做主?” “自然是大都督郭药师...”吕颐浩刚说到一半,发现赵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过改口。 “虽然郭药师身为都督,但这...以我宋朝的旧例,都督还需将燕云之地的事宜都禀报到老臣这里。 当然,老臣轻易不会干涉郭将军的事情。” “也就是说,吕公才是这里的实际掌权人?”赵楷爽朗一笑,“那就更好办了,今日起,由吕公,还有你们几人,秦桧等,陪在我身边,为我讲解燕云之地的部署。” 赵楷将叫得上名字的文臣都叫到自己的身份,这一举动,倒是让吕颐浩微微眯起眼睛。 他毕竟是个老人精,一下就听出了这位的意思。 “郓王,若我等都跟在您身边,那燕京的守卫战...” “吕公还会举枪上阵不成?” “...那倒不会” “哦,那蔡京你会持剑上阵,斩将夺旗?” “...臣惭愧!” “那就是秦桧你了,想来你拥有运筹帷幄之能,谋比张良,武比关羽...” “臣不敢。” 最后赵楷看向最后一个王安中,他倒是痛快,不等赵楷发文,自己就上前说道: “臣,也就负责后勤,统筹粮秣辎重...” “哦..那你们来城头作甚,添乱么!” 赵楷的话倒是让在场的文臣都尴尬了,一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话。 “殿下,我等自然是愿意跟在殿下身边,只是这战事...” 吕颐浩最终忍不住,说了一句。 “郭药师,既然你是燕京大都督,统筹一切兵马,战事交给你,可有问题?” “末将一定全力以赴!”郭药师虽然看不出这位郓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看得出,这是一个好机会。 “好,燕京的战事就交给你了,但皇上知道岳飞初来乍到,威望不足,镇不住你军中的精锐,这段时间便让岳飞也跟着小王吧。” 这是要人,给了郭药师做主的权力,那他要岳飞和他旗下的士兵,这便是代价。 一切安排妥当,郭药师甄五臣继续留在府邸中谋划战事,而赵楷则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燕京城。 “殿下,您这是要带我等去何处?” 这一次,忍不住先开口的是岳飞。 “吕公等人都没急着发问,你岳鹏举怎这般着急?你就不怕本王觉得你过于轻浮吗?” “怎么想是殿下的事,但既然殿下调末将在身边,那么保护殿下的职责自然就是末将的责任。 如今的燕京城乃是战乱之地,呆在城内才是最安全,最好的选择,末将希望殿下最好呆在城内,哪都不要去为好。” 岳飞生硬的劝谏,倒是让吕颐浩秦桧等人脸色怪异起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本王带你在身边,这可是一个莫大的机会。 不管是本王还是皇兄,只要你今日护卫本王周全,你以后的仕途将会一帆风顺。 而且,吕公等人都在,他们的人品你也知道的,皇上对吕公何等信任,他若不对你妄言,陛下自然不会怀疑你。 这么好的功劳,你不想要?” “殿下无需提醒,末将都明白,但末将还是希望殿下留步,吕公等人也留步! 若殿下只是想视察大营,末将自然打开大门欢迎诸位,可殿下若想住进去,那末将只能阻止殿下了!” “哦?难道你觉得,这大营还不如燕京城安全?你可是宗择老大人的人,换而言之,你乃是皇上的心腹大将,郭药师怎么说都是降将,就算我不点名要你,他最后还是会这般做,你无需多想。” “末将没有多想,末将只是告诉殿下一个事实,这大营的确不如燕京城安全。” 岳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吕颐浩等人也不知道该说了什么。 倒是赵楷,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位小将。 “本王也算见多识广,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大将,但张口闭口就说自家大营有问题的将军,岳鹏举你还是头一个! 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不怕,如今不管是皇上,还是殿下,都是用人之际。 末将虽不算什么大才,但皇上用得也算顺手,断然不会因为如此小事就治末将的罪。 而且,如今这里信得过的领兵之人……即便殿下天赋过人,但终究身份特殊,皇上断然不会让殿下冒险,亲自上阵杀敌的。” 第56章 天纵之才 “嗯,这算是威胁?” “末将不敢,末将只知道,皇上之所以敢用末将,就因为末将不是什么奸佞小人。 眼下这局势,末将还遮遮掩掩不敢说实话,那才是真正祸国殃民的小人!” “....你这话,挺有意思的。”赵楷微微摇头,随后拍了拍岳飞的肩头:“若没能力解决燕京的问题,皇兄也不会派本王来了。” 赵楷说着,越过岳飞身边,直奔着大军的大营走去。 岳飞见状,还想阻拦,却被一旁的吕颐浩给制止了。 “鹏举,若老夫是你的话,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阻止殿下,而是最好接应!” “接应?” “你啊,你在乎的是殿下的感受,但郭药师却更在乎殿下的感受,尤其在军营中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感受。” 岳飞略微思忖,这才恍悟起来。 他的确精通兵法,勇猛无敌,但对波谲云诡的朝堂,却是一个单纯的小白。 他并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反倒是在这一点上,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郭药师可比岳飞强太多了。 吕颐浩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赵楷前脚进了岳飞的大营,而郭药师后脚就让甄五臣分出来了足足一半的粮秣辎重送到了岳飞的面前。 如今他们的后路都快要断绝了,之前他们一直算是受制于郭药师,但是现在不算了。 有了这些东西,岳飞甚至都能够自己跳出来和金人单干! “东西收到了?”再次前来回禀的岳飞还没开口就听到了找块的话语,不由的让他有些愣神。 “回禀殿下,已经收到了。” “既然收到了,那剩下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加的明白,怎么带兵是你的事情,但是怎么在这里打出来真正的名声。 那是我的命令!” “殿下此言何意?”这已经是岳飞不知道自己的第几次惊讶了。 “官家有言,这燕京必须打出我等的威风来!” 赵楷的到来,从侧面证明了赵桓的智慧和大度。 便是吕颐浩,都每时每刻在担心,郓王会不会成为大宋新的祸患,但是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位的确是大宋新的希望。 什么叫做天纵之才? 赵楷就是这样的天才 诗词歌赋只是小道,单从他来到燕京城之后的所作所为,就让吕颐浩有种江山代有人才出的怅然感。 内外诸事,他一切尽在掌握中。 平时他一言不发,一丝不苟,但一旦他开口,那绝对是有人做错了! 短短数日时间,大营中就开始出现赵楷的流传。 这支大军的军需官乃是姚政,此人胆大心细,一直被岳飞看重和重用。 但他负责的粮秣辎重中,却被赵楷当众点出少了三百石精粮,还有数百件上等的盔甲。 姚政听完就不干了,立刻跳出来,对天发誓要和赵楷对赌。 若是他中饱私囊,就让岳飞斩了他。 “查一查吧,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赵楷淡淡的一句话,倒是把一些人给吓得半死。 最后,吕颐浩的默许下,赵楷开始从姚政整理的文书中,找到了各个负责这些物资的士兵。 大半个时辰后,赵楷便算完了姚政需要折腾一天一夜才能算出来的东西,顺道将一些内鬼给拎了出来。 “常胜军当年分为二部,郭药师将一部交给刘延庆统领,后来跟了张令薇,此人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还中饱私囊....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为他卖命?” 被揪出来的士兵死不承认,只说自己记漏了,没有及时记到账簿上,若是要惩罚,他绝无怨言。 这说法,倒是让赵楷连连点头。 “明白轻重缓急,有组织有预谋,至于怎么处理你们,就交给岳将军了。” 赵楷问了自己想问的,剩下的就甩手不干了,那份干脆,连吕颐浩想说什么,都被他的态度给憋了回去。 “郓王真是铁了心要把武将单独拎出来了....不过事到如今,有这位坐镇燕京之地,若是出了什么事,皇上也能将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倒也不用担心各方有变。” 吕颐浩心如明镜似的,不过因为赵楷的特殊身份,他始终没多说什么,反而默许了下来。 而岳飞也没抓着此事一直不放,反倒将事情放了过去,倒让蔡靖惊讶不已,还想劝说什么,却被赵楷用眼神制止了。 “今日全军欢庆一日,明日开始整顿大军,反攻金人!” 岳飞的话更是让蔡靖怀疑人生,而赵楷却难得的露出笑容,另一边的吕颐浩也是叹息一声。 心里不得不再次感慨,郓王来得真的太合适了..... 岳飞的命令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营,随后,大营内立刻响起一阵阵的战马嘶鸣声。 张宪,王贵,姚政,李道等副将开始行动起来,整顿部下,鼓舞士气。 而这支大军的原首领刘舜仁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并且还知道了内奸被楸出来的事情。 “岳飞居然没来找本将?”刘舜仁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偷偷来给他传递消息的士兵。 那士兵冷笑一声,“将军好歹曾经是我军统帅,如今军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曾在将军麾下,剩下的西军也在刘延庆逃走后,群龙无首,无人能够驾驭。 如今只需要将军一句话,就能后让大军倒戈相向。 岳飞此时若是不知死活,那才是做了蠢事!” 刘舜仁一听,心情却没有好多少,反而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你且先离开吧,切记,莫让其他人看到了。” “……将军不必太过谨慎,小人告退!” 看着那士兵缓缓离开的背影,刘舜仁来回踱步几个来回,方才平复了心情。 “这家伙,还真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看来这个地方也不能久留了。” 刘舜仁略微一衡量,立刻收拾行囊,同时召集麾下的兵马,埋锅做饭,一副随时准备出战的模样。 郭药师这边同样在调集人马,加强城防,同时巡视城内。 这次事情,让郭药师看清了一点,燕京城看似固若金汤,但内部却不是如此。 这次只是诛心之举,可若是他们的人再多一点,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第57章 奇人刘舜仁 当得知岳飞竟然率大军出击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甄五臣作势就要带着前去拦截,但却被郭药师给拦了下来。 “罢了,那位既然在岳飞军中,不会让岳飞鲁莽行事的,想来这也是那位的意思。” “都督,话虽如此,但末将就怕那位也是个冲动的,到时候要是弄出什么幺蛾子来,那如今这得来不易的稳定之局,只怕就会毁于一旦。” “不必担心,岳飞也算是一个良将。”郭药师摆了摆手。 甄五臣还想继续多,但郭药师却摆手否决了他,让他派人去打探岳飞的消息。 …… “加快速度,今日我等一定要追上金军,将金军斩于马下,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宋人的实力!” 大军面前,岳飞振臂一喝,他面前是一群穿得整整齐齐,仿佛换了一副面貌的大宋士兵。 只不过,他们外表是变了,但内在的气质和心态,只要是一个能征善战的老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就比如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 韩庆和乃是辽国旧将,和郭药师都是彼此熟悉,他虽然跟郭药师不是同出一支军队,但都是汉人身份。 辽国时期,那些权贵可对他们这些汉人将军半点信任都没有的。 后来,汉将都各自寻找出路,既然你不信我,那我就投降了换个主子,这毛病也算跟大宋如出一辙了。 郭药师投降的乃是宋朝。 而韩庆和自然是金国,但他根本并不稳,且急需立功表忠心,如今遇到岳飞来势汹汹,其实内力空虚,他立刻冷笑起来。 “去通知大帅,有宋军来袭,让他准备迎敌。” 韩庆和命令刚下,立刻引起身边儿子的反对。 “父亲太谨慎了,儿看这些家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不如由儿子狙击他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愚蠢!你居然看不出为父的用意?这些乌合之众岂会劳烦元帅亲自动手,为父之所以通知元帅,只不过是为了独领功劳罢了! 你现在立刻去调集兵马,等宋军临近时,先让他们进入大营,诱敌深入,在关门打狗! 我看这支宋军冰刃和盔甲都十分新,看来是大宋刚调拨过来的新新东西,这等好东西,用在这群废物身上简直浪费了。” “父亲英明!”韩常听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便下去安排了。 很快,岳飞一行人就来到了大营门前,看着早已经列好方阵等待的金军,岳飞看了一眼身旁的王贵。 “那完颜宗望可有消息?” “大哥放心,那家伙依旧没什么动静,想来...应该和大哥猜测的那般,他们内部并不团结,各怀鬼胎!” “作为大军,竟然前后大营差距这般大,加上这汉人在燕云十六州的名声着实不好,有如此结果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好了,下令进攻吧!” 岳飞一声令下,大量的宋军立刻就发出来一声大吼,然后直接冲杀了过去,一进入大营之中,立刻就遭到了“顽强”的抵抗。 只见那韩常一脚踹翻一名士兵。 “你这家伙杀得那般勇武,你是打算将他们驱赶回去么,就这么打怎么将他们放进来,慢慢撤!” 在韩庆和父子的指挥之下,大军开始缓缓后撤,而岳飞麾下的宋军则是趁机直接攻打了进去,然后就要一战破营。 时间流逝,这宋军的气势在遇到了真正的抵抗之后已经被慢慢的消磨掉了。 而这个时候,韩庆和则是立刻抓住机会就是一声大吼。 “杀贼!” 此言一出,大军立刻反扑过去,那宋军士兵感觉到的压力顿时倍增起来,而作为陷入大营之中的宋将刘舜仁也十分的痛快。 “韩兄,韩兄快停下,某家刘舜仁前来投靠啊!” 刘舜仁的喊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他身后的姚政一听这家伙竟然临阵投敌,气得挥起手中的冰刃就要斩了此撩。 可刘舜仁似乎彻底豁出去了,拼着麾下的人马损失惨重不说,他自己也受了伤,这才冲到了韩庆和的跟前。 这幅拼命的模样竟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投敌。 这等奇葩的画面,换做是其他朝代,简直不敢想象。 而韩庆和看着逃到跟前的刘舜仁,不由开快大笑其阿里。 “别伤了刘兄性命,将他带到本将面前来。” “父亲!”韩庆和刚说完,韩常就忍不住出言阻止,“那刘舜仁投诚不知是真是假,万一他突然暴起,我等猝不及防,只怕会吃大亏啊,还请父亲谨慎啊。” “你啊,想多了!”韩庆和大笑着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那刘舜仁此人你还不了解,所以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离谱之事来。 此人也是个奇人,当年因为饥荒而落草为寇,这些年烧杀抢掠,祸害一方,什么都干过。 但若论到打仗,此人是十足十的废人!你别说他独自一人跑到为父跟前,便是他带着大军来,为父都不怕他。” “既然如此,父亲为何还要留下这样的废物?杀了岂不一了百了?” “你此举就错了,此人虽然打仗不行,但却善于笼络人心,对人十分豪气,莫说钱财,便是女人,他都能赏赐给属下,因此他麾下的人对他都是忠心耿耿。 如今他前来投降,这宋军起码要废掉大半!我等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常一听,不由得佩服起自家父亲来。 “父亲果然老辣,纵观全局,孩儿还要向父亲学习才是。” 父子二人对话的间隙,那被放行过来的刘舜仁也来到了他们面前,脸上带着赔笑,和韩庆和套起近乎来。 “韩兄,当年一别,真是数年未见啊,小弟着实怀念,当年与韩兄在营中把酒言欢、畅所欲言的日子……” “好了好了!”韩庆和连忙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如今战事在前,叙旧之事,还是等战事了了之后吧。” 刘舜仁点点头,十分明白自己的作用,立刻策马回身,对着正在厮杀的两军士兵高喊起来: “某家套得天恩,韩大将军大发慈悲,只要尔等放下兵器投降,可留的一条性命! 某家刘舜仁是何性格,尔等岂会不知?我劝你们速速放下兵器,跟我到韩大将军账下好吃好喝,平安回家!” 第58章 车兵 刘舜仁作为常胜军中的几个将军之一,他在军中的威望自然不是初来乍到的岳飞能比肩的。 他一嗓子吼下来,确实有不少士兵乖乖丢掉兵器,跪下来请降。 姚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丢掉自己的冰刃,完全无视他这个主将的存在。 他一声令下,确实是不知道多少兵马士卒直接选择了跪地请降,甚至姚政眼睁睁的看着 “混账东西,一群软骨之辈,岂配成为我大宋士卒!” 姚政大怒,手中的大刀猛地一斩,瞬间砍掉了身边跪地投降士兵的脑袋。 韩庆和看着已经发疯的姚政,端坐在战马上,冷笑连连,“这岳飞收下的人若只是这等人物,燕京他们怕是保不住了!” “来人,大军冲杀出去,凡是不降者,杀无赦!” 韩庆和大吼一声,四周埋伏好的金军立刻士气大振,所有人嘶吼着向战场。 一时间,宋军这一方顿时陷入弱势,姚政也无法挽救局面。 反倒是那些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 “姚黑子只怕要输了,还请将军让末将出马,将他救出来吧。” 此时后方一个小土包上,岳飞带着众将士遥遥看着不断突围的姚政,脾气暴躁的王贵最先忍不住开口。 “王贵,你这家伙是没脑子吗?这时候你冲进去,是想跟姚政一起抱着死吗?”一旁的王经忍不住一阵调侃。 其他几人也同样笑了起来,完全看不到半点着急的模样,不过,倒是岳飞和张宪已经跃马而上,做好支援的准备。 “尔等把握时机,我与张宪冲锋去接应姚政,尔等在后方埋伏,待金军出了大营,立刻动手!” 岳飞声音严肃,其他几人也同时收起嬉皮笑脸,同声应了一句。 而一旁一直观战的曹凯,却是笑盈盈的看着这些大宋将士们。 “吕公,你觉得岳飞能撑到那一步?” 吕颐浩微微行了一礼,随后道,“岳飞此人乃是宗择从微末挖掘起来,乃良将也!” “只是良将?” “他领军本事不差,但目前来看,只是良将之才。”吕颐浩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岳飞此次计策看似复杂,其实十分简单。 他深知他统领这次大军定然会被一些旧将所记恨,而这支大军乃是刘延庆所留,其中混杂了不少常胜军的余部,人员十分复杂。 今日倒是郓王给了岳飞一次翻身的机会! 贪污之事,虽然岳飞没有惩处刘舜仁,但刘舜仁此人性格反复无常,岂会坐等屠刀落下? 如今临近出征,他在军中还有一些威望,而韩庆和又与他都是辽国降将,他必然会抓住这次机会投降金军。” 吕颐浩淡淡解释,这位郓王文武双全,同时在地方把持多年,手底下同样有一支军队,只是没打过真正的打仗,所以他才会多说几句。 赵楷听完连连点头,看着岳飞和张宪已经带人冲杀过去,从万军之中将已经负伤的姚政拉上战马,忍不住赞叹一声。 “果然英勇不凡!” “岳飞此人年岁不大,却是果决勇敢之人,其麾下张宪同样是难得的良将之才,此二人可谓是我大宋的关张二人!” “古之关张....不止于此啊。” 赵楷笑着摇头,却没争辩什么,只是看着韩庆和已经带着大军冲出营地,追杀岳飞等人而来。 “吕公,你怎么看着韩庆和?” “此人与郭药师一样,都是辽国麾下的汉人名将,名气可与郭药师并驾齐驱。 只不过郭药师老成持重,手段越来越高明,不是韩庆和能及的。 倒是有一点,韩庆和比郭药师要强,此人有一个好儿子啊,单单一个骑射,便是老臣看了都惊艳不已。 此子从小便可挽弓一石,如今年方二十,已经能开三石硬弓,射必入铁,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好一猛将!” 赵楷听完,忍不住赞叹起来,而吕公则是无奈叹息,“可惜啊,不能为我所用。” “那是我大宋不能降服他,这不是他的错。” 这话说得,吕颐浩都不好接茬了。 只能在心中无奈哀嚎起来:“你还不是大宋皇帝呢,什么话都敢张嘴就来,是真不怕你哥回头找人弄死你么? 这大宋不杀士大夫,又不是不杀皇亲,你这是要疯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岳飞和张宪已经带着揪出来的姚政等人冲了回来,后面就是浩浩荡荡的韩庆和大军。 而此时,其他众将都已经准备妥当,负责斥候的王贵再次发出了信号。 “那完颜宗望未曾出现,大可不必担心!” 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岳飞立刻抬手举起短弩,朝着天空立刻放出来了一声哨子箭,尖锐的呼啸之声直接划破了长空,让追杀的韩庆和等人眉头一皱。 感觉到了事情已经有了些许不对劲儿的地方。 “做好准备,情况不对立刻就撤!” 韩庆和刚刚和自己的儿子交代好就看到了那矮山之处直接转出来了一支特殊的士卒。 说他们特殊是因为这些人都颇有些眼熟,似乎是当年同样厮混辽国之人,而为首之人就是当初奋起反杀郭药师麾下常胜军士卒的汉子。 此时他的麾下全部都是清一水的车兵.....已经消失了无数年的车兵。 “我感觉,岳飞似乎不只是良将。” 车兵,这种老掉牙的兵种如今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倒是让不少人唏嘘起来。 尤其是赵楷,看着那古怪的车兵,不由笑起来。 “自古车兵冗杂,这岳飞倒是厉害,直接将运粮的马车改装,弄出这么一个四不像的东西来。” “自古骑兵最是难练,虽然有马镫等物,但也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适应,至于骑射……老臣更不敢下论断。 不过这车兵却是容易许多,只要能保持平衡,便可迅速组建一只奇兵,加上这里乃平原,对方多步卒,只要把握时机,完全能造成碾压之势。 如今这局面,岳飞精致算计到了各个细节,的确厉害。” 吕颐浩给赵楷解释的空档,下面的战局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第59章 生擒韩家父子 岳飞选择放弃了大部分的兵马,甚至有意让刘舜仁投降,如今才换来这样的机会。 埋伏之下,韩庆和父子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随后,冲锋和突袭而来的士兵将他麾下的人马冲散开来,因为战马蒙上了眼睛,毫不畏惧的闷头冲。 加上后方的箭矢不断射来,让韩庆和的大军损失惨重。 “岳飞在此埋伏用意颇深啊……” 吕颐浩继续解释。 只见战场上,岳飞利用战车冲锋而去,随后让挑选出来的后军补兵替补上来清理道路,继续绞杀。 张宪则带着人绕过前方,形成合围之势。 此时,后方的完颜宗望终于动了,但他的兵马却不是来支援,而是将赶来支援的郭药师拦在了半道上。 “完颜将军,这是岳飞和韩庆和的战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当然,将军若想活动活动筋骨,本都督自愿奉陪。” “郭药师,你休得猖狂!” “本都督一向心平气和,哪有半点猖狂之意?”郭药师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完颜宗望看得一阵咬牙切齿。 “冲过去!”完颜宗望也懒得废话了,一声命令下去,大军立刻冲过去。 而郭药师同样大手一挥,身后的大军也跟着列阵冲上去,两军很快撞在一起。 两军厮杀,最后却是草草收场,但另一边的岳飞却已经冲垮了韩庆和大军,那刘舜仁本来还想在新主子面前展露一下雄风的,结果却对上了满脸染血的姚政。 此刻,姚政将所有不满都宣泄在了刘舜仁的身上,刹那间人首分离,最后被手底下的士兵剁成肉泥。 “杀,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其他杀无赦!” “杀过去!” 韩庆和很快被张宪生擒拿下,韩常将手中的弓箭射断了,都没能挽回局势,最后被岳飞一个飞冲,生擒拿下。 倒是旗下的校尉被杀者颇多,整场战斗都被岳飞带着节奏。 “殿下可发现了,岳飞为何要逼得刘舜仁等人投降?” “刘舜仁及其麾下士兵真是一堆烂泥,就如拦在我军面前的硬石头,他们的存在,只会拖累我军,但若直接杀了,与理与法都不合,如今他们主动投敌,我军不但能割肉重生,还能吞掉这块肉,何止大胜这么简单。” “殿下英明,如今我大宋内内忧外患,贪官污吏无数,退,只是暂时的,是为日后的进!” “嗯,吕公今日之言,本王会如数跟皇兄上奏,只不过皇兄如何抉择,可就不是我一个闲散王爷能左右的了。” “多谢殿下费心。” 岳飞打破韩庆和大军,顺便掳走了他营中的粮秣冰刃,郭药师也并未催促,全凭他们都拿走这些战利品。 等完颜宗望收到消息后,只能破口大骂,最后悻悻退去。 但甄五臣却有些不服气。 “那岳飞真不知事,我等为了让他们顺利拿下韩庆和,在这里拖延金国大军,他却只知道抢略粮秣辎重! 说到底,他也和张令薇之流一般,都是重利忘义之辈,不知道都督对他如此。” “你这话说的,他刚经历大战,又舍弃大部人马不用,如今他身边的士兵只怕五千都不足,却要看管数倍于他们的韩庆和降军。 你还要让他来此合围完颜宗望?真是说话都不经脑子!” 郭药师冷哼一声,随后看向金人离去的背影。 “这金人虽然没了韩庆和一脉,但说到底...他们依旧是底蕴深厚,财大气粗!” 郭药师叹了一口气,这时候的确不该说这种话,不过事到如今,只能战下去再说。 这一战之后,郭药师到未来索要任何的战利品,只是回到燕京城后,继续折腾城防之事。 但他其实一直关注岳飞,当他知道岳飞带人冲杀出去后,他就知道,韩庆和这家伙要完蛋了。 赵楷特地将动静闹得那么大,无非就是想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至于为什么? 赵家宗室进入前线,十个里十个都得坏事! 很明显便是韩庆和都没想到这会是出现一个另类。 而吕颐浩恐怕也没有看出来,这岳飞的所有行动都是在这个天纵之才的郓王手中一点一滴成行的。 岳飞手段高超,但是这位郓王又何尝不是一个心如明镜一般的天才? 郭药师此时算是彻底的放心了下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能够好生休憩了,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岳飞回到了大营之中,先是让姚政汇合秦桧蔡靖等人收拾这一次的缴获,清点降兵。 然后将韩庆和与韩常两父子带了回来。 “当初两位将军不行流落金人之手,如今我大宋求贤若渴,两位可愿意入我大宋?” 韩庆和看着岳飞,还有两旁的刀斧手,他表现的竟然要比刘舜仁张令徽乃至刘延庆这些宋人之将还要更急的大气。 “虽然某家算不上忠臣,但也做不得那三姓家奴,还请将军斩了某家,至于某家之子...那是他的选择。” “父亲这是哪里话,去得九泉之下,儿子再为父亲牵马坠蹬!” 岳飞看着两人不住的点头,连声说好。 “两位将军既然不降,那就走吧,稍后这降兵我等归置妥当,不愿投降之人,也一并离开就是,稍后烦劳秦大人去送上一送就是了。” 这一次,两人蒙了。 而这一次,赵楷笑了。 作为一军主帅,韩庆和自认自己还有些身份,也自恃自己有几分阅历。 但他目前的处境,的确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岳飞,你这是羞辱我父子二人!”好半天,韩庆和吐出这么一句话。 岳飞看着自视甚高的韩庆和,大手一挥,张宪立刻会意,抽出长剑,给二人松绑。 “某家说到做到,既然你父子二人不服,那你们可以走了,同时带走你们的人马,当然,除了粮草辎重不行。 你们回去后,就告诉金人,我岳鹏举不肯杀尔等,让他们好生珍重!” 韩庆和看着岳飞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事实如此,他也不敢迟疑,拱了拱手,“将军...豪气!” “本将更想尔等弃暗投明,为我汉人出兵出力!”岳飞大手一挥,立刻让人带着他们父子二人下去,同时让人准备酒水,同时让姚政等人去挑选还不肯投降之人出来。 其实,这是难为姚政等人了。 毕竟,投了宋人的辽国汉军不是好人,投了金人的辽国汉军更不是好东西。 就这些人,根都烂掉了,随时投降保命,还指望他们能做什么宁死不降,为了忠义而奉献的。 太难太难了。 第60章 秦桧议和 “这见鬼的家伙,就这些烂鱼烂虾,我等怎么挑选?干脆告诉那韩庆和,他这些人都降了,让他二人也降了算了!” 姚政骂骂咧咧。 王经却是一脸无奈的摇头。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大哥有名,我们照做便是。” “就是,你看看赵秉渊,话可比你少多了!” 另一边李道也忍不住道了一句。 姚政一听,脸色更难看起来。 赵秉渊便是车兵的统帅,他本是辽将,当年跟着郭药师一起投降的人之一。 岳飞觉得此人有勇有谋,敢打敢拼,便和他好生谈了谈,发现此人的确颇有几分本事,所以委以重任。 就因为此事,姚政几人反对者颇多,他们几个算是知根知底,一起扶持起来的,能力也都是远超常人。 这种事,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而且,还是一个辽国降将! 不过岳飞坚持主见,他想重新树立起这支大军的战意和热血,就必须从里面培养出一个实打实的将军。 而且,这次战事打的就是出其不意,让别人看不出他岳飞的举动,赵秉渊一直负责军中的辎重,这次借机改装战车,才举得了这一次的胜利。 姚政几人最后挑选出了几个嘴里还高呼要投降的士兵,他实在头疼不已,真想一刀结果了这些人,实在是太丢脸了。 “挑个人怎这般久,你们在干什么!”这时,张宪走过啊你。 看着乱七八糟的场面,他气得一脚踹飞了姚政几人,“你们几个,打仗把脑子都打没了? 挑人你都不会挑,将刘舜仁的心腹都跳出来,还有那些投降投的最快的人,以及上战场最快疲软的人都挑出来。 若这些都没有,就让他们互相检举,这种事,还需要教?” 最后,在张宪的指点下,姚政几人总算花了大半个时辰,就将人选给挑了出来,足足五千多人马。 这些人,丢掉兵甲后,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眼神,被送到了韩庆和的面前。 “我家将军有令,带着这些人离开吧!” 张宪的话,让韩庆和呆若木鸡,看着满满当当的五千多个士兵,即便没了兵甲,但好歹是五千上过战场的老兵啊。 就这么丢掉,实在罕见。 与此同时,秦桧也闻讯赶来。 “某家秦桧,与将军一起一同去见完颜将军。” “秦大人是去议和?” “若是能议,便是议和,若是议不了,便下战书!” 韩庆和一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大宋刚打赢一场胜仗,就开始飘了不成?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他们已获自由,虽然兵马不多,但回去总算能有一个交代了。 “还请转告岳将军一句,某家佩服他的豪气,不过,日后若是再在战场相遇,某家不会手下留情!” “岳将军也是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一同前往完颜宗望大军所在营地。 以此同时,此消息也传遍了燕京城。 “都督,岳飞命人送过来七千降兵...”甄五臣一脸的古怪,“而且,据外面盛传的消息,这岳飞胜是胜了。但这做法实在是……” “他又做了什么?” “他斩了刘舜仁倒是大快人心,而且生擒了韩庆和父子二人,但他后来招降韩庆和不成,又直接放他们走了,这……” “哦?岳飞放韩庆和走了?”听到这,郭药师终于抬起头来,一脸的肃穆。 “不是,他不仅将韩庆和父子放走了,还让他带走了五千不肯降的士兵,同时,那个秦桧也出发了。 难道大宋又要跟金人议和了?” 说到这,甄五臣不由担心起来,他不是傻子,而且以大宋以往的尿性,不怕他死战,就怕他议和啊。 对于他们这些上阵杀敌的武将而言,若是死战,他们还有一条活路,但若是议和,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 或许,议和的条款中,就会当成金人泄愤的条件…… 不过,郭药师却是突然丢掉了手中的书籍。 “行了,继续你的事吧,那些降兵你去交接一下,让他们去修城墙,严加看管,别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实在不行,就去伐木……总之,一定要看紧咯,大战之前,一定要把燕京城修的固若金汤。” “都督,若是皇帝他们要议和,我们修缮城池也没什么用啊,你看河北路已经是一片危局,难道燕京城还能保住不成? 小人觉得,这一切只怕徒为他人做嫁衣啊。” “你这憨货,连本帅的命令都不听了是吧?还不快去!”郭药师一拍桌子,吓得甄五臣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的跑了出去。 另外,那秦桧也跟着韩庆和一行,来到了完颜宗望的大帐之中。 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的残军,完颜宗望一脸的怪异。 “这个家伙,有意思啊。” 完颜宗望也没怪罪韩庆和父子,当然也不会靠上他们父子,让他们重新去领了兵甲,随后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完颜宗望这才将目光投向秦桧的身上。 “是谁让你来的?岳飞,还是……” 一句话,完颜宗望表面了,大宋军营中,有他的眼线。 不过秦桧对此也是毫无意外,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担心之色,直接打了一个哈哈之后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不管是何人委派,某家也是大宋使臣,前来面见将军也是为了能够和将军谈一谈...” “你我有什么好谈的,速速将郭药师与岳飞的首级送来,拿出河北路与你们手中所有的燕云十六州。 再给白银三千万两,恢复岁币,尔等那官家亲自去我大金国都之中,朝拜我家陛下。 这样,我等便可以罢兵言和!” 秦桧听到这种毫无诚意的条件之后那是没有一丁点的生气,反倒是真的和完颜宗望商量了起来。 这岁币之事倒不是什么问题,那三千万白银,我大宋最近确实是不太富裕,恐怕无法拿出。 至于称臣以及让官家前往金国....这却是有些太为难了。” “为难,那就不要谈,你我直接继续死战便是,某家看你前来也是毫无诚意。 你若是真有诚意,先将那郭药师和岳飞的首级送来,我等再继续说下去!” “这....将军能否多给我等些许时间...” 第61章 岳飞夜袭 秦桧在岳飞大胜之际,突然来到完颜宗望的营地,和其开始了谈判之旅。 从岁币多寡到如何赔偿,还有多少丝绸玉器等等。 双方谈的天昏地暗,完颜宗望从一开始不相信秦桧和谈,但一番折腾后,他也进入了状态。 最后,二人讨论到了大晚上,也没谈出个结果来,最后双方各自回去休息,约好改日再谈。 但完颜宗望却十分明确的提出要求,想继续谈下去,大宋必须先斩了郭药师和岳飞二人。 而秦桧的态度却人大跌眼镜,他问完颜宗望,弄死这二人能少多少岁币。 这风清云谈的态度,完颜宗望听了都懵了,这类人他还是生平仅见,但他倒是没怀疑秦桧的诚意。 为何? 这是大宋一贯的手法啊。 “大帅,这秦桧在这里瓜瓜其谈,看似是想和谈,其实是想拖延时间啊!” “哦?你是说他们另有打算?”完颜宗望看着说话的刘彦宗,不由的轻笑了起来,“你倒是多虑了,以大宋往常的尿性,他们不和谈,那才是奇了怪了。” 一旁的耶律余睹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年宋人也是对辽国如此,他们不是无能,只是软弱罢了!” 见到二位主帅都是如此模样,刘彦宗虽然也觉得他们是对的,但他总觉得秦桧这次另有目的。 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只能摇头叹息一声。 而此时,监视秦桧的士兵前来禀报,秦桧此刻正在呼呼大睡,并没有什么一动,这倒是让刘彦宗无语了,最后只能说一句,“或许是小人多想了吧。” 而与此同时,岳飞大营中。 岳飞再次击鼓聚将,闻讯而来的吕颐浩看着早早就来的赵楷,不由尴尬一笑。 他真想给赵楷解释解释,这岳飞又想干什么,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吕公坐吧,且看岳将军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赵楷淡淡摆手。 “张宪听令!” “赵秉渊出列!” “王贵!” 一个个命令从岳飞口中传出,随后便是兵马调动,同时那燕京城的城墙之上,郭药师看着正在调集的军马,忍不住露出来了笑容。 “都督,我等人马已经调集,请都督示下!” “示下什么?”郭药师随手就是一巴掌呼在甄五臣的脑袋上,“什么时候了,还想争功劳?” “这....岳飞那家伙资历太浅,某家怕他担不住大事啊……” “呵,现在你都这么说了?先前不说他是什么胡闹之徒吗?” “嘿嘿,那是口误。” “好了,你就老实待着吧,这一战恐怕用不到我们,不过你也不要让他们休息,随时待命吧。” 郭药师看着满夜的星空,突然有种感慨生在心头。 “江山代有才人出,好一个岳飞岳鹏举,好本事。” 此时,金军大营中。 随着秦桧这个大宋使臣的到来,他和完颜宗望洽谈议和之事,金兵们都知晓了。 他们金国即将胜利,宋朝再次赔钱议和,甚至之前还嚣张的郭药师和岳飞,也要在议和之后,被砍掉脑袋。 这份胜利,让他们十分满意。 就因为这份胜利,金兵们都放松了下来,一个个懒散的聚在一起,洽谈着回乡后,如何如何…… 却不知道,一支精锐骑兵,悄然出现在金军大帐外。 为首的正是岳飞。 身边除了几员心腹大将,还有一千多名大宋铁骑,都是岳飞这段时间苦心选拔出来的精锐人马。 除去王贵等人留守大营外,岳飞将所有能召集的精兵良将都召集了过来,连夜奔袭金军大营。 当岳飞和张宪带着数百人冲入金军大营,大杀四方之时,完颜宗望彻底懵了。 他根本来不及组织大军进行反击,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人撤退逃跑。 “攻杀敌将,活捉完颜宗望!” 岳飞振臂高呼,手中的大刀猛地砍断大帅营帐前的主旗。 轰隆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一刻便是那金人久经沙场也是被吓得士气全无,最后没有指挥之人只能四处乱窜,好不狼狈。 张宪姚政王经赵秉渊各持兵马疯狂屠杀,将这偌大的金人大营搅和的一团乱遭。 岳飞带着最为精锐的数百敢死士朝着那金人统帅完颜宗望的方向厮杀而去。 不求将他斩杀在此,只是要接着他逃窜一事将他麾下最后的些许兵马彻底杀败。 这一战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绝对再也找不到第二次这么好的良机了,赵楷在金人那里没有任何的名声不说,他岳飞如今也是无名小卒。 这等时候乃是天赐良机,一战破贼,方可成事。 杀伐经过了整整一夜,等到启明星亮起的时候,这场大战终于进入到了彻底的尾声,岳飞降服金人败军数以万计,斩杀三千有余,互相践踏而死者也有数千之数。 金人自从立国以来,从来未曾遭遇过这等大败,而岳飞在这一战之中,也彻底的树立起了他的威望。 公元1126年四月,金国再次派出援军驰援,目标——燕京之地。 完颜宗望这次丢脸丢大了,而岳飞却是彻底大响了名声。 除了将完颜宗望打得大败而逃之外,这一战更是打出了大宋的威严。 辽国投降的大将萧干被张宪斩于马下,而刚被放回来的韩庆和,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再次当了俘虏。 这次,他倒是不再像之前那么硬气了,丢下兵器,干脆的投降了。 岳飞则收缴了许多冰刃,心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曾经的汉人,却落到如此地步 随后,大军带着战利品回到燕京城。 这次,郭药师大大方方的对岳飞赞赏有佳。 还安排了庆功宴,将主座的位置留给了岳飞。 一夜狂欢之后,岳飞却顶着醉意,拎着也算是自己的心腹赵秉渊就是一顿暴揍。 第62章 一群问题人物 “你这混账东西,当初该反击的时候你怂了,后来不该杀人的时候你倒是来劲了。还在老子面前当英雄,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当个屁,你把人都杀了,老子还怎么带兵打仗啊?你这家伙,老子早就想抽你了,今天你别跑,非抽你一次不可!”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便是一直跟岳飞不对付的甄五臣也是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在郭药师的示意下,上去拦人。 然后他就多了一个黑眼圈,乌青乌青的。 最后,一群人废了大力气才将岳飞摁住,算是免了赵秉渊这一顿毒打。 不过即便如此,赵秉渊之前也被打惨了。 竖日,等岳飞清醒后,在张宪的提醒下回忆此事,悔不当初,甚至抽出短刀在自己手掌上划了一道,发誓从此滴酒不沾。 同时,岳飞连忙带着人去看被暴打一顿的赵秉渊,只是赵秉渊那惨相,不由更愧疚起来。 “这一次是某家错了,日后一定为你轻功,给你补偿。你若还愿意呆在某家身边,某家保证绝不会再发生此事,若是你心中有怨气... 某家现在就请陛下将你调走,你想跟谁就跟谁,绝不阻拦。” 岳飞说的十分诚恳,倒是让赵秉渊好受了不少。 赵秉渊看着岳飞,和同样闻讯赶来的郓王赵楷,最后他还是决定留下来。 没有说为什么,岳飞也没问。 这事也就到此为此。 “既然岳将军发话了,本王也补偿你一些,这传递战报如今由本王掌管,首功已经报上去了,但本王倒是能给你弄一个制置司属官。 日后岳飞若能独立成军,你可擢升为其麾下都统制,这个职位,应该对得起岳飞的身份。” 赵楷虽然看着像一个闲散王爷,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手腕不简单。 有了赵楷的承诺,赵秉渊心中更舒坦许多 这件事虽然平淡的过去了,但张宪等人却发现一点,岳飞这位勇猛大将,心中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除了张宪王贵之外,还有一人也看出了问题所在,那便是郓王赵楷。 “还真是一群问题人物啊。” 赵楷微微摇头叹息,同时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皇兄给坑了。 这里是叫自己来主事的,这分明是让自己来擦屁股的,全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岳飞汇总账中,还没彻底醒酒,就见赵楷端着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进来了。 “河东路的醒酒高汤,喝一口....哎哎哎,不是这么喝的!” 赵楷还没说完,岳飞已经接过去,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然后..... “这什么东西,酸死我也!” “河东路高汤...当地人饭前都会来一碗,是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岳飞看着赵楷的模样,突然有种这家伙是不是来害我的错觉。 “这腹中翻滚,总比心里不舒服要好,不是么?”赵楷拍了拍岳飞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岳将军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是否是因为金军太强的缘故?” “金人虽强,但我大宋也不弱,只要上下一心抗金,何惧一个外邦小国?” “将军说得好!”赵楷拍手称好,但随后又道,“可我大宋却是做不到上下一心,这如何是好?” 岳飞却罕见的沉默了,“战场上,某家有数百种办法对敌杀敌,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只要有纰漏破绽,某家必定能反败为胜! 可某家实在处置不了这里的乱局,这里的汉人,甚至都不认为自己是汉人。 只要能活命,他们可不管是汉人金人还是辽人,那都不重要,甚至如果辽国复兴,他们为了活命,再投辽人又如何? 如此的燕云十六州,即便我大宋守住了,抢回来了,那又如何,守得住么!” 岳飞心里一阵烦闷,他出身相州汤阴县,从小就耳读目染。 这二十年来,无论是辽国大军,还是金人的铁蹄,疑惑西夏人的甲兵,都可在大宋境内示意践踏。 这泱泱大宋百姓,尤其北方的百姓,哪一个不对辽人金人恨之入骨。 每个百姓,无时无刻都想着让自己一解心中仇恨。 可如今守着燕京城的,却是一些投降比杀敌都要积极的汉人。 岳飞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将这些人称之为汉人。 赵楷面对岳飞的无奈,他只是露出来一声轻笑,伸出手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你这个问题呢,其实在某家来之前,皇兄也曾经和某家说过,或者说他也感觉非常的困惑。 他是不是挽救这大宋的君主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的这位皇兄啊,却是这天底下最希望大宋能够延续下去的那个人了。 但是,他就是不明白,他就想抗金,怎么就那么难,怎么就谁都走不通呢。” 赵楷说话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了自己和赵桓那一夜的宿醉,那是他第一次放肆的喝醉,因为自己没有当上皇帝。 那是赵桓第一次喝醉,因为他当上了皇帝。 那一夜,他们两个人几乎砸了整个书房,那一夜,他们两个人闹的半个皇宫都鸡犬不宁,吓得童贯都不知所措。 但是那一夜,他们想通了很多很多事情。 岳飞看着赵楷,听他说那位素未蒙面的官家,听着那位官家的点点滴滴。 赵楷和岳飞二人间的谈话无人得知,而岳飞也没有告知其他人,自己心态上发生的转变。 他是大军主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燕京府的态度,而且此战之后,他已经足够影响大局走势。 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应该谨言慎行。 就在岳飞心态变化之后,开始将收缴上来的粮秣辎重分发下去。 他端着自己的饭碗走到士兵中间,和那些士卒一样,熟练的蹲在地上,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的饭菜跟其他人别无两样,并无加菜。 看着岳飞一个主将跟他们通吃一样的饭菜,周围的士卒第一次连吃饭都开始犹豫起来。 第63章 派粮 “将...将军...”看着岳飞吃完就要离去,有一名士兵突然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举着碗,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吃你们的饭,都看看你们身边的老兵,又哪个像你们这般惊讶的?某家向来都是与麾下士兵同吃同睡。 既然你们今日跟了本将军,那么你们便是本将军的兄弟,既然是兄弟,那自然要和某家吃住一起,这是我岳飞的规矩!” 同时岳飞也顺道宣布了几个规矩,吃饭要限时,睡觉也要限时,时不时就会在他们休息的时间里擂鼓聚将。 在规定时间必须集合,如果晚到。 连同队长都要责罚!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笑,因为第一个受罚的,就是张宪! 岳飞再次给张宪一批人马,但这些人始终比不上张宪那些老兵,第一次紧急集结的时候就出现了问题。 为此,张宪领军棍三十。 本来其他被罚心有怨气,但看着张宪跑嘚汗流浃背的样子,心里的怨气也消了。 养好伤的赵秉渊彻底仅剩成为岳飞账下大将之一,他是辽将出身,顶着一头鼻青脸肿,出现在岳飞面前,多少让人有些古怪。 很快,燕京城就派粮了! 岳飞知道这是赵楷亲自前往燕京城,求郭药师打开粮库,第一次对燕京等地的百姓开始了赈灾。 也是燕京城以前从未有过的,那些藏在山中,食不果腹的难民,他们害怕自己出去了,领了粮食就回不来了。 可他们也怕自己就这么饿死在山中。 最后,有人坚持不住,还是接受燕京城的救济。 看着手中的粮秣,那难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对着发放粮食的士兵问道: “我...我等真的可以走么?” 看着百姓们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那士兵也颇为无奈。 随后,甄五臣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士兵的脑袋上。 “愣着作甚,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呢!” “将军。”那士兵悻悻然,苦笑道:“我等也不想耽搁啊,但是他领了粮秣不肯走,说不相信我们会放他们走。” 甄五臣听了也是气极反笑。 “你这家伙,若不是我燕京城不是久留之地,说什么你也别想走了,必须留下来给我等种田。 不过如今,回去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吧,快滚!” 听到甄五臣这般恶狠,那人吓得拔腿就跑,而后面那队伍也开始缓缓的动了起来,一个个有些不敢置信的领着粮食。 其中一个契丹人也走上来,指着自己那张明显区别于汉人的脸,犹豫的问道。 “我是契丹人,我能不能领粮食,我娘,饿。” 这是一个契丹孩子,他的眼睛之中充满了恐惧和渴望。 他们祖上三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契丹人,但他们一家人都被入住燕京的宋军屠戮干净。 他就怕自己跟家人一样,成为被屠杀之人玩乐的对象,他亲眼见到宋军玩弄自己的姐姐,然后剥下来了她的皮囊,挂着当灯笼。 他也想过报仇的,但他更想让自己的娘亲活下来,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甄五臣看着这张脸,倒是没多少犹豫,抓起一袋米粮,丢过去。 “给你粮是因为你如今是燕京百姓,若有一天本将发现你投了敌军,本将亲手砍了你的脑袋。” 甄五臣一番话倒是让男孩愣住了,随后抓着粮食赶紧跑了,生怕回去的晚了,自己的粮食就被抢走了。 但甄五臣的话,却从后面远远传来。 “不想死就躲进深山里,辽国既然已亡,金人对尔等不会比宋人好!” 男孩并没有留下,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而与此同时,岳飞大营中也开始派粮,不过他的提请更加有远见。 “这些粮食中有些是留给尔等的种子,躲入山中,想办法活下来,我军不会留太久。 日后,你们若是不投金军,希这些种子便是你们的活路。 之前宋人为非作歹,我岳鹏举不想否认,也无权否认,只希望你们日后看我等表现。” 岳飞手底下的士兵也将这些话传到前来领取粮食的难民耳中,至于他们听不听得进去,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就在岳飞和郭药师在做着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之时,另一边金人的援军终于和大败的完颜宗望汇合了起来。 “完颜宗望见过老帅!” 被称之为位高权重,在金人之中颇有威望的完颜宗望此时却是朝着面前的老者躬身行礼,脸上全都是谦卑之色。 一个金国人,竟然会出现这种神色,这本就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而周围的人,则是见怪不怪。 因为这个老人在金国的地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敬服。 他们金国当年不过是一个叫做女真的小部落罢了,而就是因为他们女真人中出现了一个叫做完颜阿骨打的首领,带着他的诸多兄弟,经过几十年的奋战,让他们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而现在,那些老人之中,存活着寥寥无几,这个老人,则是威望最高的那个。 被称之为完颜阿骨打的右手,大金第一名将,完颜娄室。 “听说你败给了一个叫做岳飞的家伙?” “末将让一无名小卒击败,有辱国体,请老帅治罪!” “的确是应该治罪,不过不是因为你被一个无名小卒击败,而是你忘记了,当年的你也是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走过来的。 你怎么可以对你的对手,掉以轻心! 来人,将完颜宗望拖出去,鞭打三十。” 完颜宗望再次被抬进来的时候,后辈已经开始有鲜血渗透而出,那模样也颇为凄惨。 可是完颜娄室看到之后只是冰冷的朝着他冷哼了一声。 “你完颜宗望现在是连自己走动都不会了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完颜宗望直接甩开身边人,坚挺的站在那里,朝着完颜娄室躬身行礼。 “末将见过老帅,请老帅示下!” 第64章 完颜娄室 “嗯……”完颜娄室点了点头,“如此,才像我大金精忠良将。” 训了一顿完颜宗望,那完颜娄室才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 “其实,击败你的岳飞小将,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你可还记得左丞相家的小儿子么?” “哦?大帅是说完颜挞挞?“ “正是,完颜希尹为大金操持了一辈子的笔杆子,他们那一脉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能领兵大战的将军。 只可惜,这孩子却已经战死了,就死在岳飞手中!” “什么!”完颜宗望听得一惊,“完颜挞挞虽不是什么万夫莫敌的强将,但其性格沉稳,绝不贪功冒进,深受其父熏陶,一般人怎可能杀得了他? 再说了,岳飞如今的兵马都是郭药师匀给他的,那完颜挞挞可是带着大军人马前去支援磁州城…… 等等,难道就因为此事,所以金兀术才出动的?” “看来你还没糊涂,完颜挞挞死在大营之中,据消息称,是被岳飞带着人马奇袭军营,斩首示众。 老夫听了详细的过程,不得不承认,这岳飞的确厉害,他的兵马不多,却能突袭完颜挞挞。 若是放任此人在河北路,只怕不出数月,此人就能中百姓中支起一支精锐之师,成为我大金的心腹大患!” 完颜宗望一听,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如此,末将倒是不担心了,这岳飞或许是一代名将,但却不是统帅之才,他想在燕云之地胜我大军,却不想...” “却不想,河北路大宋败局已定,他在此地训练一支成不了气候的士兵,简直是浪费经历。” 完颜娄室顺口帮他把话说完了,随后却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将他头盔都煽掉了。 “若你还是这般说法,你最好给我滚回国都,你这样的人不配为我大金将军。” “老帅息怒,末将吃错了!” “哦?你错在何处!” “末将....末将,末将说错了话。” 完颜娄室瞥了他一眼,摇头叹息。 “你可知你与你大哥完颜宗瀚有何区别,你有了新的名字,就以为能抹去过去的耻辱,你觉得现在这一切才是你应得的? 你可知当初我等随先帝起兵,整个部落,愿意跟随我等的不过两千人。 就这两千人,难道先帝与我等认命,就此放弃? 一个只懂坚守一地的宗泽不可怕,他是名将,仅此而已。 一个河东路拖住晚宴宗瀚的西路军也不可怕,因为完颜宗翰足够强大,而且年轻,足够耗得起。 可岳飞此子不一样,还有大宋的新皇帝也跟以往的宋帝不同。 你以为他不懂战术,只知道瞎指挥? 恰恰相反,新宋帝是一个有大毅力大恒心之人,他知道燕京城乃至燕云之地离大宋太远,触不可及。 如果岳飞大军此刻就这么离开,等我大金占领燕云之地,再许以粮食,让百姓安身立命,他们必定对我大金感恩戴德。 到时候,这燕云之地就再也跟大宋毫无关系。 可如今,你看看岳飞等人都在干什么? 燕云之地的百姓早已对大宋绝望,这是上百年,一代代宋人的放弃,种下来的恶果。 可如今,那宋人皇帝,以及岳飞,都在改变这个恶果。” “老帅这是在夸赞他们?”完颜宗望有些不可置信,“这燕云之地的汉人是有名的墙头草。 他们见势不妙就是投降,为了活命,什么尊严脸面,统统都能丢掉,被我金人踩在脚下,这类人,尽会为一些小利而改变?” “这便是你一军将领的想法?”完颜娄室狠狠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没想到我大金将军都如此傲慢猖獗? 你可知,这燕云之地本是汉人最强堡垒,燕云百姓曾被誉为天下最英勇的战士。 这里的百姓曾让辽国痛恨不已,有杀不完的反抗者!若不是这百年来,大宋一代代将燕云之地的血性都消磨干净。 不过,现在他们的血性要被唤醒了!” 说到这,完颜娄室微微一顿,突然道:“那个宋人的皇帝,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 “哦?大帅说得的是谁?” “先帝,完颜阿骨打!” “老帅莫不是开玩笑,一个软弱的大宋皇帝,怎可能跟我伟大的先帝比肩!” “他和先帝都很像。” 完颜娄室笑了笑,也没继续说下去。 随后,完颜娄室板起一张脸,神色肃穆起来。 “从今日起,军中一切事物,老夫暂时接管,你可有意见?” “自然无异议。”完颜宗望拱了拱手,毫无异议。 “传令大军,开拔!” 完颜娄室一道将令下达,兵临燕京城,但这一次他却没急着攻打。 “大金国皇帝有令,朕感念燕云之地连年饱受战乱之苦,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特颁布诏令……” 完颜娄室这第一战,打的并不是实打实的兵,而是钱。 他给燕云之地的百姓许了安居之所,和无数的钱财。 这下,倒是让岳飞等人脸色难看。 “你们这一仗的确是赢了,想从你们大宋手中夺走燕云十六州,我大金需要付出大量的鲜血! 如此一来,你们河北路就能苟延残喘,到了那时,你们就有反攻的机会。 可....那又如何,你们大宋以为我大金只有这些手段吗?” 完颜娄室开始了防守,并且不断的召回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而让岳飞和郭药师两人感觉到更加心寒的是其他方向的战事。 靖康元年,也就是公元1126年四月,河东路种师中麾下大将姚古突袭金国大营,却被金人统帅完颜宗翰直接翻身攻破己方营寨。 而失去后路的姚古顺势冲入了河东路陷落之地,联络太原留守王禀等人与同样陷入包围的折可求,约定一同反攻,帮助他们逃出生天。 另外由种师中亲自拖延完颜宗翰的脚步,给他们创造机会。 但是关键时刻太原守军却因为百姓太多,伤兵太多,王禀不想丢弃他们孤身逃命,感激之后,朝着汴京方向跪地叩首。 “我等知道陛下未曾放弃我等,未曾放弃太原,我等感激不尽,然时运不济,我等已无生路。 今日拜别陛下,还望日后陛下励精图治,振兴大宋!” 第65章 活地图董才 王禀选择了留守太原,用太原给他们拖延最后的时间。 给他们争取最后的生路。 河北路接应百姓的大将刘延庆不负众望,在关键时刻收到了完颜昌的突袭,饱受惊吓的刘延庆二话不说就直接逃命去也。 留下无数百姓面对金人的屠刀,关键时刻宗择带兵赶到,用了一出儿空城计骗过了金兀术的眼睛,直接反向埋伏完颜昌。 在接触后患的同时,那百万河北路百姓,死伤十余万人之众,尸山血海堆积在了一起。 而这些尸体,最后还要变成一片片的肉铺。 金兀术顺利夺下磁州防线,驻守磁州的王善同样拒绝带人离开,所有磁州“守军”攻击两万三千人。 最后全部死战磁州城中,这一次他们没有守住磁州,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 这一战不但打开了磁州防线,攻势直接断掉了岳飞和郭药师的归途。 赵楷收到消息之后,他也知道,这一战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河北路因为宗择退去,金兀术立刻下令大军前进,虽然完颜昌被打得崩溃,但金兀术却所向披靡,一路南下,攻城略地,打下了无数的土地。 而完颜娄室则在燕云之地跟郭药师和岳飞玩起了砸钱游戏,打量的粮草在他手中散出去,只要有百姓敢去领取,给粮给钱毫不犹豫。 完颜娄室的计策,真正遏制了郭药师和岳飞的进展,无奈之下,二人只能再次聚在一起,商讨撤军之事,河北路的百姓开始往南迁徙。 完颜娄室则带着金国援军直奔燕京右路而去,彻底远离了河东地区,让种师中和折可求等方面大大缓解了压力。 虽然赵桓决定放弃河北路,但所有人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河北路因为黄河决堤之后,彻底糜烂。 而且,河北路地势多变,金人对这里并无过多的了解,这也是历史上,金国占领此地之后,却挡不住各地百姓起义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金兀术的突然出现,却彻底掐断了河北路的所有道路,这所谓的所有,包括官道、林荫小道,和高山险道。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赵桓更是第一次失态的摔了案上的瓷器。 “给朕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金兀术为何会对河北路如此了解,去查,查!” 童贯吓得以最快的速度抛开,随后,皇城司都动了起来,一个个都直奔河北路,查探军情。 数日之后,童贯终于再次回到皇宫,出现在赵桓面前。 “陛下,臣已查明,金兀术之所以对河北路那般了解,是因为董才投降了...” “董才?”赵桓听了,微微一愣,“董才是何人,朕为何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童贯也是略微尴尬起来。 “那董才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将,他只是一员偏将,甚至算不得多么勇武,他只是...只是..有些许特殊才能罢了。” “你何故支支吾吾?难道有什么事瞒着朕不成?” 看到赵桓发怒,童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这董才并不擅长领兵打仗,他只是熟悉我大宋江河要道,他早年跟随商旅游走各地,对大宋了如指掌,他在河北路被人称之为大宋活地图!” 所有朝臣一听纷纷色变,赵桓也是忍不住暗骂司马光。 司马光用资治通鉴将宋史定在编年体上,事情多又杂,以至于赵桓完全忘记了有董才这么个玩意! 毕竟,二十五史白话加注释,字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九千多万字。 这玩意谁有心思看完啊。 赵桓也不例外,而且董才这才只出现一幕的家伙,完全不起眼,谁会记得住啊? 这下可倒好,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就坏了赵桓的大事,若这大宋活地图是真的,那他日金军攻打大宋,简直是易如反掌。 “皇城司如今刺客还有几何?”赵桓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皇城司设立之初,就是为了对付辽国贵族,十分擅长刺杀之道。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皇城司已经沦落到只保护皇帝,这次赵桓想让他恢复到正道上,但赵桓不知道他们还有几分底蕴。 “回陛下,皇城司专精刺杀之道的人,只不过……寥寥数人,其他都是学徒,这些年我大宋并不注重刺杀之事,觉得...” “祸国殃民!”赵桓冷哼一声,抓起一个砚台差点砸死童贯。 台下的赵鼎等却面露尴尬之色,当初废除刺客之事,他们可没少出力啊。 “陛下息怒!” 赵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如今这局面已经不可挽回,只能尽可能去补救,如今郭药师大军被拖住,我等是否要增派援兵?” 赵鼎说得的确是目前最紧迫的要事,这时候再说其他的毫无异议,可如果若要再次派兵,开封又哪来的兵马? “韩世忠如何了?” “如今韩世忠已经斩灭叛军数万,如今正在攻打最后一伙贼寇张夔,想来数日后便可平定山东叛乱。” 赵桓一听,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短时间韩世忠回不来,但至少平定了山东叛乱,最起码江南各地的粮秣能运送到的开封。 “那宗择将军那里呢。” “百姓已经有序撤回,宗老将军已经安排百姓关中定居,填充关中之地。”宇文虚中上前一步说话,他是负责迁徙之人,“不过,宗老将军说刘延庆父子在军中颇有威望,短时间无法夺权,同时提醒陛下,要小心刘延庆狗急跳墙!” 刚刚一个好消息,紧跟着就是一个恶心人的地方。 大宋某些将领的特性之一,对外怂软无比,但是到了自己人这里,那叫一个豪爽,从百姓那里得到钱帛粮秣,然后赏赐给麾下。 这弄得士卒毁了,百姓毁了,大宋也毁了,反倒是他自己肥了。 这等人,当真该死。 “告诉宗泽老将军,小心谨慎,一定要无比小心,河北路不能再出现问题了,刘延庆....能动则动,若实在是没有机会,大不了再图日后。“ 第66章 气晕过去 “臣领旨!” “河东路方向...”赵桓再次询问起来,这一次赵桓还没有说完话,那皇宫外面就已经有人飞奔而来,是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皇上,山东急报!” “皇上,河东急报!” “皇上,河北急报!” 飞奔而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战场的急报。 这一刻赵桓和他麾下的心腹大臣们全都心中一惊,在这个时间上,他们感觉到了浓重的压力。 “说!”虽然心中慌乱到了极致,可赵桓仍然强忍着自己的惊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 “皇上,山东之地,刘豫反了!” 只一句话,这小朝堂上就已经惊呼出来了。 “皇上,河东路急报,种师中老将军战死沙场,河东路全面溃败!” “皇上,河北路急报,刘延庆父子叛逃金国....” 这一刻,赵桓终于坚持不住,被活活的气昏过去了。 等赵桓再次苏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皇上!” 此时宇文虚中看到赵桓苏醒,第一时间摸了摸怀里,想递出怀中的信封,但却被童贯和其他人呵斥了。 “宇文虚中,就算再急的事,也比不上皇上的龙体重要!” “老夫不管,如今大宋岌岌可危,皇上乃是大宋之主,这事他得负责!”宇文虚中立排众人,冷哼一声,“这是刘延庆给皇上的书信。” 赵桓看看着重臣的脸色,知道这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接过布帛,还未打开,赵鼎等人立刻出声:“皇上龙体重要,这事情不如就交给我等...” “无需如此,朕还撑得住。”赵桓摆了摆手,直接打开了信帛,但只看了半句,就感觉到什么叫杀人诛心。 信是刘延庆写的,但里面的内容未必是刘延庆写给赵桓的。 “宗择将军那里如何,这刘延庆只怕是早有投敌之意,他写不出这诛心之言。” 赵桓脸色阴沉。 “皇上!” “宗择将军尚未有消息出来,这信帛是河北路巡查使传来,不过据皇城司探子回报,宗择老大人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不过左右不会影响局势,还未皇上不必太过担忧。” “皇上,山东刘豫也反了,是否让韩世忠等将军继续留在山东之地?” 宇文虚中也进疏直谏,完全不顾赵桓已经承受接二连三的打击,直接问了最棘手的问题。 赵鼎却是有些心疼这位官家,恨不得锤死宇文虚中这家伙,这赵桓要是气死了,大宋可就真完了。 不过,赵桓此刻却没心思顾忌他们,他的头再次炸裂起来。 刘豫是第二个他忽略的人,他记得清楚,刘豫是在大宋全线溃败后才投降的,顺手还坑死了大宋一员猛将,关胜.... 嗯,关胜? 赵桓微微一愣,随后立刻翻找宇文虚中的阵亡名单看起来。 只是,名单之中,并没有关胜。 “呼~”赵桓松了一口气。 据史书记载,刘豫降金之后,被金国扶持成了伪齐皇帝,而他为了稳定山东局势,第一件事就是斩了关胜。 从另一个方面看,关胜在山东之地的威望要比刘豫这个外来户高。 不管是为了日后,还是山东之地,这关胜不能死啊! “传令韩世忠等部,肃清贼寇之后,若事不可为不必强留,但必须保证粮草畅通。 同时传令王渊,命他为青州都督,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山东守将关胜给朕找出来。 一定保护好,等我大宋缓过这口气!” “臣遵旨。”宇文虚中听罢,微微拱了拱手,再次将另一份战报逞了上来。 “皇上,老臣知道皇上最近格外烦心,但我大宋需要皇上啊....” “河东路的?” “是。”宇文虚中也不顾赵鼎等一众大臣的阻止,再次将战报呈上来,“皇上最好有心里准备,臣看了,几欲昏厥过去。” 光是听这一句,赵桓便猜到河东路有多惨烈。 “拿来吧,战事要紧。”赵桓深吸一口气,将战报打开,然后.... “太医,快,速去叫太医。” “宇文虚中,你这该死的家伙,若皇上有个好歹,老夫拿你是问!” “来人,皇宫彻底戒严!” “姚平仲,此刻起,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违者,杀无赦!” 赵桓这次倒没有昏过去,只是心口的剧痛让他给予昏厥过去,苍白的脸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滑落。 直到太医闻讯赶来,给赵桓扎了几针,然后众人合力将赵桓抬到榻上,他才缓了过来。 赵桓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份战报,吓出了心脏病来。 河东战报,太原王禀死死拖住了金国大军,给折可求等人创造逃命的机会,姚古与折可求抄小路与种师中汇合。 随后,大军吸引完颜宗翰的注意,诱敌埋伏。 就在眼看着就要胜利之时,那完颜宗翰突然撕下了他的伪装,彻底露出他的獠牙。 完颜宗翰先是空出大营,随后调兵离开太原,跟着折可求出了小路,并将他们的后路堵住。 然后完颜宗翰假意与种师中等人纠缠,让麾下士卒化整为零直接调离自己的麾下,用不足三千人的数量装作数万人的大军反向拖住种师中等人。 其他人则是直接绕到了西军身后,做好了包抄准备。 就在姚古与折可求即将走出包围,与种师中等人汇合的时候,伏兵乍现。 西军大将,将姚平仲养大的叔父姚古被万箭穿心,折家大将折可求被伏兵重重包围,厮杀之中被砍断了双腿。 当他宁死不降之时,金人直接将他绑在了旗杆之上,活活的风干到死。 与此同时种师中折彦质等人也被包围,荣州团练使,折可求之兄折可大被一场突袭斩杀,折家上下数百口人一个没有留下。 包围之中,折彦质看到了折家数百口的人口吐血昏迷,种师中死战不退,被砍成肉泥。 唯一逃出来的就是刘琦之父,刘仲武。 他拼死厮杀护送着已经一夜白头的折彦质逃出升天,但两个人都是元气大伤。 最重要的是,这一支西军被完颜宗翰覆灭了。 第67章 坚守汴京 河东路彻底被打败,董才投靠金军,助金兀术阻断了郭药师大军的归途,山东之地刘豫谋反,刘延庆父子也投了敌。 如此局面,赵桓一下焦头烂额起来。 可事到如今,他不想面对,也要面对。 “传令刘锜,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金军拖在洛阳之外!” 关中有二京,东洛阳西长安。 一个监控雍凉,一个稳坐中原,都是中原之地的重镇,要害之地。 可现在完颜宗翰爆发,赵桓也不敢保证刘琦能不能挡住对方的铁蹄。 愁苦爱心中不断滋生,面对这种纷扰之局,赵桓只感觉一座座大山压在身上。 此时,赵鼎再次觐见赵桓。 “皇上,若事不可为,只能迁都江南....以图后事吧!” 这是要彻底放弃北面,偏安一隅了。 这的确是可不错的选择,至少南宋这么做之后,也苟活了上百年,但他现在手上还有优势,岳飞还没彻底成长起来。 “再等等!”赵桓也不知道自己否决了几次赵鼎的提议,“朕不信宗择、岳飞等人就这么深陷敌军之中,大宋……尚未彻底陷入绝境!” 赵鼎听闻,微微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了。 “皇上可与大宋江山共存亡,我等亦可与皇上共存亡,大家都可以为大宋捐躯,共赴国难,但大宋香火何在? 皇上,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啊!您身上肩负着大宋延续下去的希望,不可冒险!” 赵鼎十分欣赏这位官家的傲骨气节,但他必须要让他认清现实。 人始终要跟现实妥协的。 赵桓沉默,他不愿南迁,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太子赵谌如今尚幼,还可以从小教导……赵卿即可与胡寅等人在姚平仲护卫下前往。 若日后我大宋战事缓解,赵卿便可再次回到朕的身边。 可他日若是……赵卿可依靠巴蜀险地和山东等地的兵马,护佑太子登基,为我大宋续命!” 这是赵桓最后的执着。 赵鼎也知道自己在劝下去也无用,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行了一礼后便告辞离去了。 随后,赵鼎便带着胡寅等,在姚平仲的护卫下,带着太子母子一路南下苏杭。 赵桓与宇文虚中等几位站在墙头,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缓缓南下。 “你们说,朕是不是太执拗了?”看着妻儿离开,赵桓微微叹息。 他虽然来到这世界不长,但也是有点留念的。 “当年太祖皇帝并无执拗,太宗皇帝、真宗皇帝也无任何执拗之心。 仁宗皇帝妥协了,神宗皇帝、哲宗皇帝也不例外,我大宋之改革,算得上千年来所有朝代之最,可最后却还是没能坚持下去。 老臣一直想为何会如此?我大宋朝堂明明有让人敬佩的气节,也有历代无可匹敌之良才,诸如狄青李纲宗泽,乃至现在新崛起的岳飞等。 更有杨家折家种家呼延家这等铁血将门,还有无数历代君王励精图治积攒下来的后勤补给。 可如今却走到了这等地步,我泱泱大宋何至于此? 以前老臣想不明白,但现在老臣想通了。” “你是说因为朕的执拗害了大宋?” “不,是皇上的愚蠢。”宇文虚中一番话毫不避讳,吓得一旁的童贯都抽出了佩剑。 “宇文虚中...你是看朕打算以身殉国,你想最后火一把是么?” 赵桓也愣了,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 “皇上方才不是自嘲吗?” “朕可以自嘲,但不代表你能出言嘲讽!”赵桓说话间,突然话锋一转,“刚刚朕,有没有皇帝的威严?” 宇文虚中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经过这么一闹,关系倒是近亲不少。 “皇上刚才装的并不像,一点帝王的威严都没有。” “这还得怪尔等没早点教朕,若你们早点教朕帝王心术,也不至于此。” “其实,老臣更庆幸当初所有人都不看好皇上,也无人教导皇上帝王之术,这才让皇上保持恒心。 皇上的坚持,这这便是对目前的大宋最好的良药。” “你这话,倒是让朕汗颜了。”赵桓微微摇头苦笑,“最多一个月,金军就会攻破太原城,届时,我开封城要面对的,就是金国名将,完颜宗翰了。 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怪朕将你们带入了绝路。” “皇上,多虑了。”这一次宇文虚中和童贯同时微微躬身,“真到了那时候,我等自去投降便是。” “唔....哈哈哈哈...” 经二人这么一说,赵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心里的惶恐也减轻了不少。 赵桓并没有离开开封府,并且昭告天下,他会带领宋军战到最后一刻。 或许就因为赵桓这个皇帝的坚守,宗择依旧挺着身体的不适,率领大军反攻金军。 不仅保住了河北路仅余的兵马,更逼得金兀术不得不带着人返回河北路,抵挡宗择的反扑。 刘延庆和董才二人虽然给大宋带来了不少麻烦。 但在战场上,这二人完全毫无作用。 另一边,太原的王禀和张孝纯深知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尽头,但面对金军的招降,他们依旧紧守城门。 “皇上不弃我等,我等怎可弃太原,今日我王禀便再次立誓,城破之日,便是吾身死之时。” 王禀手中剑划破手掌,对天立誓。 已经被斩掉一支手臂的张孝纯自然也没什么废话,用仅剩的胳膊举起长刀,再次撒腿了一个金军。 王禀长子王荀死战不退,在金人攻城之时,被乱刀砍杀,首级被拿走之后,吊在了金人的营寨之中。 王禀次子王侃被拽下城墙粉身碎骨,独女王氏也在家中备好剪刀,只要太原城破之时,便是她在家中自尽之日。 金人的厮杀一日强过一日,太原城中的尸体一日多过一日,张孝纯死了,王禀的儿子们死了,这军中的将校死了。 甚至于军中的士卒也已经死伤殆尽了。 可是太原城仍然没有陷落。 因为当将军倒下了有校尉,校尉倒下了有士卒,士卒倒下了...还有百姓。 青壮,老弱,残疾,这一刻的太原城,没有想要活下去的人。 “若大宋人人如此,我等如何攻破河北,如何能够覆灭大宋。”完颜宗翰亲眼看到这一幕之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感慨。 然后立即下令,全军总攻,屠杀太原,以震慑宋人之胆! 他要将王禀的尸体变成一滩烂肉,告诉其他的宋人,反抗金国是一个什么样的代价。 第68章 柳暗花明 “攻灭大宋,扬我国威!” 太原城的城门被金人攻破,王禀战死,尸体被马踏成泥,王氏自尽之后尸体被悬城示众。 可就在完颜宗翰一声令下要大军直奔关中之地的时候,他们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李纲在此,金狗滚出我大宋之地!” 或许赵桓自己也没想到,最后将大宋从万丈深渊拉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纲。 李纲乃大宋重臣,赵桓这个皇位更是李纲亲手推上去的。 但历史上这一战,李纲最后大败而逃了。 赵桓醒来第一时间,就调李纲离京。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赵桓最近也无法抽身,查访他的去向和近况。 以至于如今天下大危,赵桓倒是把他给遗忘了。 不过,他赵桓能忘了李纲,李纲却没忘大宋。 “抛石车,抛!” 一条井陉关上,李纲开始威严下令。 完颜杲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上了。 毕竟,来的可不只是李纲,还有他身边的大宋名将杨惟忠,以及张孝纯之子张灏。 二人都是李纲召集回来的将才。 其实,当初赵桓夺权成功后,李纲就知道这位大宋新官家一直在藏拙,当时李纲心里就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回朝堂。 他身边的谋士李弥大就曾劝他,躲起来,不要再过问天下事。 “官家已不是当初那软弱无能的太子,捉拿奸相,诛杀六贼,夺高俅兵权,斩杀佞臣无数。 官家当时请李公离京,到底是为李公救大宋,还是想救李公你。 尚未可知啊。“ 李弥大的确才华横溢,寥寥几句话,倒是说到了李纲的心坎上。 但李纲却是刚烈之人。 “官家若是想杀老夫,那是老夫咎由自取,但若因此而断送我大宋,老夫即便苟活也无法安生。” 就因为这句话,李纲不顾身边心腹的劝阻,连夜召集兵马,将关中以及南方兵马都调入了北方。 不但如此,他还带来了许多粮草辎重。 “杨惟忠听令,本将命你呆愣打退金狗,每人赏钱一贯。” “床弩上前,射!” “开城门,截杀!” 李纲果断,一道道命令下达,瞬间打得完颜杲毫无脾气。 井陉关乃是险关要地,加上杨惟忠和李纲都是一代名将。 李纲也就罢了,尤其是那杨惟忠,这可是大宋的脸面,区区一个完颜杲,根本不够看。 “李公放心将一切交给杨惟忠?”李弥大看着杨惟忠领兵出城迎击金军后,不由担心起来。 “杨惟忠乃是一代名将,将指挥权交给他,总比老夫亲自上阵要好。” “可他的身份……” “我大宋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那还那么多顾忌!” “李公何必装糊涂,你明知道某家说的不是以文制武之事,而是他辽人的身份!” “什么辽人?康炯将军乃是康保裔之裔孙,其祖康保裔当年不幸被辽国所俘,从此深入辽地。 如今他的子孙不忘自己汉人血统,化名杨惟忠入我大宋保家卫国,多年来一直抗击西夏,劳苦功高,真乃我汉人好儿郎! 他的身份有何问题?” “李公说得对,可当年康保裔不但投降辽国,更受封辽国官爵,将我汉人脸面都丢尽,为了遮羞,妻女都改性了杨,而且他还娶了辽国宗室之女。 这杨惟忠体内,至少有一半是辽人血统,此等人物,说白了,只是不想跟他祖宗一样成为亡国奴,如今却要装作英雄模样。 李公不在意这些,但某家不得不提醒,以防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啊。” 李纲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心腹,心知他根本看不上杨惟忠。 “老夫记得,当初你们二人是一起投入西军,对抗西夏的?” “正是。”李弥大眼看着完颜杲已经有招架不住的局势,心中也慢慢的缓和了不少,甚至心中开始有了回忆之色。 “杨惟忠运气不好,他驻扎之地不久就遇到西夏大军入侵,不过他骁勇善战,每战必为先锋。 靠着他不凡的身手和杀伐之气,升任西头供奉官,之后更是成为副指挥使。 之后在作战之中靠着敢搏命,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内殿崇班,大顺城蕃兵指挥使。 在后面....在后面某家人认识他了。” “那是西夏人围塞门砦,你们二人奉命驻守塞门砦,那一战惨烈啊,听闻你一个文士都差点被活活打死。 杨惟忠这家伙更是差点直接没了。” “西夏人彪悍,那一战我等没有援兵,他还非要反击突袭,最后倒是斩杀了西夏人的监军,不过也因此被围攻。 某家带人将他就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 要不是他命大,当天晚上某家就让人把他一把火点了!” 说话间,杨惟忠也带人回来,李纲看着耀武扬威的大宋猛将杨惟忠,朝着李弥大轻声说道。 “既然当年你们能够守住塞门砦,那么今日你们也一定能够守住这井陉关。” “李公你是什么意思?”李弥大愣了。 “老夫好久没回汴京了,这当然得回去看一看。”李纲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直接将这城墙留给了目瞪口呆的李弥大,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李公...” “这个战场是你们的了,汴京开封城,才是老夫的战场。” “若是皇上对李公有...” “那便是老夫的命!” …… 汴京城中。 赵桓看着一辆辆运送粮草的车队进城,在看看城外泱泱前来的勤王大军,赵桓心中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邓州张叔夜进京护驾,拜见皇上。” “熙河辛兴宗进京护驾,拜见皇上。” “统制官苗傅进京护驾,拜见皇上。” “统制官刘正彦进京护驾,拜见皇上。” “都统制王焕进京护驾,拜见皇上。” 这些粮草,足以让赵桓支撑半年以上,倒是这些进京勤王的兵马,却是让赵桓纠结不已。 为何这般说? 因为这些人的名字实在太耳熟能详了,但这些人对赵桓而言,真不咋地。 因为这些都是童贯当年的手下,这也是一旁的童贯这般尴尬的原因,只不过,童贯跟这些旧部关系可不算太好。 他们在历史上还有一个名字:大宋救火队。 他们对外战斗实在拿不出手,但对内,镇压各地起义,却是独树一帜。 历史上,宋江就是被张叔夜劝降的,后来又被辛兴宗逼反,又被张叔夜带人剿灭的。 第69章 李纲与赵桓 “官家。” 这时,童贯悄悄在赵桓耳边轻语几句:“他们几位当年都在小人麾下述职,对这几位的性子小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些人,要么孤傲跳脱,要么贪功好利,要么平平无奇,实在不堪大用。” 童贯当初风光无限,而且常年在外领兵作战,对大宋朝堂和军内的人物都颇为了解。 除了新崛起的几位将才,大宋挂得上名号的将军,哪个不是从童贯手底下走出来的。 对此,赵桓倒是了然的点点头。 虽然这些人有些上不得天面,更没有岳飞宗择种师道这等君子典范。 但如今这么局面,赵桓也没脸嫌弃他人,这些人能在关键时刻进京勤王,他已经心怀感激。 对几人夸赞几句,将他们都安抚下来后,同时也得到了几个重要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李纲已经找到足够的人马,加上在江南搜刮而来的粮草辎重,足够有一番作为了。 但正因为如此,赵桓更纠结了。 说难听点,李纲虽然环境了大宋的燃眉之急,但他现在就如明之于谦,不敢说大宋,最起码汴京一代的兵权都在他手中。 他又是一个极致的进攻派,一根筋…… “官家,如今是打是和?” 这时,一旁的宇文虚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若官家依旧坚持死战到底,那么官家和李纲自然还是君臣相依,不敢说千古佳话,但也能成为一时佳话。 可若是官家...为了大宋江山,还望官家早做准备。” 童贯则在一旁沉默不敢言,虽然他已经算得上这位官家的心腹之一,但如今的童贯除了能介绍一下大宋的诸多人事之外。 他是半句都不敢多言。 宇文虚中倒是依旧刚硬,说出来的话,让人心中发寒。 “除了这两个,再无他法?” “官家不必心存多余的幻想,李纲到底是何性子,官家应该比我等清楚。 李纲是一个至纯之臣,他对大宋的忠心无人敢比,他对外敌的痛恨也无人敢比,难不成官家还指望李纲能说出议和这二字么? 李纲不顾江南百姓的死活,强行搜刮粮草,在他眼中,只要能打退金军,江南反就反了,百姓饿死就饿死了。 百姓死了还能生,江南反了继续平叛好了。 可莫说金人斩之不尽,若是将江南的底蕴也耗尽,断了我大宋的退路,此事万万不可啊。 老臣为李纲之忠诚大义请功,但老臣不赞成李纲的所作所为。” “哎....” 赵桓听完,只能重重叹息一口气,他知道李纲乃是大宋忠臣,也知道李纲是他登上皇位的最大恩人。 但宇文虚中说的也都对。 “暂时让大军在城外安营,命王焕负责守卫边防,命……辛兴宗前去接应山东的韩世忠,命王渊等部留守山东,谨防贼人作乱…… 传令宗泽,放缓进攻脚步,打听燕京之地到底如何,岳飞与郭药师现在没有任何的动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算是归路被断绝了,他们也没不能就此消失了!” “我等领命!” 童贯与宇文虚中听到赵桓的吩咐之后立刻领命告退,他们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赵桓自己去解决了。 毕竟赵桓不是昏君,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李纲,很快就回汴京了。 看着风尘仆仆为自己搬救兵,筹粮秣,护辎重,稳固民心,抵挡金人的大功臣。 看着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朝拜的大宋重臣。 赵桓真的觉得,还是摸不着的忠臣才是真的忠臣。 “李卿归来辛苦,快快去休息一番,虽然京师之地现在辎重粮秣不多,不过朕今日一定要以茶代酒,宴请李卿...” “臣多谢官家,不过臣此时回军朝廷并非是要赴官家之宴。 臣只想问官家,可还记得臣离开之时,官家对臣的约定否?” “....要不李卿先休息?” “臣,请官家征召天下兵马,汇聚一堂与金人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 赵桓现在的心情,真是草泥马奔腾,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拍死,一了百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愤青成精了不成么! 他从来到这世界开始,对金国用兵还少么? 连肉脯都计划用上了! 可为何他都沦落到如此境地了,始终不肯动用江南的底蕴和巴蜀之地的吴家兄弟? 这是他赵桓留的一手,目的就是为了议和。 只是他难得重活一世,不想什么都没干罢了。 “爱卿你坐,朕想问爱卿一句,朕这段时日做的每一件事,可有让爱卿觉得不妥之处?” “臣不敢!”李纲自然不敢坐,弓着身子告罪后,,直接说道:“虽然官家一直宣扬要跟金国议和,但所作所为,却是一直抗金,此乃臣之幸,大宋之幸。 在我大宋如此生死存亡之际能有官家这等大才横空出世,臣倍感欣慰。” 李纲对赵桓先是一顿夸,紧接着,话锋突然一转。 “官家所为,虽然让老臣欣慰,但正所谓久守必失,官家不肯动用举国之力与金军死扛到底,最后只能做到防御,这乃大忌!” 三句话不离举国扛金,这才是李纲本色。 “李卿,朕也很想跟金人来一场生死决战,一战定胜负,但朕乃天子,不是赵家之天子,也不是众臣之天子。 朕是天下的天子,是大宋万万百姓的天子。 若朕无把握战之必胜,如何敢拿天下百姓的性命汇聚于一战! 朕问爱卿,如今便是朕将天下兵马召集于此,我等可有五成胜算将金军斩尽杀绝?” “没有!”李纲刚烈,不是喜欢撒谎的人。 听到这么干脆的回答,赵桓倒是笑了。 “爱卿既然知道无把握,那么爱卿就该知道,一旦我等举天下之兵落败之后,这大宋的天只怕是要变了。 江南的杨幺,西川的蛮夷,西北的羌胡,西夏的残军。 他们必定会趁此机会攻城略地,将我大宋江山分而食之,到时候,朕该如何应对?爱卿可有解决之法?” 第70章 大宋气运犹在! “若是不能解决外环,内忧也无法永远根除! 为何我大宋总是内忧外患不断,官家可曾想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老臣以为,大宋之所以这般,皆是因为顾忌太多。 若我大宋朝堂早日上下一心,与金国决一死战,将他们彻底赶回北方,让他们数年不敢侵犯我边境。 那么,即便后方贼寇四起,我等也有实力将之一一消灭。 诏安,屠灭都可,只要我大宋外部树立信心,内部施以镇压,百姓自然安稳,我大宋才有转胜之机。” 李纲就是李纲,不愧为大宋名臣,完全不是那些靠一张嘴说的虚伪之人,这家伙是有一套完整的抗金方案。 随后,李纲便开始给赵桓洗脑,将自己的计划一点点告诉赵桓,听得赵桓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虽然,李纲的计划算不得惊艳,但却是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召集天下兵马,以为镇守巴蜀之地的西军为首,汇聚所有力量,全力出击。 没错,李纲就是要举国之力一战! 如今天下战火四起,大宋军队不堪一击是事实,但大宋将才却不都是无能之辈。 而且,虽然前期几场他们会败,但之后,军中定然会将真正的精锐挑选出来。 用大宋之精锐死战金军,如此一来,恢复了大宋军民的信心,加上河北河东这些残留势力对金军的仇恨之心。 说不定能来一场前后夹击之战。 到了那时,击退金兵,收复失地也不是不可能。 一旦功成,金国必定会暂时止戈,暂避大宋锋芒。 这就给了大宋平定内患的时间。 内患一定,大宋军民上下一心,定然能再度恢复生机! 这计划....光是听着就热血沸腾! 不过赵桓的脸色,却在热血之后,萎焉了下来。 “李卿之计不错,但太过冒险!”赵桓微微一叹,“李卿计划的后半部分不错,但想以举国之兵挑选出精锐之师,百战百胜之师,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我大宋将彻底倾覆了。” 而李纲对此倒是没有反驳,而是给出了一个解释。 “官家,时不待我啊,若不是到了如今这般形势,老臣也不敢用此险计,实在是没其他办法了。 如今我大宋良将集聚,老将尚能一战,若是不趁此机会拼搏一次,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宗择已经年近七旬,郭药师也年过半百,种师中也已是七旬高龄了,我大宋其他能打的将才也都是两鬓斑白,垂垂老矣,官家,我大宋缺将啊!” 李纲说得慷慨激昂,潸然泪下,而赵桓也算是知道,他们君臣二人为何这般说不到一块去了。 赵桓想亡国么,答案自然是不想的,他是为了解救北宋而来,更不想学崇祯那货,找一棵树,一尺白绫了结自己,之后的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所以,他必须克制。 而李纲想亡国么? 他当然也不想,身为大宋第一忠臣,其之忠心日月可鉴,他的忠心可不是为自己的名声,而是真正为大宋江山。 可既然如此,他们二人为何聊不到一块? 因为赵桓意在拖延时间。 因为他得等,等岳飞岳云张宪牛皋杨再兴,吴玠吴璘和吴拱,刘锜郭永韩世忠彻底成长起来。 这些可都是即将,亦或正在冉冉升起的新将星,到时候,他就能昭告天下,大宋气运犹在,大宋缺将这个笑话从此不会出现。 倒是他们开始缺相了.... 不过,赵桓对此倒是不担心,只要他将赵鼎,吕颐浩之流守护好,只需等这些人都成长起来,就是他们大宋进行大反攻的时候。 这等方式,只是让他赵桓一人陷入矛盾和绝望之中,但始终煎熬的只是他一愣。 李纲的方式简单粗暴,生死决断就在一瞬间,的确爽快! 赵桓也想尝试一次。 可一旦失败呢? 金国铁蹄彻底南下,蒙元再次复苏,百万汉人被屠戮,中原彻底陷入数百年的纷乱。 赵桓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何必要如此行事。 所以,他拒绝! “李卿可知,宗择献给朕的一个奇才将军岳飞,此刻还陷在燕京之地。” “臣知晓。” “那李卿可知,刘仲武之子刘锜如今乃朕之心腹?” “臣知晓。” “那李卿可知,平定山东叛乱的韩世忠乃是不世之将才,颇有名声!” “臣知晓。” “巴蜀之地西军精锐小将吴玠吴璘兄弟在对阵西夏颇有名声,如今也已经有了些地位。” “臣当然知晓。” “他们都是我大宋之将,日后也都会成为我大宋的肱股之臣,有他们在,朕为何不给他们机会和时间? 李卿所言朕明白,但李卿莫要小觑了我大宋的英豪好儿郎。” “他们可有人能与种老相公比肩?” “有!” “官家说笑了...”李纲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种老相公已经离开,但是官家可知道种老相公乃是我大宋百年难得一遇之名将。 在狄青刘法折克行之后,我大宋少有的精悍之将。 他们虽然都是不错之人,但是官家....” “朕没有说笑,是李卿没有明白。”赵桓打断了李纲的话语,“不如朕与李卿打一个赌如何!” “官家想要如何赌?” “就以这一战赌,朕会竭尽全力救援岳飞等人,还有将战场交给他们这些人,且让李卿看看他们有没有成为下一个种老相公的本事! 若是没有,朕就听从李卿之言,征召天下之兵,死战!” 赵桓与李纲之间定下约定,这一约定的最大两个问题便是,岳飞先回来还是完颜宗翰谁先郭阿丽。 作为大宋未来战神的岳飞,与金国如今的战神完颜宗翰,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较量,也是一场速度之战,不过很明显,这一仗未打,岳飞却是先落了下风。 内无粮秣外无援兵,而且大军还深陷敌军的包围之中,消息断绝,又无外援,一看就是败局。 若不是赵桓深知历史,还真不敢应下这赌约。 就在君臣二人定下约定后,那深陷敌军包围的岳飞郭药师等人也开始了自己的反攻。 第71章 燕京城破 从完颜娄室出现伊始,岳飞等人已经着手撤退事宜。 只是,后来他们知道撤离燕京之地的后路被金兀术阻断,不得不派出密探去探查消息。 而探查回来的消息,却是让郭药师和岳飞十分的无语。 “现在大宋的军队都是些乌合之众么?要不,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投降之事,如何?” 这话是郭药师盛气之下说的。 这金军虽然能打,但相比较于完颜娄室,完颜宗翰这些名震天下的大将。 金兀术……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山东刘豫降了,金兀术彻底封绝河北路,中山、德信府、邯郸全军覆没,真定府眼看也保不住了,河北路算是彻底完了。 山东之境查好不到哪去,眼下这情况,河东、河北、山东都不能走了,我们现在该想想找其他退路了。” 郭药师指了指地形图,将上面能撤退的路线都标记了下来,随后又一一划掉。 总的来说,他们这些主将主帅想撤回开封倒是不难,但想带着数十万大军回去,那就太难了。 一旁的赵楷思绪良久,还是没想出好办法,如今他们四周可都是金人诸多大将环视。 不管怎么走,一场硬仗是避免不了的。 倒是岳飞略微一思忖,便果断下了定论。 “咱们就从河北路撤退!” “这……河北路已经被金军打穿了,宗择都差点被活活气死,去河北路干什么?临死前去见见提拔你的宗老将军吗?” 岳飞扫了一眼甄五臣,也懒得回答他。 倒是郭药师微微摸了摸下巴,“你是想趁着金军大胜之后,放松警惕之际,杀出重围?” “某家看了不少探子的情报,河北路的金军有点意思。” 岳飞手指一点邯郸之地,淡淡道,“从金兀术进入河北路开始,这家伙的战略都偏向谋战一方。 换句话说,他跟完颜宗翰这些强攻硬打的金军大将不同,他喜欢用谋略制敌,这其实是好事,但他却想招降宋兵,壮大自己……” “老夫懂了,金兀术此人之前并无兵权,手底下的亲信也不多,他如今就是想大量的征召宋人将领士卒!” 郭药师接过话茬,淡淡道。 他看了一眼岳飞,暗暗点头,这家伙的确本事不小,一眼就看穿了连他都看不穿的漏洞。 “不错,金兀术虽然旗下兵马不少,但夹杂了太多的降兵,以至于大大降低了他麾下兵马的战力。 简单点说,这家伙....打不了野战!” 岳飞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 这好大的一个漏洞。 “那何人留守燕京城?”郭药师提出来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河北路真的如此的话,那么他们想要突围的问题就不大了。 但是在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拖住完颜娄室。 毕竟这位和他麾下的援军,那可是真正的金人精锐,一个不慎就会让他们腹背受敌,到时候金兀术只要不傻,硬顶他们几日的时间,就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了。 在这个问题之上,所有人的脸色都沉默了,岳飞麾下的张宪与郭药师麾下的甄五臣两个人对视一眼,他们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让自家主将为难了。 “末将愿留在燕京城!”两个人同时站了出来,同时请命。 而在岳飞开口之前,郭药师打断了他的话语。 “老夫是燕云都督,这一次就让甄五臣留下吧。”郭药师说完之后,将目光看向了甄五臣的方向,对他轻声说道,“就一件事,你得活着!” “末将明白!” “老夫没有和你说笑,最后一刻,老夫命令你投降!” “嘿嘿....末将明白!” 岳飞和郭药师做好决断,让甄五臣和三千甲士留在燕京,并且帮他们将城门封死,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大军便趁着夜色深沉,便朝着河北路而去。 次日。 完颜娄室看了一眼天色,露出一丝笑容。 “召集大军,随本帅一起攻城!”完颜娄室也不多话,以他毒辣的目光,很快就发现了甄五臣的伪装。 甚至都没怀疑这是什么诱敌之策。 一旁的完颜宗望一听,立刻领命下去召集人马了,随后,战鼓响起,大军开始开拔。 “出征,攻城!” 完颜宗翰站在高台上,抽出腰间的佩剑,大吼一声,随后,金军大军立刻嘶吼着冲杀向燕京城。 而正在城头上的甄五臣见状,也只能苦笑一声了。 “按照规矩,不是应该派使者来招降的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话虽如此,但甄五臣还是下令,让手下的士兵做好防御准备。 而此时,金军也冲到了城楼底下。 “攻城!” “抛石车,准备!” 刹那间,一场攻城战立即展开。 箭雨不断,巨石从城头滚下,还有滚烫的金汁也从城头倒下来。 双方开始出现惨烈的伤亡。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金国大军的攻击下,只是半天时间,燕京城就岌岌可危。 “大帅,既然燕京城再无主力,郭药师和岳飞等人已经带着大军撤退,我们何不追击?” “你觉得燕京城能抵挡多久?”完颜娄室淡笑一声,指了指燕京城头,“如今燕京守军不过三千之数,守将也只是一介莽夫尔,给你五日,可能破城?” “大帅这是在羞辱本将!不出今夜,燕京城必破!!” 完颜宗望一脸的不满和决绝。 别说五天,明天之前他要是攻不下燕京城,他真想自己砍了自己的脑袋。 不过完颜娄室却没跟他过多的探讨。 “五天,若不到五天时间,老夫就把你放上去,让你不足剩余的日子。” 完颜娄室说完,淡笑着离开,只余下完颜宗望一人呆滞在原地。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该命令大军继续攻城,还是收一收攻势,可别一下子攻破了燕京城,耽误了大帅的计划。 就在这种情况下,燕京城硬生生被两军打了五天,要不是最后一刻,完颜宗望看到自家大帅点头首肯,他还真不敢破城。 于是乎,一直久攻不下的燕京城,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被攻破了两座城门,四个时辰彻底占据了燕京。 第72章 甄五臣,死! 这五天,甄五臣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觉醒了什么特别的本事,竟然守了五天,这都能混上一代名将了。 完颜娄室等人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走上城头,此时,城内还有少部分宋军在负隅顽抗,至于其他人,要么战死,要么已经投降了。 完颜娄室看着眼前最后还在抵抗的宋军,看着明明已经身负重伤,敌人环视,仍在负隅顽抗的甄五臣,他大手一挥。 “甄将军,燕京城你守了五天,也算对得起大宋了,如若你投降,老夫保你坐上我大金国一个都统制。” 完颜娄室郑重许诺,这待遇对甄五臣来说,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了。 完颜宗望怕他不知道完颜娄室的身份,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不过,甄五臣听了,却是哈哈一笑。 “本将知道你们是何人。,”甄五臣呸了一口,紧握着手中的冰刃,“不过,某家已经下定决心,决不投降了。” “老夫知道你,你乃是辽将出身,何必为宋朝守节,即便你战死了,宋人皇帝也不知道你是何人。” “嘿,其实某家也不知道宋人皇帝是何人!”甄五臣哈哈大笑一声,手中的兵器遥遥一指:“我家将军乃燕京都督,某家如何能让将军丢人!” 说罢,甄五臣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兵马冲向完颜娄室等人。 只是,嘶吼声落下,立刻有无数的长矛洞穿甄五臣的身体,瞬间将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大汉,刺成了刺猬。 甄五臣怒容僵在脸上,彻底没了声息。 燕京城彻底宣告陷落,守城大将甄五臣坚守到最后一课,也第一次违背郭药师的命令,战死在燕京城内。 而麾下的三千锐士,也是战死无数,投降仅为几百,这在宋金战场上可谓是一个奇迹。 攻破燕京城之后,完颜娄室立刻让大军分散去收拢燕云十六州之地。 “让你拖延五日,便是让郭药师他们彻底撤出燕云之地,以免据城死守,既然他们想找金兀术突围,老夫就成全他们好了。 你我的任务便是拿下燕云十六州。 随后,完颜宗望,你即刻带领轻骑营火速赶往河北路,与金兀术合力夹击郭药师与岳飞等贼人。” “诺!” 燕云十六州彻底落入金国手中,完颜娄室立刻将剩下的兵马分上到十六州之地,而郭药师等人则带着数十万大军撤退进入河北路。 这一次,岳飞充当先锋。 莆一进入河北路,岳飞根本无心去管那些被金军占领的城池,也不担心自己的后路会不会被截断,一心直奔宗择驻扎的方向而去。 沿途道路都被封锁,大军前进十分困难,但岳飞和张宪二人一马当先,冲杀在前,倒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最后,负责堵路的大将派出斥候通知了金兀术,否则立刻亲自带人围堵拦截岳飞大军。 当金军大军形成合围之势,将岳飞和郭药师重重包围之后,岳飞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鹏举,你所料果然没错,这些人多半都是大宋的降兵,甚至一些人连盔甲都没来得及更换。” 郭药师和岳飞两军汇合,看着那些合围而来的大军,倒是没多少担心,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宋降将,对了,你们中可认得谁是董才,先将他找出来,老夫第一个斩了他!” “都督豪气,不过,咱们还是先破了他们的合围之势再说!” 岳飞也是大笑一声,随后,策马飞奔出去。 “某家河北元帅府麾下都统制岳飞,尔等都是何人,可敢报上名来!” 岳飞一声大吼,让对面的大军之中不由的出现了些许的喧哗,不过在那为首的金将压制之下,快速的恢复了平稳。 “我乃金国副统领完颜正卿,你便是那打败了完颜宗望,斩杀了完颜挞挞的宋国将军?” 岳飞并没有回答完颜正卿的问题,他和郭药师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无奈之色,这群家伙不肯告诉他们谁才是那董才。 所以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杀!” 靖康元年七月,大宋燕云都督郭药师以岳飞为先锋,统兵二十余万回转河北,初战与完颜正卿战于广宗之地。 岳飞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宋军之中猛将如云,强冲敌阵,险杀金人统帅完颜正卿于战阵之上。 虽未能斩将夺旗,却一战将河北路金人击溃,让其后方不稳,投降金人之原宋中山守将王彦、刘璧二人被岳飞与张宪先后斩杀。 宋将高六被猛将韩常射杀与阵中。 金国大将活里改率领三千精锐强冲郭药师大阵未能成功却斩杀韩常之父韩企先。 之后在撤军之时被岳飞麾下姚政砍断马腿摔落在地,韩常暴怒之下将其一刀两断,分尸当场。 一场大战郭药师麾下折损过万,而金兀术麾下则死伤不下三万之中。 广宗城外,尸堆成山,血流成河。 岳飞的强攻再次印证了他的所料,金兀术的兵马的确壮大了不少,但因为降将太多,以至于他的战力大幅度下跌。 大军杂而多,影响了金兀术大军的战力,也难怪他攻破德信府之后,便原地驻扎了起来,而不是直接率军进攻宗择大军。 而郭药师和岳飞联手后,在正面战场上惨烈不少,但这一战,也让残留在河北路的宋兵重拾了信心。 “趁他病要他命,如今金军战力下跌,邯郸刚刚失守,对方还未站稳脚跟,我等立即斩了这些金人将校的首级,带着他们攻打邯郸!” 岳飞朗声道。 郭药师看过战事阵地后,也同意了他的想法,然后一行人直奔邯郸城而去 驻守邯郸的乃是大将术烈速。 此时的术烈速刚收到金军战败在广宗城,他对这支宋军的战力倒是惊讶不小,不过却没多少放在心上。 “完颜正卿大败于广宗,尔等即刻通知大帅,是否该增援我邯郸!” 术烈速也隐隐有种预感,郭药师和岳飞大败完颜正卿之后,第一件事情要么就是继续进攻,要么就是绕过广宗之地。 然后,继续南下,与宗择大军形成合围之势,威逼金兀术大军。 第73章 夜袭邯郸城 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那么金兀术将腹背受敌,整个河北路的封困之局也会土崩瓦解。 但术烈速怎么也没想到,岳飞的矛头已经指向了他所在的邯郸城。 就在术烈速派出信使的第三天夜里,岳飞和郭药师已经带着大军疾驰来到邯郸城外数里外。 虽然,一路上他们受了不少罪,但也达到了奇袭的目的。 看着邯郸城头并没有多少的巡防军,岳飞和郭药师都不由笑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次奇袭已经成功了一半。 “全军原地扎营,今夜三更时分,攻城!” 如今虽然夜幕降临,但不算太晚,很多人还未入睡,城头上的士兵还在有序的巡逻着。 此刻并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三更时分,守城的金兵也开始哈欠连连起来。 而此时,岳飞也脱下战甲,身上绑着绳索和爬墙的工具,随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慢慢的从城下爬上去。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岳飞将那角落里的数名士卒全都无声无息的斩杀,紧跟着数道绳索从城墙上甩了下来。 一名名宋军将校率先登上城池,郭药师带领大军在城门外苦苦等候,等待着岳飞将城门打开。 等待着他们夺下邯郸城的那一刻。 半个时辰,城中发出来一声惊叫,那是岳飞等人被发现了,但此时岳飞张宪姚政王贵等人全部已经登上了城墙。 麾下士卒也在源源不断的攀登,城墙被他们飞快的争夺下来。 岳飞亲自带领三百敢死士冲杀城门,手持双锏左右开弓,斩杀足足上百名金人之后,他终于冲到了城门之处。 “开城门,破邯郸!” 伴随着岳飞的一声怒吼,邯郸南面城门被缓缓打开,郭药师一声大吼带着兵马冲杀进来。 驻守邯郸城的大将术烈速飞速赶来,却仍然是为时已晚。 最后被岳飞打飞兵器,被张宪一枪斩杀当场。 邯郸城陷落,河北路震惊。 一颗颗血淋淋的金兵脑袋被岳飞等丢下城头,让所有被惊醒的邯郸城百姓看看,金人并不是战无不胜的。 而邯郸城内也爆发了各式各样的骚乱。 金兵在主将死后,有逃窜的,有持着兵器杀过来的,还有据险要而死守的。 整个邯郸城彻底乱了,城中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知道他们如今正面临着选择。 而且,金兵造下的杀戮太重了,城中的百姓只是权衡了一下,立刻冲家里抄出菜刀和锄头,瞄准机会后,狠狠在金兵背后砍了下去。 当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时,金人彻底溃败了。 郭药师摔着大军进城后,第一道命令就是不许士兵扰民,否则,杀无赦。 而岳飞也带着手下的精锐收拾残局,将剩下负隅顽抗的金兵斩杀殆尽,而赵秉渊带着一支护卫,护送赵楷、吕颐浩等文人进入知州府邸。 府里有着文书和档案,想要治理邯郸城,少不了这些东西。 “无需整理了,明日将这些粮食和钱财分了,一部分留作军饷,一部分分给城中百姓。” 赵楷做的决定十分果决。 经过一夜的混乱之后,邯郸城终于难得的陷入了平静。 但次日清晨,这份平静再次被打破了。 “我大宋主帅昭告邯郸城内外百姓,即可前往四城门领取粮食和钱帛,每人限领一次,不可贪心。” “我大宋主帅昭告邯郸城内外百姓,即可前往四城门领取粮食和钱帛,每人限领一次,不可贪心。” “我大宋主帅昭告邯郸城内外百姓,即可前往四城门领取粮食和钱帛,每人限领一次,不可贪心。” 一个个传讯兵走街串巷,来往于城内的大街小巷中,无数的百姓也开始动身恰完城门和知州府邸。 邯郸被金军占领,他们本就想偷偷逃出城去,隐居深山。 如今听说宋军要派粮,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大军主事的几人再次聚在一起。 郭药师看着舆图,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式各样的标线。 “邯郸已下,我军短时间内倒是不必为粮草担心了,但此地不是久留之地。 那完颜娄室之所以没追上来,只怕是为了彻底拿下燕云之地,如今燕云大局已定,他们只怕也率军来追了。 如此一来,我等要面对的可就不单是一路金军,而是二路,甚至是三路金军,下一步如何走,鹏举你可想好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岳飞身上,都想听听他有什么建议。 此时,岳飞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舆图上,未曾移开。 “都督是打算直奔开封?”岳飞突然指着舆图的一处,笑道:“某家看这里有个痕迹,不过,好像被都督擦拭掉了。” “鹏举好眼光。”郭药师捋了捋胡须,笑道,“这德信府与中原之地不算远,但中间有山河阻隔,我等要是回去,只怕要舍弃不少兵马,如此算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某家倒是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岳飞却摆手打断了郭药师的话,指了指舆图上的一个地方,“我等就舍去一半的兵马,直接从邯郸杀回中原之地!” “鹏举,万万不可,我等……” 说话的是吕颐浩。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赵楷打断了:“我倒觉得,岳将军的建议不错,都督以为如何?” “老夫有些拿不准啊,毕竟...这只是猜测。” 看着赵楷三人如打谜语一半,吕颐浩觉得自己好歹也算一代谋士,怎么在他们之间,却听得云里雾里了? 反倒是一直沉默不已的秦桧,眸光微动,他目光落在舆图上,看了一眼三人,略有所思起来。 靖康元年八月,郭药师带领麾下常胜军离开邯郸城,直接从小路杀向中原之地冲杀过去。 此时河北路的金国援军也到了,另一侧,完颜娄室也带着数万精锐从燕京城而来。 山东之地的刘豫也收到消息,带着大军直奔邯郸,要将这支剩下的兵马彻底围剿。 宗择听闻后,也开始疯狂的攻击金兀术的后路,想将这支金军拖延下来,为邯郸争取时间。 可金兀术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丢下一直精锐抵挡宗择,只守不攻硬扛着,足够拖延宗择的攻击,让他支援邯郸了。 第74章 金人坚持不住了 整个战场再一次朝着对大宋不利的方向而去,便是赵桓在得到了郭药师等人舍弃大军逃入中原的这个消息之后,他都感觉到了些许的挣扎与纠结。 他感慨自己麾下的“爱将”们终于即将平安无事的回到自己的身边,同时也知道这件事情发酵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甚至赵桓都想到了金兀术会如何对付邯郸城。 他会将邯郸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屠杀一个干干净净,然后用他们的尸体堆积成一个硕大的京观,最后告诉全天下。 这些人就是被抛弃了的士卒和百姓。 是大宋抛弃了他们。 诸如此类的话语,之前西夏人做过,辽人做过,金人更是做过,日后还会有蒙古人和女真人... 这是宋的无奈也是汉人的无奈。 赵桓不想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唯有努力的强大己身,唯此而已。 可赵桓的决心都还没有下完,这战事的变故就再次来了。 逃遁的郭药师被完颜宗翰包围了一个严严实实,完颜宗翰早就来到了河北路,然后给郭药师下了一个天大的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而现在,他跳进去了。 赵桓刚收到消息,大战已经开始了。 郭药师的进军路线是定陶过济阴,然后入中原之地,到时候,他们和开封城就是遥遥可见了。 但他们大军刚过济阴,前路就被完颜宗瀚彻底封死,或者说是被广济军给坑了。 广济军本来是负责镇守定陶,但邯郸城破后,残部一直在山中兜转,后来被刘延庆收编招降。 “郭将军,本将在此等候多时了,如今果然碰上将军了,实在是...荣幸之色。” 完颜宗翰看着已经被围追堵截的郭药师常胜军,策马来到军前,神情中有着几分倨傲。 郭药师面对如此强敌,倒是没有惊慌和惧怕,只是摇了摇头。 “完颜大帅,阁下不再河东怎跑到这里来了,是因为...这场大战你们金国也撑不住了?” 郭药师的天赋即便不如岳飞,但始终经验老道,如今看到完颜宗翰突然出现在此,心中就了然,这河北路的统帅怕是已经换人了。 而且,他深知金人对下一代培养的手段,完颜宗瀚不顾河东路,匆匆换防,只怕是有什么不得不如此的原因。 所以郭药师猜测,金军只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完颜宗翰暗暗点头,此人的确是个人才,若不能招降,那只能杀了! “郭药师,本将愿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你可愿投降?!” “投降?然后等着你们收走我的兵权,哪一日再赐我一杯毒酒?“郭药师轻蔑一笑,随后抽出腰间的长剑,“来吧!我郭药师何惧之!” 完颜宗翰见状,不由皱了皱眉,随后一声令下,收下的金军立刻冲杀过去,而投降的广济军也是推着一辆辆抛车来到阵前。 一块块巨石被抛飞上山,郭药师无奈之下,只能安排人马防守。 同时,无数的箭矢也从山上射出去,仿佛漫天的雨点,落到金军的上空。 这些毕竟是常胜军的精锐,不是普通士兵能比的。 如此严防死守下,完颜宗翰的进攻并不怎么见效,不过,他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大帅,可是有什么问题?” 说话的乃是完颜宗翰的心腹,高庆裔。 此人虽为辽国降臣,但的确有几分本事,虽然性子贪婪,但其才华足以弥补这些缺点。 此时高庆裔已经察觉到了完颜宗翰的些微变化,忍不住问起来。 “你目力比本帅好,你看看,除了郭药师,可还有其他什么特别之人?” 高庆裔倒是被问得一愣,不过,他脑子转得快,愣了一下后,立刻朝郭药师方向看去,同样发现了问题。 “小人虽然不知那岳飞到底长什么模样,但小人推断,岳飞等人不在此列。” 完颜宗翰不由冷笑起来,随手招来一个骑兵: “传本帅令,让攻打邯郸的金兀术等人留心,邯郸城可没他们想的那般容易对付,让他们谨慎金军!” “诺!”那骑兵立刻领命下去。 留下高庆裔一脸的疑惑,“大帅为何不直接告诉金兀术他们,邯郸....有大问题?” “有些人啊,总以为自己攻了几座城就洋洋得意,甚至已经开始倨傲起来了。” 这下,高庆裔也不敢多言,有些话完颜宗翰可以说,但他可不能随便乱说。 自金国建立一来,完颜希尹一手创立了金人自己的文字和传承,将这些女真族的过去都放下了。 尤其是宗室之人,总算给自己去了完颜姓氏,以示自己的尊贵。 其他人,完颜宗翰不好说,但金兀术这里,他却不肯称呼其完颜家的名字,而是直呼金兀术知名。 足见两个人的感情并不是很好....或者说很不好。 完颜宗翰在这里强攻郭药师,另一边的邯郸城也迎来了他们的战斗。 金兀术与完颜阇母再次合兵一处,这一次不仅有诸多金人大将,还有那投降的宋将诸如董才马六高子达等人。 甚至于那刘延庆之子刘光世也出现在了金兀术的身边。 “何人敢前去邯郸劝降,若是能成,某家不吝赏赐!”虽然自己的指挥之权被完颜宗翰夺走,但是他的身份依旧非常之高。 同时这些宋人的降兵还有完颜阇母麾下的兵马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意见,有了这些人傍身。 金兀术并不担心,他仍然要在这一场灭宋的战斗之中取得不菲的成绩... 只有这个样子,他才能成为金国的权臣重臣! 而听到了金兀术之话的众多宋将也是一阵兴奋,在他们看来这邯郸城如今就是一群被遗弃的可怜虫。 丁点信心都没有的家伙,如何能够抵抗他们的大军。 “末将刘光世,愿意一去!” 在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将话说出口的时候,刘延庆之子刘世光已经来到了金兀术的面前。 他,也需要建功! “既然刘将军想建功,本将也不想阻止,你且去吧,若是攻城,本将保你在我大金的地位不会弱于你在大宋的地位!” 刘光世一听,不由大喜过望,随后,他二话不说,立刻带着心腹直奔邯郸。 第75章 诱敌深入 “城内的守将素素投降,不然,等我大军攻城,绝不放过尔等!” 刘光世带着大军兵临城下,对着城头大喊。 “去,将城外的情况告诉将军!” 王贵看着城外的刘光世大军,微微皱眉,随手招来一个士兵,让他下去传令。 而岳飞并没有因此而来到城墙上,反倒是谴赵秉渊来了。 “这位将军,我等已经降过一次,若是再降,只怕会有人痛骂我等祖宗十八代,实在是不敢接受将军好意啊。 还望将军转告完颜大帅,我邯郸城就在此,想攻打尽管来便是!” 这赵秉渊在岳飞的提点下,态度倒没多少激烈,而刘光世被拒绝后,也没恼羞成怒,反而将原话告诉了金兀术等金人大将。 “末将觉得这只是他们的托词罢了,这赵秉渊本就是辽将出身,如今再次被抛在邯郸城内,心中怎会没有怨言。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投降的话罢了,想来是有人不想投降,还想负隅顽抗,只要我等强攻,邯郸城必定发生内乱,到时候许以重利,何愁破不了城!” “刘将军说得没错。”金兀术对刘光世的说法十分赞赏,当即就下令,强攻邯郸城。 而战场也如刘光世预料的那般,城头的宋军抵抗力实在没多少勇猛。 甚至抛石车都未曾动用几次,只有井阑和冲车的辅助下,刘光世便带着降军攻上了邯郸城头。 至于刚才的赵秉渊...金兀术从开战到现在就没见过此人! “此时城北抵抗最为激烈,为首的只怕就是让赵秉渊顾忌的人了,尔等立刻带兵前去拖延。 告诉刘光世,对邯郸城守将许以重利,让他们开城门!” 在金兀术的首肯下,刘光世自然是放开膀子的许下重利,而守城的将士在如此重利下,也动心了。 “城门开了!”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见状,金兀术不由放肆大笑起来。 “你可看见了,这便是宋人,区区小利,便可卖主求荣!” 金兀术此话是对完颜宗翰派来的传令兵说的。 “入城,不降者皆杀!” 金兀术一声令下,金军开始进入城门,一路刀砍斧劈之下,宋军真是毫无招架之力,任由金兀术进城。 然后.... “点火!” 早等候多时的岳飞一声令下,一道道带着火焰的箭矢射出来,那民居和城门之处早铺好的草团,还有倒好的火油。 之前被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掩盖,如今一道道火焰出现在金兀术眼中,随后,他们这些进城的金军彻底被包了圆。 此时的金兀术在没有之前那般倨傲,反而满脸不可置信和罕见的惊慌。 “撤!快撤!” 金兀术立刻稳住心神,下令撤军,可这是岳飞精心准备的诱敌之策,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前面的金人想后退,后面的金人因为大火阻隔,根本听不到命令,只剩下慌乱。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又杀出来早已埋伏好的宋军,为首的赫然是刚才有着投降之意的赵秉渊。 手持短刀,大杀四方,骁勇无比。 其他如王贵等人也带着人马冲出来。 城北守将赫然是张宪,他如今也收到信号,开始反攻,强行将冲上城头的金人杀退,他身后赫然是神箭手韩常。 每箭必中,例不虚发。 一场混乱后,金兀术狼狈而逃,他麾下投降的宋兵本就是个墙头草,如今被埋伏更加混乱,差点将金兀术和完颜阇母二人差点拖累死。 最后,还是完颜阇母看出了蹊跷之处,立刻带着金人不顾敌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让金兀术撤退。 但也是因为如此,等金兀术带着人逃走之后,他之前在邯郸城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贼将,莫走!”就在金兀术刚得意喘息几声,一声大吼突然从他恶变传来,紧跟,一位手持双锏的年轻将领冲杀过来。 胯下战马飞驰,手中双锏挥舞,拦在他面前的金人也都是金兀术麾下勇士,但是被岳飞一锏一个全都打的脑浆崩裂,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还有数十名精锐骑兵跟在那将领身后冲杀过来,可谓是让刚刚逃出火海的金人再次亡魂大冒。 “走!”完颜阇母看出来那人骁勇,知道便是自己也不敢说能够与之匹敌,一把拉过恼羞成怒的金兀术就让他速速离开,自己则是亲自负责断后。 金兀术被完颜阇母这一拽也算是明白了过来,冷哼一声之后立刻掉头离开。 而岳飞眼看金兀术逃走不由的大骂他无胆鼠辈,有如此兵马竟不敢与他决一死战。 金兀术不管不顾只是闷头逃走,而完颜阇母则是一声大吼之后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将岳飞拦住。 “我乃金人大将完颜阇母,尔等莫要猖狂!” 完颜阇母大吼一声,立刻带领收下拦住岳飞等人,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位小将的对手,但是他不肯放弃。 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击杀金兀术。 岳飞手持双锏勇猛无比,一声巨响之后,完颜阇母只感觉手臂一阵发麻,足以证明岳飞的力道如何变态。 不过,完颜阇母并没有退缩,而是稍微缓和之后,再次大吼一声,挥舞手中的大铁枪,再次和岳飞交战到了一起。 他麾下的兵马也是精锐之军,但经不住被宋军埋伏,如今本就都是惊慌失措之中,加上岳飞身边的也不是普通士兵。 一场厮杀之下,完颜阇母虽然身边的士兵众多,但也抵不住岳飞等人。 短短十来分钟后,他就增添了数道伤口不说,他手下的人马也损失惨重。 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可关键时刻,不得不说,刘光世真是有气运加持。 “贼将,休要伤害=我家将军!” 一声爆喝传来,只见一支被烧成黑炭头的败军冲入这个战场,为首之人赫然是刚侥幸逃脱的刘光世。 只见刘光世大吼之后,立刻弯弓搭箭,朝岳飞射来一箭。 第76章 斩获颇丰 岳飞见到来人,不由微微皱眉,随后轻松躲过箭矢,双手一番,那双锏朝着完颜阇母的脑袋就冲了过去,将之震退几步,然后调转马头就要直接朝着刘光世冲杀过去。 他要将这大宋降将斩杀于马下。 但刘光世在战场上虽然不如岳飞勇猛,但是论保命,十个岳飞都比不上他。 “董才将军快走!”刘光世猛地大吼一声,“某家在此挡住此撩,尔等快走,某家撑不了多久!” 刘光世这一声大吼,岳飞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支溃军,主帅的旗帜赫然是‘董’字。 岳飞早就听说董才在金军中受到重用,给了他许多特权,这一杆帅旗就是他的特权之一。 “金兀术已经逃了,绝不能再让董才此贼逃走,转头,诛杀此撩!” 岳飞手持双锏大吼一声,随后带着人脱离完颜阇母的纠缠,直奔那董旗而去。 那完颜阇母也深知董才的重要,宋金大战即将告一段落,日后不管是战是和,此人都非常重要。 “拦住这些宋军,随我冲...”完颜阇母勒住战马,带着手下直追岳飞,只是,他刚冲出,刘光世却一把拦住了他。 “将军,快跟我走!” “你自行离去,本将绝不能让岳飞杀了董才!” “将军,董才在此啊!”这时,刘光世身后,一位灰头土脸的小兵走出来,脸上摸得乌漆嘛黑的,赫然是岳飞要找的董才。 “唔...”完颜阇母见状,不由微微一愣,看着岳飞离去的背影,低喝几声,“快走快走!” 一群人开始冲杀而去,在路上董才不断跟刘光世道谢,而且也疑问,岳飞为何这般,不杀他誓不罢休的模样。 “将军怎知岳飞一定要杀了董某,小人与他并不认识..而且小人..小人虽然降了大金,但也没做什么危害大宋的事来啊。” 董才满脸疑惑,但刘光世却看得明明白白。 “你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对大宋有多终于,不过也难怪,自家人用这么一个活地图做什么? 也只有金军不熟悉大宋地形,需要董才你这么一个活地图当向导,也才是你最大的作用,日后你切不可犯险了!” 刘光世这么一说,董才这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也让一旁的的完颜阇母暗暗点头,刘光世这家伙,的确有几分本事。 而岳飞等人已经将董字大旗下的金军都斩杀干净,果然是没找到董才。 “刘光世此人狡猾多段,下次在遇到,定要斩杀此人才是!”一旁的姚政一阵咬牙切齿。 岳飞倒是看淡许多。 “诸位莫急,虽未能斩杀董才此撩,但我等也不是一无所获。” 岳飞说着,看向了唯一一个活着的俘虏。 “你可能画出董才画像?” “将军放心,小人平时也喜欢画写丹青,虽算不得什么大才,但...好歹也能画出来个一二。” 随后,那年轻人仔细打量了岳飞几眼,立刻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的画起来。 很快,一个和岳飞有八九成相似的画像,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 岳飞立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岳飞难得如此开心,同时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年轻人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郭荣,来河北..” “今日起,你便是我军中的文书,日后某家自会保你。” 岳飞却不知道,他这一个随手为之的小事,却让他在未来享受世世代代的香火供应。 邯郸城的大火很快被熄灭,百姓早前已经被移出城外,如今这一场厮杀,岳飞虽然也有所损失,但相比收获,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岳飞借助此战,让张宪在城内开始招兵买马,对手下的大军更新换代,彻底拥有了自己的心腹大军。 而岳飞则带着一支奇军直奔永济军而去,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去会会完颜宗翰。 他倒想看看这位被称为金国战神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是,还未等岳飞到达战场,战事的消息就已经传回来,郭药师战败了,完颜宗翰再次向世人证明他的强大。 完颜宗翰并没有跟郭药师浪费时间,而是反向接着郭药师的名头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带着一支军队,奇袭开封,一战破城。 驻守开封的诸多宋将在这一次奇袭中被打得晕头转向,不仅如此,这一次完颜宗翰能完成如此丰功伟绩,还要感谢大宋内部之人。 赵桓做梦也没想到将开封城出卖的会是自己的亲人。 他的弟弟,大宋的肃王赵枢,联合金兀术袭击开封城,这一战李纲与赵桓死守大宋皇宫之地,麾下兵马死伤殆尽。 就差一步他就被斩杀当场。 最后还是开封城四周的兵马听到动静强行冲杀进来,这才给了赵桓一口活命之机。 不过即便如此这开封城也被完颜宗翰破坏的十分眼中,李邦彦张邦昌乃至小半数的朝廷官员全被掳走,皇宫之中他的那数十...上百位的先皇嫔妃也被掳走大半之多。 这些人就算是都死了,赵桓也只会觉得麻烦,但是不会觉得心疼。 最让赵桓心疼的是完颜宗翰还抢走了他们大宋官府作坊里面大半的工匠。 那可是真正的精锐! 郭药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那刘延庆打的大败而逃,可是完颜宗翰也带着自己的斩获从河北路跑回了自己的地方。 河东路的金人也趁此机会偃旗息鼓。 最重要的是,赵桓得到了另一份儿战报,西夏人被完颜宗翰说动了! 宋金大战结束了,赵桓看着城下一片狼藉,脸色阴沉无比,心情更是堵得慌。 他此刻身边站着的不是宇文虚中,也不是忠烈良臣李刚,更不是开封城的守将。 而是城破之时,差点被乱刀砍死的荣德帝姬。 当那些冲杀过来的金兵被马忠一箭射杀之时,赵桓仍觉得双腿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那种感觉让他浑身颤抖,手脚再无半点力气。 第77章 登基,迁都 “皇兄...”荣德帝姬看着赵桓的身影,她能感觉到自己皇兄身上那种惊慌和挫败感,“皇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是啊,朕的确尽力了,任何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赵桓语气生硬,似在回答荣德帝姬,也似在回答自己。 “这天下若非有朕在维持着,只怕已经千疮百孔了,可朕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但……始终是失败了。” “圣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大大超过我们所有人的预料。”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赫然是收拾完残局的宇文虚中。 此时的宇文虚中已经十分狼狈,刚才的大战也让这位老臣受了不轻的伤,便是他的亲子也在大战中战死。 老年丧子,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尤其,宇文虚中就这么一个儿子,无异于断了血脉。 如今宇文虚中还有精神撑下来收拾残局,已经让赵桓十分愧疚了。 “朕实在愧对爱卿,若不是朕疏忽……” “这并非圣上知错,大是大非面前,总有人会乱了方寸,做出出卖祖宗的事情。 不过开封城破已经是完颜宗翰的拼死一搏,在这之后,他想再折腾也不可能了。 圣上,这次的胜利者是你才对啊。” “可是朕可以做得更好的...” “皇上,如今我大宋岌岌可危,不仅外有金国南下,内部更有各路反贼崛起,还望圣上切莫自暴自弃,我等的敌人,很多很多。” 宇文虚中的话倒是让赵桓突然醒悟,他之前面对的都是小角色,新手村都没出去,后面的boss才是一个个大难关。 “传朕指令,安顿好开封后,所有人迁徙洛阳,召回各路大军,朕要正式即位了!” 赵桓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赵佶禅让的皇帝,他乃是正统即位,被所有人拥戴而立的皇帝。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怎么杀人,但却收获了更多的权力和时间。 这就是权谋! 京城二十里开外,赵桓带着开封城幸存下来的官员,在李纲和宇文虚中二人的簇拥下,等待即将回来的各路大军。 这次回来的大军中,有宗择,郭药师。韩世忠,还有岳飞等。 其他诸如刘忠武,折彦质等等,也都是大宋的国之栋梁,保卫着新都。 临近中午时,诸多将军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在赵桓等人的视线中,看着眼前这些黑压压的兵马,赵桓忍不住策马上前,吓得那些将领连忙上前一步,下马跪下来。 “我等见过圣上,祝圣上万福金安!”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见过赵桓,但看着他如今的架势,还有周围簇拥的人,他们可不是傻子。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快起来!” 这一刻的赵桓,总算有了一些安稳,尤其看着这么多的大将出现在自己身边。 “李卿,你我的赌约,可还算数?” 赵桓安抚一番众人之后,突然看向一旁的李纲,他可没忘跟李纲之前的打赌。 而李纲也是不由苦笑摇头起来。 “圣上神算,岳飞等的确出乎老臣的所料,假以时日...必定不必种老相公差,圣上赢了!” 这一刻的李纲终于不再坚持之前的刚硬,只有真的让他们看到希望,他才会恢复对大宋的信心。 他才不会那般刚硬。 “既然如此,那朕就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了。” “臣,遵旨!” 公元1126年,靖康元年十二月,赵桓临危封赏各路大军降临,并给予韩世忠和岳飞二人自成一军。 让郭药师保留常胜军的称号,且拥有独断之权。 取消监军这种不信任的玩意,并挑选军中精锐的斥候,统归到童贯麾下,重建皇城司。 宗择已经年迈,赵桓赏赐恩泽其子孙,保留元帅职位,却让他留守中原,在迁都完成之后,负责中原对河北路的一切战事。 岳飞自成一军后跟随赵桓左右,听其调遣。 韩世忠率军进入河东路,负责讨伐金军事宜,并将其麾下的呼延通调为宫中宿卫大将,接替姚平仲之前的位置。 任姚平仲为巡查将军,负责督导关中内外事宜。 刘锜则为河西都督,负责镇守陕西之地,预防西夏等各部入侵。 升李纲为宰辅,宇文虚中为次宰,赵鼎为少宰,吕颐浩蔡靖并汇合返回的胡寅等人重新制定大宋的官制与地域划分。 如今的大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当初那团如麻的官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必要。 正所谓不破不立,趁此浴火重生之时,赵桓要一举废除大宋境内的三冗顽疾还有诸多内患。 其一,就是要将这三冗之中的冗官给解决。 重新制定官制,实在不行就恢复汉唐之制,也算是他赵桓有了进取之心! 酒宴之上,赵桓正式提出了迁都洛阳,并且让吕颐浩与秦桧提前赶往洛阳,准备他正式登基之事。 靖康二年五月,经过了足足半年的折腾之后,赵桓终于踏入了这数朝古都,看着虽然翻新但终归还有些许萧条的城池。 赵桓忍不住心中感慨。 “这洛阳就如大宋,朕会让他们都恢复生机,诸位,可要相助于朕!” 靖康二年七月初七,洛阳郊外筑起一座九层祭坛,赵桓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祭坛之上,祭拜天地,重新登基称帝。 与此同时,金国也处理好了自己的问题。 一时间河北路,山东地,同时出现了与那赵桓之宋分庭抗礼的朝廷。 赵桓的登基,十分有排面。 金国,西夏,大理,甚至是吐蕃等部都送来了贺礼,虽然礼物都不怎么友好,但至少礼数上给足了面子。 对此,赵桓都是兴趣缺缺,给了这些人一些回礼后,便让秦桧处理了。 如今的大宋,没了河北路,也没了互市的便利,少了战马的来源。 这大理马....根本不适合用来打仗,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吧。 第78章 攘外还是安内 目前的大宋,需要一条新的商路,大理对大宋还算有些好感,他自然不会刻意宿敌。 “圣上,肃王赵枢已经被金人推举为汉人皇帝,在燕京即位,国号同样是宋,并以李邦彦为丞相,建立朝堂。 山东刘豫授封齐王,河北,山东等地被金国交予他成为属国。 如今伪宋与逆齐已经打出国号,并宣告要剿灭我等叛逆之臣!” 宇文虚中将消息传给赵桓,听得他一阵怒火中烧,他虽然没有如历史一般,被抓到五国城内做俘虏,但其他该出现的玩意还是出现了。 “若朕现在发兵讨伐刘豫,有几分胜算?” “剿灭刘豫并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赵鼎微微思忖,上前一步,“李纲在江南征集粮草后,杨幺等人已经在江南彻底造反叛乱。 巴蜀的蛮夷也是不是骚扰,还有吐蕃西夏等虎视眈眈。 我大宋现在是内忧外患,所以,讨伐刘豫并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爱卿以为如何?” “臣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请示圣上,是打算攘外还是安内?” “攘外如何?安内又如何?” “若圣上想先攘外,比先讨伐西夏、吐蕃诸部,虽然他们颇有些实力,但只要我大宋全力以赴,并不是件太难的事。 不过,此战之后,我大宋只怕也无力再战了,可谓是好处与恶果皆有之。” “你是担心如此之后,我大宋后方会出问题,还有那金人会参与其中?” “这事不得不防啊,而西夏虽然也在苟延残喘,但实力犹在,想强行吞并,并不是易事。” “嗯....那安内又如何?” “若是安内,江南之地的贼寇不得不除,钟相、杨幺之流圣上已经听腻了,那么淮泗之地也有匪寇流窜作恶。 这些人如附骨之疽,爬在我大宋身上吸血,若圣上想要破陈出新,则此等内患必须解决。” 赵鼎说着,便命人将一份舆图拿出来,上面写了大宋惊雷那些密密麻麻的问题。 可还没等他们多说什么,金人的重礼再次送上门。 “报!” 一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摇摇摆摆冲进来,“金国派遣大将金兀术南下,协助逆齐刘豫攻打中原。 宗择老将军与开封破敌,但后背被人出卖,宗老将军不得不派出大将杜充策应,同时调遣王燮与杜充汇合。 但杜充在马家渡畏首不前,王燮临阵退缩,戚方将军及麾下两万兵马全军覆没,宗择老将军也深陷重围,大败。 金兀术则趁机攻打中原各地,杜充王燮二人已经投降,圣上...圣上留守的大将孔彦舟也投了金国。 中原几乎陷落,金兀术已经开始前往建康等地,要攻克江南了。” 那八百里加急说完之后,这朝堂之上的君臣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真是...真是大礼啊。”赵桓忍不住冷笑起来,“那孔彦舟本来对朕还算是颇有些许功劳,本想让他留守后方坐镇,对付钟相等人。 未曾想到他竟然选择了投靠金人....” 赵桓说话间也不由的对自己痛骂一声,“那王燮是个什么东西是真没听过,但是杜充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来着。 但...也不是这个时候出的事情!” 蝴蝶效应越来越大了,奸臣童贯成为了他心腹爪牙,主和的宇文虚中成为了他大宋的中流砥柱,可还是有些人选择了这般模样。 赵桓突然感觉到,日后的路那真的是越来越难走了。 “诸位卿家先退下吧,这件事情朕心中有数,赵卿宇文卿家两位还有鹏举,你们留下。” 赵桓觉得,自己该反击了。 赵桓并不是那种吃亏了就往肚子里咽的人,连番被金军折腾,哪还有心情好心情。 “如今金军再次南下,他们明明已经撤回大军,如今再次开战,难道金国缓过来了?” “陛下多虑了,就凭金国的情况,他们能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就不错了,否则,何必多此一举,去扶持肃...那位以及刘豫二人,无非就是想让我大宋内耗,一直乱下来。 不过这一点...想必圣上已经想好对策了。” 眼下无人,赵鼎说话也随意多了,一句话就点破了赵桓的心思。 “哎,朕虽然有所准备,但实在没想到这些人做事如此决绝,朕乃天子,做事尚且不能随心所欲,河北路那些兵马虽然诸多问题,但毕竟勤王救驾有功,哪怕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朕也不打算追究。 但如今现在这个局面,朕真后悔当初没砍了这些人!现在倒是弄得朕有些措手不及了。” 赵桓的确是有些心思,对杜充这些人他也有所了解,而且,他也知道这群人多少有些心术不正。 可他又能够如何,他赵桓又岂能保证他麾下的人马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除了岳飞这个新晋大将之外,便是韩世忠这样的将才都有欺凌麾下将领的记录,历史上更是冤杀呼延通,给自身的名声留下污点。 其他的刘锜刘仲武,折彦质等等也差不多,这世上,真君子真圣人,真是百年千年都难得一出。 本来赵桓将宗择留在开封,且让杜充等人留下来辅助,目的就是让他们一个机会,而且,即便他们投降反叛,宗择也能顺势斩了他们。 这计划本来是没问题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金兀术来的太快了,而且,杜充等人投降投得太干脆了,根本不给宗择一点反应机会。 甚至把宗择的后路都给斩断了,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事已至此,圣上叫我等来,可是已经做好准备?” “之前卿家问朕攘外还是安内,实话说,外部我大宋还挡不住,可内部这些附骨之疽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存在时刻吸着我大宋的血,让我大宋运转艰难,而且随时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朕已经决定,外部还能力解决,那就先解决内部,将那些贼寇解决后,再着手解决西夏吐蕃等地,至于金人……朕会给他们一次决一胜负的机会的!” 第79章 御驾亲征 “圣上既已决定,我等自然全力以赴,只是兵马调度上…….” “开封城之事不能放任不管,朕决定御驾亲征,一举平定江南贼寇!” “不可啊!”赵鼎一听就急了,还想说什么,但奈何,却被赵桓打断了。 “朕明白赵卿的意思,但如今我大宋百废待兴,急需要安抚百姓,搞好建设,内乱不得不平! 朕这次并不是要亲自上前线大战,只会出动岳飞一人的兵马,朕就在军中认个副将,给士兵们打打气!” 岳飞听完,忍不住松了口气,可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圣上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御驾出征?” “朕打算收拢兵权,这个理由可否?”赵桓笑了笑,收起了玩笑,“如今我大宋正是改革之际,官场内良莠不齐,忠臣良将不少,奸佞奸臣也有,若鹏举你自己去也能分辨一二,但朕即便给予你生杀大权,始终也比不上朕亲自去。 生杀奸佞,才是朕最应该做的,至于指挥三军,上阵杀敌,还是交给鹏举你去做,朕不会多言。” 赵桓解释一番后,岳飞也退了回去,不在多言 倒是赵鼎和宇文虚中相视一眼,却还是劝谏道: “圣上,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如今圣上要御驾亲征,这实在是太危险…… 战场上瞬息万变,哪里有十足的安全,还请圣上三思……” “鹏举,你告诉赵爱卿,若朕在你军中,可否会影响你作战?”赵桓一句话,倒是弄得岳飞不好开口了。 看到岳飞犹豫,赵桓忍不住再次道:“鹏举,你毕竟刚晋升成为一军主帅,若是无人在你身边,到时候你是招降纳叛,还是征召义士...这也不方便啊。” “圣上,你在岳将军身边就方便了?”宇文虚中忍不住上前一步,淡淡说道。 “朕自然不会干扰岳将军的决定,但有朕撑腰,谁还敢多言?” “其实,圣上只要说到做到,末将必定不会让金兀术任意践踏我大宋江河!” 这保证,听得赵桓忍不住拍手叫好。 一旁的赵鼎和宇文虚中却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岳飞一眼,这家伙,真是不懂事。 宇文虚**了拱手,道:“即便如此,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不在朝中这段时间,这朝政...” “我那弟弟天资聪颖,就让郓王赵楷在朝中辅政吧,同时让太子监国,朕有儿子啊!” 此时的赵桓丝毫不客气的将赵楷给抬出来,以至于满朝的大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楷经历了这次的燕云之行后,深的岳飞和郭药师等人的信任,若是有人敢说赵楷有不轨之心,他们第一个站出来。 “可太子始终年幼..” “所以有郓王辅政。” “这……只怕不符合祖宗礼法。” “任何人不可能离间我兄弟二人的感情,再说了,当初郓王北上燕京的时候,朕答应过给他一次亲政的机会,如今正是时候。” “圣上...” “行了,朕意已决!”赵桓直接拍板,随后,赵桓又搬出一件事来。 “朕离开洛阳后,命郭药师守卫洛阳,他与郓王有旧,必定会保他周全。” “圣上到真是...用人不疑。” “哎..不说这个,这金人在燕京扶持那孽障登基,这是对我大宋不敬,不过如今我等攻打燕京之地着实是有些困难了。 所以朕决定,也给他们送上一份儿礼物!” “圣上是打算将金兀术杀了?” 宇文虚中觉得赵桓这一次要闹事,不过他觉得这有点不现实。 “哎,朕也是想的,但是吧,这家伙的脑子或许不太好用,但是这家伙的两条腿还是很管用的,想要抓住他确实是有些许的麻烦。 朕的礼物是...给金人送去给爹。”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古怪了起来。 靖康二年三月,赵桓派出使者前往燕京,以秦桧为使者,送贺礼与金。 当负责接待的李邦彦看到这份礼物的时候直接惊得呆在了原地,半晌都不敢有所动作。 “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将道君皇帝请下来!” 李邦彦也算是个人精,虽然他的诨号不咋好听,但毕竟是一朝宰辅。 他能从微末崛起,一步步爬到那个位置,也说明了他的本事。 但是如今,他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口干舌燥了。 他居然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皇帝,赵佶! “那位怎么刚把这位放出来,他想干嘛?难道是疯了吗!” 面对秦桧的冷笑,李邦彦也顾不上反驳,他现在只觉得赵桓真是疯魔了,居然把自己亲爹送到他们的手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李邦彦仔细一想,又想透了赵桓的用意,他不由得一阵咬牙切齿。 “这位好狠的手段,这是想拿着大家一起死啊! 那位肃王为了坐上那个位置,连祖宗都给卖了,他也不担心自己日后会如何,如今这位也来了,两个疯子搅合在一起,未来会如何?” 李邦彦感觉脑子一阵混乱,以后的日子别想安生了。 “请..请陛下暂且到驿站休息,快,去禀报完颜大帅几位将军,就说大宋把道君皇帝送过来了。” 最后李邦彦无奈之下,吩咐人把赵佶给安顿下来,然后,他来到秦桧身边,声音透着可怜。 “会之兄,你我毕竟同僚一场,你们这……你们这一手实在太绝了?” “你我不熟,还是直呼我全名为好,本官还有事要觐见金国主事之人,是阁下帮忙引荐,还是我自己去找?” “呵..怎么,秦凶你是觉得自己刚离开没多久,对这里还有一丝留恋之情不成? 阁下想自己找,如何找?” “这燕京乃是我大宋的土地,本官乃是大宋之臣,对此地有感情有什么稀奇?” “呵...”李邦彦冷嗤一声,转而打量了秦桧几眼:“跟老夫走吧,我带你去见完颜宗瀚大帅!” 秦桧也懒得废话,跟在李邦彦的身后,直奔燕京城中而去,看似缓慢,却让路边看到的百姓微微叹息。 “这些便是我大宋的朝廷命官?可笑,可笑啊。” 第80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 “在老夫这里,你秦桧何必装什么好人,装什么忠臣?”李邦彦冷哼一声,随后忍不住嘲讽一句,“尔等背后说我等什么,老夫没听过但也猜得出来。 老夫是贪生怕死,但等你秦桧见识到金人的手段,见识到金军的铁蹄,你比老夫还要不济几分!” “某家相信,某家即便不是什么正人之君,带也绝不做阁下这等伪君子!” 秦桧冷冷一笑,倒是让李邦彦齐整气急败坏。 “哼!就会逞一时口利!” “话不投机半句多。” 秦桧板着一张脸,二人就这么僵着来到了完颜宗翰的大营驻扎之地,经过禀告之后,秦桧终于见到了这位享誉整个金国,被称之为战神的男人,完颜宗瀚。 而第一次,秦桧只觉得一股怨气从脚底冒出来,这倒不是因为完颜宗翰对他做出什么侮辱之举,而是因为其麾下金军的所作所为。 完颜宗瀚麾下的众将领中,每一位身边都坐着两位瑟瑟发抖的女人,而中央的位置上,还有十几个女人忍着恐惧,翩翩起舞。 这些秦桧早有耳闻,知道金人通常都会找一些汉人女子泄愤。 但让他怨恨的,乃是这些女人的身份。 若是秦桧没看错,这些女人都是宫中的嫔妃美人,甚至还有皇室宗族之女,和一些臣子的子女。 赵佶在位的时候,身边的女人不少,除了皇后外,还有各类妃嫔一百多人,没有封号的宠幸秀女甚至多大五百位。 眼前这些女人,大多都是赵佶宠幸过的。 “你是宋人的使者?”完颜宗瀚看着秦桧脸色阴沉的模样,顿时明白他的想法,不过,他也是见怪不怪了,淡笑道:“来人,给这宋人的使者,赐座。” 完颜宗瀚的客气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只是,当秦桧坐下时,身边突然来的女子却是让他吓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一幕,倒是让四周的金人大将哈哈大笑起来。 “完颜元帅!”秦桧正了正身子,干脆也不坐了,来到大营中央,“我家圣上谴小臣来,是有话要问元帅!” “今日本帅只作乐,不谈公司,你们宋人号称礼仪之邦,怎么连入乡随俗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秦桧微微沉默,他看了看一眼身旁的女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赵佶如今已经不是大宋皇帝,但这些好歹是宫中的贵人,自己若是碰一下,岂不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回到朝中,只怕……秦桧不敢想象。 “既然如此,那小臣就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见。” 秦桧不敢多留,他真怕自己再呆下去,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忍也不是,不忍也不是。 看着秦桧果断离开,李邦彦却是忍不住心中一阵冷笑,心里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这时,坐在高位上的完颜宗翰淡淡削了一块羊腿肉,招呼一声。 “高庆裔。” “末将在!” “今日你去试探试探秦桧,他如今心神不宁,你带着美酒去试探一番,看看他此行有和目的!” “末将明白!” “明白?”完颜宗瀚瞧了他一眼,淡笑道:“你明白什么?” “末将明白,等将秦桧灌醉之后,应该做什么。” “好……哈哈哈,甚好!” 男人都懂的笑声回荡在大营中,很快,一阵阵女人呻吟声也从营中传来。 秦桧在伪宋行动并不顺利。 而赵桓游走天下,平定匪寇的旅途,自然不会一帆风顺。 “皇...桓将军,我等此行要去的乃是大名府,如今的大名府已经是深入敌后方,桓将军还请多家小心。” 岳飞并没有直奔中原之地,围剿金兀术,也没有去江南剿匪平叛。 他第一个目的地反而是河北路的大名府,直奔着大名府而去,看得出来,岳飞是想与大名府一决生死。 “岳将军乃是指挥之人,不必和某家详说。”赵桓轻声说了一句,给岳飞安心之后再次在他身边轻声问了起来,“不过岳将军能不能与我说说,这为何要来大名府?” “陛下见谅。”岳飞也赶紧轻声回话,同时给赵桓欢欢解释了起来。 “这朝中衮衮诸公论的乃是大势,在大势之下,放弃河北路对于如今的大宋来说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可这些事情对于河北路的百姓来说却是如同有了灭顶之灾。 我大宋照顾不了的百姓,那金人他也不会如何照顾,这刘豫也好,那位叛逃的肃王也好,他们说到底都不是什么勤政爱民之人。 如今的河北路乃是饱受欺凌之人聚集在此,这些百姓被欺压良久,可这些百姓却是有了成为精锐的好底子。 末将之所以攻打大名府,除了切断后路搅乱后方的意思之外,更多的是想要和那河北路的百姓些许希望来。 让他们能够有一线生机与希望。” 赵桓虽然答应岳飞不出言干扰他,但也不能当一个哑巴,平时偶尔会跟军中的将士混成一片。 知道他身份的张宪等人觉得不合适,但也不敢多言。 反而偷偷将此事告诉了岳飞,反而被岳飞一顿臭骂。 “官家的身份尔等知晓即可,难不成还到处宣扬,让全军都知道不成!” 这件事也因为岳飞的喝骂声告一段落,不过,最后,岳飞还是给赵桓派了两个亲信,贴身保镖。 “你们两个...” “我等奉将军知名,保护圣上。”徐庆严谨,说话一板一眼的,十分严肃。 一旁的寇成豪放,但这时候也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看得赵桓一阵苦笑。 “知道你们是一片好心,但你们这么一副门神的模样,让我怎么跟军中的将士混成一片?” “将军想跟谁说话,末将去把他叫来便是,不牢将军亲自出马!” “....”赵桓看着丝毫不退让的徐庆,一阵无语,“我谢谢你啊!” “将军客气!” “....” 一行人整军前往大名府,在赵桓看来,如今他的大宋已经跟历史上的不同,他们保住了更多的底蕴,保存了足够翻盘的实力。 第81章 大名府鏖战 出了这等事情,可以说河北路已经遍地敌人。 如今,他们一行人进入敌人腹地,就是因为河北路还没彻底被金军掌控。 这里还有不少义军和无法撤退的宋军在做困兽斗,这也是岳飞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将这些人全都带回去。 这些人在如此绝境之中都能拼死抵抗,可见都是悍不畏死之人,同时也是大宋最为宝贵,最为忠诚的人。 只是,让岳飞和赵桓惊讶的是,负责斥候的李道突然策马奔来。 “大名府如今还在大战,大名府还未丢失!” 这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震惊得不能说话。 “大名府守将乃是杜充,且大名府乃是河北路战略要地,金军怎么会忽略?” “具体消息还不知,但城头上的大旗还是我大宋旗号,而且防守军十分顽强,同时鏖战的不止城门,而是方圆百里都有战斗迹象。” “方圆百里...距离此地应该不远了。”岳飞倒是没有怀疑这事的真假,毕竟,李道的本事,他自然清楚。 “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只怕人数不在少数,恐怕杜充已经回转河北路,甚至金兀术都有可能坐镇军中,我等先隐蔽行踪!” 说完,岳飞先是抬眼看了看赵桓的方向,毕竟,他做出这种决策,也是要考虑这位的心情。 好在,岳飞并没看到赵桓脸上任何不悦的表情,他暗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王贵,你先带一支先锋前去查探,务必要查清楚情况,本将给你一个昼夜的时间。明日此时你若是没探明详情,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王贵拱了拱手,作势就要离开。 可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桓却突然开口了。 “王将军且慢!” 见到赵桓开口,岳飞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桓将军有所不知,如此大规模的战场,涉及的人数只怕数以万计,中间还有不少义军等参与,我等实在不可贸然参与进去,只能等到消息核实才能进入下一步,桓将军...” 岳飞是的确有些急了,解释了一大通。 “岳将军切莫担心,在下对军中之事一窍不通,不会对行军之事指手画脚,某家叫住王将军,之事有一事要提醒他,或许对他能有所帮助。” 赵桓几句话安抚了岳飞后,立刻看向王贵,“将军此去打探消息,是想围绕大名府走一遭?” “那是自然,这战场不管多大,必定脱离不了大名府。” “好,那在下的话倒是有用了,是这样的,杜充虽然名义上乃是大名府的守将,但也只是初来乍到之人,他的威望并不高,你到了大名府,最好找一位名叫郭永的官吏。 他那是大名府本地世族,在大名府颇有威望,而且与太行山中诸多义军和其交情颇深,若有问题你大可报名就是。” 赵桓既然敢来,自然是要做事的。 这大宋若是论执掌朝政,宇文虚中等人自然不在话下。 论带兵打仗,出谋划策,不用岳飞,他麾下随便有一个拿出来赵桓都不是对手。 可他仍然有自己的本事,那就是他对这天下的了解,虽然事情已经不多了,但是人还是对的。 最起码现在,这天下的人,还是那些人,他们的性格还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 至于赵桓为何没有最开始想起来...这就要把屎盆子扣在那史书传记上了。 自唐宋开始,这史书全都变成了编年体而非纪传体,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记载得清清楚楚,这里面都有什么人...那玩意老师说不考。 赵桓也很无奈,就这段历史,那都是一笔带过的事情,他哪里记得住都有谁。 这还是岳飞的那句大名府乃是要冲之地,让他想到了这大名府也有人说过这句话,那就是郭永。 郭永联合东平府权邦彦为援助,威震河朔,然后被扑灭了... 至于张所,那是倒不是因为提醒,而是都到这里了,他觉得八字军也该出现了。 八字军,乃是大宋一支奇兵,能够和岳家军齐名,在某个程度上,已经足以说明它的不凡之处。 不过,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八字军,而是大名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 第二天夜里,外出探听消息的王贵终于一脸疲惫和狼狈的回来了。 “官...桓将军没猜错,这大名府如今的守将,的确是那位郭永先生。与他一起抗击金军的还有东平府的权邦彦,这二人都是忠勇果敢之辈,之前金兀术带兵南下,宗择老将军派了很多兵马抵挡,其中,杜充乃是主力不假,但除此之外,还有几路兵马作为策应,其中郭永与漕帅张益谦就是其中二路将领,宗择老将军企划几路一起形成掎角之势,痛击金兀术。 谁成想,不仅杜充投了金军,那张益谦也在乱军中逃了,将郭永一个人扔在了河北路抵抗金军。 后来,郭永意外联系上了权邦彦,二人带着人突围出来,然后跟大名府中的各路义军好汉联手破了大名府城。 然后,他们一行人据城死守,权邦彦游走在外以为犄角,同时联合大名府各地义军,短短聚集数万人马,同时在脸上刺下“赤心报国﹐誓杀金贼“这八个大字,自称八字军。 这八字军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先后跟金兀术与完颜宗翰的派来的援军大战,交战至今,谁有损伤,也斩敌无数,已经是打成了一团乱麻,混乱不堪。” 这么大一件事,听得赵桓一阵头大,毕竟,历史上并没有这场战斗的记载,而且,其中的名字也只是寥寥几笔记下罢了。 “岳将军,下令吧,若是有什么某家能帮忙的,尽管开口。”赵桓为了以防之前的尴尬局面出现,自己率先开口。 岳飞听完,不由尴尬一笑,随后也不客气,朗声道: “如今金军士气正盛,还有各路贼子相助,如今局势不明,若我军只是一味攻打大名府这一处,只怕会被拖入泥潭,无法自拔,本将军以为,我军作为策应最合适!” 第82章 书信 “你去说便是,某家现在就书信各方。” 此时岳飞也发现了赵桓随军的好处,他不但对这大宋的各地官员都有所了解,这一点无疑弥补了他不能知己知彼的缺点。 最重要的是,只要有这位官家在,他只要点头,岳飞就能调动整个大宋的所有军马。 “请山东王渊老将军出兵攻打济南府,他麾下有名将关胜,让关胜带一支骑兵奇袭济南府,那里是刘豫的老窝,他不会坐视不管...” “岳卿,你先等等。”赵桓不想开口,但这时候不得不开口,“刘豫和济南府的关系,某家还得跟你解释一下。 刘豫的确是带着济南府的降兵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但刘豫却一直对济南府有抗拒的,当年先帝下诏让他前往济南府驻守,连续下了好几道,最后差点拿刀驾着他的脖子才让他去任职的。 围魏救赵的确不错,但对于刘豫来说,济南府他可有可无。” “嗯....幸亏桓将军提醒,既然如此,这个计划还得改变改变。”岳飞皱了皱眉,继续道:“还是继续请王渊将军出兵,让关胜带领一支先锋军攻打济南府,而王渊将军可以带一队人马前往这一处地方,本将猜测,刘豫或许不重视济南府,但也不会不为所动,他或许还会等双方战得筋疲力尽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岳飞指了指上面的舆图,看着那毫不起眼的地名,赵桓却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不过,他心里还是相信岳飞的。 “好,我现在立刻书信前往山东。” 岳飞淡淡点头,而后继续调兵。 “此时,大名府之战不单单是河北之地这么简单,我大宋目前的计划就是休养生息,平定内乱,最后举国一心,打退金军,收复山河。 如今,大名府已经聚集了大部分的义军,若这里再次失败,河北路乃至整个太行山的义军都彻底沦陷。 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我大宋日后想收复此地,将会千难万难。 大名府需要一颗钉子,一颗打进敌人内部的钉子! 所以,末将这次还得请宗择老将军出手。” 宗泽是岳飞的老上司了,岳飞能提前被发掘,宗择功不可没,而且,宗择如今在大宋的地位超绝,岳飞请他出手,那也是小心翼翼。 “你说,我写。”赵桓也不多说,叫人准备笔墨。 “请宗择老将军谴出大将丁进、杨进二人进入太行上继续为“盗匪”游走,多联络太行山上的义军。 尽可能地保护他们的生存,让他们莫要太过于冲动,更加不要继续动辄出手。 他们乃是我等未来的希望,这大名府的战场绝对不能再继续扩大下去了,这金人的第二次援兵统兵将领还未曾确定。 我等要想办法攻打大名府外的包围,那后方必须要有兵马协从,请宗泽将军麾下诸多义军出手,可以稳定局势。 同时请宗泽将军做出威胁之势,直接做出来一副要和那金兀术决一死战的模样。” 岳飞说道这里的时候也是长吸一口气,然后眼光一定之后继续说道。 “不过请宗泽将军做出态势之后将大军偷偷撤出战场,不要担心那金兀术的大军,这个人某家已经看明白了,他不会对宗泽将军麾下大军出手。 他只会让人在宗泽将军后方出现问题。 这一次的目的不是让宗泽将军逼迫金兀术,这一次的目的是要让宗泽将军诱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然后一举歼灭!” 诱反大将,岳飞的这个计划,不得不说非常大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宗择大军压境,让张益谦这种骑墙派彻底投靠金人。 然后名正言顺的将其击杀。 这办法,在赵桓眼中简直就是异世版的钓鱼执法,不过他倒没觉得什么,毕竟张益谦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赵桓按照岳飞的意思,将书信写好,便命人寄出去。 之后便是兵马调遣,岳飞带着人马朝真定府而去。 只是,再次安营扎寨下来时,赵桓突然来到被心事烦恼的岳飞身边。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某家明白。”岳飞自然明白这是赵桓的提点,立刻躬身请罪,“末将也是担心……” “朕知道,所以朕并没有拒绝你的要求,也没感到任何不喜,但此事只此一次,你可知道为何?” “此事对我大宋损失极大……” “就他张益谦?”赵桓不屑冷嗤,“若非他手底下有当年的水军实力不错,你以为朕会留着此人? 皇城司虽然不如往昔,但想杀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朕可以这么做,但你不可以 有些事朕信任你可以给你敞开权利去做,但你敢保证你麾下的这些人,永远对你赤胆忠心? 权利会让人迷失双眼,你岳鹏举能一直保持初心,但不代表你麾下的每一个人都会。” “末将知错。”岳飞此时还不是特别明白赵桓的意思,但数年之后,他麾下一名大将为了权势而背叛他,他才明白过来,赵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战场就在不远处,其他两路援军还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岳飞是却先动起了手。 “这一次,我军的目的是南乐县,与张用的大军汇合,然后利用张用留守南乐县的兵力为主力,主簿收复大名府各地。 我等初来乍到,虽然情报在手,但毕竟是新人,若是张用能在一旁协助,我军与郭永等人的合作会顺利许多。” 岳飞一下就敲定了自己的计划,那汤阴义士张用就是此计划的关键所在。 “张用与将军都是汤阴人,之前可算熟悉?” “也算不得多熟悉,我等都曾在武翼大夫刘昊手下从军,后来随大军从西夏回转汤阴,而张用因为早年跟山里的绿林好汉相识,金军刚南下时,他就当汤阴弓手,颇有几分勇武,后来相州城破,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死了或者降了,如今看来倒是真的...幸甚!” 赵桓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义士,想来必定是忠贞勇敢之士,当为敢战之士!” 就这样么一句话,在场的人却脸色一僵,甚至王贵都待不下去了,策马朝前军的张宪去了。 岳飞对此也是忍不住一叹,脸上的尴尬怎么也遮不住。 第83章 铁憨憨张用 “这属实让将军见笑了,张用此人..恐怕会让阁下大开眼界,这个人是一个……妙人?” 最后,岳飞瞥了半天,只能用这两个字来描述昔日的同僚,到也真是为难他了。 赵桓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自然不会继续质问下去,给了岳飞和汤阴众将面子。 很快,大军开拔,直奔南乐县而去,这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的阻碍,好在岳飞麾下良将众多,一些散兵游骑,根本不足为虑。 这一日,大军休息时,岳飞拿出一份舆图。 “我军这次的目的地是南乐县,而张用他们却在成安县,两县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金军阻碍,如今我们双方都有援军,,桓将军觉得他们可以坚持多久?” 赵桓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好说。” 这事他的确不知道,这题超纲了! 岳飞倒是被赵桓这句话弄得一愣。 “既然桓将军提出来了这件事情,那么我等也该做出些许应对。”岳飞将手指再次放在了舆图之上,然后策马间便做出了命令。 “姚政何在!” “末将在!” “你带领三千甲士前往大名府成安县附近的牛角山,我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但三天之内你务必要据守那牛角山,保证不会被金人轻易攻破。” “末将遵命!” “李道!” “末将在!” “你抢先一步快马疾驰,先去告诉那南乐县中的张用,他与你曾经有些许交情,你且前去告诉他,让他做好接应的准备。 今日夜间,我等会冲杀敌营,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接应我等进入城中!” “末将遵命!” 岳飞将他们都安排好了之后再次猛地一抽战马,然后朝着麾下大军大吼一声。 “诸君,是我杀敌,破贼!” “进攻!” 随着一路驰援,大军终于进入南乐县的地界,此时的金兵肉眼可见的增多了。 连先锋军张宪都传话来,说前头压力很大。 这一路上,他们大军几乎毫不遮掩,一路杀伐而来,四周的金军和刘豫等人也都收到了消息,正有条不絮的围杀过来。 “南乐县还没打通?”岳飞看着刚收到的情况,微微皱眉,“李道哪里还没传来消息?” “未曾,不过,张用此人虽然贪生怕死还爱财,但是这人...忠义!” “本将倒是不担心张用坑我等,只是有些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太过鲁莽,如今这局面,只怕会坏事。” 或许是老天知道了岳飞的心思,很快,负责探路的李道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大哥,张用那家伙又犯浑了。”李道刚回来就冒出这么一句,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那家伙又干了什么?” “他收到大哥赶来的消息,为了迎我等进城,便通知我告诉大哥,他会在今日午时从北门突袭围城的金军,吸引他的注意力,让我等趁机冲入城中,他已经准备好了洗尘宴迎接大哥。” 李道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大哥,俺是觉得他这法子有问题,但是俺劝不动啊!” 他话音一落,别说岳飞了,便是赵桓这个对行军大战一窍不通的家伙都听出了一丝不对味。 “这家伙脑子里装的什么,如今我军还未到大县城外,他午时便动手,到时候其他城门的金军都围过去,谁能救他?” “啊...这其实挺符合张用的性格的。”岳飞无奈叹息,随后,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双锏,大喝一声: “众将士听令,急行军,无比午时赶到县城!” 一声大吼之后,他立刻冲在最前面,张宪王贵二人的先锋军自然是首当其冲,冲在最钱列。 一路上,虽然偶有小部分金军拦截,但根本挡不住岳飞几人的勇猛。 很快,时间就到了午时。 “兄弟们!” 此时,南乐县城中,义军统领张用已经统调兵马,看着眼前的义军将士,大吼一声: “你们都是绿林好儿郎,跟随我张用来此斩杀金狗,保护一方百姓,实乃大功一件。 如今,朝廷的援军到了,来的是谁呢! 那是我们汤阴县的大豪杰,岳飞岳鹏举将军! 你们中有不少人是我汤阴人,应该知道岳飞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既然带军来救援我等,我等岂能看着他们在城外跟金军厮杀?” 义军将士一听,立刻挥舞着兵器嘶吼起来。 “不能,不能,不能!” 张用眼看着士气被调动起来,不由笑了起来。 他一个目不识丁的糙汉,这么多年一身无牵无挂,光着膀子混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一本本事。 “我等都是绿林好汉,实实在在的真汉子,绝不做缩头乌龟,那咱们就冲杀出去,为岳飞将军的大军扫平障碍,吸引城外金军的注意力,死战到底,绝不认输!” “死战到底,绝不认输!” “死战到底,绝不认输!” 随着张用一番宣扬,义军将士都激动得大吼起来,情绪和士气完全被调动起来。 他们既然敢来抗金,自然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杀!” 一声令下,原本紧闭的北大门就这么被张用给打开了,他带着过半的兵马呼啸着冲出城外。 城外的金军早就严阵以待,为首的自然是投降而来的大宋叛军们,这些人都是先头部队中的炮灰,用来消耗敌人的。 等这些降军消耗对方一阵,他们金军精锐再出击,以逸待劳,这仗就好打多了。 原本金国还有看不惯金兀术的,却因为这一办法,不得不夸赞一句,炮灰真的很好用。 两军莆一接触,叛军就被打得溃败而逃,张用虽然谋略不成,但这家伙的确勇猛,带兵也是霸气十足。 守城的义军在他的带领下,的确有几分佯攻的模样。 此时,金军大营中。 一个垒起的高台上,这一路的金人大将,完颜银术哥正眺望着这一战。 他看着两军厮杀在一起,脸上挂了一丝冷笑,随后随手一招,一队传令兵出现在他身后。 “下令大军列阵迎敌,切不可擅自进攻,违者,军法处置!” “通知其他城门,尽快攻入南乐县,一旦进城,杀无赦!” “遵命!” 一个个传令兵飞快策马离去,一时间,整个南乐县的兵马都开始调动起来。 第84章 神狙手韩常 在张用的勇猛攻势下,顶在前面的炮灰叛军们彻底被杀罢了,一个个抱头鼠窜,更多的人则是朝金军大营撤退而去。 他们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这会儿怎么可能悍不畏死? “敌人来了,快让开!”嘶吼声此起彼伏,逃回来的叛军们还不忘提醒金军,希望能换回一个好待遇。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善意,而是一阵箭雨。 “让出战场,朝两旁分散撤退,否则杀!” 这声音很洪亮,但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却是没什么作用,根本没人听到。 “射!” 就在叛军们冲到金军阵前十几米时,一顿箭雨毫不犹豫的朝他们射来,随后,在叛军们惊骇的目光中,箭矢狠狠射进他们的脑袋,眼球,心口…… “我们不是敌人啊!”一名叛军临死前,还瞪大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死在友军的箭雨下。 不过,却没人在乎这些,箭雨继续,直到死了不少人,终于有人清醒过来,直奔两侧逃散而去。 而这个时候,张用带着兵马也来到了金人的面前。 “好家伙,这群金人还真是冷血,自己人都不肯放过!”张用的副将一口血痰啐到了地上,看着那一地叛军的尸体满脸的冷笑。 而张用却是不以为然。 “自己人?”张用似乎并不认可此事,“就那些家伙可不会被金人看做自己人,甚至他们在金人的眼中都未必是人。 他们,不过就是一群奴隶罢了。” “准备进攻,让所有金人都过来将我等包围!”张用大吼一声之后就要再次进攻金营,在他的心中如今其他几个城门的金兵应该已经围剿过来了。 但是.... “将军,南乐城着火了!”一声大吼将他拉回了现实,赫然回首却看到自己身后的南乐县城池已经燃烧起来了熊熊火焰,而那厮杀与惨叫之声仿佛也能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怎么...怎么可能会攻打城池,他们明明应该前来围剿我等的。”张用此时没了之前的悍勇与从容,然后就在完颜银术哥出现即将下达攻击命令的那一刻。 “杀光金狗,为南乐城的百姓报仇!” 这一刻,张用再次调整心情,将一切的错误划给了对面的完颜银术哥。 而此时... “杀进去,封锁城门清扫敌军。” “那张用呢!” “这王八蛋死不了,你放心吧!” 伴随着岳飞的一声大吼,浑身血污的岳飞等人也终于赶到了这里,给南乐县带来了那一线生机。 南乐县彻底被战火点燃,南门东门都在坚守,城头上的局势虽然处于弱势,但守城的将士都悍不畏死,死守到底。 西面攻城的乃是银术麾下大将习古乃,他曾与银术一同在辽国建在时孤军深入,把握住了灭辽的最佳时机。 不得不说,这二人都不是易于之辈。 “宋人一向孱弱,宋人的援兵恐怕还在数里之外被我军狙击,即便真的突围而来,战力还能剩几何? 而且,我军的游骑兵一直在外探听消息,一旦发现问题,立刻回禀,宋人想两军夹击,里应外合,简直是痴人说梦!” 习古乃自然也收到了岳飞这支援军的消息,只是他不认为,这支奔袭千里的援兵能起到什么作用。 而且,他也在赌,赌他能抢先一步攻下南乐县,然后将这支援军绞杀在城外。 只不过,他只赌赢了一半,他前脚刚攻破城池,后脚岳飞一起到了。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眼前南乐县的惨相就是最大的鼓舞。 岳飞首当其冲,大喝一声,大军就直接冲杀而去,两军莆一接触,岳飞的双锏就仿佛人头收割机,金人的脑袋一个个飞起。 紧随其后的便是张宪等人。 张宪王贵等人自然不必说,勇猛无比,仅此与岳飞之下,乃是岳飞的心腹大将, 唯独韩常乃是降将,而且先是投了辽国,再投金国,最后随欺负被俘虏,投了岳飞。 本来这种三姓家奴,被人所不耻。 但岳飞却对他优待有加,甚至连一同身为降将的赵秉渊都羡慕不已。 出征冲阵,岳飞必定随身带着反常,甚至还将赵桓御赐的五石宝弓送给了韩常。 不过韩常能有此待遇倒也不奇怪,就以赵桓来看,他们这一路上之所以能快速杀到习古乃身后,韩常这个神箭手真是功不可没。 百步之外,战马飞驰,箭矢出手,取敌首级。 就这份儿本事,连赵桓看了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这绝对是神狙手一般的存在,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宝贝疙瘩。 前方的习古乃看到岳飞大军冲杀而来,虽然惊讶倒也没有丝毫的慌张,立刻发出鸣镝,尖锐的声音刺破南乐县城上空,已经分散开来的金人听到这声音,立刻再次聚集起来。 习古乃要反攻! 可岳飞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声音不仅是让金军聚集而来,更是让岳飞知道了习古乃的位置。 “敌将就在那里,大军跟本将一起冲,韩常抓住机会,务必射杀此撩!” “末将遵命!” 韩常大喊一声,立刻弯腰搭箭,抬手间就将一个金兵射死当场。 金军大军快速集合,岳飞大军也在快速冲入城门,斩杀刚冲进城门的金兵,随后,大军分成几路,驰援其他城门的义军。 而最精锐的士卒则是跟着岳飞几人冲杀到习古乃的面前,看着这位还在运筹帷幄的金国大将,岳飞一声冷笑。 “杀!” 恐怖的厮杀声响起,岳飞双锏废物,上来就将为首的一个金军百夫长打得倒飞出去,抠图鲜血,随后一个马蹄子踩上一个金兵,双锏爆头。 而身后的张宪等人也跟着杀来,从两侧杀向金军,紧随而来的精锐士兵正面跟金军交战起来。 至于韩常,此时就隐藏在普通士兵之中,仿佛鹰眼,瞄准时机。 习古乃还没有发现韩常的存在,他淡定的看着前方冲杀而来的岳飞等人,好整以暇。 脑子里想着,这伙儿是那一路的援军。 第85章 逃跑张用 另一头。 一直闭目养神的韩常终于瞪大眼睛,手中的箭矢猛地一个飞射出去。 “噗嗤”一声,那习古乃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掌一痛,紧接着脖子仿佛漏了气一般,大量的鲜血喷射而出。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一看,只见一支铁箭正中他的手中,而后贯穿手骨,洞穿了喉咙。 韩常见到这一幕并没多大的反应,而是继续抽出一支箭矢,寻找下一个目标。 射杀了几个金军头目之后,他再次抽出马背上的长枪,暴力冲杀向阵前。 刹那间,战场混做一团。 习古乃死后,金军首尾顾不上,其他支援而来的金兵不知道该干什么,还在傻傻的瞪着命令。 于是乎,几路人跟想逃跑的金兵纠缠在一起,反倒是给岳飞等人争取了时间, 斩杀了不知道多少金人。 “撤!”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吼,金人终于选择了撤离,只不过此时岳飞的身边已经留下了数以百计的金人尸体。 而他们的撤离之路同样不会多么的轻松。 “封锁四门,弓弩手准备!”已经成功剿灭了残敌的姚政大吼一声,一架架拒马和鹿角就摆在了城门之处挡住想要撤离的金人。 同时那弓弩手也再次整顿完成,看着靠近的金人直接松开了手中的箭矢,让箭雨直接落到了他们这群金人的身上。 “我乃岳飞将军麾下赵秉渊,尔等莫要惊慌,先行退出五步,由我岳家军接手战场!” 此时其他几处城门上也开始有援兵出现,赵桓退到安全地方之后直接让自己的亲卫将赵秉渊前去帮忙。 一时间这南乐城的狼烟再次被快速的扑灭了下去。 只不过此时金人大营之外,张用看着死伤惨重的义军士卒,直接仰天长啸。 “我欲杀贼,奈何天不助我,奈何天不助我!”张用一把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战刀指向了完颜银术哥的方向继续嘶吼,“冲杀过去,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再一次总共开始,而张用则是悄然撤离,朝着战场外面跑去。 这厮,怂了! 义军的勇士们在张用的嘶吼声中不断冲向敌阵,在箭雨和巨石之下,不断撞向对面的盾墙,随后,被一根根长矛挑杀当场。 他们只是义军,装备普通,根本没有宋军那般的盔甲和冰刃,更别提什么床奴和战马了。 便是手上的弓箭之类的,还是进入南乐城后,从兵器库中缴获的。 可就是这么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却在国家存亡之际,挺身而出,悍不畏死,抛头颅洒热血,燃尽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光辉。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银术冷笑一声,下达最后的通牒。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今晚庆功宴该吃什么,叫哪个宋人美人跳舞了。 杀戮之下,义军的勇士们喷洒出他们身上最后一点光辉,燃尽了他们的热血。 全军覆没。 致死,他们都没有后退一步,更没人投降,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张用看着这一切,却一心只想着逃,他必须活着离开这里,不是他怕死,而是为了救援大名府而活下去! “张用,你这厮还真被大哥说中了!” 就在张用打算找个地方藏起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嗤声,吓得张用汗毛倒竖,差点失声尖叫。 “什么人!” 张用大吼一声,看清来人后,不由松了一口气,“李道,你这家伙想吓死某家吗!” 李道满脸的无奈,对于张用这家伙,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我说你好歹也是一员武将,这一次大名府之战,只要你打完了,肯定获得不错的封赏,若是混得好了,还能拉那些义军兄弟一把,可偏偏你最后却逃了...你这是图什么!” 李道真是怒其不争,都是汤阴老乡,平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当年岳飞从军前往西夏时,曾数次邀请张用,这家伙能打能说,连王贵都嫉妒他的本事。 但这家伙却是打死不出屋,搂着自家的婆娘在家呼呼大睡,弄得岳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哪是个正常人! 这好不容易在天下大义面前,张用奋勇出手,借兵援助大名府,这一下子可算是给他们汤阴老人长了大脸了。 结果看看他干的破事儿。 胡乱折腾也就罢了,这家伙还直接跑了! 虽然岳飞说过,这家伙最怕死,一旦发现事情不对,立刻就会逃窜。 那时候李道还不怎么相信,如今的张用可不再是之前的张用了,他可是真正的豪杰了。 这样一看.....呸,狗改不了吃屎! “嗨,是李道兄弟啊,岳飞兄弟也来了?”此时的张用满脸的笑意。 “李道兄弟啊,你应该猜得到,岳飞兄弟为何让你一个人来寻我吧?” “你少在这里糊弄我...” “哎,看来你还没明白。”此时的张用已经收拾完毕,笑着将李道拉到一旁,“你说岳飞既然猜出某家会为了活命而逃,肯定是会有办法应对的,你日后是要成为大将的,怎这点理解都没有……” 看着恢复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张用,李道真想一巴掌抽死这家伙。 “好啊,像你这般临阵脱逃,弃部下于不顾的还杀不掉了?” “若是杀得,为何岳飞不让尔等直接去大名府支援,来这里和某家厮混这是作甚?”张用满脸的笑意,同时阻止了李道的话。 “某家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某家不能杀,杀不得,那就不杀。 可你知道河北路这一代的人哪个不是跟金军有大仇,若是让他们知道,岳飞这么一个一军统帅,居然还会用某家这么一个临阵脱逃的人,不说岳飞日后的名声,你让他以后怎么跟部下相处?,如何服众?” 第86章 共同抗金,百死不悔! “嘿呦!”李道这回是真的惊了,噌的一声就抽出腰间佩刀,“那就只能杀了你,某家不能让我家大哥这般为难!” “我嫩娘的,你想干什么玩意!”张用吓得爆了一句粗口,“你还咋这么脑子不灵光呢?你光看见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你就不能换另一个想法?” “你这厮少说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杀与不杀一切都要看某家有没有临阵脱逃,可若是某家不仅没逃,反而奋勇杀敌,坚守到最后一刻呢?” “你真不要脸,还敢说自己奋勇杀敌,你麾下几千人死伤惨重,几乎都战死了,你可知道他们死的多惨么!” “哎,他们跟着某家从太行山里走出来时,就已经想到这个结局了,他们自己这般选择,如今战死也是求仁得仁。” 李道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忍不住想砍了他。 但一想到岳飞的吩咐,他又犹豫了。 张用倒是显得十分悠哉,四处探望,生怕会有金人出现。 最后,李道不得不带着被打了一顿的张用回到南乐县城中。 见到岳飞等人闻讯赶来。 “岳大哥,小弟有罪,罪该万死啊!”见到岳飞的一瞬间,张用突然砰的一下跪在地上,然后靠着膝盖冲到岳飞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小弟被那金人给骗了,白白损失了这么多弟兄,幸好大哥勇猛,才没让南乐城攻破。 若是金人进城,杀了这些无辜的百姓,小弟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啊。 小弟奋勇拼杀,最后...最后也没能将金人大将杀死,给大哥丢人了!” 听着张用的话,岳飞却是看向一旁的力道,似乎更想知道他的答案。 “嗯!”李道闷闷点头,脸上十分不乐意。 岳飞叹息一声,虽然他特地派李道过去是存了救下张用的心思,但打心底,他不喜欢张用,应该说,他很难去喜欢这么一个家伙。 可,此人他又不得不用。 “张用兄弟,你莫要多言了。”岳飞将他拉起来,同样一副痛苦的表情,“金人狡诈,兄弟你落到如此田地,是岳某来得太迟了。 你且放心,如今南乐城有我等相助,他丢不了!” 张用松了口气,同样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岳飞大哥放心,虽然某家损兵折将,但其他兄弟曹成、李宏、马友绍三人还有不少兵马。 等解决了城外的金军,你让兄弟在再上山去,必定能说服他们加入大哥麾下,为大哥效力,为大宋效力!” “好!”岳飞这一次大吼一声,“日后你我兄弟齐心协力,共同抗金!” “共同抗金,百死不悔!”张用也跟着大吼,此时此刻,阳光打在他脸上,仿佛有着无边的正义。 其他士兵也被感染了,振臂高呼起来,将这南乐县中的士气提升到了顶点。 而一旁的赵桓却是将此事暗暗记下来,当成至理名言。 “为将,为君者,不应以私心决意,此人可用,其势可用,此人便是大用。” 第87章 岳飞的计策 赵桓看着正安抚城中百姓的孙革还有于鹏二人,心里一阵唏嘘,这二人都是岳家军出身,算是岳飞的嫡系亲信。 可惜,历史上,这二人皆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一撸到底了。 “皇上,如今军中人物开始多起来,此前,军中的后勤辎重都是姚政负责,人手少还没什么,但如今我等孤军深入,姚政……不太适合做这些事情。” 数天前,岳飞就曾找过赵桓说起过这个问题,的确是让赵桓没反应过来。 “读书人傲气,想让他们来军中任职,只怕有些困难,而且,我大宋一直以来都是文压武一头,他们恐怕也不会让鹏举指挥。” “皇上明见,末将也知道其中的难处,可姚政的确没那个本事,所以臣请皇上给予军中一些特权,许末将等招募一些幕僚进入军中……” 这看似合情理的请求,但在大宋,尤其是在北宋,简直是痴心妄想,也难怪岳飞满脸担心之色。 不过赵桓还是毫不犹豫的准了,然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上了这件事情,这也是一件需要他努力改革的事情。 同时赵桓虽然别的本事不够,但是计数与识字方面还是可以的。 在他的简单培训之下,孙革于鹏两个人便带着第一批岳家军自己培养出来的文士出镇后方,安抚地方和处理后勤辎重粮秣。 太复杂的事情干不了,不过临时应急还是不错的。 同时赵桓也答应了岳飞,等到这次大战结束了,他就从太学生之中还有朝中新科进士里面给他挑出来几个可用之人送到军中。 不要觉得大材小用,就这段时间,单单是军中便有数万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要将校负责。 数万石的粮秣领用和预估,天气影响下的浪费,行军之中的丢失,同袍之间的监管。 而这些东西也全部都要一一记录,登记领取物资,这活儿...你换个211博士生来他也傻眼。 “呼...任重而道远啊!” 完颜银术哥已经调动兵马围困城池,且已经下令大军发动攻击,可惜,守城的将领此刻是岳飞,而不是张用。 他麾下人才济济,根本不怕金军。 “开城门,尔等现在就随某家杀出去!” 张宪脾气最火爆,大吼一声便带着人冲出去。 城门外刚开始攻城,还没准备攻城机械的金兵被张宪这么一下,倒是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前方的金兵根本没想到城内的宋军会冲出来,所以陷入了短暂的懵逼中。 最前方的金军立刻被冲垮,后面的防线更是形同虚设。 看着直闯入中军的张宪,负责此处城门的金军大将斯图纳见到这一幕,顿时明白,之前他的同僚只怕就是此人斩杀的。 为了不让自己也步后尘,斯图纳第一时间便下令亲卫队重重保护自己。 然而,他这般做法,却是正好中了张宪的算计。 看到金军开始回撤,张宪立刻大吼一声,猛地回头,将攻城的器械都破坏殆尽。 刚推上来的这些器械,瞬间被张宪倒上火油,一把火烧个干净。 “该死的,中计了!”斯图纳气愤的大吼一声,“进攻,一定要把这些狂徒留在城外!” 斯图纳并不是赌气,而是他知道,一旦让这些人安全回到城中,那城内的宋军士气就会高涨,到时候,他想攻城就难了。 就在斯图纳下达命令之后,其他城门也出现了问题。 东门守将乃是王贵与姚政,二人倒是守得老实,但就是太老实了,根本攻不下,无奈之下,金军的将领只能求助完颜银术哥。 另一边的术颜古也是如此,他的对手是韩常,韩常毕竟是神射手,从来不以身犯险,冲杀在前头。 所以,术颜古便让自家副将带人出去诱敌,哪知道,那副将刚冲出去,立刻被韩常一箭射爆了头颅。 随后,城头上的铁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能收割一名冒头的将校。 这一幕,吓得术颜古如今连忙让大军后退,一时间,攻城陷入了僵持。 如今,四个城门,也就完颜银术哥负责的这一面是最正常的。 说是正常,其实是他还没下令攻城。 银术刚让大军摆开阵势,城中就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啸声,那是张用正在鼓舞城中百姓的士气。 找木头,砍房梁,制作滚石檑木,帮军中运送物资和辎重。 一派忙碌之下,岳飞倒是看出了这张用的用处。 在张用的一番唇舌之下,城内的百姓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士气高涨,而此时,银术也不得不打消了攻城的心思。 “宋人的援军已经到了,可惜了一个好计划,去告诉其他三位攻城的将军,让他们带着大军后撤,不必再攻城了。 同时也去告诉杜充与刘豫二人,如今大名府出现如此局面,都是他们二人办事不利,若是不想被我大金陛下责罚,最好带着他们的精锐来攻城,用宋军的尸体来证明他们的忠诚!” 这就是银术的攻城计策。 他就是要用这些叛军来消耗这支南充县的宋军。 反正宋人杀宋人,他们看好戏就好。 而城头上,岳飞看着后撤的宋军,嘴角微微一扬。 “鹏举是看出对方的计策了?”一旁的赵桓不由好奇的问道。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 “金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毕竟人口稀少,他们南下已经占了许多城池,不可能将兵力浪费在一个小小的南乐县。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等死守,他们绝对不敢久攻,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金军,而是刘豫等这些宋人的叛军,有这些炮灰在,那些金人怎么会不用?” “所以,你一开始来南乐县不只是为了张用,更多的是想从这方面下手?” “张用虽然的确有几分口才,但如今不是用他的时候,那杜充毕竟是大名府的守将,虽然贪生怕死,但麾下的将校人马有不少人物。 除此之外,刘豫麾下的人马中,至少大部分都是被胁迫或者是盲从。 他们并非是不可救药,而是能从中能挑出一二个可用之才,还望黄...还望将军能够帮助某家一二才是。” 第88章 两大特权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横加干涉,至于降将....只要你能降得住,且保证忠诚,一道圣旨只是小事。” “岳飞多谢陛...多谢将军。” 从这一刻开始,岳飞除了拥有招募幕僚的特权外,还有招降将的特权。 这两个特权,可以说是一位大将崛起的必要条件之一了,要不是此人是岳飞,换成韩世忠等人,赵桓还真不敢这么放权。 就在岳飞几人合计之际,刘豫与杜充等人也收到了银术的命令,同时,金兀术也收到了山东等地的宋军动向。 双方的战场,也从一个单纯的大名府守卫战,变成了北方,甚至是整个天下格局的大战。 “如今银术将军下令,让我等前往南乐县城援助!”正在攻打另一处县城的刘豫已得到消息,立刻带兵拔军而起。 这次难得被金人看中,可一定得好好表现。 同时,另一路的杜充大军也出发前方南乐县。 岳飞的计划也算是初步达成了。 刘豫大军中,有号称有力抗千斤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大将牛皋,当年他坐镇一方,杀名四起。 最终因为刘豫反叛被擒,刘豫看他勇猛,于是便将他收归麾下。 一旁则是副将孟邦杰。 “将军,我们真要跟朝廷……跟他们厮杀不成?”孟邦杰同样是被刘豫擒下后反叛,他此时看着牛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而牛皋扫了一眼四下的将士,冷笑一声。 “当然,若不打,以后我们怎么自处!” “牛将军,虽然我孟某人跟你没多久,不过某家是个什么性格,难道你看不出来? 今日你给兄弟个准话,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只要不是让人骂祖宗...俺老孟拼死也会帮上一把! 若是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将某家杀了,也省得担心某家碍你的事儿!” 孟邦杰曾经是坐镇一方的将校,他算是跟着刘豫投降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定局,他没有拼死反抗的精神,所以被刘豫给任命为河南尹。 也算是升官发财真正的镇守一方了。 不过他和牛皋一样,对于自己投降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投降了。 牛皋...传说他那天喝多了,睁开眼自己就已经成为了刘豫麾下大将,弄得他自己还以为自己是被平调到了济南府... “不是牛某人不信尔等,而是这一次的事情...某家也说不准,总不能让你们白白送命。” “你这是什么道理,大不了一死的事情哪里这般麻烦,死了也好过被人掘了祖坟啐了祖宗尸骨强。”孟邦杰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让牛皋将他带上。 而牛皋看着孟邦杰停留了许久,最后默默点头。 “这一次那朝廷的援军,乃是某家的兄弟,岳飞岳鹏举。” 只一句话,孟邦杰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牛皋毕竟也是宋军中的一员,甚至还有几分名望,在军中的英勇因而快速成为一方将帅。 而被擒之前,他同样对新进崛起、讨贼有功的岳飞有所倾慕。 双方虽然没见过面,但也有过书信来往,算是有一些交情。 “此等豪杰竟然全都投了逆贼,实在是我大宋的不幸。”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倒是吓得所有人差点蹦起来。 一旁的岳飞忍不住提醒一句,“将军切莫妄言,他们全都是敌军,是叛将……” “何为叛将?” 赵桓摇了摇头,“且说那牛皋,他曾是猎户,是第一批抗金义军,他杀的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当初李成攻打牛皋之时,我大宋便有援军相助,他们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历史上,牛皋扈成庞荣等人虽然前期的确投了逆贼,但后来加入岳家军后,何等勇猛,杀敌无数,你说他们不忠诚? 种家折家将门出身,为大宋呕心沥血,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你说他们不忠诚? 这天下哪里有什么忠诚与不忠诚。 上一世,他为公司呕心沥血,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日没夜,最后落下一身病。 最后拿着三千块钱的工资住着连独立厕所都没有的出租房,你在这里和我提忠诚? 公司对他好不好? 那个公司老板陪他们加班,外卖有肉夹到他们碗里,晚上给他们沏茶送水,关心慰问。 然后呢? 明明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继续,甚至在他返校的时候都对他恋恋不舍,告诉他日后毕业了一定要回来。 可赵桓自己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因为公司不好不是因为创业艰难,是因为他真的不是这块料。 如今赵桓也是一个另类的“老板”了,那么他就要知道自己“公司”的状况,不能说一句。 你是内奸你得死。 那当年六贼秉政的时候,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然后赵桓看着金人的铁蹄,他就算是跪在地上叫亲爹。 金人能放过这大宋的无数百姓么? 当年六贼秉政的时候全天下的人几乎都不敢得罪他,连岳飞理论上都算是在童贯手底下厮混过。 那他是不是要把岳飞给一并杀了? 这一刻的赵桓,终于从一个愤青一样的穿越者,慢慢的开始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为人君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当做常人所不能做。 为国为民,担忧社稷! “咚咚咚....” 这时,鼓雷突然响起,一个个士兵开始列队,做好攻击准备。 城内,岳家军的士兵们也都严阵以待,岳飞自然不是张用,他利用现有的材料,组装成了几架床奴,和跑车。 随后,又找城中的百姓拿火油,木材,瓦罐等等引火之物。 最后,岳家军所有人或持盾,或拿着弓箭,守在城头上,等着敌人进攻,气势高昂。 “冲锋!”一声大吼, 城下的叛军同时开始攻城,四城头上的岳家军也开始将守城的器械拿出来。 “准备!抛!” 岳飞第一个就用上了跑车。 战斗一开始就陷入焦灼状态,不过岳飞和赵桓二人倒是没怎么担心。 “敌人距离足够了,将东西拿出来。”岳飞看着已经到城下的叛军,立刻对身边吩咐一句。 第89章 火药 一旁的李道起身应了一声,然后拿出一个小巧的坛子,而且还带着一个火捻子。 “点火!” “扔!” 在岳飞的命令下,一个个瓦坛子被点上火焰后,被扔了出去,随后爆发出恐怖的爆炸声。 声势不大,火势也不算太强,但伤害巨大。 赵桓看着这一幕十分感慨,“火药这东西真是好用” “皇上,这东西叫飞火,我大宋有专门的作坊,这是从唐末天佑元年弄出来的东西。 我等看着不错,这些年也是一直用着这些东西,这些年抵抗辽国主要就靠着这东西。 陛下不必紧张,这东西挺安全的。” 看着库存里的这玩意儿,赵桓再三确定了,这就是火药,然后他仔细一算时间…… 再有几年时间,陈规也该弄出火枪了,还是带刺刀的... 赵桓想了想自己这些日子一来的手段,跟这些老祖宗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渣渣。 不过,这次出来赵桓并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将飞火给岳飞配备了不少。 这一次就是飞火大显神威的时候,一声声喊声直接让城下的敌军被打得败退而逃,他们好歹也曾是大宋的士兵,对这东西并不陌生。 甚至连杜充这样的高级将军都有配备过飞火。 可这东西毕竟是特供,一年也产出不了多少,每次使用都是十分慎重,他们手上也不会允许留下这东西。 如今城下的叛军看到岳飞等人不断的往外扔飞火,杜充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败家子,这是再败大宋的家底啊!” 在杜充眼里,这东西丢下来,他们大军冲进去,一个燃烧,他们得死多少人。 如此狭小的地方,破坏力可想而知。 杜充刚骂骂咧咧,于是又看到岳飞将飞火放在抛车上,一个个抛向他们大军中。 “撤兵!” 最后,杜充无奈之下,只能去找银术。 “将军,如今宋军有大量飞火,我等强攻不得,为今之计只能退去!” 银术看着眼前这二人,知道不能把他们跟其他炮灰相提并论,自己也不能不考虑一下他们的想法。 “如今就这么撤退,对士气不利!” “将军明见,我等倒无需担心,我等可以在城外推积土丘,,南乐城不算高墙,只要土丘足够,便可架设抛车与弓弩手。 到时候,即便是我军强攻也会事半功倍,攻破南乐县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银术看着衣服成竹在胸的杜充,心里暗暗道。 “这家伙,人才啊!”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此事就交由给你吧!”那银术直接点头首肯。 “这群家伙想退成土丘,借助土丘压制城墙上的防守?” “嗯……汉末的打法了,银术这家伙,最近在看兵书?” 岳飞和赵桓一副无奈的表情,等这些土丘完成,岳飞早已经将准备好的抛石扔出去。 “这东西完成之后的确无解,但是他完成之前,完全就是任人打的活靶子,给我打!” 一声令下,无数的石头被抛飞出去,每三块巨石注意将那些刚塔起来的土丘砸得面目全非。 杜充用了一天的时间弄出来的东西,很快就被岳飞几块抛石给砸飞了,十不存一。 等一切结束,时间也已经到了傍晚。 “无妨,这些宋军只是孤军罢了,他们有本事都把城里的房都拆了,我等明日继续就是。” 杜充倒是让被打得一整天的士气稍微缓和了不少,然后一夜的等待,银术还以为宋人会半夜袭击呢。 可等了大半夜也没动静。 这里的战事算是陷入焦灼之中了,银术一边用大军冲杀城池,同时让杜充找人弄土丘。 各种工程手段不断施展,而岳飞却是死死守着。 山东路的王渊这时候也收到了赵桓的旨意,虽然惊讶赵桓也来到了前线,但也第一时间召集了人马,以关胜为先锋,直击济南府。 另一边,他则自己带着人马直奔约定的地点。 同时宗泽的大军也开始行动起来,这一次宗择亲自出战,发出了渡河的命令。 第90章 ‘满载而归\’的秦桧 与此同时,出使的秦桧再次求见了金人统帅完颜宗翰。 “宋使秦桧见过完颜将军,如今贵国大军再次攻打我大名府,这是要继续开战?” “是!” 这一次完颜宗翰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 “我大金的确是要全面开战,你们宋人对付一个金兀术都要举国之力,本帅也不怕告诉你,你们江南的匪寇已经被本帅说动,到时候南北夹击,如果你们大宋还是不肯纳贡,大宋就准备接受腹背受敌吧!” “若是如此,只怕金国也内部也会出现问题!” “你若说的是那苟延残喘的辽国残军耶律大石,还有西夏那些兵马,便不必多言了,我金军无惧!” “...既然如此..那外臣请退。” “想走可以,带着你那些女人一起走!”说话间,几个绝色美女被送到秦桧的面前。 看着那些金人满脸的笑容,秦桧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秦桧看着这些姿色绝佳的美人,只感觉自己被拖入了深渊地底,他知道这就是那李邦彦所说的手段了,不是酷刑,也不是什么鞭挞。 而是美人计。 出使金国,然后带回去皇帝的后妈? 这不是胡闹呢! 可他要是把这些女人留在这里,无异于是把把柄留在金人这里。 秦桧甚至脑海里突然一闪,想将这些女人带到荒郊野岭之处,然后让她们永远消失在世间。 等时间冲淡了,就说她们被金人蹂躏致死。 只是这想法也只是刚冒出来就被否定了,,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秦桧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完颜将军何必如此...” “你们大宋那些苍蝇狗狗做得还少吗?”完颜宗翰冷笑一声,“某家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们宋人新皇帝那些小手段根本上不了台面。想离间我君臣之情,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完颜宗翰说着怒气冲冲,秦桧倒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这位的火气从何而来。 摇了摇头,秦桧也没有多问。 最后,他带着‘自己’的女人踏回了回程的道路,而此时,江南的情况也传到了洛阳新都之中。 朝会上。 因为赵桓离开,珲王赵楷就成了监国王爷,而此时他正和几位朝中重臣面面相觑。 “若是皇兄从前线回来了,发现我等将江南之地给弄丢了,你说皇兄会不会,你说皇兄会不会一口气儿没缓过来直接气死自己?” 赵楷看着那些情报,脸色满是苦涩。 “郓王不必如此,这些事情看上去也没那般难处理。”李纲这时候走出来,说道:“江南之地这些年风波不断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钟相此人盘踞江南多年,麾下有不少方腊余孽,加上我大宋无暇剿灭,以至于弄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李相所言不错,从情报上看,这宗老将军调走了各地的守军后,钟相等贼子就纷纷崛起,叛军恐怕不下百万之众。 这个数字....虽然不像是假,但绝对是虚的。” 与此同时,赵鼎也发现了端倪,指出了其中几点虚假夸张的成分。 第91章 为国为民,又有何惧 赵楷一听李纲几人的分析,倒是松了几口气。 “那几位可否告知本王,这江南到底该如何处理...” “当年郓王治理地方,乡绅百姓其乐融融,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了?”宇文虚中说着,脸上却是一片嘲弄。 赵楷自然知道这是嘲讽自己,同时也清楚宇文虚中的脾气,倒没生气,反而微微一躬身。 “宇文大人过誉了,本王虽然久居深宫,但绝不是傻子,我大宋百姓生活如何,本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殿下对大宋百姓有几分了解?” “我大宋赋税严重,商税更是重中之重,百姓的日子十分清贫,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本王还是不明白,江南之地为何闹到如今这等地步!”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宇文虚中冷笑一声,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赵鼎和李纲等人咳嗽几声打断了。 宇文虚中看着二人,脸色却十分难看。 “李纲,当初你何等爆裂,如今怎么变得瞻前顾后了,还有赵鼎你,你不是一直号称休养生息,为大宋续命么? 皇上如今的一举一动已经十分明显,他想要做太祖太宗一般的人物。 既然皇上有如此雄才伟略,那么朝中势必要有坐镇后方之人,太子如今年幼,郓王就是皇上留给太子的太傅与指引者,若事事都瞒着郓王,以后太子如何治理朝政?” 宇文虚中的话可谓是毫不客气,但赵鼎二人虽然被训斥,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苦笑一声,退到了一旁。 “郓王,有些话他们二人不敢当着官家的面说,但我宇文虚中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也不怕殿下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宋人虽然勤恳,且善于经商,但江南之地这些年饿死了多少人? 外有天灾兵祸,内忧贪官污吏,压榨百姓,人人都活不下去了,这样的江南,他们怎么会不反?” 赵楷看着气势汹汹的宇文虚中,不由一阵苦笑。 宇文虚中这家伙是个纯愣种,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王相公之变法虽有不妥之处,但的确是利国利民之好良策,但...” “若弊大于利,此为恶政,既然是恶政,自然是要剔除,我大宋现在完全没时间一点点处理,剔骨疗伤,重症需用蒙药医,我稳定了金军,我等在梳理他才是。” “...可惜,皇兄不在...” “皇上让郓王辅政,可不是为了让殿下无所作为,殿下应该事事躬亲,为皇上治理好这天下才是。” “若他日皇兄回来,他不同意呢。” “一力承担就是,为国为民,无愧天地。” “我...”赵楷被一句话彻底堵了回去,然后愤愤然的转身,很快,一道圣旨的雏形雏形在众臣面前。 “请吧,这上面的制式就不用动了,内容你们商议一下,然后昭告天下。” 展开那圣旨一看,众臣都不由苦笑起来,这是彻底废了王安石变法。 这变法之前就被司马光废除过一次,后来断断续续又被启用,尤其在江南之地盛行,最后成为大宋的税收来源之一。 第92章 天大圣,钟相! 此时,洞庭湖畔上,无数的百姓都满脸虔诚的坐在地上,他们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天大圣! 他们都是天大圣最忠诚的力量,都是精锐。 而他们的天大圣,自然是钟相! 此时钟相正在一房间内,一旁则是他的儿子,钟子昂。 “父亲,我等毕竟是宋人,如今接受金人的条件,做出这等时,会不会太过了?” 钟子昂虽然也是贼寇,但他的想法跟钟相并不同,他心里还是有民族情节的。 何况,不如等宋金二军打完,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只不过钟子昂的想法根本没法左右钟相的想法,在钟相看来,这时候就必须动手了。 “为父清楚你只是不想让我钟家落下污名,但如今这局势,只有胜败之事,若胜,一切水到渠成,若败了,即便我等忠烈,为国为民,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乱臣贼子的下场。 如今宋金再次大战,看似要诀一生死,可我等呢? 他们那一年开战,搜刮的不是江南之地的民脂民膏,西北已经乱了,北方更是被金人占据,巴蜀道路艰难,还有交子乱政,如今大宋就剩一个江南之地!” “父亲说的是没错,但如今我等揭竿而起,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且放心,虽然我等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但动手之事不急,今日,便是我钟家传教之日,崛起之时!” “我军的实力,真的能抗衡宋军?” “宋军正和金军交战,虽然其他兵马未动,但西夏和胡人诸部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到时候各方祸起,大宋自身难保,正是我等起兵之际。 这些年,为父并不是毫无作为,除了杨幺等人外,杨钦等也积攒了不少实力,就等我一声号令。” 钟子昂一听,深知父亲已经做好打算,也就不再多劝。 随后,钟相父子二人走出房间,来到众人的面前。 “诸位,最近可好?” “见过天大圣!” 众人见到钟相,一个个站起来,一脸兴奋加虔诚的跪拜下来。 钟相不仅是天大圣,还是他们的在世恩人。 “诸位兄弟不必多礼,你们都是我钟相的好兄弟,如此大礼,我受不起啊。 当年,我钟相提出让尔等各自拿出一些微薄钱财便能互相扶助,度过难关。 如今,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答应你们的好日子可曾做到了?” “做到了!”一名老太婆突然站起来,高呼一声,“天大圣真是神仙下凡,我们家那老头子一直病重垂危,幸好得到教中的兄弟姐妹帮助,我家才没垮掉,若不是教中兄弟帮我垦田种地,狩猎大鱼,只怕我和我家的老头子和小孙儿早死了!” 那老太婆说得真切,她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他家里什么情况,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太婆一脉单传,儿媳刚生产时就难产死了,儿子也是被抓徭役客死他乡,家里就靠着老头子撑着,后来,连老头子也兵种,连饭都吃不起。 这些年,都是他们的教众伸出援手,赊米的赊米,帮忙干活的干活,一人出一点力气,从将他家一点点恢复过来。 这种互相帮扶着,的确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这也是钟相被这么追捧的原因之一。 “某家如今看到这幅局势,大家生活都好起来了,信心十足。 可仅仅是如此,我等就能过上真正的好日子了? 朝廷如今跟金人作战,天下兴亡,只在一念之间,我等身为大宋一员,自然也有一份责任,我们应该为朝廷出力出人。 可我等支持得少吗? 田税商税一个不落,家中的钱帛甚至不能用在自家的儿孙身上。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按理来说也该够了! 可朝廷说还不够,甚至我们上交的钱帛和赋税根本没到朝廷手中,当年的蔡家父子,逼得多少忠臣良将家破人亡。 这些年宋人的溃军,烧杀奸掠,比金狗还蛮横,政繁赋重。 我等交的赋税还不够,还要我等为他们,借钱缴纳税赋,最后还要让我等卖儿卖女,卖田卖屋还他们的债! 你们说,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第93章 天下苦宋久矣 钟相的怒喝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他们都是贫苦百姓,即便如今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也不用担心会饿死。 可他们终究是贫苦人家。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苦。 朝廷的赋税加了一次又一次,他们的日子已经苦不堪言,暗无天日。 “天大圣,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我们都听天大圣的!” 人群中的年轻人十分干脆,一脸的热血,完全不像老人们那般犹豫不决。 年轻人敢打敢拼,何况,从小对钟相的教义耳读目染,更加认同。 有了这些年轻人的加入,在场的声音更大了起来。 钟相见状,心里十分高兴。 “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某家找你们来,并不是为了要你们的命的。 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增加我们百姓的赋税,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有些人甚至已经饿死,我等虽然没有什么远大抱负,更不想做什么乱臣贼子。 在座的都是我钟某的亲人兄弟,我不会让你们为我的私心卖命,我要带你们走出希望之路! 若是我成大事,贫富均匀,天下百姓都有口饱饭吃,都有一条活路! 此前,我钟某创立摩尼教,有人说我们是骗子,专门骗老百姓的钱,可如今,我们不仅没骗大家,还互利互惠,帮助老弱病残重新生活。 今日,钟某再次给你们一个机会,跟随摩尼教一起洒血流汗,反了这大宋朝廷,咱们自己做江南之主,天下大同。 我钟相不会逼迫大家,是去是留,你们自己选择罢!” 钟相说完,让人让开一条道,中间不设阻拦。 沉默。 所有人都在思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大家都没有动,反而脸上满是希冀。 钟相知道,这事算是成了! 果然,很快,一个年轻人突然站起来,激动的大吼: “俺这条命是天大圣给的,俺听天大圣的!” 一句话,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站起来,大家都对钟相的话深信不疑,相信他能带领自己走向更美好的生活。 他们要创建一个属于他们的美好人间! 靖康二年,摩尼教钟相彻底打响造反的旗号,跟江南各路贼寇相互呼应,纠集数十万人马,在江南自立为王。 与此同时,宗择麾下的孔彦舟因与金军大战不敌,溃败而逃,后来转战江南之地,结果跟钟相的叛军不期而遇,双方打了起来。 孔彦舟再次战败,被钟相活捉,为了活命,孔彦舟将大宋如今的处境全都告诉了钟相。 此时的大宋,真的是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而且,各路大军运行十分艰难,饭都吃不饱,,韩世忠,郭药师等大军,都已经开始了半耕种半练兵的模式,自给自足。 岳飞和宗择的大军快把大宋朝廷的银子耗没了。 钟相几人听完这些消息,既震惊又惊喜。 大宋的兵马运转艰难,粮草不行,岂不是说明,他们的大军攻伐江南之后,朝廷也无兵来围剿他们? 虽然江南也有兵马镇守,但钟相并不怕他们。 “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指示,今日我钟相就以江南为根基,创万事之基业,兄弟们,我等天下大同的机会到了!” 钟相一声令下,摩尼教的数十万大军便开始攻城掠地,占据江南各地。 同时,赵楷等人也开始派使臣来到江南进行安抚诏安,乃至招降。 可惜,最后都被轰了回去。 后来,大宋朝廷派出程昌寓率领水军攻打钟相的水寨,结果被埋伏合围,大败而逃。 这一战之后,钟相缴获了不少上好的官船,彻底以洞庭湖为中心,水陆并战,开始疯狂的扩展,实力激增,伸手百姓爱戴,短短数月便拥兵一百五十万。 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中。 赵楷的诏安令虽然下得及时,但江南如今的局面却是金人有心算计,他们想出应对之策时为时已晚。 之后连续几场交战,宋军都是连连败退。 先是赵楷好不容易凑出一批禁军,一共三万五千人,战船几百艘,偕统制崔增、高进出兵洞庭湖。 第94章 吃瘪的李纲 结果这家伙刚刚到达岳州就已经碰到了钟相麾下大将杨幺,双方短兵相接,结果因为船小不敌,败退桥口之地。 无奈之下王躞也不是蠢人,立刻调转方向,寻留崔增、吴全等设伏岳州艑山、洞庭湖口、牌口等处,自率神武前军万余人趋鼎州。 在鼎州汇合了大将程昌寓部水军,企图两面夹击,一举歼灭杨幺乃至他身后的钟相。 结果他的计谋虽好,但杨幺也算是真名将了,在王躞刚刚做出动作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他的意图。 直接将计就计坚壁上游诸寨,将老少民众、牲畜转移隐蔽酉港,以部分车船出没空寨间牵制疲惫上游宋军,让其自顾不暇。 这个时候再另施疑兵,遣数只大船带上数千大军偃旗息鼓直奔下流,一举歼灭王躞的分部兵马。 便是这位王躞都被差点被斩杀当场,好不凄惨。 经历这一场大败之后,王躞再次重整旗鼓,与程昌寓率军出下沚江口,水陆并进,这一次他想要逐个围剿义军水寨。 不得不说,王躞虽然在战法上他打不过杨幺,可是这本事也绝对不是稀松平常。 可他的算计再次被杨幺看穿,提前坚壁清野,将所有水寨百姓士卒全部撤离,让王躞这一顿折腾之后却是毫无所得。 反倒是耗费钱粮辎重无数。 就在王躞发现毫无所得之后只能选择撤离此地,缓缓图之。 可这个时候那杨幺突然率军杀了回来,可怜那王躞和大将程昌寓两人压根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算计。 一时间兵马混乱不堪,在下游被杨幺捉了一个正着不说,更是在杨幺的纵横往来,拼命冲杀之下,舟船皆被撞沈,崔增、吴全及属下无一生还。 这一战损失更加惨重。 而王躞经历大败之后可是好一阵都缓不过气儿来,直到来年数月之后他才敢再次出击。 结果杨么乘江水暴涨,率车船水军出湖反击,尽歼社木寨中那王躞留下的守军,这一次赵楷和宇文虚中等人也算是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另一个方腊,这一次来的很有可能是另一个金人! 赵楷第一时间任命留守江南之地的张俊为诸路兵马都督,率领江南各地大军全面扑杀,同时李纲也带领护卫直入江南,汇合命张俊的兵马,一起攻打洞庭湖。 结果这一次,他们到没有大败而回。 不过却也是损兵折将,就连李纲也不再说什么举天下之兵与金人决一死战了,他低估了江南豪杰。 赵楷亲自去迎接李纲进城,看着这位刚直不阿的大宋贤臣,赵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钟相竟这般如此难以对付吗?” “...臣有罪!”李纲无言,直接来到赵楷面前,跪在地上请罪。 别说赵楷只是一个监国王爷,便是他真当上皇帝,也不敢降罪李纲啊。 “李相这是何意,你快快起来,跟本王说说江南到底怎么回事!” 见到赵楷如此,李纲实在绷不住了,一脸的羞愧。 “臣有罪,其实,老臣根本没见到钟相!” 李纲说完这句话,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发之前,他怒骂江南那些水军简直是饭桶,那么多精锐兵马,居然降服不了区区一个贼寇。 他甚至扬言,不出三个月就能大败钟相大军。 可结果却是…… “哎...”赵楷深深叹了一口气,“当年和金人一战,本王就感觉金人早已不是什么蛮夷,反倒是能人强将辈出。 如今再看江南,杨幺等人毕竟也是一方将才,此等人才本应该为我大宋尽心尽力,镇守一方,如今却是为祸一方。 这是我大宋之错,未能物尽其用,更没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逼得他们不得不反。 大宋有罪,我赵氏有罪,皇兄亦有罪!” 第95章 消耗战 “殿下这般说,倒是让老臣羞愧啊。” “李相不必如此,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如今李相铩羽,江南之事咱们得从长计议了,诸位,可还有什么解决之法?” “不必出兵,断其道路,困兽之斗即可。”这是胡寅的话。 “散播谣言,坏其初心,钟相此人虽然迫有些手段,但所言之物切是虚的,只要让百姓看穿他们的本性,他们不战自溃!”这是赵鼎的话。 “掘长江...” “好了宇文大人,小子不想皇兄回来后摘了我这项上人头,剩下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 赵楷连忙摆摆手,阻止宇文虚中的话,前两个还算是良策,这最后只怕是掀桌子干到底了。 不过,赵楷也看得出来,赵鼎和胡寅等人的计策都是着眼于未来长久之策,换句话说,他们不想短时间内跟江南之地兵戎相见... “哎...”赵楷心里莫名有些失落,这是他第一次名正言顺担正监国之权,他本以为经历过燕京之行后,他处理国事不在话下。 可如今现实却啪啪啪打他脸。 西北的饥荒还在不断扩大,他需要调动赈灾粮草,黄河决堤,很多难民逃离家乡,人心惶惶,他同样需要安抚百姓。 还有各地叛军四起,朝堂还有明里暗里的斗争。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让他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他真的很想知道,历朝历代那些帝王事事躬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不怕累死么? 如今钟相异军突起,明显是要跟大宋朝廷硬扛到底,数次胜利足以奠定他们的基础。 这是他们的疏漏。 赵楷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只能同意。 就在赵楷即将下旨,一骑八百里加急冲入城中,所过之处,众人连忙躲避,不敢阻拦。 “八百里加急战报,只怕不是宗择将军就是岳飞将军了,这架势....大宋真是多灾多难啊。” 城门之处,一个守城的士兵见状,微微摇头。 他们这些士兵已经收到朝廷在江南之地的战事接连失利,大宋眼看着要被两边战事拖垮了。 “你这小子,胡言乱语什么,就不怕大人割了你的舌头!” 一个老兵微微摇头,难得指点新人:“你们这些新来的,眼睛最好放亮点,在这里驻守,什么人什么姿态你都要知道注意,不能惹了不该惹的人。 也不能放进去不该放进去的人! 刚刚那是八百里加急不假,不过你好歹看看他的姿态。 他那一身行头虽然有些许的脏了,那可是长途跋涉的狼狈,不是血污! 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一身血污代表吃了打败仗,神情悲伤匆匆疾驰说明败了却有余力。 向他这种高声呼喊着让人让开,自己脸上却没有几分急迫之色的,想来是有战报,而且还不是恶事。 看来这中原的战局,这是有缓儿了?” 年迈的城门令看着那快马远去的方向不由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此时皇宫之中,那飞驰而来的战报已经送到了赵楷的手中,同时那士卒也在诉说着他们的战况。 “四个月前岳飞将军已然在大名府南乐县外大破金人大将完颜银术哥麾下兵马,杀敌逾万人,收降兵马足有数千之多。 三个月前岳飞将军已然汇合了大名府守将郭永等人,联合出兵,收复大名府。 月前岳飞将军已经彻底收复大名府,如今正在前往江南之地,告知殿下,莫要着急!” 大名府混账宣告结束,岳飞再次向金人证明了他的勇猛,同时也给大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战报传到赵楷手上,最后也落到了驻守洛阳的郭药师手中。 “你快说说,岳将军是如何胜了金军的?” “回将军....”那传令兵抱了抱拳,最后将岳飞等人的事迹都说了一遍。 半年前,江南之地始乱,而岳飞的大名府之战也拉响了,杜充制成的土丘一次次被摧毁。 可岳飞的抛石机毕竟不多,加上银术同时派兵攻城,手中的将士两头顾不上。 如此消耗之下,城中的消耗巨大,也没地方补给,箭矢用一点少一点。 岳飞和银术都心知肚明,这一仗打的就是消耗战。 岳飞手中有飞火,可这些并不是源源不断的,银术不怕损兵折将,毕竟,损失的只是那些大宋叛军,大不了就用这些宋人去换岳飞部下的命! 双方围着南乐城厮斗了十几天,银术每次入夜都自认为岳飞一定会袭杀他们大营,可每次都让他大失所望。 银术猜对了岳飞会破局,但却猜错了岳飞的破局之法。 第96章 反攻开始 岳飞的目光放眼全局,他的破局之地就在宗择和王渊二人身上。 王渊让关胜作为先锋军奇袭济南府,一路势如破竹,关胜本身也是一员猛将,当年他坐镇济南府,带着麾下的士兵抵挡了不知多少敌人的袭击。 如今关胜再次出现,刘豫的大后方自然乱了起来。 伪齐的官员除了派兵抵抗之外,还让人传信刘豫,希望他能回援,更希望金军也能派兵支援。 刘豫收到消息后,并不算太惊慌。 他深知王渊虽然勇猛,但旗下的兵马不算多,加上粮草供应不足,即便攻打济南府,短时间也不可能攻得下。 最重要的是,刘豫并不太担心济南府,反倒在乎另一件事。 “刘豫拜见大帅!”刘豫直接来到银术的面前,躬身拜倒,“宋人狡诈,深知在大名府无法攻破我军围剿,竟然派兵偷袭我济南,末将知晓大名府乃军事要塞,可若济南府失守,山东路将不复存在。 还请大帅准许末将回军济南,镇杀王渊关胜等宋军,为我大金守好山东路!” 银术深知刘豫此人非常狡诈,如此请求,不可能这般简单。 “本帅听说关胜在济南府威望颇高,深知远在你之上,你如今回军,可有把握对付关胜?” “大帅明察,末将的确毫无把握。” 刘豫倒也干脆,直接认怂。 “但末将回军济南并不是要跟那关胜决一死战!” “你欲何为?” “以济南为诱饵,末将带人进入东莱,那你有渡口可以下海,我军可有绕到王渊背后。 王渊麾下兵马并不算多,如今又让关胜带人攻打济南府,兵马必定更少。 我等只要绕到王渊身后,末将有十足的把握斩杀王渊等人!” “好!”银术大喝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计策。 杜充得知消息后,也加紧了攻城的速度,而宗择的援军即将到来之际,却突然传出后方将领反叛的消息。 负责水路的张益谦突然投了金军,直接断了宗择的退路,同时还联合大将裴亿以及开封府都统制范琼等人一起投了金军。 一时间,整个中原腹背受敌,彻底沦陷。 此消息传到大名府后,所有人人心惶惶,各怀心思。 而岳飞却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他的目的就是为了: 反攻! 张益谦的临阵投敌并没有出乎岳飞的预料,更没出乎宗择的预料,毕竟,他们看人也有一手,第一次杜充与张益谦导致他进攻失败之后,宗择就知道此人不可靠。 岳飞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真的反了,清扫宋军,打造一支悍不畏死,真正抗金的队伍。 “今日金人来袭,贼人反叛,正是我等尽忠报国之时,官家奋勇,亲自厮杀前线,我等决不可让这大宋之地沦落为那金人之手。 更不可让这天下没了希望与生机! 众将士,随我杀敌,随我死战!” 张所不是什么骁勇之辈,甚至都不会什么厮杀之术,他有的就是一腔热血,他愿意死在大宋之前。 他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就是宗泽亲自任命的诱饵,诱惑所有人围攻的目标! 而当张益谦裴亿等人汇合金兀术围剿他们之时,作为河北路的元帅,老蒋宗泽再次手持兵刃带领精锐士卒来到了张益谦的水寨之外。 “此战,必胜!” “杀!” 连续两声呐喊,宗泽亲自带领大军冲向了那水寨之中,厮杀声顿时响彻了天地。 岳飞的反攻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97章 夜袭金贼 张益谦只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偷袭的那一天。 他平时就胆小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他甚至能出卖一切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们张家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他深知这条路走不通,所以张益谦有百分百的理由背叛。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一切打算都在宗择的计算之下,他更加也想不到,宗择竟然不在他前面,而是在他后面! 水寨之中,张益谦的副将还没开口就被一箭穿吼,喊杀声中,宗择以最快的速度除掉了寨子中的反抗力量。 然后,将那些战船都夺了回来,并且夺回了这条属于他们的后路。 “杨进!” “末将在!” 宗择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没角牛,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大宋有你们,等于有了希望!” 杨进难得听到如此夸赞,不由挺了挺胸膛。 “你驻守此地,可知道自己的任务?” “紧守大营,无论是谁,都别想从这里通过!” 杨进身为心腹,他比谁都清楚宗择的计划,同样也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多凶险。 但,他无悔! 靖康二年九月,宗择作势要和金兀术决一死战的姿态,出兵渡河直奔大名府。 然而,他们刚出发没多久,张益谦裴亿等人立刻叛变投了金军,同时截断宗择大军的归路,让金兀术的大军横冲直入。 金兀术早已经磨刀霍霍,立刻兵分两路围剿宗择的大军。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然而镇守郑州的乃是赵桓留下的最后一个手段,大宋名将杨惟忠。 完颜彀英的兵马遭到杨惟忠的猛烈抵抗,李弥大和杨惟忠二人素来不合,这一次又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互相看不对眼,但配合得十分默契。 此时的金兀术虽然渐渐发现了端倪,但他想冲进来,却被张所和杨进两路大军夹击,拦在外面,根本进不来。 而完颜彀英等三路兵马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杀!”宗择出现在一支金军的后方,看着正在和曹成鏖战的金军,他立刻号令三军,开始了收割人头。 另一边,岳飞也同样发起了反攻。 “今夜出兵,破金军大营,斩杀金狗!” 夜入三更。 晚风习习,金币的城门突然洞开,岳飞趁着夜色带着麾下的猛将张宪等人一路冲杀出来。 一行人动作迅速且隐蔽,刚走到数里之外,就被岳飞抬手叫停。 “金人谨慎,断不可能数里之地也无游骑兵巡逻,此事有诈!” 一时间,岳飞立刻下令大军撤退,在火把的照耀之下,一名名骑着战马的将领开始掉头,想重新回到城中。 可银术自从收到金兀术的战报后,就知道岳飞肯定会有所行动,他等岳飞出城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虽然岳飞很早就发现了他的埋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下令大军追击逃回去的岳飞先锋军。 与此同时,杜充和牛皋等人也带着人马冲杀进了南乐城中。 只可惜,他们完全没想到,城头上的赵桓看着冲杀进来的叛军,不由叹息一声。 第98章 将计就计 “这都第二次了,你们还真是死不悔改啊。” 随着赵桓的叹息,一旁的守将立刻燃起狼烟,顿时间,天空上立刻出现一道通天的黑烟柱子。 而此时,杜充手底下的大将已经带着人冲到了城墙下。 城外的杜充见到狼烟冲天而起,就知道他们中计了,二话不说就带着后军跑了。 可怜的先锋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杜充给卖了,仍然嘶吼着往前冲。 最后,这支先头部队就听到了弓弩出鞘的声音,无数的宋军士兵手持弓弩,齐齐对准着叛军的脑袋。 “射!” 一声令下,恐怖的入肉声不绝于耳,城下的叛军立刻被射成了刺猬。 “杀你们者,宋人扈成!”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也传来一阵阵厮杀声。 牛皋手持铁锏,将金人的脑袋一颗颗敲碎,同时孟邦杰也是一众虎将,手中短刀,将身边的金兵杀了个对穿。 牛皋这段时间除了攻打南充之外,也在几个有心回归大宋的将领间来回游说,孟邦杰,胡清,傅庆,扈成,庞荣等等。 这些人都是他仔细甄选,觉得可堪大用的将才,最后统一被他说服。 而这次出城夜袭,本就是岳飞的一次将计就计,他知道银术就等着他夜袭金营,但他也清楚,一旦自己离开城门,银术必定会大举攻打南乐城。 到时候,金军势必会兵分两路。 精锐之军自然是用来埋伏他的,而投降的宋军自然是用来攻城。 城中的埋伏目的是想一举斩杀杜充那家伙,谁知道这家伙胆小如鼠,城门大开了也没敢冲过来,无奈之下,赵桓只能命令杀了对方的先头部队。 “金人,只怕还不知道什么叫将计就计吧?” 这一战,银术是带着金军来回折腾了一夜,不仅毫无收获,还损失了不少人马。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回到大营中的银术同时还收到了一个让他愤怒的消息。 刘豫败了! 想绕开济南,活捉王渊的刘豫,反而中了对方的计策,最终落得大败的下场。 他麾下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当初大金国让刘豫建立伪齐政权,可是闹出不小的动静,李孝扬张柬为左右丞相,李俦任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太子刘麟统领旗下兵马,雄踞济南府。 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身为老对手的王渊此刻却没有多少的高兴。 因为刘豫虽然损失不少,连吃了两次败仗,可他根基未损,收下的人马和将才并没有损失多少。 济南府沦陷后,刘豫立刻转道东平,将东平定为东京,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 王渊埋伏计策成功,但也深知自己的兵马不足,只能匆匆带着战利品离去。 同时以济南府为新防守,关胜坐镇,王渊自己带着兵马回军。 南乐县的银术大军接连吃了败仗,另一路金军统帅完颜阇母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放弃了大名县,直奔南乐,跟银术大军汇合。 这大宋的援军他们不仅没能彻底扑灭,反而造成如今的局势,更是让银术大军损兵折将,可谓是凄惨不已。 杜充刘豫也不好受,损失了不少兵马,这样对金国更是不利。 这般情况下,完颜阇母只能弃车保帅。 第99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金国两路大军彻底汇合在一起,同时还留了一支疑兵迷惑郭永,给两军创造了奇袭岳飞的时间。 可这想法虽好,却只是再次落入岳飞的计谋之中。 时间回到两月前。 岳飞刚和牛皋联系上后,岳飞也跟赵桓交了底。 “银术看似鲁莽勇猛,但其实内心深谋远虑,且精于算计,他对杜充刘豫二人耍得团团转,这两人却对他千恩万谢的。 此人颇有谋划,而且,他还知道金兀术的办法是正确的,让大宋的叛军来对付我大宋军队。 可他同样也知道,那些叛军好胜心极强,若是不能好生压制,以后只怕会坏事。 所以那银术必定会明里暗里的消耗杜充等人的实力,为他们争取时间。” “所以银术这是在故意势弱?”赵桓不由沉吟起来。 这是他的所长,但他到底对这些金军将领并不算多了解,因为这些人在历史上,大宋是拿不住的。 完颜银术哥,他只知道此人非常能打,战无不胜,打得大宋节节败退! “完颜银术哥曾经是完颜宗翰的部将,除了扛辽之外,他当年在太原也有几分本事,打得太原的援军节节败退,无人能及。 甚至于最后种师中老将军战死太原,也和此人有极大的关系。” “银术想从杜充等人手中夺得兵权,这件事朕倒是能理解,但刘豫等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轻易让人夺了兵权?这金人....” “陛下可记得郭企忠么?” 岳飞一句话,倒是让赵桓雅言了。 郭企忠乃是唐朝时期,汾阳王郭子仪的后世孙,这是有迹可循的血脉,他们郭家一脉相承,镇守北疆,最后一直传到郭承勋,不管朝代如何更迭,一直都是郭家在镇守。 完全可以说,郭家是镇守北疆的代表任务。 后来传到了郭企忠的时代,他毫不犹豫就投了金。 虽然此人人品不怎么好,但却是传承了他们老郭家能打的本事,郭企忠这些年攻城掠地,为金国打下不少城池。 后来,宋军所有叛将都统归郭企忠统领。 毕竟,相比于杜充等人,银术这些金人更相信郭企忠。 “所以银术完全不关心杜充的计策会不会成功,因为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胜了,他就能将我等一一斩杀,完成此行的目的,败了,他顺势就能收拢杜充这些人的兵马 但有一些事,他还是要怕的,那就是他的失败!” 岳飞双眼微眯,吓得赵桓眉心一跳。 之后就是反向埋伏破解完颜银术哥的计划了,不过在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之后赵桓还是有一件事情很不理解的。 “鹏举你是怎么对这群家伙这般了若指掌的,虽然现在你位置不低,但很多东西可是连皇城司都没有得到消息的?” 这是赵桓最后的疑惑了,他当然知道什么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这句话说着容易办起来是很难的。 童贯等人重新整饬皇城司,到现在成果都算不上多好,再看看岳飞,赵桓一度怀疑这哥们是不是也从什么地方穿过来的。 只见岳飞脸色带上了些许的笑容,然后朝着赵桓轻声说道。 “因为某家有一个能知世间万事的麾下,他自然会将这些东西告知某家。” 岳飞和赵桓此时看着城下再次合围的金人,而大名县的郭永也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你为何说这大名府外面的那些兵马就是疑兵,你乃何人?” “某家曾是那刘豫麾下大总管府先锋将董先,不过如今乃是岳将军麾下,前来请郭公出兵,大破金人!” 郭永看着长相有些古怪的董先,不由有些惊疑起来。 董先此人可是鼎鼎大名啊! “某家的确是毫不犹豫就投了刘豫,但某家并不是怕死!”董先主动解释起来,“我等当时孤立无援,本不打算投降的。 但刘豫断我后路后,某家将家眷子女都托付给了张玘,并以自己的性命给张玘博得一条生路。 他知道董某的心迹,若是郭公不信,大可去问一问。” 郭永一听,自然不会真的去问千里之外的张玘,但他却是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 “老夫不知还该不该相信你。” “董先别无可说,身上也无岳飞将军的信物,但董某所说的话,一切都是真心实意!” 郭永微微皱眉。 若是说这些话的人是其他人,但如今说这句话的乃是一天九战,九战九捷的董先,他就不得不考虑考虑。 “年前皇上曾昭告天下,因为我大宋援军不利,粮草不及,害得我大宋将官投了金军。 如今皇上下罪己诏,承担一切,令那些将领迷途知返,重新回归我大宋的怀抱。 如今...老夫愿意相信你!” 郭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桓! 他将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将皇氏一族一直以来的无能和自大都昭告天下。 赵桓知道汉奸该死,临阵投敌,万死不辞,但他们也是万般无奈之中,被逼无奈做出的选择。 历史上,死守太原城一年后,无奈被北宋朝堂抛弃而被俘的张纯孝,后来无奈出任刘豫的伪齐丞相,但一直在暗中给南宋朝堂传送情报,可他到死还是叛贼的名头。 岳家军大将牛皋,为大宋血战四方,刀山火海无怨无悔,也曾透过刘豫。 还有董先等等。 他们太多太多这些人,都热爱着这片土地,他们有足够的忠心,但最后不得不投降。 如果就因为他们投降过敌方,就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他们的头上,赵桓觉得,自己只怕又是另一个更可恶的赵构罢了。 错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错能改,这是他读唐史的时候,李世民告诉他的。 皇帝也是人,是人都会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最后还是一位好皇帝。 第100章 大战结束 董先自然不知道郭永心中所想,他跪了下来,朝郭永行了一礼,似乎在感谢这份信任。 郭永出兵了,不仅出兵,他在董先的情报下,直到完颜阇母已经率兵离去,立刻让人奇袭金人营帐。 一场奇袭之后,金军大营果然只剩一个空莹,里面只有区区一千多人掩人耳目罢了。 如今他们已经将这些人全部斩杀。 郭永得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刻拔军驰援南乐城,而是带着权邦彦横扫大名府四周! 没错,这就是郭永。 他竟然将援军岳飞作为吸引金军的诱饵,而他则带领大军借机扫清了大名府,营救被困的、仍旧负隅顽抗的大宋将领。 这些人虽然身陷囹圄,但仍旧还在抵抗金军,是实打实的忠烈勇士。 郭永和权邦彦都有着名将风采,此时全力扫荡之下,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将大名府所有将领都汇聚到了一起。 而此时,岳飞已经在南乐城守城了半年有余。 郭永带着大部队直奔南乐城,完颜阇母和银术二人收到消息,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且,看着还在浴血奋战的岳飞等众将,银术二人知道,自己只怕是扛不住两股宋军的夹击之战。 “撤兵!” 完颜阇母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撤退。 “大军撤退!” 对此,银术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事实上,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郭永等人反包围金军之时,牛皋董先等人也在召集旧部。 刘豫等人背叛大宋不假,但其麾下也有被迫投降的,这些人都不想助纣为虐。 在牛皋等人的号召下,所有兵马聚到一起,一张大网直扑攻城的金军,而大名府的大战也转移到了南乐城中。 岳飞真的撬动了整个战局,虽然银术等人很早就做出了应对,但在突围的途中还是被斩杀了不少人马。 若不是完颜宗翰派来的援军来得及时,他们恐怕想逃也要脱一层皮。 这一战,银术的确从刘豫等人手中获得了不少兵权,但也损失了不少,两相比较之下,这些兵马算不得什么了。 而岳飞这一仗也有死伤,但至少保护了大名府,还守护了数以万计的叛军,充实了大宋的军队。 其中牛皋等人本来是投金的降将,如今在赵桓的参与下,总算拨乱反正,让他们收归岳飞麾下。 八字军仍旧跪张所统领,赵桓虽然没表露身份,但转身进入房间“拿“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旨意,让他们继续镇守大名府。 日后以张所为大名府都督,郭永为参赞军事,权邦彦,徐徽言两人为偏将暂留大名府。 赵不试与薛广张琼两人同时被调入岳飞军中听令,日后他们会留守开封,为第二道防线。 不过赵桓考虑到宗泽的年级...他感觉宗泽的大限恐怕也到了。 暂时划归岳飞账下也是为了日后方便权力过渡,同时也为岳飞涨涨实力。 不过大名府的战事算是圆满结束,可另一边那中原的战事却是让众人有一种数不出的难受。 宗泽当然没有失败,杨进在金兀术的猛攻之下重伤身亡,驻守水寨的八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 可最后他们的结果并没有换来金兀术的大败! 耶律马五被宗泽斩杀,完颜拔离速在曹成与宗泽的夹击之下近乎算是仅以身免,可是另一方的完颜彀英确实完美撤退。 其原因还是那个让岳飞恨得牙根痒痒的家伙,董才! 这家伙愣是在宗泽的四面合围之下,找到了一条被人们遗忘了许久的小路,带着完颜彀英回下大军成功的撤离了出来。 而本应该夹击金兀术的张所却被刘光世所阻拦,等到他冲破阻拦的时候,金兀术已经将水寨打得残破不堪了。 而那完颜彀英也已经逃离了出来,双方汇合之后,同样选择了撤离战场。 只留下一地狼藉,而岳飞等人也同样收到了江南的战报,知道这是粘罕报复的赵桓,立刻让岳飞整顿兵马,再战江南。 这一场大战潦草的结束了,相比于一开始的爆裂开局,结束的十分突然。 大名府流血漂浮,金人损兵折将,宋军也损失不少,不过整体还算是好的,而岳飞也带着人马告辞了宗择,从顺昌府转战江南之地。 赵桓看着已经略显老态龙钟的宗泽,本打算好好跟他聊聊的,但最后只能化作一道深深的叹息。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宗择更像在临死前看到大宋崛起,渡河收复失地,收复天下。 第101章 宋金议和 八月二十一日。 江南之地,经过岳家军的勇猛镇压,短短数月就平定了内乱,稳住了局势。 江南之地,再次成为大宋最坚硬的基石。 而金国迫于内部压力,不得不派遣使者来宋朝进行会谈。 秉承着两国和平发展的原则,双方人员在相互尊重、共谋福祉的基础上,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保持和平,双方在边境保持克制。 并且这次会谈,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双方决定开通榷场,全面打开商贸往来。 此时,皇宫内。 童贯说道:“陛下,这民间开始有传闻,这宋金议和,是第二次澶渊之盟,是宋金百年和平的开始。” “哦?” “臣认为,这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在乱说。” “你此话怎讲?” “刚刚谈判完,就传出如此夸张的传言,莫不是金人的诡计?” 赵桓看了童贯一眼,好家伙,童贯这厮还真是够聪明啊! “我们姑且当它是金人的诡计。”赵桓说道,“金人现在不想打,想开商,金使在东京缠着我们数月,想议和,又在南方怂恿人停战,无非是想要今天的局面,继而分化我朝内部,澶渊之盟后,大宋减少军费,废除养马场,军政颓败。” “原来官家都知道。” 赵桓笑道:“金人想用和平来使我们松懈,我们自然也可以用和平来麻痹金人,你速速去河北边境视察一番,宋金榷场开通在即,朕要知道那里民生的全部情况。” “是!” 就在宋金议和的同时,东南的风云却没有停下来。 从赵桓的角度来看,东南现在相当于是给吴玠准备军费,不出意外,还会有一大批人被发配到边疆,填补那里的民力。 与此同时,淮东突然出现了一批鼎力支持新政的官僚,紧锣密鼓地开始收税。 到九月的时候,无论是淮东还是江东的官场,风向都变了。 反对的声音明显被压下去,歌颂和赞美变成了主流。 官场总是那般敏感,官僚们亦总是喜欢见风使舵,所以才投机盛行。 到了九月初,秋税有问题的第一批大户被快递到江宁府。 牵涉到三十户人家,并且有一半的一等户,另外三分之一是二等户,剩下的是三等户。 在户部、地方士曹、审计院的轮番核查后,这些人抗税证据确凿。 在这种时候,地主们派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宣州的一个叫李富的一等户希望能补齐税,然后被释放。 但是,秦桧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这第一批人。 九月初三,颇有几分秋意的中午,这三十户的家主,全部被押送到城外,不多时便人头落地。 并且,这三十户全部被判抄家,家属戍边。 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近万人被押送北上。 这次抄出来的,少说也有个两百万贯。 可是,加上之前江宁府抄出来的那三百五十万贯,秦桧报上去的总数一共只有两百万贯,少了三分之二。 九月初五,东京城。 天空一望无际的蓝,秋风轻柔地抚摸着汴河,波光粼粼。 夕阳渐渐垂落下去,宁静祥和。 王宗濋哼着小曲儿,坐上马车,不多时,抵达皇宫门口。 今日皇宫门口来了不少重要的大臣。 这个点大家应该已经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了才对,但他们都来了。 因为赵官家要隆重地宴请金国使者。 不仅仅金国使者来了,日本、高丽、西夏、大理的使者都来了。 赵官家美其名曰“和平盛宴”,要向天下广而告之四海升平,盛世安康。 当金国使者听说后,私下不由得嘲笑起来:宋人果然还是希望和平的,不出数年,宋人必然偃旗息鼓,变回那只待宰的肥羊。 …… 升平楼。 此时,高级官员们都已经聚集在升平楼,各国使臣也在。 见赵官家来了,众人行礼道:“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岁圣安。” “圣躬安,都入座吧。” 众人这才按照座位入座下来。 宰执们自然是坐在离赵官家最近的地方,各国使臣也坐在这个区域。 其次是尚书、侍郎,还有翰林院、开封府高官。 古代的皇帝们宴请大臣是比较常见的,尤其是明代以前,君臣关系还没有那么疏远。 赵官家举起酒杯,说道:“今日朕心甚慰,诸公可知为何?” 众人也跟着举起酒杯,王宗濋说道:“天下太平,天子仁德感动上苍。” “王太尉所言只是其一。”赵桓叹了口气,“宋金交战,双方死伤无数,黎民暴于野而阡陌荒者,十有八九,社稷不安,天下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官家身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官家的音量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 只听赵官家深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升平楼传开:“朕本是东宫一闲散太子,太上皇之时,朕于深宫读书、写字,勤俭补拙,不问朝政,春夏读书,秋冬狩猎。” “不曾想,辽国覆灭。” “后来,金人南下,太上皇急传位于朕。” “朕乃愚钝之人,无意御极,然则形势所迫,朕于大庆殿继位而君临天下。” 赵桓的目光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慢慢移动,他继续说道。 “自靖康以来,守东京,诛奸臣,兴兵戈,而整吏治,推新政,定社稷,已有六载!” “起初,人言朕为暴君,一言不合则杀人抄家。” “此乃大谬!” “当是时,河北、河东相继失守,金军兵临东京,社稷危如累卵。” “朝廷言和之人,不计其数。” “朕不杀人,又不知有几人会言和而弃城,这城内百万百姓又将置于何地!” “朕深知,敬贤臣,止杀戮,乃圣君所为。” “然则,朕怎能慕虚名而误天下!” 赵桓一口气说了诸多,声情并茂,颇具感染力。 竟无一人有丝毫动向,只是目不转睛看着他。 赵桓又叹了口气,说道:“此番苦心,诸公未必能知啊!” 众人这才说道:“陛下圣明仁德烛照四海,天下有如此圣君,乃是苍生之幸,万民之福。” 赵官家停顿须臾,才说道:“是以,如今,休兵戈,开商贸,四海升平,宇内无事,朕怎能不心慰。” 大司农陈东出列,他言辞激烈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金贼乃虎狼,如今国朝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惊容。 第102章 华夏正统在大金 李若水连忙给陈东使眼色,但陈东却站在那里颇为坚持。 “大司农此言差矣!”赵官家说道,“止战乃天下人心所望,朕岂能逆天而行。” “陛下!金贼必然已经……” 赵鼎连忙出来,说道:“今日乃是盛典,大司农便不要搅了陛下以及诸公雅兴。” “来,朕与诸公同饮一杯!” 说完,赵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痛快!痛快!往后化干戈为玉帛,宋金友谊长存!” 金使李善庆连忙说道:“陛下圣明,祝愿两国万世和平。” “好好,诸公痛饮,今日不醉不归!” 接下来,又是舞蹈,又是美酒。 君臣其乐融融。 李善庆单独举杯走到御前,说道:“陛下真乃千古之圣君也,外臣对陛下之敬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说完,他饮下杯中酒。 赵桓仿佛喝多了,说道:“今日以后,宋金商贸往来,还要依靠你。” “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是外臣毕生荣幸。” “赏!” 内侍端来一盘黄金。 李善庆顿时受宠若惊:“外臣无寸功,岂敢受此大礼。” “此次宋金能休战,皆君之功,还望收下。” 那陈东在一边看了,说道:“陛下糊涂!” 不多时,日本使臣藤原静男也过来敬酒,他用憋足的官话说道:“外臣恭祝陛下圣安。” “圣躬安。” “敝国对天朝仰慕已久,希望陛下也能为两国正式开通商贸。” 大宋与日本在海上做买卖也不是一两天了,大宋的文房四宝、诗词书经,丝绸、陶瓷等等,在日本上层都极受欢迎。 但那买卖终究不是台面上的事,规模有限。 赵桓说道:“朕听闻贵国多金银。” 日本是金银之国也不是什么秘密。 宋代,大宋就已经开始从日本进口砂金。 宋徽宗宣和六年,日本甚至在奥州的中尊寺建起了一座金色大殿,大宋与日本通商的不少商人都知晓这件事。 以至于,日本在这个时代有黄金之国的称呼。 至于后来日本盛产白银,已经是明代晚期了。 藤原静男说道:“诚如陛下所言。” 赵官家说道:“想必民间商人多有与贵国商贸者。” “民间确有不少人愿与敝国商贸,若是陛下能颁发一道诏令,那两国商贸之船,必数不胜数。” 赵桓大笑道:“如今已经天下安平,安能不事商贸乎?” 藤原静男愣了一下。 赵桓豪言道:“准!” 高丽使者郑常俊自然也不甘落后,走过来敬酒。 赵桓说道:“贵国与天朝已有商贸,不若也全面通商,如何?” 郑常俊欣喜道:“外臣谢陛下天恩!” 那锡林赫鲁见到这场景,在李善庆耳边小声说道:“赵官家得意忘形了。” 李善庆小声说道:“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东京城的夜市也开始了。 赵桓似乎喝多了,回福宁宫便呼呼大睡。 九月初十,燕京的秋风已经颇有些凉意,路边堆满了落叶。 宗望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中堂。 众人站起来,行礼道:“见过殿下。” “都坐吧。”宗望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 宗望坐下后,说道:“朝廷已经决定将析津府定为南京,辽阳府定为东京,云中府定为西京,大定府为中京,会宁府为上京。” 众人沉默不言。 这些变动自然预示着金国朝堂权力的变动,以及对地方辖制的变动。 在过去,金国的政治权力中心在上京,但是上京距离其他地方实在太远,无法有效管制。 现在五京制,相当于摊平了金国权力空白。 而且其中东京辽阳府的设立,有防范辽东半岛宋军的作用。 至于燕京,有人私下认为,金国已经准备迁都南下,是为了更好从政治、军事和文化上多重对付宋朝。 宗望继续说道:“陛下赐我尚书令官衔,辖制燕京诸事务,以后还望诸位多多协助。” 众人起身说道:“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宗望领尚书令官衔,宗翰领中书令,预示着金国内部权力改制的开始。 要知道,之前是勃极烈制度,勃极烈权力极大,金国国家大事,皇帝必须与勃极烈共同决定。 勃极烈比丞相的权力还大,相当于副皇帝一样。 但现在的尚书令、中书令,权力边界就开始逐步清晰化了。 这才是进入帝国集权制的开始。 而且金国想要管辖如此广袤的土地,对抗日益强大的宋朝,就必须要缓和内部矛盾,充实综合实力。 宗望说道:“就在刚刚,我收到了汴京传来的好消息,宋国皇帝已经答应了我们所有的条件,愿意与我们保持和平。” 众人又是献上各种赞美之词。 在这里的,几乎都是金国的主和派,其中包括完颜宗磐、完颜昌、完颜宗隽等人。 完颜宗磐问道:“开通商贸也答应了?” “答应了,除了部分违禁品,其余商品全部开放。” “好!”宗磐大喜。 宗磐与宗望虽然都是议和派,但他们的议和理念不同。 准确的来说,宗望也是灭宋派,但他认为金国一味用兵是无法灭宋的。 灭宋必须从政治、文化和军事层面,对宋进行全面打击。 例如宗望在燕京开设了文馆,招揽北方有识之士,重新修订、解释儒家经典。 并呼吁金国上下,以北朝自居,称呼宋为南朝。 意思是:华夏正统在大金。 这是对金国内部意识形态的一种塑造。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例如现在真定府、中山府的百姓认可的是大宋,如果从这些地方吸收读书人到燕京,拉拢他们,让他们重新备注儒家经典。 等他们回乡,便会认金国朝廷为正宗。 这是行政统治的升华,对统治地方有极大的好处。 再例如,大量提拔汉人进入官僚内部。 这样能吸引在宋国不得知的文人和官僚。 最后,在军事层面初步建立募兵制,达到募兵制与猛安谋克制的结合,才增强军事实力,将军队重心转移到辽阳、燕京一带,以便日后方便对宋发起更大规模的战争。 但是,完颜宗磐这个人就实在有些志大才疏了。 宗磐的主和,一是对抗宗翰的权力,自己想上位,二是想通过与大宋通商,改善生活,享受生活。 至于灭宋,宗磐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的。 之所以他们现在还能走到一起,只是因为表面政治理念大致相同而已。 现在宋金开商已成,宗磐认为有今日之局面,多亏他在朝堂上下凯旋,那些纸醉金迷的贵族们一定都会感谢自己。 自己离皇帝宝座又进了一步。 刘彦宗说道:“殿下,这会不会是宋国的诡计,表面迷惑我们,暗地里又准备大军?” “宋国皇帝宴请我朝使者,对着他的大臣声情并茂地说了不少话。” 宗磐立刻说道:“宋国也不想打仗了,之前不是说宋国的南方更不愿意打仗么,赵官家连南方的赋税都免了,他还哪里来的钱打我们,现在跟我们保持议和、通商,那是他的无奈之举,对我们都好。” 完颜昌说道:“没错,对我们都有好处。” 宗望又说道:“我这里也拿到了宋国这些年改制的成果,诸位想听一听吗?” 现场安静了下来。 第103章 江东秋税 宗望说道:“先说新农政,北方各路的农民都有了田,并且设置监镇官,在地方上协助农业。拿河北巨鹿来说,有三个监镇官,每一个监镇官衙门,都有专门的吏员在地方上教人全面的农学知识,并且建造了专门的粪便处理制度、农民劳作制度,甚至细化到如何肥田,何时必须肥田。” “另外,监镇官与农民直接接触,能更快更好的组织农民,开通水利,三年之内,巨鹿县开通了五条水渠,粮食产量比宣和五年增长了一倍!”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宗望继续说道:“朝堂上还有人在反对议和,要坚决南下伐宋。我原本也有动摇之意,但看见宋国新政成效后,我决定坚决反对战争!因为这是一场长期的较量,宋国有宋国的弱点,稍微给他们一点和平,他们便沉迷、贪婪,但是,我看到了我们的弱点,我们不能只知道打仗,我们的田,也要有人种。” “知道巨鹿县的田收成翻倍真正的原因吗?” 众人沉默。 宗望言简意赅地说道:“赵官家用均田承租的方式,削减了农民的赋税和杂税,提高了农民种地的积极性,这是我们远远不能及的。” 刘彦宗说道:“下官以为,这其中监镇官之作用最大,能助宋廷对民间有效管制,并且这些监镇官都是颇有抱负的年轻人,他们更愿意去做事。” “刘仆射说得对,我正准备说这件事。”宗望有些兴奋,他又咳嗽了几声,“我决定设立燕京大学,效仿宋国,为我们的农务培养我们的监镇官,充实燕云农务。” 众人道:“殿下英明。” 宗望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此次辽东复州一事,斥候已经打探清楚,高丽为宋军提供了不少军粮,我已派人去高丽问责!” “另外,刘仆射。” “下官在。” “在真定、河间、辽东,设立榷场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下官遵命!” 十月初二,东京城,文德殿。 赵桓正在看河湟团练使折彦质上报上来的消息。 他的眉宇之间露出了喜色,对张叔夜说道:“折彦质果然没让朕失望!” “陛下,今年已经给陕西配置了三万匹马,这一万匹是否要调到河东给吴玠?” “朕看可以,这一万匹全部调给吴玠!” “是!” 便在此时,王怀吉在大殿外说道:“陛下,江东传来情报。” “哦,快拿进来。” 那情报正是秦桧写的。 赵桓连忙激动地打开。 他想看看这一次秦桧给朝廷创收多少钱。 “这是秦桧写的?” 王怀吉接过来看了看,是秦桧写的没错啊! 下面还有秦桧的署名和官印。 “陛下,这是秦相公写的。” 好家伙,果然没让朕失望啊! 800万贯! 一个江东,加上抄出来的钱、粮食和田,只有800万贯的总值! 抄了200户一等户,80户二等户,50户三等,一共330户,就给了朕800万贯? 要知道,这800万贯可不全是现钱啊! 还有田、古董字画、家里的买卖货物、粮食等等。 一共加起来,总资产800万贯。 赵桓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这里面的猫腻自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东抄家,那些个官僚乐在其中,手里必然是拿了不少。 这都在赵桓的预料之内,甚至他暗示秦桧威胁那些官僚,等抄完家,地主瓦解了,那些官僚基本上也就没原先那么有价值了。 不过赵桓现在真正需要的不是这800万贯。 而是江东的秋税。 这一次江东凡是多于50亩的家庭,全部按照十抽五来交税。 江东有5000万亩田,90%被并,4500万亩要按照十抽五来交税。 江南每一亩一年收成有三石,甚至四石。 假设就按照三石来算,这90%收上来的秋税是6750万石。 另外500万亩按照原来的十抽一,秋税为150万石。 这加起来有6900万石粮食了。 当然,这个数字是除掉耗羡的。 这才是赵桓想要的。 这些粮食,全部折算处理,算上损耗和折旧,最后也能折算成2000万贯吧? 加上抄家的那800万贯。 那800万贯卖出去,折算成400万贯,最终是2400万贯。 赵桓的目光立刻又投入淮东。 假设淮东这样操作,最后折算1800万贯。 这两路,他就收上来4200万贯。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赚! 而且新政还落下去了。 不过现在地方厢军正在改制,这笔花费肯定是要出的,每年拿1000万贯给非边境的地方厢军做军费是足够了。 秦桧在信中还有另一层含义:要不要查那些抄地主家的官员? 赵桓立刻给秦桧回了一封信:暂时不动。 隐晦的意思是,你秦桧拿了也无所谓。 为什么赵桓现在暂时不动那些官僚? 因为隔壁的淮东在观望。 甚至江西也在观望中,两浙路、福建路、成都府路等等,都在观望。 朝堂上的人也在观望。 赵桓脑子里有一张非常清晰的势力模块化分布图。 地主、商人、官僚和平民。 现在动的主要是地主,地主以前和官僚有勾结,现在让官僚动地主,官僚吃肥,官僚有动力。 如果刚杀地主就动官僚,其他官僚以后在别的路就不愿意动手了。 所以不急。 地主被抄家,被新政瓦解田产,倒了之后,生产资料并入朝廷,租给平民。 平民挣脱地主束缚,被朝廷的监镇官组织起来搞生产。 商人先不动,若是把商人群体也逼急了,就会很麻烦。 目前暂时还没有精力去制定规范商人的新政,先将商社局推下去。 就这样,东南两路的秋税在这样的局面下一步步收上来。 有李光这样的新政干将在江东,赵桓是不担心江东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宋金两国榷场要开设,估计也是年底的事了。 见赵官家眉头展开,张叔夜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陛下,这是吴玠做的详细的作战策略。” “一定要等到宋金榷场开设,产生大量贸易之后,再动手。”赵桓说道,“那时候金国想要跟我们打,看着手里赚的大量钱和商品,他们会权衡。” “若是如此,榷场要加紧开设。”张叔夜说道,“这个人选该选谁呢?” “朕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榷场事关重大,必须选一个对边境熟悉的人。” “虞允文怎么样?”张叔夜说道,“此人之前做使者,在真定府一带待了一段时间,为人刚正不阿,做事果敢有谋略。” 赵桓想了想,说道:“赵相公也给朕推荐了他!既然如此,那就选他!给他一个太府寺少卿的官职,让他来主持两国榷场。” “不过朕想加交钞植入宋金两国商贸中,就像宋夏商贸一样,这事还需要虞允文去跟金国做进一步详细的谈判。” 第104章 扣押商贾 “虞允文应该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便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情报。 “官家,从东南传来急报。” “急报?”赵桓愣了一下,莫非秦桧又有新的进展? 急报被送进来,赵桓打开一看,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是钱喻清传来的急报。 大宋到占城买粮的商人被占城扣押了! “王太尉,你到底是何意?”政事堂响起户部侍郎钱盖的声音。 王宗濋半躺着坐在那里,悠哉地喝着茶,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 钱盖的眼中似要燃烧起怒焰。 “王太尉,那是从淮西运过来,作为京师的储备粮,你把他们给扣了,到底想干什么!”钱盖就差指着王宗濋的鼻子骂他专权了。 “若是冬季京师粮价大涨,你担得起这个责吗!王宗濋,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就可以过去!” 周围的人都坐在那里不说话,目光都落到王宗濋身上,似乎也在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宗濋说道:“钱侍郎,《大宋商社管理条则》已经颁发了有段时日了吧?” “你说这个作甚?” 王宗濋说道:“从淮西运来的粮食,是从何处来的?” “自然是从淮西提举常平司里调度过来的粮食,这有问题?” “自然是有的。” “什么问题,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事没完!” 王宗濋说道:“这运粮之人从何而来?” “淮西提举常平司找的人。” 王宗濋问道:“这些人在半路可有私吞部分粮食?” “王太尉若是怀疑有私吞,可以检举,让户部派人去查,不放心户部,就让审计院去查,你以你猜测之名义,私扣京师储备粮,若是酿成严重后果,谁来负责?” “钱侍郎,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大宋商社管理条则》已经颁布有一段时日,按照这份条则规定,淮西的商人规范,也在这份条则的范围内,运粮的这些人可有归属商社名下?商社登记人是谁?本次运粮,他们获利多少?需要缴纳商税是多少?可有缴纳?” 钱盖被问得愣了一下,说道:“现在是京师储备粮,马上要过冬了,你现在说这个作甚?” “朝廷颁布了新政,怎能不严格按照新政执行?” “现在还有许多民间商人都没有登记商社,你不去管他们,来管京师储备粮的运输?” 王宗濋呵呵一笑,说道:“我一个个来管!” “你!” “宋金榷场马上要开设了!”王宗濋的脸色阴沉下来,“难道诸位还打算让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把商品运输到榷场,跟金人交易?” 他一说到这里,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若是有人私自运输铁,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王宗濋继续追问。 “《大宋商社管理条则》已经颁布了一年多时间,都不拿它当一回事,那我今天就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付出一点点代价,这很合理吧?” 王宗濋放下茶杯,一副流氓无赖的架势。 钱盖说道:“赵相公,这件事不能拖下去,若是粮食不到京畿提举常平司,恐怕……” “王太尉说的也有道理,陛下在今年反复强调,提举常平司的储备粮要单独出来,以国有商社的形式运作。”赵鼎说道,“从过往给上来的汇总来看,各地提举常平司对粮食管控非常混乱。” “大宋二十四路,储备粮牵涉巨大,如何知晓运输途中是否有人私吞?” 对于赵鼎的这个问题,众人保持沉默。 “就这个问题,陛下在《国营商社和官府管制新论》中就提及过,诸位莫非都没有读?” 众人还是不说话。 “陛下的原话,官府管制粮食最大的弊病在于无法标准化、明确化,考绩指标不能责任化,造成管制的无效化、大肆浪费。” “接下来,宋金榷场,大宋和高丽的榷场,大宋和日本的榷场,都会设立,还有大宋与南洋的榷场。” “商品贸易日渐繁多,官府禁榷越来越繁琐,如此没有标准化、明确化,考绩指标无法责任化的现状,如何治理日益繁盛的商业?” 钱盖也不说话了。 赵鼎继续说道:“以我看,淮西提举常平司的常平仓就改为淮西粮储监,像文思院那样来治理,每年定目标,给预算,独立的营收,以营收作为陛下说的标准化、明确化。” “如此,淮西运粮到京师,到京畿路粮储监,不要以给的形式,要以卖的形式,10万石抵达,营收就是7万贯,年底查账,一目了然,中途若有克扣,交货的达不到10万贯,京畿粮储监是绝不会支付7万贯的。这些问题不就解决了?” 王宗濋嘀咕道:“对嘛,现在各地粮食进京一团糟,各地商品入京更是杂乱无章。” 钱盖说道:“赵相公说得有道理,但眼下的问题总得解决。” 蔡懋说道:“问题处理也不难,淮西提举常平司担责,换人,至于这笔粮食,先入京畿粮仓,既缓解了京畿粮食问题,也起到了威慑作用。” 王宗濋还想说点什么,赵鼎说道:“只能如此,权责到人,下面的人没有权力推行规则,出了规则问题,有权的那个人担责,这也是陛下经常说的权责同行。” 便在众人讨论的时候,王怀吉急匆匆到了政事堂。 “诸位相公,官家有事宣诸位入文德殿,还有诸位尚书大臣。” 赵鼎说道:“我们马上就过去。” 一路上,王宗濋问王怀吉:“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太尉去了就知道了。” 东府众人入了文德殿,发现西府和军政院的主要人员也都在,不由得好奇起来。 行政和军政的要职人员都在,这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臣等参见陛下。” 赵桓开门见山说道:“太府寺少卿钱喻清送来了最新的消息,大宋派到占城去的商人,被扣押了。” 赵官家此言一出,群臣不由得议论纷纷。 现在荆湖两路在开荒,东南改稻为桑的国策已经定下来,整个细节策论,东府已经做了一半。 什么时候开始改,许多多少亩地,产出多少经济作物,如何引导民间配合,会减产多少粮食。 这些都开始做计划了。 而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环是从占城购买大量的粮食进入东南,填补这个战略临时出现的粮食空缺。 第105章 交趾来犯 王宗濋问道:“钱喻清此时在何处?” 赵桓说道:“在吉阳军(三亚)休整,派使者去谈过几次,占城不想放人。” 赵鼎说道:“占城与我朝并无交恶,为何会突然扣押我朝商人?” 蔡懋也说道:“之前朝廷从占城购买过不少粮食,为何偏偏此时扣押?” 这也是众人的疑惑。 赵桓说道:“按照钱喻清所言,这背后恐怕是交趾在作祟。” “又是交趾!”蔡懋说道,“我朝与交趾素有仇怨,旧仇未报,交趾又敢挑拨新恨!” “钱喻清给回来的这份急报只有一个核心意思,要不要出兵?”赵桓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那股怒意已经要快压不住了,“现在他有三千水师,就在琼州的吉阳军,都是沿海军民组成,能打水战,对交趾和占城的气候也能适应。” 蔡懋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一旦开打,交趾必然会牵涉进来,我朝现在是长途用兵,前线若稍微出现意外,恐有不妥。” 蔡懋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大宋与交趾是有仇恨的。 仁宗时期,交趾就时常在大宋边境骚扰边民。 到了宋神宗时期,大宋西南直接封锁了与交趾的贸易往来。 交趾便三路大军北上,以王安石变法荼毒天下为由,讨伐大宋。 当时交趾的李常杰率领8万交趾大军,攻陷了钦州和廉州,又攻占邕(yong)州。 在邕州屠杀大宋百姓五万人。 神宗得知后,雷霆大怒,便从西北调度精锐之师,水陆并进讨伐交趾。 西军自然是作战强悍,不过北方人无法适应交趾湿热的环境,军队纷纷病倒,最后不得不撤兵。 这是当时大宋与交趾的一场恩怨。 交趾这个地方,从汉朝到唐朝,都是天朝的郡县,五代时期,中原混战,交趾趁机独立。 交趾中的一些人有了建元称帝的思想,久而久之,便彻底脱离了中原王朝。 并且以中华正统自居。 此后,那里都不再属于中国,后来明朝短暂的拿回来,又因为朝廷财政用度不足,不得不退兵。 再后来,有了越南。 有意思的是,当年交趾打大宋的时候,还发过一篇《伐宋露布》的檄文。 这檄文读下来,大有一副,你大宋昏聩无能,我交趾现在要兴兵拯救天下百姓的味道。 现在接力棒传到赵桓这里来了。 交趾不强,但是一个很猥琐的存在,它很喜欢恶心人。 蔡懋显然是反对与交趾继续冲突。 他说道:“若是要开战,不知要投入多少钱财,这是无法预估的,战线太长,变数太大。” 蔡懋是典型的保守派。 保守派的观点其实也很明确,世界许多事务都是无法预知的,一个决策可能会引发更多的不能确定的变化。 所以,上位者,要慎重干预,天下有一套自行运转的道。 这种思想有点类似于西方自由保守派的思想,也与中国古代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接近。 但是,原始的儒家里面却有激进思想逻辑。 儒家认为治理天下,需要上位者去制定礼制等等秩序,并且要对四方蛮夷施以王化,甚至还要控制人的思想。 赵鼎则说道:“今非昔比,经过数年军政改制,我朝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军队和将军,臣认为,可以一战。” 沉默,众人都不说话了。 赵官家来回走了几转,说道:“其他人呢?都说说你们的看法,什么都可以说,朕今日不因言而治罪。” 钱盖说道:“陛下,臣倒是赞同蔡相公,战线过长,朝廷实难控制,风险极大,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不能预料,更无法及时应援,徒增国库支出。” 他又补充道:“眼下,北线军费增多,辽东又在移民,开支巨大,不宜再开辟新的战场。” 王宗濋则说道:“臣倒是以为,坚决要打!这条线关乎大量的粮食补给,按照钱喻清所提供的消息,现在不是占城不愿意跟我们贸易,而是交趾,只要打败交趾即可,而且打败交趾,在交趾设立都护府,也可彰显陛下圣明!” “梅执礼呢,你有什么看法?” “回禀陛下,臣以为,交趾唆使占城排斥我们,应该是有缘由的,朝廷应该先查清缘由,而不是一味用兵。” “莫俦。” “回禀陛下,臣坚决拥护陛下的决意!” “朕让你说说你的看法!” “打!坚决打!” “何相公呢?” “也认为梅尚书言之有理。” 赵桓沉默片刻,说道:“朕给诸位算一笔账。” “每年从占城运输1000万石粮食回来,可以养活300万人,一个淮西路的人口。”赵官家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此说来,淮西路和两浙路一半的土地可以改成种植桑树、苎麻,制造出更多的布匹和丝绸。” “朕听闻,江南西路,一个百姓买一身冬日的衣服,每件需要800文,若要办齐,需要3000文,许多百姓根本买不起,冬日只能受冻。” “若是东南有一半能改稻为桑,这价格可以降到三分之一。” “朝廷既然已经定了东南改稻为桑的国策,又不惜重金在荆湖开荒,这南洋海运国策自然是不能动摇了。” 既然有人支持打交趾,赵桓底气自然是足的。 “依朕看,这仗必须打!” “但是怎么打,由谁来统帅,还需要军政院和枢密院来商议。至于户部,给广南东路和广南西路分命令,筹备粮草和军民。” “朕就不信,堂堂大宋朝,还不能灭了一个小小的交趾!” 其实钱喻清在信中也是坚决要打的。 这关系到他这个新贵日后在朝堂上的地位。 对于赵桓来说,这关乎到大宋海洋战略是否能打开。 讨伐交趾的决议便如此定了下来。 但是关于如何打,军政院和枢密院就吵起来了。 有人说水陆双线推进。 有人说直接水路南下登陆。 还有人说走陆路,在广南西路的邕州屯兵,在边境的思明州建立前哨,用强悍的步兵一路推进交趾的国都升龙。 然而,问题来了,强悍的步兵都在北线,从北线调兵下去,北方人肯定无法适应交趾的气候。 仅仅这一点,就限制死了这一次战争的兵源。 只能从沿海和两广募兵。 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统帅派遣谁? 打下来之后,如此长的线路,朝廷该如何治理那里? 关于这两点,军政院和枢密院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十月初五,门下省左谏议大夫范宗尹呈递了一份奏札。 范宗尹是这样说的:“当此时,众人忌惮派遣交趾的统帅,拥兵自立。” 第106章 狮子大开口 “昔时,太祖收回各藩镇的权力,天下太平有一百五十年,可谓是良策。” “然而国家多难,四方守帅势力单薄,垂手环视,是此法的弊端所在,现在应到了稍微恢复建立藩镇的方法,派遣一位得力干将,委以兵权,收回交趾,与把土地舍弃给夷狄之人相比,不是更好吗?” 范宗尹对赵桓说了他在历史上对赵构说的话,除了把北方换成交趾以外,其余的内容几乎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的提议,赵构果断释放了兵权给南宋的将领们,包括募兵权。 这也使得范宗尹在大宋的历史上成为最年轻的宰相。 赵桓心中其实早有此意。 赵桓将范宗尹的奏札给赵鼎看了。 赵桓问道:“你以为如何?” 赵鼎说道:“此言有理,本朝无法收回交趾,也大概是这个原因。” 大宋不能收回燕云,与体制无关,与赵光义有关。 如果赵匡胤能多活一段时间,燕云收复的概率是很大的。 不过,大宋不能收回交趾,就真的与体制有关了。 也就是范宗尹和赵鼎所说的藩镇。 在古代生产力有限的情况下,中央朝廷想要扩大帝国版图,就必须施行藩镇制,或者郡县制和分封制结合的体制。 例如大唐,各地设立藩镇,藩镇权力极重,又设立都护府,都护府也权力极重。 但是大宋朝,司法权、财政权、募兵权、人事权,几乎全部在朝廷。 大唐的藩镇是可以决定地方军事长官的,大唐的财政收入有一部分是留在地方的。 而大宋朝,一个知县的任命都必须经过东府,财政除了地方官僚的工资,其余一律上缴到东京。 这样“强干弱枝”的国策,是不可能使地方强大的。 它维持了稳定,却不能维持遥远地区的疆域。 所以说,若不是赵光义,大宋能收回燕云并很好地管理燕云。 但如果不开设藩镇,大宋不可能收复交趾。 赵桓说道:“这个范宗尹,应该提到吏部侍郎,此人对事务的观察颇为犀利,有识人辨事之才。” “陛下有理,而且此人刚正直言,臣会去安排。” “你觉得派遣谁征讨交趾?” “臣觉得,派遣吴玠之弟吴璘最为合适。” “为何?” “吴璘与吴玠感情甚笃,他兄长在河东,派他去打交趾,打完后他必然会回来,不会拥兵自重,且他是北方人,到时再设立都护府,以文臣辖制,譬如藩镇。” 确实譬如藩镇,但却是弱化版的藩镇,至少不会立刻出现拥兵自重的现象。 “吴璘在陕西,岂不是要从陕西抽调人手?” 赵鼎说道:“只需抽调五百即可,这五百人并非战争主力,只是在广南西路训练军士,主力还是交给两广本地人,这样士兵们不会出现水土不服。” “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接下来,赵桓给张浚写了一封信,相当于是要人的信。 与此同时,召吴璘回东京。 这事行动得非常快。 大宋朝的海洋战略,是西夏不知道的,金国更不知道。 十月初七,占城王都。 李堃(kun)带着三个人,抵达了此地。 他奉钱喻清的命令而来,前来是想要通过外交方式给占城施压,希望占城能放人。 李堃是杭州海事学院的学生,也是钱喻清的得力助手。 占城国王诃黎跋摩四世再次接见了他。 李堃说道:“王上,我奉命而来,请王上放了我大宋的子民。” 诃黎跋摩说道:“使者,并非本王要扣押你们的人,是交趾的皇帝威胁本王,若是敢与你们商贸,就派大军来攻打我们。” “商贸一事可以暂停,王上可否先释放大宋子民?” “使者,人也是交趾的人要抓的,我不可能因为那些商人,而得罪交趾,使两国贸然开战。” “难道王上不怕大宋的军队登陆占城吗?” 诃黎跋摩说道:“说实话,你们离这里过于遥远,不仅我不信你们会派兵前来,交趾也不信。” 他见李堃神色阴沉,继续说道:“况且,交趾皇帝说了,大宋曾经发兵南下,但也只是将交趾赶出边境,不敢进入交趾,连交趾都不敢进入,更别说更加遥远的占城。” “这就是你们扣押我们人的底气?” “没错,使者请见谅,本王也是迫不得已。” “你如此说,是铁了心不放人?” “不放。” “没有任何条件可谈?” “除非交钱赎人。” “你要多少钱?” “久闻天朝富裕,本王也不贪心,一人一万贯,本王一共扣押了三百人,三百万贯即可。” 李堃紧握着拳头,但他没有发怒,因为他还要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给钱喻清。 “我会将王上的要求转达回去的。” 说完,李堃便带着人离开。 其实钱喻清手里有一批水师,不过仅仅三千人,他不想轻易冒险,因为一旦失败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不断派人谈判,顺便摸清楚对方真实用意,二是给朝廷写信请求增援。 十月初的清晨,天色朦胧。 汴京已是清冷,路上行人明显添加了衣裳。 时不时吹来的阵阵冷风,颇有了几分凉意。 虽然没有春天的盎然,也无夏季的盛荣,但到了秋天,刚刚收获完,人们的心情也从紧张中舒缓了下来。 走在路上的行人,连脚步也变慢了些,仿佛在告诉自己,秋天到了,天冷了,可以歇息歇息了。 一个少年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衣。 在大宋朝,官员和百姓平日里的常服,区别不是很大,只是颜色上不同。 这位少年穿着白衣,面容俊秀,剑眉星目,英气勃发。 能骑马,说明他是官员。 在大宋朝,无官者,外面着白布袍,有官者,着锦袍。 少年的锦袍显然也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 “彬父,你看那边。”少年边上的另一个人说道。 虞允文顺着方向看去,在大相国寺对面的大宋农政银行旁边看见一行字:东京邮政。 张九成甚为奇怪,他说道:“彬父,我记得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处塌房,供从汴河渡口上岸的商货屯放物什,怎么突然变成了东京邮政?这邮政是作甚的?” 虞允文说道:“看样子,是刚挂上去的,能在农政银行旁边,开封府衙也在附近,说明这个东京邮政不是一般的衙门。” 第107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也不知道?” “我刚从真定府回来,哪里能知晓。” 张九成顿时好奇起来:“要不你先去,官家不是召见你么,我去邮政了解了解。” “那我们便暂时在此别过。” “告辞。” “等等!”张九成叫住了虞允文,“钱!住房的钱!” “哦,这事给忘了。”虞允文连忙掏出一袋子,“里面有二十贯的交钞,够你应付一段时间。” “多谢彬父兄。”张九成笑道,“要不要在下打个欠条?” “欠条就不必了。”虞允文大笑道,“等你明年高中状元,再还我也不迟。” 说完,虞允文便告辞,一路向皇宫行去。 张九成到了东京邮政门口,此时邮政的吏员刚刚到来,是几个年轻人。 “阁下是?” “在下张九成。”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说道:“你是张九成?” “在下是。” “跟随杨时求学的汴京大才子张九成?” “汴京大才子不敢当,却有跟随龟山先生求学。” 几人仿佛见到了偶像一般,连忙作揖:“失敬失敬,早闻子韶兄大名。” “不敢不敢。” “子韶兄来此作甚?” “吾见这东京邮政,甚为好奇。” 一个年轻人笑道:“不若进来参观?” “多谢!”张九成也不客气。 那年轻人为他解释道:“东京邮政是五天前刚刚开设的。” “是隶属哪个衙门?”张九成问道。 “隶属太府寺,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那是作甚的呢?” “帮人托运行李、货物。” “帮人托运行李、货物?” “没错。” “衙门还干这个?” 那年轻人笑道:“子韶兄误会了,东京邮政不是衙门,是商社,在商社局登记了的商社,属于国营商社,统一归太府寺管。” “原来如此!”张九成颇有些惊讶,“哪能托运那些货物?” “什么样的货物都可以托运,也不限顾客,只要不是违禁品,符合大宋律法的货物都行,按照标准收费。” 张九成又问道:“那由谁来托运?” “有专门的邮递员。” “邮递员?”张九成愣了一下,他感觉这个词还真是精准。 “我若想送物什到河北巨鹿,也可以?” “可以,来这边登记一下,包括物什的品类,目的地,签收人,当然,还有您的名字、户籍证明。” “我若要送一万石米过去也行?” “行,按照重量计算价格。” 张九成这算是明白过来,原来是专业的运输商社。 这还真是新鲜事物。 他起初怀疑邮政无法做到什么都能邮寄,但转念一想,邮政不是衙门,是商社。 在赵官家的《商社论》中提到,商社的本质是盈利。 如果邮政是官府的衙门,衙门是不创收的,只做投入,行政管理。 而商社就不同了,商社有独立的财务署,定价按照收支来,不做亏本买卖,这样既能给运输提供支持,也能获利,保持长期稳定发展。 张九成又想起昨日抵达开封府,听人说的“商社改制”。 为了更小的投入,更高效的产出,更合理的营收,朝廷已经将之前少府监下面的文思院、绫锦院商社化了。 顾名思义就是自负盈亏。 张九成又好奇地问道:“若要运输军用物资可行?” “目前还没有。” 张九成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多谢,告辞。” 文德殿外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大半,内侍正在打扫着落叶。 童贯扶了扶高官,小步快速走进了文德殿。 “官家。” “你回来了。”赵官家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策论。 上面赫然写着“东京邮政策论”几个大字。 “如何,考察的?” 童贯说道:“这真定府一带,与金人走私的民间商贩数不胜数!” “都走私哪些?” “盐、茶叶、丝绸、香皂、陶瓷、布匹、羊、马、珍珠……什么都有。” 赵桓不由得奇怪起来,他说道:“按理说,边境管控还是很严的,朕听下来,怎么什么东西都可以走私出去或进来?” “种类多,但是数量未必大。”童贯说道,“这些走私一般是民间商人,但是臣调查过,他们背后大部分都是同一个人。” “谁?” “张俊?” “张俊?” 童贯确定说道:“河北副兵马总管张俊。” 真定走私也不是什么秘密,不仅仅民间知晓,朝堂上也都知道。 但基本上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需求的人会去暗自联络,没需求的人也不会吃饱了撑着去搞事情。 赵桓思忖起来。 童贯说道:“陛下,宋金榷场开通在即,若是张俊再不收敛,恐怕这走私数量会暴增?” “你此话怎讲?” 童贯说道:“一旦榷场开通,金国商人知晓能卖商品南下,他们运输了商品下来,却也未必必须拿到榷场去卖,可能通过走私。” “你说得对,那该怎么办?” 这时,王怀吉说道:“官家,虞允文在外面求见。” “宣。” 虞允文走进来:“臣参见陛下。” 此时虞允文已经换了一身官服。 赵官家与虞允文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赵官家说道:“宋金议和,榷场开设在即,你认为这件事该如何去做呢?” 虞允文说道:“臣在真定府待了半年有余,确有在民间了解过一些。” “你说说。” “金人最缺的是茶叶和丝绸,一般买过去的都是金人贵族和地主乡绅。”虞允文说道,“但是,毕竟是非法,数量有限,价格极其昂贵。” 赵官家问道:“货币呢?金人用什么货币支付?” “有铜钱,也有交钞。” “金人用交钞支付?” “没错,现在河北一大半都已经用交钞,大宋百姓接受交钞,金人购买我们的商品,自然也会用交钞,毕竟交钞更好运输,也更好统计。” 赵桓心头大喜,他原本以为金人不愿意用交钞。 没想到现在还是走私阶段,竟然已经开始用了。 这说明大宋强大的经济体,在宋金商贸中是有主导作用的。 虞允文继续说道:“但是金国国内基本上不用交钞,他们担心损坏后,就没有价值了。” “朕现在需要金人用交钞,你有什么办法吗?” “要让金人用交钞,就必须解决金人手中交钞和铜钱等价兑换的需求,并且破损的交钞能兑换新交钞。”虞允文说道,“只有满足这两点,金人才愿意用交钞。” 赵桓说道:“你说的这两样,都是需要银行去做的。” 第108章 推行交钞,金融之战 “诚如陛下所言,金国国内没有银行,金人不可能都用交钞。”虞允文说道,“但金人用交钞,对我们百利无害,若要说服金人在国内也用交钞,就必须说服金人在国内开设银行。” 童贯接过话来:“但是交钞我们大宋印出来的,金国国内开设银行,金国岂不是也要印交钞?” 童贯突然想起西夏的例子,他说道:“不如说服金国效仿西夏,让金国在他们国内设立银行?” 虞允文接着说:“金国与西夏的情况可能还不太一样。” 童贯问道:“有何不一样?” “西夏人在会州与我们做买卖,一般是西夏官府派人过来,流出去的交钞都进入西夏官府手里,西夏官府再将手里的交钞强制兑换给西夏人。” “金国也可以这样做。” “金国比西夏要强大,人口更多,土地更广,金国不可能像西夏那样一刀切规定交钞为法定货币,他们不可能强制金国百姓用手里的铜钱兑换交钞,他也做不到。” 童贯想了想,似乎也是如此。 童贯的专业能力不在于治国之术,听虞允文这么说,他脑子有点跟不上来了,便不再说话。 虞允文继续说道:“以金国的国力,一旦发现交钞的妙处,恐怕会自己印刷纸币,而不是用我们的交钞。” 赵桓说道:“没错,按照金国的国力,他们迟早会自己印纸币。” 童贯又插嘴了,他说道:“若是如此,金国国内不可能用交钞,因为一旦宋金打仗,金国国内的大宋交钞必然会没人要了,金国百姓是忌惮这一点的,便不愿意用。” 虞允文说道:“高太尉所言甚是,宋金之战是大宋交钞在金国民间普及最大的绊脚石。” 赵桓沉思起来,因为他明年就要打麟州和府谷了。 一旦战争开启,交钞推行进入金国,必然受阻,不过…… 虞允文说道:“但是……” 童贯问道:“但是什么?” 虞允文说道:“但是只要我大宋能节节胜利,就不会威胁到宋金边贸榷场的稳定,金人还是可以随时到榷场交易,就不会出现交钞大量贬值的现象。” “我明白了,只要我们能打赢,交钞就是稳定的。”童贯说道。 “是的。”虞允文继续说道,“但是有一个前提。“ 赵官家接过话来:“我大宋必须源源不断提供大量便宜的商品给金国,且只能交钞结算,金人才愿意用,并且继续用,即便金廷明令禁止,恐怕也很难。” “诚如陛下所言,必须我们打赢仗,且必须有足够的商品输送过来。” 赵官家则补充道:“金国民间也有手工作坊,也会产出商品,这就必须需要我们的商品更便宜。” “陛下圣明。” 赵桓说道:“这简单,如果朕没记错,现在太府寺下的国营商社都用流水线和契约改制在做经营,更高效,工人积极性更高,且成本更低。一个家庭主妇,过去一年纺织20匹布,但是现在国营商社建立了原料集成、工厂分工,一个女工一年可以织布40匹,如果朕没记错,格物院新研制的纺织机,在流水线的基础上,一个女工一年可以织布60匹,是过去的三倍!同样是一匹布,大宋的价格可能是金国的三分之一。” 虞允文说道:“是的,陛下,这一点臣也调查过,确实已经接近三分之一,不过,从大宋境内运输到金国国内,再卖出去,恐怕就和在大宋境内是一个价了,除非能将运输费用能节省下来。” 赵桓笑道:“虞卿可以去考察一番东京邮政。” 虞允文愣了一下,他说道:“不瞒陛下,臣进宫之前,在农政银行旁边见到过,但臣还不知东京邮政为何物。” 赵桓又开始算账了,他说道:“在过去,运输1000匹布料到边境,需要的总费用可能高达700贯。” 毕竟是运输到边境,愿意接这种活的,都是不怕死的。 但是,买过去就是暴利了。 “但是朕告诉你,现在东京邮政,运输10万匹布料过去,也是700贯,甚至更便宜,因为有专门的运输人员,这些人可以在官府的驿站停脚歇息。” 赵桓补充道:“这里面的利润来源于,以前的买卖多为零散,一个商户运输1000匹过去,或者2000匹,最多5000匹是极限,这个上限不在于运输人员,而在于单个商人一次大多数时候只能拿到这么多货,是货品数量限制了。” “而太府寺的工坊现在大量在运转,要多少有多少,这就是利润的来源!且东京邮政的人,都是从地方厢军退役下来的,比一般的运输队更精锐。” “有这一套,国朝完全有能力与金国在商贸上打一场货币和经济战争!” 虽然按照12世纪金国的消费水平,肯定不可能达到倾销的地步。 但是,只要我比你便宜一些,我肯定占优势。 这个逻辑,其实适用于对南洋的商贸,甚至对阿拉伯人的商贸。 也正是钱喻清此次深度打开南洋海线格局的目的。 事实上,从经济角度来分析,国营作坊的成本还可以进一步降低。 虽然没有蒸汽机,但是大宋并不需要将成本降到英国向全世界倾销的那种变态的地步。 流水线、新式的纺纱机,足以改变商业格局。 影响一个商品价格的几个重要因素: 一、生产力。 如果是机械化,就可以省去一部分人工,提升速度。 二、流水线分工化。 在传统的手工作坊,一个工匠负责了一件商品的全部。 加入一件商品需要四个步骤,传统工匠做完第一个步骤后,接下来做第二个步骤,第一个步骤的工具就会歇息在一边。 同样的,做第三个步骤,第二个步骤的工具也会歇息在一边。 如果是流水线,一个工匠只需要不断做同样一个步骤,那就不存在工具歇息了。 经过严密测算,流水线分工比传统制作的效率至少高三倍。 大宋目前的流水线,为什么不能达到三倍? 因为牵涉到第三点。 三、供应链也是影响商品价格的重要因素。 包括原材料采购、仓储、生产分配。 按照流水线测算1000个女工,一年是可以生产匹布的,但是目前只能生产匹布。 其根本原因是原材料的采购、仓储分装和分配体系并不完善,导致生产线的原材料供给会出现不足。 这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和优化。 四、物流,也就是赵桓解释的运输问题。 众所周知,物流是商业里一块利润隐藏黑域,将物流合理化,能够节省不少钱。 其实这一切都围绕着微观经济学里的一个概念:边际成本。 通俗一点来说,当生产规模达到一个量级,增加的1000个产量,可能只需要增加10的成本。 但是当增加的产量,可能需要增加1000的成本。 这是后世经济实践中的规律。 当增加10万的产量,也要增加10万的成本的时候,就意味着工厂不需要再扩建了,因为不会提高效率了,就自然不会带来更多利润。 第109章 擒纵器 虞允文说道:“东京邮政现在有多少人,未来一年有多少人,能满足多大的运货量?” “去年的时候,陈规已经汇报了北方各路驿站建设,朕可以先调拨一万人到东京邮政,东京邮政作为国营商社,自负盈亏,这一万人的俸禄东京邮政自负,从运输利润中得到。” 虞允文算是彻底明白了。 传统的货运押送,效率低,且收费混乱,一次运输承载有限,不能充分发挥押一趟货的利润空间。 现在朝廷以正规商社的形式来操办,将这一部分的利润分到了邮政里,这退伍的厢军,也有了生计,运输效率也提高了。 多赢的局面。 东京邮政虽然五天前开设,但至少一两年前就开始规划了。 虞允文感觉朝廷对治理天下的术法,远超自己的想象。 也不知道这东京邮政是谁想出来的,如此的巧妙。 他说道:“如此说来,东京邮政还能牵涉到海运?” “朕正有此意,钱喻清在南海开设海贸,杭州造船厂和福建造船厂的船都不缺。” “臣倒是觉得,这邮政也可以适当开放给民间,充分调动民间的力量。” “这件事王宗濋在操办,朕需要你去北边组建榷场,统管边贸。”赵桓气定神闲地说着,“按照朕刚才与你商议之事,拟定一份宋金商贸策论,朕只有一个目的,将交钞渗透到金国民间。” 虞允文问道:“臣愚钝,陛下为何一定要将交钞渗透到金国民间?是因为想要印钱买金国货品吗?” 赵官家露出神秘地微笑:“这只是其一,有一天,朝廷北伐之时,金国民间持有大宋交钞的商人,只会做一件事,就是带着他们的财产来大宋,并且以后为大宋卖命。” 这就是培养带路党。 虞允文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思维依然沉浸在赵官家带来的震撼中,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此时的虞允文还并不知道,这是他事业的起步,未来还有更广袤的商业帝国战略等待着他。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二十五日,李堃从占城回到了吉阳军。 十月底的吉阳军(三亚)酷热渐渐散去,甚至空气都没有那么潮了,仿佛东京城的阳春三月。 钱喻清正躺在海边沙滩的竹椅上一边喝着椰汁,一边感受着蔚蓝的大海。 李堃走过来,说道:“少卿,占城国王提出要三百万贯赎金。” “多少?” “三百万贯?” 钱喻清怒道:“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现在怎么办?” 一边的海军军都指挥使李宝说道:“少卿,要不然,全员登陆,跟占城打一仗!” 钱喻清站起来,他赤膊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与过去在东京城的时候,仿佛判若两人。 “狗娘养的!”钱喻清骂了一句。 这在过去是绝对不会出现的,过去的钱喻清是个很斯文的人,自从跑海路跑了一年,带着军队混了一年,整个人也变得痞气十足起来。 “真当老子是存钱罐了!” 李堃说道:“我觉得李指挥说得有道理,当今皇帝陛下以武威慑天下,区区占城,打了再说!” “你们不懂,这占城背后是交趾,真腊国也在虎视眈眈,如果我们击败了占城,真腊或者交趾,必然大军来犯,捡了这个便宜。” 钱喻清的思维非常清晰,他完全站在一个商人的角度来分析目前的局势。 “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买商品,打下占城,被真腊或者交趾捡了便宜,我们岂不是什么也得不到?” “那就眼睁睁看着那三百人被占城关押起来?” “当然不是!”钱喻清勾搭着李堃的肩膀,“你这一次去,带回来的消息就很有价值,占城国王想要钱,交趾则不想大宋与占城往来,担心占城与大宋往来变强大,或者大宋在占城驻军,南北威胁交趾,这局势就变得清晰了嘛。”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写一份情报北上,继续劝朝廷出兵,一路从陆地出兵,打交趾,一路从水路出兵,就是我们,打占城,当然,我们需要增加补给,人我已经派回去了,等朝廷确定要出兵交趾了,我们就打占城!” 最后,钱喻清补充道:“一旦把占城拿下来,通往三佛齐的商道便有了靠海港,且南海各国的香料便能源源不断进入我们的货船。不出两年,我们就可以将商线大规模南下,什么甘蔗、象牙、苏木等等,都可以搬上货船!” 吴璘接到圣旨的时候非常突然,来东京更突然。 赵官家见他的时候,是一个风雪的午后,东京城银装素裹。 文德殿内的火炉烧得正旺。 赵桓倒是闲下来了。 宋金这次通商,改变了太多。 可以说是整个东方格局一次重要的变化。 吴璘进去的时候,赵官家正在和陈规讨论事情。 “吴卿,你先稍等朕片刻。” 吴璘行了一个礼,站在一边不说话。 赵官家和陈规站在御案前,他说道:“此处,若是刻上计数用的数字,围成一圈,再在中间放一根指针,让这根指针转动,能否计时?” 陈规说道:“若要计时,这些数字之间的间距要保持一致,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个大的刻度代表一个时辰,每一个时辰之间有八个小刻度,小刻度代表一刻。” “朕就是这个意思,但如何让这个指针转动呢?”赵桓问道。 钟表的制作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它是一种机械。 陈规说道:“这倒是可以办到。” 赵桓心头一喜,急忙问道:“可以办到?” “可以!”陈规样子很严肃,“但只是理论上可以办到。” 赵桓问道:“此话怎讲?” “我大宋是有水运仪象台的,水运仪象台其中一项作用便是报时,里面有一种物什的作用与陛下说的此物极其类似。” 赵桓脱口而出问道:“擒纵器?” “擒纵器?”陈规怔了怔,“陛下这个词用得甚好,看起来便是擒纵器。” 擒纵器是钟表的关键部位,其实唐朝就有了,但真正应用到计时是宋朝。 那水运仪象台是宋哲宗时期由苏颂和韩公廉两人开始设计制作,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上最复杂的机械类。 它的重要功能是天文观测、天文演示和报时。 也是人类历史上擒纵器最早世纪实用的开始。 只不过它非常巨大,12米高,7米宽,12米相当于四层楼的高度了。 可惜的是,因为历史上的靖康之难,此物被废弃。 到了南宋,失去实物,普通人已经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便失传了。 陈规说道:“不过水运仪象台的擒纵器,恐怕与陛下说的还不太相同,需要大改。” 赵桓其实很想说水运仪象台是不是利用了重力和水力来推动,但他没有问出口。 首先,重力这个概念,就不是宋人能理解的。 这种理论科学,是需要建立一套力学体系才能真正理解,无法理解理论,贸然开始讨论,就是鸡同鸭讲,不可能有结果的。 但是中国人有一个非常牛逼的特质,他们是最具有实践精神的,即便暂时没有完善的理论知识,却可以想方设法做改进。 千万不要怀疑中国古代的匠人的智慧,他们真的能把农业时代的工艺做到极致。 看着赵官家画的简约到简陋的图纸,陈规蹙眉沉思起来。 这一幕像极了21世纪一个科技公司的程序员正在思考一个产品经理提出来的无理要求。 遇到脾气刚的程序员,可能当场就拔刀子了。 你他妈的张口就来,老子却要跑断腿! 第110章 钱的力量 “需要大改,臣先将这份图纸拿回去,给格物院和工部的人好好看看,苏颂当年留下了不少宝贵的图纸和文献,臣觉得是可以实现的,但需要时间。” “好,朕等你好消息。”赵桓顺便解释了一下,“若是这种计时器真的能制作出来,东京邮政、航海商社,甚至军队行军,都能更快更高效把控行动。” “臣立刻去办。” 陈规走后,赵桓说道:“吴卿,来。” 吴璘走过来,行礼:“臣吴璘,参见陛下,万岁圣安。” “免礼免礼。” 今年三十岁的吴璘,看起来颇有些沧桑。 这是一个西北大汉,与他兄长吴玠那种书生气息不同,吴璘是标准的浓眉大眼,体格健壮,拳头握住如砂锅。 赵桓指着地图上西南边,说道:“看到这里了吗?交趾国。” “看到了。” “就是他们,鼓动占城,扣押了大宋的商人和船,这些年还不断扰边,朕想让你去广南西路的邕州,设立邕州经略司,以你做经略帅,讨伐交趾。” “臣愿往,不过下面的将士们恐怕……” “你不必担心,朕只让你带来的那五百人去,去邕州当地招募一支军队,没问题吧?” “可行!” “朕要让交趾国从此以后消失,也没问题吧?” “臣一定全力以赴!” “好!”赵桓拍了拍吴璘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朕心安。” 赵桓命人取下一把刀,递给吴璘,说道:“这把刀是西夏送给朕的,朕现在给你,替朕剿灭交趾,朕等卿凯旋!” “遵命!” 吴璘来东京来得快,走得更快。 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在吉阳军的钱喻清接到了赵官家的信。 看完信后,钱喻清立刻派遣李堃走一趟广南西路的邕州,去等待吴璘的到来,以做到情报互通,届时双线同时行动。 李堃立刻坐船赶往广南西路。 李宝说道:“少卿,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广州去募兵。” “为何不在距离近的广南西路募兵?” “需要更多的船,广州才有这些船。” 十一月二十日,广州。 钱喻清手持赵官家圣谕,抵达广州。 广州转运使燕瑛带着官员来迎接钱喻清。 钱喻清说道:“燕司漕,某奉朝廷之命前来募兵,多有叨扰。” “钱少卿言重,下官已经接到朝廷的诏令,要全力配合少卿募兵、配船。”燕瑛也很客气,“少卿这边请。” “请。” 一路上,燕瑛问道:“少卿需要多少艘船?” “我这里有十五艘,还需要三十艘!” 燕瑛有些意外,问道:“少卿可知四十五艘船一共能乘载多少人?” “某要乘载一万士兵,还有其他各类物品。” “少卿何故需要如此多兵力?” 钱喻清说道:“朝廷增加海贸在即,人自然是多多益善,不仅能打仗,还能在当地组建城寨、商社,不瞒你说,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他看着一脸懵的燕瑛,说道:“大宋南海商社现在成立了。” “少卿手下有三千人,下官再为少卿补充七千人?” “没错,而且半个月之内要补上。” “半个月?”燕瑛惊讶道,“有些赶了。” “事出突然。”钱喻清还是很客气的。 他虽然有赵官家的圣谕,但仅仅凭圣谕未必就能把事情办成。 要知道,这里天高皇帝远,人家可以满口答应,但却不亲力亲为,下面的人自然就会打太极。 事情一拖得久了,就耽搁战事。 钱喻清如果不满,可以上告,但这里距离东京足够远,来来回回,事情基本就全部废了。 所以,这个时候才是考验一个人能力的时候。 钱喻清商人的一面又露出来了,他说道:“不瞒燕司漕说,这一次的大宋南海商社,是朝廷组建的国营商社,有几个很重要的指示,也可能关乎到燕司漕的官职和钱财。” “哦?” “所谓的大宋南海商社,便主管朝廷对南海诸国商贸的商社,从生产商品到运输售卖,全部都有,起初朝廷是想将第一个商社的分社放在泉州的。” 燕瑛的脸色立刻变了,说道:“放到广州来!广州绝对比泉州更好!” 他此话一出口,就知道中了钱喻清的计了,连忙闭口不言了。 钱喻清继续说道:“燕司漕,我也觉得放在广州更合适,我给你算一笔账,如果每年南海需要30万匹丝绸,出海的丝绸每一匹可以卖到十贯,甚至二十贯,这其中商税十抽一,能抽出来数十万贯,若是燕司漕自己做……” “少卿说笑了,下官怎敢随意跟朝廷做对手买卖,不过下官觉得七千人半个月内也不是没有问题。” “是入伍的,你也知道朝廷新军政的规矩,需要良家子弟。” 燕瑛说道:“可行!” “好,那就拜托燕司漕了!” 接下来半个月,钱喻清见识到了钱的力量。 许诺将大宋南海商社的第一个分社放在广州,给燕瑛带来了无穷的动力。 其实主要是给以燕瑛为首的广州本地上层阶级带来了无穷动力。 一旦大宋南海商社广州分社落下,工坊里的原材料就需要源源不断,谁接了这笔订单谁下半辈子都不用再愁了。 再说了,民间造船坊也数钱数到手抽筋。 另外,能有更多的民间商人跟着朝廷的船南下获利。 广州这一带的人,自古就十分会做买卖,尤其是和南海诸国做买卖。 等到了十二月初的时候,燕瑛真的给了钱喻清七千人,而且都是记录在册的良家子弟。 甚至连广州本地一些地主、富商家的子弟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加入进来自然不是真的想要为国效力,只是想跟随朝廷海军南下,去寻找致富的机会。 就在南方磨刀霍霍的时候,虞允文在北方,也开始陆陆续续与金国官员一起,组建双方的榷场,推动宋金商贸。 靖康六年落下帷幕。 靖康七年一月初五,当北方大雪纷飞的时候,广南西路的邕州艳阳高照,和煦如阳春三月。 吴璘也是第一次到南方来,他颇为震惊,这南方的冬天不仅不下雪,连树叶都还是茂盛的。 “吴帅,我大冬天的,我怎么越走越热了!”广南兵马都总管颜裴把外衫脱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第111章 上衙门 吴璘说道:“不知道南方的夏天是什么样的。” 颜裴说道:“我在书上看,这里一到了夏天,潮湿闷热,瘴气横行。” “走吧,赶路,离邕州不远了。” 便在此时,吴璘隐约间听到周围有求救的呼喊声。 他看着颜裴问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求救声。” 颜裴竖起耳朵,其他人也都议论起来。 吴璘说道:“都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确实隐约间传来求救声。 颜裴指着正西方的道路:“从那边传来的!” “安排人过去看看!”吴璘说道。 颜裴立刻调动了一百人过去。 当着一百人刚动手,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 队伍立刻严阵以待起来。 吴璘看见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正朝这边快速奔跑。 “这些人是邕州百姓?”颜裴颇有些惊讶。 吴璘说道:“目前看来可能是。” 那些人后面还跟着人。 当前面逃跑的人看到前面吴璘等人,也顾不得停下来,接着跑。 很快,前排的第一都、第二都和第三都,都亮出弩箭。 那些人看到弩箭,都不敢再往前,后面追上来的人一把将他们扑倒在地上。 “跑!再跑啊!再跑打断你们的腿!” 一个青年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朝一个仅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抽过去,抽在他的后背上,疼得那个少年连连惨叫。 “都住手!”颜裴大怒道。 那些人见颜裴的人各个有弩箭,且严阵以待,不敢随意招惹,只是说道:“好汉,我们惩罚家奴,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惩罚家奴也不能这么打,这是违反大宋律法的!” “好汉说得对,我们现在把他们带回去。”说着,那青年便让手下的人开始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救命!好汉救命!他们要把我们卖到交趾国去做奴隶!救救我们……”那个少年大喊了一声。 “闭嘴!”那青年恶狠狠地朝少年抽了几耳光,如同一头恶狼一样嘶吼道,“再乱说话撕烂你的嘴!” 吴璘大喝一声:“都站住!” 那些人却并不停下来,继续驱赶着那些人往前走。 颜裴大声吼道:“再不站住,格杀勿论!” 他这一声下去,众人才不约而同停下来,毕竟对方手里有弩弓啊! 那青年转身笑道:“好汉,我是周安,邕州知州周林之子,邕州城我最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提,这些人我带走了,你们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吴璘笑道:“给你面子?老子给的面子,你接的起吗!” 周安神色冷下来:“好汉,出来都是赚钱,我今天亲自出来捞点人,没有得罪阁下,咱没必要闹出事来,对大家都不好。” “老子今天倒是要看看,把这件事闹出来了,对老子如何个不好!” 周安一看吴璘嘴这么硬,说道:“听口音,阁下不是广南西路的人?” 颜裴说道:“我们是哪里人关你何事,把人放了!” 周安冷笑道:“我今天若是不放呢?” 颜裴对周围说道:“围起来!” 他一声令下,第一都的士兵立刻分散开。 第二都的士兵也行动起来,还有第三都。 所有人都手持弩弓,对准前面。 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是无差别射击了。 那些人立刻露出了惊惧的神色,不敢再乱动。 周安怒道:“我爹是周林,邕州知州,朝廷命官,你们敢杀我!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你们现在给我跪下,说不定我高兴了,还能饶你们……” 他话未说完,颜裴已经走过去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抽得周安惨叫一声,趔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却不敢乱动。 周安用手捂着脸,怒道:“你敢打我!” 颜裴拔出刀来,说道:“信不信老子还敢杀了你!” 一看见刀,周安立刻怂了:“好汉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把人都放了!” 周安立刻冲着那些人吼道:“还不把人放了!都放了!” 一共四十几个人,全部放了。 那些人被放了,连连道谢,然后转身便跑。 周安说道:“告辞。” “等等!” “还有何事?” 吴璘说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贩卖平民的?” 实际上,北宋末年,广南西路与交趾的贸易中,确实有大量人口交易的历史记录。 如正史上,《宋会要辑稿》记载:邕州之地,南邻交趾,其左右江洲峒五镇寨诸坑场多,有无赖之徒略卖人口,贩入交趾。 还有这样的记载:邕州管下官吏受贿,停留贩生口之人,诱略良口,卖入深溪洞。 或者这样:诸夷国所产生金、杂香、朱砂等物繁多,易博买,平民一入蛮洞,非惟用为奴婢,又且杀以祭鬼。其贩卖交易,每名致有得生金五七两者,以是良民横死,实可怜恻。 也就是说,那些人被卖过去,要么做奴婢,要么被杀了祭拜鬼神。 周安只是说道:“有什么话不如去知州衙门去说!” “知州衙门?”吴璘说道,“好,走!去知州衙门去说!” 见吴璘愿意跟自己去邕州城,周安心头大喜:这里我还怕你,但你进了城,我还怕你? 众人便一路往邕州城。 等到邕州城,只见这邕州城已经是破败不堪了。 有些地方残垣断壁,长满杂草。 邕州城门口的衙差们坐在草堆里闲聊,有的在睡觉,商人进出也没有人盘查。 吴璘还是第一次见到管理如此闲散的地方,要知道,邕州已经是大宋与交趾国交界的地方了。 这要是搁在西北,知州是要杀头的。 吴璘记得本朝当年是与交趾发生过大战的,邕州、钦州、廉州被屠城,总死亡人数高达数十万。 他没有说话,带着人进去。 不多时,在路边,他看到一座祠堂,上面写着“苏忠勇祠”四个字。 这是当年宋交之战中,邕州知州苏缄的祠堂。 交趾十万大军来犯,苏缄誓死守卫邕州,最后全家三十七口全部殉国。 很快到了知州衙门门口,周安说道:“有本事跟我进去说……” 他话没说完,吴璘已经带着人硬闯知州衙门了。 第112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吴璘的举动立刻惊动了知州衙门的衙差,但那些衙差都拦不住吴璘带来的人,吴璘闯进去后,一把揪住周安的衣服,将他拖到大堂。 不多时,知州周林出来了,见状大怒:“你是何人,胆敢擅闯衙门,在此行凶!” “你是知州周林?” “本官正是,你要作甚?” “这是你儿子?” “爹!快救我!” “你速速放人!”周林指着吴璘,“你们的行为非常危险,是在触犯朝廷天威!” 吴璘说道:“你儿子在民间抓人贩卖到交趾,这事你知道吗?” “你速速放人!”周林怒吼道。 “我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再不放人,本官立刻让人把你抓起来!放人!” 一边的颜裴一巴掌抽过去,抽在周林肥胖的脸庞上,直接将周林抽翻倒在地上。 周围的衙差立刻要扑上来,颜裴拿出令牌:“都别动,你爷爷我是新任的广南西路兵马总管!在你们面前的是广南西路经略使吴帅!” 那周林倒在地上惨叫,吼道:“放屁!你要是经略使,本官就是宰相!” 颜裴一把将周林从一个官员手里揪过来,周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朝廷的任命书!” 看见那张任命书,周林真的瞪大了眼睛。 这任命书可不是一般的任命书。 任命书的材料是上乘的丝绸,加盖了御玺,连红印的材质都不一般,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这种程度的材质,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伪造。 一是技术门槛太高,二是成本太高。 当官员要上任的时候,地方上会提前接到一份通知书,有印章。 古代为了防止有人假冒,印章还会故意摔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想要仿制都没办法。 “这这这……” “不知是朝廷委任经略大帅前来,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那周安已经傻了,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信任的经略使。 吴璘说道:“我问你,你儿子贩卖人口一事怎么说?” “他……”周林一脚朝周安踹过去,“你这个逆子,胆敢造如此大孽!来人!将他押下去!” 几个衙差那自然都是认识周安的,听闻立刻上来,准备带下去好吃好喝。 “慢着!”吴璘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和吴玠不一样,吴玠平时就嘻嘻哈哈的,很和善的一个人。 但吴璘性格不和善,吴璘性格甚至很暴躁。 他真正和善的时候是板着脸,当他笑的时候,是要杀人的时候。 周林肥肿的脸也不疼了,堆起笑容来,问道:“大帅,有何吩咐?” “来人!”吴璘说道。 “在!”立刻上前来两个神卫军的士兵。 “将此人先剁一只手下来!”吴璘指着周安说道。 没有打过仗的,很难想象经常在战场上横行的将军做事是什么风范。 周安顿时傻了。 周林也傻了。 神卫军的一个士兵一只手擒着周安,像是抓鸭子一样将他摁在地上,另一个士兵一把将他的手拽出来,摁在地上。 周安拼命地反抗,但却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 只是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那个士兵右手取下腰间的斧头,毫不犹豫一斧头下去。 一声闷响,斧头像是劈在树上一样,周安的左手手腕被劈断,鲜血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周安的惨叫声瞬间让众人如临杀猪场内。 他疯狂地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额头大汗如雨。 巨大的疼痛感几乎让他要晕厥过去。 另一个士兵已经用木桶打了一桶水,倒在周安身上。 周围的衙差都吓得呆在原地。 谁能想到,早上还是这邕州城第一纨绔子弟的周安,眼下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父亲周林在一边整个人都吓傻了。 周林愣了愣,才回过神,顿时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你怎敢如此行凶!” 吴璘却不理会他,而是问意志力已经崩溃的周安:“是谁让你在民间抓人贩卖的?” 周安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在不停发抖,面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吴璘言简意赅地说道:“本帅数三声,不说本帅现在砍了扔到野外去喂狗!” “一……” “我说!我说……”周安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周安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周林…… 周林脸色狂变,刚才还谴责吴璘,转眼大怒道:“逆子!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敢背着我贩卖人口!畜生!我打死你这个畜生!逆子!你怎么对得起我周家……” 周林就要上前踹周安一脚,却被拦了下来。 周安用尽力气喊道:“是周知州指使我这么干的,他说可以赚很多钱……”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逆子……” “天下哪有儿子指认父亲的,看来属实了。”吴璘冷声说道。 周林吓得满头大汗,他连忙说道:“大帅,这是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不等周林把话说完,吴璘说道:“周知州,本帅初来广南西路,人生地不熟,也需要建立一下威严,不如就借你一样东西来为本帅立威吧。” “这……”周林后退了两步,面色惊骇。 “邕州知州周林指使其子贩卖大宋百姓,丧尽天良,本帅既为经略帅,当秉公执法,上能给天子一个交代,下对得起百姓!”吴璘杀气森森说道,“来人,将周林推出去砍了。” 立刻便有两个士兵上前捉拿下周林,周林大骂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怎能凭一面之词擅杀朝廷命官,就算是经略使也不能!我要去陛下那里弹劾你!你们还不立刻放开本官!” 颜裴一巴掌抽过去,抽得周林脸肿了一半,直接懵了。 直到被拖到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继续大叫:“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很快,周林的人头被提了进来,鲜血流了一地,那些个神卫军似乎也浑然不在乎。 倒是知州衙门里的其他官吏们都吓到了,缩在一边不敢吭声。 吴璘看着周安,说道:“此人指认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抓起来。” 周安也被抓了起来。 那周林的人头被送去挂在城门口。 第113章 本帅管你们服不服,只要你们死! 吴璘随后到了经略司。 而朝廷经略使到邕州的消息,也很快不胫而走,传到转运司、提举常平司和提点刑狱司。 诸官员听闻新来的经略使把知州给杀了,无不震惊,却不得不立刻赶往经略司参见吴璘。 按理说,经略使与这三个衙门的长官是平级,但是吴璘却还有另一个头衔:安抚使! 当地方出现民生动乱、灾情等等情况的时候,朝廷就会派出一个钦差代表朝廷去统管、协调地方。 这个角色就是安抚使。 安抚使和经略使都是方面官职,可以统管数路。 经略使偏军政,安抚使偏民生,也就是行政、司法权安抚使都有权力一手抓起来。 地方上统管司法的提点刑狱使,主管民生和财政的转运使和提举常平司使都向安抚使汇报。 一般情况下,只授经略使,特殊情况才兼安抚使。 显然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很快,众官员齐聚经略帅司,但这些官员可都不是善茬,准备就周林一事来给吴璘一个下马威。 到门口的时候,提举常平司使侯祝说道:“听说知州衙门门口的血还没有干,西北来的人就是硬气!” 提点刑狱司使张超说道:“就算再硬气,也不能在这里随意杀朝廷命官,这是僭越!” “走!我们进去会会这个吴璘!让他知道,这里是西南,不是西北!” 众人进去后,吴璘早已在等待。 见到吴璘,众人先是行礼客套。 随即,广南西路转运使刘召说道:“听闻吴帅刚来,就杀了知州周林?” 他的语气颇有些不善,其他的官员虽然表面恭敬,但显然都等着拿这件事来给吴璘施压。 吴璘说道:“有什么问题?“ 刘召说道:“问题大了,周林是朝廷命官,在没有任何司法程序的情况下,任何一个人都无权杀他,除非天子圣裁!” 吴璘说道:“现在人已经死了,你想怎样?” 张超说道:“吴帅不怕人心不服?” 颜裴说道:“那周林贩卖人口去交趾,此乃死罪!” “就算是死罪,也轮不到你们处置,国有国法!” 吴璘笑道:“那便巧了,本帅这里有一把天子御赐的刀,还有一份天子的圣谕,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众人面色一变。 刘召怒道:“吴璘,你这样如何服众人心?” “不服?”吴璘呵呵笑起来,“张司宪,你也不服?” 张超哼道:“你这般做派,如何让众人信服?” “那周氏父子贩卖人口,你身为提点刑狱司使毫无察觉,你是有什么脸在本帅面前称不服的?” “我……”张超一时间垭口。 吴璘继续道:“本帅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敌人通常都不服,本帅从来不在乎他们服不服,本帅只管让他们死。” 吴璘继续说道:“张司宪失责,此事该如何处置?” 一边的颜裴说道:“按照边境军法,当斩立决!” 张超顿时被吓到了,后退了两步,说道:“吴帅,下官……” “本帅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彻查周林案,相关联人员全部抓起来!办得好,本帅不但不问你的罪,还向陛下呈报你的功劳!” 本来三司政官准备联手对抗吴璘,奈何张超被扣了这顶帽子,转身给了颗糖,立刻就不坚定了。 张超迟疑了一下,连忙说道:“是下官一时失责,下官立刻去查!” “刘司漕,广南西路的财务文书,今天送到本帅这里,本帅要好好看看。” “我……” “怎么?” 只要刘召敢说不送,立刻又一定罪名摁了下来。 吴璘手持圣谕,权柄极重,他现在就是来找茬的。 刘召立刻软了下来,说道:“是!” “侯司仓,现在提举常平司还有多少粮食,账本今日也要给本帅一份,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好,诸位,本帅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吴璘拔出赵官家赐给他的刀,看着刀说道,“希望诸位以后配合本帅的事务,你好我好大家好。” 众人打了个寒颤,说道:“是!” 周林的罪行也很快公布于众。 处死周林,民间是什么反应? 民间听闻后,竟然无不欢呼雀跃,称赞新来的边帅是一位为民除害的好官。 如此看来,邕州百姓苦周林久矣! 也侧面的说明,邕州贩卖人口的恶行屡见不鲜,百姓早已有怨言。 在刷了第一批民望后,吴璘任命颜裴临时兼任邕州知州,开始招募人手。 招募的工作并不难,因为按照新军法,是严格规定了俸禄和抚恤金的,还有额外的粮食补助。 招募令一发出去,邕州城内就有不少人想要入伍。 靖康七年的一月份,一道道官方文书从邕州发出广西南路各地。 吴璘以整顿广南西路民生和边防的名义,开始对广南西路大刀阔斧。 并且,吴璘还做了一件事,宣布全面开放对交趾的贸易。 没错,是全面开放! 除了钦州博易场,还添设了廉州博易场和思明州博易场。 所谓的博易场是比榷场更开放的一种贸易据点,百姓可以自由进入买卖。 钦州和廉州都沿海,这是在两个海港增加贸易点。 而思明州则是大宋与交趾在陆地上的边界,是为了打通陆地上的贸易。 这当然是赵官家的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来? 原因很简单。 吴璘在邕州招募兵马,是需要时间的,训练也是需要时间的。 至少要三个月以上才能动手。 如果让交趾知道吴璘来这里是来对交趾宣战的,交趾必然会先行动。 如果是全面打开博易场,增加双方贸易,无疑是在告诉交趾,我只是来整顿内务的。 靖康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交趾国都,升龙城。 宰相刘潭庆急急忙忙走进皇宫,说道:“陛下,从邕州传来了紧急消息。” “什么消息?” “宋廷突然派遣新的广南西路经略使到了邕州,还杀了邕州知州周林,以贩卖人口到我朝的罪名杀的。” “周林?”交趾国主李阳焕大吃了一惊,“是卿之前说,配合我朝贩卖宋人的那个宋国官员?” “就是他!” 李阳焕说道:“宋廷这是要作甚,莫非是要对我朝开战了?” 刘潭庆又说道:“但是听说广南西路增加了廉州和思明州的博易场,这似乎不像是要打仗的。” “有没有可能是宋廷的诡计?”枢密使张伯玉说道,“我们迫使占城扣押宋商人,宋廷要对我们下手了。” 刘潭庆说道:“不可能,占城只是扣押了三百宋人而已,才这么点人,宋廷若是大动干戈,消耗巨资,得不偿失,他们没必要为这三百人讨伐我朝。” 第114章 伐交趾,灭占城! 张伯玉则说道:“扣押宋商人是小,阻断宋国与占城贸易是大,宋国皇帝兴兵,必然是为了打通与占城的贸易。” “一场战争消耗至少百万,更何况宋廷若要讨伐我们,长途远征,所耗必然三百万贯以上,与占城商贸,要多久才能有三百万贯以上的收入?” 刘潭庆的话,让张伯玉一时间也陷入沉思。 因为他说的的确有道理,怎么算这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其实,他们都没错,这也是他们敢怂恿占城扣押大宋商人的底气。 宋神宗年间,郭逵统帅三十万大军反击交趾,杀得交趾溃不成军,但最终却被迫撤军,就是因为交趾地处边远之地,瘴气横行。 交趾敢挑衅大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交趾国朝堂上下都知道,大宋想要讨伐他们,那是一笔绝对亏本的买卖,会赔进去大量的钱。 治国不是装逼,是要客观理性使用国库里的钱的。 但他们少算了一些。 赵桓之所以要打,从经济账的层面来看,打下交趾,占领占城,不仅仅可以补给粮食,填补改稻为桑的国策,还可以在那里设置数个靠海港,供大宋航海停靠补给。 这样可以大大减弱航海的危险,打通南海诸多商贸线,连通三佛齐。 连通三佛齐,可以全面开展与阿拉伯商人的贸易。 在12世纪,东西方的海洋贸易是被阿拉伯人垄断的。 打通阿拉伯商贸,可以更多地向西方售卖大宋商品来赚钱。 从海外赚的钱,可以扩充国内。 甚至用钱把燕云那种早已人烟稀少的地方给砸出一片繁华来,甚至用更多的钱使更多的人移居辽东。 只有人口都过去了,才是真正有效的占领。 而这些都是需要巨资的。 所以,赵桓这是下的一盘大棋。 交趾和占城,是这盘棋里的一个小小关卡而已。 刘潭庆继续说道:“宋人增加博易场,显然是要扩大商贸,就更没有理由开战了。” 交趾国主李阳焕说道:“朕倒是也觉得宋人不会贸然开战,宋军当年打完富良江就撤兵了,至于周林,死了就死了,你们再联络其他人暗中在宋境内找人贩卖过来。” “是。” “占城那边情况如何?” 张伯玉说道:“占城已经向宋人提出赎金,宋人富裕,向来喜欢用钱解决边务,问题应该不大。” 李阳焕说道:“要确保宋人赔的钱能送到升龙城来。” 刘潭庆说道:“陛下放心,臣都会安排好,占城王不敢私吞。” 张伯玉则说道:“陛下,宋国与我朝增加商贸,臣倒是觉得,如此一来,我朝国库增多,可以图谋北上。” 刘潭庆却说道:“图谋北上,我朝与宋国战事一开,那些博易场岂不是要荒废?” “我们拿下两广,还需要什么博易场!”张伯玉颇为不屑。 “这……” “我早就听闻,宋国这几年,在北线不断用兵,国力疲弱,民间厌战,现在是我们北上最好时机。”张伯玉继续说道,“天下百姓在暴宋的荼毒下,苦不堪言,陛下乃是华夏正统,王师兴兵北上,拯救黎民于水火,乃是顺应了天道。” 张伯玉这话中有一部分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交趾国自从五代脱离中原王朝,一直以华夏正统自居,国主称帝建元,立年号,称自己是南朝,大宋为北朝。 交趾认为占城、真腊都是蛮夷,大宋则是没落的政权。 宋神宗时期,交趾10万大军入侵广南西路,就是最好的证明。 另外,交趾与大宋商贸颇为频繁。 交趾的名香、犀角、金、银、盐、鱼、虾、蚌、沉香、珍珠、象牙等等商品,会定期运输到大宋,与大宋交换丝绸、布匹、纸墨等等。 李阳焕沉思片刻说道:“朕觉得张卿所言有理,朕前两年还听闻,北方蛮夷不断深入宋境内,宋君臣无能为力。” 张伯玉说道:“是以,臣请求,陛下召集二十万大军北上。” “国朝现在哪里来的二十万大军?”刘潭庆斥责道。 “宋国增加商贸,我朝国库丰盈,不出半年,朝廷便可以开始募兵。” 李阳焕站起来,突然变得雄心勃勃,说道:“先如此定下来,既然宋国增加博易场,国朝立刻安排人手增加商贸,充实国库,张枢密。” “臣在。” “你可开始训练甲士。” “是!” 一月二十六日,李堃抵达邕州,见到了吴璘。 “下官李堃,是钱少卿麾下一名参事官,参见吴帅。” “你来见本帅,有何事?”吴璘问道,不过他心中已经猜到一些。 “钱少卿已经得到陛下圣旨,朝廷欲伐交趾,钱少卿已经前往广州募集海军,欲与吴帅相约发兵。” “你可有钱少卿文书?” “有。”李堃掏出来,呈递上去,“请吴帅过目。” 吴璘看完,确认这是朝廷官方宣纸、朱砂、印章,又问了李堃几个大宋官场常识问题,确认无误,才继续说道:“如何相约?” “吴帅伐交趾,钱少卿伐占城,以防止交趾和占城相互联合。”李堃说道,“一旦钱少卿拿下占城,便大军北上,彻底断绝交趾南逃之路。” 他做了一个斩的手势,沉声说道:“对其斩尽杀绝,永除后患!” “钱少卿有多少兵马?” “一万人马。” “好!你且在邕州待一段时间,本帅发兵之前一个月通知你,你速速去通知钱少卿,两军并行,伐交趾,灭占城!” 转眼已经是二月初一。 占城王城,国王诃黎跋摩问他的宰相因江涛:“那些宋人考虑得如何了,他们到底愿不愿意给钱?” 因江涛说道:“陛下,宋人做事极其复杂,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商议一个结果。” 诃黎跋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他的宠臣召恩说道:“陛下,何不先杀几个宋人,将他们的人头送过去,这样能逼迫那些宋人尽早交钱!” 因江涛立刻说道:“使不得,我们现在扣押宋商人,名义上也是被交趾所迫,与宋国的关系尚有缓和的余地,若是杀人,事情会被激化。” “被激化又如何?”召恩不屑地说道,“事情激化了宋人莫非还敢来讨伐我们不成?” 因江涛说道:“万一宋人来了呢?” “宋国离我朝甚远,宋人若有底气讨伐我们,还等到现在?”召恩讥笑道,“陛下,他们绝不敢来犯!再说了,不就是杀几个宋商人么,警告警告他们!赶紧交钱!” 诃黎跋摩思考起来,他又想了一会儿,肥胖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召恩说的对,宋人若是敢动手,早就来了!” 第115章 出发,给占城王送礼去! “陛下……” 因江涛还想说点什么,被诃黎跋摩打断了,他说道:“就算宋军来了,也不足为惧,我朝大军可不是吃素的,不行可以请交趾国增援,我就不信,宋军还能派上万人远征!” 因江涛苦着脸劝说道:“陛下,万一宋军真的大军来犯,就糟糕了!” “因江涛!”召恩呵斥道,“你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陛下都说了,我朝有精兵数万,且随时可以找交趾联合,莫非宋军还能两路南下,同时对交趾和我朝用兵不成!” 诃黎跋摩说道:“行了行了,召恩,你去抓几个宋商人出来杀了,派人把人头送过去!” “是,臣这就去办!” 话说,吴璘让提点刑狱司使张超在广南西路查周林案,倒是查了一大批出来。 吴璘立刻派人将这些人全部抄家,该杀的全部杀掉。 靖康七年一月二月的广南西路人头滚滚,而民间人心却为之一振。 而对于吴璘来说,抄出来的钱,俨然成了临时军费。 加上赵桓让他在广南西路发行茶引和盐引来补充军资,到了二月中旬,吴璘已经凑到了一百万贯, 倒是钱喻清那边,就更顺利了。 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太府寺发行的大宋南海商社的登记证。 从抵达广州,钱喻清在广州不仅仅募兵,甚至还忽悠……哦不,呼吁广州富商、地主们捐钱。 捐钱干什么? 打仗啊! 打仗干什么? 为诸位开辟海洋商线啊! 有这种立意自然是好的,但你得让人家看到真切的利益。 钱喻清具体是如何尽快让那些抠门的商人心甘情愿的掏钱的呢? 他提出了南海海商新政,所谓的南海商税新政便是发行一种通行证,持有这种通行证,可以行驶在南海大宋设置的港口据点,并且收海军保护。 现在大家如何获得这张通行证呢? 交钱! 钱喻清绝口不提海商税务的问题,只等着利用完他们,再向朝廷提海税一事。 时间很快推移到二月中旬,广州的战船都已经准备好,水师也初具规模。 二月十三日,钱喻清率领大宋南洋海军,一路南下,朝吉阳军(三亚)挺近,准备先停靠吉阳军,等待吴璘的消息。 一旦时机成熟,灭占城,伐交趾。 而这个时候,从占城传来的最新情报也来了。 靖康七年二月底,南海的局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赵桓穿越过来已有五年多,从抵抗金军,对内改革,到制衡西夏,他一直在维持着整盘棋的秩序。 说简单一点,就是维持住局面不蹦。 但是,从靖康七年,赵桓治下的大宋,就真的开始扩张了。 大宋原本土地面积也就约280万平方公里,拿下复州,也仅仅只是占据了辽东的一个点。 现在,对交趾和占城动手,就完全不一样了。 将会出现大面积的领土增加。 应该说是恢复汉唐领地。 二月二十八日,吉阳军的港口,出现了四十五艘大船。 它们依次排列,仿佛匍匐在万里碧波上的巨兽,正在朝岸边靠近。 中午的时候,太阳正盛,港口附近的小商贩们收拾了摊子,一些当地居民被征集过来搬运货物。 钱喻清下船后,一只手拿着一个椰子,一只手拿着一把扇子,眯着眼睛,朝前面看去。 李宝说道:“少卿,末将去确认过,前面的校场都安排出来了。” “好,让所有人先休息。”钱喻清说道,“晚些开始准备军备。” “是!” 吉阳军自成立以来,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人。 要知道,三亚在宋朝时期,还只是个渔村而已。 朝廷在这里设置军,也只是象征性维护着边陲,东京城是无法真的影响到这里的。 但是钱喻清带来了这些人,就注定此后的三亚,已经与过去全然不同。 “我们只带了三个月的粮食。”李宝又说道,“我们最多只能在此处停留一个月,便要去占城速战速决,若是广南西路不动……” “广南西路不动,我们也要动手了。”钱喻清扔掉手里的椰子,目光有些凌厉,“这一仗如果出了差错,我们都玩完,皇帝陛下对南海志在必得,明白吗?” “末将明白!” “打下占城,我就上奏朝廷,不会亏待你的!” “末将愿为少卿赴汤蹈火。” “不,我们是为赵官家。” “是!” 傍晚的时候,海风阵阵,李宝在校场上列队。 宋军军纪颇为严明,迟到的士兵被罚沿着海岸线跑十里。 钱喻清正在衙门里整理公务,李宝突然跑来了。 “你不是在训练士兵吗?” “少卿,不好了!”李宝神色凝重。 “怎么了?” 李宝冲着外面喊道:“进来!” 外面走进来一个青年。 “王资!”钱喻清立刻认出此人来,是杭州的一个海商,被占城扣押了,“你怎么回来了?” “少卿!”王资顿时大哭起来,“占城王杀了我们六个人,让我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给您!” 钱喻清顿时面色陡变,他怒拍桌案:“占城王胆敢如此!” 李宝说道:“人头在外面,要不要……” 钱喻清疾步走出去,看见那几颗人头,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这些可都是从杭州出来,跟随他一路南下的。 当初他被任命统管市舶司,赐太府寺少卿官位,为大宋定的第一条航海战略便是打通杭州与占城的航海。 他利用自己在杭州的人脉,集结了一大批勇于出海闯荡的海商。 李宝说道:“少卿莫要难过。” 王资说道:“少卿,占城王说如果两个月之内再不集齐赎金,他就开始杀更多的人。”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了。 “上官,李参军回来了。” “人在何处?” 李堃急匆匆走进来。 这去了一趟广西,李堃晒得更黑,他一笑,就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牙齿。 “少卿,下官回来了!” 但是当李堃看到那些人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李宝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堃道:“占城王欺人太甚了!” “广南西路情况如何?” “到广南西路的经略帅臣是吴璘,我走的时候,跟我说三月中旬发兵交趾。” “好!李宝,三日后,整顿人马,咱们出发占城,给占城王送礼去!” “是!” “这些人的人头,安葬于此吧。” “末将去安排。” 第116章 开城投降不杀 三月初十,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占城王都毗阇耶,也就是大宋官方称呼的“新州”,海港的渔民正在如同往常一样出海捕鱼。 大约在下午的时候,海上的渔民突然看到前面行驶来数十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海船。 海船上飘扬的风帆如云一样。 随便一艘行驶到渔船附近,都仿佛是大象面前站了一只猴子一样。 那些渔民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很快,一些巨大的海船出现在海域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王城里。 王城传得乱七八糟,有人说是海盗,也有人说是交趾国的船。 直到宋军靠近海港的时候,消息才传到占城王的耳朵里。 诃黎跋摩的宠臣召恩对他说道:“陛下,这些都是民间一些无趣的传闻,不必当真,哪有什么巨大海船,根本不存在,倒是过不了多久,宋人就会送钱过来了。” 提到钱,诃黎跋摩便兴奋地大笑:“哈哈哈,好!”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人急匆匆进来:“报!陛下,海防传来最新消息,有大量巨船停靠岸边!” 诃黎跋摩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他问道:“你说什么?” “海港出现大量巨船!” 这时,宰相因江涛也急匆匆赶进来:“陛下,宋军登陆了!” 召恩怒斥道:“胡说八道,宋军远在千里之外,他们如何登陆!” 诃黎跋摩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宋军在何处?” 因江涛怒视召恩,说道:“此时宋军就在港口!” “啊!”诃黎跋摩大惊,顿时有些慌乱,他这才想起来大宋是天朝上国。 军队不打到门口,他是不会害怕的。 “现在如何是好?” 召恩却不惊反笑起来:“陛下不必担心,宋军千里迢迢赶来,劳师远征,我朝亦有雄兵十万,何惧!只要陛下给臣五万人马,臣将宋军全部击杀!” “胡说八道!”因江涛怒斥召恩,“你莫要再误导王上,大宋乃是天朝上国,兵强马壮,我们如何抵挡!” “大敌当前,宰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不好吧!” “王上,现在派使臣去向宋军赔罪,还来及,万万没有必要与天朝交恶!” 召恩说道:“陛下,断然不必如此!” 诃黎跋摩来回走动,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召恩,你领五万大军,王都的安全交给你了!” “臣一定杀尽宋军!”召恩领了军符,兴奋地便跑了出去。 因江涛说道:“王上糊涂,召恩是想贪权,才如此误导王上,若是宋军打进来就晚了!” 诃黎跋摩显然已经定了决心,不想再听宰相多言,他说道:“你是不是很早就收了那个钱喻清的钱?” 因江涛愣了一下,说道:“王上,臣并未如此!” “还敢狡辩,早就有人在我这里来检举你。” “王上,臣那也是为了疏通我们与天朝的关系。” “你不必再说了,你那点心思,我岂会不知?” “王上……” 此时,宋军的战船停靠在海岸。 虽然召恩还没有来得及调集总兵力,但一部分原本就在巡逻的占城士兵先被调遣到海港,准备阻止宋军全线登陆。 李宝大喊一声:“弩箭手准备!” 甲板上,一排排宋军士兵立刻上前,将弩箭装好。 “放箭!” 顿时,箭雨密布,划过空中,朝下面冲击过去。 这些占城士兵显然都是临时调派过来的,手中连盾牌都没有。 而占城这种地方,地处热带,士兵是不可能披铁甲的。 至于披甲,也只有高级军官们才有,普通士兵穿着布衣,短袖短裤。 当然,宋军也没有披甲,统一着赤色布衫。 毕竟海军不同于陆军。 宋军的第一批弩箭一下去,占城军便成批成批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这批前面阻止宋军登陆的占城军便败退下去。 港口的一些普通渔民也早已奔逃离去,从三佛齐(马来西亚)一带来的商船停靠在岸边,那些商人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一架架木梯被放下来,宋军开始大规模沿着木梯下船。 等列队完毕,钱喻清站在船头大声说道:“占人杀害我们的同胞,我们是正义之师!为我们的同胞报仇!” 宋军顿时高呼道:“杀!杀!杀!” 喊杀声惊动四野,甚至铺天盖地传向王城,王城外的占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纷纷往王城里跑。 但是当他们到城下的时候,发现城门已经被关闭。 “开门!我们还没有进去!” “开门!我们是王上的子民!你们不能抛下我们!” “……” 许多占人在城下绝望地大喊。 还有一部分人赶紧往丛林里逃。 王城里流言蜚语满天飞,甚至有人在大街上大哭起来,显然也被吓到了。 召恩调动了大军,他抵达城楼上,朝海港眺望过去,看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 召恩冷笑道:“倒也没有多少人!” 在战前动员完后,钱喻清率领大军朝占城国的王城推进。 旌旗在空中飘舞,八千宋军在平地上铺开,列队整齐,如同浩浩荡荡的洪流。 他们的步伐惊人地一致,震得地面似在轻微颤抖。 待靠近王城,宋军两翼开始分流。 宋军采取的是三面围城法。 第四面并非没有人,只是隐藏起来。 等到了楼下,钱喻清说道:“让人传话,投降免死。” 李堃立刻安排翻译官去传话:“开城投降不杀!” 召恩对着翻译官嘲讽道:“我王城有十万精兵,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敢来我占国撒野!我奉劝你们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杀光你们!” 翻译官回来说道:“他们不但不愿意投降,还想对我们动手。” 钱喻清说道:“动手!” 战鼓声响起来。 宋军手持弩弓,列队整齐,开始快速装备弩箭。 军官们喊道:“放箭!” 召恩的一个手下说道:“听闻宋军的弓箭很厉害。” “再厉害又能如何,我们也有弓箭,我们人数比他们多,除非他们的弓箭比我们射得远!” 他话音刚落,一支弩箭倏然而来,射中了召恩这个手下的脑袋,直接钉了进去。 在召恩面前倒地身亡。 召恩整个人懵了。 第117章 发财致富,就在眼前 “小心!”城楼上有人大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宋军的箭雨冲天而起,朝城头压去。 那弩弓乃是神臂弩,射程有三百多米,其实占人的弓箭能比的? 却见一个个占人士兵中箭后倒地惨叫,有的人还从城头摔下来。 弩箭越过三米多高的城楼,朝城里面飞去。 城楼上的占军开始还击,他们拉开长弓,朝宋军射去,但是弓箭却无法抵达宋军所在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占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还颇为神奇的召恩此时趴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大声喊道:“快!快反击!” 不多时,宋军停止了射击。 毕竟神臂弩这种兵器数量有限。 海军原本只有三千人的时候,配置的神臂弩也只有一千人,其余人更多配置的是普通弩弓。 后来在广州招募的海军就更不可能使用神臂弩了,他们只有普通弩弓,甚至不少人是没有弩弓的。 用神臂弩杀了占军一番威风后,宋军战鼓声再次大作。 城头上的占军无不神色惨淡。 钱喻清对李宝说道:“要不要攻城?” 李宝说道:“城内占军数量必然不少,我军现在攻城,实属不利。” “那该如何?”钱喻清说道,“我们毕竟是劳师远征,兵力也不占优势,当速战速决。” 李堃说道:“少卿,若是能引出占军野战,我军可胜,攻城乏力。” 他们说的倒是真的,钱喻清这支大军毕竟不是大宋精锐,真正有些经验的也就是之前组建的三千海军。 即便是他们,也没有打过大规模的会战。 至于后面招募的,就更是新兵蛋子了。 想要攻城? 基本上很难。 若是好几次都攻不下来,会大大影响士气。 劳师远征也就罢,士气一旦被影响,大家就只想回家了,这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要野战,还是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野战没有问题? 因为占人矮小瘦弱,而且武器没有宋军精良,若是占人肯出来野战,宋军的弩箭手、弓箭手,还有长枪兵,都占优势。 钱喻清问道:“如何让占人出来野战?” 李堃说道:“下官倒是有一计。” “速速说来。” 李堃说道:“一是切断城内所有粮草供给,二是围而不攻,在城墙附近修建土墙,这样既保留我们实力的同时,还给敌人制造心理压力,三是悄悄修建投石机,以备总攻。” 钱喻清不由得点头。 仅仅围而不攻,在城墙腐朽修建土墙这一招就够狠的。 试想想,你坐在家里,你突然发现有人在你房子附近修了一圈高墙,准备把你围堵在房子里,你是什么心情? 那种压抑的感觉,必然潮水一般涌来。 如果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倒也罢,若是有好几个人,必然立刻相互争论起来该怎么办? “如此,占人便会出来野战?”钱喻清问李宝。 李宝说道:“出来的几率极大。” “好,便如此。” 钱喻清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他有步人甲精锐,亦有海量强弩,根本就不需要用这些计谋,直接上去干就行了。 奈何,世间万事,都没有十全十美的。 大宋步人甲不通海战,别说来占城打仗,即便南下在广州待一段时间,都可能病倒,而海上的生活,更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可以说大宋朝第一代海军,就得靠他这个门外汉拉扯了。 好在朝廷给人给钱给政策。 那召恩狼狈地下城。 城内的占军已经集结了不少,整条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 刚才占军被压制,士气受损,城内的士兵也惊疑未定。 大家看着地上那些个被刚才箭雨射死的人,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诸位不要慌,宋军现在停止进攻了,他们不敢靠近!”召恩大声喊道。 宋军的进攻的确停下来了。 不少人都抬头望着外面,对召恩的话似乎深信不疑。 不过,他们对宋军也没什么印象,甚至很多人没有见过宋人,更不知道宋人来了多少。 召恩继续说道:“宋人只来了数千人,他们的弓箭的确精良,但是,数量有限,只要我们守住城楼,他们就攻不进来!” 召恩的一个手下说道:“大帅,何不攻出去?” “不急,急什么,时机成熟,将他们一举消灭。” 说完,他就急匆匆跑到王宫。 诃黎跋摩正在王宫饮酒作乐,召恩来了。 “如何?” “宋军只来了数千人,且都是歪瓜裂枣,不值一提。” 诃黎跋摩笑道:“那你打算如何?” “宋军劳师远征,我们不必理会宋军,宋军根本攻不进来,只要我们守住,宋军很快会撤兵。” 诃黎跋摩说道:“若是城内粮草不够呢?” “陛下放心,就算外面那些人饿死一批,陛下平时的酒肉美女一样不会少。” “好,我相信你,你尽管放手去办。” 第二天一大早,宋军便开始在城外修建土墙。 起初城头的占军并不知道宋军想要干什么,直到两天后,土墙越来越高,越来越长,才知道宋军是在修墙。 李堃回来说道:“少卿,下官带人去周围走了一转,占城国的粮食实在是丰富,农村里的庄稼都堆在家里,我们根本不用愁粮草。” “等拿下占城国,我们在这里可以源源不断运回粮食。”钱喻清对他的幕僚们说道。 众人面露喜色。 大家辛辛苦苦愿意跟着钱喻清来是来干什么的? 真的是来为大宋朝廷效命的吗? 这就有点扯淡了,众人与赵官家非亲非故,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广州,凭啥要为赵官家搭上命? 但是,占城物产丰富,拿下这里,以后商船畅通无阻,发财致富,就在眼前。 这种利益驱动着众人,他们干劲十足。 又过了几天,宋军修的围城已经有两百米长,一眼看去,就像一面牢笼,城楼上的占军越发地焦虑起来。 那城墙也不是什么砖砌的城墙,就是用土堆,用木头搭架。 “大帅,宋人的城墙越修越长了。” 召恩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宋军居然如此不要脸,连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这要是整座城都被围起来,别说他愿不愿意打了,怕是城楼上的士兵看到这一幕,过不了多久就会疯掉。 若是城内的人知道城北像牢笼一样围了起来,估计又要疯掉一批。 第118章 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时宰相因江涛抵达了王宫。 诃黎跋摩说道:“宰相,你若是想劝我放人,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王上,您知道现在宋军在干什么吗?” “在干什么?” “他们在修城墙?” “城墙?”诃黎跋摩停下手中的杯子。 “没错,他们在修城墙,围住王城的城墙。” “这有什么,让他们去修好了,反正我在王宫里,外面有那么多我占国的勇士,只要宋军打不进来,一切都是白费。” “王上,若是宋军真的把王城围了起来,意味着没有任何粮食能再运进来,整座王城被封死。”因江涛担忧地说道,“想想吧,若是士兵们每天都看见那些围困我们的城墙,他们会变成怎样?” “会怎样?” “他们会疯掉。”因江涛声音嘶哑地说道,“就像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宰相多虑了。” “若是您的百姓也知道了,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会做什么?”诃黎跋摩问道。 “他们会出现内讧,会有人扰乱城中的秩序。”因江涛继续说道,“中国有一句话,人心如水,民动如烟。” 诃黎跋摩喃喃道:“人心如水,民动如烟……” 是啊,人的内心是非常敏感柔弱的,容易动荡不安。 一个人还好,崩溃了也没啥影响。 但是一群人呢? 一群人若是都崩溃了,会干出什么来? 因江涛说道:“一旦王城内部出现混乱,为时晚矣。” 他说的诃黎跋摩面色阴沉下来,立刻吩咐内侍:“去!将召恩叫来!” 召恩很快来了。 “召恩,宋军在外面修筑围墙,这件事你知道吗?” “陛下,臣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采取任何行动?” “陛下,臣是打算等宋军多修一段时间,消耗他们的体力,再动手……” “放屁!”诃黎跋摩说道,“现在整顿大军,出去与宋军决战!” 因江涛立刻又出来说道:“王上,万万不能,速速放人和解才是正道。” “你闭嘴!”诃黎跋摩怒道。 他又看着召恩说道:“我给了你五万大军,你天天让他们在城楼上游荡,连与宋军正面作战的勇气都没有,要你作甚!” 召恩立刻说道:“是是,陛下,臣这就统帅大军出去杀掉那些宋军!” 钱喻清正在城外喝果酒,他发现占城不仅粮食多,树上的果子也多。 民间酿造果酒的可真不少。 这玩意儿运回去可以卖不少钱。 李堃连忙跑来,说道:“少卿!占人城门打开了!” 占军先是派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在城外,组成了一道防线。 城楼上也布满了弓箭手,覆盖城墙百米范围之内。 城门口响起占人的声音,占人的语言听起来十分奇怪。 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的占军,拿着武器跟着大部队出城。 出城后就随意地往大部队里一站。 占军不像宋军是有严格军阵的,但是他们人多,汇聚到一起,看起来也颇有气势。 钱喻清没想到占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如此看来,李堃的围城战术从心理层面对占人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这种战术在中国古代历史上还是有的。 例如明末的大凌河之战,皇太极围攻祖大寿镇守的大凌河城,便是采用的这个办法。 局势与现在十分相似。 建奴野战能力比明军强悍,祖大寿见建奴在城外围墙,沉不住气,不待援军到来,出城野战被击败。 李堃是宋朝人,自然没有读过明朝的史料,但这种围城战术说到底就是心理战。 钱喻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穿上鞋子喊道:“全军准备!” 宋军战鼓声轰然响起,参军司的军官们也快速集结。 从军都指挥使到都虞候到指挥使,以及都头,各个层级的军官都行动起来。 “集合!” 旗手举着旗帜,士兵们按照平时训练的快速集结。 前锋营全部是体格健壮的大汉,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 两翼的弩弓手排开,弩弓手后面有一部分弓箭手。 这个时候,修筑围墙的宋军也早已撤了回来。 双方在城外的空地上铺开。 钱喻清站在高台上,看见前方的占军在城门前排开,横向伸展足足有三四里,纵向也延伸到城墙下。 钱喻清还是第一次打如此大规模的会战,他心中难免有些没底。 不过他好歹也在商场厮杀多年,见过无数人,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 表面表现得风轻云淡,他问道:“占人有多少人马?” 经验丰富的李宝说道:“看样子已经出来一万多人了。” 钱喻清看见占军还源源不断在出来,说道:“我军要不要先攻,阻断占人继续出兵?” 李宝说道:“我军若是攻过去,即便杀退占军,却暴露在敌军城头的弓箭手范围内,对我军不利,不可如此。” “那现在该如何?”钱喻清深吸了一口,他双手都在渗冷汗。 他以前在东京城总是听闻王师在北线如何抵抗金军,如何大杀敌军。 听那些故事真是热血啊! 好男儿都想要建功立业。 可真的到了这样的战场上,作为一个人,胆怯心又油然而生。 就像一个人提及过山车,不屑一顾,不就是过山车吗,不就是高一点,在空中乱转吗,我不怕! 真要他上去,妈呀!救…… 发现咱们的钱少卿声音有些发抖,李宝也不敢揭穿,他说道:“只能等敌军出来!” 钱喻清问道:“没有别的出奇制胜的办法?” “有!”李宝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军这几天赶制了三十台小型投石机,可以派上用场。” 钱喻清自然是看到大军中间的投石机了,不过由于这附近缺少石头,宋军只能伐木,将木头砍成小块小块来代替石头。 钱喻清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李宝指着前面说道:“我军现在布的阵,两边弩箭手集中了弩箭攻势,专门击杀敌军左右翼,带敌军左右翼崩溃,后面的刀斧手突杀进去,可彻底大乱敌军的攻势。” 宋军的弩箭数量也有限,不可能无限使用,钱喻清最担心的还是这群新兵在打仗的途中突然崩溃逃跑了。 如果这一仗打败,他就真的没有脸回去见赵官家了。 钱喻清忽然发现,纸上谈兵是一种状态,临阵御敌,是另外一种状态。 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平日里在书上看的兵法,真的在这种大规模战争中,一下子全懵了。 第119章 乱成一锅粥 “少卿不必担忧,我军参军司体制完备,大军指挥更得当。”李堃说道,“下官最担心的还不是占军的步兵。” “是什么?” “占军是有象兵的。” 李堃此话一出,果然前方传来一阵大象的鸣叫,声音震动四方。 却见城门口,出来了一头大象,大象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手中拿着小巧的弓箭,一个手中拿着长矛。 接下来,大象一头一头出来,大象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出闷响。 它们大声嘶鸣。 那些占人见到象兵出来,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热闹起来。 他们举着武器,大声呼喊出来。 虽然钱喻清听不懂,但也知道这些人在给自己壮胆。 钱喻清说道:“象兵出来,我反倒不担心了。” “少卿何意?” “当年郭逵打交趾便是如此,你速速传令左右翼的弩弓手,将目标集中在象兵身上!” “下官明白了!” 李堃下去后,立刻安排人去传令。 不多时,占军已经全部出城,足足有五万人,铺在城外,人山人海。 太阳悬于头顶,三月的占城已经热起来,就像东京夏天的温度。 风浪从海面一层层涌来,推得远方的树林飒飒作响。 几个占人单独走上来,在宋军军阵前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翻译官很快将占军说的传回给钱喻清:“少卿,占军说让咱们投降,不然杀光我们。” 钱喻清冷声说道:“杀掉那几个传话的占人!” 那几个传话的占军立刻被宋军前排乱箭射杀。 召恩在城头看到这一幕大怒,他命令鼓手还是击鼓。 双方的战鼓都响起来。 接下来,坐在大象上面的占军开始吹号角。 占军高呼着,大军开始往前推移。 从高空俯瞰下去,占军的数万大军,仿佛无边无际的洪流一样。 这也足见此时此刻钱喻清的心理压力。 但是,这些沿海经常跑海的人,显然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大宋万岁!”宋军大呼一声,声音在这座海港城市传开。 平静的大军士气也瞬间暴涨起来。 这是一场改变大宋南海制海权的战争! 新兴的大宋海洋势力,在仓促之间,登上了舞台。 时代没有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他们必须以雄心来争夺属于自己的荣耀! 眼看占军越来越近,从小步行走,到小步慢跑,再到快跑,在靠近宋军的时候,开始掷长枪。 无数长枪飞来。 宋军前锋营举起盾牌。 长枪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有宋军的腿被刺中,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宋军中有人露出惊惧之色,但大军并未出现军心不稳的现象。 占军前锋在投掷完长枪后,快速扑上来。 宋军也开始加速,小跑到快跑。 最前面的一个占军士兵身高足有一米七,这算是占军里非常非常高的。 只见他手持一把占城国弯刀,朝一个宋军前锋营士兵砍去。 砰的一声,砍在盾牌上。 旁边那个宋军一刀捅过去,直接将此人腰部捅穿,惨叫声淹没在厮杀声中。 双方立刻陷入厮杀中。 长刀在血肉之间划过,斧头劈开肩胛骨,鲜血狂飙。 显然,占军在体格上是没法与宋军比的,宋军前锋营又挑选了精锐,带着盾牌。 很快高下立判,宋军前锋营压制住占军前锋。 宋军的左右翼尚未动。 过了片刻,占军的象兵来了,巨大的大象震得地面尘埃飞扬,他们有节奏地推向宋军。 占人的战术也已经很明确了,先用前锋精锐和宋军打一波,在结束之前,投入象兵,彻底击溃宋军精锐,打击宋军士气。 最后,再全军冲锋。 这种战术算是合理的。 古代打仗,不可能一上来就全部冲锋。 按照大宋讲武堂给出来的客观数字,一支部队里,真正能打的其实只有20%左右。 其余人在战局占优势的时候,士气起来,就跟着冲锋,形成冲锋潮。 一旦战局不占优势,或者阵型被敌军冲垮,这些人就很容易打退堂鼓,甚至逃跑。 这帮人一旦逃跑,剩下能打的20%将面临孤立无援的状态,基本上也会放弃抵抗。 群体的意志,不会随个人的意志转移而转移。 这个时候,早已准备多时的宋军左右翼行动了起来。 他们快速朝前面推进。 一个神臂弩营分成五个都,伸展开,等距离足够合理,他们开始朝占军的象兵射击强弩。 后面普通的弩箭手则将目标压制在朝这边冲来的占军士兵身上。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弩箭腾空而起,仿佛一朵乌云,朝占军压了下去。 一支锋利的箭矢撕开大象的皮,钉入肉里,冒出血花。 大象疼得惨叫一声,开始发狂。 紧接着,无数支箭矢飞来,冲击在大象的身上,散出无数道血浪。 一时间,战象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军见弩弓射击有效,立刻加速覆盖。 并且随着距离的拉近,其他弩箭手也将目标快速转移到对方的战象上。 一头大象再也坚持不住,横倒在地上,压死了两个它旁边的占军士兵,坐在上面的占军士兵也摔了下来,骨头不知道摔断了多少根。 情况出现逆转,象群开始发疯狂奔,踩踏占军自己人。 原本前来助威冲击敌军的王牌,现在成了自己的杀手。 “大家快跑!象群疯了!” “快救救我……”被一只大象撞飞的一个士兵,绝望地喊着。 那象群位于前锋营后面,主力部队的前面。 主力部队还有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象群疯了。 他们站在大部队里,根本不可能看到前方的场景。 但是,城楼上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召恩脸色陡变,看到那些不受控制的象群,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不停有人被象群撞飞。 有些大象朝前奔跑,被宋军的弩箭逼了回去。 象群开始疯狂地往回狂奔。 甚至有人摔倒在地上,被大象一脚踩爆了脑袋,红的白的黏在泥土里。 更让召恩崩溃的是,象群涌入主力部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主力部队的正中间那块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 越来越多的占城士兵调头就跑,恐惧如同瘟疫,开始在数万人之间传播。 前面的人往后面挤,一层又一层,乱成一锅粥。 召恩在城楼咆哮:“都不许跑!都回去!”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恐慌中。 第120章 国库不缺钱! 钱喻清见状,顿时大喜,他说道:“要不要全军出击?” 李宝说道:“大可不必了,现在占军已经陷入混乱,让他们自己相互踩踏一番。” 李堃则笑道:“不如将投石机推到前面,趁机再狠狠打压一番占军。” “就这么办!” 占军大溃败的时候,宋军不但没有立刻进攻,反而将投石机推上前,开始往城投抛射木块。 木块砸在混乱的人群中间,让场面更加混乱。 还有的木块砸在城头上,吓得城头占军趴在地上捂着头。 无数人同时往城门口挤,有人摔倒在地上,被自己人踩死。 更多的人朝四处溃散。 大军战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宫里。 “王上,王上……” 传令兵仓皇而来。 诃黎跋摩冷声道:“何事大声喧哗?” “我军……我军……” “快说!”诃黎跋摩站起来大怒道。 “我军大败,现在无数人仓皇逃回城中……” 诃黎跋摩神色大变,一把掀了桌子,酒杯、水果撒了一地。 “不可能!不是派了战象出去吗,怎会败得如此快!这绝对不可能!” 宰相因江涛急匆匆赶来:“王上,我军大败!我军大败!” 诃黎跋摩深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王上!王上!”因江涛过去将诃黎跋摩搀扶起来,“王上不如速速投降议和吧!” “对,你说得对,是我错怪了你!”诃黎跋摩全身颤抖。 “王上,现在去释放宋人,然后赔罪,还来得及。” “好!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陛下!”这时,召恩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诃黎跋摩跳了起来,“来人,将此人抓起来砍了,把人头送给宋军!” “陛下万万不可!”召恩跪在地上,“你将臣的人头送给宋军,宋军也不会退兵!” “放屁!” “宋军根本就是想要灭亡我国啊!陛下!” “你胡说!我就是听了你的鬼话才造成现在的结果!” “陛下,宋军尚未攻进来,部分人逃回了城内,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宋军一时间也不敢攻城,我们应该立刻派人去交趾国送求援信,让交趾派兵前来!” 诃黎跋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交趾。 一边的因江涛立刻说道:“王上,交趾国不可信!” 诃黎跋摩又犹豫起来,他来回走动。 “宋军现在在攻城吗?” “已经停止攻城。”召恩说道,“宋军不敢再攻城了!现在派人去请援,交趾大军一来,宋军必死无疑!” 见诃黎跋摩还在犹豫,召恩继续煽风点火:“陛下,你想想,若是投降宋军了,将那些宋商还给他们,岂不是得罪了交趾?宋军以后走了,交趾以此兴师问罪,我们该怎么办?” “陛下,赶紧派人去交趾求援吧!” “王上,万万不可,现在出去投降还来得及!” 诃黎跋摩思忖片刻,说道:“召恩,你速速挑选一批人,前去交趾请援军!” “是!” 三月十一日,初夏的清风轻柔地抚摸着汴河水,东京城又进入了一年最美的季节。 路边行人如梭,姑娘们穿着色泽鲜艳的衣衫,手里提着竹篮,有说有笑。 一匹马快速从御道上飞驰而过,最后在皇宫门口停下。 赵桓接到了来自广南西路最新的情报,吴璘在二月拉拢了三万禁军,日夜训练。 从京师运往广南西路的一万副甲胄也已经到了吴璘手中。 从这份情报得知,大宋对交趾增加博易场,使得交趾放松了警惕,吴璘三月就会对交趾发动突袭。 吴璘计划是半年之内攻下交趾国都升龙城。 如果打得顺利,这个时间会压缩。 这个情报倒是次要的,毕竟还没有出结果。 赵桓今日接到了一个更重要的情报:金国开始在三岔口设立了海港。 金军这是要发展海船的节奏。 赵桓盯着地图,那三岔口便在后世的天津。 看来宋军从登州府渡船突袭辽东复州,提醒了金军,海上也是可以成为行军路线的。 金军想航海作战,这倒也不算稀奇。 历史上,完颜亮全面南下伐宋,分四路,其中一路便是从海上形势而来,一共7万人,600艘战船。 但完颜亮很倒霉,遇到了宋朝海军名将李宝,这一路七万人,被打得全军覆没。 金人现在在三岔口搞海港,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开辟另一条南下的路线。 看来金国国内主和派也并非完全占据压到优势,主战派们依然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不多时,张叔夜来了。 赵桓说道:“金人在此地建设了海港,恐怕另有所图!” “必然是图谋长江口。”张叔夜推断道,“黄河入海口的沧州和京东东路,都有我朝重兵把守,且那里离河间府不远,进兵断然没有必要走海线,只有长江入海口,在我朝东南,进入长江,可抵江宁,直入东南腹地!” 赵官家说道:“还有一种可能,杭州也在金人的打击范围内。” 张叔夜面色沉下来:“如此说来,我朝又要增兵了,这军费开支必然大涨。” 这是一件非常无奈地事情,敌人也在另辟蹊径。 虽然现在还没有开战,但是如果一旦开战,长江入海口和杭州湾没有兵力镇守,就会被金军乘虚而入。 实际上,大宋在登州设置海港,又在辽东有海港,现在金国也一样蛋疼。 他们也在辽阳府一带布置了不少兵力。 就说盖州,以及小凌河,一个在海边,一个是由海连通锦州。 另外辽河也入海,进入辽河后,可以抵达浑河,沈州便在浑河边上。 那里已经是辽东腹地,离最繁华的辽阳也不远了。 宋军拿下复州,开辟海线,逼迫金国对国内兵力重新调整。 有趣的是,现在和平了,但双方都在不约而同的增兵,并且扩大防守和发兵线。 赵桓说道:“国库不缺钱!” 他当然不缺钱,刚刚从江东抄了一批,国库里满满的,现在秦桧把目光已经瞄准淮东了,在淮东挖地三尺地搞钱。 “但是现在我朝养兵实在太多。” “朕本来就打算在东南设立一个海军军镇,现在与日本的海贸已经开始,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纠纷,大宋没有海军,如何乖乖做买卖?” “这……” “等此次钱喻清打完占城,朝廷要论功行赏,提拔一批优秀的海军将领出来。”赵官家轻描淡写地说着,“朕还是对日本的黄金白银很感兴趣的。” 第121章 把他们打得全军覆没 “陛下这是要……” “朝廷总要提前做准备,朕只是想去日本挖黄金而已,万一倭人不愿意配合,总该有一种方式说服他们配合,不是吗?” “陛下说得是,倒是老臣考虑欠缺。” “等钱喻清的消息吧。”赵桓说道,“但是军政院现在可以派人去杭州联络民间造船坊,收编一支为朝廷所用,要提前造好船,至于费用,按照正常军费走便是。” “是。” “此事暂为机密,朕不想日本误会。” “臣知道了。” 三月十三日傍晚,大宋朝与交趾交界的思明州,突然来了一批人。 当天,思明州被军队接管。 接下来数日,一大批广南西路的粮商在思明州一带秘密运输粮食,囤进军营。 一批又一批宋军也秘密抵达了思明州。 随后而来的是负责后勤的军民。 三月十五日,还在邕州的吴璘找颜裴核对了战马的数量。 “一共有四千三百匹战马,没错吧?” “没错,这些全部是从西南茶马司买来的,基本上都是大理马。”颜裴说道,“张邦昌跟下官说,他挖地三尺找来了这些,实在没有更多的了,今年西南茶马司一大半马匹都给了我们。” “这些人训练得如何?” “训练一个月,能骑马突击,但要在马上弯弓射箭不可能。” “够了,并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冲击力,对付交趾军绰绰有余。” 其实这批骑兵主要的任务不是正面击溃交趾军,而是在主力步兵击败交趾军后做追击,更大程度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吴璘站起来,看着屋内诸将,说道:“交趾当年屠戮我大宋三十万百姓,虽说郭逵击败交趾,但交趾国却依然还在西南,经常劫掠我大宋子民为奴,天子已经向天下昭告交趾的罪行,本帅欲与诸君南下,灭交趾,定西南,为那些被交趾残害的大宋子民报仇!” 吴璘说的三十万,就是神宗时期,交趾北上在广南西路屠城的暴行。 众人同仇敌忾大声道:“灭交趾,誓报国仇!” 言罢,吴璘等人也出发,前往思明州。 主帅离开邕州,这个消息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传到交趾国内。 所以吴璘必须要快! 三月二十日,宋军的前锋营越过了双方的边境,快速进入交趾国内。 此时的交趾,还并不知道,宋军已经来了。 三月二十一日傍晚,交趾国谅州。 张灵成刚抵达谅州地界,看见那些前来盛装迎接自己的人,他心中非常得意。 作为交趾国枢密使张伯玉的儿子,他自然是手握大权。 张伯玉派他来,也是打算秘密在谅州一带拉扯一支大军,为后期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恭迎张侍郎大驾。”交军统帅丁壮杰大声说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不必多礼。“张灵成骑在马上,看着丁壮杰,脸上挂着一丝不屑一顾的笑容,“丁总管这里有多少兵马?” “回张侍郎的话,眼下有兵三千,军民共两万人。”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全部归本官管辖,你也归本官管,这是朝廷的命令。” “是!” “另外,在谅州再征集两万军民,要筹够四万人。” “这是为何?” 张灵成却不回答他,而是说道:“朝廷还会继续往这边派兵。” “朝廷莫非要……” “没错,朝廷打算出兵北伐宋国,收复两广。”张灵成颇有些大气,“你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丁壮杰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张灵成说道,“你不信?” “不不,末将不是不信,末将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现在两国的博易场增设了,为何还要打仗?”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尽管去征兵就是了!” “听闻广南西路来了一个新的经略使,会不会不好打?” “我们自然都调查过,宋军不足为虑。”张灵成非常自信。 张灵成继续说道:“到时我打算派你为先锋,去拿下宋国的思明州,兵临邕州,若是你办得好,升迁为太尉不是不可能!” 丁壮杰一听,顿时大喜:“是!多谢张侍郎提拔,末将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了,本官第一次来谅州,这里可有漂亮的小姐?”张灵成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眼神。 “有!有!”丁壮杰也笑起来,也是那种男人都懂的眼神,“末将早已为张侍郎安排好,这边请。” 张灵成感到很满意,他拍了拍丁壮杰的肩膀:“丁太尉……” “哟,使不得,末将现在哪里敢自称太尉。” “诶,太尉的位置留给你,把人马赶紧拉练起来!” 丁壮杰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张侍郎放心,谅州兵强马壮,就算宋军明天一大早跑来,末将也立刻能把他们打得全军覆没!” “好好!”张灵成心中也颇为得意,来之前,升龙城都说谅州是边塞重地,兵事复杂,他处理不好。 现在看来,这不是很简单吗? 没什么处理不好的! “我听说宋国那边的小姐更漂亮,到时候打上去,多抢几个!”张灵成哈哈哈大笑,“也给你多来几个!” “哈哈哈,张侍郎性情中人!走!” 夜幕降临,谅山渐渐隐去了轮廓。 宋军的前锋官由颜裴亲自担任。 前锋营的人数在三千人,除了吴璘从西北带来的那五百精锐以外,其余全部是从广南西路本地招募的体格最强的一批。 经过数月训练,虽然没有真的上战场杀过人,但真要打起来,比一般人要强悍许多。 宋军行军速度非常快。 用赵桓在讲武堂说的话就是:战争的胜利在于行军速度。 这自然不是赵大爷的军事理念,是拿破仑的一贯作风。 大宋讲武堂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完善的军事体系。 例如打西北的战术和打河北的战术,与打辽东的战术是不一样的,而打西南的战术自然又会有不同。 西南地处偏远,交趾国内湿热难当。 兵源必须从广南西路招募,这里的人是非常凶悍的,只不过缺乏统一管理。 并且在出征前,军政院和枢密院对过去中原王朝讨伐西南的所有军事案例都做过一次分析。 吴璘自己也赞同了朝廷的建议:轻装上阵! 第122章 他们非常喜欢诈降! 大宋朝曾经对交趾征讨过两次。 第一次是赵光义时代,那时大宋除了燕云,基本上都收回来了。 朝廷便把目光投向了原本就属于中国的安南,也就是交趾。 于是就派兵打,于是就输了,于是就在国际上承认了交趾的独立。 第二次就是宋神宗了。 郭逵召集三十万大军于西南,在富良江击败交趾。 奈何宋军病倒,被迫撤军,为此郭逵回朝后被宋神宗降职。 但是,无论是东汉的马援,还是大唐的杨思勖,他们在打交州的时候都有一个特点:快! 出其不意的快! 这是由交趾的地形决定的,从广南西路出去,进入交趾地界,是连绵起伏的山。 派大量的军队铺天盖地过去,行军速度会大大降低,这样交趾很早就得到了情报,提前在险要地位埋伏,就很难打了。 而颜裴现在只带三千人,辎重只有神宗时期同样数量军队的四分之一。 这样行军速度是可以提升一倍起来的。 三月二十日出发,到三月二十二日一大早,如同一柄锋利的剑,刺入谅州腹地。 天还是蒙蒙亮,交军睡觉的睡觉,路边连商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谅州城一片寂静。 交趾国地方上的城池与大宋的可不一样。 虽然是边陲之地,但谅州城墙却矮小,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因年久失修,坏掉了。 这是周边附属国非常常见的,占城国甚至除了王城,也就只有因陀罗补罗和宾童龙有城墙,一共就三座城。 其他地方的人,要么是用木头修的围墙,要么就什么都没有。 就在谅州还在沉睡中的时候,颜裴果断出击。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一路从垮塌的城墙杀进去。 顿时,喊杀声大作,宁静被打破了。 丁壮杰和他的军队从沉睡中被惊醒。 “不好了!敌军打来了!” 有人大叫一声,顿时周围迷迷糊糊的人,都惊慌了起来。 根本就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喊杀声大作,众人便乱了方寸。 这倒也正常,假如你在家里睡觉,外面突然有数千人同时大声喊杀,你必然也会被惊醒,然后不知所措。 而且喊杀声越近,你越紧张。 现在交军便是如此。 张灵成怀中还抱着女人,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虽然天还没有亮,但并不妨碍宋军制造恐慌。 交军也确实被惊吓到。 张灵成从床上起来,一把推开两边没有穿衣服的女子,自己跳下床。 “来人!来人!” 张灵成打开门大声吼道。 在宋军数千人的喊杀声中,外面的人显然也乱作一团。 那两个女子惊醒后,也吓得在房内不知所措。 丁壮杰立刻披上甲胄,当他出去的时候,外面早已大乱,又是喊杀声,又是惨叫声,火光冲天,人影晃动,根本分不清楚情况。 起初一小部分交军还想反抗,但在连基本情况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根本无从下手反抗。 丁壮杰本来想带着自己的亲卫军逃跑,但一想张灵成好像还在他的住所,打算去带上张灵成。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就逃不出去了? 索性带着人直接开溜。 然而,情况显然比丁壮杰预估的还要糟糕。 谅州本来就是一座极小的城,宋神宗时代,宋军打入交趾国内,一路势如破竹,这种城多有受到损坏,年久不修,地方又狭窄。 在混乱中,丁壮杰居然带着人,直奔颜裴所在的宋军主力! 宋军一看:哎哟卧槽,敌人不但不投降,居然还敢攻打我军主力?干死丫的! 于是宋军提着刀子就把冲上来的这一批人砍了碎片。 倒是丁壮杰反应快,连忙大声喊道:“我是谅州守军统帅,我投降!我投降!” 丁壮杰被带到了颜裴面前,经过一番核对,颜裴大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他先留着丁壮杰,然后根据丁壮杰所说,让人去抓张灵成。 “报!颜总管,前面有大批人投降!” “投什么降!”颜裴吼道,“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先把人都杀了再说!” “是!” 天慢慢亮了。 混乱的凉州城,失去了反抗能力。 宋军开始在城内杀人。 对待现在的情况,宋军的理念很简单:不管投不投降,先杀一批! 无论是西夏人,还是交趾(越南)国人,他们都有一个习惯:喜欢诈降。 他们非常喜欢诈降! 也许以前的宋朝皇帝们会被这样的诈术欺骗,但是对于现在东京城的那位赵官家,却是没有用的。 赵桓的原话是:放心大胆地杀,宁可杀上百万人,也不要轻易接受他们的投降! 宋军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在空中飞,鲜血如雨。 有些占军还想反抗,被围上来的宋军砍成碎肉。 其中一个叫刘芒的宋军指挥使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大声喊道:“没有妻的自己动手找,有妻的还想妾的,也自己动手,别想着老子给你们分配!” 众人立刻更是打了鸡血一样。 不多时,张灵成的住所就被围住了,宋军冲进去,把试图阻拦的人全部杀掉,然后把女人全部赶出来。 “排队!排队!一个个抱!一人一个,不许多领!” 张灵成大骂道:“老子是朝廷的兵部侍郎,你们敢抓我!” 他说的是汉语,宋军倒是听懂了。 一个都头给了张灵成一巴掌,把他们打懵了,老实了,然后被带到颜裴那里。 这一路上,张灵成看见周围到处是脑袋,残肢断体,彻底吓傻了。 “颜总管,人带来了!” 颜裴看着丁壮杰:“是不是此人?” “是是!” “你是交趾伪朝的兵部侍郎张灵成?” 张灵成全身发抖,他正在看一边那些跪在地上,被挨个挨个砍头的交军,就算这些交军喊着要投降,宋军也没有停手。 可能语言不通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交趾国普通人可能不会说汉语。 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上,吓得张灵成面色发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是不是兵部侍郎?” “是!我是兵部侍郎,我爹是枢密使张伯玉!” “先扣押起来!” “是!” 直到下午的时候,城内的混乱才慢慢平息下来。 颜裴一边派出大量的斥候,一边给吴璘写信。 第123章 报当年的仇 二十四日早上,当吴璘的主力抵达谅州的时候,颜裴已经通过张灵成和丁壮杰两人,获得了比较丰富的交趾国情报。 “吴帅,交趾国除了在边境有一些兵力部署,绝大多数兵力布置在升龙城。”颜裴说道,“不过据丁壮杰说,交趾伪朝现在正准备征集大军,趁我们不备,北上偷袭我们!这个张灵成就是被枢密使张伯玉派来征集大军的!” “谅州的交兵收拾得如何?” “杀了一万人,基本上杀了一半,所谓的交兵,全部处死了。” “那升龙城有多少兵马?” “据说若要征集,可征集十万大军出来。” “十万人不足为惧,虽然我军只有三万人,打交趾绰绰有余!”吴璘果断说道,“通知下去,全军明日启程南下,我们要快,快到交趾根本反应不过来!” “是!” 从谅州到红河平原,其实有一片延绵百里的山地,行军难度并不小。 不过,这一次吴璘的沿着东汉马援征伐交州开辟的故道下去的。 和唐玄宗时期杨思勖南下剿灭交州叛乱也是一条路。 谅州距离升龙城不算太远,也就三百里。 谅州被宋军攻下的消息,必然已经开始往南边传。 三月三十日,升龙城。 李阳焕刚洗完澡,他见到了枢密使张伯玉和宰相刘潭庆。 李阳焕说道:“宋国的这种香皂,颇为好用,刘卿,你让人去邕州多买一些。” “是!” 张伯玉说道:“陛下,我们把广南西路拿回来,逼迫他们交出制造香皂的方法,以后完全可以自己制造,陛下想要多少要多少。” “在谅州征兵一事如何了?” “臣已经派了灵成去全权处理!”张伯玉颇为自信地说道,“只需要半年时间,谅州可以锤炼出一支四万人马的精锐,届时再调度朝廷禁军北上,十万大军进入广南西路,宋军必闻风丧胆!” “好!”李阳焕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一定不要声张,以免宋人发现。” “陛下放心,不会的。”张伯玉笑道。 便在此时,宫外突然传来紧急的声音:“报!陛下,前方传来紧急军报!” 李阳焕有些惊讶,前方传来紧急军报? 张伯言和刘潭庆也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并无战事,前方传来什么紧急军报? 李阳焕说道:“进来!” “报!陛下,谅州传来紧急军报,宋军……宋军打过来了!” 李阳焕从椅子上霍然站起:“什么!你再说一遍!” “军报!”那内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是前方传来的人!” 李阳焕地走下去,一把接过那份文书,快速打开一看,顿时面色凝固住。 “这不可能!” “陛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宋军突袭了谅州!”李阳焕震撼地说道。 “这绝对不可能!”张伯玉说道,“宋军怎会突然出兵,这毫无征兆!是不是搞错了?” “送来这份军报的人在何处?” “就在宫外。” “快传进来。” 不多时,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 “草民是谅州巡检王三。” 巡检就是地方维持治安的吏员,跟大宋朝的巡检一样。 “这军报是你写的?” “我草民写的。” “宋军真的打来了?” “千真万确!”王三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谅州城死了很多人!草民亲眼看见的!” 张伯玉立刻质问道:“我儿张灵成呢?” 王三迷茫地摇了摇头:“草民不知,草民只知道宋军来了,杀了很多人,草民也是趁乱逃走的,便北上来报信。” 李阳焕面色苍白,宰相刘潭庆说道:“陛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速速派使者前去与宋军商谈,避免更大的兵事。” 张伯玉却似乎发疯了一样,他抓住王三的衣领怒道:“我儿在谅州,谅州不可能失守!你胡说八道!” “张枢密,现在不是气恼的时候!” “陛下!” “刘卿说速速派人前去商谈,张枢密以为呢?” 张伯玉冷静了一下,说道:“可行,最好是一边商谈,拖住宋军,一边整顿我朝大军。宋军不可能来太多人,我们完全可以诈降,问宋军想要什么,什么都满足他们,只要能拖住他们!” 刘潭庆也点了点头,他说道:“确实如此。” 刘潭庆原本并非主战派,但事已至此,确实应该一边拖延宋军,一边征集大军。 李阳焕立刻召来礼部侍郎王骞,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继续说道:“王卿,你现在带人前去谅州一趟,务必见到宋军主帅,好好商谈,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拖住他们。” 王骞自然是不愿意去的,但是安排下来的任务,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应声道:“是!” 等王骞离开后,李阳焕心情非常的糟糕。 “宋军因何突然向我朝出兵?”他想不通,“之前不是还增设了博易场吗?” 张伯玉说道:“这必然就是宋军的障眼法无疑!” “你的意思是,宋军早已开始图谋本朝?” “确有可能!”张伯言说道。 “因何?”李阳焕想不通,“本朝并未对宋国侵犯,两国贸易往来,宋军为何要对我们出兵?” 交趾国君臣想不通,张伯言说道:“莫非是关于占城扣押宋朝商人一事?” “不可能,也就是扣押了几个商人,宋国兴师动众来讨伐我们?”李阳焕绝不相信是这个原因。 除非大宋皇帝陛下疯了。 谁会为了几个商人,兴兵伐国? 知不知道古代打一次仗,消耗有多大? 这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打交趾,大宋朝前两次都失败了。 第二次动用数十万大军,结果进入交趾境内,病死无数人。 两次南下都以失败告终,无疑让交趾国君臣认为宋军不可能再来讨伐他们。 宋朝皇帝应该也很清楚,为了几个商人打仗,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打仗是要花真金白银的,是要动国库里的钱的,是要死更多人的。 “自然不可能为了几个商人。”刘潭庆说道,“依臣看,可能想报当年的仇!” “当年?”李阳焕愣了一下。 当年交趾在大宋境内屠杀平民三十万! 后来郭逵虽然击败交军,交趾被迫投降,但却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并且此后数十年,交趾一直派人扮演成盗贼,在边境小规模劫掠,还让人在大宋境内抓人贩卖过来。 第124章 赶尽杀绝 张伯玉说道:“臣也以为宋国可能是报仇,但是最多也就打到谅州,再远一点打到富良江,绝不可能进入交州(河内),宋军是想要谈判,这个新来的广南西路经略使可能只是想在广南西路为自己立威而已!” 张伯玉这样一说,李阳焕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拖住宋军,不如引诱他们南下,再狠狠杀宋军的威风,到时候将局面反转过来,我们提条件!” 便在君臣们正在商议之时,外面又传来了声音。 “报!前方传来紧急军报!” 又是这个声音! 李阳焕心头一跳。 内侍急匆匆走了进来:“陛下!陛下!不好了!” “又发生了什么!” “前方急报,发现大量宋军,已经在数日前越过富良江!” “什么!” 这下君臣彻底惊呆住了。 刚传来宋军血洗谅州的消息,又传来宋军越过富良江? 富良江距离红河已经非常近了。 可以说是红河以北的一道防线。 现在宋军直接越过了这道防线! 这下,李阳焕君臣彻底慌了。 刚才的一顿分析,基本上都是扯淡。 “快!快!”李阳焕大声吼道,“立刻征集所有禁军布防!” 显然,一切都晚了。 在四月初一的这一天,宋军已经进入红河平原。 宋军主力一进入红河平原,便开始对这里的县城、村落进行打击。 尤其是有张灵成这个“带路党”在,简直是精准得不能再精准了。 这让本来就没带多少辎重的宋军立刻得到了大批量的军粮。 而且,战争经验丰富的吴璘,洒出去了无数斥候。 又以那批用大理马临时组建的骑兵,在红河平原上快速出击。 大理马虽然比不上西北马,却总比没有的好。 红河以北还是驻扎了不少交趾国禁军的,但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宋军会突然杀过来,方寸大乱。 宋军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吴璘的这一次南征,颇有东汉马援平定交州之乱,大唐杨思勖血洗安南的味道。 四月二日,驻扎在红河以北的一支交趾国禁军在宋军骑兵的打击下,崩溃,总人数高达七千人。 这个消息传到升龙城,立刻引起了一片哗然。 战争的阴影仿佛巨大的铁幕,开始笼罩升龙城。 升龙城的朝堂上下快速弥散着焦虑不安。 一天之内就有七千禁军被击败,许多人脑海当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同一个问题:大宋这一次到底来了多少人马? 在混乱的时刻,真相还没有上岸,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枢密使张伯玉说道:“这个消息还有待确认。” 于是他的话快速传下去。 起初传的是:我朝禁军被击败,可能还需求求证。 但很快就有人说:我朝禁军根本没有被击败。 随后有人说:我朝在红河以北驻扎了十万大军,不可能快速有兵败。 再有人说:消息确认了,宋军来了五万人,但昨天被我朝一支精锐击败,现在已经在逃。 还有人说:宋军刚抵达京畿之地,就被我军痛击,现在已经丢盔卸甲,我军正在全力追击,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后,我军就能进入宋境。 最后有人说:宋百万大军南下,昨日被我军一举击溃,兵败如山,不出两个月,宋国皇帝必下投降表陈。 这种舆论方式,是信息不透明的情况下,群体恐慌带来的心理反弹,是无意识的。 于是在四月二日的下午,交趾国国主李阳焕接收到的升龙城城内舆情十分诡异,许多人一致认为宋军在红河北岸已经被击溃。 甚至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已经被平息了,生活还是会如同往常一样。 毕竟,群体是有极大的思维惯性的,他们并不能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偶然事件。 这样的舆情,让李阳焕差点以为宋军真的被击溃了。 可是,冰冷的战报就摆在他面前。 一支驻扎在北岸的禁军被宋军突袭,全军溃败而逃。 宋军为此得到了大量的补给。 李阳焕现在面临的非常尴尬的局面。 他要不要告诉自己臣民真相? 如果告知,引起极大的恐慌,该怎么办? 如果不告知,大部分人都还沉迷在舒适里,而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李阳焕对刘潭庆说道:“对于现在城内的流言,你怎么看?” 刘潭庆说道:“臣以为,陛下应该立刻告知所有人真相,并且呼吁百姓团结起来,抵御宋军。” 张伯玉则说道:“万万不可,这是自掘坟墓,百姓若是知道朝廷有一支禁军在一天之内就被敌军击败,会出现大量恐慌,必然影响城内军心。” 刘潭庆则反驳道:“若是不告知百姓,如何在城内快速动员军民防御?” “陛下,根本就不需要全城做防御。”张伯玉说道,“京师有红河作为天堑,宋军想要攻城,就必须渡河,而臣已经发出勤王令,又在组织城内禁军布防,宋军纵深而来,过不了多久,便会如当年那样染病,被迫撤军,届时我军一鼓作气追杀宋军!” 李阳焕显然更愿意听张伯玉的这个答案,他说道:“那便暂时如此,不可告知城内真实情况,就说一切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刘潭庆则说道:“陛下,渡口的商人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不能事事都让朝廷操心。”张伯玉说道,“百姓要懂得朝廷的难处!” 四月三日一大早,吴璘站在树下正在用水盆倒水冲凉。 他对旁边的颜裴感慨道:“这西南的湿热,让我好生难受。” “大帅,等这交趾国灭了,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吴璘说道:“这一次的任务时间可能会稍微长一点,为了朝廷以后能在这里稳定的辖制,必须要死一批人。” 颜裴愣了一下,说道:“大帅是准备杀多少人?” “至少一半。”吴璘随口说道,“并且朝廷点名要对伪朝王室……” 他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意思是赶尽杀绝,绝不能留人。 颜裴说道:“下官看不仅要对伪朝王室动刀子,地主乡绅也要杀一半,再将普通人迁移一半入广南西路,随即从广南西路迁移人口进入交州,否则必然有人在暗地里兴风作浪。” 吴璘说道:“我倒是觉得,张灵成和丁壮杰可以利用,等交军进入大溃败期,让他们吸纳投降者,让这些投降者去纳投名状。” 第125章 交出十万贯 便在此时,下面的人跑来:“报吴帅,交趾国派来使者,要求见大帅。” 颜裴说道:“必然是来议和,拖延时间的。” 吴璘拿起树枝上的布,擦了擦身上的水,穿上衣衫,说道:“走,咱们去会会这使者。” “吴帅,若是对方提及议和,我们就答应。” “本帅知道该怎么做。” 不多时,吴璘见到了李阳焕派出来的礼部侍郎王骞。 王骞对吴璘行礼,随后当即用辛辣的语气说道:“久闻天朝乃是礼仪之邦,今日为何兴无名之师,戕害我朝百姓,难道这是圣人教化之邦所为吗?” 吴璘坐在那里,神色自若,目光仿佛寒冰,语气淡淡地说道:“贵国勾结占城,扣押大宋商人,此事证据确凿,又唆使人在广南西路贩卖我大宋子民,罪大恶极,今朝廷兴师问罪,合乎天理。” 王骞说道:“此乃占城小贼挑拨,贩卖人口一说,则实为民间盗贼所为,与本朝无关。” 吴璘不说话了。 王骞继续说道:“将军何不退兵,以示两国交好,我朝愿继续上供天朝。” “退兵也可以,给十万贯作为赔偿,本帅立刻退兵。” “将军的话,我会带回去的。” 王骞回了升龙城,将吴璘的话告知给李阳焕。 张伯玉说道:“这是宋军的奸计!” 李阳焕则说道:“十万贯并不难,王侍郎如何看?” 王骞说道:“臣去宋营观看宋军,宋军人数并不是很多,而且听那主帅的口音,并非是广南西路人,恐怕是北方人,他也不愿意在此地久留。” “你的意思是,他说的是真的?” “臣认为宋军深入我国,不可能久待,不如给他们十万贯,也算是给一个台阶。” 李阳焕问张伯玉:“既然如此,还需要各地勤王军前来吗?” 张伯玉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了,勤王军来一趟京师花费很大,若是宋军真的撤了,就是白白浪费钱。 “不如暂停让勤王军行动,城内禁军继续严防,河对岸还有两万禁军,既然宋军有退兵的意思,现在的兵力足够了。”张伯玉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你去发命令,让各地勤王军暂时不要动。” “是。” “王卿,你去筹备十万贯。” “是。” 等交趾使者走之后,吴璘立刻开始调集各指挥营的兵马,开始新一轮对红河一带交趾国禁军的攻势。 最最重要的是,有张灵成这个兵部侍郎在手里,宋军对红河北岸禁军布防地点简直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也加快了在民间征集民夫的速度,在红河岸边隐蔽之处修建渡口和船只。 四月初三一大早,在交趾国君臣认为宋军有议和的趋势的时候,宋军对红河北岸交趾禁军发动了第二次突袭。 这一次突袭的地点更多,且更广。 四月初五中午,吴璘再次接到了捷报,红河北岸驻扎的交趾禁军几乎全部被击溃。 骑兵营正在追杀崩溃的交军,听说有些宋军士兵,连刀都砍翻卷了过来。 交军死伤无数。 被杀的交军就地焚烧。 当战报传到升龙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七。 李阳焕听闻后,气得暴跳如雷,他质问王骞:“你不是说宋军议和之意吗?” 王骞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刘潭庆则说道:“陛下,宋军此举狼子野心,速速告知全城,在红河南岸组建防御吧。” “陛下!臣愿意再次前往说服宋军!” “已经没有机会了!”李阳焕怒吼道,“速速再发勤王令,召集各路人马集结京师!” “陛下,若是宋军真的有退兵的意思,我们再集结大军,岂不是将战局推向深渊?”王骞说道,“若是和宋军全面开战,我朝即便击退宋军,也实力大损,此事被占城国知晓,必然会兴兵来犯,即便占城国不来,真腊也可能会来,请陛下三思!” “好!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王骞又去了宋营。 他责问吴璘:“将军说要退兵,为何又攻击我军?” 颜裴在一边说道:“你们不是还没有准备好十万贯吗?” “我们若是交出十万贯,阁下会立刻退兵吗?” “只要你交出十万贯,我们立刻退兵。” “好!” 王骞又回去了。 此时,升龙城三万禁军防御已经各就各位。 但是勤王令却迟迟未发。 李阳焕听完王骞的汇报,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时候可以交出十万贯?” “后天即可!” “好,后天给宋军!若是宋军再不退兵,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 王骞回去的当天晚上,宋军却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在剿灭了红河北岸禁军后,吴璘果断下令开始渡河,围攻升龙城的战争算是正式开始。 吴璘先挑选了一批熟悉水性的,趁着夜色,开始以小船渡河。 四月初九上半夜,三千宋军先头部队渡河成功,进入红河南岸。 随后大部队开始跟上。 到了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驻扎在红河南岸的交趾国禁军发现了宋军的行迹,开始对刚刚渡河的宋军发动攻击。 经过一个上午的交战,第一批渡河的宋军守住了河岸阵地,为后续的大部队渡河提供了条件。 初九中午,宋军渡河的行为传到李阳焕那里,他才知道自己这些天,被宋军耍得团团转。 而这个时候,王骞的十万贯也筹备好了。 王骞的死期也到了,下午,王骞的人头被挂在了城头。 勤王令这个时候发布出去,显然已经晚了。 宋军这几天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快速打击红河北岸的交趾禁军,二是在隐蔽的地方快速修建渡口和船只。 等到四月初十的上午,宋军数万人皆已渡过红河。 红河天堑成了一场笑话。 其实红河平原是西南一块宝地。 在古代,这里比多山的两广更合适发展农业。 这里地形开阔,良田众多,雨水和阳光充足,可以达到一年三熟,并且普及了占城稻。 每一亩田的产量都可以碾压长江流域的田,更别说产值可怜的河北地区。 并且水网密集,根本不担心灌溉农作物的问题,还有红河贯穿,流入大海,是能够建造海港,实现海运的。 第126章 誓死抵抗! 四月初十上午,交趾国的使者再次到了宋营。 这一次交趾打算将计就计,给十万贯,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军抵达和城内金军里应外合。 但是,中午的时候,交趾的使者人头就被扔到了城门外。 吴璘对三军进行了战前动员,他用普通士兵能听得懂的话这样说道: “交趾小国残暴无道,昔年残杀我大宋三十万民众,今又勾结占城扣押我大宋子民,在广南西路贩卖民众,其罪行滔天,人神共愤,今我受命于天子,讨伐无道,诸君与我一同杀敌!待平定混乱后,必有重赏!” 宋军顿时高呼道:“受命于天,讨伐无道!受命于天,讨伐无道!” 声震九霄,四野沸腾。 升龙城内民众无不惊骇。 此时,得知宋军已经全部渡过红河的李阳焕,气得上蹿下跳。 刘潭庆说道:“陛下!赶紧告知民众真相,动员全民作战吧!” “朕一时糊涂啊!你速速去动员民众!” “是!” 但宋军岂会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当天下午,攻城之前,吴璘派人在城外喊道:“我大宋王师兴兵而来,只为讨伐无道贼子李阳焕,其余人若无关联,免除一死!” 这话不喊还好,一喊,城内顿时多出了无数主和派。 显然只是喊话,还不能给主和派们压力,得用攻城的方式。 下午,宋军先是对着城墙发动了一波铺天盖地的弩箭攻击,射杀得城头的交军死伤足有数百,尸体堆了一地。 若不是交趾禁军提前准备,恐怕这天下午,宋军就能爬上城头了。 但毕竟宋军中有许多新兵蛋子,不可能这么快就把防备充足的升龙城攻下来。 作战经验丰富的吴璘立刻命大军开始围城。 这一次不是三面围城,而是四面围城,围得死死的,并且轮流喊话、击鼓、吹号。 至于交趾派出来的使者,一律杀无赦。 就这样,升龙城内的军民,在宋军声势浩大中,被折磨了数天。 这几天,许多人几乎无法合眼。 那种精神上的摧残,正在城内发酵。 到了四月十五日,张伯玉组织了一支禁军精锐,经过李阳焕的同意,准备深夜出城偷袭宋军军营。 交趾君臣其实是犯了很多错误的。 后来大宋朝堂上一些文官在总结收复交趾之战的时候,对交趾君臣的行为表示很轻蔑。 这是不对的。 当局者迷,他们处在局势之中,很难看清楚眼前的迷雾。 就像很多人看书,觉得书里的人太蠢了,连这都想不到,然而现实中,他若要辞职,老板只需要跟他说给他加薪,他就会留下来。 然而老板可能只是为了稳住他,然后找一个替代者。 或者说,个人在买股票的时候,总是当天下午结束后,才悔恨自己的判断。 并且常常将“我就说吧”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这类人其实很傲慢,如果让他们在交趾君臣的位置上,可能表现得更糟糕。 用蔡懋的话来说:事务本身是复杂的,个人是非常渺小的,尤其是在面对更复杂而未知的局势时,人们缺失衡量决策正确的有效标准。 所以,真正聪明的人,是对世界运行规则有敬畏之心的人。 这里的世界运行规则,其实与道家中的道极其类似。 这种思维方式,在中国和欧洲两大文明里,都存在。 在中国叫道家,在欧洲叫自由保守主义。 四月十五日夜晚,交趾国君臣的决策已经在按照既定轨迹行走。 但他们显然过于仓促,而不了解他们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吴璘的履历非常亮眼,他与狡诈的西夏人和强悍的金人都交过手。 什么心理战、分化、袭营、围城打援、大规模野战,他哪一样不了然于心? 而且这个人的强悍之处远不止于此。 历史上有名的“叠阵法”就是吴璘所创。 这种将领就是可以根据兵力、地形、局势的不同,建设性提出新的概念。 袭营? 不是交趾君臣不聪明,奈何对手太强悍。 当晚交军悄悄出城,朝宋军军营掩杀过去的时候,发现主军营帐是空的,这才发现被骗了。 宋军随后冲杀出来,交军一片大乱,被堵了退路后,死伤惨重。 “果然如吴帅所料,交趾军会来袭营。”看着前面冲天火光,颜裴说道。 那主帅营的前面一部分,这些天一直就是空的,只是晚上宋军依然会在那里点火,会有少部分执勤的士兵。 这场龙门阵,摆了几天,交趾军就按耐不住了。 交军大溃败,但夜晚根本没法看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眠的李阳焕得知袭营失败,白白送了几千人出去,当场气得大哭起来。 十一日一大早,也就是袭营的第二天早上,也正是李阳焕在哭的时候,宋军将俘虏押到城外。 俘虏跪成一排一排,在那里挨个挨个斩首。 并且执行的人,基本上都是新兵。 有的新兵起初还不敢,等杀了几个,就麻木了。 一颗又一颗人头滚滚落地,无头尸体匍匐在地上,有的士兵连刀都砍翻卷过来。 这一幕看得城头上的交军心惊胆颤。 “报!吴帅,已经全部处决。” 吴璘一边吃着米饭,一边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对于他这种参加了长安大会战的人来说,死这么点人,实在是不值一提。 此时,升龙城内的民众已经全部行动起来。 在交趾朝廷的动员下,城内民众,尤其是年轻的读书人们,走上大街,他们大声喊道:“宋军要灭我们的国,我们要誓死抵抗!” “誓死抵抗!诛杀宋狗!” “诛杀宋狗!” 城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四月十一日的晚上,吴璘正在检阅兵备。 宋军的投石机已经建造了一些,鹅车和云梯也正在建造。 等城内士气一旦低迷下去,他就打算对一面城强攻。 升龙城成高也不过四米,只要装备到位,要强攻是完全可以攻下来的。 “吴帅,有一个人自称是前礼部侍郎王骞之子王俊,要见您。” 吴璘回了营帐。 王俊站在面前。 “草民参见大帅!” “你是如何出来的?” “草民买通了城楼侍卫。” “城楼守卫如此森严,你能买通?” 王俊说道:“不瞒大帅,现在城内不少人是想要投靠朝廷的。” “你说的朝廷是哪个朝廷?” “自然是天朝!” “让本帅如何相信你的话?” 王俊说道:“我的父亲王骞,被李阳焕所杀,我王家已经被抄家,但是我逃了出来,隐藏自己,城内有一批人与我父亲政见一致,愿意投靠天朝。” 第127章 大事不好 吴璘也不表态,只是问道:“那你来见本帅,到底有何目的?” “现在城内也只有两万禁军,许多人名义上想要誓死抵抗,但其实更多人不愿再抵抗。” “直接说你能为本帅做什么,只要你有你的价值,本帅不会亏待你!” “草民能将城门为大帅打开!” “好!”吴璘站起来,“只要你能办到,事后本帅一定重重赏你,并且保证你能成为朝廷命官,享受荣华。” “多谢大帅!” “先不必谢,何时能开城门?” “五日之内。” “时间太长。” “三日!三日之内开城门,以烟花为证!” “好,本帅给你三日时间!” 王俊回去了。 颜裴说道:“会不会有诈?” “你是指交军故意打开城门,设好埋伏等我们?” “末将确有这个忧虑。” “你大可不必担心,只要城门一开,我军先进去占领城门口,内外攻击城楼,占领城楼,再做逐步推进,交军即便在城内埋伏,也奈何不得我们。” 四月十二日晚,张伯玉进宫汇报了城防。 “陛下,城内粮食够吃半年,虽然没有勤王军了,但宋军不可能围攻半年。” “城内民众态度如何?” “坚决主战,尤其是太学生刘费,他呼吁了不少太学生,号召民众。” “知道了。”李阳焕心头的压力缓了下来,他终于美美地睡了一觉。 四月十三日一大早,天微微亮,西城门突然升起一道烟火。 “吴帅,烟火出现了!” “我看到了。”吴璘说道,“骑兵先去城头试探。” 宋军的一支百人规模的骑兵先去城下试探,城上的守军没有动手。 护城河的吊桥也放下来了,城门也打开了。 又派了十名骑兵进城,还是没有动手。 宋军这才开始行动。 此时,正在熟睡中的李阳焕并不知道,他的末日已经来了。 宋军先是快速进入西城门内,那里的交军只做了一件事:放下武器! 这显然是预先准备好了的。 宋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过于强悍,尤其是宋军的弩箭。 弩箭手专门克制缺乏甲胄的军队。 就拿百年宋夏战争来说,起初西夏用骑兵碾压宋军。 后来大宋陕西各路禁军进行改革,配置70%的弩箭手,就是为西夏人准备的。 此后打西夏简直太轻松。 但是遇到披甲率高的金军,就不好使了,所以历史上的岳家军,又做了针对金军的军备改制。 而打交趾,弩弓配置刀斧手就足够了。 再加上由吴璘这样的名将统帅,这一路下来,简直是势如破竹。 正是因为宋军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才让升龙城内出现了一大批人心生投降的念头。 王骞的死则加剧了投降派们的行动。 宋军毫无阻力地进入了升龙城。 并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撤换西城门的交军。 王俊以及一部分投降派已经抵达西城门。 城内依然很安静,巷子里还时不时传来狗叫声,大街上没什么人。 打先锋的是颜裴。 颜裴看了一眼旁边地上,还有一个被杀死的交军军官,他立刻猜出,那个军官可能是个主战派,被他们宰了。 王俊对颜裴说道:“将军,西城门已经为您打开,草民的任务完成了。” “好,你做得很好。”颜裴笑道,“站在西城门这里,以免待会误伤。” 王俊又说道:“将军,城内还有一些人也想归顺朝廷,他们……” 颜裴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时间定点寻找谁愿意归顺朝廷,也没办法相信他们,你们这些人是幸运的。” 说完,颜裴立刻派出一队队小规模的斥候队。 王俊打了一个寒颤,这些人也都不敢多说什么。 现在是打仗,可不是经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是要死人的,而且听颜裴这话,今天恐怕要死很多人。 战争时期便是如此,双方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定点定人受降。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西城门被打开,显然被人发现了。 是一队来换防的人。 声音逐渐变大,变多,开始聒噪起来,惊动了沉睡中的升龙城。 而此时,入城的宋军也越来越多。 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西城门附近依次列阵开。 吴璘在亲卫军的簇拥下,也进城了。 随同吴璘进城的还有丁壮杰和张灵成等人。” “吴帅。”颜裴说道,“我们被发现了。” 吴璘沉默地往城楼上走,颜裴跟在他旁边,一众幕僚也跟随其后。 “先不急,以不变应万变。”吴璘说道。 这个时候就非常考验统帅的判断和指挥能力了。 王俊急匆匆赶来,被士兵拦下。 “大帅,为何不趁机进攻?”王俊说道。 吴璘说道:“放他过来。” 王俊走过来,他行了一个礼,说道:“大帅,现在城内并无防守,大可以进攻。” “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派人专门视察过一番。” “你派的人视察的结果就绝对值得相信?” “这……” “你们都好好待在这附近,不要乱走,刀剑无眼。”吴璘淡淡说道。 颜裴说道:“吴帅,接下来怎么办?” “敌人知道我们进来了,比我们更慌,他们只会立刻集结兵力来西城,我们做好准备,一战彻底摧毁他们的军心,再大军进城。” “是!” 吴璘瞥了一眼站在下来的丁壮杰和张灵成等人,说道:“让他们两人上来,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击溃他们的精锐的。” “这是为何?” “击碎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吴璘笑起来,他这个人一旦笑起来,基本上就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颜裴深吸了一口,等击败交军精锐后,估计是打算让张灵成和丁壮杰领着他们的人马,去屠城! “击鼓,催促交军快速集结前来作战。”吴璘坦然自若地说道。 这位三十岁的年轻统帅用一种淡定的语气,表达了对交趾精锐的不屑。 不多时,张伯玉被从沉睡中叫醒。 “张枢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张伯玉怀里还抱着一个妹子,他冲着外面愤怒地吼道:“何事慌慌张张?” “宋军……宋军进城了!” 第128章 敌人没什么可怕的! “还以为多大点事,不就是……”张伯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顿时铁青,吼道,“宋军进城了!”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打开门后,咆哮道:“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已经出现小规模厮杀。” 张伯玉抬起头望去,这才注意到西边传来的鼓声。 此时城内不少人都被鼓声吸引了,但他们却并不认为宋军攻进来了,只是以为宋军像往常一样在城外击鼓。 直到路边一些士兵出现,然后有人大声喊道:“敌军进城了!敌军进城了!” 消息快速传到国子监,国子监的太学生们也被惊动。 宰相刘潭庆召集大臣,紧急赶往皇宫。 “陛下!陛下!”内侍们也急匆匆赶到李阳焕的寝宫。 李阳焕昨晚听说城内太学生正在积极号召民众反抗,张伯玉也组织禁军做了完善的防御,他是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的。 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见宋军大败而逃,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得意。 但是,现在他在一片嘈杂中被惊醒。 “何事?”李阳焕有些不耐烦地吼道。 “陛下,陛下,敌军进城了!” “敌军进城了……”李阳焕迷迷糊糊,他重复了这句话,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意识过来,下一刻,从床上蹦了起来。 显然,他比靖康元年的赵桓要惨很多。 李阳焕跑出来的时候,宰相刘潭庆带着大臣们来了。 不多时,张伯玉也来了。 “陛下,陛下……” “宋军在何处?”李阳焕面色铁青。 “在……在西城……” “宋军是如何进城的?” 刘潭庆叹了口气,说道:“应该是叛徒。”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头一沉。 不少人开始痛骂叛徒,但是更多人心里在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提前去开城门。 现在被别人抢先,自己成了可能被杀的对象。 “陛下不必担心,臣已经组织禁军精锐去西城,并且已经让太学生号召城内百姓反抗!”张伯玉大声说道,底气颇足。 宰相刘潭庆说道:“陛下,现在应该立刻派人去议和!” “陛下,大可不必!”张伯玉说道。 “陛下,议和吧!” “陛下,绝不能议和!” “……” 交趾国大臣们立刻分成两派。 上午,就在皇宫内争论的时候,太学生刘费在大街上大声呼吁:“我们要誓死抵抗!敌军并不可怕!” 而交趾禁军精锐已经在西城大量集结。 交军的刀斧手在前面,后面是弓箭手压阵,一步步推到前面。 军官们在大声喊道:“谁敢退一步,斩立决!” 交军士兵神色紧张,前锋营拿着盾牌,提着刀。 宋军方阵也已经严阵以待。 交军的战术很简单,打算推进到一百米的距离,前锋营开始冲击,弓箭手在后面压阵。 他们的战术没有问题! 可是,战术被武器给压制住了。 当他们进入三百米以内之后,宋军的弩箭手就开始放箭。 最先的这一批是神臂弩,完全可以冲击到现在的交军。 见瞬间有无数箭雨飞来,箭头在阳光的映射下流动着冷光,仿佛一大片铁雨,划过死亡的轨迹。 交军前锋营连忙用盾牌抵挡,但有的反应慢了半拍,当场被射中倒地。 惨叫不绝于耳。 宋军第一拨射击完,后面的神臂弩弩弓手立刻上前替换,紧接着再来了一拨。 两拨神臂弩怕是连西夏人来了也遭不住,交军就更没有办法了。 只见锋利的箭头刺进血肉里,溅出一朵朵血浪,钉入骨头中。 第三拨和第四拨从两边快速推进,然后发动了射击。 场面立刻就变成了单方面屠杀。 数百交军士兵倒在地上,有的被射中胸口,有的被射中腹部,还有的被射中咽喉,甚至面部。 更惨的是,身中多箭,被射成刺猬。 场面瞬间失控,后面的交军不敢在往前,有人吓得瘫软在地上。 交趾国的军队,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死亡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而来,包裹住了他们,让他们的情绪崩溃,只剩下生物求生本能。 于是,接下来交军不再进攻,而是溃逃。 城头的宋军挥舞着指挥旗,下面的指挥使看到后,立刻带着第三营普通的弓箭手往前快速推进,直到推进到交军刚才被射杀的位置,开始无差别往前面射击弩箭。 后面紧随而来的是弓箭手。 无数箭矢仿佛一片片巨大的黑色地毯腾空而起,箭头在上空流动出森冷的光泽。 那是死亡的光泽。 溃逃的交军在混乱中,无数人被射死。 宋军的号角声响起来了。 早已准备多时的刀斧手们开始往前冲。 颜裴说道:“若是我们之前的儿郎们在这里,胜速至少能提升一倍。” “注意你的言辞!”吴璘说道,“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们都是新兵,能打到这里,并且击败敌人,他们就是合格的战士!以后会更好!而你的话,会挫败士气!” “末将知罪!” “我兄长常教导我,人天生怕死,为将者,要将怕死的士兵,变成勇敢的士兵,而不是一味去苛责他人的软弱!” “吴帅教诲得是!” “丁壮杰和张灵成,让他们上来。”吴璘的目光突然冷下来。 丁壮杰和张灵成被带上来。 吴璘说道:“本帅奉天子之命灭交趾,你们两人有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你们的人去城内将剩余的抵抗者杀掉,二是交出你们的人头,你们现在回答本帅。” 张灵成立刻抢答道:“小人愿意效命天子!” “小人现在就去杀光所有意图对抗天朝的逆贼!”丁壮杰挺起胸膛,大声喊道。 他们两个人这一路从谅州跟随宋军而来,亲眼见到了宋军是如何在红河北岸击溃交趾禁军的,又是亲眼看见宋军是如何击溃城内禁军的。 而且此时的升龙城已经被宋军主力围成了一座死城。 只有他们知道,这座城今天谁也逃不出去了。 “去吧。”吴璘突然拔出刀,看着前方的升龙城,淡淡说道,“杀无赦。” 此时,国子监附近,太学生们正在大声喊着:“敌人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每一个都拿起武器血战到底!” 刘费带领众人,一路浩浩荡荡朝城西走去。 突然,他们看到前面人群涌动。 定眼一看,竟然是朝廷的禁军。 “快逃!” “救命!我不想死!” “我中箭了,有没有好心人帮我找大夫……” 惨叫声弥散着整条街,混乱的人群在大街上毫无秩序的涌动。 还有人疯狂撞击门紧闭的屋子,想要进去躲藏起来,但是屋内的人把所有能挡的物品都挡在门后。 那些热血的太学生看到后,彻底傻了。 第129章 抢功劳 随后,在禁军混乱的冲击下,民众刚热血上头组建的队伍立刻大溃散。 大街上的人,密集地拥挤在一起。 恐慌如同滔天洪水,淹没了这里。 后面丁壮杰和张灵成带着在谅州给他们剩余的两千人冲进了城区腹地,看见人就砍。 其他城门的人得知城内已经大乱,有人想打开城门逃走,但是外面的宋军回应的是弓箭。 于是这些人不得不退回去。 “陛下!陛下!” 皇宫内的君臣还在讨论,争得面红耳赤。 “报!陛下!敌军杀来了!敌军杀来了!”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李阳焕大怒:“张枢密,你不是说有禁军防御的吗?” 张伯玉全身发抖起来,他立刻跳出来,指着李阳焕大声斥责道:“昏君!我们早就让你不要招惹天朝,你非要一意孤行,现在落得如此境地,皆是你之过!” 李阳焕愣了一下,怒骂道:“张伯玉,你说什么!” 张伯玉立刻对其他大臣说道:“诸位,这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都是这个昏君唆使占城扣押天朝商人,还不对天朝纳贡,我们都是被他害的!” 此时众人仿佛立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纷纷出列开始斥责李阳焕。 “昏君,你以死谢罪吧!” “昏君不死,我交国必亡!” 李阳焕怒道:“你们……” 只有宰相刘潭庆说道:“忠君事主,乃是臣子本分,大敌当前,你们竟如此厚颜无耻!” “刘潭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一起死!” 张伯玉说道:“我们废掉这个昏君,另立贤能,给天朝一个交代!” “我们赞成!” 李阳焕死了,今天上午还在主持群臣议事,中午就被群臣逼迫自缢。 权力游戏是如此的诡谲。 上一刻,还高高在上,下一刻就丢了性命。 宰相刘潭庆下狱。 张伯玉带着人进入后宫,皇后和太子在后宫。 太子被人带了出去,只剩下皇后。 “张枢密,你这是要作甚?” 张伯玉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尝尝皇后的味道。” “你放肆!” 张伯玉拔出剑,冷声道:“脱!” 皇后一脸惊恐。 “脱!不脱现在就杀了你!” 皇后被迫脱掉衣服。 太子在外面问内侍:“娘娘在里面作甚?” 内侍说道:“娘娘有要事与张枢密商谈。” 少倾(可能一分钟的样子),张伯玉从里面走了出来,拍了拍太子的头,说道:“准备登基。” 被临时立为新君的是李阳焕之子五岁的李行之。 群臣在殿内商议好,如何应对宋军统帅,以求保命。 此时,太学生们已经逃回国子监。 众人围着刘费,说道:“敌军打来了,现在怎么办?” “诸位不要怕,朝廷还有大军,敌军只能逞一时之凶!” 刘费这话刚说出口,外面有人跑进来:“不好了,敌军已经杀到城中央了!” 刘费:“诸位不要怕!朝廷必然已经调动大军!” 又有人跑进来:“不好了!敌军已经抵达宫门前,包围了皇宫!” “诸位不要慌!这里是国子监,圣人学堂,天朝乃是礼仪之邦,圣学之地,不会对国子监动手!” 又有人跑了进来:“不好了!敌军向国子监围来了!” 刘费大喊一声:“赶紧出去拥戴王师!” 午时过后,有人小步过来:“吴帅,城内大部分抵抗都被击溃了。” 颜裴说道:“丁壮杰和张灵成之前表现得如此不堪,怎么现在杀自己人如此勇了?” 吴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带领一支人马去围住皇宫。” “是!” 吴璘招来王俊,说道:“你的父亲是交趾国主杀的,本帅现在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王俊颇为兴奋:“吴帅请明示。” “你去把交趾国王室全部杀了,一个不许留。” “多谢吴帅!”王俊更加兴奋,他的全家都被李阳焕杀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煽动部分投降派开城门呢? 王俊带上投降的交趾军,兴奋地朝王宫行去。 颜裴则带着宋军一路朝王宫行去,他一路上看见街头到处是尸体,有交趾禁军的,有平民的。 鲜血染红的地面,人头在地上打滚。 还没有死透的人在死人堆里绝望地惨叫。 宋军中的一些新兵蛋子看得头皮发麻。 有人问他:“颜总管,您好像淡定自若?” “你们见过走十几里路都是遍地尸体的吗?” 众人大惊,连忙摇头。 “我见过,靖康二年十二月的长安城外。”颜裴神色淡定,但语气中却染上了一层悲凉,“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颜裴转头对他们说道:“我曾经在东京城的讲武堂上过课,那里都会对新来的士兵们说,你们能站在这里,是你们前辈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敌人的屠刀!如果你们想让你们的父母孩子平安地渡过一生,就必须学会习惯杀戮,这不是一个太平盛世,阻止刀剑的只有刀剑。” “颜总管,咱们有机会去东京讲武堂上课吗?” “表现得好,都有机会,别废话了,快走。” 当到国子监门口的时候,他们看见几个读书人跑出来,口里还在大声喊着:“我们是圣人门徒,你们不能杀我们!” 后面那些投降的交军却已经杀红了眼,几颗人头瞬间从脖子上掉下来。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人群中,一个人大声哀求,“我是太学生刘费,我是这里的名人,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们,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他们替我死就可以了……” 他话没说完,被一个交趾降军一刀把脖颈砍了一半,又补了一刀,脑袋才被砍下来。 颜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王宫门口。 到的时候,发现丁壮杰和张灵成居然也已经到了。 “颜总管。” “你们这么快就来了。”颜裴从他们两人眼中发现了异光。 看来这两个家伙都是来王宫来抢功劳的。 按规矩,颜裴不打算参与进去,等他们自己先厮杀一番。 张伯玉带着人到宫城上,看见了自己儿子。 “父亲!”张灵成喊了一声。 “灵成,你怎么在这里?”张伯玉大惊。 “天朝王师已经来了,那李阳焕乃是无道昏君,父亲何不开宫门,投靠天朝!” “为父正有此意!” 父子俩不愧是父子俩,在众人面前一拍即合。 第130章 灭国战 宫门很快被打开。 众人却是围着颜裴进了王宫。 张伯玉陪伴在旁,谄媚笑道:“天使,那昏君已经自缢,现在另立的新君,之前都是被那昏君所为,与我们无关。“ 颜裴也不接他的话。 只见丁壮杰带着人马众目睽睽之下便进了王宫。 张灵成见状,也赶紧带着人冲过去。 不多时,后宫便传来了凄惨的哀嚎。 群臣无不震惊,却不敢多说。 那王俊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张灵成和丁壮杰先动手了。 他带着人跑到后宫一看,全死了。 张灵成提着剑,满身是血,走到大殿内。 看见上面坐的那个李行之,径直走过去。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张灵成提着剑上去便是一剑砍去,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了李行之。 这下所有大臣都瑟瑟发抖地蜷缩到了一边。 连他的父亲张伯玉都看懵了:这小子把皇后也杀了?那可是为父接下来的情人啊! 有大臣怒斥道:“你敢弑君!” 其余大臣纷纷对这种兽行指责起来。 有人对颜裴说道:“天使,此人弑君,大逆不道,该杀!” 颜裴皱起眉头来,看着杀红眼的张灵成,惊讶地说道:“你竟弑君,这可是大逆不道!” 张灵成以为颜裴在跟他演戏,说道:“李氏对抗天朝,乃是大逆不道,小人这是替天行道。” “胡说八道!”颜裴大怒,“弑君乃是大罪,来人,将这些人拖出去砍了!” 张灵成和丁壮杰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周围的宋军却上前,将他们拿住。 一切都在按照赵桓给的指示运转。 “颜总管!颜总管!我们是效忠天朝的!我们是效忠天朝的啊!” 颜裴怒斥道:“天子可没让你们弑君!” 转身,他又扫视一圈群臣,问道:“诸位,这弑君是不是大罪?” 众人全身发颤,连忙说道:“弑君是大罪!” 颜裴又说道:“那之前的交趾国主呢,是如何自缢的?” 众人立刻跳出来指着张伯玉,一脸义正辞严地说道:“是张伯玉杀的!” 张伯玉站在人群中,当场懵了。 “好,一起推出去砍了。” “颜总管,我……我是在为天朝效命!我是在为天子效命!不要杀我……” 赵桓:朕不认识此人,大家不要误会。 三人被推了出去,惨叫声从外面传来,回响在大殿内。 随着刀子在脖颈上劈砍的声音响起,惨叫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但他们还不是最紧张的,最紧张的是一边的王俊,全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颜裴安排人将交趾国王室安葬。 交趾国也就算基本灭亡了。 这一场战争加政治的操作,大方向自然是出自于赵官家之手,执行者吴璘以雷霆手段,短时间内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 交趾国已经独立了一百多年,形成了自己独立的主权意识,有了君主、大臣、体制。 想要灭交趾,就必须让交趾王室消失。 否则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人利用王室煽风点火,在交州兴风作浪。 接下来,这里将是大宋朝的一个粮仓。 若是一直动荡不安,赵桓只能不厌其烦地派兵前来,最终陷入战争泥潭,消耗巨大,却无甚所获。 只有如此,才能快速平定,保证接下来安南都护府顺利建立,确保红河平原粮仓的粮食能运到东京城、河北,甚至辽东复州。 而且,仅仅杀了交趾王室,以及张氏父子,显然还是不够的。 这里的官僚、地主把控着巨大的利益,要趁着混乱未明之际,顺带着再清洗一批,如此才能为接下来大力发展减小阻碍。 傍晚的时候,全城被控制下来,杀戮也基本上停止了,吴璘这才在亲卫军的簇拥下进城,抵达王宫。 这一路上,自然是死伤无数,但吴璘似乎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中国有一句古话: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战争是非常非常残酷的,不要好战,但也不要忘记战争。 喜欢打仗,最后官僚们会将所消耗的费用,用手段转嫁到平民身上。 但如果忘记战争,人们不知道战争了的残酷性,就会沉迷在短暂的和平中,或者一些心智不成熟的人天天喊着要打仗,但等战争真的来了,他们未必会真的上去。 要客观地认识战争的残酷性,才能敬畏它,不要回避它的残酷。 这样才不会轻率地发动一场战争,更不会被短暂的和平麻痹。 至少,这是赵桓对战争的认知。 在这些年,以赵桓为中心的大宋核心层,也基本上被这种认知所影响。 如果一定要谈这场战争的正义性:安南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接下来要清晰一些官僚,就更简单了,毕竟害死王俊他全家的直接人是李阳焕,但不少大臣们也都是同意的。 在吴璘进入王宫的当天晚上,王俊被默认地允许去报仇。 当然,这一次的报仇对象不是王室了,杀了也不会扣弑君的大帽子。 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了,再死几个,似乎也不会有人在意。 四月十四日,从占城来的人靠近升龙城红河渡口。 尚未抵达,便听人说天朝出兵升龙城,已经杀了进去。 占城使者立刻连忙马上调头,飞速逃离此地。 此时,占城的宋军已经围困占城王都有近一个月。 从占城之战和收复交趾之战可以看出,两边统帅的巨大区别。 时间都不长,但是吴璘却能够拉起一直强悍的军队,进行灭国战。 而钱喻清的人马,打完胜仗后,还在围城。 钱喻清也试过几次攻城,但都没能攻下来。 占城王都之内毕竟还有数万兵力守城。 若是吴璘在这里,攻打这种城,恐怕最多十天。 但也不得不客观看到钱喻清的能力。 虽然王都还没有攻下来,可他妈的宋军已经开始在占城做买卖了! 没错,钱喻清一边围城,一边在占城做买卖。 这段时间,有大量的商品运输上船,沿着商线一路北上,可谓是满载而归。 甚至钱喻清安排人成群结队跑到农村里去采购这里的果酒、稻米,一车又一车地往船上拉。 王都附近那些农村的占人,收到铜钱,一个个兴奋得喜开颜笑。 这些货品运输到杭州市舶司,那就是市舶司的货物,再向民间售卖。 第131章 茶叶的买卖 这一天,钱喻清坐在军营里,正在算账。 “少卿,从大军登陆,截止到现在,我们在已经买到10万石粮食。”李堃显得颇有些兴奋,“这占城的稻米可真是便宜,我记得杭州城的粮价在六钱(600文)一石,这里居然一钱就能买一石。”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西北派和东南派的做事风格颇有区别。 这也谈不上谁好谁坏,交趾那种又顽固又狡诈的地方,还真就必须吴璘这种西北铁血派来对付。 钱喻清说道:“运回去,每石至少赚四钱,10万石,4万贯,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并且仅仅是在王都附近收粮,其他商品算下来,能否赚到10万贯?” “算上象牙、熏香、苏木、宝器等等商品,赚10万贯绰绰有余。” 钱喻清笑道:“好,我这就给陛下写信,我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那占城王都怎么办?”李堃问道,“还要不要再攻?” “攻?”钱喻清摇了摇头,“我攻它作甚,围起来,既然占城百姓愿意跟我们做买卖,那便赶紧把买卖做起来。” 李堃思忖道:“为何占城王都被我们围起来,占人却还愿意跟我们做买卖?” “因为占城国无君无父,没有忠君爱国之说。”钱喻清说道,“他们信奉的是天竺的那一套,与我们华夏是全然不同的。” 就在大宋兵锋基本摧毁南海以西两国的武装反抗的同时,远在北线的宋金榷场也宣布全面建设起来。 宋金榷场的地点在太原府北部、真定府栾城、中山府定县、河间府乐寿县,以及辽东复州。 这五个地方,东西横向近千里,覆盖数十上百县城。 无数商人闻风而动,车马从河北、河东之地北上者,络绎不绝,甚至京畿路、京东路、淮西商旅也开始行动。 大量的商品开始往北边集结。 而四月中旬,东京城的羊肉价格从过往的九钱(900文)一斤,直接降价到了五钱一斤,据说价格还在继续降。 四月十五日一大早,赵桓见了赵鼎,他给赵鼎看了虞允文的奏札。 赵桓说道:“目前在榷场,丝绸、绢、茶叶、纸都急缺,金国的需求量非常大。” 赵鼎说道:“丝绸布匹商品臣到并不担心,齐鲁之地产量颇丰,倒是茶叶,是从土里种植出来的,不是说有就有。” “朕也想跟你谈论讨论这个问题,茶叶问题牵涉到国朝禁榷和商贸体制问题,是一个非常具有代表性的问题。”赵桓说道。 这时,王怀吉说道:“官家,王太尉在外面求见。” “让他进来。” 王宗濋走进来。 “参见陛下,见过赵相公。” 赵桓说道:“你来得正好,我们在商议茶叶和商贸体制的问题,再以目前的茶叶经营方式来看,我们是无法满足四方供货需求了。” “臣倒是也提过这件事,不过朝中有不少人反对。”王宗濋说道。 “哦,说说你的想法,你是如何看待茶叶一事的?” 王宗濋说道:“以这些年太府寺对各地茶叶贸易的考察来看,茶叶目前是不能全面对金国放开的。” “这是为何?” “因为数量不够。” “不够?”赵桓疑惑道。 “没错,数量不够。” “朕记得,国朝每年产茶总数高达5000万斤以上,怎么数量就不够了?” “自朝廷施行榷茶法以来,民间茶叶买卖更甚。且边境之地对茶叶的需求又极大,西北这几年消耗更甚。”王宗濋说道,“仅仅的陇右都护府,去年就提出了300万斤的茶叶需求。” “陇右要如此多茶叶作甚……”赵桓此话一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了。 赵鼎补充道:“陛下,陇右之地,多有蛮夷,夷人颇喜好茶叶,朝廷为了稳定边防,很早以来便不断向那里售卖茶叶。” “朕知道了。”赵桓走到地图前,开始查看地图。 西北茶叶还不仅仅是直接卖的问题,折彦质在西北买马,除了用交钞在西夏买马以外,还在陇右之地买马。 而陇右之地不少夷人不认交钞,只能用茶叶换马。 西北茶叶卖得非常贵,一斤茶叶甚至可能达到5贯,一匹马如果是50贯,十斤茶就能换一匹马。 还有不少其他物资的交换都是用茶叶进行。 大宋朝在西北的羁縻政策还包含了给夷人开办私塾,修建城寨。 茶叶在那种边陲之地,可能说是硬通货了。 王宗濋继续说道:“去年市舶司也向太府寺提出100万斤的茶叶需求,而且钱喻清说未来数年,需求还会更大,南海诸国对我朝茶叶皆颇为热衷,尤其是大食人,市舶司的海运扩大后,钱喻清谈了好几笔关于茶叶的大买卖。” 他补充道:“民间对茶叶的需求也与日俱增,至于日本和高丽使者,前几天也找到臣,想要加大茶叶的买卖。”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赵桓问道,“国朝需求赚钱,摆在面前的钱,总不能不赚。” 这个问题其实十分尖锐。 榷茶法是赵佶时代恢复的,目的是为了控制茶叶的自由买卖,从中获利。 例如某个百姓想要种茶叶,必须还有许可证,要交钱,这无可厚非。 等种植出茶叶,商人与茶农还不能自由买卖,商人必须找官府买茶引。 这里的茶引,在历史上就是蔡京首次创造。 茶引按照你出的价格,授权你在茶农那里买多少茶叶。 而在榷茶法之前,大宋朝还施行了一段时间的茶叶官营。 也就是禁止民间商人向茶农卖茶叶做买卖,只允许官府售卖。 这显然不现实,官府不可能全部操办。 后来又允许自由买卖,以收税的形式,但是增值税在古代无法衡量统计。 于是蔡京的榷茶法横空出世。 榷茶法相当于在中间加了茶引这个凭证。 这不仅仅是创收,还能控制茶叶的流向。 例如某个商人来买茶引,茶引上规定你要去开封那个茶农那里买的一万斤茶,只能运输到北边边境交易。 这就大大减轻了茶叶贸易的中间环节,让各方都舒坦无比,后世的明清都沿用了蔡京的榷茶法。 问题就在于,环节减少了,商人积极性更高了,销售量自然就起来了。 但是茶园的供给与民间销售是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而这两年,宋夏榷场打开,宋金榷场又全面开放,宋与高丽、日本、南海榷场同时打开,茶叶的供给量自然就出现不足。 第132章 收复大理 在赵桓的战略规划中,未来茶叶还要更大体量卖给阿拉伯人,让他们带入大量的茶叶西进,在海上丝绸之路全面谋取暴利。 茶叶、丝绸卖出去越多,大宋赚的越多,未来陆地版图疯狂扩张的时候,才有雄厚的资金支撑大移民时代对周边的占领。 王宗濋看了一眼赵鼎,然后对赵官家说道:“臣倒是觉得西南大理国产茶丰富,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把大理国收复了,这样朝廷产茶的地方又多了一块,更多从茶叶输送到海外,为朝廷和民间都带来利润,你好我好大家好。” 王宗濋俨然一副奸商的嘴脸。 这就相当于把大理国那里生长出来的茶叶,拿过来,让民间商人通过运输到海外,赚取暴利的形式,为朝廷增加大量收入。 这个过程中,朝廷赚了,民间商人也赚了,海外诸国,甚至金国的完颜昌同学坐在家里也有了茶叶喝了。 多方共赢啊! 见赵官家没说完,王宗濋又说道:“朝廷即将收复的安南也可以大量种茶,都是钱啊!” 赵桓看了一眼赵鼎。 赵鼎咳嗽了一声,说道:“陛下,王太尉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引导茶农种植更多的茶,才是根本。” “如何引导?” “我朝目前的茶叶在十二路七十州二百七十八县种植。”赵鼎说道,“尤其以陕川最多,年产可达到三千万斤。” 这个产量在宋代已经非常高。 宋人对茶叶的追求热度也极高。 茶叶是兴于唐而盛于宋。 王安石也说过:夫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以无也。 赵鼎继续说道:“然则,茶叶喜温而不耐寒,需要雨水,北方许多地方无法种植,南方更为适合,东南之地,有种稻米,国策又定了改稻为桑,种茶可以在山地之间,依臣看,两浙、福建的山地皆可种茶。” “那如何引导民众大量种茶?”赵桓又问道。 总不能给茶农免税吧? 复杂的系统里,不是一句免税就能够搞定的。 给种茶的免税,那转眼明年很多农民就跑去种茶,原本是种稻米的,转身去种茶了,粮价它不涨才怪。 赵鼎想了一下,说道:“有利益,就会有人追逐,想要扩大茶园并不难,不需要减税,只需给两浙路、福建路的官员制定相应的考核任务,但是不能动摇粮食生产的任务。” 王宗濋说道:“但是这样,还是会有官员为了完成种茶任务,去逼迫农民将田改成茶园。” “粮食的市价与部分农民是否种田并无绝对关联,与一个区域粮食总量有关联,朝廷不可能指挥地方官员如何治理地方,朝廷无法看见地方的真实情况。”赵鼎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将我们要达成的任务,交给地方大员去执行。” “赵相公说得对。”赵桓说道,“地方官如何执行,是地方官员的事,若是朝廷干涉两浙路、福建路的地方政务,那其他二十二路,管不管?” “可是……” “若是这个执行中,出了问题,是朝廷的责任,还是地方官员的责任?”赵桓继续说道,“若是中途出现各种问题,该做调整的时候,地方官知晓的情况下,却无法做决策,朝廷如何知晓这些问题并迅速做决策?” 不得不承认一个实事,朝廷与地方的关系,是必须建立在授权和责任的二维制基础上的。 既存在管理,也存在着博弈。 即便是21世纪也是如此。 大宋朝就是喜欢管得太细,朝廷什么都要管一管。 “若是占城和交趾的麻烦事解决了,从海上运来的粮食,是可以作为地方粮储商社的粮食储备的。”赵鼎继续说道,“王太尉不是在推动各地建立粮储商社吗,等海外粮食增加,地方对粮价的调控手段可以更灵活,对于茶农新政也是百利无害。” 王宗濋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占城和交趾的麻烦事早日解决,也好给我这里减一些压力,对茶叶的种植也更有了底气。” “那就给福建路和两浙路定种茶的任务吧。”赵官家说道,“朕倒是觉得,其他人的政绩考核也该如此,朝廷给目标,但目标要设立多个,不能起了茶叶,落了稻田,更不能开了铁矿,荒了水渠。” 赵鼎说道:“臣也是这个意思,而且新政中的布政使官职在地方上却有用处,臣以为,是时候对转运使做全面改制了,以后转运使衙门就监管各地漕运、水渠开凿、道路修建这些,民政和粮食生产,可全部移交布政使。” “准,就按照赵相公说得办。”赵桓说道。 王宗濋说道:“那大理国一事?” 赵桓问道:“你先前说朝廷一些官员反对你的提议是指?” “就是收复大理。” 赵鼎说道:“大理与我朝关系一直很好,贸然用兵,实在找不到理由,别说让四方属国信服,我们自己的人也无法信服,自己的人无法信服,如何能办成功一件事。” 赵桓点了点头。 他知道治国不是点一下鼠标,不是他赵官家一句话,大家都会任劳任怨去执行的。 如果治国如此简单,岂不是谁都可以来治理国家了? 要办一件大事,就必须先要有一个大多数人都真正从心里信服的理由。 也就是要出师有名,不然怎么动员大众? 赵桓说道:“召回张邦昌,先从他那里了解大理国现在的内政,不急,现在占城国和交趾的战争结果还没有送来。” 王宗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赵官家要召回张邦昌,那说明心里是有动大理的念头的。 大理那个地方,太适合种茶了! 王宗濋离开后,感慨道:“钱喻清,你可一定要把占城国拿下来!” 回政事堂后,赵鼎便开始给两浙路和福建路下任务。 其实朝廷治理地方并不难,制定总目标,给地方分发目标,授权的同时,把任务的责任也树立起来,惩罚和奖励说清楚,将各个红线也说明白,例如扩充茶园不得私自改田。 想要下面的人完成任务,就必须严格执行赏罚。 对于茶叶扩产一事,赵桓还是有信心的。 大宋朝是陕川茶叶最多,但其实时代推移到后来,两浙、福建和大理那片区域产茶才是最多的。 也就是说,茶叶总产量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只要政策执行得好,是可以很快涨起来的。 第133章 投诚信 四月二十日。 钱喻清见了占城一个叫桑帛的民间商人。 李堃说道:“少卿,这位就是桑帛,为我们在民间收购了不少粮食。” 桑帛用憋足的汉语说道:“参见钱少卿。” “你居然还会说大宋的官话?” “以前与宋人经常贸易,学了一些。”桑帛憨厚地笑道。 同样作为商人,钱喻清可不会被桑帛憨厚的笑容欺骗。 钱喻清说道:“我有一件事问你。” “请少卿示下。” “现在你们有用我们大宋铜钱交易,但铜钱数量毕竟有限,没有铜钱的地方,你们用什么交易?” 大宋的铜钱,在12世纪,还真就是国际通用货币,各国都喜欢,包括占城。 “我们以物换物。”桑帛说道。八壹中文网 “以物换物,对于交易来说太麻烦。”钱喻清说道,“无法衡量双方是否赚钱还是亏本。” “那也是没办法的一件事,我们没有能力铸造货币。” 钱喻清笑道:“你看我的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我这里有一张非常好的纸,标记100文钱,你用它可以在我这里买货。” 桑帛愣了一下:“买货?” “对。” “哪里有这种神奇的纸?” “我这里就有。” 桑帛更是好奇:“可否给小人看一看?” 钱喻清让人取来一张面额为100文的交钞,放在桌案上。 桑帛颇有些好奇,说道:“小人可以摸一摸吗?” 看见桑帛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钱喻清微笑道:“随意。” 桑帛拿起这张交钞,仔细感受起它的材质,观看它的样式,包括上面的汉字。 他并不知道,这张普通的纸已经开始在东方世界掀起一场风暴,开启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财富重新分配的新时代。 看了好一会儿,桑帛却似乎还没有想明白这张纸的神奇之处,好奇地问道:“这真的可以用此物在您这里购买货物?” “当然,你只要给这种纸,本官就收,收了按照价格给相应的货物。” “可小人手中并无这种纸。” “无妨,之前不是通过你中转采购了一批果酒么?”钱喻清摆出一副本本分分谈生意的模样,“我用这种纸支付钱给你,你手里便有了,你可以再用这种纸买我大宋的货品。” 桑帛想了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又说道:“但小人并不只是与大宋做买卖,其他人不愿意收这种纸,该怎么办?” 钱喻清说道:“这就不劳烦你担心了,他们如果没这种纸,就没法买到我大宋的物品,我相信这里许多人还是希望能买中原的货品的。” “上官的意思是,买天朝的货品,以后就必须用这种纸?” “好主意!”钱喻清称赞道,“这可是你桑帛出的主意,本官觉得可行!” 桑帛感觉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小人要乘船去杭州买货物,也可以用它?” “可以啊,天朝现在都用它。” “那铜钱呢?”桑帛接着问道,“铜钱不用了吗?” “不用了。”钱喻清直接回答道。 但其实钱喻清也无法确认占城国的这些商人对交钞真实的态度,他只是在一步步试探对方。 看着桑帛那张黝黑、憨厚、好奇、天真的脸,钱喻清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担忧和欣喜。 要接受一种新事物,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是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 然而,交钞却是比铜钱有诸多优势,经商的人都懂。 但是也有弱点,经商的人也都懂。 “若是损坏了怎么办?”桑帛说道,“您也知道,我们这里非常潮湿,许多物品容易腐坏。” “损坏了可以到大宋银行等额兑换新的。” “大宋银行?”桑帛怔了怔。 “哦,将来可能就在此地,你现在坐的这个地方。” “那是何物?” “一个可以存钱,兑换新币的衙门,你也可以将你的钱存在大宋银行,可以免费帮你保管。” “还有这种好事?”桑帛显然不太相信。 还有人愿意免费帮他人保管钱的? 李堃说道:“我们少卿说话自然是算数的,岂会与你乱说。” “银行愿意帮我保管钱,需要小人做什么呢?”桑帛显然还是不信,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钱喻清见桑帛基本上已经上钩了三分之二了,只差一个能说服他脑回路的理由了,便说道:“天子仁义远播四海,恩泽万民,考虑到你们与中原贸易的诸多不便,才设立大宋银行,以纸钞做货币,免费帮你们保管钱财,如此一来,贸易才能更加通畅,万民皆受其利。” 桑帛陷入最后的思考中。 钱喻清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双方贸易,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其中的诸多不便,尤其是结算之时,部分物品以铜钱结算,铜钱繁重,还有一大部分物品无法衡量,只能以物换物,可是以物换物,你又怎知双方物品详细的价值呢?万一有人用假货与你兑换呢?” “可这种纸也会有假的吧?” “我送你一张,你回去造出一张与此一模一样的给我试试?” 桑帛轻柔地抚摸着交钞上面那细腻的纹路,还有颜料的色泽。 他是做过陶瓷和布匹买卖的,对手工作品的细节很敏感。 李堃在一边说道:“桑帛,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不强迫他人,不过,有的是人愿意用它,你要想清楚一点,现在是我们少卿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要好好珍惜,不是一般人能有这样的机会的,懂吗?” 桑帛连忙说道:“愿意,当然愿意,这是小人的荣幸。” 钱喻清与李堃互视一眼,正是那种某些目的达成的淡淡一笑。 桑帛又说道:“少卿,小人今日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知您。” “哦,何事?” “召恩是占城王的宠臣,他在王都权势极重。”桑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召恩写给您的信,他希望能与您合作,共建美好未来。” 钱喻清愣了一下,李堃也有些惊讶。 李堃接过信,先看了一遍,然后呈递给钱喻清:“少卿,这似乎是一封投诚信?” 钱喻清仔细看完,有些惊讶,这他妈的还真是一封投诚信! 信中写得可以说已经非常跪舔了。 看来现在王都内的人心不是很稳定啊! 第134章 见风使舵 钱喻清问道:“本官为何要与这个召恩合作,现在天朝大军围困王都一月有余,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帮助肯定还是需要的,钱喻清与吴璘不同,钱喻清不是铁血派,他是一个商人。 商人的逻辑就是合作共赢。 但钱喻清显然想讨价还价。 桑帛说道:“上官若是要在占城国经略下去,还是需要有本地权贵的支持的,召恩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若是有他的帮助,上官能节省许多时间。” “那他能为本官打开王都的城门?”钱喻清说道,“并且保证被扣押的大宋商人的平安?” “若是上官许诺保他富贵荣华,未必不可。” “你先回去,容本官想想。” 桑帛说道:“小人告退。” 李堃急忙说道:“此计可行。” “为何?” “召恩作为臣子,在占城王不知情的情况下,写信给我们,显然已经做好与占城王决裂的准备。”李堃脑瓜子转得也是快,“我们的目的就是削弱占城王对这里的影响,若是保召恩活下来,且保住他的势力,自然是可以压制王室的。” 钱喻清不由得点头。 此时,派到交趾求援的人,回到了王都,见到了占城王。 召恩正在府邸闷闷饮酒,派出去求援的人却先到了他这里。 “你说什么!交趾国王都被宋军攻破了?”召恩大吃一惊。 “是的。” “你确定?” “小人确定,小人亲眼看见红河岸边有大量宋军驻扎,城内也打开了。” 召恩沉思起来。 召恩是一个典型的投机分子。 宋军来攻打占城王都的时候,他仗着在主场,且自己兵多,力主对宋军作战。 为什么? 难道是召恩爱国心切? 自然不是。 他是想借此提升自己的政治威望,只要打赢宋军,他就可以取代因江涛的宰相位置。 而在他看来,打赢宋军的概率非常大。 后来打输了,诃黎跋摩要办他,为了活命,他又出了一个找交趾求援的主意。 但是,作为投机分子,而且刚刚经历了一次押错宝的失败投机,召恩还是做了反思的。 他立刻领悟到人间真相: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追妹子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要做多手准备! 于是他派人私下联络了亲宋的商人,找到了桑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召恩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条后路是留对了。 召恩说道:“兹事体大,你先不要告知陛下,我会亲自去说。”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现在是特殊时期,有些事你不懂,若是告知陛下,陛下可能会质疑这件事的真伪,倒霉的是你。” “那小人该怎么办?” 召恩说道:“你先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 召恩转身又让人将桑帛找来。 “宋军统帅的意见如何?” “还在考虑中。”桑帛说道。 “如何能尽快让宋军统帅答应?” 桑帛说道:“天使跟小人介绍了一种纸币,他们希望能在我们这里使用,通过纸币与天朝贸易,就是不知您的意见如……” “没问题,我完全没有问题!” 别说协助大宋推行交钞,就算让他召恩自己洗漱干净嘴巴,去跪舔钱喻清,他也愿意。 桑帛又悄悄地走了一趟宋营,传达了召恩真诚而急迫的心愿。 靖康七年,四月二十三日。 召恩终于收到了钱喻清的许诺。 四月二十四日一大早,王都东城门忽然被打开。 世界上许多事都是如此的巧合,刚刚在升龙城上演的戏剧一幕,转眼就在占城王都再次上演。 只能说,文明和制度可能有区别,但人性都是一样。 宋军进城后,召恩带着一大批狗腿子跑来。 他在钱喻清面前痛斥了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占城国王诃黎跋摩,以及第二号战争犯宰相因江涛。 “扣押商人,也是诃黎跋摩所为,他昏聩无能,听信因江涛的谗言,杀宋商也是他出的主意。” 钱喻清笑道:“还是辛苦你了。” “不不不,能为天朝效命,那是小人三生修来的福气。” 召恩自然不是一个人来投降的,他还带了不少军队的实权人物,以及他这个派系的官僚。 上午的时候,王都内部已是混乱不堪。 谣言满天飞,有人说宋军要屠城,有人说城东已经死了很多人,还有人说国王已经逃跑。 消息传到王宫的时候,诃黎跋摩还在呼呼大睡。 当他被叫醒,还一头雾水,只是问道:“派到交趾的人回来了吗?” “王上,宋军进城了。” “哦,宋军进城了……”诃黎跋摩揉了揉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宋军进城了!” “快去传召恩!快去!我要质问他!” “王上,宰相在外面求见。” 诃黎跋摩一边穿衣服一边喊道:“快传!” 因江涛急急忙忙进来:“王上,召恩投靠宋军了!” “什么!”诃黎跋摩大怒,“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上,速速准备一下,赶紧逃吧!臣已经为王上准备好了。” 诃黎跋摩心中悔恨:“我错信了召恩!是我的错!” “事已至此,王上不要再悔恨了。” “我现在能去何处?”诃黎跋摩说道,“去交趾?” “不不,派去交趾的人早已回来,先去了召恩府邸,臣猜测交趾是不愿意出兵,召恩才见风使舵!” 不得不承认一点:这个世界上,见风使舵的人,总是能更轻松的得到一些东西。 “那……” “逃亡真腊。” 诃黎跋摩乔装成普通百姓,逃离了王宫。 当召恩带着人来王宫的时候,并未找到诃黎跋摩。 中午的时候,钱喻清也到了王宫。 钱喻清的做法与吴璘的做法不太一样,钱喻清并没有在这里大开杀戒。 为什么占城与交趾出现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局势? 一是钱喻清本身是商人出身。 二是占城和交趾的体制、意识形态全然不同。 交趾是照搬的天朝,总有一个法理上的合格君王,只要这个法理上的家族还有人活着,就会有野心勃勃之人出来搞事情。 可是占城不同,占城信奉印度教。 印度教意识形态下的政权,没有像天朝那样坚韧的力量,不会出现极其强势的反抗。 这也是中国古代改朝换代极度血腥的原因,因为天朝那种正统法理的意识形态对于人心的把控实在过于强悍。 不斩草除根就很容易出乱子。 这两种综合因素加起来,才是根本原因。 第135章 捷报 不过钱喻清还是对外宣布了占城王诃黎跋摩的罪行,却绝口不提立新君的意思,大贵族们也闭口不言。 倒是被抓的商人们全部得以释放。 至此,占城王国的核心区域,在大宋的掌控下了。 占城被拿下,从资源上来说,有两点好处: 一、占城自然物产极其丰富,可以给大宋输血。 二、占城港口,距离三佛齐已经不远,可以作为大宋海商们南下的停靠补给点,大大降低了南海贸易的风险。 此后必然会在沿海各路掀起一股下南海的热潮。 可以说,交趾和占城之战,使得大宋朝堂海洋新派们终于站稳了脚。 大宋朝的子民们还没有意识到,一个新的世界已经全面打开。 五月,秦桧从淮东回到了东京。 当他进入东京城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买了一份报纸。 坐在马车内的秦桧一口气读完了好几份报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钱喻清竟然打下了占城! 等回到府邸的时候,王氏早已在大门口等候,见到秦桧,王氏很开心。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爱秦桧。 等进了家门后,又是洗漱更衣,又准备了糕点和茶。 秦桧一边着衣一边说道:“我刚才看报纸,钱喻清打下了占城国。”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看到了。”王氏说道。 “看来钱家在朝堂上是站稳了。”秦桧的语气有些特别。 “但钱家对我们的态度却很冷淡。”王氏说道,“好几次登门拜访,都无疾而终。” 秦桧转身看着王氏,说道:“你认为钱家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王氏想了一下,才说道:“虽然赵谌被废,但是皇后也诞下了龙子,还有慎德妃的三皇子赵瑾,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五皇子。” 王氏为秦桧披上外衫,说道:“况且,现在康王是开封府府尹,你不是也说,这两年来,不少官员暗地里与康王交好吗?” “但钱家的发展势头也不容小觑啊!”秦桧语气平淡,但是脸上多少有些冷意。 这半年,他一直在东南解决淮东和江东的问题,杀人自然不在少数,身上又平添了一些肃杀之气。 “不就是拿下一个占城国么?”王氏不屑道,“那地方只是偏远荒地,化外之地,不足挂齿,若是他钱喻清拿回燕云十六州,五皇子赵淳倒是有希望。” 王氏有这种想法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在古人眼中,别说占城,两广都是荒地。 宋朝的两广是专门为政治犯量身打造的农家乐聚集地。 占城对于宋人来说,恐怕就是一群野人在玩泥巴。 秦桧叹了口气,说道:“关于储君一事,陛下一直没有给出任何风声来。” “不如让下面的人再试探试探口风?” 秦桧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王氏提醒道:“此次你在东南为新政立了大功,威望正盛,前些日父亲寿辰,不少官员前来祝贺,那些以往与你疏远的官员都来了。” “先进宫去面圣吧。”秦桧说道,“官家还在等着我呢。” “你不吃点再去吗?” “带在路上吃。” 无论如何,秦桧回来了,王氏似乎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五月的赵桓先后接到了讨伐交趾的捷报和讨伐占城的捷报。 这个消息,可能对于东京城的普通人,甚至中低级官员来说,也就相当于王师收复了故土,仅此而已。 那种披着兽皮讲鸟语的蛮夷之地,对于这个时代文明中心的宋人来说,确实没啥好关注的。 除非收复燕云十六州,以及河西走廊。 但是对于赵桓这个穿越者来说,这却是打通了前往三佛齐的桥头堡。 就说从最近的港口广州港下南海,抵达三佛齐,到后世那个所谓的马六甲,足足有五千里。 假设这个时代的船在没有遇到逆风季节,一天行驶100里,需要50天才能从广州抵达那里。 若是遇到顺风季节,倒是可以缩短到一个月。 如此漫长的距离,中间如果没有补给点,会给海运带来十分可怕的危险。 便说历史上的葡萄牙,在进入印度之前,也在非洲东海岸设立了一些补给点,一步步往东探索,才有了后来的进入东方海域。 占城王都的位置,在三佛齐的正北面,在这里设立一个补给点,对于两浙、福建和广南东路的海商都有巨大的帮助。 为此,赵桓兴奋得一夜未眠。 不多时,宰执们抵达了文德殿。 另外还有太府寺卿王宗濋,开封府府尹赵构。 “臣等参见陛下。” “都不必多礼。” “谢陛下。” “秦相公,一路舟车劳顿,还要跑一趟皇宫,辛苦你了。”赵桓语气关切地说道。 “臣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东南还有诸多问题尚未解决,臣心中有愧。” 还没解决? 主要的问题如果没解决,秦桧会回京吗? 淮东又敲出来了近千万贯。 赵桓说道:“咱们说正题。”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吴璘攻下了交趾伪朝的国都,交趾还有部分残余势力在南边,但已经不成气候。”赵桓看着地图,“交趾的王室被奸臣杀死,这是朕未曾想到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对交趾王室的惋惜和对交趾奸臣的痛恨。 “虽然李氏自立背叛朝廷,但他们的罪行,该由朝廷审判,而不是某些奸臣犯上弑君!”赵桓语气严厉地说道,“朕已经下令,要严查此事,不放过任何一个大逆不道之人!” “至于占城国王,下落不明,占城暂未立新君,占城国原来的官员,希望能加入天朝,成为我大宋的一个地方路,诸位以为呢?”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秦桧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在交趾重新设立安南都护府,占城完全可以并入其中,一起归安南都护府管辖。” 王宗濋则说道:“臣以为不妥,占城国与交趾国的国体全然不同,贸然合并,不是上策。” “哦?”赵桓看着王宗濋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他心中清楚,钱喻清是王宗濋派系,钱喻清拿下占城,立了功,而秦桧想合并占城于安南都护府,显然是想遏制钱喻清对占城的影响。 这可不是个人意见不同,而是个人立场、利益不同。 王宗濋说道:“这是太府寺对南海商贸的策论,请陛下过目。” 王宗濋深刻地了解这位赵官家的脾气,想要在朝堂上争取自己的利益,你得拿出实际可行的方案来给赵官家看。 像过去那群腐儒天天咋咋呼呼喊着圣人之道,却连一个具体的策论都不会写的脑残们,要么已经被赵官家剁了脑袋,要么已经被权力中心移出去了。 第136章 大战略 王宗濋趁机说道:“本朝在南海与诸国颇有商贸往来,但据钱喻清所言,商贸最为频繁的还是大食人,大食人对本朝的茶叶、丝绸、陶瓷、布匹有极大的需求。” “想要在南海与大食人扩大商贸,就必须在占城设立一个大的港口,作为南下三佛齐国的落脚点。” 提到打仗,王宗濋脑瓜子是浆糊,但一提到赚钱,王宗濋这种奸商,立刻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此,打通南海商贸,全然不是问题。” 秦桧说道:“虽然新州(占城王都)被朝廷收回,但占城国尚有大量残余势力,他们随时可能反攻,若是将占城并入安南都护府辖制,朝廷可随时从安南调兵,不需要再额外设立军镇,可为朝廷在南海节省大量军费支出。” 王宗濋忍不住怼道:“新州就在海边,只需由海军驻守即可,根本不需要安南都护府出兵驻扎。” “王太尉莫要生气。”秦桧心平气和地说道,“某也是考虑到朝廷国库支出。” 王宗濋说道:“秦相公言重了,我没有生气。” 秦桧又说道:“王太尉,格局要打开,朝廷在南海投入了大量军费,在现在一切尚未明朗的时候,不宜再增设额外支出,否则即便是陛下答应了,但户部和谏院的那些人恐怕也会有意见。” 他补充道:“陛下是圣明君主,圣断之时,会兼听多方意见,吾等臣子,当为陛下分忧,而不是给君上添麻烦。” 秦桧说这话,可就诛心了。 王宗濋立刻要发作,却被赵桓打断了:“好了,秦相公说得也有道理,一切未明朗,风险确实很大。” “臣也只是实话实说。”秦桧立刻顺杆爬,“而且若要对夷人施以王化,还需要在那里置办学校,传播汉字,推行礼制,否则,永无安宁。” “钱喻清在信中跟朕说,占人与大宋商贸的兴趣极大,可先置办大宋银行,加深商贸往来,让一些当地权贵亲近大宋,等商贸利益稳固后,再置办学校,传播汉字,推行礼制教化。”赵桓说道,“朕觉得可行,至于占城其它地方,朕倒是觉得暂时没有必要特意出兵去讨伐,先就新州做建设,有利于福建、广东商人南下即可。” 秦桧听赵官家这语气,还是打算让钱喻清去经略占城,便想继续给赵官家算一笔军费的账。 但是赵官家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至于钱喻清在此次征讨占城过程中招募了数千海军,组建一万水师,朕觉得也一并留下来,朕打算让他就用这一万海军好好疏通疏通整个南海。” “这个……”秦桧终于插上话,“陛下圣明,但若是继续维持,恐怕军费会继续往上涨,仅仅一年的南海军费就要至少100万贯以上,现在朝廷每年从南海收益是200万贯,若是要每年投入100万贯,朝廷从南海的收益增长至少要大于100万贯,否则国库平白无故增加支出,必然会影响到其他方面的建设。”八壹中文网 秦桧这说法倒是没有问题,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脑子抽了做赔本买卖。 就算是为了一时的面子,可是能维持多久呢? 王宗濋立刻说道:“据臣了解到的,占城的粮食是一钱每石,卖到大宋来,七钱每石,若是一年运输500万石,可以赚300万贯,出去船、人员俸禄,朝廷要在占城再赚100万石是没有问题,更不必说还有其他商品。” “王太尉这算的是朝廷的商社南下运输粮食,但是其中也有民间诸多商人,朝廷一年运不回来500万石粮食吧?” “那更简单,设立海商税,所有在占城停靠的船只,一律要收取海商税,仅仅占城一年的海商税50万贯以上没有问题,加上朝廷商社在占城的获利,足够一百万贯了。” “其他人呢?”赵桓看着赵鼎、何栗、蔡懋和赵构。 “臣也估算了经略南海之后朝廷最高可以拿到的收入,每年大概在1000万贯,这足以灭夏之用,且经略河西,开通西域的经费也足够了。”赵鼎说道:“说明南海有巨利可图,臣觉得钱少卿既然如此了解南海,便交给他一手去操办,朝廷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蔡懋也说道:“臣也觉得是。” 何栗也赶紧出来表态:“臣附议。” “既然如此,就先将占城交给钱喻清,至于南海经略一事,便依照王太尉的策论来。” 秦桧也不敢再多说。 赵桓又补充道:“王太尉的海商税管理还是有些粗放,朕倒是觉得,海商可施行海商引管制,配套商社登记制度,在登记之时,是经营粮食,还是大木,香料,皆要登记清楚,市舶司要对商品做分类,在检查海关之时,按照货品售价进行抽税,如此才更加合理。” 王宗濋知道赵官家这一波是在帮助自己,连忙说道:“陛下圣明,这是臣没有想到的,臣立刻回去重新草拟。” 王宗濋这策论其实很清晰,但主要还是说了整个南海的大战略: 一、在占城的王都新州设立一个经济商贸点,配套海军和大宋银行,保证交钞和贸易的正常往来。 二、建立海商税新政。 三、在杭州、泉州、广州设立境外夷商居住区,以便更好的贸易。 四、在琼州设立大宋南海商社分社。 五、派使者前往三佛齐,打通整个南海商贸线。 赵桓又补充了一句:“琉求岛可不能落下,这事你也去安排安排。” “是!” “康王。” “臣在。” “农贷新政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京畿路所有均田承租的农民都已经贷款出去,京东和京西两路也已经有一百三十万人借贷,至于京西南路,臣专门问过,借贷人数也已经超过十万。”赵构说道,“目前借贷已经覆盖北方诸路,至于南方的淮东和江东,各地农政银行才刚刚开始设点。” 赵桓又问道:“一共贷出去了多少钱?” “总数额预估在700万贯。”赵构说道。 “王太尉对农政借贷这个数额有何看法?” “这700万贯借贷的人皆是均田承租的农民,他们用这些钱买种子、农具,还有的是直接买粮食吃,臣觉得,这个数额还将继续扩大,大宋朝有七亿五千万亩田,现在被均田承租新政覆盖的,才仅仅三亿亩而已,当七亿亩良田都在朝廷新政之下,若有一千万户人家种田,每一户拥有的农具,铁器至少得在二十斤以上,才能完成一户耕种70亩的任务。” 第137章 世界上两种人最可怕 王宗濋又开始用他商人的思维算账。 “仅仅农具至少两亿斤铁,按照铁匠打造消耗来算,至少要投入四亿斤,而根据农具的损坏,恐怕每年还要注入至少3000万斤铁到农事生产中。” “然而,臣是看了去年朝廷对铁的经营数字的,目前的铁量远远不够。”王宗濋似乎说嗨了,他继续说着,“接下来海军将配置大量弩弓,铁器显然无法满足目前大宋朝对外扩充领地的需求。” 赵桓说道:“大宋每年冶铁数量可不少,怎么就不够用了?” 据说北宋年产铁峰值在15万吨,相当于3亿斤。 农事投入3000万斤,还远远有剩余。 “陛下,民间以铁锅炒菜也越来越多,商业兴盛,秤砣数量也在增加,而且……”蔡懋说道。 “而且什么?” “臣以为,应该尽早大量移民到交州,交州有不少肥沃土地可以种植庄稼,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需要大量的铁器农具。铁器的确是一个大缺口。” 赵桓看着赵鼎说道:“朕记得,荆湖北路的铁矿已经在开采中?” 赵鼎说道:“是的,陛下,荆湖北路的大冶县的铁矿正在大力开采中。” “还有福建路铁矿也在陆续做准备。” 赵桓想了一下,说道:“安南的农具制造,交给安南即可,移民过去之后,开采铁矿,打造农具,鼓励开垦,这些事还需要朝廷专门派遣文官去管理,政事堂去处理吧,朕不想过多干涉。” “是。” “至于现在整个大宋的铁缺乏一事,朕倒是觉得,大力开采南方铁矿,以补充铁器,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赵鼎说道:“臣倒是认为,若要大力开采铁矿,可以对现有的铁矿开采官营做改制。” 赵桓问道:“如何个改制?” “目前的开采管制十分混乱。”赵鼎继续说道,“臣认为,一是可以将铁矿监改制为国营铁矿商社,做自负盈亏,二是释放一部分民间铁矿商社的名额出来,让民间商人登记铁矿商社后开采,这样能更快、更广地开采铁矿,以备朝廷日渐所需。” 铁矿开放给民间? 铁矿开采,是在大宋禁榷名单之内的。 从汉武帝开始搞盐铁国有开始,私人就不能再开采铁矿了。 蔡懋说道:“陛下,铁矿开放给私人,恐怕不妥,私人万一卖给图谋不轨之人,就麻烦了。” 赵鼎说道:“不必担心,每一路铁矿只放开最多两处,且朝廷的相关衙门可以对各路铁矿开采施行监督。” “但也必然有做假账的。”蔡懋显然是反对这样做的。 蔡懋一直秉承的政治理念就是,不要随便乱改,改一处,对许多地方都会有影响。 赵鼎说道:“做假账是司法问题,不是行政问题,目前难道就不存在做假账的?” 这下蔡懋无话可说了。 赵鼎继续说道:“国朝人口也在增加,对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若是再束缚手脚,很快铁器数量便会出现欠缺。” 蔡懋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臣倒是最近听到了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再传,既然宋金已经议和,朝廷为何还要在北线布置如此大量的兵力?而且军器监还在日夜不停铸造兵器,所消耗甚多。” “哦。”赵桓顿时好奇了起来,“都是哪些人在传?” “具体何人,臣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了一些闲言碎语。” “蔡相公认为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臣不敢断言。” “你大可直说。” “臣以为,若是两国有深度地商贸往来,金人恐怕也不愿意再打仗了,宋金的关系会像宋辽那样。” “此乃大谬!”赵桓倒是也不生气,“金人狼子野心,吴玠前天给朕的奏札就说了,代州一带有金军出没,他们隐蔽得非常巧妙,金人是在麻痹我们,若是我们信以为真,会招致大祸。” “臣愚钝。” 赵桓又说道:“国朝用铁所需日益增多,这件事就按照赵相公所言,对铁的禁榷做改制吧。” 北宋的大部分铁矿都来自北方,例如邢州、磁州、兖州、徐州、威胜军是大宋朝五处大型冶铁中心,占据全国铁矿89.4%。 而铁矿开采是需要时间做准备的,接下来的目标显然是在南方。 正如赵鼎所言,铁矿开采的禁令应该做调整。 “时代变了。”赵官家最后总结道,“大宋的领地在增加,过去二十四路的管理方式,未必适合现在,想要管理空前规模的领地,必须要分权。” 赵桓用最简单的话,定调了接下来的政治权力改制。 以大宋朝过去的权力结构,想要扩张是根本不可能的。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见赵官家似乎不想再多聊,众人也就此作罢。 无论的安南都护府的建立,还是交州民政经略详论,赵桓都不想过多去问了。 大方向既然都定好了,自然是政事堂的事。 其余人都退下了,秦桧留在文德殿。 “淮东和江东如何?”赵桓问道。 “回禀陛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秦桧规规矩矩说道。 “地方乡绅呢?” “该定罪的定罪,该发配的全部发配。” “那些之前罢考得如何处理了?” 秦桧说道:“公告淮东,永不录取!” 赵桓说道:“对读书人的处理,得用两种偏激方式才能保证社稷安稳,你这种处理方式欠妥。” 秦桧说道:“臣愚钝。” 赵桓说道:“你想想,国朝为何增加科考人数?” 秦桧答道:“自然是广招天下饱读诗书之人,为陛下治理天下,以求万事太平。” “你只说对了其一。”赵桓说道,“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读书人,一种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安史之乱的史料,你读过吗?” 秦桧说道:“臣读过。” “你认为安史之乱因何而起?” “是安禄山狼子野心。”秦桧说道。 “安禄山狼子野心不假。”赵桓说道,“但这天下,如安禄山一样狼子野心的人很多,为何安禄山能一呼百应?” “臣愚钝。” 第138章 机会 “因为前唐时期,有大量不得志的寒门读书人投入到安禄山麾下,有了他们的存在,安禄山才有底气造反。”赵桓言简意赅地说着,“当读书人不得志的时候,他们就会胡思乱想,在私下四处传播逆言,破坏天下的礼制和律法。” “陛下圣明。” “国朝笼络读书人,不仅仅是为了治天下,还要为将这天下最聪明的这批人笼络到官场这个牢笼里,让他们在这里患得患失,他们就不会再民间蛊惑人心,这样天下才会安稳,懂吗?” “陛下圣明烛照,臣受教了。” 君臣私下说的这番话,可谓非常直接了。 “那现在东南有一批人被你定为永不录取了,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有才华,有想法,你猜他们会在民间做什么?” 秦桧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他们可能会在民间蛊惑人心,甚至如同当年的方腊造反。” “你知道就好。”赵官家语气平静,这种平静中似乎不带任何情感,连冰冷都没有。 “臣愚钝,臣不知该如何去处理了。” “要么都杀了,要么让他们到边荒去改造。” 秦桧说道:“发配边荒,岂不是更不容易控制他们?” “失去了本地宗族的支持,在边荒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他们还能做什么?” “臣明白了,臣会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处理。” “以后记住了,读书人该如何处置,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桧想了一下说道,“南方其他各路现在需要处理吗?” “暂时不动。” “是。” 在这种特殊时期,为了配合吴璘对交趾的治理,五月初五,朝廷宣布在原交趾设立安南都护府,废除交趾称号。 吴璘被赐封安南都护府都护,颜裴为副都护。 五月初六,政事堂又公布了任命安南布政使以及交州知州名单。 可以说为刚刚收回来的安南都护府定了调。 但是,赐吴璘为安南都护府都护这道任命书一出,立刻在朝堂上下引起了极大的喧哗。 安南都护府?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重开藩镇啊! 当初赵佶时代,确立陇右都护府,也不见任命什么都护啊! 怎么现在就要任命都护了呢? 五月初七一大早,赵桓的桌上堆满了奏札。 每一份奏札,都是关于安南都护府的。 每一份奏札,都是言简意赅地反对重立都护这个官职的。 有人说重设都护一职,相当于在培养军阀头子,必然在安南养藩镇。 还有人说,吴璘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拥兵自重,行赵佗之事。 一大群,恨不得把吴璘的底裤都扒出来,喷得体无完肤。 甚至连吴璘的兄长吴玠也受到了波及,有人说这俩兄弟意图谋反。 这件事传得在官场上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都护府重立都护,还是有人赞同的。 例如起初提及重开藩镇的范宗尹,他现在是吏部侍郎,他就非常赞成朝廷的决意。 并且,以范宗尹为核心,快速形成了一派官员,力挺藩镇制度。 有了另一批人的支持,赵官家自然不必再担心。 并且在五月初七这一天,朝廷又颁布了另一道任命书,任命钱喻清为南海经略使,经略整个南海。 这个概念就有点大了。 在大宋时期,南海是哪里? 是中国以南的所有海域,包括了三佛齐等南海诸国。 这是给了极大的权力。 朝野上下,只看到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在靖康七年从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现在的位高权重。 大宋海洋派系的核心算是确定下来了。 又有人联想到淑妃去年诞下了五皇子赵淳,恐怕现在朝堂上的权力架构的变化,才刚刚展露出冰山一角而已。 任命钱喻清为南海经略使,对于秦桧来说,无疑的树立了一个大敌。 尤其是当秦桧回去核算了一番经略南海最终每年的财政收入以后,更是惊得全身冒冷汗。 正如赵鼎所言,全面经略南海,每年的收入可达一千万贯以上,而且大海以西的那个大食国,到底有多大,没有人知道。 未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变得如此未知。 这让秦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于这件事,王氏是这样劝秦桧的:“加快对康王的扶持,康王早日被立为储君,对我们都有好处。” 王氏有这样的想法,显然不是个例。 人心如水,是非常脆弱的,一触碰就容易变形。 更何况是在权力横行的官场。 在这种地方,人心会变得更加敏感,人性会被放到一千倍。 这一次的权力架构变化属实有点大。 朝堂上下,对这样的变动,一时间产生了无数想法。 这一天傍晚,开封府税务司郎中王表送了一份开封府最新的田租汇报到康王府。 现在的田租,其实就相当于过去的税。 眼下已经是初夏,北方各地衙门已经开始在准备收取今年的夏税和地租。 “殿下,您看是否有问题?”王表问道。 赵构看得很仔细,看完后,才说道:“没有问题,就按照这份汇报去执行吧,今年不少农民手里有交钞,若是农民想用交钞抵税,也可以,这反倒是减轻了耗羡。” “是。” 赵构不由得感慨,朝廷将收税权从过去的知府、知州、知县手里剥离出来的英明。 还是赵官家想得通透。 这税务一事,放在地方官府那里,就会产生权力交叉贪腐,朝廷要查这个贪官,还要有顾虑。 例如相州知州贪污税款,将他罢免,就会影响相州的治理。 现在单独出来,就只有税务司的人来执行,出了问题,一般不牵涉到地方行政长官,就不会对行政有波及。 税务司现在也只是开封府设立了,其他地方暂时没有。 税务司的官员直属汇报上级衙门是户部,但赵构非常特殊,他在主管开封府借贷、农政等诸多事宜。 王表接过赵构递回来的文书,但是他却站在那里不动。 “还有事?” “殿下,下官确实有一件事。” “何事?” “最近朝廷任命吴璘为安南都护府都护。” 赵构心中有些惊讶,但表面却淡定自若:“是有这事。” “此事对康王殿下您是一次机会。” 赵构声色俱厉地说道:“你胡说什么?” “下官没有胡说。” 第139章 敢做事! 赵构犹豫了一下,说道:“此话怎讲?” “按照前唐旧制,都护府还需要设立一位大都护,一般是亲王遥领大都护,下官觉得为了稳妥起见,殿下需要站出来,承担这个职位。”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去领大都护?” “是的。” 赵构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连语气也变了:“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王表全身一颤,连忙说道:“下官只是有感而发,下官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你是户部官员,本王是开封府府尹,你突然为本王着想?”赵构也学着赵桓那样冷笑起来,看得王表心里发凉。 这事只要赵构告知给赵官家,他王表就基本上完蛋了。 “下官对殿下的敬仰滔滔不绝。” “如何个敬仰?” “殿下当年不仅领大元帅印抗击金人,后来还清除宗室田产,辖制京东两路新农政,梳理交钞下乡,对当今新政有不可磨灭的功勋。” 王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打鼓,他当然不愿意来,但是有人逼他来,实在没办法。 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啊! 过了好一会儿,赵构才说道:“本王不可能毛遂自荐吧?” “下官愿意写奏札推荐殿下,下官也有一些朋友,也很敬仰康王。” 赵构莫名问了一句:“你的这些朋友,是谁的人呢?” “他们都是真心敬仰康王。” “你回去吧。” “下官告退。” 从康王府出来的时候,王表全身都汗湿了。 转身,赵构开始给赵桓写奏札。 这份奏札倒不是告发王表,而是引荐一个人回京。 谁? 苏州知州汪博彦。 五月八日,文德殿。 赵桓正在写书,写的是《辩证论》。 大宋朝的读书人思想改造还得继续下去,这是一项持久的事业。 思想的转变和完善,是需要耐心的。 他的开篇用了这样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随后写道:万事万物是在不断变动的,我们需要认知到事务变化的因果,辩证地看待问题。 他拿了从春秋战国到秦国一统这个时间段来举例。 王怀吉搬了今天的奏札过来。 赵桓随手翻了一份,顿时好奇起来。 居然是推荐康王任职安南都护府大都护的奏札! 这么快就有人推荐康王了,这是赵桓没有想到的。 看来权力场的利益争夺者们,就像海里的鲨鱼,稍微闻到一点点血腥味,就会疯狂涌过来。 让赵构来任职安南都护府大都护这个想法,其实赵桓是有的。 对于大宋朝制度的调整,也一直是赵桓这段时间在思考的诸多问题之一。 这时,王怀吉又在门口说道:“陛下,今年的科举状元张九成在大庆殿外恭候。” 赵桓合上书,说道:“朕这就过去。” 赵桓到了大庆殿后,宣张九成进殿。 “学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免礼。” “谢陛下。” 张九成到这里来,当然是有原因的。 张九成是今年的科举状元,此时此刻东京城最风云的人物。 不知道有多少大佬想要拉拢他。 但他还不满足,他提出要做制科考试。 所谓的制科考试就是大科、特科,是古代选举非常之才的考试。 在北宋,秘阁试六论是制科考试的关键环节,也是最难的一个环节,通过了,就可以见到皇帝,参加御试。 所谓的秘阁试六论出题范围极广,包括了九经、兼经、正史,以及武经七书。 大宋朝的武经七书是《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七部经典。 显然,张九成通过了秘阁试六论,进入了最后环节。 在正史上,两宋三百多年的御试只有二十二次,入等者不超过四十余人,入三等者只有四人。 当年,苏轼参加了两次制科考试,均入三等,足见苏轼之才。 很多人认为的苏轼是文学家和吃货,但是在当时的宋人眼里,苏轼可是正儿八经的宰相之才,大宋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人物。 至于有些人说苏轼是低情商,那可能是历史圈里最大的笑话了。 “久闻卿年少时追随杨时求学,才识过人。” “学生只是比常人多了几分刻苦,谈不上才识过人。” 赵桓也不吝惜赞扬,他说道:“能到这里来,说明你的确有过人才识,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朕心甚慰。” 其实张九成这个人,赵鼎多次跟他提及过,确实是一个能做事、敢做事的人才。 赵桓和赵鼎在用人方面从来秉承着一个原则:敢做事! 官场是个权力体系极其复杂的地方,它又有着一个巨大的惯性思维: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以至于在执行层面的许多事情很难落地。 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之间的区别并不在于思考问题,那些相互攀比“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的人,基本上没一个能成事的。 说它一万遍,不如干她一遍! 而张九成就是那种敢做事的人。 赵桓也不再含糊,直接出题,他说道:“对于宋金关系,你如何看?” 张九成没想到赵官家出的题目,竟然是如此言简意赅。 与过去那些文绉绉、故作高深的题目不同,这个题目听起来,仿佛十分简单。 换做一般人,可能立刻就有了答案,例如:宋金关系缓和,双方贸易正常往来,就像过去的宋辽关系一样。 又或者会说:那是金国的阴谋,他们在麻痹我们。 但显然赵官家要的不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判断。 张九成说道:“对于宋金关系,臣认为不同的时期,会有不同的状态。” “哦?”赵桓愣了一下,兴趣来了,他说道,“你细细说来。” “宣和年间,我朝武功废弛,但富有四海,金国虎狼,焉有不南下之理?然则经历数年交战,金国也颇有损失,你来我往,才有了现在的和平,但金国只在做短暂的休整,很快必然还会有一场恶战。” “你说此话依据何在?” “学生翻看了这些年官报中金兵的伤亡,数场大战下来,根本没有伤及金国根本,金国灭辽太快,内部管制不稳,这短暂的和平,只是金国中场休息罢了。” 第140章 徒劳无功 赵桓心中对张九成的回答很满意。 真正的人才,你既要能判断事务的结果,但也要给出合理的解释。 但是赵桓并未表现出来,他说道:“那大宋该如何应对?” “我朝有两大敌人,一为金人,二为西夏,金人下一次南下,西夏必发兵,此点毋庸置疑,若此局面,我大宋危矣。” “是以,大宋与金交战,必先灭西夏。” “现在局势对我大宋有利,朝廷开辟辽东军镇,拉长战线,吴晋卿收复太原,取得了收复河东失地的优势条件,若收河东,断西夏与金国之联,朝廷可灭夏,灭夏则斩金贼右臂。” 赵桓依然神色平静,他说道:“你说收复河东,又说灭夏,如何收复,又如何灭?打仗非儿戏,不能空口无凭。” 张九成说道:“学生窃以为,战争在于后勤,后勤再与转运,转运再与官道和吏治。” “如何解释你说的官道和吏治?” “官道决定了粮食、兵器运输,吏治决定运输人员多寡,两者关乎前线用度,前线用度充足,则虽有小败,不足为虑,若有胜者,则进敌境百里,修建城寨数十座,勾连敌境城乡。原为敌境,而方今为我所用,此为胜。” “那官道与吏治的问题又当如何解决,才能达到你说的?” 张九成说道:“朝廷已有良策,监镇官为吏治改制之根本。” 赵桓又说道:“既然朝廷已有良策,那朕要你有何用?” 张九成却镇定自若地回答说道:“国朝修建官道百年,但终究未能覆盖西夏和燕云,陛下若要灭西夏,收燕云,必修官道,然则官道费用之甚,不必学生多言,学生倒是有一策,可助国朝快速修建。” “你但说无妨。” “以交钞作为俸禄,调动民间劳力,集中修建官道,可快速达成朝廷目标。”张九成说道,“若朝廷愿意给民众俸禄,民众修路意愿更强,然则修路费用更甚,交钞现已被民间接受,可再深入利用。” 卧槽! 赵桓心中感慨了一声。 这交钞才开始推多久? 这群宋朝精英们就已经开始打算用交钞玩大基建了? 要不怎么说大宋朝都是一群合格的商人在治国呢! 就张九成这觉悟,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而且恐怕还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有没有可能他中状元后,就私下多次拜访赵鼎,而这个想法也是得到赵鼎的认可的? 只不过印钱修路这种事,在这个时代,说出来实在有点不地道,赵鼎还没有正式提及而已。八壹中文网 张九成胆子够大。 赵桓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问道:“交钞也是国库钱财,若是要大量修路,恐怕是补了西墙,拆了东墙。” 张九成就更直接了,他说道:“可以多印一些。” 赵桓愣了一下,好家伙,你这聊天方式朕喜欢! 但赵桓却依然一副质疑的样子,说道:“交钞乃是货币,商业之根本,岂可随意印刷?” “臣可以为陛下算一笔账,若是国朝印500万贯交钞修路,这500万贯交钞便如同水流一样,有八成可流入民间,分别到工人、铁匠、农民,以及采石者手中,而这些人,却恰恰是大宋的穷人,他们是最需要钱的,既解决修建了道路,又让他们有了收入。” “但你知不知道,通过这种方式,将更多的交钞流入民间,会造成交钞贬值?” 张九成又说道:“国朝已经全面打开海商,更多海外商品流入大宋,商品增多,交钞怎会贬值?” 哟呵,这家伙还懂得这个? 赵桓又问道:“你的道路修在何处?” “从京畿路到太原府,从太原府修到雁门关,牢牢锁定京畿与长城的勾连!” “那拿到你的交钞的那些人,自然是河东一带的百姓,但是海贸引进的商品,首先到的是两浙、广南东路,你又如何能保证河东一带的百姓拿到你发的俸禄后,能快速买到海运进来的商品?” 赵桓倒是问得很细,毕竟这牵涉到通胀问题。 不是你发了钱,又增加了市面商品就万事大吉的。 真他妈的这么简单,他赵屠夫早就这么玩了。 其实保守自由主义派们有一个观点是正确的:随着生产力的提升,人类社会体系会越来越复杂,越复杂的社会结构,稍微做一些微调,就会引起蝴蝶效应。 靖康七年的大宋,政治、经济结构,与靖康元年的都已经有不小的区别了。 而随着往后的发展,任何一次改制,所带来的影响都会比之前大得多得多。 就说张九成提的银行放水大基建这件事,就牵涉到中原经济和沿海商品进口的联系。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 “陛下要彻底斩断蛮夷对我朝的威胁,是必须收复经略太原,收复云中,若是想要在这一代人完成,则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虽说大量释放交钞会导致交钞贬值!”见赵官家不为所动,张九成语气也变得冲动了起来,“但这是劫富济贫的行为!” “如何说?” “一个上党的百姓,本身身无分文,但因参与朝廷修建道路,一年之内收入十贯,即便交钞因此贬值超过十一(10%),这个百姓也比过去多了九贯!而贬值损失的那一部分,由原本手里就有交钞的人承担,持有交钞越多的,贬值越多。” “那你知不知道,如此下去,百姓会跑到银行去挤兑铜钱?” “可以将铜钱兑换交钞的政策撤销掉!”张九成又语出惊人。 这下赵桓不说话了。 好了,这张九成真他妈的对朕的脾气! 他赵桓本身就打算这么玩的,之前就准备这么干,只不过时机还不成熟,当时交钞的信用还没有建立起来,海贸进口也还没有建立。 现在随着交钞入乡慢慢推开,至少北方民间开始大面积接受交钞。 赵桓沉默片刻,说道:“今天的考试到此为止。” 张九成愣了一下,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既然赵官家都不想再议论下去,便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了。 他行礼道:“多谢陛下,学生告退。” 张九成必然是受到了东京邮政的启发,他认为东京邮政好是好,但缺乏更加便利的道路,没有更大规模的道路,邮政模式就算玩出花儿来,也是徒劳无功。 赵桓离开大庆殿。 他承认张九成说的是正确的。 用交钞拉动道路修建是劫富济贫之策,优点不言而喻,大大刺激民众劳动的积极性,将钱流入普通百姓手里。 而缺点是造成通胀问题。 第141章 合情合理 在商品流动不快的古代,通胀问题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是区域问题,但市场是有那一只手的。 例如河东地区的百姓有钱了,河北的商人,或者京畿路的商人就会想办法将商品运过去卖。 只不过消耗这种通胀,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这对于赵桓来说不是大问题,只要南海商品源源不断涌进来,填补东南改稻为桑国策的延迟性,就能在市面上,大致平衡通胀。 提前预支出去的钞票,后面是有源源不断的商品可以补充进来的,更何况一旦东南改稻为桑国策推下去,商品会越来越多。 大盘蹦不了。 而张九成说这个问题的核心还不在于给民间钱,他的关键词只有两个字:效率! 用钱来提高效率,完成中原地区与北方边境强有力的连接,只有这样,才能算是有效的收复。 赵桓不能等,向四面八方启动大基建修道路的战略,原本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赵桓却打算压缩到二十年之内。 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事情都是不可控的,尤其是未来,充满了变数。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去完成一件事,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话说回来了,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张九成的出现,让赵桓找到了最适合去执行这个战略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天高云阔。 海洋战略的打通,的确将要改变太多,从政治体制的改制,到经济模式的创新,都将受到影响。 他赵桓的国家最高战略节奏,也在按照他来到大宋时定下的战略计划在一步步往前走,可能中途会有修修补补。 回到文德殿后,赵桓立刻召见了赵鼎。 “张九成朕已经见过了。” 赵鼎站在那里不说话,他永远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这个人的答卷你都看了吧?”赵桓继续问道。 “臣都看过了。” “朕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此人做事果敢,最擅长的还不是谋略,而是论断!” “善断?” “是的。” “那你觉得这种人适合给什么样的官职?” “先让他去东京邮政去历练半年。” “为何?” “此人之前就向臣提过《后勤与收复北地》的策论,他的策论倒是很独特。” “如何独特?” “是关于道路与朝廷收复燕云甚至辽东的策论。”赵鼎说道,“他有一个核心理论臣深以为然。” “什么理论?” “朝廷对周边的管制,取决于人到周边的确所消耗的时间。” 赵桓明知故问道:“这句话作何解释?” “就拿这次安南都护府为例,朝廷设立都护,是迫不得已之举,因为从东京到交州,可能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赵鼎说道,“若是只用一个月,朝廷完全可以将安南变成一个与广南西路一样的地方路。” 赵鼎说得可谓是一针见血了。 遥远的地方,就只能用藩镇制度来维持,因为朝廷要过多干涉,几个来回,太慢了,那里若是出现变故,根本来不及行动。 “而且,张九成的策论不仅仅提到了朝廷对边疆的掌控,还提到了对乡村的掌控,但对乡村的掌控,可能就是未来很遥远的一件事了,而国朝的大方向如此定论,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他提到用交钞来发放俸禄。” 赵鼎说道:“这也没问题,只是需要两个前提。” “什么前提?” 赵鼎说道:“交钞发放俸禄,造成地域交钞贬值,百姓会去银行兑换铜钱,然而有钱人和官员利用权力之便,会优先兑换,徒留百姓手中交钞贬值,这事蔡京当政的时候发生过。” “那有何解决之道?” 赵鼎说道:“以国家战略资源储备为由,收回民间铜钱,一步步将铜钱作为货币的角色废除掉。” 赵鼎一定是懂辩证法的,虽然他可能不知道“辩证法”三个字,但他的思维构架却深谙此道。 这是一个执政者最优秀的品质。 一般人只会说,这事做不了,这事一定会造成混乱。 但是作为掌控大局的出色政治家,则会从面和时间线来看待这个问题。 目前的确存在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从长远来看,是可以慢慢消除掉的。 如果你不去开始,就永远不会往前走,便不会有进展。 所谓辩证法的核心在于,事务的发展是曲折且向前的。 普通人总是会陷入到眼前局面的可行和不可行两极选择中。 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可行也没有不可行的事情,只有时机对不对。 不同的时间点,原本很好的办法可能会造成恶果,原本看起来绝对不可行的政策却可能达到目的。 “第二个前提呢?” “必须保证海贸进入大宋更加顺利,以此保证货物充足,且连同东南与京畿路的商业,使货品流转更快,达到货品源源不断流通河东的目的。” 这一点倒还真不是问题,大宋朝以东京开封为中心,向东南辐射网状河运,以致商贸空前发达。 赵桓不由得点了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张九成的职位,你来安排便是。” “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请陛下示下。” “朝中有不少人推荐康王做安南都护府的大都护,你觉得如何?” “都护府制度,原本便是亲王来遥领大都护,这合情合理。” 赵桓又试探性问道:“朕给康王的权柄是否过重?” 赵鼎愣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赵官家的意思,但他也猜不中赵官家真实的想法,只是如实回答道:“康王有政绩,陛下奖赏康王,也合情合理。” 赵鼎想了一下,又说道:“而且康王对农政和借贷颇有心得,可以协助安南对土地做改制,这是一件好事。” “至于对军队,安南军,是由军政院辖制,康王虽然是大都护,但显然也无法干涉。”赵鼎最后作了一个补充。 “有道理,准。” “陛下还有何吩咐?” “没有,朕安静地写会儿书。” “臣告退。” 让康王做了开封府府尹,又给了安南大都护的头衔,绝非坏事。 这朝中有不少人是想借着康王搞事情的,但偏偏又装出一副完全无关的样子。 他们今天写了推荐康王做安南大都护的奏札,明日恐怕就要写推荐康王做储君的奏札了。 第142章 我们的货被扣押了 傍晚的时候,赵桓见了赵构一面,秦桧也在场。 “不少人推荐你为安南大都护,朕深以为然。” “臣何德何能。” “安南初定,还需要你费心费力。” “臣不敢有懈怠,请陛下放心。” “秦相公。” “臣在。” “近日有些臣子给朕上奏札,议论储君一事。”赵桓随口说道,语气漫不经心。 但是秦桧的心头却是一跳。 秦桧说道:“不知是何人,敢擅自议论立储大事,当严惩不贷!” “先别想着惩罚,朕倒是觉得说的也有道理。” 秦桧微微低着头,虽然看不见赵官家脸上的表情,却也感受到了赵官家语气中的认真。 “是,陛下圣明。” “只是几位皇子都还年幼,这事朕有些为难。” 赵构站在一边,仿佛在观望着后苑御池中夕阳下的莲花,一动不动。 赵桓面带微笑地看着秦桧:“秦相公有何看法?” 秦桧犹豫了一下,这一犹豫的时间,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他鼓起勇气说道:“皇子们确实年幼,社稷又未真正安定下来,但是陛下还有康王辅政,臣以为这件事倒是不必担心。” 秦桧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朗。 这就是秦桧说话的艺术,总是在试探,总是不会将话说明,给自己留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说完后,秦桧手心和背后依然冷汗直冒。 赵构一听这话,立刻说道:“陛下,臣只是安心地辅佐陛下,不敢有其他想法。” 赵桓笑道:“九哥儿不必激动,秦相公说得未必没有道理。” “陛下垂怜,臣何德何能。” “走吧,陪朕喝一杯酒去。” 就在赵桓给秦桧挖了一个坑的时候,远在东北的高丽,也给大宋挖了一个坑。 其实要谋划安南并不容易。 下面许多人都在一个劲儿地给赵构争取各种权力。 可问题是,如今的大宋,待在关键位置的人,都不能像过去那样吃干饭,必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的。 否则年终考核,分分钟被刷下来。 还有一大堆谏院和御史台的官员,天天盯着你,恨不得你晚上跟小红还是小蓝用了多大力气都给你记录下来。 虽说位高权重了,但这日子就他妈的不是正常人能扛得住的。 赵构心里自然也是犹豫的,看似机会,万一没做好,也是个坑啊! 不过接下来赵官家的一席话,也让赵构放心了许多。 赵桓说道:“安南有大片田地,急需要从南方移民一批百姓到那里,这些恐怕并非吴璘所擅长的,还需要九哥儿你来主持,朕还是那句话,你提策论,只要合理,需要的经费尽管开口,朕只对你有一个要求,完成任务,完成任务,还是完成任务!至于你用什么手段完成,朕不关心。” “多谢官家垂怜,臣不会让官家失望的。” 离开皇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构与秦桧一同出的宫。 他们都喝了点酒。 秦桧扶了扶帽子,用长袖擦掉额头的汗珠。 在宫门口等候的下人,送上来了“冰团冷元子”,也为康王准备了一份。 这种冷饮在东京城十分常见,也是宋人夏季经常消费的,有点类似于21世纪的鲜芋仙一类的甜品。 赵构尝了一口,说道:“味道与过去的不太一样。” “殿下过去经常吃吗?” “小时候喜欢吃,会让人出宫去买,许久没吃过了。” “味道不太一样,可能是放了一些椰子汁。” “椰子汁?” “我听闻去年钱喻清就在南海组建许多海船,与琼州一带有密切的商贸,椰子就是其中之一,大量椰子上海船,沿着海运进入东南,从东南抵达东京。” “原来如此。”赵构点了点头,“看来南海之地,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许多。” “确实如此。”秦桧也不得不承认。 大宋朝目前的主流还是认为那里是荒芜之地,但估计在不远的将来,介绍南洋风土人情和特产的书籍将会普遍问世。 甚至可能还会伴随着丰富的地理知识。 “我听闻,东京大学有一些学生私自南下,去考察那里的地貌和风土人情了。”赵构说道,“钱喻清在杭州培养的杭州海事大学,就有不少人做这种事。” 赵构说这话,明显是在给秦桧施压。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把话说太直接。 “殿下现在也可以资助一些年轻人南下,去交州考察,甚至我以为,可以派到琉求去考察,去南海诸国去考察。” 赵构没说什么。 但现在权力核心圈的大佬们,都意识到了南海这块大宝地,不仅仅能有巨大的商品进到大宋,海线搭建好了,大宋内部还将有远远不断的商品可以出海。 秦桧晚上回到家中,王氏还没有睡。 “出事了。”王氏看到秦桧第一句话就说了这样一句。 “何事?” “我们的货被扣押了。” “被扣押了?”秦桧愣了一下。 “送到在高丽的货。” 秦桧疑惑道:“我们有跟高丽做买卖?” “有,这些事都是我在打点,之前韩世忠收复了复州,建都里城,我就安排人开始从登州做海贸,但这些只是生意上的买卖,我没有跟你提及。” “有多少货?” “价值三千贯。” “才三千贯而已。”秦桧不以为然。 “但高丽为何会扣下我们的货物?”王氏说道,“按理说,其他宋商的货物也会被一并扣下来。” 王氏这么说,秦桧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 王氏私下跟高丽做买卖,这下面的关系自然是打得非常硬了的,连当朝执政家里的货都敢扣,其他商人的货就更不必说了。 “不应该啊!”秦桧脱掉官服,思忖起来,“高丽现在在都里城驻扎了一部分兵力,协助我们,而且年初陛下答应对高丽全面开通商贸,高丽应该对我大宋感恩戴德才是,怎会扣押我们的货物?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海盗所为,传到你这里,就变成了高丽人扣押了?” “绝不会,我的消息来自好几个不同的人,都说是高丽人所为。” 秦桧想了一下,说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也就是三千贯的货物而已,万一被人知道执政家里私下与高丽有商贸,授人口实就不妙了。” “总不能不要了吧?” “等消息,若是高丽真的在玩什么小动作,很快消息就会传来。” 王氏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如此。” 第143章 攻打宋军 “有一个好消息。”秦桧坐下来,端起茶杯,“陛下同意任命康王为大都护,这也是陛下对现在朝堂反对派们的一次妥协。” “那真的太好了!”王氏笑道。 “还有更大的好消息。” “什么消息?” “陛下今天隐约提到了立储,也提到了皇子们年幼,还提到了康王贤德多才。” 王氏的脑子立刻飞转起来:“陛下有立康王的意思?” 秦桧说道:“康王又是给开封府府尹,又负责农政借贷,现在又加了安南都护府大都护的头衔,陛下给他的机会很多啊!” “有没有可能是,鉴于之前废太子的缘故,陛下故意如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康王那里,从而保护年幼的皇子?” “也有可能,但是康王现在确实有资格争一争储君之位了,若是康王政绩惊人,必然会有更多人拥戴他。” 就在赵桓认为海贸随着钱喻清在占城的胜利,往前走了一大步的时候,高丽这件事,很快就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自从今年年初赵桓答应全面开放与高丽的贸易,有海量的商人积极地将高丽货品源源不断输入大宋的时候,高丽国内部发生一场流血的政变。 这场政变不是空穴来风,它与宋军在复州的军事行动有关,也与宋金两国明面议和,暗地里各自剑拔弩张有关,更与高丽国内部各方利益集团不可调和的矛盾息息相关。 诸多复杂的因素综合在一起,酿成了靖康七年的高丽之变。 五月十三日傍晚,大雨,高丽王城开京。 王宫外,跪着一群人。 “陛下!”郑知常的全身都被大雨打湿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若与大宋断交而勾连金国,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陛下!”与郑知常一起的还有礼部侍郎白寿翰,“请陛下立刻归还大宋的货品,写一封请罪信给天子吧!否则将招致大祸!” 大殿的大门紧闭,里面烛光摇曳。 高丽国王王楷坐在王位上,枢密使金富轼在旁边。 金富轼说道:“陛下,西京传来消息,妙清有谋反之举!而金使也已经表明态度了,若是陛下不采纳金使的提议,金军将会立刻南下,兵临王城!” 王楷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黑眼圈也很重,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好觉了。 他看着金富轼,无奈地说道:“一定要这样吗?” 金富轼说道:“大宋与我们有大海之隔,但金国却与我们接壤,我们得罪了宋国,宋国并不会拿我们如何,但是我们得罪了金国,金军铁器会随时攻打我们!” 他的语气十分凝重。 王楷不甘心地说道:“但是大宋答应与我们全面商贸,这是赚钱的机会,我们就这样不要了?” “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金富轼问道,“况且,金国也答应与我们贸易!” 这时,大殿的门被打开了,金国使者高庆裔走进来。 高庆裔神色冷淡,他身旁跟着几个金国武士。 “国主,考虑得如何?”高庆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是要开战,还是议和?” 王楷继续沉默。 “是要开战,还是议和?”高庆裔的音量增加了,在殿内回响,仿佛一只老虎在低吼。 “金使莫要生气。”金富轼连忙说道。 “我已经给了你们一段时间了,现在还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你们消磨了我的耐心,我将回去跟大王(完颜宗翰)如实禀报,等着我大金铁蹄的到来吧!” 高庆裔话音刚落,王楷终于无力地喊道:“孤愿意对金国称臣,彻底切断与宋国的来往!” “好!” 不多时,金富轼从大殿里出来,跟随他出来的还有一批高丽王的禁军。 他们一把拖起跪在王宫外的郑知常、白寿翰、金安等人拖到宫外。 郑知常怒道:“金富轼,你这是在误国!” 金富轼笑了笑,一脸冷意:“郑知常,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真实的意图,你就是想让君上迁到西京,满足西京豪门的妄想,什么结交大宋,不过是你们的幌子!” “金老贼!” 便在此时,叫喊声传来。 郑知常等人借着火光看去,被带过来的人竟然是宋使刘住。 刘住呵斥道:“你们要作甚!” “把人带上来!”金富轼呵斥一声。 刘住被带了上来。 “你们大胆!我是天朝使者,你们敢如此待我!” “天朝使者?”金富轼冷笑道,“砍了!” “你们敢!”刘住怒道,“我代表的是天子,你们敢动我,便是对天子的冒犯!” 一个禁军拔出刀,就要动手,刘住说道:“今日我死,来日朝廷王师东来,必踏平你弹丸小国!” 那禁军一刀砍下了刘住的脑袋,鲜血喷洒了郑知常一脸。 郑知常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怒吼道:“金富轼,你要逼迫我高丽亡国啊!你这个罪无可赦的奸臣!” “来人,送郑尚书上路!” 说完,禁军一团围了上来,将郑知常、白寿翰、金安三人斩杀,人头滚落到水洼中,鲜血染红了地板。 随后,金富轼带着人,开始在开京内清洗郑知常的人。 这一夜,开京有三分之一的官员被杀掉、被抄家。 高丽内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次权力的变更。 高丽的权力架构是开国之初遗留下来的,豪门望族主要分两股势力。 一股是开京的贵族,一股是西京的贵族。 金富轼这种是开京派,他们在这个时代的政治主张是亲金远宋。 而郑知常是西京派,他说的妙清和尚,也是西京派,妙清人就在西京。 西京派主张伐金亲宋。 这是两股势力的斗争。 随着金国强大的军事压力压来,王楷还是做出了一个极端选择,清除掉亲宋的西京派。 五月十八日,都里城,高丽军营。 金俊恩是高丽军最高统帅。 他召集了高丽各个军官,开门见山说道:“朝廷有命令,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命令?” “偷袭都里城的宋军,攻占都里城!” 众人愣了一下,李荣宰说道:“为何突然要攻打宋军,我们不是和宋军是友军吗?” “朝廷的命令,各位难道要抗旨不遵?” 第144章 宣战 见众人不说话,金俊恩说道:“诸位的父母和子女都在开京,别忘了。” “具体要怎么做?” “明日动手!”金俊恩说道,“现在回去整顿人手,不要泄密!” “我们未必是宋军的对手!” “我们有一万人在都里附近,宋军只有数千人!” “但是我们的人不全是战士。” “我们突袭,宋军未必能及时反应,攻占都里就行了!我们帮了宋军很多忙,他们对我们的防备已经逐渐松懈下来!” 五月十九日,这一天风和丽日,驻扎在都里城外的高丽士兵,突然发动了对都里城商人的攻击。 他们将所有看见的商人,全部杀掉。 与此同时,快速朝都里城的城门冲去。 由于完全没有先兆,一部分高丽士兵冲入城内,开始烧杀抢掠。 “不好了!”传令兵急忙跑到军政司,“高丽人突然对我们动手,杀了很多人,还有一部分冲进城里来了!” 张青闻言霍然而起,在场的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丽人这一年多来,都在配合宋军做物资资源的调动。 都里城和复州的不少粮食,都是从高丽运过来的。 双方的关系一度很融洽。 高丽突然在这个时候发难,是张青完全没有想到的。 “当真?” “千真万确!” 外面隐约已经传来了惨叫声。 张青立刻说道:“解元!” “末将在!” “你速速领五百人去齐王府,务必要保护好齐王!凡是敢靠近齐王府半步,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其余人速速随我出去,只要看见高丽人,格杀勿论!” “是!” 都里城留有五千宋军,这是一支不俗的战力。 但是高丽人先动手,现在宋军面临着巨大的挑战,考验宋军临时动员能力的时候到了。 若是都里城被高丽人突然拿下来,复州的韩世忠将面临着后勤被截断的危险。 而一旦金军南下,韩世忠就腹背受敌了。 城楼的宋军用弩箭拖住了一会儿高丽军的进攻。 城内响起宋军集结的号角。 大批高丽士兵快速朝都里城涌来。 城楼的台阶那里,宋军弩箭射杀了一批后,双方快速短兵相接。 高丽人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真正短兵相接之后,他们立刻发现了自己与宋军的差距。 这种差距,就是没有打过仗的普通人和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军人的差距。 当张青临时拉了数百人,提着刀在大街上一路砍来的时候,发现城楼的战况出乎他的预料。 高丽人的野战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弱。 或者说,这些并非高丽军的精锐,只是派了一些很弱的人,组织了一支运输队协助大宋建立辽东军镇。 指望这些人能攻下都里城,想法显然还是幼稚了一些。 张青一路砍杀过来,高丽人起初冲得很凶,现在已经开始溃逃,而城楼的高丽人更是被杀得狼狈逃窜。 那个金俊恩根本没有进城,当他看见攻打都里城不利,连忙带着人调头就往港口跑。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军开始大批量行动起来。 反击之顺利,让张青怀疑高丽人是来搞笑的! 下午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复州的韩世忠帅府。 当天,大量宋军开始对附近的高丽人进行清算。 甚至连高丽过来的商人也一并被处死。 这种清算足足持续了五天。 结果就是数千高丽人被杀,还有一部分人跳海,还有一部分人乘船逃跑。 高丽军对宋军的偷袭,是一场幼稚失败的偷袭。 但是,这个时候乌龙却出现了。 高丽国内部的政治风向随着郑知常等人被诛杀,已经开始转向亲金,以至于都里城的消息传回去的时候,立刻被传遍了。 可能是有人害怕这个消息惹怒上层,拿自己背锅,所以不但没有通报真实情况,反而是这样说的:在我军的攻击下,宋军溃不成军,虽然我军有伤亡,但宋军几乎全军覆没。 于是,在一种巨大的政治正确的背景下,开京掌权的那群误以为都里城的宋军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急于在金国面临立投名状的金富轼,立刻派人将这个消息草草地通报给金军。 六月初五,东京城。 赵桓此时还在美滋滋地写着他的《辨证论》。 他对自己目前在大宋取得的成绩很满意。 尤其是对海贸的顺利展开很满意,对国内经济作物的布局也没有什么挑剔的。 等张邦昌忙完南边的事,召他回来一起商讨如何解决大理国。 对于他来说,目前更加关注的是内部意识形态和权力结构的重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是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 上层建筑通常指政治制度或者意识形态。 靖康七年的经济结构和领土都变了,权力架构该做调整了,否则就算打下来再多的领土,被权力架构束缚住,也得玩完。 就拿大明朝来说,明初主要是兴农业。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多元化,后期大航海白银内流大明,商业崛起。 但大明朝的政体却无法适应复杂的多元经济结构,导致了权力架构和社会结构的撕裂,引发广泛的社会矛盾。 同样的,现在的大宋朝,海贸一旦全开,基建一旦搞起来,领土一旦扩张,过去的权力架构不但不会起到促进作用,还会适得其反。 然而,现在内部官僚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没有意识到的。 赵桓必须将这本书放到官学堂,让官员从上到下学习,达成思想上的统一。 赵桓又读了一遍自己今天写的,他微笑地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个理,先扩张,把地盘扩大,挣脱内卷的束缚,将人口问题梳理出去,再慢慢调整治理方式。” 他越看越满意。 “陛下!陛下……” 他隐约间听到文德殿外的声音,好像是张叔夜的声音。 不等宣传,张叔夜已经急匆匆走进来,吓得王怀吉挡在了张叔夜面前。 “下去。”赵桓对王怀吉说道。 张叔夜脸色难看,这是赵桓很少见到的,这位大爷在靖康元年支援东京城的时候,与金军厮杀,都眉头没有皱一个。 “叔夜相公,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高丽对我们宣战了!” “嗯?”赵桓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高丽?” “对!高丽!”张叔夜呈递上来从辽东十万火急送来的战报。 第145章 真正的博学 赵桓还是有些意外,高丽? 高丽那个战五渣,敢在这个时候对大宋宣战? 他立刻察觉到不妙,若是高丽对大宋宣战,必然是辽东先动手。 立刻打开战报,看完战报后,他愣了好一会儿。 高丽是来搞笑的吗? 这他妈的是宣战? 朕怎么觉得高丽人在向朕递刀子求捅呢? 赵桓问张叔夜:“你确定这是宣战?” “突袭我军,算是宣战!”张叔夜沉重地说道,“恐怕我们在高丽国的使者已经凶多吉少。” “高丽放在钱不赚,脑子坏了?”赵桓此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了,“看来金国想要在宋金之外的地盘挑起战争啊!” “陛下,现在当立刻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召集群臣?” “没错。” “不不不,这么点小事,不需要商议了。”赵桓淡定自若地说道,“给韩世忠一道军令,出兵高丽,灭了高丽就行了。” “这……” “哦,对了,还得拟定一份策略,先发讨伐檄文,先不要明着说灭国,就说高丽国主被奸臣裹挟,以免激起高丽国内各方势力联合反抗!” 对于已经灭了交趾的赵桓来说,再灭个高丽,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了。 “朝廷王师去高丽,是为了匡正高丽国,施以仁义王化,这样高丽国内必然分裂成两派,等打到开京,再开始清洗。”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那种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跟一个好友喝茶聊天一样简单。 “金人恐怕会出面调停。” “金人?”赵桓一脸疑惑,“告诉韩世忠,金人与我朝是友好之邦,凡是参与进来的金人,那都不是金人,是高丽人假扮的,遇到就杀了。” 张叔夜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靖康七年六月,大宋与高丽国的战争,在赵桓的预料之外爆发了。 世事无常啊,朕还想着大家能和平几年。 可有些人想天方设地法找死,朕不满足你们,都觉得怪不好意思! 要对一个国家用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要内部达成一致,不然执行中容易出问题。 不过以目前大宋朝的权力特点来看,赵官家发话了,也就基本定了。 其次就是政事堂代表朝廷,向天下公布高丽令人发指的罪状,以凝聚内部人心,将舆论和政治正确树立起来,使上下一心,前后一致,提高动员的效率和士兵的军心。 当然,还要让周边附属国知道,以彰显天朝上国无上的威严,威慑那些附属国,让他们不要跟着高丽学坏,要做个乖孩子。 最后,政事堂还要发布政令,宣布封锁一切与高丽有关的商贸,凡是还有往来的,视为触犯朝廷律法。 于是,一道道政令便会先到太府寺,太府寺下发到市舶司,市舶司开始分发沿海各地市舶司口岸。 并且朝廷还会对有市舶司的地方的地方官下令协助市舶司封锁高丽的命令。 在做这些的时候,各个报社也开始闻风而动。 开始介绍高丽这个国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不要皮的过去。 可能也会有人强调一番大宋与高丽深厚、真诚、感人泪下的友情,回忆过去那温存的时光。 甚至不乏有的文字感人至深,连潜伏在东京的金人细作读完都会被大宋和高丽过去真挚的友谊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过,在回忆过去的美好后。 最后可能会不约而同得出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结论:高丽之地,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随后,民间要吃饭的读书人们也开始行动起来,从法理和大义上开始不同角度论述这件事。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叫停所有从大宋发往高丽的商船。 这些商船,包括从大宋本地出发,以及从南海北上,在大宋港口停留的所有船只。 其中商品包括大宋的字画、丝绸、陶瓷、宣纸、笔墨等,还包括从南海运上来的各种香料、大木、玛瑙、琥珀、乌满等等商品。 12世纪的南海与大宋、高丽等国的商贸,远超后人的想象,甚至其中有不少阿拉伯人参与进来。 每每大船载满商品,数量之巨,极其惊人。 而现在,这些几乎要被扣押下来。 如此,一场战争的各方面配套措施才算完成了。 就这样,大宋朝的行政和军政体系都开始运转起来。 一场针对高丽的大战一触即发。 六月初十,金国辽阳。 高庆裔翻身下马后,径直走进辽阳统军司。 他见到了金国东进路统军使完颜希尹。 高庆裔客客气气地说道:“上官,我回来了。” 不同于金国那些五大三粗的高层统帅,完颜希尹是一个很儒雅的人,他留着汉人的发型,穿着汉人的服饰。 如果不听他说话,还以为是一位大宋朝的大儒来了。 而且这个人也绝不只是外表看起来儒雅,他是真正的博学。 金国立国之后,就是这个人结合了契丹文和汉字,创立了属于金国的文字。 历史上的完颜希尹在金国改制后,官至左丞相,足见此人之才能。 眼下,宋金局势大变,以宗望为首的金国内部的主和派势力做大,经略燕云之地。 而以宗翰为首的灭宋派,势力也还是有的,例如完颜希尹就是宗翰麾下的得力干将,他主政辽阳府。 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的这番安排,不仅仅是为了使主战与主和两派相互掣肘,还是为了让主战派的人若有机会,随时剔除掉驻扎在复州的宋军。 “坐下来说。”完颜希尹说道。 随后又让人给高庆裔沏茶。 高庆裔说道:“这沉香甚是沁人。” “这是盖州送过来的。” “盖州?”高庆裔愣了一下,这才又意识到,现在盖州的沿海建立了港口。 自从这复州被宋军夺走后,金人便在辽东半岛上开始部署大量防线。 还包括盖州港的建立。 那也是因为之前盖州被宋军的海军偷袭过。 原本并不熟悉水性的金军,现在完全是被形势所迫,建立了几个港口。 但很快,金人就发现,建立港口后,渤海湾的走私商们就开始在附近活动起来。 那些走私商们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情况下,他们忽然出现,然后忽然微笑地说:我这里有很多宝贝哦,这位官人,您要哪个宝贝呢? 海港贸易,可能是金国人出于海防,无意之间解锁出来的新技能。 第146章 清君侧 完颜希尹说道:“我听闻,这沉香还是一些海商从遥远的南海运过来的。” 高庆裔更加感觉到惊奇:“南海又在何处?” “起初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专程派人询问了,南海就是天下最南端的海域,那里有诸多夷国,香料、草药遍地。” 高庆裔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看来天下之大,超出我们的想象啊!” “对了,你此次在高丽国如何?” “高丽国已经与宋国断交,并且双方在都里城打了一仗,根据高丽国大臣们所说,宋军在都里城损失惨重。” 完颜希尹连忙说道:“那都里城被高丽人占领了吗?” “高丽人都在说已经占领了,但我并未得到最终确认的消息。” “宗望在燕云改制,成果立竿见影,若是我们在辽阳不做出一些政绩,对中书令(完颜宗翰)不利。”完颜希尹说道,“陛下之所以安排我们到辽阳府,就是为了找机会拿回复州。” “下官明白。”高庆裔说道,“虽然高丽人拿到都里城这件事存疑,但高丽国内的亲宋派,就只剩下西京的妙清等人,开京的亲宋官员几乎被斩草除根,并且高丽国已经向下官保证,等除掉西京的妙清,他们会派更多的兵力登陆都里城,届时那里的宋军腹背受敌,我们以调停宋国和高丽国战事为由出兵,趁机拿回复州,不在话下。” 完颜希尹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说道:“对了,西夏呢?” “西夏人始终不愿意再动。” “没有任何可能再鼓动他们南下了吗?”完颜希尹说道,“若是西夏人愿意大规模南下,我军是可以出兵太原府,重新夺回太原的。” “依下官看,西夏人可能是在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 “下官在西夏的耳目打听到,西夏横山一带,这两年聚集了大量铁匠。” “当真?” “可能性极大。” 完颜希尹捋了捋胡子,笑道:“如此说来,西夏人在两年就会有大动作了。”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说道:“那我们更要尽快拿回复州,否则朝廷必须在辽阳布置大量兵力,实属浪费!你要派人催促高丽,让他们尽快行动!” “是!” 六月十五日,复州经略帅司。 韩世忠对辽东诸将说道:“本帅刚接到朝廷的命令,东进讨伐高丽国。” 韩世忠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激动。 五月发生的高丽兵突袭都里城一事,无疑是惹怒了辽东宋军的。 请愿出兵高丽,现在是辽东宋军一致的意愿。 呼延通捋了捋他茂盛的络腮胡,大笑道:“哈哈哈!老子早就想打烂那些高丽小贼了!” “不可掉以轻心。”韩世忠说道,“我们要渡海去高丽作战,深入敌境,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现在有大船!直接把战船摆到高丽国海岸,登陆,一路推过去!”呼延通的声音最大,他看着张荣说道,“我说的对吧,张渔夫!哈哈哈!” 韩世忠说道:“据潜入高丽的斥候回报,就在上个月,高丽的开京对亲宋的官员进行了血洗,这件事恐怕是金军在背后捣乱。” 辽东参军司参军耿着说道:“若是如此,王师兵临开京的时候,金国必然会出来调停。” 韩世忠说道:“金国是大宋的友邦,高丽杀我大宋使者,屠戮我大宋子民,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金国怎会出面调停?” 众人一愣,韩帅啥时候把金贼想得如此好了? 却又听韩世忠说道:“凡是出面自称是金人使者前来调停的,皆是高丽人假扮,一律当场处死,绝不能中了高丽人的奸计,诸位都明白吗?” 众人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韩大帅真实的意图。 呼延通说道:“若是被我发现,我将之大卸八块!” 韩世忠看了一眼耿着,耿着便对众人说道:“据前方斥候回报,高丽国内部的官僚有着巨大的分歧,虽然高丽王清洗掉了开京的亲宋官员,但是高丽国的西京,却是亲宋派官员的大本营,其中以德高望重的妙清和尚为首。” 众人安静下来,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妙清在得知郑知常被杀后,异常愤怒,西京的豪门望族也正处在一种惊恐和愤怒中,这个妙清已经在集结西京望族举兵清君侧。” 耿着说的这些,与高丽国历史上发生的倒是导致相同。 历史上的郑知常作为亲宋派,与妙清等人来往甚密,妙清举兵想要逼迫王楷迁都西京并北伐金国。 在开京的郑知常被认为是妙清的同党,被金富轼处死,妙清等人在西京举兵,结局是被镇压、清洗。 而这个时空,妙清的行为也惊人的一致。 只能说,某些历史事件,并非巧合,而是多方矛盾爆发的必然。 张荣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派人悄悄去联系这个妙清吗?” “人已经在昨天派出去了。”耿着说道,“为了防止高丽国内部两股分裂势力团结一致,我们不能打着灭国的旗号,而是清君侧,从奸臣手中救出高丽国主王楷。” 就跟当初金国伐宋一样,并不是打着灭宋的旗号,而是打着为苏轼、黄庭坚等人平反的旗号,以赢得天下读书人的认可。 众人不由得点头。 韩世忠接过话来:“若是妙清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的战船便能从海上直接进入大同江,抵达西京(平壤),控制住高丽以北的军力,切断开京(开城)的金富轼等人在兵败之后北逃金国的后路。” “若是不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便不分兵到西京,而是直接在开京以西登陆,攻打高丽王都,先打赢这一仗再说。” “但我们出兵,一旦复州兵力锐减,金人若是察觉到,便很有可能会趁机大军南下,一举夺回复州,届时我们返回的后路就被切断了,我军深入高丽腹地,处境实属不妙。”耿着说道。 张荣补充道:“而且局面若真变成那样,即便我们拿下开京,高丽人也必然会向金军求援,金军再派一支精锐南下支援高丽,我军将深陷战局泥潭。” 耿着和张荣的话,让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无法反驳。 现在的局面是盖州一线,有不少金军驻扎,是为了防止复州的宋军北上威胁辽阳。 可宋军的主力一旦离开复州,金人若是知晓情况,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至于所谓的和平契约,在夺回复州这等军事重镇面前,连擦屁股都觉得太硬。 第147章 扫除所有奸臣 “这简单!”呼延通说道,“给末将三千人马,末将去拿下开京,将那金富轼的人头送来给韩帅!” 呼延通这个人,显然是冲锋陷阵的好手,但是让他纵观全局做部署,显然是为难他了。 三千人马若是拿不下来呢? 打仗打的就是士气,第一战的胜败,对战局的影响非常大。 所以古代,一般前锋营用的可不是意象中的炮灰,而是最强悍的精锐。 呼延通发现没人接他的话,有些尴尬,于是作罢。 “能否速战速决?”张青说道,“目前辽东有三万能战之兵,出兵一万,在两个月之内打下开京,趁着金人尚未反应过来,结束战局。”八壹中文网 “无法结束战局?”张荣说道,“即便我们攻下开京,也很难消灭高丽所有的反抗者,这些人必然大规模找金人求援,或者退居其他地方持续抵抗,只要我们无法消灭他们,战局就没法结束,我们的人也不能撤回来,否则就白打了。” 耿着说道:“而且金人一旦知道我们派兵去高丽,很可能会对复州动手,金人在辽阳府布置了足够的精锐,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呼延通怒道,“那这仗还打不打?” 众人沉默片刻,韩世忠才说道:“打!当然打!朝廷给了我们足够的支持!怎能不打!本帅去找李相公,让他借一部分兵力过来!” “李纲吗?” “没错,就是他!”韩世忠说道,“我与李相公关系不错,靖康元年在河北一同抗金,而且朝廷也给了指示,可以向其他军镇求援。” “那就太好了!”耿着说道,“不过李相公为人执拗,万一他担心沧州防线被金军有机可乘,不愿意借兵怎么办?” “东线现在的防线已经非常牢固,岳飞在阜城兵强马壮,若是河间府金军想趁机南下,岳飞军随时可以增援沧州,李相公应该不会有顾虑。” 众人这才想起来,岳飞麾下是有战功赫赫的神武铁骑的。 现在的宋军,早已不是靖康元年的宋军。 “那便如此定,一切就位后,东进讨伐高丽!” 六月二十日,高丽西京。 妙清坐在正中间,他说道:“金富轼在开京挟持陛下,杀死郑知常等人,祸乱国政,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柳旵(chan,三声)说道:“法师不如建元称帝,以聚人心。” 赵匡说道:“没错,现在西京需要有人站出来号召众人,一起举事。” “若是贫僧称帝,岂不是谋反?” 柳旵说道:“现在从开京过来的消息已经全部断了,陛下是否还活着也是未知,外面人心惶惶,您若是不愿意,很快金富轼的人便会来接管西京。” “也罢!”妙清叹了口气说道,“就按照你们说的办。” 妙清还是走上了他历史上的老路,只不过他被金富轼打败,被赵匡杀死。 “我们先去募兵!”赵匡站起来说道。 “好!” 柳旵与赵匡一起出去。 赵匡离开后,转眼给开京写了一封信,告知了现在妙清的动向,以及开京城内人心惶惶的实事,希望金富轼立刻派兵前来讨伐。 而这些妙清却并不知道。 与他们商议完后,妙清便去佛祖面前打坐。 和尚当皇帝,这是极其少见的,这意味着妙清要还俗。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外面有人自称是宋使,前来求见妙清大师。” “宋使!” 妙清睁开眼睛,颇有些意外,他也不打坐了,站起来走出去。 “阿弥陀佛,贫僧妙清。” 顾晁抱拳道:“在下顾晁,大宋辽东经略帅司参军。” “宋使里面请。” 顾晁走进去,倒了茶,妙清问道:“宋使前来,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大师客气了。”顾晁说道,“某此次前来,是奉了辽东经略使韩帅之命。” “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我天朝使者在开京被杀,此事大师可知?” “罪过,这皆是奸臣金富轼所为。” 顾晁说道:“这件事幕后的始作俑者恐怕是金人,所以某才来找大师。” “宋使有何高见?” “天子已经知晓此事。” 妙清愣了一下,说道:“天子可有指使?” “雷霆震怒,兴兵讨伐!” 妙清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顾晁说道:“大师不必担心,天子讨伐的不是你,更不是高丽王,而是开京的奸臣,现在奸臣当道,违反了天朝制定的礼制,破坏了规矩,王师是来协助大师您来清君侧的!” 妙清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善哉善哉!天子圣明!” “这自然还需要大师协助的。” “天使但说无妨,贫僧一定鼎力相助。” “我军会派遣一支人马前来西京驻守,同时会派遣一路精锐直取开京,届时必然会有不少奸邪之辈企图北上逃亡金国,找金国求援,西京驻扎的大军,一定要把手住各个道口。” 顾晁继续说道:“若是发生不可预知的情况,金军突然南下,我军与大师的人马,也可以在西京拦截金军,为我王师在开京赢取扫除所有奸臣的时间!” 妙清这一听,立刻大喜:“好!这西京不少豪门望族都尊贫僧,只要贫僧发话,他们会全力配合!” “若是如此,更好!”顾晁说道,“我回去禀报韩帅,届时我军战船直接进入大同江,抵达西京,大师可有意见?” “可行!”妙清答应得非常干脆。 “善!” 顾晁言罢便离开,将这个好消息快速送回去。 六月二十五日,沧州。 李纲正在钓鱼,自从宋金议和之后,他倒是清闲了一些。 张所急匆匆赶来,说道:“李相公,秦相公来了。” “秦相公?”李纲怔了怔。 “秦桧。” “他怎么来沧州了?”李纲颇为意外。 “说是有要紧事要见您。” 李纲收起鱼竿,站起来,回了制府,原本打算去换一身衣服,却不料秦桧走了过来。 “见过李相公!”秦桧表现得非常热情,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是执政,李纲是副枢密使,级别相同,但是秦桧却表现得像足了一个晚辈的样子,没有半点架子。 “秦相公客气了。”李纲颇有些尴尬,索性也就不换衣服了,将鱼竿交给下面的人,带着秦桧走了进去。 “秦相公怎么突然来了沧州,某也没有收到通知,未能远迎。” 第148章 不自量力 “李相公客气了,在李相公面前,我是晚辈。”秦桧拿起桌上的一提茶叶,轻轻放到李纲面前,“这是我家里的一点点茶叶,是托人在蜀地采摘的,不是什么名贵物品,想着李相公在沧州甚是艰苦,不成敬意。” “太客气了,多谢秦相公。”李纲笑了笑。 倒确实不是名贵物品,若是名贵之物,他李纲也不敢收了。 怎么说秦桧这人攀关系厉害呢? 他对李纲做过十足的调查,最终才选择了这种茶叶。 李纲这种人讲究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是真正的君子,送礼就是真的送礼,而不是借机行贿。 “秦相公此来有何事?” “高丽国杀了朝廷使者,还偷袭了辽东军,此事您可知晓?” “有听闻。” “某便是为此而来,是陛下派某前来的。” “哦?” “陛下已经让韩世忠集结兵力,准备讨伐高丽,但又担心韩世忠兵力不足,被金人有机可乘,所以想让李相公借兵过去。” “这事简单,要多少?” “少说两万。” “两万禁军?” “没错。” “沧州一共三万禁军,抽走两万,可不少啊!”李纲深吸了一口气。 “李相公放心,陛下对阜城也做了安排,沧州不会有事。” 李纲立刻意会过来,说道:“那便如此,调过去吧,反正老夫在沧州也清闲得很。” “若不是李相公守沧州,大局早危矣,看似清闲,实则是东线的定海神针!” 秦桧这话说得连李纲都心花怒放了。 “秦相公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吃饭。” 等韩世忠派人来借兵的时候,秦桧却已经帮他搞定了。 与李纲吃完饭,秦桧说道:“我这一次也要去辽东,甚至要走一趟高丽。” “哦?”李纲颇有些意外,“你是执政,还需要亲自过去?” “不瞒李相公,这一次陛下是准备……”秦桧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以后就没有高丽了,只有安东都护府。” 六月三十日,第一批宋军乘船,离开都里城,前往大同江。 辽东战火开始燃烧。 一只白釉瓷茶臼被砸碎,散了一地。 这种白釉瓷茶臼是大宋朝所产,外形简约精致,深受高丽王公贵族们的喜爱。 但是此时金富轼却顾不得他心爱的白釉瓷茶臼了。 金富轼的那张老脸仿佛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拿出来的,比苦瓜还苦。 “你是说,都里城之战,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金富轼冷冷盯着眼前的兵部尚书郑克永。 “是的,金枢密,都里城确实没有拿下来,我们的人损失惨重,这个结果是下官派人来回多次确认过的,并且,下官还找到了几个从都里城逃回来的人,他们也都说战败了。”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金富轼黑着脸,“明明战败了,为什么要传言说取胜了?” 郑永克支支吾吾说道:“这……这不是……当时也没有人去确认,而且金使当时还在,若是我们胜了,那自然是对金使有一个很好的交代,而且金相公您刚刚出面主持大局,诛杀了朝中奸臣,若是都里城之战战败,恐怕会对您有影响,所以……”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站在发动战争者的角度来看,如果战争没有达到个人的政治目的,那么这场战争是失败的。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大毛和二毛多次同时向世界宣布对方战败的诡异现象。 因为打仗是一方面,打仗之后引发的政治局势,才是发起战争的那些人重点参与且想要改变的。 高丽国也不例外。 一个多月前要在密令都里城高丽军对宋军偷袭的都里城之战,名义上是高丽和宋军的一场战争。 但实际上,是金富轼在对内部大清洗后的一次个人政治成果巩固以及对金国臣服的投名状。 所以,在最开始的捷报出现后,真相是次要的,重创宋军,取得胜利才是重要的。 金富轼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他也默认了郑永克的这个说法。 如果当时传来的是战败的消息,他金富轼的政治威望将受到一次极大的打击,那些隐藏起来的政敌必然会借此来搞事情。 所以,其实不是高丽人蠢,而是政治游戏有政治游戏的规则。 作为个体,在政治游戏中,无论地位有多高,都必须服从规则,否则很容易被反噬。 金富轼说道:“对外就说,宋军援兵抵达,夺回了都里城,但是宋军也受到了一定的创伤。”八壹中文网 “是。” “这件事不要让陛下知道,明白吗?” “那民间的那些传言怎么办?” “自古民间爱谣言,陛下怎么会随意相信?” “知道了。”郑永克说道,“我们这一次如此大的动作,大宋应该已经知晓,万一前来讨伐我们,当如何是好?” “复州有金军牵制,宋军安敢随意来犯?”金富轼说道,“再说了,宋军东来,是远征之师,金使已经答应我们,只要宋军来犯,大金必出兵!” “万一金国不出兵呢?” “金国已经进入改制阶段,正在大力笼络读书人,确立金廷威望,若是他失信于人,天下谁还敢为他效命?” 郑永克想了一下,又说道:“凡事可能有万一,万一金人不出兵,万一宋军来犯,万一我们战败了,该怎么办?” “带着钱逃往金国。” 这时,外面传来金富轼儿子金敦中的声音:“父亲,西京传来急报。” “进来!” 金敦中进来后,激动地说道:“父亲,赵匡派人发来密信,妙清准备称帝举兵!” 金富轼和郑永克愣了一下,金富轼大笑起来:“老夫正好找不到十足的理由讨伐他,他却敢称帝举兵,不自量力!” 郑永克说道:“要不要立刻出兵?” 金富轼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立刻进宫禀报陛下,就说妙清谋反,朝廷集结十万大军北上,讨伐妙清等奸臣!” “是!我这就去!” 郑永克说道:“那都里城怎么办?我们答应了金人要攻下都里城,现在没攻下来,恐怕不好交代……” “等金人再来催咱们,咱们再动手,不着急,反正宋军也不敢来打我们。” 第149章 向金国求援 金富轼话音刚落,金敦中又回来了。 “父亲!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 “西海岸军防传来紧急军报,宋军来了!” 靖康七年七月初十,宋军五十艘战船陈列在高丽国王都开京西海岸,每一艘船上配置有五张可怕的八牛弩。 轻易击碎了高丽人在海边脆弱的防线,随后在这里实现了开京登陆。 有意思的是,仁川就在开京南边数十里。 当金富轼得知消息的时候,宋军精锐已经准备开始朝开京推进。 大批辎重被托运下船,包括三十张八牛弩。 要不怎么说赵官家抄家财大气粗了呢? 在过去的时代,这种八牛弩因为造价高,军队里配置是有限的。 而现在,仅仅辽东军就配置了三百张,韩世忠这一次攻打高丽也是下了血本,直接出动两百五十张八牛弩。 这要是合并在一起连发,威力难以想象。 只见那一个个体格健壮的士兵,联合起来,将八牛弩抬下战船。 随后放在推车上。 前方的大部队正在集结。 后面的辎重部队也快速跟进上来。 一批前锋营接到命令后,开始小规模在附近搜查。 港口的商队也全部被扣押了下来,还有一些逃跑的,宋军倒也没有刻意去追赶。 赵谌站在船上,看着前方,说道:“高丽如此弹丸小国,他们为何敢挑衅我大宋?” 耿着说道:“背后有金人撑腰。” “那金人这次岂不是会出兵?” “金国与我大宋有议和契约在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兵。” “那还是有出兵的可能?” 耿着想了一下,说道:“一旦宋金交战,刚刚建立起来的各地榷场可能会被关停,损失最大的是金国,金国国内的议和派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攻击主战派,所以宋金短时间内是不会轻易大动干戈的,除非我们在复州防备空虚,摆在面前的机会。” 赵谌似乎明白了一些,他也跟着走下船。 “殿下也要去前线吗?” 赵谌回头看了一眼耿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发现去战场上,能让我明白更多。” 七月十二日,宋军主力兵临开京城下,引起了王都内的震惊。 以金富轼为首的强硬派们,一边开始在城头布防,一边立刻派人北上送信给金国。 耿着说道:“韩帅,齐王上前线了。” 韩世忠说道:“齐王有自己的人马,要上前线也合情合理。” “但是齐王可能会战死,而齐王的存在,能为韩帅增加不少影响力。” 韩世忠看了一眼耿着,说道:“你这话何意?” “齐王虽然因过错被废了太子位,但如果军功赫赫,未必不能重新夺回去,而齐王的军功都是在韩帅您这里立下的。” 韩世忠明白耿着的意思了。 “韩帅,弟兄们都很推崇齐王。” 是啊!以后大家还想继续往上升,得把齐王抬起来,大家一起荣华富贵。 这种依附亲王,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政治团体的现象,在古代是非常常见的。 韩世忠犹豫了一下,说道:“把最精锐的那一部分人马安排到齐王人马附近,保证他的安全。” “是!”耿着心头一喜。 而且现在攻打高丽,若是成了,朝廷必然又有大赏。 最重要的是地盘扩张后,高丽得驻兵吧? 驻兵就得设置军防区,兵力又能扩充,上升空间不就出来了? 这可是辽东诸将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此时,城内高丽国朝堂上下的气氛有些凝重。 宋军虽然打到了家门口,但是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那些亲宋的,在一个月前全部被处死了。 王楷焦虑地说道:“妙清叛乱,宋军兵临城下,我们两面受敌,如何是好?” 金富轼说道:“陛下不必惊慌,妙清不过跳梁小丑,赵匡已经在西京开始说服那里的豪门心向京师。” “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陛下万万不必担忧,我朝养兵六十万之众,宋军如此快速抵达开京,必然是从复州调度的人马,如此一来,复州空虚。” 金富轼快速做着形势分析。 “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一是派人通知金国,宋军调兵到了高丽,向金国求援。” 王楷冷着脸说道:“金国万一不支援我们呢?” 金国显然就是给高丽画大饼。 王楷不是傻子,金富轼也不是傻子,高丽君臣都不是傻子。 他们怎么可能完全相信金国的话呢? 但是他们又必须臣服于金国,因为金国离他们更近,大军随时可能压境。 很多看史料动不动说这个是傻子那个是傻子,可能是连国与国之间最基本的形势都不懂。 历史上大多数决策做出来,都是被迫无奈的。 “不管金国愿不愿意支援,我们先派人求援,第二则是发勤王令,招募各道人马前来勤王,和宋军打持久战,宋军远征,只要拖延时间,宋军必然不敢久留。” 王楷叹了口气,说道:“眼下就只能按照你说的办了,但是妙清一事……” “调遣交州道和西海道各路兵马十万,北上西京,先不要求能快速平乱,只能稳住妙清,等金人给出结论,金国是不可能看着我们被宋国灭亡的,否则金国在后方的威胁将会更大!” 金富轼又说道:“当年强如契丹南下,也未能占到便宜,臣不信宋军比契丹更强。” 金富轼说的有一部分倒是有道理,高丽的战斗力不弱。 高丽也是极其推崇儒家文明,在这个时候,儒家文明的凝聚力非常强悍。 虽然地方军战斗力拉胯,但是高丽京畿的禁军战力却还是不错的。 随即,他又补充道:“先派人出城去和谈,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大军。” “好,你来去安排吧。” “是!” 中午的时候,耿着跑到帅营,他说道:“韩帅,我们上午与城外一支高丽军相遇,打了一场,开局得胜,对方有三千人马,是京畿道的禁军,战力不俗。” “俘虏呢?” “在外面?” “带进来。” 一个高丽中郎将被带了进来。 耿着说道:“这是我们韩帅,他有一些话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李承熙连忙点头:“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韩世忠问道:“京畿有多少兵马?” “有十万!” 第150章 优势 耿着一脚踹过去,将李承熙踹翻在地上:“你骗你爷爷我呢!京畿道有十万,高丽小国养得起么!” “饶命!官府说的确实是十万,但是可能并没有那么多人。” “有多少?” “五万。” 见耿着又要一脚飞过来,李承熙连忙说道:“真的有五万!” “禁军?” “是的!” “城外还有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其他的禁军驻扎?” “可能有,小人只是中郎将,其他人马在何处扎营,小人也不清楚。” “先带下去吧。” 李承熙刚被带下去,外面有人前来通报:“高丽人派人出城了,说要和谈。” 高丽使者李谷贤进了营帐。 李谷贤一脸恭敬地说道:“小人参见天使。” “天使已经死了!”韩世忠语气冰冷,“被你们杀的。” 李谷贤说道:“这当中一定有误会,其实……” “你不必在本帅面前废话,交出杀死天使的乱党,王师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拨乱反正的。” “我……” 韩世忠也不给对方机会:“送客!” “天使,我们……” 韩世忠道:“今天不交人,明日一大早,本帅踏平你小小的开京!” 李谷贤灰溜溜回了开京,将韩世忠的话添油加醋转告给了金富轼,以及一众大臣。 郑永克冷哼道:“宋军太狂妄了,这里是开京,岂是他说能攻下就攻下的!” 金富轼说道:“宋军在给我们施压,诸位不必惊恐,开京周边有山,城外还有一万禁军驻扎,那是最精锐的神虎卫和金吾卫,想要攻城不是那么容易的!” 下午,宋军的军营已经全部驻扎好了。 “报韩帅,我们在西北方向五里之外发现了敌营。” “可能是高丽人在城外的其他禁军。”耿着看着韩世忠。 呼延通突然抬起头说道:“韩帅,给末将三千人马,末将去将之全部杀掉!” “好!”韩世忠说道,“本帅给你四千人马,只许胜不许败!” “末将领命!” 更呼延通兴奋地出去后,韩世忠对耿着说道:“将齐王安排进去。” “是!” 韩世忠:什么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此时,开京城外的官道上,商人们要么被扣押,要么已经灰溜溜逃跑。 高丽军军营中,将军崔贞现正在紧急召集中郎将、郎将议事。 郎将林衍说道:“宋军来的突然,我们占据主导地位,若是现在对宋军发起突然袭击,必然能击溃宋军。” 另一个郎将庆大方说道:“中午刚传来消息,李承熙的三千人马已经败下阵了,宋人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那是因为李承熙的人马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林衍说道,“而我们神虎卫,还有金吾卫,是陛下精锐中的精锐,我们尚有七千人马可战!” 崔贞现点了点头,说道:“开京城门已经全部封死,我们如果避而不战,很快粮草就会消耗完,到那时候,必然影响士气!” 林衍说道:“将军,眼下就在开京城下,难道还输了不成,一旦我们动摇宋军,便立刻送信进城,城内主力大军出动,宋军插翅难飞!” “宋军不会插翅,他们只会往海里跳!哈哈哈!” 众人立刻大笑起来。 崔贞现说道:“既然如此,立刻集结,就是要趁着宋军尚未反应过来,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紧急通报:“报!将军!大事不好了,有一支敌军正朝我们这边靠近!” 崔贞现愣了一下,其他人也都怔了怔。 宋军来的如此快! 崔贞现立刻出了营帐,其他人也跟着出了营帐。 “敌人来了多少人马?” “数千人!” “快!集结所有兵力!” 号角声响起,向四周扩散。 站在开京城城楼上也能看到宋军的一路人马正在向前面远处推进。 宋军已经列对军阵,一块块方阵,披着整齐的铁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着同样节奏的脚步。 地面被震得砰砰作响,仿佛在轻微颤抖。 在辽东晒得黝黑的赵谌,目光似乎也变得坚定起来。 这两年的时间,他确实成熟了不少,连个头都长高了。 作为一名都虞候,他麾下有五百人,并且有相当数量的弩箭手。 高丽军正在快速集结。 这个时候就考验两军硬实力了,谁军纪更好,行动更快,更加勇敢,谁就赢。 当然,宋军还有一个大优势,那就是弩弓! 前方的弩弓营快速推进上前,在高丽军尚未完全集结的时候,悍然发动了对高丽军的一次攻击。 这其中包括了赵谌部。 只见那满天的箭矢流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密集的铁雨一般朝高丽军前面那块区域压去。 箭头落在铁甲上,发出叮叮的声音,瞬间有数十名高丽士兵倒地惨嚎。 即便穿着铁甲,也被那箭雨可怕的冲击得压倒了下来。 只见盾牌上扎满了箭矢,有些士兵面部被扎中,倒在地上抽搐。 第一批箭雨过后,转眼就是第二批。 这种令西夏人闻风丧胆的弩弓营,曾经在西北大地差点使得骁勇善战的党项人被灭国。 更别说辽东军安插在金国背后的重要力量,赵桓可是不惜一切代价给最好的装备的。 随着无数弓弦的震动,第二批铁雨瞬间拔地而起。 高丽的前锋营刚组建好队形,就被压了下去,数百人的队形错乱起来。 军官愤怒地吼叫着:“都列好队!谁敢退一步,格杀勿论!” 但是宋军第三批可怕的箭雨又来了。八壹中文网 高丽军这才仓促之间开始拉动弓箭,弓箭七零八落。 然而,宋军的前锋营却已经开始加快脚步。 赵谌转眼看去,看见前锋营已经加速了,立刻让人挥动停止射击的旗帜。 其余弩弓营也停止了射击。 呼延通的前锋营披着铁甲,提着斧头,拿着铁骨朵,队形依然很整齐。 从高空俯瞰下去,就像一支正在有节奏往前奔腾的洪流。 连数里之外开京城的城墙上似都听得到宋军的脚步声。 对面的高丽军更是感觉脚下在轻微颤抖。 “吾皇万岁!” 后面的主力部队突然高呼起来,声震四野。 距离开始拉近,直到两百米,呼延通的前锋营从快走到开始有节奏地慢跑。 这也算是在热身了。 第151章 攻城 赵谌转身一看,局面已经将进入近战搏杀,他立刻下令,所有弩弓手收起弩弓,从右翼推进进去,攻击高丽军的右翼。 空气中的灰尘混杂着汗水的味道,七月的开京还很炎热,但是这一带的空气仿佛被灼烧得更热了一样。 赵谌左手拿着一面盾牌,右手拿着一支铁骨朵,在人群中,也开始小跑起来。 起初还有些吃力,但跑了一百多米后,身体开始慢慢进入状态。 这时,呼延通的前锋营已经涌到如同惊弓之鸟的高丽军面前,似洪水一般冲击过去。 兵器碰撞的声音骤然而起,紧接着就是高丽士兵的惨叫。 最前面的宋军刀斧手个个强壮如牛。 第一个挥砍过去的,斧头砸在高丽军的头盔上,直接把头盔砸凹陷下去。 高丽军的前锋阵型简直已经不堪一击,顿时血肉横飞。 赵谌的人马往右翼突进去后,惨叫声越来越多,空气中很快就飘来一阵阵浓稠的血腥味。 高丽右翼挣扎了片刻,被宋军撕碎,在一片崩溃的血肉中,宋军从右翼突击进去。 郎将林衍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前面的人大喊大叫起来,扔掉武器就跑,他也赶紧调头就跑。 但刚跑几步,脑袋被一支铁骨头砸中,他的表情瞬间一凝,整个人僵硬地倒在了地上,被后面涌上来的宋军踩踏。 等战争结束后,已经是尸横遍野。 另一边,还不断传来求饶的声音。 那些俘虏被集中带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宋军将俘虏的高丽金吾卫和神虎卫士兵拖到城楼不远的地方。 跪成一排又一排,城楼上的高丽守军起初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即面色铁青。 宋军开始一个一个砍脑袋,随后将脑袋堆在城门外。 这是对开京城士气最大的打击。 傍晚的时候,金吾卫和神虎卫被宋军打得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了开京。 中午还信心满满的金富轼以及高丽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傻了。 晚上,城外禁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城内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王楷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大早吃完早餐,宋军便又开始集结。 他们拥有强悍的意志力,以及旺盛的士气。 一台台从战船上运下来的投石机整齐地摆列在前面,之间还穿插着八牛弩。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响起来了。 王楷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大殿内,群臣分裂两边。 高丽国的朝堂,在这种巨大的军事压力下,终于分裂成两派:议和派和主战派。 金富轼说道:“臣已经向金国发信,很快金国就会发现复州宋军出兵了,诸位不要慌,该慌的是宋军!继续派人出城议和,懵逼宋军,拖延时间!” 上午的时候,使者李谷贤又带着两个人来到了韩世忠面前。 “天使,我们愿意议和,不要再打了。” “乱党呢?” “乱党还在城内。” “何时送出来?” 李谷贤说道:“现在正在拿人了。” 韩世忠说道:“来人,将此人就地处决!” 李谷贤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几个宋军士兵上来便押住他,在他的同伴震惊的表情下,将之拉到一边。 李谷贤甚至还来不及求饶,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高丽君臣们还在大殿内争议,金富轼也依然在慷慨激昂,然而,李谷贤的人头却送了进来。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派出的使者颤颤惊惊说道:“陛下,宋军说,如果中午之前还不将……” 王楷神色发白:“不将什么?” “不将乱臣贼子送出去,便要强行攻城!”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哗然。 驻扎在外面的禁军损失了近万,派出去企图拖延时间的使者才说了几句话就被砍了脑袋。八壹中文网 如此看来,这次的宋军统帅,不好糊弄啊! 金富轼大声喊道:“就让宋军攻城好了,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万一王城被攻下,该怎么办?”王楷问道。 “城内所有禁军都出动了,城头有严格的防守,没那么容易攻下来!请陛下大可放心!” “你昨天还说神虎卫和金吾卫可能抵抗住宋军,现在呢?” “陛下现在最好不要说丧气的话,要团结人心!” “要杀宋使的是你,断掉与天朝往来的也是你!”王楷愤怒地指责道。 “老臣也是为了陛下!”金富轼声色俱厉,“宋军现在拒绝一切谈判,那我们就跟他们血战到底,看看他们能硬抗到何时!” 原本大臣中已经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出来弹劾金富轼的专横跋扈,但此时金富轼突然发飙,那些人都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众人心中都在打鼓。 眼下这件事不是大宋伐高丽这么简单,还牵涉到第三方金国的力量。 金富轼就是金国在高丽朝堂的代言人。 弹劾金富轼,即便是暂时拿下了他,缓和了宋军和高丽的关系,等金国来问罪,该怎么办呢? 他们心里更知道,王楷作为高丽的国主,也不敢随意动金富轼。 王楷在宋、金、高丽三国中,甚至不能按照个人的意志去决定一些事,连说话都不能按照自己想说的说。 王楷沉默下来。 金富轼说道:“立刻动员城内所有人,保卫京师,宋军奈何不了我们!金国援军很快就会到了!” 中午,太阳悬于正空。 见没有任何动静,宋军开始发动攻城。 第一批攻势不是人,而是投石机。 这种小型投石机是放在海船上的武器,它的射程大约在130米左右。 随着投石机开始运转,一颗颗石头被高高抛起,砸在约四米出头的开京城头上。 这种石头命中率很低,不是为了砸伤敌人,而是为了给城头守军施加心理压力。 在一批投石机的覆盖下,城楼上高丽军出现了一范围的恐慌。 金富轼以及兵部尚书郑永克带着人亲自前来城楼附近视察。 郑永克说道:“金相公,宋军正对我们用投石机,您还是不要轻易去前面。” “投石机有什么好怕的,宋军能有多少石炮?”金富轼不以为然,但还是没有轻易上城头。 “诸位不必担心!宋军的石炮数量有限,全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个郎将也对城头的高丽士兵喊道。 本来有些惊慌的高丽士兵陆陆续续开始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152章 一片慌乱 “所有人做好准备,不要怕,宋军打不上来……” 郎将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支箭倏然飞来,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锋利的箭头钉穿头骨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在一片血花中,那个郎将的身体像一块僵硬的木头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士兵们面色一凝。 “快看!”一个高丽士兵抬起头,惊讶地高呼。 众人的目光这才吸引过来。 只见一团团密集的箭矢,从宋军的军阵中冲天而起,在空中聚集成一片黑压压的“云层”,地面投射出一大片阴影。 那一刻,城头上的高丽士兵还来不及有行动,便被这恐怖的“暴雨”覆盖中。 披了铁甲的士兵,身上的甲胄被冲击得“叮叮”作响,运气好的被冲击力逼得后退了几步,运气不好的被射中面部、脖子、腿。 而那些没有披甲的士兵更惨,有人瞬间被射成刺猬,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倒地毙命。 甚至还有箭矢越过城头,朝城内飞去,无差别地击中城里面的士兵。 这一刻,城头附近陷入到恐慌状态。 刚准备到城楼附近的金富轼等人见状,顿时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逃跑。 那八牛弩的威力实在恐怖。 在几拨密集的箭矢覆盖后,突然有百台八牛弩一齐飞射出用精铁铸造的长枪。 那场面,仿佛百柄飞剑冲天而起,空气仿佛都要被撕裂开一样。 长枪直直钉进了城墙里,长枪尾部系着又粗又直又黑又结实的绳子。 这是宋代攻城的方法之一。 这时,宋军的旗帜挥动起来,前锋营带着壕桥快速往前推进,抵达护城河后,开始搭桥过河。 后面的宋军动作非常迅速,过河后,趁着高丽军来不及反击,快速搭云梯。 一部分士兵则冲到城楼下,握着绳子,双脚踏着墙壁,手脚并用,快速往上爬。 就这样,城墙上很快就布满了宋军。 城头上的部分高丽军从恐慌中回过神,赶紧朝下面扔石头、木头,还有扎满铁锥的木板。 还有一部分高丽士兵开始放箭。 不过为时已晚,大片宋军高呼着万岁,如同奔腾的洪流一样涌到城下来。 除非高丽有“猛火油柜”这样的科技武器。 但是显然高丽没有。 不仅没有,城头的士气还被刚才的八牛弩“铁雨”打击得七零八落。八壹中文网 高丽曾经和辽国打过仗,而且那还是在辽国十分强大的时候。 一共打了三次。 甚至辽军还打开了开京的城门,攻占了开京。 而这算是高丽正规军第一次和宋军交手。 之前都里城的那些,只能说是高丽地方杂兵。 在高丽人的印象中,哪怕是强悍的辽国当年来攻,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攻下开京。 但眼下宋军的战术,却让他们感到崩溃。 第一次遇到如此多的强弓。 那些弩箭仿佛不要钱一样。 只能说,科技产品的规模性使用,会造成一种集群效应,产生降维打击。 双方在城楼上展开惨烈的争夺战。 大约一炷香的时候,第一个宋军爬上了城头,一斧头劈开一个高丽士兵的天灵盖,狂吼一声后,正准备劈砍第二个人,拿着斧头的那条手臂被一个高丽士兵砍断。 他没有惨叫,这个时候肾上腺素狂飙到极点,已经失去了痛觉,而是赶紧提起左手的盾牌,挡住了另一个高丽士兵的攻击。 不过也正是这个第一个登上城头的人,为后面的人赢得了短暂的时机,后面的宋军快速跃过城垛,冲杀上来。 这些宋军一上来,便仿佛虎狼进入了羊圈一样。 原本就士气受挫的高丽守军被杀得节节败退。 后面爬上来的宋军越来越多。 厮杀中,人头在堆起来的残肢断体之间打滚。 有的人踩在内脏上,甚至会滑倒在地。 城楼后面的高丽兵在一片恐慌中被动员爬上城头,然而现在已经晚了。 宋军快速在城楼上杀出一大片空地,后面的宋军也源源不断填补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军的第一批弩箭手登上城楼了。 局势发生了进一步的剧变,登上城楼的弩箭手们开始对城内无差别地发动弩箭射击。 这意味着高丽人完全失去了城楼附近的控制权。 后来军政院和东京讲武堂在分析韩世忠征讨高丽的开京之战的时候,也给出了一个非常肯定的赞叹:辽东军的野战能力已经直逼金军。 高丽人的战斗力其实比交趾要强悍,而韩世忠打开京,比吴璘打升龙城要更快。 这也足以说明,辽东军的整体实力已经提升起来。 当然,数百台八牛弩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容忽视的作用。 开京城内陷入一片慌乱。 大街上,一支支披着铁甲、手持长枪的高丽国禁军快速朝城门奔去。 至于宋军登上城楼的消息,开始在城内传播,引起慌乱。 兵部尚书郑永克急忙道:“金相公,宋军上城楼了,现在怎么办?” “城内还有三万大军,调集所有民众打巷战,尽最大程度消耗宋军!”金富轼面色铁青,他哪里想到宋军这么快就攻上城头了。 见郑永克愣了愣,金富轼怒道:“快去啊!” “是是!” 金富轼快速回自己的府邸,他先是安排自己的儿子将所有家财安排好,准备出城。 想要从开京逃出去并不难,开京好几面都是山,甚至有城墙修在山上。 宋军根本无法像围其他城那样围住开京,韩世忠也只能从现在的西城门推进来。 显然,金富轼准备开始给自己留后手了。 此时高丽国主王楷也已知晓城楼防线被破的消息,在礼部侍郎柳俊的拥戴下,王宫内开始出现反对金富轼的声音,而且开始扩大化。 以王楷为中心的一批高丽国君臣打算议和、投降,交出金富轼等人,以结束战争。 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很难操作。 一是金富轼有大量的追随者,而且还掌握着一部分兵权,二是现在巷战一触即发。 而且金富轼也猜到了目前战局对内部政治的影响,他带着人马快速回到宫里,以叛徒的名义清洗了一遍弹劾他的大臣。 第153章 调停战事 随后,金富轼带走王楷和他的几个儿子,从东城门出逃。 王楷怒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老臣也是为了陛下和社稷江山着想,只要陛下还在,随时可以组织各路勤王之师做反攻。” “你这是在乱国!” “宋军猖狂不了多久,金国援军很快便会抵达。” 傍晚的时候,赵谌回到大营中。 看到大营中的人,赵谌愣了一下。 秦桧笑脸作揖:“见过齐王殿下。” 再次见到秦桧,赵谌心中还是会升起一股怒火。 但是此时的赵谌,却已经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当面痛斥秦桧了。 “小王见过秦相公。” “齐王多礼了。” 韩世忠说道:“秦相公是陛下派过来,帮助我们调度后勤的。” 秦桧说道:“陛下认为,高丽国不同于交趾,高丽国是一块硬骨头,而且金国就在它的旁边,金国可能随时会增援,不是攻下开京就结束了的。” 赵谌说道:“韩帅,城内的抵抗很顽强。” “先不急,等大军休整,明日再战!” 秦桧则接过话来:“韩帅恐怕要做好两手准备,高丽国主可能已经离开了开京。若是离开了,后面将面临战争时间推长的可能。若是没有离开,反而好办了。” 秦桧说得没错,这是有先例的。 第二次辽丽之战,也就是澶渊之盟后,辽国攻打高丽,辽圣宗御驾亲征,辽军击溃了高丽所有抵抗,开京的高丽人全部逃跑,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辽圣宗干脆一把火将开京焚烧。 随后辽军撤走,高丽人又跑了回来。 第三次辽丽之战,高丽人出尔反尔,辽军再次大军来袭,结果中了高丽人的埋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也证明了,一时战术胜利,不算胜利。 即便现在宋军攻下了开京,也不能快速达到赵官家想要的政治目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秦桧出手来调度整个大后方对前方的支援了。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执政会千里迢迢跑到高丽来的原因。 因为如此大规模的资源,要横跨好几个路,又牵涉到市舶司对海运的管控,非宰执级别的人物出手不可。 赵谌说道:“小王愿意去追捕高丽国主。” 秦桧说道:“齐王勇气可嘉,若是齐王能亲自去追捕,必然能抓回高丽国主。” 韩世忠道:“殿下,开京城附近山峦众多,高丽人狡诈多端,若是中了埋伏就糟糕了,此事不必心急。” 秦桧在一边不说话了。 韩世忠又说道:“不知秦相公后面有何打算?” 秦桧说道:“京东两路,杭州、明州,一半的商船全部临时征调,大量的物资正在朝辽东以及高丽汇聚,还有从京东路抽调过来的厢军,至少要调派十万人过来,这是陛下三令五申的事情。” 连韩世忠也有些震惊了,这得花多少钱? 若是如此消耗,即便打下高丽,能收回花费吗? 秦桧似乎看穿了韩世忠的担忧,他说道:“比起巨额军费,拿下高丽,扩大对金国的战线包围才是重中之重。” 七月二十一日,辽阳府。 高庆裔急忙到了统军司衙门。 “前方斥候回报,宋军有新的动向。” 完颜希尹连忙说道:“何新的动向?” “宋军出兵攻打高丽了!” “当真?”完颜希尹站起来,面色一惊。 “斥候亲眼看见数十艘大船离去!” “那都里城当时却是没有被高丽人拿下来么?” 高庆裔有些尴尬地笑道:“看情况是没有。” “高丽人如此轻佻浮躁!”完颜希尹神色一冷,“刚臣服于我朝,便敢骗我们,胆子实在太大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权衡三国局势,已经确认宋国东进讨伐高丽,我们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完颜希尹说道:“复州城防如何?” “暂时不能确定。”高庆裔说道。 完颜希尹来回走起来:“宋军敢贸然东进,可能是有准备的,应当立刻派人去探查复州城防。” “若是复州城防空虚呢?” “若是复州城防空虚,我们当立刻出兵!”完颜希尹说道。 “但现在两国议和,若是再开战事,刚刚建起来的榷场恐怕会受到影响,国朝损失极大,我们很难向朝廷交代!”八壹中文网 “比起收复复州,将宋军从辽东彻底赶走,那些生意算什么!”完颜希尹说道,“知不知道现在国朝每年要在辽阳府养兵十万,才能缓解宋军在这里的威胁!一年的军费所耗要一百万贯!十年就是一千万贯!而且宋军随时可能在复州增加人手,到时候我们也只能跟着增加,这是一个无底洞!” 高庆裔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都怪那个该死的完颜昌!” “现在多说无益,速速派斥候去查探复州的真实情况。” “那高丽呢?”高庆裔忽然说道,“宋军伐高丽,高丽恐怕支持不了多久,我们要不要支援?” “派出使者,前去高丽调停战事!” “若是宋军不听我们的呢?” “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宋军听我们的,而是给高丽看的,宋军继续讨伐高丽,对我们更好!我们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宋军讨伐高丽,消耗宋军在辽东的实力!” “若是宋军攻下了开京怎么办?” “高丽不是那么好打的,当年辽国三征高丽,也没能灭国。” “下官知道了。” 高庆裔立刻下去,按照完颜希尹的吩咐去安排。 七月二十一日中午,开京城。 大批量的宋军涌入城中,城内的高丽禁军分散在各个大街小巷,对宋军的攻击做反抗。 不过这种反击的作用不大。 赵谌的弩弓营在正中央的大街上已经射杀了数百名高丽士兵,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看见周围高丽国的百姓露出绝望的表情,用他听不懂的语气说道:“不要杀我们,我们投降……” 前方的街道传来吵闹的声音,赵谌走过巷子走到另一条街道,看见一些宋军士兵正从贫民家中抢女人出来。 战争是非常残酷的,军队更是反人性的,它要求人拒绝害怕死亡,并且绝对服从。 更可怕的是,在作战的过程中,两军誓死拼杀带来的危险情绪如同山洪海啸淹没每一个人,使得每一个人变得狂躁。 作为统帅,就得默许下面的人在取得胜利之后,私下能获取一些好处,来发泄心中积压的暴躁。 第154章 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这一点以前赵谌不太明白,但是在辽东待了两年的他,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 他并没有阻止那些士兵抢夺女人。 或者说,在赵谌眼中,女人本身也是一种社会资源,她们就是胜者的战利品。 而按照古代生产力下的规则,要做到最快打击战败方,一般是抢夺他们的女人,然后处死强壮的男子。 但是赵谌却有不同的想法。 等下午,大街上的高丽军反抗大部分被击碎后,赵谌返回主帅营,秦桧正在那里和韩世忠讨论问题。 一般人肯定没法顺利进出,但是赵谌的身份十分特殊。 “目前东京邮政、杭州东海商社、登州海运商社,甚至京东粮储商社、军政司、民间造船坊,已经全部接到了命令!”秦桧说道,“连从占城北上的一批粮食都接到了命令,继续北上,在高丽靠岸!” 秦桧的语气有些激动:“朝廷这两年整顿的内部衙门、国营商社,为了什么!为的就是如果有一天,前线军队要远征,它们就必须动起来!这是皇帝陛下给你们前线所有人的一个交代!良臣,你现在跟我说要奏疏回京,要扶持高丽王?” 韩世忠说道:“高丽国主已经逃跑了,高丽国多山,谁知道他跑到了何处?想要捉拿他,并不是简单的事,若高丽国在南海,我自然有耐心灭其国,但北边就是金国,金军很快便会得知我们出兵高丽,若我军在高丽长时间消耗,对于复州之地不利!” 韩世忠的担忧自然也有道理。 他继续说道:“这场高丽的背叛,背后就是金人挑起的,甚至我们讨伐高丽,也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我们在高丽待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比起一个一直反抗的高丽,复州的战略地位更高!” “良臣,我已经跟你说了,朝廷会不断往这里输入物资。” “秦相公,这并不是可取之法,朝廷的物资也有限,若是输入大量物资,并未达到目的,朝堂诸公恐怕也不会再愿意持续不断输送物资。”韩世忠冷静客观地说道,“若是征讨高丽,消耗了我大宋太多,还如何对抗金国?” “南海有一千艘船,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市舶司就能持续不断地让那些商船将南海的物资调运上来,在你韩世忠面前堆出几座大山,够不够?这是陛下亲口说的,你要多少给你多少,吞下高丽!这关乎到之后的灭夏之战!” “陛下在东京城,我作为前线主帅,必须冷静的做出最客观的决定。” “你若是改变了朝廷之前给你的命令,就会丢了你这辽东经略使的官帽,想想当年征讨交趾的郭逵吧!” “还有。”秦桧叹了一口气,“若是不吞下高丽,本官回去后,脑袋就得挂在东京城的城头上!” 这时,赵谌走进来说道:“两位,何不在高丽推行新农政呢?” 七月二十八日,金军斥候回报的消息让完颜希尹察觉到一丝诡异。 高庆裔说道:“宋军东征高丽,但复州的守军却并未减少,这说明宋军是增加了兵力的。” “宋军东征高丽出动了多少人马?” “之前呈报的是出动了至少三十艘以上的大船。” “看来宋军不仅仅动了复州的人马。” 高庆裔愣了一下,说道:“上官的意思是,宋军还从别处调兵了?” “可能是从沧州防线调的。”完颜希尹说道,“沧州是宋国离复州最近的军镇。”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考虑从河间府出兵!”高庆裔兴奋了起来,他这种主战派,只要一稍微抓住一点机会,就想着要开战了。 “沧州防线变弱,我们从沧州南下,必能将战火再次燃烧到京东,然后深入徐州,进入两淮!” 高庆裔越想越兴奋:“至于出兵的理由,就说我们派到高丽的使者,被宋军杀了,要为使者复仇!” 完颜希尹叹了口气说道:“宋军敢调人到复州,焉有是沧州防备空虚的道理?” “上官的意思是,宋军在沧州也增派的人手?” “岳飞!”完颜希尹说道,“宋军此时的骑兵已经不容小觑,随时能增援沧州。” 高庆裔沉默片刻说道:“那倒是要继续等下去,先暂时不动,宋军攻打高丽没那么简单。” 便在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有人急报。 完颜希尹说道:“进来!” 斥候带着从高丽回来的八百里急报:“大帅,高丽传来急报,宋军于半个月前,攻克了开京!” “什么!”高庆裔霍然站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聚,“你再说一遍!” 那人见高庆裔情绪激动,有些害怕,小心翼翼说道:“宋军于半个月前攻克了开京!” “这不可能!”高庆裔的声音忍不住变大了,“这绝对不可能!宋军是月初发兵,半个月前是月中,你是想说,宋军只花了几天时间就攻破开京了?” 那斥候支支吾吾,显得很无辜。 完颜希尹接过战报,看了起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如此重要的情报,自然是不能作假的。 完颜希尹重新坐下来,他不说话,慢慢饮茶。 “高丽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蠢!”高庆裔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毕竟高丽当年和辽国打了三场,辽国也未能征服高丽。 “之前派过去的人应该快到了吧,正好可以详细了解下宋军真实的战力。”完颜希尹倒是冷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宋军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如此快速攻下开京的,这一点很重要。” “万一高丽真的被宋国灭了怎么办?”高庆裔显得有些焦虑起来,“现在宋军在复州虎视眈眈,若是鸭绿江也成了宋军的前线军镇,我大金国还必须往东再投入海量的防御支援,届时会更加被动!” “不必着急,开京城被攻下,高丽王室情况如何?王楷在何处?是否被宋军抓住?”完颜希尹提出一系列的问题,“这些都至关重要。” “若是被抓住了呢?” “据我所知,开京城是无法被大军完全围住的,王室逃跑的机会很大,只要王室还有人在,高丽就可以打持久战,宋军是远征,消耗不起,这也是当年辽国无法征服高丽的原因。” 第155章 推行新农政 完颜希尹继续说道:“密切关注复州和高丽这两个地方,如果不出所料,宋军还会再次增加兵力抵达高丽,扩大战果,而宋军征讨高丽的进程,决定了宋军的消耗,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有利。” “另外,派人去寻找高丽王室,要给他们信心,就说我大金国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亡国的,朝廷正在准备调兵支援。” 高庆裔说道:“若是宋国知道我们准备支援高丽,会不会对目前的双方贸易有影响?” 完颜希尹看着高庆裔,一脸认真地说道:“宋国凭什么认为我们支援高丽?这分明是高丽人故意释放出来,挑拨我们和宋国之间友谊的诡计。” 高庆裔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完颜希尹的真实意图。 金国:反正我会派大批使者去高丽安抚高丽受伤的心灵,并且保证承诺支援,但什么时候支援?哦,在走流程!你先挺住啊!我给在精神上支持你一会儿! 高庆裔按照完颜希尹的吩咐去做安排。 随后,完颜希尹立刻给上京写了一份关于宋丽之战的汇报,以及决策建议。 其核心意思是,争取尽一切办法,让大宋陷入高丽战争的泥潭,消耗大宋在河北、辽东的战争资源,瓦解大宋东线的军事防线。 八月初一,东京城。 赵桓正在收尾他的《辨证论》,这是一本关于思辨的书籍。 “爹爹,爹爹……” 门口传来柔嘉的声音。 “公主殿下,官家正在忙……”王怀吉说道。 “进来吧。” 柔嘉带着四皇子赵瑜走了进来。 “爹爹,有一件事,要跟您请示一番。” “来,过来。”赵桓笑道。 柔嘉走到赵桓旁边,赵桓搬了两个小板凳,一个给柔嘉,一个给赵瑜。 赵桓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柔嘉的长发,一脸和蔼老父亲的样子,他问道:“哦,何事还需要特意跑到我这里来?” “听说杭州过来了一些海外夷人,在东京做贸易,还带了不少海外的商品,我很想出宫去看看。” “我也想去。”才三岁的赵瑜奶声奶气地在一边凑热闹。 “你也要去?”赵桓转头看着赵瑜问道。 “我……姐姐我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赵桓觉得赵瑜这幅样子甚是有意思,说道:“你知道那里是做什么吗?” 赵瑜摇了摇头,说道:“我要跟着姐姐……” “你这小子。”赵桓轻轻摸了摸赵瑜的头。 “爹爹,我可以去吗?” “你为什么想去呢?”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有什么是我大宋没有的,爹爹也说这个天下很大,南海之外还有诸国,我们要好好去探索,所以我想看看,就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柔嘉开始嘟着小嘴巴撒娇起来。 “好好,去看看,我让荆超给你去安排一些护卫,去看看。” “我也要去!”赵瑜喊道。 赵桓说道:“你不能去,你还小。” 柔嘉对赵瑜做了一个鬼脸:“等你长大了再出去!” 赵瑜气得眼睛瞪得更大,撇了头去了。 赵桓很耐心地说道:“你很快就会长大,长大了想去哪里去哪里!” “谢谢爹爹。”柔嘉站起来,“爹爹我先去准备了。” 说完就跑到外面去,赵瑜一看,连忙跟了上去。 赵桓摇了摇头,赵瑜这小子,太黏他姐姐了! 两人跑到门口的时候,撞到了张叔夜。 张叔夜六十几岁了,被撞得趔趄了两步,好在旁边的内侍手快,搀扶着张叔夜。 “对不起,对不起。”柔嘉连忙道歉道,“我们不是故意的。” 张叔夜笑道:“公主殿下走路要小心看四方,可不操之过急,否则会遇到危险的。” “嘿嘿,谢谢张相公提醒,官家在里面。” 说完,柔嘉带着赵瑜跑了。 张叔夜走进去,说道:“陛下,高丽传来了捷报。” 这么快? 这一点倒是大大出乎赵桓的预料。 他连忙打开看完捷报,原来是攻下了开京。 “高丽国主不见了。”赵桓走到地图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东北角那个地方,叹了口气,“王楷不见了。” “高丽国主没有抓到,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棘手起来。”张叔夜说道。 “说棘手确实很棘手,说不棘手也不棘手。” 张叔夜不太懂赵官家这话的意思,但他还是说道:“开京城内还有一些宗室子弟,不如择出一个听话的,先立为王,以安抚民心,为我军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赵桓说道:“王楷一日没死,就一日不得安宁,现在的战局正是金军想要的,将我朝推入高丽战争的泥潭,消耗我朝辽东兵力,伺机等待夺回复州。” “那要不立一个高丽国主,然后维持现状,据说西京的妙清和尚非常支持天朝王师,西京在开京以北,我朝可以驻兵北上,在鸭绿江边建设一个军镇。” 赵桓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这恐怕不是上策,根本问题是王楷没死,随时会召集各地高丽民众对抗朝廷,这样一来,我朝在高丽驻兵的压力会非常大,届时甚至可能面临金国和高丽两面夹击的危险。” 张叔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 赵桓忽然说道:“你去告诉赵鼎,朝廷可以在高丽推行新农政。” “新农政?”张叔夜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错,新农政可以给高丽釜底抽薪。”赵桓目光灼灼地说道,“让政事堂调一批监镇官去高丽,把高丽的田全部租给老百姓。” 张叔夜说道:“可这是我大宋子民才能享受的政策。” “以后的高丽人,就是大宋子民了。”赵桓说道,“孔夫子不是也认为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么?” “那那些原高丽的官员和地主乡绅呢?”张叔夜说道,“还有必然会反抗的那批人。” “中国之礼已变,新农政乃天朝仁政,若高丽官员和地主乡绅不愿意遵守,此为蛮夷。”赵桓说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也!” 张叔夜明白赵官家的意思了,用田收买底层百姓,用刀子送高丽官员们去死,然后再让大宋官员填补上。 只有将基本盘同化过来,以后才能放心大胆地驻兵。 比起能驻兵,对金国造成威胁,承认高丽是大宋子民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高丽不少人,本身就是中原人迁移过去的。 现在只是回归中国的怀抱而已。 第156章 领田证 “陛下,齐王殿下此次立了不少功劳。” “嗯,朕看到了。” “臣愚钝,不知齐王该如何奖赏?” “齐王的赏赐军政院就不要管了,朕来定。” “是。” 八月初三,开京城。 秦桧说道:“我已经向登州府下达命令,征调一批当地的监镇官过来,先做初步的尝试,不出意外,人手半个月之后抵达,若是新农政真的能稳定住高丽人,高丽局势至少成功了一半!” 韩世忠说道:“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西京豪门是支持我们的,若是他们发现朝廷在开京推行新农政,必然会感到恐慌,态度会不会发生转变,很难说。” 秦桧说道:“这简单,赐他们大宋官衔,让他们内迁京东东路。” “若他们不愿意呢?” 秦桧说道:“当他们得知朝廷在开京推行新农政的时候,我们就说那是临时之策,等开京稳定后,朝廷在这里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第一阶段的目标就达到了。” 韩世忠说道:“眼下先只能这般,先走一步再观察。” 秦桧说道:“对了,齐王殿下此次立了大功,我已经写了奏札给陛下,为齐王殿下请功,希望陛下能将齐王殿下调回东京。” “殿下倒是对边塞之地很感兴趣,未必愿意回去。” 秦桧又说道:“齐王殿下毕竟是皇帝陛下的亲骨肉,哪能一直待在边陲,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向陛下交代?” 韩世忠感觉秦桧这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时,耿着走了进来:“韩帅,有人自称是金使,要见您。” “金使?”韩世忠和秦桧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韩世忠笑道。 秦桧也笑起来:“记住了,没什么金使,那是王楷找人来冒充的。” “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三位金使便走了进来。 “在下大金国辽阳统军司参军刘伸,代表大金国前来问候。” 韩世忠问道:“阁下是金使?” “我是辽阳府统军使完颜希尹派来的,听闻宋军讨伐大金附属国高丽,前来问明原因,并且希望贵国能撤兵。” “你如何证明你的金使?” “这里有令牌。” “这令牌是假的。”秦桧眼睛都不眨一下,连脸上的毛都没有动一根。 金使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秦桧又说道:“这令牌是假的,你是金富轼那个奸臣派来的奸细,打算试探我们的军情。” 刘伸怔了一下,准备说话。 秦桧又说道:“韩帅,请将这三人拿下!” 韩世忠立刻一声令下:“拿下!” 便进来几个士兵,将三人当场捉拿下来。 刘伸还是一脸懵逼:我特么的可是大金国的使者,你们敢这样对我? “说,金富轼在何处?” “我是金使……” “还敢嘴硬,来人,掌嘴!”韩世忠说道。 啪啪啪几巴掌抽过去,三个金使都被抽得嘴角冒血。 “说!金富轼那个奸臣在何处?”韩世忠怒喝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们真的是金使……” 秦桧说道:“韩帅,这几个人嘴巴硬,这样是问不出来了,不如杀了吧。” 韩世忠立刻说道:“来人,将此三人拖出去砍了,脑袋悬在开京城城头示众!” 刘伸吓得当场脸都白了,他大声喊道:“我是大金国的使者!你们不能杀我!” “放屁!还敢欺骗本帅!我大宋与大金是友邦,高丽杀大宋使者,便如同杀大金使者,大金怎么会出面调停,你分明就是金富轼派来的奸细!都愣着作甚,拖出去斩立决!” “你们杀了我们会引发宋金之战,我大金国皇帝陛下会震怒,后果非常严重……” 三人被拖了出去,但那挣扎的声音却还隐约传来。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咔嚓…… 一刀一个,三个人人头很快滚落在地上,随即又被悬挂在了城墙上示众。 傍晚的时候,潜伏在开京一带的细作发现了悬在城头的三颗脑袋。 使者被杀的消息,快马加鞭往金国送。 金国完全没想到,大宋连他们的使者都敢杀! 八月初,金国使者被处死后,这场由金国在背后推动的边缘性战争,注定将进入到一个极其敏感的时刻。 金使代表的不仅仅是完颜希尹,更是金国皇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则。 杀金使相当于当场抽打金国的颜面。 现在大宋又在高丽面临着随时会到来的反抗,若是局面一旦进入不可控的地步,金国未必不会发兵。 事实早就证明,人这种生物在做大多数决策的时候,还是会依赖于感性和思维捷径。 所谓的人,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动物,被各种激素所支配。 想要各国绝对保持理性? 那不过是某些理想主义者的一厢情愿,局势真的发展到矛盾不可调和,各方都会悍然发动大战。 而现在,明显三国大战的阴云已经开始在高丽上空飘起来。 而接下来一段时间,宋军除了在当地拉拢了一批读书人,京东路调派过来的监镇官也即将抵达。 与此同时,韩世忠派人到西京去慰问了妙清,并且希望他能在西京稳住政局。 妙清得知宋军已经攻下开京,那自然是兴奋地好几夜都没有睡着觉,他亲自给韩世忠回了信,表示只要有他在,西京一定是站在大宋这一边的。 并且,妙清还在北方公开发布了讨伐檄文,向高丽国公布了金富轼等人的罪状。 靖康七年八月初十,辽东军经略司正式在开京颁布新农政。 八月十三日,第一批从登州临时调过来的监镇官抵达,一共有十三人。 加上有军队在这里,足够开京第一批新农政租田政策的贯彻了。 就这样,大宋朝的新农政正式开始在开城上演。 刚开始还没有民众愿意相信宋军会将田分给他们,等第一天有十几个人领到田的凭证后,第二天立刻就有四十几个人来领田证。 这个消息快速在附近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第三天来领田证的人已经多达一百多人。 人数如同滚雪球一样快速增加。 到第四天的时候,韩世忠不得不从军队里调一些文职人员过来。 连韩世忠都感到震惊,没想到新农政在开京推得如此顺利。 还要赵官家这次派了秦桧这个执政前来,秦桧是有权力直接从登州府调度文官前来协助的。 不然仅仅凭借军队,还真的没法开展这种后方的行政工作。 第157章 宋军注定大败! 八月十六日,斥候突然回报,高丽国主在汉阳城召集勤王大军,准备征讨开城宋军。 八月十七日,斥候又传来消息,高丽国主在春州召集勤王大军,准备征讨开城宋军。 到了八月十八日,又有消息传来,据说王楷在杨广道的广州城召集大军。 韩世忠自然知道这是金富轼迷惑他的一种战术,把水搅浑,让宋军无从下手。 而金富轼带着王楷,在某个地方真的在召集大军,准备反攻。 各种消息满天飞,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然而,八月十九日,使者被砍了脑袋这个消息,传回辽阳,绝对是真的! 向来冷静的完颜希尹直接掀桌子了。 高庆裔说道:“上官息怒,这难道不是正好给我们理由出兵高丽么?” 完颜希尹一把拿起完颜宗翰刚从上京发来的信函,他说道:“高丽国内目前情况到底如何?” “宋军还在开京,而金富轼已经带着王楷南下,正在招募勤王大军,但西京的妙清却公开支持宋军,我们现在发兵,先打西京,拿掉西京后,联络金富轼,南北夹击宋军。” 高庆裔语速飞快。 “将这路宋军全部消灭在高丽国内!” “为什么不等高丽人再消耗消耗宋军?” 高庆裔说道:“我怕高丽那群废物撑不了几个月!” 完颜希尹还是想了一下,说道:“中书令的意思也是想要先让高丽人消耗宋军,这样宋军才会源源不断往高丽运输物资,大大削弱复州的资源配给,如此才能影响整个战局。” “万一高丽人撑不住怎么办?” 完颜希尹说道:“先派一路大军到鸭绿江边驻守,不要走漏风声,要隐蔽行军,增加到高丽国内的斥候,密切观察金富轼的动向,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 “好,下官这就去安排。”高庆裔立刻兴奋地往外走,但随即又转身回来,“主和派那边怎么交代?” “中书令会处理这件事。” “知道了。” 八月的上京,远处的白桦树林如同金色的火焰,在碧透的蓝天下,抹上了一层明丽的色泽。 阵阵秋风已经有了凉意。 中书令完颜宗翰进宫陛见了完颜吴乞买:“陛下。” “宗翰,你来了。” “陛下,宋军既然已经对高丽开战,必然是全面作战,陷入高丽战争的泥潭是时间的事,东线战局已经发生重大改变。”完颜宗翰的声音浑厚而低沉,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便在金国皇帝面前也是如此。 他继续说道:“若是此时,命令驻扎在代州的完颜撒离喝、府谷折可求合围太原府,使宋军两线作战,必然会更大的消耗宋国。” 完颜吴乞买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无奈,说道:“朕也想伐宋,但是我们与宋国现在是议和阶段,朝廷从宋国每年可以赚高达三百万贯,甚至还会更多,一旦再次开战,双方刚刚建立的信任,就真的没有办法再弥补回去了。” “陛下,宋国将陷入高丽战争的泥潭不可自拔,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那也得等宋国真的将大量资源投入高丽,我们再动手不迟。” “臣也正有此意,但军贵神速,不如先增加精锐到代州,一旦时机成熟,立刻发兵,若是代州和府谷围攻太原打得顺利,便可以以此为由,去说服西夏,引诱西夏加入伐宋之战。” 完颜宗翰的精气神仿佛又重新回来了,那股战意在熊熊燃烧:“只要西夏加入进来,宋国一定不可能再承受得住全线作战,我大金天兵可再次兵临汴京,吞下中原之地!” 完颜吴乞买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准!向代州秘密增兵一事,交给你去办,另外,逼迫夏主李乾顺重新重用嵬名安惠!” “是!” “宗翰,如果宋国没有在高丽消耗,我们要及时止住。” 完颜吴乞买也是有忌惮的,国内主和派的政绩越来越大,他不可能一意孤行支持宗翰。 八月下旬,金军精锐开始秘密集结东进,前往鸭绿江畔。 此时的高丽国内情况已经变得极其复杂。 原本,高丽国内的势力就已经撕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以郑知常和妙清等人为首的西京派,一部分是以金富轼为首的开京派。 在金国的推动下,郑知常等被清洗后,两派的矛盾已经不是暗地里了,而是明面化。 然而,宋军的突然到来,并且闪电般攻克开京,使得局势进一步复杂化。 北方的西京依然还是亲宋的,金富轼带着王楷主要跑到南方。 而这个时候,金富轼在南方宣传的敌对宋军的言论,已经引起了各路强烈的反应。 不少地方官员正在本地征集军队,朝王楷集结,声势浩大,准备反攻。 为了给各地信心,金富轼于八月下旬对外宣布,他已经在广州道的广州城集结了三十万大军。 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高丽大军挥师北上的消息也传开。 八月二十五日,一支五千宋军精锐被高丽军打得全军覆没的消息,在交州道不胫而走,快速传播。 一时间,高丽南部的颓然一扫而空,空前的士气高涨起来。 接下来数日,一封又一封捷报在各地传开: “宋军已经坚持不住了!” “宋军粮食吃完了!” “开京附近的军民开始反攻!” “宋军一名指挥使被我军斩首!” “宋军两名大将被我们俘虏!” “三十万王师抵达汉阳(汉城首尔),宋军派人来求和,被我们严厉拒绝!” “王师开始反攻啦!王师开始反攻啦!王师开始反攻啦!” “宋军注定大败!” “王师将会远渡中原,那里是属于我们大高丽国的故土,我们的王师将在长江边饮马,恢复属于我大高丽曾经的荣耀!” 坐在开京城帅府内的韩世忠看到斥候们送回来的这些消息,真是他妈的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要不是他韩世忠这些天都在开京,还真以为高丽大军已经征服全世界了。 一边的张青忍不住呵呵呵笑了出来:“高丽人打仗不行,这吹牛的本事我们真得甘拜下风!” 耿着说道:“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全天下都是他高丽的!” 第158章 骗局 一边一直不说话的赵谌说道:“韩帅,我们已经在开京待了一段时间,现在要不要主动出击南下捉拿金富轼?” 韩世忠说道:“现在这种时期,更不能着急,新农政在开京的效果非常好,本帅昨日让耿着去找那些高丽老百姓买粮食,他们不但不抵抗,还非常热诚,并且希望我们不要走了!” 大家都笑起来,这是好事啊! 远征最怕的就是当地的基层民众大规模抵抗。 靖康二年,金军南下,河北、河东都出现大量军民抵抗,迫使金军必须速战速决。八壹中文网 而眼下的宋军,却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 赵谌继续问道:“我们杀了金使,若是金军出兵而来,与高丽军南北联合,我们该怎么办?” 韩世忠不由得点了点头,对赵谌的观点表示肯定。 赵谌从刚到他这里时的迷茫、稚嫩,到现在的沉稳、有见地,他都看在眼里。 年轻人不懂怎么解决问题不可耻,也不可怕,年轻人能提出问题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金国若是出兵高丽,与我们正面作战,相当于撕毁两国和平契约,为了一个高丽,撤掉各地的榷场,金国还是会有顾虑的。” 耿着补充道:“但如果高丽面临灭国之危,金国则不会坐视不管了,毕竟高丽亡了,我军在鸭绿江屯兵,将再次对金国国内的军防产生深远的影响。” 秦桧则说道:“金国现在可能已经派使者到真定府要求协商,诸位便不必担心金军是否会南下了,想办法如何快速抓住王楷,才是关键。” 耿着说道:“最近传来如此多奇怪的言论,无疑是金富轼已经召集了一批人马,据说广州道确实汇聚了一批高丽军,具体兵力不祥,但按照这个架势,高丽人发起主动攻击已经不远了。” 韩世忠说道:“金富轼不会那么快动手,他必然已经向金军求援,他在等与金军合围我们。” 呼延通说道:“不若现在分兵主动出击,在金军南下之前,打下南部各个主要城镇,摧毁金富轼的兵力!” 张青说道:“我觉得呼延通说得有道理,既然斥候在广州发现了高丽军,我们不如一鼓作气打下去!”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耿着却说道:“一鼓作气打下去固然不错,但就怕广州是金富轼设置的一个圈套。” 呼延通问道:“什么圈套?”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高丽国主王楷,一日不找到他,一日不得安宁,如果王楷在广州,我们打下广州,抓住他,高丽国王的反抗会快速平息下去,如果他不在广州,我们去打下广州,不但没有拿到我们想要的,可能还会消耗我们。”耿着言简意赅地说道。 “消耗我们,这正是金富轼想要看到的。” 历史上的金兀术为什么搜山检海拿赵构? 因为只要赵构还在,大宋的各方势力就能重新凝聚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如果拿不下赵构,金军攻下再多的城池,也是徒劳。 现在的宋军攻打高丽,也面临着这个问题。 而吴璘打交趾,是直接把交趾国都围死,用计谋将交趾王室斩草除根了的。 “何不引诱高丽军前来与我们决战?” 就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赵谌又突然说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都落向他。 韩世忠问道:“如何引诱?” “如何引诱小王也不知,诸位比小王的军旅生涯要丰富,应该比小王有主意。” “金富轼现在是故意躲着我们,要引诱他不简单。” 耿着说道:“齐王殿下说得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如何让金富轼能快速北上与我们决战?” 众人又陷入沉默中。 韩世忠忽然说道:“不如我们对外宣称在交州道的春州发现了高丽国主王楷,出兵两万去春州救王楷,这样金富轼可能会认为开京城空虚,会心生发兵开京的想法。” 韩世忠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连秦桧也觉得这一计甚妙。 他观察着辽东军在场的高级军官们,还有齐王。 心里想着,以韩世忠为核心的辽东军,表现出来的实力着实了得。 赵谌在这里得到了明显成长,如果赵谌真的得到了辽东军的一致拥戴,是非常危险的。 必须要尽快将赵谌从辽东调走。 说干就干,八月末,宋军突然对外宣布找到了高丽国主的踪迹,出兵两万前往春州营救高丽国主,匡扶高丽社稷。 八月二十八日,开京城外的老百姓能看到一长条队伍离开开京,向东面出发。 旌旗遮天蔽日,那气势,仿佛十万大军在滚动。 原本很热闹的宋军军营,也一下子冷清了起来。 大量潜伏在开京一带的斥候行动了起来,将开京的情报往南边送。 九月初三,蛰伏在清州的金富轼立刻收到了关于开京宋军的情报。 金敦中急匆匆走进来:“父亲!父亲!” “何事如此慌张?”金富轼问道。 “父亲,开京传来最新情报,宋军主力离开开京了。” “离开开京了?”金富轼疑惑起来,“撤兵回复州?” “不,说是在春州发现了陛下的行迹。” “这是宋军的诡计!”金富轼立刻说道。 “父亲的意思是,宋军估计设局让我们北上。” “必然如此!” “可是父亲也命人传播了各种谣言,其中陛下在春州招募大军的消息,也放出去了,说不定宋军相信了。” “宋军不会这么蠢。”金富轼笑道,“他们想骗我发兵开京,太小瞧我了!” “但若宋军真的大军东进春州了呢?” 金富轼的笑容凝固住,也陷入了沉思。 骗局之所以是骗局,就在于它亦假亦真,里面有不少乍一分析,很自洽的内容。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骗局都是如此,抓住人们的侥幸心理,再聪明的人也会上当。 这不是智力问题,是人性。 如果宋军真的东进春州,那开京就真的防备空虚了。 如果开京真的防备空虚了,这个时候就是拿回开京最佳的时期。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我们在做大多数决定的时候,对当下做的决定,都是没有知觉的,大脑是会自动寻找逻辑自洽的点,来说服自己。 第159章 来得快,跑得更快! 金富轼忍不住问道:“如果是骗局呢?这个风险实在太大!” “风险也并不大,我们现在有几十万人马,宋军只有数万人。”金敦中说道,“并且我们可以派一支人马去试探。” “你说得对,先派人去试探。” 说干就干,金富轼立刻调集了一支人马,其实只有七千人,对外却宣称十万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北上,扬言要夺回开京。 九月初十,这支人马抵达开京附近。 统帅这支高丽军的是金富轼的二儿子金顿时。 这货明显是个怕死的家伙,起初死活不干,但如此重要的任务,金富轼又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强迫小儿子到了开京城。 金顿时到了开京地界干了什么? 他啥也不干,就找了个地方驻扎下来,没事就派人去抢农民的粮食,然后对外宣称自己有二十万大军,仿佛深怕宋军打了过来。 宋军得知高丽大军真的来了,向来战场上骗别人骗习惯了的韩世忠却没有立刻发兵,而是让斥候反复调查。 最终确认了一个事实:丫的根本没有来二十万人马,最多一万人。 呼延通说道:“既然对方最多一万人,我们何不立刻将他们全部收拾掉!” “不可!”耿着说道,“高丽军不正常,这明显是来试探的,如果我们吃掉他们,就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那现在怎么办?” 韩世忠说道:“立刻在城头插满旗帜,每日击鼓,出动三千人马在开京城外练兵,其余人马继续隐藏。” “这是为何?”众人疑惑地看着韩大帅。 韩世忠说道:“要让敌人认为我们在虚张声势,只有如此,对方才会真的认为开京防备空虚。” 九月十八日,金富轼收到了金顿时的信:宋军在城头插满旗帜,每天在城外练兵。 金富轼疑惑起来:宋军居然没有动手? 九月二十三日,金富轼又收到了金顿时的信:宋军每天在开京大呼小叫,继续练兵! 九月二十四日,金富轼再次收到一封信,是从春州传来的:宋军抵达春州,正在围攻春州城。 这个时候,金敦中再次站出来说话了:“父亲,如果宋军拿下春州,发现陛下没有在春州,必然立刻撤回开京,那时候我们再出兵就晚了!” 金富轼这才如梦初醒,他顿时狂喜:“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人马,立刻发兵北上!” “是!” 此时,从辽阳府动员出来的金军精锐也已经抵达鸭绿江,在鸭绿江驻扎下来。 并且,金军还秘密派出使者打算去南方寻找金富轼,让他先不要动手,将战局继续拖延下去。 然而,金富轼却已经热血沸腾地带着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 这是他挟持王楷后,能在各地动员的全部兵力。 九月二十六日,斥候密集地传信给开京,都只有一个核心点:一望无际的高丽大军朝开京城扑来了。 金富轼的人马地外号称五十万,其实没有五十万,但也有二十万。 总之,把地方上那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地方军全部强行拉过来凑数来了。 九月二十七日,高丽大军抵达汉阳,在金富轼的主持下,王楷向高丽三军将士宣布了宋军的罪行,并且向诸位将领保证驱逐宋军,有重赏。 到了九月二十九日,浩浩荡荡的高丽大军,穿过汉阳北面的山区,进入开京南部的丘陵地带。 从高空俯瞰下去,仿佛一望无际的人海,从大地上滚滚流淌而过。 到了九月三十日,开京城外的老百姓都收到了风声,所谓的王师回来了。 金富轼本以为那些老百姓会夹道喜迎王师,但听说的消息却是老百姓向宋军请愿,一定要保护他们! 这个消息,气得这位儒学大师火冒三丈:“假的!绝对是假的!我朝百姓怎会偏向宋军,一定是宋狗的诡计!” 无论如何,高丽大军来了,到了开京城外。 金富轼认为,收拾宋军的时候到了,拿下开京,在西海岸提前设置纵深防御,使东进春州的宋军不得西撤,困死宋军。 金富轼:老夫真的是个天才啊! 此时,最开心的应该是前去试探的金顿时。 他带着七千人在开京待了大半个月,吓得每天晚上都必须用好几个妹子才能入睡。 现在好了,老爹带着数十万大军来了,看来每天晚上用一个妹子就可以安心入眠。 确认高丽主力大军已经抵达开京的辽东军高层,比高丽人更加兴奋。 别看高丽人多,用呼延通的说法:高丽人来得快,跑得更快! 显然,这个时候,呼延通这种人就派上用场了。 就一个字:干他丫的! 十月初一,高丽大军在开京城外铺开,延绵十数里。 还有许多人还在从汉阳到开京的路上。 毕竟调动数十万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把人带过来,已经说明金富轼这个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然而,将金富轼骗到笼子里来的韩世忠,显然技高一筹。 企图让高丽将战争拖入持久战的金国一定没有想到,高丽人已经对宋丽之战按下了快进按钮。 也是十月初一,开京城的宋军开始集结。 开京城有一万五千辽东禁军,有三万后续从登州、复州调度过来的军民。 韩世忠采取的不是守城,而是出城直接列阵。 披着甲胄的宋军精锐源源不断地出城,在各级军官们的命令下开始列队。 不多时,开京城外,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上午的阳光洒落在宋军横竖笔直的方阵上,映照得甲胄熠熠生辉。 一眼望去,仿佛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 最前面的是弩箭手军阵。 弩箭手军阵中编织着神臂弩军阵,他们手里的神臂弩与普通弩箭不同,射程明显更远。 一个个强壮的宋军将投石机推到前面,石头和木头堆在投石机旁边。 八牛弩则在大军的方阵之间。 木架子被推运到八牛弩旁边,里面堆满了箭矢。 一面面旗帜在各自的军阵前挥舞起来,从后面走出城的宋军在旗帜的指挥下快速融入整齐的军阵里。 巨大的战鼓声如同雷霆一样平地滚动,震人心魄。 只见那军阵中,摆了一长条战鼓,鼓手们开始有节奏地捶打鼓面。 战争开始之前,军鼓那振奋人心的声音,可以驱逐士兵们心里的恐惧,提高战斗意志,凝聚军心。 韩世忠站在城楼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今天对于韩世忠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继复州之后,辽东格局将进一步发生变化。 第160章 钢铁军团! 而此时,不停有斥候向金富轼送去关于宋军的军报。 “报!宋军开始出城了!” “报!敌军人数大约在八千!” “报!宋军人数还在增加,可能已经过万!” 金富轼有些诧异,他看着自己的二儿子金顿时说道:“不是说宋军主力已经东进到春州了吗?” 金顿时说道:“父亲,宋军必然是强迫城中百姓出城凑人数了。” 金敦中也说道:“即便宋军还有一万人,在我们数十万人马面前,不堪一击!” 王楷坐在主位上一句话也不说。 金富轼则说道:“陛下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王楷面目表情地说道:“宋国还会源源不断输入兵力,即便现在击败了宋军,战争却并不会结束。” 金富轼豪情万丈地说道:“老臣也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金国已经向老臣保证会在关键时刻给予援军,只要金军能进来,宋军来再多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继续补充道:“等宋军在我高丽大规模兵败,复州必然实力大损,无以为继,届时我朝与金国联合出兵,一举夺下复州,金国承诺我朝贸易免税,国泰民安,陛下必为史书所载,乃海东第一明君!” 说完,金富轼自己都把自己感动了,他下令道:“传令前军,冲锋杀敌!” 高丽大军的号角声响起。 高丽大军开始冲锋。 无数人,拿到刀、剑、长枪、斧头、盾牌,如同倾泻在大地上的洪流,朝宋军滚滚而去。 此时,宋军也开始行动。 先是投石机。 一块块石头和木头,从投石机上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大片弧度,砸落在高丽大军的洪流中,砸得一些人头破血流。 但这并未挡住高丽大军的冲势。 与此同时,近一百多台八牛弩先后开始运作。 随着那些坚韧的弓弦发出一声声如同龙吟的咆哮声,一条横向有三里长的黑云,拔地而起! 那一刻,站在地上的人已经看不到太阳了。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一样打来。 无数人在一瞬间,被冲击得血肉模糊。 大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血浪。 高丽大军中,出现了一大片空缺。 但主流大军还在继续往前冲。 第二片“乌云”,第三排“乌云”! 每一片“乌云”落下,高丽大军中就有一批人死去。 不过这个规模,对于无边无际的高丽大军来说,只能算大海里的浪花而已。 不得不承认,高丽军中也有训练有素的部队,后面的那些人跟着他们一股脑儿地冲锋。八壹中文网 距离越来越近,喊杀声震天动地。 地面在无数人的同时踩踏下,仿佛在颤抖。 宋军这边,每一个人神色肃然。 他们伫立在那里,仿佛一支支笔直的铁枪。 接下来,神臂弩军阵上场。 高丽人再次迎来了恐怖的箭雨冲击。 直到普通弩箭手登场的时候,箭雨的方向已经成水平。 而此时,高丽大军中已经死了数千人,中部地带出现了一片片混乱。 这时,宋军的前锋早已准备好。 前锋统帅为“一言不合喊打喊杀”的呼延通。 一阵阵秋风从远处滚来,吹动战士们头上的红缨,在耳边留下阵阵风鸣。 宋军的号角声连营而起,在风中化作一阵阵苍劲古朴的旋律。 听到这声音,将士们本能地开始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心跳开始加快,连血管中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 “大宋万岁!” 呼延通一声高呼,周围的士兵们也举起武器,齐声高呼:“大宋万岁!” 声音如同怒海狂澜一样,开始此起彼伏。 天空的白云仿佛要被这怒吼声震碎。 在动手之前短暂的准备期,这些远征而来的热血男儿们,一齐喊出同样的口号,驱逐了心中的恐惧。 热血似乎开始在体内燃烧。 那呼喊声与滚动的热血,快速发酵,似凝聚出一条条气血旺盛的巨龙,在天地间徘徊。 前锋营的将士们,手持长枪,开始往前。 他们的脚步节奏一致,从城头望下去,可以看到一块块钢铁方阵正在平地上整齐地往前推动。 地面在他们的脚步下颤抖,卷起尘埃。 人类因为信仰同一个故事,所以团结在一起,创造了文明。 人类又因为团结而战无不胜! 纵观人类史,无论是东方世界还是西方世界,每一个强大的帝国崛起的时候,必然是其内部最团结的时候。 有许多人不明白军队为什么要走一样大小的步伐,要求整齐划一的动作。 那是在淡化个体的个性化,将每一个个体熔炼进去,凝聚在一起。 只有这样,才能铸造出钢铁军团! 宋军的方阵从快走,到小跑,其横线始终笔直。 这是经历了无数次训练的成果。 那惊人的一致,让每一个人都不在感觉到孤单。 似乎,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融入到一片钢铁长城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当高丽大军如同洪流一样冲向钢铁长城的时候,铁器撞击的声音骤然而起。 那一瞬间,如同水浪迫击在岸边,溅起了无数水花。 只见宋军军阵最前面的步人甲,左手持着盾牌,右手握着铁骨朵、斧头。 在高丽大军冲击上来的那一瞬间,双方在野性的嘶吼声中,提着斧头朝对方抽过去。 斧头、铁骨朵抽在头盔、铠甲上,发出铁器碰撞的声音。 第一个被宋军的铁骨朵击中的那个高丽士兵的头盔上出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坑,一声不吭地歪倒在地上。 接下来,场面立刻陷入到野蛮的冲撞中。 但显然宋军的步人甲更胜一筹,无论是将士的体格,还是甲胄的防御力,都是高丽士兵无法比的。 无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军的野战能力立刻突显出现,前锋营以碾压之势将高丽前锋砸了个血肉模糊,一路摧枯拉朽一般往前推进起来。 如同收割机在推田野里的麦子! 杀戮充满了每一寸空间。 无数冲上来的高丽士兵,被斧头、铁骨朵砸成一团被废铁包裹的烂泥! 踩着血肉,宋军一步步往前推进! 密密麻麻的宋军步人甲,占满了这一片空间,他们汇聚成钢铁洪流,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这种近距离的白刃战,是最考验军队实力的。 如果一鼓作气将对方压下去,对方很难再做反抗。 等前面的步人甲往前的时候,后面的则赶紧补上。 并且,最前面的军阵开始向两边缓慢伸展,扩大打击面,也为后面的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第161章 乱成一锅粥 高丽大军的气势,很快被宋军前锋营削了一大截下去。 站在城头上的韩世忠见前锋营占据了主动,却没有着急动手,而是等待高丽军前锋的溃败引发的大崩溃。 高丽大军人数实在太多了,恐慌的传播也是需要时间的。 韩世忠不急,他有时间,他也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毕竟他手里的辽东军,已经不是靖康元年的宋军。 和金军精锐正面野战未必能分胜负,但打高丽嘛,现在来看,实在没什么难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军的战线越来越往前,死的高丽士兵越来越多。 终于,高丽大军的前锋出现了崩溃。 无数人不再冲锋,而是在一片惊恐中调头逃跑。 逃跑的人和后面还在冲锋的人,相互冲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更可怕的是,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样快速传染。 韩世忠下令道:“左右弩弓各营出击。”八壹中文网 宋军大旗挥舞。 分布于左右的弩弓营开始快速从两翼进入战场。 他们小步快跑,快速朝高丽军推过去。 每一营分出五个都,各自一百人形成一个独立作战的小部队,装备了弩箭,等拉近距离后,瞬间给对面的高丽军来了一波箭雨。 高丽军的致命弱点在这个时候已经凸显出来:人数太多,指挥体系不完善,无法驾驭如此庞大的军团,导致高丽军只有前锋在冲击,左右翼竟然还在原地发呆。 打出一波气势的宋军,在这个时候突击高丽的左右翼,无疑是扩大战果。 战场上尘埃四起,惨叫不觉,风中多出一阵阵浓稠的血腥味。 韩世忠看得到前线,但是由于人数更多、距离更远的金富轼,即便站在主帅台上也无法看到前线的具体情况。 连斥候也无法准备地将消息送回来。 金富轼这些文官,在真正打仗的时候,显然就业余了不少,他们在那里急的团团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金敦中不耐烦地说道:“都急什么急,我军有数十万,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宋军淹死了,我不信宋军那点兵力还能打赢我们!” 金顿时也跟着兄长说道:“没错,宋军就那么点人,根本不用怕!” 他话音刚落,斥候骑着马从前面飞奔而来,用一种焦虑急切的语气喊道:“报!报!陛下!我军前锋大败,宋军已经击穿前方,向中军杀来!” 他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陡变。 不等王楷说什么,金富轼立刻说道:“传令左右翼大军截断宋军后路,中军发兵,包抄宋军!” “好!太好了!”金顿时在一边赞道,“我就说,宋军怎么可能赢,现在自断后路,被我们包抄,等着全军覆没吧!” 众人一听金富轼这安排,焦虑一扫而空,顿时开始争先恐后:“金相公不愧我朝栋梁支柱!” “金相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乃诸葛孔明在世!” “金相公真神人也!”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马匹还没有拍完,左翼的斥候飞奔而来:“报!陛下!左翼被宋军弩箭手突袭,崩溃下阵!” 众人脸色再次凝固住。 金富轼立刻吼道:“传令右翼!” 这时又一斥候飞奔而来:“报!陛下,我军右翼被宋军弩箭突袭,崩溃下阵!”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震惊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 “左右翼各有五万大军,一共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前锋有两万精锐!你们是说,宋军在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将我们十二万大军全部打崩溃了!” 金富轼神色铁青,压低声音怒着,那声音都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的质疑。 但是,绝望的喊叫从前面扑来。 有大臣立刻喊道:“快!快带陛下离开这里!” 一些全身是血的高丽士兵朝中军军阵跑去,嘴里大声喊着:“快救救我!敌人杀来了……” 中路军见状,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再看前方的尘埃中,一道道模糊的轮廓,被鲜血染成红色,朝这边冲来。 中午的时候,大溃败在开京城外上演了。 一眼望去,延绵数里。 无数人丢盔卸甲,溃败在快速延伸到远方。 到了傍晚的时候,开京城外的战争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死了很多人。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就是:尸横遍野! 具体死了多少人,恐怕需要时间统计。 被宋军杀的估计有几万,被自己人踩死、撞死的更多。 天黑之前,张青全身是血地跑回开京城,他兴奋地说道:“韩帅,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韩世忠定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王服的男子被送了上来。 另外还有一批人,每一个人都穿着官服,其中一个老者一看就地位显赫。 “这就是金富轼。”张青兴奋地说道,捉拿住反叛者头目,这个功劳不可谓不大。 秦桧立刻说道:“速速给高丽国主松绑,我朝廷大军来高丽,那是为了拨乱反正!” 张青的人不动手。 韩世忠说道:“松绑。” 王楷这才被松绑。 “其余人全部押下去。” 那金顿时大声喊道:“饶命啊!我是被迫的!我要效命天朝!” 没人理他。 开京大决战,几乎将高丽国的主力精锐连根铲除,极大地打击了高丽国南部的军力。 而且王楷抓到手里,连金富轼等人也被一锅端,这意味着大局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最最重要的是,高丽南部的地方军出现真空,宋军接下来在高丽推行新农政的军事阻力也没了。 也就是说,高丽这个基本盘,要稳定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按照赵桓的大经济战略,就目前各地,都是要为后期的北伐供给的。 高丽显然也不例外,除了要在高丽设置军镇来牵制更多的金军以外,还要加大对高丽商品的输入,填补印钞带来的通胀问题。 高丽属于自产自足的小农社会。 但高丽的商品也非常发达,粮食、手工制品都颇为丰富,还有各种药材。 这种通过战争和金融、经济手段来发展内地的方式,才能为灭夏伐金打下坚实的基础。 十月初二,辽东军召开了一次高层议事,对于如何处置王楷、金富轼等人展开了讨论。 诸将一致认为,应该处死金富轼等一众反叛者。 张青说道:“那高丽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也一起杀了。” 第162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秦桧说道:“高丽王不能杀,朝廷是以匡扶高丽社稷的名义出兵的,若是现在杀了高丽王,西京就会乱,这件事交给本官来处理,诸位就不要再多插手了。” “这个高丽王若不是心怀异心,下面的人岂敢……” 张青还想说点什么,被耿着叫停住。 等众人散去后,耿着对张青说道:“张兄,莫要再顶撞秦相公了。” 张青不满地说道:“这个秦桧到高丽来,我看就没有安好心。” 耿着笑道:“秦相公来高丽,自然有秦相公的任务。” “什么任务?” “处理残局。” “处理残局?” “收拾高丽王。” 张青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此话怎讲?” “张兄,你就不要多想了,这是政治问题,和打仗的那一套还不太一样,秦相公在这方面最擅长了。” 张青说道:“但不知为何,我就是不喜欢这个秦桧!” “大家似乎都不喜欢他,管他呢。” 拍了拍张青的肩膀耿着便走了出去,在门口,突然说道:“接下来朝廷要在这里做大调整,恭喜张兄荣升要职。” 张青呵呵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其实大家都在期待朝廷对齐王的奖赏。 十月初三,燕京。 宗望看完了完颜吴乞买的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尚书令因何叹气?”完颜京问道。 “陛下还是有对宋开战的念头。” 众人不由得议论起来。 完颜京说道:“我们刚跟宋国全面开商,眼看大把大把钱赚到手里,朝廷为何又要打仗?” 刘彦宗说道:“燕云新政如火如荼,现在跟宋国开战,必然要抽调人丁,征收粮食、马匹等军需物资,对新政有极大影响!” “就是!现在是关键时刻,怎能说开战就开战!” “这是在将我们的改制成果毁于一旦啊!” “尚书令,万万不能贸然与宋国开战!” “……” 众人是你一句我一句。 大家又看着完颜宗磐说道:“若是与宋国开战,我们所有的商品都会被扣押,宋国将不会再为我国提供茶叶、丝绸!” 完颜宗磐脸色也很难看,他说道:“主战派天天想着打仗,他们不考虑现在贵族们需要的是什么,不考虑田里的庄稼还有没有种,我会向陛下奏疏,坚决反对!” 众人不由得称赞完颜宗磐。 宗望叹了口气说道:“宋国现在正在大兵讨伐高丽。” 他此话一出,有人淡定,也有人惊讶。 是否伐宋,不是宗磐奏疏能决定的。 从完颜吴乞买的信中,以及辽阳府送过来的情报来看,促使主战派抬头,完颜吴乞买动了恻隐之心的最大原因是大宋对高丽用兵。 宗望继续说道:“宋军大兵云集高丽,朝廷认为这是夺回复州最佳时机。” 众人沉默下来,因为他们也认为这确实是收复复州的最佳时机。 但是打仗,是连锁反应,辽东一旦开战,必然影响燕云、河北,使两国快速交恶。 原本脆弱的信任再次崩溃,剩下的就只有兵戎相见。 局面若是发展到这个地步,好不容易谈来的开商,基本上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而一旦真的伐宋,商业崩溃,内部资源全面向战争聚集,主和派将失去大部分政治资源,被主战派全面击溃。 这是完颜宗磐这个一心想要继承金国皇帝位的人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站起来,说道:“我要回上京一趟。” 众人目光都聚集过来,宗望只是点了点头。 宗望以为宗磐回去只是为了争取政治资源,他并没有想到,宗磐此次回去,并不是像过去那样,他要做一些大事。 就在金国主和派有所行动的时候,金国大量的战备资源也正在悄悄运往代州、云中等地。 十月初四,金使抵达西夏兴庆府。 “罪臣参见陛下!” 嵬名安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语气也变得更加老实。 这是没办法的事,第六次宋夏之战,西夏丢了银州,这一切的始作死者就是这个嵬名安惠。 如果不是金国在背后撑腰,李乾顺已经将这条老狗给剁了扔到山沟里去喂野狗了。 而且现在更郁闷的是,李乾顺还要被迫重新启用嵬名安惠。 仅仅是因为金国的施压。 “免礼吧,以后继续任职宰相,将功补过。” “臣谢陛下!” 李察哥在一边神色平静。 这是大国博弈的必然结果,他不会蠢到站出来反对,那是将金国得罪得死死的。 李察哥虽然和大宋有很深厚的贸易往来,但那只是贸易往来而已,他不会天真地真的去亲宋。 嵬名安惠在朝,也能让金国安分一点,这样大家都好。 只不过嵬名安惠以后恐怕是无法干涉军政了,老老实实去玩行政吧。 金使韩铎笑道:“相信在安惠宰相的辅佐下,大夏国会越来越强盛。” 李察哥问道:“金使此次前来,不知有何事?” 这一次来的是韩铎。 韩铎是什么人? 韩企先的儿子。 那韩企先可是金国汉人中大名鼎鼎的人物。 韩企先的先祖韩德让更是当年辽国强盛时期的风云人物,据说还是萧太后的情人,一生辅佐萧太后。 后来辽国灭亡,这样的汉人大地主世家,投靠了金国,为金国效命。 金国初期的制度,包括现在改制的制度,许多都是出自于韩企先之手。 韩企先被金人尊为汉臣中最贤者,地位高于刘彦宗、时立爱等人。 而作为韩企先的儿子,韩铎的地位自然也不低。 “不瞒诸位,大夏国现在正在亡国的边缘。”韩铎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乾顺愣了一下,心里嘀咕着:这金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察哥笑道:“金使此话怎讲?” 这种给人施压,让人产生恐惧,然后再给出一连串忽悠方案的套路,已经屡见不鲜了。 韩铎说道:“宋国拿回太原,很快将会出兵府谷,等夺回府谷后,重兵囤积贵国东部,建立大纵深战线,与绥靖双线为银州做补给,同时可多路进攻横山,请问贵国如何应对?” “原来是这件事。”李察哥变得很从容淡定,“之前高庆裔来提过此事,与阁下的语气也是一模一样,但后来证明,宋军并没有攻打府谷。” “过去没有攻打,不代表现在,或者将来不攻打,一旦打下来,贵国还如何收场?” 第163章 夜不能寐 李察哥说道:“府谷现在是金国的,宋国要打金国,如果我没记错,是签了议和契约的?” 韩铎说道:“宋国始终没有在法理上承认府谷是金国的,按照这个道理,宋军要打回去,金国从议和契约中也找不到反驳之理。” 韩铎说的这倒是也没问题。 府谷、麟州原本就是大宋的,河北的真定、中山、河间,也是大宋的。 这些地方,金国对外宣布是金国的,大宋选对宣布是大宋的。 双方都还在法理和道统上开炮,并没有一个定论。 既然没有定论,又没有写到议和契约中,宋军到府谷一日游,只要不跟金军直接动手,就不算开战。 那这里面就有一个玄学了,宋军来打府谷,金军不在,就不算破坏契约了。 这个歪理,也说得通,并且金国朝堂以完颜宗磐、完颜昌和完颜宗隽等为首的主和派,一直在嚷嚷着把大宋的土地还回去。 历史上的这仨也是这么主张的。 李察哥说道:“莫非贵国要眼睁睁看着宋军把府谷拿回去?” “我是好心提醒,若是府谷被宋军拿了回去,恐怕宋国下一步就会发兵灭夏了。”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因为韩铎说的这件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李乾顺说道:“阁下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从辽阳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必对你们有帮助。” “哦,不知何事?” 韩铎说道:“宋国举兵东征高丽国。” “东征高丽国?”李乾顺愣了一下。 李察哥也有些惊讶。 高丽国对于西夏人来说,过于遥远,他们对高丽国不太了解,倒也听说海东之地,有高丽。 “没错,东征高丽国!”韩铎重复了一遍,“足足有十数万大军东征高丽,投入的民力至少三十万,钱粮更是不计其数!” “这是为何?”李乾顺说道,“我记得,高丽与大宋乃是友邦,高丽仰慕华夏久矣。” 韩铎说道:“听闻高丽国内有人杀了宋使,扣押了宋国商船、钱粮,宋主一怒之下,举兵讨伐!” “高丽为何要杀宋使?” 韩铎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高丽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了,换做是我,我也会讨伐高丽。” 李察哥接过话题来:“阁下说这话,不会就只是说说而已吧?” “宋国大军投入高丽,国内军费自然吃紧,两线作战压力巨大,若是贵国现在出一路大军南下陕西,宋国国内必然震动,要回银州的机会来了!” 韩铎笑得很真诚,仿佛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在场的人,自己是千里迢迢专程从金国跑来告诉你们这个宝贵的消息的。 李乾顺心头一动,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李乾顺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他不会轻易表态。 “金使远道而来,何不先去休息,我们准备准备晚宴,为金使接风洗尘。”李察哥说道。 韩铎说道:“多谢多谢。” 其他人离开后,李乾顺单独召见了李察哥。 “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察哥说道:“金国使者的话显然一半真一半假,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是真的。” “哪一半真,哪一半假?” “大宋东征高丽是真的,这种事他撒不了谎,我们去东京城验证一番就知晓了。” “那哪一半是假?” “金国不知大宋为何会讨伐高丽,这件事是假。” “这件事很重要吗?”李乾顺问道,“为何金使会说谎?” “因为高丽杀宋使,背后就是金国挑唆。” 李乾顺说道:“金国背后唆使高丽杀宋使,目的何在?” “是为了挑唆战争,将宋陷入疲惫之中。”李察哥说道,“陛下想一想,金国三番五次让我们南下攻宋,挑唆宋夏之战,目的何在?” “也是为了让我们消耗宋国。” “没错。”李察哥继续说道。 “为何高丽不像我们那样拒绝金国?”李乾顺好奇起来,“惹怒宋朝,成为金国的棋子,对自身不利,如此简单的道理高丽国主难道不懂吗?” “陛下!”李察哥非常严肃地说道,“没有人会蠢到连这种道理都不懂,高丽人之所以杀宋使,惹来宋丽之战,并非高丽国主蠢,而是形势比人强。” “形势比人强?” “高丽毗邻金国,金军铁骑从辽阳府出发,只需数天便可以抵达高丽国内,高丽国内毫无阻隔,只能任由金国讨伐,而我们不一样……” 李乾顺明白李察哥的意思了。 有很多人动不动就上升到个人智商的问题来分析复杂事件,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他们怎么这么蠢!居然干这么蠢的事! 但许多时候,并非他们蠢,而是许多人看问题的层面过于单一。 脱离大环境来分析个人智商,都是极度不合理的。 西夏人之所以有底气拒绝金国,是因为西夏全民皆兵,依然保持着党项人的诸多习性,战马充沛,战斗力旺盛,且地形极其特殊。 西夏的北部是沙漠,东部有贺兰山。 当年辽国打高丽,攻陷了高丽国都。 但是当年辽国打西夏,被西夏给反杀了一波。 金国想要用威胁高丽那样威胁西夏,风险是极大的。 如果金国一定要来硬的,西夏不从,金国兴兵来伐,即便赢了,自己也会脱一层皮,最终便宜大宋朝。 所以很多时候,根本不是高丽君臣蠢,而是势必人强。 那些总是过分强调人本身作用的人,对世界的认知是残缺的,很容易陷入看谁都蠢的尴尬境地,而不自知。 李乾顺沉思起来,他来回走了几转,突然停下来,说道:“但现在真的是要回银州的绝佳时期。” “陛下是认为宋国东征高丽,国内资源大量东进,无暇再与我们打仗,所以可以趁机出兵?” “朕确实有这个意思。”李乾顺说道,“银州在宋国手中,朕是夜不能寐。” “但陕西宋军资源充沛,东征的宋军可不是从陕西调度的,我朝要出兵,未必能立刻夺回银州,双方陷入僵局,我们岂不是陷入金国的圈套?” 李乾顺继续来回走动起来,他不说话。 足足好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可知晓,前年为何朕答应了宋夏议和?” 李察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乾顺突然提这个问题,他说道:“宋朝愿意全面解开榷场,为我们获利,符合我们的需求。” “这只是其一。”李乾顺说道,“如果我与赵官家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对赌,那一次,赵官家是将陕西所有的底牌全部发动了,这是我们看得到的,他还有我们看不到的。” 第164章 知识的诅咒 “看不到的?” “大宋的国土比我们更大,军事缓冲地带更深,这是宋国无形的优势,在战争爆发的时候,常常被人忽略的,如此一来,赵官家比我们更有底气。” “我们有顾虑,且唯一的顾虑是担心被削弱,没有军事缓冲,便会被金国有机可乘,这是赵官家当时吃定我的主要原因,我心中的顾虑比赵官家更多,但现在局势不同了。” “现在局势为何不同了?”李察哥好奇地问自己这位兄长。 “现在赵官家花费大量的兵力和财力东征高丽,赵官家心中就会有顾虑,即便陕西的宋军未动,但若是我们全国皆兵,大举南下伐宋,在宋国对付高丽的时候,把战局全面拉开,若你是赵官家会怎么想?” “臣会思考,讨伐高丽要打多久,宋夏之战要打多久,国库里有没有那么多钱?”李察哥如实地回答道,“而且战争的时间,并不被个人控制,时间一长,巨大的财力和人力耻辱投入其中后,想要结束是很难的,若强行结束,意味着认输,认输意味着要承担对方提出的条件,从而引发后面诸多财力问题。” 李察哥的思维还是非常清晰的,不愧是掌管整个西夏军政的,难怪当年刘法都败在了他手中。 “更重要的是,一旦前线出现诸多问题,人心混乱,引发更多问题,甚至影响朝堂斗争,必然有官员借此机会清除异己。” 李乾顺笑道:“如此一来,赵官家多年辛苦的所谓的新政,必然会随着东西两线作战的失败,而付诸东流。” 李察哥说道:“但是对我们也有影响。” “这就是我说的现在赵官家的顾虑比我更多的原因,对我们确实有影响,但比起后果,宋朝承担的要更严重,赵官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敢拿他话了好几年推行的新政,以及大宋亡国的可能性来跟我赌吗?” “他不会,赵官家不是那么蠢的人,他不但不蠢,而且非常聪明。”李察哥说道,“不过我没有明白,既然我们能想到,那聪明的赵官家为何没有想到呢?” 李乾顺又沉默下来,李察哥这个提问,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既然他李乾顺在知道大宋东征高丽后,立刻分析出如今宋夏的局势,得出西夏占据主动优势,那赵官家难道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李察哥继续说道:“陛下刚才说得都对,但陛下说的是建立在金使给我们的情报上的,而金使给我们的情报,未必就是真实的。” 李乾顺看着李察哥,说道:“此话怎讲?” “臣刚才说了,大宋征讨高丽是真,但却是金国怂恿,而金使之前所说的宋国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东征的情报,恐怕不准的,是金使故意夸大,其目的就是让我们认为机会来了。” 李乾顺再次陷入沉默中。 金国为了对付宋朝,三番五次唆使周边小国对付宋国,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即便有夸大,但是要东征高丽,确实必须消耗不少人力和财力。”李乾顺又开始给自己的思维找合理的理由,“除非宋军能短时间内击溃高丽国内大部分兵力,并且用一种行之有效的方式快速获得高丽的民心,否则,以金国位于高丽旁边这种局势,宋军必然陷入战争泥潭,宋国只能将更多的钱财和人力送过去。” “但如果宋军真的做到了呢?”李察哥说道。 “不可能!”李乾顺直接否定道,“高丽人完全可以将兵力分散在国内几个主要军镇,做纵深防御,发动民众对抗宋军,只要时间一长,宋军必然疲惫,而在旁边的金军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想要短时间内拿下高丽,除非……” “除非高丽人将本国大军聚集到一起,送给宋军消灭掉。”李察哥摇了摇头,“这不可能,高丽人没这么蠢。” “所以朕以为,的确可以南下,但是要先做试探,看看宋军的反应。”李乾顺激动起来,“对了,横山的甲胄数量现在到多少了?” 李察哥说道:“我朝目前有甲胄三十万,铁鹞子的数量已经扩充到一万,并且储备的粮食足够三十万大军吃一年。” “陕西宋军的情报呢?” “宋军在陕西依然号称三十万,但实际能作战的禁军应该只有十万。” “两手准备,一是派人去东京城打探消息,看能否打探到宋丽之战的战况,二是去跟银州宋军说我们有一个士兵在银州走丢了,让宋军交人,将矛盾激烈化,但要控制住,看看宋军的反应。” 李乾顺信心十足地说道:“宋国讨伐高丽如此重要的事,陕西宋军主帅应该会接到通知,控制边防,不会轻举妄动的。” “陛下圣明。”李察哥不由得赞叹,“臣这就去安排。” 十月初五,东京城。 一大早,童贯就进了宫。 赵桓在后苑和陈规讨论事情,初冬的风已经冷意十足。 陈规手里拿着一根铜制的管子,不到一米长,看起来像一根铜棍。 陈规说道:“陛下,臣对之前那种守城的长形火枪做了改进,将其缩短。” 赵桓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他也不太懂,只是问道:“这与之前有何区别呢?” “之前是火药放进去,石头堆在前面,皆在一起,臣将枪内的膛与火药存放的地方分隔开。”陈规很仔细地指给赵桓看,“在这里,火药的药室横面扩宽,火药放进去后,燃烧得更快,臣多次做过测试。” 这下连赵桓这个理工科白痴都懂了。 以他过去那些早已快要忘干净的简陋物理知识,赵桓突然意识到,增加了燃烧面,加快火药瞬间燃烧,可以短时间爆发出更大的威力。 赵桓有些惊奇,他确实不太懂这些方面的东西,如果不是陈规制作出来,他都没有意识到。 毕竟他前世学文。 这个世界上,知识与知识之间的壁垒,是非常高的。 人类在原始时代为了狩猎,大脑必须快速判断出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于是大脑发明了一种新的东西,叫做:标签。 所以贴标签成了人脑最擅长的东西,因为它快捷简单。 到了21世纪的网络,这种习惯叫扣帽子,显然已经不适用于社会体系更加复杂的21世纪。 客观来说,人脑是喜欢走思维捷径的,对过去成功的思维方式有着天生的依赖。 这就导致,人和人之间因为阅历不同,性格不同,思维方式差别巨大。 如此,就产生了知识壁垒。 也就是所谓的知识的诅咒。 第165章 征集粮食 那些无视人类这一特性的人,基本上都是狂妄无知者。 聪明的人会立刻正视它,并且开始集聚不同能力的人组建自己的队伍,各司其职。 这也是为什么领导的主要职责是维持队伍的平衡的重要原因。 人类个体实在匮乏而弱小,但人类一旦团结起来,所发挥的力量是惊人的。 现在,在陈规身上,赵桓就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专业的事情,还真得专业的人去做。 赵桓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卿是如何发现的?” “臣做大量的测试,发现了这些特点。” “卿真乃国之栋梁。”赵桓不由得赞叹。 赵桓感慨着,作为一个21世纪的人,如此简单的原理,自己之前居然没有想到。 看来许多事物,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出来的,人类社会的发展,还真是一个曲折向前的过程。 “陛下若是想知道此物的实际用处,可以去格物院,臣为陛下演示。” “你带火药了么?” 陈规愣了一下,说道:“带了。” “那就在这里测试吧。” “万万不可,这里是大内后苑。” “无妨,朕允许你在这里测试。” 陈规便只能让人开始做测试。 先将子弹放进去,然后将火药倒入火药室中。 那个人单手握着一个手把,然后用火折子将火药外的引线点燃。 童贯在一边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火绳燃烧到火药室,立刻产生烟子,火药短时间内大面积燃烧。 “砰”的一声闷响,一大股能量爆发出,灌入枪膛中,推动里面的子弹喷射出来,冲击在前方的树上,击出一个印记。 那一声闷响,吓得童贯一大跳,连忙喊道:“护驾!护驾!” “童太尉不必惊慌。”陈规连忙说道。 赵桓向那棵树走过去,看到嵌在上面的碎石,不由得呆住了。 这……这就有点意思了。 单人拿在手里的火枪? 格物院的科技树点得有点猛啊! “陛下!”童贯连忙跑过去,“这里危险……” 赵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既兴奋,但也陷入沉思中。 想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让人将那统管的火枪拿过来。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说道:“这是铜?” “是。” “能不能改成铁?” “臣倒是试过一些,但铁的冶炼还需要再改进。” “最好是改成铁。”赵桓又问道,“此物安全吗?” “也有炸膛的风险,但目前数量不多,无法预测。” “看来还不能大规模投入使用。” “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做更精细的打磨。” “好,此物甚好,但先不急,好好再打磨打磨。”赵桓将火枪还给了陈规,“你先下去,有空朕再找你。” “臣告退。” 陈规走之后,赵桓坐回去,看着童贯,问道:“最近都有什么风声?” 童贯说道:“对于征讨高丽,大臣们争吵得十分激烈。” “如何个激烈?” “主战派们认为,这是开拓疆域,完成对金国全面掣肘的绝佳时期,而主和派们却认为,这将会对大宋造成毁灭打击,甚至有人说陛下在……” 见童贯支支吾吾,赵桓问道:“在什么?” “在重蹈隋炀帝覆辙。” 见赵官家并未生气,童贯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继续说。” 童贯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说道:“陛下,这是皇城司的人从青州送来的急报。” 青州? 青州在这个时候送什么急报? 战场又不在青州。 赵桓接过来,打开仔仔细细看完,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这是真的?” “应该不会有假。”童贯小心翼翼说着。 这事童贯其实不太想说的,毕竟现在朝廷在征讨高丽,若是这件事一旦传到赵官家耳朵里,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地方官现在把事情严严实实地压着,其中还牵涉到朝堂派系斗争的问题。 童贯继续说道:“青州的官员在青州以战争的名义,巧立名目,对百姓横征暴敛,原本青州正在推行新农政,交钞下乡。” “此次征讨高丽,朝廷有向青州征集粮食吗?” “后勤的安排好像是秦相公办的,具体是否有向青州征集,不得而知。”童贯继续说道。 见赵官家沉默下来,童贯继续说道:“陛下,可能只是青州一带有,不如让肃省院的人去查一查,就完了。” “青州一带?”赵桓的脸色阴沉下来。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你只是发现了青州有,不代表别的州府就没有。” “是,臣愚钝。” 事物是复杂的,早在一千多年前,道家就给出了一个说法:万物遵循道运转,道看不见,摸不着。 如果人为过度干涉,就会破坏原本自然运转的秩序,造成混乱。 所以后来,才有一些有识之士认为,在太平时期,激进的改制不但不会起到好的作用,还会适得其反。 因为激进的改制,必然是改变过去的秩序,重组一套秩序。 必须要有人执行,一旦如此,人手里就会有新的权力。 而权力这种东西,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它会扭曲人性,周围的资源和财富都会向它靠拢。 这个时候,人就必然会利用手里的权力去为自己谋取利益。 如此,便会从底层百姓那里收割。 事物的方法是相对的。 在赵桓穿越过来的非太平时期,那一套激烈的改制确实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但是,随着新农政在北方各地慢慢推行下去后,新的秩序逐渐运转,并且稳定下来。 而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意外因素,就导致了地方权力份子可以巧立名目了。 赵桓说道:“去,通知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还有肃省院,按照朝廷的规矩去办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童贯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会不会影响到前线的粮食?” “前线的粮食?”赵桓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朕的军政有一套完整的规矩,战时如何购买粮食,如何征收军用,登州有丰富的储备,杭州与复州已经建立了完整的粮运线路,什么时候要在青州征调粮食了!” 赵宁的语气越说越冷:“朕倒是要看看,是谁不按照朝廷的章程办事的!” 童贯又犹豫了一下。 第166章 粮食的极限 “还愣着干什么!” “陛下,会不会与秦相公有关?” 童贯其实不想再继续废话。 可是赵官家曾经跟他说,秦桧现在还不能出事,所以他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放心大胆地去查!” “是是!” 童贯立刻离开。 秦桧? 秦桧是一个野心家,但他不是蠢货。 就算是他跑过去想要发财,就算背后是他指使的,但他也绝不会留下把柄。 想要通过这件事抓秦桧?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倒是有人现在在利用政治正确,来为自己谋利是真! 什么是政治正确? 多地的报纸都发布了高丽的罪状,民意已经拥戴东征高丽,这就是政治正确。 站在政治正确的制高点,就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样。 可对外需要立场,对内,需要的是公义。 公义是指维护普罗大众的权益,如果内对只有立场,公义将荡然无存。 大家一时间站队站得爽,没有人去问是否合理,最后公义的秩序被破坏,有钱和有权的人自然可以保住自身,将所有的祸端转嫁给下面的人。 所以,为政者,在对内处理矛盾的事情的时候,是必须将维护公义放在第一位的。 赵桓也没什么兴趣待在后苑了。 他走回文德殿,开始提笔继续写《辨证论》。 一直写到中午,才悻悻然地结束。 这个时候,从南海回来的钱喻清,到了宫外,准备陛见。 而关于青州案的消息,却在朝堂上下传开。 甚至政事堂召开了议事。 原本对高丽持续用兵就已经分化成两派,主战派们认为应该继续大量投入资源灭掉高丽。 而主和派们认为,继续持续投入,不仅仅会引发内部动乱,也会让西夏、金国心生歹意。 主和派的思想,更像一种保守主义思想。 而青州案的出现,无疑让主和派们拿到了把柄。 例如,蔡懋就在政事堂公开说道:“如果继续下去,只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无数的青州。” 但主战派却有主战派的立场,例如王宗濋说道:“如果从高丽退兵,之前攻打开京的战绩等于白费,接下来高丽将会持续不断地向复州派兵,消耗复州,而这背后显然是金人的诡计。” 双方的各个官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王宗濋显然还站在交钞发行的角度说了这件事。 高丽是一个悬于海外之地,若是能将高丽牢牢抓住,朝廷可以大量吸收高丽的商品,填补交钞发行产生的交钞贬值。 王宗濋继续说道:“蔡相公,别忘了,民意是站在主战这一边的。” 蔡懋毫不客气地说道:“民意是被人随意耍弄的跳梁小丑!” “蔡相公,你注意你的言辞!”王宗濋也毫不客气,显然是准备搞事情,“民贵君轻,民乃社稷之本,相公安敢口出狂言!” “如果再继续下去,不出一个月,西夏人就会出兵!”蔡懋也毫不客气,“民意能看到西夏人的野心吗!民意能看到金国人的诡计吗!” 对高丽的战争,开京城也打下来了,天朝的威慑力也向四方彰显出去了。 在古代,一般到这一步,也就基本结束了,再打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这也是朝堂两派意见相左的根本原因。 王宗濋继续回怼道:“陕西有数十万大军,西贼岂敢乱来!” 蔡懋说道:“西贼若是真的乱来了,金贼会作何反应?” 王宗濋悻悻然,不说话了。 倒是康王说道:“高丽这件事并不简单,明显是金贼在背后挑唆,如果朝廷退兵,高丽必卷土重来,出兵复州,不断扰乱复州军镇。” 赵构神色自若,语气平静,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夺回复州,是金国的目的,高丽的行为,也是金国的指使。”赵构继续说道,“撤兵意味着将复州的背后交给高丽人。” “对嘛!”王宗濋也赶紧跟着说道,“现在一步也不能退!” 蔡懋也无话可说了。 政事堂还在吵闹,没有一个结果。 倒是肃省院衙门的动作飞快,立刻就派人去青州做调查。 此时,钱喻清抵达文德殿。 “臣参见陛下,万岁!” 再次见到钱喻清,赵桓非常兴奋,他走过来,一把抓住钱喻清,激动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陛下,臣并未抓到占城王,请陛下恕罪。” “无妨,丧家之犬罢了。”赵桓看了看眼前的人,“卿瘦了,也晒黑了。” “为陛下尽犬马之劳,是臣的荣幸。” “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赵桓颇为深情地说道,不知道还以为他在骗哪个小女生,“过来坐,坐下跟朕好好详聊。” 钱喻清坐到赵官家办公的御案前,他心情也很激动,因为他的确有很多话要跟赵官家说。 这两年的南海之旅,不仅仅只是攻打占城这么简单,钱喻清去了很多地方。 “朕想先知道占城的详细情况,你跟朕好好说说。” 其实大宋朝之前与占城的来往也颇为密切,不少宋人都知道占城的存在。 在朝贡商贸体系里,占城多次与大宋贸易。 甚至官方也有对占城的文字记载。 但是,那太局限了。 钱喻清这种在南海游荡了两年的,对南海的了解才更加全面。 钱喻清理了理思路,说道:“陛下,占城这个地方,信奉的是天竺人的教义,国内民风温和。” “由于濒临海域,也喜欢商贸。” “不仅仅与天朝有往来,有更南边的三佛齐、阇婆(苏门答腊、印度尼西亚爪哇)、渤泥、真腊皆有来往,且商贸极其丰富。” “占城常年如夏,水稻一年三季,甚至冬季也有丰盛的水果,当地人擅长酿造各种果酒,味美甘甜。” “占城虽无骡、马,但牛颇为繁多。” “又有镔铁、珊瑚、玛瑙、乳香等等商品,不计其数,其物产之丰富,令人震撼。” 赵桓问道:“粮食的极限在何处?” “占城至少可以开垦出一亿亩良田,每一亩田的产量是中原的两倍,产量达到4石。”钱喻清这个小奸商开始给赵桓大奸商算账,“天朝需要迁移一部分人口到占城,种一亿亩田,还要维持其他各行各业的运转,人口总数至少要在三百万以上。” “假设一人一天消耗两斤粮食,占城一年所吃掉的粮食是11亿斤,算上损耗,保守预估,需要22亿粮食供给。” “而一亿亩田可以产4亿石粮食,也就是480亿斤粮食。” “若是让占城保持旺盛的粮食供给,提升到每年留50亿斤粮食给300万人吃,则依然还有430亿斤粮食可以运输到天朝来。” 第167章 海商总署衙门 钱喻清这账一算,赵桓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兴奋起来。 钱喻清又说道:“当然,现实情况的不可测太多,臣也只是停留在纸面的预算。” “没关系,你的理论是从实践中得来的,理论可以指导实践。”赵桓言简意赅地说道。 “朕不要430亿斤粮食,每年能输送100亿斤进来就算很好了。” 毕竟占城的粮食不可能全部运过来,近五分之一拿出来专供内陆,这没问题吧? 这无疑让赵桓对东南改稻为桑的国策更加有信心,并且对朝廷后续一系列的基建货币超发,都有稳定作用。 这还不算对红河平原的开发。 “至于乳香、果酒一类的商品,加上粮食,臣做了一些测算,分一半给民间商社经营,朝廷还能赚取1500万贯,这还是不算税收的,南海国营商社的利润。”钱喻清说道,“但前提是,占城全部接受大宋交钞。” “另外,按照陛下的吩咐,臣派人去了琉求岛上。” “如何?” 钱喻清说道:“在岛上确实发现不少鸟粪,这些鸟粪可以用作庄稼的肥料。”八壹中文网 “那你开始行动了吗?” “臣已经开始行动,南海商社的货船停靠在琉求,不久之后就会有许多鸟粪运输到杭州。” “另外,还有吕素岛,臣也派人到了,当地有不少夷人种植甘蔗,很快,那里的甘蔗就会出现在东京城内。” “不,那里的甘蔗要优先进入国营的制糖商社,先暂时不要开放对民间的出售。” “陛下的意思是……” “现在军队比民间更急需糖。” 钱喻清大吃了一惊,赵官家居然要向军队提供大量的糖? 要知道,糖这种物品,可算得上是很贵重的物品了。 尤其是在东南苏杭一带,人们以吃甜食为荣。 因为糖的价格高嘛,谁家吃的越甜,自然就越有钱。 这玩意儿以前的历朝历代可都没有向军队提供过。 钱喻清也不多问,他又说道:“三佛齐人与大食人来往颇为频繁,而臣派人去问过大食人,大食人对天朝的丝绸、陶瓷、纺织品极其喜爱,据说在遥远的西方,还有许多人,大食人在南海买了大宋的商品,便带回去高价卖出去,若是朝廷能招揽一批大食人为陛下效命,我们对海外的商贸,会越做越大。” “准,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 “是,臣回去安排好。” “海船供给足够吗?” “沿海民间本身就有许多造船坊,海船不缺。”钱喻清说道,“现在有一个问题,三佛齐只收铜钱,大食人也只收铜钱,他们不认交钞。” 赵桓问道:“我朝今后从三佛齐那里购买的商品多吗?” “不会少,三佛齐有巨木、粮食、药材,都非常丰富。” 如果赵桓没有记错,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与王宗濋核对太府寺的存货商品,竟然还有一百多万斤南海运过来的药材,其中大部分来自三佛齐。 这倒是与真实史料记载吻合。 三佛齐地处热带,阳光、雨水极其丰富。 12世纪,各国公认的货币是大宋朝的铜钱,暂时还不是大宋朝的交钞。 突然让他们转变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赵桓说道:“那便先用铜钱,将与三佛齐的商贸逐步扩大后,再谈交钞推行。” “臣也认为应该如此。”钱喻清说道,“所以还需要兑换一些铜钱南下。” “此事你先去与王宗濋、赵鼎商议一番,随后做提报,需要多少铜钱写清楚即可,朕是支持你的。” 关于交钞横行南海一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得慢慢来。 实在不行,等海军规模扩大后,把战船开到三佛齐跟他们耐心地普及普及交钞的优势。 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多谢陛下。”钱喻清又说道,“臣还有一事。” “你但说无妨。” “朝廷目前已经开始在占城建立海港,一旦建成,沿海必然有大量商人南下,我大宋南海商社的规模也会逐渐增大,不仅仅会有大批粮食从海外运回来,海外对我大宋商品的需求也极其旺盛,目前大宋沿海商品供给是无法满足的。” 他补充道:“若是强行改变原本对内售卖的商品转为海外,会破坏民间百姓的购买,导致商品减少,而物价上涨。” “朝廷已经开始在福建路和两浙路扶持茶园,另外苎麻、桑树也已经开始种植,东南的改稻为桑国策,即将开始,你不必担心,只要你能把占城的粮食给朕运回来,放在东南,保证东南粮食充足,改稻为桑的国策就不会出问题。” “是!” “还有高丽的事情。”赵桓让人给钱喻清斟了一杯茶,“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朝廷正在对高丽用兵。” 钱喻清说道:“臣在杭州的时候听说了,所有的高丽商船已经被扣押。” “高丽还是有不少商品的,你要想办法将高丽的商品低价拿到中原来。”赵桓说道,“朕可不想花高价打了高丽,一文钱也赚不回来。” 赵官家他就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谁让他亏本,他就让谁掉脑袋。 目前来看,赵桓是给了高丽三板斧的: 一是军事打击。 二是新农政摧毁高丽地方豪强对高丽底层的控制,将控制权拿回来。 三是准备让高丽老百姓行动起来,让他们劳动,将商品低价发到大宋,丰富中原的商品,进一步填补交钞发行的通胀。 现在赵桓就等着高丽进一步的捷报了,只要捷报传来,太府寺便可以派官员进入高丽,可以为高丽单独设立一个市舶司衙门,专门负责高丽的商品。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赵桓说道。 “请陛下吩咐。” “市舶司这座庙太小了,不足以让你施展拳手。”赵官家颇为大气地说道,“朕打算设立一个大宋海商总署衙门,市舶司、南海商社,包括民间所有海商的管辖,都归属到大宋海商总署衙门,而你钱喻清,来担任大宋海商总署的大卿,统管海外诸事。” 钱喻清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说道:“臣何德何能,承蒙陛下如此器重。” “淑妃多次在朕面前提及你的能干,朕是相信她的。” 钱喻清更加感动:“天子垂怜,臣万死不辞!” “你先去组建这个衙门,这个衙门接下来的任务非常重,赵相公会与你详谈。” 第168章 西夏人搞什么鬼! 是啊! 马上你的流氓赵官家就要通过修路来发行交钞了,必须要有大量的海外商品进来,来填补通胀。 海外贸易若是进展不顺利,张九成所说的发行货币修路,就只能束之高阁。 无论是出口,或者进口,都与内需、货币是紧密相连的。 从文德殿离开后,钱喻清被特许去了睿思殿见钱槿姝。 见到兄长的钱槿姝,脸上立刻绽放出了笑容:“晒得这么黑了!” 钱喻清露出憨厚的笑容:“南海的太阳够毒辣的。” “去官家那里了吗?” “刚从那里过来。” “官家跟你说了些什么?” “就是一些南海商贸的事。”钱喻清迫不及待地走到赵淳面前。 奶娘正在喂五皇子吃的。 钱喻清看见自己的外甥,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淳儿,你舅舅回来了,看给你带了什么,这是南海占城人编制的小玩具,送给你。什么?你也想去南海?等你长大再说。” 赵淳也笑了起来。 钱喻清转身看着钱槿姝:“孩子长得很健康嘛。” “淳儿似乎从小就很聪慧。” “毕竟是你和赵官家的孩子。” 奶娘喂完之后,钱喻清让奶娘先出去。 睿思殿内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还有赵淳。 钱喻清问道:“自大皇子赵谌被废太子后,赵官家到现在都还没有立太子吗?” “还没有。” “难怪我刚回京,就有不少人送礼到府上。” “淳儿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上,还是皇家子孙,而且近日你在南海有功勋,树大招风,必然引起无数人的投靠。”钱槿姝说道,“我们钱家在朝堂上立足是迟早的事,有淳儿在,更会有野心者对你谄媚,你切记要小心。” “官家已经让我来组建大宋海商总署衙门,恐怕我要小心也不行了,势必人强,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又有淳儿在,想不争夺已经不可能。” “但是齐王在辽东立了大功。”钱槿姝说道,“我不想参与到争夺储君的斗争中。” “由不得我们了。” 钱槿姝叹了口气说道:“权力啊,让有的人着迷,却也让有的人身不由己,我们兄妹二人卷入这朝堂斗争,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坏先不论了,你多注意身体,近日我会很忙,恐怕不会有太多时间来探望你。” “兄长,现在朝廷正在对高丽作战,朝堂上下已经分出两派,你切记要主战,王太尉是主战派,我们还需要依靠他,你接下来许多政务实施都需要他的帮助。” “我知道了。” 钱喻清出来的时候,经过政事堂附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己以后真的就要卷入到这复杂的朝堂斗争里来了。 从赵官家给自己的任务来看,大宋海商总署衙门牵连甚广。 而那高丽之战,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许多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些天,朝堂上争论高丽之战已经如火如荼。 两派各不相让。 但却还是没有结果。 而赵官家显然不想卷入这场争论中,连五日一朝的朝会都不参与了,直接由赵鼎主持大小事务。 自己则关在文德殿天天写书。 许多事情争论是没有结果的。 但是又必须允许争论的存在,因为争论能够在复杂的系统里做自我纠错。 而之所以说争论没有结果,是因为事务的发展有其曲折性。 没有人能一开始制定一套完整的反感,让所有人按照这个反感贯彻执行。 真正治理庞大的国家,是需要上面下达目标,由地方上根据实际情况做计划。 而做出来的计划,在执行中,也会与实际有偏差,再做自我修正,保证计划继续往前。 这就是事物的曲折性。 主和派们想要退兵,也是一种对事物的修正,从逻辑层面来看,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有问题的是,主和派们没有做详细调查。 还有一句话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赵桓现在也没有做实际调查,他也不想过多干预韩世忠。 他这种行为就是在给前线拖延时间,希望前线能传来好消息。 十月初十,就在韩世忠的高丽大局已定的时候,也正是在金军的一支精锐偷偷摸摸躲在鸭绿江附近的时候。 大宋地方腐败和朝堂争论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 西北的银州,像往常一样,阳光和煦。 深秋的风将远方的树林染成了成片的金黄后,初冬的风明显多了不少凉意,连绵起伏的横山在湛蓝的天幕下,宛如一道道色彩斑斓的水墨画。 在无定河畔的河道旁,一队队运梁车进入前方的米脂寨。 又有更多的粮食运往银州。 这条线路其实是很脆弱的,第六次宋夏之战的时候,费听容居就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只要西夏人翻山越岭过来,就能随时截断这条运粮道,使银州城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为此,赵桓才让吴玠准备拿回府谷和麟州。 当然了,现在宋夏处于和平期,这条运粮道算是安全的。 不过刘锜最近对南边的运粮效率颇为不满,银州一带修建大量子城寨来拱卫银州,军民人数在日渐增多,粮食却总是拖拖拉拉。 此时,刘锜正在研读东京讲武堂的《骑兵论》,这本书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河北东路经略使岳飞。 刘锜其实擅长用步兵,但是没办法,赵官家都说了,作为新时代的统帅,必须得不断学习,为未来做准备。 毕竟陕西总制司已经开始为各路配置大规模的战马。 刘锡不屑地说道:“岳鹏举才打了几年仗,就敢写书让咱们跟他学。” 刘锜说道:“不得无礼,军中认功劳而不认资历,岳鹏举的确是一个带兵打仗很厉害的人,既然我们配置了骑兵,就要做好随时投入实战的准备。” 刘锡说道:“西夏人接下来应该老实了。” 刘锜说道:“西贼狡诈多端,可不能掉以轻心。”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报!” “进来!” 一个传令兵进来:“报刘帅,外面有人自称是西夏军官,说有要事要见刘帅。” 刘锡呵呵笑道:“西夏人搞什么鬼!” “带进来。”刘锜说道。 第169章 机会就在眼前 进来的是一个叫野辞荣的党项人。 “参见刘帅!”野辞荣用憋足的大宋官话说道。 “阁下前来有何事?” “确实有一件要事。” “但说无妨。” “近日我们有几个士兵打猎,向银州方向走来,走丢了,不知道刘帅有没有看见。” 一边的刘锡立刻神色就变了,他说道:“刘帅乃是全军统帅,你们几个士兵走丢了来找刘帅?” 野辞荣说道:“但确实是在银州走丢的!” “走丢了自己去找,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银州是我们的地盘,如果我们遇到外敌,是一律格杀勿论的。”刘锡继续说道。 野辞荣的态度却强硬了起来:“是你们将我们的士兵抓了起来!现在两国交好,你们竟然干这种事!” 刘锡霍然而起,骂道:“你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是你们!”野辞荣语气突然暴躁起来,“你们抓了我们的人,你们破坏了两国和平!” 刘锡立刻就拔出了刀子,准备上前给这个西夏人一刀,给他放放血。 刘锜说话了:“你们想打仗了就直接说,玩这些小把戏,实在上不得台面。” “请刘帅立刻将我们的人放了!” 刘锜也懒得跟他废话,说道:“送客!” 立刻便有人进来,想要将野辞荣请出去。 但野辞荣在这里耍赖。 结果被强行拖了出去。 刘锡问道:“为何不宰了他?” 刘锜说道:“西夏人明显是来找理由的,我们杀了他,岂不是真的有理由了?” “这些西贼还真是胡搅蛮缠!” “准备点兵,过不了多久,西贼大军就会来了。”刘锜淡淡说道。 刘锡不解:“咱们跟西贼已经定下和约,为何西贼又要突然发兵了?” “我也不知道,但西贼行为古怪,来了就打,问那么多作甚!”刘锜干净利落说道。 “我去点前锋!” 十月十二日一大早,石州的西夏军突然开始集结,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河流一样汇聚在一起。 这一天,大量的宋军斥候频繁活动起来,他们穿梭在山川和平地之间。 很快确定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事实:西夏人集结了大军,向银州扑来! 其实李乾顺的计划不是直接跟宋开战,而是试探。 李乾顺掌握的消息是大宋正在跟高丽开战,如果陕西宋军的反应是犹犹豫豫,那机会就来了。 西夏国石州大军的统帅,是大宋的老朋友,前年那个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攻打熙河路,自我感觉良好,然后被李彦仙吊起来一顿暴打的李良辅。 关于第六次宋夏之战,西夏以西线全面溃败,东线银州沦为宋之手作为结局。 这对于西夏是一次惨痛的教训。 按理说,李良辅这种人应该被李乾顺吊死才对。 不过,那场战争,最后终究还是嵬名安惠一人承担了所有,宰相之位被罢免。 原本李乾顺是准备吊死嵬名安惠的,又因金国的存在,就此作罢。 而李良辅在李察哥的保全下,在家里闭门思过了一年,又被重新放出来溜达起来。 战败者如果得不到相应的惩罚,他们就会想办法为过去的失败寻找合理的理由,并且为了掩饰那份失败带来的自卑,行为上更加狂妄。 于是,你会发现,李良辅不但没有从兰州之战中吸取教训,反而连走路的姿势也逐渐嚣张化。 这一日,西夏大军在石州集结,总兵力达到三万。 如果算上石州的十万军民,总数字是在十三万。 不过李良辅对外号称三十万。 李良辅听见号角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他内心深感欣慰,嘴角扬起的正是那四十五度角的傲娇微笑:这一次宋军没有李彦仙,我李良辅终于可以装逼了,我宣布,整个横山都被我李良辅承包! 他看了地图后,指着银州城西北面的威戎寨说道:“派一路大军佯装攻打此处,主力走南边的镇远寨!” 他又无不得意的补充道:“我军现在全军出击,宋军摸不清虚实,必然被我们打一个措手不及,最关键的是,打威戎寨要虚张声势,要让惊慌失措的宋军以为我们的主力在威戎寨,吸引宋军增兵到此处。” 李良辅的幕僚田着说道:“将军英明!宋军这一次必然被我军打一个措手不及!” 诸将也连忙跟着说道:“将军英明!” 一边的舒王李仁礼说道:“诸位且先退下,本王与李将军有要事商议。” 众人退出去。 李仁礼说道:“你打算直接开战?” 李良辅说道:“难道现在不是要打仗吗?” 舒王语气有些冷,问道:“陛下和晋王是让你直接开战?” “陛下的意思就是开战!” “胡说八道!”舒王直接驳斥了李良辅,“你从圣谕的哪个字看出来陛下让你直接开战的?” 李良辅的脸色不太好看,舒王说的话毫不客气,但他不敢硬着顶。 他是李察哥的人,但舒王却是李乾顺派来督战的,顾名思义就是来把控大局的。 “不开展调集如此多人马作甚?”李良辅忍不住问道,语气有些生硬。 “试探懂不懂?”舒王说道,“之前不是跟你交代得一清二楚了么?先试探!” “机会就在眼前,我们突然发兵,夺回银州,何须再试探!” “这是陛下的命令!” “军情千变万化,舒王殿下常年在兴庆府,未必懂得前线作战啊!” “本王再跟你强调一遍这一次行动的目的,是作为夺回银州……” “没错啊,只有打,才能夺回来!” “但宋军持续增兵呢?” “咱们也增兵不就行了!”李良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舒王气得差点没有晕过去,战略计划都已经跟这货说了好几遍了,这货脑瓜子就只有一个字:上! 这货在战术层面倒也还说得过去,值得佯装打北边,实际重兵压进南边。 但眼界要再往上提一层,就实在难为他了。 “朝廷再增兵,增多少?”舒王说道,“举国?” “殿下,末将跟你说啊,这事现在非常关键!”李良辅摆出一副你还太年轻,听我跟你好好分析的样子,继续说道,“银州乃是横山防线的门户,银州在宋军手中,陛下如鲠在喉,我们若是此次能拿回银州,必立大功,哦,是殿下您立大功,末将跟着你沾光!” 第170章 跟宋人谈判 “我是问你,宋军增兵怎么办?”舒王有些不耐烦了,他感觉这次的大军指挥权交给李良辅有些欠妥。 李良辅愣了一下,这舒王有毛病吧? 都说了增兵!增兵! 听不懂吗! “增兵!” “增多少?” “再增调十万!” “都投进去了,能保证银州绝对能拿回来吗?” “这……” “即便银州拿回来了,我朝要战死多少?金国会不会趁机出兵对付我们?” 李良辅脾气也来了,不客气地说道:“那这次出兵还有什么意义?”八壹中文网 “都跟你说了,试探!宋国现在在东征,咱们第一阶段的任务是试探宋国虚实!” “哦。”李良辅说道,“明白了。” “这战术得重新拟定。” “如何重新拟定?” “既然是试探,先不要出现伤亡,主攻一个地方,围而不打,一边围一边谈判,在谈判中试探虚实。” 李良辅说道:“若是宋军趁机求援,大量宋军云集银州,岂不是难度更大了?” “你能确保你现在大军东进,立刻攻下银州,不给宋军任何求援的时间?” “不能。” “本王跟你说一个关键所在,关键是不断施压,跟宋军谈,从谈判中观察宋军虚实,宋国东征,若西线再开战,宋国便只想着速战速决,而我们,就把战争时间拖长一些,等着宋军内部自行混乱。” “如果宋军不断增兵,且态度丝毫不妥协,该怎么办?” “僵持下去!” “僵持多久?” “宋军会派人来谈判的!” 李良辅终于听懂了。 十月十三日,石州的数万夏军浩浩荡荡抵达威戎寨。 消息快速传到银州,引起了银州宋军高层的震惊。 西夏人具体发了多少兵力,没有人知道,但从斥候那里得知,兵力绝对不少。 所有人都在说,一场大战即将到来了。 十月十六日,西夏出兵的消息十万火急一般发到了京兆府。 张浚看完前方急报,手心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因为他知道,现在国朝正在对高丽用兵。 如果现在跟西夏人也打起来了,会非常麻烦。 十月十七日。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仿佛要将前方起伏的山峦压塌。 初冬的银州比东京城要冷很多,将士们都已经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报!威戎寨外已经被西夏人围得水泄不通。” “报!西夏兵力至少在八万以上!” “报!西夏人暂时并未对威戎寨发动进攻。” “……” 一份份前方的情报放在刘锜面前来。 鄜延路经略帅司的幕僚、参军和诸将分坐两边。 “西夏人胆子很大嘛!出动如此多的兵马,是要和咱们打大仗啊!”刘锡率先开口说道,“刘帅,请给末将三万人马,末将去击破西贼!” 总参军王甫说道:“刘帅,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关乎到全局。” “什么全局不全局,西贼已经打到门口来了!”刘锡激动地说道,“难道我们要坐视威戎寨拱手让人?那里可还有五万军民,威戎寨是他们手把手建立起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刘锡这种武将是很不喜欢王甫这种文官出身的,在他看来,参军司那帮人在东京讲武堂待了一段时间跑出来,就能在军中担任要职,这是扯淡! 更别说这人还是曲端教出来的。 刘锜接过话来,他说道:“上个月总制司来了命令,若是西贼犯边,当以守为重,谈为主。” “威戎寨的粮食足够多长时间?” 王甫说道:“足够三个月。” “刘锡!” “末将在。” “你统帅一万前军,去支援威戎寨,王甫作前军总参军。” 王甫说道:“刘帅,真的打?” “不,先谈!”刘锜说道,“但总得出兵了再谈吧!” 前段时间,见完西夏使者后,刘锜就已经做好准备。 刘锡当即领了一万大军,快速朝威戎寨扑去。 十九日中午,舒王李仁礼正在吃中午饭,外面的斥候突然来报:“报!宋军援军到了!” 李仁礼说道:“来了多少人马?” “不……不清楚,宋军扎营的地方很隐蔽,但旗帜众多,行军分了多路。” “让野辞荣再走一趟宋营,去跟宋人谈判。” “是!” 下午的时候,刘锡正在睡午觉,野辞荣来了。 刚刚看完斥候情报的王甫也接到了消息,赶往刘锡的军营。 “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又是你这个西贼,你还敢来我这里?” “将军,现在两军已经交战,若是当初你们能释放我们的人,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狗屁!你们这是在找借口!” 野辞荣说道:“现在我白高大夏国三十万大军已经抵达,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交出人来?” “根本就没有这些人,你们是为发动战争挑事!”刘锡当场就准备翻脸,“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慢着!”王甫连忙喊住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野辞荣吓了一身冷汗,他勉强笑道:“如果你们不交人,两国的和平将会荡然无存。” “使者,宋夏两国可是有榷场贸易的,如果一旦战事开启,贸易将会关停,请你们仔细想清楚。” “现在不是贸易的事情,而是我们的人被你们扣押下来了,若是你们不放人,我们如何向三军将士交代?” “使者认为,两国交战,对你们夏国有好处么?” “请阁下不要转移话题。” 王甫却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在银州展开大规模的战争,并且不断从陕西调兵,持续打下去,但是别忘了,北面还有一个金国,一旦你们夏国实力受损,金国的铁蹄会立刻踏平你们!” “那样,陕西也保全不住!”野辞荣说道。 “我大宋富有四海,能征善战者亿万计,陕西一时得失算什么呢,倒是你们,就面临着亡国灭种了!” “呵呵,即便阁下把天说塌下来,我们也不会撤兵!” 王甫说道:“使者,你把我的原话带回去给你们主帅,希望他能三思而后行,大宋与你们夏国是友好之邦。” 野辞荣离开后,刘锡怒道:“为何不杀了他?” “刘统制息怒,杀他没有任何用,倒是从他口中透露了一些情报。” 第171章 孤注一掷 “哦?” 王甫说道:“我问他,两国若是交战,实力大损,金军铁蹄南下踏平西夏,他说大宋也无法保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西夏人知道其中利害关系。” “那又能说明什么?” “西夏人都出动了那么多人马,一不进攻威戎寨,二不发兵打我们,而是派一个使者来,为什么?” 刘锡一脸疑惑:“为什么?” “因为西夏人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西夏人吃不准我们的想法!一旦我们犹豫了,他们必然知道我们有所顾虑,然后就又派使者来,说只要我们归还银州,他们就撤兵。” “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只想把银州收回去,他们根本不想真正跟我们大动干戈,刚才那个使者不是也透露出来了吗,他们知道两国一旦开战,收益的只有金国。” 刘锡总算是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银州还回去,他们就会撤兵?” “没错,这是一场针对银州的军事动员,西夏人想要在我朝东征之际,不战而屈人之兵。”王甫说道。 “那就更要打了!”刘锡说道,“不能让西夏人知道咱们有顾虑。” 王甫苦笑起来:“咱们确实有顾虑,战争一旦开启,无法保证何时结束。” 刘锡仔细思考起来,他又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双方都有顾虑,但如果真的动手,双方都只能持续不断扩大战争,届时局面将不受控制地往有利于金国的方向发展?” “没错,讲武堂有一节课叫做威慑平衡,讲的就是这个理,各方都有出兵的想法,但是各方都有不愿意出兵的顾虑,从而达成一种出兵但不交战,保持沉默的威胁的一种平衡状态,听说那个理论还是官家亲手编写的。” 刘锡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朝廷没有东征该多好,这样京兆府就没有顾虑了,刘帅自然就没有顾虑了,我们更没有顾虑了。” 王甫叹了口气,说道:“局势不明,先维持现状,等待机会吧,如果朝廷能在本月结束高丽的战争就好了。” 十月十八日傍晚,阵阵寒风扫过东京城街头。 走在大街上的人们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 一个小哥正提着精致的盒子,走进了樊楼,这份香喷喷的晚餐,送到了三楼张思君的房间。 外面在大宋朝的东京城已经流行了许多年,这倒是并不稀奇。 张思君正在享受她的晚餐的时候,忽然窗外传来一阵阵声音:“捷报!捷报!王师在高丽打破高丽三十万叛军!活捉叛军首领!” 那传令兵的声音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此时,蔡懋正好结束了今天一天的办公,他在宫门口看到准备回家的赵鼎,急忙走过去。 “赵相公。” “蔡相公。” “赵相公,关于高丽战事,您还是要慎重一些,这可能牵涉到西北边防,以及河北边防,若是持续太久,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考虑过。”赵鼎说道,“但是王太尉已经把话说得清楚了,高丽之战,关乎到复州存亡,高丽用实际行动做出了表态,他们站在金人那一边,如果不将高丽国内的反宋势力连根拔除,后果才不堪设想。” 蔡懋说道:“若是西夏人现在发一路重兵前去银州,陕西打不打?” “西夏人在榷场赚了不少钱,发兵的几率不大。” “但若是金国此时在其中挑唆呢?” “那便想办法拖着,派人谈判。” “但若西夏人抓准机会,想要夺回银州呢?”蔡懋连续地质问,“若是西夏人一旦动手,西北大战重燃,我朝东线又在跟高丽打,金人会作何举动?” 赵鼎脸上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痛苦,但他的情绪一直都非常稳定,他说道:“再等等吧,再给高丽一点时间,所需要投入的未必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 “不能再等了,高丽必然将我大宋拖进战争的深坑,想想隋炀帝杨广……” 他话音刚落,那传令兵忽然朝皇宫门口奔来:“捷报!王师在高丽击溃三十万叛军,捉拿叛臣金富轼,迎王楷回开京!” 蔡懋:“……” 赵鼎也愣在那里,他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人呆呆看着传令兵一路冲进宫里。 蔡懋说道:“他刚才说捷报?” 赵鼎说道:“是的。” “击溃了三十万高丽叛军?” “是这么说的。” 蔡懋又说道:“还捉拿住了金富轼?” 赵鼎说道:“韩世忠应该是不敢谎报军情的,再说秦桧也在高丽。” “赵相公,麻烦扶我一下,我有些晕。” 消息很快送到了文德殿。 赵桓正准备去找钱槿姝吃晚饭,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马上将宰执们叫了回来。 赵桓说道:“之前是不是给边境各镇的经略使发了王师东征高丽,稳成戍边的敕令?” “是有这件事,是为了不让边帅们随意扩大战事。” 赵官家又问道:“此次征讨高丽花费多少?” 张叔夜说道:“应该不超过五十万贯。” “立刻将稳成戍边的敕令解除,如若有敌人犯边,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是,臣这就去发函。” 何栗说道:“宋夏和宋金都有大量榷场贸易,西夏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挑事,金国也不会。” “但愿不会,但如果要挑事,朕也绝不忍着!” 十月二十五日,长安城,陕西总制置司。 张浚接到了银州发过来的最新的军报。 许多事情只需要算一笔账就知道不能随便去做了,因为风险太大,大到不是某一个人能承担的。 靖康二年,张浚在陕西搞事情,把西军全部送到长安城外跟金人打了一场大战。 那是因为大宋朝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孤注一掷。 但人不能总是孤注一掷。 大多数的孤注一掷都会死得很惨。 靖康七年,大宋朝内部的诸多局势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新政派花费极大的心血推行新政,军政方面也做了很多改制。 赵官家有自己的灭夏战略计划。 如果现在还冒险在如此特殊时期与西夏开战,那是非常不明智的。 好在刘锜还算稳成,双方在威戎寨对峙。 第172章 大战场 吕祉第一个说道:“西夏人找的借口实在是有些侮辱我们在座各位的智力了。”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出来,气氛似乎也还算轻松。 “西夏人这两年在横山准备甲胄,召集军民,狼子野心。”刘子羽说道,“宋夏之战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偏偏在此时,诸位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金国挑唆?” “没错,就是金人在背后挑唆的,想要使我大宋双线作战,大大消耗我大宋军力,一旦得逞,金军必然再次大规模南下!” “金贼亡我之心不死啊!”吕祉说道。 张浚说道:“咱们说回正题,目前探明的消息,西夏人集结了近十万大军,看来准备充分,诸位觉得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 吕祉说道:“既然西夏人已经知晓我朝东线用兵了,必然会扩大战争规模,但是只发兵围困威戎寨,一直不动手,显然西夏内部极其保守,他们有自己的忌惮。” 顿了一下,吕祉说道:“他们的目的只是银州,如果我没有猜错,接下来西夏人还会增兵,不断给我们施压,让我们把银州还给他们。” “既然是威慑,我们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刘子羽说道,“不过我始终还是那个疑问,如果我们真的和西夏人交战,会发生什么?” “朝堂诸公会极力反对!”一直不说话的永兴军路经略使范致虚说道,“两线大规模作战,立刻演变成北方全面作战,因为一旦宋夏大规模战争爆发,金国必然也会趁机动手,这件事最好不要发生,否则我们都难辞其咎!” 刘子羽看着张浚:“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棘手。” 张浚说道:“即便我们想发兵也不可能,朝廷已经明确来信,关键时期,要稳住西北局势,不能贸然行动。”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走了进来:“报!京师传来急报!” 张浚接过来,众人都好奇,这个时候东京能传什么急报? 张浚看完后,愣了一下:“高丽的乱臣贼子已经平定了,稳成戍边解除!” 范致虚连忙说道:“快!快发信给刘锜!” 吕祉说道:“这件事西夏人不知道,他们依然在增兵,局面依然不会被解开!” 吕祉说的没错,现在的关键是西夏人已经认定大宋朝的资源重仓压在高丽,所以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蹦跶。 高丽的战局目前算是稳定了,可是西夏人不知道啊! “那咱们去告诉西夏人不就行了。”刘子羽说道。 “你去告诉西夏人说我朝已经彻底击败了高丽?”范致虚摇了摇头,“如果你是西夏人,你相信吗?” “还真不会相信,我只会认为这是宋人拙劣的骗技。”刘子羽尴尬地笑了笑。 “所以,银州之战恐怕很难避免了。” 这个时候的局面,自然就变得非常微妙。 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到底会变成怎样。 连赵桓这个穿越者也不知道。 只能说金国的这一招挑唆高丽的阳谋,确实高! 它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尤其是让西夏行动起来。 西夏作为西北区域性强国,它的行动对整个东方大陆的格局都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吕祉忽然说道:“若是宋夏之战真的全面爆发,受益的依然是金国。” “不,局势变了。”张浚说道,“既然朝廷赢得了高丽之战,辽东和高丽的局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国将会被迫在东线投入更多的重兵。” 张浚说的也已经很浅显了。 宋金两个大国,已经从战术对决进入战略对峙的时代。 所谓战术对决就是看谁的军队更能打。 例如靖康元年,金军横扫河北、河东,多次战术层面上取得大胜,劫掠河北、河东。 第一次东京城之战,还逼迫大宋朝赔了巨款。 但是,随着局势的发展,金国内部矛盾的凸显,以及辽东军镇的开辟,宋金双方的对峙,已经不再是一城一池的胜负。 而是双方在边界布下精兵悍将,主导纵深防御和攻击的大战场。 这已经不仅仅是战术对抗,而是国家的综合实力,包括国库税收、人口管理、官僚体制、军事体制等等一系列的对抗。 局面之所以变成这样,自然是赵桓一手推动出来的。 他将宋金战线,从过去的河北、河东,拉伸到辽东、高丽。 整条战线的长度空前暴涨,直接分散了金国的兵力部署,自然也就削弱了金军从战术层面对大宋朝单点突破的能力。 金国最强悍的就是战术层面的能力。 张浚又说道:“西夏近两年都在暗自备战,此次为了确保万一,我们不可掉以轻心,要保持与刘锜的密切通信,鄜延路、泾原路、环庆路皆要进入战时状态,要随时做好增兵银州的准备,也要做好西夏人从环庆路突袭的防御。” 十一月初,银州下了第一场雪。 屋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刘锜拿着从长安发过来的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露出了实在的笑容。 不多时,天武军军都指挥使刘锐急匆匆走进来:“刘帅,何事?” “你手下骑兵有多少能投入战场的?” 刘锐愣了一下,说道:“三千骑兵没问题。” “如果本帅现在派你出去打突袭战,有把握吗?” “要动手了?”刘锐惊喜道。八壹中文网 身为刘锜的亲弟弟,刘锐非常清楚自己这位兄长行事作风之沉稳。 刘锜最大的特点是老实,他是那种真正老实厚道的人。 他从来不会轻易违抗上级的命令。 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 “有没有把握?” 刘锐问道:“突袭西夏哪一支队伍?” “哪一支本帅也不知道。”刘锜摇了摇头,“这不就需要你去找目标,然后干掉目标么?” “为何要这样做?”刘锐忍不住继续问道,“这不是打没有准备的仗吗?” “谁说没有准备的,西夏人已经在威戎寨待了快一个月了,斥候们将西夏军的驻扎点探查得一清二楚。” “为何突然要打了?” “是制府的命令。” “知道了!”刘锐立刻来了精神。 “西夏人应该还不清楚我们有了一支骑兵,我已经传令刘锡,让他立刻行动,攻打威戎寨以北的西夏军营,将声势打起来,但他不会全部扔进去,你才是主力!西夏人的主帅营在城西。” 刘锜指着地图说道:“你从银州出发,走南边,走这条小山路,不宜被发现,最好是在这里做一个迂回穿插。” 第173章 尝尝我们铁蹄的厉害 “这条路的难度很大啊!”刘锐深吸了一口气,“骑兵都带着铁甲,又在下雪,不好走。” “西夏人也知道不好走,他们必然在另外一些大道布下了防守,而忽略了这条弯曲、更远的道,或者守军并不多。” “想要最快击败敌人,就必须出其不意!”刘锜的语气很平静,“西夏人不是在试探咱们么,本帅就给西夏人来一个出其不意。” “末将领命!” 刘锐激动地出了帅府,拿着将印去领兵。 这支去年开始组建的骑兵营,此时此刻接到了他们的第一次任务:突袭西夏主帅营。 这是一支模仿金国拐子马的中型铁甲骑兵,他们既有强悍的冲击力,也保持着高机动性。 但其实,他们是按照岳飞的神武军铁骑军团的模子打造的。 刘锐还专程去过东京讲武堂,并且在银州,还有从岳飞部调过来的一些骑兵军官,专门负责指导银州天武军骑兵的训练。 十一月初五,中雪,延绵起伏的横山披上了一层雪白,天地间一片寂静。 银州城西北六十里的威戎寨附近,西夏人的营帐延绵起伏。 宋军军营在十几里之外。 这一天,野辞荣再一次抵达了刘锡的军营。 野辞荣说道:“将军,两军已经对峙大半个月,我军气势如虹!” “那为何还不动手?”一边的王甫笑着说道,“去攻打威戎寨,去吧。” “要打随时可以打!”野辞荣说道,“不过我朝毕竟与你大宋是友邦,我陛下不愿意伤了两国和气,而你们抓了我们的人是真,现在两军对峙也是真,若是真打起来,双方各有损伤,最后占便宜的是金人。” “你知道就好。” 野辞荣又说道:“我倒是有一计,可以避免两国交战,化干戈为玉帛。” “你但说无妨。” “只要贵国将银州还给我们,我们立刻撤兵!” 刘锡看了王甫一眼,他没想到还真被王甫说中了。 果然,西夏人也不想打,就是把大军往这里一摆,恶心恶心大宋朝,给赵官家施压。 然而,刘锡上午刚接到刘锜的命令,准备佯装对威戎寨北的西夏军进攻。 刘锡说道:“兹事体大,可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野辞荣说道:“将军可以向上反馈,我们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只要贵国能归还银州,之前的矛盾,就一笔勾销。” “好,我们答应你向上反馈。”一边的王甫说道,“你说得对,两国交战,确实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们也一直秉承着两国和平的想法。” 听王甫这么一说,野辞荣心头大喜,他没想到宋军这么快就松口了。 看来宋军的确是有忌惮的。 野辞荣离开后,刘锡激动地说道:“立刻整顿大军!” 野辞荣回了主帅营,将今日前去宋军营的谈判如实禀报给舒王李仁礼和主将李良辅。 李良辅说道:“宋军如此轻易答应向上反馈,是不是宋军的缓兵之计?” 李仁礼摇了摇头:“宋国征讨高丽,能缓多久呢?既然这件事已经提出来了,便放心大胆地去催促宋军,告诉他们,只要把银州还给我们,我们立刻撤兵!我不信他们真敢动手!” “若是真的动手呢?” “若是真的动手,我们就持续增兵,夏州还有两万精锐,宥州有一万,王城尚有五万能战之兵,让宋国看看我们的决心,看他们能扛到哪一步!” 李良辅嘀咕道:“这还不是要和宋全面大战。” “你不懂,这叫不断增加筹码,对现在的宋国进行威慑!” 李仁礼感觉自己仿佛站在山巅之上俯瞰众生一样。 这种掌握全局的感觉真好啊! 十一月初六的早晨,天尚未亮,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风雪的声音。 岗哨们还在周围站岗,而军营内的宋军已经行动起来。 刘锡从营帐中出来,看着周围正在快速列队的士兵。 王甫走过来,他说道:“西夏人在威戎寨北约三万人马,其中正规军的数量预估在一万。” “西夏人成不了气候,老子早想教训教训他们了!” “不可掉以轻心,情报显示,这两年西夏人的军备有极大的提升。”王甫说道,“刘帅是让我们在威戎寨北制造声势,吸引一部分西夏主力到城北,先派一支前军去打头阵。” 刘锡不耐烦地说道:“我知道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宋军开始行动起来。 地面被染成一片洁白,全世界似乎都干净了。 每一个人穿着厚厚的衣服,沉默、安静地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一长条脚印。 到上午的时候,斥候们跑到了威戎寨北边的西夏副将军营前汇报了一条紧急情报:宋军正快速朝这边挺近。 这个消息让在这里呼呼大睡了大半个月的西夏将军们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多时,西夏军营中便响起了号角声。 全军开始集结。 往利容安从营帐中走出来,他披了一身全新的甲胄,这是一种重型铁甲,样式模仿了宋的步人甲,但有做明显的休整。 在过去的时代,西夏人是没有钱制造这样的铁甲的,但这这几年,李乾顺跟大宋做边贸,赚盆满钵满。 不仅仅将军们有了铁甲,西夏的披甲率也明显提高了一大截。 此时,一眼望去,集结在一起的西夏士兵也都披上了铁甲。 而且根据编制的军营不同,铁甲的样式也不一样。 分了重型铁甲,还有轻甲。 往利容安翻身上马,向西夏人的骑兵军团走去。 这里有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而且是铁骑兵,每人匹配三匹战马。 虽然比不上铁鹞子那种重甲骑兵,但是这种铁骑兵的装备几乎与金国拐子马接近了。 想来李乾顺这几年没少对军制装备进行投入。 西夏人的军事实力明显增强了! 此时这一千规模的骑兵已经列队完毕,他们披着玄色甲胄,带着头盔,配着斧头、铁骨头、长矛,杀气凌然。 “宋狗来了!”往利容安大呼一声,拔出刀,“让他们尝尝我们铁蹄的厉害!” 众人顿时大呼:“杀宋狗!杀宋狗!杀宋狗……” 声音在风雪中滚动,周围已经集结好的西夏步兵、弩箭手,包括后勤军民也用古怪的西夏语大声高呼起来。 第174章 一雪前耻 威戎寨内的宋军民听到这样的声音,立刻行动起来,一队队宋军登上城头,立刻开始增强防御。 不多时,斥候来报:“报!宋军主力已经抵达五里之外!” “阵列如何?” 一边的副官说道:“回禀将军,前锋阵列已经完毕,左翼也完成了,右翼还差一盏茶的时间。” 往利容安登上山坡,一眼望去,三万大军列在雪原上。 前军是重甲兵团。 他们已经列队整齐,在那个区域形成一片凝聚的钢铁。 至于西夏人的铁骑兵,则隐藏在山坡后面。 此时,宋军大军也已经逼近威戎寨。 刘锡命全军停下,开始披甲。 虽然天寒地冻,但宋军行动也非常迅速,很快也陈列开军阵。 王甫说道:“斥候刚刚传来消息,西夏人已经列阵以待,并且西夏人的前锋营中似乎有不少铁甲重兵,看来之前的传闻非虚,西贼这两年装备了一批精锐。” 刘锡说道:“西贼这些年屡次败于我军之手,何足惧哉!” “不可轻敌,西贼必然还有骑兵隐藏,会在关键时刻派上战场。” “骑兵遇到我步人甲,也未必能破阵!” 王甫说道:“刘副总管,不要急着决战,刘帅是安排我们造声势,吸引更多西贼主力前来。” 刘锡则说道:“我军只需要击鼓、呐喊,威戎寨内的友军必然一呼百应,出城夹击西贼!” “但是……” “前线军情千变万化,不可循规蹈矩!”刘锡否定了王甫的提议,“西贼以为我们不敢动手,现在正是打西贼一个措手不及的绝佳时期!” 王甫也没有再反对,他绝对刘锡说得也有道理。 刘锡骑上马,大声喝道:“列阵!击鼓!号角!” 宋军号角声响起来,一列列铁甲步兵军团开始列队。 风雪从耳边呼啸而过,小伙子们口吐着白气,脸冻得通红,但是神色肃然,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秦人耐苦战,这些都是在陕西当地招募的良家子弟。 他们在军中不仅仅训练,还读书、写字,每一个人都有坚韧的性格,经受了良好的爱国教育。 此时,威戎寨城头的宋军已经看到飘扬在风雪中的军旗。 不多时,威戎寨的都虞候张谦跑到城头来。 “是援军来了!” 参军李非说道:“是要交战了!” 张谦转身喊道:“通知下去,全军集结,随时响应城外援军,定要打西贼一个措手不及!” “全军集结!” “全军集结!” 威戎寨内的鼓声响起来。 正在屋内烤火的民众,探出头来。 街头的老汉冲进家里,把自己的刀找出来:“要打仗了!” 一排排禁军拿着武器,整整齐齐从外面走过,到城门口去集合。 号角声飘荡在城上,普通民众也走了出来。 有的人神色凝重,有的人焦虑难安。 小孩抱着自己的父母,老人不舍地握着自己孩子的手,正在述说着什么。 越来越多人走出来,气氛紧张、迷茫。 “援军来了!” 有人在大街上大声喊着。 过了一会儿,人群才激动起来。 城内的准备进入稳定中。 此时,宋军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了城西的主帅营中。 舒王李仁礼霍然而起,神色陡变:“宋军主力来了!” “是的!已经挺近城北!”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山洪海啸般的呐喊,那是城北的声音。 李良辅大喜:“来得正好!定让这支宋狗有去无回!” 但李仁礼却焦虑起来,他叫来野辞荣,问道:“宋军不是说要上报我们的要求的吗?” 野辞荣也很惊讶:“下官是亲耳听到的,绝不会有错!”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宋军的话?” “下官一切都按照殿下的指示再说。” “那现在宋军为何突然大军压境!”李仁礼几乎是压低声音咆哮出来的,他的神色难看到极点。 李良辅却似乎唯恐天下不乱,他说道:“来了就来了!来了就杀回去!宋军不愿意交出银州,那就派大军把银州强行夺回来!” “放屁!”舒王咆哮了出来,但立刻感觉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局面似乎有些失控。 “已经确定宋国在东征,宋国怎敢轻易迎战?” “我说殿下,您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烦恼吗?” “为什么?” “因为书读太多了!”李良辅说道,“读书多,就容易陷入左右纠结,既然宋军来了,那就打!咱十万大军,还怕宋军?” “先派人去谈!” “谈不了了!” 舒王却赶紧开始给李乾顺写信,通知李乾顺现在的情况,要做好随时从后方增援的准备。 因为一旦双方真的正面作战,和平契约就荡然无存了,必然伴随着持续的作战。 要为接下来的全面战争做准备! “殿下放心,现在的我军和几年前已经不一样了,宋军有铁甲,我们也有,我们还有铁甲骑兵,宋军却没有!这一战我们必胜!” 李良辅如此保证着,他早就想通过这一战来一雪前耻了。 不多时,城外更加浑厚的号角声也响起来了,飘荡在漫天飞雪的上空,如同海浪滚涌在山峦之间。 夏军的前锋开始浩浩荡荡向前推进,无数脚步声响起。 旌旗在风雪中肆意地飞舞,仿佛一大片云层。 云层下面,是无数披着铁甲的大军,刀枪如林,杀气森森。 宋军的前军也开始往前推进,那惊人一致的脚步声,震得地面似乎在颤抖。 前锋是最精锐的部队,冷兵器时代往往前锋起到很大的作用。 前锋如果作战不利,将会引发大恐慌。 双方显然都将最能打的安排在了最前面。 双方都没有派遣谈判的代表,也没有用弓箭,因为双方都派出了铁甲步兵,用弓箭无疑是在浪费箭矢,浪费战机。 并且双方都非常有默契地开始加速。 先是正常地行走,等距离到几百米,开始小步慢跑,再开始加速,直到匀速。 距离越来越近。 很快,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轮廓了。 那长长的一条铁甲军团横陈在眼前,如同一片钢铁洪流朝自己排山倒海一样扑来。 然而,此时所有人的大脑瞬间空白了,无数的喊杀声骤然消失,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最前面的一只手举着盾牌,一只手提着斧头。 二十米、十米、五米…… 第175章 一千铁骑 后面的宋军向夏军掷出一片长枪,锋利的枪头扎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叮”的声音。 一些夏军出于本能闪躲,只是稍微出现一点混乱,并未死人。 转瞬之间,双方冲撞在一起,铁甲碰撞、斧头和铁骨头砸在铁甲上的声音,还有惨叫声,立刻混杂在一起。 那一瞬间,便有人倒在地上,被人群踩踏,活活挤压死在铁甲里。 宋军提着斧头拼命朝夏军的脑袋砸,一砸一个坑。 夏军也毫不客气地开始还击。 双方立刻进入最原始、最野蛮地互殴中。 在重甲步兵相撞后,哪里还有什么阵法,双方都只有一点:把对方弄死在这里! 人群毫无秩序地拥挤,就像两片不同颜色的洪流撞在一起,开始慢慢地混合。 有的人的斧头也砸出去了,就一把扑倒对方。 甚至有的地方因为好一些人摔倒,连带着更多人摔倒。 被压在最下面的人痛苦绝望地喊叫着,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来,随后被活活压死。 雪地开始慢慢变成红色。 双方都不退让,因为双方都知道一旦退让,大概率会引发后面军心的动摇。 双方的主军台上的人都能看到对方的兵力在消减。 王甫神色有些难看:“西贼披铁甲,作战能力明显提升了很多!” “我军也分毫不让!”刘锡语气铿锵有力,“你切勿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副总管,若是西贼在那边的山坡埋伏了一支骑兵,攻击我军右翼,该如何?” “我军右翼也有步人甲,骑兵很难攻破!” “但对方可以迂回穿插,我军步人甲数量有限!” “侧翼有足够的弩箭手、长枪兵,防御骑兵并不难!”刘锡神色自若,“你看,威戎寨的城门打开了,我们的友军出城列阵!” 前锋惨烈的鏖战还在继续,双方都凭借着钢铁一样的意志不断进行冲杀。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这个凛冬逝去。 前面的人倒下后,后面的继续。 王甫内心也十分震撼,西夏人的战斗意志,比他在课堂上听到的还要强悍。 他似乎想起了前年李彦仙在兰州大破夏军的事,那样的战场到底是如何惨烈,才击退了这些西夏人的进攻? 西夏能在西北立国数百年,直到后来蒙古全面崛起,才被灭国,绝不仅仅与它拥有的独特地形有关。 这些党项人作战极其狡诈且彪悍。 王甫脑海中又回想起讲武堂时期的一句话:不要小瞧自己的敌人。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前锋对战,还是宋军占了优势。 这批宋军前锋重步兵的战斗力确实让王甫感到震撼,平时看不出来,真正到了战场上,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提着斧头,握着铁骨朵 甚至有的人全身上下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成为血人,依然穿梭在钢铁森林中,将每一个顽固的敌人锤翻在地上。 这时,在喧闹的战场上,隐约听到西夏人的号角声。 风雪中,站在高台上的王甫定眼望去,只见前方那坡地后面,一大片黑色的阴影正在慢慢流出来。 “西夏人增兵了!” “我看到了!”刘锡说道。 王甫说道:“我们中军为何还不动?” “西夏人是故意增兵影响我们的全军,切勿要被西贼扰乱!” 刘锡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他继续说道:“你仔细观看前方,西贼增兵,能从何处突进我军军阵?” 王甫扫视了一眼,还真没有地方,左右翼都有坚固的防护。 而且西夏人也有左右翼,西夏人不会用中军的增兵去打左右翼,没有那么蠢的将帅。 也就是说,西夏人是故意壮大声势,逼迫宋军调兵。 王甫瞬间感觉刘锡并非表面上那样骄躁,他在战场上的经验比自己这个总参军要强悍得多。 王甫忍不住问了一嘴:“西夏人吸引我们增兵的目的何在?” “可能西夏人真的准备了骑兵,将中军的战线拉长,将人群分散,以骑兵做快速突击!” “那接下来该怎么走?”王甫继续问道,“难道我们一直不增兵?” “不,等待威戎寨内的友军跟我们打配合,你看那边,正在集结了,张谦是我的部将,他是参与过长安大会战的,素以阵地战闻名!” 果然,威戎寨城门已经打开,陆陆续续的宋军冒着风雪出城。 威戎寨一共有六千禁军,皆披甲上阵。 他们开始在城楼下列阵。 斥候将前方的军情传到往利容安那里:“城内宋军出来了!” 往利容安立刻下令:“出动右翼弓箭手,拖住城门口的宋军!” “是!” 斥候立刻飞奔而去。 “传令中军,加快往前推进,我不信宋军主将不增兵!”往利容安再次下了一个命令。 战鼓声变得密集起来,仿佛山崩地裂。 西夏中军速度明显加快,从慢走,到小步快跑。 而与此同时,刚刚在城门口集结完毕的宋军,遭遇到了西夏人密集的箭雨。 士兵们纷纷举起护盾,挡住那些箭矢。 城楼上的宋军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给与西夏弩箭手们还击,西夏军有弩箭手被射中,倒在地上呻吟。 密集的箭矢在风雪中穿梭,城楼下的宋军一时间被箭雨拖住。 “刘副都统!”王甫着急了,眼看敌人大规模扑上来。 “沉住气!”刘锡怒道。 果见这时城楼下的张谦部开始冒着箭雨,快速朝西夏后援的中军右侧突击过去。 虽然密集的箭雨不断击打在将士们身上,但大队伍的方向却没有改变。 “杀!”张谦声嘶力竭地吼着,他披着一身厚重的铠甲,冲在最前面,后面的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他狂冲。 这支队伍如同滚滚咆哮的钢铁一样,冲进战场,直到冲杀进了西夏人的援军中,进入惨烈的修罗炼狱。 “报!城内宋军突击了我中军右侧!” “将军,出动骑兵吧!全力攻击宋军右翼!”一个副官用凝重的语气说道。 看得出来,前锋的失利,援军被宋军拦截,吸引宋军拉长攻击线的计划落空,使西夏高层陷入焦虑中。 但是往利容安手里还有底牌,就是那一千铁骑。 往利容安不能确定宋军左右翼的防御到底如何,拉长宋军中军,和攻击宋军侧翼,都在他的选择中。 能够确定的是宋军中军攻击线一旦拉长,下手的成功概率更大,而且可以迂回冲击宋军最精锐的前锋营,可以说一战定胜负。 第176章 绝不屈服的力量 往利容安神色冷淡,目光平静地盯着前面,没有犹豫太久,他下令道:“全体骑兵出击,迂回进攻宋军右翼!” 早已在坡后面隐藏多时的西夏铁骑接到命令,他们开始慢慢走上山坡,如同钢铁融化后的洪流,从山坡上慢慢流淌下来。 一千铁骑,三千战马。 与过去的西夏普通骑兵不同,他们每一名骑兵都披着黑色铁甲,在洁白的雪地里,如同黑色的幽灵一般。 他们开始绕道穿插,往宋军右翼突击。 最开始,是正常的行走速度,等越过战场后,开始加速。 马蹄震得地面轰隆隆作响,卷起一层雪白,穿透凛冬的寒风,似一道黑色的长矛划破雪原。 随后,开始加速。 周围树上的雪纷纷落下。 右翼的宋军已经能看到白色雪地中一道黑色的线条正在朝自己靠近。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清晰的轮廓。 “是骑兵!”一个宋军步人甲的都头喊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做好准备。 先是一种轻骑兵出来试探了前方的路,在一些地方还真发现了陷马坑。 但显然时间紧迫,宋军未能挖出更多陷马坑,西夏人的主力骑兵快速冲击而来。 宋军右翼的弩箭手开始对前面的西夏骑兵发动进攻,铺天盖地的弩箭腾空而起。 但让宋军震惊的是,这路西夏骑兵竟然全部披着铁甲,以至于,弩箭的杀伤力大减! 西夏骑兵快速碾压过雪地,并且避开了宋军的步人甲防线,朝更加薄弱的后方闪电般冲去! 西夏铁甲骑兵不仅仅防御力高,机动性也十分恐怖。 他们碾压过雪地后,朝更后面的宋军防御咆哮而去。 “不好!快回防……” 右翼都虞候田钟大叫一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西夏铁骑兵撕开了宋军后面最薄弱的防线后,在一片血肉横飞中,提着斧头,摧枯拉朽一般冲了进去。 宋军的防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得血淋淋。 无数人在一瞬间被撞飞,被斧头劈开脑袋,被恐怖的冲势碾压、踩踏,彻底与这个世界告别。 后面更多的西夏骑兵疯狂地咆哮而来,在风雪中化作一团无坚不摧的铁剑,撕开了凛冬的冰封! 西夏人终于找到了宋军最薄弱的地方。 在冲进去后,快速化作一排排铁浪,将宋军一层层压得崩塌。 血肉之躯在钢铁冲击下,根根筋骨寸断,人头翻滚之间,内脏和脑浆夹杂着风雪,化作一片片死亡的花朵。 有一些宋军企图用身体去阻挡下西夏人的铁甲冲锋,但立刻被证明是徒劳。 那恐怖的铁骑兵形成强烈的冲击浪潮后,几乎将一切都踩踏成肉泥。 无数正值青春的小伙子们,永远的告别了他们的家人。 数次抵挡都失败后,宋军的右翼已经被切割开,彻底失去了抵抗力。 但是西夏人的骑兵却并未结束冲击,而是如同旋风般朝宋军的中军碾压过去。 “报!大事不好了!”斥候慌忙前来,“刘副都统,西夏人的骑兵突袭了我军右翼后方,右翼已经大乱!” 刘锡神色陡变。 王甫却是慌了神:“现在如何是好!” 刘锡额头冷汗直冒,慌忙之间,他斩钉截铁说道:“击鼓!全军出击!与我一起杀西贼!” 王甫说道:“刘副都统,现在全军出击,不是找死吗!” 刘锡从高台上下来,颇有些决然之意,转身看着王甫,说道:“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我们上战场那一刻,就做好了马革裹尸还的准备!” 说完,他拔出刀,在亲卫军的簇拥下,翻身上马。 后方传来惨叫声,但宋军的战鼓却已经全部响起来。 军旗挥舞之间,号角声响起来,中军开始行动。 左翼也接到了命令,开始疯狂地往前冲杀。 战局已经变得混乱,双方使出最后的力气开始抢夺时间。 后面西夏的铁甲骑兵在一片血海肉林中,很快冲杀上来,开始突击宋军的中路。 风雪越来越大,站在威戎寨上的宋军看到下面延绵数里的大战场,看见西夏人的骑兵从后面排山倒海般压来,无不绝望。 当刘锡带着人冲上前的时候,宋军的前锋营的人已经击穿西夏人的前锋营,突杀到西夏中军。 张谦的六千人马也已经杀进来。 张谦自己也杀成了血人。 顽强的西夏军战斗意志也十分恐怖,被宋军勉强一波波击溃。 但巨大的战场进入混战后,就没有办法快速结束了。 威戎寨以北,彻底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人命在这一刻,成了路边的草芥。 原本宋军在阵地战是稍微占了一点点优势的。 可惜西夏铁骑兵的杀了进来! 他们疯狂地将宋军切开,冲散,无数宋军士兵在痛苦中死去。 刘锡本人一直杀到西夏人中军,连手中的斧头都砍出无数缺口来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双眼布满了血丝。 然而,他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只是大溃败中最后的负隅顽抗。 西夏人的左右翼全部开始行动,加入到这场恐怖的屠杀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军的大溃败终于到了。 局面从混杀,到现在,宋军的战斗力已经大减,西夏人开始大规模涌上来冲杀。 其实刘锡可以逃走,但他选择了留下。 临近黄昏的时候,风雪才慢慢变弱。 后面的宋军溃散的溃散,战死的战死,已经只剩下前面一小部分人。 西夏人将他们包围,并且告诉他们投降不死。 但他们跨过战友的尸体,握着早已砍变形的斧头,用尽男人最后的力气,勇敢地正面着残酷的敌人。 这一小部分人的战斗意志却格外强悍,他们的铠甲已经彻底变成红色。 有的人少了一条胳膊,有的人肩膀上的甲胄已经被砸凹陷下去,甚至有人一条腿已经断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人还在不断地战死,没有人想着要逃跑。 似乎,他们反倒变得平静下来,那种沉默的平静,是人最后的力量。 是绝不屈服的力量。 刘锡转身看过去,他看见老部下张谦,他似乎又回忆起当年长安会战,跟随刘锜打破金军拐子马的事。 那时候,他们的荣耀在西军中闪烁出耀眼的光辉。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整编队伍,跟随刘锜一起打西夏,立下赫赫战功。 刘锡突然觉得,人生的一切荣耀,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个时候,似乎也什么都不剩了。 他心中没有后悔,因为他觉得,战死沙场是一个军人最好的归宿。 慢慢地,宋军人越来越少,最后连刘锡身边的亲卫军都战死了。 第177章 好男儿就该上阵杀敌 “副都统。”张谦一瘸一拐走过来,一把将受伤更重的刘锡搀扶住。 两个人,就站在风雪中,面临着无数围过来的西夏人。 两个大男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过去。 他们走得很慢。 西夏人不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更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他们还如此平静。 张谦先冲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斧头砸在一个西夏士兵头上,将那个西夏士兵当场砸死。 随后,他被一个西夏士兵用铁锤砸中了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张谦的头盔被砸凹陷下去。 全身一震,趔趄了两步,在一片恍惚中,倒在地上,倒在一个手下身上,便不再动了。 而刘锡,则怒吼一声,仿佛一头受伤的老虎,用满是缺口的斧头,狠狠砍在了刚才那个动手杀死张谦的西夏士兵的脖子上。 这一斧头下去,直接把脑袋给削了下来,大片鲜血泼洒在周围人身上。 但每一个人都没有表情,因为这场景今天无时无刻在上演。 刘锡一头冲进了西夏人中,在一片厮杀中,被淹没。 威戎寨以北延绵十里的雪地,已经彻底被染红。 寒风卷起层层红色的雪雾。 风雪在山林间呼啸,仿佛死去将士们的魂魄在吟诵着古老的歌谣。 捷报很快传到了城西的主帅营中,李仁礼接到捷报后,简直不敢相信。 “宋军全军覆没!”李仁礼霍然站起。 “殿下,这是宋军主将的人头。” 野辞荣看见刘锡的人头后,说道:“这确实是宋军主将的人头!” “好!”李仁礼大喜。 他原本还是不愿意跟宋军动手的,只想着施压,谈判,把银州拿回来。 李良辅大笑道:“殿下,我们可以乘胜追击,兵临银州城下!” “银州城固若金汤,不是那么好攻下的!”李仁礼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宋军拿回银州后,就不断加固银州城,后面又打通了绥靖粮道,修建了米脂寨。 要不然李乾顺也不会用试探的战术了。 李仁礼笑道:“不过我军击败宋军,银州宋军士气必然受损,可以再派人去谈,边打边谈,不断给宋军施压,看东征高丽的宋国能支撑多久!” 黑夜像泼了墨一样,被寒风凝固。 一支从银州出发的队伍,穿越的山岭,在冰雪中抵达了威戎寨以西。 沉迷在胜利喜悦中的西夏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末日来了。 浓墨般的夜色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山岭之间的小道上,一群人举着火把,正迤逦前行。 风雪打在他们脸上,浑然不顾。 仅仅只是休息了两个多时辰,刘锐的人又开始赶路了。 对于刘锐来说,时间非常宝贵。 刘锜让刘锡去威戎寨打防守战,吸引西夏人的注意力,而刘锐的目的是出奇兵。 既然是奇兵,就要快。 那些山林间的火苗,在风雪中是如此地柔弱,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报!前方二十里便是威戎寨,过了那个山口,就是平地。” 斥候将消息带回来。 “暂时没有发现西夏人的岗哨。” 刘锐说道:“再探,不可掉以轻心。” “是!” 山里的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雪的声音,但无论是山川还是寒风冰雪,都无法阻止他们。 过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抵达那个山口。 周围确实没有西夏岗哨。 刘锐说道:“奇怪了,西夏人竟然不派任何岗哨到这里?” “我们仔细搜查过,确实没有岗哨。” 天色蒙蒙亮。 那些山川的轮廓也显露出来,就像一只只匍匐在天地间的巨兽,狰狞可怖。 刘锐仔仔细细检查了所有人的状况,然后命令众人赶紧吃早饭。 看着那些脸冻得通红,甚至有人的脸已经冻裂开,手也冻裂开,刘锐说道:“儿郎们,穿过这个山口,我们就能击败西贼!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好男儿就该上阵杀敌!” 说完,他让全军各自开了酒壶,大家都只剩下最后一些了。 “来!我们一起喝了它!喝完后,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刘锐说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名牌,不会被忘记,我们不会孤单!” 说完,他第一个将酒一饮而尽。 其余人也都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刘锐走到前面,翻身上马。 这时,天色慢慢亮起来。 天武军铁骑如同一道安静的洪流,流过山口后,开始伸展开,兵锋俯瞰前面的西夏主帅营。 威戎寨城头的宋军还在驻守,清晨一片沉静,绝望和沉闷的气息弥散着整座威戎寨。 城内的每一家每一户都睡不着觉,所有人都沉默着。 老母亲为战死的儿子而哭泣,孩子在睡梦中梦见自己的父亲回来了。 为了威慑威戎寨的宋人,李良辅命人将战死宋军的人头连夜砍了下来,堆在城外。 堆成了一座血淋淋的小山。 城寨内的军民看到后,无不哭泣,痛骂西夏人。 西夏人则在城外不断用言语刺激宋人,企图将他们激将出城。 天刚刚亮,李仁礼便醒了。 他兴奋得实在睡不着觉,便叫来李良辅,问道:“捷报派人送回兴庆府了吗?” “殿下,您已经问第五遍了,派了好几批人送回去。”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李仁礼觉得李良辅那种莽一点的方式倒也不错。 “不如直接兵临银州?”李良辅说道,“我军士气正好打出来了,宋军兵败的消息很快会传回银州,必然影响到宋军的士气。” 李仁礼不说话。 李良辅继续说道:“殿下,得先打,打了再谈,不打疼他们,他们不会谈的。” “万一他们从陕西增兵,把战局继续扩大呢?” “您都说了,宋国东征高丽,怎么会轻易增兵!”李良辅颇为激动,“宋军绝不会继续扩大战局,我们只管兵临银州。” 李仁礼说道:“但银州城实在坚固,我们无法攻克。” “围而不攻,围城打援!”李良辅说道,“反正这里离石州也不远,我军补给不是问题。” “那威戎寨呢?” “威戎寨的宋军基本上战死,我们只需要留数千人在这里守着即可。” 李仁礼思来想去,昨天刚经历一场巨大的胜利,现在他还在亢奋中。 “好!就按照你说的!”李仁礼当机立断。 李仁礼喝了一口酒,豪情万丈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挺进银州!” 他又补充道:“哦,在此处留两千人马!” 他话音刚落,忽然隐约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李仁礼朝外面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78章 宋军的突袭 “快去吧。” 说完,李仁礼似乎又听见了,他问李良辅:“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 “哦,那是我听错了……” 李仁礼说完,又皱起了眉头:“你没听到?” 李良辅竖起耳朵,愣了一下:“这好像是……” 此时,天武军骑兵,距离西夏人的军营已经不远。 他们以正常的速度开始朝西夏人的军营靠近。 三千铁甲骑兵,九千匹战马,出山口后,在雪原上快速铺开。 那飘舞在风雪中的红缨,显得格外的醒目。 越来越近了。 刚刚起来,正在吃早饭的西夏人也都听到了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 有人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发现前面的坡道什么也没有。 但是,那密集的马蹄声,却在告诉大家,坡道后面,有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惊恐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里的白雪腾起来,形成一片白雾。 地面也隐约在颤抖,仿佛地面有什么恐怖的巨兽要翻滚上来一样。 很快,长长的斜坡最上面出现了一条尝尝黑色的印记。 第一排天武军骑兵出现后,开始下坡。 这个坡很缓。 “杀!” 刘锐拔出刀,言简意赅。 第一排骑兵开始小跑加速,后面的上来后也紧跟着,一排接一排,开始撼动雪原。 随着靠近,第一排骑兵的速度正在加速。 这时,西夏人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敌人来了!” “袭营!” “快……” 慌忙中,西夏人锣鼓震天,却乱作一团。 李仁礼从营帐中冲出来,大声喊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声音却被逐渐升起的铁蹄声淹没。 他看见前方,卷起一大片雪雾,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仿佛在下沉。 只见宋军骑兵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冲进了西夏人的营帐,将一切阻挡全部撕开,将毫无防备的西夏人脑袋锤裂,把他们的脑袋削掉。 并且,快速推进去,一路势如破竹。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还沉迷在胜利的喜悦中的西夏人,此时是懵逼状态。 最大的问题是,昨天西夏人也死了不少,没有上万也有大几千,损失的都是城北的驻兵。 西夏人正在连夜收拾场地,城西的不少人马也调度过去了。 这就导致了营地秩序与以往全然不同,防守也变得松懈。 连站在外面撒尿的人都呆在那里忘记提裤子了,被冲上来的一个宋军骑兵的流星锤砸碎了半边脑袋,躺在雪地里,手还搀扶在下面。 一队骑兵从营寨大门口长驱直入。 里面的西夏人用聒噪的西夏语大声喊出来:“快列阵!快列阵!杀宋狗……” 话音刚落,就被一马当先过来的宋军一狼牙棒抽过去。 周围的西夏人连滚带爬去找自己的武器,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宋军冲进去后,嘶吼着,仿佛一个个都燃烧了起来,带着一腔怒焰,看见人就砸。 人体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脆弱,就像朽木一样被巨大的冲击力带来的恐怖力道砸碎。 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面的一个个西夏士兵慌了神,钻进营帐中,有的准备去拿武器,有的干脆就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 还有的巡逻的士兵三五成群准备上来反抗,被涌上来的宋军铁甲骑兵一冲就散了。 更可怕的是,后面的宋军快速补充上来。 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在西夏人的营地中铺开。 战马矫健的身姿充满了狂野的气息,那种恐怖的冲击力,让所有人胆寒。 讽刺的是,这些战马正是大宋朝用印出来的交钞高价从西夏人那里买来的。 西夏人的战马质量甚至不比金人的差。 如果夏主李乾顺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会不会后悔当时因为贪图赵官家的铜钱,贸然答应了交钞,以至于宋军用低价获得了大量战马?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浩浩荡荡的宋军在里面铺开后,有的人拔出刀,直接开始野蛮地冲击营帐,用锋利的刀砍翻里面的人,将营帐撕开,往里面冲杀进去。 此时,东方的层云被朝阳破开,一大片阳光洒落下来。 宋军铁甲、刀锋上飞舞、跳跃的血浪,在阳光中,散发着殷红的光泽。 血腥味和铁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杀戮的情绪仿佛沉睡中觉醒的火焰,喷薄而出,快速向四周淹没。 到处都是惨叫声。 场面完全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后面的一些军官企图动员西夏人组织出军阵来反抗。 但由于袭营带来的震撼,使得西夏军心震荡。 更多人在惊慌中不是要反抗,而是逃跑。 那些组织显然变得毫无用处。 流动着金属光泽的铁甲海浪一排接一排往前推去,所过之处,碎肉、人头混杂冰雪中,散落一地。 而另一支在营寨门口分流的铁甲骑兵,则朝着外面冲去。 外面还有大量的西夏人,他们有一些刚从北城外回来,准备休息,却遭遇了宋军的突袭。 这些人是去处理尸体的,处理尸体自然不会披甲,结果毫无防御地暴露在了宋军的铁蹄兵锋下。 看着前面滚滚咆哮而来的骑兵,他们惊恐万分,再也顾不得队形。 有人本能地拔出刀,但随着骑兵狂潮的推进,更多的人被那股山崩地裂的气势惊吓得调头就跑。 拔出刀准备正面应战的西夏人不堪一击,瞬间被淹没,被后面的铁蹄踩踏成肉泥,留下一长条血红色的“地毯”。 紧接着,宋军的冲锋开始缓缓铺开,扩大了向前的打击面,将那些已经没有秩序正在逃窜的西夏人犁飞起来,滚落在雪地里。 然后,在绝望中,被翻滚而来的铁蹄巨浪扑打得粉身碎骨。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突来,仿佛天外骤然坠来的陨石一样。 “快逃啊!宋军百万大军杀来了!” 无边的恐惧吞没了这一带的西夏人。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被一个狼牙棒砸得上半边身子变形的西夏人倒在雪地里,用一只手艰难趴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但他只是哀嚎了一句,就被后续的骑兵踩死。 整颗脑袋都被踩碎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饶命……” 绝望的呼喊声,在铁蹄轰隆隆的咆哮和如同怒焰一样的杀戮情绪中,显得脆弱不堪,瞬间被淹没。 第179章 地狱 此时,威戎寨城头的宋军已经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城头的宋军开始拉动大钟。 城内的人听到后都惊恐地跑出来,以为西夏人要开始攻城了。 实际上,城内的所有人这一夜都没怎么睡。 因为昨日的大败,可能会让西夏人开始毫无顾虑地攻城。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一个小伙子在城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冲着城内大声喊着。 虽然被城外那遍地的铁蹄声淹没,但城楼下的人还是听见了。 他们激动地朝城内狂冲过去,大声喊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消息快速在城内传播,将原本沉重而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此时,袭营的宋军已经铺天盖地般压到中军主帅营。 原本还不相信宋军会袭营的李良辅,在看到无数人从前面逃窜而来,听到那震天动地的声音后,相信了。 对于李良辅这种常年在军队里混的人来说,非常清楚营地被突袭是什么后果。 他二话不说,带着亲卫军调头就跑,只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殿下!快跑!” 李仁礼彻底慌了神,早上还他沉迷在昨日大捷的喜悦中,计划着接下来怎么给银州城施压。 现在,一切都被砸了个粉碎,包括他的内心。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神色苍白,随后被自己的亲卫军给搀扶上马,在一片护卫下,朝后面狼狈逃窜去。 昨日大捷的西夏统帅往利容安还在营帐内搂着两个女人呼呼大睡,此时也被城外传来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本来打算发脾气的,但外面冲进来的亲信惊恐地喊道:“将军,宋军袭营!” “什么!”往利容安瞬间完全没有睡意了,他跳起来,惊醒了左右两个女人。 他自己竖起耳朵听起来,一听就知道是骑兵的声音。 往利容安快速穿好衣服,跑出去大声吼道:“全军集结!全军集合!” 城北西夏人的号角声快速响起,一个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西夏兵在军官的命令下开始披甲。 但这铠甲可不是套一下就可以了的,披甲是一个相对繁琐的事情。 而且城北西夏人昨日战死者有大几千,虽说胜了,可自己实力也大损。 眼下宋军已经一路势如破竹般碾压过来。 从高空俯瞰下去,在晨光中的映照下,流动着耀眼的金属光泽,似一柄驰骋在雪地中的惊天剑芒。 犁庭扫穴般撕碎城西的西夏军后,快速绕道转向城北。 兵锋直指城北! 那震耳欲聋般的声音,惊得城北西夏人神色惨然。 当他们看到一大片铁甲骑兵在腾腾的雪雾中,手持钝器,全身浴血,朝自己冲来的时候,变得更加手忙脚乱,连披甲都不会了。 很快,那惊涛骇浪便冲击了忙着披甲的西夏军。 只见瞬间一堆堆血肉之躯像被收割的稻草一样栽倒下去,一排接着一排。 人群被平推! 战马的嘶鸣的人的惨叫声,还有兵器砸、砍在人身上的声音混在一起,交织成一副充满狂暴气息的画面。 不多时,城北的西夏军开始溃散。 打了胜仗,还在骄傲的往利容安见到这样的场景,气得上蹿下跳。 愤怒之余,他想要逃走,但显然为时已晚。 他的亲卫军被杀死,自己的战马被扔过来的一个流星锤砸中,痛苦地歪倒在地上。 他本人狠狠摔在地上,被压在马下面,下半身直接被压碎了。 还来不及惨叫,只见迎面冲来的一个宋军,手持着一根狼牙棒,朝他的脑袋抽来。 一瞬间,他的脑袋像六月熟透的西瓜一样爆碎开,脑浆顺着狼牙棒挥舞的方向飞溅了大一片。 杀戮一直持续到下午。 位于西城的西夏主营尸横遍野。 有很多人是被宋军杀死的,但也有很多人是在惊恐地逃窜中冲撞自己的人,甚至被自己人撞晕在地上,又被铁蹄踩踏死的。 城北的西夏人,无论是他们的正规军,还是征调过来的军民,都死了一大片,比昨天死的还要多。 倒是城南的西夏人,在惊恐中没有反抗,而是如同惊弓之鸟,赶紧逃跑。 直到夕阳垂下的时候,才慢慢恢复平静。 城南和城北的雪地,已经变成一张张巨大的红色地毯。 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威戎寨外彻底变成了地狱。 北城外,被堆积如山的宋军人头,目光灰暗,但似乎在注视着前面的一切。 一队队天武军骑兵从远处回来,在城门外集结。 旗帜还在飘扬,那是胜利的旗帜。 冲杀了一天,不仅仅战马累了,连人也压榨干净了全身的每一丝力气。 很多人回来后,动作疆域地翻身下来,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甚至直接从马上坠落下来。 城内的军民已经打开城门,在外面迎接这支援军。 他们连忙过去,将倒在雪地里的士兵们搀扶起来,开始为他们卸甲。 鲜血凝固在铠甲上,甲胄与体内的汗水也冻结在了一起,甚至连里面的衣服也已经冻结。 头盔先被摘下来,是一个又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稚嫩面孔。 有的人还在微弱地呼吸着,有的人累得直接睡着了。 当军民们帮他们小心翼翼又艰难地脱下那身笨重的铠甲的时候,里面的皮肤已经被冻红、冻伤。 “快,赶紧带他们进城,生火堆,煮热水,通知下去,把食物全部拿出来!” “是!” 人群快速行动起来。 灾难让人们空前的团结。 不多时,刘锐也回来了,他原本是铁骨朵已经废掉,不知哪里去了,手里斧头的斧韧翻卷过来,沾满了骨渣。 他们被军民们迎进威戎寨。 天色慢慢暗下来,北城门和西城门外都有城内的军民生火堆、站岗,城楼的防守也没有松懈下来。 跟着火光的方向,更多追杀西夏人的骑兵陆陆续续回来。 他们被搀扶进城。 今晚,城内所有人都没有睡觉,到处都点上火光,照亮了周围。 城北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在城外结冰的地面挖坑。 有的人从那堆人头中看到自己儿子的人头,当场哭晕过去,还有的看见了自己丈夫的,泣不成声。 站在一边,正在记录死者的一个文职人员见到这一幕,沉默下来。 战争给边境的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难,让许多孩子还来不及体会到父爱,也让许多家庭失去了支柱。 到了半夜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被安放下去。 第180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而此时,最后一支队伍回来了。 他们抓住了李仁礼。 原本是准备将李仁礼暂时扣押下来,然后带回银州由刘锜亲自发落。 不知是谁,将李仁礼拖到了北城门外,大声喊道:“乡亲们!这就是西贼的首领,就是他们围攻我们,杀了我们的亲人!” 但这个消息立刻传开,激动的人群一起围过来。 “我是大夏国舒王,我要求见宋军统帅,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 李仁礼惊恐的声音在深夜的城外回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人群,全身都在发抖。 突然,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石头砸来,砸在李仁礼的头上,顿时砸得他额头流血。 然后一个人冲过来,一斧头砍在了李仁礼的脚踝上,砍进去一半。 李仁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面目发胀,眼中布满血丝,被捆绑住的身体想要挣扎,却无法挣扎。 那个人举起斧头再次砍了一下,然后再拿起来,鲜血在斧刃上飞舞。 直到第三下,李仁礼的左脚被砍了下来。 接下来,愤怒的人群围过来。 李仁礼最后被捶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李仁礼虽然死了,但是他发出去的捷报,却快速传到几十里之外的石州,然后连夜发往兴庆府。 十一月十二日,天刚刚亮,兴庆府的夏主李乾顺就被叫醒。 李乾顺兴奋地看完这份捷报:“朕没想到能歼灭近万宋军!传朕命令,立刻调动夏州全部东进支援石州,围困银州!随时做好跟宋国谈判索要银州的准备!” 李乾顺着实有些高兴。 因为事情的进展之顺利,让他感到意外。 原本李乾顺是不想正面与宋军发生冲突的,他派李仁礼去督战,就是为了控制局面,给正在东征的大宋朝施压。 他的战略目的就是拿回银州,解除横山之危。 当然,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是发展且变动的。 现在捷报来了,虽然违背了之前的计划,但对于李乾顺来说,这份捷报明显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对李察哥说道:“你说,将夏州的兵马也一起调过去,十五万大军围困银州,你说赵官家知道后,会如何?” 李察哥说道:“赵官家若是知道了,会愤怒地痛斥我们,并且还会关闭榷场,但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痛不痒。” 李乾顺得意地继续问道:“还有呢?” “陕西宋军必然会增兵银州。”李察哥继续说道,“但我军提前抵达银州,可以提前布局埋伏,围城打援,即便不能大胜宋军,但可以将战争时间拖长,这是赵官家最致命的地方。” “那我军的粮草损耗呢?” “石州距离银州不过百里的距离,横山是我朝粮仓,我军根本没有粮草之危。” 两人信心满满地推算了一番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局势。 “那赵官家何时愿意与我们谈判?”李乾顺显然已经不迫不及待了。 李察哥笑道:“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年底,我们可以拿回银州。” 李乾顺深吸了一口气,多日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股郁闷,一扫而空。 “赵官家派人辛辛苦苦夺取银州,又让我们接受交钞,我们不但从交钞中获得大量铜钱,用足够的钱去挖铁打造铁甲和兵器,现在又夺回了银州,如此看来,赵官家不仅仅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些年反而还送了我们那么多钱,让我们增强的实力。” 李乾顺激动地来回走了几转。 “朕还真是要好好感谢感谢赵官家。”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继续说道:“对了,要不要立刻告知金使?” “可以派人去说一说。” 在使馆里的韩铎,一大早接到了夏军大捷的消息。 韩铎立刻亲自进宫去恭喜了李乾顺。 从李乾顺那里亲口确认了这个消息后,韩铎立刻给金国写信,汇报当前的发展形势。 随后,韩铎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大宋在兴庆府的使馆。 孙傅正在吃早餐,下面的人进来说道:“上官,外面有人自称是金使,要见您。” “金使?”孙傅放下筷子,颇有些意外。 他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金国又派人来了。 毕竟孙傅在西北那么些年,在兴庆府还是有些耳目的。 孙傅甚至知道西夏最近想要搞事情,他也多次见过李乾顺,当面斥责过西夏的行为。 李乾顺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当着孙傅说一套,背着孙傅玩另一套。 孙傅想了一会儿,说道:“让他进来。” 韩铎走进了宋使馆,见到孙傅。 “久闻孙官人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韩铎脸上带着笑意,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客气,但这种客气里却带着几份阴阳怪气。 孙傅瞥了一眼这个年轻人,鼻子里吐出一句话来:“金使有何贵干?” “早已仰慕孙官人,特此拜见,别无其他。” “哦?”孙傅呵呵冷笑道,孙傅这人虽然在军事上总是异想天开,但在政治上却不蠢啊,他继续吃着早餐,也不管韩铎吃没吃,“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 “听闻这些年宋夏之间的和平、商贸,都有赖于孙官人从中勾连?” “不是我。”孙傅大口大口吃着,“那是我大宋精兵强将云集,西夏不敢随意来犯。”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点:“说起来还有赖于你们金国,你们金国打仗输给我们好几次,西夏人本来准备动干戈的,看你们金国输了,就怕了。” 韩铎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是吗?” “是的。” “那为何最近一段时间西夏人又想着要在银州掀起战争呢?” “他们敢!”孙傅毫不客气地斥责道,“我银州军镇兵强马壮,岂是区区西夏人敢随意染指的?” “最近的风声,并非传闻,孙官人应该是知晓的。” “那又如何!” “如何?”韩铎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鬼笑个甚?” “孙官人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西夏人已经攻打宋国了。” “西夏人这是找死!” “不不不,看来孙官人的消息实在闭塞。” “你这话何意?” “孙官人真不知道?” “我知道甚?” “今天早上,横山刚传来大捷,西夏人在威戎寨歼灭宋军一万,斩首银州副兵马总管刘锡!” “胡说八道!”孙傅霍然而起,指着韩铎的鼻子骂道,“你休要乱说!” “看来孙官人确实不知啊,我刚从王宫出来,是夏主亲口跟我说的,此事岂能有假?” 孙傅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181章 拨乱反正 见状,韩铎嘲笑得更加放肆:“一万大军,全军覆没!银州有多少禁军?三万?” 孙傅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我再告诉你,现在西夏已经征集三十万大军,准备包围银州,你们宋国正在东征,敢问赵官家敢与西夏人全面作战吗?” “送客!” “不必送,我自己走。”韩铎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孙傅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朝前面跑去。 韩铎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还来不及转身,孙傅一脚踹在他后背上,将韩铎踹飞了出去。 “去死吧!你个直娘贼!” 韩铎周围的护卫就要动手,周围孙傅的护卫一拥而上。 这里毕竟是宋国使馆,人数占优势,韩铎的人也不敢乱动。 被踹趴在地上的韩铎爬起来,手磨破了皮,连脸和鼻子都在地上摩擦出一块伤。 他愤怒地说道:“这就是宋国的气度?” “呀!我怎么把您给踹倒了!”孙傅立刻一脸抱歉的样子,真他妈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最近我这里有个家丁扫地偷懒,我是准备教训他的,没有看到您刚好在这里,对不住,对不住!” “你胡说八道!” “对不住!对不住啊!” 韩铎脸上白一块青一块,怒吼道:“你们等着!宋国东线和西线同时开战,你还敢殴打我大金国的使者,这是宣战,我立刻写信回去,我大金天兵从河北南下,绝不绕你们!” 韩铎出身北地韩家,韩家乃是一百多年传承的汉人家族,自然不会跟孙傅一般见识。 但是我们的孙傅同学显然还不解恨,踹完韩铎后,立刻跑去要见夏主李乾顺。 李乾顺一听是孙傅来了,连忙称病表示不太方便。 毕竟人要脸树要皮,李乾顺前些日还跟孙傅说两国交好,转眼就尼玛发兵了。 结果孙傅在王宫门口,放声大骂李乾顺卑鄙无耻不要脸不要皮生孩子没屁眼全家吃菜没盐…… 总之,该用的词都用了。 神奇的是,王宫的护卫,就这样看着这位宋使在这里大放厥词,并不阻拦,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 一是护卫听不懂孙傅的语言,二是他们也接到了命令,不要为难宋使。 李乾顺:这老流氓要发疯就让他发去吧,反正丢的是大宋的脸。 十一月初十,一份完整的军报放在了刘锜的桌案上。 这份军报既有捷报,也有丧报。 捷报是击溃了围困威戎寨的十万西夏大军,杀敌四万,俘虏一万人。 还有五万人在混乱中溃散逃走。 丧报是刘锡部的一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得知自己的兄长刘锡战死,刘锜心中悲痛万分。 这时,下面的人进来说道:“刘帅,王总参军回来了。” “王甫?” “是的。” “快带进来!” 王甫走进来,和刚出征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全身是血,蓬头垢面,面色苍白,颓然憔悴。 他是被人搀扶进来的,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已经用完了。 刘锜让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我……我有罪……”王甫干涸的眼角似乎又渗出了一滴眼泪,但面部却扭曲地笑了起来,“刘帅,我有罪……” 刘锜也没有急着询问,而是让人去煮了热茶给王甫,过了好一会儿,王甫的情绪似乎慢慢恢复了一些。 他麻木地述说着前些天威戎寨之战。 当他说到被西夏人的骑兵突击,全军被从后面分割,引起大恐慌的时候,表情再一次扭曲了起来。八壹中文网 然后,他跪在地上,开始大喊:“我有罪!我有罪!” 外面的人都隐约能听到他那绝望的声音。 “带他下去,请一个郎中照顾他,通知军督司,问完话后,送回京城吧。” “是!” 人出去后,刘锜的平静之下,心头也涌起一股悲伤。 目前还不能确定到底战死了多少人,说是全军覆没,应该还会有些人逃散了。 而刘锡之死,已经确定无疑。 很快,他召集了经略司的诸多官员和武将一起商讨。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刘锡要为这次兵败负责。 作为惩罚,刘锜撤掉了刘锡的职位和俸禄。 至于刘锡之前的军功荣耀,那不在刘锜的权责范围内,而是归军督司这条线主管。 随后,刘锜在向赵官家写捷报和丧报的时候,将威戎寨兵败的主责,拦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认为虽然是刘锡急功近利,骄兵必败,但同时也是自己用人不当,自己这个主帅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向赵官家写奏札的同时,也给长安的张浚写了一份,并且请示了下一步的指示。 十一月十一日,高丽,西京。 妙清刚召集西京所有名门望族商议完接下来高丽国的国策。 他们认为,金富轼的溃败,意识着开京贵族对高丽国权力掌控的全面瓦解。 高丽国主王楷需要新的辅佐者。 而妙清显然十分乐意站出来,成为王楷的宰府大臣。 甚至连为王楷迁都西京的计划都商议好了。 这时,下面的人进来说道:“外面有人自称是金国使者,想要求见您。” “金国使者?”妙清愣了一下,看着一边的柳旵和赵匡。 “最好是见一见。”柳旵说道,“金国是金富轼的靠山,现在金富轼兵败,金国未必得到了消息,但我们却可以了解金人的想法。” 妙清点了点头。 不多时,金使时渐进来了。 时渐表现得很傲慢,他没有行礼,而是直言不讳地说道:“听闻贵国被宋国征伐?” “敢问阁下是?” “我乃大金知枢密院事时立爱之子时渐。” 他一报名字,众人立刻有些诧异。 时立爱在辽国时期便颇有名望,后来伐宋有功,逐渐受到重用,去年升任知枢密院事,协助统管军政事务。 “不知阁下前来有何要事?” “我方才问了,听闻贵国被宋国征伐?” 妙清说道:“我朝奸臣欺上瞒下,天朝王师前来拨乱反正,算不得征伐。” “此言非也。”时渐说道,“贵国已经臣属于我大金,便是我大金之附属国,如今贵国被宋国征讨,便是破坏了大金与贵国之间定下来的礼制,作为宗主国,大金自然要询问,尔等也有必要如实说来。” 柳旵说道:“金富轼戕害大宋使者,颠倒黑白,倒行逆施,莫非是你金国唆使?” “休得乱言!”时渐冷哼道。 “敢问我哪句说错了?” 时渐却不回答他,而是说道:“宋国发了多少人马,你们可知?” 第182章 他不是脑残派 “这个问题我们没必要回答。” 时渐又说道:“不回答也可以,大金天兵十万此时此刻便在鸭绿江畔,随时准备南下,尔等速速召集人马,追随我王师南下,协助金富轼拨乱反正!” “金富轼?”柳旵大笑起来,“哈哈哈,阁下难道还不知?” “不知什么?” “金富轼已经于上个月兵败被俘虏!” 时渐神色大惊,立刻严厉说道:“宋人焉敢违逆我大金皇帝陛下的旨意,擅自对高丽动武!” 他站起来,看着在场的人,说道:“不久之后,我大金天兵必南下,匡正礼制!” 说完,他便离去了。 柳旵说道:“要不要留下此人?” “留下此人金国就有十足的借口大军南下了。”八壹中文网 “反正是要南下的。” “万一只是恐吓呢?” 柳旵不再多言。 就在时渐离开西京的时候,驻扎在鸭绿江畔的金军主将完颜拔离速也接到了来自高丽南方的确切的情报。 他震惊于高丽大军的不堪一击,同时立刻写信给辽阳,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局势的变化显然超出的金人的预料。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精准的预知事物发展的方向。 一个事件的各个参与者,所分布的地方不同,他们当时面临的现实情况不一样,接收到的信息也就不同。 而且这个信息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可能变化的。 在若干个参与者面临的更多的不确定的信息变化的世界,自然就不存在有一个人能计算出整个局面发展的方向。 最多是推算出事件几种可能发生的脉络,拟定几种不同的策略。 但即便如此,也有一定的概率是完全脱离了预想。 其根本原因还是每一个参与者都有自己的意志,并且会通过当时的变化,做出违背预先计划的行为。 无数个若干变化的行为排列组合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完全超出预料的结果。 所以,决策者们做决策,绝不是那些纸上谈兵的书生们所说的一切尽在掌控中。 但掌权者们往往迷信于通过自己的权力能笼罩一切,使一切都变成按照自己所设计的来。 显然,金国的决策者们也没能逃脱这个定律。 在高丽短时间内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完全超出了金国高层的预料。 从鸭绿江到辽阳的这段距离,是崇山峻岭。 直到十一月十九日,这个消息才快马加鞭送到了辽阳府,放到了完颜希尹的桌上。 看完这份急报后,完颜希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屋外的人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咒骂声,还有桌子、椅子被砸烂的声音。 “蠢猪!高丽人都是一群蠢猪!一群扶不起来的蠢猪!” “在本国被宋军如此短时间打烂!连猪都办不到!高丽人却做到了!” “……” 这个咒骂声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直到高庆裔到来。 高庆裔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沉着冷静的完颜希尹发如此大的脾气,他走进去后,看见满地狼藉,小心问道:“上官,发生了什么?” 完颜希尹站在那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丽蠢猪们干的好事!” 高庆裔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份急报,看完后,他的脸也黑了下来。 “蠢猪都比他们做得好!”高庆裔也气得全身发抖。 如此大好的局面,居然变成了这样? 要知道,高丽是本土作战! 而且已经臣属于金国,也就是说,金国是有极大概率出兵帮助高丽的。 这个时候,就更应该在本土打持久战,一是消耗宋军,二是等金国支援。 可他妈的,高丽人就硬生生在几个月时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宋军征讨高丽,才几个月? 三个月,金富轼就把开京,甚至南方大部分兵力给送了! 扶不起来啊! 外面在飘雪,屋内的炉子烧得正旺。 沉默了好一会儿,高庆裔才说道:“上官,出兵吧。” “出兵高丽?” “对,出兵高丽。”高庆裔叹了口气,“如果坐视不理,给宋军时间,高丽将彻底被宋国控制,到时候宋军在鸭绿江再设置一个军镇,我们就必须将更多的军力再次东移。”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要知道,最具有价值的地盘是在河北、燕云一带,那里有大量的平原,也是宋金真正的战略缓冲地带,更是金国南下的桥头堡。 一旦高丽被赵桓控制,金国将被迫将国内大量的资源往东推进。 而金国现在处于改制的初期,集权尚未完成,国内大贵族林立。 这些大贵族掌握了人口、土地、军队、钱财等等重要资源,如果要在鸭绿江一带设置军镇,调动谁过去? 那地方,谁愿意去? 这显然不仅仅是战略资源调度的问题了,已经上升到内部政治利益问题。 如果不去,宋军在鸭绿江边搞出几个军镇后,隔三差五沿着山道突击到辽阳府,怎么办? 若是只有鸭绿江这一面的宋军威胁还好说,问题是复州也被宋军给占领了。 辽东可以说是双面受敌。 完颜希尹说道:“我们出兵高丽,跟宋军正面打?” “对,正面打。” “我自然是愿意出兵伐宋。”完颜希尹平复了一下情绪,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继续说道:“若是高丽的局势发展得顺利,宋军被拖入战争泥潭,西夏人又愿意南下,自然是绝佳的伐宋时机,也不必再在乎什么榷场,那样可以快速获得更多的利益。” “而眼下,我们出兵高丽,不仅不能短时间内有战争获利,可能还会让宋国撤销诸多榷场。” “榷场被撤销后,国内那些贵族官僚都会有情绪,若是战争打得顺利还好,若是打得不顺,内部就会引发大问题。” 完颜希尹坐下来,他感觉到疲惫。 他说得没错。 他是主战派,但他不是脑残派。 打仗之前,是需要造势的,将形势营造成对自己最有利的,然后再出兵。 而不是脑袋一拍就说要打! “上官多虑了,这个局面也不是不能解。”高庆裔说道,“高丽是我朝附属国,向我朝皇帝陛下朝贡,我朝有义务保护高丽,当高丽面临威胁的时候,我朝出兵天经地义。” “宋国也认为高丽是他们的附属国。” “宋国说得不对,高丽是我们的附属国。”高庆裔再次强调了一遍,“我朝出兵高丽,名正言顺。” “出兵后与宋军直接开打?” “出兵后,就说西京那群人谋反,先攻下西京,在西京本地扶持我们的势力,招募高丽人南下开京勤王!”高庆裔说道,“至于南下勤王的人马中,有没有我们的人,那还不是我们说的算,大不了把旗帜换了,这样我朝不就没跟宋国作战了么?” 第183章 秦桧会这么好心? 高庆裔再次补充道:“将战局压缩在高丽国内,扶持更多的高丽人与宋军作战,将高丽战局时间拉长,这个时候,西夏人应该已经得知消息,西夏人绝不会放过拿回银州的机会!一旦西夏人出兵,宋国依然会回到东西两线作战的局面。” 完颜希尹愣了一下,看着高庆裔,不由得点了点头。 “然后再等战局持续一段时间,宋国两线作战疲惫!”完颜希尹说道。 “没错,那时候,南下伐宋的战机就成熟了。” “就这么办,速速传令完颜拔离速,南下西京,助高丽国平定叛乱!这件事你去安排!” “是!” 等高庆裔离开后,完颜希尹赶紧写了一封信给上京的完颜宗翰。 他将目前的东线战局分析了一遍,再提出了务必要确保西夏人出兵。 十一月十九日,也就是完颜希尹决定重兵南下高丽的这一天,开京城的秦桧也接到了赵官家发来的密信。 与其说是密信,不如说是王楷等高丽君臣的催命信。 不过,这是一封催命信,但不是一封绝命信。 两者是有区别的。 赵官家言简意赅地指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金军南下,攻打西京,在西京扶持高丽人南下勤王。 二、金军南下,亲自动手作战,宋军将正面面临金军精锐之师。 并且,赵官家更加言简意赅地指出了目前局势的核心点:保住王楷。 因为王楷目前有唯一的一个作用,就是高丽国正统性法理代表人。 有他在手里,宋军就掌握了大义,随时可以给其他人扣谋反的帽子,以及召集高丽四方贵族豪强为己所用。 但同时,赵官家也言简意赅地指出了高丽国主王楷最终的结局。 这一日,秦桧见到韩世忠。 他说道:“金富轼兵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金国,金军不会善罢甘休,这关乎到两国军镇纵深。” 韩世忠点了点头,他自然是同意秦桧的说法的。 “金人一旦南下,第一个目标便是西京。”秦桧继续说道,“若我是金人,必在西京扶持亲金的高丽人,召集高丽北方的那些贵族组建大军南下,甚至将金军精锐混杂在里面。” 耿着说道:“秦相公英明,金军此举在于将战争压缩在鸭绿江以南,同时将高丽国内变成一个大战场,借用高丽人来使战争时间拉长,使我军陷入被动。” 韩世忠却说道:“目前新农政在开京的效果显着,且高丽国主在我们手中,我们在这里稳扎稳打,以高丽养我军,并不需要消耗朝廷太多物资。” 秦桧则说道:“金军若是攻打西京,我们是否支援?” “西京尚有一支我们的人马。”耿着提醒道。 “但若金军来势汹汹,兵强马壮,西京无法支撑,该不该支援?” 韩世忠说道:“金人擅长在寒冷的冬天作战,现在已经入冬,我军北上西京打仗,实属不利,不是说想支援就能支援的。” 秦桧继续说道:“若是金军拿下西京,在西京扶持一部分势力,该如何?” 秦桧的语气颇有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毕竟是执政,而且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 一边的耿着不敢说话了。 韩世忠说道:“秦相公,天时地利人和,其中天时对我军影响太大,我军对高丽以北并不熟悉,这不是布局的问题,我们现在该谨慎行事。” “若是西京沦为金人之手,该如何?” 耿着这才说道:“韩帅,下官以为可以再增派一支人马北上去西京驻守,以抵御金军。” “那就这么办,派张青过去。”韩世忠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秦桧讨论。 秦桧毕竟派来处理政治问题的,而不是军事问题。 他觉得秦桧干预得有点多了。 秦桧似乎也没有再多说,他起身说道:“韩帅,我还有事,告辞。” “耿着,送一送秦相公。” “不必了,你们忙。” 秦桧出来后,上了马车,七拐八拐,到了齐王赵谌的府邸。 “殿下,秦相公来求见。” 赵谌正在煮海鲜,听闻后愣了一下。 秦桧? 他来作甚? 赵谌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人出去。 外面寒风瑟瑟,赵谌见到秦桧后行礼道:“秦相公。” 秦桧赶紧回礼:“见过殿下。” “秦相公里面请。”赵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桧脸上带着笑容。 这两个曾经在朝堂上的敌人,此时表现得彬彬有礼。 秦桧心中颇为意外,他感觉赵谌的确成熟了太多太多。 生死战场,确实可以雕琢一个人。 更何况,赵谌从小饱读诗书,是有底子的。 当时之所以冲动,大概就是年轻气盛了。 想靖康元年的秦桧,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愤青,后来不一样成了官场的老油条? 秦桧进去后,赵谌命人煮茶,赵谌笑道:“秦相公来得正好,小王煮了些海鲜,还不错,一起品尝品尝。” “这可是我的荣幸。”秦桧也笑起来,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下面的人端上来海鲜,两人便细细品尝起来。 秦桧虽然觉得很难吃,但他却赞不绝口,并且多吃了好几个,一副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美味的样子。 “秦相公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赐教。” “也没什么,陛下来信了。”秦桧突然说道。 赵谌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是陛下与秦相公商议的家国要事,小王哪有什么资格过问。” “但是我在来高丽之前,陛下说诸事可与齐王商议。” 赵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目光明显变得明亮起来:“陛下真的是这么说的?” “没错。”秦桧说得很真诚,他还取出了赵桓给他的信,呈递给赵谌,“请殿下过目。” 赵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接过来,他仔仔细细看完了赵官家的信。 看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陛下所思所想,非小王能及。” “殿下,金军必然南下,也必然会攻打西京。”秦桧郑重其事地说道,“西京关乎到接下来的局势,乃是北方之冲要重镇。” “秦相公的意思是?” “殿下大义,人心所向,若是殿下前往西京,诸军必然士气大盛,可挡住金军铁骑。” 赵谌没想到秦桧是来劝他北上的。 但转念一想,秦桧会这么好心? 他看了看秦桧那张无比真诚的脸,感觉秦桧简直就是人臣楷模。 就差把忠君体国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第184章 一块肥差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秦桧告辞了。 等中午的时候,赵谌去拜见了韩世忠。 听完赵谌的请求,韩世忠有些诧异:“接下来西京是金军重点攻击的目标,殿下不能去那里。” “为何?” “因为本帅要确保殿下的安全。” “但若小王能出一份力,韩帅何必要阻止小王呢?” “殿下为何突然要去西京?” “秦相公来找过我。” “秦相公还真是深明大义啊!”韩世忠也不好直接说秦桧是在怂恿赵谌,“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本帅没法跟陛下交代。” “陛下知道小王在这里,既然陛下将小王送到边境之地,自然是希望小王能做出一些事,请韩帅答应小王的请求吧!” 赵谌突然对韩世忠作揖,语气也颇为激动起来。 “秦相公可能是故意……” “小王知道!” “殿下为何如此?” 赵谌抬起头来,说道:“小王只是想尽一份力。” 韩世忠懂了,这个少年,是想向他的父亲证明自己。 这是一个大问题,韩世忠没有直接回答赵谌。 他说道:“殿下,容我考虑,今晚给您答复。” 赵谌作揖,然后离去。 不多时,耿着被叫了进来。 “齐王想要去西京。” 关于这个问题,韩世忠也拿不定主意,他询问耿着。 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器重耿着的。 “西京接下来不是金军可能要重点攻打的地方吗?”耿着有些意外,“齐王殿下去那里作甚?” “齐王是一片赤诚之心。” 耿着说道:“齐王是想要向陛下证明什么吗?” “就当是吧。”韩世忠叹了口气,“你觉得该不该让齐王去?” 耿着却不正面回答,而是说道:“韩帅,下官刚才接到了一份从登州发来的信,您猜是说什么的?” 对于耿着的避而不答,韩世忠倒也不生气,他了解耿着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不会莫名其妙说别的,肯定有很重要的事。 “说什么?” “青州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被肃省院的人查了。” “青州发生事,跟我们有何关系?”韩世忠摸不着头脑。 “青州当地以朝廷打仗的名义在地方征收粮食。”耿着说道,“这事现在闹得很大,不仅仅青州出现了,登州也有,而且京东东路其他州也不排除,朝廷派人在严查!” 韩世忠怒道:“这些人还真是为巧立名目,搜刮民财啊!” “最重要的是,有传闻说是韩帅您允许他们这样做的。” “胡说八道!”韩世忠脸色瞬间变了,“我们的军粮有专门的采购衙门,本帅怎会让他们随意征调粮食!” “韩帅息怒,下官自然相信韩帅不会这样做,但是人言可畏。”耿着显得很冷静,他为韩世忠分析道,“韩帅现在在前线打仗,不仅仅拿下复州,现在还攻下高丽,立了大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高丽接下来会是什么格局,已经很清晰,交趾设立了安南都护府,高丽会不会设置安东都护府?” 韩世忠陷入沉思。 “一旦设置安东都护府,谁来担任都护?” 这是一块肥差啊。 大量的监镇官从京东东路持续调度过来就说明了一切。 当新出现的地盘还是权力空白的时候,各个利益集团已经提前把贪婪的目光落到了这里。 而韩世忠,作为前军统帅,功劳最大的那个人,对安东都护府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各方利益集团想要在安东都护府发展自己的利益,就绕不开韩世忠。 可是,韩世忠是武将,与朝中许多人的关联并不深,许多上不了台面的利益协商是无法直接开口的。 那么,怎么最好呢? 换一个熟悉的人过去,就是最好的。 自古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斗争,高丽这块肉一半已经到手。 韩世忠看着耿着,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煽动谣言,诬陷本帅?” “韩帅在拿下复州的时候,朝堂上下便有人说韩帅孤悬海外,想要拥兵自重,现在韩帅又打下了高丽,他们……” “他们想说本帅要在高丽自立?” “他们一边这样说,一边又在背后耍花样。”耿着说道。 “这件事的谣言既然牵涉到本帅这里,军督府自然会出面查清楚。”韩世忠说道。 韩世忠是一个大将,甚至也有帅才。 但他说这话,显然缺乏政治才能。 政治游戏里有一个很重要的规则:站队。 领导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西边落下去,所有人都会鼓掌。 领导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从东边落下去,只有真正忠诚于领导的人才会鼓掌。 指鹿为马就是很好的例子,它是赵高用来排除异己的。 所以,很多时候,真相不重要,你要不要跟我站在同一条线上,才重要。 人和人之所以走在一起,要么是利益归属,要么是情绪归属。 总结就是:一起赚钱,和拥有共同讨厌或者喜欢的人和事,这两点,能凝聚人。 “即便军督府调查出真相,但人言已经传遍,朝堂诸位相公便不会对韩帅心存芥蒂吗?” “那你说怎么办?”韩世忠说道,“难不成让本帅现在给陛下和军政院写一份辞官奏札?” “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想说,韩帅缺一个政局上的依靠,一旦韩帅有这样一个依靠,局面就会稳定许多。” “政局依靠?”韩世忠捉摸着这句话,“本帅与李纲李相公倒是关系不错。” “李纲为人过于正直,韩帅无法依仗于他。” 过于正直的人自然是不会结党,不会有很多人支持,不会有很多人站队到他这边。 “那……” “若是让齐王去西京,守住西京,将击退金军的功劳加在齐王身上,使齐王能成为安东都护府的大都护,成为大宋朝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对于韩帅您来说,不就有了稳定的靠山了吗?” 耿着继续说着:“而且下官听闻,蔡懋蔡相公,与齐王关系交好。” 耿着说了一大堆,终于绕回到齐王身上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派齐王去西京?” “齐王必须去,这是齐王能成为安东都护府大都护必须要做的。” 韩世忠没想到这件事如此复杂,牵涉到的利益纠葛如此之深。 如果齐王真的成为安东大都护,以蔡懋在朝野的势力,加上韩世忠这一条军政线,以后再传出什么韩世忠唆使后方横征暴敛,便有无数人为韩世忠说话了。 第185章 太子被废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去西京风险太大。” “我们可以多调一些精锐去西京。” 韩世忠想了一下,说道:“便按照你说的做吧。” 晚上的时候,赵谌接到了韩世忠的命令,他被调到西京。 次日,赵谌收拾了一番,便跟随张青一起北上西京。 秦桧以为是赵谌热血上头,急于证明自己,所以必会北上。 但其实他忽略了一点:支持赵谌,是辽东军诸将的共识。 十一月二十三日,东京城,文德殿。 张叔夜念完了刘锜发来的捷报。 赵桓激动地在地图前来回走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灭掉西夏! 虽然想着要灭西夏,但赵桓心中依然还有诸多疑团。 他并没有急着表态。 只是让张叔夜去妥善安排赏罚之事,另外还有抚恤金的问题。 赵桓知道,今年的大宋朝非常特殊。 上半年收复了安南,设置安南都护府。 收复一个地方,意味着要对那个地方进行相应的官员补充。 这就牵涉到人事任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每一次重大的人事任命都意味着朝堂上下,中央朝廷和地方之间格局的变化。 下面无数人都会怀着各自的目的,提出一些看似合理的意见。 赵桓想再多听一听。 十一月二十三日中午,小雪。 一辆马车停在了康王府门口,一个中年男子从马车上下来,面带着笑容走进了康王府。 “殿下。” “你回来了。”见到这个人,赵构非常开心。 比起秦桧,赵构更喜欢汪博彦。 无论秦桧怎么掩饰,赵构都能若有若无地在秦桧身上看到那股狼子野心。 而汪博彦就不同了,他是真心地想要依附自己。 “托殿下的福,下官以后能待在京师任职。” 两人一路走进去,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 “坐,坐下来我们慢慢说。”赵构说道。 “谢殿下。”汪博彦坐下来。 “本王一直很挂念你啊!” “下官也是。” “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赵构说道,“你对目前的局势怎么看?” 不多时,茶上来了。 汪博彦饮了一口茶,才说道:“殿下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危险。” “为何这么说?”赵构疑惑道。 自己现在又是开封府府尹,又是安南都护府大都护,而且政绩斐然。 就说交钞下乡这事,还有农政银行,都办得风生水起。 汪博彦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他说道:“殿下是何时受命开封府府尹的?” “两年半前?”赵构说道。 “那时发生了什么?” “那时发生了什么?”赵构疑惑起来,回想起前年,“洛阳案?” “洛阳案中发生了什么?” “一批保守派被清洗掉。” “殿下再想想。” 赵构又想了一下,脸色有些发沉,他说道:“太子被废。” “没错,太子被废。”汪博彦说道。 “这件事与我何干?”赵构明知故问。 汪博彦却直言不讳:“太子被废,而国不可一日无储君,群臣皆奏疏储君一事,随后殿下被任命为开封府府尹,再负责交钞、农政银行。” “没错。” “今年又任命了安南大都护。”汪博彦说道,“朝中愿意依附殿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吏部有哪些人愿意与殿下结交?” “吏部?” “对,吏部。” “上一次莫俦派人送来一些从西域商人购买的宝石。” “莫俦是吏部尚书,负责文官的考核、选拔,在他的帮助下,殿下可以推荐不少人到重要的地方。” “没错,本王这两年确实推荐了一批人到新政的位置上。” “正是如此,殿下才危险。” “此话到底怎讲?” “陛下之所以委殿下以重任,是因为皇子还太小,而太子刚被废,陛下不想任何一个皇子成长起来之前,再参与到朝堂斗争,甚至被有心之人靠近。” “你的意思是,陛下拿本王为未来的太子挡箭?” 汪博彦斩钉截铁说道:“没错!”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思中。 赵构不愿意相信这个实事,因为在他心目中,赵官家是一个和蔼、真切,对自己很好的兄长。 赵构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赵佶,因为赵佶是一个极度自私且冷漠的人。 但是赵构对于赵官家的心态不一样,他视赵官家为榜样。 他回想起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许多事都很有成就感,而且许多事都是在赵官家的鼓励下去做的。 哪怕有时候犯了一点小错,赵官家也没有说什么,依然鼓励自己。 他不愿意相信和蔼的兄长,为故意拿自己做挡箭牌。 赵构语气有些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在挑拨本王和官家的关系!” “殿下,下官回来,就是为了辅佐殿下,下官怎会乱说?” 赵构不说话了,但是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的关节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好久,才放下茶杯,说道:“即便如此,又如何,本王兢兢业业,从不僭越。” “殿下。”汪博彦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人在权力场,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连吏部尚书都给您处理好了关系,当朝执政更是与您结交甚好,下面无数人可都是您康王的人。” “胡说!那都是为了陛下的新政!” “您是这么想,但他们也这么想?”汪博彦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您可以见到陛下,他们能面见天颜?对于他们许多人来说,陛下太远了,让您满意,他们才能升官发财。”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汪博彦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赵构内心。 这一年,赵构二十六岁。 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从政几年后,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班子。 但是,赵构还是起点太高,出身太高。 他不懂下面的人在想什么。 他赵构在赵官家的熏陶和鼓励下,想做一个理想主义者,但是下面那些人可未必是这么想的。 “本王不管他们想什么,他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了。” “殿下,他们是否做好了分内之事,您无法真实地去了解,呈报上来的文书是可以粉饰的,但他们却真真实实是您的人,而且越来越多,已经在朝堂上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将您推到了最前面。” 汪博彦继续说道:“只要您在安南都护府的政绩不错,下一步就会有人向陛下奏札,立您为储君。” “本王对储君没兴趣。” 汪博彦无法判断赵构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他也没有必要判断。 第186章 踏平西夏 “您有没有兴趣无所谓,但有很多人对您被选为储君,很感兴趣。” “为什么?” “有的人想未来坐在赵鼎那个位置,有的人想成为尚书,有的人想进京,更下面的人想升为知府。” “本王该怎么做,难道要请辞?” “不不。”汪博彦说道,“下官说这些,不是让殿下请辞,殿下不要误会,下官只是希望殿下能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局面,只有如此,才能做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什么事?” “自然是帮助殿下一步步登上储君之位。” 赵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陛下有子嗣,岂会让本王来做这个储君?” “殿下不必把话说太早,现在不是质疑能否为储君的时候,而是尽一切可能,布自己的人,做出更多的政绩,赵鼎是一个有公心的人,只要殿下能做出更多的政绩,他不会坐视不理,而其中还有一人可以助殿下。” “谁?” “秦桧。”汪博彦脸上的每一个笑纹都仿佛在说秦桧是个奸臣,“秦桧是一个私心很重的人,他与殿下看似走得很近,但其实也只是利用殿下。” “那秦桧忠诚于谁?” “秦桧忠诚于自己,必要的时候,他可以随时出卖殿下。” “那如何利用秦桧?” “人们之所以能走到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汪博彦言简意赅,“秦桧的敌人很清楚。” “秦桧的敌人是谁?” “从长远来看,秦桧的敌人是赵鼎,从目前来看,秦桧的敌人是齐王。” “齐王?” “前太子被废,秦桧功不可没,而近期的高丽之战,听闻齐王立了不少功劳,已经被有心之人盯上,齐王的未来不可限量,又有韩世忠那样的人在身边。” “你是说齐王还能重新登太子位?” “天心难测,未来的事,我们都无法肯定,我们能做的就是布局,将局势往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去推动。” “你的意思是,联合秦桧,对付齐王?” “没错,殿下的目的不是为了对付齐王,而是更好地抓住秦桧。” 赵构不由得点头,然后说道:“下一步怎么走?” 汪博彦说道:“海贸已经被钱喻清抓在手里,钱喻清背后是五皇子赵淳。所以,殿下的下一步在西北。”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西北捷报在朝堂上下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前一段时间,朝堂上下还在争论如果王师就留高丽,陷入高丽战争的泥潭,西夏人趁机发动战争该怎么办。 现在,这份捷报证明了猜想,西夏人果然在这个节骨眼跳出来搞事情了。 不过,西夏人的持久能力似乎不太行。 第二天一大早,赵桓刚到文德殿,就出现了一大堆奏札。 赵桓好奇地看了一眼王怀吉,问道:“今日这奏札怎么回事?” “皆是如实呈报的。” 赵桓拿起来看了一份,讲的是关于西北局势的。 就一个核心:灭西夏! 赵桓又拿了一份奏札,讲的也是关于西北局势的。 就一个核心:出兵灭西夏! 赵桓快速翻看了接下来几份,全部是关于如何出兵灭西夏的! 有政事堂的官员写的,有枢密院的官员写的,也有军政院的官员写的。 甚至开封府的官员也掺和进来。 “去把童贯给朕找过来。” 不多时,童贯屁颠屁颠来了:“陛下。” “童贯啊,朕问你一件事。” “请陛下明示。” “昨日传来捷报,西北大捷,击溃十万西夏大军,这事你听说了吗?” “臣听说了,这事现在到处都在传,传闻说西北禁军在陛下您的英明感召下,个个神勇无敌,誓死杀……” “停停停,朕只是要问你,外面目前如何看待西夏?” “当然是希望朝廷立刻出兵,乘胜追击,一口气灭掉西贼!”童贯说道,“连街头卖炊饼的都在说朝廷马上要发兵灭西贼了!” “看来民众对灭西贼很感兴趣。” 童贯笑道:“陛下,今年朝廷收复安南,征讨高丽,现在又大败十万西贼,这几件大事之后,人们自然觉得大宋勇武四方。” 赵桓叹了一口气,说道:“朕昨日也觉得大宋可以灭西夏了!” “陛下英明,西夏不过跳梁小丑,王师北上,西贼定灰飞烟灭!” “朕今日一听你这么说,倒是忽然觉得,现在还不是灭西夏的时候了。” “陛下英明,臣也觉得不是时候。” “你刚才不是还说可以灭西贼的吗?” “陛下说是什么,臣当然就是什么,臣哪里懂什么灭西贼,只要陛下说灭西贼,臣就说灭西贼,陛下说不是时候,那就不是时候。” 赵桓笑道:“朕就喜欢听童太尉说话。” “臣是陛下的臣。” “下去忙吧。” “臣告退。” 不多时,宰执们来了,赵构也在其列。 “朕这里有很多奏札,官员们对朝廷出兵灭西夏很感兴趣。” 宰执们面面相觑。 “朕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众人先是沉默。 “康王,你来说说。” 赵构出列说道:“朝廷今年屡战屡捷,说明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之下,我大宋已经强比故汉,盛过前唐。” “你的意思是,可以出兵灭夏?”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百万将士随时北上,踏平西夏!”赵构颇为豪爽地说道。 赵桓说道:“叔夜相公。” “臣在。” “如果朕要打一场灭国之战,以目前西北的军力,需要打多长时间?” 张叔夜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鼎,他说道:“回禀陛下,以目前陕西的军力,要灭西夏,恐怕有些难度。” “此话怎讲?” “老臣斗胆直言。” “卿但说无妨。” “陛下,此次虽然是捷报,但是刘锡在威戎寨大败,若不是刘锐迂回突袭西贼,银州局势恐怕难料。” 张叔夜年轻的时候是在西北待过的,甚至他跟西夏人交过手。 在场可能他最有资格说话了。 “从银州发来的对威戎寨战况的分析来看,西夏人明显有很大的变化。” “什么变化?” “披甲人数大幅增加。”张叔夜语气颇有些沉重地说道。 现场沉默下来。 这时,何栗说道:“陛下,叔夜相公说得有道理,这几年我们与西夏人在会州贸易,西夏人吸走了不少铜钱,他们有钱之后,在横山一带大力开采铁矿,招募人手,铁甲增加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西贼多马,骑兵强劲,且横山步跋子民风好斗,十分耐苦战。”张叔夜继续补充道,“现在他们有了铁甲,战力更强。” 第187章 矛盾永远存在 “卿之意,我西北禁军阵地战无法打赢西夏人?” “臣不是这个意思。”张叔夜说道,“陛下不是刚刚对臣等说了辩证法么?” “嗯?” “大宋在变,西夏人也在变。” 大宋不是六年前的大宋。 同样,西夏也不是六年前的西夏。 甚至金国也在变。 “任何领域,任何事物以及事物内部,以及事物之间都包含着矛盾。” 这时,赵鼎出来说话了。 虽然这玩意儿是赵桓这个超越者在大宋朝搞出来的。 但当听到古人说辩证法的时候,他还是颇为吃惊。 “矛盾双方的统一与斗争,推动着事物的运动、变化和发展。” 一边的赵构听得一脸懵逼,心里想着,赵鼎这说得都是什么鬼,本王怎么从来没听过? 不仅仅赵构一脸懵逼,蔡懋也一脸懵逼。 如果将12世纪东方世界的各个国家整体来看,它们相互之间的矛盾,在靖康元年爆发极端,将整个局面推向一个新的格局。 虽然次要矛盾很多,但这里的主要矛盾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矛盾。 它们相互激烈斗争,并且斗争一直存在。 它不会因为赵桓穿越过来就消失,更不会因为大宋朝变强就消失。 赵桓没想到赵鼎理解辩证法理解得如此之快。 赵鼎继续说道:“靖康元年,矛盾的形势是金强宋弱,西夏弱。经过了靖康新政,并不会立刻变成宋强金弱夏弱。” 听到这里,赵构觉得赵鼎是在扯犊子了,他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大相公此言差矣。” 赵鼎见是康王说话了,出于礼貌,说道:“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我朝经历靖康改制,百姓的日子比过去明显更好,边境将士的战力比过去更强,便说披甲数量,战马数量,军费储备,军制革新,哪一个不是焕然一新?” 赵构站在那里感慨激昂。 “收安南,平占城,征讨高丽,数次击败西夏,皆可说明大宋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下,已经威震天下,如今西夏疲软,金国更是蜷缩在北方不敢南顾,岂不是发兵灭夏的大好时机!” 赵鼎继续说道:“康王殿下,矛盾不仅仅具备斗争性,还具有统一性。” 本来已经热血上头的康王,被赵鼎这句话又整懵了。 他看着赵鼎,疑惑道:“大相公到底何意?” 赵鼎却继续说道:“矛盾是相互作用的,相互依存的。” 康王:“……” 赵鼎解释道:“就像一池子里的水,你把南面填了泥土,南面的水面不会比其他地方高,是因为这个池子里的水是一体的。” “大宋朝变强,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西夏,甚至金国,也会随之比过去更强,天下就像水池一样,除非……” 康王感觉这个说法倒是很新奇,忍不住问道:“除非什么?” “水池的原理很简单,你用泥土填池塘南部的水,水在一定的时间内流到其他方位,最后水面一样平,除非南面升起来的水,还没有来得及流过去,这个时候水池东面的水面比其他地方高,但水的流动乃是自然之理。” 说完,赵鼎用一句话总结:“从而相互之间达到矛盾的统一性。” 这就是事物的辩证性发展逻辑。 赵构的脑子还有些懵,但他似乎大致听懂了。 “大相公的意思是,我大宋变强,导致西夏也变强,金国也变强?” “没错,是这个理。” “那为何金军不南下了?” “南面的水正在往北面流,北面的水为了与南面持平,会接纳流过来的水。” 康王讶然道:“你的意思是,金国正在吸收我朝的变强的国策?” “没错。”赵鼎说道,“事物相互竞争中,一方如果出现优越的技术和制度,在击败对方后,对方一定会开始反思并且学习,在一段时间内,缩短双方的距离,从而达到矛盾的新平衡。” “对方也可以不反思不学习。”康王觉得赵鼎这套理论漏洞百出,他继续问道。 “如果不反思不学习,就会接连被挫败,直到事物的消亡。”赵鼎继续说道,“但西夏没有消亡,金国也没有消亡。” 蔡懋似乎听懂赵鼎的话了,他说道:“刘锡兵败,就说明西夏的确在变强。” 赵鼎说道:“没错,刘锡兵败,就验证了辩证法的正确性。” 赵构疑惑道:“辩证法?” 赵鼎说道:“陛下写的辩证法。” 赵构全身一震,这居然是陛下的论点? 其他人也表示很惊讶,赵官家何时写了这个什么什么《辩证法》? 赵桓见诸位很疑惑,说道:“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朕一直在思考一些事,前段时间提笔随便写了一点,还未来得及跟诸位说。”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不可能立刻就高呼赵官家牛逼。 毕竟赵鼎刚才说的辩证法,只是冰山一角,他们不可能立刻理解。 人们对无法理解的思想只有两种态度:一种是想要去了解它,一种是毁灭它。 辩证法是很高深的哲学思辨,不可能赵官家写出来后,大家立刻马上就接受它。 所以,赵桓也先只给赵鼎看了。 他没想到赵鼎学得这么快,并且学会自己举例子去解释了。 赵桓说道:“辩证法还有另一个说法,否定之否定,事物的发展是前进且曲折的统一。” 这句话在场诸位除了赵鼎,其他人显然都很懵。 “事物的发展一定是向前的,但是不是直线向前,而是要经历曲折。”赵桓说道,“例如对西夏的策略,一百多年来,不断作战,拿回横山,但不是一直都很顺利,而是拿回来又丢,丢了又拿回来,但今日拿十城,明日丢五城,后日再拿八城,迟早有一天,横山重新回到大宋之手。” 赵官家如此一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之所以是曲折的,便在于矛盾的相互作用和统一性,大宋朝变强,一定会影响西夏,使矛盾达到新的平衡。” 赵构忍不住问道:“那岂不是永远无法消灭西夏?” “不,矛盾是一直会客观存在的,但西夏却不是一直客观存在的,西夏灭亡后,矛盾会从大宋与西夏矛盾,变成朝廷与河西路治理之间的矛盾,矛盾永远存在。” “矛盾的相互作用是需要时间的,大宋的变强,造成了新的矛盾格局,大宋变得更强,会造成更新的矛盾格局。” “陛下的意思是,大宋变强,西夏会随之变强,大宋变更强,西夏会随之更强。”赵构说道。 “没错。” “岂不是金国亦然?” “没错。” 赵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迷茫。 第188章 戴罪立功 赵桓继续说道:“想要灭夏,就要在下一次新的矛盾格局形成之前,毕其功于一役!” “下一次新的矛盾格局?”赵构已经被这套理论震惊得不知所措了,忽然不知道这样跟赵官家说话是不礼貌的。 “经过六年时间,大宋新政影响到西夏,形成新的矛盾格局,在此轮矛盾格局中,西夏强的是军事,而不是内政。”赵官家言简意赅地说道。 赵鼎接过话说道:“只有军事强,是不能持久的,等下一次西夏人意识到这个弱点后,他们会继续反思,开始学习大宋新政做全面改制,进一步激发西夏的实力,虽然因为人口和地理因素的限制,上限会很快出现,但实力一定会比现在更强。” 赵构终于听懂了。 事物和事物之间不是割裂的,是相互作用,相互联系的。 赵构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杠精为什么是杠精? 因为在杠精的眼里,世界的静态的,只存在于他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所以,他们看到此次的捷报后,就认为大宋朝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灭夏了。 他们看到隔壁邻居顿顿吃肉,就以为天下正处于盛世。 而世界的本质是动态的、发展的。 儒家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发展出事物动态发展的逻辑,而是过分强调用秩序来维稳天下。 在人为制造出来的制度完全框定了世界之后,矛盾本身的自主斗争和统一被限定住,从而让世界失去其它可能性发展。 其实,无论是科学的探索,还是对未来制度的思辨,都需要一套全新的思维方式。 这就是赵桓写《辩证法》的根本原因。 在儒家的旧秩序随着时间慢慢松动的时候,需要新的思想补充。 这个新的思想就是:辩证法! 如果没有辩证法加持,很难发展处系统性的科学理论。 想要点科技树,不是单纯地优化火药,提升炼铁技术就行了的。 人们不能沉迷在科技的短视中,而忽略了理论科学的探索。 而理论科学的探索和发现,需要辩证法。 大宋朝的精英们如果不懂辩证法治国,迟早还会陷入到程朱理学的死胡同里。 张叔夜说道:“陛下,臣仔细看了刘锜的奏报,刘锡兵败,虽说有刘锡本人冒进的原因在,但也存在刘锜作为全军统帅,对敌情错误的预判的原因,刘锜对西夏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这是一个错误的认知。” “这也不能怪刘锜,西夏人在横山一带秘密发展,西北的细作多次深入潜伏探查,也未有所获。”赵桓说道,“我们既要客观地看待敌人,也要客观地认识自己人对局势的判断。” “是,陛下比老臣考虑得更周全。” 赵桓又说道:“但是刘锡兵败造成的影响,在对军政管制的层面,朝廷还是要做出奖惩的,刘锜自己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如果朝廷不惩罚他,其他统帅以后也会对敌情变化失察习以为常,这是致命的。” 张叔夜说道:“不如降刘锜为定远将军,罚一年俸禄,让他继续担任鄜延路经略使,戴罪立功。” 赵桓说道:“其他人怎么看?” 蔡懋说道:“老臣以为这个惩罚合情合理,既起到惩罚的作用,也不影响大局。” 何栗则站出来说道:“陛下,对于西北局势,老臣倒是有话要说。” “但说无妨。” “以一人统帅陕西六路的做法,是否需要重新调整。”何栗说道,“自从我们拿到银州后,国朝军费预算向银州倾斜明显,在横山扩大我们的城寨本身没有问题,但陕西事务变多,老臣以为,仅仅是张相公一人坐镇六路,分身乏术,朝廷需要对陕西六路做出相应的调整,以应付越来越复杂的西夏局势。” 何栗说的这一点,听起来像是对刘锜做出错误决断的一种政策补充。 赵桓倒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问其他人:“诸位以为呢?” 蔡懋说道:“臣附议。” “何相公所言,确有道理。”赵鼎也点了点头,“若是朝廷想在西夏人意识到内政改革之前,毕其功于一役,必须全面加强陕西边境各路实力,包括内政,例如与河西很近的熙河路。” “有李彦仙在难道还需要再派人?”赵桓问道。 “各路经略使偏主军政,民政改制和对诸蛮夷的教化,还需要加强,熙河路以农、牧结合为主,确实需要有一员宣抚使过去统筹。”赵鼎说道。 赵桓点了点头。 如若以后想要打通河西走廊,收复西域,的确需要进一步同化西北羌人,而且也确实需要有人为张浚分担一部分。 但宣抚使这种级别的,跟制置使这种方面军统帅一样,是统管多路政务的,一般都是宰执大臣担任。 秦桧已经去了高丽,总不能再把蔡懋派到西北吧? 更别说赵鼎和何栗,肯定是不能离开的。 赵桓问道:“派何人去西北呢?” 现场安静下来,沉默了片刻,何栗说道:“宰执无法离开京师,臣倒是觉得康王比较合适,康王参与了新农政、交钞等诸多新政的改制,在施政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赵构心头顿时狂跳,但他还是说道:“臣何德何能,唯恐不能胜任,而耽误了朝廷大计。” 赵桓笑道:“康王要对自己有信心,朕一直都对你有信心。” 赵构心头一动:“陛下……” 蔡懋说道:“康王既为开封府府尹,又担任安南大都护,现在又要前去西北,恐怕分身乏术吧?” 何栗说道:“开封府新农政、交钞下乡、农政银行的新政已经稳定下来,安南大都护,康王已经提交未来十年施政之策,康王人在京师,名义上是大都护,实则主管安南民政大局,其余康王也无法问过,既然如此,何不将人才放到他应该去的地方?” “西北危险,康王去那里,万一有三长两短怎么办?” 蔡懋显然是反对康王去西北的。 这事就不是康王合不合适的问题。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康王现在染指的事务太多,再让他去西北搞几年,虽然只是民政,保不准回来真的成储君了。 别忘了,蔡懋是谁的支持者。 “此事容后再议。”赵桓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回到对西夏的策略。” 何栗与蔡懋也不再争论。 第189章 战报 但是一边的赵构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波澜。 如果真的能去西北再刷一波政绩回来,自己的威望一定能再登上一层楼。 “威戎寨之战咱们打赢了。”赵桓说道,“但朕看到的却是险胜,即便不是险胜,朕也以为灭夏的时机尚未成熟。” “朕不是要击溃西夏的军队占领兴庆府这么简单,朕是要将整个西夏国变成大宋的一个路,作为日后对收复西域的军政据点,然而现在西夏国的人口数量,是不足以为朕支撑起一个能随时收回西域的军政后方的。” “灭夏,意味着要从陕西,甚至其它各路移民,用何物使民众愿意迁移到河西?”赵桓锋利的目光在在场各位身上扫过,“得用钱!没有钱,谁愿意去?” 蠢货们总以为只需要把军事发展到极致就天下无敌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这么简单,蒙古帝国为何如此快就分崩离析? 为何北方钢铁巨人会轰然倒塌? 越是蠢的人,看待事物就越是绝对! 并且对自己愚蠢的思维越是自信,绝不动摇,并且极其喜欢写奏札,不经过大脑轻易发表言论,甚至连司马光都说服不了他。 军事的强大永远只是强大的其中之一,它是看得到的那一部分,并且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蠢货们总以为它是唯一的一部分。 赵桓不想回复这些奏札,因为他一直秉承着不要跟蠢货讲道理的原则。 蠢货如果愿意静下心来听道理,就不是蠢货了。 “所以,现在灭夏还不是时候,这些奏札,你们看着去处理,朕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过多讨论,浪费时间。” 众人连忙说道:“陛下圣明。” “但是李乾顺胆敢以下犯上,必须得到惩罚!”赵桓语气也变得暴躁起来,“朕认为,应该关掉会州榷场,诸位以为呢?” 众人愣了一下,赵鼎说道:“当时开会州榷场,除了联合西夏抗金,还需要西夏的青白盐,现在局势已经变了,金国与我朝已经有了更深的利益,且东线战场也开辟了出来,臣觉得西夏对我朝的作用的确减弱了许多。” 蔡懋补充道:“而且关闭会州榷场,断掉西夏的财路,也能遏制西夏军备进一步加强。” “那就如此决定。” 十一月二十四日中午,夏州。 南下横山统筹军务的李察哥,此时面色铁青。 李良辅跪在他面前,说道:“殿下,末将实在没有办法,末将一直跟舒王说要小心宋军突袭,他不听末将劝,才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舒王人呢?” “他……末将不知……” 李察哥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这次又败了,你就没有赢过!”李察哥的声音很冷。 “殿下救我!” “本王要你有何用!” “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殿下让末将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只要殿下能保我一命。” “本王如何再保你?” “殿下!” 沉默片刻,李察哥厉声说道:“回兴庆府后,将刚才的话如实说一遍。” 李良辅心头一喜:“是!多谢殿下!” 十一月三十日,西夏王宫。 李乾顺心情很好,他正在屋内吃火锅、喝美酒。 韩铎的心情也很好,他正陪着李乾顺吃火锅、喝美酒。 “陛下,听闻贵国与宋国在会州开了榷场?” “是有此事。” “听闻贵国向宋国售卖了不少羊?” “是的。”李乾顺忽然想起一些事说道,“如果宋国知道我们出兵银州,会不会关闭会州榷场?” 韩铎大笑起来:“陛下完全不必担心,外臣已经去了解过,宋国国内的羊过去卖90贯一只,现在价格是降了,但也要30贯一只,都是达官显贵吃的,他们爱吃羊肉,若是关榷场,他们第一个反对,根本不需要陛下您担心。” 李乾顺点了点头:“说得倒是有道理。” 韩铎举起酒杯,说道:“恭喜陛下旗开得胜,下一步应该就可以围困银州,逼迫宋国换回银州了!” 李乾顺举起酒杯说道:“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来报信说宋国在东征,朕也不敢随意对宋用兵。” “陛下言重了,宋国只是虚有其表,前些年只是靠运气取胜而已,现在它真实的实力已经暴露出来,并不可能。” 李乾顺问道:“金国何时行动?” “天朝已经行动,王师云集,宋国不堪一击!”韩铎豪言道。 李乾顺严肃地问道:“真要南下?” “千真万确!” 李乾顺不说话了,但心里却在高兴。 这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看来宋国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东征高丽? 当年隋炀帝东征高句丽而亡国。 虽然高句丽不是高丽,但大致上都是东征了吧,劳师远征,疲民而亡国。 李乾顺:赵官家啊赵官家,这是你自找的! “对了,陛下,您的军队打算何时围攻银州?” “朕前段时间已经安排人南下,这一次是晋王亲自统帅,应该已经在石州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内侍便急匆匆进来:“陛下,晋王回来了,在宫外,说有紧急事要求见陛下。” 李乾顺愣了一下,他站起来看着外面:“晋王怎么回来了?” 李察哥不多时急匆匆走进来,他手里有一份战报。 “这是?”李乾顺问道。 “陛下先看这份战报。” 李乾顺急忙打开,飞快看起来。 韩铎在一边笑道:“莫非银州城已经拿下了?” 但李乾顺的脸色却逐渐凝固,然后变得铁青。 他紧紧捏住这份军报,手开始发抖,瞪大眼睛看着李察哥,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趔趄了两步。 李察哥见状连忙上去搀扶:“兄长息怒,息怒!” 韩铎一脸懵逼。 李乾顺脸色苍白:“舒王呢?” “舒王他……” 李乾顺悲痛地大叫起来:“是朕对不起仁礼!” 韩铎说道:“陛下,发生了什么?” 李乾顺怨恨地看着韩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骂他,因为他是金使,代表的是金国皇帝。 “快!快将孙傅请到王宫里来!要请过来,客客气气地请过来!”李乾顺立刻反应了过来。 孙傅一脸懵逼地被请到王宫,又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又一脸懵逼地听着李乾顺说着好听的谄媚之语。 李乾顺已经顾不得难过,他堆满了笑容说道:“宋使,之前都是误会,都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晓。” “不知晓?” 孙傅脸上懵逼的表情逐渐开始放肆起来,他知道西夏战败了。 孙傅:嘿嘿嘿…… 第190章 战争会毁掉你们! “我闻所未闻!”李乾顺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之前那种痛苦,每一根汗毛都散发着无辜的气息,看起来像一个单纯的邻家叔叔。 “贵国出兵,夏主却不知道?” “真不知道!”李乾顺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表情,“我已经将始作俑者处死,以向大宋谢罪!” 一边的韩铎都懵了,他没想到夏主的演技居然已经炉火纯青。 孙傅也懵了。 李乾顺知道自己在说谎。 孙傅和韩铎也知道李乾顺在说谎。 李乾顺也知道孙傅和韩铎知道自己在说谎。 孙傅和韩铎也知道李乾顺知道自己知道李乾顺在说谎。 但是,大家都没法揭穿了。 还是那句话,真相并不重要。 真相从来就不知道! 因为大众从来不在乎真相。 人类世界的意识形态是由一个又一个精心包装的故事组成的。 我现在就是打死不承认攻打威戎寨是我李乾顺的主意,只要我不承认,那我就没有背叛与大宋的盟约。 我不仅不承认,我还要告诉所有西夏臣民,我李乾顺是大宋真正的朋友。 并且告诉陕西的宋军,我李乾顺是你们最忠诚的朋友。 孙傅想说点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乾顺转眼就向西夏国全体臣民发了罪己诏。 当然,罪己诏不是承认自己攻打大宋犯了错反省自己,而是告诉大家,自己在治理国家上出了问题,被小人专营夺权,才导致了一场充满误会的战争。 为此,李乾顺在晚上宴请群臣、宋使和金使的宴会上,大声痛哭起来,并且多次激动地提到赵官家,声称自己辜负了赵官家的友情。 那场面,令闻者落泪,连殿外的狗听了都伤心地不吃屎了。 不得不承认李乾顺是一个政治高手。 他玩了这么一出后,很快西北都知道他李乾顺也是个受害者了。 即便赵桓关闭了榷场,民间许多商人也不会仇恨夏主,大概还会有人感慨:唉,夏主也是被迫无奈啊! 那些商人知道西夏对宋没有敌意,于是会继续在边境走私。 而西北一些与西夏贸易有利益往来的官僚和地方势力,则会动用自己的手段,拿着李乾顺“真诚的态度”去大宋内部做工作,希望上面能考虑将榷场重新打开。 不过,这些终究是计谋、小道,它并不能真正左右大局。 这场在靖康七年远征高丽引发的各国风波,并没有到此结束。 它的影响是深远的。 它让原本对西夏认知分裂的大宋朝堂,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 简单点来说,大家都认可西夏的确在大宋新政的影响下,也变强了。 最直观来分析就是,西北交钞新政,让西夏赚了很多钱,而西夏用这些钱去武装了自己的军事。 这一点认知的一致性是非常重要的,它将从群体层面影响到大宋对西夏军事的效率。 另外,西夏的兵败这件事,尚未传到金国。 金国的主战派却已经在代州一带悄悄云集大军。 金国内部的主战派们将西夏也考虑到整盘大棋中,可偏偏西夏拉胯了。 但是,主战派却就大宋东征高丽这件事,与主和派的矛盾在短时间内激化。 不仅仅外部局势变得诡谲多端,金国内部矛盾的激化,也随时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整场大局中,最最重要的还是高丽的全面拉胯。 如果高丽能多撑一段时间,赵桓甚至没有底气撤销宋夏的榷场。 这将引发更加恐怖的威胁效应,导致金国全面占据主动地位。 这种矛盾的改变,将直接引发金国内部矛盾的剧变,也就是主战派全面抬头,金国将再次进入用战争来创收的模式。 十一月三十日,就在西线的李乾顺高调上演哭戏的时候,东线的矛盾也开始全面升级。 首先是一支金军精锐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快速南下,鸭绿江以南高丽的所有防御如同摆设,被金军摧枯拉朽般踏碎。 高丽北部的山川仿佛在金人的愤怒下颤抖。 其次是金国内部的矛盾正变得风云诡谲。 燕京的宗望已经收到了高丽大军全线溃败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就身体不太好的宗望脸色更加苍白,他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凛冬将至。” 十二月初一,一匹战马在暴雪中冲进了上京城。 此时,沉静的上京城内,暗流涌动。 刚从燕京回来不久的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在贵族的宴会说公开发表了他的讲话。 他当着贵族们是这样说的:“诸位的丝绸都很美,这里的陶瓷细腻得就像女人的皮肤,这里的茶叶能让诸位重新感悟人生的意义,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美好!但是,现在有人要剥夺这些美好,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力,要损害诸位,让诸位不能再穿丝绸,不能再用精美的陶瓷,不能再喝从江南运来的茶叶!” “很快,我们将和宋国打仗,你们将被迫将你们的钱、人和粮食拿出来,去和宋人一样,将它们扔到火里焚烧,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难道真的想为了少部分人的野心,去贡献自己的钱财吗?” 可能是喝多了酒,完颜宗磐的面部通红。 他的语气极具煽动力:“战争会毁掉你们!” 完颜宗隽跟着站出来说道:“我们不能打仗!是酒不香了,还是女人不美了!凭什么要用我们的钱去满足个别人的权力私欲!” 完颜宗隽是完颜阿骨打的第六子,他也是个典型的主和派,并且拥有自己的势力。 “对!国论忽鲁勃极烈说得对!凭什么要用我们的钱去打仗!”下面有人开始附和了起来。 完颜宗磐显然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场面一度沸腾。 酒过三巡之后,完颜宗隽忽然对宗磐说道:“宗干想见你。” “宗干?”宗磐有些诧异,“他在何处?” “就在那边。” 宗磐望过去,才发现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确实站在一个人,那正是他的堂兄完颜宗干。 “他来见我作甚?”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去见一见吧。” 宗磐向那个方向走去,走进宗干,他抱拳道:“是什么风把忽鲁勃极烈吹来了?” 宗干脸上带着微笑:“国论勃极烈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如何?” “很好。” “真的很好?” “的确很好。” “你也赞同?” “我也赞同。”宗干说道,“不过,现在的局面对于你不利。” “为什么这么说?” 宗干说道:“因为西夏发兵了。” 第191章 未来的皇帝 宗磐愣了一下,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西夏发兵了!” “没错,西夏发兵了。”宗干平静地说道,“你知道西夏发兵,意味着什么。” 一边的完颜宗隽说道:“西夏发兵,意味着宋国双线作战,现在正是南下伐宋的绝佳时期,宗翰将利用西夏发兵这件事,说服内部所有人!” 言下之意就是,刚才宗磐辛辛苦苦在那里吼了半天,可能啥鸟用也没有。 一旦西夏发兵,局势对金国大好,所有人都会立刻转变对宋的战争态度。 宗干说道:“陛下已经得到消息,并且接见了宗翰和我,陛下有意出兵伐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宗磐说道。 “因为我觉得,和宋国和平相处倒也不错。” “但是现在局势变了!”宗磐感觉整个人有些恍惚。 这局势,凭他一个人很难拉回来了。 这意味着宗翰再次领兵南下,在战争中,宗翰的权力将再次被加强。 而他这个主和派,将会被抛弃掉。 “还有机会。”宗干依然很冷静。 “什么机会?” 宗干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你是说杀宗翰?” “你杀不了宗翰。” 宗磐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宗干是什么意思了。 一边的完颜宗隽说道:“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在这件事上,我是支持你的。”宗干语重心长地说道,像极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兄长。 宗磐陷入沉思中。 “如果我去做了,会发生什么?”他忽然问完颜宗隽。 “你将登上帝位。” 宗磐心狂跳起来,这句话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才应该是谙班勃极烈! 他做这么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 “但是皇宫守卫森严,如何动手?” 完颜宗隽说道:“你忘了,宗干是合扎猛安。” 宗磐猛地看着宗干。 合扎猛安就是金国皇帝的亲卫军。 历史上,金初合扎猛安只限隶于阿骨打、吴乞买、宗干、宗翰四人名下。 完颜阿骨打死后,完颜吴乞买继位,皇帝不可能亲自领兵了,需要有人来担任合扎猛安。 有两个人,宗干和宗翰。 但是最近宗翰已经被临时任命为元帅,方便随时对宋用兵。 为此,合扎猛安的职位被拿掉。 现在只有宗干一人。 宗干说道:“我愿意忠诚于为大金带来繁荣的陛下,而不是将大金带入战火的罪人!” 这场酒局还在继续,但是完颜宗磐、完颜宗隽却提前离开了。 天色将晚,时立爱下了马车,急匆匆走进中书令的府邸。 完颜宗磐在后院的雪地里射箭,他的旁边有两个铁笼。 一个铁笼装着一头老虎,另一个铁笼里装着一只恶狼。 时立爱远远站在一边。 他已经七十七岁了,本来不准备再参与金国朝堂的斗争。 但是,作为金国最大的汉族世家之一的家主,他没有办法完全脱离出来。 时家上下有数百人。 混得好的,在金国当官,混得差的也在做大买卖。 这些都离不开权力。 所以,即便时立爱想隐退,也不可能。 完颜宗翰射完箭后,并未在外面待下去。 再待一会儿,估计时立爱就要冻死了。 两人走进了屋内,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与屋外是两个世界。 时立爱脱下外衣。 “坐下来说。” “是。” 宗翰拿起手里的刀,割了一块眼前已经烤好的鹿肉吃起来,他指着旁边陶罐里装的盐说道:“这种从西夏运过来的青白盐,在三年前,还能帮我们从宋国那里赚不少钱。” 时立爱说道:“宋国本国的盐又贵又难吃。” “现在不同了。”宗翰漫不经心地说道,“宋国在京东东路和两浙路大量开采海盐,连东京都开始吃海盐。” “下官也有听闻,听说析津府正在炼制海盐。” “炼制海盐?”宗翰的眼神变了,冷冽充满了杀气,“宗望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他以为学宋国就能变得强大!太祖是靠刀剑和战马打的天下,不是靠种田!拿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相比,最后只能被别人灭掉!” 时立爱没有说话了。 他不太想掺和到目前金国朝堂两派的斗争,因为这两派,都没有错,只是利益分配不均而已。 但他身不由己。 时立爱说道:“下官听闻,国论忽鲁勃极烈回来后,在京师四处游说他的主张。” “一个跳梁小丑!” “中书令不能小瞧了此人,目前国朝有许多人的确是不愿意打仗的,他们享受着与宋国通商带来的奢华生活。” “我叫你来是讨论南下伐宋的。” “是。” “从西夏传来消息,西夏人已经发兵了。” “这真是天助我大金,现在宋国东西两面作战,必然疲于奔命!” “但在关键时刻,宗磐却在京师兴风作浪,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时立爱想了一下,说道:“宗磐是陛下的嫡长子,并且有许多贵族的支持,我们不能动他,有一个人的态度非常重要,他能影响大局。” “谁?” “谙班勃极烈!” 宗翰愣了一下,说道:“谙班勃极烈才十三岁。” “但他是皇储,未来的皇帝,无数人想都暗中依附他,并且想要取得他的认可,而宗磐,在今上驾崩之后,将失去根基,只要谙班勃极烈表态,宗磐的势力不战自溃。” 宗翰沉默下来,他似乎有心事,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完颜亶是一个听话的人吗?” 时立爱愣了一下,他立刻意会到宗翰深层次的意思,连忙说道:“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总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但他会长大,一旦他长大了,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中书令。” 宗翰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他同意。 宗翰手中的军权过重,完颜吴乞买之所以开始设立三省六部,其实是在一步步弱化宗翰的权力。 “我要亲自去见谙班勃极烈。”宗翰站起来。 这一次,宗翰无论如何不会妥协,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再次南下伐宋。 这个大局,是谁都无法阻拦的。 就在他刚站起来,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的儿子完颜设也马急匆匆走进来:“父亲,辽阳府传来急报!” 宗翰接过完颜希尹发来的急报,他快速看完,顿时面色凝重起来。 时立爱见状,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何事?” “高丽军大败,高丽国主已经在宋军手里!” 时立爱也大吃了一惊:“不好!宋军要在鸭绿江设置军镇了!” “希尹已经出兵,以协助高丽剿灭叛乱的理由发兵高丽!”宗翰说道。 “那样战场将会转移到高丽,若是能尽快击败宋军,还有机会!”时立爱说道,“应该增兵,宋军劳师远征,在高丽必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击溃宋军,高丽依然能为我们掌控。” 第192章 短暂的隐忍 “派谁增兵?” “兀术!”时立爱说道,“兀术征讨蒙兀人立功,但他更亲近二太子,若是中书令能借此机会拉拢兀术,给兀术机会,未必不能将兀术拉拢过来!” “我先进宫一趟。”宗翰说着,便走了出去。 他交代自己的儿子走一趟谙班勃极烈的府邸。 天色慢慢暗下来,喝多了的宗磐进了皇宫。 此时,完颜吴乞买正和他的宠妃一起饮酒,听闻完颜宗磐求见,他说道:“宣他进来吧。” 完颜吴乞买显然也喝多了,并且有些醉了。 宗磐一路走进来。 他全身正在疯狂地渗汗,心头七上八下。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漫长。 他看着周围的亲卫军,其中一个叫夹谷的戍卫长看见了完颜宗干,走过去行礼:“末将参见忽鲁勃极烈!” 完颜宗干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来视察。” “是!” 完颜宗干看着宗磐一路走进去,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的手心也渗出了汗。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完颜宗干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兴奋。 谁都不知道,今天晚上金国皇宫将会发生一件改变整个大局的事。 宗磐走到大殿内,站在那里。 完颜吴乞买迷迷糊糊看见自己的大儿子,说道:“你来了,坐下来,陪我喝两杯。” 宗磐僵硬地坐到一边,他大脑有些空白,但当他一想到皇帝宝座,立刻兴奋起来。 “父亲!”宗磐拿起酒杯,将一口酒喝下去。 “好!”完颜吴乞买显然是喝飘了,“我的好儿,上一次陪我喝酒,是几年前了吧!” “父亲,我来这里,有一件事要问您。” “什么事?” “父亲是同意了宗翰南下伐宋?” “是!” “父亲明知这样会导致宗翰再次做大,为何要答应他?” “你在教朕做事!”完颜吴乞买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父亲!”宗磐站出来,他鼓起勇气说道,“宗翰目无君父,朝廷正在改制,他却完全不愿意遵守,他嚣张跋扈!” 完颜吴乞买深吸了一口,用手搓了搓脑袋,说道:“你不懂。” “我都懂,绝不能坐视宗翰再次掌权!” “你不懂!”完颜吴乞买加重了语气。 “是父亲糊涂了!” “放肆!”完颜吴乞买顿时大怒,将桌案给掀了。 一边的宠妃连忙过来安抚:“陛下息怒……” “滚开!” 完颜吴乞买将宠妃推到一边,走到自己儿子面前。 他用手指指着宗磐的胸膛,说道:“你不懂!你看到的只有你想要看到的,你被你心中的欲望蒙蔽了双眼!” “难得父亲还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谙班勃极烈的位置,我怎么会不清楚?” 如此近距离,宗磐心头跳得更快,对父亲那种天生的敬畏,让他全身发抖。 “但你有没有想过,国朝内部的局势,不是朕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你只看到了有些不愿意打仗的人,但是还有更多手握兵权的人想要打仗,如果不满足他们,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愚蠢!” “父亲!我只知道这是在养虎为患!父亲何不将谙班勃极烈的位子给我?” “朕这是在保护你!让你坐上去,你坐得了吗!他们会同意吗!你难道指望那些围着你,整天只知道吃喝的废物?” 完颜吴乞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宗翰已经不可能再实际掌握军权了。 因为金国的改制正在走上正轨,分夺宗翰的权力是必然。 新晋的实权派人物金兀术可不是宗翰的跟班。 金兀术虽然是主战派,但同时也是改制派,在改制方面,与宗翰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 只要宗翰还在,无论是兀术还是宗望,或者谙班勃极烈完颜亶,都不会动完颜宗磐。 一旦宗翰倒了,完颜宗磐将成为矛盾新的靶点。 可惜完颜宗磐眼中只有权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支持,并且上位。 但没有各方实权人物支持的上位,能叫上位? “父亲就这么瞧不起我吗?” “是朕瞧不起你吗?”完颜吴乞买说道,“你倒是像兀术那样领兵打仗,给朕打出战绩来!你倒是像宗望那里,在地方上提出政绩来!你的那些堂兄,哪一个功绩不在你之上?安分一些,不要想不该属于你的!” “父亲的意思是,我已经无缘这皇位了?” 完颜吴乞买沉默下来,他何尝不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嫡长子! “无缘了。”完颜吴乞买叹了口气。 宗磐心中瞬间闪过万般念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到桌案边,又是如何操起割羊肉的刀,然后…… 完颜吴乞买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金国和大宋是不一样的。 帝制发展到宋代,传统贵族、外戚、世家,要么消失,要么变得像温顺的小白兔。 而文人们严格地遵从着儒家的圣道,讲究忠君体国。 有人说文人们没节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是站在小老百姓的角度看的。 皇帝需要文人听话,贪钱不贪钱是次要的,忠是首要的。 宋的那套环环制约的制度,保证了皇权的稳定。 甚至在宋神宗的元丰改制后,宰相权力进一步被削弱,大宋赵官家直接变成了一言堂。 纵使蔡京那样领三省的宰相,只要宋徽宗赵佶一句话,他就得下台。 这就是制度的威力。 每一个个人在制度的笼罩下,都不可能单独违背。 但是,金国的制度还处于勃极烈制度到帝国制度的转型阶段。 这是一个混沌的时刻,各方利益集团都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们手里可不是像宋文人那样只有笔杆子,整整咋咋呼呼。 他们有财政、人事、军政、司法权,相当于西汉初年的诸侯国一样。 在这样一个内政格局下,完颜吴乞买是不可能如愿将皇位传给自己儿子的。 甚至他清晰地认识到,金国内部的势力是极其不平衡的,以宗翰为首的主战派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不同意主战派的诉求,就将引发不可避免的内乱。 这几年的平稳无事,只是因为靖康三年,宗翰和兀术南下先后失利,短暂的隐忍而已。 内部的矛盾,主战派与宋国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只有矛盾达到一种新的平衡,才会出现新的局势。 完颜吴乞买虽然没有辩证法这个概念,但并不代表他的思维里没有辩证法的痕迹。 而完颜宗磐却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他所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谋取政治资源好上位。 第193章 有预谋 宗磐手中的刀刺进了完颜吴乞买的胸膛中,刺穿了心脏。 这位老父亲酒在一瞬间全醒了。 他的身体没有痛觉,但他的心瞬间收缩,不知道是被刺穿的痛,还是被刺穿的痛。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儿子,想要扶住他,想要说话。 宗磐全身都在颤抖,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巨大的恐惧如同滔天洪水涌来。 他疯狂地转动手里的刀,对自己父亲痛苦的表情浑然不觉。 直到完颜吴乞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心头的恐惧才消失,转瞬而来的是无尽的空虚和不知所措。 直到完颜吴乞买宠妃的尖叫声将他唤回来,他猛地惊醒,立刻拔出刀,朝那个宠妃走过去。 那宠妃尖叫地往外跑,被完颜宗磐一把给拽了回来。 他像拖一条狗一样将完颜吴乞买的宠妃拖到完颜吴乞买的身边。 将那把刀放在那个宠妃的手里,握住那个宠妃的双手,然后强迫她将刀子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尖叫声随着一声凄惨的呻吟而消失,大殿内其他内侍和宫女惊恐地往外逃窜。 大殿外忽然进来一批戍卫军,将所有人的去路都挡住了。 过了一会儿,宗干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他看到这样的场景,露出震惊的神色,连忙冲过去:“陛下!陛下!” 夜色更加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一样。 当宗翰到皇宫门口的时候,被戍卫军拦了下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中书令,陛下已经休息了,请明日再来吧。” “我有要事见陛下。” “陛下今晚喝多了酒,已经休息。” 宗翰倒也没有怀疑,因为完颜吴乞买很喜欢喝酒他是知道的,更别说这大冷天。 宗翰回去后便睡了。 这一夜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到第二天天没有亮,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召集各个勃极烈,以及重臣火速进宫。 皇宫内灯火通明。 完颜宗翰、兀术、完颜宗隽、完颜昱等女真重臣尽数在皇宫门口恭候。 另外,如韩企先、时立爱等汉人重臣也到了。 等内侍出来通知后,众人这才入宫。 刚入宫,便听到宫内传来哭泣的声音。 众人神色大骇,连忙走进大殿,却见完颜宗磐跪在那里啕嚎大哭:“父亲!是我对不起你!” 另外,完颜吴乞买的皇后唐括氏也跪在那里默默哭泣。 而完颜宗干,则站在一边,正以泪水洗面,嘴里不停说道:“是罪臣救驾来迟!臣有罪!” 进来的这批金国重臣见到这幅场景,直接懵了。 这一觉睡醒,皇帝死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宗翰,他愤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宗磐等人哭得更加伤心欲绝。八壹中文网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次说话的是完颜昱,他是昊勃极烈,他的辈分在这里最高,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堂弟。 皇后唐括氏说道:“陛下被刘妃那个贱人灌醉行刺身亡!” 说完,皇后又大哭起来,哭得伤心欲绝。 “胡说八道!”完颜宗翰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那个姓刘的女人,怎敢行刺陛下,她一个弱女子,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唐括氏尖声吼道:“那个贱人是宋人的奸细!是宋人的奸细!” “是不是宋人奸细,不是你随口就说的,刘妃人呢?” “刘妃当场自杀身亡!” “人在何处?” 唐括氏恶狠狠说道:“刘妃的尸体扔在外面,准备拖出去挫骨扬灰!” 宗翰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陛下驾崩,请速速迎接谙班勃极烈……” 唐括氏立刻起身说道:“等等!” “皇后有何指示?” “陛下留下一份遗诏。” 宗翰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笑话,我大金又不是宋国,还什么遗诏,陛下驾崩,就该谙班勃极烈继位……” “陛下遗诏在此!”唐括氏说道。 “这份遗诏是伪造的!”宗翰当场怒斥。 “中书令敢质疑陛下的遗诏?” 宗翰怒道:“陛下根本没有留什么遗诏!” 这时,完颜宗隽说道:“我觉得,可以先看看陛下遗诏怎么说。” 一边伤心难过得仿佛初夜被某个渣女强行夺走的完颜宗干也不哭了,他说道:“先听听陛下遗诏如何说吧。”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在众人的要求下,宗翰也被迫暂时妥协,听遗诏。 内侍将遗诏读了一遍之后,宗翰当场发飙了。 这遗诏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完颜宗磐继位。 “岂有此理!你分明是你们伪造的遗诏!” 皇后怒斥道:“中书令这话是何意,莫非是我害死了陛下不成!” “陛下昨天还好好的,今日便驾崩了,宫内除了你们这些人,还能有谁!” “放肆!”唐括氏显然是一个彪悍的女人。 她的来历可不简单,唐括是女真人中的一个部族,在历史上,历代与完颜家族联姻。 能与皇室联姻的部族,是什么地位,不言而喻。 “现在死无对证!仅凭你们一面之词,想要服众,不可能!”宗翰显然不肯善罢甘休了,他完全不再顾虑任何颜面。 这分明就是矫诏! 他未曾料到,对手居然连这种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 完颜宗隽说道:“既然是陛下的遗诏,那我们自然是要遵守的!” “放屁!”宗翰驳斥道,“陛下之前立完颜亶为谙班勃极烈,是天下共知,这事岂能说改就改!我不同意!” 完颜宗干说道:“中书令不同意有中书令的理由,我觉得也合理,毕竟之前众人达成一致,立完颜亶为皇储。” 一边的时立爱和韩企先不说话,他们都看出这件事不简单,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完颜宗隽却说道:“但是现在陛下遗诏,让宗磐继位,也是不争的实事。” “不如我们各自做个表决。”完颜宗干说道。 “我看行。”完颜宗隽说道。 完颜宗干说道:“同意宗磐继位的,站在对面,同意完颜亶继位的站在这边,开始。” 宗干、宗隽向对面走去,剩下的宗翰和兀术站在一起。 接下来,完颜昱也走了过去。 这是宗翰没有想到的。 看来这事提前有预谋了。 现在是二比三。 不过勃极烈制度并不是民主制度,不是说投票多就自动生效。 只能说大家都有话语权,但最终还是皇帝拍板。 而金国皇帝在做决策的时候,比大宋朝的赵官家要顾虑得更多一些。 第194章 听话的傀儡 宗翰说道:“你们可知道如果宗磐继位,会发生什么?” “难不成中书令要谋反?”完颜宗干说道。 完颜宗干看起来胖墩墩,平时一脸微笑,和蔼可亲。 但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作为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他的地位极高。 从他的合扎猛安身份就可以看出来。 合扎猛安的金军是金军中最精锐的精锐,是当年完颜阿骨打的亲军,战斗力绝对不比兀术的铁浮图差。 宗翰真要动武,还是有所顾虑的。 但是宗干自然也有顾虑,真要打起来,内部两败俱伤,最终赢家就只有此时躺在东京城皇宫里正在和皇后谈论人生深浅的赵桓了。 金国的上层虽然有严重的分歧,但是如果一旦矛盾上升到对金国整体有威胁的时候,他们又会暂时放下矛盾,快速达成一致。 所以,双方现在其实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看谁先妥协。 这时候,完颜昱站出来说话了,他说道:“宗翰,你担忧的也有道理,陛下立了完颜亶为谙班勃极烈在先,但是谙班勃极烈现在尚且年幼,难道我们要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匆匆忙忙坐上皇帝的宝座?” “我不同意随意更改,除非你们今天杀了我!”宗翰环视一周,双目如同猛虎环顾森林百兽。 宗干的目光落到了一边没有说话的兀术身上,他问道:“兀术,你怎么看?” 很显然,在场一直没有表态的兀术才是关键人物,他手中有重兵,是军政实权人物,而且他是宗望的改制派,他的话语权极重。 兀术说道:“这些事我不了解,诸位叔叔、兄长做决定即可。” “兀术,你现在的威望足以发表意见,我们需要听听你怎么说。” 兀术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如宗磐先继位,完颜亶继续做谙班勃极烈,宗磐百年之后,完颜亶继承。” 兀术这话说得很狡诈,他既不站宗磐,也不站完颜亶。 但不站队,又都站了。 总之,好话都被他说了。 难怪有人说,金兀术的政治才能比他的军事才能更出色。 历史上,也正是金兀术一手主导了金国的全面改制,将金国从披着帝国外衣实则落后部族的国家,真正推进了帝国制。 现在只剩下宗翰一人反对。 宗翰脸色很难看,但他知道已成定局,沉默片刻,才说道:“善!” 其实这种几个实权人物聚在一起决定谁来做皇帝的画面,在中原王朝也屡见不鲜。 靖康七年十二月初二,金帝完颜吴乞买驾崩,完颜宗磐继位。 这可和正史拐了个弯。 后来有人分析这个黑天鹅的诞生,说什么是金国矛盾爆发的必然,这些纯粹是扯淡了。 只能说,高丽和西夏,一个东,一个西,在这里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高丽之战表面是宋丽之战,其实是宋金之间的较量。 宋夏之战表面是宋夏之战,其实也是宋金之间的较量。 宋丽之战、宋夏之战,使得金国内部主和派的利益受损,宗磐是主和派里跳得最欢乐的那个。 而金国内部的矛盾复杂之程度,绝不仅仅只有主和派与主战派这么简单。 在帝制形成之前,每一个掌握实权的人内心都有极重的野心。 这也是完颜吴乞买不敢立自己儿子做皇帝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即便强硬压住这些人,立了宗磐,等自己死后,宗磐的结局会很惨。 他还是想保住自己儿子的。 心机深沉的野心家们,借着主和派利益受损的时机,怂恿了政治玩得最差的宗磐。 他们的目的既隐晦又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痕迹。 这也是宗望听说宋军击败高丽主力部队后,心情沉重地说“凛冬将至”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宋金将在高丽开辟出新的战场。 当外部局势发生剧变,国内的主和派和主战派的矛盾将被激化,内部变得极其不稳定。 宗磐在登基的当天,就大赦天下,并且开始大肆封王。 他重点提拔了完颜兀术,让兀术直领枢密院,封兀术魏王。 同时,赐封宗干楚王,宗隽梁王,完颜昱晋王,宗望为燕王。 为了稳定宗翰,赐宗翰秦王。 按照约定,完颜亶继续是谙班勃极烈,也就是皇储。 有意思的是,在宗磐继位的当天,他就下令边境金军不得与宋军发生任何形势上的冲突。 无论是宗干还是兀术,都表示支持。 宗磐非常开心,他没想到自己继位第一天,就发布了如此重要的命令,并且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命令甚至出不了上京城。 傍晚,宗翰的秦王府。 宗翰脸色铁青,显然,他觉得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输了。 时立爱说道:“大王不仅不应该担忧,反而应该高兴。” 宗翰看着时立爱,问道:“时相公此话怎讲?” “此事有蹊跷。”时立爱说道,“先帝死得太突然。” “这还用猜,就是宗磐那个小畜生弑父!” “趁着先帝喝醉,杀死先帝并不难,但难的是杀之后,宗磐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并且赢得他们的支持。” 是啊! 权力斗争,不是你杀了你的对手你就赢了。 否则王允最后怎么会死得那么惨呢? “显然是他们事先商议好的。” “可是宗磐回上京时间并不长。”时立爱说道。 “你到底何意?” “下官认为,与目前大局也密切相关。” “你细细说来。” “宋军在高丽作战,西夏出兵,大王您是主战派,先帝支持您南下伐宋,重新掌握军政大权,这显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你是说……” “没错,死的是先帝,但其实唯一针对的是您。” 宗翰这么一想来,顿时豁然开朗。 “那也不至于将宗磐那个废物扶持上去。” “一个听话的傀儡在上面,对他们难道不好吗?” 宗翰这个人打仗确实厉害,曾经横扫辽国和大宋,但在政治方面,他比宗望和兀术,就差太多了。 历史上的宗翰,就是在政治上面屡屡失利,最后郁郁而终。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宗翰问道。 “大王该怎么做怎么做,大王何惧一个傀儡!” “时相公真是金玉良言!” “但是大王要注意,您的时间不多,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削弱您的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改制,宋金在高丽已经打起来了,越打您的权力就越大。” 宗翰不时点头。 “不过,要提防一个人,要格外提防他。” “谁?” “兀术!” 第195章 开战? 靖康七年十二月,就在大金国权力顶层受到大环境而引起波动的时候,整个局面还在继续往更加未知的方向推进。 这是金国主战派的延续,也是大宋全面牵制金国的重要伸展,更关乎到大宋朝堂各大派系的权力均衡。 可以说,靖康七年的每一场战役,都伴随着那些看不见且不可预知的权力变动。 一切都变得混沌。 巨大的风暴之下,蛰伏起来的野心家们开始蠢蠢欲动。 你方唱罢我登场。 没有人敢说自己是权力中心的常青树。 而大宋也不敢说,对付西夏,自己就一定会胜,更别说在东线,金国已经亲自下场。 今年的凛冬格外的严寒,冰雪覆盖了东方大陆北部的大部分区域,在海东的高丽尤甚。 十二月初,从鸭绿江一路南下的金军,几乎将高丽所有的防线撕碎。 高丽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辽军和宋军更加可怕的军队。 他们在寒冬中仿佛披着黑色铁甲的幽灵,在凛冬中驰骋,所过之处,不降者,一律处死。 十二月十一日,完颜拔离速在西京北边百里的息城,处死了五百名高丽人,击溃妙清在息城设置的最后防线,随后沿着殷山,如同一柄驰骋在雪原中的利剑,直指西京。 十二月十二日,息城沦陷的消息传到西京,引起极大的震动。 也正是这一天,两万宋军精锐全部抵达西京。 十二月十三日,完颜拔离速的铁甲骑兵和精锐步兵碾压过殷山西侧高丽人所有的防线,一路如同山洪海啸一般朝西京压来。 当然,完颜拔离速并非只带了金军,还有大量投降的高丽人。 十二月十四日,西京城,大雪。 赵谌在张青等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前面那座宏伟的寺庙。 西京的一众贵族尽数在此。 众人齐声道:“恭迎大宋齐王殿下。” 赵谌坐下,张青以及辽东部众皆坐下。 赵谌说道:“张将军,交给你来问吧。” 张青点了点头,说道:“金军现在到哪里了?” 柳旵说道:“据昨晚斥候回报,金军距离西京城只有书数十里。” “你们没有在北部布置防线?” 柳旵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布置了,但都被击破了,金军的行军速度超乎我们的想象,并且有很多人依附金军。” “金军的总兵力有多少,你们知道吗?” 众人沉默地摇头,气氛十分凝重。 一份又一份的战报传来,一遍又一遍击碎他们的信心。 之前妙清还说要北伐金国,现在听起来是如此幼稚可笑。 金军在战场上的战力到底有多强,连宋军也无法真正客观评估。 上一次宋金交手,已经三年前,而且韩世忠是以突袭取胜。 或许宋军的运气很好,但打仗不能只靠运气,真正能持久打下去,是靠实力。 “西京有多少人?” “目前西京城内有十万人。” 张青说道:“所有人全部编制起来,按照军队的编制编排,要做到能动员全城的人。” 张青玩政治不行,打仗还是可以的。 赵匡问道:“王师不出城与金军正面作战吗?” “在不了解敌情的情况下,不宜贸然行动。”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 “报!城外有自称是金使,要谈判!” 上一次金使来,被妙清等人嘲讽了一番,现在他们再也不敢嘲讽了,而是惊恐。 柳旵问道:“怎么办?” “当然是带进来问话。” 时渐走进城,没有人敢动他。 看着妙清、柳旵等人,时渐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妙清、柳旵等人不敢再有丝毫轻蔑。 在可怕的实力面前,一切嘲讽都显得苍白无力。 “金使请进。” 时渐走进去。 他看见沉坐于案前的赵谌,看见如鹰隼一样的张青,还看见长得五大三粗的呼延通。 “宋将何人?” “辽东龙卫军第三军军都指挥使张青。” “原来是张军都,久闻威名,在下时渐,时立爱之子。” 张青未再回话,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渐身上。 呼延通开门见山说道:“金使是来找死的吗?” “贵姓?” “你呼延通爷爷。” 时渐摇了摇头,笑道:“宋金乃是友邦,贵国大将代表的宋国,如此无礼,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蛮夷也懂礼数?” 时渐说道:“大金非蛮夷,大金尊华夏之礼,乃华夏,此乃圣人之言。” 赵谌说道:“金使,说出你的来意吧。” “高丽虽为海东小国,然乃我大金之附属,听闻南朝出兵高丽,使高丽百姓遭战乱之苦,某奉大金皇帝陛下之命,前来慰问高丽,见宋将。” 时渐不愧是燕云时家的人,他说话有条不紊。 “见我们作甚?” “自然是遵照华夏之礼,停止干戈。” 赵谌说道:“高丽乃我大宋之附属,高丽有人作乱,王师出兵助高丽匡扶社稷,止戈为武,此乃天道,金使就没有必要多管闲事了。” “宋将此言差矣,高丽乃我大金之附属。” “大宋。” 时渐笑道:“不信宋将去问问城外的高丽人,是他们派人去我金国,希望我大金能庇护高丽。” “金使可以问问在场的高丽人,问问他们高丽尊奉谁为宗主。” 柳旵第一个说道:“自然是尊大宋为宗主,我高丽着华衣,习圣道,岂有尊蛮夷之理?”八壹中文网 周围人都跟着说了出来。 赵谌举起手,周围的人才止声,他说道:“金使,听到了吗?” 时渐不怒反笑:“听到了,偏偏也有许多高丽人与诸位说的相反,现在该怎么办呢?” 呼延通站起来,他比时渐至少高了一个半的脑袋,像一头站起来的熊一样,他杀气森森地看着时渐:“怎么办?信不信我当场让你两半?” “既然我来了,就做好了被杀的准备。”时渐坦然说道,“我为金使,代表大金皇帝陛下,宋将在众人面前公然杀我,导致两国交恶,担得起这个责吗?” 呼延通说道:“两国已经交恶,你们指使高丽奸臣杀我大宋使者。” “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没做这种事。”时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寒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你们现在领兵前来,是意图要与我大宋开战?”赵谌问道。 时渐说道:“宋将误会了,大金并未出兵,来的都是高丽本土的军队,我大金还是很重视与宋国的关系的,怎会轻易与宋军开战呢?” 第196章 溃败 “放屁!”呼延通骂道。 时渐再次说道:“本使带着大金国的真诚来商谈,希望宋军能撤出高丽,还高丽百姓一个太平。” 金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们的确出了兵,但我们不认,如果你们撤军,我们就撤,如果你们不撤,那就打。 “那我先宰了你!”呼延通走过去,一把就要抓住时渐,被赵谌叫住了。 “呼延将军,住手。” 呼延通这才停住。 “此人甚是嚣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张青也说道。 这件事可比当时杀那几个金使要麻烦得多。 当时杀那几个金使可以以对方是高丽人的细作的身份为由杀,那叫误杀,有很多手段可以搪塞过去。 现在这位明摆着就是金使了,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这要是杀了,基本上两国所有的贸易都不用玩了,全线开战吧。 关于全线开战这个问题,除了赵官家可以一意孤行,大宋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乱来。 这不是军事问题,这是权力问题。 对敌国的宣战权,是在皇帝手里。 例如呼延通现在杀了金使,意味着大宋向金国宣战。 这里面就牵涉到呼延通以一己之力,逼迫赵官家对金国宣战。 这是最严重的权力僭越。 会立刻被军督司抓起来,扭送京师,进行审判。 这不是开玩笑的。 时渐抱拳道:“告辞。” 他离开后,赵匡说道:“金国没有出兵?”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金军确实出兵了,但对外却宣称没有出兵。 金国:外面那些都是高丽人,与我无关,我是来做协调的。 呼延通说道:“现在怎么办?” 张青说道:“见机行事。” 十二月十五日,雪没有停。 赵谌刚起床,就被叫到大殿内议事。 柳旵说道:“据斥候回报,昨天天黑之前,开京城各个路口全部被封死,粮食进不来了。” “看来金军是想逼迫我们出城作战。” 呼延通说道:“那就打!” 张青也说道:“不能退缩,也不能一味守城,确实要打!” 众人心头的气也被提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敌军正在北城门外集结!” “走!去看看!” 当众人到北城门外的时候,果见前方的雪地中,大片黑色的轮廓正在汇聚。 一眼望去,至少有上万人的规模。 城头的钟声响起来,宋军和守城的高丽军也开始行动。 一台台八牛弩被搬到城头,箭矢也全部准备好。 不多时,金军的号角声就响起来了。 大军开始往城头移动。 “金军这是要攻城?”赵谌疑惑道。 “殿下先回去,这里危险!” 赵谌倒是也没有久待,先撤了回去。 眼看着敌军提着云梯,大量涌来,城头的宋军弩箭手开始放箭。 八牛弩也开始放箭,一时间箭雨如云。 敌军士兵一个个发出痛苦的惨叫,倒在雪地里,绽放出一朵朵红花。 “咦?”呼延通说道,“那不是金军,还真是高丽人!” 一些高丽军躲在鹅车后面,推动着巨大的鹅车,挡住可怕的箭矢。 后面的高丽人则手里拿着简陋的木牌,小心翼翼地往前进。 他们用高丽话抱怨着:“别挤!滚一边去!” “如果待会前面跑了,我肯定跑!” “我还不想死,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这些该死的金军,逼迫我们到这里来!” “嘘,不要乱说话,小心被金人听见!” “……” 他们跟着人群,嚷嚷着,咒骂着。 寒风从远处滚来,在耳边呼呼作响。 前方隐约传来前锋营士兵的惨叫,大军就这样在漫天箭雨中缓慢地往前推动。 直到距离城头只有百米的距离,响起了冲锋的号角声,高丽人一鼓作气,开始用力推动那些鹅车。 后面的人则卖力地吼出来,一批弓箭手开始朝西京城城头射箭表示还击。 这种还击显得苍白无力,对城头的打击微乎其微。 很快,第一批鹅车已经抵达城下。 但在城头密集的箭雨冲击下,敌军前锋的冲锋秩序已经被打乱了。 箭雨无差别落下后,许多人被射死在雪地中。 刚抵达城下的高丽前锋营,从鹅车里钻出来往上爬了一些,被守城宋军用长枪一个个刺了下去。 很快高丽人就顶不住这样残酷的局面了。 前锋营刚到城楼下,就有人调头开始跑。 这显然是犯了大忌的。 这绝不是军纪严明的金军做得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金军能横扫辽国和大宋,其变态般的军纪是重中之重。 金军在打仗的时候,前兵退一步,后兵斩前兵,后兵如果不斩,后后兵斩后兵,依次类推。 这是金军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而眼下这批人,拉胯的程度直追靖康元年的宋军。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人们在绝望中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逃命,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情况,近万人便一窝蜂在北城下推挤。 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乱七八糟。 “停!不要浪费箭矢了!”呼延通说道。 城头逐渐停止射击。 呼延通不屑地说道:“这些高丽人实在是不堪一击,难怪被金人轻而易举打到了这里!” 一边的柳旵老脸通红,也不敢说什么。 高丽大军开始大规模溃败。 他们往回跑,无数人被踩死。 那些逃到后面的人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岂料金军军阵中也飞起了箭矢。 高丽人只好再次调头往城门跑,密密麻麻的大军涌向城门,他们哭着喊着。 很快,城楼下的尸体堆积起来,前方的雪地也布满了尸体。 等半个多时辰后,斥候到了金军主帅营,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宋军准备的确充分。”时渐说道,“上官,现在恐怕不能轻易攻城。” 完颜拔离速点了点头:“围而不攻,逼迫宋军出城决战!” 等回了大殿,呼延通说道:“来的是高丽军,不是金军,已经被击败,这是试探。” “金军军情探查得如何?” “斥候回报,敌军人数可能在五万以上。” “金军人数不可能有这么多,大部分应该都是高丽军。” 妙清说道:“敌军攻不进来就好。” 张青说道:“这是金人的试探,一旦发现我们守城齐全,必然会围而不攻,困死我们。” “那该怎么办?” “见机行事。” 五天过去了,金军果然再也没有攻过城。 第197章 拐子马云集 十二月二十一日。 城头上的守军严阵以待,一批批披甲的宋军出城列阵。 “报!宋军出城了!” 完颜拔离速猛地从床上起来,说道:“传令全军集结!“ 金军军营也行动起来。 在金军军营外,堆着一大堆人头,那是五天前攻城逃回来的高丽士兵的人头。 为了威慑全军,金军统帅的手段是非常粗暴简单的。 一队队金军快速集结,虽然披着甲,但他们行动力迅猛,动作矫捷。 高丽军被安排在左翼,右翼则安排了一批装备精锐的拐子马。 很快,双方就在西京城外列阵对峙开。 宋军出动了一万人马,另外有一万人是高丽军。 金军也有一万人马,另外有三万高丽军在左翼。 在过去的数年,宋军与金军交战都有一个特点:计谋。 例如赵桓打上党之战,诱惑疲惫的完颜宗翰部决战。 例如岳飞突袭完颜昌和完颜宗辅,在徐州又突袭了金兀术。 而韩世忠在京东东路打完颜宗敏也是设计从后方突袭。 甚至吴玠打完颜闍母,也是用的疲惫之计。 但是别忘了,不是每一次军事行动都能将敌人引入圈套中的。 打仗以军队的硬实力为主,以奇谋为辅,这才是正道。 眼下,金军一路势如破竹而来,掠夺高丽人的粮食,军粮充足,士气旺盛,绝对是金军正常的发挥水平。 而宋军,在这场战争中是没有半点能用的计谋的。 正面应战,是宋军唯一的选择。 这也是宋军自靖康三年抗金后,第一次正面与正常状态下的金军打阵地战。 宋军前锋主将是呼延通,中路由张青统帅。 不多时,双方军阵列开,双方的前锋营开始往前推进。 再过片刻,双方最精锐的铁甲步兵冲杀在了一起。 混乱的厮杀声中是铁器相互碰撞的声音。 正常状态下的金军立刻展现出了他们恐怖的实力,一个个如同虎狼一样嘶吼着往前冲。 神卫军前锋营装备已经足够精良了,但他们竟然落了下风! 不多时,便有近千宋军战死。 金军也出现了不少伤亡。 双方的铁锤都锤弯了,无数人被砸得不成人形。 呼延通全身的甲胄都被鲜血染红。 后续的宋军立刻快速补充上来,一个个沉默地往前冲,迅速填补空白。 一封封战报送到张青那里,张青屏住呼吸。 他知道金军还有拐子马这个王牌。 当然,宋军也准备了一批骑兵,并且有相当数量的步人甲,就分布在两翼,护着中军。 在前锋战局惨烈的时候,金军的拐子马行动了。 决定接下来高丽局势的关键时刻到了。 高丽的局势,直接关乎到宋金大局。 金军的骑兵开始快速试探周围的陷马坑。 赵谌在城头,他能看见战场大致的情况。 他看见敌军左翼开始行动,黑压压的一大片洪流在雪原上移动,朝宋军的右翼涌来。 赵谌立刻判断出金军将主力压在了左翼。 他很想提醒张青赶紧增兵右翼,但这个时候显然不现实,他没法干预,只能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在得到右前方探查到大量敌军,张青做了两种判断。 要么是高丽人,那不堪一击。 但如果里面有大量金军精锐就麻烦了。 千钧一发,张青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断,他认为金军将主力压在了左翼。 左翼有三万大军,浩浩荡荡。 战场上斥候对这种局面的判断难度也非常大,毕竟要观测三万人,无法观测全面,许多信息只能靠预估。 张青下令将两千铁甲骑兵快速调度到右翼,准备对敌人主力进行高机动切割战术。 他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为这一错误的决定付出代价。 浩浩荡荡的高丽废物……哦不,高丽大军铺天盖地一般冲来,三万大军填满了大块雪原,一眼望去,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 宋军右翼的箭雨冲天而起,形成一片黑云压下去。 无数高丽人被射中。 但这并不能立刻组织一支三万大军。 高丽大军在很快冲到了宋军右翼。 此时宋军右翼的最前面是步人甲,他们手中有盾牌,有长枪。 第一批高丽人扑过来,立刻被长枪刺成马蜂窝。 后面的宋军骑兵则抓准时机行动起来。 辽东的这一支骑兵的大多数马是在高丽征集的,训练时间有限,论战斗力,比不是西北刘锜部,更别说岳飞的神武军。 但现在也必须派上用场。 只见宋军骑兵在右翼后方做了一个大迂回,朝高丽大军侧翼狂冲过去。 那场面,就像钢叉刺进了豆腐里一样。 一进去便将那些高丽军冲击飞,立刻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大军中犁出一条血痕。 赵谌看见张青将骑兵调到右翼,且看到骑兵冲锋的效果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场面,令赵谌毕生难忘。 在派出骑兵试探后,金军的拐子马开始行动。 无论之前宋军胜利了多少次,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金军的拐子马是这颗星球上最强悍的铁骑兵之一。 他们是中型骑兵,不像西夏的铁鹞子和金兀术的铁浮图那样数量有限,拐子马的数量极其庞大。 早在岳飞以摧枯拉朽之势扫灭刘麟大军的那一年,东京城讲武堂便对神武铁骑与拐子马做了综合的战力对比。 答案其实让宋人难以接受。 如果双方都以同等的状态下对冲,岳飞的神武军未必是拐子马的对手。 原因很简单,金国的拐子马,是经历了十几年的血战,锤炼出来的铁军。 他们的战斗经验之丰富,一般人难以想象。 曾经强盛不可一世的辽国就在他们的铁蹄在分崩离析,号称大宋最强的西军也是在他们的打击下几乎快被杀绝了。 三大将门两个灭绝,一个投降。 而岳飞的神武铁骑兵当时才组建了不到两年时间,不是对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对于大宋内部过分吹嘘岳飞神武骑兵无敌的那批人,赵桓是予以痛批的。 战争不是靠嘴巴乱吹,是靠真实的实力。 他可不想神武军在众星捧月中膨胀。 此时,拐子马云集。 那已经老旧的铁甲上,每一道痕迹,都是过去的荣耀。 他们从雪松林后方绕出来,露出了他们真实的面目。 一片又一片铁甲骑兵,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出现在前面空地上。 手持长枪,挎着弓箭,腰间佩戴着铁骨朵。 他们皮肤黝黑,面目粗犷,沉默地行动。 当宋军斥候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拐子马行动起来。 还没有开始狂奔,但是他们的队形却流畅无比,快速向宋军左翼涌去。 无数铁蹄在雪地里发出轰鸣的声音。 他们一出场,仿佛整个地面都开始颤抖、下沉。 第198章 沉重的代价 “报!左翼方向出现大量金军骑兵!是拐子马!” “什么!”张青神色一凝。 他抬起头朝前面望去,心头一颤。 后悔刚才的决定。 如果他将骑兵留下来,这个时候可以做一个后手,一旦金军在冲击宋军左翼的时候,宋军骑兵可以随时上前阻挠,拖住拐子马。 但现在? 张青看了看身后,还有三百骑兵,是他的亲卫军。 再看了看中军,以及前锋。 整个战场已经进入最惨烈的时段。 这个时候考验一个将军的时候到了。 一般人早就已经乱了手脚。 张青深吸了一口气,他当机立断:“全军出击!” 冲锋的号角声在城外响起来,宋军开始进攻。 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进攻的时候,左右翼的防御会减弱。 “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不就是死吗!让老子死!老子多拉几个垫背的!”张青一边骂,一边从主将台上下来。 他要在左翼防线崩溃之前,让中路主力杀到金军中路主力,双方做决战。 这是破釜沉舟之决策。 胜败在此一举! 狭路相逢勇者胜! 打仗打的就是谁够勇! 当看到宋军全军开始往前推进,赵谌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转身看望左边方向,看见一大片骑兵正在向这边靠近。 “那是……”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金军的拐子马。 当拐子马离宋军左翼有三百米的时候,速度明显开始加快,变成小跑。 拐子马一小跑起来,便仿佛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在雪原上咆哮起来,那震天动地般的气势,仿佛要将大地裂开。 当距离宋军只有百米的时候,拐子马开始加速! 开始狂奔! 那滚滚腾起的雪雾将拐子马骑兵洪流托起来,似踩在云端漂来的天兵一样。 宋军的左翼步人甲军团快速小跑到前面。 闷哼一声,他们将手中的铁盾用力放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快速形成一排钢铁防线。 后面的长枪刺出来。 士兵们大口大口呼出白色的雾气,冻得发红,甚至发烂的脸上满是坚毅。 “万岁!” 指挥使大声高呼,旁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高呼起来。 声音开始传染,众人高呼起来:“万岁!” 赵谌紧张地看向那个方向,他的手心开始渗冷汗。 只见那滚滚咆哮的拐子马如同泥石流一样冲击而来。 一瞬间,铁器冲撞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世界。 最前面的铁盾被万钧之力压下去,士兵们的手臂咔嚓断裂。 没有痛觉。 拐子马山洪海啸一般压来。 十几匹战马被刺倒,凭着巨大的惯性冲击下去,击散开前面的防线。 一匹战马重千斤。 有二十几个宋军士兵被战马撞飞。 甚至有十个被压在地上碾压了一长条,铁甲都被压扭曲变形,里面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在雪地里拉出一大片血痕。 后面的拐子马还在疯狂冲击。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宋军后退。 他们组成一长条纵深防线,每一个人都沉默着,用钢铁一样的意志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战争进入到了最残酷的阶段。 残忍? 世界上有不残忍的战争吗? 在宋军面对金军拐子马最凶残的冲击的时候,亲宋的高丽军却呈现出了梦游、打酱油、聒噪、惶恐不安的神奇状态。 赵谌看到这样的场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身冲下去。 高丽人靠不住! “第一营!第三营!第五营!”赵谌大声吼道,“快随我一同出城!” 早已在城门口集结完毕的预备军正严阵以待,随时投入战场中。 “殿下,您不能出去!” 赵谌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已经没办法理智思考了,似乎也没有听到别人说什么,而是大声吼道:“开城门!” 柳旵一脸紧张,妙清更是不知所措。 现在开城门? 城外正在打仗,现在开城门? 柳旵想说点什么,但是宋军已经开始开城门了。 这是要破釜沉舟? 没错! 这就是要破釜沉舟! 作为军队,连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那可真就是最垃圾的军队了! 神卫军第二军第一营、第三营和第五营大部分都是步人甲。 面对如此残酷的战争,没有任何犹豫,只能将最精锐的部队全部砸上去了。 胜败在此一举! 高丽之局势,决定了宋金对抗东线之大局! 宋金对抗东线之大局,关乎到赵官家更高层面的战略布局! 城头的号角声响起来了,一支支宋军快速沉默地出城。 似乎天寒地冻也变得不值一提。 金戈与铁马的喧嚣在狂躁的情绪中,与血肉、铁甲和刀剑相融。 当赵谌的援军出去的时候,宋军左翼防线已经被拐子马的狂潮冲击得惨不忍睹。 并且后续的金戈铁马浪潮还在持续往前面横推而来,将冲击面快速扩大。 但是拐子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铺天盖地的洪流冲击一大片铁桩后,无数战马倒在坚固的钢铁森林中,哀鸣着。 那些坠马的金军骑兵也不比战死的宋军好到哪里去。 拐子马并非重装骑兵,面对步人甲这种重步兵,做不到摧枯拉朽。 金军也并非万能,他们也不会想到,辽东的宋军,居然配置了如此多的步人甲,防御力如此强悍。 拐子马的强悍,遇到步人甲的坚韧,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无敌了。 但是,金人的骑兵战术具体强悍在何处呢? 为何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横扫辽国数十万大军,又以无敌般的姿态击溃宋军? 首先,金军最大特点就是擅长随机应变,反应的速度非常快。 这不是个别金军的特点,而是金军整体的共同点。 其次,在关外苦寒之地出来的金军,其耐性非常可怕。 金军作战,能打一整天,并且拼杀上百个回合。 这对军队的调度要求非常高,对统帅的要求也非常高。 就是这种常年磨炼出来的强悍战术,使得金军在面对辽军和宋军的时候基本无敌。 更别说高丽人了。 此时,那冲势恐怖的拐子马浪潮在遇到阻力后,后面的骑兵开始灵巧地绕道,准备做长线的迂回穿插。 他们的机动性和冲击力比西夏骑兵要可怕太多。 那种如雷霆、似闪电般的快速突袭,是整个战场中最惊艳的一幕。 第199章 继续骂战 铁蹄轰隆作响,只见更多的拐子马已经绕开了宋军防线,在雪地里化作一道可怕的弧线,准备绕到宋军后面,一举击溃宋军。 而且数量越来越多,疯狂地汇聚而来。 喊杀声震天动地。 那种气吞万里的威势,仿佛要把西京城的城墙震崩塌,吓得城头上的高丽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至于战场上亲宋的那批高丽人,在看到那恐怖的洪流奔袭的时候,都吓得根本不敢动了。 指望他们已经完全指望不上。 第一营、第三营、第五营,一共一千五百名步人甲,从城门出来后,没有任何停顿,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面推进过去。 只是那几十斤重的铁甲,让人实在无法快速奔跑。 但好在距离不算远。 没时间整顿队形了。 大批量的拐子马已经完成了迂回,如同一柄剑气如虹的绝世飞剑出现在宋军后面,准备给宋军最致命的一击。 “快!”赵谌嘶吼着。 他的声音淹没在铁蹄的咆哮和震天的喊杀声中。 但是,宋军的军旗却在快速挥舞着。 拐子马已经进入两百米的冲锋距离。 砰砰砰…… 铁盾砸在雪地里,发出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声音。 士兵们快速上前,队伍如同自动运转的机械一样。 后面的人快速到两边,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当那可怕的咆哮冲击过来的时候,第一营最前面的步人甲直接被掀飞。 由于这阵型太过临时,防御力大大衰减,竟然直接被拐子马撕开了一大片。 但是,中后部的宋军快速跟上后,防御的密集程度立刻增加起来。 “死战不退!” 有人大声怒吼着。 再后面的宋军提着铁盾,一个个面目刚毅地陆续排列成型。 拐子马这柄利剑,在刺入这道临时组建起来的防线后,立刻遇到了最顽强的抵抗。 他们的迂回再次受阻。 后面的拐子马不得不调转方向,开始重新整顿,准备从城楼下穿插过去。 他们很快发现,城中竟然在源源不断出来宋军,在城下形成了一条纵深防线。 宋军成功地守住了中军! 此时,双方前锋已经杀得血流成河,宋军中军快速补充到战场中,更加惨烈的战争扩大了。 宋军以勇不畏死的精神,一排排往前冲,见到金军抡起铁锤、斧头就砸。 金军也毫不示弱。 双方进入最惨烈的鏖战! 谁都不能退! 而且宋军的危机并未立刻解除,因为拐子马还在那里不断地多次尝试突破宋军的防线。 他们的忍耐力极其可怕,第一次不行,立刻退回来,换第二批再次突击,再次退回来,换第三批…… 这样轮番上阵,不断给宋军心理施压,不断寻求突破点。 而宋军就伫立在那冰天雪地中,一个个沉默如铁。 如果金国战神完颜娄室在此,恐怕宋军必败无疑。 好在完颜娄室已经在几年前病死。 得知拐子马并未能快速穿插到宋军后方,宋军主力全部出动,完颜拔离速赶紧发起全军出击。 若是前锋被宋军击败,金军很可能会快速退败下去。 金军主力填补上来后,战争再次扩大。 神奇的是,金军那边的高丽军被宋军骑兵冲击得七零八落,来回切割数遍,造成一泻千里的大溃败。 双方的高丽人都是出奇地一致。 战争一直持续到下午。 经过多次反复地冲杀,拐子马已经折损了不少人,竟然都未能突破宋军的防线。 此时,双方的忍耐力显然都极限了。 很多宋军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寒冬下,已经全身冻僵。 中军的战况更是惨烈无比。 先是宋军前锋被压着打,随后宋军主力冲上来,把金军前锋一顿围殴,再次金军主力上来,直接将整个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此时的战场,无数残肢断体堆积如山。 双方的大小军、营有崩溃的崩溃,有覆没的覆没,还有继续顽强战斗的。 双方都杀红了眼,在一次次的冲击下,彻底麻木。 但直到现在,宋军都还在硬撑。 这让金军非常头疼。 因为金军真正的战斗力就只有一万人,其余的都是不靠谱的高丽人。 若这样消耗下去,接下来还怎么打? 金军被迫开始鸣金收兵。 宋军没有追,因为实在也追不动了。 就说呼延通这头熊,身上的甲胄不知道已经多少刮痕,甚至手臂的甲胄都破碎了。 大片大片鲜血染红了他的头盔,从头盔上滴落下来,结成冰,看起来十分诡异。 周围更是尸横遍野。 确定金军退了,城内的后续部队才组织人赶紧出来救援。 但双方显然都没有掉以轻心,一部分人马在各自的阵地严阵以待,防止对方偷袭。 直到天黑,伤员们被救回城内。 金军营帐中,火光跳动。 所有人都没有休息,在加紧统计伤亡数字。 到半夜的时候,金军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战死了二千二百六十四人,受伤者更是高达三千五百零三人。 在战争中,有的谋克想临阵脱逃,被后面的杀了回去。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时渐说道:“最关键的是,我们的骑兵没有能突破宋军的防御,导致主力与宋军主力作战显然鏖战中。” 他似乎不想打击气氛,补充了一句:“宋军的伤亡必然在我军之上!” “那又如何?”完颜拔离速阴沉着脸说道,“宋军是守城一方,有开京做后援补给,我军是深入高丽,一旦我军士气出问题,被宋军发现了,就麻烦了。” 现在要谈攻城更不可能,宋军在城上架起来的八牛弩不是开玩笑的。 “宋军伤亡比我军更惨重,下官觉得,明日再约战,只要宋军敢战,彻底击溃宋军不在话下,宋军并不知我们的情况!” 完颜拔离速深吸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 战场就是这样,战局中的双方都没有开上帝视野,更不会随便骂做决策的那个人是蠢货。 金军不知道此时宋军的情况,宋军同样不可能知道金军真实的情况。 只要金军明日再去骂战,宋军必然会认为金军底子还很厚。 只要宋军明日应战,可能说明底子真的很厚,但也可能直接就崩溃了。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保证每一场正面会战都能取胜。 这样的可能性金军还是要去尝试的。 第二日,金军去骂战。 宋军不出来。 第三日,金军去骂战。 宋军还是不出来。 第四日,金军继续骂战。 宋军继续不出来。 虽然在战场上张青做了一个错误的决策,但很显然,总体的关键决策,他都做对了。 从金军围城开始,宋军被切断粮食供给,这个时候宋军就不能等,因为一旦拖下去,城内粮食慢慢减少,就会影响士气,甚至影响秩序,对宋军不利。 总不能指望韩世忠来救援吧? 你丫刚带着两万人马来西京,转身就找经略大帅求援? 要这样的下属何用? 第200章 正常的收入 而经历了一场苦战之后,张青断言双方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金军伤亡不小,不可能深入一个地方久待。 毕竟金军一路南下,打击了许多高丽州府,积累了不少仇恨。 仇恨这种东西,当你强大的时候,大家都怕你,不敢乱来,哪怕你任意制裁别人,其他人也只敢忍气吞声。 可一旦你实力减弱,那些仇恨你的人,就会开始试探,发现你真的变弱了,就有人敢跳出来搞事情。 金军眼下的局面不算危险,但也不容乐观。 双方开始这样对峙下去。 这时候,张青也开始给韩世忠发军报,汇报西京的基本战况。 在靖康七年年底的这一次宋金正面对决中,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以势均力敌做了一个小结。 但是,从详细的汇报来看,宋军的正面野战能力,与金军还是有差距的。 这种差距也很正常,金军打了多少年牛逼仗? 宋军才重新崛起了几年? 没有差距才不正常。 十二月二十八日,眼看靖康七年即将结束,赵桓不由得感慨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已经来大宋整整六年了。 他总结了一下,这六年还是做了很多事的。 就目前来说,大宋的内政和军政在不同程度上有了加强。 但也只是不同程度上而已。 想要真正让一个百病缠身的国家重新焕发出荣光,不是这么容易的。 古今多少人杰都在绞尽脑汁使自己治理下的帝国能空前绝后,但成功的又有多少? 这也证明了,想要让一个国家强且盛,是极其难的。 写完《辩证法》的赵桓,已经开始写《国富论》了。 《辩证法》是人类对世界清晰认知的哲学着作,它是理论科学发展不可或缺的思维逻辑。 但是只有它,也不行。 赵桓写的《国富论》,融合了亚当斯密和道家思想。 没错,就是中国道家思想。 其实纵观人类历史,大英帝国崛起有两样法宝:一是蒸汽机,它代表了生产力;二是《国富论》,它代表了现代化分工体系的形成。 只有拥有分工体系,才能充分地发挥出国家机器的潜能。 它是人类社会第一次利用资本实践经济规律,虽然老子在春秋战国时代已经提出了类似于国富论的观点。 如果没有《国富论》,可能未来的改稻为桑国策将会沦为笑柄,甚至官僚的敛财工具。 政策的执行,不仅仅是官僚的事。 尤其是牵涉到农业、种植业和商业,以及民生保证等多重复杂因素。 它由各种自然环境,各个阶层的人,以及货币、经济等因素组成,并且其中的人是无时无刻都可能发生变化的。 庞大利益的聚会,使得参与进去的人必然变得极度贪婪,而手中拥有权力的人,在获得利益的时候就变得轻而易举。 最后可能改稻为桑的国策没有推下去,权力者的腰包鼓起来,老百姓的田颗粒无收,适得其反。 所以啊,世界上许多事的运转是不随着个人意志转移而转移的。 关于改稻为桑的基本操作方法,赵桓心中已经有数,但他需要有人按照他的那一套理念去执行,确保能有效果,而不是惹得天怒人怨。 宰相赵鼎和户部尚书梅执礼走进来,打断了赵桓的构思。 “陛下。” 赵桓停下笔。 “陛下,这是今年朝廷的开支。”梅执礼呈递上来一份财务汇总。 赵桓开始看起来。 大多数时候,人不看账目,可以很爽地用钱。 但等到一看账目的时候,脑袋就大起来。 靖康七年,陕西的基本军费开支在600万贯。 威戎寨战死者目前的统计有一万多人,抚恤金高达30万贯以上。 河东的吴玠,军费开支竟然也达到了惊人的300万贯。 至于河北两路的军费开支,加起来有近400万贯。 至于移民到复州的开支,已经用了200万贯,加上辽东的300万军费,一共是500万贯。 而安南也砸进去了100万贯的高投入。 还有南海的海军100万贯。 居然达到了惊人的2030万贯! 再看看今年官僚的俸禄,好家伙直接涨到了1400万贯! 这也是监镇官、国营商社、银行扩编的结果。 仅仅是这两样,就已经达到了3430万贯。 还不算地方厢军,驻扎在京畿的禁卫旅。 这样一算下来,已经高达3600万贯。 另外公务费,维持驿站的费用等等。 最后加起来,直接超过了4000万贯。 再看看收入。 赵桓终于松了口气,今年的收入竟然达到了4900万贯! 是正常的收入,不算任何一个抄家的收入。 赵桓再快速翻阅了一遍。 梅执礼则在一边陈述起来:“陛下,京畿路、两淮、两江,还有两浙,所有的提点刑狱司都陆陆续续开始分离出粮储社,这个政策的确有效果。” “粮储社做自负盈亏后,各地将之前囤积无人管的粮食做了一部分分配,售卖到市面上,有了可观的盈利。” 之前那种统一由提举常平司管辖的粮仓,简直成了官僚们随意瓜分的集中地。 而现在,经过了国营商社改制后,每一笔进出的自负盈亏都记录在案,除非做假账。 当然有做假账的,但同时也配备了审计核查。 这比过去的确要更省力了一些。 “另外,东京邮政想要申请一笔高达100万的预算。” “让他们去找银行去借贷,不能什么事都找上面拿钱。” 梅执礼说道:“他们担心成立支出经营不善,欠了银行的钱,银行那边不肯善罢甘休。” “什么!”赵桓立刻就来脾气了,“怕欠银行的钱,所以找国库拿钱?经营不善,国库的钱赔进去了就不是钱?” “这……” “国营商社总署是干什么吃的!所有的国营商社都配置了启动资财,现在还来要钱,以后所有国营商社想要钱,要么自己赚,要么自己找银行借,怕得罪银行的人,就不怕得罪国库?” “陛下,今年西北一共购马10万匹,花费高达1000万贯,其中600万贯用的交钞,400万贯用的铜钱和茶叶,这笔费用臣从军费中分开来计,但是也分出了每一个军镇的战马配置。” “那600万贯的交钞是从银行印出来的,暂时没有计入国库,但400万贯却要计入国库。” 赵桓继续翻阅着。 从占城购买回来的粮食,其实也赚了一笔。 每一石可以赚700文,因为也是银行印钱去买的,赚了足足有300万贯。 等于直接印钱去掠夺占城的劳动力了。 另外,跟日本通商也赚了近30万贯。 赵桓觉得日本这钱赚得有点少了。 第201章 办法总是会有的 “岳飞现在一共有多少匹战马?” 赵鼎说道:“今年配置已经达到三万匹,骑兵人数高达一万人。” 这个规模已经非常可观,当年霍去病横扫河西,也就用了一万骑兵,大约是三万匹战马。 如果金军真的来犯,河北完全可以陪金军正面做大纵深的高机动作战。 “今年韩世忠配置了多少战马?” “韩世忠配置了一万匹,已经陆陆续续调度到复州一带。” “能否更多一些?”赵桓看着辽东地图,“复州以北的辽阳是平原,如果韩世忠能给朕练出一批精锐骑兵,可以随时对辽阳腹地快速作战,进退自如,若是鸭绿江被我军掌控,则在辽东可以对金军形成双方掣肘。” “此大局一定,朕才能安心灭西夏啊!” “听从西北传回来的消息,西夏人最近在严查走私战马。”赵鼎说道,“可能西夏人在威戎寨一战中也察觉到我军骑兵。” “让折彦质想办法,提高价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赵桓颇为豪气说道,“交钞目前在西夏还是同行的,反正买马的钱印出来,算国朝特别经费,之前是多少钱一匹?” “一百贯,已经很高了,涨到一百五十贯一匹!” “这样会不会向西北释放大量交钞,引发物价上涨?” “是西夏国内物价上涨,与我们无关。”赵桓言简意赅地指出了这种的关键,“西夏马贩子在卖马的时候,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多拿到交钞,会导致西夏国物价上涨,个人是不会考虑群体利益的。” 他接着说道:“从李乾顺接受交钞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给自己挖坟墓了,会州朕随时可以关,但渗入西夏的交钞,被许多西夏人持有,他自己也有一大堆交钞,他舍得立刻废除吗?给朕买,大量买入战马,不计成本地买,朕要短时间内大量武装军队!”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高丽,他继续说道:“金国是不会轻易放弃高丽的,朕需要一批骑兵,将高丽所有反宋的势力,包括金军,全部击败!大宋必须牢牢掌握高丽!为后续全面北伐做准备!” 赵官家天天在想着打仗,而且胃口越来越大。 这让梅执礼的黑眼圈更重了,远远看去,像一个胖乎乎的熊猫。 而且每次听到赵老板说要给这个加装备,弄死那个,梅执礼的心头就在狂跳。 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啊! “陛下,这是明年预算,以及国库收入预估。”梅执礼又呈递了一份汇报。 赵桓简单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太在意。 他漫不经心说道:“如果朕要彻底将西夏变成我大宋领土,要投多少钱?” 梅执礼被赵官家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懵逼,刚才还在谈辽东和高丽,转眼又跳到了西夏。 “那得看多长时间灭夏。” “你就按照未来五年。”赵桓转身看着梅执礼,“朕是说,未来五年,将西夏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部摧毁,并且设立行之有效的地方政官,迁移人口过去。” 梅执礼求助地看着赵鼎。 也许在过去,户部尚书是可以回答赵官家这个问题的。 在大宋初期,还是二府三司。 三司掌管财政,三司使又称计相,权柄极重,甚至超过宰相。 那是因为当时赵官家们认为应该从财政的角度来取主导国家战略。 后来元丰改制后,三司权归户部,许多行政事务都不在参与了。 所以这个问题还真的难倒了梅执礼。 赵鼎说道:“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军费,若是靖康十二年灭夏,算上当年陕西常规军费开支600万贯,打仗时临时消耗、抚恤,按照1200万贯……” 赵桓说道:“不,你按照2000万贯来算。” “这第二部分是移民,每年移民20万,每人领100贯,每年需要2000万贯的移民费用。若是西北常规军费不变,从靖康十三年到靖康十七年,西北每年要投入2600万贯。” 这算得非常粗暴,但大体的逻辑是没有问题。 而且打仗的时候,许多物资会因为突发情况而浪费掉。 从靖康十三年到靖康十七年,每年投入2600万贯到西北,而其他各地的军费开支大体在1400万贯。 也就是说,在宋金没有发生任何战争的情况下,从靖康十三年开始,扩边和军防的保底开支是4000万贯。 赵桓又问道:“若是算上其余开支呢?” “若是靖康十三年,官吏俸禄涨到1500万贯,加上公务费、驿站等费用,可能总支出要到5500万贯。” 赵鼎又补充道:“为了以防万一,到靖康十二年,国库收入应该维持到6000万贯以上,否则无法应对随时发生变化的突发情况。” 听到这个数字,梅执礼额头冒汗。 “若是……” 赵桓问道:“若是什么?” “若是这几年,我朝与金国关系恶化,双方开战,恐怕不到靖康十三年,国库开支暴增,臣预估了一番,得到年收入得8000万贯以上,至于收复燕云则需要的更多。”赵鼎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计算着。 “诚如陛下所言,燕云之地沦为虏手已有近两百年,民生凋敝,大宋拿回燕云,作为前线据点,必然也要移民,若是五年移民200万人,每年仅仅移民花费就需要4000万贯。” 梅执礼忍不住了:“移民可以不用给钱嘛,让他们自己去,那里那么多土地可分配……” “话虽如此,大部分百姓不愿意随意迁移,更何况是遥远的燕云之地,而且关键是要快。”赵鼎说道,“既然要快,就只能用立刻看得见的东西去引导民众,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大相公说得没错,收复燕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要做好万全之策。” “如此,国库每年收入岂不是要上亿贯?”梅执礼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那些人天天嚷嚷着要打仗,要收复燕云,要重回汉唐强盛。 但他们谁又坐下来仔细算过这笔账呢? 说到底,沉迷在自我感动的热血情绪中的学生们只需要张张嘴就完了。 而对于赵官家来说,那可真得真金白银地往里投,并且每一次战争都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可能造成政治的动荡。 沉默了片刻后,赵桓说道:“先往未来十年的策论去做,办法总是会有的。” “是!” 梅执礼先行告退。 赵鼎说道:“陛下,上一次何相公提的派康王去西北一事,近日朝臣们议论过,不少人还是赞同让康王去的,原因是康王的确非常适合,有多方面的新政经验。” “还有别的人选吗?” 第202章 喜迎新年 “有倒是有,李光、胡铨也都适合,但是眼下江东还在混乱期,李光无法抽身,胡铨在襄阳府做银行改制,也无法抽调,解潜有心,但他缺乏新政的经验,张九成自不必说,虞允文在河北主管两国榷场。” 赵鼎说得赵桓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最主要的是用新政大局把控能力,这一点来看,赵构的确非常合适。 “那就让康王去,让他在西北待一段时间。” “陛下若是不放心康王的安全,可以派禁卫旅随行。” “安全一事,朕会安排,朕希望西北的民生能转变,朕不想再给西夏时间了。” “陛下深谋远虑。” “对了,齐王一事你怎么看?” “齐王有功,既然有功就要奖赏,这样才能向天下人展示陛下的赏罚分明。” 赵桓明知故问:“给齐王一个什么职位呢?” “高丽目前尚未确定要设立都护府,臣建议等高丽一事确立后再给齐王职位不晚。” “你说得有道理。” 赵桓从赵鼎口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十二月二十九日,靖康七年的倒数第二天,身在兴庆府的李乾顺,还是收到了令他想骂娘的消息:会州榷场暂停。 这对于手上握有近百万贯交钞的李乾顺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显然,他低估了这场噩梦。 他并不知道,赵官家已经提高走私买马的价格。 接下来会有源源不断的交钞通过地下渠道进入西夏,那将造成交钞在西夏大量贬值。 可能明年他手里的一百万贯交钞就只值五十万贯了。 到现在,李乾顺总算明白,宋夏的这场联合博弈,自己输了一局。 但他不甘心,他打算动用一切关系,让大宋再次打开会州榷场。 十二月三十日,靖康七年的最后一天,赵桓什么都没有做,就陪着家人一起赏雪、饮茶。 难得休息的时间。 这时,王怀吉急匆匆赶来:“官家!官家!” “何事如此慌张?” “北边传来急报!” “急报?”赵桓愣了一下,难道金军南下了? 他接过来一看,当场呆住了:完颜吴乞买驾崩,完颜宗磐登基! 完颜吴乞买死了? 赵桓左思右想,历史上的完颜吴乞买是这一年死的? 他不太记得了。 但他知道,完颜吴乞买之后,一定不是完颜宗磐。 应该是那个叫完颜亶的吧? 金国似乎就是在完颜亶手里开始全面改革的。 怎么变成完颜宗磐了? 赵桓站在那里沉思了半天。 好啊! 这真他妈的太好了! 完颜亶那货可不是个善茬,但完颜宗磐就蠢多了。 完颜宗磐是出了名的主和派,简直是金国的秦桧,和完颜昌是一丘之貉。 他到底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不是确定了完颜亶为谙班勃极烈吗? 莫非那货玩政变? 想了一会儿,赵桓觉得完颜宗磐如何上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国运再一次降临到大宋这边。 有完颜宗磐在,金国内部的掣肘至少还能够维持个好几年。 若是完颜亶继位,则会依赖宗干、兀术等人除掉主和派宗磐和完颜昌等人,然后排挤完颜宗翰。 最后兀术一人独揽大权,开始对内全面改制,对外持续不断南下。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线路来发展,对于赵桓是不利的。 金兀术是个非常头疼的家伙,他既有对内改革的政治智慧,也有对外作战的军事耐操性能。八壹中文网 如果,完颜亶登基,金人必然撕毁一切合约,悍然发动全面战争。 赵桓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可能将倒退两三年。 甚至可能出现双方僵持阶段。 前几天他也与赵鼎、梅执礼算过一笔账,仅仅是拿回燕云,固守北疆,所消耗的都是巨资。 那样一来,收复燕云的难度会更大。 但是现在不同了,完颜宗磐继位? 想到这里,赵桓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桓:李乾顺,对不起啊,谁让继位的是宗磐,你的死期真的不远了! 他来回走了两转,一边的钱槿姝问道:“官家,怎么了?” “哦,没什么,突然接到了一些好消息,我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赵桓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宗磐登基,地位不稳,必然是傀儡,宗翰肯定会跳出来打仗。 可能会直接从河北或者河东南下,派几路大军同时南下也说不定。 而内部为了遏制宗翰,必然也会推出强权人物。 除了燕京的宗望,兀术应该会借此机会跻身到金国权力中心,他将会快速与宗翰形成分庭抗礼的局势。 但这未必能阻止宗翰南下,甚至兀术也会借机南下抢军功。 局势可能会这样发展。 不过,影响大局的并不在宋金。 而是在西夏和高丽。 宋夏之战已经结束,西夏现在跪求大宋重新打开榷场,西线没有了压力。 而东线与西线还全然不同。 东线距离金国非常近。 只要高丽战局中,大宋占优势,刚才的推断可以全部推翻! 宗翰可能不会南下,兀术更不会南下。 因为高丽一旦被宋军拿下,与复州两边呼应,金军只能往辽阳增兵。 战争的重心将被死死压缩到辽东和海东(高丽)。 而宗磐继位后的两三年之内,金国内部不仅仅面临着军力部署的调整,还将面临着权力中心的转移,出现一定程度的内乱。 这个局面,就是李乾顺的死期! 现在就等高丽的军报了! 转眼已经是靖康八年正月初一,这一天东京城张灯结彩,人们喜迎新年。 金国内部也开始过新年。 燕京的新年气氛也颇为浓重。 但是宗望的脸色很差很差,苍白如纸。 刘彦宗说道:“殿下,您要保重身体啊!” “刘彦宗。” “下官在。” “你说,为何是宗磐继位?”宗望想不通,“之前已经立了完颜亶为谙班勃极烈,应该是完颜亶继位才对!” “这……下官哪里知晓,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发生了一些外人不知情的事。” “你的意思是,宗磐逼迫先帝传位给他?” “不是说有遗诏吗?” “胡说八道!”宗望怒拍桌案,“我与先帝多次谈及,先帝绝不会将皇位传给宗磐,先帝对目前朝廷大局一清二楚,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殿下……” “宗磐为人轻佻,志大才疏,只知钻营权术,却不通权术,不足以担当大任!” “殿下,注意保重身体啊!” 宗望剧烈咳嗽起来,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神色阴沉地说道:“朝中有人想篡位!” 第203章 绝不可退兵 一边的完颜京愣了愣,说道:“父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燕云有多少人马?” “目前总兵马有十五万。” 刘彦宗说道:“殿下,您这是要……” 刘彦宗惊了一身冷汗。 宗望难道是要提兵北上,去上京逼宫不成? 若是如此,金国将彻底陷入内乱! 宗望说道:“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糊涂,现在朝中混乱,燕云的兵马是我们的底气。” 宗望想了想,立刻提笔开始写信。 他是给宗磐写信,他希望宗磐能立刻退位,让给完颜亶。 并且他陈述了宗磐此时面临的危机局面。 可是宗望显然是一厢情愿了。 他刚写完信,完颜昌就带着人走了进来。 “二殿下。” “鲁国公,你来了,请坐。” “殿下,陛下圣旨。” “哦?”宗望坐在那里。 “殿下,陛下圣旨。”完颜昌提醒了一遍。 宗望这才站起来,其他人跟着站起来。 完颜昌抬起眉头,耷拉着眼皮,嘴角扬起四十五度角的淡淡微笑,用一种上位者的威严语气,缓缓念了出来:“自今日起,册封完颜昌为鲁王,领枢密副使,总管燕云军政。” 他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大变。 完颜昌一下子爬到宗望的头上去了? 完颜京说道:“胡说八道!” 完颜昌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全然不顾当初自己兵败是宗望保的他,他笑道:“这是陛下的圣旨,你敢违抗圣旨?” “陛下?你是说宗磐?”完颜京冷笑起来。 “放肆!你敢直呼陛下名讳!” “他不过是一篡逆之辈!”完颜京大声吼道。 “住口!”宗望喝住了完颜京。 他让刘彦宗接过圣旨,然后说道:“臣接旨。” 完颜昌显然也不敢立刻摆出官威来,毕竟这里可都是宗望的人。 他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 “父亲!我早就察觉到宗磐对您不满!他之前看似站在您这一边,只是逢场作戏!”完颜京愤怒地说道。 “你怎如此没有城府之心!”宗望轻描淡写地说道,“完颜昌随意几句话就激怒了你,将来如何成大事?” 完颜京不说话了。 宗望说道:“诸位该作甚就作甚,上京的事,我会处理好。” 众人说道:“是!” 刘彦宗留下来说道:“殿下,高丽局势未明,现在恐怕……” “我知晓。”宗望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疲惫,“若是高丽战局于我军不利,接下来宗翰不但不能南下河北,朝廷只能对辽阳增兵。” “中书令可能会希望从燕云调兵到辽阳。” “从我这里调兵?”宗望摇了摇头,“他还是自己多想想办法吧,挑唆高丽和宋国的战争,可是出自他之手,不能出了问题让我来替他解决。”八壹中文网 宗望在燕云之地的新政推动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汇聚了一大批文治人才,使当地汉人精英都很敬佩他。 至于现在的局势,宗望先是让人将信送回上京,再亲自去走访了燕京的军队。 要知道,靖康元年,就是他和宗翰两路人马南下,他是第一个抵达东京,并且敲诈了当时赵桓穿越前的宋钦宗赵桓一大笔钱。 宗望的军事才能,可不比金兀术低啊! 靖康八年,正月初八,上京。 宗翰云集了一批精锐之师,准备南下。 他的前锋部队早已在代州集结。 他的伐宋计划就是一路走河东,一路下河北。 就在宗翰前脚刚出门,后脚韩铎赶回了上京。 他第一时间来见宗翰了。 “中书令!” “你回来了。”宗翰轻描淡写说道,“西夏现在如何,是否已经全军压下?” 韩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中书令,西夏人兵败了。” “嗯?”宗翰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西夏人在银州被宋军击败,现在李乾顺已经写了谢罪书给赵官家!” 宗翰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然后变得铁青:“你说什么!” 明显感觉到宗翰的怒意,韩铎怯生生说道:“西……西夏人兵败了……” 宗翰一把抓起韩铎的衣领,像一头愤怒的雄狮:“不可能!这才多长时间!西夏人不可能这么快兵败!” “中书令,这是真的……” 高丽主力大军被宋军击溃,西夏人又如此快速兵败! 宗翰忽然感觉,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西夏人兵败的消息很快就在上京传开。 众人以为宗翰会有所顾虑,但是宗翰很快就发兵南下了。 宗翰调兵这事,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假装不知道。 最后消息传到皇宫,正在喝酒吃喝睡美女的宗磐知道后,勃然大怒,把传信的人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学着他老爹那种威严的姿态下了命令:“立刻给朕召回宗翰,如敢不从,朕定不轻饶!” 下面的人也赶紧配合道:“是是是!” 结果就是:啥也不是! 正月初九,西京之战的战报传到辽阳,摆在了完颜希尹的桌案上。 完颜希尹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似乎想从战报里找出一些对大金有利的消息。 但他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半个字是对大金有利的。 “情况不妙啊!” 高庆裔不解地说道:“怎么了?” “我军在西京损伤不少,西京的宋军出乎异常地顽强。” 两人沉思起来,沉思片刻,高庆裔说道:“要么增兵,要么只能……” “绝不可退兵,否则将高丽拱手让给宋国,辽阳危矣!” “下官不是说退兵,下官认为,可以在西京以北,扶持一个高丽人称王,将局面拖入持久战。”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到。”完颜希尹说道,“中书令现在已经准备南下伐宋,而高丽的战局却打成如此这般,若是中书令一旦南下,宋军从复州北上,该如何?” 高庆裔也叹了口气,若是高丽稍微争气一点点,局面也不止于此。 原来的计划,宋军陷入持久战,进退两难,且复州兵力被消耗,金军从辽阳南下,宋军在辽东的局势将全面恶化。 一旦如此,再配合西夏南下,伐宋时机大成。 可谁能想到,高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完颜希尹无奈地说道:“只能将局势的利害陈述给中书令,让中书令定夺了!” 这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 西京之战后,高丽宋军之战已经正式进入拉锯战,这意味着双方都必须开始持续投入资源进去。 谁都不愿意放弃高丽和复州这两块战略要地。 第204章 这是一门学问 正月初十,东京城,文德殿。 童贯进来后,呈递了一份汇报。 “陛下,这是青州案目前的进展?” 赵桓拿起来看了一遍,好奇地说道:“你是想告诉朕,一个推官,一个士曹参军,在当地私自横征暴敛,知州完全不知情?通判完全不知情?他们是接到了原登州经略司的命令征调粮食?是韩世忠在背后指使这一切?” 察觉到皇帝语气中的怒意,童贯连忙说道:“不是的,陛下,这是青州提交的一份汇总,臣只是按照……” “按照他们的想法给朕看?” 赵桓当场就将这份汇报扔了下去,怒道:“就拿这样几个小鱼小虾来诬陷朕的前线统帅!他们这是在侮辱朕!当朕是傻子!” “陛下息怒,臣也觉得他们就是在糊弄朝廷!” “去,把这两个人提拿到京师,皇城司亲自审问,看看是谁让他们乱说话的!快去!” “陛下放心,臣早就派人去了!现在人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赵桓这才笑了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童贯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陛下,臣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哦?” “臣最近听到好一些风声,与辽东有关。” “什么风声?” “私下有人在传,朝廷即将在辽东设立都护府,会有一大批官员得到提拔前往辽东。” “他们倒是积极。” “还有人传言说韩世忠在辽东有自立之心,朝廷已经在考虑换帅了。” “这是谁传的?” “民间私下就有人传。” 这立刻引起了赵桓的警觉,没想到民间已经开始有这样的传闻。 赵桓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童贯说道:“臣觉得,韩帅挡了很多人的财路。” 赵桓沉思起来,他忽然说道:“恐怕不止,这里面不仅仅是财路的问题,可能还牵涉到金人细作!” “陛下的意思是?” “韩世忠夺下复州,引起金人高度警觉,在高丽作战也屡战屡捷,金人在战场上无法除掉他,能在东京城制造谣言,这个效果可能会更好。” 这种事情实在难说。 现在民间都在传韩世忠有自立之心。 无风不起浪啊! 民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 老百姓喜欢吃瓜。 但得有卖瓜人,老百姓才能吃上瓜。 这卖瓜人是谁呢? 是不是可能真的是金人的细作? 童贯连忙说道:“陛下圣明,金贼细作跳梁小丑,妄图挑拨陛下与前线主帅的关系,实在是幼稚可笑,不过……” “不过什么?” “韩帅对陛下自然是忠心耿耿,但韩帅下面的人就未必了,有没有可能是韩帅下面的人所为,臣只是随口提出臣心里的想法,臣愚钝……” 赵官家平静说道:“这个谣言就往金国细作上去查,懂了吗?” “懂了。”童贯应了一声。 童贯真正懂的不是这件事,而是赵官家的心思。 辽东正在打仗,不管问题是不是真出现在辽东某些将帅身上,现在不要在后方捅娄子。 童贯提的也未必错。 这官场的水深得很,谁能保证自己在里面是清白的? 就算他韩世忠大公无私,下面的人就一个个要跟他韩世忠一样? 名利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场,没有利益如何能聚拢人心? 如果完全出淤泥而不染,必然会被群体所唾弃,又如何调动资源和人力去办事? 金国细作在东京兴风作浪可能是真,而有人想要想办法撤换掉韩世忠肯定是真。 就在赵官家与童贯议事之时,王怀吉在殿外说道:“陛下,叔夜相公求见。” “宣!” 张叔夜急匆匆走进来,人还没有到,声音就到了:“陛下,高丽传来最新军报。” “快!”赵桓一听是高丽传来的,也兴奋起来。 他接过张叔夜手里的军报,飞快且仔细地阅读起来。 这是西京城的军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金国果然出动了主力部队!”赵桓语气有些凛冽。 童贯一听,立刻说道:“金人胆敢贸然向我们开战,这是置两国和约于不顾,我们完全可以撤掉榷场,断掉所有商贸。” “不!”赵桓说道,“现在金军在高丽是以高丽军的名义在参战,并未在明面上撕毁两国和约,若是随意撤掉榷场,会将战火从高丽,烧到河北,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战场的中心转移到高丽,正符合赵桓的预期。 从之前算账就可以判断出来,现在要灭金不现实。 “由于西夏的存在,要与金打长线战争也不是明智之举。”赵官家继续说道,“金国内部有主战派的存在,从目前局势来看,宋金想要保持完全没有军事冲突,不现实。” 毕竟宋金矛盾没有达到新的平衡,金国内部主战派的能量巨大。 即便是榷场开了,事实也证明那股势力在不断推动着金军蠢蠢欲动。 将这股势力产生的矛盾东移,才是最佳策略。 张叔夜说道:“陛下,我军在西京伤亡也不小,金军却并未退军,眼下局势并不乐观。” 赵桓说道:“金军不但不会退兵,还会继续增兵。” 童贯大吃一惊:“金军还会增兵?” “没错,金军还会增兵,而且还会增加主力。”赵官家走到地图前,“金国是猛安谋克制,可以做到低成本大量征调兵力,但是金国绝不敢调动燕云地区的兵力,上京的兵力也不会轻易调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童贯问道。 张叔夜在一边看着童贯,也就只有童贯敢这样问赵官家问题了。 一般的大臣,那是心中有疑惑也不敢随意问出来,而是自己先想办法。 “叔夜相公,你觉得呢?” 张叔夜说道:“回禀陛下,我们也只能增兵。” 童贯说道:“我们从哪里增兵?河北、河东的防线不能动,复州的兵力也不能动,刚刚打完开京,还要往西京增兵?” “我们只能增兵!”赵桓说道,“但我们不能随意且盲目地增兵,这是一门学问。” “学问?”童太尉就更加疑惑了,他只知道哄赵官家开心是一门学问,并不知道增兵也是一门学问。 第205章 强悍的军队 “现在高丽禁军总数还有两万多人,这个规模的军力并不少了。”赵桓说道,“但还不够,要让金国知道,朕打算在高丽投入十万禁军,再动员二十万军民!” 童贯大吃了一惊:“这么多兵力上哪儿去调啊?” “在报纸上调。” 童贯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这踏马的哪里是调兵,这分明是忽悠! “陛下,李相公来信建议我们调岳飞部到高丽。” “调岳飞部?”赵桓愣了一下,“不不,岳飞不能走,朕还不能确定金军是否会对河北动手,而且吴玠很快要行动起来,朕更不能确定金国在知晓吴玠攻打麟州后会做出什么反应,更何况岳飞部过去,隶属谁呢?” 调岳飞去高丽这想法,恐怕不只李纲有。 “连韩世忠自己都没有求援,我们就不必瞎操心了,朝廷能为韩世忠做的就是保证必要的补给,以及安抚高丽民众的政策,最重要的是不随便干预。打仗最忌惮的就是后面的人一时兴起,随意乱说,战争瞬息万变,决策权得交给战场上的人!” “是!” “速速安排去发一版报纸,就说朝廷要给高丽增兵,三十万大军!” “是!” 这事张叔夜去安排了。 而赵桓看到的更重要的信息是高丽之战中,赵谌的成长。 “童贯。” “臣在。” “那个叫卢清流的最近在不在东京?” “臣得去问问。” “去找他问问,近日东京城的那些流言是否与金国细作有关。” “是,臣这就去处理这件事。” 当天晚上,卢清流被从温柔乡里硬拖了出来,很快就带到了童贯的面前。 “童太尉,好久不见,草民甚是想念啊!” “都退下。” 周围的人都退走了。 “近日东京城关于韩世忠的流言你可清楚?” “韩世忠?”卢清流愣了愣。 童贯吹胡子瞪眼睛说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我好像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 “确实有金人的细作在背后制造谣言,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大宋内部对韩世忠的猜疑。” “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草民亲口听他们说的。” “那青州案也是金人在背后策动?” “青州案?”卢清流顿了一下,连忙说道,“这个草民没听说过,应该不是金人,青州在京东东路,而且没必要在青州做文章。” 青州案排除了金人,那会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靖康八年正月十一日,《东京日报》、《东京快报》同时发布了关于高丽最新的战况。 并且内容向多地报社发送。 雄赳赳气昂昂,打到了鸭绿江! 辽东形势一片大好! 现在朝廷准备再次增兵三十万! 一时间,东京城内的吃瓜群众们纷纷高呼起来。 有人在街头高谈阔论:“收复高丽指日可待!” “从高丽出兵,北伐金国,踏平金贼!” “哈哈哈,我当高丽如何了得,原来不过跳梁小丑!” “我大宋天下无敌!” “……” “什么!宋廷准备增兵三十万?”张茂放下茶杯,大感吃惊。 “是的,报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 张茂拿过报纸,看了一遍,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又是宋人的疑兵之计,不可上当!” “那我们要转告燕京吗?” 张茂犹豫了一下,说道:“立刻给燕京写信,将这份报纸也发过去!” 虽然张茂认为这是疑兵之计。 但万一不是呢? 如果不是,这个消息又没有立刻传到燕京,那他张茂是要担责任的。 “是!” 潜伏在东京的细作立刻将这个大新闻快马加鞭往燕京送,让宗望自己去做决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正月十五日。 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一直很低落的李乾顺,今天忽然接到了一个消息。 “完颜吴乞买驾崩了?” 李乾顺着实大吃了一惊。 李察哥说道:“他儿子完颜宗磐登基。” “不对啊,之前不是说立了那个叫完颜亶的为皇储吗?”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恐怕非我们能想到的。” “朕一直听说这个完颜宗磐是主和派,不愿意与宋国发生战争,看来是上天在帮助宋国啊!”李乾顺叹了一口气。 “未必!” “如何说?” “金国朝堂错综复杂,宗磐虽然登基,却未必能服众,宗翰那样的骄兵悍将不可能听他的。” “你的意思是,宗翰会继续南下?” “十分有可能。” “那……我们还有机会?” “如果金军大举南下,我们确实有机会!”李察哥说道,“宋国不愿意开会州,到时我们就出兵伐宋!” “好!”李乾顺眼中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随时观察宋金动向,以便早做准备!” “是!” 正月十五日,军政院发布密令,从登州、密州调一批厢军抵达复州和高丽,同时杭州一带的商人也将秘密为辽东提高更大批量的粮食、布匹和药材等物资。 赵官家一边在报纸上鼓吹大力增兵,一边却按兵不动,只给了后勤。 而且在正月十六日的一大早,真定府的虞允文忽然接到了赵官家的任命。 任命他为宋使,代表赵官家的诚意,出使金国上京,去见金国新登基的皇帝完颜宗磐,对完颜吴乞买的驾崩表达哀悼,同时祝贺完颜宗磐登基。 为了两国百姓安康,希望两国友谊长存。 然而,正月下旬,军政院的官员从京东东路沿海以及杭州一带的粮食采购明显增加。 另外,一箱箱武器,甚至包括火器,也在往辽东运输。 大宋东部的官方运输体系正在快速运转。 这还不够,到正月二十日的时候,太原府的吴玠也接到了赵官家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卿何时动麟州? 如此说来,大规模增兵高丽是假,打麟州才是真! 宋金夏的局势随着高丽战局的变化,还在继续发展。 正月二十二日,完颜宗翰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辽阳,大有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宗翰并未立刻继续南下,而是在辽阳征调兵马。 他要在辽阳再强征三万,加上代州完颜撒离喝的两万人,一共十万大军。 这是强悍的军队。 宗翰的军事才能,无论是战略部署还是战术指挥,在金国绝对是顶尖。 战术层面的才能,恐怕只有已经逝去的完颜娄室能胜过他。 至于金兀术,跟宗翰比打仗,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如果不是靖康三年的宋军第三次战争,宗翰在上党一战被赵桓打残,局势改变,他被国内主和派压制了下来,宗翰早已数次南下。 恐怕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了。 第206章 战略上的优势 不过,世界上任何一件事绝不是你想去做就能万事如意地区做的。 连皇帝要做一件事,也需要用手段使各方达成一致。 现在,金国不仅仅是主和派与主战派内部有矛盾。 高丽战局导致主战派与主战派内部也有了意见上的分歧。 宗翰执意南下遭到了完颜希尹的强烈反对。 完颜希尹说道:“中书令,现在高丽的战况并不乐观!” 完颜宗翰冷着脸说道:“拔离速还有七千多人马,按照你的策略,他完全可以在高丽另立一个高丽王,在北部扶持高丽人与宋军对抗!” “但是……” “高丽那点破事也要让我们出动主力吗?”宗翰的心情不太好,“如果现在不伐宋,我在朝中将会被削弱,你可知道后果?” “我当然知道这个后果。”完颜希尹语重心长说道,“但若是宋军完全掌控了高丽,我们要再拿回复州,就难上加难了。复州和高丽对我辽东形成犄角之势,我金国腹地将彻底暴露在宋军兵锋之下,此乃大忌也!” “我只需要半年时间,这一次的目标不是东京城,而是摧毁宋国在河北经营的纵深防线!”宗翰颇为自信说道,“我仔细思考过宗望的策略,他是对的,一口气吃不下宋国,需要一口一口吃,要使宋国疲惫!” “万一高丽局势……” “我大军南下河北,宋国必从辽东回援!” “但若宋军从复州北上呢?”完颜希尹说道,“此举风险过大,中书令三思!” “那就看谁能以更快的速度取胜,我若在一个月之内击穿宋军在河北的布防,宋军内部必恐慌,你只需守好辽阳!” 完颜希尹说道:“河北有一宋将名岳飞,此人有勇有谋,中书令要打这一仗,未必能尽快结束。” “我早已想领教领教岳飞!” 完颜希尹似乎已经铁了心不想完颜宗翰南下,他继续说道:“若是这个时候宋国增兵高丽,打算以泰山压顶之势,尽早结束高丽之战呢?” “不可能!”完颜宗翰立刻否定了完颜希尹这个猜想,“宋军从陕西到高丽,东西数千里布下军镇防线,他没有多余兵力抽调了!” 他此话刚说完,高庆裔急匆匆走进来:“中书令,不好了,宋廷再次向高丽增兵三十万!” “增兵三十万?”完颜希尹蹙眉道。 高庆裔手里拿着一版报纸。 宗翰接过来,快速看完,他很冷静地说道:“这是假的,是宋廷故意迷惑我们。” 完颜希尹说道:“但万一是真的呢?” 宗翰说道:“如果宋国真的增兵三十万,那真是太好了,河北空虚,我一举南下,打到东京城,切断狗皇帝所有的物资供给,看辽东军会不会回师勤王!” “中书令,下官以为这件事先不要贸然做决策,派斥候去河北探查情况,若是岳飞等人尚在河北,局势恐怕不容乐观。”高庆裔说道。 完颜希尹则说道:“若是宗望能在这个时候表态,与我们一同南下就好了,宗望麾下尚未大量兵马,一同南下可对宋国造成泰山压顶之势,高丽之局势如何,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中书令,您还是要去燕京一趟,说服宗望。” 此时的宗翰还不知道,燕云地区名义上的老大已经换成了大宋的老朋友完颜昌。 宗翰沉默下来,他思考了许久,才说道:“我先走一趟燕京,去见见宗望。” 高庆裔则说道:“但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是宗望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可以大军南下伐宋,若是宗望不愿意,且岳飞大军还在河北,庆源府的李淬大军也在,那我们需要基于高丽局势重新做调整,毕竟宋国增兵高丽这件事,我们无法确定真假,万一是真,风险太大。” 宗翰说道:“赵官家的策略比我想象中的高明。” 这就是战略上的优势。 战略上只要占了优势,就会让敌人非常被动,从而迫使敌人消耗大量的资源。 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多数时候指的都是战略层面的。 正月二十三日,东京城,文德殿。 赵构行礼道:“官家,臣准备起身前往西北了。” “九哥儿,是朕对不起你,每次有重大事情的时候,都要劳烦你。” “官家言重了,能为官家分忧,是臣的荣幸啊!”赵构颇为声情并茂,“此去不知何时能回,官家多多保重圣体,等臣回来,再与官家一同打马球、垂钓!” “西北民风不比东京,万事都要注意。” “是。” “朕会让人好好照顾秉懿的。” “多谢官家。” 两人随后闲聊了片刻,赵构才告退,离开文德殿,准备出发。 赵构在经过政事堂的时候听到政事堂里似乎在争吵,好像是关于高丽的事情,似乎与韩世忠也有关系。 最近这些事发展得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想着,最好能趁着这个机会把韩世忠拉下来,如若继续让齐王在辽东立功,就麻烦了。 恍惚间,他看到童贯快步走向文德殿。 “童太尉。” 童贯停下脚步,抬头看去,连忙说道:“康王殿下。” “童太尉何事如此紧急?” “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 “童太尉,听闻朝廷在高丽打了打胜仗。” “是啊,这件事不是早就传开了吗?” “小王是为我那侄儿感到开心。” “康王殿下的侄儿?”童贯愣了一下,“齐王?” “是,齐王在高丽立功,说不定将来能复太子位,小王一直还是很好看他的。” 童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赵构又故意说道:“听闻之前谌儿有冒犯童太尉,小王在这里为谌儿道个歉,他还小,不懂事。” “无妨,无妨。”童贯也没有继续说,只是道,“康王殿下一路保重。” 说完,童贯便急忙朝文德殿赶去。 童贯听出赵构那话的弦外之音了。 赵构在提醒他,齐王是很讨厌他童贯的,现在齐王立功了,而且可能复太子位,你童贯要小心啊! 童贯心里嘀咕着:这个康王,现在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说话不着痕迹。 第207章 欺负老实人 童贯到了文德殿,他说道:“陛下,有两件事。” “你慢慢说。” “一是确定了最近一段时间东京城民间关于韩世忠的传闻的确与金人细作有关,是卢清流亲口跟臣说的。” “他有没有跟你说金人细作的下落?” “他也不知道。”童贯说道,“他还说,去年东京城一些人说要求和,要裁撤军防,与民休息,也是金人细作在背后煽风点火。” 赵桓沉思起来,这些策略恐怕还不仅仅是金国高层想出来的,与金国那些汉人大臣也有关。 看来宋金夏的舆论战,得升级一下! 前一段时间,赵桓已经利用金国细作,向金国高层传递了增兵高丽的行动。 他断言,接下来,宋金将在高丽展开持久军事行动。 而这个时候,应该安排一批细作去上京和燕京,让金国了解了解真正的舆论战是怎么玩的了。 “第二件事呢?” “青州推官刘处和士曹参军已经拿到皇城司衙门,这是他们的招供书。” 赵桓看完后,面色平静,但心中却起了波澜。 “这个张鲁是辽东经略司的度支参军?” “是的,专门负责与转运司衙门的转运度支衔接军粮。” “岂不是说,那京东东路的转运司也牵连了进来?” “可以这么说。” 赵桓沉思起来。 童贯继续说道:“臣去问过,这个张鲁他……” “他怎么?” “他的确是韩世忠推荐上去的。” 赵桓平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青州的这件事,真的是韩世忠默许的?” 童贯深吸了一口凉气,额头开始冒冷汗,他连忙说道:“不可能是韩帅!” 开玩笑!现在就算是韩世忠,那也不能是韩世忠,这一点我童贯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韩帅深明大义,根本无需贪这些,臣倒是觉得另有其人。” “这位张鲁就是韩世忠引荐的。” “韩帅大义,引荐人并非为了私利,而是公义,张鲁这件事虽然有罪,但他在辽东这两年衔接的军粮,从个人能力看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人都是贪婪的,这个张鲁可能是被人唆使,故意陷害韩帅。” “谁敢在这个时候故意陷害韩世忠?” “陛下,韩帅挡住了不少人的财路,而且……”童贯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而且齐王殿下在辽东立了功,对付韩帅就是对付齐王殿下,这齐王殿下之前得罪了不少人,很多人也不愿意看到齐王殿下能重新……” 童贯一边说,一边偷偷瞄赵官家脸上的表情。 只要赵官家的表情稍微一变,他立刻转口风。 所以说嘛,这伺候皇帝,是一门学问。 “继续说。” “撤换韩帅,信任的经略帅未必能与齐王配合得很好。” 赵桓说道:“你的意思是,表面上是针对韩世忠,其实是在针对齐王?” “有这个可能。” 赵桓心里想着,现在这局面还真是有意思。 难怪说权力游戏都是尔虞我诈、杀人无形。 齐王是废太子,原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但是现在却立了功,而且在辽东待久了,必然会形成一个新的权力中心。 童贯说的没错,这背后真有可能是针对齐王。 但是童太尉也绝非表面看起来的这般人畜无害。 他话的潜在意思是韩世忠和齐王配合得很好,就差告诉赵官家,齐王在辽东不安分,与经略大帅来往甚密。 这对于疑心重的皇帝来说绝对是大忌。 所以,看起来童贯是在帮齐王说话,实际上在从另一个层面在让他赵桓更加猜忌齐王。 赵桓心中叹了口气,只怪那个傻孩子当时得罪了太多人,连童贯这种没啥野心的人他也得罪。 赵桓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听懂童贯这话里另一层意思。 他说道:“齐王立了功,就应该赏,你觉得如何赏更合理?” 童贯没想到赵官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他妈的是头猪都听出来赵官家是不计前嫌,想要提拔齐王了。 童太尉心头一沉,又想起曾经齐王看自己不爽的那段日子。 童贯其实也不喜欢赵谌,谁会喜欢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呢? 但是童贯和秦桧不一样,童贯对权力没啥追求。 他也不怎么拉帮结派,他就像一个软体动物天天在东京城和皇宫之间晃来晃去,除了踢踢球,就是全心全意陪赵官家呵呵大笑。 赵官家想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若是秦桧,表面会答应赵官家的提议,但私底下却可能会对着干。 这就是有野心的和没野心的人做事的区别。 而且童贯从赵官家对齐王的处理也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提拔齐王,给秦桧多挖一个坑来着。 童贯立刻开始想:看来得跟齐王把关系改善一下。 “童太尉?” 童贯从赵官家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立刻说道:“陛下,臣倒是觉得,这辽东现在也有了基本盘,应该再往上提升一个级别,将辽东提为安东都护府,韩世忠为都护,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处理辽东事务,而不必受后方牵制。” “这与齐王有何关系?” “齐王可提为大都护。” “齐王提拔为大都护,能服众人心?” “齐王立了大功,总该给他一些机会,如果他以后不能担任大都护,再撤掉也可以。” 赵桓点了点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他担任不起,朕就找你的麻烦。” 啊!陛下,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赵桓冲着外面大声道:“传朕旨意,韩世忠有功,立安东都护府,韩世忠晋安东都护府都护,总领安东诸事。” 王怀吉急匆匆走进来:“是。” 说完,他拿着赵官家的信物前往中书省。 “童贯。” “臣在。” “关于这一次青州案,就由你来临时查办,要给朕彻查,决不可姑息!” “臣领旨!” 这事查起来是要牵涉到许多衙门的。 例如京东东路的行政、司法、转运司,这需要肃省院、户部、审计院这几条线的官员都参与进来。 而且由于牵涉到军政,还需要军督府的人加入进来。 如此复杂的一个案件,负责人级别自然不能低,要有能调动各个衙门的威信。 童太尉虽然没啥实权,可谁不知道他是赵官家的一条狗……哦不,是赵官家身边的红人。 由他去办,是最合适不过的。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幕后的主使可能是童贯讨厌的一个人,也是童贯能拿捏分寸的。 第208章 大宋最致命的弱点 正月二十五日,关于在辽东设立安东都护府的政令发布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在前段时间,朝廷还在大肆宣传要在辽东增兵。 设立都护府这个政令无疑是与增兵形成了互补。 而韩世忠被任命为安东都护府都护,更是引起了极大的争论。 正月三十日傍晚,青州的雪尚未消融,黄昏之下的官道却颇为热闹。 齐鲁乃是大宋丝衣纺织之地,商业繁华。 或沿运河南下,或走黄河出海。 更别说现在朝廷向辽东和高丽增兵的消息已经下达,各地正准备调动军民东进,不少商人也闻到了商机。 前面一群人骑着马,在黄昏的小雪中朝着青州城飞快奔去。 “皇城司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门口的守卫准备拦下他们,一看那身着装,再听这话,连忙避开。 何彬带着人一路飞快到了转运司衙门。 转运使张悫刚准备回家,在门口看到了一群锦衣黑靴子的人。 他愣了一下。 何彬冷冷看着张悫,问道:“敢问张司漕可在?” “我就是,阁下是?” “皇城司何彬。” “原来是何指挥使,久仰大名。” “我们奉命前来调查青州征粮案。” “肃省院和户部的人不是来了吗,人也提拿走去京师了。” “现在由皇城司全权统筹,请问转运度支何进财在何处?” “他回家了,刚回去不久。” 张悫安排人带着何彬去何进财家。 当何彬到的时候,发现何进财已经在自己的书房里自缢。 何彬立刻吩咐人开始翻阅何进财书房里的文书。 “什么也没发现,就是平时最普通的一些书本。” 接下来盘问了一遍何进财的家人,也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线索断了! 在皇城司当差多年的何彬,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 他一边组织户部和肃省院的人在青州继续审查,一边给童贯写汇报。 当然,京东东路经略使张悫成了重点询问对象。 二月初一,燕京的气温明显在回暖,冰雪开始融化。 城外的官道车水马龙,城门不远处,一群人在围观城墙上的邸报。 据说接下来一个月,燕京的官府会遣派一批人到乡村去考察,重点是帮助析津府乡村里的农民解决农具的问题。 这也是宗望新政很重要的一环。 宗翰到了燕京经略司大门口。 不多时,宗望带着人亲自出来迎接。 “中书令,您来燕京,应该派人提前跟我说一声。” 宗翰大笑,拍了拍宗望的肩膀,说道:“有重要的事情,来的仓促,你就不要责怪我了。” “岂敢岂敢,快里面请。” 在这种极其敏感时期,宗翰抵达燕京,引起了燕京高层的震动。 宗望也知道他来者不善,但有些矛盾是不能当面激化的。 “宗望,我一路过来,这燕京人丁众多,颇为繁华,多亏了你啊!” “中书令言重了,都是为朝廷效命。” “对了,高丽一事你可知晓?” “我接到了来自辽阳的军报。” 宗翰故意问道:“你如何看这件事?” “中书令是指宋廷向高丽增兵一事?” “就当是吧。” “增兵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增加后勤厢军却极有可能。”宗望保守地说道。 这些个金国创业者们可不是蠢货,他们经历了灭辽伐宋,岂是那么好忽悠的呢? 但宗望说的依然很保守。 因为越是聪明且充满智慧的人,越不会把话说满,更不会随意去断定一件自己没有把握的事。 “你的意思是,宋廷也有增兵的可能?” “有。” “赵官家从何增兵?河北?还是河东?” “都不是。” “那是?” “从京畿增兵。” “增派赵官家的禁卫军?” “不排除这个可能。”宗望咳嗽了一声,目光中流动着清澈的光泽,“我们除了了解宋廷在河北、河东、陕西以及辽东等地的布防,对其他地方的军防并不了解。” “陕西、河东、河北、辽东,禁军数量加起来有二十万之众了吧,要养二十万禁军,需要多少厢军?同时在各地修筑城寨,调动军粮物资,且频繁作战,一年又需要多少军费?”宗翰说道,“再加上京畿路禁卫军。” 宗望说道:“一年的军费恐怕在3000万贯以上。” “那赵官家如何再增三十万大军?”宗翰颇为不屑说道,“我承认赵官家是有那么一些手段策略,总是能将局面化险为夷,但他也别当我们是傻子,如此高的军费开支,他赵官家一直在悬崖边上,他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宗望沉默不言。 大宋的财政、官僚和军队,是一个谜。 赵官家保持如此庞大的军防,以及官僚体系,财政还没有崩溃,是金国高层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赵官家像是有神奇的变钱术,他的钱仿佛永远用不完。 但是,宗望其实是从去年传递回来的大宋改革情况的文书中,也窥探出一些大宋核心本质。 大宋与金国是不一样的。 应该说,赵官家与金国的当权者所采用的隐形战略是不一样的。 “宗望,你认为宋国的报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宗翰继续说道,“那不过是推到台面上来欺骗我们的工具而已。” “也不尽然。”宗望笑了一下,那笑容中仿佛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你有何高见,我愿闻其详。”宗翰说道。 宗望知道宗翰这一次来,是他说服他出兵伐宋的,所以才如此有耐心地跟自己探讨大宋内部更深层次的结构。 “中书令怎么看呢?”宗望反问道。 宗翰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现在的宋国,比宣和年间看似强大了一些,他们打了不少胜仗,但这些年损失也不小。” 宗望点了点头。 “现在表面强大的宋国,其实是一个被赵官家的报纸吹嘘起来的胖子而已。”宗翰继续说道,“庞大的军费开支和官僚开支,臃肿的军事防线,都是大宋最致命的弱点。” 宗望不点头了。 宗翰继续说道:“之所以还没有崩塌,只是赵官家还在硬撑而已,而这一次高丽之战,随着宋国对高丽倾斜庞大的钱财和人,这个胖子也该原形毕露了。” “中书令的意思是?” 第209章 反思 宗翰说道:“国库枯竭,河北、河东军费还能否发出来是问题。” 宗望摇了摇头,他说道:“中书令,我与你持有不同的看法。” “哦,愿闻其详。” “我从去年开始在析津府选了一个地方,效仿宋国推行了他们的新农政,你猜结果是什么?” “是什么?” “当地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当我派人去那里招募兵丁的时候,每一户人家都非常配合,愿意积极地效命于朝廷,在他们看来,朝廷招募士兵,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 宗翰神色不变,继续听着宗望说。 “知道他们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吗?” “为何?” “因为他们拿到了土地,成为了土地的主人,在招募兵丁的时候,只需要告诉他们,我们是为了保护他们每一个人的家园,无论是族里的族长,还是家里的人,都会从防抗变成积极配合。” 宗望显然察觉到了赵桓对土地改革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土地改革,让大量农民重新分配到土地,减少赋税,大大改善了农民生活现状。 而从古到大宋,中国人都生活在儒家思想的熏陶下,心中的责任感极强,为了家族,每一个人都可能做好随时献身的准备。 而为了维持这种被改善的现状,更多的人愿意从戎。 这其实是国家概念觉醒的第一步。 “难道他们从戎后就不要俸禄?”宗翰笑道,“他们一样会找赵官家要钱,我跟你说的是宋国国库的问题。” “我要跟你说的正是国库的问题。”宗望说道,“赵官家这几年抄家不在少数,对赵官家不满的官僚也不在少数,为何赵官家能完成新农政,且调整了宋国有史以来的重文轻武之策?” “为何?” “我们是依靠贵族、汉人地主来治理地方,而赵官家是通过得到民众支持,拉拢一部分官僚,对另一部分官僚下手,扫除了障碍,一部分官僚之所以愿意帮助赵官家,就是因为有广泛的民众支持,民众之所以会支持,正是因为新农政。” “抄家不能一直保持国库收入。” “但是赵官家不仅仅只有新农政,国营商社、银行,中书令可有了解过?” 宗翰沉默。 “我们说说交钞,西夏人在银州之战后,接受了宋国的交钞,这一点中书令是知晓的。” 宗翰点了点头。 “交钞来源何处?” 宗翰说道:“据说是宋廷制作出来的。” “一张交钞制作成本是多少?” “具体是多少我不知,但很少。” “然而,宋廷潜人在西夏走私战马,以交钞结算,以往一匹战马需要几十贯,甚至百贯,现在只需要一张交钞上面印这一百贯,就能买到一匹战马,你觉得赵官家花了多少钱?” 宗翰愣了一下。 政治真的是宗翰的短板。 “据细作回报,陕西一带已经普及交钞,许多军民的俸禄都以交钞结算,你觉得赵官家在军费上会花费多少钱?” “赵官家不可能一直印钱发俸禄!”宗翰似乎不甘心。 “但他现在确实这么做了!” “这样做交钞会贬值。”宗翰说道。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宗望笑起来,他笑得很无奈,他看着宗翰说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在想,赵官家最失败的新政就是交钞,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错了?”宗翰问道,“哪里错了?” “交钞贬值,与是否有大量交钞进入民间并没有绝对关系,而是与民间商品数量的增长有关,在过去,田地掌握在少部分人手里,意味着更多的粮食堆积在那些大地主的粮仓中烂掉,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不同了?” “现在大地主在新农政下逐渐变少,再也不会出现大量的粮食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造成浪费,而且民众种田的兴致变得更好,过去那些被浪费的粮食,到现在,要么成了普通民众桌上的饭菜,要么被人收到市面上售卖。” “所以你说市面上的粮食商品增多了?” “没错,是增多了,尤其是南方,宋国的南方在大面积推行陈旉的《农书》,这种既可种田,又可养鱼、放牛,并且对田地合理利用的方法,正在改变宋国。” “你为何了解得如此清楚?” 宗望叹了口气说道:“我与赵官家已经多次交手,无论是派人去南方掀起官绅反战,还是东京制造流言说韩世忠有自立之心,甚至燕云吸纳了许多从宋国逃过来的读书人,以及以前的官绅。” 宗翰站起来,沉思片刻,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想伐宋?” “不,我不是不想伐宋,我与宗磐不同,我知晓宋是我们的敌人,赵官家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必须要不断削弱这个敌人,但是我们也要合理地认识我们这个敌人。”宗望说道,“我说了这么多,是在告诉你,赵官家目前牢牢把控着国内大局,绝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臃肿的胖子。” “那我问你,现在我们一路大军走河北,一路大军走河东,与当年南下伐宋一致,你可愿意?” “若是在河北、河东陷入泥潭,辽东和高丽怎么办?”宗望平静地问道。 “你就对我大金天兵如此没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我们依然能正面击败宋军,但是我们无法快速瓦解宋军,天会六年(靖康三年)没有做到,现在也无法做到,而高丽的局势比河北的局势更加重要,一旦高丽被宋国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宗望一番话,让宗翰陷入了反思中。 其实,宗翰来找宗望,也反映出了金国内部矛盾变化。 以前宗翰和宗望的理念全然不同,分了两派。 但是现在宗磐登基,宗翰显然是想改善与宗望的关系。 而现在宗翰面临的一个死局,多方因素都在告诉他,不能视高丽战局于不顾。 个人的意志是不能违抗大势的。 “那你说,现在如何解这盘局?”宗翰问道。 “我已派遣斥候在河北四处探查,很快会有消息,如果宋国河北防线没有调动,我们南下的难度还会增加,即便暂时打赢了,但东线危机,我们一样会如同天会六年(靖康三年)那样被迫撤兵,想着西进支援陕西。” 第210章 道家的忠实信徒 宗望看着宗翰,说道:“我们不能再用一次次战术的胜利去填补战略的失败了!” 宗翰终于叹了口气。 他其实内心知道自己在冒险,他是什么人物? 他对战略的理解金国没几个人比得上。 从他分析大宋朝军政臃肿到官僚臃肿,再到财政危机,就能看出来宗翰的全局思维非常过硬。 赵桓确实一直都面临着这些危机。 但是赵桓却能用宗翰理解不了的策略去改变一步步改变格局。 宗翰无奈地说道:“是啊,战略的失策,就像一个巨大的鸿沟,战术的胜利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填不满这道鸿沟。” 宗翰拍了拍宗望的肩膀,说道:“你在燕云是对的,好好看着燕云,我要回辽阳去做准备。” “中书令要去?” 宗翰说道:“高丽之局,不能坐视不管。” 宗望也没有说什么了。 宗翰在离开之前,宗望说道:“中书令还是要请示一番陛下的,毕竟那是陛下。” 宗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从政治上来看,宗磐是个傀儡,但他毕竟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如果宗翰不尊重他,就是授人口实,宗干和兀术等人都会借机发难。 这就是政治游戏。 它不是说你有军权你就一定牛逼了,毕竟你没有独揽大权。 大局果然在向着赵桓推断的方向往前。 并不是赵桓神机妙算,而是他懂得,个人的意志无法对抗大势。 真正厉害的人,不是算计,而是布局,是阳谋。 二月初三,东京城也不再那么严寒,从汴河上吹过的风带着一丝春意。 赵桓坐在后苑的楼阁之间,宰相赵鼎和工部侍郎陈规,还有罗从彦。 赵桓说道:“《辩证法》的出版如何了?” 罗从彦说道:“目前还在官学中,已经纳入官学,民间陆陆续续有人在阅读。” “陈卿。” 赵桓说道:“你有读过吗?” “臣读了三遍。” “《国富论》初版呢?” 陈规说道:“臣也读了。” “有何感想?” “臣深受启发。” “你说说看。” “陛下在《辩证法》和《国富论》中都阐述了一个让臣极其震撼的论点,世间存在一种客观规律,一切都在按照客观规律去运转,这个客观规律就是老子说的道。” 陈规面色平静,但心情却还是很激动的。 “道可不言,却真实存在,且无处不在,我们所知甚微。” 对于陈规的回答,赵桓还是很满意的。 科学源自何处? 科学源自对世界的未知,源自对世界客观规律的探寻。 例如牛顿定律,它不是被发明出来的,它是被发现的,它是客观规律,而不是人类的商品。 科学在绽放之前,需要思想的转变。 陈规继续说道:“臣以为,臣现在所作之诸事,恐与道有万般联系。” 赵桓继续问道:“此话怎讲?” “为何火铳的子弹射程有限?”陈规问道,“是不是有一种臣并未察觉到的规律,正在左右着子弹的轨迹?” 赵桓愣了一下,没想到陈规竟然如此快便思考到这个程度了。 其实赵官家写《辩证法》对于大宋朝这群精英来说,既震惊又觉得合理。 为什么? 因为中国古代就有辩证法,只不过它不叫辩证法,而叫道家学说。 例如庄子的《齐物论》中有说: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 再例如老子的《道德经》中有言: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事物都是相对。 《道德经》中还有这样的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意味着矛盾是发展的、对立的,事物是曲折的、变化的。 《道德经》也有这样的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话被很多神棍拿去忽悠民众。 但实际上道家并非道教,它是一种哲学。 真正的意思是世界上存在客观规律,道就是客观规律。 客观规律客观规律中有阴阳的矛盾对立,也就是一生二的矛盾对立。 矛盾对立中演化出三。 这里的三是指矛盾在前进。 所谓的三生万物,则是指矛盾前进中,诞生了无数新的矛盾,矛盾自我演化,形成新的对立和统一。 这里面有基层核心思想:客观规律、矛盾对立统一、事物的前进性。 道家讲究的无为,也不是不作为,而是不要过分的人为干预,因为客观规律是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也就是传说中的:天道不可违! 矛盾是对立统一的,事物是向前发展的,我们不能强行逆天。 这是道家的核心思想之一。 那么它和《国富论》有什么联系呢? 有! 《国富论》中有一个核心思想:市场存在一支看不见的手,它能自我调节需求和供给。 这支看不见的手,就是道家哲学里所说的道,也就是客观规律。 当然,赵桓并非直接把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抄了一遍,毕竟他不可能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他是按照市场理论和分工理论,结合了道家思想写出来的大宋版的《国富论》。 历史上《国富论》的作者亚当斯密是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和政治的集大成者之一。 当21世纪的人提到自由,总是嘲讽那是西方的东西。 诚然,中国古代没有自由这个概念,但有无为而治,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儒家只是华夏文明的其中一部分,它不是全部。 那么《辩证法》和《国富论》与科学有什么联系呢? 也有! 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客观规律! 我们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客观规律,也就是老子所说的道。 只有承认了这一点,才能开始思考万物运行的本质,去寻找老子所说的道。 中国古代在思想层面上是经历了一次重大的改革的。 这次改革是思想意识形态转变的开始。 它很出名,叫: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在汉武帝提出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思想改革之前,西汉王朝是以黄老治国。 黄老治国就是讲究清静无为,也就是道家思想。 窦太后知道,人不可背道而驰。 所以她是道家的忠实信徒。 但是,刘彻希望凝聚国力于一手,来打匈奴,所谓的道家治国就不合时宜了。 在往后的千年,长城外的游牧民族无时无刻不想着南下。 这就逼迫中原王朝不断地集权对付草原蛮夷,且为了维持稳定,皇权也在不断集中,这就为儒家提供了天然沃土。 然而,儒家思想讲究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社会学层面的事物。 它不承认客观规律,不正视人性的弱点,这样自然就完美地避开了科学的发展。 宋代所谓的科技发展,也多是经验之学,而非去发现客观规律。 没有探索客观规律,如何建立系统性的科学理论? 没有系统性的科学理论,如何一步步迭代科技? 所以,其实中国的科技,到了明代,几乎要停止往前了。 因为没有建立系统性的科学理论。 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追寻客观规律的这个意识。 一切科技的进步,都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换一层皮,或者换一种花样,根本没有产生质的改变。 但中国人并非天生不想去追寻客观规律。 只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帝国选择了儒家,而非道家。 作为一个穿越者,应该清晰认识到,中国古代是有很好的哲学思想的。 而不是像某些人天天在网上咋咋呼呼说那些都是西方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那些不仅仅是西方的,中国在两千多年前就有了,只是发展的轨迹因为客观环境而走偏。 第211章 这就是道! 赵鼎打断了陈规的话,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说道:“官家,关于《辩证法》和《国富论》臣心中有疑惑。” “大相公但说无妨。” “若是以《辩证法》和《国富论》这样的学说去治国,也是有致命的弱点的。” 赵桓先不表态,而是问道:“有何致命弱点?” “儒学能规范人心,能凝聚民众,若是民众都信老庄,民众无拘无束,朝廷若是要动员兵力,恐怕难度会大大增加。”赵鼎说道,“《辩证法》尚且并未如此,《国富论》却阐明在民间的商贸中有一支看不见的手,我们必须尊重它,让它在民间私营商社中起到作用,这相当于变相削弱了朝廷部分权威。” “臣也赞同大相公所言。”陈规说道,“朝廷已经推出商社新政,若是真按照《国富论》处理商业,可能导致商人做大,商人贪财,一旦做大,可能会影响到官僚。” 赵桓心中感慨,古人可真的是一点都不笨,不但不笨,他们的思维还非常清晰。 《国富论》正是赵官家为王宗濋正在推行的“商社新政”所注入的一道灵药。 “两位卿所言不无道理。”赵官家说道,“早在当年茶禁的时候,朝廷也面临过这个问题,最终蔡京以茶引的方式,解决了茶禁百年来的难题,那何为茶引?” 陈规说道:“茶引便是官府按照数额给民间商人发放经营茶叶的许可。” “那为何最后茶引会成为诸位都接受的方式?” 赵鼎说道:“当年朝廷也自己卖过茶,但是相关衙门中饱私囊,贪腐严重,且上传下达,少则一个月,多则数月,根本无法掌控。” “没错,人力是有限的。”赵官家说道,“一切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是违背天道的。” “关于茶引,确实很有说服力,朝廷以茶引来规范茶商,茶商自行进货、售卖,这里面的拿货价、售卖价都是茶商自己决定,而这个决定,就是根据市面民众能接受的价格来定,若是卖不出去,就降价。”罗从彦说道,“依臣看来,朝廷以国营商社掌握关键的物资,其余皆可交给民间,而朝廷更多的是充当规范秩序的角色。” 赵桓心里有些惊讶:朝廷搭台,私营商社唱戏? 赵鼎点了点头,说道:“但对商人的管控,要加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规把话题接了回去,他说道:“陛下,臣心中还是那个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奇妙之力,让子弹的射程变得有限,臣愚钝。” 陈规心里琢磨着:既然赵官家您都能根据道家思想提出如此深邃的理论,那臣今日就豁出去,大胆地请教心中诸多问题了。 赵桓虽然是个文科生,但至少也懂子弹为何会停下来。 子弹飞行的时候与空气是有摩擦力的,子弹落到地上是因为重力。 赵桓想了想,该如何清晰简单地为古人表达呢? 想了一会儿,赵桓说道:“陈卿,朕问你,为何粮食会有一石之说?” 陈规说道:“古有度量,自然是为了更方便地统计物什。” “度量为人之所创,可度粮食之重,可测树木之所长,可计货币之多少,是否?”赵官家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陈规不知道这与子弹的射程有限有什么关系,但他也没有打断赵官家,他感觉赵官家应该是想要逐渐引导自己。 赵桓拿起一个椰子,这是钱喻清从南海运回来的。 他放开椰子,椰子落在地上。 众人奇怪地看着赵官家奇怪的动作。 赵官家看着陈规说道:“椰子为何落地?” 陈规愣住了,他的脑袋仿佛嗡了一声,似乎闪现了一道光,但依然混沌。 他忍不住喃喃道:“椰子为何落地?” 罗从彦则说道:“不仅椰子会落地,任何事物,在空中都会落地。” 赵桓补充道:“包括子弹。” 陈规霍然而起,说道:“莫非有一种道,让万物落地?” “朕倒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赵桓故作不知地说道。 对于陈规,赵桓觉得引导他自发地去思考,比直接告诉他答案,更加重要。 只要陈规真正触摸到了道,他就会痴迷在里面。 见陈规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赵桓忽然说道:“想要使物体移动,我们该做点什么?” 赵鼎连忙说道:“用力推它?” 陈规拍了一下脑袋:“对啊!能让物体移动的只有用力推、压、拉扯!” 沉默。 现场显然短暂的沉默。 陈规拿起一个椰子放手,椰子又落在地上。 他又痛苦地思考起来:“但我没用力啊!” 赵官家说道:“你没用力,不代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种你看不见、摸不着的力,它使得万物在空中,都会自行落地!” 陈规感觉自己的脑瓜子仿佛炸裂开了一样,如同盘古开天,混沌沉没,清气升起。 陈规几乎喊了出来:“人从高处也会落下,牛、马、羊、桌、椅……所有的从高处都会落下!” 赵桓补充了一句:“苹果也会落下。” 陈规双目发光,他说道:“真的存在一种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力,它让所有的物什从高空落下来!一定存在,一定存在!这就是道!” 罗从彦这种搞学术的似乎也激动起来,他忍不住问道:“如何才能看到它的存在呢?” 赵桓说道:“每一次物什落下,不就是它的体现吗?” 罗从彦也愣了一下,情绪似乎也有些激动起来:“善!善!” 赵鼎的好奇心似乎也被激发出来,他问道:“一石的粮食我们知道它的重量,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有多大,我们如何知晓?” 大家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赵鼎说道:“似乎知晓它,也并无大用。” 陈规则说道:“不不不,知晓它,便能知晓子弹为何射程有限,这非常重要,非常重要!”八壹中文网 赵桓其实想提醒陈规,重力和子弹射程没有关系。 不过这是个复杂的能量问题,若是真的说起来,陈规肯定听不懂。 赵桓怕他精神错乱了。 于是便没有纠正他。 认知错误没关系,在追求科学的道路上,无数最开始的认知,都有问题。 在科学领域,认知不是最重要的,探索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去探索,迟早陈规或者后人,会为它纠正过来。 只要陈规能去思考万有引力的存在。 赵桓觉得这个开头很有意义,格物院应该开始往这方面去思索,去探索。 这就是种下科学的种子。 第212章 回京请罪 “只要知道为什么子弹射程有限,我就可以造出射程更远的子弹!”陈规像一个单纯的孩子。 看来男人致死都是少年啊! “这……”赵鼎疑惑起来。 赵官家笑道:“陈规说的未必是错的,让他去尝试,万一真的能尝试一些东西出来呢?” “也是。” 赵桓继续说道:“陈卿,若是能用类似于石这种度量来表达出这股力,或者这股力的组成,可能你心中的问题就解决了。” 解决了? 科学是没有尽头的,道是永无止境的。 但为了忽悠陈规自己去探索,赵桓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陛下,臣先告退。”陈规说道。 “去吧。” 陈规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赵鼎说道:“陛下,道家治国,关于动员问题还是个问题。” “朕又没说只用道家治国,圣人不是也主张中庸吗,取中间之道。” “陛下圣明,臣懂了。” 其实这种意识形态的转变,不仅仅是开始对科学的转变,更是对未知世界探索的改变。 试想想,许多年轻人开始追寻道,他们会干什么? 他们可能会探索山川,去出海探索海外,去求真知,去思辨,去寻找自然规律。 那时候,就不只是一个陈规了。 在一亿多人的大宋朝,量变引发质变。 赵桓一直觉得,要创造一个强盛的国家,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点燃一次文艺复兴,才是目前他应该去做的。 重新找回春秋战国时代那种对一切的思辨,是国家强盛的土壤。 就在赵官家悠闲地跟大臣们探讨科学问题的时候,辽东的局势真的变了。 二月十五日,宗翰回到辽阳,开始在金国的东京路重新做军防布置。 二月十六日,完颜希尹亲自统帅三万大军东进,沿着崎岖的山道快速挺进鸭绿江。 这预示着,金国开始将资源往东线聚集,是宋金夏三国战略重心转移的开始。 二月十六日傍晚,在开京城的韩世忠正在读家信,是梁红玉写给他的。 读完梁红玉的信,韩世忠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在前线兢兢业业打仗,东京城却在传自己有自立之心。 他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耿着。 他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这是一件很棘手的问题,韩帅在辽东屡次立功,挡住了许多人发财的路,其中也牵涉到齐王。” “那现在我们怎么做?” 耿着说道:“正如夫人所言,韩帅可以写一封请辞的奏札回京,以表明清白。” “临阵换帅是大忌,张青和齐王还在西京,新上任的经略帅对高丽并不知情……” “韩帅,若是陛下真的相信了这个传言,他必然批准您的请辞,若是不信,陛下也知道了您并无野心,既然陛下相信了谣言,日后后方还会生出更多事,许多事也是您无法决定的。” 韩世忠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高丽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是再给我们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拿下高丽了!” 耿着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韩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成身退吧,没必要非得拿下高丽,若是陛下都不信任您了,就交给陛下自己去处置好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我只是为将士们感到不值!” 这时,外面的人说道:“韩帅,秦相公来了。” 韩世忠走出去,作揖道:“秦相公。” 耿着也跟着行礼:“参见秦相公。” “良臣,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秦桧看起来很是着急的样子。 “何事?” “进去说。” 进去后,为秦桧沏茶,然后屏退左右。 秦桧说道:“良臣,度支参军张鲁可是你引荐的?” 韩世忠愣了一下,说道:“是我,怎么?” “出大事了!” “出何事了?” “你可知青州征粮一事?”秦桧问道。 “青州征粮?”韩世忠心头一紧。 他当然知道,前段时间还听耿着提起过,有人说是他韩世忠指示人去干的。 韩世忠说道:“下官倒是听说了。” “不仅仅青州征粮,京东东路有一半的州府都在恶意横征暴敛,以伐高丽的名义,上下贪腐,不给人活路!你可知他们拿这些粮食去做什么了?” “去做什么了?” “去卖!” “去卖?” “以朝廷的名义搜刮上来,民间出现大量缺粮,有地方善人想要捐粮食救助,被当地官吏扣押。” “这是为何?” “可以在急缺粮食的时候,卖更高的价格!”秦桧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他怒拍桌案,“这些蛀虫!某恨不是肃省院的官员,不然某见一个抓一个!”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秦桧是个大清官了! 秦桧继续说道:“良臣,你可知外面如何在传这件事?” “如何在传?”韩世忠越来越紧张。 “他们说这件事与你有关。” “不可能!”韩世忠站起来,“本帅完全不知情!” “良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我刚接到消息,朝廷已经查到张鲁,据说他是幕后主使,那些州官的暴行都是他唆使的,朝廷已经拿下了他,消息刚传到我这里来。” 韩世忠说道:“他敢如此胡作非为!” “良臣啊!他是次要的,杀了就杀了,你啊!现在是你!” “我?” “张鲁是你引荐的,他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你觉得陛下会如何看你?” 韩世忠顿时面色苍白如纸,他又想起了刚才梁红玉的书信。 难道自己一心为国,真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韩世忠感觉到有些心凉。 他又想起当年,自己与岳飞一起去见赵官家,与赵官家饮了酒,临别前赵官家的一番嘱咐。八壹中文网 赵官家的信任,让这个西北汉子无怨无悔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苦战。 对于韩世忠来说,赵官家那份真挚的信任,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但眼下这些情况,让韩世忠有些心神混乱。 “我立刻给陛下写信陈明一切。” “良臣,你太天真了,朝廷中人言可畏!” “那该怎么办?” “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立刻请辞,然后回京请罪!”秦桧一脸痛苦,仿佛是在为韩世忠无限惋惜。 但他那眼角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本帅在辽东的心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了?” “保命要紧。” 第213章 南迁 韩世忠努力冷静下来,他坐下来提笔开始给赵官家写信。 他很想表露出自己真实的心意,他希望赵官家能信任自己,自己是真的一心为国,高丽局势现在对大宋有利,希望赵官家不要临阵换帅。 他心绪难平啊! 等信写完后,韩世忠对秦桧说道:“若是新的经略使来了,让他务必要坚持新农政不要立刻北上,否则会触犯高丽北部贵族的利益,对于收西京不利。” “良臣不必担心,我会全权处理好。” 秦桧忽然落下眼泪。 “秦相公怎么了?” “没什么。”秦桧擦了擦眼泪,“我只是为良臣感到惋惜,我……” 说完,秦桧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谁?” “韩帅!是我,耿着!” “进来!” 耿着飞冲进来,说道:“韩帅,朝廷天使来了!” “天使?” “就在外面,说有圣旨前来!” “圣旨?” 韩世忠反应过来,连忙穿好官服,带上人前去接旨。 秦桧也跟着去了。 秦桧心里在想,八成是罢免韩世忠的圣旨。 “朕膺昊天之眷命:今世忠收复州,伐高丽,拨乱反正,社稷遂安,天道昌隆,立大功,赐安东都护府都护,齐王大功,赐大都护,统帅辽东,震百夷,海东升平!” 此圣旨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韩世忠呆立原地,耿着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韩大帅,还不接旨谢恩?” 韩世忠这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接过圣旨,高声道:“臣领旨谢恩,万岁!”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分明有泪光。 一边的秦桧脸都白了。 金国在增兵,显然,大宋开始从体制上做调整,以适应接下来在海东与金国的军事对抗。 而且,这算是齐王的崛起,他必然会在大宋内部卷起一道政治风暴。 为了不在高丽引起必要的政治麻烦,安东都护府的范围限定在复州。 这个地理范围很小,也就相当于大宋的一个州府而已。 但是,安东都护府的政治地位却完全不同。 或者说,韩世忠的权力一下子大了很多,级别高了许多。 最明显的就是对外邦的管理权增大了。 汉唐的都护府制度是一种羁縻制度,是中原王朝监护周边的军事机关。 虽然安东都护府位于复州,但韩世忠本人此时在高丽,这政治风向已经不能用直接来形容了。 这是在告诉天下所有人,以后高丽大小事务由韩世忠决定。 这是过去的经略使没有的权力。 这是一次对辽东权力的重新构造,也变相地削弱了秦桧的影响。 当然,都护府也不会引起高丽人的误会,不存在大宋要吞并高丽,只是协助维持治安。 这为辽东军在高丽减少了许多政治麻烦。 “恭喜韩帅!”秦桧说道,“不,应该是韩都护!” “秦相公见笑了。” “看来陛下还是很信任韩都护府的!”秦桧此时神色已经调整过来,他看起来很开心,“我之前还担心朝廷会被小人蒙蔽双眼,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我发自内心地为韩都护开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西京战事。”韩世忠回过神来,之前沉重的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往常的精气神,“金贼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耿着再次来了。 “韩帅!军政院的政令来了!” 韩世忠接过来一看,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秦桧忍不住问道:“怎么?” “朝廷调动了一批厢军,还有一批民众,正赶往复州,总人数超过十万人。” 秦桧愣了愣,有些意外,没想到朝廷在这个时候如此大手笔。 “如此,所费甚巨啊!”秦桧说道,“若是眼下局势稍微有风吹草动,于我们不利,韩都护必然会遭受朝中某些人非议,还需多加小心。” 耿着说道:“韩帅,下官已经安排好,高丽国主在外面等候。”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王楷进来了。 韩世忠和秦桧并列坐着,王楷站在他们对面。 “小王见过秦相公、韩帅。” 秦桧说道:“坐吧。” “谢秦相公。”王楷这才小心翼翼坐下来。 如果让一个高丽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很震惊。 高丽国主在高丽国内自称皇帝,但他在秦桧和韩世忠面前,却卑微地像一个下属。 王楷觉得这样也没问题,总比金富轼强。 金富轼已经被砍了脑袋,并且被诛族,全族上下没有一个活口。 更惨的是,金富轼被扣上了造反的帽子,成为人人唾骂的反贼。 王楷觉得自己还活着,并且还是高丽的国主,享受着荣华富贵,这已经很好了。 秦桧看着韩世忠,问道:“韩都护,您请。” 韩世忠问王楷:“前方传来一些消息,说有人在北方发现了你失踪的儿子,叫王暻。” “暻儿在在王宫之中,怎会在北方呢?”王楷惊讶道。 “这是有野心之人想借王室的名义图谋不轨,他们还传闻你已经死在了我们手里。” 王楷明白了,这大概是金人所为,扶持一个傀儡,在北边招募高丽豪强。 至于那个傀儡是不是王暻,重要吗? 只要符合一部分人的利益,那个人就是王暻。 “小王可以做点什么呢?” “立刻以你的名义传召北方,说你还活着,有人假冒王室子弟,意图谋反。” “这样有用吗?”王楷问道。 秦桧接过话来:“有没有用另说,如果你不传召,很快会有更多人相信你已经死了,到时候你可能真的就死了。” “立刻向全国发布抗金令,就说金国罪大恶极,图谋灭亡高丽,号召有识之士联合起来反抗!”韩世忠说道。 “另外,命令西京以北的所有州府的百姓南迁!” “南迁?”王楷问道,“这恐怕难度有些大。” 韩世忠说道:“必须南迁,没有商议的余地!” “是!小王这就去办。” 王楷知道金国没有灭高丽的打算,金国的目的是驱逐在高丽的宋军,但不敢多说,因为现在宋军已经掌控了开京,并且推行的新政在开京赢得了不少民心。 王楷算是被彻底架空。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做一个吉祥物,在法理层面上他还被人认可,在发布王命,动员地方上还有很大的作用。 第214章 秉公执法 王楷离开后,秦桧说道:“高丽人未必靠得住。” “高丽人确实靠不住,我们也不能指望他们在战场上能有什么战功,西京之战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韩世忠说道,“金人拉拢的高丽人也一样如此。” “那刚才让王楷做的几件事,岂不是无用?”秦桧问道。 “倒也不是完全无用。”韩世忠说道,“军用物资运输可以用到高丽人。金人与我们面临一样的问题,他们扶持的高丽人也无法有强大的战力,基于这一点,我预估,很快金国会派更多的兵力来高丽。” 秦桧说道:“良臣,我们要正面持续跟金军作战吗,若是如此,消耗过大,我还是担心朝堂上有人对你非议啊!” “正面金军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我们连正面金军的勇气都没有,我这个辽东经略使、安东都护,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韩世忠补充道:“当然,这场战争并非盲目地打,让北边的高丽人南迁,金人在北方就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供给,增加他们的难度!” 韩世忠这招可谓是釜底抽薪了。 西京以北的高丽如果变成真空地带,让西京变成最前线,相当于直接让金军变成孤军,大大增加他们的补给难度。 这迫使金军必须南下,一旦金军南下,就更深入高丽,风险更大,并且面临着西京和开京宋军主力的夹击。 秦桧则说道:“若是如此,我们拿下高丽后,要在鸭绿江设立军镇,难度也大大增加了。” 韩世忠说道:“眼下只能先尽最大可能遏制金人,待完全掌握高丽后,再做打算。” 秦桧说道:“也只能如此。” 说完,秦桧起身告辞。 从二月下旬开始,高丽国内关于抗金的声音逐渐变大,在高丽国主的号召下,抗击金军在各地流传。 这样的宣传效果有以下几点影响: 一、地方上一些士族开始有效地在民间形成组织。 二、粮食物资动员开始慢慢运转,有利于开京宋军对西京的支援。 三、在舆论恐慌的压力下,北边的高丽人必然开始南逃,使北方人丁急剧减少,增大金军后勤供给的难度。 二月二十六日,完颜希尹三万大军渡过鸭绿江,进入高丽境内。 与此同时,完颜希尹给完颜拔离速的信在这一天送到了距离西京不远的金军营帐中。 这是一封关于接下来金军如何在高丽展开大规模行动的信。 这个时候,完颜希尹用高超的战略思维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并没有让完颜拔离速急着继续攻打西京,而是让他派骑兵快速跃过西京,纵深进入高丽腹地,击溃西京与开京之间的多个州府,彻底打搞从西京到开京的运输体系。 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孤立西京!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则是在西京以北笼络一批士人,建立起金国的基本盘,为资源调度做勾连,以达到战争的持续性。 第三步才是全力围杀西京的宋军。 从这三步来看,完颜希尹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角色。 他的全局观非常强悍,一眼就能看出目前局势分布的特点,并且根据这个特点推导出最有效的办法。 而且,他还非常有耐心。 第二步的笼络人心,建立基本盘就说明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是一个可能比金兀术还要难缠的对手。 这些年,韩世忠虽说也在快速成长,但对于战局的把控能力,显然还没有到他这个地步。 二月二十日八,西京城的宋军接到了从鸭绿江发来的急报。 到这个时候,西京终于确定了金军正在大规模增兵。 三月初一,完颜拔离速的骑兵忽然离开了西京附近的金军大营,开始快速南下。 仅仅在三月初二,西京南面的一座小城就遭到了金军闪电突击,一天之内防御完全崩溃。 金军在这里做了简单的补给之后,兵锋南指! 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云在高丽上空滚动。 三月初,东京城内关于韩世忠的传言,倒是又有了另一套说法。 三月初三一大早,一张报纸就放在了赵桓的御案上。 报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关于近日传言韩世忠自立的事,言简意赅地公布了这件事背后的阴谋:金人细作散播谣言,企图破坏大宋匡扶高丽社稷! 这版报纸一出,立刻在民间引起了轰动。 一时间,支持韩世忠的人水涨船高。 韩世忠立刻从一个有自立之心的问题人物,变成了大宋最忠诚的边帅。 半个月前还在痛骂韩世忠的那些人,摇身一变,开始歌颂韩世忠。 有人慷慨地高呼:我强烈建议为韩帅立生祠! 甚至还有人大声喊道:我当初就说是金人的细作在捣鬼,你们不信我! …… 童贯走进文德殿,他呈递上来一份汇总:“陛下,这是青州案目前的进度。” 赵桓接过来看完,问道:“自杀了?” “是的,自杀了。” “没有后续?” “张鲁还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其他州府呢?”赵桓问道,“不是说其他州府也有人趁机横征暴敛吗?” “都已经在查了,但其他州府显然是受了这个何进财的指使,可能查不出主谋。” “何进财为何自杀?”赵桓问道,“连死都不怕?” 童贯犹豫了一下,说道:“可能自杀是为了保家人。” “何人竟然有如此能耐?” “陛下,京东东路转运使张悫是秦相公引荐的人。” “你这话何意?” “臣觉得这件事张悫该担责。” 童贯并未说这事与秦桧有关。 秦桧是执政,现在又在高丽执行重要的任务。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动秦桧的。 童贯知道赵官家也有底线,就是要讲证据。 用赵官家自己的话来说,这叫程序正义,写下来的章程必须遵守。 皇帝也可以不遵守,毕竟皇帝凌驾于一切之上。 但是不遵守的后果就是破坏政治规则,从而导致更大规模的塌方。 这对于大宋内部是毁灭性打击。 “这些事你去办吧,朕不想在这件事上消耗太多精力,你觉得谁有嫌疑,就去查,拿出证据来该怎么办怎么办,但有一个前提,证据!你不能给朕随意践踏朕设立的规则!” “臣不敢!臣一定秉公执法!” 童贯心里更清楚,即便真与秦桧有关,真想动秦桧没那么容易。 一是秦桧早已在朝中有了很大的影响,二是秦桧这个人做事非常聪明,岂会随意被人抓到把柄? 搞不好就会被秦桧反击,秦桧没倒,自己先倒了。 下面那些天天咋咋呼呼非议秦桧的小角色们,哪里能知道顶层人物过招是何等的凶险。 第215章 椰子落地 童贯又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何事?” “朝中最近与蔡懋蔡相公往来的人又变多了。” 赵桓笑起来,说道:“蔡相公为人谦和有礼,又忠君体国,与他有君子之交的人自然很多,蔡相公虽说无私心,但未必别人没有私心,这人一旦有了私心,就喜欢结党,结了党,就不顾家国,只看自己的利益了。” 赵官家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一般人听起来还真听不出啥东西来。 但童贯却听出了多层意思。 蔡懋无私心? 这话去问东京城街边的狗,狗听到都摇头苦笑。 之所以突然有这么多人开始巴结蔡懋,可能与齐王有关。 旧派们沉寂了一段时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童贯说道:“陛下,臣有一事一直困惑心中多年,始终想不通。” 赵桓问道:“什么事?” “蔡相公反对新政不是一两年了,既然陛下要大规模推行新政,为何还要重用蔡相公呢?” 童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几年的政治正确就是改制。 蔡懋被无数人弹劾。 有一部分人的确没什么才能,但他们就喜欢揪着别人的问题不放,以通过指责别人来显示自己是多么的聪明。 而这些问题恰恰都是一些非常小的问题。 蔡懋就有许多小问题。 甚至许多人经常拿这些小问题做文章,上升到人品,甚至对新政的破坏上面。 但是赵桓对这些一律视而不见。 一个合格的领导,不仅仅对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要有清晰地认知,还要对各个类型的人有清晰的认知。 每一个群体都有它的作用。 由跳梁小丑组成的群体,虽然整天指责这个指责那个,以显示自己多么的睿智,看起来仿佛毫无用处。 但至少他们能对宰执们形成一种威慑,使宰执们在权力运用方面得到收敛。 赵桓自然不会因为一些小问题就找蔡懋的麻烦。 至于蔡懋的执政理念,赵桓其实是很赞同的。 赵桓看着童贯,笑道:“你倒还是一个勤学好问的人。” 童贯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臣愚钝,但又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本万利的方法,也没有一定就能立刻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推出来的新政,你又如何肯定它一定有效果?” “确实无法肯定。” “蔡相公无非是认为朝廷改制手段过于激烈,所以反对,这错了吗?”赵桓看着童贯。 童贯愣了一下,这问题他还真不敢回答。 “他没错。”赵桓说道,“朝廷改制的手段的确过于激烈,甚至牵连了不少无辜之人。” “那……” “《辩证法》读了吗?” “读……读了一些。” “没有好好读!” “臣有罪!” “事物是在不断变化的,前期手段过激的新政有效果,不代表以后也有效果,说不定等到哪一天,蔡懋那种温和的执政理念就适用于国朝了。” 赵桓语气很平静,看得出来,他心里对每一步,每一个人,每一股势力都很清楚。 矛盾从来不会因为你干掉了它它就不存在了。 就像你干掉了秦桧,不会使问题变少,甚至可能更多。 矛盾是永恒的,当某一天,干掉秦桧,可以使矛盾变少的时候,那就是秦桧的死期。 赵桓继续说道:“如果国朝全部是激进的改制派,当有一天民生的发展使得国朝需要温和的执政者的时候,如何能做到有序地转变呢?” 这就是制度的弹性。 童贯终于懂了。 “陛下深谋远虑,非臣能猜度,臣受教了。” 这话就真不是童太尉拍马屁了,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 “所以,你有时候去给朕办事,不要被外面的风声带偏了,那些风声可能只是临时的。” “臣懂了!” “下去吧。” “臣告退。” 童贯出去后,心中还在感慨赵官家的睿智。 如此说来,齐王还真有希望?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童太尉。” 沉思中的童贯抬头看见陈规。 “陈侍郎,这么早就来陛见?” “最近做了一些物什,是赵官家之前一直在问的。” “哦,什么?” “这个。”陈规摊开手,他手里是一块金属圆盘,半个手掌大小。 “这是?” “此物名为表,是计时的。” “表?”童贯疑惑起来,“为何我之前闻所未闻?” “是赵官家起的名。” “这真的能计时?” “能,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又分出了两个小时辰,一天一共二十四个小时。” 童贯立刻来了兴趣:“嘿,这倒是好东西,有了此物,我就随时可以了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童太尉,下官先去见陛下。” “去吧,快去吧。” “告辞。” “对了,此物能否送我一个?” “等此物可以正常运转后,下官送童太尉一个。” “好好,谢谢陈侍郎!” 文德殿内,陈规站在那里,赵桓拿着手里的这块“表”,他脸上露出了欣喜。 他想仔细查看里面的擒纵器,但显然无法窥探全貌。 “陛下是想了解它里面的构造吗?” “不用了。”赵桓笑道,“朕也不太懂,此物可有误差?” “会有一点点,但是很小。” “这里的分和秒的指针长短可以再明显一点,以便区分。” “是,臣会让人做调整。” “有些重,能不能再做小一些?” “这需要时间去改。” “能量产否?” “可以。” “那就先按照这个制作一部分出来,优先配置给军队里的军官们。至于如何改动,你们慢慢去尝试,不急。” “是!”陈规见赵官家很满意,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个表对于赵桓来说,实在太粗糙。 但他并没有苛求陈规。 因为任何事物最开始都是非常粗糙的,这很正常。 从零到一的这一步是最难的,能做出来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只要有了一,后面的二和三不过是迭代而已。 “对了,陛下,臣这段时间思考了椰子落地的问题。” “哦,思考得怎么样?” “臣发现,椰子落地,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与一颗枣在地上留下来的痕迹完全不同。” 赵桓心里说道:陈规这人确实有科研的潜质,别人对这些事习以为常,但他却能从习以为常中观察到别人不会注意的东西。 第216章 归纳法 “这是为何?”赵桓明知故问。 “是否使椰子落下的力,比使枣落下的力更大一些?”陈规说道,“就像一个武人用力砸一下沙地,和轻轻砸一些沙地,痕迹也不一样。” 赵桓惊讶道:“如此说来,这个看不见的力,与物体的重量有关?” “陛下圣明,臣也是这么想的。” “那如何计算出这股力呢?”赵桓问道。 “已知与重量有关,但是还缺一些关键因素,这些关键因素就是道的一部分,臣看不见它,但臣经过无数次实际测试,的的确确发现是有规律的。” 陈规继续说道:“就像这块表,它的秒阵的每一格一样,旋转一周是一分钟,这是它的规律,那使椰子下落,也一定有一个可以测算的规律。” 陈规说道:“会不会重量就是力呢?” 陈规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他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问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只会认为那股看不见的力可能是鬼神之力。 其实大宋的力学也不是完全没有基础的。 北宋年间水运仪象台可以说算是世界上最早的钟了。 水运仪象台的构思广泛吸收了以前各家仪器的优点,尤其是吸取了北宋初年天文学家张思训所改进的自动报时装置的长处。 在机械结构方面,采用了民间使用的水车、筒车、桔槔、凸轮和天平秤杆等机械原理,把观测、演示和报时设备集中起来,组成了一个整体,成为一部自动化的天文台。 后来苏颂和韩公廉继续改进。 有了有齿轮,甚至有擒纵器。 要不英国科学家李约瑟怎么会说水运仪象台是世界钟表的鼻祖呢? 这些都是要对力学有一定认知才能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说是12世纪顶尖科技的结晶。 可惜的是水运仪象台在靖康之乱中被废弃,从而失传。 到南宋的时候居然让秦桧和朱熹等人继续研制,还投入不少钱,但没有研制出来。 好在赵桓所在的这个时代,这种东西还在。 此时的水运仪象台就摆在格物院。 赵桓将陈规的钟表放在御案上。 他看着这块“表”,与其说那是一块表,不如说是一个钟。 大小只有大半个巴掌大小,但是够厚,够高,里面时不时还发出声音来。 估计是有小型的重锤一类的装置在里面发力。 水运仪象台的装置赵桓不太清楚,恐怕也是非常复杂精妙的,甚至有类似弹簧的弹簧片也说不定。 赵桓倒是也没有继续讨论钟表的原理,他预估这钟表量产后会有相当一批有出现问题。 一个新产品,需要量产一部分才会暴露问题,这也是合理的。 既然有一定力学基础,在理解重力的时候,会比一般人快许多。 然而,计算重力加速度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 赵官家说道:“陈卿,我们来梳理一下你的想法。” “请陛下指教。” “大前提,一定有道的存在,万物根据它的客观规律运行。” “没错。” “小前提,物体在空中会下落。” “是的。” “所以,物体在空中下落,是一种客观规律。” 陈规继续说道:“是的。” 赵桓说道:“朕将这种推断称之为演绎法。” “演绎法?” “演绎法的核心是前提一定是要成立的,我们都认可世界上有客观规律了。”赵桓说道,“朕刚才说的客观规律就是一个大前提,物体在空中都会下落是一个小前提,如果客观规律不存在,大前提就不是事实,后面推断出来的就都是错的。” 陈规陷入沉思中,这种思维方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也的确有道理。 其实平时许多人都在用这种方式,但没有人把它总结出来。 这就是逻辑学。 科学是一门探索自然规律的学科,自然规律是客观存在的东西。 而人的思维充满了主观性。 如果没有哲学和逻辑学作为思想底层,充满主观性和臆想性的思维,很容易发散,变得一团模糊。 赵官家继续说道:“物体在空中下落是一个大前提。” “是的。” “物体受到力的作用才会动。” 是的。“ “所以物体在空中下落的时候受到了一种力的作用。” 陈规继续点头:“没错。” 赵桓接着说道:“物体在空中下落的时候受到了一种力的作用,不同重量的物体落在地上,受到的力的大小不同,所以物体落地受到的力与重量有关。” “是这样的,陛下。” “这种演绎法的推理,你可以思考一下,并且写成书,它对探索道很有帮助。” 陈规略显激动:“陛下为何如此清楚?” “朕平时无事,也喜欢思考一些事,所作的心得。” “那这便是陛下的心血,臣怎能随意抢夺。” “无妨,朕也是略知皮毛,你可以根据朕所提所想去思考,你应该比朕想得更远。” 赵桓总不能说我踏马的是穿越过来的,我当然知道! 他继续说道:“你看见一匹黑马在吃草,然后你说马都是黑色的,这个结论对吗?” 陈规愣了一下,说道:“不对,有白马,也有棕色的马,马不会全都是黑的。” “你看到了物体往下落,重的砸出更大的痕迹,与重量有关,你就说重量就是力,这对吗?” 陈规整个人呆住了,他这才明白过来赵官家说这些的目的。 “可能是对的,但也可能不是对的。”赵桓说道,“这叫归纳法。” “归纳法?” “没错,归纳法是根据你观察到的现象去推理结论,例如你观察到了黑马,你说马都是黑的,你观察到了物体下落,重物下落的力更大,你是使物体下落的是力就是重量,这些推理的结论都是不能肯定的。” 赵桓继续说着:“但是在追寻道的时候,你又必须去考察,必须去推理,按照这种思维推理的结果,不能确定得出来的就是客观规律,而往往许多人却总是轻率地得出那是客观规律,从而造成错误。” 赵官家这么一说,陈规顿时醍醐灌顶了。 他还真将重量当成了重力,这不是不对,是归纳法中无法肯定的结果,既然无法肯定,就只能保留猜想,而不去武断定义。 第217章 你们技不如人! “那需要怎么规避呢?” “观察更多。”赵桓说道,“朕问你,椰子你放手的那一刹那,和它落地的那一刹那,他们移动的快慢是否一样?” 陈规原本就被演绎法和归纳法震撼到了,现在一听赵官家这么提醒,再次呆立原地。 “不一样!” “这个因素你就没考虑进去,所以导致你认为重量就是那股力,也就犯了看到黑马,以为所有的马都是黑马的错误。” “臣明白了!”陈规顿时大喜。 “你知道如何测那些移动的快慢了吗?” “臣有一些思绪了,臣去试试!”陈规双目放光。 赵桓说道:“记住朕说的演绎法和归纳法,按照它们的一般性原理去推导,不要盲从地下论断!” “陛下圣明,一席话让臣醍醐灌顶!臣先告退!” “你这个钟表先做一批出来,要用数量才反映它的问题。” “是!” 赵桓觉得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辩证法》、《演绎法》、《归纳法》都已经提出来了。 又提出了道这个客观规律,这对他们的思想和思维都会起到很大的改变。 尤其是《演绎法》和《归纳法》,是对科学探索不可或缺的一种逻辑思维。 这些思想书籍都会进入大学。 并且此时的陈规,已经搞出了一个能动的钟表,有了实际案例。 科学之花到底能在大宋绽放出什么样瑰丽的景象,赵桓也不知道,接下来就放手交给格物院去吧。 三月初十,冬去春来,连上京城的城外都有了点点绿意。 一行车队在大队伍的迎接下,进入上京。 下午的时候,虞允文作为大宋皇帝陛下的使者,进入金国皇宫,拜见了金国皇帝完颜宗磐。 金国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都在场。 虞允文说道:“外臣代表大宋皇帝陛下,对金国已故皇帝完颜吴乞买深表哀悼,同时向金国皇帝陛下问好,祝贺登基临朝,愿两国关系永世和睦。” “宋使不必多礼。”完颜宗磐说道。 “多谢陛下。” “宋使远道而来,辛苦了,替朕向赵官家致以真诚的问候。” “外臣会将陛下的心意带回去,并且转告给吾皇。” 金兀术突然说道:“宋使,我有一事不解,还请赐教。” 虞允文说道:“请说。” “你刚才说两国永世和睦?” “没错。” “如果我没记错,在我们第一次议和之后,宋国屡次在边疆犯事,后还出兵突袭复州,伤我子民,可有此事?” 兀术的语气还是很柔和的,像是老朋友在聊天一样。 但一边的完颜宗敏就不同了,他怒道:“魏王殿下,这还用问吗,宋国毫无信义,他们狡诈多端!” 说完,完颜宗敏出列,说道:“陛下,诸位大王,我请求立刻将这宋使推出去砍了,将他的人头送回去,让那赵官家看看!看看背信弃义之人是什么下场!” “诶!”兀术立刻说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现在宋金和睦,更不会随意杀人,且我大金乃礼仪之邦,怎会如宋国一样出尔反尔!” 宗敏又说道:“对付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就该杀!” 说完,他竟然真的拔刀了。 虞允文没想到这金国朝堂上的骄兵悍将们居然还能带刀入殿。 不过他是看出来了,对方这一个红脸一个黑脸,显然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在金国朝堂出出丑,以损了赵官家的颜面,更丢了大宋的颜面。 虞允文忽然大笑,他朝宗敏走过去,直接走到宗敏的面前,然后看着他手里的刀。 宗敏没想到这书生居然敢走过来,他微微一愣,说道:“怎么,你怕了?” 虞允文笑道:“我的脖子就在这里,拔出你的刀,砍掉我的脑袋!” 他此话一出,在场所有能听懂汉语的都惊呆了。 “你……”宗敏脸涨红了,他的手紧紧握在刀柄上。 “你便在此处,当众砍下我的脑袋,然后告诉大宋所有人,你杀了大宋天子的御使!最后向大宋宣战!你们金国的虎狼之师南下我中原!只要你们敢!” 虞允文的音量提高了,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说完,他转身瞥向宗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你们金国人,是不是就只敢在这个时候,在大殿上,对我一介弱书生放放狠话了?” “你!”宗敏忍不住拔出刀来。 却被兀术叫住了:“住手!” 宗敏这才没敢动。 这要是把赵官家的御使给杀了,两国现在的局面将立刻全面崩溃。 金兀术是个主战派,打仗对他来说当然有好处。 但是,眼下宗翰大军在辽阳、宗望大军在燕云,他兀术却在上京,短期来看,对他是没半点好处。 而且杀赵官家的御使,会让金国国内的读书人暴跳如雷,金国内部正在改制。 政治问题,不能乱来的。 虞允文大步走到大殿中间,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到金兀术身上,问道:“敢问魏王,方才可是说我大宋出尔反尔?” “没错!”兀术说道。 兀术就是想杀一杀虞允文的锐气。 就刚才那一唱一和的场面,很多人根本就扛不住。 但这家伙不但不怕,还主动跑到宗敏面前求杀。 这是真的不怕死啊! “那外臣要问问魏王了,当年的海上之盟可还记得?”虞允文双目有神,语气锋利。 “记……记得……”兀术立刻知道虞允文要说什么了,他不太想提这件事。 海上之盟是宋徽宗赵佶的作死行为,联合金国灭辽国。 盟约是灭辽之后,燕云归还给大宋。 宗敏冷笑道说道:“当初约定灭辽后,燕云给你们宋国,但你们宋军实在不堪一击啊!燕云是我大金打下来的,你们技不如人!怪谁呢?” “后来我朝出一百万贯,从贵国那里买回来,贵国太祖皇帝也答应了,没错吧?” 完颜阿骨打确实答应了。 金国把燕云之地的百姓全部掳走,留给一些空城给大宋。 周围人都沉默。 虞允文继续逼问道:“是不是?”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在呵斥下属一样。 兀术不做声,一边的宗干也不做声。 毕竟这种事情不光彩。 若是两国是敌对状态,倒是无所谓,但现在两国是议和贸易状态。 宗敏说道:“是!” “那为何在宣和七年,金军无缘无故南下,犯我疆土!” “那是宋国包庇张觉,当时我们是盟友,是你们宋国无礼在先!” 第218章 速战速决 “张觉败逃我大宋,得知张觉是金国叛徒,我们杀张觉,将张觉人头送回来,为何金军还要趁机南下?”虞允文再次大步走到宗敏面前,他锋利的眼神钉着宗敏,“莫非是你们金国早已窥探中原!弃盟友的誓约于不顾!此无耻之行为,人神共愤!” 宗敏指着虞允文大怒道:“你……” “贵国背弃盟约!金军南下滥杀无辜!此等恶行罄竹难书!这是不是无耻!” “你放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虞允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其余人竟然一时间无话可说。 一群人的气势都被这个看起来身子薄弱的书生也压了下去。 实际上,在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强大的大宋,要不然他的腰杆子也没法这么硬。 这下兀术也不提攻打复州一事。 毕竟金国要和大宋掰扯背信弃义,自己实在站不住脚。 兀术笑着说道:“宋使不要激动,之前的误会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两国和平相处,宋金便如宋辽,以后两国子民其乐融融,岂不美哉!” 虞允文也不是个死脑筋,在敌国的皇宫大殿上当着君臣的面骂别人,被人都给了台阶下了,这要是真不下,可能就真的脑袋搬家了。 “魏王大义!”虞允文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神色缓和下来,“方才也是外臣失礼,诸位请见谅。” “好说好说。”宗磐哈哈大笑起来,“宋金和睦乃是双方共识,宋使且先下去休息,晚些朕备好晚宴,盛邀宋使!” “多谢陛下!” 等退朝之后,兀术回到魏王府。 宗敏心中有怒火,他对兀术说道:“魏王,如今您已经军权在手,伐宋在即,何不杀宋使,大军南下!” “不可!” “这是为何?”宗敏不明白。 “宗翰势大,虎踞辽阳,宗干亦有狼子野心,他手里合扎猛安,控制着陛下,把控朝政,我若贸然南下,岂不是成了出头鸟?”兀术坐下来,自己饮起茶来。 “那以后真的要跟宋国长期保持议和?” “不不,切勿心急,现在新帝刚刚登基不久,各方势力都还想着蠢蠢欲动,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懂吗?” “也不知秦王那边如何?”宗敏嘀咕道,“我听闻近些时日,陛下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宗翰回京?” “确有此事,秦王势大,政见与陛下不合。”兀术说道,“削弱秦王,正合我意,不过我今日听南面传来消息,宗翰并未南下伐宋,而是遣派一支人马去了高丽。” 宗敏说道:“若是秦王的人马在高丽立功,岂不是对魏王您不利?” “你认为陛下和宗干会继续让宗翰做大?” “那下一步?” 兀术说道:“陛下现在要的是主和,高庆裔多次煽动秦王伐宋,并且私底下已经查处贪污受贿。” 宗敏一脸疑惑。 “宗翰威望太大,连陛下也没办法动他,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动。” 宗敏连连点头:“懂了!” 三月十一日,就在虞允文出使金国的时候,高丽宋金开始对峙的时候,太原府也不安定起来。 这一日大一早,吴玠便召集河东诸将。 他坐在中间,看着所有人说道:“诸位,折可求认识吗?” 杨政说道:“末将知道,折可求是府谷折家的家主,曾经大宋名将!” “后来呢?” “在靖康二年三月,他投降金国。”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议论。 折家啊! 大宋名将世家,一百多年来,名将辈出。 折家之前那些名将若是知道他们的后备投降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折家投敌一事,朝廷一直不愿意提,因为实在难以启齿!”吴玠说道,“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提的地步,因为我们要拿回府谷!” 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来了精气神。 杨政说道:“吴帅,眼下我大宋兵强马壮,不如派人去府谷劝劝折可求,若是他愿意倒戈回来,这个功劳自然也是吴帅的,我们也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其他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吴玠说道:“不可,折可求愿不愿意投降,我们无法确定,如果我们派人去劝降,他必然会加强警备,说不定上报金国!” 众人不由得点头。 “那就打!”杨政喊道。 “据斥候回报,代州一带频繁有金军出现。”吴玠继续说道,“若是我军出太原府,西进攻打麟州和府谷,代州的金军会不会趁机南下太原?” 郭浩说道:“金人狡诈,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吴玠干脆利落说道。 “吴帅,吩咐吧!末将愿意打先锋!”杨政说道。 吴玠拿起令牌,说道:“本帅给你半个月时间,将岚州打下来!” 杨政起身接过令牌:“末将领命!” 三月十二日晚,杨政统帅八千大军秘密出太原,一路朝西北的岚州杀去。 此时的金军还不知道,大宋已经开始图谋夺回边塞重镇府谷和麟州,西夏人更不知道,一旦府谷和麟州重新回到宋军手中,横山以东的战线将被前面拉开。 杨政行动得非常快,到三月二十日的时候,大军已经逼近岚州城。 岚州城在河东并非战略要地,但也是太原抵达府谷和麟州的枢纽,这里驻扎的并非金军,而是折家的人马,也就是以前的宋军。 三月二十一日,杨政兵临岚州城下。 岚州城城高有五米,并不是那么好打的。 而且守将是折可求的儿子折武。 “报!将军,城外自称是大宋太原军都指挥使杨政,统率兵马前来,劝我们开城投降?” “杨政?”折武想了想说道,“我闻所未闻!” 折武的幕僚刘春说道:“大宋这几年在军事上与金国打得不分上下,实力有所增强。” “增强又如何?”折武说道,“我上个月便接到消息,代州有一批金军,宗翰图谋南下,宋军若是敢倾兵而出太原,金军必然围困太原城!城外的宋军有多少人?” 那传令兵说道:“数千人有余。” “数千人就敢来攻打我岚州?”折武不屑道,“听闻那个吴玠击败过完颜闍母,他是不是飘了?” “不可轻敌。”刘春提醒道。 第219章 六神无主 “传令城内所有将士,守城,宋军敢来,格杀勿论!”折武说道,“我倒是要看看,宋军能扛多久!我就不信,他能短时间内攻下我岚州城!” 折武并不知道,大宋出了一种新武器。 这种武器连金国人都不知道,这是第一次投入到战场上。 他有幸成为这种划时代新武器的第一个品尝者。 很快,城头的人便给杨政泼了一盆冷水。 杨政指望岚州城的人识时务,显然是他一厢情愿了。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 “儿郎们,去将那新式的投石机拖过来,给老子朝城门砸!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火炮硬!” 回回炮,在正史绽放过短暂耀眼的光芒。 可能最重要的那一刻就是蒙古大军用它攻陷了坚持长达6年之久的襄阳城。 据说回回炮能将重达一百多斤的巨石砸出去400米远。 当年襄阳城的护城河宽是150米。 400米远远超过了襄阳城护城河的距离。 回回炮不断攻击,直接把襄阳城从城墙给砸塌了。 很快襄阳就投降,南宋进入灭亡倒计时。 可以说,它是真正的火炮出现之前,冷兵器时代攻城巅峰。 但是显然财大气粗、办事粗暴的赵官家比蒙古人更愿意花钱。 杨政的回回炮是带了火字旁的。 宋军的后勤兵们开始搬运巨型投石机的组装材料。 那些木架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扛起来。 连活钩都异常沉重。 士兵们一边搬运着,一边喊着同样的口号保持动作的一致性。 等搬运到指点的地点后,炮兵营的士兵则开始负责组装。 这是一种巨型投石机,组装的难度比以往的都要大,好在他们已经足够专业。 在各方协同下,十台巨型投石机装备完毕。 到下午的时候,巨大的石头也搬运了过来。 随后,士兵们则开始往石头上浇油。 黑色的粘稠状的油泼满了石头,散发出刺鼻难闻的味道。 此时,岚州城的守军还不知道他们将面临着什么。 石头上的油被点燃后,燃烧起熊熊火焰,灼烧着空气。 “发射!” 随着炮兵营军官拔出刀挥动,一声令下,巨型投石机瞬间爆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颗巨大的石头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火焰,在岚州城守卫一片错愕之间,朝前面的岚州城抛射过去。 砰…… 一声脆响,两颗燃烧的巨石砸中了谯楼,将谯楼的柱子砸断。 木屑四溅,结构崩塌。 下面还几个守卫没来得及跑,被垮塌下来的木头砸中。 另外有两颗砸在城头,一颗砸崩了城垛,溅起一大片碎石,同时快速崩了一下,迎面击中了一个守卫。 那个可怜的守卫当场被砸得跟石头一块飞到城下,半边身子崩烂,碎肉和内脏在城内的地上洒了一地。 石头受砸了一计城垛,威力变小了,在地上滚动,另一颗也是。 其余几颗却全部砸进了城内。 轰轰轰…… 发出一声声巨响,震耳欲聋。 在《元史》中,这样记载回回炮: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毁,入地七尺。 七尺相当于两米多。 也就是说,直接砸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难怪固若金汤的襄阳城都在它的攻击下崩溃了。 只见这些燃烧的石炮,要么砸中城内的房屋,将房屋撕开。 要么砸在城内地上,砸裂开地面,犁出一条条可怕的长痕。 然后在地上打滚,火焰还在燃烧。 周围的人神色骇然,吓得肝胆俱裂,如临末日一般,无人敢靠近。 从未有人见过威力如此可怕的投石机。 城楼后面已经出现小规模混乱,城楼上的守卫各个面色发白,双腿发软。 宋军却又开始第二波攻击。 好几个人将石头搬起来,淋上黑油,再次点燃。 十颗燃烧的火球再次划出明亮的诡计,在岚州城守卫恐惧的眼神中,第二次压来。 砰砰砰…… 这一次,有五颗砸中城墙。 那襄阳城的城墙可是用砖头砌成的,尚且被砸崩。 这岚州城的城墙不过是用泥土夯出来的,城楼上的人顿时感觉脚下一震,墙面出现不少裂缝,夯土崩碎了一大片。 哗啦啦地落下来,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只见那城头出多出了好几个大坑,甚至有士兵从那里坠落下来,坠下城,当场摔死。 其余人已经彻底懵了。 之间火焰在墙面上留下一大片黑色焦灼痕迹,像是被怒龙用火焰喷过一样。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城楼仿佛都在颤抖。 试想想,如果你站在楼上,突然脚下的楼在颤抖,是什么感受? 现在这些守卫的感受就是六神无主。 更别说另外几颗再一次砸进了城内,在城内横扫一切。 有运气不好的人被砸中,当场没了人形,烂肉被燃烧的火球碾压了一地,散发出焦臭味。 这两拨攻击,宋军的威势直接提起来了。 炮兵营的军官继续指挥着士兵们将石头放上去。 这下上面的守卫们吓得落荒而逃,没有逃的也吓得不知所措了。 杨政见状,心情大好! 他笑道:“直娘贼的!爽!把城头给老子砸崩了!” 当第三拨巨石下去的时候,城墙出现更大范围的崩塌。 虽然城墙还没有完全崩塌,但它意味着所有守卫的心理防线都崩塌了。 “什么!”当折武听到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你说我们的城墙被砸踏了!” “是的!”传令兵神色骇然,“将……将军,宋军的投石机……投石机威力如天雷一样……” “快!快传令下去!主力在南城门集结,弓箭手准备好!”折武立刻开始批甲胄。 刘春说道:“将军,宋军武器惊人,我们应该立刻撤走,回府谷通知折帅!” “我军在城内,明显占据优势!”折武不听劝,他披上了甲胄,带着亲卫军便冲出去。 当折武冲出去的时候,宋军已经停止用巨型投石机,而是以弩箭清扫了一波城头剩余的残兵败将。 随后开始准备云梯,大规模的攻城。 城头已经没了守卫,宋军轻而易举拿下城头。 很快以弩箭手上城头,开始对城下的折家军进行还击。 更多的宋军快速爬上城头,双方在城墙处展开了战斗。 第220章 活活饿死 与此同时,占领城头的宋军,拉动闸门,将城门打开。 杨政见城门打开了,立刻调动了一个营的步人甲做先锋,向城门口突击过去。 宋军人数越来越多,折家军后续的补给也快速抵达。 折武从来没有想过,战争的速度被拉得如此之快。 不仅他没有想到,折可求也不会想到,金国不会想到,西夏国主更不会想到。 新式武器的到来,将改变东方大陆战争方式。 城头弩箭手压阵,对下面的折家军扫了几波后,步人甲前锋便冲了上去。 他们拿着长枪,与折家军开始近身搏斗。 他们臂力惊人,长枪快速往前刺,凡是靠近者,无不被当场捅死。 前方的折家军想以弓箭击退这批宋军,箭矢落在甲胄上根本没法击穿甲胄。 加上刚才被巨型投石机所震慑,折家军军心不稳,被宋局步人甲几波冲击后就崩溃了。 步人甲前锋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冲杀上去,杀得折家军惨叫连连。 不多时,折家军军心彻底崩溃。 折武赶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得知大军已经崩溃,慌乱中的折武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剩余的只是宋军大规模入城后,开始以铁腕手段整顿城内。 三月二十一日,岚州城被宋军收复。 岚州城并非要塞,甚至双方都没有投入多少兵力,但是接下来,岚州城一战,注定被各方重点关注。 在过去的时代,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种武器能把城墙砸崩塌。 在冷兵器时代,城墙的防守方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尤其是进入宋代,一部分城墙开始用砖砌。 比较典型的是太原城的城墙,东京城的城墙。 它们无疑成为这个时代最坚固的城池。 靖康元年,完颜宗翰围困太原城九个月,才在太原城粮食吃完后,拿下太原城。 足见守城一方的优势。 但是,这种巨型投石机的出现,却注定让大部分城池的防御变得形同摆设。 也许现在的完颜宗磐还在皇宫里喝酒,宗翰还在辽阳府睡觉,宗望在燕京喝茶,李乾顺还在兴庆府吃火锅。 一切的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岚州城的这一次攻城,却的的确确改变了接下来的战争模式。 如果,金军在战争中掌握了这种巨型投石机,必然会大规模制造。 那接下来,大宋河北的防御线将面临更恐怖的打击。 一旦如此,大宋在防守方面的优势可能会荡然无存。 双方将直接进入军队的野战能力、动员能力、军备投入等方面的竞赛。 所谓的依托城池的防御体系,很可能会成为过去式。 例如宗望之前还劝宗翰不要贸然南下,因为大宋在河北的防御纵深实在难以撼动。 试想想,宗翰手里组建了一大批这种炮兵后,他们还会有这种顾虑吗? 这也是赵桓一直没有把回回炮造出来的原因。 而现在赵桓敢将它投入战场,说明大宋内部的军政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大宋朝各个名将,在这些年不断的磨砺下,也已经快速成长起来。 更重要的原因是,赵桓在北方建立的动员体系已经初步完成,国库的财政收入也已经进入健康状态。 他甚至有信心,只要他的动员令从东京城发出来,黄河以北各地会在短时间全面进入战争状态。 这就是赵桓敢改变战争方式的底气! 兵败的消息快速从岚州传往府谷。 岚州城的这场划时代的攻城战尚未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与此同时,太原府的宋军正在以强势的姿态悄然西进。 他们的目标短时间内看是府谷和麟州,但从大战略来看,是补齐对西夏在东线的打击面,为后面赵官家灭西夏做准备。 三月二十二日,就在岚州城之战发生的第二天,海东的高丽战局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完颜拔离速的拐子马在南下后,如同山洪海啸般摧毁了高丽各个城池。 他们的战术非常简单,每每抵达一个城池,便以密集的弓箭射杀那才两三米高的城头的高丽守军,并以最快的速度击溃企图出城还击的高丽军。 那种横扫一切的恐怖战力,令高丽人闻风丧胆,无数人落荒而逃。 这段时间,从西京到开京之间,无数城池被丢弃。 为了能更有效地打击宋军的后勤体系,金军冲进城池后,会将能杀的全部杀掉。 金军每经过一个城池,都是尸山血海。 高丽百姓在金军的铁蹄下痛苦的哀嚎,大地在流血,无数人流离失所,无数孩子失去父亲,无数女人沦为奴。 更恐怖的是,金军在路上见到人也杀,只要是活人,一律处死。 有些村落被杀干净。 有些城池的河流都被尸体堵住。 野狗吃得眼睛发红。 成群结队的乌鸦盘旋在天上,遮天蔽日地朝前方死气沉沉的城池涌去。 就这样,一个多月来,已经有十几万高丽百姓死在金军的屠刀下。 并且,接下来伴随着大饥荒,更多逃难的高丽民众被活活饿死在路边。 如果走在路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聚集在一起吃泥土的人。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死亡,他们不会被杀死,而是被活活饿死。 战争带来的从来只有毁灭。 三月下旬,无数封情报如同雪花片一样送到西京和开京。 每一封情报都在告诉赵谌和韩世忠,金军正在以最疯狂的方式,来摧毁宋军的后勤体系,将战争的局面拉入到另一个境地。 赵谌心头发沉,他说道:“金军的行动为何突然变了,这样下去,我们将越来越被动!” 韩世忠则说道:“本帅现在迫切地需要一批骑兵,来与金军打纵深突击战!” 到了三月二十五日,完颜希尹大军已经抵达息城,在距离西京一百多里的息城驻扎下来,营建金军在这里的作战指挥中心。 进入四月初,前方骑兵的战果一封又一封报回来,完颜希尹显然很满意。 第一步计划正在朝他指定方向的去完成。 原本宋军是站优势的,现在天平正在慢慢倾斜。 并且随着金军主力的抵达,西京的防线危机也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完颜希尹代表大金皇帝,册封了假的王暻高丽国主的身份,并且开始招揽各方豪强。 他指着地图上更广袤的地方,笑着说道:“将南边的这些地方全部击溃,最好让高丽的农民今年没有粮食可以收,这样这数百里之地将荒无人烟,并且会有大量的难民南逃!” 第221章 封死我们的后路! 就在北边一封封急报传到韩世忠这里,给开京带来极大的军事压力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到了韩世忠这里。 最新的一万匹战马已经全部抵达复州。 并且据消息称,朝廷今年往辽东投入的战马总数在三万匹。 这意味着,辽东军将组建起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军团。 在这种关键时刻,无疑是给战况紧张的高丽雪中送炭。 当天,韩世忠立刻派耿着前往复州去,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战马全部调度到开京。 战况紧急,韩世忠打算采取老兵带新兵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锤炼出一支骑兵。 四月初二,府谷,折家。 “折帅,撒离喝郎君可是对您寄予厚望。”阿不罕说道。 “还劳烦阿不罕将军替我多谢撒离喝都统。” “那折帅打算何时出兵打太原?” “我近些时日身体一直抱恙,实在不胜劳力。” “折帅可以派遣折文将军前往嘛。”阿不罕说道。 “那撒离喝都统何时从代州出兵呢?” “随时!” “与我一同围攻太原?” “不瞒你说,我大金国朝堂现在已经在厉兵秣马!”阿不罕说道。 “金国不是与大宋议和休战了吗?”一边的折文说道。 “议和休战,并没有说不能重新再打!” “听闻完颜闍母被太原的吴玠击败?” “吴玠小儿不过是凭借运气而已。”阿不罕说道,“只要折帅愿意出兵,拿下太原后,撒离喝都统奏报朝廷,封折帅河东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报!折帅,前方有紧急军情!” “进!” 传令兵进来:“折帅,宋军攻克了岚州!” 折可求霍然而起,震惊道:“确定吗?” “是的!折帅,我们已经亲自探查过!”斥候说道。 “折武呢?” “折武将军不知所踪。” 阿不罕大喜,这个折可求就是个老狐狸,雄踞在府谷,以各种理由不愿意出兵。 现在好了,他不愿意出兵,宋军打上门来了。 宋军这是逼迫折可求出兵。 只要宋军和折家军打起来,代州的金军便能趁机围困太原,切断宋军补给,甚至将太原封锁起来。 “这不可能!”折可求说道,“以岚州的守备,宋军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来,一旦无法立刻攻下,岚州必然会向府谷求援,但本帅什么求援信都没有收到,难道宋军在短短的数日之内就攻下了岚州不成?”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报!折帅,折武将军回来了!” “快!快让他进来!” 折武进来的时候,颇为狼狈。 看见自己儿子平安无事,折可求松了一口气。 “父亲!孩儿对不住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军突然出兵岚州,孩儿没能守住。” 折可求问道:“你为何不向为父求援?” “宋军才打了一天,便将岚州攻下,孩儿来不及求援。” 折可求皱起没有来,一边的折文神色当场就变了,折文说道:“这不可能!岚州虽然并非固若金汤,但宋军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攻下岚州!这绝对不可能!” “我也不甚清楚,只听溃逃的人说宋军的投石机将城墙轰塌了,军心动摇,宋军精锐趁机掩杀进来,军心便散了,我是趁乱逃走。” “投石机将城墙轰塌?”折文愣了一下,说道,“这更不可能!” “投石机能将城墙轰塌?”折可求显然也不信,“折武,你如实交代,宋军到底是怎么攻下岚州的?” “孩儿率领主力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防已经破了,只是之前隐约听见巨响,后来溃逃的那些人都说是宋军的投石机轰塌了城墙。” 折文叹了口气,说道:“折武,你还是太年轻了,那些人分明是在为自己的失责找借口,投石机怎么可能轰塌城墙,若真是如此,宋军打到府谷来,我们也不必守了!” 折武这才回过神来,觉得这个说法确实过于荒诞。 “宋军来了多少人?”折可求说道。 “不算多,数千人。” “应该不止。”折可求说道,“这可能是吴玠的前锋部,主力还在后面。” “父亲的意思是,吴玠打算大举出兵?” “不然不会莫名攻打岚州。” 一边的金使阿不罕说道:“折帅,我们早就说过,宋国不会放过你的!” 折可求的脸色有些难看。 折可求其实一直想自立。 当年他被迫投降金国,后来金国与大宋打得难分胜负,他想借金国与大宋相互牵制,自己握重兵在西北。 这也是有可能的,哪怕是太原府被宋军收回去了,他断定宋军也不会轻易攻打府谷。 因为代州和云中都在金军手里。 宋军若是贸然大军来袭,等于使太原空虚,金军只需要南下太原,就能切断宋军的后路。 除非宋军能在短时间内打下府谷。 宋军虽然实力在增强,但折可求却并不认为宋军能做到短时间内拿下府谷。 “父亲!宋军来势汹汹,我们绝不可坐以待毙,速速召集大军,迎击宋军吧!”折武激动地说道。 折可求犹豫了一下,对阿不罕说道:“宋军绝非突然来袭,而是早有预谋,本帅决意出兵迎战宋军,往撒离喝都统能信守诺言,出兵切断宋军后路,一起围杀宋军!” 阿不罕说道:“折帅放心,如此好的机会,撒离喝都统绝不会放过的!” “好!拜托了!” 阿不罕带着府谷的情况,一路朝代州狂奔而回。 此时,吴玠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岚州,一共五万人马。 在汇报了岚州的情况后,吴玠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这种巨型投石机在战场上的可怕。 他说道:“如果攻打府谷,多长时间可以打下来?” 杨政似乎打嗨了,他说道:“如果攻打府谷,我们准备充足一些,三天之内拿下来!” “你所说的准备充足是指?” “若是有至少三十台这样的巨型投石机,在府谷城外同时攻击,府谷城必破无疑!” “那折可求与我们打阵地战呢?”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出来打阵地战,做速战速决!”杨政说道。 郭浩接过话来:“四月必须结束战争,否则代州的金军极可能会出兵太原,封死我们的后路!” 杨政说道:“按照目前这种新的投石机投入战场的表现来看,我们是可以做到的!” 郭浩却说道:“但有风险。” 这时,沉思的吴玠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在四月!” 郭浩说道:“折家毕竟是威震大宋一百多年的将门。” 吴玠露出了一个很和蔼的笑容,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一般:“本帅打的就是将门。” 第222章 轮番上阵! 四月初三,赵官家的使者虞允文刚刚与金国君臣关于两国和平、百姓福祉交换完意见,南下准备返回大宋,河东经略使吴玠便统帅大军,对投降金国的折家发动了大战。 政治层面,双方都给对方留足了面子,私底下的刀子却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雄阔的吕梁山,如同远古巨兽一样匍匐在天地之间,一路朝南方伸展下去。 那刀削斧劈般的山体之间,生长出来的翠绿,在初夏的风中显得格外有生气。 山谷里,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士兵们沉默地行军。 河东多山,尤其是以吕梁山和太行山最为雄壮,两座山脉南北纵深数百里,如同两条巨龙一般。 而此时,吴玠的部队就在吕梁山最北边延伸出来的许多山岭之间。 这里的路不比平原地带。 最难走的还是后勤部队,他们带着许多辎重,包括士兵的甲胄、粮食,还有巨型投石机关键的部位。 前方的斥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回来最新的消息。 包括水源、方圆数十里的村落、道路情况,以及是否发现敌军。 即便道路非常难走,但是吴玠还是只用了六天就走完了蜿蜒崎岖的三百里,抵达了黄河南岸,距离保德城只有四十里的距离了。 保德距离府谷有多远? 保德城在黄河南岸,对岸就是府谷。 此时,虽然还没有进入府州地界,但折可求派出的大量的斥候已经知晓宋军来了。 正在保德动员大军的折文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什么!宋军已经抵达保德!”折文大吃了一惊。 折武一听说,立刻问道:“来了多少人?” “足足有数万人之多!” 折武似乎很兴奋,他说道:“兄长,宋军远道而来,此时必然是疲惫之师,若是我们派遣一路人马骚扰宋军,使其不能休整,等父亲的大军抵达后,集结主力优势,便可一鼓作气击败宋军!” 折文点了点头,显然也赞同折武的说法。 虽说吴玠的行军速度出乎折氏父子的预料,可如此莽撞的深入保德,在折文折武看来,宋军是被岚州城的胜利冲昏了头。 此时折文在保德城集结了两万人马,北岸的府州已有三万人马,共计五万。 而吴玠的总兵马是三万。 单从人数上来看,折家占优势。 再说主场与客场的问题。 宋军行军远道而来,进入此地,自然是客场。 折武说得没错,宋军是疲惫之师。 四月八日的下午,一路七千大军的人马便从保德城出来,朝宋军掩杀过来。 说是直接掩杀,倒不是说是前来骚扰的。 众所周知,长途跋涉之后,人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恢复到正常的体力。 从这一点来看,折武的提议算是很正确。 不过,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吴玠手里有更硬的底牌。 四月八日傍晚,斥候密集汇报,发现一支人马正在快速朝这边挺进。 杨政说道:“看来折家军对自己很有信心,准备跟我们正面打一场硬仗!” 郭浩却说道:“不不,折家军的主力在府州,这里是保德,在主力动之前,是不可能想着跟我们正面打硬仗的,可能只是派人前来袭扰我们,使我们疲惫,以待主力前来。” “我看就是准备来打仗的,吴帅,请给末将三千人马,末将愿意去打头阵!”杨政显然在岚州城打嗨了。 吴玠不说话,他倒是继续喝酒,顺便在傍晚的时候,还回到自己营帐和跟他一起来的两个漂亮小娘子好好谈了谈人生。 也不知道谈的是什么,反正总是能听到一些好听的叫声。 吴玠不发话,所有人都按照原来的计划,安营扎寨,严格巡逻。 这一晚倒是无事。 第二日一大早,郭浩就急匆匆到吴玠的营帐外。 “吴帅!吴帅!” 还在睡梦中的吴玠翻了个身,抱住另一个小娘子,随手捏了捏那最柔软的地方,慵懒地问道:“何事?” “敌军已经到了,在我军左翼十里之外,还在继续前进。” “多少人?” “数千人。” “看着打!” 说完,吴玠又呼呼大睡了。 “看着打?”郭浩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吴玠的意思。 他跑到左翼。 左翼的军都指挥使就是整天嚷嚷着要打硬仗的杨政。 他对杨政这么说:“吴帅说好好防御,不要随便乱动。” “我们不是有骑兵吗?”杨政满头问号,“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吴帅说敌人不仅仅是来袭扰我们的,还是来试探我军实力的,不要随便出动底牌。” “那何时出动?” “吴帅没说。” “他在作甚?” “他……他还在睡。” 卧槽! 那人要不是吴玠,杨政都想砍人了。 但听到吴玠还在睡觉,暴脾气的杨政半点脾气都没有。 吴玠不是个不知轻重缓急的人,他说防守,那必然是有防守的道理。 上午的时候,折武派派了几个前锋营,开始逼近宋军左路。 折家军先是用弩箭对宋军进行射击,随后对宋军进行了几次试探性的冲击。 双方打得明显都比较保守。 甚至在几个回合后,折家军也回到了自己的阵营。 这种场面一直持续到下午。 下午的时候,折武又增加了几个营,继续轮番对宋军进行袭扰。 甚至折家军还准备了一些石头,在距离宋军不远的地方朝宋军军阵里扔石头。 扔完后,也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开始撤兵。 宋军也没有追击。 双方就这样持续了一天。 四月初十,也就是第二天,折武派出去袭扰宋军的兵力已经增加至三千人,双方动武的规模在扩大。 但宋军依然保持着克制。 而且由于吴玠这两天呼呼大睡,其他军官也很是放松。 军官们一放松,士兵们也跟着好吃好睡,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 但是郭浩却不是这种状态,他负责的斥候队,是最累的,分多路密集来回刺探情报。 并且他规定,周围巡逻队每一个时辰都必须派人回来向他汇报情况。 显然,吴玠是在给大军休整的时间,准备一次性爆发。 “报!”斥候回来,“宋军依然不动!” “将军,这宋军一直不动,莫不是怕了我们?”折武的裨将刘忱说道。 “依我看,宋军是想养精蓄锐,越是如此,越不能让宋军歇着。”折武说道,“传令下去,诸军步骑配合,轮番上阵!” “是!” “将军,既然宋军是疲惫之师,何不大军直接进攻宋军,末将愿意做前锋!”刘忱说道。 第223章 人山人海 “不可!”似乎是因为被击败过一次,让折武变得谨慎起来,“我们只是试探,袭扰,拖延时间,使宋军疲惫。” “若是宋军大军进攻怎么办?” “这不正是我们最想要看到的吗?”折武大笑道,“宋军远道而来,疲惫之师,若是他们只防守,我倒还拿他们没有办法,若是他们进攻,我便以奇兵击之,必一战击溃宋军主力!” 军队的防守状态、进攻状态和退兵状态,那都是不一样的。 防守状态下最难找到弱点,进攻的时候大军是移动的。 一旦大军移动,就容易暴露弱点。 退兵的状态下,大军不仅仅在移动,大部分士兵也没什么战斗意志了,只想着赶紧回家。 一旦退兵,大军是最虚弱的。 就这样,两天时间过去了。 宋军依然像乌龟一样趴在那里。 这让折武有些想发飙。 无论他如何挑衅,宋军就是不动。 吴玠这个人的很多行为,一般人看起来都很荒诞。 与岳飞的军令如山相比,他更像是一个风流纨绔的世家子弟一样。 但是他行为背后,却有着更深层次的寓意。 站在最高统帅的层面来看全军,西北折家实力并不弱,府谷乃是边陲重镇,其中城寨密布。 而且府谷在黄河北岸,宋军想要直接打府谷必须渡过黄河。 折可求只需要出一路人马在黄河边巡视,发现宋军渡河,便集结兵力以逸待劳。 即便是渡过黄河,也要面临密集的城寨。 这样的局面对于宋军很被动的。 更何况,代州还有金军随时准备趁着宋军陷入府谷之战的泥潭后,切断宋军后路。 另外,当年杨沂中的祖父杨宗闵在当年金军南下的时候,率领麟州兵马勤王,后战败,距离府谷不远的麟州脱离了大宋的控制。 麟州现在必然也在折可求的手里。 麟州与府谷形成掎角之势,若是宋军在黄河南岸的保德久战不下,西边百里的麟州可再出一路兵马,从后方攻击宋军。 那时候宋军将可能被包饺子。 至少吴玠推断折可求一定会如此布局。 鉴于这样的局势,吴玠的战略其实很简单:隐藏底牌,围城打援! 如何围城打援? 吴玠手中是有一支精锐骑兵的,这是赵桓用钱砸出来的。 但是,折可求不知道,金军也不知道。 麟州在西边百里之外,宋军不可能分兵既打保德又打麟州。 所以干脆围保德,逼迫折可求围点打援。 其实就是吸引折家军主力出动,再以骑兵的高机动性击溃折家军。 这还是第一步,等折家军被击溃后,剩余的必然缩在城内防守,向金军求援。 这个时候就可以以重型投石机直接砸城了。 现在之所以龟缩着,不动折武,一是想吸引更多的折家军出城,二是想让大军休息休息。 从岚州到保德的路大多数是山路,古代行军走山路是很危险的,很容易被前提布置好的敌军打了埋伏。 所以宋军采取的是高压的急行军。 宋军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急行军后,必然需要休息。 既然要休息,离不了解情况的保德城稍微远一点肯定是更安全的,这样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兵力。 吴玠的这一完美操作,甚至后来被纳入讲武堂的经典案例里:当不知敌情的时候,先不动,等敌人先动,做好防守,查看情况。 但敌人不是傻子,发现你有数万人来了,岂会给你休息时间? 折武来了。 吴玠其实可以直接出动骑兵从侧翼袭扰折武,使折武的人马也疲惫。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骑兵是留给后面做围点打援的底牌。 如果折家军发现宋军有一支精锐骑兵,折可求未必会调动麟州兵马前来围杀宋军。 说不定局面就变成了坚壁清野,那样吴玠才陷入极其被动的地位。 话说折武的人马与杨政的人马在那里来来回回相互吓唬对方。 折武:你过来啊! 杨政:你过来啊! 折武:你过来啊! 杨政:你过来啊! …… 直到四月十三日,大宋已经休息了整整三天,这一大早,杨政就接到了命令:以步兵稳步攻击敌军。 所谓的稳步攻击就是只击溃,不追赶。 这一天折武又派了几个营来撩骚。 按照老规矩,双方射射箭,对骂对骂,不出意外,还有佯装冲两下。 但这一次,宋军不装了。 当折家军冲上来撩骚的时候,宋军不撩骚,而是直接一窝蜂涌上来,干起来了! 这个消息立刻传回到折武的耳朵里。 原本折武是打算让前锋与宋军干起来后,自己出一路奇兵,从侧面打击宋军。 与此同时,联络保德城,若是宋军敢动主力,保德城内的主力则出城加入战场。 但是,局势显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的前锋营直接被宋军打崩了!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大规模的前锋溃败士兵慌乱地溃逃下来的时候,折武才回过神来。 局面失控! “将军,现在怎么办?”刘忱问道。 “怎么办?”折武立刻说道,“撤军!” 当折家军开始撤的时候,宋军并未追击。 四月十四日,折武回到保德城。 虽然折武只是丢了前锋,但他毕竟撤退了,按理说是战败。 但是,在他口中,却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他对折文这样说道:“这几日我日夜袭扰宋军,宋军疲惫,但奈何宋军人数众多,我不是对手,见情况不妙,为了保存实力,我冷静地做出撤兵的决策。” 并且,他补充道:“宋军在我日夜的袭扰下,并未好好休息,不出意外,宋军很快会兵临城下,若是父亲主力大军抵达,再调度麟州大军,一齐围杀宋军,宋军必败!” 正如折武的神机妙算,四月十五日,宋军兵临保德城下,三面围城。 得知宋军来了,折武还对其他人说:“你们看吧,我说对了,宋军来了。” 宋军的实际兵力也不再隐藏,三万大军平铺在三面。 每一面望去,都是人山人海,旌旗蔽空,气势如虹。 围城之后,折文并未急着派兵出来与宋军正面作战。 这并不是折文的决定,而是折可求发来的命令。 按照折武两次的失败来看,宋军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当宋军在保德城前安营扎寨后,吴玠又开始困起来,没事就在自己营帐里抱着女人探讨人生。 探讨到兴致颇深的时候,妹子还会发出呼喊声。 并且,营帐内的湿度保持得很好。 第224章 埋伏 诸将其实想攻城来着,毕竟手里有了巨型投石机这样的大杀器,谁不想赶紧立功呢? 可是主帅却趴在营帐里谁都不见了,只有晚上喝酒的时间,听郭浩在这里将一天发生的事情慢慢说来。 四月十七日,府谷,折家。 “宋军驻扎在保德城外,就没动静了?” “没动静了。” “不攻城?” 斥候说道:“没有攻城。” “有派人去周边的村落吗?” “这倒是有,去村落买粮食,另外听说路上所有商旅的物资全部征用了。” “买粮食?”折可求嘲讽地笑道,“还真是仁义的王师!” 宋军此举明显是从政治层面做文章,赢得民心。 折可求又问道:“黄河边如何?” “有侦查到宋军。” “果然如此,想要阻断我大军南下。”折可求说道。 “折帅神机妙算,宋军劳师远征,敢在府谷撒野,是自寻死路!”幕僚王铮说道,“折帅何不立刻按照之前策划的线路渡黄河,与保德城里应外合夹击宋军?” “不急!”折可求说道,“本帅已经向麟州发出军令,命麟州出动一万人马,三路大军合围宋军!” “折帅英明!” 折可求说道:“就是不知宋军是否隐藏有大量骑兵。” “若是吴玠手中有骑兵,之前在太原城之战中应该就拿出来了,但据说吴玠并未出动骑兵。” 折可求说道:“这两年说不定会增加一些。” “一是宋国缺马,二是若吴玠有骑兵,折武将军岂还有回来的机会?” 折可求沉思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四月二十日傍晚,郭浩疾步走到吴玠的营帐外。 “小娘子,你这颗葡萄真好吃,娇嫩多汁,美味可口。” “吴帅真是讨厌,吴帅想吃葡萄,人家这里还有。” “咳咳……”外面传来郭浩的咳嗽声。 吴玠坐起来,说道:“两位小娘子先行出去,本帅稍后再去找两位。” 郭浩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走出来,然后便疾步走了进去。 “吴帅,派去麟州的斥候传回消息了,麟州兵马于今日已经出动!” “近日儿郎们休整得如何?” “都已经休整过来,精力旺盛!” “黄河边可有探查到敌军情况?” “听村民说这两天有些地方被封锁,不让人靠近。” “看来折可求的主力要来了。” “折可求非一般将领。”郭浩说道,“吴帅打算怎么对付他?” “折可求当然是留着本帅亲自对付,本帅要活捉他,送到京师交给皇帝陛下。”吴玠开始穿衣服。 显然,现在不是搞女人的时候了,正事要紧。 “你立刻调三千骑兵埋伏起来,恭候麟州的折家军前来!” 吴玠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与之前跟小娘子打情骂俏完全是两个人了。 郭浩说道:“一共只有五千骑兵,吴帅要难道不要多留一点对付折可求?” “对付折可求不需要那么多骑兵,两千足够。”吴玠目光明亮地看着郭浩,“折可求身上有太重的包袱,他瞧不起我们,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他不会轻易逃走的。” 如果折可求知道这个后辈已经在商议自己逃走的事了,不知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 “末将领命!” 郭浩离开了吴玠的营帐后,立刻悄悄跑去骑兵营去调兵。 郭浩连夜带着三千骑兵一路往西。 四月二十二日,黄河边上出现了大量的折家军,他们分布在漫长的战线上,随后在指定的地方集结。 一些后勤军官带着人在附近的村落开始强行征调民众的物质。 每一家仅仅留下未来一个月能吃的。 这显然是不打算给宋军留口粮。 四月二十三日,宋军的斥候也变得频繁起来。 保德城内也接到了府州大军南下的消息。 黑压压的折家军出现在黄河南岸,厉兵秣马。 这时候,从麟州出发的一路人马也已经快速朝保德城挺进。 在折可求眼里,吴玠这种出身低微的人,连他的后辈都算不上。 用他自己的话说:折家在西北和西夏打了一百年,名将辈出!吴玠?吴玠算什么?代州金军云集,吴玠敢在这个时候发兵,显然过于幼稚! 大宋另一个将门,麟州杨家,在金军南下的时候,杨宗闵以生命扞卫了自己家族的荣誉。 哪怕是坑货姚古,也在河东战死,姚家的忠义也算是保住了。 至于种家,种师道勤王,病死在靖康元年的东京城,种师中驰援太原战死。 唯有折家投降。 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初夏的阳光映照得整个世界明晃晃的,山间的树发出飒飒的声音,偶尔已经能听到蝉鸣。 山神岭的地形不算陡峭。 郭浩带着人就潜伏在山坡后面,这几天他们吃喝都在这里。 “报!郭统制,敌军……敌军来了!”斥候满头大汗,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了。 郭浩正在啃馒头,听闻后,随手把馒头塞到衣服里,从地上爬起来。 “来了多少人?” “至少万人以上!” “先准备好弩弓手!”郭浩赶紧开始穿衣服,他说道,“快!埋伏在前面的山岭,安排八百人!” “是!” “其余人赶紧准备!” “是!” 不多时,一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从麟州调度过来的折家军,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这里离保德已经不远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将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被宋军埋伏。 “报!”传令兵飞快而来,对着麟州都统折云说道,“都统,辎重队有一部分人吃坏了肚子。” “吃坏肚子的都先停下来,找人替上,其余人继续行军。” 显然,这种情况,折云见怪不怪了。 古代打仗,不仅仅临阵指挥是一门艺术,行军管理也不是容易的事。 人一旦上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发生。 更别说还带着一万多人。 兵马钤辖张志说道:“都统,此地距离黄河不过三十里,过了黄河便是保德,不如在前方先找地方歇脚,养精蓄锐,以备冲杀!” “这一带多山,前方又有山坡,并非歇脚之地,等到了黄河边,再休息不迟。”折云说道。 “都统英明,是下官疏忽。”张志说道,“不过这一带不可能出现敌军,宋军深入府州之地,不敢随意分兵。” 这时说话之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却见队伍中一人应声倒地。 第225章 敌军有动静了 众人尚未回过神,却见那阳光下,出现无数道冰冷的金属光泽,在一瞬间如同瀑布一般从前方的山上倾泻而下。 锋利的箭矢密集地出现在空中,下面的大军尚未回过神,一个个年轻小伙子,要么被钉穿咽喉,要么被射中腿部,或脑袋。 慌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受到攻击的是先头部队,中间部位的人听到前面的惨叫声,隐约看见空中一闪而过的密集箭雨,顿时紧张起来。 人群还是有些发慌,周围的军官的大声呵斥道:“都不要慌!不要随便乱动!谁敢乱动,杀无赦!” 军官们勉强将队伍稳定住。 但前面除了惨叫,还有惶恐的喊叫声:“敌人偷袭!有敌人!” 战马嘶鸣声中,前面的人群越发混乱。 折云抬头望去,却见那上面有一排人正手持弩箭。 “列阵!”慌乱之中,张志冲着周围的士兵喊道。 士兵们立刻举起手里的盾牌,在主将所在之地形成了一道道防护。 折云脑瓜子一炸,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他再定眼往旁边那处地方看去,那里是一个不太陡峭的山坡。 “若是敌人有一支骑兵埋伏在那里,就糟了!”张志惊恐地说道,刚才他还断言宋军不会埋伏。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山坡上浮现出一排排骑兵的影子。 战马的嘶鸣在山谷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入耳。 随后一排排骑兵快速涌现,开始沿着山坡,如同海浪一般往下俯冲。 在折家军的慌乱中,宋军的冲杀声如洪钟大吕,在山谷之间回荡。 随着越往下,骑兵浪潮的速度越快,聚集的威势也越恐怖。 仿佛整个山坡在动摇。 他们手里持着长枪,那锋利的枪头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光,映照得让人不敢直视。 “快逃……”折云的声音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浪花。 这对折家军是毁灭的打击。 要知道,行军的途中,士兵一般是不披甲的。 军队之所以是军队,是因为他们有着精良的装备以及有序的阵型,这样才能很好地发挥出集体的力量。 不披甲的士兵,不列阵的军队,和一群乌合之众没有区别。 宋军的骑兵狂潮倾泻而下,直接冲垮折云的护卫。 一切都似朽木一般被踩碎。 绝望的惨叫声中,尘埃滚动而起,无数生命在初夏的阳光和温柔的山风中凋零。 连折云自己也不能幸免,他来不及逃走,整个人被一个力大无比的宋军一枪从马上挑起来,胸口被刺穿。 然后整个人像一块破布被甩飞出去,再随后,淹没在铁蹄的洪流中。 四月二十三日,就在山神岭发生大战的时候,保德城城西的宋军军营忙碌起来。 士兵们正在大口吃肉,吃完后,就开始换防,被换下来的也开始吃肉。 “吴帅,敌军在黄河边集结,显然还有人是在渡黄河,我们真的不趁机杀过去吗?”总参军魏祥问道。 “你能想到的折可求想不到?”吴玠带上头盔,然后伸出一只手,一边的人帮他穿护甲。 “吴帅的意思是,折可求已经安排了伏兵等候我们?” 魏祥话音刚落,斥候们就回来了:“报!吴帅,魏总参,在西边二十里外,发现一些骑兵的痕迹。” “知道了。”吴玠带好手里的护甲,“继续探。” 斥候们下去后,魏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吴帅英明!” “记住!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吴玠轻描淡写地说道,“哎哟,本帅的腰好像有点疼!” “吴帅,您没事吧?”魏祥关切地问道。 “无妨,更何况折可求曾经也是名将啊!”吴玠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目光投向北面的黄河方向,“如果不出意外,折可求的主力已经渡过黄河。” “最晚两天,必然发生大战。”吴玠补充道,“肉还够吃几天?” “肉够吃五天,其余的粮食都还有。” “这两天把肉都吃了,对了,明天带着儿郎们多跑跑步,练练摔跤,蹴鞠也可以,拔河也行,让他们尽情地玩。” “这是为何?”这个新来的魏祥,显然不太懂吴玠的带兵风格。 “大战在即,将士们难免紧张,要把氛围搞起来,要把军心舒缓舒缓,防止营啸。” “天子上六军,军令如山……”魏祥激动地背着讲武堂的那一套。 “放屁。”吴玠轻描淡写说道,“士兵都是人,是人就会紧张,要认识到人的弱点。” “这……” “去办。” “是!”魏祥也不多说什么了,既然大帅让做,那就是军令如山。 “妈的!”吴玠骂了一句,“这铠甲真他娘的重啊!” 傍晚的时候,斥候们将保德城外宋军的情报发到了折可求的大营。 “吴玠的兵在拔河?”折可求有些意外。 “还有人在蹴鞠、摔跤。” “他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观光的?”折可求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让本帅想起了童贯那厮。” “折帅,吴玠并非浪得虚名,靖康三年,他从陕西横渡太原,在太原府与完颜撒离喝打了好几个月,完颜撒离喝还曾经败在他手中。”王铮说道。 “本帅知道!”折可求有些恼火。 折可求当年的确是西北名将,但在靖康元年支援太原府中的表现实在是拉胯,多次被金军击败。 然而,吴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居然击败了金军,而且还是精锐,这让他这个老将心里很是不爽。 “麟州兵马到何处了?”折可求问道。 兵马总管何中行说道:“目前还没有麟州兵马的消息,但最晚应该三天内可以到。” “三天?”折可求对这个时间显然很不满意,“明日整顿大军,谁愿意做前军主将?” 何中行出列道:“末将愿意!” “好,本帅给你一万人马,你去会会吴玠。” 四月二十四日一大早,吴玠还在吃早餐,郭浩派回来的传信兵便到了。 “吴帅!我军在山神岭击溃敌军,斩首三千,俘虏五千!” 吴玠接过战报,看完大喜:“干得好!” 他刚说完,魏祥便到了营帐外。 “吴帅!” “进来!” 魏祥走进来,急着说道:“吴帅,敌军有动静了。” “哦?” “敌军正在集结列阵。” “折可求比本帅想的还要着急。”吴玠倒也不着急,他说道,“让杨政领五千人马做前军,去会会折家军!” “是!” 第226章 就地解决 上午的时候,宋军的娱乐活动全部暂停。 折家军前军向宋军挺进,主力在其后。 杨政则领着宋军前军,以左右翼中路三军标准阵型应敌。 双方的战术倒是颇为类似,精锐步兵在前,弩箭手和弓箭手在后面压阵,左右翼防守严明。 折家军以前也算是宋军,而吴玠又出身西军,双方几乎一个体系里的。 连弩箭都同一个型号。 双方先是用弩箭互射了一波,然后各自派了前锋的几个营出阵打阵地战。 打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都打得还算克制,冲锋没有,保持阵型的相互试探倒是不断上演。 而且双方显然都在寻找对方的弱点,准备以巧妙的方式来取胜。 结果就是第一天,各自打了个寂寞,甚至有些军阵都没有动,士兵们待在原地。 到傍晚的时候,各自鸣金收兵了。 “宋军没有出骑兵。”何中行说道,“斥候们更是没有看到骑兵的影子,倒是听说在挖坑。” “挖坑?”折可求问道。 “是的,有斥候回报,宋军在挖坑。” 王铮说道:“那是在挖壕沟,吴玠是担心我们出骑兵攻击他的左右翼。” “吴玠果然是想打防御战。”折可求沉声说道,“看来不能等了,若是吴玠在周围挖出几条大壕沟,我军骑兵就很难发挥作用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玠还在睡觉,营帐外传来魏祥洪亮的声音。 “吴帅!” 吴玠忽然坐起来:“发生了什么?” “吴帅!敌军来了!这一次浩浩荡荡的大军全来了!”魏祥在营帐外大声嚷嚷着。 “来了就来了,你这么大声,是担心我活得太久了吗?”吴玠揉了揉脑袋。 怎么朝廷派来的总参军,一个比一个咋咋呼呼。 不多时,吴玠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斥候汇报情况。 他站起来随手拿了几个馒头,便走出了营帐,连肉汤也不喝了。 来到高台上,吴玠一边啃馒头一边看见前方浩浩荡荡的大军朝这边涌来。 宋军军营的号角声也连天而起,士兵们开始集结,军官们开始整顿队伍。 “报!将军,主力大军已经在城外,正在向宋军靠近。”保德城内,折文也接到了消息。 “太好了!”折武喜道,“兄长,请给我八千人马出城,与父亲夹击宋军!” “好!”折文也觉得是时候了,“这次只许胜不许败!” “放心!” 吴玠看见折家军,说道:“折可求的阵仗倒是摆得很足!” “是折可求亲自来了吗?”魏祥说道。 “还是杨政去打前锋,这次多给他些人马,给他八千人,让他打前锋!” 杨政整天像打鸡血一样,今天也不例外。 “吴帅,您放心,末将把那折可求的脑袋拧下来送到您面前。” “折可求不能死,要活捉,送回京师给陛下亲自发落。”吴玠说道,“你的任务不是急着击溃敌军,折家军的战斗力比你想象的要强。” “那末将?” “顶住敌军的攻势,本帅会派骑兵做迂回战,找对方的弱点,在这之前,你得保存儿郎们的体力,懂吗?” “懂了!放心,我先打防守,等吴帅的进攻命令!” 此时,折可求站在帅台上,观望着前方的宋军。 “吴玠的军阵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折可求说道。 王铮说道:“下官听闻宋军中有军督司,专门监管军纪,手段强硬,军法如山!” “看来宋军的战力的确有不少提升。”折可求说道,“我之前还小瞧了宋军。” “难怪能与金军打这么些年,西夏人也没有占到便宜。”王铮说道。 “不过今日,吴玠要败于此。”折可求隐约看见西城门似乎打开了,从保德城中出来一列列士兵,在城外列阵开。 “现在我军两面夹击宋军,看吴玠如何应对。”折可求笑道,“若是麟州兵马今日赶到,可三面夹击,吴玠就算把地面挖出黄河来也必败无疑!” “折帅,按理说,麟州人马今天应该到了。”王铮说道。 “派人去催!”折可求说道,“让他们今天务必渡黄河!宋军战力再强,本帅三路人马合围,花了几天时间,拖也能把宋军的士气拖下去!” “是!” “何中行!” “末将在!” “还是你来打前锋!” “末将领命!” 王铮说道:“宋军在两翼挖壕沟,我们主要还是防止宋军挖出众多壕沟来,派骑兵不断骚扰两翼即可,至于前锋,下官以为不必着急打,我军既然是三路大军合围,便如折帅所言,先拖一拖宋军,第一步以威慑为主,等找到宋军薄弱之处,以骑兵不断攻击,待时机成熟,三路围杀!” 折可求说道:“本帅也是正有此意!” 何中行领了前锋后,与昨日一样,遇到的是他的老对手杨政。 双方大军在对峙中依然保持着相对克制。 一个时辰,也就派了几百个人相互对射。 而且箭矢大部分被盾牌和铠甲防御住。 最激烈的就是增派了几个营拉近剧烈砍杀,双方死了几十个人。 双方都在寻找机会。 大中午的,士兵们取出干粮,就地解决。 无论是拉屎还是尿尿,也基本上是就地就解决了。 毕竟是在打仗,军阵摆在那里,不能随便离开。 离开了会怎样? 对方一旦发现你的军阵缺了一块,会当机立断对缺口处发动进攻。 很可能你临时退场去拉个屎回来,全军已经大败了。 好在保德的初夏还不热,南边吹来的风也还算舒服。 而且宋军一个个精神头不错。 吴玠带兵,比较注重士兵们的心理健康。 军中经常会举办一些娱乐活动,平时的气氛也比较轻松。 这种方法能让士兵有归属感,增强凝聚力。 精神面貌自然会不一样。 “报!吴帅,左翼发现敌人骑兵,有上千骑。” 上千骑也可能是两千骑以上。 古代军事侦查,不可能精确到具体有多少人,大部分还是预估。 骑兵规模一旦超过一千,冲锋起来就可以形成比较可怕的威势了。 正常情况下,哪怕一头几百斤重的疯猪发起狠来,都能把人撞倒。 更别说有千斤重、身姿矫捷的战马,还配置了训练精良的战士,手持着长枪、弓箭等武器。 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拿骑兵队伍以墙式冲锋,而是侧翼寻找对方弱点,多点反复做突破。 第227章 当场摔死 骑兵的消耗力比步兵持久,所以骑兵可以反复干扰,直到步兵防御因步兵长时间站在原地出现松散,然后突击进去,打断侧翼阵型。 这个时候依然不会大规模冲锋,而是等侧翼崩溃后准备冲击中军主力。 “报!吴帅,右翼发现敌人骑兵,有上千骑!” “折可求就是担心我军挖出多条壕沟,减弱他骑兵的作用,才急着要开战!”吴玠说道,“当然,我是他,也会这样做,毕竟三路夹击敌人,如果不动手,被敌人反应过来可能会使用金蝉脱壳之计逃走。” 魏祥竖着耳朵听着。 魏祥是听过岳飞讲课的,他发现岳飞和吴玠风格迥异。 岳飞多次说,遇到关键时刻,主帅亲自上场能鼓舞士气,起到克敌制胜的作用。 但吴玠这跟书生一样柔软的身板,亲自上阵就不提了。 倒是把大军治得井然有序,并且战场上对局势的分析和把控炉火纯青,不需要亲自上阵,许多事已经了然于心。 难怪杨政那种出了名的骄兵悍将对他服服帖帖。 “吴帅,敌军骑兵现在频繁袭扰,我们该怎么办?”魏祥问道。 “我们不是也有骑兵吗?”吴玠说道,“传令下去,左右翼各一千骑,出战!” “领命!” “对了,通知郭浩赶紧给本帅回来,本帅可是要一战歼灭折家军主力,生擒折可求的!” “是!” 宋军的左右翼骑兵也行动了起来。 靖康年间,宋军第一代骑兵是捧日军骑兵,在上党之战中建功立业。 但始终未能有成熟的战术,直到岳飞组建神武骑兵后,宋军骑兵的战术才成型。 可以说现在宋军各路军阵中骑兵的战术,都脱胎于岳飞的神武骑兵。 神武骑兵的特点其实是岳飞根据拐子马的特点锤炼出来的。 拐子马骑兵最大的特点: 一、快。 二、组织机动性极强。 三、耐力强。 午后,折可求突然接到了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报!折帅,发现宋军骑兵!” “多少兵力?” “千余骑,左右翼都发现了!” “吴玠居然有骑兵!”折可求大吃了一惊。 王铮说道:“千余骑数量不算多!” “不,你只发现了这些,不代表宋军只有这些!”折可求皱起眉头来说道。 他总感觉不对劲。 骑兵这事,这些天宋军一直没有任何表露。 最重要的一个判断就是折武的前锋营在被击溃后折武平安回来了。 “折武当时真的没有被宋军骑兵追击?”折可求问道。 “据保德城传来的情报,的确没有,宋军在击溃前锋后,就没有追击了。” 折可求神色慢慢凝重起来:“宋军明明有骑兵,摆在眼前追击敌人的机会,居然放过敌人!” 王铮似乎也意识过来了:“折帅的意思是,那是吴玠故意放回折武,让我们对宋军的兵力情况推断出现认知偏差?” “不排除这个可能!” “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宋军现在的被动局面。”王铮说道。 但无论如何,王铮也感受到了对面那个吴玠的可怕。 折可求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道:“宋军的骑兵若是更多呢?” “折帅的意思是?” “麟州兵马现在有消息了吗?”折可求突然烦躁起来,当得知宋军有规模化的骑兵军团后,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铮说道:“折帅是担心宋军用骑兵围点打援?” “如果我是吴玠!我一定如此!”折可求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他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传令左右翼骑兵!今天务必要击溃宋军防御!这是命令!”折可求突然喊道。 局势可能出现的剧变,让折可求感受到了一股危机袭来。 从这一点其实可以看出,折可求也算是优秀的统帅,他能在短时间内推断出许多东西,并且当机立断。 “折帅稍安勿躁!” “你闭嘴!” “是!”传令兵领了折可求的军令,立刻发向前方。 此时,折家军的骑兵已经与宋军左右翼对峙起来。 突击右翼的骑兵将攻击范围拉长,快速寻找宋军的弱点。 但是折可求显然低估了宋军步人甲的数量。 步人甲组成的防御,连拐子马都很难快速突破,更别说折家军的骑兵。 折家军骑兵尝试多次,每一次都被挡了下来,只能折返后再冲击。 双方主力大军和前锋营依然还保持着军阵,双方的骑兵都行动起来。 神卫军第一军第一营、第二营的骑兵攻击的是折家军的左翼。 在初步试探没有陷马坑后,第一营和第二营的骑兵快速进行了高机动性的突破尝试。 从双方骑兵的机动性能看出差距来,宋军骑兵在组织力上更强。 第一次突破失败,立刻调头集聚,然后在附近以快速灵活的方式,避开折家军的弓箭,密集地寻找突破点。 那种超高的机动性和超强的耐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午未时刚结束(三点),申时上一刻,第一营第二都的骑兵突然疯狂地朝前面的折家军军阵冲过去。 他们已经朝那个地方来回冲击了二十个回合,那里的士兵心态应该已经到极限。 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包括受伤的战马。 宋军骑兵都披了甲,但战马却并未像铁浮图那样披甲。 虽说战马的反应速度更快,但这种距离的高密度袭扰,难免被对方的弓箭手射中。 一旦被射中,战马受伤到底,上面的士兵就会摔下去。 运气好的摔断肋骨,运气不好的当场摔死。 还没摔死的自然会被救下去,当场摔死的则不会立刻会带走。 这种对峙,对步兵的压力极大。 并且宋军骑兵在编入之前是从弓箭手中挑选的精锐。 编入之后便开始训练骑射和冲杀。 加上宋军反复的冲杀和射击,这片区域的折家军步兵的精神压力基本上到极限了。 在这一波弓箭射出后,宋军再次冒着折家军的箭雨发动了可怕的冲杀。 只见那地面泥土四溅,一匹匹战马身姿矫健,再一次疯狂冲击到折家军的面前。 最前面的那个步兵的手已经发酸,手里的盾牌晚了一步,被迎头而来的宋军长枪刺中了咽喉,跟着巨大的冲击力被挑飞起来。 那个步兵是这片防御有名的精锐,他的死在一瞬间给原本就巨大心理压力的折家军沉重一击。 第228章 突袭 来不及思考,后面的宋军也冲了上来。 第二个宋军的马腹被刺中,战马哀鸣一声,身子一歪,向前面狂冲而去,扫倒了好几个折家军士兵。 上面的那个宋军士兵也摔在地上,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去,当场毙命。 “快!补上!”一个步兵的都头大声喊道。 他正要上去,但旁边却有士兵怯战转身跑了。 这个士兵的怯战,立刻点燃了其他士兵的恐惧。 防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下去,后面持续而来的宋军骑兵的阻力骤然减小。 随后,如同一柄锋利的剑,刺进了朽木中,溅起了“木屑”。 当这片区域的防御被撕开后,号角声响起来。 其他地方正在寻找突破点的宋军骑兵开始快速集结,朝这边疯狂涌来。 铁蹄声越来越密集,从高空俯瞰下去,那些骑兵洪流正在平地上狂飙。 随后,大片骑兵如滔滔江水般涌了进去。 原本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被撕开,随着神卫铁骑疯狂地冲击,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就像崩溃的河堤一样。 夏风中,无数的惨叫声在铁蹄和刀剑的碰撞中消失。 每一次的正面进攻,都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战争因各方政客利益的诉求不均衡而起,由穷人出钱,还要将自己的孩子送上去。 最后,孩子失去父亲。 但战争一旦开启,就不随个人意志为转移了。 金戈铁马冲毁了一切阻挡。 折家军左翼漫长的防线被切割成无数块,开始崩塌。 随着更多的神卫骑兵倾泻而来,原本还勉强坚守原地的士兵,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奔逃。 军官们的呵斥和督战队的刀剑亦无法再拦住他们。 “报!折帅,我军左翼防御被宋军骑兵突破了!” “什么!”折可求大吃一惊。“我军骑兵战报呢?” “我军两路骑兵暂未传回战报?” 折可求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对宋军骑兵的认知。 因为宋军的骑兵,才对麟州兵马进行了高效的围点打援,并且打得非常顺利。 麟州兵马的缺****缓和了宋军后方的压力。 试想想,在吴玠和折可求正面阵地战的时候,后方有一万麟州兵马,会是什么场景? 一旦吴玠真被三路大军合围,他吴玠就算插几根翅膀,也飞不走了。 对骑兵认知错误的另一点就是,宋军在对折家军侧翼做突破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虽说与金国拐子马还有差距,却已经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折家军的步人甲比宋军的步人甲数量要少。 终究还是钱的问题。 也许给折家军骑兵时间,他们能找到宋军的突破点。 但宋军却先做到了,这就是战机。 当这个消息传到吴玠那里的时候,早已准备多时的吴玠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杨政,前军全军进攻!” 传令兵飞快将吴玠的军令传到了前军。 “杨军都!吴帅有令,全军进攻!” 宋军的号角声连天而起,在上空回响。 风中,军旗猎猎作响。 前军开始动起来,一块块列队整齐的方阵,有条不紊地向前面推进。 那整齐一致的脚步声,与号角声、战鼓声和远方的厮杀声混在一起,透露出凛冽的杀气。 “大宋万岁!” 前军的前锋营开始高呼。 高亢的呼喊,立刻让全军进入了战斗状态。 何中行见宋军忽然开始往前挺进,他下令道:“弓弩手准备!” 他刚下令,匍匐在宋军军阵之间的八牛弩发出一阵阵怒吼,一片片箭雨瞬间拔地而起,如同一片片黑云腾空,朝折家军铺天盖地压去。 折家军的步兵们立刻举起盾牌,将身体隐藏在后面。 箭矢暴雨一样打来,冲击在盾牌上,震得人手腕发酸。 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那恐怖的箭雨,划过长空,带来的是死亡。 当宋军投入这样可怕的武器的时候,折家军也同样投入了这样的强弩,虽说数量没有宋军多,也足以对大军产生巨大的威慑。 如此,箭雨在双方的铁甲步兵中冲击。 双方的距离也在慢慢靠近。 折家军的前军是重步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面压阵。 随着宋军一块块如钢铁一样的军阵靠近,双方的弓弩手也开始对峙。 锋利的箭矢在战场上密集地穿梭。 前锋营的步人甲举着盾牌,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双方冲撞在了一起。 那场景,就是一个个铁人相互冲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众人抡起铁锤、斧头、狼牙棒,开始进入最残酷的鏖战。 但这种鏖战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折家军左翼被宋军击破,前军的侧面已经暴露在宋军铁蹄的兵锋之下。 一场更大规模的闪电打击上演了。 从左翼而来的神卫铁骑洪流,在广阔的战场上发出怒吼。 他们以雷霆般的威势击穿了左翼后,排山倒海一般扑向了折家军的前军! “城内的兵马呢?”折可求冷着脸问道。 他指的是折武的那支人马。 传令兵说道:“城门处的人马尚在与宋军对峙,暂未突破宋军防御!” “传令!酉时之前不破宋军,主将提头来见!”折可求怒道。 “是!” 折武其实很蛋疼。 宋军实在狡诈,应该说吴玠很狡诈,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攻打保德城,而是在保德城城门外挖了很多壕沟。 别说骑兵了,步兵要冲过来也很难。 于是城门口的对峙,就真的成了对峙。 折可求的军令一封又一封催促而来,折武急得火冒三丈,他的人马在城门外与宋军辛苦对峙,始终没办法展开正面决战。 若是折武这时真能突破宋军防线,保德城的折家军一波又一波冲击宋军侧翼,对宋军的打击还真不小。 鹿死谁手还未知。 然而,战场上抢占的就是先机。 宋军的骑兵先一步突破了,造成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申时已过,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战马喷吐着热气,鲜血在铁蹄下凝固。 双方前军大战正酣,宋军骑兵撕开折家军前军侧面,飞快冲进去,将前军切割开。 “报!何总管!我军侧面被敌军突袭!” 何中行大惊,他闻声望去,却见已是四处慌乱,唯有前锋营尚在与宋军酣战。 前锋营杀得是血流成河。 何中行怒道:“左翼何故失守?”八壹中文网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得知前军遭到攻击,折可求心头一沉,他高呼道:“麟州兵马何在?” 也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第229章 高升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 双方在天黑之前都暂时休兵。 折家军的前军阵型基本上大乱,离彻底崩溃只差了最后一口气。 左翼被冲击带来的恐慌和混乱,在天黑之后才刚刚开始。 折武回了城,他气恼道:“宋军挖了许多壕沟,阻挡我军冲击!” 折文道:“明日再做冲锋,派一支敢死队,务必要击穿宋军防线!” “主力大军如何了?”折武问道。 “不是很妙,听闻左翼已经崩溃。” 深夜,折可求未眠。 他刚视察完中军防守。 据说前军现在已经有不少军阵已经崩溃,许多士兵在溃逃,还有一部分坚守在原地。 而前锋营的交战,宋军战线的野战能力也让何中行恐惧。 “麟州人马到底到何处了?”折可求不耐烦地问道。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斥候的声音:“报!” “进来!” 斥候冲进来,大声说道:“报折帅,我们在黄河对岸探查到麟州兵马的踪迹。” “人呢?” 斥候犹豫了一下,说道:“在外面。” 一个叫王林的指挥使被带了进来。 “折……折帅!”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 “末将是麟州折文麾下指挥使王林!” “折云人在何处?”折可求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们……” “说!”折可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我们遭遇了宋军的伏击,已经全军……全军覆没了……” 他此话一出,营帐内一片死静。 麟州兵马不可能来了。 保德城的兵马今日未能击穿宋军侧翼,正面主力大军被压着打。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折可求,吴玠牢牢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折帅,不如进保德城养精蓄锐,稍作休整再战。”王铮说道。 “现在这局势,一旦大军发现我们进了保德城,必然会引起更大规模的溃败。”折可求沉重地说道。 他不可能带所有人进城,必然要抛弃一部分。 “弃车保帅。”王铮冷静地说道,“吴玠深入而来,粮草未必充足,代州方面很快就会收到宋军主力来府谷的消息,完颜撒离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战争时间拉长,吴玠从术的层面胜利了又如何,战略的掣肘会让他被迫退兵,很快陷入被两线夹击的局面。” 战局千变万化,眼下局势,折可求思忖片刻,也只好如此。 王铮继续说道:“宋军要攻城绝非短时间内能攻下来,等待金军的行动,鹿死谁手尚不得知!” “传令连夜整顿,从北城门撤入保德城!” 下半夜,吴玠也未眠。 真正开始打了,吴玠连妹子也不要了,他就坐在主帅营中。 魏祥说道:“郭浩的骑兵已经有一部分渡过黄河,明日可以全部回来。” 魏祥显得十分兴奋,他继续说道:“今日给贼军以重击,听闻不少贼军已经溃逃,明日必大胜!” “折可求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进保德城!”吴玠说道,“将战争时间拉长,以金军做后方策应。” 魏祥愣了一下,连忙说道:“那我军岂不是面临双线作战?” “以最快的方式攻下保德城,击溃折可求,再回兵太原,完颜撒离喝也有时间限制,若是代州金军大规模调动,势必会惊动我大宋赵州兵马,甚至连带河北岳飞兵马。” “那样战争岂不是将全面扩大?” “没错。”经历了第三次宋金之战的吴玠似乎很平静,“战争打到一定的局面,就会上升到政治层面,若金国希望扩大战争,双方必将再次全面开战,这不是我们河东路能决定的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 “快速击溃折可求,夺回麟州和府谷,就是我们该做的!” 魏祥忽然对吴玠敬佩起来。 吴玠继续说道:“传令下去,炮兵营连夜组装投石机,明日把保德城给本帅轰塌!本帅就不信他折可求能挖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是!” 第二日天刚刚亮,却见折家军左翼位置,尸横遍野,惨叫声一夜未绝。 许多人受了重伤得不到救治,只能躺在那里等血流得差不多自己死掉。 双方前锋营对战的地方,也是惨不忍睹。 折家军的营帐并未动,但中军已经连夜撤到保德城。 城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对抗了。 前军主将何中行在慌乱中被俘虏,其余人连夜逃走的逃走,受伤的受伤。 到这个时候,还在坚守的一部分折家军也陆陆续续被宋军击溃,随后被俘虏。 四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折可求的阵地战被击败的第二天,代州统军司,代州主将完颜撒离喝接到了吴玠主力大军出太原,挺进府谷的消息。 完颜撒离喝大笑道:“吴玠小儿焉敢出太原,真当我不敢兵临太原城!” 四月二十五日,代州金军开始集结。 代州距离太原只有300里,并且从代州下太原,并非全是山路,以金军的行军速度,六天完全可以抵达。 完颜撒离喝对吴玠一直怀恨在心,靖康三年,他在太原与吴玠打了一场,被当场打哭了。 从此有“啼哭郎君”的称号,这让他一直蒙羞。 击败吴玠,是他人生目前唯一的目标。 这一天,金军从代州发兵了。 巳时上一刻(上午九点),东京城,皇宫。 张九成从东府的宰相仆射厅出来后,与赵鼎一起,向文德殿走去。 赵鼎说道:“在河东与河北修建大型官道这件事,本身从治国策略层面来看,是合理的,但是最近户部和谏院那边闹得很凶,国库刚刚有了余钱,恐怕经不起这样折腾。” 张九成没有说话,他洗耳恭听着。 进入官场一年,张九成快速成长。 有赵鼎这个宰相的提拔,他的官位自然是节节高升。 赵鼎叹了口气,说道:“我也让解潜试探性提了银行借贷修路一事,引起了很大的反应,不少人反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下官明白,多谢大相公提醒。”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这件事由你来主政,接下来攻击弹劾你的人会很多,甚至让你彻夜难眠。” 张九成心头一沉。 官场就是这样,位置越高,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无数人都在盯着你,只要你稍微有一点点错误,就会有人站出来兴风作浪。 人是自然属性的动物,但人也是社会化的。 人的本质或者人性是由社会关系塑造的。 人很难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 能做到这一点的,数千年来就那么几个而已。 第230章 天下都必须是大汉的! 当反对的声音过大的时候,人就会陷入自我怀疑中,任何一个人都会如此。 连王安石那种意志坚定的人也会这样。 所以,宰相的角色的必不可少的。 宰相是皇帝与百官的缓冲桥梁。 帝王在施政的时候,会由宰相做执行,如果有反对者,反对的声音和压力基本上就会去宰相那里。 这会在心理层面保护帝王的平衡和宁静。 等到明朝,废除宰相,失去了缓冲,所有的压力直接到皇帝本人,朱家的那些皇帝奇葩行为多多少少与这种压力过大有关。 对于赵桓来说,缓和诸多压力的关键人物就是赵鼎。 而每一个新政也有具体的主政人,这个主政人就是承担巨大压力的中心点。 陈东是,李光也是,杨沂中是,赵构、秦桧都是。 现在轮到张九成了。 此时,张邦昌正在文德殿内。 “你的意思是,大理国君臣关系和睦?” “是的,陛下,大理国君臣关系和睦。” “对我大宋也尊重有加?”赵桓继续问道。 “是的,陛下,年年上供,年年派使臣前来问候天子圣安,这些陛下您应该清楚。”张邦昌继续说道。 “那战马呢,你在买战马的时候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大理国非常配合。” “茶叶呢?” “也非常配合!” 赵桓扫了一眼一边的王宗濋,王宗濋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张子能,大理国君臣关系只是表面的和睦,高氏一直对段氏图谋不轨,这一点是你的疏忽。” “这……”张邦昌感觉赵官家今天的话有些异样,王宗濋又出来这么一说,张邦昌更觉得可疑。 王宗濋继续说道:“当年高升泰废大理国主而自立,后来被迫还政段氏,但高氏贼心不死,朝廷早有察觉!” 张邦昌不说话了,他感觉到赵官家今日和王太尉是要做局了。 要说这一任的大理国相国高顺贞有异心,他是不信的,但最终解释权显然在赵官家手里。 “张卿,有斥候频繁向朕汇报,高氏正在密谋新一轮的反叛!”赵官家说道,“朕准备出兵大理,你意下如何?” “陛下,朝廷现在在高丽投入兵力,若是再在西南投入,恐有……”八壹中文网 “你不是你该担心的,朕会安排好人马。” “若是陛下想要助段氏匡扶社稷,那自然是大理国臣民三生修来的福气。” “好,你先退下,此事朕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 “臣先告退。” 张邦昌刚到门口,就遇到了赵鼎。 “大相公。” 赵鼎点了点头,带着张九成进了文德殿。 “臣参见陛下。” “免礼。” 张九成双手托着一份文书,说道:“陛下,这是从东京到河东官道一份详细的策论。” 赵桓接过来,他仔仔细细看完,说道:“大相公以为呢?” “臣以为这仅仅只是开始。” “哦,怎么说?” “若是以交钞发俸禄给民工,此计可行,以后可以再多方面推行,重点是控制地域,以及民间物价。” “你说的地域是指?” “臣以为,这些主要是解决朝廷对北方的管控问题,主要在黄河以北推行即可,不必蔓延到南方,否则交钞发行范围过大,容易失控。” 赵桓点了点头。 赵桓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看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说道:“道路修建到雁门关,若是吴玠能拿回府谷,朕想在府谷开一个榷场。” “榷场?”赵鼎疑惑道。 “与塞外蛮族的榷场。”赵桓指着漠南说道,“朕听斥候说,这里是有不少蒙兀部族的,当年他们依附辽国,辽国灭亡后,他们在草原自立,朕想用榷场拉拢他们。” “陛下想用什么商品呢?”赵鼎说道,“蛮族对丝绸和陶瓷的需求很少。” “茶叶。” 在这个年代,谁能拒绝茶叶呢? 无论是西北的羌人,还是漠南漠北的蒙兀各部,他们的饮食习惯都是以肉类为主。 他们需要茶叶润肠。 当他们发现世界上有茶叶这种好东西后,会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的。 “我朝茶叶的供给量有限,一部分在西北换马。”赵鼎继续说道。 “朕刚问了张邦昌,大理高氏对段氏图谋不轨!”赵官家风轻云淡地说着,“阻断了我朝与大理国茶叶买卖,朕决定出兵拨乱反正。” 潜台词就是:朕准备把大理收回来,那里有的是茶叶。 赵官家说得轻巧,但真要动手打大理国,不是那么好打的。 大理国在中国古代属于西南夷的范围。 从战国时期,楚国就对这里进行征讨。 《史记.西南夷列传》记载:楚威王时,楚国曾派大将庄蹻沿江而上,攻克了巴、黔中以西的地方,并一直打到滇池地区(云南省晋宁县)方才停止。 后来秦朝自然也开始将目光投入西南,但是秦始皇死后,秦内部烽烟四起。 汉朝前期因为被匈奴压制,大汉采取的老黄的无为而治。 直到了那个叫刘彻的男人出现后:朕宣布,天下都必须是大汉的! 于是汉武帝打西南夷打了26年,先后采取了五次大规模军事行动。 当然,刘彻不仅仅只是采取军事行动,政策也快速跟上,甚至还动员大量人力物力在西南开凿官道。 到了唐朝时期,南诏国做大,始终与大唐在西南打。 至于北宋时期的大理国嘛,段氏掌国,而高氏掌权。 大宋百年来,对大理国其实处于一种高冷状态。 大宋的君王和士大夫们的政治理想是恢复汉唐疆域,这大理国在大唐时期是南诏国,不属于大唐疆域,于是大宋君臣对他也就爱理不理。 毕竟那里也是云贵高原,山多难行,谁愿意去呢? 就有了目前大宋与大理国的状态。 可是,对于赵桓来说,大理国还真就必须得拿回来。 这不仅仅是作为一个21世纪大好青年该有的觉悟,从经济和国有资源层面来说,大理国也必须拿回来。 赵鼎说道:“大理国山川众多,且与京师相隔甚远,国内习俗与中原迥异,昔年孝武皇帝用兵西南,数十载才有所获,然国库消耗甚巨。” “赵相公所言有理,朕亦非打算一朝一夕便平定大理。” 第231章 气势如虹 打大理,比打交趾还难。 交趾的腹地好歹处于红河平原,用广西人去作战即可。 在平原上重创敌人后,以骑兵追杀。 可大理国就不同了。 你击败他们,他们往山里一躲,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快速拿下无疑是痴人说梦。 至于为什么大明朝能在一年多时间打下云南,那是因为蒙古人先把大理国屠了一遍,用几十年时间把大理地方势力弱化了许多。 至于为什么蒙古人能快速击败大理,那也是因为大理国在蒙古人来的时候,已经衰弱得不成样子了。 至于赵桓现在面临的大理国,内政虽然有段氏和高氏之争,但这两家目前的关系很和睦。 段正严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仁君,大理国内部的民生稳定,国力强盛。 与后来的蒙古和大明朝面临的难度就不在一个级别上。 王宗濋说道:“大相公,若是以后大理每年产800万斤茶叶,其中80万斤上等茶叶,按照现在的市面价,上等的茶叶一斤就要800文,上等茶叶就要64万贯的收入,中等茶叶的均价也有200文每斤,若是中等茶叶每年产200万斤,40万贯的收入,还有520万斤,每斤卖20文钱,也有10万贯。” “王太尉所言,我自然是赞同的。”赵鼎说道,“大理每年产茶叶之极限远不止于此,若是朝廷能直管大理,后期带来的收入之巨,不可估量,我最担心的还是国朝出兵深陷西南。” “赵相公所言也不无道理,讨伐大理的将领,还有待商酌。”赵桓说道。 赵鼎却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毕竟打大理还没个影,事情得一步步做。 但是眼下河东战事已经拉开了,从东京到河东新的官道迫在眉睫。 “陛下,关于交钞发民工俸禄一事,您还有何指示呢?” “对于交钞发俸禄一事,朕没有什么指示,倒是修路一事,朕还是要交代一番的。” “请陛下指示。”张九成说道。 “你现在是驾部司郎中?” “是的。” 驾部司是工部四司之一,负责掌舆辇、车马、邮驿、马政等事项。 你可以理解为交通部的雏形,比交通部的职能要简陋。 “那修路是?” “陛下,修路是大宋国营道路商社,由相关衙门的官员负责,自负盈亏。”赵鼎回答道。 “那具体修路的商社呢?” 张九成回答道:“具体修路的商社从民间招募,合规者可入选。” 赵桓点了点头,他说道:“朕要说的就是这民间商社,他们与工人有契约吗?” “是有契约的。”张九成回答道,“按照新的《商社法》,是必须签订契约的。” “这里面可操作的灰色空间太大。”赵桓说道,“若是招募一万个民工,每人每月一贯,假设修一年,最后每人只拿了两贯钱,还有十万贯就不翼而飞,到时候就要做到有法可依,为什么朝中有人反对用交钞发俸禄,朕是有听过多方声音的,有一部分人就担心钱从上面流下去,每一层官员拦截一部分,最后到累死累活的民工手中,所剩无几。” “陛下圣明,臣受教了。”张九成说道。 “如此,便是涸泽而渔,岂能长久乎?”说到这件事,赵桓的语气就很严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吗?” 张九成心头一沉,说道:“臣明白!” “其余事情朕倒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你自己多加小心。” 张九成听明白赵官家的意思了,这他娘的可是个肥差啊,为了修路,国朝要印多少钱出来? 有钱的地方,就会吸引人过来,巨大的利益场,那就是要死人的地方! 意思是,你自己好好把控住自己,朕还想多用你几年,不要自己先陷进去了。 就像韩世忠在高丽,青州一带就开始巧立名目,这都是利益之争。 它无处不在。 治国难,就难在这里。 “对了,这两年向太原移民的情况如何?”赵官家问道。 赵鼎说道:“目前太原府的人口已经充实到二十万。” “若是未来几年吴玠能拿回代州,要保证有充足的人丁补充。” 赵鼎又说道:“关于府谷之战,臣却还有些忧虑。” “你但说无妨。” “臣担心代州金军趁机南下太原。” “朕倒是希望这个时间点金军能行动起来!” 赵鼎说道:“臣愚钝,不知陛下为何意?” “完颜宗磐是一个主和派,朕听闻代州金军统帅完颜撒离喝是宗翰的人,朕倒是要看看金军现在跟我宋军打,宗磐这个新登基的金国伪帝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宗翰!” “陛下高瞻远瞩,一下就看到了其中的利害。”赵鼎说道,“但河北若是打起来恐怕……” “你放心,有岳飞那样的人坐镇河北。” 便在赵官家与宰相在讨论之时,河东、河北的局势的确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巳时上四刻(上午十点)。 折可求召集了保德城诸将。 他问折文:“城内粮食还可以吃多久?” “还能吃三个月。” “三个月足矣。”王铮说道,“三个月之内,金军必然已经堵死宋军归路,即便金军无法在三个月之内攻下太原,也能北上围杀吴玠!”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马不准再出战,本帅要跟宋军打防守战!”折可求说道,“四方城楼布置防守,宋军必然会急着攻城,但他们攻不进来!” 折可求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折可求惊道。 众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又一连传来数声闷响。 折武走到门口,听见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惊呼声。 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士兵急匆匆赶来。 “报!宋军攻城了!” 当代州金军厉兵秣马的时候,保德城内的折家军将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那种被巨型投石机所支配的恐惧感。 浩浩荡荡的宋军陈列在保德城下。 胜利之师旌旗蔽空,甲胄如海,气势如虹。 吴玠身披甲胄,站在帅台上。 他的帅台明明没有城楼高,但仿佛在俯视着城头所有人一样。 三十台巨型投石机如同三十只巨兽匍匐在保德城。 第232章 怀疑人生 三十台巨型投石机先后发出愤怒的咆哮,一颗颗燃烧的巨石从天而降,仿佛天公发怒降下来的怒火。 砸击在城头,将土夯的城墙砸裂开,火焰将周围焚烧得一片漆黑。 在那些缺口处,还有几具血肉模糊,烧得焦黑的尸体。 当一具没有人形的尸体从崩塌处坠落下来的时候,下一波燃烧的巨石接踵而至。 它们有的砸在城头,有的则越过城头,砸向城内,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在城内犁出一长条痕迹。 城楼处所有人都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在一片惊骇中,城楼上的守卫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惶恐地趴在地上,用双手捂着头。 还有的人索性调头往城楼下跑。 当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它对人们所造成的心理震慑是巨大的。 人需要不断地训练才能克服恐惧,显然这个时代的军队,还没有对回回炮有恐惧训练。 城防在恐惧中松动的同时,宋军的八牛弩开始运转。 密集的箭簇朝着城头冲去。 城头瞬间钉满了箭矢。 还有更多箭雨越过城头朝里面压去。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城楼处更加方寸大乱。 折可求赶来的时候,那城墙已经被砸踏了一块。 远远看到那场景,他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之前折武回来说岚州城失守是因为城墙被砸塌。 他是不信的。 但现在这可怕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其他人见状,脸上的表情也都跟见了鬼一样。 之前商议的所谓的防守等金军断吴玠后路的计策,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了。 古代武器发展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引发战争的改变。 但是这种能把城墙砸崩塌的武器却的确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战争。 当这样新武器出现的时候,对它一无所知的敌人,还在按照原来的思维去思考,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正是如此,才在人类历史上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征服。 那崩塌的不仅仅是城墙,还有折家军的意志。 如果他们之前就见过这种武器,并且知晓这种武器的存在,甚至专门训练过对这种武器的适应性,可能不会如此快的崩溃。 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 城防崩溃了。 一如历史上,当蒙古人用它砸烂襄阳城的城防,宋军二话不说立刻投降一样。 因为那就是巨大的冲击感带来的心理防线的崩溃。 可以说,吴玠在攻打这一带的时候,的确还是带着新武器的红利期的。 半个时辰后,宋军的前锋营带着云梯,非常顺利地就登上了西城墙。 西城城墙数百米之内人影稀少。 还依稀听到有人在那里大声喊叫:“陨石来了!有陨石……天公发怒了……” 老规矩,宋军的弩箭手在城墙上压阵。 很快城下已经没什么人了。 城门随后被打开,主力部队整齐进入城内。 下午的时候,宋军开始分头行动。 现在四面城墙都被围死了,折可求想逃肯定是逃不掉。 即便能逃出来,郭浩的骑兵已经回来。 骑兵主力几乎将保德城周围覆盖住,折可求插翅难飞。 接下来,不间断有折家军扔掉武器表示投降。 好在吴玠是一个比较讲究的统帅,而且这些折家军曾经是自己人。 纳降的过程很顺利,并且随着一部分人投降,越来越多人开始投降。 城内的民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倒是傍晚的时候,城内的秩序不仅没乱,反而越来越好,才有民众小心翼翼出来。 但大家还在讨论陨石事件。 也难怪折家军的军心崩溃了。 那些个巨石砸下来后,人传人,就传出了“天公发怒,天降雷公石”的传闻。 这种传闻,在古代打仗的时候,简直是无解。 晚霞泼洒了半边天空,夏风吹拂着黄河两岸。 这场西北的角逐,在这个傍晚时分,落下了帷幕。 天黑之前,折可求被送到了吴玠的营帐内。 “你就是吴玠?”折可求眼中满是不甘心。 “本帅就是吴玠。” “区区一个后辈也敢在我面前称帅?” “一个降将,兵败于此,还敢在本帅面前逞威?” “我折家在对抗西贼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 杨政大怒,拔出刀:“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你敢!” “杨政,收起你的刀,怎能对折帅如此无礼。”吴玠说道。 杨政这才收起刀来。 吴玠继续说道:“当年你在金军面前,也是如此威风吗?” 这句话可就是诛心了,气得折可求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折家的先祖们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但你折可求……”吴玠摇了摇头,“算了吧,折家百年英名都被你毁了。” “姓吴的,你要杀便杀!” “本帅可没资格杀你,你回京师去跟陛下交代去吧。” 靖康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折可求被吴玠击败。 这意味着大宋将重新控制府谷、麟州这片战略要地。 除了可以扩宽对西夏的战略横向面,为灭夏做准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战略意义,那就是近距离接触长城以外的蒙兀人。 府谷就在旧长城边上了,按照赵桓的计划,在这里与漠南的那些蒙兀人开通一个榷场。 利用草原人民热爱的茶叶来控制大宋与草原的经济,加深双方的往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若是真的能与蒙兀人建立一定的关联,那赵桓就可以开始组建对金国的包围圈了。 当然,这不是打游戏,不是按一下按键自动就完成了的。 它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中必然充满了各种不确定。 例如金国很快就会知道府谷重新回到大宋手里。 西夏人也很快会知道府谷和麟州这两个对他们有着致命威胁的战略要地回到了大宋手里。 其实,西夏人知道大宋不会放过府州,金国也知道大宋不会放过府州,毕竟那里以前就是大宋的军事重镇。 连折可求都知道自己迟早要跟宋军干,所以这些年他在府州厉兵秣马,筹备不少。 但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府州败得如此之快。 折可求自己都怀疑人生了。 明明是大好的局面,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当然,这种武器升级带来的局面冲击,折可求知道了,但完颜撒离喝还不知道啊! 西夏的高层不知道,金国的高层更不知道。 未知而无法确定的局势,正在朝着更加未知的方向走。 第233章 新一轮的宋金大战 四月二十六日,在燕京的宗望,接到了河北最新的情报。 多方情报都在告诉宗望,大宋虽然在高调地往高丽增兵,可河北的精锐却寸步未动。 尤其是阜城的岳飞部,日日训练,神武骑兵多次越过黄河,进入中山府,以其独特的方式行动在中山、真定之间。 有好几次,中山府和真定府的驻防兵都遇到了宋军骑兵。 甚至双方多次展开角逐,但却未占到什么便宜。 “确定那些骑兵来自阜城?” “确定!”斥候说道,“连军旗都在!” 完颜京大怒:“宋狗猖狂,竟敢如此招摇过市!” “这个岳飞是将真定和中山府当做练兵场了?”宗望笑起来。 “父亲,要不要下令各地驻兵出动,发现宋狗就杀?” “你刚才没听到双方多次交手吗?”宗望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与宋国议和,不愿意打仗,如若不然,这些宋狗怎敢如此猖狂!” “你为何不说,岳飞麾下骑兵战力了得?” “区区手下败将而已!”完颜京不屑一顾。 “不可轻敌,我军曾多次败在岳飞手中。” “殿下,如此看来,岳飞部不但没有去支援高丽,反而活动越发频繁。”刘彦宗说道,“下官听闻,真定府和中山府一些地方的民众私底下帮宋国传递情报,有些地方还在传言择日岳家军北上,光复中山府,还有一些县城,有民众聚众杀了知县,说要回归宋国。” 宗望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从太原之战后,我们与宋国正面打过吗?” 众人愣了一下,不知道宗望为何提这个问题。 “除了在高丽。” 刘彦宗说道:“似乎没有在直接交过手。” “之前我们的细作一直在南方散布两国议和,宋国裁军的消息?”宗望看着刘彦宗。 “是有,而且在江宁府煽动起来,后被宋廷压下去了,后来下官听闻,是宗泽亲自到江宁府坐镇。”刘彦宗说道,“再后来,赵官家对南方各路免税,以此为由,而堵住了南方各路的嘴。” 这实在是一场多方利益的斗争。 宗望又开始剧烈咳嗽。 “父亲……” “我没事。”宗望喝了一口水,缓了缓,“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这不代表宋国内部就达成了一致。” “下官不甚明白。”刘彦宗说道。 “各方诉求不同。”宗望语气平静的说着,“有的官员不愿意打仗,而若繁重的赋税继续加起来,时间久了,百姓也不愿意打仗了,任何一件事都会有一个极限。” 他又补充道:“再骁勇善战的军队,久战之后,也会疲劳,新政再得力的干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也会忍不住变成新的跋扈者,甚至窃国者。” 刘彦宗愣了一下,说道:“殿下的意思是,继续向宋国持续释放和平的消息,以此来麻痹宋国,即便赵官家不相信,百姓也会相信,只要持续不断,迟早会越来越多百姓不愿意在打仗?” “不仅仅如此,赵官家新政的得力干将们,也该获得一定的地位和财富了,他们还有当初的那份淡然吗?” “那……”刘彦宗立刻明白过来,“在东京倒是有这样的官员,而且联系得很深。” “谁?” “林一飞?”刘彦宗说道,“此人乃是宋国当今执政秦桧的私生子,秦桧当年背靠王家,受王氏恩惠不少,家中王氏权柄极重,王氏不愿意接受林一飞,秦桧也不敢多言,但爱子心切,授以官员,起初不过是主事小官,现在却成了吏部郎中,之前宋国新农政的详情便是在此人那里获取。” “以此人为突破口,培养一批宋国的主和派。” “林一飞只是一个郎中官,是否太小?” “既然是秦桧之子,那更是好的突破口。”宗望说道,“而且官场上,从来只有立场,并无对错与是否合理!记住!立场才是拉拢人心的,而不是你以为的是否合理,明白吗?” 刘彦宗不由得感慨:是啊,现实情况大多时候都是不合理的,所以经常出现上面的官员蠢得跟猪一样,真正的人才却被埋没。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但这太他妈的常见了。 只有那些读死书的人才天真的认为人才就该在好的位置上,并且更加天真的认为重要位置上的人都很聪明。 但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利用资源和人脉,甚至跪舔上位。 并且再如何聪明的人,到了权力场那种极其复杂的地方,个人的作用也将快速被削减。 任何一个群体都有它的惯性,个人很难很难改变群体的惯性,需要时间和巨大的代价。 “争取到林一飞,手里握住他致命的把柄,再帮助他聚拢更多的资源,林一飞心中有没有弱点?”宗望说道。 “这……” “他父亲是执政,他不被王氏认可,他想不想证明自己?”宗望继续问道。 “他……” “他一定想,我们帮助他,但他也要帮助我们!” 刘彦宗说道:“懂了!” “高丽战场交给宗翰,我们对宋国内部的分化不能停,培养一大批亲我大金的官员迫在眉睫,他们将在削减宋国军队的提议中发挥重要作用。” 目前宋金局势诡异的地方就在于,金国内部对大宋态度出现明显的割裂。 高丽战场上,双方已经杀得血流成河。 而在河北一带,丝绸、茶叶、陶瓷、宣纸从大宋一批又一批运往金国,金国的刀、皮革、貂绒、马和羊,也一批批南下宋国。 双方的商人赚得盆满钵满,大家坐在榷场里谈笑风生,俨然一副多年老友的嘴脸。 更加神奇的是,因府州之战,牵动的代州金军南下太原正在成为既定事实,甚至可能在河东与河北引发新一轮的宋金大战。 这种看起来十分复杂、混乱的局势,其实暴露了金国内部多方利益集团的矛盾。 新的矛盾撕扯,正在酝酿新的不确定性,并且因为外部矛盾的诱因,逐渐尖锐化。 至少,目前为止,宗望企图通过战略诈骗来在大宋内部培养主和派是不现实的。 因为缺乏外部因素。 完颜撒离喝一旦兵临太原城,就等于告诉大宋所有人,金军是随时都会南下的。 那么大宋内部那些内心早已想主和的人,还有什么脸四处宣传宋金能像宋辽那样有百年和平呢? 第234章 金人细作 四月二十七日,太原府北部的商人最先得知金军南下了。 到了四月二十八日,阳曲一带已经传开,引起无数人的恐慌。 人们丢下货物,往太原城方向奔逃。 对于普通人来说,金军南下,那是毁灭性的灾难。 到了四月二十九日,金军南下的消息已经传到太原城。 到五月一日的时候,太原城确定了金军南下的消息。 此时的金军距离太原城仅有五十里,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傍晚就可以抵达。八壹中文网 河东转运使兼太原府知府张孝纯一边让人赶紧召集城外的人入城,一边给京师发紧急军报。 得知金军来了,无数民众啥也不要了,拖家带口往太原城内狂奔。 战争带来的巨大恐慌,再一次笼罩住太原。 站在太原城上,可以看到无数人惊恐万分地往城内赶。 城门口有执勤的士兵,他们正在维护着进城的秩序。 看到这一幕,张孝纯不由得叹了口气。 准确的来说,五月一日金军并未立刻兵临太原城,五月二日一大早才真正到来。 并且完颜撒离喝采用了围城打援的办法,一边用大军封锁太原城,一边在从府州返回太原的要道上伏兵。 五月初六,金军南下太原的消息以八百里急报送到了东京,在东京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主战派头子张叔夜是这样说的:“太原可能只是开始,河北暂未传来急报,但金人密谋已久。” 各方势力在这个时候都活动起来。 至少在五月初六的这一天,东京城的官老爷们都睡不着觉了。 宋金一旦全面开战,到底有多大影响? 这里面牵涉到的利益有多深? 宋金的榷场每年流水有千万贯,到底有多少权贵在里面有自己的买卖? 如果一旦打仗,没钱赚了,这不等于要他们的命? 傍晚时分,赵桓召集宰执们,正在讨论这件事。 在赵桓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能与金国修兵做买卖,就做好了双方随时翻脸的准备。 事实上,双方已经在高丽打得血流成河。 也正是傍晚时分,王怀吉站在门口,轻声说道:“官家,宫外有人说要陛见圣颜。” “何人?” “是吏部郎中胡玉忠。” 赵桓本来准备说不见、没空,但一想宰执们都在场,还是要注重影响的,他说道:“朕现在正在和宰执商议事务,你跟他说,朕没空,让他写奏札上来。” “他说如果陛下不见,他就一头撞死在皇宫门口。”王怀吉颤颤惊惊说道。 赵桓愣了一下,但他很好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冷静地问道:“他有何事?” “说是关于金军南下的。” 赵鼎说道:“金军南下乃是军国大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该关心的,安排人将他带走,他若不走,摘了他的乌纱帽,以儆效尤。” “不!”赵桓冷声说道,“带他进来。” 宰执们也不说话了。 聪明的人都知道,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这是在投石问路。 胡玉忠就是一块小石子。 赵鼎刚才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赵官家却不想这么了事。 胡玉忠很快被带到了文德殿。 “罪臣参见陛下,圣安。”胡玉忠说道。 “你何罪之有?”赵桓笑道。 “臣在皇宫门口死谏,有违圣意,乃是死罪。”胡玉忠说道。 “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赵桓继续平静地说道。 胡玉忠看了一眼周围的宰执,然后说道:“前方传来急报,金人南下。” “这件事朕知道。” “但陛下不知道,金人为何南下?” “为何?”赵桓挑起了眉毛,脸上露出冷笑。 “因为高丽之战,金人因为高丽之战而南下。” 赵桓问道:“你说这话有何依据?” 依据? 我们说话还要依据吗? 要么我蠢,要么就是符合我的利益! 要什么依据? 陛下你以为每一个人都是赵鼎呢? 胡玉忠说道:“目前来看,就只有这一个理由了,我们在高丽触犯了金人,金人为了报复!” “那卿有何高见?” “臣冒死直言,为了大宋江山,陛下应该立刻从高丽撤兵,并且派人去和金人和谈,双方原本就有和约,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金人必然退兵。” 赵桓不说话,似乎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两国重归于好,乃是万民之福!”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赵桓忽然问道,他的目光像一柄锋利的剑,钉在胡玉忠身上。 胡玉忠说道:“这是臣的肺腑之言,臣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冒死直言!若陛下认为臣所言有误,请责罚臣,杀了臣臣也无怨无悔!” 说这话的时候,胡玉忠的额头已经开始渗汗。 赵桓不说话了,大殿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住。 过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先下去,朕改日再单独召见你。” “陛下圣明!臣先告退!” 出了文德殿,胡玉忠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双腿都软了。 “诸位卿,今日不早了,都回家歇息吧。”赵官家和颜悦色地对宰执们说道。 “臣等告退。” 盛夏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就在胡玉忠刚要出皇宫的时候,被皇城司的人拦了下来。 “胡郎中?” “你们这是?” “没什么,最近有许多金人细作作祟,请配合我们做调查。” “胡说,本官是吏部郎中,陛下的重臣,怎会是金人细作!” “带走!”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放开本官!本官要见陛下!本官要见陛下!” “鬼叫个甚!”一个皇城司班直一巴掌抽过去,胡玉忠当场被抽懵了。 天黑了,童贯骂骂咧咧地跑到皇城司大狱。 这大热天的,不让老子去王寡妇那里用水降降温,非要把老子弄到这个臭气熏天的鸟地方来是吧! 童贯走进大狱后,那张脸拉得比苦瓜还苦。 “人在何处?” “童太尉,在这边。” 见到童贯,胡玉忠立刻义正辞严地高呼:“童贯!你这个奸臣!你快放我出去!我要见陛下……” 他话音未落,童贯已经一巴掌抽了过来,在胡玉忠脸上留了五根手指印。 这样还不满足,童贯又狠狠踹了胡玉忠几脚才解气。 “说!是谁让你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的!” “呸!童贯!你这个奸臣!你不得好死!人人得而诛之!当今天下正义之士恨不得生啖汝肉!” 第235章 补偿 童贯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伸到胡玉忠面前,说道:“来!咬一口!” 胡玉忠愣了一下。 童贯继续说道:“你不是要生啖老子的肉吗!来,咬一口!” “这……” 童贯又给了他一巴掌,说道:“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我……” “说,是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童贯,你这样随意抓捕大臣,不怕被诸公弹劾吗?” “少跟老子扯蒜苗!”童贯搬了个凳子坐下来,“你几斤几两老子不知道?” “你这个奸臣!” “你是真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童贯换了一副嘴脸。 胡玉忠说道:“本官行得正!” “好好,你是非要做这个出头鸟,那你就做好出头鸟的觉悟。”童贯说道,“现在朝廷正在京师反金人细作,据消息,有官员勾结金人,我们抓你到这里来审问是合情合理合法,你不配合我们,就是触犯王法!” “还有,我们会按照规矩对你的家人进行调查,听说你家里有做买卖?就是不知道这买卖做到了哪里!” 胡玉忠脸色变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你这个奸臣!” “剁他一只手!” “是御史中丞詹大方!”胡玉忠额头冷汗直冒。 “来人,给他一支笔。” 不多时,一份招供书就放在了赵桓的御案上。 “御史中丞詹大方?”赵桓看着童贯。 “是的,胡玉忠是这么说的。” 居然牵涉到御史台那边去了,这倒是有些出乎赵桓的预料。 看来大家表面上一个个都装作拥戴朝廷、时时刻刻摆出一副要与金贼誓死决战的样子,私底下已经有了不少小动作。 这就有意思了。 这样一说,赵桓看谁都觉得他们都在演戏。 台面上的话个个都说得头头是道。 “陛下,要不要去抓詹大方?” “你有证据吗?” “这……” 童贯很想说,我没证据,但是我抓了胡玉忠,同样也可以编个理由抓詹大方。 “朕是说,你有证据证明胡玉忠是金人细作吗?” “没有。” “那你去抓詹大方,如何证明詹大方是金人细作?” “总会有证据的。” “万一没有呢? “那现在怎么办?” “那就把人放了。” “放了?” “你没证据当然得放人,这是朝廷的规矩,别说你,朕也得遵守!” “是!” 规矩是用来约束所有人的,如果贸然藐视规矩,就会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最后不但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把局面弄得更糟糕。 例如让皇城司莫须有地给人安插罪名,必然使得皇城司权力膨胀,有人利用这种权力中饱私囊,为非作歹。 即便童贯不会,你无法保证童贯下面的人不会。 “去查查这位胡郎中是否贪污,是否以权谋私,总是有办法的嘛!” “懂了!”童贯愣了一下。 赵官家办事是守规矩的,尤其是在政治游戏里。 如果他不守规矩,大部分人都会不守规矩,那就把自己玩死了。 当天晚上,胡玉忠就被无罪释放。 胡玉忠兴高采烈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热,皇城司的人又登门了。 “我不是无罪释放了吗?” “有人检举你以权谋私,我们要查账!” 若是今日这账没问题,说明胡玉忠是出于公心。 既然是出于公心,那自然没有问题。 只要出于公心,这种级别的言论自由还是应该有的。 但若是出于私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日早朝之前,童贯顶着黑眼圈把昨晚调查胡玉忠的汇总送过来了。 赵桓看完后,说道:“胡玉忠的儿子有一家专门贩卖茶叶的商社?” “没错,不仅有这么一家商社,而且这家商社文书凭证显示登记地是在东京,但臣派人连夜去商社局查过,根本就没有。” “你的意思是,伪造?”八壹中文网 “臣也可能是查漏了。” “那这些账目呢?” “这些账目是真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走私茶叶!仅仅是去年五月到今年三月,就走私出去五十万斤,卖到金国每斤两百文,一共十万贯!” 十万贯是个什么概念? 例如现在一个修路的工人俸禄一个月是一贯,一年是十二贯。 这个人要不吃不喝工作8333年。 “陛下,这后面恐怕不仅仅只有这个胡玉忠一人。”童贯俨然一副我是奸臣我要搞事情的样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詹大方跟王次翁关系很近。” “所以呢?” “这两个人都是秦桧提拔的。” “你的意思是,秦桧也有买卖?” “秦桧有没有买卖臣哪里知道,也没人敢随便查。”童贯嘀咕道。 “朕知道了。” 仅仅这件事,足以说明,目前朝堂上下,有一大批官员,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已经或者正在宋金之间构建起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利益链。 看来今日这早朝,反战的不会少,只不过有些人不敢说而已。 不多时,赵桓到了垂拱殿,朝臣们恭候多时,见赵官家来了,纷纷停止议论。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圣安。” “圣躬安,众卿免礼。” “谢陛下。” 官员们如往常一般站在垂拱殿。 但今天的气氛却格外诡异了些。 因为胡玉忠连夜被查这个消息,已经传开。 这东京除了美女多,眼线也多。 一有风吹草动,可能很快就传开了,至少一些身居高位的大佬肯定都会知晓。 胡玉忠这个吏部郎中,官说大不大,说小他也不小了。 能在京师做吏部郎中,没点后台,无数人一辈子连看都看不到,更别说上位了。 但是在真正的大佬眼中,或者在某一些政治团体眼中,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也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政治团体的运作模式很奇特,这跟政治这种事物的属性有很密切的关系。 政治的属性是什么? 政治有一个很重要的属性,那就是不确定性。 它主要表现在人心隔着一张肚皮,各方利益诉求不同,导致的矛盾不可协调。 所以,找人背锅,是每一个政治人物必备的技能。 然而,从对人心驾驭的角度看来,你找人背锅,其他下属都看着,大家都不蠢。 所以,一些真正能做大的政治人物,在找背锅侠的时候,会采取对其补偿手段。 例如对方因言而丢官职,则用钱或者名望来补偿。 当然,最常见的还是以未来这张饼作为补偿。 意思是,你先牺牲一下,被罢官了不要紧,地方上去历练历练,等风波平息后,找个机会重新提拔,并许以重任。 这在两宋是非常常见的。 从最高决策者赵官家们的角度来看,他们也是默许的。 因为在政治场上,你如果要真正做事,就一定会犯错。 既然犯错,自然要接受惩罚,但又因为人人都会犯错,所以惩罚不会一根筋到底,大家都还有机会。 这是两宋政治基本常态。 这也是在关键时候,总有人愿意站出来的原因。 赵桓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政治规则呢? 第236章 不要轻言战争 赵桓扫视一转,说道:“众卿有何事要奏?” 众人你瞅我我瞅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叔夜才站出来说道:“陛下,金军犯太原,破坏两国和平,我大宋应当一边调兵,做好开战的准备,一边派使者前去质问!” 赵桓沉默,他在等其他人开口。 其他人也跟着沉默,沉默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人说话。 赵桓问道:“其他人怎么看?” “陛下,臣觉得,不应该贸然调兵,还是要以和为贵。”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蔡懋。 赵桓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冒头的居然是蔡懋,这让他颇感意外。 因为蔡懋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绝不会第一时间贸然发表看法。 更何况是主战和主和这种大事。 即便他有看法,也不会草率地在朝堂上提出来。 这就很奇怪了。 “蔡相公此话怎讲?”赵桓问道。 蔡懋说道:“两国边贸,牵涉无数人的生计,若是能以谈判的方式挽回局面,保住民众的饭碗,岂不更好?”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得到了不少官员的认同,他们点了点头,开始忍不住议论起来。 “肃静!”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张叔夜说道:“金贼有备而来,若是轻言议和,必有恃无恐,贪得无厌!” “此言差矣!”这时,又有人站出来说话了,此人正是御史中丞詹大方。 詹大方走到中间,说道:“陛下,边贸乃百万边民生计之所系,若是再开战,受苦的还是百姓,不可不察也!” 他这么一说,立刻又有人接二连三出来。 刑部郎中刘望先说道:“陛下,蔡相公和詹御史言之有理,战事一开,必生灵涂炭,若能以和解决,自然最好不过!” “陛下,打仗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北边百姓厌战久矣,朝廷因战事所耗甚巨,何时是一个头,若是能与金人再谈,息事宁人,最好不过。” 枢密院兵部郎中王迁说道。 赵桓知道蔡懋为什么突然站出来了。 蔡懋要么就是有大买卖,要么就是故意先站出来,然后把这帮人引出来。 按照蔡懋行事风格来看,极有可能是后一种情况。 蔡懋这是故意要打击秦桧党羽? 这就有意思了! “大相公。” 赵鼎出列:“臣在。” “你怎么看此事?” “厌战者,自然有之,民众,尤其是边民,谁愿意打仗呢?”赵鼎的语气很平和,脸上的表情也很随和,他仿佛永远都是这样。 即便泰山压下来,他似乎也不会皱眉头。 这就是赵鼎。 他是一个合格的宰相。 “但是,想求和的,未必只有厌战者。” “哦,此话怎讲?” 赵鼎继续说道:“臣听闻边贸榷场之盛,不乏本朝官员,又曾闻,为避商税,不乏走私者!这些人,自然也不愿意打仗,打仗便无利可图了。” 他此话一出,朝堂的气氛立刻变了。 刘望先说道:“大相公所言也不无道理,然终究还是百姓厌战者甚,朝廷不可不体恤民情。” 张叔夜说道:“言和退让,未必就是体恤民情,金人残暴,率先打破和平。” “金人早有不愿意再战者。”王迁说道,“上一次与金军作战是收复太原,那是我朝主动出兵,若非如此,金人不会再战,既然金人也已经厌战,我们为何一定要再战?” 詹大方说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大宋曾经与辽国和平百年,宋金亦能和平百年,何必非要再战呢?” 这时,童贯出来了,童贯笑道:“陛下爱民如子,自然会体恤民情,但詹御史说这话,其心可诛也!” “童太尉何出此言?” 童贯说道:“诸位可曾知昨日傍晚,吏部郎中胡玉忠进宫面圣?” 众人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这谁不知道啊,他代表的是大家。 “童太尉想说甚?” “胡玉忠亦像诸位一样,希望朝廷言和,不要轻言战争。”童贯脸上绽放出花儿一样的笑容,“但是这个人,却另有小心思。” 众人继续沉默起来。 “詹御史不想知道吗?” “我与胡玉忠不熟。” “不熟?”童贯呵呵笑起来,“但为何胡玉忠说是你指示他入宫陛见言和的呢?” 詹大方镇定自若说道:“童太尉可是要有证据,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岂不是败坏朝纲?人人如此,还有纲常法度乎?这是藐视天子!” “詹御史莫要急。”童贯继续说道,“我们在胡玉忠家中查出一大笔在河北的茶叶走私买卖,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其他人的份。” 他此话一出,已经有人脸色变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胡玉忠的商社凭证是有,但在商社局却并未找到,如此,自然不必交税,神不知鬼不觉。”童贯扫视一转,嘿嘿笑道,“就是不知道詹御史有没有在里面偷税呢?还是说,有这种赚钱的生意,大家都不希望再与金人开战?” 赵桓推出的新商社模式,目前大宋粮储、东京邮政都是属于新商社模式,分工化、体系化、自负盈亏、登记、财务标准化。 站在商社本身来看,分工化是可以提高效率。 站在国家层面看来,对原有的衙门进行商社改制,做自负盈亏,可以节省成本、提高效率,并且还可以相对透明化税收。 民间所有商社都要实行登记,就是为了更标准化地管理,包括税收。 而胡玉忠的商社有商社凭证,在商社局却无登记记录,这意味着税务部门在收税的时候,是不可能知道有这么一家商社的。八壹中文网 但它却赚的盆满钵满。 在过去的时代,地主老爷们想着利用瞒报田产来偷税。 现在这年头,商业红利来了,权贵们利用手里的职权来瞒报。 这就不仅仅只是与金国建立利益链这么简单了。 如果说刚才一直说的什么停战,为两国民众民生一类的话还停留在宏观叙事层面,那么现在的走私茶叶、偷税,就直接把这件事拉扯到具体事物层面了。 制度和律法是约束具体事物的,对于宏观叙事无法做到合理的约束。 例如,权贵阶层损害民众利益,这是宏观叙事,你无法在任何一部分法律和制度里找到如何去将这里面的“权贵阶层”绳之以法的文献。 但是,当权贵阶层里某一个权贵老爷的商社偷税、走私,这就回到了具体事物里,那就有法可依了。 治理庞大的国家,是一定要做到有法可依的。 显然,今日朝堂这场辩论,从刚开始的宏大叙事,被童贯拉扯到具体事物里来。 这就闻到了要搞事情的味道。 第237章 誓死守卫太原 童贯这问题太过辛辣,詹大方一时间被问得有些心惊胆颤。 搞得好像不愿意开战的人,都是在这里面赚了大钱似的。 可偏偏这可能是真的。 “胡玉忠偷税、走私,那是他个人胡作非为,与我何干?”詹大方说道。 “那为何胡玉忠说是您詹御史指使他去皇宫的呢?” “他无凭无据……”詹大方表面依然淡定自若。 童贯继续说道:“陛下,现在看来,胡玉忠昨天傍晚上言之事,并非真心为国,而是于私……” 他这么一说,就等于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而且……” “而且什么?”赵桓问道。 “而且既然是于私,又牵涉到詹御史,有没有可能有更多的同党呢?” “童贯!你血口喷人!”詹大方大怒。 童贯瞥了一眼詹大方,说道:“詹御史不要急,我就说可能与你有关,没说一定有关,这不是还要有后续的查证吗?若确实与您无关,您也没有私下与金国有贸易,更没有虚假登记商社、偷税,那自然是清白的!陛下是圣明天子,怎会随意出发清白之人?” “这……” 童贯这一连串操作真是高层会议教科书级别的话术。 一时间让刘望先、王迁等人都哑口无言。 谏院的人立刻就跳出来了。 “陛下!童太尉所言极是!”说话的是谏院的李擢。 之前因为洛阳案,李擢站出来帮李纯佑他们说话,被抓住了把柄,赵桓赦免了他。 其实从那个时候,赵桓就开始设防秦桧了。 他既要用秦桧,也要防秦桧。 李擢继续说道:“陛下,商社牵涉到商社新法,亦牵涉到国库税政,眼下朝廷用度尤甚,若不严惩偷税者,上行下效,岂非有崩坏之危?” “李卿可否将话说得再明白一些?”赵桓一脸疑惑的样子。 李擢说道:“此事牵涉甚大,詹御史当配合朝廷调查!” “陛下!臣是冤枉的……” “詹卿莫慌,朕相信你是清白的,只是协助朝廷做调查,没问题吧?” “这……” “该不会是詹御史真的有什么吧?”童贯嘿嘿笑道。 赵桓赶紧说道:“清者自清,詹卿不怕你们查。” “是……” 接下来,就是一些陈词滥调的事情了。 早朝结束后,詹大方、王迁、刘望先这三人,还没有来得及回自己衙门,就被皇城司请过去喝茶。 这件事立刻在官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这件事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甚至可能牵涉到朝廷的派系斗争。 且不说大宋朝廷的派系斗争正在复杂化,便说宋金夏的局势,显然也在往更加复杂的方向走。 吴玠拿下府州后,大军做了短暂的休整,他给郭浩留了一万人马,让郭浩负责渡过黄河去接管对面的府州。 而他自己则率领剩余的一万多兵马开始往太原府折返。 到了五月初八的时候,吴玠接到了从太原传来的急报:金军到了太原城。 接到这个消息后,吴玠不但不着急,反而改变了行军方向。 他往哪里走? 他打算去代州去一趟! 没错,既然完颜撒离喝跑到太原了,那他就去代州。 完颜撒离喝不知道折可求这么快就完犊子了,自然不可能知道吴玠能从府州脱身出来去打他的代州。 倒是五月初十,吴玠收复府州的捷报快马加鞭放到了赵官家的桌案上。 得知这个消息后,赵桓兴奋地在文德殿来回走了好半天。 他脑瓜子飞快转动起来。 “虞允文回来了吗?” “虞允文应该已经南下,很快会到河北。” “让他速速先走一趟府谷,去做考察,考察完回京师,朕要关于长城外榷场一事跟他详谈。” “陛下,现在金军围困太原一事呢?”张叔夜问道。 “吴玠都已经把府州拿下来了,还担心金军能在太原府做什么呢?” 五月十一日,太原城。 太原府推官王勋抵达了金军营帐,见到完颜撒离喝。 完颜撒离喝坐在桌前饮酒,周围的金军将领一个个正在饮酒吃肉。 可能是怕热,他们没有穿衣服。 纹身露在外面,看起来彪悍而有杀气。 王勋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是来到金军营帐前。 但他硬扛着,看起来面色淡定。 “本官是太原府推官王勋,不知是金国哪位将军?” 完颜撒离喝用憋足的汉语说道:“派一个小小的推官来献城,是瞧不起我吗?” 一边的阿不罕笑道:“都统,不如杀了这个宋国官员,用他的人头来激励我军士气,如何?” 听阿不罕这么一说,王勋心中更加害怕,额头冷汗直冒,但依然在死撑。 他说道:“宋金两国已经签订和约,为何你们还要擅自南下侵犯我们?” “呔!”阿不罕大骂一声,“不知廉耻的东西!分明是你们先动的手!” 王勋疑惑道:“何出此言?” “那府州乃是我大金的领地,你们为何擅自出兵?” 王勋说道:“府州自古便是大宋领地,何来大金领地一说?” 阿不罕说道:“你们靖康二年,折可求投降献地,便成了我大金领地!” “折可求原本是陛下的臣子,是当今天子派他去府州牧民,而非将府州赏赐给他,府州自然是陛下的府州,他无权献地!” “还敢胡搅蛮缠!”阿不罕声色俱厉。 周围的金军将领也纷纷鼓噪起来,指着王勋又喊又喷。 虽然王勋听不到他们的语言,却也知道对方是在骂自己。 “都统,不如杀了此人!” 完颜撒离喝还是不说话。 王勋说道:“你们不怕吴帅回来击败尔等?” “哈哈哈!”阿不罕大笑起来,“吴玠此时此刻在府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吧!”八壹中文网 “朝廷有百万雄兵!”王勋再次说道。 “百万雄兵在何处?” “这……”王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愤愤不平说道,“你们速速退兵,否则吴帅回来,定叫尔等后悔莫及!” “哈哈哈……”完颜撒离喝突然大笑起来。 周围的金军将领们也皆大笑,似乎在嘲笑王勋的愚蠢。 “这一次我定要活捉那吴玠!”完颜撒离喝忽然说道。 他又指着王勋说道:“你!回去告诉太原城的官员,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如果不开城投降,待我破城之时,将你们全杀了!只要你们投降,一切都好谈!” “你……” “滚吧!” 王勋灰头土脸回了太原。 张孝纯听完王勋的汇报,愤慨道:“金贼欺人太甚!别说五天!五十天本官也绝不开城!传令下去,开始全城动员,誓死守卫太原!” “是!” 第238章 大蠢货! 五月十二日,吴玠绕开原来回太原的路,越过岢岚,抵达宁化。 兵贵神速! 当五月十三日傍晚的时候,吴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忻州。 完颜撒离喝本来是准备把吴玠的后路给断了,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现在是吴玠把他的后路给断了。 五月十四日,吴玠越过程侯山,避开了忻县,朝东边的定襄飞速挺进。 当年李世民派李靖和李世绩统帅十万大军北伐,李靖三千铁蹄夜袭定襄,横扫颉利可汗的驻兵,一战打出唐军威风。 那定襄,便是眼前的定襄城。 所以才有“李药师三千轻骑,克复定襄,威势北狄”之说。 五月十五日一大早,定襄城的驻兵并不知道宋军来了。 当宋军浩浩荡荡出现在定襄城外,金军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半天!只用了半天!定襄城被宋军攻破。 此时,已经有逃走的金军开始疯狂南下,要将宋军奇袭定襄的消息告知给完颜撒离喝。 五月十六日傍晚,天空乌云密布,层云压得很低,整个太原仿佛是在气锅里蒸煮,闷热难耐。 金军在城楼下喧嚣了一波后,阿不罕走进主将军营:“都统!五天时间到了,宋人没有开城门!” “投石机修建得如何?” “修建了八十台!” “先用投石机和弩箭攻城!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八壹中文网 “是!” “回来!” “都统还有何吩咐?” “各个道口的斥候布好,宋军若是来驰援,便围点打援!” “是!” 完颜撒离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一定要报仇! 靖康三年,他和吴玠在太原打了几个月,被打得当众痛哭,从此那个“啼哭郎君”的称号就离不了身,整个金国朝堂,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这个绰号。 都是那个吴玠! 完颜撒离喝问道:“对了,府州情况如何?” “府州暂时未传来消息,不过以宋军动身去府州的时间来看,宋军应该还在府州与折可求僵持不下。” “有没有可能吴玠击败了折可求?”完颜撒离喝突然说道。 “都统说笑了,府州曾经是宋国重兵之地,折可求过去也算得上名将了,宋军又是进攻方,即便折家军阵地战打不过宋军,守住城宋军也会头疼。” 完颜撒离喝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吴玠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都统!这一次吴玠插翅难飞了!” 阿不罕此话刚出,外面忽然传来了声音:“报!都统!有紧急军报!” “进!” 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跟着斥候急匆匆走进来。 “都统!大事不好了!” “何事?” “宋军!宋军攻占了定襄!” “什么!”完颜撒离喝霍然站起来,神色陡变,脑瓜子差点炸开。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边的阿不罕也有些懵。 什么情况? 宋军攻打定襄? 定襄在太原的西北边,宋军若是要去定襄,绝不可能绕开金军斥候的眼睛。 “这绝不可能!”阿不罕大笑道,“你是宋军的细作!” “我是女真人啊!” 那个前来报信的一句话把阿不罕的话堵死。 完颜撒离喝一把抓起他的衣服,愤怒地说道:“宋军怎么会去定襄的?” “都统!下官也不知道,宋军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突然就来了!” “去了多少人?” “至少一万多人!” “那也不可能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攻下了定襄,除非宋军只用了三天时间!你别告诉我宋军真的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定襄城给攻下来了!” 完颜撒离喝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出来,他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那人颤颤惊惊说道:“不!不是的,都统,宋军只用了半天时间。” 五月十六日,也就是完颜撒离喝得知定襄被吴玠打下来的同一天傍晚,代州金军发兵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燕京。 “你他妈的说什么?” 向来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宗望看着信使,差点没忍住抓起桌上的香炉砸过去。 “殿下,千真万确,撒离喝都统发兵了!” 现场短暂的死静。 “是谁给他的胆子!”宗望愤怒地吼了出来。 “他……他之前就接到了中书令的命令,以待时机……” 宗望的脸色变得铁青。 “殿下,代州方面接到宋军讨伐府州折可求的消息,撒离喝都统这才出兵。” “宋军讨伐折可求,他如此着急出兵作甚!”宗望气得暴跳如雷。 “他……” 刘彦宗说道:“撒离喝都统是想报靖康三年的仇,急着跟吴玠决战。” “蠢货!大蠢货!” 宗望从未如此失态过。 完颜京不解,他问道:“父亲,既然吴玠出兵太原,撒离喝正好趁机南下太原,这有何不妥?” “这是要将战线扩大,是要宣战吗?”宗望说道,“中书令现在主战高丽,已经在朝中颇受非议,若是这个时候,与宋国在河东、河北的战局全面扩大,上京方面会怎么想?” 宗望考虑问题永远都非常的全面。 他知道,自从宗磐上位,现在金国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了。 宗翰在东京路辽阳主政,发兵高丽,这是与上京的意志相违背的。 这件事在上京已经激化了政治矛盾。 宗磐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有实权的人完全可以借着宗磐的态度来对宗翰从政治层面发难,必将引来更大的一波政治动荡。 这个时候,发兵南下攻宋? 这不是添乱吗! 完颜京说道:“父亲,儿认为宋国打不起来。” “为何?” “这一年来,宋金开商榷,有不少宋人与我朝商贸,这商贸中,不乏大量达官显贵,若是一旦全面开战,损失最大的还是那些达官显贵。” 完颜京煞有其事地分析着。 “宋国战争的执行权恰恰就掌握在那些达官显贵手中,军队虽然冲在前线,可后方的动员、物资收集等等,都是由文官来完成的,甚至财税都必须依靠文官,宋国内部对战争的争议未必比我们小。” 刘彦宗点了点头,说道:“殿下,此言确有道理。” “不不,你们对赵官家太不了解了。”宗望摇了摇头,“我承认这样能培养一批宋国内部的主和派,但时间太短了,达官显贵们还没有来得及建立更多的利益共存,这个时间引发战争,只会快速暴露出这个问题,引起赵官家的警觉,逼迫他快速整顿内部,对我们培养宋国内部主和派是一次打击!” 宗望如此一说,完颜京顿时无话可说了。 第239章 我是冤枉的! “传令河北各驻防兵,密切关注宋军动向。”宗望说道。 “是!” “去将锡林赫鲁找来。” 不多时,锡林赫鲁来了。 “殿下。” “撒离喝南下打太原了。” 锡林赫鲁愣了一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得有些懵。 “你现在走一趟真定,想办法见一见宋国官员,传达我的意思,我是希望能继续保持和平的。” “殿下,这……” “快去!” “是!” 宗望肯定不是投降派,他何尝不想伐宋,但现在时机未到啊! 金国刚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内部动荡不安,若是贸然发动全面战争,后果不堪想象。 天快黑的时候,东京城也是闷得透不过气来。 厚厚的层云仿佛随时都要压下来了一样。 汴河河畔的柳树一动不动,船家纷纷靠岸,渡口正在加速卸货。 大家都知道,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童贯擦了擦额头的汗,疾步进了宫。 在宫门口,他遇到了即将回家的蔡懋。 “童太尉何事如此急?” “哦,蔡相公。”童贯对蔡懋向来是尊敬的,他的语气很客气。 “童太尉今日容光焕发啊!”蔡懋打趣道。 “蔡相公说笑了,某最近好几夜没有睡好觉。” “哦,何事忧愁?” “别提了,詹大方的事。”童贯偷偷瞄了瞄周围,压低声音说道,“闹大了!” “此话怎讲?” 童贯正准备说,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笑了笑,说道:“蔡相公,某还有要事去见官家,失陪!” “童太尉慢走。” 看着童贯的背影,蔡懋露出了笑容。 文德殿。 童贯一份又一份地摆出来。 “陛下,这是刘望先的账本,这是詹大方的账本,这是王迁的账本,他们的确都参与了走私,制造假的商社凭证,涉嫌偷税。” “这些你去让审计院查一查,再让刑部来主持就可以了,朕不想知道详情,朕只要名单。” “陛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何事?” “我们在审问那詹大方的儿子的时候,您猜他提到了谁?” 赵桓一脸疑惑地看着童贯,看着童贯那得意的样子,他很想抽他一巴掌。 “快说!” “提到了前京东东路转运司转运度支何进财。” “何进财?”赵桓有些不记得这个人了。 “就是之前与复州的张鲁一起在青州横征暴敛的何进财,臣派何彬去青州捉拿他,他自缢了。” “哦,是他啊,朕想起来了。” 童贯继续说道:“这詹大方在京东东路有大笔的丝绸买卖,还给前京东东路转运使张悫送过钱,而且与金国的商贸不走榷场,您猜走哪里?” “童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腻了?” “他们从登州港出海,北上到辽东,进入盖州,金人在盖州弄了一个港口!”童贯不敢卖关子了,连忙说道,“而且还有金人细作曾经以商人的身份见过詹大方,谈及更大买卖,就走登州港!” 赵桓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青州案与詹大方有关?” “目前看来,并无直接关联,但青州横征暴敛的一部分物资高价卖到何处,恐怕就有待考证了!” 赵桓目光钉着童贯:“詹大方的儿子为何出卖他?” “想活。” 外面忽然一道闪电划破云层,映照得世界一片惨白,随后传来阵阵炸雷。 靖康八年五月十六日傍晚,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街头空无一人。 倒是街边酒肆和茶馆里的人很多,热闹得很。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有人忍不住探出头去,却见一个个披着蓑衣的人,腰间佩着刀,快马加鞭在雨中驰骋。 “那是……”有人疑惑道。 “那好像是黑靴子!”有人大声喊道。 “黑靴子!”有人大吃一惊,“为何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多!” 所谓的黑靴子,是民间的称呼,他们的官方称呼是皇城司探案司班直。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时,一个长衫的书生收起伞,走了进来:“好大的雨,还好赶到了!” “嘿,孔先生,这么晚还来了。” 那书生激动地说道:“最新消息,有大事要发生!” 周围正在吃酒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连掌柜的都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孔先生,是你上次说的有人在海外发现新大陆了?” “不是!这次不是新大陆,你们难道没有看到黑靴子刚过去?” 众人连连点头。 “先给我上一斤桂花酒!” 酒上来后,这读书人说道:“出大事了!”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听说当朝有几个大官勾结金人细作,被抓了,现在朝廷要全面严查!” 他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都热议起来,一时间好生热闹。 坐在墙角饮酒的一个男子将钱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带上蓑衣,出了去。 不多时,御史詹大方的家门口出现了一批皇城司班直。 兵部郎中王迁家门口也出现了一批皇城司班直。 刑部郎中刘望先家门口也出现了一批皇城司班直。 要说贪腐案,归肃省院管,若是牵涉到官员私德,可能吏部会出现,随后是大理寺和刑部。 可这勾结敌国细作一事,就直接上升到赵官家的耳目手中。 正如童贯对蔡懋所言:闹大了! 商社局主事李峻家门口也出现了一批皇城司班直。 还有户部右曹主事刘垣、工部郎中庄在青、少府监监丞王愙家门口都出现了。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官员,后面还会牵涉出谁来,目前谁都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民间一部分商人也有人被牵连了进来。 他们不是以走私的名义被抓,走私还轮不到让皇城司亲自出马,而是以勾结敌国细作的名义。 下半夜的时候,一个又一个人被扔进了皇城司监狱。 他们每一个人进去之前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冤枉!我是冤枉的!” 五月十七日一大早,童贯、聂昌、王宗濋便在文德殿外等候。 不多时,宰执们也来了。 众人相互问好,便在文德殿前静候赵官家。 气氛有些凝重。 现在北线战局有些诡异,东线的高丽之战又还在僵持,与此同时又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 昨晚东京城许多达官显贵们都没有睡着觉。 倒是赵桓睡得很香,很快到了文德殿。 第240章 既强且盛 “陛下圣安。” “都进去说。” 赵桓坐下来,又安排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安排椅子。 看这架势,今日讨论的时间必然不短。 童贯先递上来了名单,赵官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看起来似乎并不关心那些人是谁,反正都只是一个个名字而已。 随后,赵官家命人将这份汇报宣读了一遍,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知晓了内容。 气氛更加沉重。 “都说说你们的看法。”赵桓扫视一转。 众人沉默不语。 “王宗濋,你先说。” “严查!肯定要严查!胆敢勾结金人细作!这是叛国!” 蔡懋说道:“陛下,兹事体大,臣觉得,这件事还是要从轻发落啊!” “从轻发落?”童贯立刻就跳出来了,一脸义正辞严地高呼,“这是叛国!现在金军南下太原,河北战况未知,可能会有更多金军南下,在如此严峻的时候,朝廷官员勾结金人,这是对大宋的背叛!” 聂昌也跳了出来:“必须严查到底!” 蔡懋说道:“若是牵涉甚大,会引起人心恐慌!” “断然不会!”王宗濋说道,“这些年朝廷注重官学教化,查处贪腐,人心清正,绝不会因为这些叛国者而恐慌,反而会拍手称快!” “陛下,臣还是不建议大量审查,万一……”蔡懋说道。 “万一什么?”赵桓不动声色地问道。 “万一牵涉到朝堂根本,恐会动摇新政。” “蔡相公完全多虑了!”童贯一脸局势都在我童太尉掌控之中的表情。 蔡懋顿了一下,说道:“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但说无妨。” 蔡懋说道:“现在这份名单可能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若是再查下去,恐怕……” “何相公呢,你如何看?”赵桓适时打断了蔡懋的话。 何栗说道:“臣倒是觉得蔡相公说得有道理,现在金人南下,若是内部引起恐慌,对前线也不利。” “大相公呢?” 赵鼎站起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陛下,臣觉得,此事真正的判断不在于是否会引起人心恐慌。” “那在于何?” 赵鼎说道:“这件事有两点需要引起我们的警觉:一、官员与地方商人勾结,利用权力,与金人走私,加深了我朝权贵与金人在利益上的绑定,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好在它及时暴露了出来。” “边境走私原本就屡见不鲜,而随着两国建立榷场,金国的不少商人南下,这就给了我大宋更多人商贸的机会,也正是如此,金人开始有意地勾连上我朝官员,从目前的账目来看,双方勾结的时间并不长,利益线还未到错综复杂的地步。” “赶紧整顿,是当务之急,不可犹豫,若是拖泥带水,必然导致利益做大,以后对金人开战,朝堂上下阻力会更大!”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那第二是什么?” “陛下写了《国富论》,朝廷正在大力推行新商社的建制,一批民营商社拔地而起,民营商社牵涉到民众生计,国营商社则是民生之根本。从目前来看,国营商社并无太大问题,至少在大方向上是可控的,然而民营商社,却因为百姓手中无权,必须依赖于官员,造成了地方百姓、商人巴结官员,才能生存。” “若是如此,谈何兴盛民营商社呢?”赵鼎说道。 他这两点,几乎都说到赵桓的心坎儿上去了。 其实赵桓并不关心这份名单,他也懒得看,该发配的发配,该杀的杀。 他赵屠夫杀人的心态是越来越平静了。 但是这背后反应出来的问题,才是更重要的。 杀人最简单,可杀了人就能完全解决问题吗? 就说赵鼎提的第二条,这些官员牵涉到的商产中,有许多民生行业,本来可以交给民营商社去做。 但是因为官员手里有权,能够更快地拿到核心资源,这就剥夺了普通人想参与经商的资格。 当地方上形成了官僚的私人垄断,岂不是又回到了之前官僚与地主勾结,控制百姓的局面? 所谓的新商社、雇佣契约制度,都是对民众在参与劳动时权利的一种保障。 一旦官僚们私人垄断了,雇佣契约制度,更大可能会沦为一纸空文。 若是雇佣契约制度不能建立起来,如何让新商社运转? 又如何在大宋朝一步步建立社会化分工? 发现新大陆、在南洋诸国打通商贸,与西域通商,可不仅仅是国营商社就能完成的。 任何一个人,一个组织,能控制的范围都有限。 真正要使得大宋朝强盛起来,必须要建立一种全民参与的规则。 其中新商社、雇佣契约制,就是一种全民参与的规则。 让全民都有机会追求财富,才能激发活力。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一部分官僚,利用手里的权力,准备吸干资源。 这才是这次暴露的最根本的问题之一。 赵鼎将这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提出来了。 “那大相公以为该如何解决?” 赵鼎说道:“臣以为,朝廷应该颁布新法,严禁全国官员以及直系家属经商,凡是领朝廷俸禄者,皆秉公职守,不可僭越!”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如此不可!”说话的是蔡懋,“朝堂上下,经商者不胜其数,若是此令一发,必引发大乱!” “如何乱?”赵鼎问道。 蔡懋说道:“以前官员们经商,他们会认为那是他们凭自己本事理所应当的,现在朝廷贸然剥夺,他们会认为,朝廷无理,随意剥夺他们的钱财,没有人能够接受。” “朝廷俸禄发的并不少,仅仅凭朝廷的俸禄,就足够任何一个官员一家衣食无忧。”赵鼎却是据理力争起来,“官员已经衣食无忧,且官途还有继续上升的希望,却还要为一己之私,断民间之财,此不可取!” “嗯!”赵桓赶紧顺势接过话来,“大相公说得有道理。” “陛下……” 赵桓不给蔡懋说话的机会,他说道:“朕问你,何为强?” “强者,威震四方,莫敢不从。” “那何为盛?” “盛者,兴旺,繁荣。” “那什么样的国家才是既强且盛?” 蔡懋说道:“四方蛮夷不敢南下牧马,纷纷朝贡天朝,此为强,百姓丰衣足食,此为盛。” 第241章 杀人的决心 “蔡相公这话倒是说的漂亮!富在于国,为强,藏富于民,则为盛,国富且民富,才是强盛!”赵桓的语气忽然有些重起来,“朕要的是一个强盛的大宋,而不是仅仅止步于国库的数字!更不能是把钱都流到官僚的口袋里!” 众人沉默不语了。 “钱都到了他们这些官员及家属手中,那朝廷的新政还有何意义!朕还要你作甚!” 这要是换做一般的官员当场被赵官家如此怼,恐怕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但是蔡懋却神色自若,他说道:“陛下教诲得是!” “官员是干什么的?”赵桓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官?” 众人依然不语。 “难道他们来朕的朝廷当官,都是为了捞钱?朕不给他们捞钱的机会,他们就不干了?” 赵官家扫视一转,继续发问道:“朕何时在发钱上亏待过任何一个人?” “靖康二年,金军刚撤兵,朕第一件事就是要户部去把官员们的俸禄发了,当年缺额的后面也都补发了!”赵官家似乎激动起来,“朕可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在与诸位一同治理这个天下!朕不敢亏待诸位卿!” 众人立刻站起来,说道:“陛下圣恩,臣等感激涕零,永生不敢相忘!” 沉默了片刻,赵桓将情绪往回收了收,又恢复到了平静。 准确的来说,深度解析这件事,才是赵桓今天要做的。 赵鼎说的两点,都至关重要。 既然有了宰相牵头,赵官家又表态了,这里又有几个赵官家的狗腿子,事情基本上成了一小半了。 接下来众人开始讨论这禁止官员以及直系家属经商该如何执行的问题。 这问题就牵涉到整个官僚体系治理问题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包括刚开始由谁牵头,如何用官员能相对接受的方式去推行,会遇到哪些阻力,采取什么办法,最后达到什么目的才算成功。 这系列的流程,全部拿到台面上来讨论了。 这一讨论,直接就讨论到中午。 关于如何处理那批人,已经有了定论。 至于严禁官员经商,则会推出:《大宋官员禁商条则》。 詹大方、王迁、刘望先,被定义为通敌的汉奸,处以腰斩! 其余人有利益往来者,虽然没有被定义为汉奸,但也违反了朝廷律法,斩立决! 抄家,家人发配戍边,其后人永不得入仕。 至于为什么只定义三人为汉奸,原因也很简单。 你总不能告诉天下人,朕的朝堂上有一窝又一窝的汉奸吧? 这他妈的朝廷的脸还要不要? 朝廷没脸了,威信何存? “聂昌。” “臣在!” “你还有什么话说?” 聂昌想了想,说道:“臣觉得,地方既然都有预备的官员,且权职越来越细化,朝廷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州府该抓的大官直接抓,这样才能显示出朝廷对此事的态度,向天下臣民彰显陛下的天威和恩德!” “好!这件事你来协助童贯去办!该抓的就抓!不必有忌惮!” “是!” 这事倒是推进得飞快,下午的时候,东京城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詹大方、刘望先和王迁,一时间痛骂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个未知的时代,有人一夜成名,有人意气风发、翻云覆雨,眼见他高楼起! 但也有人一朝身败名裂,从青云坠入深渊。 你可以说是机会主义的天堂,也可以说是权力者们的地狱。 因为在这个盛夏的傍晚,足足有二十三个人被推到了城外的刑场。 连暴雨都无法延迟赵官家要杀人的决心。 这二十三个人可不都是什么小虾米。 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二把手,和侍郎是一个级别的。 刑部郎中、兵部郎中,能入京在权力中心混的,哪一个不是后台够硬的。 另外,关键衙门的主事们也一个没有少。 杀的是二十三个人,但因失责被处罚的还大有人在。 靖康八年,持续多年的相对和平,总人口已经过一亿了。 而官吏的人数大概在50万。 一亿中选五十万人出来,这五十万人是社会最上面的那个阶层。 无数人为了能挤到这个阶层,没日没夜苦读。 即便如此,也要花费无数心血才能踏进来。 而踏进来后,还要经历无数坎坷,才能走上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知县就是大官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今日在城外杀的人,都是大官! “我不想死!”工部郎中庄在青绝望地喊道,他痛哭出来,眼泪跟随暴雨,在脸上哗哗落下。 “我不想啊!陛下!我是被冤枉的!是有奸臣陷害臣!” “陛下!我只是犯了天下官员都会犯的错!陛下饶命啊!” “……” 前面的刑场,闸刀落下来,闸断了詹大方的腰。 詹大方没有立刻死去,而是痛苦地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这一幕让更多人吓得癫狂起来。 就在庄在青疯狂地哀嚎的时候,旁边的户部右曹主事刘垣的脑袋被一刀砍了下来。 人头滚入水洼中,在水洼中漂浮起来,面目朝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被闪电映照得一片惨白,似在盯着庄在青。 庄在青脸上溅满血,那血又立刻被暴雨冲刷干净。 地上被染红了红色。 庄在青吓得痛哭出来:“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有人理他,周围的刽子手,一个个都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幕。 杀完刘垣,刽子手走到庄在青面前。 这位工部郎中,昨天还过着无数人无法触及的生活。 “陛下!臣是支持新政的……” 这是庄在青最后一句话,他的人头也滚到水洼中,跟刘垣滚落到一起。 可以说,自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一位赵官家,杀人如此决绝。 大宋朝的士大夫们自诩是除了皇家以外,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一群人。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当中的某一部分人,被赵桓踩在脚下来回碾压。 尊贵? 投机? 只要你被朕抓到了,管你以前是不是拥戴新政。 在一片绝望的惨叫声,人头一颗颗被砍下来。 另外三个人也全部被腰斩。 天快黑的时候,蔡懋在文德殿前恭候赵官家。 雨慢慢停了,一轮圆月悬于苍穹,将银白洒落下来,映照得树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第242章 斩获军功 “蔡相公。”赵桓从前面走过来。 “官家。” “你找朕何事?” “是关于詹大方案的。” “詹大方不是已经问斩了吗?”赵桓故意问道。 “这件事牵涉可能比较大,臣还是有一些话要跟官家说。” “走,进去说。” 之前赵桓有意打断了蔡懋的话。 其实君臣心知肚明。 蔡懋要说什么话,赵桓心中岂会不清楚? 老奸巨猾就是用来形容蔡懋的。 赵桓坐下来,说道:“蔡相公有什么话就说吧。” “陛下,这件事若是要继续查下来,臣恐怕会动摇目前新政。” “此话怎讲?” “那詹大方不就是新政官员吗?”蔡懋说道,“还有庄在青,他们可是秦相公力荐的!” 蔡懋这话的核心是最后一句话:他们可是秦相公力荐的! 趁着秦桧不在京师,很显然,蔡懋打算在背后狠狠捅秦桧几刀。 赵桓早他妈的知道蔡懋要说这句话了。八壹中文网 “蔡相公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秦桧在背后指使?” “秦相公忠心为国,怎会做如此卑鄙无耻之事,臣只是担心,这样查下去,会查到更多秦相公引荐的人。”蔡懋语气真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秦桧是忘年之交。 他一边说秦桧忠心,一边又说涉案的更多的都是秦桧的人。 “那蔡相公觉得,接下来会查到谁?” “这臣哪里知晓,只是臣担心会不受控。” 你干脆直说会查到秦桧的儿子身上去得了! “无妨,朕向来铁面无私,法不严则令不行!”赵桓面色平静的说道。 蔡懋也看不出赵官家到底是何态度。 “陛下圣明,臣每每想到不能为陛下分忧,心中惭愧。” “时候不早了,蔡相公回去歇息吧。” “老臣告退。” 蔡懋走之后,赵桓陷入沉思中。 青州案,牵涉到韩世忠,那是对付韩世忠这么简单吗? 其实很多事情,赵桓心中是清楚的。 他甚至动过立刻杀秦桧的念头,但转念一想,秦桧死了,蔡懋难道就比秦桧好? 他在背后就不会搞幺蛾子? 还有那个整天坐在政事堂打瞌睡的何栗,他难道私底下就没有暗中站队? 眼下的权力中心的格局需要动一动了! 赵桓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五月十八日,就在东京城政治大风波持续不断的时候。 庆源府李淬大军进入严防状态。 五月十八日中午,阜城。 岳飞刚接到军政院的命令,他召见了杨再兴。 “杨再兴,本帅之前上报朝廷,军政院给下了文书,由官家亲自赦免了你的罪行,希望你能投身军中,报效朝廷。”岳飞语重心长地说道。 “多谢岳帅,我何德何能,让岳帅冒险为我说情。” “本帅惜才,当今天下并不太平,金贼作乱,西夏贼心不死,多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就少一些百姓受苦,本帅冒着点险何足挂齿。” “岳帅大义,某愿为岳帅抛头颅!” “不!你应该是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为天下百姓!” “是!” 便在岳飞与杨再兴商谈之时,牛皋从外面走了进来。 “岳帅,军政院的人来了。” “哦,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说道:“军政院军防司主事刘辉,见过岳帅。” “不必多礼,阁下来阜城有何贵干?” “岳帅,军政院给的命令,金贼南下太原了,命河北东路进入防夷备战状态!” 他此话一出,周围人神色大变。 “金贼南下了!”牛皋说道。 “大约半个月前,到了太原。”刘辉说道。 见河北东路经略使这些将领和官员的反应,刘辉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可以判断出,金贼没有进犯河北东路。 “张宪,最近情报如何?”岳飞问道。 “启禀岳帅,近日中山府一带的金军倒是没有动静,也没有探查到有金贼调运粮草、征集民夫。”张宪说道。 牛皋说道:“莫非金军的目标只是河东?” 岳飞快速阅览完军政院的敕令后,陷入沉思。 须臾,岳飞才说道:“河东经略使吴玠领兵讨伐府州,金人趁机南下太原,金人南下可能与吴玠伐府州有关,但也不排除金军早已预谋好,会全面南下。” “原来是吴晋卿伐府州了。”牛皋说道,“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吾听闻,那府州乃是折家经营百年之地,兵多将广,又有金人支持。” 张宪也说道:“吴晋卿北上,金人南下,恐怕志不在太原,而在于断吴晋卿之后路。” “吴帅伐府州,受命于朝廷,我们便不要妄议了。”岳飞说道,“但眼下局势,我们也是能做些事的。” 众人看着岳飞,王贵问道:“岳帅,我们该怎么做呢?” “宋金议和,而金人南下太原打破和约在先,我军出兵便有了理由。”岳飞说道。 既然军政院的敕令都来了,河北东路防夷备战,就相当于进入战时状态。 根据《大宋靖康军政》的规定,当进入战时状态,经略使可以有临时发兵之权,不必再需要军政院上报皇帝,等皇帝批示了。 也就是说,此时的岳飞,可以随时调动大军团北上与金人正面作战。 一听可以出兵了,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出兵,诸将立刻兴奋起来。 王贵立刻说道:“岳帅,下令吧!儿郎们日夜都在等候着!” 张宪也激动地说道:“岳帅,这一年多来,我们和中山府那个什么鸟人完颜银术可好歹也打了数十个回合,虽说都是小型侦查作战,但儿郎们却未落下风,何不趁此机会收复中山!” 牛皋也跟着激动地说道:“岳帅,中山府百姓,无不日夜盼望王师北上!” “张宪!” “末将在!” “再探河间府金军动向,速速回报!” “是!” “王贵!” “末将在!” “派人探中山府!” “是!” “牛皋!你速速整顿前军,随时备战!” “末将领命!” “杨再兴!” “在!” “我给你神武前军第一军第一营指挥使的职位,望你能斩获军功!” 指挥使相当于一个小团长,统帅500人。 前军第一军第一营是骑兵。 这算是很照顾杨再兴了。 当然,机会是别人给的,能否把握住,还得靠自己的真本事。 毕竟这种直接提拔的,都必须快速立军功,就像赵桓快速提拔岳飞一样。 杨再兴顿时激动道:“末将必不负岳帅!” 第243章 守代州 这几天,原本志得意满围攻太原府的完颜撒离喝,在一腔愤怒和恐惧中,快速离开太原北上。 他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并且在心中把吴玠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五月十九日的时候,完颜撒离喝抵达石岭关。 此时的吴玠主力已经离开定襄,抵达五台县。 五台县守备空虚,被吴玠快速夺下来,但吴玠依然没有在五台县逗留,而是在这里短暂补给后,从五台县一路北上。 宋军在五台山北部山麓的群山山道中行军。 吴玠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越过了五台山山麓,进入代县地界。 赫赫有名的雁门关便在代县北面的恒山山脉之上。 雁门关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是他建立了雁门郡,后来李牧镇守雁门,多次击败匈奴。 为什么雁门关如此重要。 这就与中国北方奇特的地势有关了。 河东路(山西省)有两条山脉,西面是南北纵向的吕梁山,东面是如巨龙般的太行山。 后世所谓的山西,就是指太行山以西。 至于这恒山山脉,就在吕梁山和太行山的北部,横向延绵数百里,将南面的河东路与北面的云中府(大同)切开。 从代州的雁门关出了关,便是兵家又一必争之地云中府。 中原王朝强大的时候,是一定会掌握云中的。 就像一定会掌握燕地一样。 一般中原王朝会将后勤中枢设置在太原,代州是长城上的重镇,从代州出雁门关后的云中则是河东的战略缓冲地带,将蛮夷大军挡在这里。 至于东边的燕地则是河北的战略防守地带。 无论是汉唐都在云中驻重兵,到了朱元璋时期,云中更名为大同,明朝的大同有七十二堡垒,是抗击蒙古人的前线地带。 这都足见此地的战略之重。 此时的吴玠只要从代州出雁门关,便能抵达云中之地。 大宋朝做梦都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其中云州和朔州都在云中府,也就是雁门关外。 五月二十三日,宋军兵临代州城下。 让吴玠意外的是,代州的防备居然也同样薄弱。 完颜撒离喝此次将主力全部调到了太原,这无疑给了吴玠机会。 当天,宋军便对代州进行了轮番攻城。 五月二十四日,代州克,城内两千金军全部投降。 五月二十五日,宋军只用了一天时间,拿回了易守难攻的雁门关。 雁门关便是如此,如果从关外攻打,难度极大,如果从关内争夺,难度会小很多很多。 显然,河东路的战场局势变化之诡异,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连赵桓都不可能想到吴玠的速度如此之快,更别说在燕京的宗望了。 局势还在进一步朝着多方预料之外推进,战争的脚步声已经在河北、河东响起来。 五月二十五日,在定襄做了短暂的停留后,完颜撒离喝飞速北上,他走的不是五台,而是直接往代州赶。 五月二十七日,斥候们一封封军报快速送到吴玠这里,所有的军报都在告诉吴玠,金军主力回援了。 从完颜撒离喝接到定襄城被宋军攻破到此时,才不过十天的时间。 十天时间从太原赶回代州,不必用眼睛看,吴玠从军报上都仿佛能看到完颜撒离喝暴跳如雷的身影。 魏祥说道:“吴帅,这出了雁门关,便是云中,云中必然还有金军精锐驻守,又有金军从南面杀来,我军现在可能是腹背受敌啊!” “将雁门关守好,关外的金军不就进不来了。” 魏祥这种学院派第一次跟着吴玠从太原打到府州,又转眼从府州一路推到雁门关。 这一路之顺利,让魏祥有些懵逼。 心中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兴奋的是,他刚到河东,就沾吴玠的光,立了功劳。 害怕的是,金军主力现在追上来了,宋军持续多日的作战和行军,士兵们其实也很疲劳。 魏祥说道:“吴帅,我军现在有实力与金人精锐正面作战吗?” “没有。”吴玠回答得很干脆,听不出来一丝紧张感和沉重感。 “没有?”魏祥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没有。”吴玠再确认了一遍。 “您当时收复太原,和金人主力正面作战,杀敌无数……” “那是用计把金人骗过来,并且使金人疲惫,才勉强打赢的。” 魏祥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来了。 别人打赢了,恨不得把牛逼直接吹到天上。 吴玠打赢了:运气! “那在府州和折家军打,也打得很顺……” 吴玠说道:“金军的战力比折家军要强很多。” “吴帅,您若是都没有信心了,咱可怎么办?”魏祥顿时苦着一张脸,所有的兴奋都没有了。 “我没说我没信心啊!”吴玠疑惑地看着魏祥。 “您刚才不是说咱打不过金人吗?” “本帅说正面打不过,没说打不过。”吴玠笑道,“你先别操这个心了,去探查金兵动向,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总上来。” “是!” 魏祥刚走出去,又进来了:“吴帅,咱不正面打,那其他作战策略是什么呢?” “守代州。” “守代州?” “快去。” “是!” 五月二十八日一大早,吴玠被从温柔乡中叫醒了。 “吴帅!吴帅……” “何事?”吴玠揉了揉眼睛,他发现郭浩不在,这个魏祥变得啰里啰嗦了。 “金兵使者来了,要见您。” “哦,让他等我一会儿。” 魏祥离开后,吴玠的房间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完事之后,吴玠还顺便吃了顿早饭,才慢悠悠去见金使。 阿不罕在外面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到吴玠。 他心中颇为不满,见到吴玠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吴帅好雅兴,让某好生久等啊!” “本帅是故意的。”吴玠看着阿不罕,轻描淡写地说道。 阿不罕愣了一下,没想到吴玠居然直接就承认了。 这话还真是让他没法接。 “吴帅堂堂三军统帅,怠慢盟国使者,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不怕。”吴玠又说道。 “你……”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吴玠!你敢侮辱我!你这是在侮辱大金!”阿不罕指着吴玠大怒道。 “笑话,两军都在战场上你死我活了,你还在这里大喊大叫个甚,不怕本帅让人推你出去一刀砍了?” 第244章 以骑兵决定胜负 阿不罕全身一颤,立刻老实下来,连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吴帅,我是奉撒离喝都统之命,前来问候吴帅。” “本帅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既然吴帅一切都好,可以离开代州了吧?” “离开代州?” “没错,离开代州。” “本帅为何要离开代州?” “代州是我大金的领地,宋金现在是盟友,议和了,吴帅贸然到我大金领地来,不合适吧?” 魏祥抢答道:“你们要不要脸,是你们先去的太原。” “是你们先打的府州。” “府州本就是我大宋的领地。” “不不,府州由折可求献给了我大金。” “又是这一套强词夺理。”吴玠笑道,“折可求改口了。” “折可求什么时候改口的,我们怎么不知道?”阿不罕问道。 “当年被你们打败后,他改口投降金国,现在被本帅打败,他改口回到大宋,有问题么?” “有问题,府州臣属于我大金皇帝陛下,折可求无权割让。” “府州当年臣属于我大宋天子,折可求亦无权割让。” “那是我大金出兵强行拿过来的。” “现在亦是我大宋出兵,强行拿回来的。” “吴帅未免不讲道理。” “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那就真的是不讲道理了。” “吴帅是不准备撤兵?” “我便在代州等完颜撒离喝,他若是还想再哭一次,就放马过来。” “吴帅可不要后悔!” “请吧!” “告辞!” 阿不罕回去后,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都统,吴玠全然不将您放在眼里啊!他不但不肯退兵,还说要将您再……” “再什么?” “再大哭一次!” 完颜撒离喝听完,脸像猪肝一样,愤怒地将桌案掀了,怒吼道:“姓吴的欺人太甚!” “都统,现在怎么办?” “发兵!我要拧掉吴玠的脑袋!” 五月二十八日,完颜撒离喝兵锋直指代州,他显然打算与吴玠约战,正面打。 也是在这一天,多封军报再次放到了岳飞的桌案前,河北的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宪说道:“中山府的金军并未行动,河间府的金军也稳稳驻扎,没有听闻要南下。” 牛皋说道:“岳帅,不如先打中山府,中山府在河间府和真定府之间,打下中山府,既可以与沧州一同夹击河间府,还可以选择与赵州一同围攻真定,我军能掌握局势。” 张宪说道:“中山府是金军重兵所在地,完颜银术可便亲自坐镇中山,难度最大,万一打得不顺利,真定府或者河间府的金军前来支援,我军就限于被动了。” “真定府金军若是敢行动,赵州兵马也不是吃素的。”牛皋说道。 张宪说道:“赵州毕竟在河北西路,不隶属于岳帅,届时能否调动还是一个问题,沧州亦然,而一旦兵事起来了,便是十万火急,容不得半点拖延!” “张统制说得有道理。”王贵说道,“友军若是能配合我们自然好,但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他人。” 牛皋说道:“那这仗如何打,两位倒是说说。” 张宪说道:“先打河间!” 王贵点了点头:“我也赞同先打河间!” “不!”岳飞直接否定了,“都打!” 张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道:“岳帅,都打?” “对,都打!” “岳帅,您是指真定、中山、河间,我们都打?”王贵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帅就是这个意思。” 这下连牛皋也说道:“岳帅,分兵乃是固然有分兵的好处,但敌人是守方,且实力强悍,在这种情况下,分兵便是兵家大忌。” 岳飞用兵如神,不会如此幼稚才对啊? 岳飞说道:“本帅说的都打,并非平分兵力去打,你们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么?” 参军张节夫说道:“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 这是《史记》中记载的。 岳飞说道:“没错,就是这个理。” 牛皋立刻懂了:“岳帅是打算用部分兵力牵制住中山的主力,然后以精锐快速攻打真定和河间?”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立刻恍然大悟。 “若是我们只打河间,中山金军主力必然会驰援河间,而沧州虽然也会驰援我们,但战场压缩在河间,我们失去了机动空间。”岳飞说道。 “但金人素以骑兵闻名。”张宪说道。 岳飞说道:“我们与金国作战,起到决定胜利的依然是骑兵,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便以骑兵对骑兵,以此绝高下!” 岳飞指的以骑兵决定胜负,说的还不是战术层面的,而是军事战略层面的。 战术层面,以步人甲可以防守骑兵,以敢死队扎马腿也未必不能取胜。 但战术上的胜利并不能决定最终的胜利。 双方军事长期对抗,战线必然会逐渐拉大,那个时候,在广袤的河北、河东之地,双方比拼的是纵深和机动快打能力。 如何巧妙地应用骑兵军团,以闪电般的速度突击对方,并且有效地追杀敌人,甚至纵深入敌境。 这些全部需要成建制的骑兵。 牛皋算是听明白了,岳飞想将战线拉大,但是想以步兵军团才牵制中山金军的主力精锐,再以己方精锐快速突击对方在真定府和河间府兵马。 这就是田忌赛马的原理。 岳飞补充道:“我们在真定、中山、河间都有联络当地义军,他们既能帮我们拖住金军,赢得短暂宝贵的时间,还能帮我们提供丰富的情报,他们是这一次我们能打赢的关键之一!”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 “王贵!” “末将在!” “本帅给你五千步兵,两千骑兵,加上五千后勤军民,你来打中山!” “末将领命!” “本帅不需要你主动进攻,做好防守,以骑兵引诱完颜银术可,拖住他的主力!”岳飞思维清晰,“当然,你可对外号称三万大军,太过夸张难免引起敌人怀疑,多准备一些旗帜,在行军中注意多布置一些,要让敌人以为你是我军主力!” “岳帅放心!”王贵站起来斩钉截铁说道,“只要末将在,他完颜银术可就别想出中山府!” 第245章 岳飞的想法 这王贵可不容小觑,他是岳飞心腹中的心腹。 历史上,许多硬仗都是王贵打的,他甚至牵制过金兀术等主力大军,为岳家军其他各路赢得宝贵时间。 毕竟跟随岳飞多年,其作战指挥能力非常强硬。 “牛皋!” “末将在!” 岳飞说道:“你的骑兵都是老兵,经验丰富,本帅派你攻打最远的真定府,你去真定府联络孔彦,一定要见到他,提出你的策略,他会配合你的!” “末将明白!” “张宪!” “末将在!” “河间府你更熟悉,所以本帅需要你打河间府,本帅只给你三千骑兵,你去河间府联络梁兴,梁兴你可能比本帅更熟,本帅需要你在河间府快速作战,要让敌人摸不清楚你的行踪,要让敌人误以为到处都是我神武骑兵!”八壹中文网 “末将领命!” “此战之关键,在于真定、河间,本帅暂时坐镇阜城,联络沧州李纲李相公,做全局之权衡,若战局到关键时刻,本帅会支援王贵,这样完颜银术可才更不会随意离开!” 众人站起来。 “此战关乎真定、中山、河间三府百姓,诸义军也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岳飞抱拳,“吾愿与诸位同生死!” 众人齐声道:“必不负岳帅重托!” 如此,便在河东战场进入关键时刻,河北的风云随着岳飞的决定忽然变了。 当真是云从龙,风从虎。 大宋两大名将无形之中仿佛有了默契。 一场纵横千里大战即将爆发。 五月二十八日下午,牛皋的一路骑兵率先行动。 一共六千骑兵,在阜城外集结。 每人三匹战马,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傍晚的时候,牛皋的前军越过黄河北支,进入深州。 与此同时,王贵的一万二千大军也在阜城以北的北望镇完成了渡河,一路快速向饶阳挺进,他的目标是中山府治所定州城。 与王贵在同一个地方渡河的是张宪的右路大军。 从三路大军集结的时间可以看出,岳飞的军队,拥有铁一样的纪律! 到了五月二十九日下午,王贵率先对饶阳发动了进攻。 饶阳的金军人数并不多,王贵轻易拿下了饶阳。 饶阳只能算是中山府的前哨,宋军大军压境的消息,快速从饶阳快速往定州送。 如果说王贵还是小打小闹,张宪的东路大军在五月三十日这一天,直接深入河间府腹地,三千人兵分三路,以风卷云残般的威势,对金人在这里的多点进行了闪电般地打击。 宋军突如其来的进攻,领河间府的金国官员们措手不及。 不少以前是大宋的官员投降金国在河间当官的,被砍了脑袋。 甚至一些小县城里金国驻的土兵被快速击溃、消灭。 张宪的三路人马,大有在数天之内击穿整个河间府的架势。 也是在五月三十日这一天,阜城岳飞兵马闪电般北上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了沧州,送到李纲的桌上。 “什么!岳飞发兵了!”李纲大吃了一惊,面色凝重道,“谁给他的权力?” 李纲这个枢密副使的级别自然是比岳飞要高的。 从常规军权设置来看,经略使有军政大权,但这个军政大权局限在管理军政。 例如地方上军队训练、军需物资调动、军纪、组织架构调整,经略使都有权力管。 甚至在作战的时候,战略计划的制定、战略资源调度、兵力部署、战术配置,经略使都可以直接干预。 大宋历史上,无论是范仲淹还是章楶,都曾经担任过经略使。 其权柄极重,一般由文官担任。 但是,经略使无发兵权。 例如现在敌人打来了,可以调动大军和敌人作战,但平常状态下,不能随意调动大军去打敌人。 这一套权力配置,算是很合理的,能防止武人作乱,也能控制住边帅的权力。 但缺点在于,如果发生敌国出现混乱,经略使不能随意出兵,必须上报京师。 这自然也是合理的,毕竟若是要打仗,不仅仅只是边镇要出力,后勤可能需要从其他地方调度,就必须上升到更高级别的衙门来做全面统筹。 任何事都有它的利弊。 李纲是一个执拗的人,他执拗到什么地方? 该走的流程,如果谁少走了,到他这里,就绝对不可能通过,就算是皇帝老子把刀夹在他脖子这里来也不行! 张所说道:“李相公,军政院发的河北进入战时状态,按照新军政,岳飞是有发兵权的。” 李纲这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嘀咕道:“这条军政是有问题的,这样会使各路经略使在作战之时,贸然推进,不听统一调度。” 张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李纲深度探讨,李纲一直反对新军政里的一些东西,并且不间断奏疏给赵官家。 但似乎赵官家一直不怎么理会他。 “李相公,据前线传来消息,张宪部已经深入河间,且战果斐然!” “战果斐然?”李纲显然不信这个情报,“是攻破了河间几座城?还是击败了金军主力?” “这……”张所顿了一下说道,“似乎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谈何战果斐然?”李纲皱起眉头来,“凭借骑兵在河间快速奔袭,就能击败金军?这是张宪的想法,还是岳飞的想法?” 张所说道:“岳飞部多路北上,看来只能是岳飞的想法。” “岳飞不是精通兵法么?”李纲不解,这种决定分明是不明智的,多路北上,分兵扩大战线,这不是削弱自身攻击力吗? “也许岳鹏举有自己的安排,李相公,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张所说道。 “给了韩世忠两万禁军,我这里哪里还有那么多兵!”李纲牙齿里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似乎还在为岳飞的决定感到愤怒,“高丽战局未明,岳飞贸然牵动河北战场,若是赢了倒也罢,若是不能速胜,时间一长,朝中必然有人要弹劾他岳飞!” 张所苦笑道:“李相公,您就不要为岳鹏举担心了,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既然朝廷相信他,并且予以权柄,就要尊重朝廷的决定。” “我只是担心岳鹏举这样丢了自己的官位,毕竟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才能的。”李纲说道。 张所说道:“我们要出兵吗?” “我们出兵做什么呢?”李纲问道,“张宪部是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我军如何配合他?这些具体事务,都必须事先一起坐下来商议,双方达成一致,才能勉强有配合,否则贸然派兵过去,徒增消耗,国朝征讨高丽,所耗甚巨,韩世忠遭小人诬陷,风波为止,多事之秋,宜以静观变。” 第246章 酿成大错 李纲向来有自己的主张,他是一个防守型的人才,做事一板一眼。 第一次东京城保卫战,就是他组织全城军民防守了下来。 赵桓之所以将他安排在沧州,就是出于这一点。 然而,局势已经不同了,赵桓需要有锐意进取的人才,不能一直防守。 所以有了岳飞,有了吴玠。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报!阜城经略司有密信呈递!” “是岳飞的信!”张所惊讶道。 “进来!” 传令兵将岳飞的信呈递上来,张所立刻用匕首将盒子上的蜡拆开,然后打开封条,取出信件。 “李相公,岳鹏举还是希望您能派兵北上的。” 李纲接过信看完后,沉思起来。 片刻后,他才说道:“岳鹏举希望我们以步兵进入河间府,护送战乱百姓南下,他对自己与金人的作战,似乎很有信心。” “他并非希望我们支援,仅仅只是希望我们能安抚河间府百姓。”张所说道,“鹏举仁义。” “张所,你速速领兵一万渡黄河北上,安抚百姓。”李纲也不再多想了,“尽一切可能稳住民心!” “末将领命!” 不得不说,岳飞对战局的考虑的确非常全面。 他是站在整个战局的最高层面去考虑问题的。 从发展敌占区的武装义军,到如何部署兵力,如何作战,再到一旦战争爆发,百姓的安置情况如何,他都考虑在里面了。 其实老百姓的安置,对战局的影响也非常大。 老百姓手里有一些粮食。 一旦战争全面爆发,金人可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把所有的粮食全部征调出来,甚至会施行野蛮的坚壁清野,给神武军造成资源真空,孤立无援。 这是极端情况,然而局面到了那一步,金人一定会那么做。 并且,这样的场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在真定府、中山府、河间府等数十个州县,牵涉到百万人的生命。 五月三十日傍晚,沧州开始集结一万精锐,准备连夜渡河。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西边半边天空被染成血红色。 河间城内。 金将完颜婆卢火正在阅读宗望发来的信。 他对副将阿懒说道:“二太子在信中说,撒离喝南下攻打太原了。” 阿懒说道:“不是停战了吗,为何又打起来了。” 完颜婆卢火说道:“二太子并未说具体缘由,他让咱们注意好防守,以免宋国以此为借口大举北上!” “这么多年来,宋军只敢防守,从未敢主动出击,河间府就在他们对面,他们何曾敢出兵收回?”阿懒大笑起来,“二太子多虑了!” 完颜婆卢火说道:“宋人有一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宋军若是赶来,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阿懒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传令兵紧急的声音:“报!将军!前方紧急军报!宋军打来了!” 六月初一,河间府的金军开始快速集结。 河间府笼罩在战云之中。 宗望想要拖住战局,延长宋金和平局面,整顿金国内部矛盾的想法,显然要落空了。 战争一旦开启,就不是个人能随意喊停的。 此时,不仅仅河间府四处开始传闻要打仗,战火重燃的消息也如同海浪一样在中山府快速推开。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真定、中山、河间,是靖康元年,被金军拿过去的,此后七年,一直笼罩在金国的势力下。 这里各县的官员都认金国朝堂,称呼金帝为天子。 不仅如此,金国还在这里驻扎重兵,以威慑原本的宋人。 七年时间,足够一个不通世事的孩子,成长为锐意勃发的少年。 试想想,一个少年最黄金的时间段,在敌国统治区长大,这个少年将如何看到原来的国家? 七年已经不短了! 岳飞,将这一把火燃烧了起来。八壹中文网 岳飞三路北伐的消息,也快马加鞭送回东京。 消息在六月初三傍晚抵达东京,立刻引起了整个东京朝野的震惊。 如李纲所料,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开始骂岳飞:“此子毁我大宋基业也!” 当天晚上,无数官员聚集在两府衙门,就岳飞北上的消息,开展了激烈的讨论。 几乎有一大半的人开始对岳飞的行径口诛笔伐。 蔡懋是这样说的:“河东战事未落,高丽战局不明,河北战火重燃,危矣!危矣!” 甚至有官员明目张胆地大声喊道:“新军政有问题!经略使的发兵权应该收回来!否则朝廷将无法节制边帅行径,必酿成大错!” 连赵鼎也说道:“若是此时西夏人再南下,我朝四面作战,危矣!” 客观来说,这样的局面,对于大宋来说,的确压力非常大。 西夏人一直狼子野心,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 如果再次发生像靖康三年那样的大规模的战争,赵桓多年积累的局面,可能一朝被打回原形也说不定。 这个风险是非常大的。 当天晚上,赵桓本打算回福宁宫睡觉,在文德殿前,被百官拦了下来。 “这么晚,都不回去睡觉?”赵桓看着自己的宰相和执政,以及诸位大臣,面带微笑地说道。 “陛下,臣等睡不着。”蔡懋说道。 “蔡相公何事忧愁?” 蔡懋直言不讳道:“因岳飞部北上一事。” “哦?”赵桓一副朕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陛下,岳飞部贸然北上,掀起河北兵事!”蔡懋强调了一遍。 “哦,这事,朕略有听闻,有问题?” “陛下!高丽战局未明!”蔡懋直言不讳。 “朕不是给了韩世忠三万匹战马吗?” “韩世忠重新布局需要时间。”蔡懋继续说道。 “金人会给他时间吗?”赵桓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但确实需要时间!”蔡懋不退让。 “死亡不会给任何人时间!高丽之战关乎国朝未来灭夏和北伐大计!”赵官家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朕的三万匹战马不是白给的!他韩世忠就算把尸体给朕堆起来,也要把高丽拿下来!” 见赵官家发火了,蔡懋也不敢再强硬。 赵桓瞥了一眼蔡懋,说道:“河北战事,朕已知晓,岳飞既然北上,那军政院当全力支持!” “可河东战事未落,河北战事有扩大之势,如此……”刑部侍郎王次翁说道。 他这么一说,其他大臣也都打算借机说话。 “宋金才停战几年!”赵桓再次打断了,他面色冷淡,语气如剑,“都忘了金人曾经数次兵临东京城下?都忘了金贼亡我大宋之心不死了?都忘了真定、中山、河间已经沦落金贼之手七年了!” 第247章 小战神 “陛下,若是如此,榷场该怎么办?”何栗说道。 “该收的就收回来!”赵官家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上一次金人深入我大宋腹地是何时?” “是靖康四年,金兀术深入徐州。”莫俦接过话,“被岳飞击败。” “大宋内部才太平了四年!才四年!四年时间,诸位就都把战争忘了?就把那些在靖康三年战死在战场上的英灵都忘了?” 没有一个人敢接赵桓的话。 “朕想打仗吗?朕也不想!但金贼给朕安身的机会,给大宋安身的机会吗!”赵桓的声音仿佛能穿透黑夜,震得人心神发颤,“过去的八年时间,金人用他们的铁骑,在朕的头上悬了一把剑!让朕睡不好觉!” “宣和至靖康元年,国朝军政废弛,金贼猖獗,始有河北河东三镇尽失,数十万军民兵败,英杰身死,百姓流离,以致天朝国威沦丧!” “朕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出现!”赵官家忽然拔出剑,“岳飞北上,是朕全力支持的!自今日起,朕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攻守易型了!” 赵官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势压下来,心头似有一块巨石一样。 “诸位无需再言,此战朕必须夺回失地!” 说完,赵桓甩袖离开了文德殿,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大臣。 赵桓何尝不知贸然拉大战线,是在冒险。 可这个世界上许多事,并不是要等到万无一失才去做的。 如果此时不抓住时机,日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谁说得准? 完颜宗磐在位,就是对金国内部决裂最大的助推。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序态,它不会给任何人万事俱备的机会。 而且短暂的和平,确实在麻痹一些人。 他们在太平的环境下生活久了,忘了真定、河间、中山的百姓,还在金人的刀剑下哭泣。 当天晚上,宰执加上军政院所有的官员都没有睡觉,他们聚集在一起。 因为战争来了。 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它不仅仅是前线的事。 如果,一旦战争进入惨烈状态,河北、河东建立起来的后勤体系,必须全面运转。 这一夜,军政院仅仅关于后勤供给的策案就整理出十几个版本。 然而,前线局势的发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王贵主力挺进定州,一份又一份情报送到了完颜银术可的桌案上。 这位素有金国“小战神”之称的金国名将,脸上露出了笑容。 “宋军此次真的是大军来犯?”完颜银术可不但不震惊,反而很兴奋。 “是的,都统,宋军号称三万,已经于数天前攻克饶阳,一路快速向定州挺进。” “可有探明宋军主将是谁?” “斥候无法探明主将,但能确定的是,这一路宋军来自阜城,隶属于岳飞麾下。” “岳飞?”完颜银术可愣了一下,“是那个击败过宗辅,再在徐州击败兀术,后击溃刘豫大军的岳飞?” “就是他,他是宋国河北西路经略使,长期驻扎阜城。”完颜习古乃说道,“据说这一年,在中山府与我们多次发生冲突的宋军斥候,都是他的人。” “我记得这个岳飞击败宗辅是靠偷袭?”完颜银术可笑道。 “确实是靠偷袭,不仅偷袭宗辅,而且还偷袭了兀术。”完颜习古乃也笑道,“不过小道耳!” “不不,能偷袭也是一种实力。”完颜银术可大笑道,“但一个人不可能每一次都偷袭成功,这一次,我还看他怎么偷袭!” “那……” “传我命令,立刻调一万大军,与这路宋军约战!”完颜银术可说道。 “都统,宋军突然来袭,末将总以为事出反常。”完颜习古乃说道。 “你此话怎讲?” “宋军敢来中山,会不会也有宋军去河间?” “你的意思是宋军多路北上?” 完颜习古乃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又如何,难道宋军还能击败我河间大军?” “自然不能,末将就提醒一下,我们可以派出斥候去河间,若我军最快的速度击败这路宋军,然后快速东进河间,可以出其不意,一句歼灭那里的宋军,一旦阜城岳飞人马被我们全部击溃,可以以阜城作为突破点,深入宋境!” “有道理!”完颜银术可站起来说道,“我要亲自打这一仗!若是这路人马的主将是那岳飞,我必亲自生擒岳飞!” 六月初四,定州金军精锐开始集结。 大宋的官员们也不是完全瞎担心。 至少连李纲听到岳飞北上,都觉得过于冒失。 要知道,李纲是坚定的抗金派。 直到现在,大宋朝诸多人都依然认为,宋军无法与金人正面长时间、长战线地展开野战。 纵使在靖康三年的第三次宋金之战,大宋成功扛住了金国延绵千里的狂风暴雨般的进攻,甚至在第四次宋金之战中,岳飞在徐州击溃金兀术。 哪怕是吴玠成功收复了太原。 大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这些战争要么是发生在大宋朝的腹地,要么是发生在其中一隅。 曾经宋军最大的劣势就是缺骑兵,金人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兵高机动性。 高机动性就意味着可以快速打长途奔袭战。 金军的长途奔袭有多恐怖? 完颜娄室可以领着拐子马一口气从辽东一路打到陕西,横扫半个中国! 金兀术的拐子马和铁浮图,在正史上的平原战,如同钢铁洪流。 也就是说,如果战线拉大,金人将无限放大自己的优势。 相对的,宋军将被金军放大的优势衬托得劣势无限放大。 吴玠收复太原之战,在太原城下,完颜闍母根本无法有效地发挥出拐子马那恐怖的奔袭战。 但是,眼下河北战火重燃,战局一下子扩大,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这一次连赵鼎都察觉到了危机。 并且,中山府的金军主将完颜银术可是什么级别的将领? 他为什么被女真人称为“小战神”?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跟着女真最强战神完颜娄室混的。 金国反辽之初的所有硬仗都有完颜娄室的身影,而完颜娄室参与的大部分战争,都有完颜银术可的身影。 第248章 痛打金贼 当年达鲁古城之战,完颜娄室九次闪电般突袭二十万辽军,如入无人之境,其中便有完颜银术可。 在宣和七年金军第一次南下的时候,完颜银术可是宗翰麾下与完颜希尹并列最强的两个将领。 大宋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正面跟他打。 这一次,岳飞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敌人。 岳飞为什么一定要铺开来打? 岳飞与吴玠和韩世忠都不一样,岳飞这个人不仅仅是把眼前的仗打赢,而是要北伐灭掉金国! 他有这样的志向,必然导致他的治军方式、作战理念,与吴玠、韩世忠都不一样。 如何灭金? 是突袭?以逸待劳?出其不意? 不!是要有一支能与金国正面抗衡的铁军! 历史上的宋军,也只有岳飞的军队,在不偷袭、不埋伏的情况下,与金军正面硬抗的。 因为偷袭、埋伏,都是计谋,敌人不可能每次都中计。 要灭掉金国,就必须胜多败少。 能长期打败敌人的就只有一点:拥有一支钢铁一样的军队! 这就是岳飞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此次三路北上,三路大军都准备正面和金人打,比拼的就是硬实力! 六月初四下午,定州金军集结完毕,完颜银术可的约战书也快马加鞭往王贵那里送。 与此同时,完颜银术可派了斥候去河间府,查探河间府的情况,看宋军是否也出兵河间府了。 到了六月初五,王贵部距离完颜银术精锐仅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金军士气鼎盛,大有鲸吞宋军之势。 也正是在这一天,牛皋的左路大军也快速突进了真定府,战火终于也燃烧到了真定。 从真定到沧州,横向七百里,如果要加上太行山以西的河东战场,无疑,这是一场横跨千里的双方大对决。 河北的对峙局面已经快速形成,到了六月初六,远在代州的吴玠军团和完颜撒离喝军团,也迎来了对垒。 为了让代州城内的吴玠出战,完颜撒离喝派一支军队去攻城? 不不不! 去骂人! 他让一千人列阵,在城外用汉语把吴玠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顺便将吴玠家里的女亲属也问候了一遍。 连吴玠的部将们都听不下去了,纷纷请战。 吴玠什么反应? 天天躺在屋子里喝花酒。 吴玠:让撒离喝骂,人家都被打哭了,还不让人家骂几句,这不合适吧? 无论完颜撒离喝如何骂,吴玠就是无动于衷。 用阿不罕的话来说:收嘴吧,都统,吴玠他不要脸的! 六月初六,金军集体对吴玠的问候终于在这个朝霞满天的傍晚结束了。 魏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必吴玠还紧张。 外面安静下来后,魏祥赶紧跑去找吴玠。 “吴帅,金贼撤走了。” 魏祥额头布满了冷汗。 “哦,这么快就撤走了。”吴玠一脸风轻云淡。 “吴帅,金贼在外面如此谩骂,下面的人都气不过,想要出去,好几个都虞候都吵起来了!说什么如此坐视不理,有损吴帅您的威严。” “你去跟他们说,本帅的威严是建立在军法上,是建立在克敌制胜上,不是建立在跳梁小丑有意激将上!”吴玠的语气倒是漫不经心,但话音中无形透露的威严却让魏祥无法反驳,“被敌人三言两语便激怒,如何统帅大军,传令,今日生事的都虞候,全部去跑十里!不跑完不准吃饭!” 一边的军督司军官高全说道:“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魏祥不说话了。 吴玠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一旦牵涉到治军问题,手段极其强硬。 那些个都虞候也不敢反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校场上开始跑。 吴玠继续对魏祥说道:“我不出战,完颜撒离喝若明日不派人来骂阵,必然会派人去攻打雁门关。” 魏祥大吃一惊,说道:“若是雁门关被金贼重新夺回去,那云中的金军势必能入关,届时我军危矣!” 魏祥虽然是学院派,但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云中驻扎着一批金军,那是宗翰在云中府安插的精锐。 而且宋金战线一旦扩大,就不会再是岳飞和完颜银术可之间的战争了,而是会升级到宋金两国的全面战争。 届时战局至此,宗翰必然会强势南下。 宗翰强势南下,宗望碍于局面将无法说服他,整个燕云都将重新归宗翰做总指挥。 那样宋军压力将会空前变大。 吴玠说道:“此时云中府的金军还不知道关内已经打起来了,一旦雁门关被完颜撒离喝夺回去,他必然会派人去报信,我派杨政守雁门关,将半数精锐压在雁门关,也是为了堵住完颜撒离喝。” “吴帅,那接下来我们只能这样一直守吗?” “不!”吴玠忽然来了精神,“完颜撒离喝得知我们北上,他也是疾行北上,不可能带多少粮草,现在本帅摆出要跟他打持久战的架势,他必然会派一路人南下去补充粮草,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难道吴帅要派人去……” “没错,派人去断他们的粮草,一旦粮草被断,完颜撒离喝绝不敢再待在代州与我们正面相持,他会暂退到定襄或者五台。” 魏祥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吴玠早已有了退敌之策。 “若是他们退到定襄,我们该怎么办?” “定襄和五台县皆在五台山西,我已派人南下太原通知张孝纯,对忻州做坚壁清野,完颜撒离喝推到忻州的定襄城,会发现也无甚粮食了,若是我提前派一路骑兵在那里等候,你猜如何?” “可以以逸待劳,痛打金贼!” 魏祥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要给吴玠跪了。 他脑瓜子有些乱,捋了捋吴玠的思路:故意摆出拖延战,让完颜撒离喝派人去找粮食,半路袭击粮食队,断了完颜撒离喝粮草,这样能重创完颜撒离喝的信心,逼迫他折返。 但其实在完颜撒离喝北上的这一段时间,南边已经在坚壁清野了,并且提前有一支骑兵在等待疲惫而来的完颜撒离喝! 吴玠不愧是吴玠! 魏祥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其实吴玠这一招,在正史的和尚原之战中用过。 和尚原之战,吴玠先是以数千精锐击败金军数万,金兀术闻之震怒,亲率十万大军前来。 第249章 大丈夫当如是! 吴玠派前锋营用强弩与金兀术精锐鏖战,同时派一路精锐切断金兀术的粮道,又派吴璘领三千骑兵提前到神岔沟等金兀术,金兀术果然退到神岔沟。 那一战,吴璘连破金人十余座营寨,金兀术差点一命呜呼。 也正是那一战,吴氏兄弟保住了川蜀之地。 吴玠用兵的风格非常诡谲,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对地形、战术、人性的把控绝对是一流的。 眼下,不仅仅吴玠在布局,完颜撒离喝也没有闲着了。 “都统!”阿不罕走进来,愤怒地说道,“那个吴玠像只乌龟一样,怎么骂都不肯出来!” “他不出来,我们就等!”完颜撒离喝神色发冷,“我看他守代州能守多久,我不信他的粮草吃不完!” “都统,吴玠是不是在等待什么时机?”阿不罕突然神神秘秘说道,“这个吴玠实在是卑鄙狡诈,他不出战,必然有不出战的理由!” 完颜撒离喝说道:“吴玠是想消耗我们的粮草,使我军军心涣散,再突袭我军,我军粮草还够吃多久?” “我军是急着行军北上,只有两个月的粮草。”阿不罕说道。 “叫乌鲁来见我!” 不多时,后军猛安乌鲁进来了:“都统,何事?” “你带人三千人马去五台和定襄城去征集粮草,征集六个月的粮草回来。” “都统,五台和定襄的粮食似乎也不多了。”乌鲁说道。 “不交可以抢嘛!抢都不给,就都杀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准备六个月粮草!” “末将遵命!” 说完,乌鲁便出去了。 “都统这是要跟吴玠打持久战?” “吴玠既然不愿意出城决战,那我就跟他一直对峙下去,看他出不出来!” “好!”阿不罕连忙拍马屁,“都统英明,吴玠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因粮草枯竭,被迫出城应战!” 完颜撒离喝说道:“明日一大早,你领三千精锐去攻打雁门关,吴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雁门关落入我们手中,他必派兵支援,我会在中途伏兵拦截。” “是!” 六月初七一大早,阿不罕领了三千精锐赶往雁门关。 与此同时,完颜撒离喝亲自率领一支人马在前往代县的半路上等候宋军。 上午阿不罕兴致勃勃到了雁门关,一眼望去,顿时大吃了一惊。 好家伙,只见那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宋军,披着铁甲,手持强弩。 不仅如此,城墙上还摆着用肉眼可以看见的八牛弩,以及各种守城武器。 宋军守城武器向来五花八门。 阿不罕顿时有些头疼了。 但他还是下令攻城。 不过没有立刻上云梯,而是派弓箭手和弩箭手上去先来一波箭雨。 弩箭手和弓箭手刚上前,还没有放箭,只是刚抬头,便见到城楼上飞下来一大片黑云! 那是宋军的箭雨,瞬间覆盖了这批金军。 箭簇冲击在铁甲上发出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金军调头就跑。 运气不好的被射中了甲胄遮蔽不到的地方,倒在地上惨叫。 阿不罕见状,心头猛地一跳。 阿不罕只是想试试水,岂料还没动手,宋军直接放大招! 阿不罕:你们他妈的不讲武德! 第一批派上去的金军退了回来。 阿不罕见这正面强攻肯定不行,便让人去周围去寻找看有没有防御薄弱的地方。 找了一上午,也没有找到。 到中午的时候,完颜撒离喝光着膀子在营帐下纳凉。 宋军没来,倒是阿不罕派人来了。 “报!都统!” “雁门关攻打如何?” “宋军在雁门关安插了大量守备。” 完颜撒离喝看着这个来传信的士兵,盯着他看,仔细地看。 这个士兵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憷,连忙低下头。 “所以呢?” “阿不罕将军需要支援。” “支援?”完颜撒离喝的脸立刻拉了下来,阴沉得像是要挤出苦水来一样。 才一个上午就要支援? “宋军确实兵将众多。” 完颜撒离喝被迫无奈,硬着头皮再调一万人马去雁门关。 下午的时候,雁门关附近的金军越来越多,一眼望去,浩浩荡荡,填满了前面的空地。 不仅如此,完颜撒离喝还亲自来督战,中途的埋伏交给了其他人。 并且金军开始制造投石机。 等到傍晚,情报传回代州城。 “吴帅,金贼果然派了一路人马南下,八成如吴帅所言,是去征集粮食的。”魏祥激动地说道。 “雁门关的情报呢?” “雁门关现在防守坚固,不过金贼下午增兵了,有近万人规模的大军。”魏祥说道,“吴帅,我们是否要增兵。” “不必,八千人够了!”吴玠淡定说道,“只需要击溃金贼南下的运粮队,完颜撒离喝必然退兵。” 魏祥道:“那现在?” “王浚!” “末将在!”一边一个青年站出来,他是神卫骑兵的一个都虞候。 “你率领一支骑兵连夜出城南下,到天涯山埋伏,等候金军!” “是!” 王浚领命后立刻出去准备。 天黑下来,雁门关前的金军扎起营帐,但他们的后勤并未休息,而是连夜赶制投石机、鹅车等攻城武器。 此时,一支骑兵低调地从代州城的东城门出来后,快速消失赶路。 完颜撒离喝并不知道,他派出去的运粮队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等到了六月初八早上,王浚的人马已经赶到百里之外的天涯山附近。 将士们赶了一夜的路,的确疲惫,在这里休整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烈阳炙烤着大地,夏风吹皱滹沱河的河水。 士兵们正在滹沱河畔洗澡,马儿在河边饮水。 一个上午的休整后,也消去了全身疲劳。 一个宋军士兵对旁边的战友说道:“妈的!你比老子尿得远!” “嘿,怎么样,大丈夫当如是!” “你是不是吃药了?” “你才吃药了!老子从小就尿得远!” “你一定是吃什么!” “我跟你说,等老子打完仗,回去就把隔壁的小兰娶了,你看我不让她每晚开开心心……” 正在说话间,斥候快速奔来。 “王都虞候,金贼快到了!” “所有人集结!” 宋军的旗帜挥舞起来,众人接到命令,飞快从水里爬起来,把身上擦干后赶紧穿上衣服,甚至披上甲胄,拿起武器,骑上自己的战马。 此时的乌鲁还不知道有一批宋军骑兵已经在前面恭候。 第250章 权力斗争 此地距离定襄也不过只有七十里路了,沿着滹沱河一路走下去就能到。 乌鲁的副官说道:“上官,儿郎们好久没开荤了,到定襄城后能弄点女人吗?” 乌鲁说道:“咱们是去征集粮食的!” “那……” “这人一顿不吃粮食饿得慌。”乌鲁说道,“同样,几天不搞女人憋得慌,都是一样,所以嘛……” 副官对视一笑,正是那种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嘿…… “到时多给我来几个。” “是是是……” 话音刚落,前面隐约传来声音。 “什么声音?”副官大吃一惊,乌鲁的马变得不安起来。 前面的士兵趴在地上听了听,神色大变,喊道:“有骑兵向这边靠近。” “准备迎战!”乌鲁拔出刀,大喝一声。 金军士兵赶紧开始披甲做准备。 但宋军来的飞快,他们绕过前面的弯路,从山后面绕了出来,狂风朝这边冲击而来。 那一瞬间,密集的马蹄声回响在山谷之间。 金军见突然出现如此多骑兵,顿时神色惊恐起来。 有的人手忙脚乱披甲,有的人干脆把甲胄一扔,跑了。 金军长时间赶路,疲惫不堪,现在怎么可能备战? 这一路宋军打得非常顺利,很快便将乌鲁的人马击溃,并且歼灭了不少金军。 乌鲁的副官被一刀剁了脑袋,乌鲁自己则趁乱骑马跑了。 乌鲁显然受到了惊吓不轻,下午的时候,马不停蹄往代州赶。 到天黑的时候,赶回了代州。 此时,金军在雁门关不停修建投石机。 阿不罕在完颜撒离喝的营帐内开始吹牛逼:“都统,您放心,我们已经把宋军堵死在这里了,吴玠插翅难飞!” “嗯!”完颜撒离喝点了点头,“吴玠在雁门关安排了重兵,看来他是算准我们准备对雁门关下手,不过即便他算准了又如何,双方实力差距摆在眼前,雁门关不是他说守得住就守得住的!” “都统英明!吴玠此次必败!” 阿不罕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声音:“报!都统,乌鲁猛安回来了!” 乌鲁回来了? 完颜撒离喝和阿不罕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有些懵。 乌鲁不是昨天早上才出发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定襄距离代州一百里多,他就算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 “让他进来。” 乌鲁急匆匆进来,神色狼狈地说道:“都统,我们被宋军偷袭了!” “你说什么?”完颜撒离喝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我们被宋军偷袭了!” 完颜撒离喝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乌鲁的衣领,愤怒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没有粮食从南边过来了?” “都统息怒,末将也不知道宋军早已埋伏在半路上,而且全部是骑兵,我军走了一天,疲劳困顿,宋军是以逸待劳!” “真是见了鬼了!”完颜撒离喝吼道,“难道姓吴的能从地上变成大军来!” “都统息怒。”一边的阿不罕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另想办法。” 完颜撒离喝慢慢也冷静下来。 “要么强攻下雁门关,要么退兵南下去做补给。”阿不罕说道,“我军粮草还够吃一个半月,得给撤军留一些粮草,防止发生意外情况,以备万一,准确来说,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都统,跟宋军拼了!宋军粮食也不多!”乌鲁似乎想转移完颜撒离喝对他的愤怒,他这样说道,“不如现在攻代州,把代州攻下来,我们就有粮食了。” “攻代州,雁门关的宋军会出兵夹击我们,我们只能攻雁门关,拿下雁门关后,从云中再派兵南下。”阿不罕说道。 “攻代州!半个月之内务必攻下来!”完颜撒离喝说道。 六月初九,燕京城在烈阳的炙烤下,就像一座火炉一样。 这个时候是女真人最虚弱的时候,他们怕热,非常怕热。 要知道,辽东地区,尤其是上京的夏天是非常凉爽的,只要不站在太阳下,阴凉处甚至会觉得有些冷。 宗望的经略府中有一座人工瀑布,水哗哗地流,溅起水雾,将周围的温度降下来,沁人心脾。 宗望半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完颜京说道:“父亲,辽阳传来信报,说我军在高丽的战局逐渐稳定下来,希尹和拔离速已经摧毁了西京的后勤,不过高丽最近似乎出现了宋军骑兵。” “宋军骑兵?有多少?” “目前不清楚,战报写得比较模糊。” “看来赵官家为了打高丽,没少下血本啊!”宗望叹了口气。 “高丽战局应该进入稳定态势了。”刘彦宗补充道,“宋军无法拿下高丽,就不可能在鸭绿江建立军镇。”八壹中文网 “但是我们也无法依托高丽人对复州的宋军形成掎角之势了。”宗望说道。 “但宋国在高丽投入巨资,这一战恐怕也会让宋国不好受了吧。”刘彦宗笑道,“数年之内,宋主别想着再打任何一场战争,他必然会同意殿下的停战。” 他话音刚落,一传令兵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报!殿下!河间府传来急报,宋军越过黄河,攻打河间府了!” “什么!”宗望从竹椅上站起来,一脸震惊。 一边刘彦宗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进来:“报!殿下!中山府传来急报,宋军主力打进中山府!” “宋军疯了!”刘彦宗大叫一声。 宗望脸上的震惊慢慢地消融,随后变得平静,他说道:“看来这一仗是免不了了。” “殿下,不如您立刻去中山府主持军政。”刘彦宗反应过来后赶紧说道。 “你是担心中书令知晓后,会南下控制大局?”宗望看了刘彦宗一眼。 “毕竟中书令威望太高。” 刘彦宗这句话已经很直白地挑明了宗望和宗翰之间的权力斗争。 论政治才能,宗翰不及宗望。 但是论军事才能,宗望不及宗翰。 宗望的地盘现在在燕云,虽然完颜昌现在在很高调地搞事情,但至少宗望的追随者目前还不怎么服完颜昌。 “先不急,看看银术可如何打。” 刘彦宗不说话了,他知道宗望准备先坐山观虎斗,因为完颜银术可是宗翰的心腹。 六月初九中午,河间城以北三十里的束城,大街上的人很少。 因为最近听说要打仗了,束城紧闭城门,只允许有官府凭证的商贾进出运输军粮,其余人一律不得随意进出。 城头上的守卫也明显增多,连地方上的土军也全部征调过来。 第251章 一群刁民! 束城县的知县王廉带着人到城门口来检查,王廉擦了擦汗,肥胖让他在这种天气比一般人更加难受。 到了城楼下,王廉走下轿子,冲着对面那群正在搬运粮草的民夫吼道:“都加把力!没吃饭吧!一群没用的东西!” 一个土军的军官过来,说道:“王知县,土军和民兵都征调过来了。” “好!你们做得很好!”王廉站在那里,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宋狗们打不进来,诸位都放心,束城现在防守严密!” 那个土军军官站在一边听这话感到甚是别扭,因为王廉以前是大宋在束城的知县,是赵官家的臣子。 现在他一口一个宋狗,似乎自己这个金人的身份有多么高高在上一样。 前面街道的传来狗叫声。 阵阵热风从街道上扫过。 就在王廉在城楼下“亲自指挥”的时候,城楼上的人突然大叫一声:“快看!” 众人定眼望去,却见远方有一大群人正朝这边靠近。 王廉连忙爬上城楼,他气喘吁吁,擦了擦汗,朝前面望去:“是宋狗来了!” “不是,好像是这一带的土匪!”那个土军军官说道,“是大盗梁兴!” “不是宋狗就好。”王廉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梁兴来了!” 只见那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怎么说也得有个七八千人。 虽然没有披甲,但每一个人都有武器,甚至还有不少弓箭手。 大宋朝民间除了不能藏甲以外,你爱藏什么藏什么。 民间弓箭手一大堆。 不多时,梁兴便带着他的人到了束城城下。 “开城吧!”一个声音在空阔的城门外响起,“王师已经北上,是时候驱逐金贼,还我家园了!” “你放屁!”王廉站在那里大骂道,“你这个狗贼!胆敢忤逆我大金朝廷!” 王廉在城头大骂道:“姓梁的,你聚众作乱,四处劫掠,草菅人命,你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梁兴喊道:“王廉你这个汉奸走狗,你投靠金人,背叛大宋,欺压百姓,你枉读圣贤书!你速速开城,我尚可饶你一命,若你不识好歹,我定取你狗头!” “呔!我大金天下无敌!”王廉气得脸上的肥肉发颤,额头上的汗水如同瀑布一样,但他依然卖力地叫喊着。 “你是不开城门了?” “不开!有本事你攻上来!”王廉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不知何处,隐约传来声音。 城楼上的人群也慢慢发现了,他们四处巡视一周,然后将目光落到城内。 前面的大街很安静,但如果竖起耳朵听,却隐约能听见一些喧闹声传来。 “快看那边!” 一个站在城头上的士兵指着前面大声喊道。 但他指的不是城外,而是城内。 许多人的目光跟着看去,只见城内的街道那边,不知从何处涌来了一群人。 他们衣着普通,就跟束城县普通民众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是征调过来的民兵?”王廉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不知道……”那个土军军官说道。 “王师来了!驱逐金贼!还我家园!”突然,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大声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异常洪亮,在街头回荡。 他那一声仿佛是一个暗号,人群立刻跟着高呼起来:“驱逐金贼!还我家园!还我家园!还我家园……” 越来越多人高呼。 声音如同海浪,在束城县上空回响。 束城县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时间,城头的王廉和守军们都懵了。 之前那些在街头叫喊得很凶的狗都吓得屁滚尿流,在小巷子疯狂奔逃。 每一个人,都希望过上幸福的生活。 虽然大宋有许多操蛋的地方,但是,在12世纪的诸国当中,也只有大宋的百姓,是诸国当中最幸福的那一批。 这个汉人建立的国家,在短短一百多年,大力开荒,大力扶持工商,大力推行教化。 平民也可以通过科举入仕,商人更能自由流通,没有贱籍。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国度,这个时代的人类文明在这里达到了巅峰。 历代的赵官家们也都在克制着自己的权力,甚至让每一个人都无法专权,实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精英共治时代。 民众亦无不怀念大宋! “快看!”城头另一个士兵指着前面喊道。 只见那城内,更多的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加入人群中,跟随人群向这边走来。 他们也跟着喊道:“驱逐金贼!还我家园!还我家园!” “你们这些刁民!你们不要过来!”王廉大声吼道,“本官是知县!本官现在命令你们立刻滚回去!滚回去……”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山人海的呼喊中。 人群很快抵达了城楼附近,他们的到来,一下子让城楼的守军被动起来。 城外是梁兴的人,城内这些民众也反了? 显然,城内这些人也是梁兴一手策划的。 “你们这些刁民敢造反!”王廉在城头跳了起来,狠狠骂道。 他一跳,脸上的横肉就开始抖动。 他继续骂道:“本官是知县!看到本官的官服了吗!本官是这里的知县!一群刁民!还不滚回去!胆敢在我大金国造反!小心陛下派兵来把你们都杀掉……” 他话音未落,下面的人已经暴躁起来:“还我家园!还我家园……” 眼看着这些人就要开始冲上来,旁边那个土军军官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了王廉,然后大喝一声:“速速开城门!迎接王师!”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立刻冲过来,先把王廉绑了,其余人赶紧去开城门。 “慢!”之前最前面的那个青年人一看王廉被绑了,连忙拦住情绪激动的人群,“诸位先不要动,先不要动!” 人群勉强克制下来。 很快城门被打开,梁兴等人在欢呼声入城。 那王廉被人拖到了城楼下,他大声惨叫着:“饶命!我也是拥戴王师的!” 梁兴踹了他一脚,周围的人群极其愤怒。 “饶命!饶命啊!我也是拥戴王师的……梁将军,梁帅……” 人群都已经愤怒到这个地步了,总要有一个发泄对象,梁兴说道:“将这人放了!” “放了?” “放了!” 王廉被松绑,他连滚带爬到梁兴面前,跪在这里磕头:“谢谢梁……” 他话音未落,梁兴一脚将他踹飞,随后大吼一声:“打死他!” 第252章 饶你们不死! 人群一听,立刻涌上来,开始群殴王廉,王廉的惨叫声淹没在人群的愤怒声中。 王廉被人群活活打死,最后脑袋被砍下来,悬在城门上。 六月初十的一大早,情报飞快传到了河间城。 “报!都统,束城县失守了!”传令兵快速将这个消息送到了完颜婆卢火的面前。 束城县距离河间只有三十里,对于完颜婆卢火来说,束城还是比较重要的。 束城失守,意味着宋军能在那里驻扎,作为据点对河间城形成一道威胁。 若是再有宋军主力前来,完全可以将束城当做粮草点,或者民力补给点。 看着手里的军报,完颜婆卢火脸色阴沉下来,宋军敢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攻城! “都统!请给末将三千兵马,末将去夺回束城县!杀光那些宋狗!” “最近的情报显示,宋军有一支骑兵在各地流窜,你怎知束城县不是宋军的埋伏?” “都统的意思是,宋军会趁着末将在攻城的时候,伏击末将?” “攻城的人叫梁兴,是宋人在河间府的安插的势力,不是宋军,那宋军在何处?” “这……” 思忖片刻,完颜婆卢火说道:“本帅给你三千人马,你去攻城!” “都统刚才不是说宋军会设立埋伏吗?” “宋军设立埋伏,我也会设立埋伏。”完颜婆卢火脸上露出了冷笑,“你放心,我会派出一支骑兵,密切关注束城,一旦发现宋军真的设有伏兵,我们就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懒大笑道:“都统英明!” 当天,阿懒领了三千人马,朝束城县扑杀过去。 六月十一日一大早,天刚刚亮,束城县门口正在操练民兵。 那些人的动作看起来还十分僵硬,但是没有办法,这里不是京城,更不是南方,这里是宋金双方冲突的边境地带。 这里的民众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战争的威胁,面临着金国的搜刮。 金国与大宋在治国理念上不同,大量的贵族强取豪夺,占据政治优势、土地优势。 汉人的地位,是最低的。 他们不得不左手拿着锄头右手拿刀剑。 等了七年,盼了七年的王师,终于来了。 大多数人脸上都还是有希望的,他们希望能结束战争,能回到从前。 那些十几岁的少年也加入操练中。 听上一辈的人说,在过去的时代,这里虽然也是大宋边镇,但因为宋辽议和百年,并无战事,人们不需要日夜担惊受怕。 少年们每每都听得入神,儿时的记忆似乎也是如此,自由自在在田野奔跑。 但八年前金人南下,改变了一切。 无数人失去家园,目睹亲人惨死,邻里破碎,良田被毁。 战争中的人们,必须比和平时代的要坚强一百倍,才能活下去。 几个年轻人骑着马,朝束城县飞奔而来。 为首的就是昨天那个在城内带队的年轻人,他叫王虎,是梁兴的手下。 “官人,发现金军的踪迹了,就在十几里之外。”王虎刚进去,随手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开始大啃起来。 突然,他发现在场还有一个人。 “姚将军!” 王虎是认识姚政的,姚政是河北西路经略使岳飞麾下的一员将领,并且他与岳飞有血缘关系。 “王虎,好久不见!” “姚将军,王师……”王虎激动地说道。 “王师已经抵达,张宪张都统就在附近了!” “张都统来了!”王虎更加激动,连馒头都不吃了,连忙说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拿下束城县,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接下来是守住束城县!”姚政说道,“你刚才说发现金军的踪迹?” “是的,金军已经在十几里之外。” “金军不会放过束城县,接下来,金军必然以精锐攻束城县,你们要守住!” “王师呢?”王虎疑惑道,“张都统不来跟我们一起守束城县吗?” 梁兴笑道:“张都统来守束城县,谁去杀金军?” 王虎这才反应过来。 姚政说道:“按照张都统的计策,金人必然会来攻束城县,朝廷大军会设下伏兵,但金人狡猾,他们未必不知道我们会埋伏,他们可能也会设置一道伏兵。” 王虎从未打过仗,他一听姚政如此说,顿时有些懵。 仗还能这么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王虎紧张地问道。 “需要束城县多坚持一段时间,因为只有束城县多坚持一段时间,我们才能在诡谲的战场上找到金人的伏兵,对其进行斩杀!” “这没问题!”王虎立刻说道。 梁兴笑起来,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说道:“金人残暴凶狠,不可小视。” “我当然知晓金人残暴凶狠,可比起能结束战争,能让我家那小子以后再也不用像我一样面临战争,别说坚守城池,让我死我也无所谓。” 说着,王虎又开始大口塞馒头,他眼中似乎有一些泪光。 “我肯定能让他们像我一样坚守住,希望朝廷也不要辜负我们,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隔壁……我隔壁家,从小跟我一起在河边打架的那小子,七年前全家……全家都死了……我们这里还有太多这样的……” 说着,他开始拼命啃馒头。 啃完后就出去了,然后带着人跑去城头去。 作为最普通的平头百姓,在面临两国战争的时候,能做什么呢? 好像也只剩下自己这一条命了,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取家人以后再也不用面临战争,似乎也是值得的。 至少王虎这类人认为是值得的。 所以,他沉默无声地愿意去城墙做一块燃烧的木头,如果能让其他人加入进来,多一份力气,他也是很愿意的。 梁兴说道:“王虎他爹娘七年前也死了,死在金人手里,岳帅当年承诺我们王师一定会北上,许多人才留了下来,那也是对故土的一份执念啊,希望我们真的能回到从前。” 姚政拍了拍梁兴的肩膀,说道:“这一次北上,是岳帅亲自谋划,你们放心吧,岳帅不会放弃你们的!朝廷更不会放弃你们的!” 中午的时候,阿懒的三千人马距离束城县只有不到十里。 他先派了人去束城县喊话。 “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金国的使者在城下是这样说的,“大金天兵已至,尔等莫要再负隅顽抗!” 回应他的一群箭雨,还有城头的怒骂声。 金使狼狈地离开了,离开前放下狠话:“大金天兵威震四海,你们会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待破城之时,便是屠城之日!” 第253章 金军太厉害了! 傍晚时分,阿懒的人马已经兵临束城县,但并未急着攻城,而是驻扎下来。 金军的到来,立刻让束城县紧张起来。 三千金军精锐的战力到底多恐怖? 在宣和年间的大宋,三千金军精锐,可以在大宋朝腹地横着走。 天快黑的时候,姚政终于回到了军营。 “张都统,金军果真到了束城县!” 张宪说道:“金军可有伏兵?” 姚政说道:“目前还无法探查到,金人狡猾,若是有后手,恐怕也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张宪点了点头:“继续密切探查!” “张都统,我们是否离束城县太远了?”姚政突然说道,“到时候要对金军动手,来得及吗?” “为何金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军下落?”张宪突然问道。 “我军这些天在持续奔走。” “这不叫奔走,这叫突袭,来去如风,我们就是要让金人不知道我们的行踪,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兵力,不知道我们在何处。”张宪说道,“岳帅说了,要让金人变成瞎子,但要为金人立一个中心战场,吸引金人过去,束城县就是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派人测算过,我军离束城县虽然有百里,但是三匹马轮换,我们可以在两个时辰抵达束城,并对敌人进行突击!这就是岳帅说的长途奔袭战!” 六月十二日,天晴,无风,也无云。 挂在城门口的王廉的人头开始发臭。 在前面宽阔的大地上,出现一片黑色的影子。 此时城头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因为金军来了。 金军作战之强悍,令人闻风丧胆。 最前面的是弓箭手和弩箭手,他们披着甲,一队队上前,列成几条横线。 气氛很紧张,这是许多人第一次跟金军正规军交战。 不多时,一大片箭雨从下面拔地而起,向城头冲去。 城头的守卫们也开始对金军放箭。 一时间,箭雨密布,朝对方冲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矢对披了甲的金军伤害有限,但对城头上的守卫们伤害就非常大了。 很快,不少人都中了箭。 有的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叫着,有的人蹲在城垛后面大口大口喘气,还有的人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 当战争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 直到战争真的到来的时候,所有人才真切意识到,之前的心理准备根本是自我以为。 不过,城头上却没有人嚷嚷着要退。 很多人依然在对城楼下放箭,也有金军中箭倒地的,但人数比城头守卫要少得多。 很快,金军中的几队人提着云梯,冒着箭雨开始往城楼下快速移动。 箭簇冲击在他们的甲胄上,被弹开,有几个被射中,但也不影响他们向城墙靠近。 城头上越来越多人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后面开始快速补位。 第一批金军到城楼下,将云梯架起来。 束城县的城墙并不高,也就三米多,云梯很容易搭上去,不需要鹅车。 当金军的云梯搭上来,上面的守卫开始用木头、石头砸下面的人。 那些金军士兵动作飞快,一些人被砸下去后,另外一些人爬了上来。 在双方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相互较量后,第一个金军爬上来了城头。 他一上来,右手的斧头便向前面横扫。 咔嚓一声,斧刃劈在了一个青年的脖子处,一瞬间撕开血肉,劈断脖颈。 人头一歪,从脖子上掉了下来,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气管,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这个时候,许多人脑袋都空了,本能地朝那金军扑去。 一个瘦子扑过去后,用冲击力将那金军扑出去,两人一起从楼墙上坠了下来。 两个人摔在地上,那个金军士兵在下面,背部着地,当场被摔得内脏错位,口吐鲜血。 瘦子倒是命大一些,摔断了左手臂。 虽然第一个上城楼的金军被弄了下来,但后面的金军却已经源源不断。 双方的战争在城墙上进入到了短兵相接。 并且下面还源源不断有金军涌过来,这前锋营至少有上千人。 此时,城内的梁兴带着义军源源不断来支援城墙上。 只见那王虎提着沾满鲜血的狼牙棒,朝金军的脑袋上砸,仔细一看,他的左手臂无力地垂下。 “大家快跑!金军太厉害了!” 城楼下有一个叫李忠的人喊道。 他这么一喊,立刻有人神色陡变。 但梁兴快速冲过来,一只手便将他摁压在地上,拔出刀一刀砍了下去,将李忠的脑袋砍下来。 梁兴大声喊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怎能舍弃!诸位坚持!王师马上就到!” 梁兴果断的一刀,立刻斩断了其他人刚刚冒出来的胆怯。 后面的年轻人们则沉默地往城楼上冲。 一批人倒下,另一人补上。 就这样,这些普普通通的人,用他们的生命组成一道墙。 此时,在三十里之外的姚政部正在朝束城县飞快赶。 又过了半个时辰,束城县城头的战争已经极度惨烈,堆满了尸体,城内也做好了打巷战的准备了。 攻上去的金军也不好受,一批又一批被扔下来。 阿懒抬头看着前方,痛骂了一句:“这些贱民!看他们能反抗到什么时候!” “报!发现宋军骑兵踪迹!”这时斥候传来了紧急军报。 阿懒立刻站起来,说道:“果然如都统所料,宋军来了!离此地多远……” 他话音刚落,便似乎隐约听到有马蹄的声音。 阿懒愣了一下,连忙耳朵贴地,顿时神色一惊。 宋军来的如此之快! 斥候刚送来情报,就来了! “快!快列阵!” 阿懒朝旁边的军官吼道。 他可不想在束城被宋军击败。 金军的号角声响起来,其余快速列阵。 但是此时的宋军已经如同疾风般快速朝束城冲去。 他们是从南边来的,刚开始因为足够远,金军的斥候根本无法侦查到他们的踪迹。 当他们到的时候,斥候的情报已经失去了战术价值。 这一队人马是姚政统帅,共800铁骑,2400匹战马。 每人三匹马,而且是从西北过来的上好战马。 这为神武军骑兵提供了打闪电战的基础。 金军还不知道,神武军的整体战力比之前打刘豫的时候再次提升了两个层次。 神武军快速与金军拉近距离,在距离千米外突然停下来,然后开始换马。 待快速换完战马后,喊杀声响起来了。 就像被压缩了的弹簧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力量。 八百铁骑朝还在组阵的金军狂飙。 双方距离快速拉近。 阿懒已经感受到脚下的地步在轻微颤抖,他露出了一丝惊骇。 对方长途而来,直接冲锋? 这是霍去病的打法,也是完颜娄室的打法! 第254章 拉锯状态 眼看着宋军呼啸而来,来不及多想了,阿懒大声吼道:“前军长枪!快!” 前面的金军一个个快速列阵,盾牌、长枪。 这是防御骑兵冲锋的经典阵型,只要步兵素质好,骑兵一冲上来就废,除非是重骑兵下血本。 但就已经距离金军很近的距离,神武铁骑立刻熟练地朝两边分开,绕出一个线条优美的弧度,闪电般向还没有来得及成型的左右翼冲了进去。 金军左右翼像纸糊的一样,在一瞬间就被撕开。 无数惨叫声响起来,伴随着铁骨朵砸在脑袋上的声音,鲜血四处狂飙。 金军被从两侧切开! 接下来的一幕,才真正鉴证了岳飞麾下的骑兵那恐怖的战斗力。 在完成了一轮横向切割后,金军的后方大乱。 恐慌开始蔓延,人们扔下旗帜,丢掉武器,争先恐后逃跑。 不过中间部分和前面的阵型还没有乱。 若是以前的宋军骑兵,到这里差不多就是最漂亮的战果了。 但现在的宋军不一样,尤其是神武军。 他们横向击穿后方后,快速绕道,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弧,以行云流水般的姿态迂回,再次对金军发动了恐怖的进攻。 这对骑兵的组织能力要求非常高。 金军后方和两翼已经崩溃,中间暴露在铁蹄下。 阿懒愤怒地嘶吼:“退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如同沧海一粟。 此时,斥候疯狂朝河间城的方向奔去。 完颜婆卢火的主力大军就在数里之外,一旦宋军出现,他随时准备断宋军后路。 完颜婆卢火的计谋绝对是合格的。 但是他的出发点是阿懒能挡住宋军的进攻,至少不会立刻溃败。 这个出发点,对于金军将领来说,也是合理的。 毕竟金军比宋军强,是通过无数正面战场实打实的验证出来的。 但是,人总是有局限性,很容易忽略,事物是发展的。 完颜婆卢火的斥候没有查探到宋军的行踪,他以为宋军很远,必然不会快速赶到战场。 毕竟战马这东西,要快速冲锋,一般都是两百米以内。 谁吃多了撑的平时赶路也疯狂奔跑呢? 所以古代骑兵急行军一天差不多也就一百多里。 号称最强的骑兵军团蒙古铁骑,在长途突袭俄罗斯的时候,一天急行军也就在180里左右。 为什么? 因为他妈的战马是一种碳基生物,而不是加燃料的机器。 除非用完这一批以后不准备长时间用了。 “报!”斥候本来的时候,连战马都累得够呛,“报!都统!宋……宋军来了!我军后方被宋军击破……” “什么!”完颜婆卢火大惊,“为何现在才报?” “宋军来的太快,而且一来就击穿了我军后方!” “阿懒这个蠢货!”完颜婆卢火大骂。 他立刻下令全军出击,拐子马做前锋,快速突击宋军。 金军的拐子马出动了,大概三千铁骑,浩浩荡荡朝前面奔去。 而接下来,战局绝对出乎完颜婆卢火的预料,也大大出乎阿懒的预料。 接下来,宋军接连对金军的军阵展开了三次冲击。 金军人数本身也就两千人,在几轮冲击下来,几乎已是全军崩溃。 连防守最坚固的前军,都军心崩掉了。 阿懒带着两百骑兵,打算逃走,不仅被半路快速拦截,他本人还被活捉。 等完颜婆卢火来的骑兵到的时候,阿懒大军已经溃不成军。 那攻城的前锋因主力被宋军击溃,也早已败退。 完颜婆卢火只看到满地金军尸体,以及听到宋军骑兵在不远处嚣张地叫嚣。 这一幕,顿时直接让完颜婆卢火血压飙升。 仗着人多力量大,也仗着宋军刚打完有些疲惫,他立刻下令全军冲杀宋军。 姚政也不含糊,带着人就跑。 从五月末,张宪渡黄河而来,在河间府横冲直撞,完颜婆卢火便派斥候和小规模骑兵四处寻找宋军踪迹。 但找了十来天,收到的消息却是百种不一样,有人说宋军在这里,有人说宋军在那里。 现在好不容易把宋军给引了出来,又看见阿懒兵败,完颜婆卢火岂会善罢甘休。 于是,接下来双方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展开了一场你追我赶。 金军:别跑!有种你别跑! 宋军:来啊!快来追我呀!只要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当然,双方不可能是那种冲锋式的追击,那样不持久,只有纸上谈兵的人才会认为骑兵追击起骑兵都是狂奔。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宪得到了最新的情报。 “报,都统!”斥候激动地说道,“我军在束城县击败金军攻城前锋后,已经成功抽身,现在金军主力正在追击姚政部!” “好!”张宪大喜。 张宪其实并不敢肯定金军主力一定会出现。 这是概率事件,但世界上几乎所有事都是概率事件。 金军主力有出现的可能,毕竟他张宪将战场集中到束城县,金军派前头部队来攻城,主帅脑子好使,一定会设埋伏。 看起来是阿懒将宋军骑兵引来了,实际上是梁兴等人将金军前头部队引来,其次姚政在击败阿懒的时候将金军主力引来。 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是猎手,但其实不过是猎物。 战争尚未结束,应该说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张宪领着两千二百名骑兵,开始朝金军的方向挺进。 各方都开始在河间府的大平原上展开机动性作战。 这是只有骑兵才有资格参与的战争。 不过这种骑兵战的门槛并不低,不是谁拥有多少骑兵谁就厉害的。 古代没有对讲机,也没有定位系统,这个时候斥候们就尤为重要。 当年李广难封,因为这货打匈奴的时候,居然迷路了。 而霍去病的骑兵,则通常像装了全球定位系统一样,这也是硬实力的一部分! 望着茫茫大平原,张宪倒是不急,既然金军的精锐骑兵已经被引出来,脱离了步兵的掩护,接下来难度就小多了。 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天快黑的时候,姚政突然改变了方向,朝河间城的方向挺进。 得知姚政改变方向,完颜婆卢火也只有改变方向。 其实在下午的时候,金军尝试过几次冲锋追击宋军,都以失败告终,双方陷入到拉锯状态。 等天彻底黑了之后,双方都停止了行动,但也同时防止对方的突袭。 此时张宪才得知姚政改变方向往西了。 天已经黑下来,他被迫停下来休息。 但斥候们依然没有停下来。 应该说,三方的斥候都没有停下来。 第255章 正面作战! 六月十三日一大早,姚政部便起身继续向西挺进,这让金军也感到疑惑。 中午的时候,斥候来报:“报!张都统,姚政部朝君子馆方向去了。” “君子馆?” 君子馆在大宋历史上赫赫有名。 但这并非什么好名声。 河间府,北宋三镇之一。 北宋三镇是雍熙北伐失败后,大宋朝没能收回燕云,被迫在河北一带建立的军事防御纵深。 而河间府的西北有个地方叫君子馆,这里曾经发生过君子馆之战。 君子馆之战的结果是,数万宋军全军覆没,宋太宗赵光义对辽国最后的尊严被踩得粉碎。 君子馆之战,是两次大宋北伐失败后,辽国对大宋的一次报复性进攻。 它是一次标志性事件,是大宋朝军事分水岭,也是国防战略从进攻转为防守的开始。 大宋朝开国底子是相当厚的,车神两次北伐损耗了大量精锐,但依然还有数万禁军精锐,而且有不少骑兵。 而君子馆之战,这些精锐尽数折损,赵匡胤当年苦心经营的禁军精锐几乎全部丧失。 宋辽之战,直到澶渊之盟后,才真正停止。 但的的确确,君子馆埋葬了数万汉家男儿。 据说21世纪有人在君子馆附近挖出许多白骨,那正是宋军战死的遗骨。八壹中文网 这也足以说明河间府战略之重要。 河东之地有太原那样的重镇,且太行山这样的山区会天然阻止游牧民族。 倒是河间府这种一马平川的平原,是北方蛮族重点打击的地方。 张宪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姚政会去君子馆了。 君子馆在滹沱河之畔。 这一段的滹沱河流向是西南到东北纵向流动的,相当于阻挡了骑兵向西的进程。 姚政是想切断金军向西的退路,把金军压缩在君子馆一带打? 十三日中午,完颜婆卢火的斥候侦查到了姚政的行踪,并且向他汇报了。 完颜婆卢火二话不说,也立刻向君子馆方向挺进。 下午的太阳格外毒辣,滹沱河畔的庄稼地里的农民们还在收庄稼。 姚政也是河北人,但他是河北相州的。 看见滹沱河畔的农地,他不由得感慨:“这河间府的许多田都荒了,多可惜啊!” 另外一个叫卢林的参军也感慨道:“因为靖康元年,有些人要么被金人掳走了,要么死了,要么南迁了,留下来的不多,这已经是很好了。” “哦,你怎么知道?” “下官就是河间人啊!”卢林无奈地笑道,“当年金军南下的时候,下官才十五岁,金人南下之前,三镇沃野千里,庄稼连片,经历劫难后,早已物是人非,这些年当地的农民很苦,金国的赋税比大宋重得多。” 姚政倒是也没有与卢林聊太多,得知金军还没有跟上来,姚政留了斥候,让所有人去河边洗澡、解乏,让马儿去饮水。 半个时辰后,斥候来报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全部歇息好,在快速集结。 一个叫张成的士兵正在快速穿衣服,他突然发现田野前面有一个少年正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 “小子,快回家去,这里马上要打仗了!”张成朝少年喊了一声,随后拿起放在旁边的铁骨朵,开始披甲。 那少年似乎不怕,走了过来,更加好奇:“要打谁啊?” “打金贼啊!” “就是那些天天来我们村征粮的吗?” 张成想了一下,说道:“没错!就是打他们!” “打完他们,还会有人到村里征粮吗?” 张成想了想,说道:“还会有,但是会很少很少,以后田你们自己种。” “谁说的?”少年明显兴奋起来。 “当今天子说的。” “天子是谁?” “天子就是皇帝!” 张成披完甲后,上了马,说道:“快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去大部队集结。 前面的号角声已经响起来,说明金人离不远了。 果然,据情报,完颜婆卢火的人距离这里只有数里。 很快,便能用肉眼看见田野间的骑兵军团。 “报!宋军就在前面!” 完颜婆卢火说道:“老子看到了!这些宋狗,跑不掉了吧!” “都统,此地似乎是君子馆。”一个幕僚提醒完颜婆卢火。 “什么君子馆不君子馆的!” “当年宋辽在此大战,宋军数万大军全军覆没,死在了这里。”那个幕僚朝周围看了看,看到一个高高隆起的地方,那里爬满了青草。 岁月已经抹去了战争的痕迹,当年的金戈铁马,都化作了 他指着那里说道:“听说就是埋在那里,数万宋军!” 完颜婆卢火愣了一下,大笑起来:“好!这是上天再次降下预兆,让宋军在此全军覆没,等杀完他们,将他们的人头砍下来,堆在那里,让他们自己人看自己人!” “咦?都统,您看,宋军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宋军骑兵的数量竟然只有千人左右。” 完颜婆卢火看了看,心头也是升起疑惑来。 “莫不是这支宋军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那幕僚说道,“有其他宋军从后方过来突袭我们?” “哈哈哈!”完颜婆卢火大笑道,“我笑那宋军统帅太天真,用千余骑兵引诱我?我不需半个时辰,必将其全部歼灭,然后折返,杀光宋军主力!” 前方宋军的号角声在空阔的田野上回响。 一阵阵风浪拂过滹沱河,夹杂着水汽和青草的清香,吹得将士们头上的红缨飞舞起来。 不远处的农民都扛着锄头往村子里跑。 姚政举起武器,大声说道:“儿郎们,岳帅平日里怎么对我们说的?” “正面金贼!正面搏杀!正面作战!正面击败敌人!” “没错!敢于正面与敌人搏杀,才是真正的军人!” 姚政再次高呼:“吾皇万岁!”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 神武军第二军第一营和第二营的骑兵,组成了一排排骑兵墙。 他们腰间佩着铁骨朵,手里拿着长枪,开始朝前面挺进。 刚开始是正常的慢走速度,等与金人拉近距离,战马的速度逐步开始加快。 当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双方战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后,战马四蹄如飞! 这是宋军骑兵第一次正面金军骑兵! 这是一次军队质量的检测。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对撞冲击。 一瞬间,双方都有不少人从战马上被击落下来。 拐子马很少正面冲击对方的骑兵,但是遇到这种骑兵墙了,拐子马也只能正面冲击。 若是今天兀术的铁浮图在这里,还这样正面冲击,神武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会被碾压。 但拐子马不是铁浮屠。 神武军也不是靖康元年的大宋骑兵了。 双方的实力对比很快出来:宋军丝毫不落下风,可以说和拐子马打了个平手。 第256章 兵贵神速! 此时张宪的主力已经逼近君子馆,得知姚政已经与金人杀起来,他当机立断,传令全军快速奔袭而去。 浩浩荡荡的神武军第二军第三营、第三营、第五营、第六营,在田野间展开。 铁甲在烈日下映照出森冷的光辉,从高空俯瞰下去,如同金属洪流在大地上咆哮。 完颜婆卢火在前方观测战况,他大笑道:“宋军不过千余骑兵,依我看,不必半个时辰!” 那幕僚却东张西望,他说道:“前面是滹沱河,若是眼下有一路宋军朝这里掩杀而来,我军将退无可退!” “哈哈哈,宋军主力现在恐怕还在数十里之外!” 他笑声刚落,忽闻雷霆之声从后方滚滚而来。 错愕了一下,完颜婆卢火转身望去,却见那烈日下的田野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那一瞬间,完颜婆卢火的脑瓜子差点没有原地爆炸。 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有两个选择,哦不,他只有一个选择了。 如果前面没有滹沱河,他可以带着人一路朝西边快速奔逃,那样做迂回逃窜,是有很大的概率逃走的。 毕竟骑兵都是高机动性,骑兵想要追着骑兵杀很难。 就像大汉朝打匈奴,每次要么是突击,要么是正面直接锤死,很难有追杀杀死一大片的。 金兀术打蒙兀人也是,蒙兀人几乎都是骑兵,人家打不赢了可以跑,他金兀术不仅仅带了骑兵,还有步兵,就算全部是骑兵,也不可能说追得上就追得上。 这是骑兵作战的基础游戏规则。 然而,由于西侧是滹沱河,金军逃跑的空间被大大压缩。 要么被宋军两面围殴,要么赶紧四散迂回逃窜,这逃窜的空间也不够,能逃多少是多少。 只是一刹那,完颜婆卢火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逃! 他脑瓜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字了。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逃,身后的亲卫军也跟着他跑,并且将手里的军旗都扔了。 张宪是从东边杀来,金军和宋军在西边冲杀,他这个主将朝南边跑。 河间城就在东南方向十几里,逃回河间城就平安了。 完颜婆卢火还是第一次如此平民地逃跑,他胯下的战马也是第一次如此不要命地逃跑。 简直是四蹄如飞。 等张宪的主力杀过来的时候,完颜婆卢火已经撤离战场。 这个时候张宪可不能随便去追完颜婆卢火,因为不少骑兵是跟随他的,他要是跑去追随完颜婆卢火,主力会被带偏。 而且能否追得到还是一回事。 四下到处都是厮杀声,随着宋军主力的加入,局面很快一边倒。 大量拐子马骑兵被冲击得翻身坠马。 一个时辰后,战争才结束。 除了完颜婆卢火带着十余骑逃离,金军骑兵几乎被杀得全军覆没。 宋军战死者,大约有五百人左右。 太阳下垂,染红了半边天幕,阵阵风浪吹得麦碎在天上飞舞。 远处的村民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张宪从战马上下来,他摘下头盔,用手轻抚了一下左肩膀上轻微的凹痕,没有太强烈的疼痛感,应该没有伤及骨头。 “张都统,敌人已经全部消灭,方圆数里没有发现敌人踪迹。” “帮战死的战友收集遗体吧,核对姓名。” “是!” 张宪走到河边,将脸上的鲜血洗干净。 他抬起头,突然看见一个少年。 那少年正好奇地看着他。 张宪感到奇怪:“你是附近村子的?” “嗯!” “你在这里作甚?” “我在等人。” “等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是做什么的?” “打仗的。” “打仗的?” 少年突然朝前面奔跑过去,在一个躺在地上的宋军面前停下来,然后看着那个宋军。 “他是你等的人?” “嗯!” “你认识他?” “昨天不认识,今天认识的。” 张宪蹲下来,看了看铭牌:张成。 张成胸口的甲胄被钝器锤破,里面的内脏恐怕也碎了。 “他死了吗?” “他牺牲了。”张宪叹了口气。 “他为什么牺牲了?” 看着少年那纯净的眼睛,张宪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是为了心中的理想而牺牲的。” “他心中的理想是什么呢?” “是保家卫国。” “他之前说的是杀敌人,杀死敌人,就不会有人像过去那样在我们村子征粮了,这是保家卫国吗?” “这就是保家卫国,以后可能真的不会有人再到你们村子像过去那样横征暴敛,大家都有田种,有饭吃,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使命,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下!” “如果你们没有完成,我长大了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完成?” 张宪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长大了再说!”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张成的遗体被带走,直到天黑。 靖康八年,六月十二日,宋金君子馆之战,三千金军拐子马全军覆没。 这对河间府的金军是沉重的打击。 当天晚上,完颜婆卢火逃回河间城。 也是当天晚上,张宪在君子馆做了短暂休整,趁着天黑,全军集结,浩浩荡荡朝束城县挺进。 据情报,金军还有精锐步兵七千人,以及相当一部分后勤部队在束城县,那是昨天与完颜婆卢火一同前去束城县的主力。 敌人主力既然都已经出动了,自然不会放过。 兵贵神速! 此时的完颜婆卢火回城后,便派人去束城县,打算将主力步兵全部召回。 与此同时,他开始给中山府的完颜银术可写求援信。 但他不知道,完颜银术可一时间可救不了他。 张宪部行动得很快,完颜婆卢火的撤兵令显然慢了一步。 他的步兵精锐在撤回河间城的路上,距离河间城只有十里,被张宪部突袭。 可以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的人给干翻了。 其实神武军要正面跟金军步兵打,倒也没有那么容易。 可步兵最怕的就是骑兵突袭,那简直比前几天阿懒在束城县下被击溃还糟糕。 骑兵突袭是非常突然的,当步兵得知消息的时候,往往都是骑兵军团已经铺天盖地冲过来的时候。 数千金军,被杀的杀,逃的逃,丢盔弃甲。 张宪部的东路军这一战是既缴获了数千战马,还缴获了更多的铠甲、武器,顺带着还有一批粮食。 当完颜婆卢火听闻步兵被宋军击败后,已经顾不得愤怒,赶紧又给完颜银术可写了第二封信,告诉他现在河间府岌岌可危。 如果他完颜银术可不在五天内派人来救援,保不准河间府就失守了。 第257章 三千骑兵 完颜婆卢火说五天,自然是吓唬完颜银术可的,他自己不认为宋军能在五天之内击破河间城,他要给完颜银术可施压,让完颜银术可赶紧提兵过来。 但现在,到目前为止,信息是割裂的。 世界上的信息大多数时候都是割裂的,我们之所以认为一个人是好人或者坏人,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他好的或者坏的一面。 同样,完颜婆卢火之所以认为完颜银术可必然很快会大军压来,对他进行救援,也是因为他只知道河间府在打仗。 截止到目前,河间府的金军战力,被宋军打掉了一大半。 再加上梁兴在民间的影响力,连基本盘金军都丢了。 或者说,金军在河间府从来没有过基本盘,他们对待汉民的方式就是最直接粗暴的压榨。 这种方式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要有碾压般的实力来支撑,一旦稍微出了问题,其他人就会群起而攻之。 六月十六日,阴,无风。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闷的,压得人异常难受。 祁州的州府衙门内,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急匆匆走进去。 “刘知州,确定了!”尖嘴猴腮的男子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像是有喜事。 “哦?”刘允擦了擦嘴边的油,摆了摆手,旁边的丫鬟便将桌上的那盘鸡肉端了下去,运气好的下人们今天可以吃荤了。 “中山府传来消息,银术可将军出兵了,而且是调动了大量主力,已经到了祁州!” “出兵了?”刘允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出兵了!千真万确!” “那我们可以征集粮食了?” “完全没有问题!”刘允的幕僚李见说道。 “快!快去挨家挨户敲门!就说现在朝廷要打仗,每一户必须交一百斤粮食!”刘允当机立断。 “但很多人家里没有一百斤粮食。”李见说道。 “放屁!田里的麦子刚割完,怎么可能没有!挨家挨户收,没有的就充当兵役,银术可将军需要大量的人来调动军备,他会嫌多吗?” “是!我这就去办!” “对了,搜上来的粮食,给上头的金人打点一些,不然以后会有很多麻烦,还有,粮仓里吃不完的粮食,南下卖给宋国的官员,我昔日在宋国当官,倒是认得河北的一些官场上的人,此事你来张罗!” “是!” “记住了,打仗就是最好赚钱的时候!” “那之前咱们与宋国的榷场买卖呢?” “榷场肯定会被停,但买卖可不会!” 此时,连完颜银术可自己都不知道,有人借着自己的名义在搜刮民脂民膏。 当然,就算他知道,他最多让官员们多交一点上来,断然不会真的为民出头。 可见,战争这东西,既是真的双方拼的你死我活,也是任何一方的内部官员大发横财的绝佳时机。 大宋内部有,金国也有。 下午的时候,祁州的衙差们都行动起来,挨家挨户敲门。 “官爷,我们哪还有粮食啊!” “放屁!刚刚割完麦子,你敢不交,也可以,去充当兵役!” “官爷,可不能啊,咱是家里最能种田的那个,咱去了兵役,田里谁管?” 那衙差凶神恶煞说道:“都过来!这里有个人不交粮食,还不愿意去充当兵役,都过来!把他拖走!敢反抗就往死里打!” “别打,咱去!咱去!” “……” 往往到这个时候,衙差们都拿着武器,带着人,四处呵斥,凡是敢有半分不配合的,就会立刻被带走。 这在沦陷区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到傍晚的时候,一个个从村子里被强行调出来的民夫,组成了队伍,在衙差的安排下,向战场方向走去。 他们被迫离开自己的妻儿父母,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活着。 如果家里成年男子还不能抵偿兵役,便用强行带走妻女。 傍晚的时候,刘允跑到完颜银术可的营帐中,他满脸堆着笑容:“下官听闻将军来了祁州,特意前来拜见,还准备了一些礼物,给将军压压惊。” “哦,什么礼物?” “是祁州的一些美人儿。” 完颜银术可大笑:“你想得很周到!” 刘允笑得更加谄媚:“听闻宋狗企图对抗朝廷,真是不自量力,银术可将军必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那些宋狗化作齑粉!银术可将军乃是我大金国的战神啊!” 他这话说得银术可心花怒放。 刘允继续说道:“下官虽然位卑言轻,但也是效忠于朝廷的,在得知将军前来,下官立刻调动一批民夫。” “好!你干得很不错!” “以前多亏将军提拔,下官才有今日的地位。” “宋金开战,榷场已经关了,你知道吗?”完颜银术可问道。 “下官知道了。” “那之前你与宋国做的买卖……” “将军放心,下官把路都打好了,宋廷内部也是有许多官员早就做好了准备,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凑过去说道,“连宋国带兵打仗的兵马总管都带头跟咱们私下做买卖,将军就不必担心这些事了。” “好!这事放心去办,我会让人庇护你的!” “谢将军!” 这时,完颜习古乃进来:“都统!” “如何?” “宋军驻扎在唐河河畔,约战书已经送了好几份,就是不出战!” “宋军不出战,他们主动北上作甚!”完颜银术可奇怪道。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斥候的声音:“报!都统,河间府有重要军报!” “河间府的重要军报?”完颜银术可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刘允说道:“你先出去。” “下官告退。” 完颜银术可唤斥候进来,他接过信,对左右笑着说道:“完颜婆卢火这厮能有何紧急军报,难不成宋军还攻打了河间府?” 完颜习古乃也跟着笑道:“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那厮!但话说回来了,就宋军那点实力,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打败他,是不可能!” 两个人都在开玩笑。 但当完颜银术可打开信一看,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卧槽! 完颜习古乃见状,愣了一下,问道:“都统,怎么了?” “宋军真的攻打了河间府!” 完颜习古乃更是一脸疑惑:“攻打了又如何?” “完颜婆卢火败了。” “嗯?”完颜习古乃有些没反应过来。 “三千骑兵几乎全部被宋军吃掉!”完颜银术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三千骑兵啊! 而且是精锐! 三千骑兵什么概念? 当年李靖打定襄城,后突袭颉利可汗,就用的是三千骑兵。 女真人的军队配置也是步骑相辅,三千骑兵绝对是一支大型军队的配置了。 要知道,带兵打仗,人数但凡超过一万,就是一个大门槛,把很多人都拦截在了这个门槛外。 带大部队和带小部队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第258章 与敌人血战到底 完颜习古乃倒吸了一口凉气:“完颜婆卢火为何不早一些写信来?” “早一些写信?”银术可脸色有些发青,“跟我们一样,一开始他就没想到他会战败!” “宋军是何时攻打的河间?”完颜习古乃继续问道,“我们是六月初得知的宋军北上,现在也就才六月中旬,宋军若是分兵攻打中山府和河间府,两军必然发兵间隔必然不会太久才对!” “你的意思是,宋军也是六月初打的河间?” “应该是!” “那么,完颜婆卢火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月,就兵败了?” 完颜习古乃不说话了,这显而易见嘛! 想了一下,完颜习古乃才说道:“损失的是精锐骑兵,这非常反常,宋人缺骑兵才对!” “别忘了,之前岳飞是如何用骑兵短时间内击败刘豫的!” 完颜习古乃突然明白过来:“莫非岳飞将精锐全部押在了河间,攻打中山只是一个幌子?” 银术可看着完颜习古乃,问道:“送了好几份战书,宋军都避而不战,河间府现在传来这样的军报,如此看来,岳飞意不在中山,而在河间,攻打中山的确是幌子!” 完颜习古乃立刻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当速速调兵直接支援河间!” “若是我们走了,宋军趁机攻打定州怎么办?”银术可问道。 “都统,宋军能在短时间内击败完颜婆卢火,必然是动用了大量精锐,现在我们面临的这支宋军绝不可能是精锐,它只是障眼法!”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速速击溃这路宋军,然后东进?”银术可如是说道。 完颜习古乃一时间竟然也无法反驳。 “宋军此时在唐河之畔?”银术可又问道。 “是,距离我军也不过二十余里!” “传我命令,明日一大早拔营发兵,我要速战速决!”银术可大手一挥,“待击溃这路宋军后,再行支援河间不迟!” “是!” 六月十七日一大早,似乎老天都在帮助宋军,天空电闪雷鸣,顷刻便是磅礴大雨。 完颜习古乃说道:“都统,现在是雨季,还要南下吗?” “速战速决!” 上午的时候,金军开始大规模出动。 完颜银术可自然也不是没脑子地一股脑儿硬上。 他在方圆十数里的不同方向布下了骑兵,然后以步兵正面向宋军推进。 一旦宋军被迫还击,他的骑兵将从不同的方向,无死角地朝宋军的军阵掩杀过去。 并且有一路骑兵是他亲自带队,他骁勇善战着称。 下午,大量的斥候频繁向王贵传来紧急军报,每一份军报都在表明,对面的金军按捺不住,已经开始倾巢出动。 王贵不由得感慨:“金军耐苦战,名不虚传,如此恶劣的天气,金人依然敢出兵,这一点我是很敬佩的!” 既然敌人来了,那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退缩的。 “传我命令,全军备战!” “是!” 王贵的任务,就是把完颜银术可拖住。 完颜银术可手里集结了金军大量精锐,而且论个人对战争的理解程度,完颜婆卢火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一旦完颜银术可到了河间府,张宪的数千骑兵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有沧州北上的一万步兵,也依然不可能是完颜银术可的对手。 那样的话,河间府将很快再次沦陷。 并且一旦完颜银术可发飙,他完全有实力击败张宪后,转身快速突进到真定府去与牛皋打。 若是战局打到这一步,岳飞会非常被动。 战争很多时候,都不仅仅是解决战场上的敌人,还要牵涉到内部的政治派系们。 这一战虽然张宪和牛皋的战果会更明显,他们直接去打击敌人。 但显然,真正的主力战场是在中山府,是在王贵这里。 大雨冲刷在树林间,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唐河的河面也涨起来了。 “报!王都统!现在还有一些百姓给咱们送粮,怎么办?” “让他们都回去,告诉他们,马上要打仗了!”王贵说道。 “他们说粮食都送来了,许多家里是缩衣节食给咱送的粮食!” “你知不知道岳帅是严令禁止我们拿老百姓的东西的?”王贵声音变冷,“你想让本帅脑袋搬家吗?” “这……” 王贵也不再说下去,他出了营帐,外面的大军正在集结。 前军披上了甲胄,大雨打在甲胄上,飞花散玉般。 大家都沉默地开始列队。 很快队形排列完毕,前军以及左右翼,皆有步人甲和弩箭手。 两千骑兵分列在左右翼后侧,由步人甲做防御保护骑兵侧方。 这是标准的阵列,打防守战用的。 王贵骑着马,带着亲卫军,在大军前走动。 雨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雨是忌讳打仗的,我知道你们在雨中的动作都变得迟缓!”王贵大声说道,“但是!敌人是不会跟我们商量是晴天打还是雨天打!” 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可能和岳飞待久了,他整个人表现得极有力量感。 “一个真正的勇士,可以直面任何困难,并且勇往直前!” 士兵们沉默地伫立在雨中,每一个人都如同一支锋利的枪,脸上的表情刚毅决然。 一块块方阵横竖一条线。 兵法说:天时地利人和。 可是,他妈的敌人不给你天时,也不让你选地利,怎么办? 就只有人和一条路! “我记得陛下在讲武堂说过一些话,我大概跟你们陈述出来!” 王贵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敌人就是虎狼,乱世就是充满了猎杀的黑暗丛林。” “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拥有钢铁一样的意志,并且抛弃一切幻想,与敌人血战到底!”他的声音高亢起来,就像一只猛兽在嘶吼,“要踩着荆棘,撕开一条血路!” 人生就是一场战斗,懦夫才会怨天尤人,强者从来都是沉默地咬碎铁块、披荆斩棘! “大宋万岁!吾皇万岁!” 一万二千人,在大雨中高呼出来。 那声音,响彻四野,惊吓得周围的动物都连忙逃窜。 唐河南岸的百姓们纷纷抬起头,朝对岸望去。 那雨幕中模糊的一片轮廓,就像钢铁长城一样。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也跟着喊起来,其他原本是来送粮食而被遣返的民众,也跟着喊起来。 还有人大哭起来,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一定要赢啊!我们已经等了许多年!这是我们的故土!” 第259章 硬碰硬的对决 完颜银术可骑着战马,雨水在他头盔上击得啪啦作响。 但是他神色冷酷,丝毫不在意任何雨水,眼神就像丛林里那只最凶狠的狼王的眼神,正在仔细地观察着前方。 在恶劣的环境中,还能保持冷静的头脑,以及沉着的心态,并且敢于向对手悍然发动进攻,除了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还有就是身经百战的经验。 中山府的金军兵力雄厚,仅仅步兵就有两万之众,骑兵多达六千,加上后勤动员的汉人签军,总人数高达六万。 完颜银术可不仅仅在战绩、战术能力上面力压王贵,在军队人数,以及实力方面也占据优势。 不多时,完颜习古乃领着金军前军,开始朝宋军挺进。 无数脚步声混杂在雨声中,还有铁甲摩擦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看不见金军的影子,只听这声音,一般人会以为是有野兽群正在靠近。 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滔天海浪朝这边扑来。 但是,这边伫立的,同样是一支强军! 这是宋军的步兵,在同样的条件下,第一次正面迎战金军的步兵。 很多人以为金军是靠拐子马灭的辽国,拐子马固然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拐子马通常是打击对方两翼,使对方军阵松散。 而真正还是得步兵正面上去硬刚。 所以,大规模战场,步兵是永远不可能缺少的一部分,除非是跟游牧民族在草原上打奔袭战。 很快,宋军就可以透过雨幕,看到金军的轮廓了。 宋军的战鼓声忽然响起来,鼓手在雨中全力捶打鼓面,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心神一震,将最后一丝恐惧击得烟消云散。 金军在前面停下来,没有继续动手。 不断有骑兵斥候向埋伏在各地的金军骑兵汇报宋军的布防。 完颜银术可制定的战术是前军先稳住,大雨天弓箭手弩箭手的威力都会大减,没必要对方弩箭。 先以骑兵快速找到突破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突破点,集中兵力撕开,然后扩大。 这个过程要快,因为一旦某个点被突破,宋军会快速补人。 所以,这是最考验军队耐力和行动力的时候。 恰恰这是完颜娄室最擅长的,跟着完颜娄室打过无数次仗的完颜银术可自然也非常擅长。 斥候密集回报后,完颜银术可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惊讶的结论:这支宋军的布防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 四面的布防都非常的严密,全部都有步人甲防御。 内部的防御结构是什么样的金军无法观测到,但是据斥候回报,军阵的整齐程度,他是第一次见。 具体的细节表现在:一眼看去,那就是融为一体的! 那种融为一体的严密,让人感到震撼。 仿佛他们的意志力也融为一体了。 但是,完颜银术可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存在弱点的事物,也不可能没有破绽的军队。 如果没有,那就撕开一条破绽! 这也是这第一批最能打的女真悍将们做事的风格。 在探明情况后,银术可没有直接出兵。 而是在等待。 他为什么要等待? 因为现在在下大雨,这本身对军队就是一种考验,时间一久,必然就会有破绽了。 猎人要有耐心。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双方就在这一带对峙。 王贵本身就是为了拖住金军,他主打的防御,金军不动手,他是不会动的。 半个时辰后,银术可再次派出大量的斥候。 这一次,他得出的结论依然是:防御密不透风! 他依然冷静地等待,心就像一块石头一样。 又过了半个时辰,送回来的消息依然如此。 此时已经快要到中午,如果再不动手,他的士兵们也会因为没有吃中午饭,而无法作战。 在消磨对手的同时,自己也在被消磨。 完颜银术可终于下令骑兵开始动身。 一个个早已等待多时的骑兵快速在雨中穿梭,朝前面快速挺进。 “报!王都统!发现一支千人的敌军骑兵正从东面朝我军快速靠近!” “报!王都统!西北方向发现一支数百人的敌军骑兵!” “报!西面发现一支千人的敌军骑兵!” “……” 王贵心头还是感觉压了一块石头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敌人表现出来的行为,超出他的想象,比预计的更狡猾。 当然,王贵也有骑兵,只不过数量不多而已,也在等待机会。 金军的骑兵越来越近,很快两翼可以在雨幕中看到骑兵的轮廓了。 以往这个时候,宋军会用弩箭手或者弓箭手压阵,虽然无法有效击杀拐子马,却也可以给对方带来心理阻碍。 然而,现在普通的箭矢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宋军军阵中还是摆了八牛弩的。 当拐子马快速靠近的时候,弩兵营的士兵们开始给八牛弩上弦。 那坚韧的弓弦在雨中被十数人强行拉开,随着一声声弓弦的剧烈震动,带起一片水花,从八牛弩暴射出去的箭矢顿时击穿雨幕,朝前面的拐子马冲击过去。 其实雨天对八牛弩的伤害也是很大的。 但既然是硬碰硬的对决,谁还会顾虑这个呢? 总不能说害怕打仗损坏甲胄,所以打仗不披甲了吧? 当八牛弩的箭矢出现的时候,雨幕在一瞬间被切割,发出密集的清脆声,无数碎雨向周围绽放开,甚至隐约有一团水雾。 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水龙拔地而起,蔚为壮观。 虽说箭矢威力减了不少,却依然有数百米的射程,比正常弓箭要远。 箭矢冲到金人的骑兵群中,击在金人的铁甲上,发出金属冲撞的声音。 虽说有甲胄护体,但还是有骑兵受到了影响,有五名骑兵先后坠马,有人当场毙命,有人重伤。 被覆盖到的那一部分,骑兵的冲击节奏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后面的骑兵迅速绕开,继续往前奔走。 第二波箭矢再次拔地而起,冲击到金军的骑兵群中。 以箭矢对付拐子马很难,要不然在靖康元年,宋军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 箭矢通常是用来压阵,除了有限的杀敌,最重要的是给敌军造成心理压力,打乱敌人冲锋,减弱敌军整体冲击力。 在两波箭矢的冲击下,金军整体冲击节奏明显有些乱了。 最前面的还是快速拉近了距离。 泥水在马蹄下四溅,雨水冲击在金人的铁甲上散出无数水珠。 此时的战马群当真如同滚滚钢铁洪流咆哮而来,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不过宋军依然沉稳地伫立着,没有一个人动。 宋军不能用弩箭,金人自然也不可能拉近距离后骑射了。 在这方面,双方算是扯平。 第260章 死撑 当冲进过来后,金军骑兵的长枪密集地扎了过去。 一时间,兵器冲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甚至有几个力道极大的骑兵挥舞自己手里的狼牙棒,震开了宋军的突出的长枪,趁机冲到盾牌上。 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压塌了盾牌,盾牌后面的那只手也应声而断。 后面的的战友立刻熟练地帮助顶上去,旁边的战友则拔刀挥砍马腿。 战马哀鸣一声倒在地上,倒地的时候依然还有向前的冲击力。 一千多斤的战马和人栽倒冲击过来,将好几个宋军掀翻,甚至压在了刚才手臂断裂的那个宋军身上,在地上滑行了两米多。 痛苦的喊叫声响起来。 那个金军士兵也不好过,他从战马上栽下来后,摔在人群里,一条腿被倒下来的战马压碎,整个人被拖行了一米多。 周围的宋军手疾眼快,抡起铁骨朵就砸了下来,直接砸在头盔上。 砰的一声,雨水四溅,铁骨头把头盔砸裂开,里面迸溅出黏糊的脑浆。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十秒钟以内。 周围的人来不及去顾虑伤员和死者,军官连忙大声喊道:“快补上!” 后面的士兵立刻冲到前面,刚补到位置上,金军后续的冲击已经接踵而至。 再一次同样的方式将刚补上来还没有做好准备的宋军冲击崩塌。 这一次军官没有喊,周围的宋军赶紧补上来,将那块战友用生命扛下来的阵线填补好。 后面的金军见状,立刻折转马头,调了方向。 拐子马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能在有限的空间内灵活、高效地调转方向。 这是无数次实战出来的战术,对军队的机动性要求非常高。 而在完颜银术可这种名将手里,这一战术几乎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尝试性地进攻不成后, 拐子马迅速有条不紊地调整方向,给后面冲击来的人留下足够调转的空间。 金军骑兵发出呼啸的声音,似乎还在向面前的宋军示威。 不多时,拐子马群便在宋军军阵前全部调转了方向。 扛住了金军第一轮试探性的进攻后,宋军的军阵压力骤减。 这个时候,宋军还无法处理战死者和伤员,传令兵只能去将消息传报给王贵,由王贵下令后勤兵过来处理。 “报,金军冲击我军右翼侧后方未果,已经折返,有三人阵亡,五人受伤。” “通知后勤和医疗司去处理。” “是!” 通常情况下,若是拐子马短时间发动第二次进攻,后勤和医疗都会暂停过去。 王贵冷眼看着对面。 他不仅仅收到了来自右翼侧后方的情报,左翼不同方向,也先后受到了金军拐子马的进攻。 这才是开始而已,金军正在用这种方式来折磨着敌人。 而宋军沉默而肃静地伫立在雨中,如同坚不可摧的铁盘。 后来许多学院派们在谈及第五次宋金之战的祁州之战时,对王贵指指点点,责怪他不懂军事,非要出军营和金人正面打。 军营内难道不好吗? 设拒马桩,挖陷马坑,金军不久过不来了吗?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甚至认为宋军的阵亡者就是因为王贵的愚蠢所致。 后来连虞允文都听不下去了,他是这样说的:只能说这些学院派的的确确是缺乏基本常识。 王贵在第五次宋金之战中的任务是拖住完颜银术可,而不是为了自保。 若是自保,天天待在营地里当然可行。 但若是天天待在营地里,完颜银术可必然会放弃他,而转身援军河间府。 一旦完颜银术可抵达河间府,张宪的兵力根本扛不住。 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是随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就像有人不愿意九九六,但不得不九九六。 就像王贵也认为所在军营里不会出现伤亡,但他必须出去打一样。 空想理论派们往往容易认为事情很简单,是因为他们考虑问题只自从自身出发,没有客观分析全局的能力,思维过于简单,而现实的掣肘因素是非常多的。 此时的银术可并没有灰心,他是身经百战的。 不过这支宋军的顽强,也的确出乎他的预料。 按理说,在雨中都对峙了一个时辰了,软骨头的宋军应该在意志力层面已经松懈,军阵的防御力应该也大大减弱了才对。 然而第一次试探性的冲击,宋军的表现却并非如此。 金军有条不紊地开始重新集结。 王贵则开始给宋军铁骑传令,要求宋军骑兵也行动起来,以牙还牙。 神武骑兵静肃地待在两翼,他们也在等待时机。 当他们接到王贵的命令后,分别离开了左右翼。 马蹄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们快速集结,并且暴露在金军骑兵的兵锋下。 不过拐子马是不可能轻易将目标转移到神武骑兵上的。 拐子马的重要任务是击穿宋军主力防御,他们如果将精力放到宋军骑兵上,可能的后果不但会消耗自己,还会贻误战机。 如果拐子马今天无法击破宋军防御,完颜银术可一定会撤兵? 为什么? 因为双方都快要到极限了。 完颜银术可是绝不会贸然用步兵现在去冲击宋军的步兵的,他还要保存实力,去救援河间府。 直接用步兵冲击步兵,是下策。 对于这位女真悍将来说,以拐子马先击穿对手,再用步兵平推,才是上策,才是符合他身份的战术,也是符合目前战局的战术。 宋军骑兵从左右翼出发,各一千骑兵,如同两柄锋利的剑,刺向了金军左右翼。 “报!发现宋军骑兵!”斥候将消息传给了完颜习古乃。 完颜习古乃大笑道:“我第一次见到宋军骑兵,倒是要好好领教领教岳飞的骑兵!” 与拐子马的战术可以说是大同小异,宋军骑兵抵达金军左右翼后,也开始快速寻找金军的防御薄弱点。 并且尝试做了几次突破。 神武军骑兵与金军拐子马遇到的问题几乎如出一辙。 也足见银术可在布阵的时候,早已考虑到宋军骑兵的因素。 时间在慢慢过去,雨稍微有了一些缓和,但还是没有停。 直到下午的时候,金军一共对宋军发动了近二十次冲击,都被挡了下来。 宋军骑兵亦然。 完颜银术可深吸了一口气,他发现今天遇到硬茬了。 骑兵的体力自然比步兵消耗得少。 他大可以认为下一刻宋军就扛不住必然会崩溃,到时候他的拐子马就能切割宋军军阵。 但是金军步兵呢? 何尝不是在死撑? 一旦金军的步兵也被宋军击溃了,就算他击溃了宋军主力,河间府怎么办? 这个局面,是完颜银术可无法接受的。 但这个局面却是王贵可以接受的。 说到底,中山府的战争,不能用简单的战术胜败来衡量。 第261章 平白无故失踪 到了申时上一刻(下午三点),完颜银术可才无可奈何地宣布退兵。 金军开始撤退,以骑兵做掩护。 王贵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下令撤回骑兵,掩护主力撤退。 这一仗双方打得都很浅,但是打得都是惊心动魄,只要对方稍微一露出破绽,必然会被对方的骑兵扩大化。 只要填补速度稍微慢一点,就可能被对方的骑兵咬住,撕开,然后切割崩溃。 这就是强悍的军队正面与强悍的军队交手的基本原理。 双方都默契地撤退,双方都默契地没有追赶,因为双方都知道,已经疲惫到极点。 这样的局面,风险太大了。 六月十八日,中午,外面下着小雨。 “报!岳帅,河间府传来捷报!” 传令兵快速将张宪的捷报送到了岳飞的桌上。 “好!”看完后,岳飞大喜,“只要王贵坚持住,收回河间府不在话下。”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启禀岳帅,朝廷的人来了。” “朝廷?”岳飞有些惊讶,朝廷这个时候派人来作甚? 莫不是要干扰战局? 岳飞走出去,问道:“是谁来了?” “是童贯童太尉。” “是他?”岳飞更是惊讶,童贯他自然是听说过的,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 早年,童贯跟着道君皇帝混的时候,就跑到西北军队里混过。 莫不是他现在要来河北军队里混? 现在是河北战局关键时刻,朝廷若是贸然干预进来,说不定真会出问题。 也不再多想,岳飞先出去见童贯。 岳飞出去后,看见一个中年大胖子正蹲在一边拍一只小黄狗的脑袋,嘴里还振振有词:“你要听话,不然宰了你炖火锅!” “童太尉。” 岳飞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吓得童贯从地上蹦了起来。 “童太尉,您没事吧!”岳飞连忙过去搀扶住童贯。 “没事,没事。”童贯扶了扶帽子,整理了一下衣袖,“岳帅,这厢有礼了。” “童太尉突然到阜城,下官准备不足,还望童太尉见谅。” “不敢不敢,我此次来,一是来探望岳帅,二是来为官家办事。” “不知官家有何事,需要童太尉来阜城?”岳飞好奇道。 “岳帅,你可知,前段时间,东京城又有人掉了脑袋?” “这我倒是没怎么听说,这段时间阜城事务太多。”岳飞一边说着,一边请童贯里面坐。 又命人倒了茶,上了一些点心。 “前段时间,御史中丞詹大方掉了脑袋,是因为詹大方有一批生意做到河北边境来,和金人私下来往密切。” 对这件事,岳飞不做评价。 岳飞在大事上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随便去掺和一些事。 “那官家让童太尉来办事,下官有什么地方可以提供支持的?”岳飞问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来查人的。”童贯说道,“北边的河间府之前是榷场重地,而河间府与中山府之间,存在着一片三不管地带,宋金走私都在那里活动,听说河北不少官员参与进来了。” 童贯话音刚落,外面又有传令兵飞速进来:“报!岳帅,王都统派人送来的军报。” “进来!” 那传令兵走进来,将军报呈递上来。 参军张节夫先看完,然后呈递给岳飞,他看了一眼童贯,没有说话。 岳飞则直接说道:“王贵在中山府的局面不容乐观,银术可的精锐之师都在中山府,王贵以此兵力能拖住银术可这些天,已经不容易了!” 岳飞也不担心童贯听到这些军事机密,毕竟他是赵官家派来的,这些事也不能瞒着他。 童贯却似乎对这些没甚兴趣,在一边喝茶,不插嘴。 显然,童贯直接把目的写在脸上了:我虽然是赵官家派来的,但打仗的事,跟我没啥关系。 便在此时,又一份军报传来:“报!岳帅,王都统军报。” “又有军报,那这份……” 张节夫接过来看完后,脸色阴沉下来:“岳帅,之前在民间购买的一批药材,没有交出货来,现在王贵那边急缺药物。” “这是为何?”岳飞大怒,“钱都已经给了,之前说得好好的!” 张节夫说道:“下官之前去确认过,转运司那边也给了回应,连公函印章和桑司漕的签署都已经下发,并且为了以防万一,下官还去和准备药材的那些商人私下聊过,确实数量充足。” “这就奇怪了。”岳飞思忖起来。 张节夫办事向来心思缜密,既然是他确认的事情,那基本上是没问题的。 可王贵现在这份军报却在告诉岳飞,军中是缺少药材的。 王贵必然是先写了一份战况,将战报发出去后,才得知军中的药材缺乏,所以赶紧写了第二封。 军中无戏言。 “那桑景询的签署和印章文书可还有?” 这时,童贯忽然问道。 张节夫说道:“有副本在下官这里。” “拿来我看看。” 张节夫犹豫起来:“这……” 童贯笑道:“本官可是天子钦差,来这里来就是为了办这种事!” 岳飞说道:“去取来给童太尉看看。” “是。” 张节夫去把文书取来了,上面的印章和署名都还在。 而且转运司衙门每一个层级的文书都有,从转运使桑景询到基层吏员的都有。 仅仅看文书,这是一份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官方公函。 “这些都没有问题。”童贯说道。 张节夫说道:“这些文书的确没有问题,但是王都统绝不会信口开河,他说没有收到足够的药材就的确是没有收到。” 没有收到药材这事,必然也不是假的。 “岳帅,下官去问问之前联系的那些商人。”张节夫起身说道。 岂料童贯嘿嘿一笑,说道:“你去问他们没有任何用,甚至你现在连他们的人都可能找不到了。” “这……”张节夫说道,“这不太可能,毕竟转运司找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失踪。” “但是,为了不让更多人死,有些人就必须得死。”童贯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这话的字里行间里透露出一丝丝冷酷。 不是军队里的那种萧飒和决然,而是一种上位者视下面的人如蝼蚁的冷酷。 这和童贯大胖子一脸笑容的形象截然相反。 这种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有一种恍惚感。 童贯这种人吧,见过太多中饱私囊的小把戏。 无外乎就是那些玩法。 第262章 你敢如此侮辱我! “童太尉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责任不应该在小小的商人那里。” “那……”张节夫更懵了。 岳飞说道:“张参军,你立刻去想办法先把药材准备好,追究责任一事你先不要管,王贵急需这笔药材。” “是!下官这就去办!” 岳飞起身道:“我走一趟转运司衙门,去问问桑司漕。” “诶,岳帅何必亲自去。”童贯放下茶杯,“现在前线战事繁重,岳帅日理万机,还要为这种小事操心,实在没有必要,况且岳帅也并非桑司漕的上官,也不能拿桑司漕如何,他必然会以真诚的态度向你道个歉,然后没有后文了。”八壹中文网 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呢? 这打仗的事,就算再来一百个童贯,在岳飞面前都是跪着的。 但若是抡起跟奸臣们斗智斗勇,那岳飞是真的不及童贯了。 “那现在……” “岳帅放心,本官亲自过去问问他。”童贯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那笑容真的是说有亲切就有多亲切,仿佛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散发着好人的气息。 “童太尉,真的不需要我去?”岳飞问道。 “有些事,还是不太方便让岳帅听到、看到的,交给我好了。” 当童贯走出岳飞的帅府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刚来河北西路,就他妈的来活了。 什么叫他妈的来活? 这就是! 童贯:小虾米犯的事和我转运使有什么关系?嘿,老子高球王从来不抓小虾米,你说跟你没关系就没关系? 童贯嘴角扬起四十五度角,眼中露出能闪瞎一百条狗的钛合金刚放射性光芒。 最后,他的马车在转运司衙门停了。 在这个小雨纷飞的夏季,童太尉下了马车,在一众皇城司班直们礼貌热情的簇拥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转运司衙门。 转运司衙门里的衙差们本来准备上来拦住这帮十分没有礼貌的家伙,但是一个皇城司班直掏出腰牌,说道:“皇城司办案,童太尉亲自驾到。”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滚一边蹲着去! 衙差们立刻怂了。 不多时,河北西路转运使桑景询带着一众官员到了前堂,看见童贯坐在主座上,正在低眉写着东西。 “童太尉大驾河北西路,下官未能远迎,实在是恕罪!恕罪啊!”桑景询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笑意。 “久闻童太尉大名,吾等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河北西路转运司衙门转运度支李越说道。 “童太尉真是非同凡响,下官尚未到,便感受到了一股祥和之气,心中有疑惑,到了前堂,才知道原来是童太尉身上散发出来的。” “对对对,今日下官们能沾染了童太尉的祥和之气,想必日后有多福。” “……” 众人一顿马屁先拍着,脑瓜子已经在想着接下来送童贯什么大礼了。 童贯依然在那里写东西,没有回答他们。 众人见状,也不敢打扰。 等童贯写完了,桑景询才笑道:“童太尉真是日理万机啊,到这里了还不忘处理公文。” “是啊!”童贯呵呵笑起来,“有些人啊,就是惦记着我,时刻不忘记为我增加点公务。” “哦,童太尉说的应该是皇帝陛下吧,那是陛下器重童太尉,吾等可没有那个福气。” “不不,我说的不是皇帝陛下。” “下官愚钝。” “诶,你怎么会愚钝呢?”童贯挑起眉毛来,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桑司漕聪明着呢!” “童太尉说笑了。” 童贯哈哈哈大笑:“是啊!说笑了,说笑了,我活跃一下气氛。 其他人也跟着笑,气氛其乐融融。 童贯一边笑,一边说:“我问你啊,听说岳飞那边的药材没了?” “啊,这事下官不清楚啊。”桑景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不清楚这件事。”童贯继续笑着。 “是啊,童太尉,岳飞的事,下官怎么会清楚呢?”桑景询也跟着笑。 童贯笑得更加开心:“哈哈哈,看来不抽你,你就以为老子是菩萨了?” 桑景询怔了怔,显然脑子还没有拐过弯来。 甚至其他人脸上都还带着笑容。 “拿下。”童贯指着桑景询,说道。 几个皇城司班直上前便将桑景询先扣了下来。 “童太尉,这是……”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运送到前线的药材,去他妈的哪里了!”童贯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一张脸落下来,顿时从温和的老大叔,变成得无比吓人。 “童太尉,这下官怎会知晓!” “抽他!”童贯言简意赅地说道。 一个皇城司班直上来给了桑景询一巴掌,直接打出了五根手指印。 这下把周围的人都吓呆住了。 要知道,桑景询可是转运使啊! 河北西路的主政官! 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连各州府的知府都对他马首是瞻。 河北西路也是大宋前线所在地,重中之重,能在这里做政官的,朝中后台肯定够硬。 据说桑景询是当今左相何栗引荐,深受何栗器重。 桑景询被抽了一巴掌后,愤怒地吼道:“童贯!我是河北东路转运使,你敢如此侮辱我!” 童贯看了看其他人,笑道:“诸位听到了吗?他还知道自己是河北东路转运使!” 其他人都吓得呆若木鸡,哪敢接话。 “童贯,你到底想作甚!” “抽你!” “你放肆!你以为你蒙蔽陛下的天眼,就可以为所欲为!”桑景询火冒三丈,他感觉自己的尊严,今天被童贯踩在了脚下,若是今天童贯不给他一个交代,他以后还怎么在大宋的官场上混? “我能否为所欲为,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也干预不了,我再问你一遍,给王贵军的药材,去哪里了?” “什么药材,我听不懂!”桑景询吼道。 转运度支李越连忙插话道:“童太尉,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童贯瞥了一眼李越,问道:“你是?” 李越刚才还介绍了自己,没想到转眼童贯就把自己忘了。 他说道:“下官是转运度支李越。” “哦,那一起抓起来!” 李越也被抓了起来。 “童太尉,下官所犯何事?”李越懵了。 “怎么都听不懂人话呢?”童贯表示非常头疼,“刚才都说了,王贵的那份药材,去了何处?” “这这……这我们哪里知道!” 第263章 废太子立大功 童贯将那些签字盖章的公文一份份拿出来。 他找到李越的,说道:“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这是下官的名字。”李越说道。 “那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桑景询沉默不言。 “将李越带到一间密闭的房间里问话。”童贯吩咐道,“其余人都在这里守着,谁都不许出去半步,否则一律捉拿!” “是!” 李越被带到后面,童贯亲自过去问话。 “李越?” “是是是!” “你听说过詹大方吗?” 李越脸色惨变,连忙道:“略有听闻。” “那你知道他的儿子吗?” “不……不知道。” “他儿子供出了他,詹大方死了,他儿子还活着,懂吗?” “下官愚钝,不太懂童太尉的意思。” “哟,不懂啊,没关系。”童贯一副老子早就知道你会说什么的样子,“带出去吧。” 李越被带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忍不住问道:“童太尉,下官真的不懂。” “没事,外面那些人中肯定有懂的,就像詹大方的儿子那样懂事一样。” 李越立刻意识到,童贯是打算一个个单独审问。 他刚出门,然后立刻说道:“童太尉,下官想起来什么了。” 李越又折返了回来。 “哦,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那就写吧。” 李越屁颠屁颠过来,提笔就开始写。 “张俊?”童贯拿起李越写的东西,惊讶道,“是河北赵州兵马总管张俊?” “是他。” “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与他有关吗?” “这是公开的实事,张俊有一个手下叫赵密,衡水与深州交界处有一个三不管地带,就是他在那里一手把持着,他对两边通吃。” 童贯笑了笑。 这事皇城司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事狗……赵官家早就知道了。 张俊在这一带,就是赵官家故意安插的。 张俊自己还不知不觉。 这些个北边的官员也全然不知情,以为赵官家啥也不知道。 但是,这一次有些人做得过分了,连军用物资也敢随便挪动? 童贯已经想象到皇帝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后果。 但话说回来了,他童贯被派过来,不就是深究詹大方等一众人在北方的利益链的吗? “你表现得很好。”童贯忽然说道。 “谢童太尉,下官以后一定唯童太尉马首是瞻。”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请童太尉明示。” “秦桧在河北有买卖吗?” “这……”李越愣了一下说道,“没听说过,真的没听说过。” 童贯顿时疑惑起来。 听闻秦桧的夫人王氏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不可能在北方没有买卖的。 接下来,外面那些个官员一个个进来,唯独就是不让桑景询进来。 一个个写,写得差不多后,童贯开始一个个做对比。 最后,童贯走出去,满脸笑容:“刘允,祁州知州,以前是效忠大宋的,现在效忠金国,药材都到他那里去了,桑司漕,好样的,现在打仗,连军用物资都敢拿。” “你有证据吗?”桑景询呵呵冷笑道,“你没有证据,就是胡乱栽赃,你可以说我失职,但你说我贪污,拿出确凿证据来!” “如此多口供,不算证据?” “童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桑景询大笑起来,“如果我今天被撤职了,明天就有人弹劾你在京师贪赃枉法,你的家人有没有拿钱,有没有仗势欺人,有没有私下触犯王法?你以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童贯呵呵冷笑起来,“你听好了,提点刑狱司不敢查的,我查!肃省院不敢动的人,我动!你问我是谁?” 童贯指着那些黑靴子皇城司,一个字一个字说道:“陛下亲军!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够不够清楚?” “童贯,你这样做,得罪了绝大多数人,你一定会遭到朝堂诸公弹劾,你等着吧,我不会有事的!”桑景询哈哈哈大笑道,“咱们走着瞧!” 六月十八日下午,河北东路转运使桑景询被扣押,提拿京师。 桑景询手中是否掌握更高层的信息,目前谁都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詹大方案,到桑景询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戏剧化的扩大。 足见在大宋朝,官员做买卖,实在是太过常见。 这也是赵桓和赵鼎一直很担心的,长此以往,权力垄断了资源,贫富差距还是会继续扩大。 直到更多的官员的利益与金国强行绑定的时候,国朝再想要北伐,甚至与金国开战,阻力会越来越大。 内部的政治问题,总是与外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还不是来源于榷场,而是官员私下的走私。 当然,这一次,有一个人可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上。 可能也只有童贯清楚,赵官家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六月十八日,金国东京路辽阳府。 宗翰看着手里的军报,他感到非常满意。 高庆裔说道:“目前来看,高丽的战局将会进入一个漫长的持久战,对我们有利,中书令,前段时间,我听细作提过一件事。” “何事?” “据说宋国前太子赵谌在高丽,并且立下了不少功劳。” 完颜宗翰说道:“一个废太子而已,即便抓到他,也没有太大的价值。” “不,下官不是说要抓这个废太子,据说太子被废,与一个人有很大的关系。” “哦?” “秦桧。” “你想说什么?”宗翰疑惑道。 “宋国打高丽,让废太子立了功,谁最害怕呢?” “谁?” “自然是秦桧,可是我又听说,秦桧就在高丽。”高庆裔说道,“那赵官家为何派秦桧来高丽?” 完颜宗翰说道:“对秦桧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此人才四十三岁,已经做了三年的执政,赵官家对此人非常器重,派他到高丽,必然是为了完成赵官家对高丽政局的控制。” “上官只说对了其中一方面。”高庆裔说道。 “哦?” “韩世忠若在高丽打得顺利,废太子立大功,与辽东军来往甚密,对秦桧有十足威胁,若是秦桧在京师,必然在朝堂上下对高丽之战在背后暗中鼓动停战,若是秦桧在高丽,则远离权力中心。”高庆裔娓娓道来,“我们的细作多次在东京城传言韩世忠自立,都被压了下去,若是秦桧在东京,局面可能就不一样了。” 第264章 宋军骑兵 “你说得有道理。”完颜宗翰愣了一下,“如此看来,我们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这个秦桧。” 高庆裔说道:“不如派人去西京,秘密见一见秦桧,看有没有协商的余地,我们与他的诉求在高丽至少是一致的。” 完颜宗翰点了点头:“我来给希尹写信,让他安排这件事。” “是。”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燕京送来紧急军报!” “燕京?”高庆裔疑惑道,“燕京能有什么紧急军报?难不成还是宋军北上了?” “进来!” 高庆裔接过情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中书令,宋军出兵攻打中山府和河间府了!” 六月十八日,关于岳飞北伐的消息传到辽阳府后,必然将引来一场风暴。 金国曾经最强势的人物,做梦都想南下伐宋的宗翰,得知宋军主动出兵后,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他异常兴奋起来,他终于有十足的理由发兵南下。 当天,宗翰召集了他麾下所有的谋士、干将,连夜商讨关于南下的战略部署。 六月十九日,讨论了一夜的宗翰,丝毫没有疲惫感。 六月二十日,宗翰开始集结辽阳府的大军。 除去在高丽派遣的两万大军,宗翰在辽阳府还能再动员三万正规军,加上汉人签军,可以组成一支规模到八万的大军。 宗翰心中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他给宗望写了一封信。 意思就是让他做好南下伐宋的准备,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威胁的味道,如果宗望还按兵不动,表明宗望与宋国有很深的私人利益往来,这将发酵成金国的政治问题。 连宗望走哪一路,宗翰都替他想好了,就让宗望打河北西路,宗翰自己打河北东路。 他还给完颜撒离喝写了一封信,让完颜撒离喝出兵打太原。 显然他并不知道,完颜撒离喝现在在代州很蛋疼。 如果第五次宋金之战局面继续扩大化,将倒逼金国内部达成统一对外。 目前来看,有向这方面发展的趋势。 六月二十日,就在各方关注河北岳飞部北伐战况的时候,河东路的战局出现了一个大转折。 完颜撒离喝从六月初九开始对雁门关进行强攻,强攻了十一天,最后无果。 而南边的粮道,已经被宋军切断,在没有粮食的补充下,完颜撒离喝不得不转变了战术,调兵南下,让主力转战到定襄城和忻州一带,企图在那里补充后勤,养精蓄锐。 与此同时,完颜撒离喝向真定府写了一份求援信,希望真定府能派兵过来支援。 他并不知道,此时牛皋的铁骑已经在大规模抵达真定府,并且开始了对真定府的进行快速打击。 战争的局势正在朝着所有参与者的预料之外发展。 倒是完颜撒离喝往南边撤,已经进入了吴玠设下的圈套里。 宋军的三路都打得出奇的顺利。 六月二十一日,真定。 完颜蒲察拿着从中山府传来的情报,又看了看从稿城传回来的情报。 他说道:“宋军攻打了中山府,宋军还攻打了真定府的稿城,宋军这是要干什么?” 罕鲁古说道:“但是并没有听说赵州的宋军有行动,攻打稿城的宋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完颜蒲察说道:“应该是近些年来一直活跃在真定府的那个孔彦,总不能是攻打中山府的岳飞部,跑几百里来打我真定府吧?” “不可能是岳飞部,岳飞部在阜城,距离真定府四百多里,而南边的赵州就屯有大量宋军,岳飞部完全没有必要打到真定府来。” 罕鲁古这样说道。 他的说法,完颜蒲察是赞同的,岳飞部打过来不合常理。 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就把正确答案给排除掉了。 “但斥候说有见到不少骑兵。”罕鲁古又说道,“看来不仅仅是孔彦在作乱,他没有骑兵,这背后必然是宋军在做支撑。” 完颜蒲察笑道:“你说的骑兵我知道,现在宋军内部有配置一些骑兵,赵州宋军就有,但数量不多,不足为惧。” “那现在怎么办?” “你率领五千人马去稿城,把稿城夺回来便是,将所有作乱者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罕鲁古说道:“若是宋军就希望我们去呢?” 完颜蒲察说道:“那就更好,宋军敢主动出击,就是他们的死路!” 罕鲁古领了兵马,当天就出了真定。 情报不准害死人啊! 其实倒也不是情报不准,而是金军的惯性思维,从河间府到真定府,都普遍存在。 真定府的金军对宋军的印象,也停留在不敢打野战的层面。 罕鲁古领着五千精锐,其中包括一千拐子马,风风火火往稿城扑去。 六月二十二日中午,罕鲁古刚挺进稿城,便接到斥候紧急情报。 “报!东北方向有一支骑兵正在快速向我们靠近,约有千人!” “哈哈哈,宋军骑兵来了,不必怕,全军防御!” 金军的主力步兵立刻摆出防御阵。 罕鲁古说道:“宋军若无法攻破我军防御,我骑兵可找准时机突击他们,此战宋军必败!” 不多时,宋军骑兵果然来了。 双方立刻在这空阔的平原上展开了较量。 “报!有另外一支宋军骑兵正从正北方向快速朝我们靠近,约有千人!” “还有一支骑兵?”罕鲁古有些惊讶,“不怕,就算再增加一支,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区区两千骑而已,我罕鲁古不怕!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传令兵快速奔来:“报!发现另外一支宋军骑兵,从西南方向正快速朝我们靠近,约有千人!” “西南方向?”罕鲁古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居然还有第三支骑兵,看来宋狗出动的兵力不少,不怕,一起歼灭!”八壹中文网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传令兵快速奔来:“报!正南方发现一支宋军骑兵快速朝我们靠近,约千人!” 第四支骑兵? 还没有等罕鲁古说话,第五个传令兵已经接踵而至:“报!一支千余骑兵从正西方向朝我们靠近!” 第五支骑兵! 罕鲁古的脸色已经大变,看着这些传令兵,他很想吼一句:你们还有完没完! “报!”第六个传令兵来了,”一支千余骑兵从正东方向朝我军靠近!” 罕鲁古已经神色慌张地朝四周东张西望:“宋军到底来了多少骑兵……” “报……” “闭嘴!” 此时,却见四面八方,都有宋军骑兵的身影涌来。 要知道,牛皋的这一路大军,骑兵数量是最多的。 第265章 一场比一场打得狠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他一身银甲,手持一支长枪,面对金军的弓箭,临危不惧,身姿如风般朝金军前阵踏去。 他长枪一扫,金军前阵的防御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 很难想象他这一枪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那前阵的金军也个个都是精锐,身经百战,但在他面前,就仿佛不堪一击。 他提着银枪趁金军防御松动,便猛地杀了进去。 顿时大片鲜血染红了甲胄。 下面那些金军慌忙组阵格挡,但哪里还来得及。 他手中银枪再一横扫,却有四五个金军被那巨大的力道给压跪在了地上,惨叫一声此起彼伏。 防御的口子被撕得更大,后面的宋军紧随其后。 无不被杨再兴的神勇所感染。 他们一个个持着长枪,如有神助般。 在这一支骑兵对金军进行了雷霆般突击后,金军的军阵虽然还没有出现大崩溃,但恐慌的情绪已经在蔓延。 如果想要制止这种恐慌情绪,就必须防止杨再兴的深入打击。 但现在杨再兴这一路骑兵实在太强悍了,强悍到金人完全猝不及防。 并且杨再兴的战果还在继续扩大,这意味着金军的恐慌情绪还在扩大。 恐慌情绪蔓延,导致四周的防御力都松懈下来,这给了围上来的宋军机会。 直到自己的军队被宋军切割成大崩溃,罕鲁古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咋输的。 六月二十三日中午,完颜蒲察正在给完颜银术可写回信。 他的回信的大概意思是这样的:您放心,真定府一切都很正常,不会像河间府那样不靠谱的,我会很快把宋军给弄死,然后去中山府听你的调遣。 他的信刚写完,转身就收到了前军战败的消息。 于是,完颜蒲察立刻把这封信给撕了,重新写一封信:银术可将军,救命啊! 实际上,真定府的金军实力还是很强的,但是完颜蒲察这厮明显心里夹带私活了。 完颜银术可是宗翰的心腹,而完颜蒲察实际上是靖康三年的时候,兀术留在真定府的,他是金兀术的心腹,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 但从级别和威望上,他又没办法和银术可比。 这个时候,干脆就开始在银术可面前摆烂。 实际上是想让银术可也发兵来支援他。 真定府目前的状况便是如此。 然而,有人悠闲,有人愁。 完颜婆卢火一封又一封的催命信发到完颜银术可那里,仿佛银术可若是明天再不来,河间府就被宋军全部拿回去了一样。 似乎,宋军的四路战绩都非常好。 但直到六月二十四日,岳飞收到了一封王贵送来的求援信:中军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士气低迷。 在王贵的描述中,完颜银术可的一路拐子马对宋军发动了自杀式的进攻,经历了无比惨烈的冲击,击溃宋军左翼,随后源源不断的拐子马冲了进去。 紧急情况下,宋军的骑兵斩断了金军的进攻,才勉强挽救了危局。 但眼下中路军局势非常不妙。 世界上有另一条悲哀的规则:能者多劳。 在一个组织里,每一个层级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这里的层级倒不是说职位等级,而是能力。 少部分精英是一个组织的大脑,另一部分精英则是这个组织的支撑者,两者合作,带着一群能力中等的执行者,统帅绝大多数平庸者,组成一个庞大的组织。 平庸者的任务不是思考,而是千锤百炼地做好一颗合格的螺丝钉。 金国的大脑有完颜阿骨打、完颜吴乞买、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兀术那样的人,他们是战略层面的制定者。 他们考虑的是金国的制度、财政、人口资源、权力架构,以及对外的军事扩张。 而另一部分精英则是像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完颜撒离喝、完颜拔离速、完颜希尹这样的人。 他们在战术层面都是绝对的精英,他们很好地执行着战略制定者们制定的战略,将那些战略变成可能。 而能力中等的人,如完颜婆卢火、完颜蒲察等人。 他们的天赋能力可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是在金国这艘刚崛起的大船上,借着资源和机会成长到个人的天花板,有了足够的经验和对部分资源的掌控。 这一类可以打局部的战役,但如果战局一旦复杂起来,就基本上触摸到他们的能力天花板了,他们需要更高层的人来主控大局,也就是完颜银术可那样级别的。 至于广大的基层,即便其中不乏个人能力再如何出众的人,却缺乏机会和资源,只能与平庸者在一个级别上,做好那个合格的螺丝钉。 这是金国这个组织的分布特点。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婆卢火和完颜蒲察先后开始给完颜银术可写信的原因,而且是一封又一封。 人和人看起来的生理构造差不多,但天赋能力,以及对世界的理解,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完颜银术可就是那个现在必须“能者多劳”的人。 当战局一旦发生不可预知的局面,压力必然全部压到他这个层级来。 我们说真正的强者,往往都是在危急时刻才绽放出他身上的光辉。 完颜银术可便是如此。 当一封封从河间府发来的求援信送到完颜银术可面前的时候,当真定府也发来告急信之后,这位女真悍将在巨大的压力面前,表现出了他恐怖的实力。 神武军可以说是赵桓的天子上六军中野战能力最强悍的一支军队,那一次在暴雨中的对峙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完颜银术可先后与王贵又打了三场。 一场比一场打得狠。 最后一场的时候,完颜银术可重金安排了一支敢死队,并且这支敢死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完颜银术可的嫡系亲信。 那一场对峙中,这支敢死队先后对宋军侧翼发动了八次不要命的冲击。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宋军左翼被撕得血肉模糊,无数人在金军的铁蹄之下被踩踏成肉泥。 鲜血将地面的草都泡软,破碎的铠甲和崩裂的骨头、断掉的气管、筋脉混在一起,泡在血洼中。 这说明,在金军拐子马雷霆万钧般的冲击下,左翼大军亦没有后退,而是硬扛了下来。 直到神武军骑兵来救场。 目前的局势,并不乐观。 岳飞知道,王贵尽力了,中军的全体将士都尽力了。 第266章 自寻死路 六月二十四日傍晚,岳飞走出经略司,领了八百铁骑,三千精锐,从阜城出发。 这是岳飞最后的兵力,没有带多余的后勤辎重,毅然决然北上。 这一战,对于岳飞来说,必须胜! 对于赵桓来说,也必须赢! 六月二十六日,岳飞亲至的消息,在祁州南边的深州传开,一时间百姓闻风而来,夹道而迎。 岳飞并未做任何停留,而是星夜兼程。 到了六月二十七日,岳飞已经进入祁州,距离唐河仅有二十里。 岳飞到来的消息,似乎被有意释放出去。 一直心系战局的百姓们听闻王师最近一次受到了重创,无不忧心忡忡,而当他们听闻岳帅来后,一时间,颓然一扫而空。 那可是岳飞啊! 那个二十几岁就一战击溃金军东路大军,扭转东路战局的青年名将! 那个亲率三千铁蹄,短时间内击溃刘豫伪齐十万大军的岳飞! 当岳飞进入祁州后,无数人激动不已。 风声已经迅速传开。 “岳飞?是岳鹏举起来了吗!” “岳帅真的上前线了!” “太好了,岳帅终于来了,我们有希望了!” “……” 人们奔走相告,在祁州的老百姓,快速响应号召,他们开始收集自己家里的东西。 如果岳帅需要一些什么,他们是可以捐出来的。 二十七日上午,张节夫快速奔来,他说道:“岳帅,前面五里就是军营了,下官先去查问了一番。” “将士们情况如何?” “士气不是很高,但是听说您来了,军营的气氛明显有转变。” “金人的动向呢?” “金人三番五次挑衅,这几天王都统派了部分兵力出战,有一定斩获,但局面不容乐观,金人的兵力比我们更多,又受到上一次的影响,所以……” “本帅知道了。”岳飞带着人一路朝军营赶去。 忽然,前面传来一些喧闹声与呵斥声。 岳飞骑着马往前面走去:“发生了什么?” “报,岳帅,有一些人说是要来送粮食,被我们拦下来了,现在是行军!” 岳飞走到前面,看见那些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人,他们神色紧张、害怕,站在一边。 有一个人嘀咕道:“我们真的是来送粮食的,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村里的心意啊,你们若是不收下,很快也会被金人派来的官员抢走!” 岳飞走到前面,他看了一转,说道:“都回去吧,把你们的粮食放在家里,我保证,以后金人不会再派官员来抢你们的粮食!” “你是何人,你说保证就保证,我们要见岳帅!” “对,我们能见岳帅吗?小伙子,听闻岳帅承诺过我们北方的百姓,说一定会从金人手里收复失地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狗搂着腰说道。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颤抖地说着:“岳帅说过的,我们都听别人提及过,岳帅是一个志向高远的人,他来了是吗?” 岳飞说道:“他来了!” “他人在何处?”人群激动起来。 “他要上战场。”岳飞语气平静,“他跟我们说,希望诸位都能回去,好好活着,等待他的好消息。” 那中年男子眼中有泪光:“七年前,我儿追随种帅支援太原,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他母亲哭瞎了眼睛……” 说着,那男子已经泣不成声:“麻烦转告岳帅,一定要为我儿报……报仇……” “会的,一定会的。”岳飞说道。 “还有我们,我们的很多亲人被虏到北方,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我父亲被抓走了。” “我女儿也被抓走了,我这些年每晚做梦都会梦见她……” “……” “诸位放心,岳帅不会辜负诸位,赵官家不会辜负诸位!”岳飞抱拳,大声说道,“诸位请回吧,马上要打仗了。” 众人让出一条路。 而岳飞这才发现,原来来的人这么多,他们在小道两旁站着,满眼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中午的时候,岳飞到了军营。 他到军营后,先不急着召集诸将议事,而是先亲自问候了一遍那些普通的士兵。 他花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了营帐。 王贵说道:“请岳帅责罚!” “张宪在河间府斩获颇丰,都也与你拖住完颜银术可有关。”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到了岳飞面前,王贵不再是那个看起来沉着冷静的主将。 “我查访了军营,将士们士气的确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更多的还是怒气!” “怒气?”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守,该主动进攻了!” 王贵愣了一下,说道:“主动进攻,胜算恐怕……” 岳飞目光坚定说道:“我给完颜银术可发战书,再休整三日,我与他决战!” 六月二十八日一大早,斥候传来了最新的消息:“报!都统,岳飞来了!” “岳飞?河北经略使岳飞?”完颜银术可立刻来了兴趣。 “是他!” “情报当真?” “千真万确,现在已经传开!” 完颜习古乃说道:“都统,那个岳飞就是几年前击败三太子宗辅的那个岳飞?” “他不仅仅击败了三太子,四太子在徐州也被他击败了!” “好像还有鲁国公完颜昌。” 完颜银术可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没想到岳飞会亲自来前线。 “报!”外面又传来声音,“都统,宋军的约战书!” “进!” 完颜习古乃冷笑道:“宋军连吃多次败仗,还敢主动约战!” 完颜银术可拿过来一看,愣了一下,说道:“这是岳飞的约战书!” “岳飞的挑战书?”完颜习古乃吃了一惊,随即大笑起来,“他这是自寻死路!” “不能小看他。”完颜银术可说道,“攻打河间府和真定府,都是他一手谋划的,这个人能打败三太子和四太子,说明他本身的实力的确很强。” “那不过是偷袭。” “偷袭也是兵法中的一种,胜了就胜了,败了就是败了!”完颜银术可说道,“此人敢三路北上,说明心中有大志,偏偏还有大才!” “那我们该怎么办?”完颜习古乃说道。 “当然是应战!”完颜银术可斗志燃烧起来,“我要活捉他,然后送他去上京,给中书令亲自发落!” 第267章 当场毙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七月一日。 这一天,唐河北部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经过休整之后的宋军,状态慢慢恢复过来,士兵们 披上甲胄,手持长枪,腰间挂着铁骨朵。 他们身姿挺直地走出营寨。 军官们开始按照上级的指示整顿队形。 从都统制,到军都指挥使,到都虞候、指挥使、都头,各层级的军官都忙碌起来。 不多时,朝阳刺破东方层云,在空中映照出无数光柱,落在宋军的军阵上。 铠甲散发出夺目的光辉,一眼望去,如同钢铁海洋。 那些没有完全消失的薄雾在阳光中散发着光晕。 在对面,可以看见隐约有黑色的轮廓。 那是集结完毕的金军大军,数万人在平原上铺开,旌旗蔽空,望不到尽头。 “报!岳帅,没有发现敌军骑兵的踪迹!”斥候带回来的第一条情报就是这样的。 “知道了!” 张节夫说道:“岳帅,莫非敌人将骑兵隐藏了起来?” “可能将骑兵安置到了大军的侧后方隐藏了起来。”岳飞说道,“在开战之后的一段时间,完颜银术可都不会贸然出动骑兵。” “看来他是准备找准时机,最好是我军主力出击之后,大军在移动,是最薄弱的时候!”张节夫说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岳飞说道。 不多时,对面传来了号角声,那号角声在天空回荡。 在号角声中,有无数脚步声。 金军主力开始移动,脚步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颤抖,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向这边走来一样。 宋军的战鼓声骤然而起,那震人心魄的声音仿佛一瞬间震开了尚未散尽的薄雾,让整个视野都变得清晰起来。 一道道光柱从天上倾泻而下,洒落在两支大军上,映照出璀璨的光幕。 金军横向延绵数里,他们的战鼓声也响起来,那震天动地的声音仿佛是巨人在用力锤打山峦一样,在苍穹之上回荡,震得飞鸟都落荒而逃。 靖康八年七月一日,唐河之战爆发。 双方都派出了精锐。 大宋的主帅是年青一代中赫赫有名的岳飞,金国的统帅是号称“小战神”的完颜银术可。 这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绝对,是战略下沉后,战术与战术的对决。 这一战,关乎到河北百万百姓的归属和生计,亦关乎到赵桓北伐之大计。 这一战,朝堂上下无数人反对。 这一战,却不能不打! 而且,宋军必须在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下来之前,击败金军! 这是岳飞身上下的任务。 这一战是由他主导的战略,那就必须由他亲自来打最艰难的一战! “杀!杀!杀!”金军的军阵中爆发出一阵阵声音。 这声音开始还在前军的中间,随后开始传播,如同海浪一样。 很快,数万人都开始高呼。 那声音比战鼓声还要洪亮,连十数里之外都能清晰地听见,在朝阳的光柱中,仿佛要直通苍穹之上。 宋军沐浴在朝阳中,流动着金属的冷光,有一种静肃的威严。 任金军的喊杀声如同洪水滔天般,宋军自巍然不动。 岳飞的到来,无疑给大军注入了灵魂。 这一年的岳飞三十岁,这位年轻的统帅身上已经展露出一方边帅的气质。 他站在帅台上,目视前方,沉静的目光中,透露出坚毅。 不多时,金军的喊杀声慢慢落下来,只剩下回音在天地间慢慢滚动。 岳飞说道:“王贵!” “末将在!” “本帅让你去打前锋,现在就出阵,进攻敌人前军!”岳飞的声音如同钢铁砸在地上,“你要打出我军的军威!否则提头来见!” 王贵大声道:“末将领命!” 王贵快速抵达前锋所在位置。 王贵说道:“儿郎们,我来跟你们一起打前锋,从正面拔掉金军的牙齿,你们敢不敢!” 一个士兵大声吼道:“早就想这样做了!” 其余人也跟着说道:“杀金贼!” “好!” 这时,岳飞下令道:“所有的战鼓击起来!” “是!” 宋军的战鼓声骤然而起,似天崩地裂。 不多时,前锋出击的旗帜舞动。 前锋收到军令,开始整齐地往前面推进。 每一个人的步伐都惊人的一致,像是用直尺测量好了一样。 随着他们身体的摆动,铠甲映照的光辉,也似乎在流动。 “报!”金军的斥候快速将消息送到了完颜银术可面前,“宋军前锋出动。” “什么?”完颜银术可有些惊讶,“宋军居然主动出动前锋营!” 这是他没想到的,宋军居然先动手,要正面硬刚? “哈哈哈,这个岳飞,还是太年轻,没有一个宋军统帅敢跟我正面打,你是第一个,也必然是最后一个!”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来了:“报!都统,完颜习古乃将军请战,他想要与宋军前锋打!” “准!” 得到命令的完颜习古乃非常开心,他带着金军前锋,也开始往前推进。 双方的前锋开始拉近距离。 王贵领了一千五百前锋,完颜习古乃领了大约两千前锋。 前锋之战,关乎到中军的士气。 王贵见到金人也出动了,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起来。 “儿郎们,金贼过来了!” “杀金贼!杀金贼!” 完颜习古乃用女真语说道:“将那些宋狗剁碎了去喂狗!” “剁宋狗!剁宋狗!” 双方都是重步兵,就像一团铁人在移动。 很快,双方的距离已经只有数米。 双方开始加速,从走变成小跑。 宋军开始取腰间的铁骨朵、斧头,还有人手里拿着狼牙棒。 金军也开始手握武器,也全部都是破甲的钝器。 第一个冲过去的宋军,铁骨朵狠狠砸在了一个金军的太阳穴的位置,那里的头盔护甲砰的一声裂开了。 鲜血如注般涌出来,那个金军还没有还手,全身一僵,倒在地上。 那个宋军刚收回来,被冲出来的完颜习古乃一个狼牙棒,把脑袋砸塌陷下去了一半,当场毙命。 完颜习古乃身高近一米九,长得极其壮,像一头牛一样。 他一只手抡起带着鲜血和脑袋的狼牙棒,向前面扑去。 后面的人喊杀着冲了上来,抡起斧头、狼牙棒、铁骨朵,开始相互锤对方。 砰砰砰…… 一声声闷响,是钝器破甲的声音,是钝器锤裂骨头的声音。 你敲碎我的肩头骨,我砸烂你的胸口。 战争一上来,就进入到最惨烈的鏖战。 双方就这样硬碰硬。 第268章 亲自上场 那完颜银术可见状后不由得惊讶:“宋军竟勇猛如斯,岳飞此人不简单,但他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然而,很快完颜银术可就震惊的发现,他的前锋竟然被宋军压制了! 宋军的人数比金军还少了五百人,正面鏖战,宋军虽然也在一个个战死,但金军的死亡数量明显更多。 并且,宋军没有丝毫退的迹象。 而金军已经出现了凌乱和恐慌。 要知道,前锋都是精锐,金军的前锋更是精锐的精锐。 双方的战鼓声都在周围回响,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宋军看见自己的战友的骨头被锤碎了,脑袋被锤裂开了,他们一个个倒下,后面的人又一个个补上来。 完颜习古乃渐渐也体力有些不支。 他开始往后退,让下面的人替他挡住。 “报!”传令兵回来了,“习古乃将军要求撤军。” 完颜银术可冷着一张脸讽刺道:“之前是他要主动出战,现在打不赢,还有脸回来?” 传令兵不敢出声。 中军都看着呢,这要是撤了,别说普通士兵,恐怕连军官们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八壹中文网 战场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是生死一刹那的地方,是必须要用一切手段压制住人害怕的本能的地方。 这要是真撤了,接下来的仗,金军的军心至少减掉三分之一以上,局部甚至会牵连整体。 为什么说打仗是一门艺术,对人心,而且是对一群人的人心的把控,是战争的重中之重。 完颜银术可终于知道为什么岳飞要直接发动前锋了。 这是逼他快速出骑兵啊! 战争的关键时机,就是双方精锐和精锐的对决。 岳飞直接把战争的节奏拉起来,上来就把金军精锐步兵给打残了一半。 还是那个道理,岳飞比王贵更了解自己的军队,尤其是步兵精锐,这些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也许宋军的骑兵与拐子马依然有差距,但是步兵,就未必了。 “让蒲鲁待三千人上去支援!告诉完颜习古乃,不准退,传令督战队,谁退一步,格杀勿论!”完颜银术可斩钉截铁说道。 “是!” 说完,完颜银术可下了帅台,翻身上马,朝拐子马隐藏的地方快速奔去。 “岳飞,你以为战局就这么定了吗?”完颜银术可神色阴沉,“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不多时,传令兵将金军支援的情报送回来:“报!岳帅,金军上援军了。” “本帅看到了!” 张节夫说道:“岳帅,我们要不要上援军?” 岳飞说道:“金军主将现在必然在准备出动骑兵。” “寇成!” “末将在!” 一个披着玄甲的青年男子出列,此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体格魁梧健壮,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锋利如刀。 “你领两千人马去支援王贵,挡住金军前锋!”岳飞取了令牌,递给寇成。 寇成接过令牌后,斩钉截铁说道:“末将领命!” 他领的两千精锐,是岳飞前些日亲自从蒲城带来的,神武军第二军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和第四营,与此时王贵的第三军第一营、第二营和第三营,都是步兵中最精锐的。 为了打赢这一仗,岳飞可以说直接上了最能打的。 他就是要逼迫金人埋伏的拐子马提前现身。 寇成点了人马后,朝战场上推进过去。 那些整齐的方阵,就像一块块凝聚的正方形钢铁,在平地上往前移动,震得地面砰砰作响。 仿佛空气也被将士们的热血灼烧得发烫起来。 在肆意喧嚣的喊杀声中,金军的援兵很快抵达中心战场,加入到这场无比惨烈的鏖战中。 “快!快上前!快!”完颜习古乃将一个个士兵往前推,并且怒吼道,“谁敢退一步,杀无赦!” 金军不可谓不强,披着铁甲如同铁人一样,但每上去一片,就被砸死一片,那护在头盔里的脑袋和头盔一样被砸爆碎,红的白的如同花儿一样在空中绽放开。 有的宋军手里的铁骨朵的柄都砸断,还有的斧头的斧刃被砸出无数缺口,甚至扭曲。 宋军拼尽全力挤压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 金军依然不退,而且随着援军的到来,实力开始增加。 大有压过宋军的趋势。 直到寇成的人马,横推而来。 他们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握着钝器,拉近战场后,开始小跑,随后冲进了那修罗炼狱中。 最前面的人一进去,很快如同淹没在大海中的浪花,全部战死。 后面的立刻补上去,填补空白。 双方皆是如此,双方都将最能打的精锐一批批送上去。 截至到这里,前锋战场已经成了绞肉机。 尸体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堆积得有人高,在那里,双方都踏着尸体爬上去继续杀,战死者从上面滚下来。 显然,双方都彻底杀红了眼,已经全部都麻木了。 连双方的中军都感受到了前面那可怕的杀意。 此时,完颜银术可的拐子马队形已经整顿好。 完颜银术可手里一共六千拐子马,他将拐子马分成两部分,安放在左右翼,各三千人骑。 这一次不是分多点进攻,而是集中兵力进攻。 完颜银术可自己亲自率领三千骑兵从左翼出发,进攻宋军的右翼。 在双方前锋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拐子马队列整齐地从后面出现,如同两道剑芒从两翼冲出来,在大地上划出两道圆弧,做迂回线路,快速朝宋军侧翼后方冲去。 “报!岳帅,发现金军拐子马!”传令兵将消息传了回来。 “好!来得好!”岳飞走下帅台,大声说道,“立帅旗!” 张节夫大惊:“岳帅,您要……” 岳飞显然要亲自上场了。 局面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岳飞很快到了右翼,那里有一千五百神武军骑兵正在静候着他的命令。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帅旗到了这里。 当帅旗出现的那一刻,众人内心那团火焰都燃烧了起来。 岳飞披着一身甲胄,骑在一匹健硕的战马上,手持沥泉枪,整个人看起来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威严感。 似乎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立刻充满了力量。 这种感染力,是很少人能具备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沥泉枪举起来,用坚定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这无声的宣言,胜过了一切:今日本帅与诸君一同死战! 第269章 不好的预感 从远方吹来的风,吹得将士们的红缨随风而舞。 似乎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大脑也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 不多时,人们已经可以用肉眼看见金军拐子马的轮廓。 那样扬起尘埃,尘埃中铁蹄的声音逐渐清晰。 “报!都统,宋军右翼附近有骑兵蛰伏,约一千多骑!” “宋骑兵不足为惧!”完颜银术可豪情万丈,当年他随着完颜娄室九次闪电般攻击辽国二十万大军的时候,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何况是岳飞这个后辈? 完颜银术可不但不改变方向,还命令骑兵列阵准备加速。 铁蹄的声音越来越近,轰隆隆,如同山崩地裂。 很快,拐子马就进入两百米的距离。 一进入这个距离,拐子马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加速,进入狂飙状态。 顿时,喊杀声冲天而起,三千铁骑化作一道洪流,朝宋军的右翼排山倒海般压来。 等拉近到百米距离,宋军的右翼步兵开始释放箭矢,漫天的箭矢朝拐子马压去,却未能起到太大的作为。 右翼的防御阵型已经竖了起来,长枪朝前面伸出去。 但是,这一次金军显然还有敢死队! 上一次就是用一批精锐敢死队强行冲开宋军的军阵,一路碾压进去的。 那拐子马军团转眼已经呼啸而至。 在拐子马冲击到军阵之前,岳飞一马当先,便朝前面的金军骑兵冲杀过去。 帅旗手也紧随其后,宋军的右翼骑兵便跟着岳飞一起冲了出去。 双方在距离宋军步兵军阵只有数十米的距离相遇。 只见岳飞手中长枪往前一扫,拍在了前面那个骑兵的战马身上,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狂涌进去。 那战马哀鸣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上面的骑兵尚未反应过来,一半身子被压在下面,闷哼一声,没了声音。 这只是发生在两个眨眼的工夫。 这一下,后面宋军士气直接爆了,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往前冲。 那场面,便仿佛两道海浪冲撞在一起溅起无数水花。 只不过,现在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人和马。 人和马相互冲撞在一起,惨叫声和战马的哀鸣声相互交织。 摔倒、碾压。 转眼之间,便有无数人与这个世界永别。 岳飞提着沥泉枪,如入无人之境,有万夫之勇。 那数十斤重的沥泉枪在他手中灵巧无比,凡是被碰到,立刻摔倒下马。 金军竟然被轻易就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后面的宋军则疯狂朝那条口子冲进去。 仿佛在用铁锥开凿石山一样,石山虽然坚固,但铁锥却一步步将石头凿碎。 拐子马第一次正面遇到了他强悍的对手! 大片大片拐子马骑兵坠马,甚至有战马歪倒在地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在地上滑行。 人被压在一千来斤的战马群下,冲撞、叠加在一起。 金人也没想到,还没有攻打宋军的步兵军阵,竟然已经迎来了如此强硬的反击。 完颜银术可更是内心震撼,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有人正面与他用骑兵冲杀。 拐子马群在这个时候开始展现出他们高超的机动性。 骑兵群快速朝两边分开、迂回,也就是说在中间留出一条很宽的道。 宋军的进攻则由刚才的强势开山,到冲了个空。 完颜银术可心中不由得冷笑:骑兵可不是只勇猛地冲锋就够了,它的高机动性是要经过多次战场的锤炼的。 从高空俯瞰,拐子马的行动力确实足够完美。 甚至它们绕道的弧线都充满了一种暴力的美感,行云流水般,有气势磅礴。 这意味着拐子马的军阵没有乱,并且气势也没有落下去。 然而,完颜银术可不知道的是,他面临的这个对手,是大宋最能打的。 岳飞多次研究过金人的拐子马军阵,平时练兵的时候,金人拐子马在战场上的每一种可能几乎他都练过。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变强? 天天睡觉、空想、张口就来就能变强? 不! 要行动!要用坚强的意志力来去指导这副充满了弱点的躯体,让它想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岳飞就是这样! 在拐子马军阵变了之后,神武军的立刻快速散开,骑兵与骑兵只见拉开距离,扩大打击面,并且以惊人的速度黏上去,追着那些散去的拐子马打。 虽然因为快速迂回而拉大了彼此的空间,宋军一时间无法立刻突击到,却也完全跟上了拐子马的机动性。 完颜银术可神色大惊,他没想到岳飞竟然紧跟了上来。 他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便是如此,金人的拐子马群分道而回,在空阔的大地上化作数道洪流,恣意地变换的方向。 宋军也紧随其后分开,开始多点多面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多点分散的拐子马开始进行高难度的迂回机动操作,他们以诡异的弧度在空阔的大地上汇聚。 要知道,他们在撤退的时候,已经分散成多个不同的群体。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迂回撤离后,这些群体竟然能彼此快速集结。 并且集结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衔接得非常好。 这绝对是经历了无数次实战才锤炼出来的。 西夏骑兵也会如此,西夏骑兵在遇到强大的攻击后,会快速散开,然后再重新集结。 但是西夏骑兵显然没有拐子马这样高超的集结能力。 很快,分散的拐子马在远处重新集结成三道从不同地方、不同方向高速移动的骑兵群,再次向宋军杀来。 其中有一支就是完颜银术可亲自率领,他提着狼牙棒,如同一道闪电般,朝岳飞的方向冲去。 另外两道拐子马骑兵群也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向宋军掩杀。 完颜银术可一马当先,特意快速拉近与岳飞的距离。 越来越近,他朝岳飞猛地一挥手里的狼牙棒。 岳飞也挥出沥泉枪,双方以高速冲击带来的巨大动能来了一记正面硬拼。 铿的一声,完颜银术可只感觉手臂短时间内麻了。 只是短时间内,接下来就似乎失去了知觉一样,狼牙棒从手中坠落。 甚至他整个人一震,差点没有摔下马去。 那一瞬间,完颜银术可似乎瞥见了这个对手那锋利的眼神,那眼神中似有雷霆聚集。 他心头一沉,身子本能地一偏,贴在了马背上。 第270章 血流成河 果然,岳飞的沥泉枪实在太快,与完颜银术可硬拼了一记后,竟然顺势转了一圈,没有丝毫停顿地朝完颜银术可再次扫去。 若是他晚了一步,必然被震落下马。 以岳飞这一枪的力道,恐怕能将他的内脏震得错位。 这是完颜银术可短暂的与岳飞交手的一次。 仅仅是一次,完颜银术可便再也没有勇气展开第二次。 他身子贴着战马,快速绕道而走。 此时的他,心中已经卷起了千重巨浪,震惊得无以复加:岳飞不仅仅练兵厉害,连个人武力竟然也恐怖如斯? 主将落了下风,后面的拐子马骑兵纷纷大惊失色。 但宋军却跟随帅旗越战越勇。 双方再次冲击在一起,这一次金军被杀得更加狼狈。 在宋军山洪海啸般的进攻下,拐子马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 这一路的战局基本已经确定了。 岳飞亲自下场统帅神武骑兵,以雷霆之势击败了完颜银术可亲率的拐子马。 并且还是己方人数少于对方的情况下。 这个绝对是宋军骑兵第一次正面硬刚拐子马且以少胜多! 后面的拐子马开始大规模的撤逃。 这一次的撤逃,就不是刚才有条不紊地迂回绕道集结,而是军心崩溃的乱套。 岳飞快速扫视一转,他决定不去追击已经崩溃的拐子马了,而是将兵锋调转到金军的左翼步兵! 没错! 他要击溃金军的左翼! “儿郎们!随本帅一同击杀金贼!收复中山!以振我大宋雄风!”岳飞长啸一声,左手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中,调转方向,风驰电掣般朝金军的左翼步兵方向冲去。 此时的宋军骑兵,已经杀得热血滚滚。 见帅旗变了方向,他们毫不犹豫跟随上去,似汇聚成了一道闪电,以雷霆之势快速划过大地,朝金军左翼步兵冲去。 金军左翼做梦都没有想到宋军会来一个反杀! 当他们看到那全身被鲜血染红的神武军骑兵冲出尘埃,似天兵天将一样降临在眼前的时候,脸上无不露出惊恐之色。 金军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阵型开始松动起来。 那可怕的钢铁洪流从大地上倾轧而过,冲击在了金军的左翼。 最前面那一部分金军士兵在一瞬间如同被铲飞溅起来的泥土,防御阵型顷刻间被冲碎。 宋军长驱直入,以摧枯拉朽之势,在金军左翼犁出了一条血淋淋的路。 并且随着后面宋军的不断涌入,冲击面在快速扩大。 不多时,左翼的金军再也绷不住,哗的一下,开始出现局部崩溃。 崩溃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快跑!” “不要杀我!” “宋军打来了!快让开!” “……” 到处是喊叫声。 而宋军的冲势却并未就此停下来。 岳飞一口气直接击穿了金军左翼的防御,并且开始冲击金军的中军。 此时的岳飞,铠甲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战马奔跑的时候,身上的鲜血也随之飞舞。 金军的中军左侧显然已经看到宋军骑兵打过来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震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侧翼被宋军击穿,这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上党之战,金军的侧翼被宋军敢死队击穿,导致了大崩溃。 诚然,此次也一样。 “快!快组阵挡住宋军的进攻……”中军的侧方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他话音刚落,左侧面的士兵立刻被骑兵洪流淹没。 宋军骑兵就像一支红烧的钢叉刺进了乳酪里一样,将中军直接切开,被切的地方,血肉模糊。 以被切开的地方的附近为起点,开始发生崩溃、挤压、踩踏。 他们调头开始逃跑,冲撞到后面的人,其他的人见状也开始逃跑。 一时间,人挤人,无数人挤在一起,惶恐如同瘟疫蔓延开。 回来后的完颜银术可见到那副场景后,整个人绝望地哀嚎道:“吾征战十数年,未曾一败,未料今日竟兵败于此!吾轻敌也!” 大军崩溃已经成既定现实,他也无力回天,只能拖着伤,先撤走。 当金军主力被击溃的那一刻,宋军主力军阵中便传出了冲锋的号角。 横向足有数里的宋军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样,开始大规模往前冲击。 此时的前锋之战尚未结束,完颜习古乃还在那里大声喊叫:“快冲!谁敢撤退杀谁……” 但他忽然发现前面的人都开始退,他怎么也拦不住。 啥情况? 到底啥情况? 到底他妈的啥情况? 喂,都不要跑啊! 等前面的人退后,视野留出来,他骇然发现,宋军的主力已经扑杀过来。 完颜习古乃愣了一下,他本能地朝东边方向看去,想看看完颜银术可的拐子马在哪里,却啥也看不见。 什么情况! 宋军的主力怎么上场了? 都统的拐子马不是已经去攻击宋军主力了吗? 完颜习古乃一时间真的反应不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把斧头朝他的脖子那里劈了过去,完颜习古乃尚未回过神,脖子被狠狠劈开了一下。 也许是有护颈的原因,脑袋没有被劈下来,但是脖子却被巨大的力道直接震碎了一半。 他身形摇晃了几下,眼神涣散,倒在地上。 一群宋军涌上来,愤怒地将完颜习古乃砸变形。 后续的宋军源源不断冲上去。 金军大溃败已成既定事实,连从金军右翼出发的拐子马骑兵也放弃了战斗,调头撤退。 直到傍晚的时候,战场才安静下来。 这场战争延绵方圆二十里,杀得是血流成河。 岳飞回来的时候,铠甲上已经凝固着一层厚厚的血痂,连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他摘下头盔,前面靠在树下,同样已经成了血人的王贵看了好半天,才认出岳飞来。 他连忙上前,激动地说道:“岳帅,我们赢了!” 人们永远无法看清楚当下发生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直到后来回顾起来才知道,靖康八年七月一日的唐河之战,原来是宋金之战的第二次转折点。 自唐河之战后,大宋朝的内部才开始意识到:在同样的情况下,我们正面与金人打,也是能打赢的,甚至以少胜多! 信心很重要。 这是对军威重新的树立。 那些之前总是说前几场战争的胜利都是运气,现在大概可以闭上嘴巴了。 第271章 捷报 七月一日当天傍晚,岳飞就紧急派人南下,将唐河之战歼灭金军主力的捷报往京师送。 为了保证捷报的畅通,岳飞派了多路,并且从祁州一路南下,前往阜城、沧州。 这注定是一场引起风暴的捷报,也注定是一场对现有权力结构引到冲击的捷报。 七月一日晚上,祁州城内如往常一样。 但是祁州知州刘允家里的灯火还是通明的。 刘允正在数钱,他非常开心。 他的幕僚李见走了进来,说道:“知州,已经全部点清楚,一共一万斤药材,可以高价卖给燕云之地的那些有钱人!” 一万斤,足够一个大军长时间用了。 “能卖多少钱?” “如果不出意外,可以卖2000贯,加上之前从南边调运过来的丝绸、茶叶,预计能上万贯!” “好!”刘允大喜,“好啊!这次宋军主动挑起战争,都统亲自统兵伐宋,不出意外,战争会在七月结束!” “那……” “宋国必败无疑!”刘允说道,“一旦宋国战败,之前的疆域就作废了,我大金的国土将继续南移,宋国边境的军队防御被打乱,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扩大买卖了!” “知州英明!”李见也跟着大喜,看来真的有大钱可以赚了。 他们正在高兴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些喧闹声。 刘允大怒:“何人喧哗,不知这里是本官的府邸吗!” “报!报!知州,前方传来军报!” “这么快就有军报了。”刘允哈哈大笑,“必然是银术可都统已经凯旋,走,我们出城迎接!” “知州,金军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刘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你说什么!” “金军大败,宋军已经向祁州城来了!” “张总参军,咱们这么着急来祁州城作甚?”寇成问道。 寇成也是杀了一下午的人,现在铠甲上还有无数痕迹,甚至手臂上的铠甲还破了一块。 他不解张节夫为何如此急着到这里来。 “祁州知州叫刘允,之前我军的药材,被阜城转运司衙门的官员给私自卖到北边,就是这个刘允接的头。” 这么一说,寇成立刻就不疑惑了,甚至有些兴奋。 “我本来又准备了一批药材,但这一战我军伤亡不少,我担心不够用。” “所以你打算来祁州来把这个刘允劫了?” 张节夫看了一眼匪气十足的寇成,说道:“这叫充公。” “还是你们文化人说话好听。”寇成大笑道,“不过这大晚上的,要攻打祁州城可不容易啊。” “不必攻打,劝降。” “那个刘允如此混蛋,要劝降?” “他只是个小角色,童太尉需要他。”张节夫说道。 “行吧,这事你说得算,咱只管带兵。” 祁州知州衙门。 “都视察一遍,把防御做好了,绝对不能让宋狗打进来!”刘允呵斥道。 “是!知州放心,城楼四周都安排好了人。” “下去下去!” 李现说道:“知州,何不开城投降,您在宋国认识不少当官的,必然会无事。” “投降?”刘允顿时跳起来,“我生是大金的人,死是大金的鬼,就算宋狗把刀夹在我脖子上,我刘允,今天也绝对不会投降!”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衙差的声音:“报知州,宋狗来了,还说只要您开城投降,就保全您一家人的性命。” 刘允大怒:“什么宋狗!那是王师!快!快!本官要亲自出城迎王师!” 一边的李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城门被打开了,刘允带着一批人屁颠屁颠出了城。 在火光下,刘允看到了张节夫。 “参见天使。”刘允的双手在颤抖,眼中饱含着激动的泪水,刚说完第一句话,就嚎啕大哭起来。 “刘知州为何哭?”张节夫疑惑道。 刘允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像一个受到恶婆婆欺负了的小媳妇一样,他委屈地说道:“王师终于来了,祁州百姓等了足足八年!我也等了八年啊!我这些年虽然在金国为官,但一直心系朝廷,心系陛下,时时刻刻都盼望着能重归大宋!” 周围都看着刘允,一边的李现都惊呆住了。 “哦,原来如此,刘知州大义,在下佩服!佩服啊!”张节夫感慨道。 如果不是之前童贯在阜城查到宋金双方的大规模走私有着刘允一部分,如果不知道那药材就卖到了刘允这里来,他张节夫今天还真就信了刘允的鬼话。 他也不揭穿刘允,只是说道:“早就听闻刘知州大义。”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大宋社稷。” “对了,刘知州,有一个人想要见您。” “是岳帅吗?”刘允显得很激动,“在下早闻岳帅英名,能与岳帅相见,三生有幸。” “不不不,是比岳帅官职更高的。” “更高?”刘允愣了一下,“谁?” “童贯童太尉。” “莫不是那位深得陛下信任的童太尉?” “就是他!” “不知童太尉找下官何事?” “你是在金国做过官的,了解金国的情况,自然是将你引荐给陛下,有升官发财的机会。” 刘允顿时大喜,立刻表示自己十分愿意。 第二天一大早,刘允便十分配合地从祁州出发。 他没想到自己投回大宋后,立刻又迎来了第三春,真是爽到家了。 宋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祁州。 唐河之战的捷报在七月三日一大早,率先抵达阜城。 此时的童贯还在睡觉,外面有人高呼道:“童太尉!童太尉!” “谁啊!这一大早的,不让人睡觉了是吧!”童贯骂骂咧咧地起来。 “童太尉,前方传来了捷报!” “捷报?”童贯愣了一下,哪里的捷报? 他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大叫起来:“岳帅这才去了几天,就大捷了!” 童贯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岳飞这一次真的收复了中山、河间和真定府,那他岂不是? 童贯已经感受到大宋权力中枢将进来一个新人了。 权力中枢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每进来一个新人,都意味着将会发生资源的大调整。 上上次是太子被废,秦桧进入政事堂,上一次则是以钱喻清为代表的海洋派,这一次,恐怕就是以河北边军为代表的岳飞了。 童贯又想起了韩世忠,不知道高丽的战局如何,看来这大宋朝的朝堂不得安宁了。 就在岳飞的北伐取得了一次重大突破的时候,河东的战局也已经出现了关键性的转折。 第272章 并肩作战 完颜撒离喝从雁门关一路南下抵达定襄后,悲剧地发现定襄城已经空了。 他又派人跑到五台去,五台……也空了! 这两个地方因为地处边塞,常住人口本身就不多,各自还不到一万人。 完颜撒离喝是想着把这里抢一遍,回点血,然后南下去再多抢一些。 按照他的计划,等自己抢完了,真定府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是可以派援军过来的。 岂料这第一口血就没补上。 眼看军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口粮,完颜撒离喝想着,总不能又回去跟吴玠拼吧? 那样岂不是被吴玠耍得团团转? 虽然第一口血没补上,但南边还有第二口血,从这里南下,不到半个月可以抵达太原府,把太原府周围的抢了,也是可以回血的。 没错,就这么定了! 哇咔咔!我真是个天才啊! 说干就干,完颜撒离喝立刻又拔营往南,走了一遍原来的路,等到七月初四的时候,完颜撒离喝进入太原府地界。 然而,更让震惊的是,太原地界他妈的比他的脸还干净! 用骑兵四处扫荡了一圈,居然啥也没有发现。 村子里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在不懈努力下,也抓到了人。 完颜撒离喝愤怒地问道:“这村落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半个多月前就离开了。” 完颜撒离喝的那张脸像猪肝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颤颤惊惊的农民,原本只是这个农民很普通的一句话,他总感觉对方似乎在嘲笑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怒火说道:“继续搜!我不信宋狗能把所有人全部撤走!” 接下来两天,完颜撒离喝的骑兵分头开始在太原府周围搜。 “报!都统,附近许多村庄发现焚烧的痕迹,其中有不少粮食!”八壹中文网 “报!都统,所有的村落都空了,人也走了,听说有的去了太原城,有的南下!” “南下?”阿不罕冷笑起来,“太原府如此多人,宋军如何在一个多月之内将村落全部搬空并且安置好那些人?” “你的意思是?”完颜撒离喝问道。 “这些宋人要么在太原府,要么在太原府以南的地方,绝不会走太远,这是宋人的阴谋!” 是啊!不会走太远! 这是他妈的明显就是坚壁清野! 粮食被烧了,那些平民被强行迁移到城内,即便不在太原城,也在太原府周围的小县城。 然后官府动员储备粮。 坚壁清野的代价是非常大的,可吴玠他就玩得出来。 到这个时候,完颜撒离喝才完全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居然被吴玠牵着鼻子在走? “有发现宋军的踪迹吗?” “没有,宋军并未跟过来。” “这不可能!”完颜撒离喝立刻又警惕起来。 和吴玠交了几次手,他心里已经开始有阴影了。 听到吴玠跟过来了还好,一点都不怕,偏偏没发现吴玠的踪迹,这反而让他感到恐惧。 他总觉得宋军的骑兵已经在周围某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待已久,只要等着他粮食耗得差不多,便跳出来给他来个惊喜。 就这样,完颜撒离喝一惊一乍地在太原府一带小心翼翼地打劫着粮食。 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啦,在某个小村落里,总能刨出一点点塞牙缝的。 等到了七月初七的时候,完颜撒离喝抱怨道:“为何真定府还没有回信?” 阿不罕说道:“下官以为,咱们还是不要在这太原府久待了。” “你此话何意?” “宋军早有准备,我军再待下去,吴玠不知何时南下,到时候若是战局进入持久状态,于我军不利!” “那去何处呢?”完颜撒离喝问道,“代州在吴玠手里。” “去真定府,并且向在中山的银术可发求援信,让他派兵一起来太原!” 完颜撒离喝想了想,说道:“只有如此。” 当天晚上,金军大营火光通明,但是营帐却已经空了。 完颜撒离喝连夜撤兵,从太原府一路东进,快速往真定府赶。 太原离真定府倒也不算远,差不多四百里,行军八天就可以到。 七月初八,完颜撒离喝在路上了,他并不知道,他所去的真定府,现在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 自上一次罕鲁古被牛皋的骑兵击溃后,真定府的金军暂避开宋军锋芒,转向银术可求救。 可前天传来了让完颜蒲察震惊的消息:完颜银术可在祁州兵败了! 这简直是超出了完颜蒲察的正常认知,要知道,完颜银术可可是有“小战神”的称号的。 完颜蒲察还等着完颜银术可来给自己擦屁股,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消息。 牛皋在稿城击溃金军后,驻扎在井陉县。 金军既然在一段时间内没有动,那宋军自然空前活跃起来,以孔彦为首,在真定府广泛地联络当地义军,真定府各地立刻云集响应,大有将真定城围死在真定府内的趋势。 七月初八中午,燕京。 刘彦宗担忧地说道:“殿下,真的要南下吗?” 宗望说道:“战局扩大,锡林赫鲁在真定府恐怕没办法见到宋国官员了,中书令前些日来信要大军南下,恐怕他今天就要到燕京了,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反对的理由,不可能让宋军拿回真定那些地方!” “但是枢密副使是反对出兵的。” 刘彦宗说的枢密副使就是完颜昌,燕云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宗望看了他一眼,说道:“完颜昌在这里说话不算数。” “可若是他在陛下那里去告状……”刘彦宗欲言又止。 宗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完颜昌如果去告状,傀儡皇帝完颜宗磐自然不敢拿宗望怎么样,可是完颜宗磐背后的那些人就要趁机搞事情了。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了。”宗望说道。 宗望话音刚落,完颜京急匆匆进来:“父亲,中书令来了。” “中书令竟然来得如此快!”刘彦宗感慨道,“看来中书令急切地想要南下。” 宗望带着人出城去迎接宗翰。 两人见到后,宗翰看起来非常高兴,他拍了拍宗望的肩膀:“我们要再一次并肩作战了!” “中书令带了多少人马?” “五万!”宗翰看着他,“你这里能抽出多少人马?” “我也能抽出五万!” 宗翰豪言壮志道:“好,够了,加上撒离喝那边的三万,对了,还有银术可、蒲察、婆卢火,集结二十万兵力不在话下!” 第273章 重量级的人物 宗望提醒道:“枢密副使对此持有反对意见。” “完颜昌?”宗翰愣了一下,大笑道,“他算个什么!” 说话间,前面正好来了一队人马,仔细瞧去,还真就是完颜昌。 完颜昌骑在马上,走过来,笑道:“见过中书令。” 宗翰只是点了点头,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完颜昌也不生气,他说道:“中书令来燕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要派人去迎接。” “我行事,还需要向你汇报?” “不敢不敢,只是中书令在辽阳,却贸然擅离职守,于朝廷的新规不符吧?” “你也配在我面前提朝廷新规?”宗翰冷笑道。 “我确实不配,不配!”完颜昌这人打仗不行,显然,在政治上却下了苦功夫,他表现得非常地柔和。 他转身看着宗望,惊讶道:“殿下,听闻您最近在整顿燕云的兵马?” “是的。” 完颜昌说道:“殿下,如果我没记错,召集人马的命令,枢密院没有发布过。” “是没有发布过。” “那您为何还要召集兵马?” “我已经向陛下写了奏疏。” “陛下允许了?” “奏疏还在路上。” “既然还在路上,为何就召集兵马呢?” “陛下会允许的。” “殿下这与朝廷新规不符啊!”完颜昌笑道,“殿下不是一直主张朝廷改制,建立新政的吗?怎么也带头去破坏规矩了?” “我知道。“宗望微笑道,“这件事以后我会当面跟陛下解释。” “我看不用,不如现在立刻让各部人马回到原处即可。” 完颜京怒道:“你算个什么,你敢跟我父亲如此说话!” “不得无礼。”宗望说道。 “殿下,您如果一定要一意孤行,我也拦不住。”完颜昌说道,“但这件事恐怕会引起朝堂纷争。” “我知道,这件事就不劳枢密副使担心了。” 完颜昌也不多说了,因为刚才他不是在真的劝阻宗望,而是在拿捏把柄。 宗翰大笑起来:“完颜昌,不要以为有宗磐给你撑腰,你就敢随便大呼小叫!” “多谢中书令提醒!”完颜昌抱了抱拳,一脸的笑容,“还不知中书令来燕京作甚?” “当然是南下伐宋!” “该不会又要去打败仗了吧?”完颜昌尖酸刻薄说道。 反正我完颜昌经常打败仗,我不要脸不要皮,我就可以嘲笑你宗翰。 “你!”宗翰大怒,但却强行压制下来,“等我处理完宋国回来好好收拾你!” 他话音刚落,城门口传来声音。 却见一个传令兵骑着马,十万火急奔来:“报!中山府紧急军报!” 那传令兵见城门口如此多人,连忙翻身下马。 宗望说道:“拿来!” 那传令兵慌忙递过去。 宗望打开一看,神色顿时凝固住:“银术可兵败了!” 靖康八年七月初十,东京城。 赵桓刚刚看完秦桧送回来的奏疏。 秦桧在奏疏里对高丽战局做了全面的解析,当然,这份解析是站在秦桧的角度。 秦桧认为高丽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但未必有那么重要。 这个观点如何解释? 一、鸭绿江以北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从鸭绿江到辽阳府,山道非常难走,不适合行军,所以更不适合设立军镇。 二、开京掌握在宋军手里,意味着高丽无法再向过去那样出动海军与辽阳府的金军夹击复州和都里城。 也这意味金国对大宋布下的双线战局被打碎了。 最后秦桧得出了一个概念:没有必要再在高丽浪费时间和物资。 秦桧说得自然也有一定的道理,赵桓并没有立刻回复他。 秦桧写除了对公,更重要的怕还是对私。 詹大方等人被杀的消息,秦桧现在不可能不知道。 他应该是急了,想回京师。 赵桓刚看完秦桧的奏疏,王宗濋就急着小跑了进来。 “官家,官家,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 王宗濋喘了喘气,说道:“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你能直接说吗?” “今日一大早,开封府衙有一妇人告状!” “然后呢?” “您猜他告的谁?” “朕猜你是不想活了。” “他告的岳飞!” “嗯?” “就是现在在河北打仗的岳飞!” 赵桓立刻警惕起来,他问道:“她告岳飞何事?” “她告岳飞抛妻!” 赵桓一时间脑瓜子没转过来? 岳飞抛妻? 这剧本怎么听起来有些狗血! “那妇人姓甚名谁?” “刘氏,说是岳鹏举的原配,靖康元年在相州被岳飞抛弃。” 刘氏? 这年头谁都敢来碰瓷啊! 这用脚指甲都能想到背后有人在搞鬼。 看来有些人非不想这仗打起来! “结果呢?”赵桓问道,“开封府衙把人轰走了没?” “没有。”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赵桓怒道,“岳飞的为人朕难道还不清楚?” “陛下……”王宗濋欲言又止,“开封府经过审定,确定那妇人确实是岳飞之妻。” “胡说八道,谁审定的?” “岳母都到了开封府衙,亲自承认了。” “岳飞的母亲?” “是的。” 卧槽! 赵桓有些发懵,莫非是真的? 王宗濋说道:“看来的确是真的。” 赵桓坐回去。 王宗濋道:“有心之人已经将这件事传到民间了,现在又在打仗,而且岳飞是河北主帅,民间反应强烈,已经有人在谴责岳飞,说他个人道德有问题。” “然后呢?” “他们说个人道德有问题,仗一定打不好。” “那刘氏现在在何处?” “据说孤苦伶仃,现在在安济坊。” 安济坊是大宋朝福利院的一种,是蔡京时代完善的,专门救治孤苦伶仃或者受伤无钱医治的人。 “你去问问,是谁让她这个时候跑出来的?” “问了,不说。” “你方法没用对。”赵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请陛下明示。” “给钱!”赵桓粗暴地说道,“这个时候跑出来闹这一出,不就是要钱吗?给!” “可是她这样闹就给,岂不是……” “先把她的嘴巴堵住,懂吗?” “懂了!” 从皇宫里出来后,王宗濋叫上了钱喻清。 他对钱喻清说道:“你想不想以后五皇子有靠山?” “王太尉此话怎讲?” “如果你想,听我的安排,我给你介绍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什么人物比王太尉还……” “这你就不懂了,此人多次击败金军,现在又在北伐,战功赫赫,未来在朝堂上一定能举足轻重!” 钱喻清立刻明白王宗濋说的是谁了。 “岳……” 第274章 贪婪的女人 “现在岳飞的原配来找他的麻烦,这件事你来处理,处理好了,以后岳飞欠你人情,懂吗?” “懂了!”钱喻清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王宗濋和钱喻清亲自走了一趟安济坊,在那里找到了刘氏。 “你就是岳飞的妻子刘氏?” “这位官人是?”那刘氏见王宗濋和钱喻清衣着华丽,语气颇为尊重。 “我是谁你就不要多问了。”钱喻清一脸严肃,“这里有一万贯的汇票,去东京银行可以取。” 要不怎么说钱喻清是做生意的,这出手就是阔绰。 刘氏直接看傻了。 一万贯? 要知道,一万贯对于大宋朝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不少了。 连宰相都会眼红。 宰相一个月的月薪大概在900贯左右,宰相要大约十一个月才能赚到这笔钱。 大宋朝一个中产的月薪大概在两贯,一年收入是二十四贯,不吃不喝大约要四百年勉强赚够这笔钱。 据《夷坚丙志》上记载,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一个月能赚900文。 这就不必说了,农民工需要不吃不喝926年才能有这笔钱。 可想而知,当刘氏看到这张汇票后是什么反应。 她双手有些颤抖地捏着这张汇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钱喻清说道。 “这真的是一万贯?”刘氏仔仔细细看着票据,手感细腻,上面的纹路精致而典雅,做工极其考究,一般的工匠根本做不出来。 “我骗你作甚?” “你们给我这么多钱作甚?” “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 “你是岳飞的原配?” “那是自然!”刘氏脸上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我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岳云和岳雷都是我生的!” “那为何之前你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钱喻清问道。 “这个……那我是岳飞的原配,我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 钱喻清说道:“你拿了这笔钱之后,我希望你不要再乱说话了,可以吗?” 其实钱喻清脑子里也想过要不要对这个女人灭口。 不过那肯定是不行的,这女人若真是岳飞的原配,她死了,万一留下蛛丝马迹,被有心之人翻出来,事情就闹得更大。 甚至可能会往岳飞的头上去扣。 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这女人是岳云的生母,岳飞如今地位非同一般,岳云的未来自然也无可限量。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把人家的生母杀了,万一事情败露,对未来的合作都是致命的。 有些事,不是把人宰了就能解决的。 刘氏说道:“我还无法确认这汇票是不是真的。” “我现在陪你走一趟东京银行。” “好!”刘氏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这笔钱,立刻就答应了。 但是她不知道,有些人的钱是不能拿的,拿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我先给你5000贯。”钱喻清拿回刘氏手里那一张汇票。 刘氏紧紧捏着,不愿意放手。 “嗯?” 刘氏依依不舍地放手了。 钱喻清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又取出一张价值五千贯的汇票,说道:“你可以先拿这一张去兑换。” 看到这张五千贯的,刘氏顿时有些失落。 她与钱喻清、王宗濋一同到了东京银行,她亲自进去取出汇票,银行的人立刻用最尊贵的方式接待了她。 “我要取五千贯贯,没问题吧?” “没问题!” 刘氏一听,兴奋地差点晕过去。 “这位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想了想,就取一百贯。” “也没问题,您还有其他的需要吗?” “没有了,我就要一百贯。” “好,我这就给你去办。” 不多时,刘氏从银行取了一百贯出来,她的汇票也被银行人员更新了。 钱喻清在门口等她。 “如何?” “可以!” “那成交?” “另外五千贯呢,你不是说有一万贯吗?” “另外五千贯以后再给你。” “我怎么知道你给不给。” “只要你现在安静一段时间,我就给你。” “万一你不给呢?” “我不给你奈我何?”钱喻清说道,“你安静一段时间,就有机会拿到剩下的五千贯,这个选择权在你手里。” 在这个赚钱比吃屎还难的时代,只要保持安静,就能赚到别人几百年才能赚到的钱。 这个女人会怎么选呢? 她说道:“成交!” 钱喻清笑道:“说话要算话,懂吗?” “这位官人放心,我都懂。”刘氏说道,“如果要找您,去哪里找呢?” “去汴河渡口的南洋货运商社找他们老板,报你的名字,他会安排。” 刘氏心想,这真的是个大财主。 她内心兴奋极了,这下发财了。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从岳飞身上榨出这么多钱来,而且看来这件事可操作的地方还很多。 “我知道了。”刘氏心满意足地离开。 看着刘氏离去的背影,王宗濋说道:“她可信吗?” “她不可信。”钱喻清说道。 “你怎么知道?” “这个女人一看就既贪婪又愚蠢,她这个时候出来说话,一定是收了钱的,但她可能拿着这笔钱,与敲诈那一头,索要更多。” “那头会给吗?”王宗濋问道。 “应该会,毕竟岳飞北伐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 王宗濋说道:“那我们今日给的钱岂不是没用了?” “她这种贪婪的女人,如果那一头加价,她会回来找我们。”钱喻清露出了一丝微笑,正是商人那种奸笑。 王宗濋也露出了笑容,也是商人那种奸笑:“难怪她刚才急不可耐地问如何找你。” 两人上了马车,钱喻清说道:“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一旦被挑起来,就再也控制不住,让她露出马脚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她在贪欲中迷失,她会交代清楚的,并且很快,就这两天。” “还是你有本事。”王宗濋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来,“依我看,她现在不是回安济坊,而是去找那个财主。” “没错,明日一大早,她可能就会来找我。”钱喻清淡然说道,“对于一个贪婪成性的人来说,能快速赚一大笔钱,她睡觉都睡不着了,甚至可能傍晚就会去渡口。” 关于岳飞这件事,民间还在发酵中,东京城的吃瓜群众们从来不缺精力。 他们围在一起,开始讨论起岳飞是如何抛弃刘氏的。 不少人对刘氏表示同情,并且怒骂岳飞是个负心汉。 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居然惨遭抛弃! 这还是人吗? 第275章 奸商 有人大声喊道:“我们坚决不允许如此品德败坏的人位居高位!”八壹中文网 “我早就说过岳飞人品有问题!”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岳飞经常在外面找女人,个人生活极其奢靡腐败!” “这样的人能打仗?我表示很担忧啊!” “天啦!这种人就该立刻去死!” “今天我把话摆在这里了,岳飞如果不被撤下来,我们都得完蛋!” “朝廷让这种人身居要位,简直是玩火自焚!” “赶紧让岳飞滚蛋吧!我想想就感到恶心,如此没有道德的人居然在边帅的位置上!” …… 一时间,对岳飞口诛笔伐的人,如同春笋一般冒出来。 不过也有人这样说道:“这件事有蹊跷,这个女人明显是来要钱的!” “没错,这个女人有私心,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谁知道当年的真相呢?” 说这样话的人,被一群人当面攻击:“你们这些人,哪天是不是也要抛家弃子,都为自己的无耻找借口!” “就是!这种事就是不能原谅!就应该让他滚蛋!” “让他滚蛋!” …… 天黑下来了,钱五跑到钱家:“官人,您说的那个刘氏,找来了。 “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着急。” 钱喻清收拾了一下,便离开钱家,前往渡口。 他很快再次见到了刘氏,刘氏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难以掩饰。 “找我何事?” “官人,您得加价了。”刘氏一脸我好聪明的样子说道。 “这是为何?” “如果您不加价,我继续说。” 钱喻清说道:“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没有原因。” “我给你加到两万贯,但你必须告诉我原因。” “不行。”刘氏摇了摇头。 显然,这个女人很聪明。 但是,她在钱喻清面前是自作聪明。 钱喻清顺手拿出两张一万贯的汇票,放在面前。 刘氏眼睛都看直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在发抖。 “如果你告诉我原因,这张一万贯的,就是你的。”钱喻清微笑着说道。 刘氏忍不住想伸手去拿,钱喻清立刻收了回来。 “我……” “怎么,你不想要?” “有人出了比你之前更高的价格。”刘氏完全忍不住了。 “谁?” 刘氏犹豫起来。 她想了想,说道:“我不认识。” 钱喻清又取出一张一万贯的汇票,一共三万贯了,他说道:“说,说了之后,这些都是你的。” “是周先才。” “东京有名的茶叶商人周先才?” “是他。”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这里有汇票,上面就是他的名字。” 刘氏取出来,是三张四千贯的汇票。 上面还真是周先才的名字。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给我钱,让我说。” “真的是岳飞抛弃了你?” “当然是真的!”刘氏一脸的愤怒,“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转身就翻脸不认人,后来娶了那个叫李娃的女人,他成名之后就不管我了!” 说着说着,刘氏痛哭起来。 钱喻清一脸嫌弃的样子,他说道:“你这三张汇票给我。” “不给!” “我用一万五千贯再还你这三张,其他的另算。” “好!给你!” 大晚上的,赵桓本来准备睡觉了,王宗濋和钱喻清进宫。 王宗濋陈述了一遍这件事的大致经过。 赵桓听下来,不由得对钱喻清这手段表示赞叹。 钱喻清这个奸商,对人性的把控实在是准! 他解决问题的思路很简单:用钱挑起人的贪欲! 人什么时候最容易暴露? 贪得无厌的时候!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更精准的地方,它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有人想要刘氏出来指责岳飞,就必须贿赂刘氏。 之前可能给的并不多,几百贯就让刘氏跑出来了。 几百贯,给现钱就可以了,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一旦上升到万贯,就不同了。 一万贯的现金,可以不是一万元,大概相当于大几百万元,根本不可能直接给。 这时候就必须走汇票了。 一旦走汇票,就会留下证据。 因为汇票这东西,是属于私人财产证明,必须有署名。 钱喻清这个奸商,把价格抄了起来,必须对方用汇票。 对方自然是有顾虑的,但是眼下搞臭岳飞的舆论已经吵起来,如果刘氏突然改口,就前功尽弃。 对方便铤而走险了。 “这个周先才是什么人?”赵桓问道。 “他是这两年在东京城兴起的商人,明显有茶叶、布匹、香皂、造纸等买卖,听说做得很大,上个月还在城外置办了一块地,准备建香皂坊。”王宗濋说道。 整个大宋的商业都归他王宗濋管,东京城冒出几个有钱的商人,他自然是清楚的。 大宋朝原有的制度就是促进商业,东京这种地方,今日他破产,明日他暴富,实在太正常不过。 朝廷又年年打仗,还推出东京邮政这种新政,对物资调度需求越发旺盛,这些都是需要依靠民间商社完成的。 先后自然是富了一大笔人。 “这个人背后是谁?”赵桓又问道。 “和许多官员都认识。”王宗濋说道。 若是真让他回答具体是谁,也是为难他。 商人嘛,送礼,送钱,各个衙门都会送一点。 但私下也肯定与某一些官员有密切往来。 “荆超!” 外面正在值班的荆超走进来:“陛下,臣在!” “你跟着王太尉一起,去把这个周先才的抓到皇城司去,今晚就审问出一个结果来。” “是!” 王宗濋和钱喻清互视一眼,由皇帝的近卫亲自去捉拿,足以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 也足以证明赵官家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恐怕这件事背后所牵涉到的面会很大。 说行动就行动,很快,一批皇城司班直便包围了周先才的家。 “你们干什么?”周先才大吃一惊。 “没什么,请你回去喝茶。” “我在朝中认识人!”周先才大声呵斥道。 “哟?认识谁?”这时,王宗濋走了进来。 “王太尉!”周先才震惊道。 “你这小民,还认识本官。” “这京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王太尉!”周先才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王太尉,小民不知犯了何事,请王太尉救救小民,小民愿意涌泉相报!” “你刚才不是说你在朝中认识人吗?”王宗濋笑道,“认识谁,来,跟我说说。” “这……” “那就带走,回去慢慢说!” “诶,你们不能抓我,我什么也没做,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一个皇城司班直一巴掌抽过来,怒道:“鬼叫个甚!” 老实了,周先才乖乖被带走。 第276章 叛国罪 这一听说自己要被带到皇城司大狱,周先才直接吓尿。 当然,周先才用自己最后的倔强坚持了一会儿。 “我是冤枉的!我什么也没做啊!我是冤枉的!” 对于周先才这种情况,在场的人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先吃了点东西。 毕竟动手是要消耗体力的,吃东西不过分吧? 经验丰富的班直们吃完东西后,沉默地开始准备一些工具。 然后便响起了周先才撕心裂肺的哀嚎。 打完了,打爽了,可以开始问话了。 赵桓大半夜还没有睡觉,就在等着消息。 王宗濋大半夜也没有睡觉。 童贯那个混蛋平时看起来是很讨厌的,但此时此刻,王宗濋倒是希望童贯能快点回来了,不然这累活都得甩给他,他有些吃不消。 “官家,口供都在这里。” “这个开封府税务司王表,一个五品官,虽然级别不高,但对于普通百姓,已经是不可触及的大官,他为何与周先才有来往?”赵桓疑惑道,“你这份口供就给朕看了这些?” 看来不专业啊! 若是童贯在这里,就必然是另一回事了。 王宗濋感受到了赵官家语气中的不满,他连忙说道:“官家,这个王表可不简单啊!” “如此怎讲?” “税务司这个衙门刚独立出来的时候,王表就成了开封府的税务司郎中。” “你是说,他是新政派的人?” “可不是嘛!”王宗濋有模有样地说着,“而且去年,此人多次出入康王府邸,交趾之战结束后,朝中关于安南都护府大都护的人选争议,这个王表就率先提出推荐康王。” “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政事堂收集了所有的奏札,按照顺序在政事堂,一个个念,臣印象极深。” “你的意思是,这个王表是康王的人?” “是不是康王的人臣不知道,臣只知道他与康王来往密切。” “按照你的说法,这陷害岳飞的是康王?”赵桓问出了这句话,立刻意识到什么。 好家伙,这不回到历史正题上了吗! “康王人现在远在西北,若说是康王所为,恐无人会信。” “现在该怎么办呢?”赵桓笑道。 “当然是把王表抓起来。” “那你还在这里作甚,朕的好舅舅?” 王宗濋愣了一下,立刻说道:“臣这就去!” “刘氏要一起抓吗?” “你说呢?” “是!” 今晚的皇城司是注定不眠了。 税务司是户部垂直管理的衙门,是税务新政的衙门。 王表,一个开封府的官员,是出于什么样的利益驱动力做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赵桓派王怀吉出去打听消息,东京城的街头议论这件事的越来越多。 人们乐此不疲。 其实三妻四妾在古代是很常见的。 但是,抛妻就有问题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抛妻也没问题,毕竟都快饿死了,卖妻也随处可见。 但是对于有名声的人来说,就很严重了。 因为道德是一把万能钥匙,它的确能绑架真正有道德的人。 用钱喻清的话来说:“人们总是希望世人对自己宽容一些,却对他人是如此刻薄。人们是如此健忘,东京之战才过去了几年?” 果然,按照标准套路,舆论发酵之后,就该官员上场了。 这一上午,无数封奏疏就跑到了政事堂。 还有厚厚一堆的奏札堆积到了赵官家这里。 政事堂内,赵鼎怒拍桌案,看着在场所有人,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岳飞此时正在前线,现在吹出这样的风来,意欲何为?” “赵相公息怒。”何栗说道,“空穴不来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相公的意思是,要严格处理?”赵鼎说道。 “随意抛妻,是触犯了大宋律法的。”何栗说道,“难道赵相公要无视大宋律法?” “是否存在抛妻还尚不得知。” “民间都已经传遍了。”刑部侍郎王次翁接过话,“大相公,我们要顾及到民间的声音,岳飞显然已经引起了公怒,若是不做处理,恐怕……” “就算要处理,是在座的各位能处理的?”王宗濋接过话来,“岳飞是经略使,属于军政院统管,与诸位有何关系,诸位如此上心?这些个官员写奏疏,如此上心,有何用意?” “他触犯了律法,就是所有人的事!”王次翁说道。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 “难道王太尉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吏部侍郎李颂说道。 “万一岳飞是被冤枉的呢?”王宗濋说道。 “岳母都亲口承认了!”开封府同知卢宜说道。 “岳母亲口承认的是刘氏是岳飞的原配,你为何不说是刘氏抛弃了岳飞?”王宗濋说道。 “好了!诸位!”赵鼎打断了争吵,“政事堂的议事,不是给诸位争论这个问题的,我现在就想知道,这背后是谁吹的风?” 没有人说话了,赵鼎说道:“已经有相关官员被请去问话。” 在场诸位神色淡定,都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赵鼎继续说道:“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按照叛国罪处置!” 李颂说道:“依我看,除非岳飞现在把河北三镇收复了,否则这件事没完!” 王次翁笑道:“现在收复河北三镇,你不是在为难岳飞吗?” “战事是他挑起来的,他不收复,如何向朝廷交代!” “对!打仗消耗了国库如此多的钱财,自己又闹出这样的笑话,这个岳飞简直是不像话!” 常言道,道德越高的人,越能绑架他。 搞出这种事,根本就不是让赵官家查岳飞,而是给岳飞本人施压,逼迫他辞官。 有些人是摸清楚了岳飞的性子。 你看这事若是搁在吴玠身上,对吴玠会不会有效果? “依我看,这次的北伐,恐怕不会有好结果。”户部侍郎刘正言感慨道,“深陷如此风波,不能服众人,这事若是传到军中,必然连将士们也对他不服了。” 便在政事堂内议事的时候,从河北发来的捷报传到了京师。 “大捷,王师北克中山,击溃金军主力!” “听说了吗?”王宗濋急匆匆走到钱喻清的办公衙门。 “什么?”钱喻清疑惑道。 “岳飞在祁州击败了金军主力!”王宗濋表现得很激动。 “竟如此之快!”钱喻清也感到震撼。 第277章 派出援军 “是啊!”王宗濋感慨道,“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你没看到,那些人震惊得连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了!岳飞!岳鹏举!这朝堂的格局恐怕要变了!” “他不是还深陷在刘氏风波中么?”钱喻清说道。 王宗濋嘿嘿笑道:“刘氏已经承认,当年刘氏抛弃岳飞,现在见岳飞晋升,想要敲诈一笔钱。” “承认了?” “没错,承认了。” “那王太尉之前在政事堂的议事上为何没跟他们提及呢?” “我就提了一嘴,是他们自己不信。” 钱喻清立刻明白,王宗濋这是在使坏,他明明已经知道真相了,故意不说出来,让有些人在那里争吵。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原因也很简单,哪些人在关键时刻对岳飞落井下石,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然后把界线划清楚一些。 这个道理很简单,假如突然有一个很牛逼的人进入了一个公司的核心层,必然会有一大堆人向那个人靠拢。 向优势资源靠拢是人类社会的共性。 但是优势资源是有限的,一下子有太多人涌过去,我王宗濋以后还怎么专心致志跟岳飞把关系搞好? 就像一个妹子有太多追求者,你再去追求,难度就会成倍增加一样。 所以人类社会关系里的许多事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私心,必然就伴随着理不清的斗争。 王宗濋从怀中取出来,说道:“对了,给刘氏的汇票,都在这里,一分不少。” “王太尉太见外了。”钱喻清笑着将汇票整理好,然后双手呈递给王宗濋。 “我不要,我真的不要,你不要给我,我对钱没兴趣,我从来没碰过钱,哦,这个口袋好像有点问题,回头让人缝补缝补……”八壹中文网 这时,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钱海事,陛下宣见。” “我收拾一番就到。” 王宗濋也不在这里待了,出了海事衙门,一个内侍急匆匆跑来:“王太尉,可算找到您了,陛下有请。” “我也去?” “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看来陛下是有大事要商议啊!” 人们本以为在过去的那几年,已经是惊涛骇浪了。 从宋金对峙,到宋夏对峙,到发动灭交趾、打占城的各大战役,差不多近八年的时间。 几乎每一年都有大规模的战役。 每一年的战争之前,都是人心惶惶。 舞文弄墨的笔杆子们每一年都在咋咋呼呼大宋朝要完。 可大宋朝不但没完,战争一年比一年打得顺手,打得强势。 这期间,完全是一段名将们崛起的光辉时刻。 从第三次宋金之战岳飞、吴玠、刘锜等人的表现,到第四次宋金之战徐州之战。 再到靖康五年的宋夏之战中,李彦仙、李世辅等人的表现。 然后是韩世忠夺辽东,吴玠复太原,吴璘灭交趾,钱喻清伐占城。 不知不觉中,大宋朝在短短的数年时间,已经打了近十数场大规模的战役。 无数年轻人被送上一线,无数人立下赫赫战功,也有无数人魂归忠烈祠。 到今年,也就是六月,吴玠收复府州的消息传到京师,引起极大的轰动。 靠嘴皮子生活的“战略家们”一夜之间高潮,对吴玠大加赞赏的同时,开始满腔热情地规划大宋朝未来二十年的战略蓝图。 而此时此刻,岳飞的捷报传来后,对大宋朝未来战略的影响是什么样的,显然已经不必多说了。 击溃金军主力,意味着河北三镇的局势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战略可想象空间忽然变得巨大了。 御案上的龙涎香味道带着甜美的琥珀香和芳润的木质香,慢慢沁润文德殿。 捷报就摆在旁边,上面一个字都似铁钩银画般苍劲有力。 赵桓在地图前来回走动,他内心的兴奋无以言表。 河北的捷报的确太突然了。 从岳飞发动战争到现在,才不过一个多月,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份捷报与吴玠收复府州的捷报,只差了一个月。 在宋代,甚至包括北宋中前期,河北一直是中原的一个大粮仓,广袤的平原,让它成为中原王朝的命脉。 唐朝有句话:得河北者得天下。 对于大宋朝,河北那更是重中之重,因为没有燕云,河北就是京师防线。 不多时,宰执们,以及尚书级别的官员,都抵达了文德殿。 “参见陛下。” “都免礼。” “谢陛下。” 赵桓开门见山:“岳飞的捷报,你们都知道了?” “回陛下,我们都知道了,捷报先在政事堂和军政院传了一遍。”赵鼎说道。 “知道朕为什么急着召你们来吗?”赵桓的语气有些凝重,他心中其实很兴奋,但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兴奋。 诸位大臣也都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语气当中的深沉。 他们心中不由得疑惑,岳飞这份捷报,意味着此次北伐的关键之战胜利了,赵官家应该高兴才对。 难道赵官家是打算收拾这几天攻击岳飞品德的人,所以故意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做派? 王宗濋说道:“岳飞收复河北三镇,立下大功,陛下召集臣等前来,自然是商议如何奖赏岳飞,如何治理河北三镇,如何平复河北民心。” 赵官家不直接回复他的话,王宗濋知道自己没说到点子上。 见赵官家依然不说话,礼部尚书李若说说道:“陛下是在想,要与金国谈判了吗?” 莫俦说道:“陛下召集臣等来,是要商议任命河北三镇官员,在河北三镇重建防御军镇。” 户部尚书梅执礼说道:“陛下是在担心国库没钱了,收复河北三镇,必然要与民休息,还要在河北三镇建立军镇,花费巨资,例如……” 赵桓突然打断了梅执礼那又臭又长的财务计算,他说道:“你们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了?” 赵官家突然的这么一句话,让大臣们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岳飞的捷报不都来了吗? 众人沉默,显然是在等待赵官家进一步的发话。 赵桓继续说道:“据朕掌握的最新的消息,宗望正在燕京集结大军,有情报透露,完颜宗翰也有南下之意,诸位认为,岳飞击败中山府金军主力后,河北三镇就能收回来了?” 王宗濋忍不住问道:“陛下的意思是,金贼会派出援军?” “如果是你,你会派出援军吗?”赵桓问道。 “但听闻金国新继位的伪帝,并不愿意与我们为敌。”王宗濋说道,“他会派出援军吗?” “他说得算吗?”赵桓犀利地说道。 “那……” 第278章 重情重义之人 “岳飞在河北的胜利必然会逼迫金国内部各派人士暂时放下成见而团结起来。”赵桓站在地图前,他声音深沉、坚毅,“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想要拿回河北三镇,岂是如此容易之事?” 赵官家这么一说,大臣们心头都沉重起来。 梅执礼出列,他说道:“陛下,国库……” “你先不要跟朕谈论国库,朕都知道。”赵桓打断了梅执礼的话。 梅户部若是一讨论起财政来,估计在场的许多人都要当场直接睡着。 如此关键的会议,怎能讨论财务细节? “陛下,如此说来,我朝应该先暂停进攻姿态,派人与金人谈判。”李若水说道,“臣愿意前往。” 李若水这种套路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也是非常常见的。 双方都打累了,虽然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战争,但是并不妨碍可以谈判,如果谈判桌上能得到双方的政治目的是最好。 即便得不到,大宋可以告诉金人,我们其实不想打。 这样可以让金国内部的主和派找到理由,从内部增强对主战派的牵制。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赵桓否决了李若水的提议,“朕知道你的意思,但金国内部两大权臣现在走到了一起,不是你去谈判,就能破坏他们的。” 张叔夜说道:“陛下,如果真的要打,那就再次将战线拉长一些,我复州禁军也可以出兵北上,进攻金国辽阳府。” “臣也赞同张相公的提议。”蔡懋说道,“金国重兵集结燕云,我们就北上辽阳,辽阳乃是燕云与金国腹地的中间地带,金国必不敢轻视。”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不过仅仅只是复州之兵,还不足以立刻对金国造成致命威胁,迫使金国从河北退兵。” “那陛下之意是?” “岳飞在前线抗击金军主力,但却不能全然调动北线兵力,朕觉得实属可惜。” 众人耳朵根子立刻就竖了起来。 赵鼎出列说道:“臣也赞同陛下的说法,战局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岳飞与金人主力打了一场,必然也是元气大伤,而赵州尚有五万人马,若是皆能充分调动,对于局面是有大帮助的。” 其他人算是听出来了,皇帝陛下和这位首相是想给岳飞加官、加权。 王宗濋立刻跳出来说道:“那就将赵州人马也划归岳飞管辖,做统一调度!” 何栗说道:“但现在民间对岳飞颇有异议,朝廷不能不顾及民间的看法。” “他们怎知如何打仗?”王宗濋不屑说道,“这个时候顾及民间看法,不是给自己添乱吗?” “可若民间反对声音太大,而朝廷置若罔闻,对朝廷的信誉是有损害的,天子之信,乃社稷之根本也。”何栗如是说道。 他说的倒也没错。 任何事情都不是孤立的。 你利用了民意来对抗旧官僚,那便要做好重视民意的准备。 因为民意是赵桓的基石。 既然如此,哪怕这个民意是歪的,至少不能明着用强硬、粗暴的手段去与民意对抗。 否则会破坏掉与民意建立的信任桥梁。 一旦这个桥梁被破坏掉,那以后要惩罚贪官,继续动官僚的利益,就会被动起来。 说到底,赵桓走的这条政治路线,比金国要复杂得多。 民意是好东西,但未必一直是正的。 “民间传闻的岳飞之事,有人已经在处理,这件事就不劳烦诸位操心了。”赵桓说道,“自宗相公南下江左整顿厢军,河北两路制置使一直空缺,岳飞今次击败金人主力立功,且战局危机时刻,朕决意以岳飞为河北制置使,统帅两路大军对抗金贼!” “陛下,这恐怕……” 蔡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被赵桓打断了:“非常时刻,不可再犹豫,便就这么定了。” 众人还想说点什么,赵官家的语气却已经锋利起来,他说道:“眼下河北局势依然紧张,朕还劳烦诸位,给下面的人传个话,岳飞关乎战局之成败,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给朕玩出岔子来,就不要怪真不客气了!” 众人立刻说道:“是!” “东府和军政院立刻给河北传信,宣布岳飞制置使一事,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 众人离开文德殿,得知战线可能扩大,心里都紧张起来。 金人的主力大军在燕云集结,说不定靖康八年,将会直接回到靖康二年金军多路大军南下,双方在漫长战线上对峙的局面。 蔡懋叹了口气,对何栗说道:“如果局面回到靖康二年冬的那一次大战,西夏也不会闲着了吧?” 何栗也叹了口气:“大宋朝啊,现在是不能败,只要败一场,朝堂上就会引起巨大的争议。” 众人离开后,王宗濋还在文德殿。 “刘氏已经承认了。” 赵桓问道:“承认了什么?” “靖康元年,岳飞从戎,刘氏抛弃岳母和孩子,一个人跑了。”王宗濋说道。 “这是真的,还是你屈打成招的?” “陛下,臣发誓,臣连那刘氏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毕竟岳鹏举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听刘氏说这几年岳飞还派人给她送过钱,刘氏臣可不敢动。” 赵桓倒是迷糊了,刘氏抛弃岳飞是史实? 好家伙,岳飞在历史上居然被女人抛弃过? 鼎鼎大名的岳武穆也有这么狗血的故事的吗! “岳飞派人给她送钱,莫非心里还惦记着她?” 赵桓问道,不过这绝对不可能,岳飞不是儿女情长之人。 一个心系国家苍生的人,怎么会为儿女情长所困呢? 王宗濋说道:“倒也不是,岳飞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可能念及旧情,而且正是因为已经放下了,所以才坦然面对。” “王太尉看来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段死去活来的儿女情长啊!” “陛下又取笑臣了。” “王表说了吗?” “王表的嘴巴很硬。” “什么都不愿意说?” “不说。”王宗濋说道,“最重要的是,周先才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王表指使的,王表知道陛下是一个注重证据的人,他咬着牙不说。” “你们帮他松骨了吗?” “有活动活动经络,但还是不说。” 赵桓沉默不言。 王宗濋说道:“很明显,王表背后有人,我们只要不抓住王表的致命点,他是不会说的,因为他有出去的机会,只要出去了,以后还能继续做官,哪怕是地方上的一个小官。” 第279章 有阳必有阴 王宗濋在手段上确实不如童贯,但不代表他不懂政治游戏。 现在王表这个案例,就是最经典的政治游戏之一。 只要抓不到死死的把柄,就意味着他们还有翻身的机会,是不会随便松口的。 赵桓继续问道:“王表名下没有买卖?” “没有。” “你查过了?” “连夜查过了,这个人名下不仅没有产业,而且还是一个清官,相对于其他官员,他家里的条件很简朴,臣甚至查过他历年在户部的政绩,非常优秀。” “王表今年多少岁?” “三十。” “如此年轻,就到了开封府税务司做郎中,不简单啊!”赵桓感慨道。 “陛下的意思是?” “如果是真正一心为国的官员倒也罢了,若不是,这个人可真是不简单。” “那如何处置外表?” “先不处置,暂时羁押,前线大战将起,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的。” “是,臣先告退。” “等等。”赵桓想了一下,“朕要亲自去见见这个王表。” “陛下是要……” 赵桓换上一身常服,坐马车,在皇城司大狱前下了车。 当他走到大狱内的时候,王表正靠在监狱里休息。 “王郎中,陛下驾到!” “陛下?”王表说了一句,等反应过来,立刻跳起来,“陛下!臣参见陛下!” 赵桓仔细看着这个人。 王表确实很年轻,长相看起来很普通,是那种扔到人群里就不会被认出来的。 “免礼吧。” “谢陛下。” “你是哪一年的考生?” “回陛下的话,臣是宣和六年同进士出身。” “哦,宣和六年,距离今年有十年了。” “是的。” “入官途后,去哪里做了官呢?” “在相州邺县做知县。” “何时调回的京师呢?” 其实这些在吏部能查到,主要是赵桓想见见这个人。 “是靖康四年,康王举荐臣回京畿,臣在京畿的郑州参与了新农政,幸得新农政有些许政绩而被吏部和农政司提拔到开封府,进入户部做主事官,管理开封府囤粮,靖康六年,陛下欲推税务行政,靖康七年,臣被推荐为开封府税务司郎中。” “现在京畿路税务院的税务使是?” “是汪博彦,陛下。”王宗濋回答道。 “哦,想起来是。” 王宗濋补充道:“是去年康王殿下推荐的,汪博彦之前在地方上的政绩很好,吏部和农政司都给出了高度评价。” 这就对了,汪博彦也在里面。 赵构啊赵构,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不仅跟秦桧跑到了一块,还跟汪博彦混到了一起。 至于这一次在背后煽风点火搞岳飞的,是否与赵构有关,还无法确定,是否与秦桧有关,也无法确定。 是否与汪博彦有关,也暂时没有证据。 但是,从王表这个人的履历看来,他是有一个政治团伙的。 这个团伙里的领头人,自然就是赵构了,汪博彦可能是里面的狗头军师。 秦桧在里面是什么角色,不得而知。 但是,你不能看到一只兔子是白色的,就认为天下所有的兔子都是白色的。 或者说,你看到有白色兔子、黑色兔子,你就认为兔子只有两种颜色。 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不能轻易武断地下结论。 至少现在朝堂上有不少人在借刘氏这件事在发挥。 赵桓对王表说道:“你是一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朕希望你以后能为国朝、为天下百姓做出更多事。” 王表立刻跪在了地上,他的额头贴在手背上,说道:“臣承蒙天子器重,片刻不敢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 赵桓笑了笑,说道:“起来吧。” “谢陛下。” “朕也没别的什么好问的,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就先待在这里。”说完,赵桓转身离去,到了门口,他突然回过头来问道,“朕继位以来,也算是用人清明,若是治国之才,朕并不吝啬官爵,不是吗?” 王表愣了一下,说道:“陛下圣明。” “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臣……” “你有不同的意见?” 王表犹豫了一下,说道:“臣没有。” “希望有一天朕能等到你的奏札。”说完,赵桓离开了。 一路上,王宗濋一脸疑惑,他感觉赵官家和王表说话,像是在打哑谜一样。 “陛下,您为何等王表的奏札?” “王表是一个人才。” “大相公最重视吏部的政绩选评,王表的政绩能得到如此高的认可,他的确是个人才。”王宗濋说道。 “但人才也会走错路。”赵桓突然说道,“而且许多人才都会走错路。” “臣愚钝。” “一个重术的人才,若是轻了道,就会走进死胡同里,懂了吗?” 王宗濋还是一脸懵逼。 赵桓却不把话说透了。 王表显然是对靖康年间的许多事情有异议,他有办事的能力,但不代表他有看透全局的大局观。 一个无法看透全局但又很有能力、心高气傲的人,是很容易走偏的。 尤其是被有心之人一忽悠。 “你去找胡寅安排一下,报纸发表刘氏的事,公告出去吧。” “好,这件事臣去安排。”王宗濋说道,“王表还要继续审问吗?” “审不出来的。” “多打几顿就好了。”王宗濋说道。 “他这种人是滚刀肉,不是那么轻易就招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我想不通。” “你想不通的事多着呢,他应该是对新政中杀太多人有异议,但藏在心里不说,却还很渴望往上爬。”赵桓忽然看了一眼窗外,低声说道,“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有阳必有阴。” “那这桩案子岂不是可以结了?” “不急,这件事你先不要管了,等童贯回来接手。” 一听等童贯回来接手,原本不想管这件事的王宗濋立刻说道:“陛下,臣完全可以胜任。” “你还是给朕盯好那些商人吧,新商社的进程还得加快!” “是。” 赵桓在等童贯那里的消息,他相信,童贯那里会有更有价值的消息。 甚至他有预感,童贯的消息,与王表、周先才这件事,隐隐有关联。 七月十二日,傍晚,燕京。 宇文虚中进了完颜昌的府邸后,来到了后苑的一处池塘。 完颜昌正待在池塘内享受着水中的清凉。 燕京的夏天也是酷热难耐,丝毫不比汴京好到哪里去。 “鲁国公,宇文虚中来了。” 完颜昌挥了挥手,其余人退下去。 “鲁国公,请问有什么要吩咐小人的?” 宇文虚中看着池塘里的完颜昌,这池塘一看就非常奢侈,是用石块砌成的,里面的池水清澈见底。 池塘内没有泥土,没有莲花,不是用来欣赏的,而是用来避暑。 在这个一切靠碳基生物运输的时代,想要砌一片这样的池塘并不容易,需要大量的人力。 不过谁让这里的汉民多呢? 都是免费劳动力而已。 第280章 没有退敌之策 完颜昌靠在池塘边,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那女人肤如白雪,面目姣好。 她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一样依偎在完颜昌身旁。 宇文虚中认识她,她是燕京明楼的花魁,无数人为之倾倒。 那些读书人做梦都想要一睹她的芳容。 在别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但是在完颜昌这里,不过是在下面笑而已。 “宋金又开始打仗了,你知道吗?”完颜昌说道。 “小人略有耳闻。” 完颜昌说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小人只知道要打仗了,哪里知道这么多。” “是宋军先动的手。”完颜昌说道。 宇文虚中说道:“未必。” “嗯?” “小人是说,未必是宋军先动的手。” 完颜昌说道:“是那个岳飞先派人攻打河间府,前线的军报写得清清楚楚。” “但据我所知,是代州的完颜撒离喝先南下的太原。” 完颜昌手中的酒杯顿在空中,他从水中起身,惊讶地看着宇文虚中:“当真?” “我也是从代州过来的商人那里听说的。” “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天。”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完颜昌责怪道。 “只是道听途说,小人岂敢随便打扰鲁国公。” 完颜昌脸色有些阴沉:“这件事的真实性有多大?” “一半以上。” 他重新坐回去,沉思起来。 这件事宗望必然知道,宗翰应该也知道。 关于谁先动手这个问题有多重要? 当然是非常重要的。 两国不仅仅是简单的议和,还在边境地带建立了大量的边贸,牵涉到无数人的利益。 谁先动手,就意味着谁破坏了大家的利益。 对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对内,授主和派以口实。 完颜昌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对燕云之地的失控。 自己名义上是枢密副使,是燕云的最高政官,但实际上,燕云以及河北三镇,要么是宗望的人,要么是宗翰的人,连兀术都安插人进来。 而他完颜昌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以至于如此重要的事情,他都不知情。 不行,必须改变现状! 一股危机感开始在完颜昌心头浮现出来。 “如果是完颜撒离喝先动手,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完颜昌继续问道。 “这是军国大事,小人位卑言轻,哪敢多话。” “无妨,你随便说。” 宇文虚中假装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这一场战争,两国边贸关停,无数人战死,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损害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小人相信朝廷自有定夺,陛下自有圣裁。” “你说得对!”完颜昌笑起来,他一笑,就露出了一嘴的黄牙,“既然是完颜撒离喝先动的手,就好说了,我会立刻呈报上京,让陛下来处理这件事!” 他又说道:“对了,最近的榷场边贸……” “边贸已经全部被迫搁置,进入的茶叶也大幅减少。” “海运呢?” “海运被宋人切断了。” 完颜昌又沉思起来,他在想着写一份什么样的汇报呈递到上京,好好刺激刺激宗磐,也给完颜宗干他们一些政治把柄来对付宗翰。 “宋国目前到底是什么态度?”完颜昌又问道。 “宋国是什么态度,小人哪里知晓。” “你以前不是在宋国做官吗?” “自从到了大金,小人一心效忠大金,不敢有二心。” “诶,能利用的还是要利用的,你去打听打听宋国真实的想法,我要好好跟陛下商议此事。” “这不太合适吧,万一被误以为……” “这件事是我让你去办的,你不必担心,出了任何问题,我保你。” “谢鲁国公,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宇文虚中退下后,完颜昌也没有兴致玩女人了,他从水池中起身后,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便离去,开始给上京写汇报。 金国内部一场新的政治风暴随着第五次宋金之战的爆发开始酝酿。 七月十三日,河间城。 完颜婆卢火闷闷不乐地饮酒。 他感慨世道变了。 七年前,金军南下还是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宋军望风而逃,溃败千里。 现在? 连他妈的完颜银术可都败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就败了呢? 完颜婆卢火想不通。 “都统不必担心。”河间府知府李叔望说道。 “你莫非有退敌之策?” “下官没有退敌之策。” “没有退敌之策你说个甚?” “都统已经向燕京求援,很快二太子便会亲率大军南下,定让宋狗落荒而逃!” “二太子接到信,到调兵遣将,没有两个月,根本不可能抵达。” “不如我们先跟宋军商谈,拖延时间。” 便在两人商议之时,外面传来声音:“报!都统,燕京传来急报!” “燕京!”完颜婆卢火酒也不喝了,兴奋地立刻跑出去,一把抢过那个传令兵手里的信。 他快速撕开,然后飞速阅读起来。 “好!好!好!”完颜婆卢火大喜,“二太子已经发兵了!还有中书令也来了!十数万大军!” 李叔望兴奋说道:“没想到二太子如此神速!这下定要宋狗有来无回!” “传令全城,一定要严防死守!”完颜婆卢火一改颓废姿态,顿时像打了好几碗鸡血一样。 傍晚的夕阳在平原上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 军旗在微风中飘扬,前面军营里传来阵阵喧闹的声音。 有人在举办相扑比赛,双方的人在旁边用力给自己的人打气。 相扑这种比赛在宋朝非常受欢迎,它并不是两个大胖子在那里摔跤,而是两个强壮的男子。 至于后世小日本的相扑,是从宋朝学过去,做了更改的。 不仅仅有相扑,还有一些军营在举办蹴鞠。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在打马球,士兵们脱下甲胄,骑着马,拿着马球棍,在空地上急速奔驰。 而后勤司则在将刚运过来的粮食卸下来,还有一批药材。 张宪此时拿着一张图,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他说道:“此物真的能摧毁河间城的城墙?” 工部郎中李春生说道:“张都统,吴帅已经验证过,两个月前,吴帅就是用它击溃了保德的城墙,活捉了折可求,听说折可求即将抵达京师。” “吴玠是用它击败折可求的?” “只是说击垮了城墙,提前结束战争。” 张宪看着前面正在忙碌的工兵营的那群人,他还是不相信,不仅他不信,姚政也不信。 第281章 收复河间 姚政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见过投石机?” 李春生连忙解释道:“这是工部制作出来的最新的投石机,它的体型比过去的投石机要大,抛射出去的里程更远。” “远到可以把这河间城的城墙砸穿?” 李春生看着河间城那用砖砌成的城墙,心里也有些没底,他说道:“但威力的确更大一些。”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姚政哈哈哈笑道。 显然,姚政不太相信李春生的话。 连张宪也不相信,他们之所以配合李春生,是因为上面给了命令,是军政院直接下达的命令。 必须完成二十台这种投石机。 工兵营最近正在日夜加班加点修建。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张宪表现得还是很客气。 李春生行了一个礼,说道:“都是配合岳帅,我们愿意效犬马之劳。” 张宪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 姚政嘀咕道:“那玩意儿若是真有用,我把脸给那个李春生抽两耳光!” 周围的士兵都沉默着,显然都听到姚政说的话了。 姚政也不怕,他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若是那东西真有那么神,你们记住,把我,拉到李春生面前,让他狠狠抽我两耳光。” 士兵们不敢吭声,姚政说道:“怕什么,男儿大丈夫,一言九鼎!”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张宪说道:“好了,别说了,毕竟人家也是来帮助咱们的。” 这么近的距离,李春生肯定听到姚政刚才说的话了。 “我知道他们好心,但与其造那些个投石机,不如多造一些鹅车,投石机难道还能把将士们投进城内不成?” 姚政对投石机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 过去的投石机在攻城的时候,起到的作用主要还是心理层面的,实际破坏力并不算很大,尤其是对用砖砌成的城墙来说。 到了晚上,完颜婆卢火跑到城头去视察。 金军的守卫一个个都打起十二倍的精神。 “都守好了!”完颜婆卢火大声呵斥着,“很快燕京二太子大军便会南下,届时杀光那些宋狗!” 完颜婆卢火的声音在城头回荡。 大家原本疲惫的心理,听到这里也有些振作起来。 “报!都统,今天有几个斥候回报,说宋军在造投石机。” “投石机算个屁!”完颜婆卢火不屑一顾,“这河间城是用石砖砌成的,坚固无比,投石机还能把我脚下砸个窟窿出来不成!” 他指着自己脚下,还用脚踩了几下。 周围的人都大笑出来,显然也对宋军造投石机表示不屑。 七月十五日一大早,李春生跑到张宪的营帐内。 张宪和姚政正在吃早餐,见李春生来了,张宪客套地说道:“给李郎中也备一份。” “是!” “多谢张都统,投石机都做好了。” “二十台全部造好了?” “原本许多部件是在东京制造直接运过来的,只需要将一部分部件造出来组装即可。” “你们现在造物什是越来越快了。”姚政啃着馒头,脸上带着笑容,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 “主要还是太府寺推出了流水线的缘故。”李春生说道。 “我们也不懂什么流水线,投石机造好之后,能不能开始造鹅车了。”姚政急切地说道。 “可以。” “我们需要五十台鹅车,多久可以造完?” “十天。” “你造二十台投石机只花了三天时间,造五十台鹅车需要十天?”姚政显然不满意这个进度。 张宪说道:“据岳帅那边给的情报,金军主将完颜银术可已经不知所踪,可能是回去求援了,燕云的金军主力应该在六月中旬就接到了消息。” 姚政接过话来:“按照这个进度,六月燕云的金军已经开始集结,以金军的实力,七月可以集结完,如果我们不能攻下河间城,将面临金军主力的打击。” “我知道工兵营现在很辛苦,但是战局之危,不允许我们有丝毫懈怠。”张宪说道,“沧州总制司为了支持我们,再增派了一万人,加上之前的一万,现在有两万沧州军,配合我们两千多骑兵,能与金人一战,然而岳帅要的是收复河间!” 李春生说道:“张都统,这投石机效果真的不错,若是赶时间,要不先用用?” 姚政饮了一口杏花酒,把馒头重重拍在桌案上,说道:“行!我待会就试一试,投石都准备好了?” “连猛火油也带来了,在石头上涂抹一层。” “好!”姚政站起来,“拿我甲胄来!” 一大早,薄雾刚刚散去,宋军军营的号角声就响起来了。 这立刻引起了守城金军的注意。 很快,完颜婆卢火也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都统!宋军攻城了!” “宋狗如此积极!”完颜婆卢火恼怒地爬起来,披上甲,往城楼走去。 如此关键的时候,完颜婆卢火还是很谨慎的。 姚政看着那些大家伙运行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也没抱太大希望。 砰的一声闷响。 吓得姚政差点跳起来。 只见那投石机在一瞬间如同一头愤怒猛兽发出低沉的嘶吼,那颗涂满猛火油的石头被投射出去,快速越过城头,竟然朝里面砸去。 完颜婆卢火刚好走到城墙附近,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颗火球从天而降。 那一刻,他直接懵了。 “都统小心……” 一切都晚了,来不及避开,那颗火球砸在距离完颜婆卢火只有三米的地方,而且砸中了一个谋克(百夫长)。 完颜婆卢火亲眼目睹了那个谋克的脑袋,像六月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身体倒在地上后,上半个身子被那颗燃烧的巨石砸血肉模糊。 巨石在地上弹了一下,继续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好在后面的人反应过来,立刻分出一条道。 然而,依然砸死了五个人。 最后停在不远处,上面依然还燃烧着烈焰。 人根本无法靠近。 再看那些被砸死的人,血肉模糊之处,被火焰灼烧得发黑。 地面的石板也被砸裂开。 一股焦糊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散。 完颜婆卢火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完颜婆卢火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冲锋陷阵不在话下。 可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震撼的场面。 不仅完颜婆卢火呆住了,姚政也懵了。 和姚政一起懵的还有宋军的炮兵营,他们以前也是玩投石机的,可以说对投石机很熟练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威力如此强悍的投石机。 姚政:这他妈的是投石机? 第282章 时代的局限 当然,城头的金军守卫也懵了。 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生死对决的战场上,而且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它意味着战争天平已经不是倾斜了! 而是直接落到了宋军那一边。 “快!快!”姚政几乎是怒吼出来,“快把二十台投石机全部启动,给老子往死里砸!往死里砸!” 他激动得就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都打起精神来!都打起精神来!看到城头没!往城头砸!往城头砸!” “是!” 宋军炮兵营顿时也激动起来,士兵们甚至全身发抖。 他们赶紧开始联合起来将那些巨石抬到轨道上。 整个炮兵营的人都运转起来。 砰…… 第二颗巨石发射了出去,依然是砸到了城内。 城内明显传来一阵呼喊声。 “往城头砸!”姚政吼道,他满脸涨红,激动地跳起来了,“都往城头砸!” 第三颗发出去的时候,终于砸在了城头。 轰的一声巨响,城垛被削掉了几块,城墙上出现一个浅浅的缺口,然后巨石以一种看起来很有冲击感的姿态跳了一下,击中城头的一个士兵。 来不及喊叫,那个士兵被砸飞,最后落到城内,发出阵阵呼喊。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接踵而至。 一时间,仿佛天公发怒,坠下陨石要毁灭世人一样。 这一幕,吓得城头的金军神色惨变,纷纷捂着头大喊大叫。 城内门口附近的金军也已经慌作一团,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 甚至有人大声喊道:“是天降陨石!是天降陨石!天公发怒了!” 轰轰轰…… 一颗颗巨石砸在城头、城内。 与当时折家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投石机一样,金军如热锅上的蚂蚁,乱做了一团。 连完颜婆卢火本人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轮到张宪尝试到新式武器的红利了。 当张宪被外面的声音吸引出来后,看到那一幕,他也傻在那里。 金军溃散之后,宋军开始用最简易的云梯往城头爬。 现在姚政对鹅车一事绝口不提了。 他甚至激动地跑到李春生那里,把自己狠狠抽了两耳光,然后大笑道:“你们立功了!” 准确的来说,与保德一样,河间城半天之内就被攻了下来。 完颜婆卢火和他的手下阿懒一样,被生擒。 与完颜婆卢火一道被生擒的还有河间府知府李叔望。 李叔望大喊大叫道:“不要杀我,我知道一个秘密!” 于是这位在靖康元年投降金国的官员被带到了张宪那里。 “你知道什么秘密?” “金军主力即将南下,前日完颜婆卢火收到了二太子的书信,不出半个月,金军主力将会抵达河间。” 他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颤。 终于还是要来了。 “是二太子宗望?” “是的!”李叔望说道,“是二太子亲自领兵,有十万大军,另外宗翰也来了,宗翰也领了十万大军!” “真的?” “是婆卢火收到的信,我若有半个字是假的,我不得好死!” 张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太子宗望领十万大军? 那宗望可不是一般人,靖康元年,就是他第一次率领金军围困了东京城。 他一路南下,宋军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张宪赶紧开始安排人修补河间的城墙,一边给岳飞和李纲写信。 金军主力要来了,这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的宋军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七月十六日,河间府算是全面被宋军控制。 从东京发来的关于任命岳飞为河北两路总制置使的文书也先后抵达了岳飞的营帐,赵州李淬的营帐,甚至给李纲也发了一份。 这是一次对河北兵力的全面整合。 这意味着,岳飞已经有权力调动大名府的强大的资源。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这一次的战争规模,到底会有多大,谁都不知道。 这几天,从东京的政事堂、军政院甚至枢密院密集发出来的战时动员指令,高效地往各个州府送。 战云开始在河北大地飘动起来。 各地的报社也开始积极准备着战时的动员。 似乎大家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不过,有一个人距离前线很近,他不但不紧张,还很兴奋。 谁? 童贯! 他见到了从祁州送来的刘允。 刘允给了他一份大礼,这份大礼扔到大宋朝堂上,恐怕人头要掉一大片。 童贯感觉这一次来河北没有白来。 他不由得感慨:还是这帮人会玩啊! 宗望给完颜婆卢火写信让他好好待着,把河间城守好别乱动,自己马上就带人砍过来。 当日婆卢火的步兵虽然被张宪连夜突击击溃,但还是有一部分人逃回河间城了的。 按理说只要金军不浪,以河间城原本的防御能力,宋军要攻下河间城,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即便宋军夺下了河间城,只要宗望的人一来,完全可以轻易收割疲惫的东线宋军。 奈何,再天才的人,也是受到时代的局限的。 不需要逆天的武器,只需要领先时代半步的武器出现,就能改变局面。 这个道理就跟商业创新一样。八壹中文网 那些领先时代一步甚至大于一步的商业创新,大概率会死掉,能活下来的一般是领先时代半步的。 这是因为想要做成一件事,基础环境至关重要。 太过领先的东西,一个时代的制造体系是无法满足的,只能束之高阁。 宗望无法想到河间城已经被攻破,因为新式投石机暂时超出他的想象。 这意味着第五次宋金之战的东线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至少宋军并没有因攻打河间城出现大规模伤亡。 七月十六日傍晚,霸州。 金军大营如同连绵起伏的海浪,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列队整齐的金军手持武器,他们向前面走去,与正在站岗的金军换岗。 金军换岗也是井然有序,如果这个时候有敌袭,他们必然会立刻投入战斗状态。 这是宗望手里的兵。 银术可下马后,走进军营里,他四周打量了一番,心里想着宗望这一次带的兵不少啊! 等走进营帐后,刘彦宗正在与宗望交谈着什么。 “参见殿下!” “你回来了,这边坐。”宗望脸上堆着笑容。 宗望看起来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很有亲和力。 “谢殿下。” 第283章 按兵不动 银术可坐下来后,宗望问道:“有受伤吗?” “谢殿下关心,并未受伤。” “没有受伤就好。” “殿下,末将有罪!”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宗望说道。 他知道银术可这个人不是一个轻佻之人,这样的名将,一味责怪他是没用的。 “银术可,你跟我说说当时的战况。” 银术可说道:“原本末将已经打得宋军士气低迷,眼看军心即将崩溃。” 他将与王贵的那几次作战描述了一遍,宗望不时在点头。 随后,又将岳飞北上之后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银术可说得很还算很客观,看得出来,他根本不需要用添油加醋来掩饰自己。 因为他依然很有信心,虽然战败了。 “你的意思是,岳飞一到,宋军一扫之前的疲惫,士气大涨?” “不仅仅是宋军士气大涨,连沿途的老百姓也无不欢呼雀跃。” “如此看来,这个岳飞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刘彦宗捋了捋胡须,皱起眉头说道,“殿下,此人不可小觑啊!” “这个人之前多次击溃我军,但大多数是突袭,而这一次,是正面与银术可作战。”宗望站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原本以为岳飞擅长速战速决的突袭战,没想到他正面打阵地战也如此强悍。” 银术可说道:“最关键的是,宋军确实与过去不一样了,岳飞练兵的手段也不容小觑。” “还有此次对河北山镇作战的策略,听银术可都统说下来,岳飞是故意将步兵精锐压在中山府,拖住银术可都统,而以骑兵快速打击河间府、真定府。”刘彦宗补充道,“这让我想起了田忌赛马的故事。” “这样说,岳飞不仅仅擅长临阵作战、练兵,更擅长制定策略?” 刘彦宗点了点头。 “看来此人是我大金的大敌啊!”宗望眼中露出杀意,“岳飞不死,后果不堪设想。” 刘彦宗继续说道:“银术可都统,那岳飞当时手下有多少人马?” “大约在三万左右。”银术可说道。 他银术可倒是也不知道具体数字。 在古代,是无法真正知道对方具体兵马的。 所以古人就喜欢号称八十万、投鞭断流。 刘彦宗说道:“殿下,岳飞虽然胜了,但必然也是惨胜,我们应该即刻南下,趁着岳飞恢复元气之前动手。”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宗望是一个沉稳老练的人,他在霸州驻扎,就是在等待银术可回来,以便了解宋军的实际情况。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岳飞也不会坐以待毙,宋廷必然在调兵遣将,至于宋廷会调多少人马给岳飞,还需要好好探探虚实。”宗望说道。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岳飞在祁州得胜后,必然进入定州,恢复中山府的秩序,他不会去河间府,与中山府相比,河间府的宋军势力会弱许多,我们就找准敌人薄弱的地方,集中优势兵力去打!” 宗望继续说道:“况且河间城还在婆卢火手中,我们该立刻南下,与婆卢火配合,夹击宋军,我已经给他写信。” 刘彦宗却说道:“万一宋军已经攻下河间城呢?” “不可能。”银术可说道,“河间城以前是宋国的重镇,固若金汤,不是那么容易就打下来的,即便真的打下来,宋军必然伤亡惨重,正是我们南下最好的时机。” “而且一旦我们主力出现在河间城,必然引起沧州宋军的注意,沧州是李纲的地盘,此人做防守尚可,出城作战却不是他的专长,他的兵有一部分现在就在河间府,我们完全可以先拿他下刀,他必然找岳飞求援。” 刘彦宗接过话:“如此说来,我们便可以围点打援!” “没错!” 刘彦宗继续说道:“宋军骑兵呢,河间府不是有宋军骑兵吗?” “殿下,末将愿意带兵去拖住宋军骑兵,为大军击溃宋军主力打掩护。”银术可说道,“末将手中尚有三千骑兵,足以应对。” “好,就让你打前锋,去拖住宋军骑兵。”宗望说道,“中书令的意图是隐而不发,先打东线,将岳飞主力拖到河间府,等岳飞东进之后,中书令南下真定,快速击溃真定宋军后,对赵州下手,赵州是宋军河北西线最大的防线,只要击溃赵州,便可长驱直下,所以河间府的战局配合至关重要。” “是!” 七月十八日一大早,定州城。 “岳帅,河间府传来捷报,已经攻下河间城,活捉金将完颜婆卢火。”张节夫急匆匆走进来,将战报呈递上去。 “看来朝廷给的新式投石机的威力,超出我们的想象。”张节夫显得很是兴奋,“难怪吴玠能以此快速击败折可求。” “但是还有一个消息,据河间城的情报,金军主力即将南下,目标正是河间府。” 岳飞接过来,仔细看完。 “是二太子完颜宗望亲自领兵。”岳飞走到地图前,他看着燕云一带。八壹中文网 那里还有大量金军精锐驻扎。 “沧州向河间府支援了两万兵马。”岳飞说道,“沧州兵马不擅长阵地战,若是河间城短时间内无法攻克,宗望大军南下,河间战线危矣,但眼下河间城依然已经拿下,东线可先以守为主,不必急着作战。” 王贵说道:“待我中军支援河间,再与金贼决战,可内外夹击。” “不!”岳飞说道,“我们按兵不动。” “这是为何?” “情报说金人从东线南下,没说金人只从东线南下。”岳飞说道。 “岳帅的意思是金人可能还有一路大军?” “据北边送来的情报,完颜宗翰也到了燕京,金军是否会将大军全部押在东线,本帅无法肯定,既然如此,就要做好全局考虑,我军暂时待在中山,以观战局之走势,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 张节夫也点了点头说道:“下官也觉得岳帅言之有理,金人有可能兵分两路,甚至兵分三路分别进攻河间府、中山府和真定府,并且金人甚至有可能将先声势浩大地攻击其中一路,给我们造成错觉,从而声东击西。” “真定府的情况如何了?” “真定府的大部分州县驻兵已经被牛皋击溃,只剩下真定城,按照河间城情况来看,真定城被拿下也不会太远了。” “给牛皋传令,务必在五天之内拿下真定,做好全面防御,以防万一。” “是!”张节夫说道。 第284章 试探虚实 “另外,给赵州兵马副总管张俊传令,让他带上他的人马去支援牛皋,一切听牛皋调度。” 张节夫顿了顿,说道:“这恐怕有些难。” “为何?” “下官听闻,张俊在赵州一带行事散漫,不听节制,让他北上去支援牛皋,他……” 岳飞斩钉截铁说道:“有本帅军令在此,由不得他!” “是!” 七月二十日,真定城的宋军正在如火如荼地赶制新式投石机。 真定府这条战线的骑兵比张宪更多,还有杨再兴这样的猛将,打得比东线河间府更顺利一些,几乎是扫干净了金人在真定府所有的实力,将真定城团团包围了起来。 就在宋军准备在接下来以新式投石机强攻真定城的时候,我们的完颜撒离喝同学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从太原府抵达了真定府。 他是这样感慨的:终于摆脱了吴玠。 阿不罕说道:“都统,吴玠会不会追上来?” “这里已经是真定,真定是我们的地盘,他吴玠就算有八百个胆子,不敢孤军深入到真定!”完颜撒离喝信心满满说道,“待我们在真定休整一番,再杀回太原!” 金军在一处河流处歇脚,完颜撒离喝脱了衣服下水凉快了一会儿。 几个宋军斥候在远处的树林里偷偷瞄着这边。 一个文书机要快速写着什么,他将这支金军的一些重要信息写下来,然后递给另外一个人,说道:“快回去报信,发现一路金军,人数在万人以上。” “是!” 申时上一刻(下午三点),井陉县。 牛皋正在和杨再兴商议攻城一事。 这杨再兴原本是降将,一开始许多人并不服他,甚至看不起他。 但是经历了真定一战之后,所有人对他的感官都变了。 连牛皋都对他格外重视。 牛皋说道:“岳帅来信,说金军主力已经在北边集结,让我们加快攻城的进度,做好真定府的防御。” 杨再兴说道:“金贼来的正好,我们应该拿出敢与金贼正面决战的勇气!” “倒是不急,岳帅自有他的安排。”牛皋说道,“我想派你去真定攻城打头阵,你可愿意?” 杨再兴说道:“末将必不辱都统使命!” 便在两人交谈之时,外面的传令兵急匆匆赶来:“报!都统,真定城已破,敌将完颜蒲察逃走,我军俘虏三千金军!” 牛皋愣了一下,杨再兴也愣了一下。 破了? 牛皋兴奋地走出去,接过战报,一脸不敢相信。 这么快就破了? 虽然真定的防御不如定州与河间,但好歹也是边陲重镇啊! “真的破了?” “破了!” “报!”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声音,另一个斥候飞速跑进来,“都统,在三十里之外发现一路金军,至少万人以上!” 牛皋和杨再兴面面相觑。 牛皋接过第二个斥候手里的文书,快速看完,然后看着第一个传令兵,严肃地问道:“真定城真的破了?” 这个传令兵也有些懵,三十里之外发现大规模金军? 他仔细想了想,说道:“都统,我亲眼看见我军用投石机砸得城头崩裂,金军仓皇逃走,我军爬上了城楼,城门被我军打开了,属下还进了城内!” 这个传令兵着实有些懵,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不应该啊! 杨再兴说道:“都统,有没有可能这路金军原本不是真定府的?” “你说得还真有可能。”牛皋脑瓜子依然没有转过来,只能这么说,这路金军是哪里冒出来的呢?” 杨再兴说道:“都统,兵贵神速,给末将八百骑兵,末将去会会这路金军,以试探虚实!” “好!”牛皋倒是也果断,虽然送来的情报的信息十分有限,但这一段时间节节胜利,牛皋信心大涨。 不过牛皋可以说是岳飞麾下最成熟稳重的人了,他对杨再兴说道:“千万要小心,只试探虚实,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回来。” “都统放心!”杨再兴领了令牌,便大步流星走出去,他先去自己的营地去披甲,命副官去召集骑兵。 不多时,八百铁骑便在城外汇聚,然后快速朝斥候说的方向挺进。 下午的太阳像是把人放在火炉上烤一样,完颜撒离喝从河里爬起来后,问道:“派去真定的人回来了吗?” 阿不罕说道:“都统,此地距离真定城有八十里,恐怕要明日才能回,倒是前面三十里是井陉,我们今晚可以去那里驻扎,拿一些补给,下官已经派人过去通报,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井陉?”完颜撒离喝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那不急,等我睡半个时辰再出发。” 可能是太累了,他在树荫下很快睡着了。 完颜撒离喝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生擒吴玠,梦见吴玠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嚎啕大哭。 他并不知道,杨再兴已经以风雷之势向他扑来。 阿不罕正在召集各部人马集结,等完颜撒离喝再休息一会儿,他们就准备出发前往井陉。 有些金军士兵恋恋不舍地从河里起来,开始穿衣服。 阿不罕骑着马,四处巡视,大声喊道:“都快一点!快集结!” 前方一个斥候快速朝阿不罕奔来,到了阿不罕面前,翻身下马呈递上一份情报:“报!将军,我们在井陉发现了宋军!” “什么!”阿不罕大吃了一惊,他赶紧接过情报打开一看,神色陡变。 驻扎在井陉的竟然是宋军! “当真?”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传令兵。 那斥候说道:“千真万确,我们在城头看到的是宋军的旗帜,还有宋军守卫,还看到一些民夫给宋军送粮食。” “不好!”阿不罕全身汗毛倒竖。 此地距离井陉只有三十里,而他们已经在这里休息一个多时辰。 他慌忙看了看周围,远处的树林,在夏风中轻轻摇曳着,似乎与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阿不罕已经感应到了严重的危机。 若是宋军在井陉,真定府必然是已经发生战争,而宋军肯定有斥候在这一带! 一想到自己可能早已暴露在宋军的斥候眼皮子下,阿不罕就感到头皮发麻。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赶紧朝完颜撒离喝冲去。 申时下一刻(下午四点),太阳开始往西边的天空倾斜。 杨再兴的八百骑兵已经穿过田野和树林,此时距离金军已经很近。 甚至金军的不少斥候已经侦查到这一路宋军骑兵,并且快速将情报往回带。 然而,似乎已经晚了。 若完颜撒离喝遇到的是牛皋,可能还有机会。 第285章 杀无赦! 牛皋打仗非常沉稳,不会贸然对敌人发动这样的冲锋。 甚至如果是吴玠,吴玠也会派人再多仔细侦查一番,担心有埋伏。 毕竟吴玠这种经常玩别人的人,也时刻防着自己被别人玩。 但是,很不幸,他遇到的是杨再兴。 杨再兴这个人,怎么说呢? 吴玠喜欢玩阴的,把完颜撒离喝耍得团团转。 而杨再兴却喜欢来硬的。 杨再兴到底有多硬? 这得从他在正史上是如何战死的说起。 杨再兴战死于小商桥,是被无数支箭射死的。 据说金人将他身上的箭全部拔下来后,发现有两升之多。 为什么是无数支箭? 因为这哥们儿在死之前,单枪匹马冲进金军中,干死数百金军,准备活捉金兀术,虽然没捉到,但成功折返。 还没完,随后又率三百铁骑快速突进,在小商桥遇到金军主力。 遇到后就是正面硬刚,弄死两千多金军精锐,斩杀一名金军万户,以及近百名金军千户! 这才被无数支箭射死。 金军已经很好战,但遇到他,那还真是得退避三舍。 为什么杨再兴要在小商桥与金军来硬的? 因为牵涉到岳飞在历史上打的最艰难的一战:郾城之战! 绍兴十年,多次南下战败的金兀术,再次集结二十万大军卷土重来,三路南下,赵构惊慌失措,连召正在守丧的岳飞回来。 此时的岳飞已经是完全体,岳飞从荆湖北上,不仅不准备打防守战,甚至准备主动北伐! 便分兵挺进中原,准备绕道金兀术后方,把金兀术全部干废在中原。 金兀术得知岳飞分兵,便集结十二万进入从开封疯狂扑向宋军指挥中心郾城。 于是有了郾城之战,郾城之战中,杨再兴等人全部殉国。 金兀术的一万拐子马也几乎全部报废。 随后,金兀术出动王牌铁浮屠,也被岳飞打报废。 此战金兀术的精锐几乎被打光,金军在中原的后路也被切断,岳飞自然打算趁机全面北伐。 但是,赵构十二道金牌就来了。 郾城之战是岳飞在历史上打的最惨烈的一战,而其中更惨烈的就是杨再兴在小商桥的那一战。 他几乎把金军精锐的锐气打下去了,虽然三百铁骑全部殉国,但是宋军的士气越打越旺盛。 这就是杨再兴! 一个不惧任何艰难,勇往直前的真男儿。 此时的杨再兴,领了八百铁骑,一个叫刘殊的都虞候跟他说道:“离金军已经很近,我们先兵分两路袭扰金军,不可与之正面冲锋!” “我军突袭而来,金人必来不及准备!”杨再兴却似乎没有听见刘殊说什么,他大声道,“儿郎们,金人何足惧哉!不若随我一同冲锋陷阵,横扫金贼,以振我军雄风!” 说完,他竟率先往前冲。 上次在真定打金军,杨再兴就俘获了一大批人的人心,他此时振臂一呼,自然是云集响应。 “何以家为,马革裹尸!”另一个人大声高呼。 众人立刻被点燃,跟随杨再兴一同朝金军的方向冲去。 八百铁骑,在空阔的平原上轰隆隆碾压而过,化作一道锋利的剑芒,直指此时的金军。 “都统!”阿不罕快速奔到完颜撒离喝面前,叫醒了完颜撒离喝。 “吴玠!受死吧!”完颜撒离喝一把坐起来,大声喊道。 “都统,不好了,我们发现有大量宋军在井陉!” 完颜撒离喝摇了摇头,说道:“宋军?” “宋军在井陉,离此地只有三十里,我们可能在宋军斥候的眼皮子……” “难道是吴玠!”完颜撒离喝的瞌睡完全醒了,“快!快集结……” 他话音刚落,已经隐约听见微风中似有铁蹄声传来。 “报!发现敌人!” “报!敌袭!” “快!快列阵!” 阿不罕动作快,他翻身上马,快速朝骑兵冲去,嘶吼道:“快集结!” 金军的骑兵开始快速集结。 但是杨再兴却已经提着枪风驰电掣一般冲来。 他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甲胄映照出熠熠光辉,后面的宋军紧跟着他。 他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走! 前面的金军已经能看到宋军骑兵。 金军开始快速搬动栅栏。 这路金军从太原府过来后,也就一个多时辰前开始休息的,而且进入真定府,完颜撒离喝明显放松了警惕。 栅栏不够,后勤的人去砍树,修建起来的还没有及时补充,以部分守卫来填补。 而杨再兴一马当先,冲击了金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直接就冲了进去,一枪刺穿了最前面那个金军的咽喉,单臂一挥,竟将那金军士兵挑飞出去,像一块破布砸在人群中。 杨再兴冲势不减,动作简单,充满了一种原始野蛮的力量感。 只见他在甩飞那个士兵后,长枪猛地一转,朝前面劈了下去。 顿时兵戈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几个金军只感觉握枪的手一麻,手里的枪不受控制地脱手。 这只是发生在一个眨眼的工夫。 紧接着,杨再兴身体往右一偏,避开了左边那几个金军的长枪攻击。 还没等对方收回枪,后面的宋军已经接踵而至,撞飞了那几个金军。 防线被撕开一条口子。 宋军骑兵山洪一样轰隆隆冲了进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条口子越撕越大,撕得血肉模糊。 无数人被冲撞倒在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快!快拦住他们!”混乱的人群中,传来金军军官的呵斥声,“谁敢退一步,杀无赦!” 金军士兵迫于军官的威压,他们冲上前,打算与滚滚而来的宋军骑兵战斗。 然而,刚一上去,就被那可怕的骑兵洪流掀飞,冲撞得后面的金军也倒了一大片。 惨叫声越来越多。 “快!快上!挡住这些宋狗!” “快!” 一个又一个的金军快速补上去,但根本就挡不住已经形成可怕冲势的神武骑兵。 有的人被掀飞,有的人则直接淹没在铁蹄洪流之下,被踩得肉泥。 一切阻挡都被无情地粉碎! 在一轮又一轮地补充之后,金军的军心被快速消磨掉。 有人终于忍不住恐惧地喊出来:“快跑啊!” 喊完,调头就开始跑,还撞倒了后面的战友。 周围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金军一见状,哗的一下,开始出现局部逃亡。 后面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被前面地人撞倒。 一千多人立刻陷入混乱中。 第286章 引起众怒 阿不罕见到前面步兵防御已经被击溃,立刻带着骑兵快速飞奔而去。 在不远处,金人的步兵军团也在集结,士兵们已经开始着手披甲。 金军的动作不可谓不快,而且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还没有方寸大乱。 这也侧面说明了完颜撒离喝在治军方面还是很严谨的。 但杨再兴的骑兵来的实在太凶猛,击穿尚未准备好的金军步兵防线后,如同雷霆万钧般朝里面快速冲杀而去。 此时,阿不罕的拐子马被迫在仓促之间应战。 他领了一队骑兵,毫不犹豫朝杨再兴冲来,企图挡住杨再兴。 阿不罕手持一支长近两米的狼牙棒。 这是金军最常用的武器,威力惊人。 这也是为什么宋军中有不少人拿斧头的原因,因为斧头可以挡住金军的狼牙棒。 这阿不罕也是一员猛将,他体格强壮如牛,一只手拿着那支二十几斤重的狼牙棒。 “受死!”阿不罕怒吼一声,快速逼近杨再兴。 转眼,双方已经靠近。 然而,杨再兴出手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步。 他的动作非常简单,拿着那支铁枪当刀用,一枪劈了下来。 这支足有五十几斤的铁枪在他手里就像妇人手中灵活的银针一样。 阿不罕心头一惊,仓促之间迎了这一击。 双方的武器碰撞在一起。 吭的一声,那一瞬间,阿不罕只感觉一股巨力倾泻而来。 他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不仅如此,他的手臂往下一沉,杨再兴的长枪直接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甲胄都被压变形。 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后,竟然承受不了这股巨力,跪在了地上。 阿不罕发出痛苦的叫声。 还不等他有任何行动,杨再兴的铁枪快速收回,再干净利落地一刺。 锋利的枪头竟刺进了阿不罕的左眼,咔嚓一声,枪头从后脑勺刺出来,鲜血淋漓。 阿不罕神色一凝,嘴巴微微张开,却已经叫喊不出来。 杨再兴果断收回枪,带出一大片鲜血。 阿不罕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只见杨再兴面色冷峻,似杀了一只鸡一般。 那些金军骑兵见到这一幕,被震慑得神色惨变,气势立刻被压了下来。 而宋军却战意暴涨,一个个视死如归般往前狂冲。 才不多时,受惊的拐子马无法与这支宋军正面撄锋。 原本就准备仓促的拐子马也开始溃逃。 那些临时集结,连队形都还没有整顿的步兵更是如惊弓之鸟了一般。 “杀……” 震天的铁蹄声、喊杀声,在军营中滚动。 已经部分人在惊恐中临阵脱逃。 没有逃的金军也是一触即溃。 完颜撒离喝怒斥周围,企图集结人马抵抗,却已无济于事。 他只好骑上马,恐慌而逃。 在日薄西山之时,金军全线溃败,人群如同潮水般开始奔逃,宋军则在后面追赶。 完颜撒离喝带着残兵败将一路朝北狂奔。 天快黑的时候,才确定宋军没有追来。 完颜撒离喝回过神后,再看看周围,已经只有五十几人。 他从代州一路发兵南下,算上后勤,总兵力多达三万。 而如今经历了这遭折腾,竟只剩下这么些人。 再想想这几个月的遭遇,不由得心中悲愤,竟扬天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叫速也的猛安说道:“郎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真定府怕是已经被宋人占领,我们还是速速北上寻求支援吧。” 完颜撒离喝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一边哭一边骂:“都是那个吴玠,若不是他,我定不会来真定府,也不会遭此大败!” 靖康三年那一次,完颜撒离喝在太原府被吴玠埋伏,导致大溃败,也是啕嚎大哭,痛骂吴玠。 完颜撒离喝一边哭,一边带着人继续往北。 此地确实不能再多逗留。 第二日一大早,捷报就传到了牛皋那里。 牛皋麻了。 不就是击溃一支金军吗? 这段时间他在真定府已经击溃多支金军,甚至真定城都被拿下来了。 击溃这路金军,倒也并不算什么意外惊喜。 只是牛皋有些疑惑,为何会有一路金军在那里? 按理说,不应该啊! 他不知道,比他更疑惑的是完颜撒离喝。 怎么真定府就出现了这么一路宋军了呢? 难道那个吴玠长了翅膀,提前到真定伏击自己? 七月二十二日,赵州。 张俊看完了从东京发来的信,他很开心,因为现在东京朝堂上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声音。 宋金大战在即,岳飞被提拔为河北总制置使,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很多,甚至有人提出让他张俊当任河北西路经略使。 从这封信可以看出,他张俊这几年不断给东京的官员们送钱,还是很有效果的。 “张总管!张总管!”赵密急匆匆走进来。 “你回来了。”张俊说道。 “总管,现在中山、祁州都封了,所有货物都被扣押。”赵密显得有些着急。 张俊则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喝茶:“急个甚。” “所有货物都被扣押了!” “是那个岳飞的人扣押的?” “是,就是岳飞的人扣押的!” “那点货,给他好了。” “现在岳飞派人在查那批货,末将就担心查到总管头上来。” “我们卖货,有留下证据吗?” 赵密想了想,说道:“没有。” “那就不成了,你记住,我们的买卖,都是在大宋内部进行的,我们可没有和金人做生意。”张俊神色从容,“别说肃省院,就算是派皇城司来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因为我们什么也没做。” “可岳飞他们将货物扣押,以后就没有商人敢在边境做买卖,我们以后找谁赚钱去?” 张俊颇为自信地说道:“这你放心,岳飞贸然挑起战争,已经引起众怒,他不会长久的。”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报,有来自总制司的军令!” “进来!” 那传令兵进来,将岳飞的军令呈递给张俊。 张俊看完后,不由得冷笑道:“岳飞才刚坐上制置使的位置,就开始对我发号施令了!” 赵密说道:“岳飞莫非是要总管出兵?” “他让我统兵一万北上真定府,听牛皋安排。” “那牛皋与总管是平级,凭什么要听他的安排!”赵密一脸不屑。 “这上面可是有制置使的官印。”张俊笑道,“我们抗命不遵,是要军法处置的!” “现在到处都在传金军主力将南下,真定府可能是金军重点攻击的地方,难道我们真要去真定?” “去!”张俊说道,“但何时能到,我就不知道了。” 第287章 人心是复杂的 眼下,真定、中山、河间,河北三镇全部被宋军收回来,并且宋军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从七月二十三日开始,遍布在河间府以北的斥候们开始密集地向河间城传送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在告诉张宪,金军主力已经越过滹沱河,朝河间府杀来。 七月二十四日,完颜银术可的骑兵进入河间府地界。 中午的时候,河间府的情报传到了银术可手里。 “什么!”完颜银术可大吃了一惊,“河间府已经沦陷?” “是的,都统!” “你确定?” “河间府城头飘着宋军的旗帜,我们还询问过河间府的百姓,宋军在大约十天前,攻陷了河间城!” “完颜婆卢火呢?” “已经被宋军俘虏。” 完颜银术可皱起眉头来。 那河间城也算是坚固的城池,宋军怎么可能如此快便攻破河间城? 剧情有变,完颜银术可立刻给宗望写了一份急报。 到七月二十五日晚上的时候,宗望得知河间府沦陷。 “宋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宗望这些有些懵了。 “可能是婆卢火自己投降,他被宋军包围了。”刘彦宗说道。 “不可能,我给他写过信,告诉他大军已经南下,他不可能轻易投降。”宗望陷入沉思中。 他想了好一会儿,问道:“若是我军攻打河间府,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要两个月以上,当年我军是直接绕开了河间府南下汴京。”刘彦宗说道。 “宋军如此快拿下河间府,莫非有什么秘密武器?”宗望疑惑起来。 “殿下,下官倒是有一计。” “你说来听听。” “河间府既然已经落到宋军手中,且此时宋军得知我大军南下,必然在河间安置重兵,我们可派人去打探沧州情况,若是沧州空虚,我们便佯攻河间,实大军主攻沧州。”刘彦宗说道。 宗望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刘彦宗的说法的。 “若是沧州防线一破,殿下可派银术可从沧州长驱直入,河间府宋军必南下救援,而我主力则回攻河间!” “此计甚妙!就按照你说的做!” 当天晚上,宗望便给银术可写信,命他佯攻河间,且不要随便透露兵力,要造成主力来攻打河间的假象。 与此同时,宗望派出大量斥候往沧州赶去。 进入七月底,双方的斥候都开始在河北大地密集地活动。 除了宗望派斥候密切侦查宋军情况,岳飞、张宪、牛皋都密切派出大量斥候北上。 从二十六日到二十九日这几天,张宪每天收到无数封情报,每一封情报都在告诉他金人的骑兵已经进入河间府。 但没有一份情报能告知他金人具体兵力的。 七月二十九日,宗望分兵两万,抵达河间府,归银术可统一指挥。 完颜银术可得到的命令是佯攻河间府。 注意,是佯攻,而不是真的攻打。 因为分出来的这两万,只有三千精锐步兵,其余的都是汉人签军。 真正的精锐,还在宗望手中。 到了七月三十日一大早,张宪得到了最新情报,在君子馆一带发现大量金军。 那里刀枪如林,旌旗蔽空。 并且统帅金军的竟然是远中山府主将完颜银术可。 听到这个名字,张宪大吃了一惊。 即便完颜银术可被岳飞击败了,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张宪更不会轻视他。 用姚政的话说:“金军主力真的朝河间来了。” “未必不会攻打沧州。”张宪说道。 “但概率极小。” “沧州现在还有多少守军?” “应该还有一万!” “一万人不少了。”张宪舒了一口气,“而且有李相公在沧州。” “没错,现在河间才是最重要的。”姚政说道,“若是金军敢攻打沧州,我们便分兵回援,与沧州人马围杀金军!” 八月一日一大早,宗望一连接到了多封从沧州传来的消息,与河间相比,沧州守备并不算充足。 这无疑验证了刘彦宗的猜想。 当天,宗望便不再有任何犹豫,主力精锐快速朝沧州掩杀过去。 八月初二,金军主力南下的情报送到了东京。 一时间引起了东京城官老爷们的极大震动。 北线战火重燃,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似乎,东京城的人,再一次闻到了战火的味道。 金人具体来了多少,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自古以来,真相还没有出发,谣言已经传遍千里。 有人说金军只是来了十万,主攻的是河间府。 但也有人在传金军来了二十万,甚至五十万。 更有人说这一次金国是倾国之力而来,有百万雄师,分五路南下,要对大宋朝进行全面进攻!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原本就因为刘氏案在东京城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岳飞,再次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当然,早在半个月前,多份报纸都报道过关于刘氏撒谎的新闻。 真相就是靖康元年,刘氏逃避战乱,抛弃岳飞一家,已经在律法的层面与岳飞离婚。 据报纸说,后来岳飞发达后,不计前嫌,还曾经多次资助过刘氏。 这个消息已经公布了有一段时间,不过热议的却并不多。 后来大宋报社总编胡寅还感慨过:民众喜欢围观案情,但他们并不在意真相,当真相出来的时候,反而没多少人议论。 本来这半个多月,岳飞的事情已经慢慢平息下去,北线突然传来如此密集的战报,无疑给帝国的都城带来了压力。 这压力未必很大,甚至可能不会翻起什么风浪。 可社会是复杂的,人心是复杂的。 战争和政治也是紧密相连的。 战争的利益受损者们,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时机。 在这种时候,虽然报纸发版了多篇统战文章。 但东京城的舆论依然分成了两派,而且是民间。 一派认为应该坚决和金人打下去。 另一派则认为,应该罢免战争强硬派头子岳飞,与金人谈和,以免引起战争扩大化。 甚至有人将引起这次战争的根本原因扣在了岳飞的头上。 例如有人是这样在公开场合痛骂岳飞的:“就是因为这个人,宋金又要打仗,是他强迫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上战场,是他害得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这个人不仅抛妻,还是个战争狂,他害了那么多人!” 另一部分支持岳飞的则痛骂这些人:“当年金人包围东京城,才过去几年,金贼亡我之心不死,你们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群败类!岳飞是在保护我们!他是在保护我们不被金贼杀死!前线的将士们用生命将金贼抗拒在北方,你们这些人平时在干什么?” “你们这些蠢货,就该将你们都送到真定去看看!送到燕云去看看,看看那里的百姓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就是让这些人吃太饱了!” 第288章 金贼来了! 下午的时候,赵桓正在文德殿召见从府州回来的虞允文。 “陛下,据臣考察,府州在过去百年,其实一直与关外有商贸往来,虽然规模不大,臣还接触过一个边境商人,他也愿意配合朝廷。” “哦,这个边境商人主要与谁做生意?” “与阴山的蒙兀各部。” “蒙兀人?” “是的,陛下。” “这个商人对那里很熟悉。” “跑了十几年,非常熟悉,能帮我们牵线搭桥。” “他有听过一个叫耶律大石的人吗?” 虞允文愣了一下,说道:“陛下,他还真提到过这个名字。” “哦,说说看。” “他说在五年前,一个叫耶律大石的契丹皇族,到了阴山一带,召集十八部,在那里称王,组建了大军。” “那现在还在否?” “不在了,据说耶律大石与金国打过几场,后来就西迁。” 赵桓叹了口气,看来历史的惯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至少耶律大石并没有留下来。 也罢,让耶律大石去西北创建他的西辽吧,以后有机会交手的。 “府州之地既然能连通关外,那便在那里设置一个榷场,归到你下面去管。”赵桓说道,“名义上是与蒙兀人做买卖,实际上朕想拉拢他们,到时候还需要你出关一趟。” “是,陛下放心,臣尽心尽力去办。” 这时,东京城的一些舆论汇报送到了赵桓面前。 他认认真真看完。 其实民众对战争的影响不算大,就算东京城内的一些百姓反战,但是笔杆子掌握在他赵桓手里,统战必然是主流。 他之所以关注,其实还是在看最近的一些东西。 民间不会无缘无故有那么多激烈的声音。 背后到底是谁在煽动呢? 王表的背后,到底是哪一些人? 他们的节操到底到了哪一步? 如果这些人反对印钞票,甚至反对新政,他赵桓都能容忍。 你看蔡懋一直反对新政,赵桓一直让他在政事堂做执政。 为什么? 因为反对新政,未必就是错的。 但是! 你们敢在关键时刻把舆论玩到岳飞头上,玩到朕花了那么多年时间在北线建立的军事防御身上,那就不行! 赵桓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他之所以一直不公开对岳飞的事件发表任何看法,就是在继续等。 他倒是要看看,随着事件的升级,到底还会有多少人跳出来? 先在民间炒舆论,应该很快会有官员跳出来了吧? 现在看来,有些人为了利益,不想跟着朕一起愉快玩耍了! 那就别玩了咯! 赵桓问虞允文:“宋金又开始打仗,你怎么看?” 虞允文笑道:“金国乃是虎狼之国,朝廷与金人议和只是权宜之计,议和只是短暂的,打仗才是正常的,天子圣明,这些年一直加强北线防御,又任用了诸多青年名将,金人打不进来,民间部分人有忧虑,也属正常,人都会恐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这背后有人在捣鬼,朝廷可要严查!” 有意思啊! 虞允文这两年的锐变,赵桓看在眼里。 年纪轻轻,说话就有了如此气魄。 难怪那位伟人评价虞允文是“千古第一人”。 赵桓并未表态,他暂时不想透露出任何对这件事的看法。 八月初四,就在真定、中山都风平浪静的时候,宗望的主力大军开始秘密渡黄河,兵锋直指沧州。 张宪并不知道,金军将主力精锐压在了沧州。 天空阴沉沉地,前面的地面不均匀地分布着一块块灰色的,看起来就像大地的疮口。 那是农民烧掉的麦梗。 在荒芜的田野之间,一队队人正在往前走。 他们每一个人都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 时不时还抱怨几句:“又要打仗了,何时是个头啊!” “快走吧,再不走金人就要来了!” “娘,等等我。” “……” 人群在小道上艰难地跋涉。 “张总管,这一带的百姓都在迁徙了。” 张所皱着眉头说道:“还是太慢了,让他们快一些,全部迁移到沧州城,以及附近的城寨,河间府那边发来消息,金人主力大军已经南下。” “我们在黄河渡口布了防守,金人要渡黄河没有那么容易的。” “你能防住所有的地方吗?”张所看了一眼刘长。 “但金人在进攻河间府,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沧州。” “不可掉以轻心。”张所严肃地说道,“让所有人加快步伐,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正在说话间,前面有几个骑兵斥候飞速奔来:“报!张总管,在东北三十里发现大量金军,正朝这边过来!” “什么!”张所大吃一惊,“来了多少人?” “至少有数千骑兵!” “不好!”张所心头一颤,“速速集结所有人手,列阵!” 空阔的田野上,宋军集结的号角声响起来。 正拖家带口的百姓们一听这号角声,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娘,发生了什么?”有小孩子问道。 “我也不知道。” “……” 他们看到一队队士兵开始快速往一个地点集结。 一个骑兵飞速奔来,喊道:“金军要来了,所有人加快步伐!” 那些百姓一听这话,立刻慌了神,没有人再抱怨。 “快跑!金贼来了!” “等等我,那些东西不要了,先跑!” “娘,等等我!” “……” 慌乱的情绪开始在周围蔓延。 张所看在眼里,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让这批民众跑吧,能跑多少是多少。 “刘长,派人密集探查金军情报!”张所说道,“随时向本官汇报!” “是!” 最新的消息是金军主力抵达了河间府,这其实在沧州引起了不少议论。 河间城距离沧州也就一百五十里路,金军要打沧州也不是不可能。 沧州的兵力却没有河间府那么多。 张所叹了口气,说道:“但愿来的不是金贼的主力!” 他骑着马,朝前面走去。 士兵们开始快速集结,前面一队队斥候奔走在大地上。 “报!金军距离我们只有十几里。” “报!金军距离我们只是十里不到。” “报!金军朝我们杀来了!” 张所隐约已经看到前面出现金军骑兵的轮廓。 不多时,便传来了阵阵轰隆隆的铁蹄声。 天空的层云压得很低,很闷。 宋军步兵军阵静默地列在空地上,一共有十个方阵,每一个约两百人,在空阔的平原上形成一道结实的防线。 没有风,军旗无法展开。 第289章 战死沙场 “是拐子马!”刘长神色沉重地说道。 而且看起来有好几千骑兵。 “来者不善!”张所的一颗心已经沉下去。 仅仅骑兵就来了好几千,主力步兵来了多少? 莫非又来了一路金军主力? 拐子马群越来越近,宋军士兵们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色。 那骑兵洪流冲锋起来的压迫感,如同山洪海啸一般,压得人心头发沉。 尤其是脚下的地面隐约开始颤抖,更让人有一种山崩地裂之感。 李纲练兵还是有一套的,这个人性格虽然古板了一些,但对事情足够认真,应该说足够较真。 虽说没有岳飞部那般如铁打的一样,可这路宋军的军阵齐整、严密。 拐子马蜂拥而至,随之而来的是金军的箭雨。 密集的箭雨向宋军军阵冲去,冲击在宋军的盾牌和铁甲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气氛一下紧张到极点。 等金军第一波射击完后,宋军军阵中的弩箭手也开始还击。 双方近距离对对方展开了箭矢进攻。 金军骑射是为了给宋军军阵造成压力,消耗宋军,宋军自然是想压回去。 等弩箭射了两波后,宋军也停止了放箭。 拐子马正面的压力没有撼动宋军,开始分头从两侧进攻。 又是用弓箭,又是派人冲上去用狼牙棒近距离捶打。 田野上间接性响起双方士兵的怒吼。 有几个拐子马被弩箭射落,但这并未影响金军的士气。 他们快速在宋军军阵周围来回冲杀,虽一时间无法立刻破阵,也给宋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双方进入耐性阶段。 张所朝后面望去,似乎已经看不到什么民众的身影。 他这才放下心来。 再看周围,他知道金人是准备消耗下去。 金军确实在不断轮番进攻,一些骑兵硬冲上去,被宋军拦截下来,甚至有的战马马腹被刺穿,战马哀鸣地倒在地上,上面的骑兵坠落下来后立刻被宋军的斧头砸破了头盔。 宽阔的大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宋军的尸体和金军的尸体。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骑兵比步兵消耗的体力远远要小。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张所派的传令兵回到了沧州,传令兵疯狂地奔向总制司。 “报!李相公,金军骑兵来了,就在二十里之外!来了近三千骑!” 李纲微微一惊,神色沉重。 三千骑? 这至少是三万大军的骑兵配制! 莫非金军主力朝沧州来了? “李相公,张总管让您不要去支援,可能金军主要已经越过黄河!” 李纲深吸了一口气,唤道:“傅亮!” “末将在!” “你速速领三千骑兵去支援张所,一定要掩护张所回来!” “是!” 那传令兵说道:“李相公,张总管说后续可能有金军主力……” “本帅自然知晓!”李纲语气沉着,“若是贸然放弃张所,本帅若何向沧州众将士交代!傅亮,你务必要掩护张所回来!” “是!” 等傅亮刚走,李纲便大步走出了总制司。 “金人来了,发公告,城内进入战时防御!” “是!” “另外,传信给京师、大名府,还有岳飞,告诉他们,有一路金军主力到了沧州!” “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宋军许多人已经开始筋疲力尽,被金军找到了突破口。 最左边的军阵被金军撕开,数十名宋军在铁蹄下惨死,随后军阵开始崩溃。 就在金军以为即将击破宋军军阵的时候,傅亮带着骑兵赶来。 发现宋军骑兵的踪迹后,金军拐子马也不敢再继续对宋军进行袭扰,而是赶紧集结,以免被宋军集中打击。 在冷兵器时代,步兵和骑兵一旦组合起来,并相互配合,是非常有威力的。 张所见金人骑兵纷纷退走,他猜到估计金人侦查到了宋军援军。 他不由得感慨:“李相公不该派人来!” 果然,金军的斥候也将消息传到了宗望那里。 “好,宋军果然来了。”宗望露出了笑容。 金军的拐子马开始往后退,拉开与宋军的距离,并且集结起来。 傅亮带着人过来,他见到了张所:“张总管,我奉李相公之命,前来支援。” “金人主力必然已经挺进,我们速速回沧州。” 见来的只是骑兵,张所放下心来。 还好沧州的守备主力没有来。 沧州军的实力比不过岳飞部,不可能与金军正面打阵地战的。 张所回头看了看那些待在不远处的拐子马,显然对方暂时不打算进攻了。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中午,士兵们一边撤退,一边吃着饼。 “报!”斥候来了,“报,发现大量金军步兵朝这边追来。” “来了多少人?” “至少有万人规模!” 张所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 傅亮说道:“我去会会金军主力!” “不要轻举妄动,金人的拐子马还在附近,他们就在等着你动手,在你对主力发动进攻的时候突袭你。” “那现在……” “保持队形不变,速速撤退,不要停。” 张所倒是沉着冷静。 宋军队伍在宽阔的大平原上小跑着,没有人说话。 金军也在小跑,万人规模的步兵军团,如同一大片黑色的洪流在大地上静静流淌。 不多时,拐子马突然出现在宋军前面。 双方的骑兵开始交手,宋军步兵继续撤退。 又过了片刻,一小队拐子马拦住了宋军步兵的去路。 张所暗叫不妙,金军是分兵掣肘,意不在攻击宋军,而是拖住宋军,等待金军主力前来。 他看着已经赶路多时的士兵们,他们都露出疲劳之态。 “傅亮,带着骑兵回城,我来拖住金军!” “不行,我是奉李相公命令来接应你们的!” “不必了,金军是有备而来,我们根本挡不住,很快金军主力就会过来,你要保住骑兵,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是不时之需!”傅亮斩钉截铁说道,“金人犯边,吾辈怎能退缩!” “可是……” 傅亮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讲武堂里是如何说的?” “战死沙场是一个军人最高的荣耀!” 傅亮拉动缰绳,战马在地上转了两转,他回头用坚毅的目光看着张所,说道:“吾辈何以为战? 张所也被感染了:“男儿大丈夫,投笔从戎,自然是为保家卫国!” 第290章 往前冲! 傅亮大声说道:“后面就是沧州城,沧州城后面呢?后面是大宋江山,是万万黎民!” “吾听闻,岳飞北伐,在祁州之战中,正面对战金贼,有无数将士战死,军阵亦未曾乱!” “他们能战死,我们为什么就不能!” “宣和七年,我们退了!靖康元年,我们退了!靖康二年,我们还是退了!靖康三年,我们退守沧州!” “我们退了之后,真定、中山、河间,相继沦陷!” “现在,我们不能再退了!” 傅亮的声音在周围飘荡。 士兵们看着他,那疲劳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力量。 张所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情绪也燃烧起来。 “岳飞北伐了!西北多次与西夏作战!辽东也数次与金贼打,与高丽打!围堵我们沧州,尽在守城,一直守城,哪怕现在我们出来了,还想着回去守城!” 张所的眼睛瞬间通红。 “难道我们从戎就是为了守城!” “儿郎们,我们也是一支有着荣耀的部队!”张所骑着马,大声喊道,“今日,我们不退了,就在此地,不回沧州,我们一起回家!” 将士们被他所感染,纷纷喊道:“不回沧州了,请张总管下令吧!” “全体将士集结!” 号角声再次响起,步兵军团开始快速列阵。 这一次不是长线阵,而是整体的方阵。 一共一千九百一十三人,在平原上列阵,阵型整齐。 双方的骑兵在交战片刻后,金军拐子马先退走。 宋军也退了回来,骑兵也快速列阵。 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退了。 张所骑着马,在军阵前来回奔走:“儿郎们,后面就是沧州,就是家园!我们是军人!战死在这里,就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的荣耀!” 最后,他喊道:“我们一起回家!” 将士们齐声高呼:“一起回家!” 这一次,也没有人害怕了。 这一路宋军,静静地伫立在平原上,等待着金军主力。 层云压得更低,将士们全身都汗湿了。 不多时,静谧的平原上,隐约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脚步声越来越明显。 一长条黑色的线,也出现在宋军的视野中,并且慢慢清晰。 一万金军步兵向前面的一千九百一十三名宋军步兵和二千九百五十六名宋军骑兵快速挺进。 在另一边,还有两千九百四十六名拐子马如同狼群一样盯着那一路宋军。 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占优势的。 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城可守的。 当面临优势敌军而无路可退的时候,有人选择溃散逃走,而有人选择留下。 耕种田地是农民该做的,于是大家有了饭吃。 织布纺纱是工人在做的,于是大家有了衣服穿。 而守卫边疆,用血肉之躯保家卫国,是军人该做的,于是农民才能安心耕种,工人才能安心纺纱。 金军很震惊地发现,这一路宋军突然停在了这里。 因为这路宋军的兵力,远不及金军主力。 他们犹豫了片刻,才决定正面对宋军发动攻击。 很快,双方拉开了正面战。 拐子马企图侧翼攻击宋军步兵,被宋军骑兵牵制住。 金军步兵不得不正面与宋军交战。 前锋手持盾牌、斧头,相互冲撞在一起。 一上来就进入近身最惨烈的肉搏。 一颗颗脑袋被钝器砸碎。 但没有一个宋军后退,他们前赴后继。 双方就像两道洪流,碰撞在一起后,开始融合。 一个个宋军视死如归般扑进去,他们用铁锤、斧头、铁骨朵往敌人身上砸。 鲜血从头盔中迸溅出来,头骨裂开,骨骼绷断,内脏被锤碎。 刺鼻的血腥味快速弥散在周围,铁器碰撞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混在一起。 稍微不留神,就有一把铁锤飞来。 有的人刚砸死对方,刚转身,就又被对方的人砸成肉泥。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孩子的父亲,家中也有他们的父母在等待他们回去。 生命在这一刻,比路边的草芥还要廉价。 这就是战争。 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战争,就是用无数人堆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本该如此。 金军的左右翼开始伸展开,准备将宋军包围在里面。 宋军并未采取破局的行动。 他们唯一做的就是:往前冲! 一个倒下了,还有后面的,后面的倒下了,还有后后面的。 你可以毁灭我,但你无法打败我! 正是这种精神,宋军爆发出了强悍的战斗力。 在正面鏖战开始后不久,勇猛好战的金军的气势就被宋军正面狠狠砸出裂痕。 就像坚硬的石头,被铁锤一下又一下,硬生生砸出裂痕。八壹中文网 一个又一个金军被硬生生砸死。 看着那些不要命的宋军,他们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恐。 然而,金军也没有退。 金军的执法非常严苛,前面后退着,后面的人可以就地杀敌前面的,如果不杀,自己就会死。 以此类推。 金军能在这个时代所向披靡绝非无缘无故。 然而,现在金军被杀胆寒了。 前面的金军虽然没有退,但战斗意志明显被压下去了,竟然出现了一个宋军平均干死一个半,甚至快到两个的金军。 就是在这样的杀戮下,宋军杀得人人如血人。 斧头都砍翻卷过来,铁骨朵都敲断了。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从刚开始的平铺,到堆起来,堆成小山。 双方沿着尸体爬上去继续杀。 一个个金军尸体沿着“小山丘”滚下来。 一个个宋军堆积在那里。 时间快速推移,宋军的人数越来越少。 而宋军的骑兵与拐子马也杀得难舍难分。 傅亮亲率一支八百人的铁骑,在经历了好几轮厮杀后,快速撕开金军拐子马的阻拦,然后疯狂地朝金军的主力冲去。 那支数百人的骑兵,每一个人的铠甲上都布满了痕迹,粘上了鲜血。 甚至有战马都已经敷上。 但它们也一起跟着自己的主人朝前面冲去。 那道骑兵如同雷霆,以自杀的决然,冲进了金军主力中。 最前面的一批骑兵立刻栽倒,被淹没在人山人海中,随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金军的侧面防御被一层层撕开,无数人被压在战马下。 还有更多的人不是被宋军杀死的,而是被从战马上甩下来的宋军骑兵撞死的。 最后,连傅亮本人也在人群中坠马,淹没在人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战争终于慢慢停下来。 金军的传令兵将展开汇报给了宗望。 第291章 障眼法 听完之后,宗望不敢相信,他说道:“你是说,我军崩了?” “是的,殿下,但没有完全崩,因为在关键的时刻,宋军已经全军覆没。” “宋军有多少人?” “步兵大约两千人。” “骑兵呢?” “大约三千。” “我军呢?” “我军步兵一万人。” “骑兵。” “三千!” 宗望神色阴沉下来:“这样的实力对差,你告诉我,我军崩了!” “殿下,属下只是如实汇报!” 宗望平复了情绪,他命人先去重新集结溃散的大军,然后亲自带着人去前方的战场。 天空突然划过闪电,将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 不多时,压得厚厚的层云中,传来了雷声。 开始下雨了。 宗望到了战场上,他看见被闪电映照得雪白的“小山丘”,看见无数残肢断体。 他走过去,甚至看见只剩下一半身体、已经死去的宋军士兵,紧紧抱着一个金军,依然用手臂勒住那个已经死去的金军的脖子。 前面还有一根杆子竖立在地面上。 不,那是旗帜。 是宋军的军旗。 他被一个人扶着。 那个人似乎已经死去了,就站在那里。 大雨冲刷在他身上,将血迹冲去,露出了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面庞。 他应该十七八岁,可能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爹。 再看了看周围,宗望终于知道为什么战争打成这个样子了。 他摘下帽子,竟然对那些战死的宋军敬了一个礼。 刘彦宗走过来,说道:“殿下,下大雨了。” “我知道。” “殿下,您为何向他们敬礼?” “这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宋军,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们的勇气,让我佩服!” “殿下深明大义。” 雨越下越大,天空似乎也哭了。 靖康八年八月,宗望佯攻河间,实则快速南下围攻沧州,在沧州城以北,遭到了宋军顽强抵抗。 五千宋军全体殉国,而金军在足够的优势下,伤亡惨重。 张所、傅亮,一个是沧州兵马总管,一个是副兵马总管。 两人先后殉国。 有人说他们不理智。 那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不知道,战争是需要勇气的,一支军队如果每一次都退而守城,将会对军队形成一股巨大的思维惯性。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认为,金人不可战胜! 宋军前来查探的斥候,将消息送回了沧州。 李纲正在城头视察,当听到派出去的大军已经全部战死后,旁边的几个文官痛哭起来。 “傅亮糊涂!” “骑兵派出去后是可以回来的,他为何不回来!朝廷高价买马,培养骑兵,就这样被他白白葬送!” “沧州危矣!” 几个文官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都住嘴!”李纲怒道,“战死沙场,是我们每一个人该有的觉悟!我们在沧州是干什么的!” 被李纲这么一呵斥,那几个人立刻停止哭泣。 李纲全身被淋湿,但他浑然不在意,他的目光坚定沉着:“投笔从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理所应当,你们难道还想退不成?”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还有我李纲在一天,我就和沧州城共存亡,谁敢乱军心,斩立决!” 靖康八年八月初四,宗望的精锐前军,遭到了沧州军的重创。 金军战死者和受伤人数超过六千人。 宗望企图快速攻下沧州的计划在此战中遭到了强烈的反击。 无疑,这给宗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但在八月初五这一天,宗望主力大军还是来到了沧州城下。 这位沉着、冷静,充满了智慧的金军统帅,已经瞄准了沧州的虚弱,并且在途中布下了骑兵准备对河间府前来支援的宋军进行围点打援战术。 上午,金军开始在沧州城周围驻扎,将沧州城围起来,开始金军最经典的锁城战术。 至于骑兵,则潜伏在了从河间到沧州的要道,并且辐射方圆数十里。 也就是说,无论宋军是直线南下,还是迂回绕道,只要金军的斥候侦查到,拐子马都可以立刻采取行动,在宋军抵达沧州城之前,对正在行军中的宋军进行打击。 众所周知,军队在行军中无法布阵,是最容易被突袭的。 这也是为什么掌握了高机动性兵种的一方,在采取围点打援的时候,屡试不爽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金国对大宋,还是后来的鞑清对大明,在这方面都战果丰厚。 初五中午,沧州军报送到河间城,摆在了张宪的桌案上。 压力直接给到了张宪这边。 张宪手中有两万步兵,击败婆卢火后,还有两千精锐骑兵。 当初岳飞北伐并没有给他这一路配置步兵,这些步兵几乎全部是李纲支援出来的。 如果现在他张宪对沧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别说他自己不答应,恐怕从沧州过来的那批将士们也不答应。 可眼下局面已经浮现出来,张宪怎么会不知道金军会埋伏,围点打援呢? 而且张宪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完颜银术可在河间城。 完颜银术可手里只有三千骑兵是精锐,其余的两万人中即便只有两千步兵能打,即便银术可只是充当了障眼法。 可张宪却不可能对金军的底细一清二楚。 这才是考验统帅的时候。 要不然任何一个笔杆子站在上帝视野,岂不是都可以统帅大军了? 河间城的高层们争论了一下午,终于还是决定立刻向沧州派兵。 一万步兵,两千骑兵,全部派往沧州。 这等于东线的主力战场,直接转移到了沧州。 金军主力大军的倾巢而出,沧州之危,无疑让大宋再一次回到了当年金军全面南下的恐惧中。 那是全民恐惧,军队望风而逃的几年,朝堂上更是愁云惨淡,风声鹤唳。 北方山河破碎,无数人失去家园,家人被满载而归的金军俘虏到北方。 那种举国的惊恐,如同无边无际的铁幕,将半个大宋江山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靖康元年。 至少金军主力南下,在沧州城外,就遇到了第一根铁桩! 张宪出的援兵,也说明了宋军整体上已经不再对金军感到恐惧。 为了能成功离开河间府,宋军先是用骑兵拖住了完颜银术可,随后步兵连夜赶路。 每一个人都很疲惫,但每一个人都在坚持。 为了避开金军斥候,以及在黄河边的阻拦,宋军走的西南方向,抵达滹沱河与黄河北支流交界的地方。 第292章 宋国的细作 先是有十几个骑兵提前抵达,在那里动员民众。 天没有亮,民众就集体出动,在那一带铺设浮桥。 等到大军在清晨抵达的时候,已经可以分批过河了。 晨雾中的民夫们,满身是泥,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这里。 原本宋军军官还准备来说一些感谢的官话,众人也没有心情听了。 好在大军在上午的时候,渡过了这段不算宽的黄河分支。 步兵军团并未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等待骑兵南下做策应。 不过,在八月初九的这一天,宋军成功渡河,意味着沧州战场的扩大化。 宗望即便折损了数千,但他手里依然还有两万多兵马,而且精锐至少还有万人规模,其余兵马也能征善战。 宋军派遣来的一万二千兵马,在人数上面显然是占据劣势的。 初十,宗望接到了宋军渡过黄河的消息。 “殿下,河间有银术可的数千骑兵在,宋军要出河间府并不容易,宋军能成功渡河南下,必然是有骑兵的掩护。”刘彦宗说道,“而宋军骑兵与银术可纠缠,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渡河的,现在是对宋军出兵的最佳时机!” 刘彦宗显然说的是正确的,宗望当机立断,他立刻派遣了两千铁骑,火速朝宋军渡河的方向冲去。 这两千铁骑的任务不是击溃宋军。 宋军有一万步兵,在宋军驻扎或列阵的情况下,仅凭两千骑兵想击溃一万宋军是几乎不可能的。 当然,他们的任务就是给宋军带来压力。 站在宋军的角度,只要金军骑兵一出现,就意味着金军发现了他们。 并且宋军无法肯定金军来了多少兵马,是否有持续的兵马朝不同方向来。 而接下来几天,金军骑兵对宋军展开了不间断的袭扰。 营造出一种不断进攻的氛围。 这就相当于将宋军堵在了黄河边上。 就如同靖康元年,完颜娄室将二十万从陕西过来的勤王大军堵在潼关之外是一个道理。 为什么能堵? 因为暂时没有骑兵。 没有骑兵只有步兵的部队,在行军过程中,缺乏机动,也无法列阵,就很容易被对方骑兵快速攻击。 如果己方有骑兵做掩护,就能做到在骑兵与骑兵厮杀的时候,步兵列好阵型,与骑兵打配合。 金军虽然不断进攻,但宋军就是坚守不战,等待骑兵的到来。 这一连几天,宗望都派人去沧州城下喊话。 喊话只给沧州守军传达一个意思:宋军的援军已经全军覆没。 一连好几天听到这个消息,沧州城内的一部分人不淡定了,天天愁眉苦脸。 甚至有人说着沧州城是守不住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从东线传来的紧急军报,送到了河北制置使岳飞的手里。 “据相关情报显示,东线的金军统帅可能是完颜宗望。”张节夫说着,“而北边还传来了一些新的情报,宗翰可能也出兵了。” 王贵说道:“直娘贼的,如此说来,想要偷袭金贼后方是很难了。” “确实不容易。”张节夫说道,“金贼不至于会没有任何保留地南下,那宗翰自是已经有所布置。” “那现在我们是否要支援河间和沧州?”王贵看着岳飞。 “暂时按兵不动。”岳飞说道,“完颜宗翰并非浪得虚名,他让宗望来打东线,而自己却蛰伏不现,必然是想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东线上。” “然后他再南下打中山和真定?”王贵说道。 “有这个可能。” “如此说来,现在局势的变换,在于东线?” “就在东线!” 王贵说道:“可东线现在不够。” “我中军兵马也未必充足。”张节夫感慨道。 中军本就只有一万多能打的,而且经历祁州一战,宋军损伤也很大。 倒是赵州兵力充足,仅仅成建制的步兵军团就有三万,还有骑兵。 岳飞说道:“并非人数少就一定不能守住,现在是比耐力的阶段,我们也要趁机做准备,随时迎接大战。” “是。” 八月十四日下午,完颜撒离喝狼狈地抵达易州,他准备在易州歇歇脚,然后进入涿(zhuo)州,然后上幽州找宗望。 但他被拦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代州都统制完颜撒离喝将军!” 虽然是被毒打了好几顿的老虎,好歹身边也还有小弟。 “啼哭郎……哦不,原来是撒离喝郎君,恕罪,恕罪!” 撒离喝蓬头垢面,神色憔悴。 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在此时被拦住,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他怒斥道:“滚开!” “撒离喝郎君恕罪,您现在恐怕不能从这里走。”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身份?” “不是,最近这一带戒备森严,没有上面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你是不是瞎了狗眼,不知道我是谁?”撒离喝拿起弓箭,就打算一箭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军官。 有些人嘛,越是在正经事上挫败,越想着把脾气撒在下面人头上。 这小军官一看就是个汉人签军,在完颜撒离喝这种女真贵族眼中一文不值,死了就死了。 “饶命,容下官去通报!下官这就去通报!” “让这里管事的来见我!” “是是!” 完颜宗翰在易州很忙,他将大军隐藏在这里,将各个通道都严密把守。 即便宋军知道这里驻守有大军,也很难知道具体有多少。 既然宗翰很忙,自然不会关心小事。 可下面的人还是将消息层层传报了上来,因为这个消息太特别,居然有人自称是代州都统制完颜撒离喝。 谁都知道完颜撒离喝是宗翰的人。 如此重要的人,自然不敢轻易怠慢。 “什么?”宗翰大吃了一惊,“撒离喝?” “是的。” “你们确定没有听错?” “对方就是这么说的。” “放屁!撒离喝现在应该在河东和宋军打仗!”宗翰阴沉着脸。 要是外面的真的是完颜撒离喝,岂不是河东战场已经结束了? 而且金国的势力已经退场了? “一定是宋国的细作!砍了!”宗翰怒道。 “是!” 那传令兵刚走到门口,又听宗翰说道:“回来回来!” “中书令还有何吩咐?” “把人带进来我看看!” “这……” “还不快去!” “是!” 宗翰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第293章 团结最重要 过了片刻,完颜撒离喝跟人走了进去,他感到意外,怎么这走进去越走不对劲。 周围出现的披甲执枪的士兵越来越多,这显然是走进了军大营里。 等他走到最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整个人呆住了。 完颜撒离喝脱口而出:“中书令!” 宗翰大吃了一惊:“真的是你!” “末将参见元帅!” 宗翰现在职位已经不是元帅,但完颜撒离喝还是习惯性称呼他元帅。 “你不是在河东吗,你不是在攻打太原吗?” 宗翰脑袋一空。 撒离喝这才将整件事的经过润色了一下,说给宗翰听。 听完后,宗翰的脸阴沉得发黑。 河东路的失败,府州的失陷,对于金国从战略上掣肘大宋,无疑失去了一条右臂! 无疑对于第五次宋金之战的整盘大局有着巨大的影响。 八月十五日,不仅仅岳飞接到了急报,远在东京城的赵官家,也接到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中秋节的东京城喜气欢腾。 但是文德殿内的气氛却不那么欢快。 宰执领着六部聚集在文德殿内。 王怀吉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前方发来的数份军报。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那么沉重。 包括从沧州发来的军报。 如果这些军报公布出去,必然引起巨大的震动,甚至激化大宋朝内部的矛盾。 这自然是作为最高机密的。 大殿内一片死静,梅执礼瞟了几眼,见诸位都不说话,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陛下,国库……” “行了!朕知道了!”赵桓打断了他的话,“你先退下!国库的问题,朕已经有了办法!” “是……” 梅执礼识趣地退下去。 “金贼又来了,而是还是老对手,至少现在能确定的是完颜宗望进入河间,已经打到了沧州!”赵桓目光扫过一转。 诸位依然保持沉默。 “都说说看,接下来怎么办?” 刚才梅执礼说国库,被赵官家打断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要跟朕扯犊子了,朕知道国库很紧张,但是朕现在就是要跟金人掀桌子! 至于赵官家问怎么办? 肯定不是问打还是议和,而是问怎么打。 如果连这一点都听不出来,就别在宰执和尚书的位置上混了。 莫俦突然站出来说道:“将河东兵力往真定府调,与金人在真定府决战!”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似乎都有话要说了。 “臣觉得可行。”又有人站出来了,是蔡懋,“吴玠一连在河东取得大捷,士气正是旺盛之时。” 赵桓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其他人,他先不发表意见。 张叔夜说道:“吴玠从四月北上收复府州,到取代州,两个多月没有停下来,更何况代州刚刚收复,吴玠不能轻易离开。” 赵鼎说道:“张相公说得有道理,府州到代州有数百里之地,刚刚收复,需要驻守,不可随意调动。” 蔡懋斩钉截铁说道:“金贼猖獗,河北局势危在旦夕,必须要有援军。” 蔡懋不是一个强势的人,至少他平时表现得不强势。 但现在他的态度却十分强硬。 对于他这种政治人物,从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背后必然有他的利益考量。 莫俦说道:“那就从陕西调!” 张叔夜说道:“陕西不能随意调防,西贼贼心不死!” 蔡懋说道:“大名府还有一万禁军,可以北上支援。” 张叔夜继续说道:“大名府的禁军要拱卫北京(大名府是大宋朝的北京),不可随意调动!”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河北防线被金军突破?”蔡懋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道我们那么多将士的血都白流了?” 莫俦立刻接上话:“对!要血战到底,绝不能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赵桓看着这两个人表演。 一个是他赵官家的舔狗,赵官家说什么,莫俦就是什么。 另一个老奸巨猾。 他们可不是李纲那种臭脾气,这两个家伙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俩人要血战到底? 相信他们,就相当于相信渣男的那张嘴,爽是爽,但不可持续啊! “叔夜相公之前不是提过吗,一边打,一边和谈。”这时,何栗站出来了,“这是对我朝损害最小的,如果金人愿意和谈,为什么不和谈呢?”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如此轻易和谈?”蔡懋一脸的愤怒。 “和谈是为了避免死更多的人,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我们想要拿到的。”何栗继续说道。 莫俦学着赵官家的语气,对何栗嘲笑道:“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想拿到?” “我们在战场上已经拿到了府州、代州、真定、中山、河间,现在我们需要坐下来和谈,看金人怎么看待这件事,如果有停战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何栗回怼道,“诸位别忘了,我朝在高丽投入大量兵力,现在是在豪赌,若是稍有不慎,前线军心大震!”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下来。 因为何栗说得也不无道理。 前线的将士们都不是铁人,他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是有情绪的。 一旦战场广日持久,而且战争面拉大,后勤就很容易出问题。 那时候,多方情绪同时爆发,就会形成千里大溃败,重演靖康元年的惨剧。 “别忘了,金人也是一样,我们投入了多少兵力,金人就投入多少兵力!”张叔夜又说道,“现在双方都在比拼更多的投入,况且赵州还有数万禁军,何足惧哉!”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此战关乎到国朝能否彻底收回府州、代州,以及河北三镇,金人既然增兵,那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但陛下也要考虑到扩大战争带来的风险。”何栗继续说道。 “无妨,朕这一次亲自去河北,再次会会宗翰!” 赵桓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到了。 莫俦立刻大声说道:“陛下,前线乃是万恶凶险之地,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以身试险!” “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援军吗?”赵桓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京畿路尚有三万精锐之师,是之前岳飞训练过的,还有一些是参与过靖康三年的大战的,也有不少是从边疆换防下来的!” “可他们是拱卫京师的天子禁卫旅,怎可……” “边疆的都是天子上六军,不是一样在和金人死战?”赵官家站起来,双手叉着腰,来回走动,“前线需要支持,河北的后勤需要稳定,现在什么最重要,团结最重要!” 第294章 重要证人 众人还想说点什么,赵桓却已经兴奋起来:“当年辽军到澶渊,真宗御驾亲征,前方士气大振,靖康三年,朕与宗翰在上党打了一仗,他完颜宗翰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众卿不必再多说,朕意已决。” “陛下圣明!”蔡懋立刻大声高呼。 “朕此番前去,大相公监国,诸位有何事,务必与大相公商议。” “是!” 众人一时间开始思忖起来,陛下这个时候要御驾亲征,看来陛下还是那个热血少年啊! 天子要亲征,自然是极具轰动的一件事。 至少各方势力暗中都有了一些想法。 一般来说,在古代召集大军需要时间,尤其是府兵制时期。 不过大宋朝的募兵制这个时候倒是体现出优势来了,职业军人,随时待命,随时出征。 十六日一大早,京畿驻防的禁卫旅被抽调两万。 黄河以北的滑州等地昨晚就已经接到粮食准备的命令。 这一切完成得倒是快。 赵桓北上的速度超乎大多数人的预料。 为什么赵桓一定要北上? 原因很简单。 朝中潜伏着相当一批主和派,甚至有可能随时发展成投降派。 这些人过去在边境都是有很深的利益。 现在战争扩大化,赵桓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有不少问题,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而已。 那些问题,一旦爆发,对前线的影响是巨大的。 是必须立刻处理的。 八月十七日,赵桓已经抵达大名府,在大名府休息。 上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在一些军士的护送下,也抵达了大名府。 “童太尉,大名府要到了,不过似乎不让咱们进去。” “什么!”童贯掀开车帘,立刻来了脾气,“哪个不长眼的,连我的车也敢拦?” 童贯一看前面居然有长长的一条队伍,愣了一下:“这是作甚?” 他再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叔夜! 童贯朝那边挥了挥手:“张相公!张相公!” 张叔夜隐约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回过头看见了童贯。 他骑着马走过来:“童太尉,你怎么在这里?” “我从阜城回来,奉陛下的命令,在阜城办了一些事,您怎么在这里。” “陛下也在。” 童贯大吃了一惊:“陛下也在?” 一听到赵官家也在,童贯整个人立刻变了。 “陛下在何处?” “在大名城内的庆宁殿歇息。” “那下官……” 张叔夜说道:“我派人去通传,看陛下是否召见你。” “好好,有劳了。”童贯表现得很客气。 他心里在想,这还用通传吗? 我是谁? 我,童贯,陛下最忠实的狗腿子! 张叔夜派人去通传的时间,童贯好奇地问道:“陛下为何在北京?” “童太尉莫非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陛下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童贯大吃了一惊。 陛下疯了吗! 现在前线如此凶险,他居然御驾亲征! “前线已经如此紧张了吗?”童贯忍不住问道。 他虽然从阜城来,但他毕竟不是军中的核心人物,谁会时时刻刻将军报发给他呢? 张叔夜简单地说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陛下带了多少兵力?” “童太尉问这个不太适合。” “也对,是下官多嘴了。” 童贯脑瓜子飞速转动起来,陛下上一次御驾亲征是靖康三年,那是国朝危如累卵之时。八壹中文网 现在北线不断有捷报发来,并未出现大危机,陛下为何要御驾亲征呢? 陛下不是脑子坏了,陛下的脑子不但没坏,而且很好使。 童贯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原因。 不多时,通传的人来了。 “童太尉,陛下有请。” 童贯一副“我说吧”的样子,他拍了拍衣袖,让人将后面马车的人叫下来。 刘允从马车上下来,先是看见张叔夜,他从张叔夜的官服可以判断出这个人级别非常高。 他连忙上前行大礼:“下官刘允,见过上官。” 张叔夜看了童贯一眼,童贯说道:“这位是原祁州知州刘允刘知州,弃暗投明。” “金贼残暴,下官身份微薄,只能忍气吞声,但这些年也暗中保护百姓,联络朝廷……” “童太尉,别让陛下久等了。”张叔夜打断了刘允的话。 张叔夜正眼都没有瞧刘允一下,显然,张叔夜看到此人下马车后,那走路的姿势、说话的神态,再一听是原祁州知州,立刻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 “刘知州,跟本官一起去见陛下吧。” “是。”刘允大喜,没想到还没到汴京,就能面圣了。 “等等。”张叔夜打断了童贯,“陛下有传召此人?” 童贯连忙给张叔夜使了个眼神,张叔夜这才跟童贯到一边。 童贯压低声音说道:“张相公,下官此次去阜城,是得到陛下委派,为了查北边边贸走私和勾结金人一事,这个人是重要证人,关系重大。” 张叔夜沉思了一下,说道:“若是把案子翻出来,对大局是否有影响。” “这个就交给陛下去裁决吧,不是咱们做臣子该关心的。” “我问你是否有影响?” “只会有好的影响。” “好,你带他去面圣。” “多谢张相公。” 童贯带着刘允进了大名城。 大名府是大宋朝的北京,它在大宋开国之初是不存在的,是后来战略收缩之后,为了对抗辽国铁骑而设置的。 大名城作为河北三镇的后方指挥中心,其规模宏大,不仅仅人口超过百万,还设置百官。 又因为是在黄河岸边,商业也极其发达。 大名城门口,商贾如云,可以看到有些车上安插着写有“东京邮政”几个字的旗帜,还有“钱氏药材”的旗帜。 这些明显都是从黄河的渡口搬运上来的货品。 当年宗泽坐镇大名府的时候,在这里推出了诸多开明的政策,让这座大宋朝的北京,更加繁荣,竟有追赶汴京的趋势。 童贯一路朝皇宫而去,对刘允说道:“见到陛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陛下最讨厌听废话,懂了吗?” “谢谢童太尉提醒,下官知道了。” 不多时,童贯带着刘允进了宫,一路到了庆宁殿。 赵桓正在庆宁殿午休,听闻童贯来了,才起身。 “臣参见陛下!” “童贯,朕让你走一趟阜城,你怎么走了这么久?” 赵桓这语气中多少有些责备。 你他娘的,你童贯不在东京城,让王宗濋那个奸商办点牢狱之事,像老实人追妹子一样弱智,半天给妹子放不出一个屁来! 还是你童贯好用啊。 第295章 不堪入目 “陛下恕罪,是臣没做好,陛下恕罪。” “行了,坐吧。”赵桓饮了一口茶,感觉睡意慢慢消散。 “臣要为陛下引荐一个人。” “什么人?” 童贯从袖中取出刘允之前说的那些,呈递给赵桓:“陛下请过目。” 赵桓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他读前一段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兴奋。 那表情,像极了一个少女看到梦中情人给自己写情书的画面。 但是那种表情只是一闪即过。 他快速看完,内心越看越兴奋。 但他却皱着眉头跟童贯说道:“这不会是假的吧?” “陛下圣明,臣专程派人去查过两个案例,与刘允所说一般无二。”说着,童贯又从袖口里取出两份文书。 “这是深州那个叫马半山的粮食的供书,这厮与深州的知州串通一气,这些年私下与金国有大量茶叶走私,甚至还干了人口走私,将我朝大量女子贩卖到金国。” 说到这里,童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居然将那么多漂亮小姐姐都卖到金国,你给我童贯,我童贯愿意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孩们一个完整的家! “还有这个,赵州的这个叫王灿的,在祁州和深州交界的地方,是当地的一号人物,他背后是……” “是什么?” 童贯犹豫了一下,说道:“是赵州军方扶持的,有禁军背景。” 童贯沉默下来,不说话了,他再悄悄观察赵官家的表情。 “继续说,怎么不说了?”赵官家一脸好奇求知求真的单纯模样。 “臣就查了这两个人,证明刘允说的是真的,事关重大,其余人的名单都在这上面。” “这里面还牵涉到冀州知州、深州知州,赵州军方,还有东京城的官员。”赵桓说道,“你是告诉朕,这边境不少官员都与金人私下有利益往来?” “可能不仅仅是边境。”童贯不嫌事大。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要抓到大鱼了。 这大宋朝,官吏一起加起来,有个五十来万吧。 利益链它有一个特点,就是隐蔽性。 就算他赵桓知道边境有人走私,但是要真动起手来去抓,难度是不小的。 为什么? 如果要抓,必然是要抓大鱼,不然抓小虾米,今日抓了一批,过一段时间,风头一过,就又出现了。 因为小虾米之所以存在,就是背后大鱼在推动。 只抓小虾米,不仅不能釜底抽薪,还会惊动大鱼,使大鱼在漫长的审查流程中,采取措施抽身而去。 赵桓忽然又想起来蔡懋在那里热血沸腾地高呼的原因了。 看来朝堂上的某些人,是知道一些事的,但是都假装不知道。 “那个刘允呢?” “在殿外恭候。” “让他进来。” 不多时,刘允进来了。 刘允进来后,跪在地上,将额头贴在手背上,恭恭敬敬说道:“罪臣刘允,参见陛下。” “这些都是你写的?”赵桓问道。 “是罪臣。” “你如何说明它的真实性?” 刘允将其中的关键说了一遍,如何从谁谁谁那里赚了多少钱,谁又会定期到祁州给他刘允送礼。 赵桓立刻变脸了,他愤怒地说道:“你这分明是在说谎,你敢污蔑本朝官员,你好大的胆子!” 刘允被赵官家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吓了一跳,他连忙颤颤惊惊说道:“陛下,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赵桓说道:“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外面立刻就冲进来几个殿前司的班直,拖着刘允就往外面走。 “陛下!陛下!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刘允脸上的表情是惊恐和困惑交织在一起。 他拼命地挣扎,害怕到了极点。 刘允:童太尉,这剧本和你说的不一样啊!童太尉,你别在一边看着啊,你跟我说我会得到赵官家的重视的!童太尉,救我…… 童贯在一边也懵了。 “陛下,此人还有用,且……”童贯站出来求情。 童贯倒是对刘允没啥感情,只是觉得赵官家就这么把人砍了,实在过于武断,刘允是作为证人的。 “你不必多言,此人满嘴胡言,大宋官员都对朕忠心耿耿,岂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朕绝不相信!”赵桓怒骂道,“此人妄图挑拨君臣关系,罪该万死!” “陛下!臣还有其他的证据,臣还有其他的话要说,臣有信笺,臣这里有大宋官员给臣写的信笺!” “慢着。”赵桓饮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带回来。” 被拖到大殿门口的刘允这才又被拖了回来。 刘允吓得满头大汗,全身在发抖,甚至面色苍白。 童贯也捏了一把汗。 “信呢?” “啊?”刘允怪叫了一声,连忙颤颤惊惊从衣服的内夹层艰难地取出一些文书。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一些文书洒了一地。 赵桓示意几个殿前司班直帮他把衣服脱了,全部取出来。 童贯这才知道,原来刘允这厮是留了一手的。 这厮估计是担心自己翻脸不认人,所以留了一手。 倒是赵官家想得更多一些,才几句话就把他隐藏的东西给压榨了出来。 荆超收拾了一番,将文书递给赵桓。 赵桓接过来一份份看,确实是信笺。 居然还有一些人的官印! 而且看着印章和红泥的质地,不像是假冒的。 再一看信,里面的内容简直是不堪入目。 什么久闻兄台大义,清明雅达,大金天朝上国乃礼仪之邦,不惜区区薄礼,日后若有时机,还望兄台多多美言。 这署名乃是深州知州朱常询。 还有什么刘知州美名动四方,仁义流千古,大金皇帝陛下乃是天下共主,清流之士无不上礼而仰视。 这署名也是赵县知县李涌。 赵桓一封封翻阅,还有一些是地方乡绅、商人。 都是给刘允写的信,有的是靖康四年就开始写,有的是靖康六年写的,还有的是靖康七年写的。 赵桓突然问道:“大宋这几年战胜的不少,为何这些官员还有给你写这些信?” 刘允还在刚才的惊恐中,还在发抖。 但是赵官家问话,他不敢不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 “陛……陛下,这些人一是想跟臣做买卖,二是想给自己留一条路。” “跟你做买卖写信用自己的官印?”赵桓继续问道。 “臣之前假装在金国……毕竟是敌国,他们要与臣建立信任,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这世道,哪有随便写一封信就能得到好处的呢?” 刘允这句话说的倒是真的。 第296章 绝不会再隐忍 赵桓心里不由得感慨,看来有些人对大宋始终没有信心。 又或者说,对他赵桓就从来不放心。 毕竟刀子下太快,有些官员表面上天天喊着新政,私底下捞钱、通敌两不误。 哪天贪腐的事情暴露之后,还可以逃到金国避难。 与刘允的这些信,无非是给自己一条后路。 至于刘允嘛,本来就在金国,这些人给他写信的时候,认为刘允绝不会拿着这些信去出卖自己。 因为大家都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了,没有理由出卖啊。 人嘛,尤其是官场里的人,首先把利益摆在第一位。 刘允依然有些惶恐,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官家,继续说道:“臣还听说,今年从南边北上的茶叶数量剧增。” “哦?” “以往差不多十万斤,今年直接增到了五十万斤。” “都是走私?” “是的。” “为什么?” “听说是京师有一个大人物打通了关键环节。” “什么大人物?” “具体是谁罪臣也不知道,但确实有这个说法。” “这个人是什么官职你清楚吗?” “不清楚。” “但是……” “但是什么?” “从汴京到祁州一路上,对商品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茶叶,在短时间内增长了那么多,这个人的地位必然不低,且原本就在河北之地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刘允老老实实说着,“罪臣是这样以为的,不知道是否正确,请陛下圣裁。” 赵桓终于真实地感受到,为什么有人要搞正在北伐的岳飞了。 岳飞是真的在断很多人的财路啊! 给刘允写信的这部分人,为什么敢盖自己的官印? 因为他们并不认为大宋能收回河北三镇,至少短时间内收不回来。八壹中文网 只要收不回来,他们就是安全的,就是可以继续赚钱的。 可是岳飞干了什么? 他居然北伐! 他居然想要北伐! 他居然主动北伐,想要收回失地! 这对于那些人来说,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当四处都是黑暗的时候,一束光照了进来,那么那束光就是有罪的。 想到这里,饶是向来内心平静的赵桓,心中竟然也不由得翻起一股怒火。 他面色铁青,语气锋利,朝外面怒道:“通知下去,立刻拔营启程,前往赵州!” 刘允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暂时捡了一条命。 大军也不在大名继续停留了。 当天就拔营离开了大名,前往赵州。 赵州是前线,从大名府到赵州也就三百多里路,并且一路都是河北大平原。 如果是急行军,差不多五天时间可以到。 御驾亲征的消息,快速在河北传开。 大宋赵官家其实还是喜欢御驾亲征的。 宋太祖、宋太祖、宋真宗都有过御驾亲征。 大宋朝的臣子们,认为御驾亲征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寇准当年就差把宋真宗绑到前线了。 八月十九日,就在赵桓御驾北上的时候,东线的宋军骑兵在与金军周旋多日之后,南下了黄河,进入沧州地界。 骑兵的到来,立刻让宋军压力骤减。 从十九日这一天,宋军一改防守状态,步骑配合,开始往沧州城快速挺进。 八月二十日,宗望得到宋军挺进的消息,立刻开始组建精锐大军在沧州城外做布防。 宗望一边围困沧州,一边开始以三路大军形成掎角之势。 这路宋军的统帅正是姚政。 姚政接到的张宪的命令是支援沧州。 但其实他接到的岳飞的命令,则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金军南下的步伐。 显然,张宪的命令是从局部战争的角度来考虑。 而岳飞的命令则是从整盘战局的角度来考虑。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金军南下,拖住东线战场,中线和西线必然是另有安排的,不能分兵过去。 这就给了东线巨大的压力,必须要求东线不惜一切代价把东部的局势稳定下来,不能影响这盘棋。 到了二十日这天,赵官家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在河北不少地方传开。 一时间,人心大振! 甚至有人快马加鞭在各地传信。 原本战云密布的河北北部,忽然之间似乎有了极大的信心。 那些地方上的厢军、军民,甚至普通百姓,都闻风奔走。 二十日傍晚的时候,岳飞也接到了消息,皇帝陛下御驾北上,并且还有两万禁卫旅。 这无疑给了岳飞极大的支持! 岳飞本来准备写信给赵官家,询问御驾所到之处,刚写完信,又接到了赵官家的信。 赵桓在信中说得比较简单:卿该干嘛干嘛,不必来找朕。 岳飞立刻领会到赵桓的意思,赵官家这是不想因为自己御驾亲征,影响了他岳飞在前线的布局。 说得在简单一点:朕是来打助攻的,你岳飞没啥事就好好打仗。 岳飞瞬间感觉到如释重负。 到了二十一日,赵桓抵达赵州。 赵州兵马总管李淬率领一众军官,出城迎接圣驾,随行的还有赵州的大小文官。 中秋时节,北方的草木已经是一片金黄,在下午的秋阳下,散发着枯竭的气味。 赵桓一身轻甲,披着编织着金丝的披风,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在禁卫旅的簇拥下,一路向前面走去。 天子禁卫旅,军容鼎盛。 从荆湖调回来的捧日军,此次也跟随赵桓一起北上。 那张伯奋也在其中,当年上党之战不少老兵也都还在。 他们也时常会去边境换防。 一隔便是五年没有与金人这年动手,原本还有些不适应,但真正到了边关,忽然之间又回忆起了靖康三年那一年的风雪。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前面一众文臣武将在那里。 赵桓停下来,他神色如常,随意扫视了一圈,说道:“都免礼吧。” “谢陛下。” “朕为何没有看见赵州兵马副总管张俊?”赵桓问道。 “张副总管接到岳帅的命令,率领一万大军前往真定支援。”说话的是赵州知州刘知盛。 “原来如此,那便随他去。” “陛下日夜赶路,舟车劳顿,臣等已经安排好了,请陛下御驾行宫。” “有劳诸位了。”赵桓说道。 一路上,赵桓又问道:“李淬,朕有问题要问。” “请陛下明示。” “目前真定府战况如何?”赵桓问道。 “牛皋击败金贼,夺回真定后,真定府暂时战况。” “真定并未再发现金贼行迹?” “暂未发现。” 看来宗翰还在隐忍啊! 不过应该快了,一旦宗翰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御驾亲征,必然会立刻跳出来,绝不会再隐忍了。 若是宗翰出现,岳飞的打击目标就会清晰许多,整个战局就会逐渐明朗。 第297章 朝廷的命令 “最近一段时间,边军如何?”赵桓又问道。 李淬说道:“臣一直在等候岳帅的调遣,只要岳帅一声令下,臣与众将士立刻与金人死战!” 赵桓想起来,李淬是跟着宗泽混的,也是宗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这个人为人耿直,与岳飞的关系应该是相处得不错的。 所谓的赵州军方,大概率是指张俊的部队。 当然,张俊被放到边境来,也是赵桓故意为之。 一是做个钱袋子,二是到时候查处的时候,目标清晰,牵涉到的人可以一把抓,方便快捷。 赵桓回到目前河北战略部署的思考上。 岳飞在真定府布置了一支人马,在中山府布置了一支,河间自然不会少。 而在赵州却还留了两万人马。 显然是考虑到防御纵深的问题,他担心宗翰以骑兵绕道真定府南下。 岳飞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考虑军事问题都非常全面。 八月二十二日,秋高气爽。 赵桓在赵州高调地检阅了赵州边军。 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列在空阔的平原上,如同一块块长方形的铁块。 旌旗在上空飘扬,鲜明的甲胄在阳光下流动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弩箭营、弓箭营,与轻步兵、步人甲,按照固有的配置,交互交织在一起。 这时,战鼓声响起来,在空阔的原野上回荡。 大约六千骑兵,披着铁甲,挎着弓箭,佩戴着长枪,从大军前面的空地上奔袭而过。 那种群马奔腾的气势如同崩溃的洪流一样,在快速冲击后,纷纷朝前面弯弓射箭,随即再持枪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种骑兵就和金人的拐子马一样,披着铁甲,但这种铁甲又不是步人甲的那种铁甲,也就重个二十来斤。 标配就是小型弓箭、马枪、刀,还有铁骨朵。 这和这种骑兵在战场上的角色息息相关。 攻击两翼,先用弓箭对敌人施压,寻找突破口。 一旦敌人的防御有了突破口,则快速汇聚冲锋。 冲锋时看菜下饭,如果敌人不是铁甲步兵,则用刀,如果有披甲,则用铁骨朵。 还有一部分这种骑兵是配置了两米多长的马枪的,这类骑兵主要是对付对方的骑兵。 这场长枪冲锋战术,由卫青和霍去病开创。 在卫青和霍去病之前,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游牧民族的骑兵,多偏向于骑射。 到了卫青时代,汉军军备改革,骑兵才开始大规模冲锋。 结果匈奴人还在骑射,骑射个锤子,汉军冲锋一上来,长枪、长槊分分钟告诉匈奴人什么叫做你卫大爷! 后来所谓的满清骑射得天下,都是扯淡的。 金军的拐子马也不是以骑射专长,而是近距离先射一波,大乱辽军或者宋军的军阵,如果有缺口,立刻冲锋。 毕竟骑射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米左右,怎么可能大规模杀伤敌人? 此时,这宋军的骑兵在做冲锋的时候,那气势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连十里之外的村落都隐隐能听见。 待冲锋完后,骑兵军团则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有条不紊地汇聚,最后全部回到原地。 前方的战鼓声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步兵军团的突击。 步兵军团的突击模式比骑兵还要复杂,大量的弩箭手、轻步兵浩浩荡荡往目的地推进。 这非常考验步兵军团的协作能力,如果军纪不好,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会崩掉。 赵官家在高台上坐着,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荆超等殿前司班直护在周围,童贯在一侧。 童贯不停赞叹:“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如今的大宋禁军比过去要强大百倍,想当年臣在西北,哪里见过如此浩大的场面。” “童太尉说话就是中听!”赵桓笑道。 “臣句句肺腑之言,如今我大宋兵甲百万,强军如云,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将士们必北上踏平金贼!” 赵桓只是微笑,也不说话了。 他注视着前方。 一众文武官员皆在下面两侧。 当然,赵桓阅兵并不是为了显摆,更不是吃饱了撑着。 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在于造势。 一边阅兵,一边到处都在宣传赵官家御驾亲征。 各地的报纸层出不穷,雷声非常大。 甚至有报纸刊登赵官家可能会统帅百万大军北上真定,再北伐燕云的消息。 不过这个报纸在刊登了半天就被撤销,然后民间的报纸全部追缴了回来。 这是否进一步证明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赵桓拼命地在赵州高调搞事情,最忙碌的自然就是金人的细作们了。 现在的局势就非常有意思了。 东线打得血流成河,西线双方明明都有大量兵马,却和平得仿佛可以颁个奖了似的。 而赵官家偏偏又在赵州高调得差点把天捅破。 八月二十四日傍晚,位于深州和祁州交界处的鼓城的一座豪宅内,正是歌舞升平。 一个没怎么穿衣服的细腰美女正扭动着婀娜身姿。 中间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他一边饮着酒,一边痴迷地欣赏着美女。 不多时走进来了一个人,说道:“王官人,您怎么还在这里,上面的通知令都下来了,现在祁州在大量购买军粮!” “你着急个甚!”王灿不耐烦地说道。 “上面已经三番五次来催促,就属您这里粮食最多!” “我说,张凌,你一个小小的监镇官,是不是管得有些多了?”王灿说道。 “王官人,我也是为了您好,若是得罪了上面的人,都不好过。” 王灿大笑道:“得罪谁?上面的人?你去打听打听,我王灿是谁的人!” “但现在是朝廷的命令。”张凌想了一下,还是坚持说道。 “哈哈哈,朝廷?”王灿大笑起来,“你是新来的,我不怪你,我给你个面子,现在给我滚出去!” 张凌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官人,我是奉命于朝廷……” 王灿倏然一下把桌子掀了,上面的瓜果、酒菜洒了一地。 那些舞女吓得连忙退到一边。 王灿走过来,一巴掌抽在张凌脸上。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其中一个叫周云的人冷笑道:“你这青年人,不懂规矩,这里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叫唐乾的人说道:“这里是鼓城!” 第三个叫孙修的人说道:“谁是这鼓城里的天!是王官人!知道王官人背后是谁吗?” “那可是赵州军方,你一个小小的芝麻官,你敢在这里放肆!” “滚!再不滚宰了你!” 第299章 尸横遍野 这一次战争,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大宋。 金国的商贸遭到了严重的损失。 供上京贵族们吃喝玩乐的物品在进入七月后,价格暴涨,并且数量暴跌。 这一日,完颜宗磐召集了一众贵族和大臣,就关于宗翰与宗望擅作主张,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完颜宗隽是这样说的:“秦王不听天子调令,有谋反之嫌疑!” 其他人都不说话,但其他人显然都赞同完颜宗隽这个说法。 只因为宗翰功劳太大,在朝中威望太高,手中军权过甚。 现在又说服了宗望,一旦宗翰和宗望联手,半个金国都在他们手中。 这对于在场的各位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噩梦。 “朕的十二道金牌都无法传回宗翰!”完颜宗磐恼怒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要罢免他中书令的官职,削去秦王爵位!” 完颜宗隽立刻说道:“陛下圣明!” 完颜宗干终于忍不住了,他差点站出来骂完颜宗磐蠢,不过他表面还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他说道:“陛下,宗翰手中掌握有近十万大军,无论是目前河北战场,还是高丽战场的兵马,都听命于他,请陛下三思。” “怎么,难道他还敢收兵回来,废了朕不成!”宗磐更加生气。 宗干心里说道:若是没有我们,他要是真提兵回来,你能怎么办? 虽然心里这么说,宗干还是照顾宗磐的面子,说道:“陛下,宋国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若是与秦王闹出不愉快,受益的只有那赵官家。” “那你说怎么办?” “并不难,与赵官家重新谈判,停战言和。”宗干说道。 “秦王不会同意的,他现在还在一意孤行!”宗磐恼怒道。 “秦王想继续打,不代表在前线的将士们想继续打。”宗干一针见血地说道,“只要朝廷有议和之意,只要陛下发布圣旨安抚三军,承诺凡是回来的将士,都不会受到惩罚,且能与家人团聚。” 什么叫权力? 这就是权力。 金军将士不会相信完颜宗干,但是他们会相信金帝完颜宗磐。 权力的应用不是仅仅停留在命令,它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属性,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安排。 显然,宗磐对权力的理解非常幼稚,他总以为自己是皇帝,就能够命令任何人去做任何事。 这其实也是当时完颜晟不敢传位给他的原因。 宗磐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他问兀术:“魏王,你觉得呢?” 兀术说道:“陛下,臣觉得楚王说得有道理。” 完颜昱说道:“臣也觉得楚王说得有道理。” “那就这么办!” 八月二十八日,在完颜宗干等人的提醒下,完颜宗磐先是给前线将士们发了一道慰问的圣旨,随后给完颜昌发了一道让他想办法与宋国停战的圣旨。 再给宗望发了一道擢升他为太傅的圣旨。 最后,给宗翰发了一道尊他为太师的圣旨。 到了八月二十九日,赵桓继续在赵州高调宣布他要北伐,看这几天的报纸,仿佛大宋朝已经他妈的把燕京的城墙都给刨了。 这让一路南下的宗翰兴奋得一路狂奔。 八月三十日,岳飞的斥候在保州的保塞县侦查到了一批金军的踪迹。 西线的战争似乎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狰狞的痕迹。 八月三十日傍晚,残阳染红了沧州的原野。 秋风吹过前面已经金黄的白桦树,卷起阵阵萧瑟的清冷之意。 在清冷之中,再次响起了连天的号角声,雄壮却悲凉。 一大片铁甲步兵掩护着弩箭手,从西北方向,快速呈现一条棱形,向东南方向切过来。 金军的拐子马则从东边迂回而过,开始快速逼近,随后形成冲锋狂潮,朝这支快速移动的宋军冲来。 宋军军阵的军旗开始挥动,这支宋军慢慢减速,最后停下来。 铁甲兵左手持盾牌,右手拿着一支锋利的枪。 他们快速形成一圈防御,将弩箭手护在中间。 等金军骑兵过来的时候,弩箭手们先释放了一波弩箭。 那些锋利的箭头冲击在金军铁甲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有一些反弹下来,有一些则射中战马,使拐子马人仰马翻。 拐子马在冒着一顿弩箭后,冲击到宋军附近以箭矢还击,又以骑兵冲锋,皆被宋军挡下来。 见这宋军异常顽强,也不敢多逗留,折返再寻找放血的机会。 不过,在这个期间,另一只宋军已经开始从这支宋军的后面快速移动过去,并且人数还不少。 他们朝前方金军右翼掩杀过去。 刚才掩护他们的那支军队则随之缓慢移动,尽量保持对拐子马的防御状态。 等主力进攻部队快速拉近距离后,金军的右翼之地开始厮杀。 双方投入了大量的精锐步兵,杀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双方都不要命地往前冲,尽最大的力气,把对方砍死、砸死。 在那里,已经铺了一层尸体了,这些尸体是昨天的,甚至还有前天的。 残阳将一切都映照得分外地凄凉。 这半个月,宋军和金军双方投入了大量精锐,在这里展开了生死角逐。八壹中文网 宗望一边命人围攻沧州,一边对宋军援军进行疯狂地打击。 在后面一些地方,一些宋军工兵营拿着铁锹正在挖沟壑。 这些天,宋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沧州城附近到处挖长长的沟壑。 而且这个任务极其艰难,一边是前锋军和中军配合,与不断进攻的金军相互厮杀,一边是在不同的地方挖壕沟,作为大军的防御点。 这其实是姚政采取的一种战术:拖! 既然他的任务是抗住东线战局,那就拖咯! 李纲在沧州城内守是拖,他姚政在城外挖壕沟,也是拖。 只不过在城外与金军绝对,拖的难度就会非常大。 “报!”一个斥候飞快奔来,对姚政说道,“第五营损伤惨重,请求支援!“ “知道了!没有支援!”姚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眼神当中透露着麻木,麻木中又还有一丝坚定。 这种坚定就像一根吊起数千斤重物的钢丝。 这半个月以来,这一支宋军接受了金军精锐从不断方向来的密集进攻。 每天都有数百人战死。 为了尽量拖住战局,姚政什么办法都想了,包括挖出这么多壕沟来。 有的壕沟也已经填满了双方的尸体。 沧州城外,早已是尸横遍野。 宗望显然是铁了心,无论这支宋军有多么坚强,他也要把他们的意志力摧毁,然后毁掉沧州,彻底撕开大宋东线! 第300章 拖住金军 “报!” “进来!”刘彦宗说道。 斥候进来后,呈递上来一份情报:“殿下,据真定传来的消息,宋国皇帝御驾亲征,现已抵达赵州。” “什么!”刘彦宗吃了一惊,“赵官家御驾亲征?” 他立刻将情报呈递给宗望。 宗望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殿下,您没事吧?” “无妨。”宗望摆了摆手,他消瘦了很多,与靖康元年南下时的意气风发,已经判若两人。 现在的宗望,虽然表现出极其强大的气势,只是往那里一坐,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但是这种强大的气势与过去自然流露出来的自信不同,似乎是一种刻意为之。 宗望接过信来,他慢慢看完,不动声色说道:“我原本预料到赵官家可能会御驾亲征,不过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宋国北方防线比之前要坚固不少,不到万不得已,赵官家没有必要北上。” 刘彦宗说道:“殿下,赵官家到赵州,恐怕对战局影响巨大。” “你是说,宗翰会提前动手?” “中书令必然会提前动手,赵官家在赵州,这个诱惑太大了。” “中山府依然没有动静吗?”宗望突然问道。 “暂时没有发现从中山府派过来的援军。” “岳飞难道真的打算眼睁睁看着沧州被我们攻克下来?”宗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眉宇间逐渐凝重起来。 东线可不仅仅是要攻破沧州,还要吸引岳飞主力来,然后以高机动性与岳飞的主力在河北东路玩拉锯战,造成中山和真定的宋军防守不足,给宗翰制造机会。 一旦局面变成那样,宗翰将不费吹灰之力击穿大宋的中山和真定防线,逼迫赵州宋军出兵。 按照宗翰的实力,击败赵州宋军也只是时间问题。 仗如果按照这个节奏打,赵桓在河北重金砸出来的近十万精锐,可能要被金军切割后,打得全军覆没。 这场由宗翰布下的战略,看似主战场将会在中山和真定一带,但其实最关键的还在河间、沧州。 这是双方主帅和主帅之间的意志对决。 宗望以精锐大军力压东线。 一般这个时候,宋军主帅必然会坐不住了,这种心理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买过股票的都知道,涨的时候觉得自己站在了人类文明的巅峰,跌的时候,就觉得天都踏马的塌下来了。 人这种生物,对于危机感,是有天然的躲避和反抗的。 这是人性。 但是打仗,是违反人性的。 东线的巨大危机,被岳飞“无视”了。 岳飞只给了张宪和姚政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金军! 仅仅这一点,是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即便他们知道该这么做,也绝对做不到。 这就是双方统帅在战略上的经典对峙。 你宗翰和宗望摆下了这场局,我岳飞你按照你的节奏来,我先硬抗,等待时机,你出不出手? 当然,岳飞承受的压力的确巨大,东线一破,金军将占据巨大的战略优势。 可关键在于,赵桓来了。 他的加入,一下子打乱了整个节奏。 刘彦宗说道:“殿下,既然岳飞不愿意派兵来,对我们未必是坏事,等我们击溃这路宋军,便直接南下,宋军的主力就交给中书令好了。” “赵官家御驾亲征,自然会带不少援军北上,中书令的阻力会增大。”宗望说道,“甚至被赵官家和岳飞两路围攻,情况不容乐观。” 刘彦宗说道:“但是赵官家敢御驾北上,中书令便有活捉赵官家的机会。” “只是机会而已。”宗望说道,“不过你说得对,岳飞不来,正好减轻了我们的压力!” 他又开始咳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宗望说道:“现在战况如何?” “宋军还在抵抗,在周围挖了不少壕沟,阻断了我们骑兵的冲锋。”刘彦宗说道,“不过宋军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的兵力正在被消耗。” 宗望沉默片刻,说道:“这一次南下,与上一次南下,给我的感受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宋军战力的提升。” 刘彦宗沉默不言。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大金危矣。”宗望突然来了一句。 他这句话很奇怪,毕竟现在他的大军在沧州把宋军压着打,把沧州城围起来,沧州城的宋军都不敢出来。 在占据如此优势的情况下,宗望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只有刘彦宗能懂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场战争,宋军的东线虽然打得很惨,可是从大战略层面看来,宋军已经控制了河北三镇。 宋军实力在加强,而金国内部却在割裂。 这让宗望感到忧虑。 他看的不是眼前一时的成败,而是全局的情况。 “殿下,先将眼前的沧州击破吧,其他的事,我们暂时无法做决定。” “我写给兀术的信,不知兀术现在是否已经收到。” “魏王在上京,上京便乱不了,殿下放心。” 刘彦宗安慰了一下宗望,他知道,宗望给兀术写信,是关于金国朝堂政局的问题。 兀术现在被宗望寄予厚望,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大局必须有人来撑。 金国朝堂目前的现状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宗望之前写给宗磐的信,不但没有劝说住宗磐,反而遭到了宗磐的抨击。 这让宗望对宗磐感到绝望,在这种情况下,宗望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内进行整顿了。 只是现在在忙于打仗而已。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厮杀也逐渐结束。 双方都不约而同停止动手。 然而,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明天还会有更残酷的厮杀。 姚政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喝酒。 他每天晚上都会这样,不然根本没办法睡觉。 现在的宋军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酒和肉管够,尤其是他这种高级军官。 姚政不停地吃,他的手有些轻微地发抖,他一句话都不说。 喝完酒吃完肉,在晕乎乎中睡着。 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 这是他打过的最煎熬的战争。 即便是那种大会战,也没有现在这么煎熬。 近距离与金军精锐对峙,还必须拖住金军。 当宋军出现一定伤亡的时候,军心已经出问题了。 他每天都必须去每一个营讲话,去鼓励士兵,让所有人继续坚持下去。 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大家:你们都会死,明天,或者后天就轮到你们了,但你们不要乱。 这是对人性巨大的考验。 明知道是死,却还必须待在这里。 第298章 一雪前耻 鼓城位于祁州、赵州和深州的交界之地,准确的来说属于祁州。 在过去几年,祁州被金军控制着,严格来说,是两国势力的交汇处,非常混乱。 金国接手祁州的时候,根本没有在鼓城设立官员,一切都是由这个王灿掌控。 据说他手下就八百号人,收取过往商贾的买路钱。 还听说,之前祁州知州王允是他的靠山,并且在赵州的宋军高层也有人。 属于两边通吃的人物。 祁州被岳飞拿下来后,自然顺理成章地开始补充监镇官。 张凌就是监镇官,他是从北京大名府大学卒业的。 “什么狗屁朝廷!今天就算皇帝老儿来了,老子也不惧他!”王灿大声呵斥道。 他话音刚落,外面一个人急匆匆走进来。 “王官人,王官人!” 进来的是一个胖子。 “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吃喝差不多了!”唐乾在一边笑道。 “王官人,赵州那边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说天子御驾已经抵达赵州。”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 “当真?” 胖子说道:“千真万确,赵州的报纸已经刊登了好几篇,说天子要亲征燕云,还在赵州进行了大规模阅兵!” 周云说道:“王官人,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低调一些得好。” 孙修说道:“是啊,先不要声张。” 王灿哈哈大笑道:“诸位放心,我们上面有人,天子在赵州,要管也管不到我们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看了一眼被打的张凌,说道:“你先回去。” 张凌说道:“诸位打完人,就要赶人了?” “你是不是以为天子在赵州,我就不敢杀了你!”王灿拔出刀,就要冲过去。 这时,外面又有人跑了进来。 “王官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 “外面,外面……外面……” “外面什么?” “外面来了一支骑兵,强闯进来……点名要见您……” “谁这么大胆子!”王灿大怒,提着刀,带着人便往外面冲去,“叫上所有弟兄,今天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王灿的地盘撒野!” 他刚出门,却见一队铁甲骑兵从街道上呼啸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 这些人人人披甲,杀气腾腾。 “谁是王灿?”为首的军官是一个叫王河的,他是捧日军的都虞候,相当于一个营长,亲自来抓这个王灿。 “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将此人抓起来!”王河也不多说,他又瞟了一眼这些人,“都抓起来!” “你们敢!”王灿大怒,他立刻拔出刀,他带出来的人也跟着他拔出刀。 “胆子不小啊!”王河笑起来,“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王灿吼道。 “哦,你背后是谁,来,跟我说说。” “张俊,张副总管!”王灿说道。 张俊的职位确实不低了,这个职位相当于军区副司令,在赵州可以横着走,只要不犯大错,没人会动他。 很多人以为的情况是,岳飞现在相当于是集团军总司令,比张俊大得多,于是就能动张俊。 这实在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拿着两个人在比狠。 实际上,如果没有把柄,岳飞也不能乱动张俊。 这也是王灿嚣张的源头。 有张俊罩着,没有人吃饱了撑着来找他的麻烦,这是得罪人的事,而且他人在祁州。 祁州在过去归金国管。 “怎么,吓到了?”王灿冷笑道,“还不快滚,趁着老子还不想动手!” “张俊?”王河笑起来,但他的语气却杀气森森,“老子跟随天子一起在上党杀金贼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张俊!张俊?他算哪根葱!你听好了,在你面前的是捧日军第一军第三骑兵营,当年在上党冲击金贼军阵的就是我们!你说你要跟我们动手?好啊!把这里全部围起来!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格杀勿论!” 王灿等人大惊失色,皆不敢再乱动。 八月二十五日,王灿等人被提拿往赵州。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深州知州朱常询被抓。 八月二十六日一大早,赵县知县李涌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八月二十六日中午,深州大商人马半山被提拿往赵州。 还远远没有结束,刘允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抓。 那几个文官和地方上的小虾米,不会影响边境吧? 自然不会! 都知道赵官家是来御驾亲征的,可赵官家来了赵州五天了,一步都没有再往前面挺进过。 反而是让人按照名单去抓人。 这御驾亲征似乎变成了抓人、审案、抄家? 并且由童贯亲手操盘,凡是被抓的,一个个分开审问,忙得不亦乐乎。 八月二十七日,赵官家御驾亲征的消息,终于送到了在易州的宗翰那里。 “赵官家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宗翰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眼中燃烧起了兴奋的火焰。 靖康三年上党之败,一直是宗翰的耻辱。 他无数次梦里梦到那一天,做梦都想活捉赵桓,将赵桓关进五星级茅屋! “赵官家真的来了?”宗翰重复了一遍。 “是的,消息千真万确,已经传遍了,并且前些日,赵官家还检阅了他的大军,报纸上刊登说赵官家要统帅数十万大军,趁着这个机会北伐,一举收复燕云!” “收复燕云?”宗翰大笑起来,“他还有机会收复燕云!” 宗翰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传令,全军拔营南下!” 撒离喝说道:“元帅这是要?” “活捉那个赵官家!” “可按照元帅的计划,东线先……” “不必等了!”宗翰说道,“既然赵官家都来了,再等下去没有意义,现在反倒是我们的机会!” 他非常兴奋,他太渴望见到赵桓了,并且抓住赵桓,一雪前耻! 八月二十七日,宗翰西路大军拔营从离开易州,快速南下,朝真定府杀来。 然而,第五次宋金之战所牵涉到的局面,远远不止双方军队的对决,更绝不只是大宋某些官员私通金国。 远在上京的金国朝堂,就这一次战争,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论。 尤其是在完颜昌的一封信扔到了上京,扔到了完颜宗磐的桌案上后。 完颜宗磐炸毛了。 没错,他炸毛了! 当得知第五次宋金之战,是完颜撒离喝受宗翰唆使而挑起来的时候,他真的就炸毛了! 第301章 沧州危矣! 也正是这种非人一样的坚持,硬生生拖住了金军,也保全了沧州,将金军铁蹄挡在了京东路以北,使得南边的老百姓免受战争之苦。 九月初一,姚政被唤醒后,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打鸡血,先默默地打几碗。 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英勇杀敌的将军,带着人出去后,大步流星走过去。 他的面色憔悴,但眼神却沉着。 “儿郎们!今天该谁了!” “报!今天该第七营!” “还有第八营!” 站出来的两个是第七营和第八营的都虞候。 这两个人也是蓬头垢面,脸上还沾着血迹。 “出发!” “是!” 宋军的军旗再次开始挥舞,号角声也响起来了。 金军听闻后,也开始组阵。 过了一会儿,双方的人马快速开始抢占先机,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 “殿下,又开始了。”刘彦宗说道。 “宋军还有多少人马?” “不算沧州城内,预计宋军还有六千多人。” “我们呢?” “我们还有两万多一些。”刘彦宗很平静地汇报着。 “嗯?” “我们只有两万人了。”刘彦宗这才纠正道,“从渡过黄河到沧州,持续大半个月多场作战,每天都有数百人战死,算上第一次遇到宋军顽强抵抗,我们已经战死一万人。” 按照古代的战损率,百分之三十几,大军应该早就崩溃了。 倒不是说宗望的军队是铁军,而是双方把战争时间拉长了。 每天战死数百人,这种慢刀子割肉,和一下子弄死对方数千上万人造成的局面是不同的。 双方都很痛苦,宋军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死撑。 金军一边要打沧州城,一边要和姚政打阵地战。 “宋军将领是谁?” “听说是一个叫姚政的,岳飞麾下的副都统,还是岳飞的亲戚。” “这个岳飞,麾下各个都能打。”宗望语气也很平静,“现在看来,赵官家是我大金心腹大患,这个岳飞则是仅次于赵官家的,杀赵官家太难,但杀这个岳飞,或者让这个岳飞被罢免,还是有机会的吧?” “前一段时间,派细作在东京造了谣,甚至有人协助我们,但赵官家没有任何动岳飞的迹象。” “这一次呢?”宗望说道,“赵官家御驾亲征,难道不是对岳飞的不放心?” “听说赵官家并没有对岳飞的部署做出任何调整,至少暂时没有。” “宗翰跟我提了,他已经给高丽的完颜希尹发去命令,让完颜希尹密见秦桧。” “秦桧?” “从东京传来的密信,林一飞已经向我们靠拢。”宗望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是秦桧的儿子,林一飞愿意和我们合作,已经说明,宋国内部的各方利益是出现了严重分歧的,秦桧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刘彦宗深吸了一口气,若是真的能争取到秦桧,那大金便是如虎添翼了! “传令下去,停止攻城,三路大军围攻姚政,今日结束阵地战!” “殿下,我们之前定好的是采取放血战术,一点点耗光宋军,若是集中兵力,也会让宋军集中兵力,万一重演之前刚渡河过来的情景,我军也将有巨大的损失,即便拿下沧州,想要再深入宋国,风险会大大增加。” “刘仆射,不能再拖,赵官家来了,西线局势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剧变,多拖一日,便多一些变数。” 变数这东西,谁都不敢肯定到底是什么。 “好,下官这就去安排。”刘彦宗说道。 金军的号角声响起来,四处的号角声都响起来了,震天动地。 传令兵开始向另外两路传达命令。 大军迅速在集结。 宋军的总参军王坤快速跑来,他压低声音说道:“姚副都统,金军大军正在大规模集结,与前些日的情况都不一样。” “看来金军是要大决战了!”姚政表面担心,但是心头却一沉。 “那现在……” “全军集结!”姚政说完这句话后,虽然有些恐惧,但依然还是毅然决然地翻身上马。 “集结?” “命令所有人,把粮草烧了,把锅砸了!” “这……” 姚政看了一眼西南方,那是家的方向,他眼中流出一些伤感。 不知道母亲现在是不是坐在门口正在等自己回去。 他随即望向岳飞的方向,眼神坚定起来。 他再回头看着王坤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锋利起来,沉声说道:“这是军令!” 王坤愣了一下,说道:“遵命!” 姚政站在主将台上,他看见远处,金军没有进攻沧州城,倒是在前面集结。 斥候传来消息,在西边和东边,都有金军大军在集结。 金军有三路大军,对宋军形成合围。 虽然挖出了许多壕沟,但显然金军也已经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这路宋军。 战鼓声响起来,所有的战鼓都响了。 今日的战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都要震撼人心。 后面燃烧起熊熊火焰,宋军在烧粮食,并且用铁锤将锅碗瓢盆全部砸了。 燃烧的火焰和青烟飘起来,站在城头的宋军官员皱起眉头:“我军大营中为何突然起了火?” “不好!必然是金军袭营,用火攻!” “不!”李纲站在那里,他看着那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不是袭营,我军军阵整齐,战鼓声冲天而起,战斗意志高昂。” “那……” “那是在烧掉粮食,断掉自己的一切后路!那是要金人决一死战!” 说完,李纲转身快速离去。 “李相公,您这是要去哪儿?”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李纲穿越人群,他指着那冉冉升起的青烟。 “看到什么?” “那是姚政在向我们传达他的决战之意,他在说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位已经年近五十的书生,此时情绪似乎再也按捺不住。 “可是李相公,我们只有六千可战兵马了,若是出城与金军决战,万一战败,沧州危矣!” “沧州危矣?今日若是我们怯战不出,天下危矣!”李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些人,他的目光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张所、傅亮,还有数千将士先后殉国!他们在面临金军的时候,为何不仗着有战马,快速撤回沧州城?为何!” 说完,他转身快速朝阶梯走去。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这一刻,这位身形瘦弱的男子,仿佛一个立于天地的巨人,他大声说道:“吾辈何以为战!为天下苍生!为身后的万家灯火!为了你们的父母,为了孩儿!与金贼血战到底!” 第302章 放血战术 短暂的死静之后,众人高呼:“血战到底!” 那声音如同海浪般在城头滚动。 不多时,城头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先后响起来。 十面大鼓,横列在那里,震天动地。 城内剩余的将士开始列阵,军官们大声吼着,整顿自己的队伍。 前方的秋风滚滚而来,卷起漫天金色的叶子。 这是一个凋零的季节。 凋零并非生命的终结。 有了凋零,才有新生。 姚政抬头望着沧州城的方向,那里也点燃了烽烟。 他微微蹙眉,饮了一口水,说道:“看来我们不孤单。” “报!”斥候驰骋而来,大声说道,“在正西边发现金人的拐子马!” “李束!” “末将在!” “现在还剩多少骑兵?” “回副都统,现在还剩一千五百骑!” “派一千骑拖住金人的拐子马!另外五百骑侧翼冲阵!” 李束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请问,冲阵是直接冲侧翼?” “冲阵就是不必试探,直接冲锋侧翼,不惜一切代价,快速撕开敌人的防御,无论死多少人,全力打击敌人!懂了吗!” “懂了!” “大点声!” “末将亲自率领五百骑冲阵!”李束大声吼道。 “好!” 李束转身就走。 “回来!” “副都统还有何事?” “没什么,我已经跟我家里那位吩咐了,以后把女儿嫁给你儿子!” 李束笑了笑,说道:“能娶到副都统的千金,那真是我家小子的福气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秋风中,他的背影如山。 时间过得飞快。 金人的拐子马在不远处似毒蛇般盯着战场,他们正在找机会。 宋军的主力军团陈列在一块宽阔的空地上,他们身后有数条壕沟,拐子马想要从后方突袭宋军,几乎不可能,除非迂回绕道冲击侧翼。 在列队完后,宋军便开始往前推进。 战争开始了。 数千人的军团如同洪流般开始在平地上奔走。 李束的骑兵毫不犹豫地往前快速推进。 “殿下,宋军先动手了。”刘彦宗惊讶地说道。 “报!”斥候飞快奔来,“宋军骑兵向我军左翼冲来!” “多少人?” “数百骑!” “数百骑?”刘彦宗大吃一惊。 “看来宋军是要决一死战!”宗望说道。 他话音刚落,李束的骑兵已经距离金军只有数百米距离,开始加速。 这可是神武骑兵啊! 是岳飞亲自训练出来的。 他们战功赫赫,曾经跟随岳飞在徐州突袭金兀术,横扫刘麟。 甚至其中还有人参加过第三次宋金之战,夜袭宗辅。 “敢用数百骑冲击我军主力侧翼,宋军主将以为他们面临的是刘豫军不成?”刘彦宗不屑一顾说道。 宗望没有说话,因为他也是第一次与岳飞的骑兵交手。 金军其余两路接到命令,开始对宋军合围。 拐子马也行动起来。 但拐子马很快被宋军另一千骑拖住,一时间主力群不能快速冲向宋军。 而李束的神武铁骑则开始加速,越来越快。 马蹄震得地面轰隆作响,尘埃扬起。 将士们沉默着,握着武器。 这一刻,他们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宋军骑兵来了!放箭!” 金军侧翼的指挥挥舞旗帜,金军开始放箭。 但是神武军丝毫没有减速,反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开始全力加速。 五百骑,似化作了一道烧红的钢刀,朝金军的左翼刺去! 有人在箭雨中坠马。 但速度依然不减。 金军的盾牌、长枪防御起来了,但神武军骑兵的冲势依然不减。 李束冲在最前面,他怒吼一声,先是将手中的长枪用力朝前面掷去。 长枪刺在木盾上,竟将木盾直接刺穿,连同背后那金军士兵的脖子一起。 刹那间,另外两个骑兵冲到了李束前面,他们直接向金军的防御冲撞过去。 战马冲击到长枪上,被刺穿,但借着巨大的冲势,撞飞了三四个人。 另外一个骑兵也是如此。 他们从战马上被摔下来,还砸倒了三个金军士兵。 一上来就是如此不要命的冲击,金军的步兵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然而,他们的惊恐只是一瞬间。 因为后面紧接着就有数十骑紧跟而来,在付出了好几骑惨死的代价之后,宋军的骑兵立刻撕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只是一条小小的口子。 但宋军没有停,义无反顾地冲。 从高空俯瞰下去,就如同一支铁矛,刺进了一个钢铁巨人的左臂一样。 那铁矛似有雷霆之威,以万钧之力往前一步步推进,每往前推一步,那钢铁巨人的左边身体似就晃动一下。 越来越多的神武铁骑补充上来。 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哀鸣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在秋风中,混进了血浪里。 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在每一个人身上展露无疑。 依然没有人停下来。 金军完全没有想到,宋军的这支骑兵,比之前遇到的傅亮的骑兵战斗力更可怕! 可怕的钢铁狂潮,与坚固的钢铁防线正面对撞。 一大片披着铁甲的士兵像被铲起来的泥土一样飞溅出去,冲撞在一起,压倒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人在这恐怖的冲击下,身躯被拧成麻花。 骨骼和血肉搅在一起,脑袋被压破,内脏被挤压出来,筋和肉被碾碎,然后杂乱地堆着,与死亡的战马快速冲积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这支骑兵的任务便是在宋军主力与金军主力正面正面作战之前,最大程度击穿金军的左翼。 想要在如此短时间内做到,就必须放弃骑兵经典的“放血战术”,将这种中型骑兵强行当成重骑兵用。 这无疑是惨烈的。 “快往前!”金军的军官大声吼着,虽然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但是一个个金军士兵极其凶悍,他们不畏生死地快速扑过去。 “挡住他们!” “杀!” “杀了这些宋狗!” “……” 密集而锋利的长枪如同铁雨一样在空中横冲,与滚滚而来的骑兵狂潮相遇。 锋利的枪头从战马的皮肉上划过,撕开一长条血肉,甚至刺进战马的身体里。 长枪绷断,金军士兵被撞飞。 战马倾倒在地,压住金军士兵,借着惯性,继续往前推行,留下一长条血痕,血痕中的肉已经烂掉了。 在如此可怕的冲击下,甚至铁甲的线绷断,甲片在空中飞溅,刺进人的眼珠子里。 第303章 极其惨烈的一战 金军的抵抗极其顽强,但宋军的冲击却雷霆万钧。 一个个神武军骑兵在金军的军阵中倒下,战马也跟着倒下。 双方在短时间内展开了最惨烈的鏖战。 直到神武骑兵在战死超过百骑后,金军的防线终于被强行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那里的金军战斗意志崩溃了! 阵型随之松散。 后面冲上来的神武军阻力骤然减小,立刻如燃烧的岩浆般朝前面倾泻而去。 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 那李束此时铁甲已经沾染了鲜血,他的左手无力地垂下,右手握着铁骨朵,正在猛力晃动。 他的战马也已经被鲜血染红,战马身上有无数道伤疤,在往前冲的时候,身上会飘出一片片血浪。 终于,在前面不远处,李束的战马坚持不住了,前腿弯曲,尽最后的努力,减慢了速度,跪在地上,尽量不让上面的李束受到伤害。 它没有哀鸣,似乎确认李束没有事,它才放心地倒在地上。 见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战马濒临战死,李束心中悲凉。 李束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心爱的战马,说道:“老朋友,就到这里吧,我们今天都到这里。” 后面的宋军从他身旁山洪海啸般冲过。 终于,金军主力左翼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然而,宋军却也在冲锋中一个个倒下。 第一百零九个、第一百一十个、第一百一十一个…… 即便如此,后面的人依然在冲锋。 越来越多金军丧命于铁蹄之下。 “报!”斥候飞快奔去,“报!大事不好,我军左翼被宋军击穿!” “你说什么!”刘彦宗大惊。 宗望更是面色阴沉。 “宋军骑兵怎会如此厉害?”刘彦宗震惊之余忍不住说道,他想不通。 半个多月前,他们刚渡河南下的时候,与宋军骑兵交过手。 宋军骑兵确实成长了,但不至于如此强悍。 宗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忍不住说道:“这支骑兵是从河间城南下的,是岳飞部的神武军!” “殿下,现在怎么办?”刘彦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左翼被击穿,若是宋军疯狂地冲击中军,就大事不妙了。 主力军阵一旦被宋军来回切割,必然阵型崩溃。 若是如此,这正面还怎么打? “不必惊慌。”宗望说道,“这支骑兵人数不多,不可能击溃我主力大军军阵,等其他两路大军围杀上来,宋军主力必败无疑。” 宗望的判断是对的。 靠数百铁骑绝对不可能短时间内让如此规模的军阵崩溃。 当年以完颜娄室之强悍,也是领着完颜阿骨打的合扎猛安铁骑,九进九出,才击溃了辽军军阵。 既然宗望如此说了,刘彦宗也便淡定了下来。 事实也确实如宗望所说,神武军骑兵在军阵中的人数在减少。 不过,他们依然击穿了左翼,杀进了中军之中。 这个时候,已经只有不到三百骑还活着。 他们继续往前,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冲进去。 就像夜空中的烟花,随着不断上升,绽放出耀眼的光辉,但随之也在逐渐变得暗淡。 最后一个神武军骑兵,击穿了金军的主力中军后坠马,被淹没在人海中。 从左翼的前侧面,到这里,被宋军犁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金军主力受到了巨大的震荡。 这个时候,那一千拖住拐子马主力的神武军骑兵先后战死,拐子马也受到了重创。 拐子马在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厮杀后,从神武军的干扰中厮杀出来,开始疯狂往前面宋军主力狂奔。 姚政的主力步兵终于靠近了金军主力,双方立刻开始用弩箭手压阵。 顿时满天箭矢往双方压去。 双方的士兵都没有乱,而是有节奏地继续往前。 砰砰砰…… 无数兵戈碰撞的声音响起来,双方主力步兵冲撞在,进入正面鏖战。 “报!”斥候再次将消息送过去,“我军主力出现混乱!宋军主力从正面打来了!” 众人沉默不言,皆看向宗望。 宗望也沉默不言,但他并未露出任何惊慌,似乎对眼前的战局并无在意。 刘彦宗知道,这个局面,超过了宗望的想象。 即便能赢,恐怕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若是如此,便很难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了。 更何况,此时沧州城内的宋军已经在城外列阵。 然而,战局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总不能鸣金收兵吧。 沧州军在列阵完后,也迅速朝这边挺进,加入战场。 人海中,无数人加入,无数人倒下。 拐子马冲击过来的时候,宋军主力和金军主力已经厮杀在一起,拐子马的冲击失去了意义。 另外两路金军也围杀而来,进入大混战。 傍晚,残阳如血。 激烈的战争慢慢平息下来。 平原上布满了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洼,断掉的手臂漂浮在血水中。 宗望骑着马,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行走在慢慢消沉下来的战场上。 目之所及,尸山血海。 原本以为围杀这支宋军,只需要再死数千人马就够了。 但此时此刻,这个战损人数已经完全超出宗望的底线。 “报!”下面一个斥候过来,“殿下,发现宋军主将姚政的人头。” “带过来。” 不多时,一个金军士兵兴致勃勃地将姚政的人头拿过来。 “殿下!这就是宋军主将姚政的人头,这里是他的铭牌。” 宗望接过来那个已经结上一层血痂的铭牌,上面确实写着“神武军第三军副都统姚政”几个字。 “下去领赏吧。” “谢殿下!” 接下来,宗望并没有再进攻沧州城。 双方的阵地战其实还没有结束,只不过主力部队都已经战死了。 双方都有一些溃散的部队,他们在广袤的平原上分散开。 有的在混乱中撤离,有的继续厮杀。 直到第二天,金军统计战死人数,竟然给到了一个让宗望差点掀桌子的人数。 金军仅仅战死的人就超过八千。 这还只是战死的,在大军分崩成许多小部队后,走散、失踪的还不算。 这意味着,宗望这一路大军已经没办法继续南下,深入宋境了。 对于宋军来说,这一战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战死了一个副都统,三个指挥使,十个都虞候,还有数千将士,更有无数人失踪。 这是极其惨烈的一战。 但它也是极其有意义的一战。 正是这一战,暂时保住了东线的防线,使得东西线战局没有失衡,为岳飞的西线争取了战略空间。 第304章 冲锋陷阵 不仅如此,战争的天平其实正在向大宋倾斜。 因为就在沧州之战的第二天,在复州的辽东军,开始北上辽阳,宋金战局,从河东,到高丽,横向两千多里,全部爆发。 如果宗望在短时间内快速击穿了沧州防线,必然导致岳飞被迫分兵回东线,宗翰将大军压进西线。 而赵桓则必须拿出全部的压箱底来对抗宗翰的进攻。 退一万步,即便阻止了宗翰,他赵桓也将面临巨大的损失。 恐怕朝堂上的主战派们也会遭受巨大的压力,甚至进一步引起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应。 政局动荡,对于内政还在继续执行新政的大宋来说,是很可怕的。 好在宗望的精锐被挡在了沧州。 连宗望自己也不得不感慨:我赢得了战术上的胜利,但却承受了战略上的失利。 九月四日,辽阳府得到了紧急通报,在盖州的海港,发现了宋军战船。 并且在盖州城东五十里,也发现了宋军的踪迹。 到了九月初六,紧急军报传到辽阳后,辽阳开始紧急征调一支兵马奔赴盖州。 然而,这个消息被完颜宗磐派到南下的钦差韩德让得知了。 韩德让赶紧给上京写信。 一旦战火燃烧到辽阳,燕云的后方将被宋军切断,宗翰和宗望的退路就没了。 也是在九月初六这一天,以张荣为首的辽东海军,悍然发动了对盖州海港的进攻。 宋军战船先是对盖州海港以投石机进行打击,随后战船靠近,一根根钢铁铸造的长铳,喷出火焰。 这一天,盖州海港的船燃烧起大火。 下午的时候,张荣统帅宋军在盖州登陆,快速控制了盖州海港所有物资。 这相当于切断了盖州一部分物资供给。 很快,由董叹统帅的陆军也逼近盖州,进一步对盖州东侧的官道进行了封锁。 九月五日,高丽,开京。 秦桧带着人走到王宫里,他见到了高丽国主王楷。 “不知秦相公来找小王所谓何事?” 秦桧一本正经说道:“听说你生病了?” 王楷愣了一下,说道:“多谢秦相公关心,小王可能只是偶感风寒。” 这个可能用的比较巧妙。 因为王楷根本就没有生病。 但是秦桧说他生病了,他不敢反驳,只好顺水推舟。 “我带大夫来为你看病。”秦桧继续说道。 “不必劳烦秦相公……” 王楷想说点什么,但是大夫已经走过来,对王楷行礼:“国主请伸出左手。” 王楷也不敢拒绝,伸出左手。 大夫把了脉后,说道:“我为国主准备了一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有劳大夫了。” 只见那大夫,竟然命人在现场开始煮药。 “这是……” “国主身体虚弱,需要马上服药。” “现在吗?” “对,现在!” “这……” 秦桧说道:“这也是为你好。” “多谢秦相公,小王突然想起来,韩帅今日找小王有些急事……” “来人,帮助国主服药。” 秦桧一声令下,几个人过来擒住王楷,另一个人给王楷喂药。 王楷被强行灌了药,然后面色开始发胀,他全身痛苦地颤抖起来:“秦桧,你……” “呀,国主,您怎么了!”秦桧大吃一惊,“快!快为国主把脉!” 那大夫为王楷把了脉,说道:“国主是日夜操劳国事,又感染了风寒,没救了。” 不多时,王宫内传来高丽国主驾崩的消息。 呼延通急匆匆走到了都护府。 “韩帅!” “如何?” “我军在西京以东三百里与金军展开了旷日持久的……” “说重点!” “我军骑兵阵亡两千三百二十人。” “这么多!”韩世忠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临时组建的骑兵,的确不是金人拐子马的对手啊! “但是金军此次伤亡也不小,金军的伤亡预计和我们差不多。” “当真?” “金军撤得很快,援军到的时候,已经撤走,末将去追了一段时间,没追上,金军也不愿意再战了。” 这半年来,高丽战场的残酷甚至超过了沧州。 仅仅是高丽人,就死了近百万。 有二十几万人在战争中直接被杀死,还有数十万人因为良田被毁灭,背井离乡,在路上饿死,被野兽杀死,被同类杀死吃掉。 西京东面的许多州府城镇,已经空了。 宋金都以保护高丽正统为由,在高丽战场上投入大量骑兵,双方在高丽战场展开了纵横数百里的高机动作战。 双方还配置了不少精锐步兵,以及从高丽征调的军队。 如果说沧州战场是万人规模的绞肉机,那高丽战场就是数十万人规模的绞肉机。 而且仅仅西京,就已经发生了六场大规模战争,双方一共投入了二十万人。 其中死的最多的还是高丽人。 据说西京城墙已经变成深红色,是一层又一层鲜血覆盖后的结果。 韩世忠在与完颜希尹对战的过程中,也在快速成长。 虽说宋军曾经一度陷入被动,却一次又一次投入骑兵后,将局面掰回来。 韩世忠沉思起来,他也无法知道现在金军的底细。 金军在北部扶持傀儡,保证了金军大量的兵源。 目前整个安东都护府的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大。 复州的宋军主力几乎全部出动北上辽阳,高丽的宋军这半年损失也不少。 然而,完颜希尹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 连呼延通都感受到了韩世忠的压力,他说道:“韩帅,不如先让儿郎们撤回来休整一段时间,他们也需要养精蓄锐。” “齐王那边呢?”韩世忠说道,“若是骑兵都撤回来,金军的兵力必然会全部集结到西京,对西京再次展开更惨烈的攻城。” 呼延通说道:“末将只懂得冲锋陷阵,一切都由韩帅定夺吧!” “看来还得本帅亲自出马。”韩世忠似乎铁了心要跟完颜希尹继续硬刚下去。 撤回骑兵,意味着宋军将短时间内快速放弃这半年来周旋出来的纵深,并且使得北部的金军压力骤减。 完颜希尹必然就会集中兵力到西京。 那时候西京的压力将前所未有。 “你再安排人去多招募一些高丽人入伍,越多越好。”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消息:“报!韩帅,高丽国主在王宫内驾崩!” “什么!高丽国主驾崩了!”韩世忠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传出来的。” 这对于韩世忠来说不是好消息。 韩世忠在开京招募人手,还得依靠王楷。 现在王楷驾崩,高丽内部又要经历一次动荡。 第305章 无奈之举 耿着神色一变,说道:“莫非是秦桧下的手?” 韩世忠说道:“你此话怎讲?” 耿着说道:“秦桧为何一直在高丽?” “这……” “自然是陛下有意为之。”耿着压低声音,“秦桧其中一个任务是在高丽战场结束后,杀掉高丽王室所有人,清扫高丽的政治障碍。” “这……” “陛下应该是想将高丽变成大宋的一个路,所以高丽王室的命运,应该早已注定了。” 这些话自然是绝密,这里是韩世忠的腹地,里外都是心腹,所以耿着敢说这样的话。 一边的呼延通忍不住问道:“但现在高丽战争尚未结束,秦桧却杀了王楷,这对我们造成了不利。”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耿着说道。 “要不当面去问秦桧!”呼延通说道。 “你还是去冲锋陷阵吧,这种事不适合你。”耿着苦笑道,“你不要插话了。” 韩世忠叹了口气,说道:“耿着,你先去慰问高丽王室,尽快安排人继位,不要影响募兵。” “不影响是不可能的,民间应该会有有心之人传言说是我们弄死了高丽王。”耿着说道,“但下官还是会尽力去控制住。” 下午的时候,秦桧回到家里。 “秦相公,外面有一个自称是北边过来的商人,要找您谈一些关于粮食运输的买卖。” “哦?”秦桧疑惑起来,他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见一见。八壹中文网 不多时,一个商人走了进来,行大礼:“草民参见秦相公。” “你是何人?” “草民是原西京一带的商人,做一些粮食买卖。” “西京正在打仗,你如何在西京做粮食买卖?” “草民在两边都认识人。” “你还认识金人?” “认识。” “你勾结金人?”秦桧脸色一变。 “不不不,草民只是做点生意。” “你跟金人做生意,那就是敌人!” “草民这样只是为了更好地为宋军提供粮食,您想想,草民若不和金人关系搞好一些,金人见到草民就杀,草民哪里还能给宋军送粮食?” “送粮食?”秦桧冷笑起来,“你怕是高价转卖吧?” “那都是做的刀口舔血的买卖,若是没有大钱赚,下面的人也不愿意跑,我也没办法。” 秦桧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这样倒是牙尖嘴利,说吧,你找我何事?” 这男子看了看周围,秦桧犹豫了一下,屏退左右。 “秦相公,不是我找您有事,是金人找您有事。” “金人?”秦桧大吃一惊。 “是,金人。” “找我何事?” “这是大事,草民哪里知晓。” “人在何处?” “人就在外面。” 秦桧更加震惊。 不过,他脑瓜子快速转动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准备将人交给韩世忠,但很快开始思考。 他让人将外面的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男子被带进来。 “见过秦相公。” “你是金人?” “在下是。” “什么官职?” “辽阳府士曹参军张慕。” “你是汉人?” “在下是汉人。” “你怎敢来此见我?” “自然是有要事与秦相公言说。” “你不怕我将你推出去杀了?” “怕!但是上面交代的任务,在下必须完成,否则全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任务?” “和秦相公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张慕说道:“秦相公杀岳飞。” “杀岳飞?”秦桧愣了一下笑起来,“岳飞乃是我朝名将,我为何要帮你们杀他?” “若是秦相公能帮我们杀了岳飞,一是以后宋金之间的买卖,秦相公私人的货物,全部免税,且有保护,大金内部想要走到大宋的货物,也一律交给秦相公。二是大金将尽一切可能帮助秦相公成为宰相。” “哈哈哈,你们太小看我秦某人了,我岂会为了如此小利,与金贼狼狈为奸!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进来。 “秦相公先不要着急拒绝在下,在下跟秦相公说一件事。” 但那几个人已经上来准备扣押张慕。 张慕连忙说道:“岳飞在东京抛妻一事,是王宗濋和钱喻清在背后帮的他,钱喻清是五皇子的靠山,钱家在这几年不断做大,秦相公难道真的认为自己能稳操胜券!” 秦桧一听,脸色阴沉下来,他说道:“都退下吧!” 张慕被放了。 秦桧冷冷地看着张慕,笑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张慕说道:“我们一直在关注着汴京的局势。” “你们在汴京的人是谁?” “这个恐怕不能告知秦相公了。” “一边想跟我合作,一边又瞒着我?”秦桧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起来。 这让人看不出秦桧真实的想法。 张慕也无法肯定秦桧到底是动了心,还是故意如此好从他这里套话。 “即便我想告知秦相公,恐怕也无能为力,我这个级别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在河北与你们有大量买卖的人是谁?”秦桧又问道。 “秦相公恐怕比我更清楚一些。” “我不清楚。”秦桧言简意赅,“肯定不是我。” “那我便更不知晓,河北边境私下走私者,不计其数,秦相公高坐大宋庙堂,尚且不知,某区区一个辽阳士曹参军怎会知晓?” 秦桧又说道:“那你们想不想知道大宋安插在燕京的细作,想不想知道大宋安插在上京的细作?” “愿闻其详。” “在河北大量走私背后的主控人是谁,你们与谁接触过?”秦桧继续问道。 “秦相公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我只是区区士曹参军罢了。” “你一个辽阳府士曹参军跟随金军远征高丽?”秦桧脸色阴沉下来,“你当我是随意任人糊弄的蠢货?” 张慕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既想要与我谈生意,又瞒着真实的身份和意图?” “秦相公恕罪,这也是被迫无奈之举。” “不愿意坦诚,还想从我这里拿到想要的,我该说是金人自大,还是愚蠢?”秦桧语气冰冷,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仅仅是那他双深沉的眼睛,都让人不敢直视。 “秦相公息怒,吾乃是希尹相公麾下幕僚,跟随完颜希尹相公东进高丽,保护高丽。” 秦桧继续问道:“完颜希尹带了多少人来了?” “这就像我问秦相公大宋在高丽投入了多少兵马一样,这个问题秦相公一定不会回答我,同样,秦相公的问题,在下也没办法回答。” “什么也不愿意说,又想着让我帮你们杀岳飞,岂不是笑话?” “在下刚才已经提了条件。” “你那些条件,我一个也看不上。” 张慕心中一百个疑惑,秦桧看不上? “你回去吧。”秦桧说道,“不然我会杀了你。” 第306章 措手不及 张慕也不敢再多说,他这次南下开京,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 张慕急匆匆离去。 他不解,他感觉这次见秦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秦桧直接拒绝了自己,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直到离开开京,在回去的路上,张慕才猛然意识到。 秦桧的态度可以说非常隐蔽。 首先,自己能离开开京,已经说明秦桧是可以接受谈判了。 其次,在自己提出一系列条件后,秦桧把话题引到好几个点上,给自己施压,要么是在试探,要么是在套话。 张穆手心不由得出了一层汗。 自己去见秦桧之前,明明淡定从容,刚见到秦桧的时候,也很镇定自若。 但与秦桧谈了几句后,就变得紧张起来。 节奏一下子被秦桧给抓了过去。 接下来谈的一切,都是在按照秦桧的节奏谈了。 秦桧真的没有在河北走私? 这一点张穆是不信的,不过张慕心中还是不由得感慨:秦桧能如此年轻成为大宋的执政,确实不简单。 他再想了一下,自己回去其实已经可以复命了。 至少秦桧愿意继续谈。 任何一个高手,在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都不会把话说明,他们会在话里隐藏很多暗语。 甚至往相反的方向去说。 这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最基本的素养。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是不可能爬到高位上去的。 如果这一些手段玩得炉火纯青,想要动这个政客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当天晚上,秦桧开始给赵官家写信,他告诉赵官家,高丽国主王楷暴毙而亡,目前高丽局势进一步进入持久战状态。 随后,他表达了对赵官家日夜思念之情,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回东京城去面圣。 言外之意就是,王楷死啦,臣的任务完成啦,臣可以回去了不? 秦桧有一点说的倒的确不假,高丽局势确实进入了拉锯状态。 金军多次对西京进行了大规模攻城,甚至数次爬上西京的城头,最后都铩羽而归。 西京宋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守住了西京。 金军在高丽北部,以及中部地带大规模屠戮,以至于北部和中部已经赤地千里,这样的战术,也给宋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双方无法攻克对方,倒霉的却是高丽人。 不过,无论是处于对河北局势的掣肘还是对高丽局势的掣肘,韩世忠都咬紧牙关,把复州兵马全部梭哈了。 辽阳距离盖州只有两百里,而且一路过来大部分是平地。 到了九月六日的时候,从辽阳出发的金军距离盖州已经很近。 然而他们急着去支援盖州,却不料张荣在这一天,回到船上,做了第五次宋金之战中一个惊人之举。 就在盖州之战爆发的前夜,张荣竟然把战船开走了。 并且把所有人都拉走了。 后来,讲武堂在分析这一次的辽东之战的时候,着重分析了张荣本人。 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张荣是一个没有读过兵书,不受任何兵法限制的人。 他把战船开到了哪里? 小凌河出海口! 小凌河出海口在什么地方? 在锦州以南大约五十里的地方。 锦州又是什么地方呢? 锦州是辽西走廊的最东端。 这个时代还没有山海关,不过辽西走廊确实从那附近开始,一路往东北延伸。 辽西走廊细窄狭长,西面是群山,东面是大海。 这就造成了燕云地区与辽东腹地独特的关系。 若是辽东政权兵力进入燕云,必走辽西走廊。 辽西走廊的最东端就是锦州,过了锦州,就是一马平川且土地肥沃的辽河平原。 这就注定了在辽西走廊上打仗,就只有一个特点:正面相逢。 如果一旦张荣把锦州拿下来,相当于切断了辽西走廊与辽河平原的联系。 从盖州到小凌河出海口,也就一百五十里左右,六日早上出发,七日傍晚,张荣在这里登陆了。 在宋代,锦州的战略地位还没有达到像大明朝那样。 因为大宋连燕云都收不回来,更别提在辽东的锦州了。 无论是当年的辽国高层,还是现在的金国高层,都绝不可能会想到战火能燃烧到锦州。 可偏偏,在金军主力南下的时候,张荣这个渔夫,就带着一群以前靠打渔为生的渔夫在小凌河出口海一带登陆了。 登陆之后,这一路数千人的兵马,急速朝锦州而去。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锦州暂未成为战略要地,但却承担着辽东腹地与燕云之间不可或缺的粮食中转地。 无论是当年的辽军还是现在的金军,在从辽阳发兵下燕云的时候,都必然会在锦州补充一部分粮食。 因为就数百里的辽西走廊,是很难种出大规模粮食的。 所以,锦州现在是一个中转站,绝不是一个军事重镇。 既然不是军事重镇,当年修建锦州的耶律阿保机本身就没将它当做军事要塞去修。 到了金国接手,这里依然只是一座商业和农业偏重的城池。 这对于张荣来说,无疑是大大降低了难度。 到七日傍晚,宋军刚抵达,就用弩箭开道。 箭矢如雨般冲上城头,杀了金军守备一个措手不及。 在天黑之前,张荣将锦州城的几个要道给断了。 即便现在锦州派人去辽阳求援,恐怕也没有兵力了。 因为辽阳剩余的主要兵力已经被张荣和董叹合谋骗到了盖州,想要从盖州再抽身回锦州,不要十天半个月,想都别想。 即便金军从盖州抽身回锦州,那盖州不要了吗? 这就是眼下辽东局势最诡异的地方。 九月八日一大早,天刚刚亮,树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去,宋军再次开始攻城。 攻城的办法也极度粗暴简单,弩箭手和云梯直接上。 就锦州城那三米多的城墙,根本不需要鹅车。 一上午时间,箭矢全部用完了。 第一个宋军登上城头,一斧头正面劈开了一个金军士兵的天灵盖,锦州的城防被打破。 中午阳光明媚的时候,越来越多宋军登上城头。 金军如同潮水般败走。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张荣这伙人就把锦州给拿下来了。 当然,战争到这一步,并未结束。 因为锦州的金军大部分都不是金军精锐。 而金军精锐尚未被消灭,张荣又深入腹地,想要在锦州站稳脚难度很大。 可这一步,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又不容忽视。 尤其是现在金国内部政治势力严重割裂的情况下。 试想想,现在上京的几个实权大佬,为了剥夺宗翰的军权,怂恿完颜宗磐发圣旨给前方。 一旦他们得知锦州被宋军拿下,会是什么心情? 这必然引起金国朝野恐慌。 锦州失守,导致金国被切成两半,战局陷入巨大的被动,甚至辽阳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个责任会扔到谁头上? 第307章 战死 九月初八,傍晚。 晚霞将远方金黄的白桦树林映照在一片诗意的画中,赵桓坐在后院的树下,长衣在秋风中飘舞起来。 他正在阅读从前线送过来的多份情报。 完颜宗翰大军压境,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真定府和中山府战云密布,不过赵官家却依然气定神闲地待在赵州。 不多时,童贯快步走了过来。 “官家,经过臣等数天的审问,都审问出来了。” 童贯呈递上一份汇总。 赵桓颇有耐心地阅读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夕阳落在他的手指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光晕,平静如水的眼眸中似偶尔流露出一缕波动。 “这个邢州邮政主事严惠为何有如此大的能力去影响河北西路各地的官道关卡?”赵桓问道。 一个主事官,区区六品而已。 相当于一个局长。 一个局长能打通这么多关卡,使走私货物畅通无阻地北上? 你管这种人叫局长? 你要说是地方一二把手,他赵桓都相信。 “这个严惠,臣倒还真就认识,且见过。” “你见过?” “前年在东京见过,当时他从应天府刚调到开封府,还给臣送过一点小礼,说是西域过来的宝石。”童贯倒是直言不讳,“后来臣听说他担任了封丘县的知县,臣倒也没有在意。” 开封府有十六县,封丘是其一。 在封丘做知县,自然是地方上的知县比不上的。 “臣倒是也没想到,他今年已经到了邢州邮政来做主事官了。” 主事六品官,在品级上自然是比七品的知县大的。 但是,邢州毕竟是地方,而封丘则在京畿,离权力中心的距离不一样,未来的前途肯定就不一样。 “这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主事官,能够影响朕的河北各路关卡?”赵桓的语气有些冷。 “这自然不是一个主事官能办到的。”童贯说道,“这个人背后恐怕还有人,而且权职不小,并且这个人下面也一定还有人,帮助他在各地执行权力是,疏通要道。” 童贯继续说着:“能影响整个河北西路的,地方上只有河北西路的政官,京师里恐怕至少是侍郎级别以上的官员。” “这下面的权力执行者呢?” “应该是这份招供书上叫王官人的这位商人,非常神秘。”童贯说道,“朝廷从四年前,就按照陛下您的旨意,统计各路各州府的首富,名录都在皇城司有备案,但这个王官人却不在其中。” “这又是为何?” “地方上不少人在暗中发财,越是与大官有往来的,越是隐秘低调,但他们在官场上却能八面玲珑。” “能找到这个王官人吗?” “能摆脱名录的,都不是一般人,背后必然还有人,请陛下给臣一段时间,臣需要好好查一查。” 赵桓隐隐察觉到,这次恐怕要牵涉到核心权力那群人了。 看来这大宋朝的朝堂核心,要有变化了。 其实也改变了。 毕竟领土和经济结构都在发生变化。 到目前为止,刘允被抓后,已经牵涉到河北诸多官员。 甚至牵涉到了不少地方势力。 这段时间顺藤摸瓜,已经招供出不少人来。 名单上的钱……哦不,人名排满了。 今年的河北冷得很早,九月初九,已经寒风瑟瑟。 前方的树叶全部凋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几骑斥候飞快冲进定州,到了岳飞的帅府。 “报!唐县失守,发现大量金军,人数至少在一万以上!” 岳飞接过军报,快速看完。 王贵说道:“岳帅,给末将八千人马,末将去唐县会会金军。” “不急!”岳飞皱着一对刀眉,他看向地图说道,“如果我是宗翰,我的确会先打唐县,但是唐县肯定不是我的目的。” 张节夫说道:“岳帅的意思是,金军另有所图?” “宗翰之前一直不现身,为何突然现身,又为何突然如疾风骤雨般南下?”岳飞问道。 “这……”王贵不解。 张节夫说道:“似乎是陛下御驾亲征后,金军主力才出现。” “没错,宗翰的目的不是跟我们打,而是……”岳飞的目光落到了地图上的赵州。 “宗翰的目的是天子!”张节夫大吃一惊,“那我们当立刻从中山府回援赵州。” “不!”岳飞否定了张节夫的提议,“不能轻易回援赵州。” “若是宗翰真的绕道去赵州,天子面临危险,天子怪罪岳帅不救驾,那就麻烦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陛下已经圣谕言明,全凭本帅自行安排。” 张节夫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在玩火啊,敌人若是真的到了赵州,岳飞若是真的不救驾,别说赵官家了,朝堂诸公也绝不会放过他岳飞。 王贵说道:“那唐县的金军难道是……” “唐县的金军数量必然有限,唐县是误导我们的手段,让我们以为金军主力出现在唐县。”岳飞的目光又落到了真定府以西,他指着地图,“牛皋大军驻扎在真定,真定在赵州的正北面八十里,为天子御驾北方之屏障。” 张节夫接过话来,他说道:“若是宗翰想要去赵州,就会绕过真定,他会走井陉?” “他必然走井陉!”岳飞话锋一转,“但是他不会直接过井陉,不然他深入赵州,后方暴露在牛皋兵锋之下,此乃兵家大忌。” “难道他会……” “他会佯攻真定,拖住牛皋,以主力南下赵州。”岳飞指着赵州,“他敢绕开我们,便已经采取了速战速决之策,而唯有如此,才能直达天子御驾。” 张节夫说道:“那我等现在更应该速速南下救驾才是!” “王贵!”岳飞道。 “末将在!” “本帅给你五千兵马,你北上唐县,拿回唐县,断宗翰之后路!” “末将领命!” 便在此时,外面忽然送来了最新军报。 “报!岳帅,河间府传来军报!” 岳飞打开一看,沉默下来。 “怎么了?” “沧州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姚政战死。”岳飞语气平静地说道。 但他内心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悲伤。 连姚政都战死了,东线全军覆没,足见东线战局之惨烈,远超常人想象。 张节夫和王贵都沉默下来。 第308章 大事不妙 “岳帅,东线已经如此,要不要回援东线?” 岳飞说道:“姚政死战,沧州几乎全军覆没,宗望必然也损失惨重,张宪还在河间府,宗望绝不敢再南下,东线已经保住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那句“东线已经保住了”,却是无数人牺牲性命的结果。 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等战事结束后,本帅会回去一趟,去姚政家中给他家里人一个交代。”岳飞说道,“王贵,唐县你必须拿回来,定州有大量义军,他们已经给本帅写信愿意支援朝廷,你要好好让他们配合!” “是!” “此战,本帅定要让金贼付出代价!” 王贵立刻领兵离去。 岳飞又说道:“张参军!” “下官在!” “你留在定州驻守,本帅亲自统帅一路兵马南下。” “岳帅终于还是要去救驾了!”张节夫喜道。 “不!”岳飞目光命令,语气坚定,“本帅要将宗翰逼到赵州以北的封龙山附近,在那里与宗翰决一死战!” 傍晚,岳飞集结一万兵马离开定州,朝西南百里之外的真定快速推进。 九月初十,如岳飞所料,宗翰在唐县玩了一手障眼法后,主力大军已经快速南下,抵达平山附近。 此地位于真定城以西七十里。 在这里简单停留后,宗翰继续急行军,他的目标正是南面百里之地的赵州。 九月十一日,岳飞抵达真定。 真定府宋军立刻进入全线备战状态。 加上真定的六千骑兵和从赵州调上来的一万厢军,岳飞手中有两万六千兵马。 而此时此刻,赵州有五万禁军拱卫赵桓御驾。 宗翰领有五万能征善战的金军,另外有五万汉人签军做后勤,一共十万兵马,号称二十万。 九月十二日,宗翰命完颜撒离喝统帅一万大军,快速朝真定城挺进。 完颜撒离喝挺进真定城的目的不是为了打下真定,而是拖住真定的宋军,让真定宋军无暇南下。 完颜宗翰自己则如狂风暴雨一般南下,一路所过之处,无不望风而逃。 到了九月十三日,即便是坐在赵州行宫的赵桓,也接到了北方的情报,在最近两日,发现有不少金军踪迹。 无论是天子随行的文武官员,还是赵州的官员或武将,都在传闻,金军主力可能要来赵州了。 九月十四日一大早,完颜撒离喝统帅一万兵马抵达真定。 完颜撒离喝是这样说的:“我回来了,我要报仇!” 他并不知道,他这一次遇到了大宋朝最能打的一位,比吴玠还能打。 上午的时候,岳飞接到情报,十里之外发现大量金军。 岳飞没有防守,在现在的岳飞这里,打金军已经可以不用防守了。 岳飞立刻开始整顿兵马。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击败这路金军,给此时意气风发的宗翰当头一棒! 完颜撒离喝总结了一下自己今年以来的失败。 先是中了吴玠的诡计,随后又中了宋军的埋伏。 好像就没有正面好好打过一回。 这一次,他完颜撒离喝吸取了教训。 完颜撒离喝其实是个名将,真的,打仗非常厉害。 历史上的完颜撒离喝,是金国衍庆二十一功臣之一。 其人骁勇有谋略,当年阿骨打出征,很喜欢带着他。 然而,历史上也确实被吴玠打哭了,获得了“啼哭郎君”的称号。 完颜撒离喝告诉自己,这一次宋军再如何耍阴谋诡计,自己也绝不会上当。 “都统,在周围并未发现宋军踪迹。”斥候回报。 “看来宋军是想打防守战!”乌合猛安说道,“这真定城极其坚固。” 完颜撒离喝眺望前方,他说道:“想办法引诱宋军出来打阵地战!” “撒离喝郎君,这恐怕难度很大,宋军不会贸然出城。”乌合说道,“而且元帅是让我们拖住真定的宋军,只要宋军不出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如果能消灭掉真定的宋军,岂不是更好?”完颜撒离喝这显然是报仇心切的心理,“只要能引诱宋军出城打阵地战,宋军必败无疑!” 他话音刚落,一斥候飞速奔来:“报!都统,宋军出城了!” “嗯?”撒离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确认了一遍,“宋军出城了?” “宋军出城,且是主力,就在西城外!” 哟呵! 宋军居然敢出城? 撒离喝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得平静,随即慢慢开始微笑,最后逐渐放肆起来。 报仇的时机来了! “传令下去,列阵而行,随时备战!”完颜撒离喝大喜,他继续说道,“宋军诡计多端,必然会利用他们的骑兵绕道奔袭,但只要我军更快,战力更强,他们就没有这个机会!” 终于等到正面作战了! 完颜撒离喝心情激动。 这几个月来,他被吴玠耍得团团转,手握数万大军,却无力可使,最后还大败而回。 那种不甘压抑在心里,已经逐渐扭曲,逐渐变态。 那种心情就好像是被拒绝了无数次后,女神终于答应自己了,今晚赶紧去多买几盒工作服。 此时,岳飞的大军在城外列阵开。 前锋步兵由牛皋做指挥,两翼布有骑兵,右翼骑兵以杨再兴为首,可以说是精锐尽出,目前宋军打野战最强的阵容。 撒离喝列阵完毕,脸上带着扬起六十度的张狂微笑:我本来还说用计谋引诱你们出来,现在看来不必了,你们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就在撒离喝内心戏刚开始的时候,宋军却已经发动进攻。 “发生了什么?”完颜撒离喝问道。 “都统,宋军进攻了!” 进攻了? 撒离喝有些意外,我踏马的阵型也是刚列好,宋军居然主动进攻,而且进攻得这么快? 从意外中回过神来,撒离喝说道:“速派两千骑兵,集中攻击宋军左翼,其余暂且防御!” “是!” 才片刻后,斥候们又回来了。 “报!” “如何?” “都统,大事不妙,宋军右翼进攻我军左翼,我军左翼不支……” 还没等撒离喝回过神来,又一斥候飞奔而来:“报!都统!大事不好!我军左翼被宋军击破!” “什么!”撒离喝完全没反应过来。 却又一斥候回来了。 “报!都统!我军左翼崩溃!” “什么!”完颜撒离喝呆呆地在这里。 “报!都统,宋军主力开始进军……” 第309章 侥幸心理 完颜撒离喝望着前方,听到那边传来海浪一样的叫喊声,也不知道是逃兵在逃命,还是宋军在追击。 进军的旗帜一面面倒下,在杨再兴为首的宋军精锐铁骑的冲击下,进军左翼已经溃不成军,中军受到了严重威胁。 金军军心震动的时候,宋军主力步兵果断上前,向金军前锋主力杀去。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金军主力被彻底击败。 完颜撒离喝到现在还是懵的。 他愣在那里。 “都统!都统!我军败了,速速离开这里吧!”乌合大声喊着他。 被吴玠耍得团团转,以为战败是中了宋军的计谋,如果正面打阵地战,必然让宋军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呢? 正面作战,一个上午,被完爆! 完颜撒离喝抬起头望着天空。 不知道谁曾经说过,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泪就不会出来的啦。 可是,现在酱紫来看,那个人肯定是个骗子了啦! 至少完颜撒离喝的眼泪从眼角默默地滑落下来。 “郎君!别哭了!快走吧!”乌合一鞭子抽在完颜撒离喝的战马的马屁股上,战马立刻疯狂地奔跑起来。 九月十四日,完颜撒离喝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他人生当中的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一败。 九月十五日,赵州,皇帝行宫。 “报!陛下,金军主力已经抵达栾城,距离我们仅有六十里了!” “知道了。”赵桓一边更衣,一边说道,“岳飞部动向如何?” “侦查到另一支金军进攻真定,暂无其他消息,至于岳帅本人,也尚未传来消息。” 张叔夜说道:“陛下,要不要派人去通报岳飞?” “不必,他有自己的安排。”赵桓说道,“张卿,你再去检阅一遍,该撤走的百姓、商人,是否都已经撤走,接下来赵州将有一场大战,能减少无辜百姓的伤亡,便要尽量减少。” “陛下仁德,到这个时候还在考虑百姓,臣这就再去查阅一遍。” “对了,朕记得此次出征,是带了不少火器的?” “确实有带。” “好。” 张叔夜刚刚出去,斥候们又来了。 “报!陛下,真定……”那斥候大口大口喘气,“岳帅在真定击溃金军,大军已经朝赵州挺进。” “岳飞来了?”走到门口的张叔夜大吃了一惊。 “好!”听到这个消息,赵桓也高兴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他不知道岳飞有什么打算,不过既然岳飞来了,那肯定是不是胡乱来的。 “报!陛下,城外有一人说是金人使者,要见陛下您。” “金人使者?” 这倒是出乎赵桓的预料,宗翰现在还有心情派使者过来。 “带进来。” 金使进了赵州城,来到天子行宫。 “见过赵官家。” “来者何人?” “外臣张通古。” 赵桓看了这人一眼,没想到来的竟然还算是个两宋历史小有名气的人。 张通古,辽国进士,辽亡后,大宋曾经招揽过此人,此人拒绝入宋。 拒绝入宋这件事,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在宋徽宗赵佶和他的一帮小伙伴手中,大宋朝是谁有能力和担当就坑谁,谁会耍嘴皮子谁就能坐享其成。 其实当年辽亡的时候,大宋对辽国的汉官展开了不少招揽事宜,基本上都被拒绝了。 原因无他,那些汉官在大宋攻打燕云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拉胯,让人目瞪口呆。 无论是对待张觉还是郭药师事件上,都令人寒心。 张通古这个人,在历史上,干过的最有名的事就是出使南宋,让赵构下跪,册封赵构。 赵桓看着这张通古,说道:“两军交战,你找朕何事?” 张通古说道:“外臣是奉命而来,两国交好,而贵国动兵戈伤我大金在先,宗翰元帅统领二十万大军南下,希望赵官家能就岳飞屠杀我大金子民和军士一事,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合理的说法?”赵桓听到这里,不由得大笑起来,“你金国区区蛮夷,行事野蛮无礼,戕戮我大宋军民无数,你们何时给朕一个合理的说法了?” “赵官家,那是之前的事,之前的事,随着两国签订和约,已经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赵桓忽然拔出剑怒道,“一笔勾销是你们说的算的吗!” 张通古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赵官家,外臣是使者,只是传达宗翰元帅的意思,仅此而已。” “那你回去跟宗翰说,让他速速撤兵,再也不允许踏入宋境半步!” “赵官家,宗翰元帅希望您能惩罚岳飞,如果您答应这个条件,他就撤兵。”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的伎俩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赵桓冷笑起来,“你回去告诉宗翰,只要他原地把军队解散,朕就惩罚岳飞。” “我们如何确信赵官家会惩罚岳飞?” “朕如何确信宗翰会撤兵?”赵桓冷笑道,“不要再拿这种蠢货言论来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宗翰不时带了二十万大军来了么,朕早就在这里等他了,他却派你来阴阳怪气,实在是落了下成!” 张通古脸色不好看。 “至于你,朕不杀你,你把朕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字地告诉宗翰,他要战,朕就奉陪到底,直到打到他跪地求饶!” “赵官家,您会为今天所说的话后悔的。” 说完,张通古便离去。 “陛下,不剁了此人?”童贯说道。 “杀他有何用处,污我大宋将士宝刀,辱朕英明。” 栾城是赵州北部的一座小城,在过去和平年代,其总人口也就一万人规模。 此时,宗翰八万五千大军抵达栾城,军营连绵起伏如同无尽的海浪一样。 兵士在营中操练,声震如雷。 宗翰故意如此,意在先给赵州的赵官家压力。 然后再派张通古去,表面上给赵官家一个机会,让赵官家有侥幸心理。 宗翰在营帐内饮酒吃肉,忽有斥候急奔而来,在营帐外大声道:“报!元帅,真定急报,我军被宋军击溃!” 那斥候此话一出,完颜宗翰手中酒碗一个不稳,摔在了桌案上,其余人各个面色大惊。 “进来!” 斥候立刻进去,将军报呈递到宗翰面前。 宗翰心头开始积压怒火,等他看完之后,直接将桌案给掀了,上面的肉、酒、水果等等洒落一地。 “撒离喝人在何处?”宗翰愤怒地吼了出来。 “暂时不知撒离喝郎君去向。” “真定宋军如此骁勇善战?”宗翰强压着要砍人的怒火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第310章 封龙山 其实,在场的诸位都还是知道撒离喝打仗的水平的。 那家伙可不是个水货,他是正儿八经在太祖身边成长起来的,战功赫赫。 但今年持续半年的失利。 看看吧,只要看看撒离喝的今年的军报,就不会再拿他与名将联合在一起了。 不知道他以前光辉卓越战绩的,只看今年,一定会认为,这货就是个满脑子肌肉的莽夫。 可事实上,撒离喝才去真定就败,说明真定的宋军战斗力绝不容小觑。 “真定的宋军统帅是谁?” “之前说是牛皋,此人是岳飞麾下一员大将。”完颜蒙适说道。 这时,张通古回来了。 他将与赵官家的对话汇报了一遍。 “赵官家的态度倒是强硬,就看过几天,他还能不能再这么强硬!”宗翰沉声说道。 过了片刻,又传来了军报。 “报!探查到真定宋军正朝我军挺进!” 真定府? 宗翰心头起了疑惑。 真定不是有完颜撒离喝在镇场子吗? “进来!” 斥候又进来,将军报呈递给宗翰。 宗翰看了军报大吃一惊。 “真定宋军统帅竟然是河北制置使岳飞!兵力在三万之众!” 众人再次议论起来。 “本帅留了一支兵马在唐县,声势浩大,岳飞不但不去唐县,反而下真定!”宗翰眼中既有震惊,又有疑惑。 “莫非是我们行军踪迹暴露了?”完颜蒙适说道。 “不!”宗翰说道,“原先是我小瞧了岳飞,唐县的那一手,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岳飞是算准我们会快速南下!” “元帅,不管那岳飞如何神机妙算,现在箭在弦上,我大金天兵已至赵州,那赵官家此时正在赵州,活捉赵官家,这宋国必引发内乱!”完颜蒙适说道。 “对!活捉赵官家!” 宗翰说道:“不急,这个岳飞实在出乎本帅预料,本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会会他!” “元帅的意思是,先打岳飞?” “没错!我们就在栾城等岳飞,在此地,在赵官家的眼前,让岳飞全军覆没!” 九月十七日,一大早,赵桓接到了一封新的汇报,正是岳飞发来的。 “岳飞想要在封龙山以北与宗翰决战。”赵桓说道。 “封龙山以北?”张叔夜疑惑不解,“为何偏偏要在封龙山以北?” 赵桓说道:“岳飞是想引开宗翰,依托封龙山,最大程度减少金人骑兵的优势,且封龙山地势并非险要,岳飞是打算在封龙山设下伏兵,引宗翰过去。” “原来如此。”张叔夜说道,“宗翰身经百战,他未必愿意会中岳飞的计。” 这就是一个概率问题了。 宗翰可能去可能不去,如果不去,岳飞会派一支兵马不断吸引宗翰,双方会将战线拉扯在栾城和石邑之间。 而宗翰有兵力优势,如果等到他不愿意给岳飞拉扯了,他随时可以派遣一支兵马拖住岳飞,然后继续南下赵州。 “想要宗翰立刻去封龙山也可以。”赵桓说道。 “陛下莫非……” “没错,只要朕去封龙山,宗翰一定立刻杀往封龙山。” 张叔夜大吃一惊,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再以万金之躯涉险。” “朕当年在上党与宗翰打过一仗,宗翰当年不是朕的对手,现在他依然不是朕的对手!” “陛下不可轻敌!”张叔夜坚持说道,“当年宗翰是匆忙北撤,兵力疲惫,眼下宗翰大军士气旺盛,且兵力充足。” 张叔夜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若当年不是张浚在陕西把完颜娄室消耗得急于求援,宗翰必不会撤兵,若不撤兵,也不可能有上党那一战。 可眼下,宗翰大军士气正盛,与上党之时全然不同。 赵桓说道:“张相公所虑亦不无道理,但别忘了,我大宋将士们与当年也不一样了!” “陛下一定要以身犯险?” 那靖康三年,是大宋朝有亡国之危,赵官家亲自上场,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现在,边疆甲士如云,天子御驾抵达赵州之地,已经算是亲征,以身犯险,让张叔夜觉得实在不妥。 “张相公就不必多虑了,朕身边如此多猛将义士,又有岳飞等人,还有你张叔夜!”赵桓似乎也变得豪气干云,“此战我大宋必胜无疑,宗翰一败,金国必然面临政局大动荡,我们才有数年时间准备西灭西夏,南收大理,东征日本!” “且河北三镇之地的百姓已经盼望王师多年。”最后,赵桓用一种决然的语气说道,“所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那陛下待在赵州,一样可以吸引宗翰过来,这不冲突。” 看来张叔夜是铁了心不想让赵官家出去浪。 这倒也情有可原。 现在大宋内部局势极其复杂,新政已经覆盖多路,却逐渐往下渗透,影响数千万人的糊口,牵涉到各个派系的政治利益。 可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于赵官家。 若是赵官家稍有差池,大宋朝堂将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敢想象。 “赵州要么打防御,要么出城阵地战,但在封龙山则不同,朕已经想好了,给宗翰安排一个惊喜!” 九月十八日,岳飞抵达石邑,三万大军在石邑驻扎。 站在石邑,朝南边眺望过去,已经可以看到封龙山雄伟的轮廓。 封龙山主峰大约八百多米,东西绵亘二十二里,南北纵跨约二十里。 传说上古时期,有蛟龙在黄河流域兴风作浪,给百姓带来了无尽灾难,大禹将蛟龙锁封在此山中,得名“封龙山”。 据说汉代常山郡便在封龙山南五里,赵子龙的故乡。 而后来无数文人墨客也在此题诗,且建立了封龙书院,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就是在这里。 这一天,岳飞接到了赵官家的密报。 看完赵官家的密报后,岳飞脑瓜子有些发麻。 赵官家不仅要亲自过来,还将另外安排一路精锐翻越封龙山,绕道宗翰的背部,给金军一个大大的哇塞! 岳飞原本只是想告知赵官家自己的策略,让赵官家能派一路人马来配合自己。 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赵官家自己。 岳飞很快就知道赵官家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为了立刻让宗翰过来! 九月十九日,宗翰得到最新消息,岳飞从石邑拔营往南,向封龙山挺进。 此时封龙山附近村子和书院的人,早已纷纷躲进山里。 第311章 重蹈覆辙 张通古对宗翰说道:“元帅,此地名为封龙山,山势并不算险峻,有诸多缓坡,且山岭起伏,岳飞引我们到那里去,恐怕是想要设下埋伏。” “这倒简单,先派斥候搜山!”宗翰说道,“岳飞想要怎么玩,本帅就陪他怎么玩,本帅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九月二十日,岳飞抵达封龙山下,他亲自前往考察了一天的地形。 张节夫说道:“岳帅,那宗翰绝非等闲之辈,他定然知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必不会轻易前来。” 岳飞观周围地势。 封龙山是太行山最东边的余峰,往西深入进去,就是山峰叠嶂。 东面倒是有一大片地方,背靠山峰,其间又有数条小路能行人,弩箭手和一支步兵精锐若是埋伏在那一带,在双方作战正酣之时突然杀出来,必然对战场影响巨大。 只是宗翰的斥候必然不会闲着。 “所以陛下才亲自过来。”岳飞不由得感慨,“陛下也是在尽全力帮助我们打赢这一仗啊!” “若是天子有个三长两短……”张节夫欲言又止。 岳飞说道:“陛下才是深谋远虑,此战关乎到河北三镇,关乎到北伐燕云,国朝这些年用兵繁多,陛下此番,是想尽量减少伤亡,能缩短收复燕云的时间。” 九月二十日,赵桓统帅四万禁军,离开赵州,朝封龙山方向挺进。 赵桓的线路是先走元氏县,然后北上封龙山,尽量避开栾城的宗翰军。 到此,第五次宋金之战的决战进入最后环节。 然而,第五次宋金之战所牵涉到的远远不只是双方在战场上的你死我活。 大宋内部的私通金人暂且不提,便说张荣突然杀到锦州这件事,在九月二十日,被送到了上京。 这无疑在上京卷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这件事,加剧了金国内部形势的剧烈变动。 九月二十一日,赵桓抵达元氏县。 此时西线战场情况进入最紧张的状态。 各方都开始行动,但各方的行动轨迹到底如何,没有人能确定,目前各方都还在不断侦查中。 岳飞引诱宗翰抵达封龙山,宗翰未必真的去。 赵桓麾下有四万能征善战的禁军,自然少不了需要大量后勤供给。 不过优势就在于这里是宋军老巢,北方边镇经略多年,只要不是长途征战,后勤补给是非常充足的。 上午的时候,张叔夜急匆匆进来,他说道:“陛下,最新军报,金军从栾城发兵了。” 赵桓问道:“走的什么方向?” 其实赵桓在这里面还耍了一个小计谋。 他在赵州留了一万禁军,只要宗翰大军这个时候敢南下赵州,战局形势立刻来了大转向。 宗翰想要直接攻赵州,一时半会儿肯定攻不下。 那赵桓四万精锐可以随时朝赵州杀回去,与此同时,岳飞必然也会从封龙山一带赶来。 两路宋军合围金军。 张叔夜说道:“金军主力是往西走的。” “看来宗翰目前是准备前往封龙山。”赵桓说道,“不过未必是真,也可能是有一路虚兵往西,真正的主力往南下赵州。” 童贯有些紧张地说道:“那主动权岂不是掌握在了金贼手中?” “断不至于。”赵桓说道,“我们暂且在元氏县停留,看宗翰下一步到底想作甚。” 童贯立刻开始拍马屁:“陛下圣明烛照四海,金贼此次大军南下必然全军覆没,我大宋天兵可趁机北上燕云,收复故土,陛下名垂青史……” “收复燕云?”赵桓大笑起来。 童贯也笑起来,他陪着赵官家笑。 “童太尉还真是会说笑。” 赵桓当场一碗冷水泼来。 童贯立刻接上话:“别人臣不知道行不行,但若是陛下,那一定是可以的。” “你说说如何个可以?” “击败宗翰,金军必无力再战,燕云空虚,陛下可趁机大军北上,复得故土,立大宋百年之功。” “即便击败宗翰,想要现在收复燕云,几乎不可能。”赵桓断言道。 被赵官家否定了两次了,童贯不敢再继续吹嘘下去。 童贯哪里知道能不能收复,他就趁机拍拍马屁而已。 但是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童太尉保持沉默吧? 他硬着头皮问道:“这是为何?” 说到这里,童贯补充了一点,他说道:“陛下,现在下面许多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说击败这路金军后,北上收复燕云,他们斗志昂扬。” 张叔夜也说道:“确有此事,将士们斗志昂扬。” “这是好事,不要告诉他们真相。”赵桓说道,“为了激发将士们的斗志,我们还是需要保持信心的。” 但是对外说的,和真正能做的,从来都是两回事。 “陛下,臣还是不太懂。”童贯继续问道。 “不懂就回去读《辩证法》。” “是是。” 张叔夜说道:“宗翰和宗望提兵南下,金国内部必然跟随战局的变化而有所行动,我们在燕云暂无根基,想要劳师远征,恐怕会重蹈覆辙。” 张叔夜说的重蹈覆辙,话未说明,但是在大宋的历史上却真实发生过。 那是赵光义北伐的时候,在太原花费了大量兵力,好大喜功之下,不给三军奖赏,不休整兵力,继续北伐燕云,结果大败而归。 他不敢当场点名赵光义。 事实上,如果真要继续打,金国内部各派的分歧很快就暂时放到一边,开始全力动员。 金国刚建国还没有多久,内部的动员体系还非常完善。 至于金国内部的人口! 除了草原一带,金国全面继承了辽国。 正史记载:辽国有1050万人!辽国有1050万人!辽国有1050万人! 大宋朝内部那些没事干的家伙们整天嚷嚷着要跟金国打人口消耗战的,连敌人最基本的国情都没有摸清楚。 金国内部汉人570万,占据半壁江山,在经历了金灭辽后,契丹族人口有下滑,但此时的契丹族也有200万左右,女真族100万左右,渤海人50万,其他民族大约100万。 再加上靖康元年金国在河北、河东之地掳掠了大量人口北上。 摸清楚了的一些人则说我大宋朝有上亿人,消耗一千万,还有九千万,但可以灭金,赚了。 只能说有的人有一颗脑袋可能只是为了显身高,或者吃饭方便一点。 赵桓继续说道:“而且现在金国内部分裂严重,宗翰和宗望一旦失利,金国军政出现空白,会立刻有实权人物站出来填补这个空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实权人物,已经不用多想了。 第312章 情报缺失 金国朝堂上,排出宗望,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是顶尖水平的,只有金兀术了。 赵桓推断的没错,不过他想不到,张荣攻占锦州,提前激化了金国内部权力变更。 九月二十一日,金国朝堂一致通过了一个决议,派遣完颜兀术南下辽阳,对抗宋军。 这一次的兀术,和第四次宋金之战中统帅十万大军走徐州,已经全然不同。 那时候兀术最多算一个二线。 现在,俨然以扶大厦之将倾的身份出场。 无论是宗磐,还是野心勃勃的宗干,甚至主和派的完颜宗隽,都暂时放下了各自的政治利益,开始支持兀术。 这无疑给了兀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九月二十二日一大早,金兀术先是动员了自己的亲卫兵。 他的亲卫兵有五千铁浮屠,五千拐子马,一万精锐步兵。 为了南下快速横扫宋军,金国朝堂一致答应给金兀术再增加五千拐子马,三万精锐步兵,同时答应将向提供十万后勤签军。 并且,宗磐还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权力,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根据当时的战况,征调当地一切的资源。 这就意味着,金兀术即将成为能够与宗翰、宗望对抗的金国权力第三极。 为了快速压制辽东宋军的行动,九月二十二日当天傍晚,金兀术便从上京浩浩荡荡南下。 九月二十三日,宗翰大营。 “有撒离喝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撒离喝的消息。” “报!元帅,宋军送来战书!” 一份战书完完整整放在了宗翰的桌上。 “是岳飞的战书。”宗翰说道。 “元帅,岳飞如此急于应战,这封龙山必然有鬼!”完颜蒙适说道,“不仅如此,岳飞很显然是想让我们远离赵州,只因为那赵官家在赵州。” “元帅,立刻折返吧,大军直逼赵州,末将愿为先锋!” 如此看来,宗翰军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是想着擒贼先擒王,直接打赵州。 这时,张通古急匆匆进来:“元帅!赵州传来急报,赵官家离开赵州了,向元氏县出发!” “当真?”宗翰大吃了一惊。 不仅仅宗翰,其他金军将领也着实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 在现在这个时机,赵官家居然敢离开赵州? “下官多次派人去确认,千真万确!”张通古说道。 “元帅,立刻给末将一万兵马,末将现在前往赵州,趁着赵州兵力薄弱,一举拿下赵州!”完颜蒙适豪气干云说道。 “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张通古说道。 “此话怎讲?” “赵州城在宋国的经略下,其坚固程度已经堪比太原,想要快速攻克很难,且赵官家离开赵州,绝不会带走赵州所有兵马,万一久攻不下,赵官家和岳飞双线杀回,我军将处于不利的局面。” “那赵官家为何突然离开赵州?”完颜蒙适问道。 “必然是要与岳飞合围我们,元帅,现在更不能分兵,无论宋军兵分几路,我军只管集中兵力,一路过去拼杀!” 宗翰目光明亮地说道:“先去侦查赵官家的行踪,看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是!” 九月二十三日傍晚,赵桓召见了张伯奋。 “陛下!” “当年上党一战,你率领三千铁骑,突袭金军军阵,逆转战局,我军才有上党大捷!”赵桓如是说道。 张伯奋说道:“那是在陛下的英明指挥,和前锋大军奋勇杀敌的情况下,臣只是锦上添花,不敢居功自傲!” “已经过去五年,朕现在想让你再次出一路奇兵,这一次比上一次难度大,任务重,你敢不敢?” “请陛下吩咐!” “从元氏县出发,往西,进入无极山,那里是大一片山岭,是太行山最东边的延伸,虽然山路多,但你走那里,必然能避开金人耳目,朕需要这样一支奇兵,在战争的关键时刻,能起到关键的作用!朕已经给你找好当地猎人,他们对路况非常熟悉!”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上刀山下火海!” “这一战,宗翰投入总兵力恐有十万之众,我军也有相当兵力,双方在这一带展开对决,延绵十数里,甚至二三十里,这是一场关乎我大宋生死存亡之战!”赵桓极其严肃地说道,他拍了拍张伯奋的肩膀,“朕将大宋的命运交到你手中了!” 张伯奋立刻激动到了极点,他抱拳大声道:“臣绝不辱陛下使命!” 赵桓这话自然是有极大的成分在给下属打鸡血,就像老板们通常都会说“咱们公司每一个岗位都至关重要”一样。 这让张伯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荣誉感。 当天夜里,他领着五千骑兵,消失在夜色中。 九月二十四日,赵桓离开元氏县,快速往北挺进。 大量的金军斥候开始在这一带来回穿梭,将情报密集地往宗翰那里送。 宗翰兴奋到了极点,就像一个猎人终于看到自己最大的目标出现在自己附近了一样。 他甚至想过直接提兵向赵官家杀去。 不过碍于还有大部分的情报缺失,担心宋军在附近设下埋伏,宗翰没有如此武断。 他一边佯装向封龙山挺进,一边密切盯着赵桓的行踪。 与此同时,金军大量斥候还在封龙山一带出没。 他们踏过原野、草地,甚至爬到山上,仔细在山谷之间巡视、检查,将那里的都搜了个遍,看是否有宋军的埋伏。 如此看来,宗翰打仗,对于全军的把控力,不是一般金军将领能比的。 所以岳飞想要在封龙山埋伏一支奇兵,难度非常大。 九月二十五日,沧州城外。 宗望在这一带安营扎寨了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再继续南下。 他在等待宗翰的消息,因为东线战略上的受阻,现在唯一能回转整个战局的,就只有西路的宗翰大军了。 宗望是不可能把剩下的兵马也投入这场战争的,除非宗翰在西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导致宋国内部出现大裂痕。 毕竟,宗望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前线战场,还有后方政局,唯有手里掌握一支精锐,才能进退有余。 东线战局陷入静默状态,而九月二十五日这一天,金兀术在辽东一带的大军已经集结到十万,并且一路南下的同时,在各地征调汉人签军。 金国不是募兵制! 金国征调士兵的方式很野蛮,不管你愿不愿意,直接抽调。 并且一般的军队基本上是没有俸禄的,汉人签军也没有什么优良装备。 第313章 旗鼓相当 曾经有个大宋的天才向大宋朝廷提供一个绝对天才的想法:策反金国的汉人,让汉人们拿起武器对付金人。 据说这个天才当年还是参加了科举考试,进入殿试的。 赵桓当时对吏部的原话是这样的:建议将此人安排到边境去做官。 万一他真的做到了五代一来,所有人都没有做到的这件事呢? 说不定他是个神仙下凡,一声令下,金国数百万汉人被他洗脑,只听他一个人的呢? 说不定那些汉人脑子一热,为了自己一时的想法,不顾家人死活了呢? 蠢货,放到边疆去,可能还是有救的。 金兀术的汉人签军规模在快速增加。 他的正规军精锐数量也在增加,拐子马的数量已经到了一万。 要知道,这一次南下,宗翰的拐子马总数也就才八千,宗望的是六千。 更别说他金兀术还有五千铁浮屠。 这铁浮屠一旦形成冲击,在战场上就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它的规则和拐子马是不一样的,拐子马是侧翼放血战术突破后,切割敌军军阵。 但铁浮屠是能直接正面横推的。 到了九月二十六日,辽东开始飘雪,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九月二十七日,赵桓看见了那座封龙山,宗翰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赵官家御驾抵达封龙山。 靖康八年的寒风,已经越过阴山和燕山山脉,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寒潮,铺天盖地般向华北平原涌来。 对于大宋来说,这一战赢了,就可以拿回河北三镇,战略对峙将会推进到燕云一带。 而金国也会元气大伤,宗翰派系必然会被大清洗,金国内部权力变更。 至于靖康八年后的局势,恐怕没有人能预料。 大宋和金国将会往什么方向,走到哪一步,天知道。 斥候飞快奔来,将最新情报呈递给岳飞。 “陛下已经抵达封龙山。”岳飞说道,“此刻正在此处扎营。” 他指着元氏县西北方向二十里的地方。 岳飞的军用地图桌案边上,放着一个钟表,这是工部专门为军方准备的。 这是大宋朝皇家御用工匠们打造的一批,精度极好,内部非常复杂。 据说量产了一部分,除了岳飞这种高级统帅有精度极好的这批钟表,其他的钟表或多或少有问题。 此时,钟表所指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不过,这个钟表最大的优势,还不是指时间。 当它被发明出来,送到军政院的时候,张叔夜只说了一句话:“以后大军的方向会更加清晰。” 岳飞想了一下,说道:“按照这种新的说法,陛下应该是在七点钟方向,距离我们约四十里。” 那里西靠封龙山,东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河北大平原。 准确的来说,岳飞所在的位置,就是后世的石家庄的市中心地带。 在这个年代,这里还是良田和村落。 “宗翰主力在这里。”岳飞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四点半方向,二十里。” 按照这个说法,理论上三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然而,现实情况肯定并非如此。 加上后勤军,以及之前分出去的一部分,宗翰有近九万大军。八壹中文网 加上后勤,岳飞有四万。 而赵桓呢? 加上后勤军,一共有六万。 双方其实整体兵力并没有什么差距。 若按照正规军来测算,岳飞部有两万正规军,赵桓则有三万能打的。 严格来说,赵桓有四万禁军,都可以打。 宗翰的正规军兵马数量在四万。 为什么宗翰的后勤用五万人养四万人,宋军却比这个轻松? 因为宗翰毕竟是从燕云过来,对他的后勤要求会更高一些。 如果赵桓要从真定北伐燕云,按照宗翰配置的四万正规军,可能需要八万后勤军才养得起。 为什么赵桓需要的更多? 这就和两国军政,以及执政理念有关了。 西夏是全国皆兵,无论男女老少,随时听候调遣。 所以西夏一直以来的收入很少,却能随时征调大部分兵力。 金国是20岁到50岁全部入军籍,随时听候征调。 另外金国的射粮军是17岁到30岁的青壮,金国会给一点钱给他们征集粮食、运输粮食。 当正规军不足的时候,射粮军随时补上。 至于射粮军有多少钱呢? 平均每个人大概是大宋朝后勤人员收入的十分之一,非常少。 因为金国的执政理念就是高压的,人家刚开始就是蛮夷,没有任何天朝包袱,你们不听话就先一顿杀,到听话为止。 而大宋朝则是正儿八经的天朝,对老百姓太过苛刻是不合法理的。 并且大宋朝是募兵制,不仅正规军有俸禄,后勤人员都有俸禄。 这一点赵桓格外在意,并且严格保证军政体制的运转。 当年的抚恤金案可是掉了很多脑袋的。 不像金军从各地强征粮食,赵桓的粮食还是从各地买来的。 所以,对于赵桓来说,打同样的战争,所消耗的钱,就比金国要多。 赵桓可不可以像金国那样玩? 可以! 但是! 前提是他利用大贵族、大官僚治国,来制衡、压榨百姓。 然而,从靖康元年穿越过来,赵桓走的是一条拉拢平民,分化官僚和贵族,将屠刀指向贵族和官僚的路。 这条路,可以帮助他改革,但是他必须承受其中隐形的成本。 按照这个兵力,双方可以说旗鼓相当。 双方投入实际总人数大约在二十万左右。 这一战的规模,仅次于当年长安会战。 “张俊的人马在何处?”岳飞突然问道。 “听说刚到真定城,昨天晚上传来的消息。”牛皋细着个嗓子,颇带嘲讽意味地说道,“走了半个多月,从赵州走到真定,百里路!还真是辛苦我们的张副总管了!” 牛皋本来就五大三粗,学着文人那一套嘲讽,看起来让人忍俊不禁。 他这么一说,杨再兴立刻站起来说道:“此人分明是故意推辞不前!按照军法!当斩!” 张节夫说道:“张俊的后台很硬,要动他,恐怕很难。” “眼下要打仗了。”岳飞说道,“留着他在真定,将金贼在北边的后路再封锁一层,传本帅军令,让张俊驻守真定,以待宗翰北逃之时围堵!” “是!” 中午,初冬时节,寒风瑟瑟。 宗翰走出营帐,开始检阅他的军队。 金军斥候飞奔而来,将赵官家的最新行踪呈递上来。 第314章 生存的问题 看完后,宗翰很高兴:“赵官家来了,便在西南二十里处。” “元帅,已经侦查多日,封龙山并未发现宋军伏兵。”张通古说道,“但是,按照这个地形,若是战场再往西转移十里,封龙山会大大阻碍我们骑兵的迂回长线作战,看来这才是岳飞吸引我们过来的主要原因。” “列阵!”宗翰却不以为然,这一带纵横二十几里,骑兵活动空间已经够了。 金军大营的号角声响起来了,延绵数里。 传令兵拿着旗帜,到每一处去传达宗翰的命令。 金军很快开始汇聚,开始行动。 重步兵、步兵、弓箭手、弩箭手、火炮营,放眼望去,就像无数蚂蚁密密麻麻从蚁穴出来,汇聚成黑色的洪流。 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金军的九万大军军阵横列出来,横向有近五里。 消息快速传到赵桓那里。 宋军也开始列阵,号角声连营,在上空飘荡。 赵桓列出的是方圆阵,这种军阵的特点主要是防守,中间是圆,四周分布方阵。 尤其是前军和后军的方阵非常错综密集,防御性能非常好。 但是,进攻力就稍微弱了一些。 这也无妨,因为赵桓此战本身不主进攻。 当得知赵官家已经列阵,并且得知列的是主防御的方圆阵后,岳飞大概是知道了赵官家真实的意图了。 “报!”斥候送来最新情报。 岳飞看完后,说道:“金人开始朝天子御营方向进攻,进攻兵马大约在五千之众。” “岳帅,给末将一千铁骑,末将去拦截金贼!”杨再兴立刻站起来,他铿锵有力说道,“必击溃金贼!” “这是宗翰的投石问路!”总参军薛弻指着刚根据情报重新绘制的粗略的地图。 牛皋问道:“如何个投石问路?”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这位总参军身上。 薛弻继续说道:“我军现在有两路兵马,我们与天子御营禁卫旅,宗翰则是一路,到底如何出兵,攻打哪一方,是宗翰目前要考虑的。” 薛弻穿着红色的官服,看起来文质彬彬,这是一位书生。 事实上,他是政和年间的进士。 靖康元年,与李纲一起在第一次东京保卫战中立功,此后进入讲武堂,再之后被分配到岳飞这里。 巧得很,正史上,他是岳飞麾下第一谋士。 “现在来看,宗翰是要先打天子那一路。”杨再兴说道。 “宗翰自然是想要打天子那一路,但绝不会视我们于不顾,他现在急于出兵天子御营,却对我们纹丝不动,这是否合理?” 众人盯着地图,牛皋说道:“金军是想借此逼我们迅速出战?” “没错,看似攻打天子御营,实则是逼我们出战!”薛弻指着地图,“金军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天子御营在此处,若是金军再往西一些,金军将进入我们两军合围之处,而宗翰恰到好处地将军队安插在这里,想来他是不打算再往前。” 杨再兴说道:“若是如此,我军便将计就计,主动出击,与金贼一较高下!” 岳飞问张节夫:“有找到金贼拐子马的踪迹吗?” 张节夫摇头说道:“暂未发现拐子马行踪。” “看来宗翰是隐藏了骑兵,将步兵横列而出,他在等我们出兵,然后以骑兵快速突击。”岳飞也看着地图。 三方的兵力与距离加起来,纵横数十里。 如此漫长的距离,对统帅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而且战场上千变万幻,只要出动任何一支军队,就可能暴露在看不见的敌人的刀锋下,甚至被敌军布置的双线夹击。 这个时候,每一支军队布局与配合就显得尤为重要,稍微一方拉胯,纵横数十里的防线或者攻击线,就会被敌人撕出一条裂口。 一旦敌人突入进来,就能找到主力核心的薄弱点,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打这种仗就是考验军队的指挥、动员和毅力,争分夺秒。 “牛皋!” “末将在!” “你领一千骑兵和三千步兵,从这里出发,抵达此处,在这里列阵以待金军,发现金军则攻之,不必忌惮。” 岳飞指的那个地方是正南十二里的地方。 这相当于神武军往南安插了一支精锐,距离天子御营更近,可以随时对金军的行动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是!” 牛皋领了令牌便出去提兵。 “杨再兴!” “末将在!” “本帅给你一千骑,你去这里,距离金军最近的地方,就打金人的这五千人马,记住!是袭扰!” “是!” 杨再兴领了令牌也出去提兵。 等他们都出去后,张节夫说道:“岳帅不打算现在出动主力吗?” “等宗翰先出,以不变应万变。” “恐怕宗翰也是这么想的。” “那便先僵持一段时间,看看宗翰真实的意图。”岳飞说道。 这打仗,可不是像打游戏一样有上帝视野。 对于赵桓、宗翰和岳飞来说,他们需要大量的斥候,在方圆数十里的大战场来回奔波,并且有时候斥候带回来的情报未必真的准确。 例如斥候现在看到金军出动五千兵马,等报回来的时候,说不定金军已经再加了两万兵马,将战争直接推到大规模对战的地步。 对于他们三人来说,站在主帅台上,目之所及,也不过几里而已。 所以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指挥如此庞大军团,就真的是一门艺术了。 下午,寒风带走了树上最后一片枯叶,远方的村落死静一片。 金军的五千前锋进入这片村落,他们正在翻找有没有什么粮食留下,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 “报!”斥候快速回报,“有一路千余宋军骑兵正朝我军过来,距离此处有六里。” “必然是岳飞的兵马。”说话的是一个叫周见深的猛安,这是一个汉人。 不过他是辽国汉人。 实际上,金军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汉人、契丹人,还有不少渤海人。 金军高级将领基本上是女真族,中层是契丹人和渤海人,基层是大多汉人。 不过混得好的汉人也有,例如金兀术麾下万夫长韩常,还有备受金兀术器重的李成。 所以大宋内部有些人指望策反汉人来制造金国内部的矛盾,这种想法,不能说错,而是幼稚。 人这种生物,在基本层面上,首先想满足的是自己以及家人生存的问题。 完颜阿鲁补说道:“还有其他宋军过来吗?” “暂时只发现了这一路。” “只有这一千骑兵?”完颜阿鲁补疑惑起来,“宋军竟然只派这一千骑兵过来?” 看来岳飞并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啊! 第315章 兵败如山倒 诚如薛弻所料,宗翰遣五千前锋向赵桓挺进,再设下一路伏兵在附近的树林之间。 宗翰知道,自己先打赵官家,岳飞一定会派兵过来,这是作为臣子最基本的素养,无论是处于君臣关系,还是处于政治原因。 完颜阿鲁补就是这一路前锋主将,此人骁勇善战,极其擅长打以少胜多前锋战,灭辽伐宋之时,前锋多是他亲自统帅。 他的主要目的还真不是打赵桓,就是要吸引神武军过来。 但是,现在岳飞只派一千骑兵,显然是大大出乎预料。 “先列阵,会会这一千宋军。”完颜阿鲁补顺手抓起桌上的狼牙棒。 金军从村落里出来,快速在前面列阵开。 此时,与完颜阿鲁补相互策应的一支拐子马也接到了宋军来袭的消息。 他们开始等待宋军与完颜阿鲁补进入对峙局面,然后快速冲突战场中,围杀这一路宋军。 不多时,在金军主帅营的宗翰也接到了斥候快马加鞭送来的情报。 “岳飞只出了一千骑兵?”宗翰疑惑道。 打仗跟玩斗地主纸牌有类似的地方。 不仅仅要看自己有什么牌,还要推算对手和同伴可能有什么牌。 然后,根据桌上的牌,来出自己手里的牌。 而不是沉迷在自己的牌里,一股脑儿只想着怎么出完自己的牌。 显然,现在是双方争取节奏的时候。 如果岳飞立刻就出同样的五千人马过来,宗翰再加一万,从侧面向神武军挺进,岳飞该怎么办呢? 继续调动一万吗? 若是继续调动,恐怕宗翰做梦都要笑醒。 为何? 因为岳飞的兵力比宗翰少,加着加着,就要逼迫赵桓也加入进来。 这正是宗翰想要的。 岳飞和赵桓不在同一个位置,他们传信有信息差,存在信息滞后,在配合方面,肯定没有宗翰一人掌握九万大军更容易指挥。 一旦节奏被宗翰带起来,这仗就不好打了。 所以,岳飞没有按照宗翰想要的去做,而是只派遣了一支小规模骑兵过来。 这个时候,最适合登场的自然就是杨再兴。 完颜阿鲁补骑在马上,金军陈列的是标准的圆阵,这样的阵型偏防御。 金军是不准备和这路宋军冲杀,这也再次暴露出宗翰的战术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宋军过来。 “杨指挥使!”都虞候王青说道,“金人主力此时是正在正东方向十二里,除了前面那路数千兵马的金军,其余地方暂未发现金军踪迹,不过我们在前面七点方位发现了一些疑似马蹄的痕迹。” 杨再兴没有说话,另一边的都虞候张琛看着前面阴沉天空下荒芜的田野和村落,说道:“金贼狡诈,不得不防!” 杨再兴说道:“金贼一边布置步兵,另一边必然埋伏了骑兵,但这又如何,王青!” “末将在!” 杨再兴翻身下马,在地上捡了根枯木画起来,他说道:“金贼在这里,我们从这个方向来,这一片都是荒芜的田野,我们都侦查过,唯有这一片没有,你带着一百骑在这一带侦查,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杨指挥使莫非要……” “我带着儿郎们袭扰金人,岳帅的战术目的不是击败他们,而是袭扰,对峙!” “是!” 王青带着一百骑离去,杨再兴则带着剩余的九百骑,快速向前面的金军靠近。 很快,他们就能看到前面有一条黑线,再拉近距离,能清晰地看见金军的轮廓。 杨再兴立刻展开了对金军的袭扰。 这种袭扰是骑兵对付步兵的经典战术,通俗点来说叫:放血战术。 操作比较常规,骑兵利用高机动性,拉近距离骑射、突击,尝试着杀死对方的步兵。 既然是放血战术,肯定不可能一刀子下去直接砍到大动脉,毕竟对方是有防御的。 通常是割一刀,将某个阵型冲击几下,对对方的步兵造成心理压力。 但一两次,这种心理压力会随着时间快速消散。 可连着好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是如此,那人基本上会崩溃掉。 杨再兴提着枪,带着人快速拉近距离,然后开始全速奔跑,朝金军一个防御点冲去。 拉近距离后,金军士兵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颤抖,有人脸上不自然地露出胆怯之色,但碍于严酷的军法,没敢动。 距离拉近到二十几米,神武军快速开始射箭。 双方密集的箭雨先来了一波,然后迅速朝两边分道而走,撤了回去。 等撤到一里之外,开始重新聚集,然后再次像刚才那样。 完颜阿鲁补见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他还是第一次与宋军骑兵打遭遇战。 刚才他在主将台上看到了整个过程,宋军骑兵来去井然有序,调头迂回如行云流水一般。 而且等拉近距离,金军以箭矢压制宋军骑兵,宋军骑兵队伍没有丝毫慌乱。 完颜阿鲁补心里震撼地说道:这不就是我大金骑兵的气势吗! 宋军的战力竟然已经提升到如此地步? 想靖康元年完颜阿鲁补跟随宗翰南下,一路在河北之地横杀四方,数万宋军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再看这支宋军,似已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一样。 他的震惊也情有可原,想那正史上,靖康元年宋军数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而到了绍兴时代,以岳飞为首的强硬抗金派,不仅能做有效防御,甚至能正面跟金军打了。 那完全是建立了一套新的队伍出来。 宋军像之前那样突袭了五次,有的战马在箭矢中受伤,但暂时还没有人坠马战死。 杨再兴比较鸡贼。 他一直朝一个地方不停冲击,并且有两次,还亲自带队上去正面交锋了几下。 他这样的行为,让那一片的金军异常疲惫。 要知道,金军其实不太擅长打防御战。 以前金军都是摆的锥形阵,这种阵法侧重前锋和两翼,是用来冲锋的阵法。 尤其是两翼拐子马快速打击对方,切割,击垮对方的军心,然后前锋再带着主力大军一拥而上。 现在,金军也尝试到了宋军之前的遭遇。 眼下已经是傍晚,完颜阿鲁补并未下令主动攻击。 步兵对阵骑兵吃亏点就在这里,你主动攻击?那我撤! 你攻击队形会拉散吧? 我先撤,再迂回绕道抄袭你! 第316章 兵分两路 眼看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西边天空挂着一个模糊的落日,有气无力。 金军士兵有人私下开始有点情绪起来,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王青的人回来了,那个斥候大声说道:“张指挥使,前方树林隐藏着一路金军骑兵,正在集结!” 杨再兴一听,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了起来。 “终于出现了!”杨再兴豪言道,“全军集结!” 神武军快速集结,杨再兴在大军前面来回奔走。 头盔上的红缨在傍晚的寒风中飘舞,如此的惊艳而有朝气。 “儿郎们!我们上一次击败金军骑兵是什么时候?” 张琛说道道:“是突袭完颜撒离喝,听说那个完颜撒离喝还是一个啼哭郎君!” 他这么一说,大家忍不住笑出来。 “那上上次呢?” “是五路骑兵围攻真定金军!” “看来咱们没有跟金贼的骑兵正面打过啊!”杨再兴目光锋利起来,脸色的表情也变得坚毅。 他骑在马上,持着一直铁枪,似乎什么都不做,就能给人带来一种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这位青年将军,全身都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今天,我们和金贼骑兵正面打一场,如何!” 岳飞还是很相信杨再兴的。 杨再兴虽然勇猛,但却并不是无脑,他知道分寸。 金军猛安兀里彦领着一千二百骑兵,朝杨再兴这边袭来。 有意思的是,兀里彦这个名字在女真语中是“猪”的意思。 此人倒也勇猛,提着狼牙棒,带着人浩浩荡荡而来。 他对左右的人是这样说的:“宋军已经是疲惫之师,不足为惧,你们与我一同斩杀宋狗,领军功,以后人人有女人!” 这男人一听说以后人人有女人,立刻一个个双眼冒精光,瞬间战斗力爆表。 得知兀里彦的骑兵来了,完颜阿鲁补这才舒了口气。 王青的斥候们快速归队后,宋军在田野间开始驰骋。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双方的兵力不算多,各自也就千来人左右。 但这个开场,却还是很重要的。 它决定了谁接下来先要主动增加兵力。 双方很快开始靠近,各自挥舞着狼牙棒、铁骨朵,提着长枪、长槊,朝对方冲杀过去。 杨再兴在最前面,他一过去,长枪横扫过去,前面那个金军瞬间坠马身亡。 随即,他一马当先杀了进去。 冲杀声在田野上响起来。 兀里彦拿着狼牙棒像一头野兽一样,但当他跟杨再兴拼了一记,仅仅只是一记,狼牙棒掉落地上,右臂发麻。 错愕之间,被一枪封喉。 只见杨再兴手用力一抖,兀里彦的脖子被撕碎了一半,血肉间的气管都暴露出来。 枪头浓稠的血液滚滚往下。 兀里彦从战马上坠落下来,当场惨死,金军骑兵见状士气大减。 双方人都不多,不需要花太长时间,战斗就结束了。 在兀里彦死后,金军其他士兵就不想再打,很多人调转马头就跑。 宋军则开始在后面追赶,他们用长枪或者长槊用力一刺,金军可能坠马,没坠马的也痛苦不堪。 直到天快完全黑的时候,宋军才重新集结起来。 天黑之后,金军军阵有一批批巡逻的队伍。 不多时,一颗人头被扔到了附近,随后被带到完颜阿鲁补面前。 看见兀里彦的死猪人头,完颜阿鲁补面色铁青。 一个时辰后,宗翰接到了完颜阿鲁补传回去的情报。 得知完颜阿鲁补被宋军干掉,宗翰震怒地将桌案掀了。 当然,岳飞很快也接到了军报。 首战虽然是小战,但这次胜利的意义非同寻常。 金军骑兵溃败,明日杨再兴又开始袭扰金军步兵。 就算不袭扰,金军步兵失去骑兵有效掩护,也无法前进分毫。 消息自然是大半夜的传到了赵桓这里来。 营帐内的火光通明,赵桓原本已经睡了,但被张叔夜叫醒。 这件事还是很重要的,赵桓也没有怪罪吧。 看完整个过程,赵桓不由得笑起来:“好!干得好!宗翰想要逼岳飞玩添油战术!玩崩了!” “陛下,何为添油战术?”张叔夜忍不住问道。 “给油灯添加油,一次不够,多次添加。”赵桓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在烛光下流动着明亮的光泽,“这本是兵家大忌,但宗翰确实了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军有一个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 “宗翰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岳飞在这里,宗翰发兵佯攻我们,吸引岳飞派兵过来,若是岳飞不过来,金军的军阵便延伸到了此处,在这里建立了进攻纵深。” 赵桓指着地图,那里正是完颜阿鲁补所在的地方。 原来宗翰的目的不仅仅是吸引岳飞,而是要开始在这一带布局,将九万大军慢慢舒展开,形成一个纵横十数里的大纵深兵团。 如果是这样,即便金军的左翼崩了,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不会影响到中军。 这种纵深一旦形成,想要击败金军的难度就增大了。 “根据这份情报,金军步兵配置有相应的拐子马,这是步骑和弓弩结合的组合,这种组合若是有五到六千人马,若宗翰有十万人,可以分出二十个组合,在这一大片语气伸展开,当然,能配置骑兵的军团都是精锐。” 张叔夜似乎听明白了,他说道:“若是一旦铺开,延展开,金军战线可能将我军覆盖,后军形成纵深后,能有效切断我们与岳飞的关联。” “正是如此!”赵桓说道,“宗翰就是想这么干。” 童贯忍不住问道:“若是岳飞派人过来呢?” “若是岳飞派人过来,他就继续派人!”赵桓说道。 “岳飞继续增加?” “那宗翰则继续增加,直到岳飞把人加完为止,但岳飞的兵力并没有宗翰多,每一次增加人,都多一份风险,因为移动中的军队很容易被拐子马攻击。” 童贯继续说道:“也可能岳飞第二次就主力尽出。” 赵桓继续说道:“站在宗翰的角度来看,可能他就希望岳飞主力第二次全部来,快速结束战争。” 童贯糊涂了。 这打仗实在复杂,还是抓人简单一些。 “那接下来怎么办?”童贯又问道。 “怎么办?”赵桓淡定自若地说道,“睡觉,等宗翰明日的行动,他已经玩不了添油战术了,想要跟我们打,就只能兵分两路,一路对付我们,一路对付岳飞,否则必然被我们其中一方从后方偷袭。” “那宗翰会如何分兵?”童太尉还是很勤学好问的,实际上他是紧张,他第一次到战场上来,晚上紧张得睡不着觉。 “很可能会用主力来打我们。”张叔夜说道。 童太尉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为何?” 赵桓说道:“因为朕在这里。” 第317章 金贼何足惧哉! 童贯心里七上八下地离开,回到营地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梦到自己被金人抓到北方,衣服扒光了跪在地上学羊叫。 这一晚上,金军主帅大营也是灯火通明。 讨论到后半夜,才结束了。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如赵桓所料,宗翰不再玩添油战术了,直接分出两路兵马。 一路快速向正西方向推进,打算在这里堆出一道后方的阵线,然后以主力大军去攻打御营禁卫旅。 宋军军营里的号角声响起来,士兵们在军官的组织下走出来,开始披甲,然后在各自的位置上集结、列阵。 斥候们也拿着令牌和文书,开始在连绵起伏的营地之间飞奔。 赵桓一大早吃完早餐,走了出来,看着前面,说道:“看来朕与宗翰的恩怨,只能用刀来解决了,派人去给宗翰下战书。” 金军大营的大门口的木梁上悬挂着六颗头颅。 他们嘴巴咧开,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脸上还保持着死之前那一瞬间的恐惧。 这八颗头颅是昨晚与杨再兴打的那支金军骑兵中,谋克们的头颅。 谋克就是百夫长,兀里彦是猛安,也就是千夫长。 按照金军军法,千夫长战死,百夫长临阵脱逃者一律处死。 同样,如果万夫长战死,千夫长回来一律处死。 这就保证了下级军官对上面一层安全的绝对保护,也保证了上级军官对军队的绝对指挥。 不过人这种动物不可能像机器一样做到百分百,总有人有时候不受控制地逃走,逃回来编各种理由。 还有的人干脆悄悄溜走,不回军营了,但没用。 现在宗翰已经派执法队的人去找,如果要硬找是能找到的。 宗翰军法如山在金国出了名。 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否则如何治军? 杀完这些百夫长后,其余骑兵全部编入队列中。 金军的大部队开始整顿。 诚如赵桓所料,宗翰果然将大军分出两路,右路对付岳飞,左路对付赵桓。 只不过,赵桓预料错了一点。 上午的时候,岳飞得知金军精锐集结而来,他自然不甘示弱。 神武军开始快速集结,岳飞披上甲胄,从主帅营中出来。 他走上高台,看见前面隐约有一片黑色的轮廓正在快速靠近。 从高空俯瞰下去,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在田野上汇聚、移动,组成圆阵、锥形阵、方阵。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才初冬时节,竟然已经开始飘起小雪花。 那些轻柔的雪片一片一片落下去,落到横列有两里多的神武军军阵里,落将士们的头盔上,然后融化。 一眼望去,铁甲如海,刀枪如林,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前面有大量的斥候来回活动在军阵之间。 “报!金贼主力距离我军只有五里!” “报!金贼主力约一万人!” “报!金贼主力兵马预计两万人!” “报!金贼兵马在三万人!” “……” 斥候根据实际情况侦查,出现人数增加,是很正常的。 张节夫说道:“看来宗翰终于下定决心不耍花样了,就是不知宗翰会分多少兵力对付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报!岳帅,在金军中发现拐子马,分布主力侧翼。” 薛弻说道:“传闻宗翰麾下拐子马数量极多,他是完颜阿骨打最器重的统帅,连当初的完颜娄室都归他统帅,娄室的拐子马也是宗翰所调配。” 张节夫说道:“这一次我们也准备得足够充足,我们有八千骑兵,能与宗翰的拐子马打上一仗!” 岳飞突然说道:“杨再兴回来了吗?” “启禀岳帅,杨指挥使正在折返的路上。” “牛皋呢?” “牛都统回来了,此时正在前军整顿军务!” 不多时,斥候再次来报:“报!岳帅,金贼兵马还在增加,已经超过六万!” “什么!”张节夫神色一变,“是不是探查有误?” “金贼兵马至少在六万以上!”那斥候肯定地回答道,“我们做过多次侦查。” “莫非宗翰是想将主力大军压在我们这一路?”薛弻脸色凝重起来,“岳帅,宗翰必然是探查到我们这一路兵马少于御营禁卫旅,以田忌赛马的典故来打这一仗!” 他此话一出,张节夫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如此,宗翰必然倾兵而来,再以虚兵去御营那里。 眼下岳飞手中能战之兵也就两万多一点,其余人基本上是后勤。 岳飞却是面色沉重坚毅,他说道:“宗翰昔日败于上野,并非不可战胜,我军常年作战,诸将士俱不畏生死,金贼何足惧哉!” 到了中午,斥候将军报也放到了赵桓桌上。 赵桓有些惊讶:“你说金贼来了多少?” “大约有两万兵马。” “两万兵马?”赵桓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说道,“你确定?” 一边的张叔夜说道:“陛下,臣已经让他们反复确认。” “那金贼之前驻扎的营地呢?” “已经空了。”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宗翰是打算倾兵对付岳飞!” 童贯说道:“分明陛下在此,他为何重兵对付岳飞?” “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吗?” 童贯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回去多读书。” “是!”童贯连忙笑说道,“不过,宗翰敢以两万兵马对峙陛下御营四万禁军,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我们可以击败这路金军后,直接打他的后面!” “连你童贯都能想到,他宗翰想不到?” 童贯立刻哑口无言。 赵桓说道:“再去探宗翰派来的两万兵马到底如何?” “是!” “陛下是在担心什么?” 赵桓说道:“宗翰必然以精锐步兵和骑兵布置在这里,尤其以骑兵居多,骑兵可有效阻拦我军突袭过去援助岳飞。” 说完,赵桓走出去。 此时外面正刮着如刀一样的寒风,吹得他斗篷随风飞舞起来。 这位年轻的皇帝目视着远方,他说道:“宗翰比朕想象的要厉害,这场战争比朕想象的要艰难。” 那宗翰是金国建国的战略第一人才,完颜阿骨打最倚重的人。 可以说,金国建国,几乎绝大部分战略部署,都出自宗翰。 在第三次宋金之战中,金军兵分三路伐宋,这其实是遭到宗翰反对的。 宗翰明确的战略意图是金军倾兵于陕西,彻底推平大宋的陕西,击穿陕西防御后直接入川,控制长江上游。 但是完颜吴乞买和宗翰的战略意见相左,最后还是三路伐宋。 第318章 披着兽皮的野蛮人 事实证明宗翰是正确的。 正史上也是如此,金国迟迟不对陕西动手,给了张浚机会,等到动手的时候也是三路伐宋,以至于年事已高的娄室不支,兀术、宗辅等人被迫入陕西支援。 可以说,宗翰这个人,在战略、战术层面都是当时一流。 但是,他的致命短板就是政治。 这也是后来兀术那样的人能掌控大局的原因。 宗翰在右路军中,他对完颜蒙适说道:“岳飞不可小觑,神武军也有诸多骑兵,不可轻敌,这一次不能只打左右翼包抄,本帅要给岳飞正面打一场硬仗,看他到底有何能耐!” 据正史史料《三朝北盟会编》记载:宗翰军兵垂至,先戒兵将,谕以祸福云:“迎敌者,赏及子孙!退走者,诛及妻子!或有奇功,定知高爵!” 也就是说,昨日逃走的谋克们,孩子会被杀掉,妻会被充公。 在如此铁一般的军纪下,金军的军纪不可谓不严明。 所以两宋之交,女真满万不可敌,不是一句虚言。 相反,大宋朝赵佶时代,有功不赏,无过还要背锅。 宗翰军纪确实严明,但岳飞呢? 史上如何描述岳飞的军纪的?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金军仿佛一只巨大的鹏鸟,在广阔的田野上展开了它的双翼。 宗翰如同一头凶狠的蛟龙,那些金军似他意志力的延伸,有条不紊将岳飞部三面围了起来。 金军的前锋是类似于步人甲的重步兵,有一半是由女真人组成,还有一部分是契丹人和渤海人,少部分汉人。 金国初年的女真人,不少都经历了当年被辽国奴役的时代。 他们的日常是种田,穿梭在白山黑水的森林中打猎,甚至与猛兽搏斗。 你完全可以称他们为战斗民族,甚至后来的罗斯人跟他们比,还真不够比的。 这些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普遍在一米八以上。 他们披着铁甲,眼神凶恶。 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站出来,走在东京城的街头,周围人都会退避三舍。 至于契丹人,平均身高与女真人几乎差不多。 这些生活在北方的人,常年受到严寒的影响,加上生活习惯,的的确确会比南方人高。 渤海人自不必说,也是辽东本土人。 金军两翼分布着一些拐子马,并且这些拐子马在外围。 宋军斥候如果前来查探,不会看到他们的真容,可能会误认为两翼有许多,但其实并不算多。 左翼一千、右翼一千。 “报!”斥候快速送来最新情报,“岳帅,金军在我军前、左、右皆布下军阵,其中金军主力两翼布有拐子马,前军是步人甲!” 岳飞问道:“还有其他兵种吗?” “布有弩箭手,其他兵种暂未发现。” “岳帅是担心宗翰有隐藏?”薛弻问道。 “本帅也无法肯定。”岳飞正准备继续说什么,这时,杨再兴回来了。 “岳帅!” “你速速在左翼集结五千骑兵!”岳飞语气坚定,“等候本帅的命令,本帅需要你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击溃金军右翼!” “末将领命!” 不多时,前方金人军阵里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号角在上空回荡起来,空气仿佛也在燃烧。 牛皋骑着马,跑到前锋去。 他大声喊道:“儿郎们,宗翰就在对面,谁拿到宗翰的人头,我老牛,个人赏他千金!” 他此话一出,宋军队伍中,一个个立刻沸腾起来。 众人高呼:“取宗翰人头!取宗翰人头!取宗翰人头!” 对面的金军也高呼起来,虽然女真人说女真语,契丹人、渤海人和汉人说汉语,但是数万人高呼,那声音如同巨浪一样在田野上滚动,连躲在封龙山上的人都能听见。 “传令牛皋,前锋防御,不得妄动!”岳飞站在帅台上,他的目光钉在金军军阵中。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隐约察觉到今天将有事情发生。 金军的前锋开始慢慢往前推进,无数脚步声回响在四周。 突然,一些燃烧的火球从金军军阵中拔地而起。 那些火球在空中划出一大片弧度,朝宋军军阵中砸去。 砸下去后,发生小规模爆破,里面的碎铁片暴出来,冲击在宋军铁甲上。 离得近一点的,铁甲甚至被击穿。 不过也仅限于爆破中心方圆半米内。 毕竟这个年代的火药技术并不发达,而且原材料比黄金还贵,再加上没有配套的制造体系和理论基础。 上限是很低的。 金军是如何有火炮的? 在许多人的认知中,金人是一群披着兽皮的野蛮人。 其实金人继承了辽国大部分遗产,辽国在五代时期就吸收了大量北逃的汉人工匠。 辽国不仅仅有火药基础,辽国的冶铁技术比大宋还要强很多。 再加上靖康元年,宗翰洗劫河北的诸多军事重镇,劫掠了无数大宋工匠北上。 可以说,靖康元年的金国在科技方面,并不输大宋什么。 宋军炮兵营的军官接到命令,骑着马,飞奔在炮兵营:“都把火炮装起来,让金军尝尝我们的厉害!” 巨大的石炮被推车推到架子上,上面淋上了焦油,燃起熊熊大火。 一瞬间,三十几颗巨大的火炮出现在长空之上,仿佛天空坠下来的陨石,拖着火苗尾巴,朝金军大军中俯冲下去。 这回回炮的威力,比金军投石机的威力要大得多。 在砸落在金军军阵中后,立刻撕出数十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甚至连距离宗翰只有数十米的地方的一处军阵也被来了一下,惨叫声响起来。 连周围的战马都似不安分起来。 宗翰大惊道:“宋军的投石机竟然能投如此之远!” 这着实让宗翰感到震惊。 在宋军来第二波的时候,宗翰的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底。 要是这么打下去,伤亡虽然不大,可是军阵被犁得乱七八糟,对军心是有极大影响的。 果然,第二波下来,那些被砸中的地方,士兵们被掀飞一小片。 周围的人神色惊恐,若不是宗翰军令如山,他们必然调头就跑。 饶是如此,恐惧也开始浮现在金军士兵脸上。 宗翰神色阴沉,他怒吼道:“宋军的投石机威力何时如此强大了,为何从没有这样的情报传来?” 第319章 战争毁灭一切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毕竟回回炮是赵桓的最高机密之一。 这要是早点被金国知道,河北的诸多城池怕是保不住了。 例如完颜撒离喝打太原,如果有回回炮,就算吴玠在北边撩骚飞起来,他也不会理会。 因为只需要用回回炮把太原城轰下来,把太原占为己有,就可以断掉吴玠南下的退路,将吴玠逼死在代州一带。 所以,军事技术的进步,带来的是战术逻辑的改变。 它绝不是某些人认为的我只要发明了什么东西,我就天下无敌了! 宗翰的脸色铁青一片,金军其余高级将领和幕僚也神色惊骇。 比起宋军这种威力巨大的投石机,金军的铁火炮的杀伤力反倒不痛不痒了。 当众人心惊胆颤地准备等待宋军第三波的进攻的时候,却迟迟没有出现。 “没有了?”张通古疑惑道。 众人不敢说话,以免被打脸。 但确实等了一会儿,事实证明,的确没有了。 这种巨型石头的数量有限,开采和打磨难度是很大的。 宋军两口气发射了六十颗,基本上是极限。 “让完颜蒙适带着硬军上!”宗翰冲着前面的旗帜手发号施令。 “是!” 一听到硬军两个字,周围的人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兴奋起来。 因为这硬军,在女真人中,就是持戈的前锋重骑兵! 没错,它就是前锋重骑兵。 不是拐子马那种中型骑兵专门冲击两翼,它是可以直接正面对抗的。 金兀术的重装骑兵被宋人称之为铁浮屠。 但这并不代表重骑兵只有金兀术有。 身为金国军政的实权人物的宗翰,怎么可能没有重骑兵? 金国的冶铁技术比之前的大宋要强悍得多,铁甲制造精良,金国的精锐根本就不缺铁甲。 只见那前锋营步兵接到军旗的号令,开始分出一条道。 后面的走出来一群全身铁甲的骑兵。 这里所谓的全身铁甲,就是人披着铁甲,战马也披着铁甲。 人只露出双眼,战马只露出小腿。 越来越多硬军在金军前锋集结,他们排列开。 果然如史料描述一样,每一个人手中持有一根四米长的铁矛,腰间还配置着铁骨朵。 很快,他们列出一排排。 这种硬军的铁甲,比一般的拐子马要精良,不过可能比不上金兀术的铁浮图。 铁浮图的配置大概是这个时代重骑兵的顶配,并且骑兵和马相连,每三匹马相连,即便其中一个骑兵被杀死,骑兵不会坠马,另外两个骑兵牵引那匹继续冲锋。 这种模式,在古代冷兵器战争时代,基本上就是陆地坦克了。 一共三千重装骑兵,毫不犹豫朝宋军前锋冲去。 他们手持铁矛,发出震天的呼喊。 这一刻,这三千重装骑兵化作一团黑色的钢铁洪流,轰隆隆地从大地上碾压而过。 谁都没有料到,宗翰竟然在这种时候,摆出三千重骑兵军团。 “报!” 斥候飞快奔回去。 “报!岳帅!金人出动铁浮屠!” “什么!”一边的张节夫先喊了出来,“铁浮屠不是金兀术才有的吗!” “不!”岳飞脸色不变,语气镇定,“铁浮屠是我们的叫法,金人称之为硬军,硬军对骑兵的要求非常高,金兀术有,宗翰为什么不能有?” “这……” 说话间,硬军已经开始飞奔,似滚滚咆哮的铁海一样,从前面铺天盖地压过来。 这一刻,地面似在剧烈颤抖着。 神武军前锋已经做足了准备,他们一个个将铁盾竖在那里,整齐一致,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顷刻之间,硬军的铁矛似钢铁暴雨般冲击而来。 咔嚓…… 一连串骨头断裂的声音淹没在战马的嘶鸣和钢铁的咆哮中。 只见那重骑兵军团一片片飞跃而上,第一排的宋军瞬间被压在下面。 几个硬军承受不住宋军的防御,重心不稳歪倒下去。 一千多斤的重量,将下面的宋军直接压得骨头崩裂,鲜血模糊。 大一片鲜血从铁盾里面流出来。 这一切才发生在几个眨眼的工夫。 后面的硬军没有半点减缓冲势的意思,继续狂风暴雨般往前。 绝望的惨叫声立刻充斥着这一片。 宋军军阵被这种疯狂地冲击推出一大片空缺。 空缺中,铁甲下面的骨骼和血肉被拧作一团,堆在一起。 剧烈的冲击下,金军的铁矛受阻被压弯、弹飞起来,在空中旋转,抽打在密集的人群里。 这一刻,没有人管那些了。 宋军挥舞着铁锤和斧头劈开,金军则野蛮冲撞。 这代表着宗翰的愤怒,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击穿神武军的防御,击碎神武军的军心,击败大宋朝最能打的统帅。 并且是在赵官家的眼前击败岳飞,诛赵桓的心! 这批突然出现的重骑兵战斗力的确堪称恐怖。 金军某些统帅曾经也用拐子马正面冲击过,例如完颜拔离速在高丽的西京城外就用拐子马冲击过宋军军阵。 但效果与此时重骑兵简直没法比。 即便是神武军前面的步人甲,在重骑兵军团悍不畏死的冲击下,也无法抵抗下来。 无数的兵器碰撞声中,宋军的防线在快速崩塌! 宗翰,这个金国灭宋派头头,战略第一强人,今日即便是将这支重骑兵军团全部埋葬在这里,也要将岳飞的军队击得个粉碎! 如果是韩世忠,或者吴玠,面临这样大规模的强悍精锐军团作战,可能会扛不住打击。 但是! 他遇到的是岳飞。 什么叫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此时,即便是被金军重骑兵冲击成一大片模糊的血肉,后面依然没有一个神武军士兵后退。 他们就静肃地站在那里。 并且,在军官的指挥下,他们的军阵在逐渐变得密集。 人贴着人! 前面战死的宋军越来越多,那些破碎的甲胄和被碾压的内脏搅在一起,被巨大的冲击力掀过去,堆积起来。 战马只能跃过去。 但有的战马在这样的防御下被击倒,金军也坠下来,被压在下面。 尸体越堆越高。 还有一些宋军没有死,他们被压在下面,绝望地喊叫着。 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立刻能死掉。 战争毁灭一切。 在第一个方阵被金军碾压后。八壹中文网 宋军反应过来了,他们立刻举起斧头和长枪,开始劈砍马腿。 饶是如此,这也是自杀式的反击。 大片金军栽倒下来,将宋军压在地上,跟着惯性,碾压出一条条模糊的血痕。 双方一上来就进入最惨烈最惨烈的鏖战。 第320章 绝不退让 “岳帅!下令吧!让骑兵冲锋!”张节夫急切说道。 “不!现在还不是骑兵动手的时候!”岳飞飞快从帅台下来,“击败这支金军,打出我军军威,才是当务之急!” “寇成!” 一边一个体格高大强壮的汉子说道:“末将在!” “点两千步人甲,与本帅一同上前线!” “岳帅!万万不可!”张节夫和薛弻都大吃了一惊。 现在如此关键时刻,主帅怎能亲自上前线?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岳飞在正史上有没有亲自上过前线? 自然是有的,而且是在惨烈的郾城之战。 郾城之战,金兀术亲率十万大军,一万五千拐子马,五千铁浮屠,比眼下宗翰的阵容更强。 那一战,是决定南宋能否存亡的一战。 所以历史上的岳飞亲自上阵。 而眼下,封龙山之战,何尝不是改变宋金未来大局的一战? 鏖战哪有那么多可与不可? 一个合格的统帅,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赢得战争的胜利! 岳飞不顾总参军薛弻的反对,寇成快速开始点兵。 前方传来激烈的厮杀,战鼓如雷。 军旗在一队队静肃的军阵前挥舞,他们根据军旗的指示,快速汇聚而来。 士兵们的神色坚毅,沉默地列队。 此时,前锋营的宋军步人甲战死者已经超过五百人,在那里堆起了一座小山丘起来。 牛皋披着战甲,带着人亲自上阵,杀得人如血人。 金军重骑兵的冲势终于慢慢减弱。 他们拥挤在密集的人群中,倒在被堆起来的小山丘上。 随着宋军填不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军阵越来越密集,后面的弩箭也越来越密集,金军第一波重骑兵的冲击终于被宋军强硬摁压下来。 在经历了一定的伤亡之后,他们开始快速折返,包括后面的骑兵,纷纷开始迂回调头。 金人骑兵最大的特点,不仅仅有重甲,还有其高机动性的冲击。 不像西夏人的骑兵,基本上是“一波流”的冲锋,意思就是强忍着等待机会,等机会来了,快速嗨一发。 如果能冲击散对手,就赢。 如果冲击不散对手,就赶紧跑。 这就是西夏骑兵。 但金军骑兵就不一样,历史上的吴玠曾经专门分析过金军骑兵:坚韧! 就说这重骑兵有条不紊折返后,便重新开始集结。 他们并没有因为刚才冲击被宋军强行挡下来而气馁,反而集结的顺利非常流畅,士气也保持着旺盛。 什么是精锐? 这就是精锐! 显然,这些重骑兵打算再来第二次冲击。 这时,宋军军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 重骑兵第二次冲击很快开始,他们不会给宋军休息调整的机会的。 第二次冲击丝毫不弱于第一次。 双方再一次激烈碰撞在一起。 经历了第二次的惨烈搏杀后,金军再次折返。 第二次冲杀之后,宋军已经损失惨重。 重骑兵也有不少埋葬在那篇尸山血海中。 他们开始准备第三次。 看到这一幕,宗翰非常满意,但同时,他对岳飞也感到了惊讶。 能用步兵挡住两次硬军冲锋,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还好这一次自己以重兵压在岳飞这一边,彻底铲除这个大金国最大的敌人。 宗翰清晰地认识到,只要岳飞死了,大金就能全面打击宋国,将战线推到长江一带,甚至灭宋也不在话下了。 金军第三次冲击滚滚而来。 这一次,宋军的军阵已经疲惫到极点。 每一个人都在寒风中沉默却绝望地待命着。 这时,宋军后方的战鼓声竟然全部响起来,那震天东西的战鼓,仿佛要让大地裂开,将天空震碎。 在军阵的空隙间,一队队身披六十几斤铁甲的步人甲,组成了一队队钢铁洪流,朝前线整齐有序地涌过去。八壹中文网 “岳帅来了!”有人兴奋地高呼起来。 虽然在战鼓声中被淹没,但周围的人却也跟着高呼起来:“岳帅来了!岳帅来了!” 这就仿佛一把火扔到了油池中,面临惨烈战局的人群,立刻被点燃。 那高呼声快速传播:“岳帅来了!” 人群中,那个全身披甲的男子,亲自到了前锋营。 疲惫、绝望的人们,看到在寒风中招展的帅旗,看到帅旗下那个伟岸的身影,一下子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要他在那里,这里就是一道道钢铁长城。 被冲击得快要散开的防线,因为岳鹏举的亲临,快速凝聚成一团无坚不摧的钢铁。 两千步人甲士兵到前线后,立刻将防线再往前推了十米。 砰砰砰…… 一块块沉重的铁盾砸在地上,士兵们口吐白汽,手冻得通红。 他们一个个大声喊道:“死战不退!” 牛皋跑到岳飞面前,他全身的甲胄都已经被染红,甚至肩膀上还挂着一块碎肉。 他激动地大喊道:“岳帅!” 岳飞只是看了他一眼,岳飞的眼神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幽静的湖泊。 只是一眼,牛皋的内心就安定了下来。 这时,金军的第三波攻击已经来了。 面临这种可怕的冲击,岳飞临危不惧,开始下达命令,在后面的弩箭手看到变换的军旗后,立刻与前面调换位置。 很快,弩箭手们被换到两侧的最前方。 一般弩箭手前面必然有重步兵做防御。 但是现在已经估计不了那么多了,岳飞调了一批弩箭手到两侧。 这样很容易被骑兵冲击到,即便现在宋军的弩箭手也披上了二十几斤重的铁甲,在没有枪阵和盾牌的情况下,是很容易被冲击的。 但此时也没有办法了,宗翰拿出王牌来,岳飞也绝不退让。 等第三波重骑兵冲杀来之后,宋军的前军抵抗异常顽强。 他们手握长斧,上劈骑兵,下砍马腿。 与此同时,两边忽然爆发出暴雨般的弩箭。 这些弩箭对重骑兵的冲击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可以说,这一幕完全复刻了历史上郾城大战的场景。 大量的重骑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虽然如此,但这种大面积的崩塌像山上的泥石流一样,也波及到了宋军。 这是一种自杀一样的打法,根本不是一般军队能承受得住的。 所谓的砍马腿,必然建立在一支意志力如同钢铁一样的军队上。 “发生了什么?”宗翰站在主帅台上,看到宋军前锋营的变化,忍不住问道。 “报!宋军主帅岳飞到了前锋营!” “岳飞到了前锋营!” 此时,宗翰与岳飞的对战情报,也送到了赵桓面前。 第321章 百里挑一 “看来这一次宗翰是下了血本!”赵桓神色自若地说道。 童贯却紧张起来:“陛下,这金人的铁浮屠是出了名的厉害,现在可怎么办?” “慌什么慌!”赵桓骂道,“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战争才刚刚开始!” 不多时,斥候又来了。 “报!神武军已经击退了金人铁浮屠!” “那不是铁浮屠。”赵桓更正道,“铁浮屠是金兀术的亲军,这种骑兵金人称之为硬军,是宗翰一手打造,还没有铁浮屠那般威力。” 听到这里,童贯心下更是骇然,那铁浮屠岂不是能劈山裂地? 一听说神武军已经击退宗翰的重骑兵,一边的张叔夜也是松了一口气。 张叔夜说道:“陛下,我们要不要进军?” “不急,不可因为小规模厮杀,而影响了大战节奏。”赵桓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不在乎局面的厮杀到底多惨烈。 因为他看到的是如何击溃金人主力,他要的是整场战争的胜利。 被岳飞击退重骑兵后的宗翰,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发动更加疯狂的进攻。 “宗翰这是摆明了要在朕的眼下击败岳飞!”赵桓说道,“朕岂会让他如愿以偿!” 这时,斥候们又带回来新的情报:“报!陛下,我们在金人侧翼发现了大量骑兵,至少在数千骑!” 斥候说的是现在与御营禁卫旅对峙的那两万金军。 “这就对了!”赵桓兴奋起来。 童贯立刻好奇地问道:“臣愚钝,不知陛下所言何为对?” “宗翰以主力军团对战岳飞,但他岂敢以弱旅来朕这里来?” “那……” “他与岳飞打阵地战,以重骑兵做正面冲锋,却一直没有出动拐子马,因为他手里的拐子马数量有限。” “那他的拐子马……”童贯问道。 “他的拐子马都安排到朕这里来了,他就在等着朕派人去营救岳飞,然后以拐子马的高机动性来打击正在移动中的我御营禁卫旅!” “好狡猾的宗翰!”童贯不由得骂了一句,像极了一个小女生在骂某个渣男的样子。 童贯:呸!个臭不要脸的! 张叔夜说道:“陛下,岳飞兵力不及宗翰,我们必然是要出兵援助的。” 童贯说道:“这可万万不能啊,金人的拐子马就在等着我们出兵,万一有个损失,可就大事不妙了!陛下,要慎重啊!一定要慎重!” 赵桓骂道:“童贯你一边玩去!” “是!”童贯立刻缩回脑袋,闭嘴不言。 “朕不仅要出兵,朕还要出动主力,他宗翰想用骑兵困住朕?”赵桓笑起来,“未免小瞧了朕!” “陛下,臣以为,可以左右各发一万精锐,往宗翰主力杀去,遇到骑兵则防御。”张叔夜说道,“利用我军人数优势,一分部拖住骑兵,一部分突击掩杀金贼!” “不不!我们尚且不知道宗翰在这路安排了多少拐子马,更不要说拐子马来去如风。”赵桓脑子里已经有了办法,他指着地图说道,“朕要跟这一路金军打横推战术!” “横推战术?”张叔夜不解。 赵桓指着地图,那是大军前面五百米的地方,离金军大营也只有两里。 “在这里安排三千兵马。” 说完,他又指着这个点右边五百米说道:“在这里,安排三千兵马。” 然后指着第二个点的右边五百米说道:“在这里,安排三千兵马。” 这已经形成了一条长达四里的防线。 随后,他又指着这条防线前面五百米说道:“再在这一条安排同样的九千人马,距离和军阵相同!” 这就形成了一个纵深的矩阵防御。 “如果金军发现我们在列阵,立刻进入防御状态,出动第二批人马拖住金军骑兵,让第三批兵马去列阵。” 赵桓语速飞快:“以我军人数优势,一边拖住金军骑兵,一边在这片空地摆出纵深数里的大阵。” 这种战术特点其实很简单,就像码砖一样往前推。 例如出第一个军阵,金军骑兵来了,我第一个防守,立刻出第二个和第三个,也是防守,来分散金军骑兵兵力,然后出第四个和第五个,也是防守。 随后第六个第七个,用数量把纵深拉开。 你骑兵想要攻击哪一个呢? 我每一个军阵相隔五百米,相互支援非常方便。 你想怎么跟朕死磕呢? 朕有三万多禁军精锐可以码出去,码到你两万金军的阵前,甚至直接包围你! 这种战术对指挥体系的要求非常高。 如果是以前的宋军,绝对无法完成,而且人数越多,难度越大。 但现在的宋军,赵桓是有信心的。 下午的时候,宗翰和岳飞都停止下来,并未继续打。 双方损失都不小。 别看重骑兵死的少,培养一个重骑兵抵得过八个重步兵,十六个普通步兵。 这玩意儿不仅仅是烧钱货,对士兵的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都是百里挑一的。 要不然宗翰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也只能出动三千? 宗翰不知道,他在休整的时候,赵桓却已经开始行动。 御营禁卫旅一改圆阵防御,开始列出方阵,按照赵桓的战术往前推进。 这消息传到左路主将完颜阿鲁补耳朵里,完颜阿鲁补高兴起来。 “赵官家终于动了!”完颜阿鲁补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只要他一动,我骑兵便能快速找到其防御弱点!哈哈哈!” 一个叫牙吾塔的猛安说道:“说不定还能活捉那赵官家!” “活捉赵官家!活捉赵官家!”众人兴奋起来。 完颜阿鲁补说道:“宋军出动了多少兵马?” “好像是三千。” “三千?”完颜阿鲁补说道,“那就出动一千骑兵玩一玩,记住,拖住这支宋军,多放点血!” “是!” 过了一会儿,又有斥候来了:“报!宋军又出动了一支兵马,在第一支兵马的正东边一里。” “看来赵官家忍不住了,来人,再出动一千。” 又过了一会儿,斥候又来了:“报!宋军又出动了一支兵马,在第二支兵马的正东边一里!” “赵官家这是一步步增兵?”完颜阿鲁补耐着性子道,“再派一千骑兵去!”八壹中文网 “是!” 就这样,完颜阿鲁补将手里五千骑兵全部排完了。 他震惊地发现,宋军还在增兵! 斥候将宋军的动向完整地汇报了一遍。 第322章 往死里打 “那赵官家以为多派一些步兵,就能挡住我了,痴人说梦!”完颜阿鲁补大吼道,“传令各路骑兵快速集结,集中兵力攻击宋军!” “将军,宋军军阵已成,恐会相互策应……” “哈哈哈,我有五千精锐铁骑,何足惧哉!” 完颜阿鲁补意气风发。 半个时辰后,斥候到了赵桓军营中:“报!金军集结所有骑兵向我军进军!” 童贯一听,仿佛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差点惊吓得跳了起来。 好在赵官家在此,他硬生生憋住了。 “好!来得好!”赵桓沉声道,“我军现在列出几个军阵了?” “启禀陛下,有八个军阵,一共两万四千兵马!” “那就等好消息吧!” 金军拐子马集结后,快速朝宋军冲去。 但是他们不敢正面冲锋,只选择冲击侧翼,并且利用放血战术。 这时,如赵桓所安排,两边的宋军开始派人前来支援。 步兵和弩箭手相互配合,一边做好防御,一边快速推进过去,以弩箭对拐子马进行打击。 拐子马虽然以防御和高机动性避开了宋军的弩箭,却也无法再施行袭扰。 双方在田野间来回拉锯了半个多时辰,金军不得进分毫。 倒是部分前来支援的宋军,在前方汇聚形成了新的军阵,将战线逐渐再往前推移。 这战况传到完颜阿鲁补那里,完颜阿鲁补顿时大怒。 他立刻出营,亲自领着拐子马前去,想要跟宋军干上一架。 结果等了那里,看到宋军军阵,傻眼了。 为什么说足不出户的总经理坐在办公室总喜欢想当然? 即便是再高的学历,再出色的智商。 因为和前线严重脱节。 做出正确的判断的第一要素是及时掌握前线的准确情报,如果缺了这一点,所有的决断都是不务正业,且越陷越偏。 等完颜阿鲁补到的时候,发现宋军不仅仅列出了纵深大阵,甚至已经陈列出锥形来。 在大阵与大阵之间,弩箭营推着一台台巨大的床子弩。 它们在严密的军阵之间往前,就像一头头凶蛮的野兽一样,散发出狂野的气息。 旁边的人则推着一箱箱装满箭矢的木箱子。 另外,还有几个铁桶,装了油。 赵桓登上帅台,眺望前方,他的斗篷在风中飘舞,那金色的甲胄流动着华贵的光泽。 他神色淡定自若地看着前方,看着金军的军大营,看着完颜阿鲁补领的数千拐子马。 “宗翰到底还是没有小瞧朕,给朕留了如此多拐子马!” 这五千拐子马的数量可不少了,恐怕还配上了一万能征善战的步兵,只有五千汉人签军。 “这贼酋岂敢轻视圣明英武的陛下您。”童贯趁机拍着马屁,“当年上党之战,宗翰吃尽苦头,差点被皇帝陛下您活捉。” “他没有轻视朕,但他轻视了岳飞,他以为集中兵力,可以快速击溃岳飞部,随即携胜利之威来与朕正面对决,可惜他到现在都还没能攻破岳飞。” 硬军受阻,金人的那股气势怕是被压了一筹,神武军的军威还真就打了出来! 张叔夜走过来,他说道:“陛下,宗翰又发动了进攻,但是被岳飞打了回去,那边的战争还在继续。” “知道了。”赵桓看着前方说道。 “陛下,我们还是要尽快过去支援。” “不急,岳飞不会那么轻易输掉的。”赵桓倒是风轻云淡。 其实赵桓也很想快速去支援岳飞,但眼前这支金军绝非等闲之辈,而且配置了大量拐子马,不是随便就能立刻攻破的。 需要时间! 打仗不是打游戏。 要敬畏对手,不要随便儿戏化战争。 诚如赵桓所料,击退重骑兵后,神武军的军阵防守更加严密,士气更加旺盛。 宗翰先后发动过两翼拐子马过去袭扰神武军防线,都无疾而终。 宗翰也不敢有大动作,因为他知道神武军也有强大的骑兵军团,在没有对神武军造成严重打击之前,他若是轻易发动主力步兵的进攻,就会被神武军骑兵从侧翼包抄。 “本帅之前确实小看了这个岳飞!”宗翰发出这样的感慨,“此人先后击败宗辅、兀术、完颜昌和银术可,绝不是偷袭那么简单!” “元帅,硬军现在士气不足,需要休整一天,明日再战,那狗皇帝现在怕是知晓我们再打岳飞,不过他想快速救援不是那么容易的。”张通古说道。 “只好如此。”宗翰骑着马,亲自去硬军的阵地去,他打算去那里慰问。 然而,赵桓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偏执狂。 他岂会就此与完颜阿鲁补形成对峙之势? 那御营禁卫旅的军阵之间,一辆辆床子弩被推上来后。 赵桓是这样说的:“今日将床子弩所有的弓箭全部射完!” “是!” 他要么不打,要么就往死里打! 这箭矢准备的也不算多,也就十万支! 一捆捆箭矢被拿出来,箭头都包裹好麻布,粘上了油后,被点燃,放在床子弩上。 “发射!” “发射!” 那床子弩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咆哮,燃烧的箭矢冲天而起,一瞬间布满了长空,如同无数流星一样快速扫过,朝金军大营铺天盖地压去。 金军士兵们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那密集的流火齐刷刷冲下来,吓得神色大惊。 他们有的慌忙朝营帐内逃,有的则举起盾牌,将自己护住。 箭矢钉在木桩上,钉在营帐上,钉在人的血肉里。 “快去拿盾牌!快!” “快披甲列阵!” “快列阵!” “……” 金军军官们朝四周大喊道。 无数金军士兵开始快速披甲。 然而,宋军的火箭一波接一波,如同六月的暴雨一样落下来。 营帐被燃烧,木梁也燃烧起来。 燃烧的火焰,让金军士兵感到恐慌。 “陛下,已经射出去许多火箭。”童贯说道。 “不够,朕不是说过吗,十万支给朕全部用完。”赵桓平静地说道,“朕要看看金军能不能接住这十万支箭矢!” 那一座座八牛床子弩发出愤怒的吼叫,坚韧的弓弦似龙吟般。 密集的箭雨瀑布般涌向金军大营中。 八牛床子弩的射程实在太恐怖。 那些箭矢的射程至少超过了五百米,并且到落到金军大营中的时候,还能有效地击杀敌人。 要知道,一般的狙击枪有效射程在八百米。 这种密集地火力覆盖,一下子就打乱了金人的节奏。 金军大营的局部区域开始燃烧起大火,四处都是慌乱的人群在逃窜,无论军官们怎么叫喊,都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第323章 进来容易出去难 怕火,也是生物的本能之一。 完颜阿鲁补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玩完。 宋军没攻过来,自己大军慌乱一片,军心可能就要崩溃了。 他立刻下令全军集结。 骑兵挥舞着旗帜,号角声吹起号角,那是全军集结的号角。 原本已经列阵的一部分金军快速朝要集结的地方汇聚而去。 完颜阿鲁补则开始重新集结拐子马。 “宋狗焉敢轻视我等!”完颜阿鲁补在骑兵军团面前大声喊道,“今日定要踏平宋狗,活捉那狗皇帝!” 天色将晚,却尚未黑下来。 五千金军骑兵,气势如虹般再次朝宋军军阵冲过去。 “报!陛下,金人骑兵又来了!” “现在还敢来。”赵桓神色淡定自若,这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拿破仑的内伊元帅拿着法国骑兵冲击英国佬的空心方阵的场面。 一个空心方阵已经不容易被击溃,英国佬摆了好一些空心方阵,相互照应。 正如此时宋军的八个方阵一样,相互间隔五百米。 如果金军骑兵无法冲垮方阵,必然进入方阵与方阵之间。 这个时候,五百米的距离,简直是两边方阵弩箭手们的最爱。 “陛下,我军现在要不要主动出击?”童贯兴致勃勃地说着。 他看现在形势一片大好,顿时也不害怕了,甚至兴奋起来。 此时,不就是我童太尉献计献策的时候吗? 若是今日这仗打赢了,我童贯回东京城,在那些人面前,能把牛吹到天上去。 童贯: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凶险万分,陛下虽然临危不惧,但亦无对策,好在有我这个脚踢孙武,拳打韩信,卫青和李靖见了我也得跪地喊爷爷的童贯童太尉,大家先不要赞扬我,听我说我是如何帮陛下化险为夷,助当大宋击败金贼的…… 赵桓瞥了一眼童贯,说道:“你想要出击?” “嗯?” “童太尉想要主动出击,朕也不拦你,来人,给童太尉一把刀,带童太尉去最前线,让金贼尝尝童太尉的雄风!” 童贯立刻跪了:“官家又在消遣臣了,臣哪里是打仗的料,臣只愿常伴陛下左右,为陛下排忧解难。” 童贯:你们听我说,陛下当时一直问我该怎么办,我想了半天,认为应该战略性防守,陛下采纳我的高见,这才是金贼败的真正原因!你们都不要急着赞扬我…… “起来吧。”赵桓脸上带着微笑。 “谢官家!”童贯连忙爬起来,缩在一边,再也不敢多话了。 赵桓还是说道:“现在金贼阵势已出现慌乱,胆敢用骑兵硬冲朕的大阵,更当以不变应万变。” “陛下说得是!”童贯立刻说道。 赵桓说道:“诸位且看,金贼骑兵已经靠近我军前阵,必遭前阵弩箭手阻击,他们会选择性进入军阵之间的空隙。” 众人看过去,果见如此。 那金人的拐子马群有的硬冲前阵,被步人甲扛了下来,甚至有锋利的长枪刺进了战马的马腹。 还有的战马因恐慌减速,被士兵们牵住,上面的金军骑兵被一斧头劈开了脖子,鲜血如注。 更多的骑兵在遭遇到强弩的射击和枪阵的阻击后,绕道进入方阵之间。 五千拐子马如洪流一样涌来,却被方阵快速分流。 等他们已进入方阵,方阵两侧的弩弓手们便开始对这些进来的拐子马发动弩箭射击。 一根根坚硬锋利的箭矢暴雨般朝这些骑兵打去。 打在骑兵的铁甲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钉入战马的血肉里,绽放出血花。 一时间,战马的哀鸣此起彼伏,它们悲惨地倒在地上,上面的骑兵也栽倒下来,发出惨叫声。 有的骑兵军团企图朝宋军的军阵冲,他们结成一片,疯狂扑过去。 竟然以极其悲壮的姿态撞击在宋军密集的枪阵上,强行将枪阵推开大片,后面的紧跟着上来。 战马一跃而上,举起铁骨朵,狠狠朝宋军的脑袋砸去。 砰砰砰…… 沉闷的声音密集地响起来。 宋军有一片军阵被金军强行冲击垮塌了一部分。 后面的骑兵狂潮立刻跟上去,朝那片防御垮塌的宋军冲去。 那一刻,金军也悍不畏死。 一个叫特斯哈的谋克,举起一个布满铁刺的狼牙棒,朝一个叫李祥的宋军都头(百夫长)抽去。 特斯哈在女真语中的意思是虎。 他就像一头猛虎一样。 刹那间,李祥身躯一偏,那狼牙棒以千钧之力砸在他的左肩上。 左肩的铠甲当场碎裂开。 李祥没有知觉,这个时候人是没有知觉的。 李祥长枪朝旁边一个金军骑兵的马腹刺去,刺穿了那个金军骑兵的马腹,那战马悲鸣一声。 特斯哈却再次准备将狼牙棒砸向李祥的脑袋。 他怒吼一声,举起狼牙棒,如同一头愤怒的猛虎。 就在他狼牙棒将落下去的时候,一支箭矢倏然刺进了他的左眼。 那锋利的箭矢刺破眼珠子后,钻进脑袋里,瞬间在脑内搅起一片粘稠的浪花,最后箭头从后脑勺刺出来。 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在特斯哈坠马之前,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来,第二支刺进他的左脸,第三支正中他的眉心。 特斯哈坠马,被混乱中被踩踏成肉泥。 更多的骑兵疯狂地冲过来。 然而,隔壁军阵的援军已经推进过来了,密集的铁雨朝拐子马狂潮打去,溅起了无数血浪。 前面的宋军则组成了更加密集的长枪阵。 不仅如此,竟然出现了几排宋军手持铁铳,那铁铳中喷出子弹,激射在骑兵身上,形成了金属狂潮。 完颜阿鲁补这才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专门克制骑兵的大阵中。 进来容易出去难。 金军第一次遇到宋军这样的军阵。 拐子马就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散了一地。 有的还撞击到了军阵之间的床子弩,床子弩后面的弩箭手们慌忙地往后退。 大约有三台床子弩被骑兵潮撞翻。 那一片已经成了绞肉场。 完颜阿鲁补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宋军的喧嚣,他心头震撼,慌了神,赶紧往前面疯狂奔走。 拐子马群看见主将的旗帜后,有的还在继续战斗,有的则跟随主将旗帜逃走。 原本冲锋阵型齐整的拐子马,在进入被切割、被冲击后,已经呈现一盘散沙,纷纷溃逃。 天空慢慢变成深青色,宋军与拐子马的战斗也进入尾声。 拐子马从进入到出来,折损了至少两千以上。 第324章 全力以赴 “陛下!快!快乘胜追击!”童贯看着前方,兴奋地喊了出来。 赵桓看着他,问道:“你又想出战了?” “臣只是觉得现在金贼败相已显,应当主动追击。”童贯这次也不缩回去了。 卧槽,都赢了,肯定要乘胜追击啊! 只要你陛下下令追击,我童贯回去就可以吹牛逼说在关键时刻,我童贯心生一计,让金贼彻底败北! 赵桓忽然问道:“十万支箭矢用完了吗?” 张叔夜回答道:“还没有。” “那继续用。” “但是现在天已经黑了。” “无妨,将剩下的所有的箭矢全部覆盖到金军大营,总能再射死一两个的。” “为了射死一两个,是否有些浪费?”张叔夜说道。 “不用完那些箭,朕今晚睡不着觉。” 为了皇帝陛下能睡好觉,张叔夜只好继续让大家朝着金营放箭。 那何止能射死一两个? 至少还能覆盖相当一片金军。 原本集结的金军步兵,得知骑兵已经溃败,只好纷纷撤走。 等天彻底黑下来,赵桓从帅台上下来,他一边朝营帐方向走,一边对张叔夜说道:“安排大夫们去救治,让后勤准备丰盛的肉,犒劳三军!安排几支巡逻队,其余将士,全部原地休息!” 童贯急忙道:“万一金人又回来了怎么办?” 赵桓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道:“朕的士兵,既要在战场上勇于杀敌,还要吃好休息好,该给的奖赏,绝不吝惜!” “张叔夜,你去安排。” “是!” 当晚,宋军没有乘胜追击。 大晚上的要追击不可能。 倒是十万支箭,真的射完了。 半夜时分,宗翰正准备睡觉,忽然传来紧急情报:“元帅,大事不好,我军左路被宋军击败!” 宗翰倏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出去,看着眼前的张通古,又看着单膝跪在那里的斥候。 他大脑有些空,快速夺过斥候手中的文书。 跳跃的火光映照得宗翰铁青的脸色就像一块狰狞的面具。 看完后,他压低声音说道:“阿鲁补人呢?” “正在整顿骑兵,说明日再战!” 宗翰用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目光游离在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营帐内。 一众幕僚和军官跟着走了进去。 “元帅,我们……” 张通古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宗翰的怒吼声打断了:“蠢猪!阿鲁补那头蠢猪!直娘贼!放一头蠢猪在那里,都比他阿鲁补强一百倍!不可饶恕的蠢猪!本帅给了他五千精锐铁骑!一万铁甲步兵!他就给本帅守了不到一天时间!这是对大金的侮辱!是对本帅的侮辱!” “元帅!战争还在继续,不能动阿鲁补……”张通古鼓起勇气说道。 “本帅要将这头蠢猪剁成碎片去喂狗!将他的骨渣扔到大街上让他踩踏!” 宗翰掀翻了桌案,酒杯和食物洒了一地,他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在营帐内咆哮。 营帐外的基层军官和士兵们听到后,都紧张得不敢乱动。 营帐内的幕僚们和高级军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个。 宗翰的脸涨红,双眼布满血丝。 他似乎将全部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沉默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酒杯,缓缓说道:“让阿鲁补想办法快速重新集结大军。” “是!” 宗翰想了一下,又说道:“此地距离赵官家有多远?” 张通古回答道:“尚有二十里。” 宗翰走到地图前,说道:“赵官家打了胜仗,明日必然会乘胜追击。” 他指着地图的一个点,说道:“让阿鲁补在这里集结,再连夜调派一万步兵,还有所有硬军到这里,不可暴露行踪!” 完颜蒙适说道:“元帅,若是如此,明日还要与岳飞作战否?” “岳飞部被我们重创,绝不敢再轻易动手,倒是赵官家,想携胜利之威追来,那本帅就给他一个惊喜!主要隐藏好硬军!” 完颜蒙适说道:“得令!” 第二日,天刚刚亮,赵桓便爬起来,他一大早换上一身甲胄,在殿前司诸班直的簇拥下,拿着几个馒头和饼,一边往前线走,一边吃着。 正在歇息的士兵们得知皇帝陛下来了,连忙挺直了身板。 赵桓走到一个士兵面前,这个士兵连忙将饼藏在身后。 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吃吧!大早上的,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他还拿出自己的馒头说道:“朕这里有,不跟你们抢!” 他这么一说,周围有人笑出来。 赵桓又说道:“金贼昨日被我们打跑了,今天他们还会再来,他们来几次,我们打他们几次,直到彻底消灭他们为止!” “你们都是我大宋的好儿郎!”赵桓突然大声喊道,“为了大宋!” 众人跟着高呼:“吾皇万岁!大宋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接下来,赵桓在军阵外围转了一转,直到斥候快速赶来。 “陛下,在西北二十里发现大量金军在集结,有两千多骑兵,步兵至少万人以上。” “看来昨晚发生了不少事。”赵桓笑道,“金人是连夜整顿兵马,你们猜宗翰是否已经知晓这路大军被我们击溃?” “宗翰离此地只有二十里,他必然已经知晓。”张叔夜断言道。 “那他会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赵桓问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众人沉默下来。 童贯却抢答道:“他必然会增兵,而且将最精锐的士兵派过来!” “为何?” “因为英明神武的陛下在这里,他不敢再轻视,必全力以赴!” “那岳飞那里岂不是?” 童贯继续一副我好牛逼我好厉害的样子说道:“陛下不是一直强调辩证法吗,事物矛盾对立统一地发展,整体矛盾发生大变化,宗翰必然会与岳飞的矛盾做出调整。” 赵桓有些惊讶地看着童贯,这货怎么突然就这么牛逼了? “那我们该如何?”赵桓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是立刻派大军杀过去,一举歼灭金贼,有陛下在,全体大宋将士个个不畏生死,奋勇杀敌,报效朝廷和陛下,光复燕云,脚踩辽东,指日可待!” 赵桓:卧槽!刚想表扬两句,这货就原形毕露了! 第325章 徒有其表 赵桓一路走回营地。 童贯还在后面嘀咕:“陛下,金贼已经被我军杀破了胆,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啊,过了个村,就没有下个店了!” 回到营帐中后,一众文臣武将都在营地内。 “虞允文呢?”赵桓问道。 “他在组织后勤去收集昨天的箭矢,还有金军的尸体。” “让他到这里来!” “是!” 不多时,虞允文骑着马快速到了御营。 “陛下。” 赵桓点了点头,对所有人说道:“西北二十里发现金军在开始集结,朕为什么不下令天一亮就追击金军?” 李淬说道:“金贼狡猾,得小心有埋伏,金贼尚有不少骑兵在,若我军贸然行动,必然将现有的大好局面白白葬送,风险太大。” “我军是昨天天黑之前击败的金军,按理说宗翰已经是知晓了,在战争开始之前,按照常理推断,宗翰应该重兵压在我们这边,但他却选择了岳飞。”虞允文站出来说道,“如此看来,他本身就在冒险。” 自虞允文第一次出使边境,李淬与虞允文交谈后,便很佩服此人。 眼下虞允文出来说话,李淬说道:“虞公所言,我也是赞成的。” 赵桓说道:“继续说下去。” “他冒险重兵打岳飞,却没有打下来,后方又战败,这个风险就更大了。”虞允文说道,“宗翰不是一般的统帅,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又不能轻视岳飞,更不可能调大部分兵力过来,那样不仅难以躲过斥候的眼睛,还很难整顿军务,调整统一指挥。” “那他会?” 虞允文说道:“他会调度一部分最精锐的部队过来,必然有他的硬军!还会再调度一部分步兵!” 赵桓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看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他将目前金军所在的位置标注出来。 “宗翰必然调他的硬军前来,至于铁甲步兵,也一定会调过来一部分,但不会调太多,因为他还要掣肘岳飞。”赵桓的语气变得沉着有力,他的目光也逐渐锋利,盯着金军所在的位置。 完颜阿鲁补几乎已经在封龙山脚下。 如果赵桓没有记错,张伯奋的捧日军骑兵,已经进入封龙山中了。 金军所在的位置附近,正有一处舒缓的斜坡。 这里有一些水源,这个时候的金军,应该会优先选择在那里驻扎。 宗翰的硬军出现后,这情报传到御营里,已经引起了极大的震撼。 重骑兵的威力不是一般军队能扛住的。 尤其是金军的重骑兵,岳飞也是亲自到前线的前线来指挥,才勉强扛住了。 这东西不是你有多么强悍的意志力就能取胜的。 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尤其是重骑兵,那就是陆地坦克,钢铁洪流。 人家真要正面冲锋,基本上就是一路横推碾压。 更别说金人骑兵耐力极强,这年头的蒙兀人真要跟金军正面打? 那蒙兀人也只有被摁在地上来回摩擦的份。 赵桓突然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吃好玩好。” 众人立刻疑惑起来。 啥? 赵官家,那金贼援军来了,咱不去干他娘的一炮,在这里好吃好玩? 李淬立刻站出来说道:“陛下,末将愿意做前锋,与那金贼决一死战,别说是硬军,就是宗翰亲自来了,末将也砍下他的脑袋,献给陛下。” “卿之勇气,朕从未怀疑,但金军必然以为朕昨日胜利,携骄兵前往,急于作战,而金贼则以铁甲步兵设防,隐藏硬军,趁我军慌忙赶来,疲于组阵,正面迎击我军。” 赵桓语气肯定:“现在去打金军,实属不智也!” “那……”李淬一脸不甘。 “我们不过去,金贼必然会过来。”赵桓一脸微笑地看着李淬,“你想跟金贼交手,朕给你这个机会,等金贼过来,你做前锋!” 李淬立刻涨红着脸激动地说道:“臣绝不让金贼踏进来半步!” 这事商议完后,众人纷纷退下。 九月三十日,金军一直等啊等,等赵官家携胜利之威前来。 只要赵官家带着他的兵过来,那些躲藏起来的重骑兵,就会立刻崩塌出来,然后挥舞着他们的大家伙,向宋军掩杀过去。 可只等来寒风瑟瑟,结果等了个寂寞。 十月初一,金军继续等。 等来的却是负心汉赵官家的爽约! 斥候们将情报传回去后,金军才得知,宋军在营寨地又是蹦又是跳地玩游戏! 老子在寒风中等了你这么久,你告诉我你打游戏? “报!最新军报!”南边的情报送到了宗翰桌上。 “好大喜功的赵官家居然没有乘胜追击?”宗翰感到意外。 “阿鲁补和蒙适将军等候元帅最新指示。” “让他们稳步前进,逼近宋军大营,再派骑兵去后方巡检,看能否找到宋军运粮队,断其粮草!” “是!” 阿鲁补现在听话得跟个孙子一样,没办法,谁让自己玩嗨了,把场子搞砸。 宗翰一句话,阿鲁补和蒙适乖乖开始稳步推进。 他们不知道,赵桓等待的就是他们稳步推进。 十月初二,金军开始稳步朝赵桓的御营推进。 斥候们接连传回来消息,宋军大营不时传出欢乐的笑声。 完颜蒙适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这好啊,宋军现在玩物丧志,我军正好可以速战速决!” 刚被教做人的完颜阿鲁补显然没有完颜蒙适这个新来的这么兴奋,他疑神疑鬼地说道:“宋人狡猾,其中必有诈!” “阿鲁补郎君,宋军不过徒有其表,不足为惧!”完颜蒙适哈哈大笑,“听闻那岳飞的神武军,乃是宋国最强的军队,我前日领硬军与之作战,宋军不堪一击,若非元帅下令撤兵,我必然取岳飞狗头!” 完颜阿鲁补心里不屑一顾,但却强装微笑:“蒙适果然元帅麾下猛将也!” 虽说阿鲁补比蒙适级别高,但谁让自己打了败仗呢? 谁让人家完颜蒙适手里有王牌军呢? 级别高现在也得客客气气的。 话说回来了,既然你完颜蒙适现在这么想出战,我完颜阿鲁补怎么好意思阻挠,但前提是,你自己去打,我在后面看看戏。 如此一想,完颜阿鲁补说道:“元帅若是早些派你过来,此时那狗皇帝必然已经成了我们的阶下囚!” 一听这样的话,完颜蒙适顿时飘到了天上。 “现在也不晚,待我去捉拿那狗皇帝来!” 第326章 火攻 赵桓的军营内非常热闹,有人在相扑,有人在打马球,还有人在蹴鞠。 大宋蹴鞠第一人童贯,据说已经带着他的小伙伴们连赢了三场。 倒是张叔夜,在认认真真巡视着营地外围的工兵营。 这是连夜动员的,也是赵官家的意思,在军阵周围开始挖壕沟,设下拒马桩。 显然赵桓是想打一波拉锯战。 “陛下,金贼来了!”童贯急匆匆赶来,听闻金军来了,童太尉球也不踢了。 “来了就来了。”赵桓躺在营帐里的软床上,优哉游哉地看书。 见赵官家似乎并不放心上,童贯也不多打扰,他又屁颠屁颠跑出去。 在大营的西侧,李淬正在巡视队伍。 见童贯来了,李淬连忙走过来行礼。 从级别上来说,童贯是殿前司副指挥使,禁军二把手,属于李淬的顶级上司那一个阵营的,他不敢怠慢。 “参见童太尉。” “李总管。” “童太尉有何指示?” “听说金人来了?” 李淬指着西北方向说道:“斥候说距离这里只有十里了,应该很快会到。” “那他们……”童贯指着校场上那些人。 他话音刚落,号角声就响起来。 之前还在比赛的禁卫军们,也都立刻开始跟着自己长官们的命令开始往自己营地里奔走。 披甲、取武器。 “童太尉,金人要来了,您还是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末将就可以了。”李淬说道。 “你打算怎么打?”童贯显得有些焦虑。 “这不壕沟和拒马桩都架上了吗?”李淬指着那边,“那边的栅栏也修好了。” “哦……那好,那就好。”童贯又确认了一遍,“能挡住?” “绝对没有问题。” 不多时,金军大量斥候提前抵达,开始仔细探勘宋军的情况。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金军主力才抵达。 抵达后,金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擂鼓、喧嚣。 然后派出一队队前锋营,拿着弩箭到附近,开始做挑衅。 完颜蒙适并未立刻出动重骑兵,金人是打算将宋军先吸引出去。 奈何又是弩箭又是谩骂,宋军却整齐列阵在营地里,对金人不闻不问。 倒是八牛弩和火铳都准备好了。 骂一个下午,金军把能骂的都骂完了。 甚至把赵桓和他的女眷们都问候了一遍。 听得童贯都暴跳如雷,童贯跑到营帐里去:“陛下,金贼欺人太甚了!” “坐。” “陛下……” “坐下来说。” “陛下,金贼他们在那里骂人,他们骂……” “童贯,听说你的蹴鞠是大宋朝最好的?” “陛下过奖了,臣那都是……陛下,金贼在外面……” “朕打算等这次击败金贼,凯旋回朝后,在大宋的军队里组建蹴鞠比赛,朕想让你来组织这件事。” 赵桓依然安逸地躺在那里,拿着一本书,慢悠悠说道。 “陛下,现在金贼……” “金贼打不进来!” “那咱们……” “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那怎么办?” “讨论蹴鞠的事,你看,儿郎们打仗都很辛苦,这有趣的事情,咱们要替他们好好想想。” 童贯都紧张得好几天没有睡着觉了,他没想到赵官家如此淡定。 赵官家这一淡定,其他人似乎也都很淡定。 尤其是上午众人还在搞娱乐活动。 “报!都统!”斥候跑回来跟完颜阿鲁补说道,“宋军不出战!” “你把那狗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骂一遍他就出战了!” “回禀都统,都骂了,还是不出战!” “把那狗皇帝的女眷也全部骂一遍!” “也骂了!” “还是没动静?” “没动静!” “是不是在准备了?” “没有,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 完颜阿鲁补立刻跳了起来:“这狗皇帝难道一点脸都不要了?” 众人都不说话,显然都默认了:看情况,他是真的不要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金军派了一支重步兵。 一边以弓弩压阵,一边握着盾牌,快速靠近壕沟。 金军在附近设下防御点,显然是准备填补壕沟,然后拆除拒马桩。 这种战术在古代也并不少见。 然而,才刚上手,金军就绝望地发现,拒马桩之间居然连着一条条坚固的线! 再一看,泥马,这哪是什么线! 这他妈的是铁丝! 而且非常锋利! 这下直接金军的百夫长们一个个都跳脚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撤退,里面忽然扔出来一个个类似石头一样的东西,差不多拳头大小。 金人都是重步兵,倒是也不那么害怕,甚至还有人用手接住,哈哈大笑:“就这……”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碎铁片从里面暴射出来,直接把脸冲击得血肉模糊。 这震天雷的威力,比靖康元年要大了好几倍。 爆炸震射出来的碎片,虽然对重甲还有一定的难度,可以说几乎没法击穿,但是已经可以击穿轻甲。 而眼下这重步兵,是没有带面具的,面部暴露在外面,直接就保持原来的动作倒在了地上。 其余碎片还冲击到两边的金军甲胄上,发出尖锐的声音,留下一道道划痕。 还来不及喊叫,其他的一些震天雷也都先后爆炸。 虽然有的爆炸失败,但如此数量、如此威力的,足以对这批蹑手蹑脚跑过来的金军造成可怕的心理冲击。 有人像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调头就跑。 有人则被撞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狼狈逃窜。 后面的人又还没搞清楚状况,被前面调头过来的撞倒,乱作一团,乱上加乱。 甚至有人因为穿着重甲,跌倒壕沟下,把脚扭了,把手臂压骨折了。 等回去禀报了战况给完颜阿鲁补后,完颜阿鲁补和完颜蒙适都懵了。 “你是说拒马桩上面燃烧着铁丝?” “是的!” “你去把一块铁给老子弄成丝缠绕起来试试,你当老子是蠢猪吗!” 一边一个叫张惟的后勤技术官员说道:“都统,铁确实可以制成丝,只是需要的火候比金要更猛烈……所以……” “所以你是在说老子是蠢猪?” 张惟连忙说道:“不不不,下官的意思是,宋军用铁制成丝,盘绕在拒马桩上,确实可以做到,只是以前没有人这样做过。” “你可有破解之法?” 张惟想了想,说道:“只能用火攻,否则别无他法。” “那就用火攻!” 第327章 奇兵 等天黑下来后,张叔夜才来汇报了今天的详情。 “还是陛下英明神武!”张叔夜一汇报完,童贯立刻插上来话,“用铁丝缠绕拒马桩,这谁想得出来,金人肯定不知所措了!” “陛下,臣觉得,金人明天还会来。”虞允文说道。 “对!金人肯定还回来!”虞允文的小迷哥李淬说道。 “金人今天吃尽了苦头,咱这军大营四面都防守得死死的,金人不敢再来了!”童贯笑道。 “不,金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明天会用火攻。” 童贯的笑声还没有落,笑容就凝固了:“用火攻?” “对!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火攻,烧拒马桩!” “这可怎么办!” “童太尉不要着急。”赵桓笑道,“金人用火攻,即便攻下来,也是几天后的事了。” “这……” “都回去睡吧,朕也要休息了。” “臣等告退。” 当天夜里,一路五千人规模的骑兵正在封龙山的小道上赶路。 他们成功避开了金军斥候的眼睛,正如同黑夜中的一支铁矛,悄无声息地向山那边的战场靠近。 十月初三一大早,宗翰依然修兵。 他打算趁机等等完颜阿鲁补那边的情况,给战略切换留出缓冲空间。 然而,岳飞却不给他机会。 双方在停战了三天后,岳飞对宗翰发动了主动攻击。 “主要寻找突破点,不要硬冲,保存实力为主,有机会就扩大战果。”岳飞如是对杨再兴说道。 “岳帅放心,末将知道把握分寸!” 岳飞继续说道:“宗翰必然是有防御的,先对他造成压力,反复袭扰。” “是!” 杨再兴带着骑兵开始往金军两翼出发。 金军也出动了他们的拐子马,不过宗翰这一路左右翼各只有一千拐子马。 拐子马配合步兵,与神武军骑兵杀得有来有回。 神武军在漫长的两翼之间游走、突击,寻找突破点。 双方倒是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正面对战,然而局面却又再次绷紧起来。 中型骑兵这个兵种就是这样,我表面对你似乎不会立刻造成大的伤害,但是你不要让我找到口子,不然随时插进去! 所以,面对神武军骑兵,金军也不敢放松警惕。 倒是中午的时候,完颜阿鲁补的人,带了一些焦油来。 他们又爬过壕沟,一个个偷偷摸摸一样来到拒马桩这里,打算往上面泼油。 这种油还是非常昂贵的,一般都是金国官府从民间强征,要么是强行服徭役开采,甚至给民间定任务。 这次金军学乖了,一个个都拿着大一些的铁盾,躲在后面。 不过,还没等金军泼两下,拒马桩里面却喷出来了火焰。 宋军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一个个提着猛火油柜,就往外面喷。 这猛火油柜也经历了改造,比靖康元年的猛火油柜喷出火舌还要远了许多。 火焰一出去,刚准备泼油的那个金军怪叫一声,又吓了一大跳。 往后面一退,顿时压到了好几个,甚至还有两个栽倒到壕沟里,摔了个跟头后,来了个狗吃屎。 还不止一个猛火油柜,十几条火舌喷出来的同时,上面又扔下来一个个震天雷。 金军是把铁盾往上挡也不是,往前面挡也不是。 终于坚持了没几下,又一哄而散,纷纷撤逃。 撤逃后,宋军才赶紧开始扑灭拒马桩上的火。 然而,完颜阿鲁补不死心啊! 他下午又派了一批人去。 我看你宋军有多少火,你喷完了,拒马桩也差不多了。 就这样,两边的战场都暂时陷入僵局状态。 等到十月初五的时候,宗翰接到完颜阿鲁补的最新消息。 “元帅,下官认为,宋军正在酝酿一场新的阴谋!”张通古说道。 “你此话怎讲?” “狗皇帝又弄出了新式武器,又据守不出,难不成他要一直如此,与我们消耗下去不成?”张通古说道,“这些天,斥候来报,并未发现宋军运粮队,这意味着狗皇帝是没有准备后勤支援的,除非狗皇帝带了足够的粮草,但据斥候观察,轮子印记做预估,以及赵州方向的情报来看,并无后续粮草供给,这件事很反常!” 宗翰说道:“你的意思是,赵官家既没有跟我们僵持下去的打算,却又据守不出,必然有后手?” 就在张通古说这些事的时候,张伯奋的捧日军骑兵已经翻阅了最后一座山。 张通古继续说道:“下官了解过赵官家自登基以来这些年做的事,他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并且颇有谋略。” 宗翰说道:“难不成他还有奇兵?” “不排除这个可能!” 宗翰沉思起来,他说道:“疑神疑鬼乃是兵家大忌!” “元帅教诲得是。” 这疑神疑鬼,有时候的确可以猜对一些事,可大多数时候是胡思乱想。 打仗不是赌运气,不是你想的越多,你就越牛逼的。 因为军队是一种资源,只要是资源就是有限度的。 有限的资源,应该被最优化配置,疑神疑鬼,玩出众多花样来,有限的资源能满足主帅那些花俏的布局吗? 所以,为什么纸上谈兵的人一到打仗的时候就直接跪? 就是因为在他们的指点江山里,资源是无限的,军队是没有情绪的,是可以随便他们调来调去的。 假设你是一个小兵,早上让你走二十里,中午到目的地后,才坐下来,又让你原路折返,等傍晚到了原地,又告诉你现在必须去一个新的地方,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是什么心情? 累了,毁灭吧! 真正的带队伍,在思维层面,是要做减法的,是要考虑到军队是由碳基生物组成的。 宗翰又说道:“你说的赵官家有奇兵,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本帅能做的就是让斥候覆盖方圆,随时传递情报,第一时间内掌握周围的动向,给自己留下应对变化的时间。” 宗翰又想了一会儿,说道:“赵官家不愿意出兵,可能是粮草充足,认为我们远道南下,想要与我们打消耗战,拖住战局,等我们粮食不多了,军心疲惫,再从赵州一带派兵过来,以逸待劳打我们。” “元帅说的是。” “阿鲁补说的这个铁丝网连接的拒马桩,并非不可破,只是需要时间,但这个时间却未必需要等到我们把粮食都吃完,所以赵官家想要用拒马桩和壕沟还拖延时间,显然是没有用的。”八壹中文网 宗翰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但一旦预判错了,思路再清晰,都是完蛋。 “本帅现在暂时不干预阿鲁补的所为,让他用此法与宋军相互消耗,直到拒马桩被双方的火焰消耗掉。” 第328章 雷霆万钧之势 十月初五下午,张伯奋带着他的人马翻阅最后一座山后,在山麓下开始集结。 “报!将军,刚才发现几个疑似金军斥候!” 张伯奋蹙眉思忖片刻,说道:“看来金人的确在这一带布置了大量斥候,我们的行踪可能要暴露了,兵贵神速!” 过了片刻,斥候们都回来了,将金军的位置汇报了上来,自然少不了御营的位置。 “事不宜迟,再晚一些恐怕金贼会有所防备!” 张伯奋当机立断。 五千捧日军铁骑立刻开始披甲。 御营铁骑的甲胄制造自然是最精良的。 等披甲完,拿好武器后,便浩浩荡荡朝金军所在的位置推进过去。 此时,完颜阿鲁补部还在热衷于搞掉赵桓安排的那些拒马桩。 前方传来最新的情报。 “报!都统,我们已经弄掉了宋军一处拒马桩,现在宋军在修补,双方在争夺那一片缺口,需要支援!” “再调集三千人马过去,今天就算用人堆,都要把这个缺口给老子堆出来!” “是!” 完颜阿鲁补心中已经大定,只要弄掉宋军的拒马桩,完颜蒙适的硬军就可以快速碾压过去! 完颜蒙适饮完一口酒后,说道:“我是不是该召集儿郎们披甲了,一旦出现可冲锋的缺口,就该我上了!” “没错,你现在去披甲,召集硬军,我去安排其余骑兵,在宋军军营周围,一旦我们的人攻进去后,便快速拆除其余拒马桩,再以精锐骑兵包抄进去!” “哈哈哈!”完颜蒙适大笑起来,“今日便擒拿住那狗皇帝,将他送到上京,披着羊皮让他在宗庙面前爬!” 正当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斥候的急报:“报!都统!大事不妙,西面发现大量宋军骑兵!” 完颜蒙适和完颜阿鲁补对视一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完颜蒙适问道:“他说在西面发现大量宋军骑兵?” “不可能!如果有宋军骑兵在那里,斥候早就发现了,断不会现在才来汇报!”完颜阿鲁补大喝一声,“进来!” 那斥候立刻走进来。 “你说发现大量宋军骑兵?” “是的,就在此去正西方向的山麓下,至少三千以上。” “胡说八道,如果有三千骑兵,之前是如何瞒过你们的眼睛的?” “这……”那斥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因为若真有宋军三千骑兵,局面简直不堪设想,阿鲁补本能地拒绝承认! “你敢胡乱谎报军情,来人,拖出去砍了!” 那斥候立刻求饶:“都统,我是冤枉的,真的有宋军……” 外面几个一同回来的斥候都吓得不轻。 那个斥候小队长被推到营帐外一刀砍了,脑袋刚落地,前面又飞速奔回来几个斥候。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说话,阿鲁补隐约听见有若有若无的轰隆声传来。 作为金军都统,他对骑兵的铁蹄声简直太熟悉了。 完颜蒙适就更熟悉,他神色微微一变,立刻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 随即,他面色铁青,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有大量骑兵正快速靠近!” 来不及了,张伯奋开始加速。 时间对他来说太重要,多一分钟,难度都会增大一分。 赵官家让他翻山越岭过来,不是等敌人准备好了再进攻的。 无论多么疲惫,现在也必须要咬一咬牙。 战机转瞬即逝。 金军营帐内的号角声响起来。 完颜蒙适冲出去,他准备去重骑兵营去召集重骑兵。 然而,他出去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地平线,出现一条黑色的印迹。 五千捧日军铁骑,奔腾在宽阔的田野上。 那密集的铁蹄震得地面轰隆作响。 甚至金军营地里的金军已经隐约感受到地面在轻微抖动。 “快!披甲!快!” “快去披甲列队!” 金军营地内,手忙脚乱。 在快速拉近距离后,张伯奋的骑兵开始加速,开始狂奔! 如同一大片黑色的钢铁洪流在滚滚咆哮! “杀!” “杀金贼!” “……” 数千人发出愤怒的吼叫,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一刻,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断往前。 张伯奋一身铁甲,冲在第一个。 前面的金军正在搬动拒马桩,准备挡住营地的大门。 只见张伯奋快速一冲上去,一个大铁锤砸在一个金军的脑袋上,直接将他砸瘫在拒马桩上,鲜血飚的到处都是。 后面的捧日军铁骑已经蜂拥而来,他们举起铁骨朵、长枪,以雷霆万钧之势压来。 冲过来准备格挡的金军,就像新土一样,被铁犁轻而易举犁开。 所有的阻挡都如同纸糊的一样。 拒马桩后面的金军还来不及动手,就被铁锤、长槊杀死。 后面一个体格极其健壮的宋军骑兵用长槊叉在拒马桩的缝隙里,借着战马冲力,将拒马桩扫到一边。 这个口子变得更大,后面的捧日军骑兵立刻像是压垮堤坝的洪水,倾泻而来,涌进去,迅速向每一个空间延展开。 还没有组好队形的金军,被骑兵洪流冲散。 一个谋克大声嘶吼道:“都不许退……”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宋军骑兵挥舞着狼牙棒扫飞出去。 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在空中转翻飘了几下,摔在地上,扭曲地堆在那里,胸膛处被狼牙棒锋利的刺撕得脱落了一大片,还能看到肋骨上被狼牙棒撕出来的痕迹。 前面一大群金军士兵拿着武器快速涌过来。 这些巡逻队还是披了甲的,他们拿着武器,动作迅猛,发出愤怒的嘶吼,三五配合,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然而并未能结阵的金军,在抵抗了一段时间后,就被轻易冲垮。 一些金军还没有反击,就被铺天盖地的骑兵踩踏成肉泥。 这一刻,所有的抵抗都似朽木一般被击碎。 这样的钢铁洪流快速占据金军营帐。 完颜蒙适的硬军刚刚披完甲,还在为战马披甲,捧日军已经狂冲过来。 “快!不要披甲了,快上马!”完颜蒙适大吼道。 然而他的声音在震天动地的铁蹄声中,犹如沧海一粟。 有些硬军反应过来了,把战马的甲胄扔到一边,自己翻身上马,有的还在手忙脚乱地给战马套甲胄。 结果就是硬军毫无阵型。 当宋军的疯狂冲击过来的时候,那些没有给战马披甲的硬军硬着头皮上去,立刻被已经形成冲锋大势的宋军把脑袋敲碎,淹没在铁蹄洪流中。 还有的干脆调头就跑。 第329章 放走最高统帅 金军最强悍的重骑兵,别说集结冲锋,连有效的防御都没有形成。 这支宗翰重金打造的精锐中的精锐,正在大面积坍塌。 它预示着第五次宋金之战中,金军王牌的陨落。 更多的硬军调头就跑。 然而,他们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们就像稻田里的稻子,正在被一片片推倒。 当初他们冲锋神武军前锋有多残忍,现在捧日军的铁蹄就有多猛烈! 所有的阻挡,都被撕了个粉碎! 滚滚洪流之下,颈骨断裂,内脏和血肉化作肉泥。 连完颜蒙适本人,也骑着马,调头狂奔而去,不敢再停留。 后面那些想要反抗的,也哗的一下散了,如同退去的潮水一般,纷纷奔逃。 绝望和恐慌在大地上蔓延。 宋军斥候狂奔而回。 “陛下!陛下!”斥候们疯狂地冲进去,想要将金营中发生的告知赵官家。 金人的营帐离这里并不算远,也就几里路而已。 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此时,御营的许多人都震惊地望过去。 “报!金贼的军营被人偷袭了!” 张叔夜拦下斥候,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我们亲眼见到的,是捧日军第一军的旗帜!” 张叔夜和一众文武官员到赵官家的营帐外。 张叔夜激动地说道:“陛下!” “进来吧。” 众人进去后,只见赵桓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气定神闲地看书。 “陛下,捧日军骑兵突袭了金贼军营,此事已做确认!” “知道了。”赵桓头也不抬,左手继续拿着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但是童贯分明看见赵官家的右手颤抖了一下后急忙隐藏到袖口内。 众人见赵官家此时都还如此淡定,不由得心生佩服。 “陛下,我们是否要出兵?”张叔夜问道。 “随意,你安排就好。” “臣领旨。” 张叔夜立刻出去,安排了一路步兵,拆掉拒马桩,进入战场。 金军已是兵败如山倒,这一路几乎大局已定。 到黄昏的时候,童贯跑来,满脸堆着笑容说道:“官家,咱们赢了!” “哪里赢了?” “金军被咱击败了,听说还杀了金贼的主将,叫什么完颜阿鲁补,脑袋被砍了下来,已经在朝这边送来的路上。” “有金军的硬军吗?” “有!而且据说很多,还有大量拐子马骑兵被俘虏,足足数千,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听到这里,赵桓才心中大定。 重骑兵和拐子马损失惨重,这无疑是敲断了宗翰的硬骨。 失去主力骑兵的宗翰,根本不可能再继续在两路宋军夹击中生存。 激动归激动,但是逼还得继续装下去,赵桓淡然问道:“宗翰呢?” 童贯愣了一下,说道:“宗翰不在那里。” “既然没有抓到宗翰,何谈赢了?” “陛下说得是,臣这就去传话,让他们务必抓住宗翰。” 说完,童贯就要出营帐。 “回来!” “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让他们去哪里抓宗翰?” “这……” “现在宗翰应该已经收到兵败的消息。” “那……” “他当然会跑!他的主力骑兵都败了,他不跑就是真的蠢!” “那咱更应该连夜去追宗翰!” “你亲自去一趟岳飞营,去给朕传话。” “请陛下明示。”童贯心里想着,看来赵官家还是偏爱岳飞啊,抓宗翰这种事,交给岳飞来做。 岳飞因为刘氏那件事,在京师闹得满城风雨,钱喻清为他解围。 以后五皇子有军权人物的依靠,足以在储君之争中有一席之地了。 童贯自己也打着小算盘。 “你去告诉岳飞,要布下大军堵住宗翰。” “是!” “但是,一定要放走宗翰。” “陛下圣明……”童贯随口高呼,等反应过来,大吃一惊,“陛下,您刚才说放宗翰走?” “没错,但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放!” “这是为何?” “放回去让恶心恶心金国内部的实权派们!” 提到政治斗争,童贯立刻就懂了。 “陛下圣明!”童贯是真的佩服赵官家了。 “去吧。” 让童贯跑到岳飞那里,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金军大营还横在这延绵十数里的大田野上。 真要是被金军抓住了,他童贯的余生岂不是会非常悲惨? 天黑之后,童贯还是悄悄到岳飞那里,传达了赵官家的意思。 岳飞这么一听,也是懂了。 宗翰若是真的死在这里,金国不但不会陷入内乱,还会有野心家站出来,将宗翰所有的资源吞下,甚至可能造成一人在金国朝堂权倾朝野的地步。 这个人用脚指甲都能想出来是谁? 目前尚且还有精锐部队的金国实权人物,除了完颜宗干,还有谁呢? 可能最有资格说话的就是完颜兀术了! 如赵桓所料,当宗翰听闻完颜阿鲁补和完颜蒙适兵败后,几乎已经没有心情生气了。 当天夜里,他带着自己的亲卫军,包括两千拐子马,连夜撤离。 这连夜撤离,自然是少不了大动静,更瞒不过神武军斥候的眼睛。 当得知金军左路大军溃败,宗翰撤离的时候,神武军上层军官们纷纷请求出战捉拿宗翰。 这个时候岳飞总不能说:嘿,伙计们,你们好好听我说好吗,我是说,我们不应该捉拿宗翰,是的,我们不能!为什么?因为我们要放宗翰回去,去恶心那个该死的金兀术,去让宗翰踢金兀术的屁股!是的,没错! 这种放走敌军最高统帅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的行为,是一种不可言明的计策。 是不可能广而告之的。 战死了那么多人,你告诉我要放走最高统帅? 就算你把政治目的解释出花来,那些愤怒的士兵会坐下来好好听你的大道理? 所以,史书上的许多事,看不懂他的操作,当然看不懂,因为这些事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岳飞先是安排前锋去宗翰之前的大营那里试探,如果反抗不是很剧烈,就主力上去强攻一波,最好是火烧连营。 与此同时,安排一批厢军在周围封锁道路,招降溃逃的金军。 最后,安排了张节夫带领一批人去追宗翰。 注意哦,安排的是张节夫这个基本上不上战场的参军。 踊跃报名的杨再兴、牛皋等人,被晾在一边。 张节夫自己都有些懵逼。 等张节夫出去的时候,薛弻才跟张节夫说道:“童太尉来了一趟我们这里,童太尉不会没事瞎逛,他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第330章 立了大功 “什么目的?” “当然是传达官家的意思。” “官家的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张节夫想了想,才讶然道:“莫非是放走……” “咳咳,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快去追击敌寇吧,不要耽误了。” “是!” 大半夜的,张节夫这种搞理论的,带着人跑去追击敌人,多半是一抹黑。 你让他出出主意,管管后勤,分分钟给你搞得井井有条。 然而实战中,是有许多琐碎的事情的,是理论派根本无法想到的。 结果追了一夜,每次都以为追到了,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倒是下半夜的时候,金军的营帐真的燃烧起来。 营地内的一些签军,还有部分契丹人、渤海人,慌忙逃窜。 方圆十几里乱成一锅粥。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天亮的时候,堵在要道上的厢军们一个个眉开眼笑。 这不都是军功吗? 被杀者无数,被俘者无数。 但唯独就是没有找到主帅宗翰的尸体,也没有抓到宗翰。 甚至连一个万夫长都没有找到,最多是抓了几个千夫长,至于签军那边的军官级别就更低了。 但是,的的确确,宗翰最精锐的一批部队,都折损在了这一战。 便说三千重骑兵,马是最好的战马,并且一人配置三匹。 铠甲是做工最好的铠甲,一副铠甲高达200贯。 这些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人。 人选的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能承受住重铠甲且在战马上高强度冲锋,训练有素,反应灵敏。 这不是花钱就能做到的。 这是要花时间沉淀的! 还有另外五千拐子马,战死的战死,被俘虏的被俘虏。 第三次宋金之战,再加上这一次的第五次宋金之战,两次战败,宗翰的老底基本上被抽了一大半。 十月初六上午,众人都在忙着找金军俘虏,找金军统帅的人头去领功,倒是赵桓骑着马,带着一群人,接见了以张伯奋为首的捧日军众将士。 这一次的背后抄袭,比靖康三年上党之战的视死如归还是要轻松许多的。 几乎没有太多伤亡。 赵桓说道:“张相公。” 张叔夜说道:“臣在。” “你家这位这一次又立了大功啊!” “不敢,都是陛下的英明决策。” “张伯奋!” “臣在!” “卿想要什么功劳,但说无妨!” “这都是陛下的安排,臣哪敢居功自傲!” “不!朕必须赏你!”赵桓想了一下说道,“赐怀化大将军,黄金千两!” “谢陛下!” 那怀化大将军可是与岳飞的冠军大将军同级别的,正三品武散官。 “其余将士,皆要厚赏!朕今日不一一列举。” 众人道:“谢皇帝陛下!” 此时,宗翰已经狼狈逃往真定的路上。 下午的时候,真定城内,张俊还在数钱。 他对他的下属赵密说道:“前些日,皇城司在赵州和深州一带抓人,显然朝廷是准备严查边境走私,等这笔买卖做完,我们先暂停,避避风声,现在秦相公不在东京,一旦事情闹大,没有人替我们撑腰。” 赵密说道:“听说有人把我们供出去了。” “呵,没有证据,就算他们把天说破,也没有证据指证我!”张俊得意地笑着。 “那咱们是真的不打算南下支援岳飞吗?”赵密又问道。 “支援他作甚,他不是很能打吗,看看这一次他能不能打得过宗翰,打不过,就等着被无数人弹劾吧,我告诉你,现在东京城希望罢免岳飞的,大有人在!”张俊越说越兴奋,“所以啊,这边境的买卖,还大有可为!” “咱们在边境这几年赚了不少钱。”赵密说道,“恐怕朝中早有人暗中盯着咱们了,有些人怕是眼红。” “眼红?”张俊呵呵笑道,“别忘了,有些人拿的也不少啊!” “您是指那些人呢?” 张俊冷笑道:“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公正严明的嘴脸,背地里私吞朝廷巨资、以权谋私,你以为皇帝陛下不知道?” 赵密大吃了一惊:“陛下知道吗?” “陛下只不过没有找到实际证据,若是要找,必然能找到,这一次在边境的查处,一定已经掌握了线索!” 赵密有些不解:“既然陛下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还要重用?” 张俊笑起来:“你还是太年轻。” “请张副总管指教。” “你告诉我,朝堂上下,有几个干净的?” “这……” “维护新政的那群人,你去拉出来数一数,又有几个干净的?”张俊呵呵冷笑道。 “听闻农政司的大司农陈东就很清廉。” “这大宋朝有几个陈东?” “张副总管的意思是,即便陛下罢免那些重要位置的人,新上来的人,也不干净?”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心里知道就好,咱们拿咱们的钱,该给上面的也不要吝啬,有钱一起赚,你好我好大家好。” 赵密又说道:“那咱还抗不抗金?” “金人打到咱眼皮子下来,就抗,没打来,你抗什么抗!” “可是……” 张俊不耐烦地说道:“不是有岳飞吗,他那么有能耐,让他去抗!” “若是岳飞真的把金人打败了怎么办?” “他岳飞真的把金人打败了,那就是他的死期了,懂不懂!”张俊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金人都被他打败了,他还有什么价值呢?” 正在他们说话间,张子盖急匆匆进来:“父亲!父亲!” “何事如此慌张?”张俊不悦地说道。 “南边传来急报,说贼酋宗翰战败,正仓皇北逃,我军……” “什么!”张俊大吃了一惊,整个人都呆住了,“宗翰失败了?” 赵密说道:“张副总管,宗翰战败,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张俊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盯着赵密,嘴里吐出几个字,“高兴个屁!” 赵密一脸疑惑。 “宗翰都败了,岳飞这次立了大功!”张俊脸上已经有无法掩饰的嫉妒了。 想靖康元年,他张俊投奔康王赵构,在赵构的元帅府任职了都统,而现在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乎没什么晋升。 那时候的岳飞,还只是一个都头,相当于百夫长。 现在却已经是统帅河北两路的总制置司,与李纲这样的人平起平坐,俨然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帅。 “您刚才不是说,岳飞抗金成功就是他的死期吗?” 张俊愣了愣,脑瓜子似乎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狰狞阴森,比哭还难看。 第331章 通风报信 “之前岳飞在京师流传出抛弃原配妻子一事,就这么慢慢压下去了?”张俊问道。 张子盖说道:“确实是压下去了,报纸都出了头版,儿派人去打听过,说是王宗濋亲自审办此案,抓了好几个进去。” “这是朝中有人要提前巴结岳飞。”张俊沉思道,“你速速派人走一趟京师,密见秦夫人,一定要告知秦夫人现在情况的严峻,让她动用一切手段,让秦相公从高丽回京师。” “这是……” “快去!” “是!” 张子盖飞奔而出。 赵密说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岳帅让咱们在这里拦截金军,现在……” “当然是整顿兵马,去拦截宗翰!” 赵密兴奋起来:“是!副总管放心,末将一定把宗翰抓回来给您!” “抓什么抓!要见面,要见面,懂吗?” “见面?” “抓回来就送京师了,人就死定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可以加官进爵啊!” “加官进爵比赚钱更有意思吗?”张俊反驳道。 “这……”赵密彻底懵了。 “留着宗翰,谈买卖,以后这边境的买卖,给我们的人,懂吗?” “懂了!” “懂了就去,把精锐都安排好,可别被落荒而逃的宗翰打败了!” “是!” 下午,真定的张俊部开始整顿兵马出城。 张俊本人则开始给赵官家写信,他在信里先是长篇大论表达了一番对赵官家的思念之情,随后提到了贼酋宗翰。 并且,义正辞严地谴责了宗翰大军南下卑劣的行径。 最后,才又保证一定抓住宗翰。 下午,宗翰大口大口饮水。 张通古说道:“元帅,确认了,真定城现在的宋军主将是张俊。” “张俊?”宗翰说道。 “此人是赵州兵马副总管。” “赵州副总管,到了真定,他怕是岳飞故意留下来,拦截咱们的。” 他话音刚落,斥候们就快速来报:“报!元帅,发现一支宋军正向我们靠近,正是真定城张俊部!” “快!”宗翰站起来,翻身上马,“快撤!” 此时的宗翰非常狼狈,早已失去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金军快速向北撤,但疲惫之师,哪里跑得赢休息了多日的宋军。 傍晚的时候,张俊的主力还真的把前面一处路口给堵了。 宗翰手里不是没有兵,这些士兵以前都有辉煌的战绩。 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打下去呢? 张通古说道:“元帅,此人我倒是听说过,非常贪钱,下官有办法。” “你真有办法?” “元帅只需要答应他,回了金国,以后宋金私下的贸易,元帅能干预的,都走他张俊这里,张俊必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你速速去与他谈一谈。” 张通古带着人,到了张俊面前。 “久闻公之大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在下宗翰元帅麾下幕僚,易州知州张通古。” 赵密在张俊耳边说道:“此人在燕云一带名声显赫,是名流,影响极大。” “我听说过你。”张俊说道。 张通古大声道:“可否私下谈一谈?” 张俊走到前面,张通古也走到前面。 张通古说道:“张公为何在此?” “自然是来捉拿贼酋宗翰。” “张公可否网开一面?” “给我个理由。” “元帅承诺,只要能回金国,以后必然厚报!” “如何厚报?” “宋金私下的买卖,尽数归张公所有。” 如果张俊生活在21世纪,一定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都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如果不能,说明钱还不够。 得加钱! 张俊倒也并非朝堂上那些内心爱钱,表面却强忍的官员,他对钱的喜爱直接表露在了言行举止中。 他问道:“眼下宗翰兵败,金国还能与我大宋做什么买卖呢?” 张通古说道:“张公言重了,虽然大金战败,却并不意味着就此结束,我大金不会再南下,但是大宋想要兴兵北上,恐怕同样不可能。” 他说得不无道理。 虽然赵桓这一次赢了,但绝不会像赵光义那样,贸然轻率北上收复燕云。 军队是由人组建的,人是有情绪的,常年在外的士兵们会不会思念家人? 继续打,立刻北上,军心能否稳住? 赵光义当年就犯了这个错,他像无数笔杆子们一样,不拿人当人,认为那些士兵根本不配有抱怨的权力。 一个连人性都不能尊重和接受的人,注定是一塌糊涂的。 张俊说道:“若是如此,我一年能赚多少?” “宗翰元帅的买卖,都可以让张公来处理,羊、马、人参、皮革、宝刀,应有尽有,而且还有不少西域的货品,从草原流入,相信转手到大宋,价值不菲,大宋最不缺有钱人,有钱人最愿意花高价买与众不同的物什。” 聪明人和聪明人聊天,实在太简洁了。 简洁到仿佛知己一样。 张俊开始打算盘。 他的商队本身就与金国一些权贵阶层有往来,如果再多一条,自然更好。 谁会拒绝赚钱呢? “我如何找你?” 张通古说道:“只需要张公派人去易州知州府,剩余的事,在下来安排。” “若是你出尔反尔呢?” 张通古笑道:“张公亦是知晓,宗翰元帅若是无信义之人,岂可服众?” “也罢,我信你这一回。” 张俊转身走回去。 他对着众人说道:“此人是专门来为我们通风报信的,他说宗翰是从那边逃的。” 于是,张俊带着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宗翰这才得以逃脱。 十月初八中午,禁卫旅大营。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在组织拔营回师。 主要的主持者还是张叔夜。 前面一队人马向这边靠近,在营帐外被拦下来。 张叔夜见到来人,走过去。 “见过张相公。”岳飞抱拳道。 “鹏举,你来了,快去御营,官家真等着你。” 门口这才放行。 不多时,外面传来声音:“陛下,岳飞在外面听宣。” “宣进来。” 岳飞将所有武器放在一边,走进了赵官家的御营。 “臣参见陛下!” 赵桓一把握住岳飞的手:“不必多礼。” “陛下,臣救驾来迟……” 赵桓笑起来:“卿何出此言,宗翰已经仓皇北逃。” “臣在当时未能伴御驾之侧,有罪……”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一战若非你遏制宗翰,很难打啊!”赵桓转身回去坐下,“坐,陪朕说说话。” “谢陛下。”岳飞这才放下心来,他坐下。 “朕刚接到消息,宗翰跑了,真定的兵马没能抓到宗翰。” “是臣安排的人驻守真定,未能抓住贼酋,陛下责罚臣。” 第332章 严惩卖国求荣者 其实岳飞知道赵官家对宗翰的态度,童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但是岳飞此时还是要认错。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下属,这才是高情商。 赵桓不禁感慨,他每每听到有人吹嘘高情商就是会吹嘘拍马、迎合做人的时候,尴尬得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把对方的嘴巴抽飞。 “岳飞在任何场合,说话都是小心谨慎,明知道朕派童贯传达了意图,还主动认错。”赵桓倒是直言不讳。 “这件事确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赵桓又说道,“但朕不是那种随意找人背锅的无道昏君。” 他这话的潜在意思是,就算朕要找人背锅,也不会找你岳飞背锅。 “况且,放宗翰回去,于大局的确有利。” “陛下圣明。” “岳飞,如果朕要北伐收复燕云,让你来做北伐的元帅,你需要多少年的准备?” 这个问题就非常考验主帅本身的水平了。 岳飞想了想,说道:“至少需要五年。” 别说五年,十年赵桓也等得起。 做大事,最忌讳的就是一个字:急。 赵桓说道:“你打算如何收复?” “燕云不同于河北三镇,燕云汉人与我们并无联系,所以收复燕云只有一个字。” 赵桓问道:“什么字?” “打!” 赵桓笑了起来。 好嘛,深得朕意! 岳飞继续说道:“一切不服的,全部打服,打服了,其他人就会彻底服,然后再施以王化。” 其实收复燕云是一件极其重要且困难的事。 汉人这个说法,从大汉灭亡以后,一直有存在。 唐人自称唐人的同时也自称汉人,宋人自称宋人的同时也自称汉人。 然而,燕云之地的汉人和河北三镇,包括太原的汉人是不一样的。 燕云十六州是五代石敬瑭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卖给契丹人。 直到宋初,燕云地区的汉人,都还非常希望回归中原王朝, 赵光义雍熙北伐之时,燕云之地不少汉人都响应大宋的号召,并且纷纷为大宋提供实际的支持。 甚至有的汉人大世家公开支持大宋,并且联合多人一起。 那个时候,在位十七年的赵匡胤,内政上,陆续解决南方各地,且颁布恢复民力、稳定内部的各项新政,结束五代动荡。 军事上,赵匡胤给他的这位弟弟留下了当时全世界最强的军队。 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全在赵光义手里。 当时的大宋朝,是一个全新的帝国,一个比大唐开国底子还要厚十倍的强国。 时代给了赵光义机会,让他登上历史的舞台。 可惜,他不是李世民,他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 当燕云之地的汉人听闻这位赵官家北伐失败,仓皇南逃之时,屁股还被射了一箭,无不对他失望透顶。 此后的燕云汉人,也都希望大宋能再次北伐。 然而接连的失败之后,大宋全面转向内守战略。 此去已经一百多年,燕云先后换了好几代人。 那里的汉人,已经开始自称辽人,这意味着他们与大宋已经没有关系。 但他们还是承认自己是汉人的。 在这样的意识形态下,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联合那里的汉人世家,无疑是痴人说梦。 这一次,在河北能打赢,除了禁军的战斗力强悍以外,绝对离不开河北老百姓的鼎力支持。 要粮运粮,要人调人,还积极配合坚壁清野,传递情报。 然而,这些一旦进入燕云十六州,就没了,那就是深入敌人腹地。 所以岳飞才说,要打,要把对方打服! 赵桓又说道:“早些年张觉和郭药师这两个人引发的问题,对大宋与燕云汉人的影响,也不可不察。” “陛下说得是,张觉乃是辽国官员,虽投降金国,却暗中联络大宋,后来投靠大宋,但我朝却为了平息金国怒火,杀张觉,献张觉人头于金,实在是寒了北地汉人的心。” 这件事产生的影响巨大,以至于同样投降大宋的郭药师以及其常胜军听闻后,不由得痛哭,大有兔死狐悲之感。 一个国家,没有任何信誉,如何留住人才? 人家好心来投靠,你赵佶为了给金主子一个交代,把人杀了,其他投大宋的人怎么想?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生物本能。 “所以,威慑和拉拢两手都要抓,然而现在燕云十六州的汉人肯定是不愿意投靠我们的,甚至他们当中的许多地主官僚,对朕的新政颇有微词,便更不会回归大宋。” 赵桓可谓一针见血,他继续说道:“咱们最先要采用的方式,还是你说的。打!打服后,再采用笼络的手段!” 当然,这是拿到台面上的一些事,这需要岳飞去做。 赵桓还有其他的办法,例如从意识形态上将新农政变成普世观。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仅仅我大宋的农民可以享受新农政,金国的也可以。 这话是我大宋天子说的。 这很显然是在给金国的通知者们挖坑。 金国现在是女真贵族联合契丹、渤海贵族、汉人贵族一样治理国家。 贵族和官僚占据了大部分生产资料。 一旦赵桓发动意识形态上的攻击,金国内部被压迫的百姓以及有识之士必然会出现星星之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需要多少军费,你可以详细测算一番提报,你要多少,朕给你多少。” “多谢陛下!” “听闻东线阵亡人数很多?”赵桓转了个话题。 “为了守住沧州防线,儿郎们尽力了。” “姚政是不是战死在沧州城外?” 岳飞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官家如此关心东线战局。 “他尽力了。” “这件事朕会安排军政院着重抚恤,你要回去好好安抚姚政的家人。” “多谢陛下关心,臣会的。” 东线战死的可不止姚政一个高级将领,张所和傅亮他们。 更有无数普普通通的热血男儿,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个年代,有人慷慨赴死,有人却脑满肥肠。 如果不严惩卖国求荣者,如何对得起这些为国捐躯者? 赵桓低眉看着桌案上的书,眼中已经有浓烈的杀意。 这一战结束后,意味着来自金国的压力骤减。 以前为了大局强忍着不能做的事,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去办! 十月初八下午,在赵官家的英明统帅下,击溃金贼的大捷传到赵州。 随即进入驿站中,开始往各地传。 包括了刚刚收复的河北三镇,这对三镇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终于回家了,无数人奔走相告。 第333章 重骑兵的巅峰 第五次宋金之战,虽然还有宗望的数万人马留在沧州一线,与河间府、沧州对峙,但其实随着宗翰的战败,已经进入尾声。 第五次宋金之战,说是宋金两个超级强国争霸的分水岭也不为过。 金国在军事上的优势被拉平。 无论是大军团的协同作战,还是骑兵高机动性作战,两国纵横对比,金国都不再具有明显优势。 除了金兀术还有数千比宗翰的硬军还要强的铁浮屠,金国的军事神话,正在逐渐走下神坛。 并且,第五次宋金之战的影响,不仅仅停留在东方大陆的国际关系层面。 无论对大宋内部,还是对金国内部,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两国都将因为这一战,出现政局变动。 并且这种变动,在战争尚未结束的时候,已经悄然来临。 十月初九傍晚,完颜宗望尚未接到宗翰战败的消息,却接到另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军报:锦州被宋军占领! 当接到这个情报后,无论上京会不会出兵解决锦州的问题,宗望都坐立不住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占领锦州的宋军来了多少,连锦州都沦陷了,说明辽东宋军的威胁,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他更不知道上京会采取什么态度。 在沧州受阻的宗望,已经不在寄希望南下。 这天晚上,他下令连夜撤兵。 及时止损,也是一个卓越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该有的心态。 十月初,辽东迎来了今年冬的第一次大雪。 无论是辽西走廊,还是广袤的辽河平原,都在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潮中瑟瑟发抖。 大宋在河东、河北先后取得大胜,在辽东的战局也迎来了巨大的好消息。 十月初九傍晚,盖州城外。 董叹带领宋军,第五次击溃了从辽阳前来支援盖州的金军。 雪地里到处躺着金军的尸体,旗帜横七竖八歪倒在晚间的风雪中。 树林里依稀传来惨叫声,那是金军最后的抵抗,其余金军投降的投降,溃逃的溃逃。 盖州被围,锦州被占领。 辽东连接燕云的战略要地,被宋军卡死。 “天色不早了,收拾收拾,让儿郎们去前面空地集结。”董叹对他的副将唐敬说道。 “是!” 董叹看了看周围,再看了看不远处的盖州城。 参军王愙说道:“都统,金军的援军被我们击败,这盖州城守不了多久了。” “金人的援军动向如何了?”董叹问道。 “据斥候回来,数天前,辽阳那边有一些动向,但并未发现大量金军出动。”王愙说道。 说话间,前面一个斥候跑来:“报,正北边五里发现一些金军的行动,大约有两三千人的样子。” “这些金人还真是坚韧,被击败了一批,又来一批!”董叹说道,“传令列阵北上,继续杀金贼!” “是!” 宋军很快开始集结。 天空慢慢变成青黑色,雪越下越大。 宋军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金贼还敢来,这次一定要彻底击败他们!”王愙说道。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斥候就飞奔而来:“金贼来了!金贼……” 他还没有说完,众人已经看到前方雪地里浮现一片黑影。 “列阵!”宋军军官大声喊道。 众人立刻严阵以待。 黑影快速靠近,并且声音越来越急促。 宋军很快看到,那竟然是骑兵! “是骑兵!”王愙神色一变,忍不住喊道。 这怎么可能! 董叹的这路宋军与辽阳过来的金军打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从未遇见对方有骑兵。 如果对方有骑兵,早就出现了,绝不会这个时候才出现。 而且之前斥候回报的并没有说是骑兵。 若斥候探查到的是骑兵,绝对会强调是骑兵。 因为宋军对金人的拐子马是非常敏感的。 但是斥候没说,就代表斥候侦查到的不是骑兵。 董叹立刻就明白,对方可能是故意暴露自己的步兵,吸引斥候的注意,然后骑兵从附近隐秘的地方,突袭而来。 只见那雪夜中,大一片黑色的轮廓如同幽灵般浮现出来。 如果不是下雪,根本就看不到。 “密枪阵!”董叹一声令下,旗手立刻骑着马,在军队前飞奔,挥舞着旗帜。 看到号令旗的士兵们立刻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前面那一部分的士兵则将盾牌竖在地上,密集的铁枪从里面刺出来,形成一道道坚固的防御。 虽然刚结束了战争不久,但是宋军还是有信心防住这路拐子马的。 拐子马毕竟不敢正面冲击。 耳边传来林间寒风的声音,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铁甲上,士兵们呼出白汽,有些人手已经冻红。 其实按照之前的节奏,很快可以占领盖州,占领盖州后,就能进城烤火、吃肉,运气好的话,还有一些酒可以喝。 静谧的雪夜,马蹄声越来越密集,黑色的轮廓快速靠近。 很快,前面传来震天的冲杀声。 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声立刻如天雷滚滚,震得地面雪雾飘飞起来。 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直到可以看见骑兵的妆容的时候,董叹和王愙都愣住了。 “不好!是铁浮屠……” 董叹的声音刚落下,铁浮屠已经如同一排排铁浪一般冲击过来。 铁浮屠是这个时代重骑兵的巅峰! 绝对比宗翰的硬军还要强! 为了增强冲击力,兀术命令每三个重骑兵用铁链相连。 这样冲击起来,直接就是横推。 而且士兵和战马也相互连接起来,即便失败战死,也不会坠马。 只要士兵不坠马,战马就不会乱,跟着另外两个重骑兵继续冲锋。 这是兀术花重金打造的一支无敌重骑兵。 有人说他的灵感来源于宋军的步人甲,也有人是来自于西夏的铁鹞子。 真实已经无从考证,但是它的强大,绝对毋庸置疑。 正史上,金兀术就是依靠铁浮屠和拐子马一路在中原地带摧枯拉朽。 宋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可怕的冲击,似山洪崩塌。 每一个铁浮屠士兵都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了眼睛,他们手里举着铁锤、铁骨朵,仿佛黑夜中的亡灵。 破开虚风,震碎大地。 那铺天盖地般的压迫感,仿佛似一座巨岳倾塌了下来一样。 才一个照面,最前面的宋军被淹没在铁马金戈之下。 这一路宋军几乎没有多少步人甲,步人甲都被韩世忠调到了高丽。 第334章 童贯的生存之道 如此冲锋,难度更低。 宋军防御被瞬间破开,铁浮屠的狂潮直接横推了进去。 大地似在这钢铁的咆哮中颤抖。 无数惨叫声回响在寂静的雪夜里。 董叹想要撤兵,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一大片黑色的洪流,仿佛死神的披风,笼罩住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再次安静下来。 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红色地毯。 风轻轻拂过林间,吹拂依然竖立在雪地里宋军已经被染红的军旗。 董叹自己拿着旗帜,他的左肩膀已经碎裂。 看着前面那一排排似铜墙铁壁一样的铁浮图,感受到无数杀意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他惨笑了一声:“韩帅,末将对不住你!对不住这八千儿郎!” 说完,他提刀自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过了一会儿,铁浮屠让开了一条道,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穿着白袍,披着铁甲,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比这里的冰雪还要冷。 这一年的金兀术,与靖康四年在徐州大战中被岳飞击败的金兀术相比,更加成熟,也更加稳健。 他身上已经透露出一个王者该有的风范,沉着、冷静,睥睨四方。 “筑京观。”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回到了大军之中。 靖康八年十月初九晚上,辽东北上的宋军,全军覆没。 不仅如此,金兀术连夜调动拐子马南下,开始对宋军的后勤进行全方位的打击。 十月十二日,少数一些从盖州逃回复州的人,通报了金军主力大军南下的事情。 此时,张荣在锦州。 复州只有三千留守。 复州立刻派人十万火急去开京通报韩世忠。 也是在十月十二日,宗望大军一路北撤到进入霸州。 这个时候,宗望才听到河北传过来的消息,得知宗翰战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宗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剧烈咳嗽。 他一路是坐在马车里的。 “殿下,您没事吧?” 宗望还是在咳嗽,直到咳出血来。 “殿下!快请大夫……” “我没事,不要请大夫,不要让人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殿下!” “宗翰战败了,现在情况于我们不利,只要我还在,我的兵马还在,宋军不敢轻易北上。” “殿下……”刘彦宗叹了口气,流下眼泪。 老实说,宗望对他真的很好,信任他,提拔他,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 见到宗望如此,刘彦宗心中很难受。 “快回燕京吧,现在锦州才是最重要的。” “是!” 十月十三日,兀术兵分两路,一路向锦州挺进,一路快速南下兵锋直指复州。 “魏王。” “太子有何吩咐?”兀术对着旁边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说道。 他就是谙班勃极烈完颜亶。 “我们打完锦州之后去哪儿?” “去燕京。” “去燕京作甚?” “去见燕王(宗望)殿下。” “秦王会收兵吗?” “秦王收不收兵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兀术看了一眼完颜亶,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兀术这次大军南下,行军显然极其隐蔽,能走小路,绝不走大道。 兀术的战略目的并不是锦州,锦州只是宋军临时拿下来的,在缺乏后援的情况下,宋军想要长时间占领锦州几乎不可能。 兀术的真正的目的是辽东复州。 不过在他看来,拿回复州,也不需要太长时间,没必要自己亲自去督战,让李成去打就可以了。 兀术则向锦州快速挺进。 张荣并没有在锦州停留。 原因不是他探查到金兀术来了。 而是由于进入冬天,小凌河入海口那一带,张荣担心岸边结冰。 这一带的海风极大,再加上入冬后,温度很低,一旦结冰,宋军想要退回去会非常难。 在张荣看来,他拿下锦州,也不是什么堵住宗望和宗翰的退路,只是强行分出从辽阳到盖州的援军而已。 原本支援盖州的援军,被张荣分了一半走之后,才有董叹在这段时间,击溃金军。 到了这港口要结冰的季节,他再不撤,岂不是要断自己的后路? 所以,张荣毅然决然撤了。 他哪里知道,如果他再晚一点,就被兀术大军堵住了。 十月十四日,张荣在把锦州城内的各种物资搜刮一遍后,然后带着俘虏,抵达小凌河,乘船南下。 兀术的大军抵达锦州的时候,锦州几乎已经是空城。 十月十五日,赵桓抵达赵州行宫。 “官家。”童贯急匆匆走进来,在赵桓耳边悄悄说道,“那个王官人有线索了。” “哦?” “还不能确定其真实身份,但已经找到相关之人,与京师的人有关。” “京师?” 这范围就越来越小了。 不过按理来说,能在河北有如此影响的,除了京师那种权力中枢地带,还能有谁呢? 姓王? 该不会是秦桧的老婆王氏家族的人吧? 赵桓这样猜想着。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说出来。 童贯继续说道:“此人手段通天,能够打通各个环节,让各路官员避之不及。” “避之不及是何意?” “就是不赞成,但也不反对,避开,当做没看见,以免得罪了他。”童贯眯着眼睛笑道,“这是某些官员的生存之道。” “也是你童贯的生存之道?” “不不不,官家,咱可是已经把朝堂上一半的人都得罪了。” 赵桓笑起来:“那这个王官人,是不是可以开始抓了?” 童贯从赵官家的笑容里读出来的意思如下: 童贯啊,你看啊,这东线战死了那么多人,西线神武军硬抗重骑兵,死的也不少。 抚恤金得给吧? 现在纸币正在逐步投入市场上,印钞机都要磨出火花来了,通胀之下,士兵们的抚恤金得涨那么一点吧? 战后河北三镇得拨款重建,朝廷得出钱吧? 童贯立刻心领神会,他说道:“已经派人去抓了,一个月之内,就把人送到官家您面前。”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陛下,赵州副兵马总管张俊求见。” “宣进来。” 张俊交出武器后,兴奋地冲了进去。 “臣张俊,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卿且免礼。”赵桓客客气气说道。 “谢陛下。” 张俊一看童贯也在,说道:“见过童太尉。” “张副总管春风得意,似有喜事?”童贯问道。 “自上次在邢州与陛下一别,已有数载,臣日夜思念陛下,每每听闻朝中有事,便想起陛下日夜操劳国事,为天下黎民百姓,废寝忘食,臣心痛不已,又想起不能及时为陛下分忧,臣自惭形秽,愧疚难当。” 说着说着,张俊把自己都感动得眼泪汪汪。 第335章 这不叫走私! 童贯一看这架势,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妈的!你还要不要脸了!恶心!真他妈的恶心! “张卿对朕的忠诚,朕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赵桓一脸的和善。 “臣不敢,臣愧对陛下,那宗翰在北撤的时候,臣领兵去拦截,却未能擒住他,是臣的过错!请陛下责罚!” “诶,胜败乃兵家常事,卿不必自责。” 一看赵官家如此好糊弄,张俊更加开心。 但他继续在滴眼泪:“陛下真乃圣明仁德的君主,此次收复河北失地,是河北百姓之福,是天下苍生之幸!” 童贯:你个小狗日的有完没完! 赵桓笑起来,似乎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张俊忽然又说道:“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张俊看了一眼童贯,赵桓说道:“童贯,你先退下去。” “陛下,臣……” “嗯?” “臣告退。” 童贯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童贯在心里骂道:这个张俊还真是个小婊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陛下被他蒙骗了! 这里只剩下赵桓和张俊,赵桓说道:“卿且说来。” “陛下,臣今天来的时候,听说,那日宗翰在连夜撤兵的时候,是被人故意放走的。” 张俊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纯真无邪的样子,全身每一根汗毛都散发出正义的光辉。 “哦,竟有这事?”赵桓也是一副朕好吃惊的样子,“你听何人所说?” “一位当日晚上参与追击宗翰的都头说的。” “叫甚名字,人在何处?” “叫周峰,是神武军第三军第一营下的一个都头(百夫长)。”张俊连忙又补充道,“臣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跟臣说,他说事关重大,自己良心发现。” “哦……”赵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你觉得这件事朕该怎么做?” “臣觉得陛下应该严查,因为此事牵涉非常大。” “你此话怎讲?” “臣刚到赵州的时候就听说过,边境一些军头和北边有私下的贸易,那宗翰必然是贿赂了一些人,才得以逃脱,具体是何人,臣就不得而知了。” 张俊这话就差指着岳飞的鼻子说岳飞和宗翰私下有贸易往来了。 还真是贼喊捉贼啊! 历史上的张俊,在赵构面前,也是出了名的会嚼舌头的。 赵桓微笑地看着张俊,那笑容要多温和就有多温和,他说道:“朕最近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听赵官家也查了一些蛛丝马迹,张俊立刻来了兴趣,但是他表现得还是很沉稳的。 “臣愚钝,不知陛下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自然是边境走私的一些。”赵桓一脸和善,“但这些都是小事,朕懒得去多操心。” “陛下,这可是大事,这关乎到国朝军政问题,那些人走私……” “哦,张卿这样说来,倒好像也有道理。” “这些人因为走私,竟然故意将宗翰放了,这等大罪实在是……”张俊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当然,虽然有神武军的都头检举,不过臣相信岳帅是无辜的,岳帅秉公执法,一心为国,下面的士兵和将领无不爱戴岳帅,对他忠心耿耿,听说他出兵中山府,百姓纷纷到路边去迎接他,高呼岳飞……” 张俊越来越来劲。 “高呼岳飞什么?”赵桓问道。 张俊犹豫了一下,说道:“高呼岳飞万岁!” “哦,竟有此事?” “岳帅自然是忠于陛下的。”张俊话锋又一转,“但是……” 张俊这颠倒是非、故弄玄虚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赵桓倒是也配合他,继续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下面的人,未必就忠于陛下了,他们唯岳飞马首是瞻,万一……” 说到这里,张俊又不说了。 “万一什么?” “万一某天来一个黄袍加身,那就……” 他此话一出,赵桓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张俊吓得赶紧跪下来,说道:“陛下,臣只是说出臣心中的忧虑,岳帅是忠于陛下的,岳帅乃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材!” 什么样的话能杀人? 一边高度肯定你,一边说你是致命威胁。 这种话听起来给人的感觉非常客观,没有私心,但如果你真的相信了,就会被忽悠瘸。 “如此说来,岳飞有谋反之嫌疑?”赵桓的语气变冷了。 “不不,岳帅绝无谋反嫌疑!但下面的人有何心思,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们连宗翰都放走了!” 赵桓冷笑起来:“你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臣只是说出臣的心里话,臣无时无刻都在为陛下着想,为大宋江山着想,陛下的想法,就是臣的做法,陛下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臣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 “好!说得好!这话朕爱听!” “臣不是谄媚之臣,臣希望做陛下的栋梁之臣,为陛下分忧!” “嗯,你确实为朕分了忧。”赵桓的语气依然和善,“朕问你,那彭城的王灿你可认识?” 张俊心头微微一颤,他当然认识,王灿嘛,他的白手套。 但是,赵官家要查王灿,绝对查不到他头上来。 因为他张俊做事,是很讲究的。 张俊说道:“听说过,臣去年见过他,是关于军中粮食问题的,找他买了一点粮食应急,陛下为何问他?” “哦,没什么,他说你是他的靠山,能让朕的禁卫旅在这一带死得不知所踪。” 张俊立刻说道:“陛下,臣与此人绝无关联,陛下明察,臣愿意配合朝廷的调查。” “朕是相信你的,但是你看,这王灿就要提拿到东京去审了,他跟朕说他手里有你走私的确凿证据。” 张俊顿时如坠冰窖。 不对啊!我何时留下证据了? 王灿每次在边境赚完钱,在自己这里高价买东西,这怎么叫走私了? 这不叫走私! 但是张俊还是有些害怕,因为他不是王灿,他怎么知道王灿那里到底有什么。 “这些证据若是送回东京,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还有皇城司,你可就面临公审。” 赵官家的语气很温柔,但这份温柔却让张俊肩头压了一座山一样沉重。 张俊确实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下面有大量白手套,自己绝不会亲自出面。 把钱玩转得非常溜,其他官员在他面前,那简直是小儿科。 但是,既然赵桓早先故意安排他到边境来,要办他的时候,肯定不会没有办法。 第336章 身份非同一般 赵桓话锋一变,继续说道:“朕知卿是忠于朕的。” “是是!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但是,卿现在却卷入了边境走私的这大案中,若一旦三司会审,加上皇城司出案,有了确凿证据后,朕也无法保全卿,懂吗?” 张俊这下吓得额头开始冒冷汗了,他声音有些沙哑:“陛下……” “你如实告诉朕,你到底有没有走私,你现在说出来,趁着证据还没有送到京师,朕替你想办法,保全你。” “陛下,臣是冤枉的,臣绝不会做那种事!” 赵桓见诈不出张俊,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外面喊道:“荆超,去,将赵密找来见朕。” “是!”外面传来荆超的声音。 赵桓此话一出,张俊更是如遭重击一般定在原地。 接下来,君臣二人陷入死静中。 张俊额头上的冷汗都滴在地上了。 赵密难道是赵官家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张俊心思如电。 还好自己那些账目,都是交给自己的儿子张子盖去操办的。 即便赵密知道自己有走私,他没有任何证据,即便安排过他在边境做买卖,但那些买卖都是与境内商人做的。 一句话:我张俊没有走私过,我都是找边境商人买卖物什! 当今赵官家最重视取证。 这倒也是,想要查一个军区的副司令,不可能一个人一句话,就定罪。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会出现大量冤案、错案,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必然会借机到处指责忠良。 “听说,赵密在边境三不管地带来回查阅过往商旅?”赵桓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起来,声音平静如水。 张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臣让他去严查走私,防止金人细作渗透,与走私无关!” “朕知道与走私无关。” 不多时,赵密进来了,他说道:“臣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张俊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处了。 “赵密,朕问你,宗翰是谁放走的?” 赵官家这么一问,张俊顿时整个人傻在那里了。 赵密没有自己走私的证据,但是他…… 赵密说道:“回禀陛下,是张副总管放走的。” “你……”张俊瞪大眼睛盯着赵密,盯着这个自己曾经的心腹。 “你怎么知道的?”赵桓又问道。 “臣全程都在张副总管旁边,放了宗翰,是张副总管亲口所说,而且他说放了宗翰,以后能扩大与金国的买卖。” “陛下,他冤枉臣!”张俊绝望地大喊,“臣绝对没有与金国有任何金钱贸易。” “朕知道你没有,但是宗翰是谁放走的?” 张俊面如死灰。 这下没办法再狡辩了。 “陛下饶命,看在臣为陛下出生入死的份上,饶了臣一命。” “你何时为朕出生入死了?” 张俊一时语塞。 “赵密,你先下去。” “臣告退。” 赵密出去了,赵桓握住剑的那只手的手背一根根青筋暴起。 “朕刚才就跟你说了,你那些证据扔到东京,会遭到口诛笔伐,你还在朕面前饶舌。” 张俊跪在那里,把额头贴在手背上,全身冷汗直冒。 “知不知道这是夷族的大罪!” “陛下……” “你的从子张子盖,今年二十四岁?”赵桓声音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杀意汹涌,“张子琦、张子厚、张子颜、张子正、张子仁,最小的才十三岁吧?” “陛下饶了臣吧,饶了臣的家人,陛下让臣做什么都可以。” 张俊这个人贪是贪,但不代表他是一个冷血的人。 这个人在历史上与秦桧一起诬陷岳飞,跪在了岳王墓前。 但他格外喜欢他的儿子们。 赵桓放下茶杯,耷拉着眼皮,暼着张俊,淡淡问道:“朝中还有谁跟你一起做这些买卖?” “没……没有了。” “嗯?” “还……还有。” “谁?” “此人并非官员,但身份却非同一般。” “如何个非同一般?” “何……何雍。” “何雍?”赵桓愣了一下。 他其实在等汪博彦的名字,或者秦桧的名字。 却没想到等出了何雍。 何雍是谁? 何栗的儿子! 何栗是左相,平时很低调,经历了靖康初年郭京事件后,何栗在门下省盖印章,基本上不干涉任何政事。 这也是赵桓想要的。 大宋朝的宰相有两个,是为了相互掣肘,这种制度本身没问题。 但是在新政的特殊时期会降低效率,所以放何栗在左相的位置,实际上是当个摆设,顺便在盖章的时候,时不时汇报给他赵官家。 这既给赵鼎减轻了压力,也增加了赵桓对政事堂的控制。 是一种很稳定的平衡状态。 看来,这朝堂上下果然没几个干净的。 “朕再问你,王官人是谁?” “王官人就是何雍,是他的化名,他经常从京师到赵州,他的父亲是当朝宰相,这一路上的官员,没人愿意跟他过不去,他也没有损害各地官员的利益,所以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件事是何栗在背后推动的?” “这个臣并不知晓,但若是何相公不知情,恐怕不可能。” “还有谁?” “没……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你在边境赚了多少钱?” “赚了……赚了五十万贯。” “别逼朕抄你的家。” “赚了五……五百万贯。” 饶是赵桓如此淡定,当听到这个数字后,依然心头一跳。 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如果按照靖康八年的军费来核算,一年的俸禄是240万贯,加上粮草开支120万贯,满打满算,360万贯。 也就是说,张俊一个人在边境赚的钱,可以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一年,且还多出140万贯。 若是算上军队别的开支,例如甲胄、兵器等等,全部用完。 那也能养这支军队一年了! 按照目前张叔夜根据多方预估的伤亡数字六万人来核算,抚恤金一共花费300万贯,这真的是绰绰有余了。 剩余的200万贯,投入河北三镇的建设中,暂且勉强够一年了吧? 别忘了,当初梅执礼核算陕西六路军费的时候,一年也就才600万贯。 赵桓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要不这样,你交500万贯出来,朕不仅不杀你和你家人,还保你官职,继续做大宋的官员。” 张俊愣了一下,仿佛一个即将溺死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面色和善的赵官家。 第337章 极其可怕的敌人 赵桓很清楚,现在立刻把张俊处死,他绝对拿不到500万贯,张俊不会蠢到把他的钱全部放到一起,必然是分开存放。 再说了,厕所里的一坨屎还能扔到敌人的脸上恶心一下敌人,扔不过去,也还能做肥料。 赵桓这种人,那一定是要把某个人的骨髓吸干的。 能利用的,绝对要继续压榨。 现在就相当于用500万贯买你全家性命了。 赵桓知道张俊不止500万贯,在边境的这几年,他的钱也不仅仅是从宋金走私赚的,在大宋境内必然也有不少产业。 边境走私,不可能赚到500万贯。 朝廷的榷场一年也都赚不到这么多。 还有一点,这背后参与进来的,必然不止有何栗,在张俊的这条商业利益线上,肯定还有别人。 留着张俊,不急。 何栗的宰相肯定不能继续再干下去了。 换宰执得一个个换,一次换太多,会引发政治动荡。 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对外是边疆稳定,对内政治稳定,这两点是最重要的。 “怎么?”赵桓笑道,“不愿意?” “愿意!愿意!”张俊连忙磕头,“多谢陛下圣恩!多谢陛下圣恩!” “起来说话吧。” 张俊颤颤惊惊站起来。 “朕其实很想提拔你,朕认为你是一个人才!”赵桓的语气又变了,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你太让朕失望了!” “臣有罪!” “宗翰被放走这个罪名,你是脱不了了,就在你的身上!” 随后,赵桓话锋一转,说道:“但也罪不至死,对外就说你失误,让贼酋趁机逃走,朕罢免了你的赵州副总管一职,但念你是忠于朕的,朕让你去杭州市舶司,与日本国的贸易已经提上日程,你这么爱做买卖,大宋与日本的贸易,你来做。” 张俊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愿意?” “愿意!愿意!谢陛下!” 张俊的长处根本就不是打仗,而是做买卖。 而且赵桓放着张俊这条线在这里,还不仅仅是让他与日本做买卖这么简单。 已知朝堂的诸多官员,都想着以权谋私,这件事不仅仅要从明面上去禁止,还要利用看不见的帝王手段去压制。 并且这还牵涉到权力固话的问题。 何栗已经在左相位置上坐太久了,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坐太久,手里的势力就会固化,且膨胀。 所以宰执是要定期换人的,但一次又不能换太多,最多一个。 张俊还与谁有联系呢? 他刚才是否故意扔出一个大鱼,来转移注意力呢? 一条线一条线的拉扯,不急。 十月十六日一大早,韩世忠接到来自复州的情报。 韩世忠的脸色阴沉下来。 耿着问道:“都护,怎么了?” “董叹在盖州全军覆没。” 他此话一出,周围霎时间一片死静。 “这不可能!”呼延通说道。 “来的是铁浮屠。”韩世忠叹了口气。 耿着说道:“莫非是金兀术亲至?” “情况危急,现在不是谈论具体敌情的时候,金军已经南下兵临复州。”韩世忠当机立断,“呼延通,你即刻率领八千精锐回都里城,支援复州,务必要小心行事。” “是!” 呼延通当天就领兵离开了开京。 等到十月二十日,张荣撤回都里城的时候,才听说金军已经南下复州了。 这一天,呼延通几乎与他同时抵达。 而此时的复州城下,已经有三万金军精锐对复州城展开了最猛烈的进攻。 复州城危在旦夕。 张荣与呼延通立刻北上支援。 复州之战算得上是第五次宋金之战的延续了。 十月二十一日,就在赵桓御驾折返到大名的时候,宗望也回到了燕京。 宗望回到燕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病中安排一支精锐北上锦州。 “殿下,魏王和太子正往燕京赶来,明日能抵达。” “魏王?”宗望愣了一下,“他来了?” “看来锦州的问题解决了。”宗望长舒了一口气。 说完,宗望便倒在了地上。 “殿下!” “父亲!” 宗望再次在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走进来。 “二哥!”兀术走到床前,关切地问道,“你感觉如何?” 在宗望面前,兀术完全是另一个人。 “你来了。” “我来了,一切都解决了,锦州的宋军已经撤走,我也派人去复州了,你不必担心,也不要再多虑,注意你的身体。” 宗望面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如水一样,他看向完颜亶。 “太子殿下。” “燕王叔。”完颜亶用一种十分敬重的语气说道。 金国恐怕没有人不敬重宗望,连宗翰都对他尊重有加。 “你来了就好了,你来了就好了,我大金能渡过此劫,兀术,扶我起来。” 兀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宗望搀扶坐起来。 “宗翰败了。” “我已经听刘彦宗说了。” “此战改变了我大金,也改变了宋国。”宗望说道,“宗望的威望在朝中将进一步下降,而我,时日已经不多。” “我一定让那些大夫看好你的病!”兀术说道,“谁敢说看不好,我就杀了谁!” “没用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宗望叹了口气,“大金现在内忧外患啊,只能靠你了,兀术,只能靠你了!” “二哥,我们还要一起重振大金,南下伐宋,你千万不要这么……” “你听我说完,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是一个无论心志还是手腕都超过历任赵官家的宋国皇帝,他比我们想象得要可怕得多。” 兀术和完颜亶都没有说话,听宗望说。 “我很早就开始调查赵官家的新政,以及他的治国之道,我的府上整理了赵官家新农政、银行、新学等多方文书,同时,我也在燕京部分区域尝试过新农政。” “新农政的核心不在于让农民有田可种,而是收田于朝廷,朝廷掌握分配权,山川湖泊也是如此,朝廷在不同的阶段,需要的人是不一样的,需要谁的时候,就可以分配给谁。” “宋军的战力为何能提升?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在保家卫国,在保护自己的土地,这是赵官家新农政最直观有效的作用。” “至于银行,则是赵官家对民间财富掠夺的一次隐蔽手法。”宗望的神色非常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一样,“印钱是在掠夺富人的财富,贿赂穷人,富人不是傻子,他们会想办法抽空中间那部分人的钱和穷人的钱,但穷人确实有钱买粮食了。” “这里面,赵官家收税更多,民间的钱更多,宋国国营商社收入也更多,他们的国库收入每年都会涨,这是我最担心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新学人才越来越多,拥戴赵官家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们想要与宋国分庭抗礼,必须做好两手准备,兀术,你要记住。” 第338章 攀亲戚 “二哥,你说,我仔细听着。” “一是持续分化宋国内部,秦桧的儿子林一飞,已经成为我们在东京的一个很重要的内线,此事没有几个人知晓,这是绝密。” “二是大金内部要改制,但不要全力效仿宋国改制,赵官家的书可以看一遍,但不要都信,国情不一样,我们不能像赵官家那样得罪贵族和官僚,但是可以在燕云一带那么做,我们的根基是女真人,控制住契丹人和渤海人,托底的是汉人,懂了吗?” “我懂了。” “至于宗翰,不要动他,他毕竟为大金立下过汗马功劳,让他安享晚年,他是一个识大局的人。”宗望说道,“他煽动高丽的策略未必是错的,只是赵官家的反制力量太过强悍,局面才进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不会动宗翰的。”兀术说道,“云中还有宗翰的兵马,高丽的兵马我也准备撤回来,在高丽边境设立重镇,将主要兵力压在复州。” “好,好,我也正想如此叮嘱你。还有,欲改制,必先统一内部声音,宗磐不听我劝,毁我祖宗社稷,不能再留!”宗望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你想办法除掉他,这件事不能拖,今年必须结束,以免内部造成混乱。” “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在皇位上多坐一天。”兀术继续说道。 “完颜昌、完颜宗隽他们先不要动,宗翰兵败,内部与宋国主和声音抬头,完颜昌和完颜宗隽他们是主和派的主力,杀他们会引发一部分贵族不满,对我们不利,但日后找准机会,一定要快速除掉!” “是!” 说到最后,宗望看着完颜亶,他一把握住完颜亶的手,说道:“太子殿下,你身上的负担很重,希望你能担负起这个重任。” “燕王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宗望点了点头,笑道:“最后还有一件事,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什么事?” “杀岳飞!” 十月二十六日,赵桓前脚到达东京,后脚就收到了来自北方的密报:宗望死在了燕京。 赵桓拿着这份密报,看着北方的天空,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熬几年,也罢,现在已经不是靖康元年,不需要你了。 进入靖康八年的年底,宋金夏的局势依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新的格局正在形成。 从大宋的汴京刮起的风暴,远远不止影响了金国和西夏。 高丽已经处于被打残的状态,它沦为了当世两个超级大国战略争夺地带,也成了牺牲品。 这场风暴,还将卷到大理,东渡日本。 甚至,可能会吹得更远。 二十六日傍晚时分,汴河的河水在冬日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渡口处依然人来人往。 大批货物在那里被卸下来,搬运到附近的塌房。 每当夜市来临之前,大相国寺前就有不少人。 还有一些是外来务工的,他们在靠贴在栅栏上的招租告示。 租房市场在东京城也是非常火爆的,这让东京的房租水涨船高,据说不少刚入仕不久的官员也只能租到很破很旧的房子。 “号外号外!” 这时,汴河的桥上,几个卖报郎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天子御驾亲征,击溃三十万金贼,收复河北三镇,收复河北三镇!” “岳帅打破金军主力!岳帅打破金军主力!” “……” “小孩,给我一份!” “我也来一份!” “还有我,多少钱?” “两文钱。” “给!” 大相国寺附近,许多人拿着报纸,一边阅读,一边高谈阔论。 “岳飞在中山击败金军主力,收复河间,南下迎击贼酋宗翰主力铁浮屠!” “我早就说过,岳飞北伐一定能成功!” “嘿,我就说吧,岳飞是一个英雄!” “你们当初都在拿刘氏说事,那个刘氏根本就是个无赖,贱女人,无耻,污蔑岳帅!” “呵呵,当时你骂岳帅骂得最凶,现在转眼就开始骂刘氏?” “我何时骂过岳帅,你休要血口喷人!” “都不要吵了,我跟你们说,岳帅才是我们大宋真正的栋梁!以后你们谁敢说岳帅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 东京街头,称赞岳飞的人,忽然之间就又多了起来。 倒是天快黑的时候,又出了一版报纸。 “号外号外!赵州副兵马总管张俊失职,致使贼酋宗翰逃遁!号外号外!赵州副兵马总管张俊失职,致使贼酋宗翰逃遁!张俊被免去职务!” “张俊?小孩,给我来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这个张俊,简直是个蠢货白痴!岳帅都已经击败了宗翰,他居然还抓不住!” “就不能让这样的人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罢免得好啊!陛下圣明!这种人就该罢免!” “张俊这个蠢猪!我要问候他全家!走!一起去问候他全家!不!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在人群热议的时候,前面一队队黑靴子突然出现。 “让开,都让开,皇城司办案。” 人群这才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皇城司从大街上招摇过市。 “咦,那辆马车好像是当今殿前司副指挥使童贯童太尉的马车?” “童太尉,你没看错吧?” “我绝对没有看错!” “怎么突然之间出现那么多黑靴子?” “而且童太尉亲自出动,恐怕是要发生大事啊!” “……” 过了一会儿,童贯在何府的门口下了马车。 童贯看了看这气派的何府,问何彬说道:“你们老何家,还挺富裕啊!” “童太尉说笑了,下官只是一介武夫,哪敢与当今宰相攀亲戚。” “还好你跟他不是亲戚,不然今天你就完蛋了!”童贯笑了笑,“走!进去!” 门口的家丁走过来,看着这群皇城司,说道:“不知诸位上官来相府家何事?” “这宰相门前的家丁说话语气都比一般人要霸气。”童贯对着旁边的何彬说道,“看见没,这就是宰相的威严,连我平日见到何相公,那都得鞠躬行礼,即便是官家文德殿前的殿前司班直也不例外!” 童贯说的倒是对的,唐宋的宰相地位非常高。 毕竟是百官之首,别说殿前司诸班直,即便亲王们对宰相也尊重有加。 那几个家丁听到童贯的这番话,不由得骄傲起来。 第339章 三缄其口 这时,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哟,这不是童太尉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话的是相府管事卢敬。 “没事,找你家何相公叙叙旧。” “不好意思,何相公刚处理完公务回来,累了,要不改天吧?” 好在是童贯亲自来,这要是何彬他们,怕是进不去门。 童贯笑道:“改天恐怕不行。” “童太尉有什么话,小人可以代劳传达给何相公。”卢敬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这微笑却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冷漠。 “你要啊,好啊!”童贯将赵官家亲笔御批的调查令拿出来,“你有这个资格传达当今皇帝陛下的圣谕吗?” 卢敬愣了愣,立刻说道:“童太尉里面请。” 童贯走到卢敬面前,用双手帮卢敬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完,童贯便带着人一路走了进去。 右脚刚踏进去,童贯突然说道:“对了,把相府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童贯又大声说道:“按理说,皇帝陛下是有御赐宰相府邸的,可咱们的何相公婉拒了,自己出手阔绰,在东京买了如此一套气派的宅子,还是何相公有钱!” 童贯的到来,立刻在相府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很快,何雍出来了。 “童太尉,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何雍立刻带着人迎上去,然后行礼,“童太尉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快!快里面请!备上等茶,取点心、果干!” 周围的下人连忙散去,去准备物什。 “何衙内客气了。”童贯笑道,“我来这里来,还不都是因为你。” 何雍愣了一下,说道:“童太尉找在下不知何事?” “没什么,就请阁下去皇城司喝杯茶。” “童太尉说笑了,在下所犯何事。” 童贯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燕京都笑眯起来了:“何衙内,哦不,王官人。” “童太尉说什么,在下不太明白。” “无妨,去皇城司就明白了。” “童太尉难道想在相府抓人吗?” “你有异议?” “这里是宰相府邸!” “这里是天子圣谕!”童贯拿出东西来。 何雍立刻行礼道:“不知天子圣谕驾到,罪该万死。” “请吧,何衙内。” 何雍犹豫了一下,对管家卢敬说道:“你去告知何相公,就说我去皇城司走一趟。” “是。” 卢敬正要走,被童贯叫住了:“不必,今天要去皇城司的不止你一个,何相公也要去品尝品尝咱的新茶。” 天黑的时候,何栗的大儿子何雍被带走,二儿子何熙也被带走了,他自己也被带走了。 当然,还包括了他的兄长何棠,他的弟弟何榘(ju)。 何栗说道:“童太尉,不知请我去皇城司作甚?” 何栗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毕竟在宰相的位置上八年。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非常足,连皇城司的人也感受到了压迫感。 “何相公稍安勿躁,去了就知晓,绝不会随意冤枉何相公,请。” 何府也暂时被封禁起来,所有人都不得进出。 这件事快速传开,当天晚上,一些重要官员就知晓了。 而且消息还在继续传,主要是在官场上传。 只是传闻皇城司到了相府,带走了一些人,但并没有说左相何栗被带走了。 不过传闻总是会传出不少版本来,也有传闻说何栗已经被带走。 更有甚者传说何栗已经被判了罪,据说是贪污后勤军饷。 总之,这件事在当天晚上的官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天已经黑了,汪博彦跑到秦府。 “夫人。” 王氏收拾了一番,见了汪博彦。 “你深夜来我府上,有何事?” “何栗被抓了。”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何栗因何事被抓?” 汪博彦看了看周围,王氏说道:“周围没人,我府上都是自己的人,你放心说。” “有可能和张俊有关。” “张俊!”王氏的瞳孔收缩起来,“你的意思是,张俊招供了?” “至少看来是把某些人招出来了。” 王氏惊了一身冷汗,她说道:“那我们?” “夫人放心,我们做的很隐蔽,基本上算是让下面的人正常购买张俊的货,然后倒到东京来,即便查,从大宋律法层面来看,我们也不算走私,如果非要查证,我们完全可以说不知情,只是正常的买卖,我们也是受害者。” 王氏舒了一口气,刚才她确实有些紧张。 “夫人看报纸了吗?” “看了。” “官家没有杀张俊,皇城司也没有到秦府来,说明没有牵涉到秦相公。” “张俊的人前两天还带来信,让我动用一切力量说服官家调秦相公回来。”王氏说道,“看来张俊也察觉到了岳飞给我们带来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是岳飞被钱喻清拉拢了过去,钱喻清帮了他一个大忙,钱喻清背后是五皇子。”汪博彦说道,“何相公原本是向着康王的,现在何相公被抓,恐怕相位不保了,我是担心新晋的宰执也被岳飞拉拢过去,这样康王安插在河北的人,会被快速换掉也说不定。” “现在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让秦相公能成为左相。” 一提到这个,王氏立刻来了精神:“如何做到?” “秦相公在高丽也算是立了功,交钞入乡的新政成效也颇好,近日我在户部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朝廷可能要印钱修建官道,是张九成提的,这件事背后的支持者是赵鼎,但实际上是官家,如果秦相公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件事恐怕我们分不到羹,赵鼎不会轻易让其他人插手的。”王氏摇了摇头,“但有一件事一定能成。” 汪博彦疑惑道:“不知何事?” “别忘了,秦相公在江东整顿过新政,那里有他的根基。” “夫人指的是?” “改稻为桑。” 童贯知道赵官家很累,所以当天晚上没有递汇报。 赵桓晚上确实很累,他先去了坤宁殿,随后去了睿思殿。 二十七日一大早,赵官家扶着墙,慢慢走向文德殿。 看见两位宰执和几个尚书重臣都在文德殿外恭候,赵官家立刻不扶墙了,挺直了身板。 “参见陛下。”众人行礼道。 “都进来说话。” 众人跟着赵官家走进了文德殿。 王宗濋眼尖,他看见赵官家迈进大殿的时候,腿仿佛软了一下。 赵桓坐下来后,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何栗今天缺席,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 昨晚,东京的官场已经卷起了大风浪。 许多人都预感到将会有大事发生。 越是这个时候,所有人越是三缄其口。 第340章 朝廷需要钱! “咱们言归正传,河北三镇都拿回来了,复州和麟州也都拿回来了。”赵桓扫了一眼说道,“算一算,朕下一步要灭西夏,再下一步要收燕云,得要多少钱?“ 赵桓这话已经够直接了:前线要钱,你们都给朕好好算算。 蔡懋立刻出来说道:“陛下,灭夏无需多少钱财,现存的陕西各路兵马,加上粮草和抚恤金,以及修建的城寨,调用的民夫,一年下来,2000万贯是可以打下兴庆府的,只是要移民北上,恐怕所耗巨资,五年之内至少还有再准备2000万贯。” “那拿回燕云呢?” “一个道理,拿回燕云,考虑到局部战败造成的大创伤,以及城寨建设,调动民夫,时间问题,未来十年,每年至少要投入一千万贯,总费用可能要到一亿贯。”蔡懋说道,“之前也算过这笔账了。” “梅执礼,你怎么看?” 梅执礼出列。 我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 “陛下,此事应该问问钱尚书。” 钱喻清在人群中心头一沉:好你个梅老头,陛下问你,你把我揪出来挡刀子? 赵桓问道:“朕问的是国库财政,钱喻清是统管海贸,朕为何要问他,这事不是该你管吗?” “陛下,朝廷目前的增收,至少有一半是取决于钱尚书的。” 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到钱喻清那里。 梅执礼一脸傲娇的样子:嘿,陛下,想再在臣这里压榨钱?找你的小舅子去吧! “此话怎讲?” “目前朝廷能增收的几点:一、海贸增收。二、扩大税基。”梅执礼详细说道,“这第一点,自然是钱尚书那里,能出海多少商品,每年收入多少,那都是钱尚书能决定的。” 赵桓问道:“今年出口了多少?” “今年尚未结束,便说上半年,海外总收入在两百万贯,预计下半年,一百五十万贯。” 这个数字报出来就比较尴尬了。 全年收入350万贯。 其实不算低,大宋朝以前的海外收入大概在150万贯左右。 可今非昔比啊,他妈的张俊那厮一人就被罚了500万贯。 赵鼎曾经做过一份预算,海外的年收入是能达到一千万贯的。 赵官家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海外350万贯岂能满足他现在的要求? 但毕竟钱喻清是自己的小舅子,也是朝堂上现在很重要的一股势力,海洋的空间还很大,他不好直接质问。 钱喻清主动站出来,说道:“陛下,因战事影响,对高丽是收入锐减,日本和南海诸国的商贸也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 “你说的到达了极限是何意?” 钱喻清说道:“国朝海船出海后,在海上经常遇到强盗拦路抢劫,而且室利佛逝(三佛齐)仗着自己离天朝遥远,始终控制着重要的海路通道,见天朝大量商品涌入,便趁机抬高关税,甚至有时无礼扣押天朝船只,沿海许多商人望而却步。” 他继续说道:“广州民间也曾组织一批武装南下,却铩羽而归。” “你不是有海军吗?” “启禀陛下,室利佛逝地处偏远,目前我朝对其并不了解,臣不能轻易派大军深入,暂时派了民间许多商人先收集情报。” 赵桓点了点头,众人也无话可说。 大宋对海外的了解目前还是非常有限的。 不过,自从钱喻清拿下占城后,福建、两广地带的民间已经掀起了大量的出海热。 连东京城不少人都在讨论海外的趣闻。 各种海外的书籍现在也层出不穷。 “琉求的情况呢?” 钱喻清回答道:“福建不少民众正在往琉求岛移民,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人在那里收集大量鸟粪,第一批已经抵达杭州湾,不知民间反应如何,暂未有消息传来。” “梅尚书,你说的第二点呢?”赵桓问道,“这扩大税基是如何,怎么又和钱喻清有关了?” “陛下,张九成提的建立官道一事,已经准备就绪,但这需要有大量的商品进入到河北,原地的策略是从海外,以及东南改稻为桑,而东南的改稻为桑也牵涉到了海外收入,若是江东能有更多的纺织品,海贸收入会更加可观。” “朕记得现在从占城、交州能运输大量的粮食到中原?”赵桓看着王宗濋。 王宗濋立刻出列:“回禀陛下,是的,今年从占城和交州抵达京畿的粮食高达三百万石。” “赵相公。” “臣在。” “这些粮食投入到河北,对张九成的官道策略是有效的吧?” “的确有效。” 这时,蔡懋出来说道:“陛下,仅仅是投粮食,确实可以在印钱的同时遏制粮价上涨,但是其他的物价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民以食为天,只要粮食不涨价,就没有问题。”王宗濋说道。 蔡懋说道:“但是这种印钱会引发富户的反对,这是在造成他们钱的贬值。” “谁说朕要印钱的?”赵桓说道,“银行现在有钱,朕是用银行的钱借贷给修路的商社,仅此而已。” “这……”蔡懋有些惊讶。 这不就是耍流氓的说法吗! 你赵官家要是不印钱,我蔡懋今天把脑袋放在这里给童太尉当球踢! 赵桓说道:“行了,既然都已经准备就绪,就让张九成去办吧。” 蔡懋又说道:“陛下,此事臣担心恐怕会有许多人反对。” “许多人是多少人?”赵桓反问道,“你不要拿模糊的物什来吓朕,有人反对,你得告诉谁反对,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你得给朕解释清楚!” “臣惶恐,陛下教诲得是。” 蔡懋也不说话了。 赵桓又想了一下,说道:“荆湖路开发如何了?” “回禀陛下,在陛下的英明指导下,荆湖北路目前的良田数已经由过去的2600万亩,增加到3000万亩,荆湖南路则从过去的3300万亩增加4000万亩,目前有京西、江南西路、江南东路的人纷纷移民荆湖路,当地人口也在快速增加。”八壹中文网 赵桓问道:“若是现在开始在江东和两浙改稻为桑,可否?” 赵鼎说道:“可以从江宁府开始尝试。” “那便如此去办。”赵桓说道,“现在需要钱,刚才诸位也都听到蔡相公关于灭西夏和收燕云的费用了,朝廷需要钱!” “还有,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后勤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赵桓继续说道,“朕不想因为钱的问题,导致军队无法继续北上,朕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议事很快结束,谁都没有提今日何栗缺席一事。 第341章 真实的秦桧 十月二十七日傍晚,在赵官家准备离开文德殿的时候,童贯才急匆匆赶来。 一份关于审理何栗的汇总放到了赵桓面前。 “官家,何雍都承认了,但是何栗不承认,他说他完全不知情。”童贯笑呵呵地说道。 赵桓看完这份汇报,再看了看何雍招出来的金额,好家伙,600万贯! 比张俊的还多了100万贯! “你怎么看这件事?” 童贯说道:“臣觉得何栗绝对知情,不仅知情,何栗还有其他目的。” “哦,你此话怎讲?” “陛下难道忘了,康王去西北,就是何相公提出来的。” 赵桓看了一眼童贯,阴沉着脸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康王也有参与进来?” “康王是否有参与,臣不得而知。” “那这种捕风捉影之事,就不要随意乱说。” 童贯立刻心领神会,他说道:“是,是臣想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何雍和张俊都说了一点,他们有不少货,是卖给另两家人的。” “哪两家?” “秦家和王家。” “秦桧?” “不仅仅是秦相公,还有他夫人王氏的家族。”一提到秦桧,童贯立刻来了兴趣,像极那种要将自己情敌弄死的小女人模样,“听闻,这些年,王家的买卖做得很大呢,城南新政提了好几年了,王家在城南已经买了一大片地,一旦朝廷公文批示下来,王家便在那里修建楼宇,把商业和地皮炒起来。” 赵桓沉思起来。 童贯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要去查一查?” “怎么查?”赵桓反对道,“以走私的名义查?” “购买走私品!” 赵桓反问道:“那些走私品上面都刻了金国的字样,还是写了走私品的字样?” “但买卖交易的人可以作证。” “他们可以说他们完全不知情,只是正常的交易,他们甚至会告诉你他们也是受害者。”赵桓说道,“你无法轻易定罪不知情者,否则就乱套了。” “他们肯定知情!”童贯不甘心。 好不容易逮到了秦桧的尾巴。 他甚至怀疑之前青州案也是秦桧玩出来的。 “行了,何栗的案子提到大理寺去审吧,走公开流程。” 见赵官家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多说,童贯也知趣地不再多言。 “臣先告退。” 离开文德殿后,童贯清晰地认知到,朝堂上下真要较真地彻查,是会乱套的。 赵官家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换了一个何栗,新上任的未必就不捞钱。 把秦桧撤了,问题也不会就此消失。 童贯走出皇宫的时候,何彬递过来一份报纸。 童贯瞥了一眼,是关于对张俊的声讨的,当然,还伴随着对岳飞的赞美。 何家的事情还没有登上报纸,不过也是迟早的事。 童贯心里不屑:这些人啊,前一段时间把岳飞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就把岳飞抬到天上去,等哪一天,岳飞稍微不如他们的意,为岳飞挖坟的可能也是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 童贯上了马车,突然对何彬说道:“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世道啊!” 人心太过复杂了! 童贯有时候内心深处不得不佩服赵官家,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把局面维持稳重,非一般人能做到。 稍微意气用事一点点,可能就会引发大坍塌。 “童太尉,王家要查吗?” “不查了。” “不查了?”何彬疑惑道。 “咱们也不能随便破坏规则,不然陛下迁怒下来,谁都担当不起!” “可王家一看就有问题,下官暗地里派人调查过,王家在地方上以权谋私的事情没有少做。” “以权谋私?”童贯笑起来,“你扔一块砖到朝堂上去,能砸死一大片以权谋私的官员,包括你和我。” 何彬愣了一下。 童贯继续说道:“记住,我们的作用不是伸张正道,而是为陛下办事,陛下需要什么?” 何彬小心翼翼问道:“陛下需要什么?” “陛下需要稳中求变,陛下需要朝堂没有人专权,需要有人能帮他实现他的雄心!”童贯感慨道,“咱们这位陛下,是要励志恢复前唐旧土的!” 他又说道:“正道?正道是讲给百姓听的,你怎么还真的把自己感动了呢!” “童太尉教诲得是!” “陛下也难啊,没什么事就别添乱了!” “是!” 十一月十五日,东京,小雪。 经历了半个多月的审理,当朝宰相何栗,被判定有罪。 罪名是利用手里的权力,培养亲信,谋取自己的利益,在边境走私,在河北倒卖商品,侵犯国家利益。 其子何雍被判处斩首,他的兄长何棠,弟弟何榘也以同等罪名被处死。 何栗本人被罢免左相职位,抄家,与他的小儿子何熙一同被发配西北。 何栗的罪名也在这一天被报纸刊登出来,一时间民间哗然。 没想到一朝宰相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民间无不称赞赵官家铁面无私。 至于为什么赵官家没有杀何栗,不仅仅民间众说纷纭,官场上也议论纷纷。 有人说何栗罪不至死,也有人说何栗花钱买通了门路。 但实际上,如童贯所说:赵官家是不会杀宰执的,尤其是新政推行的当下,宰执极其特殊,他必须考虑到其他宰执的感受。 至于何家抄家,抄了800万贯。 一个月之内,赵官家轻轻松松入账1300万贯。 下午,赵鼎冒着小雪,到了文德殿。 “陛下,这是各项事物的安排。”赵鼎呈递上一份汇总,“向河北三镇各拨款一百万贯,作为安抚百姓之用,虞允文已经抵达府州,正在筹备相关事宜,从东京到太原的官道,目前开始招募商社。” “知道了。”赵桓倒是不关心这些,有赵鼎在,这些执行方面的事情大多都能执行下去。 赵桓继续问道:“何栗被罢免了,左相的位置不能空着,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臣恐怕认知有限,陛下可以让下面的人推选一些名单上来。” “朕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从才能来说,秦桧最适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担心秦桧对一些事的判断,不能做到公正处理。” 看来赵鼎也慢慢认识到真实的秦桧。 “张浚张相公倒是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提回京师,进入政事堂。”赵鼎继续说道,“不过要等到平夏之后,来不及。” “李光在江东政绩斐然,眼下陛下要在江东推行改稻为桑了,可以将李光提上来,此人做事沉稳内敛,有宰相之才。” 第342章 金军撤兵了! 赵桓点了点头,赵鼎说的都很客观,这一点是最难得的。 在他这个位置,哪一方都不偏,公正地去处理许多事,极难。 但是赵鼎做到了。 “可不能直接提李光为左相吧?” “还有一个人。” “谁?” “河北东路转运使吕颐浩。” 正在君臣商议之间,一份从辽东传来的紧急军报送到了文德殿。 张叔夜急匆匆走进来:“陛下,大事不好,金军出动数万主力围攻复州!” 十一月十七日,上京。 战败的已经已经确认无疑,金国皇帝完颜宗磐不但不生气,反而很兴奋。 宗翰战败了,意味着宗翰的威望进一步跌入谷底。 完颜宗磐已经想好如何处置宗翰。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外面正在下鹅毛大雪,宗磐饮完酒后,问道:“宗翰回来了吗?” 完颜宗隽摇头道:“宗翰没有回来。” “他去何处了?” “暂时没有通报,有人说他留在燕京,也有人说他去了云中府。” “通知魏王,抓宗翰回来。” “陛下,魏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通知魏王,立刻抓宗翰回来,他当初违抗朕的金牌,执意南下,现在造成国朝损失,朕要治他的罪!” “好,这事我去安排。”完颜宗隽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已经掌握了局势。 过了一小会儿,完颜宗干突然来了。 “楚王,你来了。” “陛下,魏王回来了。”宗干一脸的凝重。 “魏王回来了?”宗磐大喜,“快!快让他来见朕!” “陛下,魏王是带兵进城的。” “带兵进城?”宗磐愣了一下。 说话之间,他隐约听见皇宫外传来一些脚步声,还有一些喧闹声。 “外面发生了什么?”宗磐问道。 “应该是魏王来了。” 风雪中,兀术带着完颜亶,向皇宫缓缓走去。 皇宫门口的合扎猛安,也就是宫廷禁卫军,很配合地打开了皇宫大门。 里面的禁卫军也纷纷避让开。 皇宫很快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宗磐和完颜宗隽很快看到大殿外出现另两个身影。 一个是兀术,一个是少年的完颜亶。 “放肆!”完颜宗隽怒喝道,“魏王,陛下并未宣召你,你怎敢随意入宫!” 兀术走进来。 完颜宗干说道:“魏王,你辛苦了。” 他又对完颜亶说道:“太子殿下,您也辛苦了。” 兀术走到宗磐面前,宗磐说道:“魏王,你回来了,朕正准备去找你,宗翰他战败了,朕打算以后让你来处理国政,宗翰也交给你处置,你才是我大金的栋梁……” 兀术问道:“陛下,先帝是怎么死的?” “嗯?” “臣问你,先帝是怎么死的?” “是被宋国奸细杀死的!” “臣怎么听说,是被陛下杀的?” “放肆!朕怎么会弑父……” 他话音未落,兀术拔出匕首,一刀就插进了宗磐的脖子侧面。 一边的完颜宗隽吓得当场傻了。 宗磐整个人呆立原地,他瞪大眼睛看着兀术,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你……” 他想用力抓住兀术,但是力气开始快速流逝。 “你居然……” 宗磐倒在了地上,抽搐几下后,死了。 兀术走到完颜宗隽面前,看着已经吓得面色苍白的完颜宗隽,问道:“别怕,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大家,当今陛下弑父,畏罪自杀。” “是……是……” 靖康八年,十一月十七日,金帝完颜宗磐驾崩,据说是自杀的。 当天夜里,上京城内的大贵族和大官僚,没有一个能睡着,他们深夜入宫。 靖康八年,十一月十八日,谙班勃极烈完颜亶登基。 历史回到了它原有的轨迹。 完颜亶是一个什么人? 此人极其聪明,金国历史上的帝国制改革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完颜亶登基的第一天,就下令从高丽撤兵,再增兵复州,决意集中优势兵力,将辽东复州宋军全部歼灭。 关于辽东战局的危机,在大宋朝,除了在朝堂上引起一系列的争论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影响了。 至于争论,无非就是老生常谈的退兵,或者增援。 然而,赵桓却什么也没有做。 有些事,不是一出问题,就要立刻拿出解决方案的。 解决方案无非是增加人工干预,而大多数时候,在复杂的问题里,贸然增加人工干预,会适得其反。 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已经到了十二月十五日。 高丽也进入最严寒的时节,一切都被大雪覆盖,那些已经人迹罕至的村落,则完全失去了生机,变成一片片死寂之地。 战争摧毁了一切。 一匹快马飞奔进入开京。 “报!金军撤兵了!” “你说什么?”赵谌从火堆旁边站起来。 “殿下,金军撤兵了!” “当真?” “我们进行了多次跟踪追查,确定金军撤兵了!” “会不会是金军的诡计?” “暂时不清楚金人撤兵的理由。” 身在高丽战场的赵谌和张青,当然不知道金军撤兵的理由。 但的的确确,随着金国新帝的登基,以及新的权臣上位,金国对宋的战略做了大调整。 新的和平与冲突正在酝酿当中。 战场悄然从高丽抽离,开始进入辽东。 这一个多月,复州和都里城作为一个大战场,双方先后投入数万兵力,在冰天雪地中杀得人头滚滚。 起初是金军将宋军的防御打得差点全部崩溃,关键时刻呼延通和张荣来救场。 但还远远没有结束,兀术还在继续往复州增兵。 他的战略意图很明显,高丽我不要了,我在鸭绿江附近修建军阵,在进入辽东的山道之间修建关隘,防住宋军即可。 但是辽东,我完颜兀术必须拿回来!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韩世忠接到西京的消息,同时派出大量斥候侦查,发现金人的数量的确大幅减少。 他感觉头上巨大的压力终于慢慢舒缓下去。 然后开始紧急抽调高丽的兵力回援复州。 到了十二月二十六日,赵桓也在朝堂议事上给出新的指示。 “宋金之战,已经进入后勤资源的比拼,金国刚刚在河北经历一场大败,元气大伤,现在已经进入冬天,他们暂时没有足够的兵力和辎重在辽东和高丽双线作战,要么放弃高丽战场,要么维持辽东对峙局面,如果金人放弃高丽战场,韩世忠就会足够的兵力抽调回复州,我们要做的是保证辽东补给充裕。” “如果能让金人将主要兵力投入到辽东,给河北足够的恢复时间,他韩世忠要多少钱,朕给多少,要多少人,朕一个不差地给他!” 局势正如赵桓预料,完颜希尹彻底退出了高丽。 他回师辽阳后,并没有被安排新的任务,只因为他是宗翰的人。 倒是兀术的心腹们,却一批又一批在往辽阳调度。 第343章 君臣有序! 靖康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大理国,羊苴咩城。 张邦昌见到了大理国王段正严。 “大王,我代表天子,向您表示真诚的敬意。”张邦昌取出赵官家御赐宝剑,双手呈递上去,“此乃天子随身佩戴之物,天子让我赐予大王您。” 段正严连忙走出来,毕恭毕敬,亲手将一把剑接过来,他感激涕零地说道:“天子垂怜,小臣荣幸之至。” 赵桓这个人,喜欢玩先礼后兵。 一开始大家好好说话,等把氛围炒起来后,再提自己的要求。 这个套路段正严其实是不知道的。 他赵官家的东西绝对是不会白给,只要你拿了,那必然要交出一些东西来。 张邦昌回到自己的座位,他说道:“大王,这两年来,双方在贸易上取得了显着的成果,尤其是以茶叶和马匹来说。” “皆是天子仁德,我小国弱民才有一口饭吃。” “也是大王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否则百姓怎会自告奋勇与天朝贸易?” 段正严被夸得有些高兴。 他这个人的确是一个明君,几乎明君的所有优点他身上都有。 俭约、勤政、与民休息,而且仁德、守信。 大理国在他的治理下,确实达到了一个巅峰。 “天使谬赞,小臣愧不敢当。”段正严举起酒杯,“天使,小臣敬您一杯,希望两国永世交好。” 张邦昌也很配合地饮起酒来。 这活其实并不好干,至少张邦昌觉得不好干。 大理国对大宋朝是非常热诚的,人家一直想抱着大宋朝的大腿,但大宋朝对大理国的态度却爱理不理。 现在大宋展现出空前的热情,大理国上下自然是极其欢喜。 大理国君臣与大宋使者们把酒痛饮,气氛其乐融融。 等把气氛炒起来后,张邦昌开始有意无意带话题。 他说道:“大王,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成都府路国营商社主事方正言。” 方正言行礼道:“下官参见大王。” 当年赵佶赐段正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 严格来说,段正严名义上是赵官家的臣子。 方正言在他面前自称下官,合情也合理。 段正严也连忙回礼:“有礼了。” “这两年,所有的马匹和茶叶买卖,都是方主事在操办。”张邦昌继续说道。 “辛苦方主事。”段正严礼貌客气地说着。 “大王言重了,都是为了两国福祉。”方正言说道。 段正严又说道:“这其中若还有什么问题,需要小王协助的,且但说无妨。” “倒无甚问题。”方正言说道,“双方交易都很愉快,贵国百姓仁善,天朝百姓礼义,其乐融融。” 段正严不由得笑起来,双方又拿起酒杯饮了一番。八壹中文网 气氛更是欢乐。 “下官忽然想起来,倒确实有一个小问题。” “方主事但说无妨。”也许是真的高兴,段正严颇为豪爽。 “问题也不大,随着双方贸易量越来越大,所牵涉到的交易铜钱数量与日俱增,每每我朝商旅要用大车运输巨量的铜钱,实在颇有不便,贵国商旅拿到铜钱后,又要慢慢清点,且回国运输中很难保证安全。” 听完,段正严不由得点头,这确实是问题所在。 “大王可有办法解决?”张邦昌说道,“若此事不能解决,恐怕两国商旅往来会受到极大限制,交易数额也不会再增加了。” 段正严叹了口气,说道:“小王亦知晓此事的难处,一时间也无办法。” 方正言故作思考,随后说道:“大王,下官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此事。” “你且说来。” “我大宋境内现在已经普及交钞,若是在大理国境内开设一家银行,我大宋商人只需要将钱储备到银行中,贵国商旅与我朝在成都交易,我朝商人开具票汇,贵国商旅凭借票汇到大理银行取钱,若是半途遭了劫匪,劫匪不能知晓开具汇票之人的名讳,是无法去银行取到钱的。” 段正严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 “不过,我朝现在皆以交钞通行商货,银行也只能取交钞,所以大王需要让民众能接受交钞。” 段正严顿时面露难色。 “大王有何难言之隐?” “不瞒你们说,早些天我便与相国商议过此事,相国不同意用交钞。” 张邦昌心头一动,立刻追问道:“那大王可否愿意?” “小王倒是认为可行。” 张邦昌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赵官家推测的是对的,段正严此人性格温和,对许多事的态度都是顺其自然,不会过分人为强制干预。 他对交钞的态度,果然是随意的。 但是,大理国内的局势却很特殊,相国之位是世袭的,童氏对大理国朝堂的掌控非常强硬。 甚至曾经童氏逼迫段氏退位,建立了大中国。 也是在三十几年前,才还政段正严的父亲段正淳。 此后童氏把控朝政,基本上独断专行。 如果童氏不同意,那么大理国大概率上是不可能推行交钞的。 然而,段正严却愿意推行交钞。 这个机会就来了! 张邦昌立刻追问道:“大王贵为一国之君,难道还不能推行政令?” 段正严说道:“小王是很尊重相国之意的。” “可这件事牵涉到两国商贸,天子是很看重的。”张邦昌开始借机施压。 一边是天子,一边是相国。 这让段正严为难起来。 “大王有何难处,尽管说出来,我来为您想办法。”张邦昌借着酒劲开始拍胸脯。 “我与相国先商议一番,如何?” “好,我们是尊重大王的,天子对大王更是赞赏有加,天子还说明年要加大从大理国购买商品。” “多谢天子垂怜。” 酒后,各自回去睡大觉。 苍山之上飘起雪花,洱海之畔卷起波涛。 政治上的谈话,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客气的,双方把话说到合作的层面。 但张邦昌已经提及到“有问题找我”这种话。 言外之意其实是,如果相国不同意,那就是违背天子的意思了。 这里面又牵涉到大理国作为大宋朝的附属国,要遵照天朝上国的规矩。 这是天朝体系下的基本法则。 天朝上国是什么规矩? 君臣有序! 现在你的君主赞同交钞,你一个做臣子的反对? 这岂不是在违背的天朝上国的规矩? 那我大宋天子不出兵维护秩序,岂不是对不起天下人? 第344章 开始测试 十二月二十九日傍晚,赵桓到了天牢。 折可求就关押在这里。 昏暗的烛光下,折可求隐约看见了赵官家的身影。 赵桓问道:“折可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折可求抬起头来看着赵桓,他说道:“我无话可说,只求赵官家能看在先祖敬奉朝廷的份上,饶了我的家人。” “你还知道提你的先祖们!”赵桓一脸的嘲讽,“你折家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折家世代尽忠,求赵官家能看在这个份上,给折家留一个后。” “你放心,朕不是那么昏聩无情之人,折彦质现在朕就在重用他,至于你这一脉的人,你就别想了。” “那赵官家为何还要来见我,莫不是要羞辱我?” “吴玠击败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羞辱,何须朕亲自来!”赵桓一脸不屑,“朕来见你,是看在折家的先辈面子上,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折可求面如死灰。 “你当初投降金国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你那些先祖答不答应呢!” “我也是被迫无奈!” “姚古和种师中他们呢!”赵桓的音量突然提升起来。 姚古虽然坑,但好歹殉国了。 种师中更不必说,死战明志。 “他姚家和种家,怎么都可以为国捐躯,你为什么就不行!” “赵官家,你无法让每一个人都为国捐躯,我们也有自己的家人!” 赵桓突然对一边的胡寅说道:“你把朕今日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然后公布出去!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朕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君主!” “是!”胡寅立刻提笔。 赵桓锋利的目光钉在折可求身上,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折家世受皇恩,朝廷不惜高官厚禄赏赐,你现在告诉朕你有家人,所以你要投降金国?” “你作为将门,连死战的决心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你有家人!那忠烈祠中的哪一个人没有家人!” “你折可求作为这一代折家的主将,就要做好随时殉国的准备!每一个人都要有这样的觉悟!” 折可求被说得神色更加难看。 这是诛心之论。 这样的言论发布出去后,他折可求将会被万人唾骂,遗臭万年。 “朕不会饶了你,享受什么样的权利,就应该担负什么样的责任,无法担负起责任,就要为后果付出代价!” 说完,赵桓转身离去。 他并不想与折可求多说,他也不会像利用张俊那样利用折可求。 他之所以来,的确是因为折家曾经是大宋朝最知名的将门。 后世民间流传的杨家将,只是演义而已,大宋朝曾经真正的将门之首是折家。 赵官家亲自来说了这些话,也算是对折家过去的一种尊重,对还身兼要职的折彦质的一个交代,更是对现在全体大宋将士的一个交代。 可以说,为过去的将门画上了一个完整的结尾。 等赵桓出去的时候,正在下大雪。 钱喻清搓了搓手,看见赵官家出来了,连忙跑过去:“官家。” “上马车说。” 两人上了马车,天色将晚,街上并无多少行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大理国愿意把茶叶都配合我们的策略,是能够在钦州建一个大港,作为西南茶叶出海的出口,大大增加贸易?” “不知陛下可否听说过大食人。” 大食人? 不就是阿拉伯人吗? “朕略有耳闻。” “这些人活动在南海,甚至他们远渡重洋,到泉州求货,他们对天朝的茶叶格外热情,如果大理国的茶叶能被朝廷调动起来,是可以短时间内增加大量的出口,臣核算过,至少可以再增加一百万贯!” 钱喻清继续说道:“现在两浙、福建都在种茶,出现不少茶园,但是增量暂时还不够,相反,大理国的茶叶数量充裕,从大理国到邕州,有成熟的商道,参与商业的商人自古就繁盛。” 赵桓点了点头,钱喻清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他派张邦昌去大理搞事情,其实就是为了茶叶。 茶叶在这个时代,就是牛逼! 不仅仅大宋朝的达官显贵们喜欢,金国的达官显贵也爱不释手。 更别提草原的蒙兀人,以及青海一带的羌人。 甚至那些吐蕃人。 最最重要的是,海外对茶叶需求也极大。 可以说,大理现在是块宝地。 按照目前大宋的商业模式,大理的茶叶能被赵桓充分压榨出来,国库收入绝不仅仅只增加一百万贯。 “你不是说室利佛逝对我们的阻碍很大吗?”赵桓问道。 “是,但臣有信心打通海道。” “预计要多久?” “只要这一批前去收集情报的商旅回来,臣就能根据那里的情报做出海军部署。” 赵桓沉思片刻,说道:“知道朕今日为何叫你来吗?” “必然是商谈海贸的事宜。” “不,海贸的事宜已经说透了,现在室利佛逝想趁机抬高税,你要派海军过去,如何打,怎么快速打下来,才是关键。”赵桓颇有些神秘地说道。 钱喻清心中好奇,莫非赵官家有主意了? 马车在格物院门口停下来。 “走。” 钱喻清跟着赵官家下了马车,陈规和两个青年在门口恭候多时。 “参见陛下。” 赵桓说道:“无须多礼,走,咱们进去给钱尚书看他想看的。” 钱喻清跟着赵官家进了格物院,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 到了后面的校场,陈规命人抬过来一根青铜铸造的大筒。 “陛下,您还是离远一些。”陈规提醒道。 赵桓退后到十数米之外。 “它能打出去多远?”赵桓问道。 “如果按照新的度量衡来算,大概是四百米左右。” 钱喻清依然一头雾水。 “开始测试吧。”赵桓说道。 只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铁球,将铁球塞进那碗口大小的筒口里,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另一个人在青铜筒的尾部插上一根引线,将一些黑色的粉末倒进一个口子。 然后,用火折子点燃那个引线。 这个时候,赵桓的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处。 砰…… 校场上一声巨响。 吓得钱喻清一大跳,一个不小心摔在雪地里。 只见那青铜炮口喷吐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火舌,刚才放进去的铁球从里面喷吐出来,向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朝几百米开外砸去。 最后,悄无声息地砸在雪地中,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后才不再动弹。 第345章 不愉快的事 周围的人赶紧将钱喻清搀扶起来。 赵桓笑道:“可还行?” 钱喻清狼狈站起来,苦笑道:“让官家见笑了。” “走,我们过去看看。” 赵桓带着钱喻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几百米之外。 那雪地留下一些断断续续的长条,地面还有几个浅坑。 随着越往前,坑越不明显。 最后在距离青铜炮三百九十二米的地方发现了那颗铁球。 钱喻清好奇地凑过去,想要用手触摸一下。 “别碰!”陈规立刻制止了他。 这铁球周围的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这是何物,竟如此厉害?”钱喻清不由得问道。 “这是格物院研制的一种新型的青铜火炮。”陈规说道。 钱喻清顿时更加好奇:“它为何能发射如此远?” “那青铜铸造的炮管,非常坚固,不易变形,火药在底座被燃烧、爆炸,产生一股向前的推力,将火炮推出去,与突火枪的原理类似。”陈规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火药的爆炸威力越大,铁球发射得越远。” 钱喻清更震撼:“这铁球少说有八斤以上,到底是威力多大的火药,才能将之发射如此之远?” 陈规神秘一笑,说道:“经过格物院长达三年的不断测试,我们配制出了一些威力极大的火药,更多的请钱尚书见谅,不能再说下去。” “哦,是是,是我孟浪了,陈侍郎果然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有陈侍郎,真是陛下的福气。” “不不,这些都是格物院年轻一辈的人研制出来,这两位,丁朋,陈数,卒业于东京大学物理学院,他们在研制火药方面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丁朋和陈数连忙说道:“都是先生教诲得好。” 他们说的先生,自然是指陈规。 赵桓说道:“你们都是大宋的栋梁,说吧,朕如何奖赏你们,有要求尽管提,朕从来不吝啬对人才的爱惜和赏赐。” “万万不敢。” 赵桓一边朝前面那青铜炮走去,一边说道:“陈规,你觉得朕该如何赏赐你们格物院?” “陛下言重了,臣等对钱财和官职皆无甚兴趣。” “你没兴趣,他们也没兴趣?”赵桓问道,“他们没兴趣,他们的家人不想过好一点的日子?” 这下把陈规说得哑口无言了。 “要学会跟他们争取一些赏赐。”赵桓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国家真正的栋梁之材,过着清贫的日子,那就是朝廷的过失,是国家的不幸。” “陛下教诲得是。” “你提报名单上来,朕安排宋淑媛来处理这件事。” “谢陛下。” 赵桓又对钱喻清说道:“这东西装备到你的海军战船上,你觉得如何?” 钱喻清愣了一下,显然,他这才恍然赵官家带他这里真实的目的。 “若是如此,自然是极好!” “哈哈哈,好,此物若是到海军的战船上,你就必须得给朕把室利佛逝的威胁尽快打掉。”赵桓似乎突然来了豪情,“朕要在海上,打下一片无垠的海域,朕要南海往来船只皆挂着我大宋的旗帜。” “陛下放心,臣绝对不会辜负陛下对臣的厚望!” “当然,要在各个地方占据据点,做商船的停靠点,一是便于远海航行的停歇,二是便于给朕多收点钱上来。” 钱喻清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是!” 说着说着,又走到了之前那青铜炮附近。 这青铜炮长首尾两尺长,周身加了七道铁箍,炮头由两只铁爪架起,另有铁绊,全重三十六斤。 这就是后世明朝发明的虎蹲炮。 虎蹲炮和回回炮的射程差不多,但却比回回炮要轻便太多了,更容易运输。 不过,它的炮弹比回回炮的炮弹要轻,所以杀伤力自然要小一些。 “此物保密,暂且不要对任何人说,这还是测试品,尚未真正量产。”赵桓又强调道。 他话音刚落,第二次准备发射的青铜炮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只见青铜炮管当场被炸飞起来,砸在一个人身上,当场将那人砸倒在雪地中。 “陛下小心!”众人立刻将赵官家层层围住。 那青铜炮管在雪地里滚动几下。 另外几个人被火药爆发出来的气浪推翻在地上。 被砸中的人死了,鲜血染红了雪地。 陈规当场神色陡变,他带着丁朋和陈数快步走过去。 “炸膛了!”丁朋皱着眉头。 好在上面有七根铁箍,要不然可能炮管都会炸裂,碎片爆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钱喻清震惊地盯着那边,神色也有些难看。 “陛下,有一个人死了,四个人受伤。” “先妥善安置吧,派人好好安抚亡者家庭。” “是。” 不多时,天色慢慢暗下来,陈规走过来:“陛下,是臣的疏忽,臣有罪……” “无妨,这研制新武器,哪有一帆风顺的,不要害怕失败,要正面它,接受它,再一步步完善。” “陛下教诲得是。” “你们要批量做一些出来,多测试一些,统计出一个炸膛的比例,此物是以后不仅仅是要装备到海军军船上的,朕看它打山地战也不错。” “是。” 离开格物院后,钱喻清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依然骇然。 “火药武器的研制,还任重道远。”赵桓叹了口气,“不是那么轻易能做好的,但总算是在一步步往前推动,朕心甚慰。” “陛下真是英明的君主,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下,大宋蒸蒸日上,民间现在许多民众,对新鲜事物也产生极大的兴趣。”钱喻清说道。 转眼已经到了靖康九年,正是正月初一。 不仅仅大宋的东京城,满朝官员、诸国使者要去大庆殿陛见赵官家。 在遥远的大理国,大理国的臣子们以及一些外使,也来拜见大理国国王。 于是,一件不愉快的事上演了。 在觥筹交错之间,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段正严之子段正兴,也就是大理国的太子。 “陛下,臣今日有一事要说。” 众人见太子突然站出来,有些疑惑。 段正严说道:“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段正兴说道:“臣听说,上个月,城内有两个商人关于茶品和粮食的交易,打了起来,这事还脑袋了官府,影响甚大,官府并未给出合理的解决。” 周围的大臣们都感到疑惑,怎么今日太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提这样一件如此不重要的事? 段正严心里也有些疑惑,他问道:“可有人受伤?” “双方都有人受伤,而且受伤人数高达八人。”段正兴不但不停下来,还继续说。 今日是大年初一。 大理国虽然不是汉人建立的国家,但是也颇遵照天朝礼仪,就像高丽和日本也都过春节一样。 在初一这一天,说这些话,确实是破坏了气氛。 而且段正严是个爱民如子的人,他听到这样的事,之前的好心情立刻就没了。 第346章 识别假钞 段正严问道:“这件事官府为何不能处理?” “陛下,这件事会有人去处理,今日是初一,莫要为了此事扫了兴。”出来说话的是段正严的户部尚书文松。 “此事关系重大,怎能随意搪塞,诸公在这里饮酒作乐,但受伤的百姓却只能躺在病床上。”太子段正兴不依不饶,“况且今日天使亦在此,难不成诸公要掩耳盗铃?” 他这么一说,文松面露难堪之色。 段正严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自然是要严审此案!”太子段正兴说道。 “现在去审?”文松问道。 “现在去审!” “这不是胡闹吗,现在如何去审?”文松道,“今日是初一,难道太子殿下要逼迫陛下临时遣散这场宴会?” “有何不可?”段正兴坚持道,“这种事如果不尽早解决,很快就会发生第二起和第三起,长此以往,影响民间治安,无数人受此难,便是失德!” “晚几日也不行?” “不行!” 其他人神色大变。 之前的丝竹管弦之声彻底散去,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今日反常的举动,立刻让人嗅到了一丝权力争夺的味道。 大理国的朝堂派系其实很简单,一派是段氏的,一派是童氏的。 执政大权的大多数基本上在童氏手里。 段氏一直想拿回来。 “为何?”文松继续问道,“这种事为何就不能晚一些再解决,官府一时间审理不出结果,必然是有其中的道理。” 这时,方正言站了出来,他说道:“大王,我倒是有一言。” “天使但说无妨。” “可以先问清楚事件的缘由,再酌情处理。” 段正严问道:“双方为何大打出手?” 段正兴答道:“因为双方商品交换存在巨大的争议,双方都认为对方占了便宜,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又是为何?”段正严问道,“这双方交易,都是有一文文铜钱结算的,怎么就无法交易了?” “并非所有的交易都有铜钱,我大理国的铜钱数量亦有限。” “那……” “双方各自认为各自的商品更值钱。” 这下段正严也懵逼了。 敢情是双方没有货币作为交易工具,起了争端。 “这……”段正严为难起来。 这原因一说出来,气氛就更加诡异。 为什么诡异,在场的心里其实都有数。 最近用新货币的传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的,据说还引起了上层的激烈争论。 主要集中在当今大理国君主段正严和权倾朝野的相国童量成之间。 段正严愿意接受大宋朝的交钞,而相国童量成坚决反对。 于是快速形成两股政治势力,相互之间关于这一件事发表了各自的政治观点。 段氏以及下面的人认为,大理国随着与大宋贸易日渐繁盛,国内商品产量剧增,但是随着大宋对货币的更新迭代,流入进来的铜钱数量却在极具减少。 大理国内部出现大规模缺铜钱的现象。 这严重阻碍了大理国内部的贸易。 段正兴提出来的这个案子,明显就是货币问题。 这个案子在这个时候提出来,用脚指甲都知道,这位太子是故意的。 段正兴继续说道:“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大宋的交钞,这样可以缓和我国货币的急缺。” “太子殿下未免想当然了一些。”文松毫不客气地说道。 “文尚书此话怎讲?” “我大理国自古有自己的货币。” “现在大理用的铜钱大部分来自大宋。” “那也不能随意用交钞。” “文尚书可否说明原因?” 文松说道:“交钞容易损坏。” “那大宋是如何解决的呢?”段正兴问道。 “大宋如何解决的,我不知道。” 这时方正言说道:“是否用交钞,还需要再商酌,也全凭贵国意愿,不过我还是可以说明一番,大宋是如何解决交钞损坏的问题的。” 段正兴说道:“还请天使赐教。” “只要有损坏的交钞,民众可以拿到银行去等额兑换新的。” “这……”周围立刻议论起来。 文松说道:“民众若是只拿一张交钞的一小部分去交换,岂不是我将好几张交钞撕开,可以兑换好几份?” “自然是不行,兑换的旧钞至少要大于一半。” “会不会有假钞呢?” “有,所以要学会识别。” “那民众若不会识别呢?” “铜钱民众就一定能识别真假?”方正言笑道:“再说,若是民众不会吃饭,您是否还要教民众吃饭呢?” 被方正言这么一说,文松虽然生气,但不敢当场发作。 毕竟方正言是天朝上国的官员,代表的是大宋的赵官家。 文松对段正严说道:“陛下,交钞存在诸多问题,不宜在大理国使用。” 太子段正兴说道:“并无问题,我觉得完全可以。” 这时,其余人也纷纷出列:“陛下,绝不可轻易用交钞。” 另一拨人则出列说道:“陛下,交钞可以解决我国目前的商贸难处,应该推行。” “陛下!绝对不可啊!” “陛下!应该立刻推行!” 一边的张邦昌和方正言在看好戏。 看来大理国的朝堂和大宋朝没啥本质区别。 这时,相国童量成出列,他说道:“交钞还有诸多问题,不可随意在我大理国内推行,陛下,这件事就不要再商议了。” 童量成出来,张邦昌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就在等你出来说话! 段正严还是很尊重童氏的,毕竟这朝野上下大多数都是童氏的人。 童氏不仅仅掌握朝政,还握有军权。 要知道,童氏是主动还政段氏的,还政之后,相国之位世袭。 这就和当年晋室南渡,王马共天下一样。 王家完全是看在法统的面子上保留了司马家,真要废,也没几个人敢吱声。 现在段氏和童氏也一个道理。 童氏还政,也完全是法统问题。 权力方面,是绝对能压制住段氏的。 童量成发话了,朝堂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刚才段氏那边的人还咋咋呼呼,现在都把脑袋缩了回去,等待段正严来发话。 段正严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他处理这种局面,就是以柔克刚,绝不会公然跟童氏撕破脸。 这样,童氏也绝对会尊重他。 因为童量成也是一个颇有治国之才的人杰,他并没有野心取代段氏,反而大理国在他的治理下,也是井然有序的。 更别说,他是段正严从童氏诸多继承人中选出来的。 双方一直保持着一个很好的平衡。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个平衡能继续保持下去。 在没有外来因素的推动下,也许可以,然而人心就是那么容易变。 段正严没变,不代表他年轻气盛的儿子段正兴的态度没有变。 段正兴说道:“相国好大的口气!” 第347章 孤军深入是大忌 氛围立刻又变了,更加凝重。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注意力落到段正兴身上。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年轻气盛的太子在朝堂上怼相国。 “殿下,今日是初一,又有客人在,何必在这个时候争论呢?”童量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番,他知道事情的轻重。 显然,在场的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包括段正兴也知道。 正是因为段正兴也知道,所以他才说出这些话。 “此事关乎我大理国无数百姓的生计,相国莫非要就此了事?” “太子殿下言重了,正是因为此事关乎到我大理国无数百姓生计,所以才要格外慎重。” “那我想请问相国一件事。” “请殿下明示。” “是我父亲是大理国的君上,还是相国是!” 他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完全变了。 再一看一边杵在那里一句不吭的大宋使者,心里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背后是谁在撑腰了。 “自然是君上。”童量成说道。 “那为何我父亲要颁布一道指令,还需要相国认可?” 段正严本想打断自己儿子的话,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好好压压童氏家族的时候吗?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其实,历史上的段正严非常亲宋,他是主动向赵佶请求赐封。 为什么? 因为成为大宋的附属国之后,就是天朝体系中的一份子了。 天朝体系里,儒家的君臣有序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保护,更是对童氏的一种威慑。 户部尚书文松又跳出来,他说道:“这是规矩!” 他此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若是平时,说这样的话,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但现在大宋的两位使者可在这里啊。 张邦昌觉得自己也该出手了,不然以段正兴的地位,肯定镇不住场子。 他走出来了。 他一走出来,现场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张邦昌说道:“圣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文松壮着胆子说道:“我大理国世代以佛为尊。” “天朝自然是尊重大理国以佛为尊。”方正言接过话来,“不过,既然大理国是天朝的臣属国,大王是天子的臣子,那就要尊重天朝的礼仪。” “天朝是什么礼仪?”兵部尚书何施堂问道。 “我刚才已经说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张邦昌再次强调,“君主是君主,臣子是臣子,国家大事君主可以采纳臣子的意见,但是不能被臣子掌控,这是大不敬,是对天朝礼仪的亵渎!” “阁下的意思是,相国掌控了君上?” “这还需要我来说么?”张邦昌笑道。 “这是我大理国的规矩,希望贵国不要插手。”何施堂语气强势道。 “这不是本官要不要插手,是这件事传到京师,必然引起朝廷上下诸公一片哗然,这是对天子的不敬!” “若是我们执意如此呢?”何施堂继续强硬道。 张邦昌说道:“诸位难道不怕天子震怒?” “天子震怒又如何?”文松说道。 “看来诸位是真的对我天朝一无所知了。” 何施堂说道:“天使,若是没有其他事,请吧!” 张邦昌和方正言抱拳说道:“告辞。” 说着,便离开了大理国朝堂。 一般人做事是走一步看一步,牛人是走一步看三步。 但其实赵桓,喜欢走一步看五步。 从交趾灭亡的那一刻,大理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早在赵桓刚回到京师的时候,身在交趾的吴璘就接到了他的命令,随时准备北上,进入大理国。 但实际上,吴璘真正接到备兵的命令,是靖康八年正月的时候。 那时候,赵桓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开始对大理动手。 因为国库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而且随着印交钞的计划的实施,大灌水需要各种商品快速填充市场,海贸和北境联蒙抗金,也需要大量茶叶。 这是一个全局性的大战略,能从大理国挖出一大批茶叶,赵桓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当然,赵桓绝不会蠢到大张旗鼓让吴璘北上。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挑拨大理国童氏的跋扈,借口挑战天朝秩序出兵,出兵是从成都调主力,实际上成都的并非主力,而是幌子,吸引大理国主力北上与宋军对峙。 真正的主力其实是吴璘的交州兵马。 大理国的局势算得上很有趣。 段氏想要借此机会压一压童氏,童氏认为大宋管得太宽,借着大理国地势山川,不将大宋放在眼里,甚至有意想要给大宋一个下马威。 大宋就希望童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才有借口好出兵帮助大理国清君侧! 如此一算,三方好像都觉得自己赢了? 正月初二一大早,韩世忠抵达都里城。 他要亲自坐镇辽东,指挥辽东战局。 耿着说道:“韩都护,早上刚从高丽传来的新的情报,再次确认过,北边的金军已经全部撤离,并未再发现金军的踪影,齐王殿下希望亲自领兵北上。” 韩世忠叹了口气,说道:“暂时打消领兵北上的念头吧,金人将高丽北部大部分地区都劫掠殆尽,那里一片荒芜,想要跨过鸭绿江,奇袭辽阳,有千里纵深,孤军深入是大忌。” “嗯,下官也赞同韩都护,高丽北边需要与民休息,金军也不会再贸然进入高丽,都里城来自高丽的威胁算是彻底消除了,现在我军集中兵力拱卫复州才是最重要的。” “目前复州的局势如何?” “我军伤亡不少,截至目前已经有六千多人阵亡,负伤者也有三千多人。” 负伤者只有阵亡者的二分之一,说明战场极其惨烈。 “金军的主将叫李成,是金兀术的心腹,靖康二年在刘光世麾下,刘光世抛弃邯郸,他投降了金人,此人治军倒是有一套,军纪严明,且爱兵如子,据说颇受金军士兵拥戴,这一路金军战斗力非常强悍。” 耿着指着地图说道:“目前金军还在围困复州,复州城内有一年的粮食储备,只要金军攻不进去,人心就不会出问题。” “张荣还有多少兵马?” “张荣尚有四千,呼延通也还有七千人,复州军民一共三万人。” “登州还能抽调人过来吗?” “听说沧州那边之前抵御金人,损失惨重,连李纲李相公都负伤,登州的不少军民都抽调过去正在重建,现在要调派人过来,很难。” “都里城还有多少人马?” “尚有一万。” “暂时足够。” “下官担心金军随时增兵,金国对辽东的策略似乎变了。” 第348章 一条新的权力线 说话之间,外面忽然传来声音:“韩都护,钦差来了。” “钦差来了?” 韩世忠和耿着对视一眼,连忙走出去。 来的是户部左侍郎钱盖。 “韩都护。” “见过天使。” “韩都护不必客气。”钱盖笑道。 “天使里面请。” 钱盖走进去,上了茶和点心。 听闻钱盖来了,与韩世忠一同到辽东的秦桧也厚着脸皮来了。 “韩都护,秦相公在外面要见您。” “请秦相公进来吧。” 韩世忠知道秦桧不是来见自己的,是来见钱盖的。 秦桧进来后,客客气气地说道:“韩都护,钱侍郎。” 钱盖说道:“秦相公,这厢有礼了。” 钱盖注意到一个细节,秦桧来的时候,韩世忠并未出去迎接。 “秦相公,天使在侧,不便出门迎接。” “无妨,我与良臣都是老熟人了,还需如此客气作甚。” 秦桧也不生疏,自己找了地方坐下来,一副“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听你们说什么”的样子。 钱盖说道:“韩都护,天子早有远虑,所以半个多月前就派我从东京出发,一路考察民力,朝廷要对你有更大的支援。” 韩世忠顿时心头一喜,连忙说道:“天子圣明。” 钱盖笑道:“韩都护可知这一次朝廷要支援你多少人?” “多少?” “十万,一个不少,十万人!”钱盖继续说道,“这可不是对外的数字,是真实的。”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气,十万人! 再加上复州加都里城一共还有五万兵马,十五万人。 一个月要吃掉九百万斤粮食,一年就是1.08亿斤粮食。 这还只是算吃进嘴里的,还有运输的消耗呢? 至少要准备1.5亿斤粮食。 125万石粮食! 往来还需要无数船只。 似乎看出韩世忠的疑惑之处,钱盖继续说道:“朝廷已经调动杭州湾、海州、登州所有海港一半的船只,我相信,现在动员令已经发布了,一个月之内,会有一批人被运输过来,还会有一批粮食和武器过来。” 秦桧趁机插上话,他说道:“陛下对辽东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韩都护一定要守住辽东,它至关重要。” “它关乎到宋金战场的位置,如果韩都护能守住复州,金国会源源不断在这里投入兵力,自然就分散了燕云的兵力。” “放心,我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秦桧忽然问道:“哪里有这么多粮食,东南不是要改稻为桑了吗?” “秦相公,别忘了,南面。”钱盖说道。 说完,他从袖口取出一些东西。 是用油纸包裹的,他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这是何物?”韩世忠问道。 钱盖慢慢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小块状物体。 钱盖说道:“这是工部新制造出来的糖块。” “糖块?” “是的,用甘蔗制造的。” “钱侍郎拿出此物是要请我们吃糖吗?”秦桧打趣道。 要知道,吃糖在大宋朝也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能吃的起糖的都是有钱人。 当然,像秦桧和韩世忠这样的自然不缺糖吃。 “不,这是给神卫军准备的。” 他此话一出,秦桧顿时下巴差点惊掉下来:“你说这些糖块是给士兵们准备的?” “没错,是给他们准备的!” 秦桧深吸了一口气,给士兵吃糖? “你知不知道一块糖多少钱?”秦桧问钱盖。 “40文。” “你知道40文,你还给士兵吃糖?” “不是我要的,是陛下的意思,而且每人每个月配置20颗。” 秦桧脸色更加难看,他说道:“我假设神卫军有五万可战之兵,每人每个月20颗,每个月要消耗一百万颗,每颗40文,每个月要消耗4万贯,一年仅仅糖就要消耗近50万贯!陛下给神卫军配置此物,给其他边防军是否也会配置?” “按道理是会配置的。” 秦桧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 如果大宋总可战之兵五十万,那么一年仅仅消耗糖的费用都达到500万贯了! “这是谁的主意?”秦桧问道,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陛下自己的决定。” “你们就不反对?” “我们反对了,无效。” “你们明知道,糖不是必需品。” “但是陛下说,此物能帮助士兵快速恢复力气,对长途跋涉的士兵至关重要。” “哪里有那么多甘蔗?”秦桧又问道。 甘蔗在宋代也是个奢侈品,就不是一般老百姓吃得起的。 用它制作糖? 赵官家还真是敢想啊! “听说广南东路已经有许多商人在扩大甘蔗种植庄园,还有不少人移民到琉求岛上,开始圈地种植甘蔗。”钱盖说道,“这些都是钱喻清在管,户部倒是看过一些,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了。” 秦桧知道钱盖其实清楚得很。 钱盖是什么身份? 户部侍郎! 掌管度支部,国家财税收入。 钱喻清掌管的是海上的一切收入,在做战略部署的时候,一定是跟户部核对过的。 钱盖显然不愿意多说。 秦桧感觉自己在高丽待的一年,京师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些事情都与权力有关。 权力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必须伴随着每一件事的发生。 钱喻清现在掌管的事务越多,他的权柄就越重,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依附在他的下面,形成大宋朝一条新的权力线。 如此一来,五皇子赵淳未来的支持力量就会越大。 这是秦桧考虑事情的角度。 韩世忠则比秦桧单纯了许多,他只管着如何把现在的辽东守住,他说道:“陛下还真是深谋远虑,这些事情早已考虑到了。” “韩都护,这些糖块,在三个月之内,就会到一批。” “有劳了。” “无妨,现在朝廷上下都很重视辽东战况。” 这是在提醒他韩世忠,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你这位置虽然权柄甚重,但高处不胜寒,你稍微一出问题,后面就有无数人想把你拉下来,塞他们的人过来。 韩帅,你自己好好把控啊! 有了赵官家的全力支持,韩世忠在心里的压力倒是小了许多。 正月初三,金国上京。 年幼的完颜亶召集了他的臣子们商议国家大事。 “朕以冲龄之年岁继大业,然国内之多难多疾,宋国崛起,边疆多事,幸得众卿鼎力。” 众人道:“陛下圣明,臣等只是尽臣子之本分。” 完颜亶虽然面目稚嫩,但眼神中已经闪烁出聪慧,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少年。 他的目光落到魏王完颜兀术的身上,说道:“魏王,你来安排吧。” 第349章 反对无效 “是。” 兀术站出来,他说道:“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首先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现在的宋国,已经不是八年前的宋国,宋军实力大增,但这只是表象。” 众人看着这位年轻的金国新贵,宗翰被打败,宗望病故,兀术在这一次南下救援,趁机掌握的兵权。 他干掉了宗磐,对金国国内各方势力采取了怀柔政策。 甚至他表面上向完颜亶请求,赦免了宗翰的战败。 这无疑缓和了金国国内最大的矛盾。 现在,兀术集军权、行政权和财政权于一身。 名义上完颜亶是皇帝,实际上兀术已然成了金国朝堂的掌权者。 兀术继续说道:“如果宋军能赢我们一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也可以说是我们发挥时常,但这些年,宋军赢得颇有些频繁,就不只是宋军本身实力加强这么简单了。” 兀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 要说第三次宋金之战,他金兀术领着精锐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一口气直接干到东京城下,何等意气风发。 后来被赵官家在东京城下面打了个埋伏,狼狈北撤。 再说第四次宋金之战,他又领十万大军走东线,抵达徐州。 原本打算击穿大宋徐州后,直入两淮。 没想到被岳飞打了个大崩溃。 按理说,兀术是没脸总结这些的,毕竟他自己都吃了两次败仗了。 可谁让这些年,金国吃败仗的将领越来越多呢? 不仅仅完颜撒离喝那种能打的被先后多次打哭,连银术可这种小战神级别的将领都被打败,最后宗翰也来了个大溃败。 比烂嘛,我兀术还是很牛逼的! 宗干问道:“魏王的意思是,宋国其他方面也更强?” “没错!一两次可以靠主将个人的能力打赢一两次战争,但如果背后没有一个强大军政体系的支撑,根本不可能支持宋军多线作战,要知道,宋国不仅跟我们打,还跟西夏打,数次击败西夏!如果都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兀术这番话确实很客观了,没有再像过去那样轻视大宋。 老实说,金军在过去这些年,输掉了好几场原本可以不输的战争。 他们输的最大一个原因是对宋军的轻视。 这种轻视是建立在靖康元年和靖康二年在大宋境内获得的巨大的战争成功的基础上的。 那种只要你一出兵,数千人马击溃十数万宋军的场面,在靖康元年和靖康二年反复上演。 大宋最能打的三大将门全部被金人不费吹灰之力干掉。 这种成就感,换做任何人都会膨胀。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直到认清现实。 能够认清现实还有救,许多人是宁愿沉迷在傲慢带来的虚幻快感中。 “那是什么支撑起宋国如此强大的军政呢?”完颜亶问道。 兀术说道:“是赵官家的新政。”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这是许多人不愿意提及的。 “我记得赵官家在七年前写过一篇《论宋金之战初期》,我们都知道这篇文章,赵官家指出,宋金之战将进入持久阶段,我们无法吞并宋国。” 兀术旧事重提,以前提及这篇文章,会有不少嘲笑的声音,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任何嘲笑了。 有的是笼罩在心头的震撼。 因为这几年,局势就是在按照赵桓所预言的在发展。 这实在太可怕了,这是诛心之论啊! “起初,我们嘲笑赵官家的言论,嘲笑赵官家的新政,现在,我们为此付出了代价,接下来,我们必须正视赵官家的新政,必须向我们的敌人学习。” “魏王,你说向我们的敌人学习,难道你要照搬宋国的制度?”宗干问道。 “不,宋国的制度未必适合我们。”兀术摇头,他抛出另一个问题,“你们想一想,为何宋国百年来,都无法击败辽国?” “因为历代赵官家一个比一个怂。”完颜宗隽说道。 这种是完全不懂政治和治国的人说出来的。 “之前的历代赵官家虽然没有出现强势君王,但宋国的臣子们却不容小觑。”宗干说道,“国与国打仗也更不是靠个人的勇就能成事的。” 完颜宗隽说道:“若是我,便将都城迁到河北三镇,将兵力云集于此,与辽国正面打,不信区区辽国还对付不了,那些个赵官家就是在安稳窝里待久了的。” 兀术有点后悔没有宰了完颜宗隽这个蠢货了。 兀术说道:“宋国迁都河北,用什么来保证京师粮食和商品供给?” 宗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实际上,一头猪都知道长安和洛阳有可守之险,但为什么大宋朝历届很少有说要迁都长安的? 因为长安已经凋敝,河运堵塞,迁都到那里,京师的日常生活都不能保证,还拿什么养兵? “宋国一直无法击败辽国,是因为辽国的内制是历代最成功的,契丹人与汉人共治天下,相互融合,相互依赖,既有中原王朝的稳定财税、工艺和人口,又有契丹人的骁勇和战马。” 接下来,金兀术说了一句关于这个时代非常深刻的话:“当中原的帝制与游牧结合后,就变得异常强大。” 宗干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认为我们也应该学习辽国,采用多种制度相结合?” “没错!”兀术说道,“我朝有近六百万汉人,汉人的统御之术极其精妙,不仅能稳定内政,还能扩充人丁,积蓄力量,快速恢复国力。” “那你想如何?” “在南京(燕京)设立南面官,专门统御汉人,在上京设立北面管,统御契丹人和渤海人。” “你是不是想说,南面官都委任汉人?” “不,燕京设立最高政官必须是我族人。”兀术说道,“并且,全面推行汉化。” “我反对……”完颜宗隽立刻站出来。 “你反对无效。” 兀术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吓得完颜宗隽立刻缩了回去。 兀术又说道:“我朝如今正面临关键时刻,必须开始改制,如若不然,祖宗基业将毁于一旦。” 完颜亶点了点头:“全凭魏王做主。” 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兀术又说道。 “何事?” 兀术说道:“撒离喝说,他在河东与宋将吴玠交手的时候,吴玠只用了半天就攻下了定襄城,后来我派斥候到府谷、定襄先后暗查过,据说宋军军中出现了一种威力极大的投石机,前日又有人在溃败的兵丁中询问过,证实了这一点。” 第350章 大公无私 “半天攻下定襄?”完颜宗隽冷笑道,“难不成宋军的投石机能把城墙砸崩塌不成?” “有这种传闻。” “这不可能!”宗隽继续说道,“投石机将城墙砸崩塌,这是宋人故意夸大其词。” “这件事必须严肃对待,需要仔细调查一番,若是真的,我们必须要拿到这种投石机的制造工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正月十五日。 大量的人力和物资开始抵达辽东的都里城。 显然,金军也知道都里城是宋军的后勤补给点。 这期间,金军对都里城也发动过好几次进攻,不过由于都里城独特的位置,有海军的掩护,金军很难对都里城有大规模的进攻。 复州的形势也暂时进入对峙阶段。 正月十六日一大早,赵桓刚吃完饭,童贯就过来了。 “官家。” “你找朕有什么事?” “吕颐浩来京师了,前天到的。” “哦,他啊,他是朕招入京师的,怎么?” “他到京师后,许多官员先后拜会他,门庭络绎不绝。”童贯压低声音,俨然一副来打小报告的嘴脸。 “看来吕颐浩颇受人欢迎。” “但臣听闻此人之前在燕京府之时,为人跋扈,喜任人唯亲。”童贯说道。 他说的燕京府,是指宋金海上之盟后,灭亡辽国,大宋从金国买回燕云之地。 那时候阿骨打劫掠了燕云百姓北上,留下空城,而吕颐浩就是去接手燕京府的转运使。 但后来在金人南下燕云之时,被金人俘虏,到靖康元年被放回开封,随后因病请辞。 这几年被人引荐,在地方做官。 “为人跋扈者,有雷霆干练之风。”赵桓说道,“眼下朕缺一个能为交钞普及顶事之人。” “不是有张九成吗?” “张九成太年轻,他适合去做事,不适合在朝堂上顶住反对派们的压力,而吕颐浩却肯定可以。”赵桓神秘笑道。 童贯这才知道一切都在赵官家的安排中。 “交钞一事,关乎无数人的生计,不会风平浪静的。” 这时,外面才说道:“官家,吕元直求见。” “让他进来。” 吕颐浩进殿后,行礼:“臣参见陛下,万岁。” “不必多礼。” “谢陛下。” “听闻你这几年在河北东路的政绩不错?” “都是陛下新政人心所向,臣哪里敢居功自傲。” “知道朕找你来为何?” “臣不知。” 吕颐浩其实知道。 因为从正月开始,官场内部就关于左相一事议论纷纷。 下面推荐了不少名字,但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风,左相可能是前河东东路转运使吕颐浩。 传着传着,吕颐浩居然进京了。 这传闻基本上就成了既定事实。 “朕想让你入政事堂,拜你为左相。”赵桓言简意赅。 吕颐浩则演技到位,连忙跪拜:“臣何德何能。” “你先起来。” 吕颐浩起身。 一边童贯尽收眼底,他心里只说了一句话:继续演! “谢陛下。” “左相不是那么好当的,国朝多事之秋,从东京到太原的官道已经准备修了,朕想让你从这件事开始做起,你怎么看?” “这修官道自然是千秋之计,万世之功,且以交钞为俸禄,能让民夫拿到钱,是最好不过了。” “可现在有一部分人已经给朕奏疏了,他们说这样会破坏交钞的信誉。” “陛下,行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计,不必再议部分人的想法,事成则大势在手!” 吕颐浩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成功了,你随便吹牛逼,失败者,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别吭声。 那些反对者都是狗屎,等老子成功了,他们要么来巴结,要么在背地里酸。 老子失败了,无非被他们踩几脚,好像我什么事都不做,他们就不会踩我几脚似的。 既然是这样的规则,那做事还前怕狼后怕虎作甚? 先干! “好!”赵桓也没有再多问。 他从来不觉得谈了一两次话,就能了解到什么,或者改变什么。 那些执着于通过一两次对话就能了解一个人,或者驾驭对方的人,是浅显的。 自以为是的雕虫小技而已。 “这个左相朕没有找错人,你好好办,遇到什么麻烦,跟朕说。”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吕颐浩表面沉定,但心里却十分惊讶。 来文德殿之前,他设想过无数可能发生的场景。 但就是没有想到,赵官家只跟自己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定下来了。 “你先下去准备一番,该提拔的人要提拔,要有自己用得顺手的人,该制定的政策要制定,大胆去做!” “臣告退。” 吕颐浩下去后,童贯才说道:“官家不担心他任人唯亲吗?” “你童贯难道做到了大公无私?” “陛下恕罪,臣……” “你不必在朕面前说这些无用的话,哪有人真的做到大公无私的,要做事,就必须有自己的人。”赵桓说道,“大公无私者,不可成大事也!” “陛下教诲得是。” 次日,吕颐浩便走马上任,进入了左仆射厅,取代了原来何栗的位置。 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张九成提报上来的《河东官道交钞俸禄》的申报批复了,并且对这个申报做出了高度的肯定。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吕颐浩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力支持张九成的那份颇有争议提案。 这件事还在继续发酵当中。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是正月二十五日。 这一天,尚书右丞秦桧终于从辽东回到了京师。 秦桧刚过黄河,便有不少人去迎接他,为他接风洗尘。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秦相公,您终于回来了! 秦桧则一脸慈祥的模样,安慰着大家。 秦桧拒绝了一切宴请,也拒绝了一切公事的商议。 这一年来,他对京师的了解仅限于一些信笺。 那是极其有限的。 秦桧不是一个轻佻之人,京师发生了许多变化,他需要有人跟他详细地陈述目前的局势。 傍晚时分,秦桧抵达家中。 王氏早已在门口等候着他,见到自己的夫君回来,王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 “良人可还好?” “没有你,一切都不好。” “这一年,辛苦你了。” “快里面请吧。” 王氏命人准备了秦桧最喜欢的糕点和茶,还有酒。 秦桧先说了一些在辽东和高丽的趣事,夫妻二人聊得很开心。 第351章 有利润可图 “良人,我离开的这一年多,京师都发生了什么?” “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张俊被罢官,何栗被罢相。”王氏叹了口气,“吕颐浩现在是左相,朝廷已经开始修官道,钱喻清风生水起,岳飞成为大街小巷谈论的英雄。” 王氏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在说:我们被冷落了。 秦桧却神色淡然地说道:“不必灰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一直在想,官家为何要让你去辽东,去高丽,莫非官家是有意疏远你?” “也不是,辽东的局势确实十分复杂,你以为官家对韩世忠真的放心吗?”秦桧说道,“你对帝王的心思所知甚少,不要看皇帝陛下对你说了什么,要想那些他没说的。” “你的意思是,陛下对韩世忠有疑心?”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秦桧笑道,“我能帮陛下解决其他人无法解决的事情,你认为陛下因何而冷落我?” “吕颐浩他们也入朝了,钱喻清颇得圣宠,岳飞更是有入军政院之势。” “吕颐浩为人跋扈,钱喻清是外戚,岳飞是武夫,他们各有各自的优点,但他们能帮官家解决新农政吗,能帮官家解决改稻为桑吗,能帮官家去私下弄掉各种新政的反对派吗?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那……” “我知道无数人在盯着我这个位置,我也知道官家防着我,那又如何?”秦桧说得轻描淡写,“难道你认为,君臣之间靠的是纯真的友谊在一起?” 王氏无话可说。 “只要我还有用,官家就不会动我,因为我做的事情,一般人做不来。” “万一哪一天不需要你了?” “你是说万一哪一天天下太平了?” “也不无可能。” 秦桧大声笑起来:“你坐在家里,随时随地都认为天下是太平的,但如果你去朝堂上,你就能切身感受到,你死我活的斗争,每一刻都存在,永远都有人反对。”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明日一大早入宫,去陛见。” 正月二十六日一大早,赵桓接到了两份重要的情报。 一份是来自辽东,目前的局势暂时在可控范围内。 只要在可控范围内,赵桓就觉得只要加资源,就能慢慢稳定局势。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份自然是从大理国送来的急报。 是张邦昌送来的。 这才是赵桓目前最关注的。 大理国打下来,那是立刻马上就能看到收益的。 看到张邦昌的信,童氏公然对抗大宋,赵桓不但不生气,反而偷偷笑起来。 “官家,秦相公来了。” “哦,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秦桧进来了。 赵桓一脸激动的样子走过去,握住秦桧的手,说道:“让朕好好看看,朕的秦相公,瘦了!” “能为陛下分忧,臣再苦再累,心里也是开心的。”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赵桓叹了口气,“朕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啊!” “臣也日夜思念着陛下,一想到陛下国事烦忧,臣不能在身边为陛下分忧,臣这心里就如同万箭穿心。” 接下来,君臣二人促膝长谈。 秦桧主要详述了他在高丽的事情。 当然,高手的语言总是充满了艺术的。 可以自动省略那些见不得光的。 或者说,即便提及,也能用修辞手法换一个角度陈述一遍。 而赵桓,则仔细倾听着,时不时还给出肯定的赞赏。 君臣二人俨然一副知己的嘴脸。 等说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话锋一转,问道:“辽东局势你觉得接下来会如何?” 秦桧说道:“辽东将士无不爱戴韩都护,有韩世忠在,金军绝不可能夺下复州。” 秦桧避而不谈朝廷的支持,而是着重强调辽东将士爱戴韩世忠,突出韩世忠个人的威望。 而且这句话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 这看似在夸赞韩世忠,其实是在告诉赵官家,韩世忠现在在辽东军权在握,俨然有藩镇的趋势。 这就真的是说话的艺术。 其实现在的大前提是,韩世忠必须在朝廷的支持下,才能持续守住辽东。 而断章取义地说一句真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很容易唬住人的。 “能守住就好,朕就是要在辽东开辟一个大战场。” 赵桓也没有表态对韩世忠的看法。 秦桧倒也不意外,皇帝陛下自然不会轻易去表达一些事情,自己把风吹到就好了,以皇帝陛下的多疑,他心里会生出一些想法来的。 在不断的积累之后,终于有一天会爆发。 秦桧深刻地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急。 “对于张九成提的《河东官道交钞俸禄》你怎么看?” “这是好事。”秦桧故作思考后才回答,“这是劫富济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东南的改稻为桑要加快步伐了,否则一旦过量的交钞发行下去,而商品不足,会导致物价飞涨。” “你提的这一点,朕最近也在考虑。” “臣斗胆直言,此事已经关乎到国本,不可再拖延,当立刻行事。”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臣愿意亲自前往江东,先主持江宁府相关事宜。” “你如何主持?”赵桓问道,“此事牵涉到无数农民的生计,桑树的幼苗成长期一般在三年,如果让老百姓将稻田改成桑田,前几年,没有产出,也卖不了钱,他们吃什么?” 秦桧说道:“给鼓励费,划出片区,让一部分百姓将稻田改成桑园,种植苎麻,或者茶叶,江东一亩田一年的收成大约在三石,按照江东的粮价每一亩田补偿一贯,直到三年后桑树开始有产出,只要桑树成熟,卖的钱肯定比水稻要多,这样农民是愿意的。” “那需要补偿多少钱?”赵桓面色平静地问道。 “臣有了解过,一亩田可以种植大约800株,等过了过了幼苗期,一株桑苗能卖到20文钱,也就是一亩的桑苗能卖到16贯,若是有三一(三分之一)坏死,则还能有10贯的收入,三年10贯,每年大约3贯,这至少是种粮食的一倍。” 秦桧脑瓜子转得飞快。 显然,关于改稻为桑,秦桧早已做足了准备工作,就在等这一天。 秦桧补充道:“如果桑农能想办法在每亩田多种一些,收成会更大。” 多种一些肯定是有办法的,只要有利润可图,便有人会想办法提升产量。 第352章 官府补助 秦桧继续说道:“桑农收入翻倍,桑树增多,养蚕人增多,纺织厂增多,朝廷通过印交钞到民间,民工们购买更多的衣衫,民工们的钱流入到布品铺,顺着流入纺织厂、养蚕人、桑农那里,这是一条多方都可以获利的利益线。” 赵桓不由得感慨,秦桧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种其实是凯恩斯主义的雏形,通过宏观调控,使得释放到民间的货币健康地流动起来,拉动产业的搭建。 其实赵桓在他的《国富论》里有写到过相关的案例和模式。 但是吧,书本是书本,实际案例是实际案例。 到现在为止,都还有许多官员只背下来了《国富论》,却无法与实际案例融会贯通。 但秦桧却已经深刻理解。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当然,将江东纺织厂的布匹和丝绸卖出海,利润会更高。” 赵桓想了想说道:“按照你的说法,若是要开采出50万亩田,朝廷每年要补50万贯出去?” “是的,三年补150万贯,但是50万亩桑田可以产出4亿株桑苗,卖出80亿文,收桑农的税能收到8亿文,收养蚕人的税至少也能收到这个数,收纺织厂的税至少10亿文,收布品铺至少10亿文,这条产线若是搭起来,三年收税能收36万贯,平均每年12万贯。” 赵桓点了点头。 不过这里面有一些地方是有落差的,例如桑农不会全部把桑苗卖掉,会继续种植。 不过这并不冲突,继续种,桑农卖桑叶,也要交税。 秦桧继续说道:“成熟的桑树至少能供养10年,每年都会增产,每年所收税只会比12万贯更高,10年至少能收120万贯,加上前三年的36万贯,一共至少能收156万贯。” 也就是说,按照秦桧的这套方式,回本周期是13年。 按照国家大战略的时间维度来看,13年回本,算是正常的投入。 毕竟能够拉动那么大的产业起来,解决相当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一旦这个产业链上的人有了收入,他们还会去消费其他的商品,例如茶叶。 如果赵桓把大理拿下来,每年从大理运输500万斤茶叶到中原来卖,就会有更多的人买得起茶叶,这也是在增加朝廷的收入。 所以,在产业链盈利平衡的基础上,这样做,目前来看,是非常有效的。 至少初期有效。 不过,秦桧推算的是理想状态。 赵桓可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在前世有过相当丰富的实践经验。 他知道秦桧的这套方式中有一些问题。 例如补贴,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贪腐漏洞。 但是,你又不能因为它存在的问题,而忽视它的功效。 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一本万利或者十全十美的办法。 “按照你的这套想法,草拟一份《江东改稻为桑》策论。” “是!” 秦桧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他知道,他已经说服了赵官家。 江东改稻为桑的执行权,他秦桧拿到手里了。 不过秦桧哪里知道赵官家心思复杂得连他也跟不上。 赵桓是站在21世纪巨人肩膀上看问题的。 凯恩斯主义有凯恩斯主义的好处,货币增发、利息、就业和消费,凯恩斯主义能够很好地去刺激这些,让国民经济出现快速地增长。 然而,凯恩斯主义不是万能灵丹妙药。 赵桓预感到秦桧必然可能掉坑里,所以他有后手。 倒不是赵桓故意给秦桧挖坑。 但凡要做事的,哪个不会犯错? 改稻为桑是大宋朝一个区域性质的新政,既然是新政,前面就有无数坑。 许多人别说让他扛新政,怕是领导开会,让他发个言,说话都不利索,脑袋一片浆糊。 前面的河流,不仅仅有石头,还有深水区,这是绝对的。 各类问题到时候会层出不穷。 这件事让秦桧来做就是最好不过。 当然,既然赵桓已经察觉到秦桧这套方案中无法避免的问题,甚至可能导致失败,那他一定还会留后手。 等与秦桧聊完,赵桓王怀吉将张邦昌的汇报送去给赵鼎。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召集宰执们关于大理国对抗天朝一事展开议论。 茶叶之战朕已经快忍不住了! 中午的时候,赵桓去睿思殿去找钱槿姝吃了一顿午饭。 赵桓突然说道:“杭州种植桑树可行?” 钱槿姝放下筷子,有些疑惑道:“官家是打算要改稻为桑了吗?” “是有这个想法。” “前日兄长来探望臣妾,他还提及过杭州种植桑树的问题。” “他怎么说?” “这事如果官府要强制干预,会出现许多问题。”钱槿姝说道。 赵桓心头一动,立刻来了好奇心:“什么问题?” “地方官府为了完成任务,可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如果老百姓不愿意改,地方官员可能会派人强制去践踏农田,万一引起民变,可就麻烦了。” 钱槿姝不愧是从小跟她兄长在民间做买卖的,对基层的一些问题,是一针见血。 “桑树幼苗期有三年,强制百姓改稻为桑,三年百姓吃什么?”钱槿姝说道,“所以一定是反对的。” “如果官府补助呢?” “官家的意思是,从国库拨发钱补助。” “就当是吧。” 其实印钱也是可以的。 “官家如此信任地方官员的清廉吗?” 赵桓笑起来:“你当朝廷在地方的监察衙门是摆设?” “既然官家如此有信心,那臣妾就无话可说了。”钱槿姝嘿嘿笑起来。 “你说对,这里面确实有很大的风险存在。”赵桓说道。 “所以,其实要有别的办法。”钱槿姝又拿起碗和筷子,开始吃起来。 “你有别的办法?” “有啊!” “你说说看。” “承包给私人,由银行贷款给私人,私人去出钱购买农田,雇佣农民种植桑田。”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钱喻清的想法?” “我兄长的。” “怕是你的想法吧。” “就是我兄长的。” 果然啊,生意人和官场人的思维模式还是不一样的。 “其实也是受到官家所说的‘那只看不见的手’的启发,承包给私人后,私人自负盈亏,他们会自己算一笔账的,这样钱的流动就遵照商业的规律,不会出现权力强行干涉,造成以权谋私。” 赵桓补充道:“也不能杜绝,只能说减少,例如买地是需要管控的,只要牵涉到管控,就会有权力的干涉,就会出现腐败,但这已经将风险控制在非常小的地步。” “其实官家心里已经非常清楚,官家当时写《国富论》,里面提及到看不见的手和自发秩序,就已经在为改稻为桑布局了吧?” 第353章 遵照天朝的规矩 “你倒是知道的很多!” “臣妾最开始看的时候,没看懂,后来兄长有一次跟我提及到海贸的丝绸问题,联想到东南的改稻为桑,才突然明白。” 赵桓在他的《国富论》里加了不少他自己的理解,集结了道家思想、凯恩斯主义、亚当斯密和哈耶克的部分理论。 当然,辅佐以大宋朝的官制和经济基础。 凯恩斯主义讲究的是国家层面的宏观调控。 但区域的和微观的,却没办法用凯恩斯主义有效解决。 那怎么办? 这时候,就必须交给私有市场。 市场自己就看不见的手,在控制大方向的前提下,微观状态让市场出现自发秩序,遵照商业规律去运转。 也就是钱槿姝说的,私人承包。 等傍晚的时候,赵桓召见了钱喻清。 他让钱喻清起草一份《杭州府改稻为桑策论》。 这就相当于,让秦桧和钱喻清同时在不同的地方进行测试,两条腿走路。 从不同的模式去找各自的优点,最后做复盘总结,然后再大规模推行。 秦桧拿下江东改稻为桑的执行权这件事,很快就私下传开了。 一时间,各方都开始议论纷纷。 有不少人开始暗地里送礼。 因为改稻为桑这事,已经有人闻到了钱的味道。 正月二十八日,早朝。 钱喻清第一个出来,他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何事?” 钱喻清说道:“臣起草了一份《杭州府改稻为桑策论》。” 他此话一出,顿时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改稻为桑,不是秦桧在做的吗,怎么钱喻清也出了一份? “哦,朕看看。”赵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接过来,看了一遍。 秦桧站在人群中,面色如常,但大概已经猜出来赵官家的心思了。 赵官家让钱喻清在杭州也搞一个,无非就是要双方竞争。 例如你秦桧在江东把钱都塞到了官僚那里,最后事情没办法成,而杭州的钱喻清没塞钱到官僚那里,还把事情办成了。 那你秦桧再找各种借口和背锅侠出来,都不好使了。 或者说,你秦桧把钱塞到官僚那里,哪怕事情办成了,但用的钱更多,你的政策都是失败的。 这就对秦桧在江东推行改稻为桑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威慑,逼迫他在撒钱补贴的时候,收敛一些。 有对比才有伤害啊! “嗯,朕看完了,你可以说一遍你的想法。” 于是钱喻清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刑部侍郎、秦桧的头号狗腿子王次翁立刻跳了出来。 王次翁嘲讽道:“钱尚书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此话怎讲?” “给商人贷款,让商人去承包,钱岂不是都被商人赚走了?”王次翁不屑一顾却大义凛然地说道,“何不让利于百姓,使百姓能多挣一些?” 王次翁说完,紧接着汪博彦就出来了。 “钱尚书,下官斗胆直言,为何要承包给商人,而不是让百姓自己改,自己赚钱?” 钱喻清说道:“因为百姓不会自己改的。” “百姓可以赚钱,为何不自己改?” 钱喻清说道:“桑树幼苗期有三年,三年内没有收入,百姓吃什么?” 汪博彦说道:“朝廷可以补助给百姓,使百姓渡过这个难关。” 钱喻清说道:“这也是一个好主意。” 钱喻清没有直接说:补助万一被贪了怎么办? 还没有发生的贪污案,在朝堂上公然说出来,无疑是自找没趣。 因为对方会说:你这是在污蔑同僚。 这时候你就没办法回答了。 聪明的人,到这里就基本上不再争论,以免陷入那种没必要的扯皮中。 “既然是个好主意,那为何钱尚书还要出此下策?”王次翁又说道。 这时,吕颐浩出列说道:“陛下,臣觉得,可以按照钱尚书的策论,在杭州府试行,无伤大雅。” 谁都没想到,吕颐浩这个时候会站出来为钱喻清说话。 新上任的左相,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谁也不敢公然顶撞。 王次翁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吕相公,分明钱可以给老百姓赚,为何要给那些商人?” 吕颐浩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钱真的能到老百姓手里?” 这个时候,吕颐浩的脾气一下子就彰显了出来。 这个人做事跋扈强势,基本上是不会打太极的。 王次翁说道:“下官不太明白吕相公的意思。” “你连这都不懂,是怎么做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上的?” 吕颐浩这话一出口,王次翁立刻神色惨然,他求助似的看着秦桧。 秦桧出来说道:“吕相公大概是指,这中间会有人贪污补助,那就要请肃省院和地方的提点刑狱司做好准备了,不能因为有贪污的漏洞,就放弃如此好的政策。” 秦桧这话说得是相当狡猾了,意思是如果以后发生贪污,不是我的新政有问题,而是监察不力。 赵鼎适时站出来说道:“陛下,依臣看,两种策略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分别试行。” “如此甚好。”赵桓立刻说道,“这件事便这么定,朕现在倒是想听听大理国一事。” 刚才出列的几个人纷纷退回去。 便是如此,改稻为桑的两种策略,在大宋朝堂上公然拿出来,开始分别在江宁府和杭州府试行。 秦桧心里很郁闷,他万万没想到,赵官家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这要是到时候把摊子做烂了,再一对比钱喻清的,他秦桧就可以滚蛋了。 “陛下,大理国童氏不尊重大理国王段正严,干预国政,此乃僭越天朝上礼。”礼部尚书李若水出列说道。 “卿以为当如何?” “自然当兴兵列于大理国,责问童氏。” “不可!”蔡懋出列,“大理国乃是太祖钦定不征之国。”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跳出来了一群官员。 赵匡胤当年还真的玉斧定界,不征大理。 理由是:太祖鉴唐之祸基于南诏。 唐末,大唐派大量的军队去征讨南诏,陷入南诏的战争泥潭不可脱身,致使黄巢乘虚而入。 所以赵匡胤对那里是格外谨慎的。 “陛下,蔡相公说得是,这大理国地处偏远,国朝刚结束与金人的战争,不可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了!” 赵桓未想到居然这么多人反对,他立刻就来了脾气:“有何不可征讨的!别说他大理在西南,比它更偏的交趾、占城,朕不是一样说征讨就征讨?” 蔡懋还要说点什么:“陛下……” “张叔夜!” “臣在!” “你立刻安排兵力,从西南各路南下,朕就是要让大理国的童氏知道,天朝是有规矩的,大理国既然已经臣属大宋,那童氏就得遵照天朝的规矩。” “是!” 征讨大理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这立刻让人明白过来,赵官家刚才只是问个过场而已。 第354章 增进双方的友谊 时间飞快,转眼钱喻清和秦桧各自离开京师。 一个亲自前往江宁,一个亲自前往杭州。 二月,寒冷的冬天终于离开。 明媚的春光唤醒大地,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农民们也开始走出来,进入城里,去打听今年种子的价格。 可以看见一辆辆大车满载从京师出发,据说也装满种子,是运往河北三镇的。 战争结束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变了,似乎许多地方也轻松了下来。 不过,进入二月底是会后,西南的夔(kui)州路和梓州路却与往常不一样。 这两路都开始征兵。 到三月初的时候,户部右侍郎范宗尹突然抵达夔州路。 这个时候,夔州的募兵目标开始对外发布。 夔州募兵五万,梓州路募兵五万,组建十万大军。 干什么? 南下征讨大理国。 范宗尹在夔州颇为高调,搞得风生水起,有如雷霆滚滚。 在夔州和梓州做买卖的大理国商人得到消息后,迅速开始南下回国。 到了四月,宋军征兵备战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羊苴咩城。 一时间,引起了大理国朝野震惊。 段正兴在朝堂上公然指责童量成:“相国,现在大宋天子震怒,宋军十万大军即将南下,请问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文松等人缩在一边不敢说话了。 童量成说道:“殿下就不必担心了,宋军远道而来,疲惫之师,又不熟悉我大理国地势,想要与我军作战,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说这话自然也是有底气的。 便说大唐时期的南诏国,也是借着山川地势,与大唐周旋了数百年,大唐一直不能灭南诏。 “莫非相国要亲自迎击宋军?” 童量成说道:“陛下,臣即刻统帅五万大军,北上迎击宋军,定不让宋军渡过大渡河!” 段正严故作犹豫状态,思考片刻才说道:“若是能与宋军商谈是最好。” “陛下放心,臣自有对策。” 等退了朝后,兵部尚书何施堂说道:“宋军强悍,不知相国有何退敌之策?” 童量成说道:“只需派使者,与宋军周旋,就说要与宋议和,接受宋的要求,拖住他们,使他们疲惫,他们远征而来,必不能长久!” “相国英明!”何施堂立刻赞叹道。 但他们不知道,此时在交州的吴璘已经开始行动了。 “陛下居然让范宗尹去西南领兵,我想不通。”蔡懋摇了摇头。 范宗尹一个妥妥的文臣,毫无边事经验,他去西南,恐怕连军政后勤都没办法梳理好。 赵官家是一个对重要事情极其谨慎且严苛的人,在这件事上怎如此草率? “下官也觉得这次官家的决定过于草率。”说话的是吏部右尚书程振。 “官家是被这些年的胜利冲昏了头,大理国地处偏远山区,西南夷野蛮骄横,那罗氏鬼国诸部对我朝两面三刀,罗殿国又与大理国交好,此次我朝贸然进入西南,怕是……” 蔡懋叹了口气。 因为地理山川和西南各部文化习俗的缘故,要打西南,难度不亚于打辽东。 在这个农耕时代,大山的阻隔,对于军队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更别说西南各部利益极其复杂,那里的人都不尊儒家,生活习俗和中原人全然不同,认可的意识形态也不尽相同。 这个年代,汉人在那里,是被看作外人的。 稍微不注意,大军就可能在大山中迷路。 “范宗尹一直想要推动军政改制,放权地方,官家派他去西南,打仗恐怕不是主要的,而是与西南夷重谈羁縻制,解决西南与朝廷的纽带关系。”程振说道。 “那到底谁来统帅打大理国呢?” “应该会用罗氏鬼国乌蒙部蛮夷,他们对西南地形更熟。”程振说道。 “这讨伐大理,赵鼎最是支持,他想从大理拿到更多茶叶,若是大理战局陷入僵持局面,谏院和御史台,都不会放过他。”蔡懋说道,“赵鼎是真的不知道问题的严重!” “官家现在信任他,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静待战况。” “若西南稍有风吹草动,京师谏官们必群起而攻之。” 关于讨伐大理这件事,起初东京还议论纷纷,现在慢慢也消停下来。 对于年年打仗的大宋来说,讨伐西南,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惊天动地了。 但是茶叶之战,是由赵鼎这个派系推动执行的。 它不仅仅牵涉到多方战略的补充,还影响着大宋朝堂内部政治力量的角逐。 正如蔡懋所言,如果打大理失败了,谏官们就会排队弹劾赵鼎,范宗尹也会被牵连。 靖康九年,四月初六。 一场夏雨之后,雄阔的乌蒙山山脉之间,飘着朵朵白云。 那一座座奇峰,似远古巨兽一般错落在广袤的天地间。 苍翠连绵起伏,延伸到天尽头。 阳光透过一层层水汽,将山间树木叶子上的水珠映照得晶莹剔透。 这里是宋理边境,也是乌蒙部生活的地方。 大理国东川郡郡守杜志下了马车,向前面走去。 他看了看周围,一些人背着竹篓,竹篓里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小孩子在竹篓里东张西望。 这一带乌蒙部自从数十年前接受了大宋的册封后,与中原有了不少接触。 “这边请。” “请。” 杜志到了乌蒙部首领的府邸。 他赫然发现,乌蒙部首领的府邸,竟然有中原建筑风格融入其中。 很快,他就见到了这一代的乌蒙王罗云。 “见过大王。” “阁下远道而来,有什么事?”罗云问道。 “大王,我是奉我国君上之命前来,想要与大王增进双方的友谊,扩大双方的贸易。” 罗云说道:“阁下是想与本王商议一同对付宋军吧?” 杜志愣了一下,说道:“既然大王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的确是的。” 如若不然,怎么会由边境一个郡的郡守亲自过来呢? 必然是事关重大。 “尊贵的客人,还是请回吧。”罗云直接拒绝了杜志,“我罗氏已经接受了天朝封赐,为宋臣,父亲一身效忠大宋,我岂会联合外人,与大宋作对?” 他所说的父亲,是乌蒙王罗星。 当年王安石变法,西南各部叛乱,罗星为王宣副将,随王宣南征,平地乌蒙部,被册封为乌蒙王,统治罗氏鬼国。 这是正儿八经的大宋臣子。 第355章 确实是一个大坑 “大王,宋军远道而来,必然在贵部强征兵丁入我大理,大理山川险峻,你我双方交战,死的只会是我们的百姓,对您来说,得不偿失,切勿被宋国利用。” 罗云说道:“大宋对我父亲有再造之恩,你不必再多言。” 这时,罗云之子罗敬说道:“父亲,大理使者说的未必没有道理,我族势单力薄,人们安居乐业,好不容易摆脱了战争,现在天朝又要起兵事,这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难道与大理国结盟,对抗天朝,就不会带来灾难?”罗云说道。 他非常清楚,大宋的人口和财富有多么的广袤。 他的父亲罗星,其实有汉人血统,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汉人将军打仗,他自然也从小有看到过。 天朝的兵力是源源不断的,天朝的粮食、财富,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现在天子有意南征,对抗天朝,不是明智之举。 罗敬说道:“父亲,我国地势山川一样险峻,只要我们派兵把守住重要官道,宋军必不能进来。” “你不必再说了。”罗云说道,“送客!” 杜志出了王宫,但他并不心死。 到了傍晚的时候,范宗尹派的人也到了,来的是长宁军参军刘甚。 罗云摆下盛宴,盛情款待了刘甚。 “天使远道而来,小王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刘甚出身洛京军事学院,是新学的学生,今年也就才二十五岁,算得上年轻有为。 他端起酒杯说道:“大王盛情款待,在下深感荣幸,怎敢无礼!” 罗云一饮而尽,说道:“小王听闻京师繁盛,当今天子雄才大略,爱民如子,好生向往,可惜年事已高,实是憾事。” “我来就是为此事,天子降下恩德,边陲各部可遣派子弟入京,学习新学,新学盛况,待回来后,能帮助各部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大德!” “好!好啊!天子圣德!天子圣德!” 进步加大商贸,学习儒家文化,让西南各部融入中原,是罗氏父子毕生都在努力的。 罗云显然非常高兴,他喝了很多酒。 “父亲,您喝多了,我搀扶您回去。”罗敬走上去,扶住自己的父亲。 他对刘甚说道:“天使,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 当天半夜,王宫里忽然喧闹声大作。 “大王薨了!” 刘甚在睡梦中被叫醒。 “什么!乌蒙王死了!”刘甚愣了一下。 “天使,快离开吧。” 刘甚立刻开始穿衣服。 等他出去的时候,王宫内已经灯火通明,前面传来脚步声和人的声音。 “快!那边!不准放走一只苍蝇!” 刘甚跟着前面的人拐了个弯,快速向后面走去。 等他刚绕过长廊,便看到那些人举着火把,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地方,将那里围住。 刘甚惊了一身冷汗。 “快,天使,这边,到后面去,我们已经备好了马车。” 刘甚现在只能跟着这人走,他没选择了。 等走到王宫最后面,他隐约听见似乎有人追过来了。 “快!这边!” 后门被打开,外面确实有一辆马车。 “快!快上车!”马车内,一个女子低声呼道。 刘甚也没得选择了,只好上车。 马车快速走进后山的山道,消失在夜色中。 刘甚起伏不定的心逐渐缓下来,他这才发现这个女子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你是?” “我叫罗依,罗云是我祖父。” “原来是县主,失敬失敬。” “现在已经不是了,我阿叔弑父,背叛天朝。” “那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父亲和我祖父都希望能慢慢使我们融入天朝,是父亲察觉到了阿叔的阴谋,他让我带你走。” “原来如此。” 四月初九,刘甚回到长宁军的武宁县。 此时,西南宣抚使范宗尹便在武宁县坐镇。 武宁县北部数十里是庐州,南面就是罗氏鬼国的势力,有易溪部、易娘部、茫布部、阿头部、乌撒部等罗氏鬼国各部。 刘甚到宣抚司,见到了范宗尹,他将自己在乌蒙部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宋军诸将皆大惊。 “范帅,罗氏胆敢背叛朝廷,请让末将统帅一万大军南下,必取那罗敬首级。”说话的是长宁军副都统穆琮。 “不不。”范宗尹仔细思考起来,“这必然是大理国在背后的预谋,现在不能对罗氏强行用兵,否则会让罗氏彻底倒向大理。” 范宗尹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童量成的计谋。 其实大理国太子段正兴当时在朝堂上提出那个民间商业纠纷的时候,作为大理国的权臣,童量成就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自然也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撑腰。 童量成这个人可是大理国时期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无论是行政才能还是军事才能,都非常高。 大理国三十七部叛乱,杀死童量成的叔父,年轻的童量成接过重任,平定了三十七部叛乱。 许多像他这个年纪的,别说挑起一国大任出兵平乱,怕是汇报一个工作,都说不到重点上去。 既然知道段正兴想干什么,知道大宋想干什么,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并不惧怕宋军,即便大宋灭了交趾,他也不怕。 因为西南这块地方,确实是一个大坑。 当年强悍如唐军,也始终没能啃下这块地方。 原因无它,打开地图,看看云贵高原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就知道了。 而罗氏鬼国,作为大理东北边的存在,从战略上,是起到了军事缓冲的作用的。 如果宋军强攻罗氏鬼国,会让罗氏鬼国其他各部团结起来对抗大宋。 即便宋军最后击败罗氏鬼国,抵达大理,宋军也会实力大损,根本无法再与大理军队交战。 12世纪的大理国可不弱,它的疆域非常广阔,包括云贵地区,部分老挝地区,以及缅甸地区。 如此广阔的地方自然不是用嘴巴亲来的,而是用刀剑杀出来的。八壹中文网 刘甚说道:”范帅,下官以为,现在应当立刻派人前往罗氏各部,见到各部首领,揭露罗敬的罪行,拉拢各部,即便有人不愿意信我们,但必然也会有人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说得有道理!”范宗尹倒是不急,本身他过来就不是真的要打主力的。 他的任务是吸引大理国的主力北上,使大理国后方后续,吴璘从南面北上,出现在大理国后方。 吴璘才是打大理国的主力! 范宗尹立刻安排了人前往罗氏各部。 第356章 仁者无敌! 靖康九年,四月十三日,嘉定府接到了范宗尹的军令,嘉定出兵两千南下,攻打大理国边境虚恨部。 与此同时,在四月十五日的时候,黎州也接到了范宗尹的命令,两千人马南下,配合嘉定军挺进大理国建昌府。 自此,宋理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到了四月二十三日的时候,罗敬被推上罗氏鬼国国主位置的消息,传回大理国都羊咀咩城。 “好!好啊!”兵部尚书何施堂赞叹道,“还是相国这一招高,知道罗敬其人野心勃勃,素与他父亲理念不合!” 童量成说道:“有我们的人马进入乌蒙部,帮助罗敬,他必能坐稳位置,他现在已经向各部发布命令,说宋使害死了他父亲,不等我们动手,罗氏鬼国将与宋军先打起来。” 四月二十六日,又一则消息传到大理国都:嘉定宋军攻下虚恨部,擒获了虚恨部首领。 大理国建昌府北部防线被宋军快速撕破,这路宋军手持强弩,在山川之间一路杀下来。 与此同时,还有消息称黎州宋军也已经挺进到邛(qiong)部州。 这个两个消息在大理国引起了极大的震撼。 宋军初战表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使得大理国兵部尚书何施堂都有些意外。 文松更是吓得面色惨白,他颤颤惊惊说道:“这样宋军是不是真的就打过来了?” 何施堂笑道:“你不必多虑了,相国早已部署好,建昌府各地都安排了兵马,宋军只不过打了边陲一地而已,他们敢纵深进来么?” 四月二十七日,邛部州。 黎州宋军穿越前面那座山后,斥候在山林间发现了一支大理人马。 很快,双方在山道的丛林之间,以弓箭和弩箭开始作战。 到了四月二十九日的时候,大理建昌府治所木逵的紧急调兵令,分别发到了保塞部、落兰部、勿邓部、两林部、阿都部、风琶部、杀麻部。 各部首领迅速开始集结本部青壮,准备武器。 靖康九年,五月初一。 童量成亲率三万大军,抵达会川。 如果加上此时正在动员的后勤,会川府有大理军共六万人。 到了五月初二,童量成接到了来自大宋梓州路一带的最新情报。 情报显示,鉴于罗氏鬼国的政变,宋军方面正在加大兵力的征集。 据说范宗尹打算征集二十万大军。 并且,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大宋正在秘密从陕西调集精锐部队下来。 连西北禁军主将的名字都开始流传,据说是第六次宋夏之战,大战西夏铁鹞子的李世辅。 而且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 大宋之前也不是没有从陕西调集过精锐到西南。 神宗年间打交趾,就是调集的西军南下的。 “看来大宋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打一场硬仗!”童量成神色沉着,“当年强如大唐,与南诏打了一百多年,也未能打下南诏,我不信宋国能灭我大理!” 五月,云贵高原也进入了雨季。 连绵起伏的大山之间,时而细雨绵绵,时而却倾盆大雨。 宋理之战的局势初步形成。 大理方面,会川府作为指挥中心,有主力精锐部队集结,由权倾朝野的大理相国童量成亲自坐镇。 与此同时,建昌府各部已经动员起来,总兵力达到一万。 宋军方面,前头部队并不是范宗尹的主力,而是偏远之师黎州、嘉定。 双方在崇山峻岭之间,展开了山地、丛林战。 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双方各有胜负。 五月初五,落兰部、阿都部、沙麻部纷纷朝勿邓部快速推进,大理军呈现会师之势,欲集中兵力与宋军决战。 五月初七,大理各部人马汇聚到勿邓部。 此时,嘉定宋军在击败虚恨部后,已经快速南下抵达邛部,与黎州宋军会师,围攻邛部。 到了初九,各部人马星夜兼程赶路,也抵达了邛部。 邛部这个地方盛产名马,不是那么好打的。 双方在近十天之内,展开了多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 大理想以步兵诱导宋军进入骑兵的范围,宋军则以弩箭攻击骑兵。 大理骑兵可不像金军拐子马那样一律披铁甲。 在宋军弩箭的进攻下,大理骑兵一时间也无法快速击垮宋军。 直到初十,各部人马抵达邛部后,大理兵力突然暴涨到一万。 在足够的兵力下,大理军才占了上风,击溃这路宋军。 为了彻底解决建昌府的隐患,大理军开始全面追击宋军。 初八,刘甚从易溪部回到长宁军。 “范帅,那罗敬果然派人去了易溪部,不过易溪部首领已经将罗敬的人杀了,他们愿意归顺朝廷!”八壹中文网 “好!看来朝廷这些年在西南的经略并非毫无成果,罗氏实乃忠良,不过是罗敬个人野心膨胀!” 当天,范宗尹便集结了五万人马,从长宁军出发,浩浩荡荡南下。 范宗尹则对各部人马下令:秋毫不犯,违令者斩! 初九,宋军主力抵达易溪部。 易溪部首领统帅高层,亲自前来迎接王师。 不仅如此,易溪部还拿出粮食和财报进献给范宗尹。 范宗尹如是说道:“吾奉天子昭命讨贼,岂可掠大宋子民之财?” 遂当场退还。 这是易溪部万万没有想到的。 很快,易溪部的百姓也发现,来到他们这里的宋军,并没有像他们之前想的那样欺负他们。 不仅没有,在路上遇到困难的,被宋军遇到,还会主动站出来帮忙。 倒是也出现了一个指挥使带着几个人去猎户家里把东西都拿了,躲起来吃。 据说上报到范宗尹那里,他立刻将那几人当众斩首。 这件事在易溪部很快传开,人们无不称赞王师仁义。 而且,范宗尹接下来还做了另外一件事,彻底收获了易溪部的人心。 他让随军医师们,将从东京带来的宝贵的医书,抄录下来,赠送给易溪部。 可以说,范宗尹是真的在西南施以王化。 范宗尹的做派,绝不只是给易溪部的人看的。 此关键时刻,大宋兴兵而来,乌蒙王突然暴毙,罗氏鬼国成了宋理之间兵锋相见之地。 罗氏鬼国各部其实都已经非常敏感。 他们都密切地关注着宋军的动向。 到了五月十四日,易溪部首领亲自写给茫布部首领的信送到了茫布部。 信中,易溪部首领对宋军的行为进行了详细地陈述。 五月十五日,易溪部首领的信抵达了易娘部。 到五月十八日的时候,身在易溪部的范宗尹,先后收到了易娘部和茫布部的信。 他们在信中表达了对大宋的尊敬,对天子的敬意,表达了对中原的友好,对京师的向往。 后来,在讲武堂分析宋理之战中,范宗尹平叛罗氏鬼国之乱时,是这样说的:正义才是人心所向。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正义。 因为,仁者无敌! 不过,前提是,你本身的实力得足够强大,然后再宣传正义,并且用实际行动表明。 向往和平,是这个世界上普通民众共同的朴实愿望,不分种族,不分国界。 到此为止,罗氏鬼国有一半的部族重新归顺了大宋。 第357章 永世难忘 五月二十日,范宗尹抵达易娘部,此地距离乌蒙部只有三十几里。 走山道也不远了。 当罗敬还沉迷在他的新君美梦中的时候,王师已经到了家门口。 五月二十一日,得知宋军主力已经抵达石门江畔的罗敬,在震惊和恐慌中快速集结了一批三千人的兵力。 然而,这三千人在抵达石门江后,几乎没有动手,直接就向宋军投降了。 五月二十二日,得知自己的大军已经投降,罗敬在王宫中有一种懵逼的奇妙感。 他摸了摸那张椅子,还没有坐热。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愿意归顺大宋。 不是大宋的兵力有多强,更不是罗氏鬼国的山传地形不够险峻。 而是,中原能施以王化,能使野蛮变得文明。 五月二十三日,建昌府捷报抵达会川府,送到童量成的桌上。 童量成看完后,大笑道:“我本以为宋军能坚持数月,没想到才五月,就败走了一路,战力不过如此!” “宋军前锋被我们打败,罗氏鬼国投靠了我们。”兵部尚书何施堂大笑道,“宋军走西路被我们击败,走乌蒙部无路可走,走东路,罗殿国是依附我们的,唯一的自杞国,是相国的手下败将!” 他说的自杞国,是广南西路以西的地方,也就是滇东。 自杞国是乌蛮的弥勒、师宗二部建立的。 这两部曾经都隶属于滇东乌蛮三十七部。 当年大理国开国君主段思平,联络乌蛮三十七部,拥兵十万,攻入羊咀咩城,建立大理国。 从此,开始了大理段氏与乌蛮三十七部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到了段正严继位的时候,滇东三十七部发生叛乱,还一度攻占了大理国的东都鄯阐城。 后被童量成击败,退回了滇东。 也就是现在的自杞国和罗殿国。 罗殿国是臣服于大理国的,但自杞国却并不臣服于大理国。 “局势一片大好啊!”何施堂继续说道。 “我听闻,这些年来,自杞国与大宋交易马,赚了不少钱,也与宋人交换了不少好东西。”童量成说道,“宋人早已在布局想要制衡我们。” “相国不必担心,既然自杞国被相国打败了,自杞便绝不会再贸然与我们交手。” 童量成忽然说道:“关于宋人的援军,梓州路可有新的情报传来?” “相国是指宋国从西北调精锐南下的情报?” “是的。”童量成说道,“大宋陕西军战力强悍,不可轻视,还是要小心为妙。” “民间确实到处都在传闻,听说那个李世辅是一个名将。” “我不管他什么名将,只要我们往大山里躲着,宋军再厉害的名将都来不了!” “可下官听说,大宋陕西军,也经常打山地战,不可小觑。”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下官认为我们应该随时征集更多人手,以防万一。”何施堂说道,“万一这位大宋的名将来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 “宋军现在连罗氏鬼国都过不来,何须增兵。”童量成说道,“增兵牵涉到诸多民生,暂时不动。” 三天后,也就是五月二十六日,东川郡。 杜志接到了来自乌蒙部的消息。 “什么!你说宋军已经抵达乌蒙部,罗敬被抓了!”杜志大吃了一惊。 “不仅如此,罗敬三天前已经被处死,罗氏鬼国各部已经臣服于宋人。” “这不可能!宋军怎么可能如此快就解决了罗氏鬼国各部,这绝不可能!” 杜志非常清楚,像他们这种部族制的西南人,与中原人是有天然距离感的。 即便宋军能解决罗氏鬼国,却绝不可能这么快。 甚至杜志都做好准备,宋军强行攻打罗氏鬼国,双方杀得血流成河,这样大理国渔翁得利。 “是不是搞错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罗敬被杀的,现在罗羽已经成了乌蒙王。” “如此说来,宋军已经抵达乌蒙部?” “到了,而且是他们的主帅亲自统帅大军到的。” “来了多少人?” 阿川说道:“暂不清楚。” 杜志想了想,说道:“你去一趟乌蒙部。” 阿川愣了一下,说道:“现在宋军在乌蒙部,我去乌蒙部岂不是……” “你代表大理国去一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宋乃是天朝上国,罗氏各部都看着,大宋不敢随意杀你。” 听这么一说,阿川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他继续问道:“您让我去乌蒙部作甚?” “去见宋军统帅,就问为何要杀罗敬,为何要插手罗氏鬼国的内政,这会引起西南各部的不满。” “罗氏鬼国是天朝附属国,他们自然……” 杜志说道:“即便如此,罗氏鬼国没有任何僭越之举,天朝也不可随意杀乌蒙王。” “可罗敬弑父,他……” 杜志恨不得把他四十二码的鞋脱下来往阿川四十码的脸上狠狠抽几下。 “罗敬弑父没有任何证据,罗云年事已高,喝多酒死的,罗敬是自然继位,合情合理,懂吗!” “懂懂懂!” “但你去的真正目的是打探宋军的具体兵力,这才是关键,知道吗?” “知道!” “去吧!” “是!” 阿川走了,杜志立刻派人将这个消息往东川府送。 五月二十九日,范宗尹正在巡视军队。 宋军对外号称二十万,实际上来的也就六万人。 不过六万人对于西南各部来说,也算很多了。 范宗尹打仗是个外行,但是他搞管理却是个行家。 要不然这家伙在历史上怎么可能成为两宋最年轻的宰相? 这一天他都巡检。 宋军要么组成营外出打猎,要么在帮乌蒙部的农民耕田,要么在帮忙背东西,砍树木。 这样一来,乌蒙部不少人倒还主动送一些食物。 其实这个时代的西南百姓,比中原百姓过得稍微好一点。 中原百姓必须种田,看天的脸色吃饭,还要被地主和官老爷剥削。 但在这里,山里资源丰富,打猎、采集果子,都可以饱腹。 范宗尹在各部首领的陪同下,转了一转,对宋军和当地民众的相处,表示很满意。 他对乌蒙王罗羽说道:“天子一直跟我强调,要尊重你们的习俗,要与你们和睦相处,不仅如此,还要经常从中原带一些物产过来。” “天子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这时,下面的人突然过来说道:“范帅,有人自称是大理国使者,要见您。” “哦,大理国使者?”范宗尹思考起来。 罗羽说道:“大理国还敢派使者来,不如杀了!” “对!杀了!”其余首领也跟着说道。 “不可。”范宗尹大致已经猜到大理国这使者是来干什么的了。 第358章 人性的弱点 罗敬被处死,大理应该已经知晓,但大理国国都距离这里遥远,不可能做出如此快的反应。 所以这个使者,可能只是东川郡派来的。 不可能代表大理国高层,谈论核心问题。 那自然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呢? 范宗尹也猜到了。 “带大理使者来这里见本帅。” 阿川被带过来。 阿川穿着一身的粗布麻衣,怎么看都不像是羊咀咩城来的。 不过,这里许多有身份的人也都穿布衣,毕竟丝绸是中原的,而且在中原也是有身份的人才穿得起的。 “你是何人?” 虽然听不懂范宗尹说的话,但阿川立刻被范宗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给吓唬住了。 一边的翻译连忙将范宗尹的话翻译过去。 阿川说道:“我是奉东川郡郡守的命令前来见宋国将军的。” “我就是了,你说吧。” “我们郡守听闻宋国将军杀死了乌蒙王罗敬,在这一带行凶……行凶……作恶……”阿川明显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壮着胆子把话说了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一听到这话,范宗尹还没有发作,长宁军副都统穆琮立刻拔出刀。 阿川退后了两步,故作镇定。 “把刀收回去。”范宗尹说道。 “范帅,分明就是这些人挑唆罗敬那个畜生弑父……” “收回去。” 穆琮这才把刀收了回去。 范宗尹说道:“你是想说,罗云病故,罗敬继位理所应当,而我们来乌蒙部,擅自杀死乌蒙王,是坏了天朝与西南的关系,是吗?” 阿川愣了一下,呆呆看着眼前这个才三十出头的青年。 他……他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阿川怔怔点头。 “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是天朝使者,在西南以仁礼行事,不敢擅杀你,否则诸部人心不服?” “啊!你怎么都知道……”阿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首领都感到不可思议。 “罗敬弑父,证据确凿,诸部首领无不悲愤此獠之阴狠毒辣,今我天朝发兵二十万,匡扶人伦,救西南万民于水火,恩以圣泽,诸部首领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会受你等小人挑唆!” 范宗尹顿时语气严厉起来,对阿川怒斥道。 阿川本来就害怕,被这番斥责,更加害怕。 “我……我是大理国使者,我是大理国使者,你不能杀我……” 范宗尹大笑道:“你回去吧,本帅不杀你!” 阿川听后,立刻转身便离开此地。 穆琮急忙道:“范帅为何放他走?”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他……” “我们是天子之师,是仁义之师。” 众首领不由得对范宗尹称赞有加。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跟范宗尹说道:“那个大理国使者还没有离去。” “不要打扰他,他是大理国使者,我们是天朝仁义之师。” 穆琮更加不解范宗尹的行为。 难道任由敌国使者在这一带乱窜? 六月初一,会川府。 童量成看完杜志发来的情报后,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何施堂问道:“相国,怎么了?” “宋军杀了罗敬,已经控制罗氏各部。” 何施堂也大吃了一惊:“这……这怎么可能,之前杜志还说我们已经控制了罗氏鬼国,这……这不可能!” “这件事已经确认了。” “如此说来,宋军主力将抵达东川郡?” “下一步也应该来了。” “那我们应当立刻在各地调集更多青壮才是啊!”何施堂有些着急了。 “不急,杜志派人去探查宋军兵力了,在不清楚宋军具体多少兵力之前,我们贸然征集各地青壮,为我们军需加重负担,此乃不智!” 六月初三,阿川急匆匆赶回东川郡,见到杜志。 “确定是二十万?” “那个宋国将军说二十万,本来我是不信的,但离开乌蒙部的之前,我四处打听过,此次宋军来的的确不少,到处都是人!”阿川显得十分激动,“若是没有二十万,我阿川把这颗脑袋给您当球踢!” 杜志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宋军还真来了如此多人。 看来北面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啊! 不过杜志深思熟虑了一番,决定再多派一些人混过去查探。 “郡守,宋军说不定很快就打过来了,这可是重要情报啊!若是晚一些送到相国那里,便是贻误军情!” 阿川这个时候,瞬间仿佛诸葛孔明附身一样,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现在便将这情报告诉相国?” “不能再等了,一刻都不能再等了,宋军来了二十万人,我们必须快速集结各地青壮,否则……” 杜志还真的被阿川这一惊一乍给唬住了,他紧张地问道:“否则怎样?” “否则我们来不及准备,我大理国危矣!” 人们总是容易被人性的弱点所操控。 例如贪婪、懒惰、自私。 当然,恐惧也是人性的弱点之一。 所以,那些商家在赚你钱之前,总是先温柔地对你“恐吓”一番,等你害怕了,就会用感恩的目光看着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杜志赶紧立刻马上派人去把这个消息送到东川府。 并且,为了不耽误事,杜志用一种十万火急的语气的语气写了这封信。 仿佛他妈的只要他童量成多吃一口饭,宋军二十万大军就会立刻铺天盖地涌过乌蒙山脉,把大理国给踩碎了一样。 看完自己写的信,杜志都佩服自己,立刻变得热血起来,似刚完成了一部史诗大作一样。 当然,更加热血的是阿川,他眼角闪动着星光,嘴角四十五度扬起来: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宋军的阴谋,说不定大理国真的完了,我这真是个天才呢! 阿川甚至开始想着把宋军干掉后,去羊咀咩城觐见,请求段正严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 卧槽,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六月初五,这份史诗般的紧急军报终于放在了童量成的桌上。 它是如此地厚重,似大理国的命运都系在了这张纸上一样。 童量成深吸了一口气,何施堂紧张地说道:“相国,怎么了?” “经过杜志多番持续探查,已经大致确定宋军兵力了。” “多少?”何施堂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处。 童量成皱着眉头说道:“二十万。” “快!快到各地征集青壮,一定不能让宋军渡过牛栏江!” 第359章 一触即溃 六月的成都已经进入盛夏时节,烈日炙烤着大地,一切都被照耀得明晃晃的。 不过,成都城外却是商旅络绎不绝。 甚至可以看到从西边过来的不少吐蕃人,他们牵着驴子,或背着竹篓,或是坐着马车。 这些吐蕃人主要是想到成都买茶叶。 这个时代的吐蕃不比大唐时期,吐蕃各部已经分裂,再也不复当年之勇。 倒是随着中原茶叶的数量增长,一批吐蕃人在喝完这种中原神奇树叶后,顿时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吐蕃人:世间竟有如此好喝之物!走!去买! 于是,茶叶成了吐蕃人的快乐瘦宅水。 而成都,作为大宋朝西南最大的城市,其繁华程度,自然是配得上自古以来的“天府之国”的称号的。 蜀绣、蜀纸,在大宋朝是如雷贯耳的。 交子就是成都这一带的商人搞出来的,后来赵佶和蔡京觉得这东西真他妈的好用:给老子印,往死里印! 再后来,赵桓:给朕把印钞机全部打开! 这也说明了成都商业之繁华。 此时,一个人骑着一匹马飞奔到知府衙门。 倒是无人敢拦他。 “报!卢知府!前方传回来的信!” 成都府知府卢法原接过来信,他看完后,说道:“几个月过去了,范宗尹一兵未发?” “卢知府,范宗尹还是发了两路兵的,从黎州和嘉定发的两路,不过听说已经兵败而回。” “范宗尹刚到的时候,不是表现得胸有成竹,不是很厉害的吗!”卢法原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立刻提笔开始写。 他写的是奏札。 范宗尹跑到西南来兴兵攻打大理这件事,可不是他范宗尹一个人的事。 朝堂各方势力都盯着这边。 甚至京师一大堆人,早就准备好了弹劾奏札,只要战局稍微不利,立刻就有人奏疏上去。 卢法原自然是受人所托,悄悄盯着范宗尹。 成都府推官杨樊说道:“卢知府,这范宗尹不出兵,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下官一时间也不能猜出来。”八壹中文网 “你可知乌蒙山有多高?你可知西南诸蛮有多残暴?”卢法原不屑地说道,“就范宗尹那小子,怕是连血都没见过,也敢来西南来放肆!” 等写完奏札,卢法原立刻八百里加急往京师送。 这封奏札一旦到京师,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因为从黎州和嘉定发的两路人马,先后都战败了。 这在本来就对征讨大理国争论不休的大宋朝堂上,无疑就是扔进了一块大石头,必然卷起千层浪来。 即便卷不起来,也有人想要它卷起来! 但卢法原不知道的是,此时,童量成已经开始在大理国内大规模征调青壮。 当然,征调青壮是一门技术活,不是想调就随意调的。 虽然大理国不是纯农耕文明,但是部落的青壮们也是劳动力,不能随意乱来。 而且王都附近的肯定不能随意征调,东面石城郡是驻守东线,防御自杞国的,也不能征调。 于是,便从善巨郡、弄栋府、善阐府、威楚府抽调。 此次抽调的青壮人数大约在五万人,后勤人数在七万,一共十二万。 将全部云集在会川府,然后由童量成亲率大军抵达东川郡,与宋军对峙。 加上之前会川府六万人,一共十八万。 将对外号称三十万。 六月中旬,就在大理国内部进入紧急状态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一路五千人规模的军队,沿着红河,进入了大理国内。 这支军队的人数并不多,但却是一支装备极其精良的军队。 不仅仅有铁甲,还有装备了大量弩箭,每一个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如此数量的军队,对于吴璘的快速行军,自然减了不少包袱。 而且有红河,宋军只需要船只即可。 等到六月中旬的时候,吴璘沿着红河,穿越了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脉。 这是一件极其考验军队耐力的事情。 “吴帅,那些向导说,前面是威楚府,距离大理王城大约只有三百多里路了。” “报!吴帅,在附近找到一块地方可以驻扎。” 斥候们仔细描述了那个地方后,吴璘说道:“全军休整。” 宋军立刻停下来,开始往指定地点行去。 不多时,军营便搭起来了。 颜裴说道:“吴帅,咱这一路上来,大理国一部分民众已经发现我们了。” “我知道。”吴璘大口大口喝了一壶水,他看了看周围,“我们已经进入大理国的腹地,即便他们现在派人来,也已经无济于事。” 他话音刚落,便有斥候飞快奔来:“报!吴帅,前面有一批人正在向我军靠近,人数大概在一千出头。” 颜裴立刻问道:“什么装扮?” “就是非常普通的装扮,但有武器,有弓箭,距离我军目前有约五里。” “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看来乘船上来的确没办法隐藏痕迹。”颜裴说道。 吴璘直接说道:“立刻组织五百军士过去,先与他们商谈,就说我们是大宋王师,如果对方不愿意商谈,格杀勿论!” “是!” 宋军出了一个营,这个营的配置有甲胄,武器基本上的弩箭和刀。 因为大理国士兵披甲的并不多,根本不需要破甲的武器。 这就好比跟当初的交趾国打,只要正面打野战,交趾军一触即溃。 为什么? 因为交趾军披甲的很少。 在古代,披铁甲的步兵,一个轻松干掉五个不披甲的完全没有问题。 大理国许多地方都是部落制,更不必说披甲了。 当年唐军为什么跟南诏打了那么多年,主要原因一是唐军披甲率不算特别高,二是大理国地形复杂。 但是眼下,吴璘都已经深入大理国腹地,而且全员披甲、弩箭。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阿父!就在前面!”一个年轻人指着前面说道。 这群人快速朝宋军所在的营地赶去。 不过,很快他们就见到了同样向他们赶来的宋军。 当他们看见那一支支披甲整齐列队的宋军的时候,一时间有些错愕。 烈日炎炎下,杨志兴眯着眼睛,看见前方那些人。 错愕之间,杨志兴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看装束就知道这些不是大理国人。 “阿父,那些人……”杨志兴的儿子杨昱延有些惊疑地说道,他话没有说完,被他父亲打断了。 杨志兴说道:“先派人过去查探一番。” 第360章 好戏还在后头 杨昱延点了点头,立刻派几个人从侧翼往前快步走去。 “颜总管,对方斥候过来了。” “我看到了。”颜裴对着旁边的向导说道,“你叫他们过来。” 那个向导说道:“这些人应该是威楚杨家的人,杨家在这一带家大业大……” “我让你叫他们过来,不是让你给我说甚杨家不杨家,叫他们过来!” 那个向导连忙冲着前面的人,用大理的官方语言喊道:“我们是大宋王师,请过来说话!” 对方没有任何靠近的意思,似乎也并不打算过来。 向导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对方在侦查了一转后就返回了。 “首领,对方的人数大约在四五百人。”斥候这样说道。 杨志兴疑惑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说是大宋王师。” “大宋王师?”杨志兴大吃了一惊。 杨昱延说道:“阿父,大宋王师是甚?” “大宋就是中原天朝,王师就是天子之师。” 杨昱延也露出惊诧的表情:“就是您提前跟儿提过的中土?” “没错!” “半个月前王都不是才来消息,说宋军尚在乌蒙山以东吗?” 杨志兴脸上的皱纹如同一条条沟壑,他皱起眉头说道:“我也不清楚这里为何会出现一支宋军。” “这些人胆子真大,敢深入我大理腹地。”杨昱延冷声说道,“阿斌,你过去跟他们说说,就是威楚杨家的人来了,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是!” 阿斌带着几个人很快靠近了宋军。 颜裴没有下令进攻,宋军只是列出军阵。 阿斌等人走过去来,他说道:“这里是威楚杨家的地界,你们速速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颜裴对着向导说道:“就说我们奉天子昭命前来讨贼,助大理匡扶社稷,让他们首领过来!” 向导按照颜裴的话说了一遍,对方大怒道:“你们在威楚杨家的地界,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颜裴听完向导的话后,慢条斯理拿出自己身上的弩弓,放了一支箭矢在上面,瞄准对面那个喊话的。 咻的一下,箭矢飞出,瞬间钉在了对方的胸口。 对方怔了怔,倒在地上。 跟过来的几个人立刻如惊弓之鸟一样,赶紧退回去。 向导一看这架势,吓得连忙说道:“上官,你们杀了威楚杨家的人,他们在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的望族,而且还是大理国主任命的威楚府高官,这……” 颜裴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说道:“我们是王师,代表天子。” “这……” 得知阿斌被杀死,杨昱延大怒:“阿父,他们杀了阿斌,动手吧!” 杨志兴说道:“这批人的军备十分精良。” 杨昱延说道:“我们人多!” 阿斌被杀,杨志兴也是恼怒,他沉吟一声,下令道:“上!” 这些人一部分拿着弓箭,一部分提着刀,立刻一拥而上。 先是准备用弓箭压阵。 颜裴一看对方不但不好好商量,还动手了,立刻说道:“弩箭准备!” 宋军的弩箭手们立刻举起弩弓,动作娴熟地取出箭矢放在弩弓上。 “放箭!” 弩弓的弦发出轻微地震动,一支支箭矢密集地飞出去,还不等大理军有所行动,已经冲过来。 惨叫声瞬间响起,最前面十几个人倒在地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则痛苦地哀嚎。 没有任何停顿,宋军第二排弩箭手紧接着发射弩箭,第二波弩箭接踵而至。 一些大理军企图拉弓射箭,但这个距离显然还在弓箭射程之外,弓箭落到距离宋军还有二十几米的地方,对宋军几乎不构成杀伤力。 “冲!冲!”杨昱延继续喊道。 大理军没有撤退,而是快速往前。 他们一个个倒下,后面的则在宋军的弩箭中往前冲。 很快就到了弓箭射程范围内,但令他们绝望的是,弓箭的箭矢对宋军铁甲根本不造成伤害。 这是一场军备不对等的小规模战役,这里的大理军,从未与宋军交过手,他们对军备代差的认知并不强烈。 直到此时为止。 杨昱延终于认识到差距,他大声喊道:“阿父,快撤兵!” 慌乱之间,父子二人赶紧召集众人撤退。 大理军在死伤一百多人后,狼狈撤出了宋军的射程范围。 那个向导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上官,你们闯祸了,你们杀的是大理国的官兵,这是冒犯君上的。” 颜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再次强调:“我们是天子王师。” 等傍晚的时候,颜裴大致汇报了下午的这件事。 吴璘正在亲手烤鹿肉。 今天宋军出去打猎,收获颇丰。 没有收获的,吴璘也破天荒地让后勤的将有限的肉干拿出来加餐。 古代军队,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一般是没办法吃肉的。 不过也不完全是,后勤都带一部分肉干,大约半个月左右加一次餐。 毕竟行军艰苦,让士兵们放松放松,也是人之常情。 “坐。”吴璘招呼颜裴坐下来,亲自给他切了一块肉。 在吴璘看来,今天下午发生的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吴帅,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吴璘看了颜裴一眼,他眼中有一丝狡黠,更多的是冷酷,“大理官兵贸然对天子王师动手,触犯皇帝陛下天威,视朝廷于无物,辜负了天子对他们的信任,你说该怎么办?” 颜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里话不多的主帅。 要么不说,要么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吴帅的意思是,对威楚动手?” 吴璘更正道:“这叫立威!” 天黑之前,杨氏父子狼狈逃回去。 但绝口不提自己兵败,而是宣称自己被宋军偷袭,导致损失了小一部分人。八壹中文网 杨志兴当天晚上就召集了当地有权有势的财主、权贵,坐在一起商议今日遇到的事情。 “前些日,从会川府发过来的命令,是召集青壮,汇聚东川,听闻宋军在乌蒙山一带。”一个叫何意深的地方权贵说道,“咱们威楚距离会川尚有数百里,距离乌蒙山就更远,您说来的是宋军,莫非宋军绕过了乌蒙山脉,从东面深入到我腹地?” “不可能,东面是罗殿国,宋军从那里过来,罗殿国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相国也绝不可能不知情。”另一个叫杨志盛的说道,他是杨志兴的弟弟。 何意深说道:“而且我听闻,相国已经让罗殿国调兵,宋军想要穿越那里的茫茫大山,神不知鬼不觉到威楚,几乎不可能。” “除非……” 第361章 兵在精而不在广 “除非什么?”杨志兴神色一怔,问道。 “除非是从交州过来的宋军。” 杨志盛此话一出,在场的都甚是诧异。 “交州?” 杨志盛说道:“前年王都不就发来消息,说宋军已经夺回交州了么?” “那交州距离威楚也有近千里,而且大山阻隔,宋军怎么就……” “别忘了有诸多河流。” 众人陷入沉思中。 杨昱延不甘心地开口说道:“即便有河流,要穿越茫茫大山,到这里来,也是艰难重重。” 杨志兴说道:“不要再纠结这个了,眼下宋军抵达威楚已经是既定事实,我们不该再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浪费时间,现在要立刻征集人手,阻拦这路宋军。” 何意深说道:“杨知府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宋军从何处来,是我们该如何应对局面,相国没有派人来通知,说明相国可能并不知情,若是我们任由这路宋军继续西进,很快就会抵达王城。” 杨志盛叹了口气说道:“眼下相国又要在各地召集青壮,我威楚哪有那么多人啊!” “有!”杨志兴站起来,“现在就传令下去,连夜召集人手,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无条件服从,必须立刻到威楚城!各位分头去行动,不能有半点耽搁!” “是!”众人站起来。 这大理国的人口,比西夏还是要多一些的。 西夏大约在三百万,大理国正值全盛时期,自然条件比西夏更好,总人口在五百万以上。 童量成征调十几万青壮入伍,也并未在某一个地方集中抽人,而是各地分别抽取。 威楚现在要紧急强召人手,也能做到非常快。 而且大理民间有不少猎户,他们本身就有弓箭、刀具一类,常年在山中活动,体格也十分强壮,只需要把人召集过来,就能快速形成战斗力。 威楚是大理国国内几座少有的大城,实力还是有的。 六月十六日,一大早,宋营。 昨晚宋军大吃了一顿,今日将士们精神抖擞。 吴璘正在营帐内吃早餐,斥候来了。 “吴帅,打听到了,昨天夜里,威楚的大理人在连夜征调兵力,方圆十几里全部收到了通知,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入伍,这些人有不少猎户,本身自带武器,截止到半个时辰前,聚集到威楚城的,已经有万人之多。” 这斥候回报消息,言简意赅,挑的全部是重要消息说的。 “这威楚城的人丁有打听到吗?” “威楚城原本一共有五万人左右,城内青壮还能筹集一万多。” 颜裴说道:“如此看来,目前对方集结有两万多青壮?” “是的。” 颜裴说道:“吴帅,不如我们绕开威楚,直接前往大理国王都,我们的目的就是去王都,何必再次纠缠。” 吴璘说道:“不,我军必须在这里补充部分军需,否则还没到王都,可能因军需而士气低迷,那样就危险了。” “那……” “派人去威楚,就说天子王师已到,让他们开城迎王师,共同讨伐童氏!” “是!” 吴璘站起来,又说道:“召集所有人马,挺近威楚,若是他们不愿意开城,本帅就教教他们开城的正确姿势!” 上午的时候,宋军集结完毕,经过休整后,士兵们精力也恢复过来,快速朝威楚挺近。 此时,颜裴派了一个叫阿普的向导到威楚,并且见到了杨志兴。 “你说来的是大宋天子的王师?”杨志兴明知故问道。 阿普说道:“是的。” “他们是如何抵达此处的?” “杨知府,小人也是前不久才和他们接触,小人也不清楚。” “那你来我这里作甚?” “他们让我来带话,天子兴兵而来,是来拨乱反正,天子之师是正义王师,希望杨知府能配合朝廷。” “好一个配合朝廷,宋国兴兵来犯我大理!如何就是正义王师了!” “小人也是带话,其余并不知晓,但听宋军说,是……”阿普支支吾吾起来。 “是什么?” “是童相国专权跋扈,触犯了天子,使得龙颜大怒,坏了君臣之礼,才有天朝王师南下!” 众人面面相觑。 杨昱延怒道:“你胡说八道!相国贤能,怎会如此!” “小人只是传达宋军的话,没有其他意思。” “那他们想怎样?”杨昱延冷声说道。 “宋军主帅说,希望杨知府您能打开城门,迎接王师,与王师一同入京讨贼!” “胡说八道!”杨昱延怒道,“来人,将这个吃里扒外的推出去砍了!” 阿普连忙跪下来,求饶道:“饶命,小人只是传达宋军的意思,这些都不是小人能做主的!” 外面便要进来人,杨志兴说道:“慢着。” 他看着阿普,说道:“你回去传话,就说我大理国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让他们速速退兵,否则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阿普惊魂未定地出了城,等出了城之后才发现,宋军已经朝威楚杀来。 他赶紧飞奔过去,生怕杨志兴等人反悔。 “吴帅!”阿普哭着喊着,眼泪婆娑,那叫一个委屈。 “如何?”颜裴问道。 “杨知府不愿意开门,还说让你们赶紧离开大理,否则让你们有来无回。” 颜裴大笑:“当年老子在跟金人和西夏人打的时候,都没有皱一下眉头,交趾国也不敢放这样的屁!” 此时,杨志兴在威楚城强制拉了两万多青壮。 这种级别的兵力,无论是放在大理国,还是放在大宋,都算是一支大规模军团了。 而吴璘的五千人马,只能算中型兵团。 不过,兵在精而不在广。 宋军列阵于威楚城的东城门。 像威楚城这种只有三米高的城墙,别说用云梯了,就算是站在下面用弩箭就直接能给予对方不小的打击。 不过吴璘还是颇有耐心地在准备云梯。 而城头,杨志兴等人正在给士兵们打气,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士兵们刚开始还很有斗志,毕竟不少人在丛林里打猎,平时也有面对豺狼虎豹。 谁还不是刀口舔几口血呢? 他们在城楼上用大理话高呼着,一时间气势如虹。 个个恨不得冲下来和宋军正面野战。 “吴帅!那些人过于嚣张,给末将一千弩弓手,先给他们点教训!”颜裴说道。 吴璘拍了拍颜裴的肩膀,说道:“你知道面对敌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颜裴好奇问道:“是什么?” “一次就打服,不要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颜裴愣了愣:“那现在?” “去敦促一下云梯,中午造五十架出来,下午登上城楼,傍晚之前进城。” “是!” 颜裴立刻亲自跑去工兵营亲自敦促。 第362章 保密要做好 等到了中午,颜裴兴致勃勃跑来说道:“吴帅,造好了。” “都造好了?” “都造好了!” 吴璘说道:“五十架云梯,每架安排五十人,进攻之前,先用两千人弩箭压阵,每个弩箭手配置了五十支弩箭,先用两万支压一压他们。” “好,末将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宋军的前锋攻城部队就开始列阵准备。 后面是弩箭手,弩箭手排成五排,在城外横向展开。 然后向前面稳步推进。 等距离城墙一百五十米,才停下来。 本来城墙上的大理士兵还很兴奋,当看到下面那些宋军攻城部队的装束的时候,都有些震惊了。 “他们披了铁甲?”一个大理士兵忍不住喊了出来。 “而且人人披甲!”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大理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而这个时候,宋军的号角声开始在四野回响。 只见传令兵握着旗帜,在队伍前面挥舞。 军官们看到旗帜后,大声吼道:“取弓!” 宋军开始整齐一致地取出弩弓,将箭矢放到弩弓上,对准城头。 明明是两千人,但动作整齐地仿佛一个人做出来的一样。 而且阳光洒落在宋军的铁甲上,映照出耀眼的光泽。 配上如此整齐的动作,行云流水的美感中又带着一股萧飒的气势。 这一幕,把城头的大理士兵们惊呆住了。 “放箭!” 军官们一声令下,天空瞬间出现一朵黑云。 在所有人错愕之间,黑云朝城头涌去。 一瞬间,无数人在这片黑云的冲击下,失去了生命。 “快!放箭!”城头响起大理士兵的喊叫声。 那些弓箭手慌忙拉弓,有的弓弦还没有拉开就被弩箭射成刺猬,有的刚放箭,眉心被刺穿。 还有的放出去箭,根本抵达不到宋军所在的位置。 这一波打得大理士兵措手不及。 等第一批弩箭放完后,宋军立刻开始准备第二批。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直到第十批弩箭射完,城头已经插满了箭矢,大理士兵逃的逃,死的死。 这个时候,攻城的前锋部队,提着云梯,开始往城下走。 像威楚这样的小城是没有护城河的,这对于宋军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了。 很快云梯就竖了上去,士兵们一个个开始往上爬。 虽然披了甲,但爬还是能爬上去的。 “快!快上城头!敌人已经没有箭矢了!” 城后面的大理士兵们开始补充兵力,纷纷快速朝城头爬。 也正是在这短暂的空隙,宋军登上了城头,双方在城头相互,短兵相接。 然而,大理士兵一刀劈下来,只是在甲胄上留一条痕迹。 但是,宋军一刀过去,那就是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了。 局势立刻一边倒。 战局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连杨志兴等人都没有想到,城头如此快就失守了。 越来越多的宋军爬上城头,占领城墙。 下午的时候,大理军节节败退,被打得溃不成军。 杨昱延急忙跑来:“阿父,南西北的城门外,都有宋军在把守,东城门已经失守,城门被动打开了!” 杨志兴立刻说道:“快!快投降,以免民众惨遭屠戮!” “阿父!” “不要无谓牺牲了!”杨志兴脸色惨白,“既然是王师,希望他们能放过城内百姓。” 过了一会儿,斥候跑来:“吴帅,城内举了白旗。” 吴璘思忖了片刻,才说道:“让颜裴先住手,叫他们的杨知府来本帅这里。” “是!” 杨志兴很快得到了通告。 “阿父,让儿去吧,他们要杀,也是杀儿!” “不,你去没用。” 杨志兴一个人出了城,到吴璘的营帐,见到了吴璘。 他跪在地上,说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师,希望大帅您能饶了城中百姓,一切责任皆在我,若杀我一人能救一城百姓,我立刻引刀自刎。” “你现在服了?” “心服口服!” “要本帅饶了他们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大帅但说无妨。” “下威楚府下达童量成之罪名,言明天子王师之正义,本帅不但不杀他们,还不杀你。” “这……”杨志兴为难起来,“那童相国,乃是我大理国童氏人杰,爱民如子,体恤民力,我…… “天子乃千古仁德圣君,当初便是天子力排众议,要与你大理国开通商贸,造福百姓,现在他童量成是如何对待天子的?” “这……” “你大理国在天朝赚了不少钱吧,数年前,天朝不少商品南下,这些你们都视而不见?” “我……” “你不是想保全一城百姓吗?”吴璘的声音再次冷起来。 杨志兴感受到吴璘语气中那股冰冷的杀意,他说道:“一切尊重大帅的吩咐。” 吴璘说道:“善!” 六月二十日,一大早,陈规就跑到了文德殿。 赵桓正在大口大口吃面,见陈规来了,也不问吃没吃,就吩咐道:“去跟陈侍郎准备一份面。” “多谢官家。”陈规手中捧着一份文书说道,“官家,这是《大宋海军虎蹲炮制造详述》。” 赵桓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 陈规写得也很仔细,对虎蹲炮的操作方法、射程和潜在的风险,都做了极其详细地注解。 不多时,面条送来了。 君臣二人在文德殿吃着面。 “五十门青铜炮都出来了?” “全部造好了。”陈规很谨慎地说道,“不过,还是有炸膛的风险。” 炸膛这种事是概率性风险,科学无法绝对规避风险,但可以减少风险的概率。 “先让海军去用,炮弹准备充足一些,按照你所设想的,就在杭州秘密建造一个火器监,专门制造这种火炮,以便海军随时得到补给,不过保密要做好。” “是,官家放心,臣会安排好。” 赵桓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关于弓箭和弩箭的制造,现在一年产量如何?” “回禀陛下,去年一共制造八千万支箭,较之宣和年间,多了近三千万支,足够满足目前全国各地用箭所需。” “火箭呢?” “火箭受限于原料,一年只有一百万支。” “暂时够用了。”赵桓点了点头,又问道,“火铳如何?” “目前制造第一批,已经制造了两千支,还在测试炸膛的占比。” 火铳倒是不着急。 因为第一代火铳的威力其实很有限,还不如弩箭的威力大。 之所以要投入费用批量生产,其实是为了推动火药的科学研究。 许多科技的突破,都是从军事上面开始的。 “那就先将青铜炮送到杭州市舶司,交给钱喻清。” “陛下放心,臣会去安排好的。” 第363章 错误的战争 陈规告退后不久,王怀吉搬了一些奏札过来。 “今日奏札倒是不少啊。”赵桓好奇地说道。 “官家,这是成都知府卢法原的奏札,是急报。” “哦?”赵桓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王怀吉,王怀吉连忙避开了赵官家的眼神。 赵桓又打开了其他一些奏札。 最后,他一共看了二十分钟,其中有十五分奏札的内容,居然与卢法原相似。 他们都在奏札里关于西南战局不利,发表了自己的真知灼见。 那架势,就只差在奏札里骂范宗尹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大蠢猪了! 仿佛只要他们一过去,就能横推乌蒙山脉,脚踩大理国,呼一口气都能把西南山河都掀翻了。 如果不是赵桓让范宗尹按兵不动,他还真可能被这些奏札给忽悠住。 朝廷户部侍郎南下,召集十数万大军,征调无数资源,讨伐大理。 在朝堂上无数人反对的情况下,前锋队战败,主力大军被阻隔在乌蒙山寸步难行。 这样的汇报送到京师来,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在告诉他赵官家,西南战局刚开始就出师不利,后面问题会越来越多。 赵桓看了一份又一份奏札。 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对这些奏札的态度。 看完后,他将奏札放在一边,倒是也没有说什么。 “你先下去。” “是。”王怀吉走了出去。 王怀吉出去后,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对一个小内侍说道:“官家对西南战局并无表态,你去告知他们。” “是。” 中午的时候,堂厨(宰相和高级官员吃饭的地方)。 吏部尚书右选程振坐在尚书左丞蔡懋旁边,他压低声音说道:“蔡相公,官家并无任何表态。” “急什么,不表态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这西南战局,可比在河北打仗更费钱,粮食物资运输都是巨额消耗,我算过了,一天至少五万贯花出去,现在朝廷在大力支持北线,包括韩世忠那里,哪有那么多钱打西南!” “蔡相公的意思是,官家很快就会沉不住气?” “等着吧。”说完,蔡懋又开始吃起来。 蔡懋说的其实没错。 如果真要范宗尹率领十几二十万大军去打大理国,军费开支绝对比这些年打的任何一场局部战役都要高。 因为西南山路实在太多太多,你在蜀地征调民夫,钱给少了人家不一定愿意去,而且山路消耗的粮食,比平原要大。 例如二十万大军,平原一个月消耗四十万石,山路可能一个月要消耗五十万石。 因为走山路,民夫们不仅仅吃得多,粮食路上的损耗也多。 而西南之地的粮价,比东南和京畿都要高,大约在一石八百文左右。 按照蔡懋对军费的测算,一个月要花费一百五十万贯。 这种花费,比岳飞现在在河北的花费还要高,比韩世忠在辽东的花费要高得多。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笔账,花费那么多钱,去打大理,为什么不把这些钱扔到河北、辽东或者陕西? 大理不就是没有遵照天朝的君臣礼吗? 大宋每年还是和大理做买卖的,贸易是顺差,大宋的赚的。 现在一大早,大宋不但不赚了,一个月还要砸一百五十万贯进去。 正常人都知道,这种行为是脑残。 不过蔡懋的推算是错的,因为范宗尹只是号称二十万大军,最多也就五六万撑死,而且相当一部分的地方厢军,其余的则是民夫。 而且也就停在乌蒙山,在那里装逼唬童量成的。 真正打击大理的主力是吴璘。 一旦一支精锐部队深入敌国,而敌国把主要资源都砸在了乌蒙山一带,后方空虚。 这仗就不能用花钱来形容了。 这原理就类似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有意思的是,朝堂上一大堆反对打仗的,早已派无数双眼睛盯着范宗尹了。 还有一大帮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在朝堂上掀起政治斗争,把事情弄大一点,把水往支持打大理的赵鼎身上泼。 蔡懋最后说道:“沉住气,不出一个月,赵官家就会后悔出兵大理。” 傍晚,蔡懋回到家中。 他的孙儿蔡恒也回来了。 蔡恒叹了口气,换了一身衣服,去给蔡懋问安。 “孙儿给祖翁问安。” “你回来了,坐。” 蔡恒坐在一边。 蔡懋问道:“今日的事务如何?” “俱是处理城南一些琐碎之事。” “城南的新城关系重大,你要好好去做现在的事情。”蔡懋说道。 “祖翁放心,孙儿一刻不敢怠慢。” “你是我的孙儿,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你要谨慎行事,懂吗?” “祖翁教诲得是。”蔡恒表现得很谦虚,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城南扩建,到时候也是以交钞发放俸禄吗?” 蔡懋停顿了一下,说道:“是。” “那孙儿有些不解,若是交钞在民间过多,岂不是物价飞涨?” “所以现在朝廷在杭州修建大量海船,荆湖两路的开荒也有了一定的成效,粮食是不会缺的,只要有粮食,不会出问题。” “但孙儿今日听人说,最近在西南的用兵不是很顺利。” “你听谁说的?” 蔡恒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官场上有不少人在传。” “你记住了,我再跟你说一遍,别人在官场上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他们是想通过你,传达给我,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什么都不知道,管好自己手里那点事。” “可是孙儿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何时才能出头……” 蔡懋怒拍桌案:“你想何时出头?” “祖翁息怒,孙儿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孙儿的祖父是当朝执政,但孙儿却只能在城南做一个小小的文员,所以……” “年轻人啊!”蔡懋忍着性子说道,“你的不甘心情有可原,但你的冒失,会害了你,甚至让你坠入万丈深渊!你以为官场是什么地方?” “我……” “你以为你祖父这个执政当得很风光?” “在别人眼中……” “那是在别人眼中!官场永远比你想的黑暗,皇宫大内那位,永远比你想要的更加多得多!何栗是左相,何府说没了就没了!你不从下面开始打磨性子,明天就会被人当刀使!”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说西南之战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错误的战争!” “所有人是谁!”蔡懋再也不忍不住,大声怒道,“你跟我说,所有人是谁!” “我周围的人!” “你周围的那群蠢货是什么身份!” “他们……” “他们当中十个有九个以后只能下派地方做个小官!这世道何其艰难,连那张嘴都管不住,还想出人头地?” 蔡恒沉默不言。 “我告诉你,西南之战是赵鼎在背后支持的,有他在,所有人是谁?你再去朝堂上问问,看哪个蠢货敢在这件事明朗之前,乱嚼舌头!” 蔡恒依然沉默。 第364章 逼出背后的主谋! “年轻人啊,听风就是雨,周围几个人煽动一下,就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了。”蔡懋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就算所有人都在说,你也不能说!懂吗!” “懂了。” 蔡懋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西南,不只是你,还有想让你万劫不复的人也在盯着,别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蔡懋向来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他不会轻易去表决一些事,更不会随意去行动。 其实蔡懋自己也清楚,他沉得住气,不代表其他人也沉得住气。 打大理这件事,本来就在朝堂上下引起了不少人的质疑。 这个世道,从来不缺站在背后推波助澜、搅动风云的野心家。 自然也不缺,甘愿站出来搏一把,失败了前途暗淡,成功了从此平步青云的人。 天快黑的时候,汪博彦又跑到秦府。 不知道的还以为汪博彦去秦府去吃面了。 汪博彦笑道:“不知夫人找下官来有何要事?” “近日京师有不少人在议论西南局势,这事你如何看?” 汪博彦说道:“讨伐大理,明面上是为了维持大理国的君臣礼仪,但实际上,今上是想要全权接手大理的茶叶和西南的养马场。” “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个。” “夫人是想说,这件事如何处理,对秦相公有利?” “没错。”王氏说道。 不然你以为老娘天黑了还找你来作甚的? “讨伐大理是陛下的意思,但却是赵鼎一手推动,由范宗尹去西南,如果讨伐大理失败,国朝损失巨大,尤其是现在辽东与河北都需要军需的关键时期,更关键的是,赵鼎的威信也会大损。” “那赵鼎会被罢相么?” “今上尊敬赵鼎,如汉高祖尊敬萧何一样,想要让赵鼎罢相很难,除非有人能替代赵鼎。” “我家秦相公难道还比不上赵鼎?” “秦相公之才,自然少有人能及,若是秦相公此番能在江东大有作为,必然能再立功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南方新农政其实并未全部推完,若是秦相公能解决南方的一些事,恐怕就是赵鼎被罢相之时了。” 王氏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眼下西南这件事对赵鼎影响大吗?” “讨伐大理,比想象中的还要费钱,陛下心中有数,若是朝堂上有人能站出来,对赵鼎未必没有影响。”汪博彦脸上永远带着笑容。 “若是我现在派一些人去吹吹风,是否可行?”王氏问道。 “万一被陛下知晓这些人是秦相公的人,就不太妙了。” 王氏自信地说道:“放心,这京师那么多官员,陛下怎会知晓谁是谁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继续有人往上面呈递奏札。 赵桓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西南战局,怎么比河北战局还受人瞩目? 他让人将写这些奏札的官员的名字都抄录下来,然后叫来童贯,将这份名录给童贯看。 赵桓问道:“这些官员,平日里都跟谁关系密切?” “回禀陛下,这些官员……”童贯皱着眉头说道,“如果臣没有记错,跟秦相公来往甚密。” “你的意思是,现在在朝堂上反对西南之战的幕后推动者是秦桧?” “臣可没这么说,但这些人确实和秦桧来往甚密。” “那你是如何判定的呢?” 童贯很自豪地笑道:“这京师的大部分官员,谁能逃脱得了皇城司的眼睛呢。” 赵官家用奏札轻轻敲了一下童贯的额头。 童贯连忙捂住头:“官家恕罪,臣哪里有说错的地方,那一定是无心之举。” “不,你做的很好。” 赵桓放下这份名单。 到底是不是秦桧所为,暂时没有定论。 童贯又不是个机器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的话就能全信吗? 赵桓心里想着,如果真的是秦桧,那看来左相的位置被吕颐浩坐了,秦桧心里不平衡,这是要搞事情啊! 而且他人此时在江东,正好有不在场的证据,完全能洗脱嫌疑。 如果不是秦桧,或者说童贯判断失误,那就很可能是蔡懋了。 那家伙一直反对打大理,身为执政,想不想借机把宰相拉下去,自己好上位呢? 毕竟吕颐浩到左相的位置,让许多人都真切感受到了换宰相带来的冲击感。 但是,蔡懋是一个非常懂得隐忍的人。 你要说他故意把这个消息放到京师来,朕还相信,但若是他指使人来做这件事,实在不像是蔡懋所为。 这个老狐狸,比何栗沉得住气多了。 赵桓沉思片刻,沉默不语。 童贯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官家,这秦相公之所以如此,恐怕也是忧国忧民,为陛下分忧啊!” “哦?你此话怎讲?” “秦相公也是担心西南局势,故而如此。” 怎么说这朝堂上没一个善茬呢? 童贯表面上在夸赞秦桧,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把秦桧往万丈深渊里推。 赵桓忽然问道:“童贯,朕有一个疑惑,一直不解,你来替朕解答解答。” “不知官家有何疑惑?” “你说立谁为皇储比较合适?” 童贯吓了一大跳。 官家!您问我这个问题,是想要弄死我吗! “嗯?” 童贯顿时冷汗直冒。 “你不必紧张,朕就随口一问,你也可以随口一答。” 呵呵,随口一答? 童贯脑瓜子转得飞快,他说道:“陛下正值壮年,何须……” “如果要立储,谁比较合适?” “如果单纯从年龄来看的话,自然是三皇子赵瑾。” “那如果不考虑年龄呢?” “诸位皇子年龄尚小,臣哪里知晓,陛下就饶了臣吧。” “没事了,你下去吧。” “陛下,这些写奏札的人要抓起来吗?” “抓起来作甚?” “严加审问,逼出背后的主谋!”童贯立刻就来了精神。 “人家只是写个奏札,阐明自己的想法,你就要把他们抓起来,严加审问?”赵桓问道,“若是如此,以后还如何广开言路?” “是臣孟浪,官家恕罪。” “下去吧。” “臣告退。” 官家说不抓人,又没说不派人去查! 秦桧啊秦桧!你这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吧! 不管这次能不能弄你,老子先查了再说。 桀桀桀…… 以前盘子小的时候,大宋朝内部都充满了内斗,更别说现在盘子拉大了,机会多了。 自古大臣玩阴的牵着皇帝鼻子走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只能说,比比皆是。 第365章 急报! 果然,有人奏疏,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也开始奏疏,开始抨击那些攻击宋理之战的人。 双方立刻互掐起来。 反对者从目前范宗尹出兵的效果,以及财务状况来分析了局势的利弊,表示如果再不撤兵,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了。 甚至还有人拿辽东、河北防线说事。 说如果不从西南撤兵,很快国库空虚,对辽东的支援只能暂缓,这样会影响宋金局势。 至于支持西南之战的这一派,自然是从天朝正礼,天威远播,对蛮夷施以王化等等为由开始说事情。 总之,双方在朝堂上下,那叫喷得不可开交。 至于秦桧嘛,他此时是真的在江东认认真真推行改稻为桑的。 你可以说秦桧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但你不能说他是个躺平派。 他不但不是躺平派,而且是个工作狂,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绝对想不到,西南之战的争论,居然把自己给扯进去了。 所以啊,有时候,人在局中,不管你多么有能耐,都无法完全主导局面。 就在朝堂上开喷的时候,大理的局面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六月十八日,童量成在会川府的兵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与此同时,他命令东川郡的杜志,立刻派一批人,去牛栏江,以及乌蒙山一带,占据主要地形位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童量成不断往东川郡派人,增援各个关键山道口。 渐渐的,童量成在那一带布置了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 说固若金汤一点也不夸张,有河流,有山道。 这些地方一旦被先占领,基本上可以以逸待劳,即便宋军有铁甲有弩箭也不行。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力和山川河流相比,还是非常渺小的。 童量成在这一带布下纵深防御,范宗尹自然也是不断派斥候过来查探,对大理军的防御多多少少有点点了解了。 但是,范宗尹却没有闲着。 他进攻了? 没有! 他派人过来给童量成下战书! 他经常派人到牛栏江附近招摇过市。 还派人去牛栏江之畔修建船只,打造浮桥。 但是,真正的主力,就是按兵不动。 这一系列的表面功夫,都让大理国确信无疑,宋军随时都准备强渡牛栏江,大军压境了! 然而,此时,在威楚府,却流传出来一道问罪令。 是威楚府以官方的名义,对大理国相国童量成的一次问罪。 威楚府列举了两条罪名: 一、不尊大理国君主。 二、冒犯天子。 这两条罪名,可以说,在大理国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 因为大宋朝的军队来了。 有些话,的确很有道理,但却必须在拳头足够硬的时候,才生效。 六月二十三日,从楚威府发来的问罪令送到大理王都,引起大理国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户部尚书文松大骂道:“杨志兴胆敢僭越冒犯相国,当立刻招入京师定罪!” 其余大臣也义愤填膺,纷纷斥责杨志兴。 直到六月二十四日,又一则消息传到王都:宋军打下了威楚府。 得知这个消息后,以文松为首的大臣们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大理国王都立刻卷起千层巨浪。 一时间,朝堂上下争论不休。 有人说相国童量成其实在一个多月前就兵败了,只不过一直隐瞒不报,才致使宋军深入威楚府。 为今之计是立刻在王都组织一批精锐之师,先抵挡住宋军的进攻,再派人去宋营去谈。 还有人说,宋军打下威楚府完全是误传,是谣言!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对威楚府问罪令进行了别有深意的解读。 他们说宋军根本没有打进来,这一切都是杨志兴一手安排的好戏。 杨志兴其实是看在宋军兵临大理国,可能给大理国招来灾祸,借此机会给童氏施压。 这背后至于是谁在支持杨志兴做这种事,不言而喻。 每当局势动荡的时候,群体只会干一件事:把局面吵得更动荡。 无论是在大宋、金国、交趾,还是在大理。 就在这样的动荡下,局势正在飞快发生着变化。 六月二十五日,吴璘大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挺进弄栋府。 此时大理国后方的各个郡府,其实都处于常规状态下。 什么叫常规状态? 就是没有集结大部分兵力,人们打猎的打猎,种茶的种茶,种地的种地。 大理国的主要兵力此时要么分布在东川、建昌和石头郡,还有王都。 弄栋府这种处在王都和前线的中间的地方,是一片空虚地带。 甚至连王都的兵力其实也不多了。 吴璘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后果是什么,已经不必多说。 六月二十五日当天,弄栋府的主要城池就被吴璘攻克下来。 吴璘下令切断从王都经过弄栋府,送往前线的粮道。 随后,他派人前往大理国王都,自己则驻扎在弄栋府。 到了六月二十七日,刚刚前往东川郡前线的童量成,突然接到了后方传来的消息:威楚府的杨志兴给王都发了问罪令! 被问罪的对象竟然是他这个相国。 杨志兴的为人,童量成还是很清楚的,杨志兴是威楚府知府,在地方上政绩斐然,对上持重尊敬,对下爱民如子。 他怎么会发这样一条问罪令呢? 童量成有些想不通。 何施堂说道:“相国,杨志兴怕是被太子殿下收买了。” “你是说,太子殿下要在这个时候对我们发难?” “整件事,就是太子殿下联合宋人掀起来的。”何施堂说道,“一个杨志兴,还能威胁到相国不成?太子殿下,在如此关键时刻,鼓动内乱,可能陷我大理国于万劫不复之地,他丝毫没有任何顾虑了,相国也不能再对他手软。” “你的意思是?” “等击退宋军,回了王都,让君上废太子!”何施堂脸色阴鸷,目露凶光,“以后朝堂上必须由相国您一个人说得算!” “现在宋军也是个大麻烦啊!”童量成叹了口气。 “宋军成不了气候!”何施堂颇为自信,“他们连乌蒙山都不可能穿过,更别说我大理国境内大江大河,宋军兴兵而来,就注定失败!”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声音:“报!急报!” “进来!” 童量成拿过斥候手中的急报。 何施堂问道:“是前线宋军要进攻了吗?” 童量成却越看脸色越难看,他阴沉着脸说道:“有一支宋军突然出现在威楚府,还攻下了威楚!” 第366章 拨乱反正 “什么!”刚才还自信满满的何施堂,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跳了起来,“这不可能!宋军不是还在牛栏江对面吗,是不是搞错了?” 童量成脑子快速飞转起来:“杨志兴问罪令反常,现在又传闻宋军抵达威楚,看来杨志兴的问罪令不是太子殿下让他发的,而是宋军!” “您是说,宋军真的到了威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宋军难道会飞不成?”何施堂一时间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童量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说道:“是交趾,是从交趾过来的!” “交趾?”何施堂愣了一下,又说道,“那更不可能,交趾到威楚,有千里大山阻隔,行军极其困难,他们……” “你在此坐镇前线,我要回王都一趟!”童量成不再犹豫了。 “这恐怕……” “我们兵力足够,你切不能轻举妄动,守住要道即可,宋军过不来,他们若走东线,很难过罗殿国。”童量成沉定下来,“宋军从交趾翻山越岭而来,兵力必然有限,待我解决后方,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是!” 童量成立刻提兵五万,急匆匆从前线撤回去。 六月二十八日,斥候传来消息。 吴璘进一步确认了目前大理国的形势。 诚如杨志兴所言,相国童量成在边境集结主力部队,与宋军隔江对峙。 六月二十三日,回会川府的童量成从斥候那里得知,弄栋府已经被宋军攻克下来,前线粮道被宋军切断。 这无疑对大理前线大军是致命一击,如果不尽快解决,宋军还没有打过来,前线大理军自己都会崩溃掉。 要知道,童量成在各地集结的青壮,有的还在陆陆续续过来。 人越来越多,对粮食的需求自然会越来越大。 即便这些青壮自己有带粮食,数量也是有限的。 这就必须要求大理国的后勤能持续不断地从王都供给粮食到前线。 由于大理国的国土本身不算大,尤其是从王都到会川府一带,也就数百里的距离。 大理国的人对每一条山道也了如指掌,要调集粮食难度不算大。 可现在却被宋军从中间截断了。 留给童量成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八壹中文网 七月一日,吴璘的斥候队先后发来多份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在告诉他,大理前线回调了一支人数庞大的大军。 接下来数天,双方的斥候在弄栋府和东川府一带密集地活动,先后收集了不少情报。 七月初五,大雨。 颜裴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他将蓑衣挂在一边,指着桌上的临时拼凑出来的简易地图说道:“吴帅,大理军的主力已经从此处渡过长江。” 他指的那个地方就是后世的攀枝花,走山道到弄栋府褒州,大约有四百里的路程。 吴璘仔细观察着这一带的地形。 这里是延绵起伏的大山,宋军想要像过去那里打仗显然不现实。 甚至主动出击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颜裴说道:“吴帅,我军要不要到此处来,以逸待劳,守着对方?” 颜裴指着褒州以北近两百里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后世的永仁县。 这里是大山中难得的一块平地。 宋军最希望的局面就是大理军能和他们正面打野战。 “不!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他们,现在他们比我们更急!”吴璘镇定地说道,“北线粮道被切断,看谁耐得住性子。”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报,吴帅,外面有自称是大理国国君使者的人求见。” “让他进来。” 来的是大理国礼部侍郎杨克。 杨克脱下蓑衣,他身上有不少地方已经打湿,可见他一路赶来,颇为急切。 “在下是大理国礼部侍郎杨克。” “你有何事?” 杨克看了看左右。 吴璘说道:“这里都是本帅的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我名义上是奉命前来质问你们为何陈兵我大理国,实际上君上让在下托话,童量成现在已经集结十数万大军,且童量成精通兵法,才能精干,希望你们不要轻敌。”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赤裸了。 “国君也深受童氏之苦,若是天朝能帮我们拨乱反正,我们感激不尽。” 颜裴立刻用场面话说道:“天子派我等前来,便是此意。” “有劳了。”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杨克才匆匆离去。 颜裴说道:“此人会不会是大理国派来故意麻痹我们的,其实王都已经在暗中调兵?” “不排除这个可能。”吴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锋利如刀,“但既然我们已经深入进来,大理王都要秘密增兵来也好,前线的童量成回兵也罢,我们能做的就是打!来多少打多少!打到他们彻底投降为止!” 这场雨下得断断续续,时而晴时而又山雨大作。 到了七月中旬,斥候们送回来的情报越来越密集。 每一条情报都在告诉吴璘,童量成的大军已经来了,越来越近。 七月十四日一大早,群山之间漂浮着云雾,雨后的阳光投射在山林间,垂落下一大片片光柱。 在丛林里、山道之间,可以看到数不尽的人群,如同一条条河流,朝前面的褒州流淌去。 童量成的主力部队来了。 吃完早餐,吴璘就接到了通知。 再过了片刻,站在矮小的城头上,已经可以看到前面平地上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印记。 片刻之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无数人的脚步声。 放眼望去,旌旗如云一样在空中飘荡。 大理国的旌旗与大宋的不一样,他们的旌旗上绣着各种奇怪猛兽的图案,做工也比大宋的要差一些。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此时的气势。 童量成率领的这支部队和杨志兴的可大不一样。 五万人中,有两万人是披甲的。 大理国的铠甲和中原的铠甲还不一样,材质是刚性皮革。 表面涂有红色和黑色的漆层,并由皮革带连在一起。 大理国本身有自己的甲胄,不过毕竟财力有限,不可能像金国和大宋那样军队普遍披甲。 全国能披甲的军队,一共也就三万。 此时,童量成的这支主力大军中就占了两万。 第367章 又倒了一批人 童量成先是派了使者前去质问。 使者站在城下说道:“我大理国素来尊敬天朝,仰慕上国,为何兴兵来犯,使生灵涂炭?” 吴璘对颜裴说道:“杀了他。” 颜裴疑惑道:“嗯?” “我说杀了他。” “这不太好吧,这是在激怒对方……” 吴璘说道:“逼迫对方速战速决!” 颜裴对左右宋军弩弓手说道:“杀了他!” 众人立刻给弩弓上弦。 那使者还准备继续说下去,顿时飞来了十几支箭。 其中有五支射在了他身上。 使者当场毙命。 大理人见状,顿时大怒。 童量成也未想到宋军杀了自己的使者。 不多时,大理军的号角声便响起来了。 而此时此刻的宋军,则早已在城内集结完毕。 城头站满了弩箭手。 宋军也没有守城。 这种三米的城墙,守不守,区别不大,反而军阵拉不开。 宋军一律披铁甲,走出城外,在城外列开阵型。 宋军列的是方阵。 方阵的特点是防御和进攻都比较均匀。 如果用方阵进攻,意味着是横推,这对军队要求很高。 大理军的军阵传来肆意的喧嚣,那些士兵似乎在为刚才自己的人被杀感到愤怒。 这个时代的西南一带,还是蛮族,行事是比较野蛮的,个人的武力值自然不会差。 “报!” 斥候们骑着大理马,飞快送来情报:“吴帅,敌军两翼有骑兵,且骑兵披了甲胄。” 吴璘说道:“知道了!” “吴帅,看来来的这路是大理军的精锐啊!”颜裴说道。 “我们又不是没有打过骑兵,本帅连西夏人和金人的骑兵都不怕,还怕大理国的骑兵?”吴璘说道,“全军先严守军阵,大理人有骑兵,且兵力优势,必然会先行进攻!” 他话音刚落,对面果然传来了大理军前线的号角声。 “查清楚了,宋军一共就只有数千人,绝不超过六千!” “正如我所料,想要从交趾深入我国腹地,人数绝不可能太多!”童量成冷笑道,“通知前锋营和两翼骑兵,配合行动!” “得令!” 童量成在前锋营安排了披甲的精锐,约有三千人,各个都是体格健壮的好手。 两翼又各分布有两千骑兵。 大理马虽然矮小,但耐力十足。 很快,大理军的前锋开始行动起来,弓箭手紧跟在后面。 “颜裴,知道怎么打了吧?” “吴帅放心!”颜裴飞奔下去。 宋军军阵整齐,横竖如同用直尺测量过一样,散发着一种久经战场的杀气。 阵阵风浪从远方的山谷吹来,夹杂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随着大理军推进到宋军弩箭的射程范围内,宋军的弩箭手们开始射弩箭。 密集的箭矢拔地而起,似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在空中飘移过去,往正在移动的大理军军阵覆盖下去。 顿时箭头冲击甲胄发出来的声音响起,密集得像是金属暴雨冲击在坚硬的石头上一样。 有的扎在皮革上,没有扎穿。 但有的射在了脸上、脖子上。 锋利的箭头立刻撕开皮肤,钻进血肉里,搅碎里面的血管。 大理士兵惨叫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此起彼伏。 大理军前锋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继续往前冲。 弓箭手也紧随其后。 双方距离还在快速拉近。 等再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宋军第二波弩箭已经压来了。 这一次由于距离的缩短,有一部分大理士兵的皮甲被弩箭可怕的威力刺穿。 不过至少其中一部分,而且刺进去的深度极其有限,最多也就一二厘米。 被射穿皮甲的一些士兵甚至因为肾上腺素狂飙,一时间没有什么疼痛感,他们继续疯狂地往前冲。 终于,在距离缩短到一百二十米的时候,大理军的弓箭手开始拉弓射箭。 顿时,大理军的箭矢反击过来。 一般古代很厉害的弓箭手有效射程是可以到一百二十米的。 不过对于披了铁甲的宋军来说,这无疑是在挠痒痒。 大理军的箭雨落在宋军铁甲上,俱数被弹开。 而一百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强弩来说,已经可以刺穿皮甲了。 当宋军第三波强弩箭矢飞来的时候,锋利的箭头刺穿他们的皮甲后,撕开血肉,钻进骨头里,成片了大理军士兵倒在地上。 双方在这样的距离,相互用箭雨压阵。 孰优孰劣,已经一目了然。 而且随着大理军拉近距离,宋军已经换上了次强弩。 什么是强弩? 什么又是次强弩? 强弩的有效杀伤射程在一百五十米之外。 如果对方有皮甲,一百五十米很难杀死对方。 次强弩的有效杀伤射程大约在一百二十米。 强弩需要很大的臂力才能使用,次强弩操作强度会小许多。 鉴于士兵们每一个人之间的差距,安排强弩、次强弩、强弓和次强弓,是必须的。 这是吴璘的叠阵法。 正史上,叠阵法也是吴璘发明出来的,是专门对付金军用的,打防守连金军都无法攻克,更别说眼下的大理军。 而眼下,大理军已经进入次强弩可以破甲的距离,也就是九十米以内了。 成批的大理士兵倒在地上,就像稻田里被大风吹到在地上的稻子一样,一个个往后栽倒下去。 宋军这边,却因为有成批量的铁甲防御,这个距离,弓箭根本没法击穿。 这一幕直接颠覆了大理人的认知。 大理士兵的战斗力其实不弱,他们先后长途跋涉与周边诸国都有开战。 但不得不承认,在同样的勇气下,军备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是无法忽视的。 例如大宋西军,之前的弩箭和步兵的配比大约在七比三,这是为了与西夏人打山地战。 因为西夏人披甲率也不高。 后来遇到高机动性的拐子马,普通的弩弓一下子失去了作用,打得西夏哭爹喊娘的西军,一下子就懵了。 同样,此时大理军也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大理军是并不打算立刻就短兵相接的,完全是先用弩箭手与宋军耗一波,然后两翼骑兵快速突击宋军。 谁都没有想到,前锋一上来,还没有短兵相接,就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是披甲的精锐。 即便如此,大理军依然没有撤兵。 他们快速往前推进。 宋军的第四波弩箭压来了。 又倒了一批人。 大理军已经死伤高达八百。 第368章 打持久战 距离拉到五十米以内,宋军的弓箭手开始上阵。 不仅如此,一排排手持长枪的步人甲有序地到了最前面,组成密集的长枪阵。 大理军一看到这里,直接懵了。 这种叠阵法,简直就是以攻代防,以防固防。 难怪历史上金军也怕。 斥候飞奔而去,将前面的战况如实禀报给了童量成。 童量成面色铁青,他不甘心地说道:“鸣金收兵!” 大理军还没有冲到宋军那里,开始鸣金收兵。 在撤回去的时候,有些人还顺道抢救倒在地上的战友。 但是宋军的箭雨却并没有停止,一批又一批倒下。 童量成看得心里在滴血。 “骑兵!骑兵从两翼出击,我不信宋军有那么多强弩!”童量成愤怒地吼道。 大理国的骑兵接到命令,开始稳步往宋军两翼推进。 一边有两千骑兵,加起来就是四千。 要知道,宋军一共就只有五千人,大理国的骑兵就来了四千。 “报!吴帅,敌人发动骑兵了。” “来得正好。”吴璘看着两翼的军阵笑道,“本帅倒是很想见识见识大理国的骑兵。” 大理骑兵也披了甲,与前锋步兵一样的甲。 与金人的骑兵一样,他们也带了弓箭。 他们似两道洪流向宋军涌去。 骑兵一出场,战场上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童量成现在只能用骑兵击溃宋军军阵,然后主力步兵再正面冲过去。 然而,宋军左右翼的防御也很流氓。 重步兵在最前面,手持长枪,强弩、次强弩叠加在后面。 大理国还不知道,中原王朝和辽东那股势力在这近十年的对峙中,无论是军队,还是军备、战术,都早已今非昔比。 大理右翼骑兵拉近距离后,快速朝宋军左翼切去。 宋军长枪兵蹲坐在地上,后面的强弩手开始射击,箭雨横飞。 大理骑兵高机动性虽说降低了弩箭的命中率,但依然有战马被射中,悲惨地哀鸣,倒在地上,上面的骑兵也跟着坠马。 还有的直接射到骑兵,刺穿皮甲。 大理骑兵快速迂回,准备绕到宋军后面,发现宋军后面也布上了同样的防御。 并且,随着距离拉近,宋军弩箭的相对威力变大。 锋利的箭头甚至钉进马腹,绞碎战马的内脏。 在一片战马的哀鸣声中,越来越多骑兵坠马。 宋军的左翼大概有八百人,每一次可以射出一百多支箭。 命中率随着距离的拉近提升。 从大理骑兵进入射程到此时双方只有三十米的距离,宋军已经射了四波,大概接近六百支箭。 平均命中率从最开始的十分之一,到此时已经提到了近二分之一。 大概有一百出头的大理骑兵,在这次的冲锋中丧命。 当冲击到三十米这个距离的时候,大理骑兵似乎压抑已久,纷纷弯弓射箭。 从他们娴熟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们平时都是精良的弓箭手。 顿时,箭雨如云般朝宋军飞去,落在宋军的铁甲上,发出金属冲击的声音,纷纷无力坠落。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大理士兵的弓箭根本无法对宋军造成有效伤害。 然而宋军的弩箭,却像镰刀在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大理军的生命。 这个画面令人绝望。 很快,不安和焦虑的情绪开始在大理军中蔓延。 有的骑兵放弃骑射,愤怒地朝宋军军阵冲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成群结队。 确实,在双方远程武器不对等的情况下,正面冲击,比继续骑射要更好,除非选择撤兵。 大理骑兵没有撤兵,他们快速跟随前面的,打算以人数优势正面突击宋军军阵。 距离越来越近,转眼已经只有十米。 宋军的弩箭手停止了射击,前面的长枪兵立刻站起来,身姿微微弓着,将重心放在前面。 那些密集而锋利的枪头,在雨后的阳光下流动着耀眼的冷光。 当战马排山倒海压来的时候,冲势开始锐减。 战马这种生物,和坦克不一样之处就是,它也是碳基生物。 它也是有情绪的。 它和人一样,看见明亮和锋利的东西,会产生本能地畏惧。 一部分人可以通过高强度的训练来克服这种畏惧,但战马很难很难。 除非骑兵强迫它们往前冲。 例如拐子马在打宋军军阵中就多次出现袭扰失败,战局所迫只能硬冲。 那种硬冲,就是骑兵用特殊手段,强迫战马不要地冲。 至于如何做到,这个原理也不难,恐惧是一种情绪,用另一种情绪战胜恐惧。 例如不断抽打战马,使痛苦的情绪战胜恐惧。 大理国骑兵在靠近宋军军阵后,有不少战马的冲击降下来。 还有一些战马被强迫往前冲,终于冲击在宋军的长枪上,马腹被刺穿,鲜血如注般往外狂涌。 更后面的战马似乎听到了前面战马的哀鸣,也跟着哀鸣起来。 一个个骑兵从上面栽倒下来,发出痛苦的叫声,现场乱作一团。 一些战马不受控制地开始迂回避开。 显然,这一路骑兵对宋军侧翼的进攻,算是失败了。 不仅仅袭扰没有办法,硬冲也一塌糊涂。 大理左翼的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此这般下来,大理右翼骑兵损失了近五百,战损率到了四分之一,整个骑兵的军心接近崩溃。 左翼骑兵也丢了近四百。 这个结果传回到童量成那里,童量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宋军与他打的滇东三十七部完全不一样。 无论是正面打,还是侧面打,对方的防御能力都固若金汤一般。 他毫不犹豫让两翼骑兵全部撤回来。 初战不利,童量成没有硬拼。 大理军都开始撤。 宋军前面的空地上,有死去的战马,也有死去的大理人,鲜血染红了地面。 斥候前面观察了好几次,确定结果后,才将大理撤兵的消息汇报给吴璘。 吴璘站在城头其实是可以看见的。 “吴帅,大理人撤兵了。”颜裴跑过来。 “我看到了。” 颜裴说道:“大理人会不会被咱打跑啊,万一他们跑了,我们不能有效击溃他们的主力,就麻烦了。” 他的意思是指,大理人一旦不正面打,而是打持久战,宋军面临的局面就很蛋疼了。 吴璘说道:“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易放弃,我们占据的可是从王都到前线的重要粮道,他们敢撤走,本帅就敢保证以后他们休想从王都拿到粮食。” 第369章 没有一个好人 “吴帅,我们俘获了两百匹战马。”颜裴说道,“本来有更多,可惜其他战马,要么重伤,要么死了。” “死了的战马也带回来,通知下去,等今天打赢后,煮马肉吃!” “那现在怎么办?” 吴璘眺望过去,他看了看正在归队的大理骑兵,说道:“大理军刚受挫,军心必然有一定的影响,本帅给你一支两千人的前锋,你去打前锋如何?” “好啊!”颜裴立刻来了精神,“好久没有打前锋了,我的铁锤已经饥渴难耐!” “你就往大理军的中军打,本帅带着人从侧面绕道过去,堵住大理军的后路。”吴璘指着左面树林,意思是他从那里绕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击溃大理主力。” 说干就干。 颜裴跑去披了甲。 作为高级将领,他这身甲足足有六十几斤重,还佩戴着弩箭、铁锤和刀。 对于常年在战场上的武将来说,这些配置太正常不过。 “儿郎们,今晚杀完,回来吃马肉,喝好酒!”颜裴跑到大军前面,大声喊道。 顿时人群就兴奋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有肉吃,那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前军严阵以待!”童量成下令道,“我们兵力充足,宋军不敢轻举妄动!” 他话音刚落,斥候便传报过来:“报!相国,一支约两千人的宋军朝我军中路杀来!”八壹中文网 童量成面色一惊,连忙爬到帅台去。 此时颜裴已经带着前锋快速靠近,距离只有数百米了。 宋军号角声没有,战鼓声也没有,连冲杀声都没有。 就这样悄咪咪跑过来。 “无耻!”童量成骂了一声,“弓箭手准备!弓箭手!” “相国,弓箭手在中军靠前的位置了。” “增加人手!增加人手!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立刻增加人手……” 一队队弓箭手快速往前赶去,前面的军阵在调换的时候,出现局部的混乱。 不过最前面是有精锐步兵做防御的。 然而,精锐步兵在披甲又带弩弓的宋军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宋军整齐的小跑,脚步在地上砰砰作响,惊人的一致。 等快速拉近距离后,一边小跑,一边开始用弩箭射击。 第一支箭射中了一个大理士兵左脸,直接钉了进去,脸骨被钉穿,鲜血飞溅。 只是一时间,箭雨便如同大雨般扫来。 这样的进攻来得非常快。 大理军的前军有些措手不及。 后面的弓箭手吓得出现应激反应,立刻开始弯弓射箭。 再次回到了之前双方以远程武器对战场面,箭雨划过空中,落在宋军甲胄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宋军低着头,尽量使面部避开从上面落下来的箭雨,第一排士兵等需要射击的时候才短暂的抬头。 那些锋利的箭头冲击在甲胄上,虽然无法击穿甲胄,但随着距离的拉近,被击中的地方还是有疼痛感的。 不过这种疼痛感,很快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慢慢减弱,然后消失。 距离在快速拉近,大理军已经被射杀了几十人,局部队形出现轻微混乱。 第一排的宋军停止射击,快速换上了短兵相接的武器。 “杀!” 喊杀声响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颜裴,铁锤抽在了前面那个大理士兵的太阳穴处。 那个大理士兵的半边脑袋被砸碎,碎掉的部位跟随铁锤的方向,飞溅出去。 后面的宋军提着铁骨朵、铁锤、斧头,一个个如狼似虎般冲了进去。 兵器碰撞的声音砰砰砰的响起来。 一个是披了铁甲,拿着铁锤、斧头,一个披了皮甲的,拿着刀枪。 战局立刻就明显了,大理军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相国!大事不好了!宋军杀进来了!” “我前锋皆是精锐……”童量成显然还不想认输。 然而,前面的大军军阵已经出现骚动。 不断有大理士兵被杀死,惨叫声极其凄凉。 后面的人已经被吓到,有人开始调头逃跑。 童量成见势不妙,赶紧翻身上马,急忙道:“快撤!” 他在亲卫军的簇拥下,撤离战场,周围的大军,失去了最高统帅的指挥,听到前面那些惨叫声,也出现松动。 斥候们向吴璘飞奔而去:“报!吴帅,我前锋军已经击溃大理主力,现在敌人阵型已乱,正在溃逃!” “快!”吴璘大声喊道,“加快脚步!” 他的这路人从左侧树林包抄过去的,等过去的时候,大理主力已如惊弓之鸟。 留给吴璘的时间,很充裕啊! 大理主力甚至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在这路宋军出现后,更多的人开始溃逃。 局部的溃逃,终于变成了大溃败。 靖康九年七月十四日,童量成在褒州大败。 大理军战死者并不算多,大多是溃败,还有相当一部分被俘虏。 七月二十日,童量成兵败的消息传到大理国王都,引起了大理国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以文松为首的一群文官,连夜在家中奋笔疾书,写了足足好几页,全部是童氏家族在大理国犯下的罪孽。 总之一句话:童氏家族就没有一个好人,童量成更是坏透了! 七月二十一日一大早,段正兴拜见自己的父亲段正严。 “阿父,相国兵败了。” “我已经知晓。” “现在城中倒高的官员很多。” “我也知晓。” 段正兴说道:“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废除掉童氏。” 段正严说道:“不,不能废除童氏。” “这是为何?”段正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童氏在我大理作恶多端,甚至还曾经逼迫我大理国皇帝退位,若不是人心不服他童氏为帝,这社稷就不是我段家的了。” “你还是太年轻了,赵官家会那么好心帮我们除掉权臣?”段正严叹了口气,他自己在研磨茶叶。 “阿父的意思是?” “无利不起早,张邦昌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挑起这件事?” “他说童氏破坏了天朝的君臣规矩,所以……” 段正严笑起来。 段正严是一个很和善的人,性格温和,脾气很好。 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相反,他不但不是个傻子,他很聪明。 段正严说道:“赵官家是想要在我大理内部扶持他的人,让他的代替童氏。” 段正兴大吃了一惊,说道:“但张邦昌跟我说过很多次,这只牵涉君臣礼仪。” “礼仪是用来规范利益分配的,不是用来自我感动的,普通百姓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才对。”段正严依然慢条斯理说道,“如果赵官家所说的天朝君臣礼仪不能为他带去实际的利益,他为何要劳师动众帮我们呢?” 第370章 关键时刻到了 段正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阿父的意思了。” 他手心捏了一层冷汗。 “那我们是不是要拒绝赵官家派人到大理来?” “拒绝?”段正严摇了摇头,“如何拒绝?我们最精锐的士兵都被赵官家的王师击败了,如何拒绝?” “那怎么办?” “赵官家的王师能击败我大理的军队,但想要灭掉我大理国,是不容易的,他不会轻易走到这一步,他还是会栽培自己的人,我们保全童氏,就是保全能掣肘赵官家的人,所以童氏不能倒,但他们的势力被削弱,我们需要新的平衡。” 听自己父亲这么一说,段正兴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在自己父亲的安排之下。 段正严自然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但是他不知道,赵桓个流氓帝王。 在击溃大理精锐后,吴璘便挥师前往大理王都羊咀咩城。 七月二十三日,在距离羊咀咩城百里的地方,段正兴代表大理国出使了宋营。 大理国以最高规格迎接了宋军。 不过,双方刚打了一仗,吴璘不可能单独去羊咀咩城,除非带着军队去。 而带着军队去,大理国的君臣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据斥候送来的消息,大理王城这段时间,一直在周围征调青壮。 甚至一些地方,正在销毁粮食。 段正严一面派自己儿子来感谢宋军,一面又暗自布防。 只要宋军敢突破底线,他就跟宋军兵戎相见。 别忘了,王都还有一批精锐。 即便正面不是宋军的对手,打持久战也是可以的。 宋军最害怕的就是打持久战。 在多山的大理国打持久战,简直是地狱模式。 段正兴用憋足的汉语说道:“吴帅,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他这汉语带着一股蜀地的川味,好在各自都有翻译在场。 “世子贤名,我们也早有耳闻。”颜裴说道。 “吴帅帮助我们平定内部混乱,君上十分感激,想请吴帅去王都一叙。” “世子客气了,本帅是奉天子之命前来,至于去王都恐怕不好,毕竟我这数万儿郎,去王都为贵国徒增消耗。” 吴璘这话中有话。 他本只有五千人,但大理国是不知道他只有五千人的。 他连童量成的精锐都击败了,王都现在猜测他手里至少有两万宋军。 而吴璘又说“为贵国徒增消耗”,意思是我去王都可以,把几万士兵也都提着刀去王都。 这些话就不好明着说出来了。 但说到这个层面,段正兴已经听出来。 他也不好意思说你不能带人过去。 他要是那么说,多多少少有把吴璘骗过去谋害的意图。 段正兴只是苦笑两声,说道:“吴帅日理万机,确有不便,我们也不强求。” 颜裴则接过话来,他说道:“既然世子前来我营,说明大理国国主已经判定童量成有罪,还请快速捉拿童氏一族,并且派人缉拿窜逃的童量成。” 段正兴心下道:阿父说的果然有道理,大宋这是要对童氏斩尽杀绝。 他段正兴平日里对童氏不满,自然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权力斗争。 在他父亲的提醒下,他是绝不可能再想着对童氏斩尽杀绝了。 段正兴说道:“我回去会如实禀报君上。” 段正兴走了。 颜裴问道:“吴帅,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吴璘笑道,“喝酒吃肉,等朝廷的通告。” 此地已经临近大理王都,景色秀美,风景宜人,缴获了童量成的辎重,又在这一带打猎弄了不少食物。 还愁怎么办? 接下来,段正严一边在王都附近集结兵力,一边又派自己儿子前往前线去收兵权。 至于从前线撤兵? 绝对是不可能撤的! 毕竟范宗尹的宋军还在。 也就是说,段正严布了两道防线,防范两路宋军。 还没有完,段正严还打算派使者去拜见范宗尹,并且派使者去东京城。 就两国接下来的关系定调。 总不能一直让吴璘杵在大理国内吧? 那他段正严晚上还怎么睡得着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进入八月。 白天的东京城秋老虎肆虐,晚上渐渐下凉。 汪博彦刚刚给赵构写完信,他在信里提到了最近朝堂关于讨伐大理国之战一事,也提到了吕颐浩进入政事堂之后发生的一些事。 还提到了秦桧的事。 他在信中委婉地提出了秦桧的野心,王氏的野心。 意思是秦桧迟早会倒台,提醒康王与秦桧保持一定的距离,利益往来最好不要牵扯过深。 其实汪博彦本身在信中危言耸听。 他并不能确定秦桧会不会倒台,他只是不想让赵构太过依赖秦桧,否则他汪博彦的位置往哪里搁? 写完信后,汪博彦便急匆匆赶往秦府,见到了王氏。 没办法啊,王氏每次喊的这么突然,这么着急。 “夫人。” “你来了。” “夫人有何事?” “最近大理国一事朝堂上尽是争吵,也没有一个实质结果。” “夫人何必着急。” “我不急,但我扔几个石头下去,至少得看到水花吧?” 汪博彦也感到奇怪。 范宗尹已经南下数月,按理说已经在大理国杀了几场。 这军费必然是如流水一样。 赵官家是怎么沉得住气的? “夫人不必着急,最近朝堂上下关于这件事已经争论不休,起初赵鼎还能压一压,现在已经压不住了,最重要的是,国库要支撑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关键时刻到了?”王氏心头一喜。 “没错,我听说国库的问题,已经吵了一个多月,昨天梅执礼告病在家。” “梅执礼告病在家?” “是的,千真万确。” “他真的病了?” “当然是假的。”汪博彦笑道,“等拜会完夫人,我就带着一些贵重的礼品去拜会梅尚书,此次撤兵的关键就在梅尚书,只要他强烈反对,以国库做要挟,赵官家也支撑不了多久的。” “那你还不快去?” “哦哦,是是,我这就去。” 离开秦府,汪博彦不由得感慨,秦桧这老婆真是够厉害的。 梅执礼的府邸在大相国寺附近,汪博彦下了马车。 最开始管家以梅执礼身体抱恙为由拒绝了他。 不过汪博彦还是让管家递了拜谒信。 第371章 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过了一会儿,管家出来说道:“汪官人,里面请吧。” 梅执礼见到汪博彦的时候,严肃地说道:“你来拜见我,有何事?” 梅执礼这种做财务的,是一板一眼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木雕一样。 “听闻梅尚书身体有恙,下官这里有几副千年人参……” “废话少说,直接说正题。” 汪博彦说道:“敢问梅尚书,江东的改稻为桑,您认为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吗?” “你是什么身份,你能私下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梅尚书!”汪博彦忽然站起,情绪激动地说道,“下官心中有悲愤啊!” 梅执礼问道:“哦,你有何悲愤?” “这改稻为桑的国策,恐怕要招致百姓流离失所啊!” 梅执礼又问道:“如何个流离失所?” “改稻为桑,若是有官员趁机贪污,民众拿不到钱,岂不是要民不聊生?” “那你想怎样?”梅执礼不动声色地问着,他目光平静地盯着汪博彦,“难道你想去陛下那里,让陛下收回成命,然后让陛下公告天下人,他错了?” “哦不不,今上英明神断,圣威恩泽四海,怎会犯错。” “那是?” “下官只是觉得,当今国朝用度甚巨,却要在这个时候,将钱撒到贪官污吏口袋中,每每想到这里,都深感悲愤。” “深感悲愤而无能为力,就不要出来添乱。”梅执礼说道。 “梅尚书,下官愿意去陛下那里直言!” “哦,你去陛见作甚?” “去直言改稻为桑国策之弊端!” “你不怕陛下龙颜大怒?” “若是能使陛下下令停止,下官死也值得。” 汪博彦当然也就这么一说,他真的去陛见,必然是另一副嘴脸了。 汪博彦知道现在梅执礼内心既反对动大理用兵,又反对江东改稻为桑,要不然他怎么会称病在家呢? “你不要轻举妄动。”梅执礼叹了口气,“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下官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将国库里大把大把的钱扔进那个不该扔的地方!” “那里有秦相公。” “梅尚书,您真的相信秦相公会处理好那件事?” “你此话是何意?” “下官可是听闻,秦相公当初在江东整顿新政的时候,安插了不少自己人,这些人就一定能大公无私?”汪博彦继续危言耸听,“若是执政中出现大问题,引发国库危机,最后所有的事情,还是需要您梅尚书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你是说,秦桧会把江东的改稻为桑搞砸?” “若真如此,民怨沸腾,朝廷该如何?”汪博彦说道。 梅执礼再次沉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若真如此,只能朝廷出钱安抚了。” “国库现在还有钱?”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一下子扎进了梅执礼的心口上。 压力无疑是扔到了梅执礼这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梅尚书。”汪博彦小声说道,“西南之战,恐怕不会那么快结束,若是江东有问题,却能很快暴露出来,然后……” 汪博彦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梅执礼已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当天晚上,梅执礼私下就给江东布政使李光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写的非常委婉,先是慰问李光在江东这几年推行新政辛苦了,随即提到改稻为桑的利国利民。 最后又强调了这个政策是多么受皇帝陛下的重视。 当然,他将自己的担忧也掺杂在里面,但具体担忧谁,他就不说了。 李光是个聪明人,他应该能看懂的。 可并不是什么人对局势的猜测都如此透彻。 汪博彦和梅执礼都知道,西南之战,不是那么好叫停的,不然梅执礼怎么会告病呢? 而且最近一个月关于西南之战的争论之风,来的实在是太诡异,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有心之人才煽动? 七月底的时候,京师关于讨伐大理的反对声越来越多。 甚至有官员哭着喊着要陛见赵官家,希望赵官家能从西南撤兵。 童贯送来一份最新的汇报。 赵桓看完了。 “陛下,自从成都送来一份关于范宗尹初战失利的消息,这京师关于讨伐大理的争论,就一天比一天激烈,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甚至之前鼎力支持大相公的人,现在也对此有了怨言。” “有怨言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人家只是认为不合理,还不让人讨论?”赵桓倒是气定神闲,“若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朕岂不是成周厉王了?” “陛下说的是。” 童贯一时间也不知道赵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京师这股风来的太突然,政治头脑清楚的都知道其实是有人把矛头对向赵鼎,说他蛊惑今上,穷兵黩武。 甚至有人大骂赵鼎是第二个王安石,征讨西南,会耗空国库,使北线军费告急。 连谏院和御史台的人都出动了。 赵桓此时内心的盘算其实很简单,按照时间推算,吴璘应该已经抵达大理。 无论吴璘是否有捷报,现在大理国内部肯定已经打起来,该有消息从大理传过来了。 如果吴璘没能打下大理,那就只能收兵,采取政治手段来对付大理。 例如派人用经济手段去拉拢大理地方有权有势的家族,培养亲宋派,对抗童氏。 这种办法会慢许多,但总还是有效果的。 赵桓之所以选择动武,还不是因为想快点把大理的茶叶变现,为后面一系列的战略部署做准备。 甚至他派秦桧到江东搞改稻为桑,也是别有目的。 他知道秦桧在江宁府的改稻为桑一定会出问题,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有效果的是钱喻清在杭州的政策。 不过说到讨伐大理,连赵桓都不得不承认,打大理风险确实不小。 大理国不是那么好打的。 但从出兵大理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朝堂内部权力斗争之激烈。 如果真的打不下大理,还扔进去了那么多人力和财力,恐怕赵鼎就真的要为赵官家背锅了。 总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吧? 不然如何服众? 不能服众,如何保证皇帝的威信? 八月初五,江宁府,苟容县。 秋天的阳光格外明亮,湛蓝延伸到天尽头。 江东府的原野迎来了秋收,农民们正在收割自己的水稻。 自从新农政落下来后,家家户户的确都分到了田,需要交上去的粮食也少多了。 连村头小孩都吃得胖胖的。 第372章 收粮食 “都让开!” “那边都让开!” “知县老爷来了,没看到吗!瞎了你的狗眼!” 前面一条狭窄的小道上,来了一群人。 其中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骑在马上,周围是县里的土兵和衙差。 那个男子刚一到,就指着前面正在收割水稻的农民,大声喊道:“所有粮食全部没收!来人,全部搬走!”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农民都抬起头来望过来。 而那些衙差则已经四散下去,开始颐指气使地喊道:“都听到了吗,把所有的粮食全部拿过来!” “这位官人,是有什么事吗?”一个青年抬起头来,他右手拿着镰刀,左手拿着刚刚割下来的稻子。 田的另一边,堆了不少稻子。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今年过冬不愁吃了。 “我说唐老三,今年年初县里就下达了改稻为桑的命令,你是把官府的命令当耳旁风是吧!”那个衙差怒斥道。 “这……”那个青年愣了一下,笑道,“我们这不是一直没有等下来县里说的补助吗,若是都改成了种植桑苗,怎么吃饭?” “少废话!让你们改,你们不改,违抗了朝廷的命令,现在把粮食都交出来!” 一边另一个农民立刻说道:“现在把粮食交给你们,我们吃什么?” “你们吃什么关我屁事!没有种桑苗的,一律将粮食充公!” “凭什么!”另外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少废话,这是知县老爷的命令!” “你们把粮食拿走了,我们吃什么?”唐老三大声喊道。 “喊什么喊!”不远处几个衙差,还有土军走了过来。 他们手中有刀,还有弓箭。 “怎么?你们是想要对抗朝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那个叫陈志的衙差大声吼道。 他这么一说,那些人立刻不敢说话了。 “来人,把粮食都搬走!” “是!” 县丞刘瑜满脸堆笑地对苟容县知县周丙说道:“上官,您看吧,这些刁民都不敢动的,这些粮食收回去后,一半交给上面,另一半您留在手里,转手卖出去,听说有专门的人在收粮,是供给辽东军用的!” 周丙故作威严姿态,他说道:“本官只是在严格遵照朝廷规章办事,你不要乱说话!” “是是是!是下官孟浪了!” 这时,前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一个女子从那边快速跑过来,她一把扑在堆起来的稻子上,喊道:“这是我们一年辛辛苦苦种下来的粮食,是我们过冬的救命粮,你们不能拿走!” “呵,敢对抗朝廷!”陈志带着人走过去,“你再不让开,我就以你妨碍官府执法为由,将你抓紧大牢里!” 唐老三立刻走过来,将自己的妻子拉到一边。 唐老三气得紧紧握住镰刀,其他人也都盯着那些堆起来的稻子,看着衙差们一捆捆搬走,他们心里在滴血。 “你们把粮食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唐老三哭丧着脸说道,“好歹给我们留一口吧。” “没抓你们进去就算便宜你们了,知不知道你们违抗了朝廷的新政!县里面三令五申要改稻为桑!改稻为桑!你们可倒好,一个也不改!你们真当官府的话是耳旁风啊!” 陈志恶狠狠说道。 “现在是知县仁慈,只收了你们的粮,没有抓你们进去!你们就知足吧!一群刁民!” 唐老三据理力争地说道:“你们的补助呢,什么都没有看到,让我们拿什么种桑,我们要吃饭!” “对!我们要吃饭!” “你们根本就是故意不给补助,让我们种了稻田,现在借口来拿我们的粮食!” “……” 众人立刻群情激昂起来。 “都闭嘴!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们抓进去!一个个判!都想进大狱是不是!” “我们……” “是不是!”陈志高声怒吼道。 这下众人才安静下来。 看着那些官差把粮食都搬到车上运走,他们心疼无比。 唐老三说道:“你们不怕我们去江宁府去告状吗?”八壹中文网 陈志一脸不屑地说道:“你们去告!现在就去!立刻去!我看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江宁府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们不遵守朝廷的新政,还想恶人告知!”陈志更加不屑,“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走了一段距离,他回过头来,又说道:“我把你们的粮食都拿走了,你们能怎样!” 陈志:你们去告!你们去闹!又能怎样!到时候我自罚三杯! 八月初六,江宁城,安抚使衙门。 “秦相公,苟容县那边收粮食了。”江宁府知府王鹤说道。 “收粮食?”秦桧放下手里的笔,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收什么粮食?” “苟容县今天就没有改几亩田,为了惩罚那些刁民,当地将他们的粮食没收!” “胡闹!”秦桧神色大变,发怒道,“怎么随意没收百姓的粮食!” “这事当地确实做的有点过了。”王鹤说道,“这若是引起了民变,谁都兜不住!” “谁出的这个主意?” “是苟容知县周丙。” “我看他是不想做这个官了!胆子也太大了!” “周丙的初衷也是为了新政,百姓不愿意改稻为桑,一直没有紧张,朝廷问罪下来,陛下问罪下来,我们也担心秦相公您啊!” 秦桧这才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收了多少粮食?” “全部都收了。” “全部都收了,你们这是逼他们民变!”秦桧神色阴沉地说道,“每户返还一些,以安抚民心,不要把事情闹大,给他们一些惩罚,明年就不会不配合了。” “是!下官这就去办!” 王鹤刚离开安抚使衙门回到知府衙门,就接到了通知。 “李布政要见我?”王鹤说道。 “是的,李布政有紧急要事需要王知府立刻过去一趟。” “好,我收拾一下就去。” 此时,李光正在看梅执礼给他写的信。 看完后,李光问他的幕僚张旸:“京师对秦相公的改稻为桑颇有异议,此事你怎么看?” “现在弊端已经暴露出来,苟容县的知县胆敢擅作主张强夺百姓粮食,这件事关乎甚大,若是您不给外面那些人一个交代,恐怕苟容县会引发民变了!” “这个本官心中有数,我是问关于秦相公这一次主持的改稻为桑新政,你怎么看?” “朝堂上早有人对秦相公不满,尤其是户部,今年国库压力非常大,秦桧又找朝廷要了几百万贯下来,美其名曰是补助给百姓,但依我看,不少官员口袋里都装满了!梅尚书的信中多有对秦桧的指责,李布政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扳倒秦桧!” “要扳倒秦桧谈何容易。”李光说道,“这件事秦桧自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第373章 这是个死局? 说话间,外面的人通报王鹤来了。 “下官见过李布政。” “王知府,坐。” “谢李布政。” 李光问道:“本官刚刚听说苟容县的知县带着衙差去强收民众粮食,这事你知道吗?” “竟有此事?”王鹤故作惊讶道。 李光说道:“百姓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 王鹤连忙说道:“下官近日一直忙于公务,可能疏忽了,不知人在何处,下官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人就在外面。”李光说道。 王鹤说道:“李布政公务繁多,这件事就由下官来处理好了。” “你打算如何处理?” 王鹤又说道:“这粮食牵涉到民生,自然是归还一部分给他们。” “一部分?”李光疑惑道。 “李布政,这件事可能还不能以寻常事来看待。” “你此话怎讲?” “苟容县的改稻为桑新政推行极其缓慢,必须要做出一定的惩罚,否则明年依然没有进度。”王鹤说道。 “改稻为桑缓慢,就用强抢百姓粮食来惩罚人?”李光这脾气顿时就来了。 “李布政息怒,这件事也是没有办法,朝廷现在要改稻为桑,若是推行不下去,皇帝陛下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啊!”王鹤语气还是很软的,“到时候恐怕李布政您也要受到牵连。” 这是用最软的语气威胁人,在官场上是比较常见的。 李光说道:“改稻为桑是秦相公在推行,本官并未参与到这项新政里,本官对新政的过程也不甚了解,但是,这种强抢百姓粮食的行为,牵涉到江东路民生,本官身为布政使,责无旁贷!” “是是,李布政教诲得是。”王鹤继续软,“下官愚钝,不知李布政有何高见?” 这个王鹤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官员,他最擅长的就是打太极。 官僚体系有一个魔力:一个正常人进去后,就会立刻变成太极宗师。 “将所有粮食还回去!” “是,下官这就去办。”王鹤一口答应了,“请问李布政还有何吩咐?” “没有了,你现在去处理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本官唯你是问!” “是!” 王鹤离开后,李光立刻提笔开始写信。 他写给谁? 自然是密奏赵官家。 他知道,王鹤虽然答应了,但是他出了这个门槛,转身就会跑到秦桧那里去。 这件事牵涉到改稻为桑的新政,这是秦桧在主政。 现在农民不愿意改,用粗暴的方式罚,自然对秦桧推行新政有利,对王鹤也有利。 王鹤不会乖乖地把粮食还回去的。 甚至某些人已经把粮食分了,转手卖出去。 李光之前好歹也在京畿路干过转运使,粮食这些门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果然如李光所料,王鹤离开布政使衙门,转身就跑到了秦桧的安抚使衙门。 当然,李光除了给赵官家密奏,还给梅执礼回了一封信。 李光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立刻就展现出他的政治智慧了。 秦桧主导江东改稻为桑新政,现在下面的人强抢粮食,如果朝廷责问起来,就派人来调查。 派谁呢? 派肃省院以及地方上的提点刑狱司来调查。 但是秦桧在这里,一个副宰相在这里,谁敢真的把江东的天翻过来去查? 就算翻过来查,就能查到秦桧? 弄不死秦桧,得罪了副宰相,后果是什么? 哪个当官的敢跟副宰相硬碰硬? 张旸说道:“秦桧这次摊上麻烦了,他如此聪明,却在这种小事上犯错。” “不,这件事跟秦桧没有关系。”李光说道。 “不是秦桧指使他们去做的?” “秦桧是当场执政,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来这里改稻为桑,怎么会图这点蝇头小利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这件事莫非是王鹤擅作主张?” 李光说道:“至少是王鹤这个级别的官员下达的命令,不然苟容县的知县没有这个胆子。” “他们真的不怕朝廷查?”张旸深吸了一口气,“赵官家都杀了那么多人了。” “你没听王鹤说,还一部分回去吗?”李光说道。 张旸深吸了一口气:“这还一部分回去,百姓自然就不会再闹了,另一部分则被那些人给瓜分,这种事秦相公会如何处理?” 李光说道:“以我对秦桧的了解,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下面的人既拿到了肥水,百姓也不会再闹,明年一些百姓估计会想办法把田卖了。” “我明白了,他们这样做,根本就不是为了改稻为桑,是逼迫百姓卖田,有人自然会接手,接手之后拿朝廷的补助,这是骗朝廷的钱!” “到时候秦桧的任务完成了,地方上的官员也拿到了想拿的,那些有钱人通过买田,也拿到了朝廷的补助,至于最后桑苗种得如何,没有人关心,那是几年之后的事了。”李光说道,“几年之后,秦桧已经不在江东,归在江东的收拾烂摊子,但谁又能肯定造成那个局面的是秦桧呢,能查证吗?” 张旸说道:“既然如此,赵官家为何派秦桧来,难道官家不知道秦桧私心重?” 李光反问道:“那你说派谁来能阻止这个局面?” 张旸一时间无话可说,他仔细一想,这件事既然不是秦桧指使的,其实派谁来,都会发生。 因为朝廷的政策是给补贴,这个补贴是由官员发下去的。 羊肉过一遍手,就会留下一层油。 即便赵鼎亲自来,下面的人看到巨大的利益诱惑,也会想办法。 “李布政,您的意思是,这是个死局?” 李光笑道:“在你看来是死局,但是在官家看来,只要江东能完成改稻为桑,就不是死局,你不要只把眼界放在这一点事上,如果他们能顺利让百姓接受改稻为桑,哪一些钱,皇帝陛下是不会刻意去追究的,只要不被人查出来,但现在嘛……” “李布政是要倒秦了吗?” “我只给官家密奏,也只给梅尚书回了一封体面的信,秦桧之事,不是我现在把事情闹大,就能扳倒他的,那样对我只有害没有利,对局面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官家会动秦桧吗?” 李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笑起来:“如果只有秦桧在江东推行改稻为桑,也许官家还真的没办法动他,因为谁都说不准新政到底该怎么做,秦桧会有一百种办法搪塞,但是,现在可不止秦桧一个人在改稻为桑。” 王鹤跑到秦桧那里,说了一遍刚才李光说的。 第374章 讨伐 秦桧说道:“这件事你自己去处理,不要把事情闹大,我只想要新政落下去,谁要是敢把事情闹大,闹到京师去,让我不痛快,我就让消失,懂吗?” 王鹤吓得全身冒冷汗:“是!秦相公放心,这件事下官会处理好的。” 李光的信快马加鞭往京师送去。 此时的东京城,可以说千头万绪搅在一起。 老百姓们过着太平日子,说着家长里短,吃着五谷杂粮,或出门秋游,或泛舟湖上。 可是那些亭台楼阁的深处,大宋京师衙门重地,各个核心衙门的高级官员们天天都在吵架。 世界上大部分吵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钱。 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的问题,需要更多的钱。 然而,吵架的双方,总是喜欢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句话挂在嘴边,提着板凳,拿着茶杯,顺便找找周围的陶瓷。 撸起袖子来,一副老子今天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以理服人! 可是吵着吵着,吵到最后,双方都脸色难看地回到了怎么分钱这个问题上。 国库的钱就只有这么多,目前花钱的速度,比赚钱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主要花钱的几个地方: 一、北方各个边镇。 二、西南战役。 三、改稻为桑。 四、官员的俸禄。 五、其他行政费用。 至于张九成在河东修官道,都是银行贷款给私人商社贷款,走的是银行印钱的路子,与国库无关。 这里面官员的俸禄是肯定不能随意缩减的。 北方各个边镇嘛,岳飞接手了河北两路的军政,现在正在真定府、中山府和河间府都在重建。 军政院把西北、河东、河北、辽东的军费拉满,拉到恨不得不给官员们发俸禄了,这让东府那边的某些人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尤其是吏部和户部。 部分官员干脆跑到张叔夜的府邸门口去围堵张叔夜。 后来张叔夜干脆也告病在家,于是这群人又跑到张府门口叫骂。 骂完后,自然是还没有结束的,他们又跑到梅执礼府上。 梅执礼也是告病在家,谁都不见。 于是这群人又在梅执礼的府邸门口哭天喊地。 一个个就像是被恶婆婆欺负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媳妇儿一样。 至于赵官家听到这些事后,不仅不生气,还狠狠地表扬了一番这些人。 这才是做事的态度嘛! 如果满朝都是整天躲在角落里就等着别人出头的老油条,大家和和气气,还玩个锤子? 等这群人哭完天喊完地后,又一起在政事堂吃吃茶,聊聊天,顺便砸几个椅子助助兴。 例如礼部侍郎罗汝辑是这样说的:“西南是一个无底洞,现在必须减少开支!” 太府寺卿王宗濋则毫不客气说道:“江东改稻为桑拨了一百万贯,明年要拨的钱现在也在筹备了,本官就想问问,改了多少了!依我看,先暂停江东的拨款!” “西南呢?梓州路、夔州路、成都府路,三路今年一半的税收扔到了范宗尹那里,请问他拿到了什么结果!” 王宗濋耍赖道:“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张叔夜张相公!” “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马上年底,若是第四季的官员俸禄发不下来,地方上的官吏闹脾气,影响了新政推行,这个责任你们谁承担!”刑部侍郎王次翁大声喊道,“谁!谁来承担!” “咳咳……”赵鼎咳嗽了两声。 王次翁连忙说道:“大相公,不好意思,下官刚才激动了一些,下官也是深感担忧啊!” “这个问题,明日再说。”赵鼎站起来,“今日天色已经不早,诸位便回去好好休息吧。” 赵鼎现在就一个字:拖! 有人要借着财政紧张的事搞事情,那就先拖着。 众人今日又悻悻然散去。 关于大理的捷报,先是从吴璘那里发到了范宗尹手中,范宗尹连夜发回京师。 从西南抵达京师,有三千多里的距离。 按照大宋朝急脚递的速度,十天可以走完。 但西南偏远的一些地方急脚递体系并不完善,好在因为西南与大理国商贸,建立了大量的驿站。 不停换马,快马从西南边境到开封,送了十五天。 大概是进入到京西南路的时候,因驿站变得更加密集,速度陡然提升。 到了八月十四日早上,赵桓正在临朝听政的时候,吴璘的捷报到了东京城,直接送到了垂拱殿。 原本热闹的朝堂,立刻安静下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宗濋立刻跳出来,他大声说道:“恭贺陛下,天威远播,蛮夷惊惧,此乃前唐未有之功!” “陛下,既然王师已经击败了大理,问罪童氏后,便可以撤兵了,以免劳民伤财!”罗汝辑说道。 “陛下,大理军被我军击败,正好可以乘胜追击!” “陛下,若是继续对大理动武,引起大理国内全民抵抗,我朝只能投入更多兵力,那将使我朝陷入战争的泥潭,想想前唐吧!” “陛下,北边军事繁重,若是国库用度扔在了西南,金人趁机大军南下,我朝危矣!” “陛下……” 赵桓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神情激动。 你不能说继续打大理是错,也不能说收兵就不对。 客观来说,想要灭大理,现在的确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否则大唐早就干掉南诏了。 做皇帝,不能被那些连刀都没有拿过的书生一吹牛逼,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某些书生,认为大理弹丸小国,一巴掌过去,数千里的山岳顷刻间灰飞烟灭。 可现实就是,大理国内部一旦全力反抗,大宋必须增兵,一旦持续增兵,风险就会无限扩大。 赵桓仔仔细细看完了吴璘的捷报,以及范宗尹目前对局势的分析。 他说道:“讨伐一个大理,需要诸位如此兴师动众地讨论这么久么?” 众人不说话了。 “他大理童氏无视天朝礼制,难道不该被讨伐?” 面对赵官家平静的问话,大家立刻变成了哑巴。 “你们一个个啊,就是沉不住气,这偌大的朝堂,朕的治国良才们,难道连半年的时间都等不起?” “朝廷现在花钱是有点多了,你们心里急,朕也理解,但总得等等再说吧?” 这时,众人才说道:“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第375章 明哲保身 “朕也没说要继续增兵大理,你们一个个就笃定了朕要继续了?” “当然咯,你们劝朕节制,不要穷兵黩武,也是好心,朕这心里都清楚。” 一边的童贯心里想着:呵呵呵,真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被赵官家说了。 嘴上是那么说,但心里未必真是那么想。 至少吴璘的精锐还要在大理国待一段时间,直到达到赵桓想要的政治目的为止。 战争就是为了政治目的。 没有政治目的的战争,跟小孩子过家家没有区别。 赵桓这一阶段的政治目的是要对大理国的茶叶进行全方面的压榨,顾名思义就是交钞流入大理,朝廷印钱低成本去拿茶叶,转手正常价卖到中原,或者北方,或者出口。 总之,就是要大赚一笔! 在西南形成一个良性的茶叶产业,增加国库收入。 至于多少钱,赵桓都想好了。 大理每年压榨出三千万斤茶叶。 一半在钦州出海。 模式赵桓都想好了,朝廷直接卖给海商,平均每斤200文。 这个拿货价,海商卖到南海去,绝对可以赚翻。 而朝廷每斤的利润至少也有150文,一千五万斤,可以赚225万贯。 茶叶海商们一斤可以卖到350文,每斤的利润也可以达到150文。 十抽二的商税不过分吧? 商业海商的商税可以每年再抽近50万贯。 一半在中原销售,可以便宜一些。 就按照便宜一半来算,每年赚100万贯,再加上抽20万贯的税。 总收入近400万贯。 辽东的军费不就出来了? 再加上现在东南诸路、川蜀一带,都在大量进行茶园种植。 过几年,仅仅从茶叶的收入,每年恐怕至少一千万贯以上。 若是东南改稻为桑也完成了,出口到海外,以及内销的丝绸和陶瓷,每年收入同样能超过一千万贯。 有如此庞大的产业做后盾支持,赵桓还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往北边撒钱! 用钱把燕云和西夏砸回来!八壹中文网 用钱把西域砸回来! 用钱将大量的民众转移过去,让汉民定居在那里! 这些都是要用钱的! 想要临时占领,只需要强大的军队就可以了,但是想要长时间将那些地方融入,就必须要有强大的财政做支撑。 这才是赵桓下的一盘棋。 当然,要做到茶叶、丝绸、陶瓷等的年收入超过一千万贯,单纯的海外市场肯定不够。 海外单价高,但需求量是有限的。 国内市场,需求量极其庞大,只是现在大部分普通民众没有钱消费。 没有钱消费?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有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问题都是一个个解决的。 赵桓心中盘算着,见众人不说话,他说道:“西南之事,到此为止吧,国库的事情,梅尚书会有办法的。” 说完,赵桓起身离去。 “恭送陛下。” 群臣从大殿内出来,不少人都来赵鼎这里说道:“恭喜赵相公,西南大捷,赵相公又立了大功啊!” “陛下有大相公这样的贤相,真是大宋之福。” 赵鼎说道:“诸位太抬举我了。” 王次翁凑过来说道:“大相公,之前那些反对讨伐大理的人,下官认为,他们都别有用心,该查一查!”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赵鼎说道:“反对未必就是错,歌颂未必全是对。” 说完,他也不理会王次翁了。 蔡懋在一边冷笑,心里道:王次翁这个小人,居然还想给赵鼎下套,自己什么级别,也敢在赵鼎面前玩这种小伎俩,还真是因为赵鼎有公心,不然你王次翁早滚蛋了! 无论如何,大理首捷,对赵桓来说,压力小了许多。 接下来,大理的操控空间就灵活多了。 赵桓心中猜想着,如果不出意外,大理国很快会派使者过来,甚至使者已经在路上。 接下来他赵桓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 赵桓坐在文德殿,掰着手指算了算,秦桧和钱喻清的政策,应该都差不多见成效了吧。 桑苗这种东西,几个月就可以长出桑叶来。 改了多少田,长了多少桑叶,是可以用肉眼看出来的。 当然,三年后,移植到别处,成为桑树,那就另外再说了。 现在第一步就是改出桑田来。 至于江宁府的粮食,赵桓并不担心,他今年已经安排唐恪从荆湖调派了,无非就是沿江而下。 正在赵桓思忖之时,王怀吉在门口说道:“官家,江东有密奏发来。” “哦,拿进来。” 赵桓用匕首切开封条,取出李光的密奏。 看完后,他愣了一下,随即舒了口气。 秦桧还是很难搞的,这家伙的政治手腕相当厉害。 青州案没有抓到他的尾巴,这一次江东改稻为桑,抢粮一事,也没有抓到他的尾巴。 为什么抢粮一事也抓不到秦桧的尾巴? 因为秦桧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里,他没有那么蠢。 如果朝廷发现了,秦桧必然会立刻马上在江东大开杀戒,装出一副他刚发现的样子,找几个替罪羊砍了。 然后写一封请罪书回来,说都是自己的疏忽,请赵官家罢免了他的官。 一般情况下,只要智力是正常的皇帝,都不会罢免他的官。 为什么? 如果下面的人一搞事情,马上把宰执罢免,那每一任宰执基本上坐不稳一个月就会下台。 那将引起大宋政治灾难。 为什么崇祯短短十七年换了五十几个首辅? 是他蠢吗? 没错!确实是他蠢! 稍微一有问题,立刻拿首辅和总督们开刀。 这样的皇帝,就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首辅的预备人,只需要花一些钱,买通下面,把事情搞砸,就会让皇帝把首辅换掉。 这样的后果就是,辅佐君王的宰相们不敢再放心大胆做事情,只想明哲保身。 所以,赵桓不会因为抢粮案,就罢免了秦桧。 但是,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抢粮案。 而在于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汪博彦到了梅执礼的府上。 梅执礼将李光的信给汪博彦看。 李光写给梅执礼的信非常委婉,自然不会像汇报给赵官家那样犀利地指出江东的问题。 但是,仅仅是抢粮案,便让汪博彦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 天黑之前,告病已久的梅执礼,突然容光焕发,一身官服,进了宫,要求陛见。 赵桓正准备洗洗去找朱琏喝点小酒,谈谈秋月,没想到梅执礼这个怪老头突然跑来了。 老实说,赵桓现在不想看见这家伙。 朕又不是个机器人,只知道公事。 朕也想有点个人私生活啊! 第376章 肥了贪官,苦了百姓! “臣参见陛下。” “梅尚书的身体好些了么?” “多谢陛下垂怜,臣好多了。” “这么晚来找朕,有何要事,简单点说。” “陛下,近日国库紧张,用度还是需要调整调整。” “哦,如何调整?”赵桓心中微微一动。 “臣这里做了一份测算,请陛下过目。” 赵桓接过来,仔细看起来。 赵官家向来忠实财政,对梅执礼的各项财务报告都十分关注。 梅执礼也不负赵官家的重托,给上来的各项财政,都是按照重点来划分的,往往一目了然。 那些更细的,就到了政事堂,由宰执们去盘算了。 “国库已经空了?” “今年还能勉强发出俸禄,岳飞的军费也勉强可以支撑,但如果一旦北边再起战事,就必须用折中法去做兑换,这是在透支未来,未来变数实在有些多,不可取。” 赵桓一边看一边说:“你的意思是,暂停对江东改稻为桑的款项拨发?” “是的,陛下。” “说出你的理由来。” “秦桧的政策,没有效果。” 赵桓敏锐地察觉到,梅执礼可能掌握了什么消息。 梅执礼是做财务的,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做事谨慎,说话更谨慎。 一个不谨慎的人是无法做财务工作的。 如果不掌握一些消息,他是不会如此笃定说出这句话来的。 赵桓故作惊讶地问道:“此话怎讲?” “臣听闻,江东地方上,有人以新政的名义,抢夺百姓家的粮食,秦桧的政策,给贪官污吏太多机会了!” “竟有此事?”赵官家平静的语气中略带几分惊讶。 “是的。” “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地方上的人户部在收集今年秋租的时候,提到的。” 赵桓立刻知道梅执礼在撒谎。 梅执礼这家伙是个性格比较耿直的人,一心管理财务,他就不会撒谎! 不过赵桓也没有细问,他大概猜出来是谁给梅执礼写信了。 看来李光有动作了。 而且李光给梅执礼写信,无疑是找对人了。 梅执礼一直不太想给秦桧拨款,如果不是改稻为桑的国策立得很高,梅执礼绝对会故意拖延。 梅执礼最痛苦的是啥? 他仇恨秦桧? 不!他谁都不恨! 在他眼里,作为户部尚书,替赵官家把账算清楚,是他唯一在乎的。 秦桧如何结党营私,赵鼎如何公正无私,吕颐浩现在如何骄横跋扈,蔡懋如何油滑,都跟他没关系,他就是个算账的。 那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捅秦桧一刀? 原因很简单,因为国库真的没钱了! 秦桧要的太多! 赵桓故作沉思,片刻后才说:“你将这份财政测算,交给政事堂,让宰执们去讨论讨论。” 显然,腹黑的赵桓是想把搞秦桧这件事,扔给几位宰相。 这件事,其中第一个站出来发声的会是谁呢? 用脚指甲都能想到了。 听赵官家这么一说,梅执礼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改稻为桑的国策,赵官家一直非常重视,多次询问,秦桧也从江东频频好消息,仿佛江东改稻为桑之策已经大获成功。 甚至秦桧每个月都给政事堂算账。 例如明年,可以改五百万亩,三年创造8000万贯的财富。 这种操作看起来是在给政事堂洗脑,其实是在给赵官家画大饼。 真实的目的是,要更多的钱,更多的人力物力,高举高打地把事情做更大。 总之,我秦桧这次给你们玩点大的,你们不是愁没有灭夏伐金的钱吗? 看来秦相公三年给你们整出来! 陛下,您不必担心,明年您就可以放心大胆去灭西夏,钱我老秦给你准备好! 秦桧把饼画得如此大,赵桓心中自然有逼数,但他却并未揭穿秦桧。 因为赵桓安排秦桧到江东,就没指望他能把这件事办成! 而且按照秦桧的那一套,在这个时代,只能是略有一点点效果而已,和旁边的钱喻清的比起来,绝对没办法比。 这才是赵桓最真实的目的。 而满朝文武自然不知道他们的赵官家坏得冒烟。 还以为赵官家对秦桧给予厚望,平日里秦桧在那里吹牛逼,众人看不惯,自然也不敢随意去诽谤江东新政。 现在不同了,听赵官家这语气,似乎很平静? “臣这就去。” “现在宰执们都回家了,明天再去。” “是是,陛下说的是。”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臣告退。” 梅执礼一走,赵桓立刻冲到了坤宁殿。 凉夜如水,清风白露,如胶似漆。 第二日一大早,赵桓接到了钱喻清的奏札。 他看完钱喻清的奏札后,不由得满意地点头。 区别就在这里,秦桧那家伙的奏报,把饼都给赵桓画到世界尽头了! 钱喻清却在奏报里,将这件事拆解成好几部分。 一、商社。 二、地方银行。 三、商社私人呈报土地规则。 四、桑农俸禄,是否能养活家人。 五、五年之后,朝廷的收入是多少。 六、商社找银行贷款风险评估。 这里面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找国库要一分钱,银行贷出去后,还可以赚利息。 既然如此,地方官僚除了在登记拿地方面卡一点点,其他地方根本拿不到钱。 这种微观经济,最适合亚当斯密和哈耶克的市场经济模式。 它能自主解决需求和分配问题,让市场在微观环境下良性运转。 这个对比一下子就出来了。 抢粮案秦桧当然有办法对付,但是改稻为桑的政绩,再加上抢粮案发生,以及钱喻清的对比,综合起来,就说明秦桧的政策有问题了。 朕可以接受你下面的人瞒着你搞事情,你及时查处给大家一个交代就好。 但是你政策层面就出了问题,那就…… 一大早上,许久不现身的梅执礼,就带着他的财务测算,去了政事堂。 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一样,但又不一样。 蔡懋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说,削减江东的开支?” “是的。” “理由呢?”蔡懋说道,“江东现在是秦相公在主政,你要削减秦相公的开支,不给出说服众人的理由,恐怕没有人能擅作主张。” “国朝用度繁巨,江东官员在苟容县抢粮食,逼迫民众执行改稻为桑,为什么要采取如此恶劣手段?”梅执礼说道,“俱因补贴之策,肥了贪官,苦了百姓!” 众人面面相觑,赵鼎问道:“苟容县抢粮一事,你确定?” “千真万确。”梅执礼说道,“诸位相公,只需要派人去核查一番便知晓。” 蔡懋说道:“既然如此,户部向江东拨的款,先暂时压一压,秦相公应该是知道这件事了,他可能已经在查,等他的通报。” 吕颐浩眯起眼睛来,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剑一样,坐在那里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吕颐浩说道:“等他的通报?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377章 京师有急报 吕颐浩一说话,整个气氛都变得萧杀起来。 “你是认为,朝廷不过问,秦桧会将抢粮者绳之以法?” 众人还是不说话。 吕颐浩继续说道:“以我看,现在东府要派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过去核查才行,当然,事关改稻为桑的国策,执政人是当朝的尚书右丞,仅仅派东府的人,恐怕还不能公正严明。” 吕颐浩说话从来不避讳。 他的意思是,就算把尚书级别的人派过去,在秦桧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这能查出什么来呢? “还需要奏疏陛下,肃省院的人也要去,最好聂昌自己去!” 他这番话就是把事情直接往最大的捅。 赵鼎在一边不说话。 王次翁说道:“朝廷现在就急着派人过去,是信不过秦相公吗?” “这件事牵涉到国策之根本,岂是你在这里故作妄言的!”吕颐浩眼神一扫过去,王次翁立刻缩回去,闭嘴不言。 过了一会儿,赵鼎才说道:“眼下只能如此了。” 很快,政事堂关于江东商议的结果就呈报到赵桓那里。 “派肃省院的人去查?”赵桓当着诸位宰执的面说道,“有秦桧在,有必要派肃省院的人去查吗?” 吕颐浩说道:“法不避权贵,秦相公乃新政执行者,非司法者,朝廷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陛下也需要知晓更多的内情。” “既然吕相公都如此说了,那就派聂昌持朕的圣谕走一趟吧。” 靖康九年,八月十五日,江宁府。 “李布政,下官去查了。”张旸说道。 “如何?” “王鹤确实让人将粮食还了一部分回去,但是最后到百姓手里的,连六一都没有。”张旸说道,“而且现在江宁府出现了一个更恶劣的情况,溧水县也出现了以未种桑为由强抢粮食的,还引发了一场冲突,一个村子里三百人与衙差打了起来!” “什么!三百人与衙差打了起来?”李光霍然而起。 “千真万确!” “那溧水县种桑种得如何?” “倒也是一些种下去的,但基本上都是各地大户,今年年初强行购买农民的田,每亩种的也不多,不过都已经拿到了补贴。” “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各地必然效仿,拿了六,还给百姓一,百姓能说什么呢?”李光叹了口气说道,“自古民怕官,百姓能有一口饭吃,其他的还能说什么呢?” “李布政,这件事背后是秦桧在撑腰,我们还是再等等朝廷的消息吧。” “不!这件事我若再不管,将会引起更大的民变,到时候皇帝陛下怪罪下来,谁都兜不住!” “那……” “你将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整理一番,让江宁府各个知县到本官的衙门来一趟,就说有新农政有重要指示!” “是!” 傍晚,秦桧的安抚使衙门。 一个出自景德镇的陶瓷被砸碎,秦桧冷着脸说道:“溧水县的知县好大的胆子!” “秦相公息怒!” 秦桧那锋利的眼神盯着王鹤:“本公已经跟你说过无数遍,让你管好他们!” 王鹤哭丧着脸说道:“秦相公,下官已经三番五次地警告他们,他们还是……” “他们不想活了吗!”秦桧气得脸都白了,他可是要靠改稻为桑的新政,继续往上爬的。 一个吕颐浩,被破格从地方直接提到政事堂,到了他的头上。 秦桧心中是肯定不服气的! “秦相公,这件事里面牵涉到的钱太多了,他们……他们根本……”王鹤额头冒汗,“不,不是他们,是我们根本控制不住他们,即便他们表面答应,但他们下面的更多人,都饥渴难耐了,众人都拿,他们不拿感觉……” 人心啊! 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下场凄凉? 是他们不聪明吗? 人如果能战胜贪欲,那就已经不是凡人了。 秦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他脑瓜子飞速转动起来。 “你速速派人去,凡是县里发生抢粮的,知县全部给我抓到这里来!” “秦相公,他们可都是我们的人,这……” “你若是不去,我就只能拿你来顶这个罪!” “是是!下官这就去!” 八月二十三日,秦桧正在后院练字,一封从杭州府发来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关于钱喻清在杭州府改稻为桑的调查汇报。 秦桧看完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 “看来钱喻清在杭州府的政绩还算不错。” 不过秦桧还是有信心的,他是执政,比钱喻清位高权重,能调动更多的资源。 现在只是发生了一点点小事而已,至少有他秦桧在江宁,从提点刑狱司、地方上的肃省司都绝不敢乱说话。 等将那几个知县抓过来,当场定罪,干脆杀了,再向赵官家请罪。 以他对赵官家的认知,赵官家这个时候就不会再追究,甚至还会认为自己杀得好,留下一个敢作敢为的好名声。 至于坏了制度,那就坏去吧,让谏院去喷去吧,让御史台去弹劾去吧。 我秦桧怕这点事,还能爬到这个位置上来? “秦相公。”王鹤急匆匆赶进来。 “人都抓来了吗?” “人被李光捷足先登了一步!” “李光?”秦桧微微一惊,低眉沉思起来。 “他都那拿了哪些人?” “凡是有涉嫌的,都抓了,听说还找了一些目击者。现在可怎么办啊!秦相公,那李光一直就看下官不顺眼,这个把柄被他抓到了,下官还不得脱几层皮下来,秦相公……” “闭嘴!”秦桧冷声呵斥了一声。 王鹤连忙闭嘴不言。 这时,下面的人急忙跑过来:“秦相公,京师有急报。” 秦桧拿过来打开看后,脸色阴晴不定。 “抢粮一事,陛下已经知晓。” 这下王鹤吓得脸都绿了:“一定是李光说的!” “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聂昌来了。” 王鹤一听到聂昌的名字,昨晚的隔夜屎差点没有吓出来。 聂昌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的那种。 但凡当官的,都懂得见人三分礼,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是一个杨沂中,在军队里到处找人麻烦,一个聂昌,在文官里到处找人麻烦。 这两个人都不好惹。 肃省院在编制上,直接向赵官家汇报,而不是向东府汇报,这就意味着,聂昌不归秦桧管。 “秦相公,现在可怎么办?”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秦桧倒是沉着,他想了一下,笑道,“跟我一同去布政使衙门瞅瞅。” “秦相公要亲自去吗?” “我不去,李光会给你面子吗?” 王鹤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第378章 噤若寒蝉 不多时,李光得知秦桧来了,立刻带着衙门里的重要官员出去迎接。 “秦相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请相公恕罪!” “泰发不必客气,我不告而来,给你添麻烦了。”秦桧在外面,永远都表现得非常和善,像一个邻家大叔,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毫毛都散发着亲和的气息。 “秦相公哪里的话,里面请。” 秦桧带着人走了进去。 坐下来先是吃了茶,讨论了一番最近江东民生的问题。 秦桧自然而然将话题扯到了抢粮一事上。 他说道:“我前几日听下面的人说溧水县发生村民与衙差互殴之事。” 李光说道:“下官也听说了。” 李光把话就说到这里为止,绝对不多说,也不多问。 秦桧不得不继续说道:“听闻是因为县里为了推行新政,一些村民没有及时改稻为桑,县里擅作主张,要没收村民的粮食?” 李光说道:“下官听到的消息也是如此。” 秦桧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怒拍桌案说道:“溧水县知县好大的胆子!敢如此胡来!民以食为天,连老百姓的粮食都敢抢!” 他的声音响彻在屋子里,屋子里的官员们都被他的威势震慑得大气不敢出一个。 “我秦某人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改稻为桑虽然是国策,是我秦某人在主政,但若是与百姓的生计发出了冲突,必须要保百姓生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准动百姓过冬的粮食!” 布政司衙门的几个官员,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秦桧,心里想着秦相公果然是铁面无私的好官啊! 秦桧发完脾气,说道:“这件事江宁知府王鹤也有责任!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前几日才汇报给本公!一拖再拖!难道想要助纣为虐不成!” 王鹤立刻颤颤惊惊说道:“是下官一时疏忽了,秦相公治罪!” “好在李布政反应及时。”秦桧语气稍微收敛。 李光依然不说话。 秦桧这才说道:“李布政,听闻人在你这里?” “什么人?”李光一脸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下官愚钝。” “溧水县知县刘锐,句容县知县周丙,还有一些村民,以及其他涉案人员。” 李光说道:“下官的确是让人去拿人了,但是人却还没有拿回来,应该在路上。” 秦桧眼中闪过冷意,不过也就一闪而过,他镇定地说道:“是派谁去捉拿的呢?” “是布政司的参议官带人去拿的。”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拿到布政司衙门?” “应该还需要两三天,下官并不能确定,不知秦相公有何吩咐?” “哦,没什么,这件事牵涉到改稻为桑的新政,这些人胆敢拿新政做挡箭牌,谋求私利,本公绝不饶恕他们,泰发,人一到江宁,你立刻让人送到我那里,我要亲自审理此案,给江宁百姓逃回一个公道!给陛下,给朝廷一个交代!” 秦桧是执政,李光只是江东布政使。 李光上面还有六部,六部在秦桧面前都是下属。 秦桧是李光的上司的上司,秦桧给李光下命令,是处于公务,李光要是敢公然顶撞,那赵官家都救不了李光。 李光说道:“是,下官一定将这些人送到秦相公那里!” 接下来,秦桧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说。 离开之前,秦桧忽然说道:“泰发,你在江东已经两年多了吧?” “是的。” “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你是难得的人才,我是很好看你的。” “下官何德何能,多谢秦相公器重!” “先走了,改天约你喝酒。” “恭送秦相公。” 秦桧走后,李光回到自己的书房。 张旸说道:“还好没有直接提回布政司衙门。” “等聂昌他们吧。” 回到安抚司衙门后,王鹤急得团团转:“秦相公,那个李光一定故意把人藏起来了!” “你去找,去啊!去李光的衙门里去搜!把人搜出来!” “我……” “你比李光先发现,却被他捷足先登,你还有脸在我这里责怪他?” “下官……”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人找到!如果人找不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会发生……” “你这个知府是最大责任人!知道吗?” “知道!知道!下官立刻去办!” 秦桧将上午写的字撕得稀巴烂。 这种事单独拿出来说,对于他这个执政根本不是事。 大宋朝的宰执地位有多高? 一般的亲王见了都要行礼,宰执到文德殿前,禁卫军们也要行礼。 发生抢粮事件,秦桧最多是个失察,失察也得看后果,后果不严重,及时补上,不可能丢宰相的官位。 可现在问题是,钱喻清的改稻为桑比他秦桧的效果好,他秦桧这边又还发生了这种事。 这就是雪上加霜了,一下子就会被人无限放大。 王鹤四处打听也未能打听出李光把人藏在了何处。 现在江宁府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大概都闻到了一位在天上的大佬,和一位将来能上天的大佬正在斗法。 不要以为官场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聪明得很,随时打探上面的意思。 毕竟古代的官场,有一个核心:嘴里都是百姓,满脑子都是上司。 杂鱼和小虾米们,谁若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无疑是找死。 这几天,许多人几乎都是噤若寒蝉。 王鹤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到八月二十五日,户部侍郎钱盖作为政事堂的代表,抵达江宁府。 聂昌,作为皇帝陛下的代表,也抵达了江宁府。 肃省院和御史台、谏院、提点刑狱司这些衙门是不一样的。 谏院的人事任免权也在皇帝手里,但是谏院的人都得老老实实待在京中。 一旦有什么问题,谏院的人就会闻风而动,开始进谏。 如果御史台觉得谏院的进谏有理有据,就会开始走正规的弹劾程序。 这两个衙门都在京师。 提点刑狱司是地方上的最高司法衙门,掌管地方司法,向刑部汇报。 刑部则向宰执们汇报。 如此看来,江东提点刑狱司使在秦桧面前是个什么身份? 而肃省院就不一样了,这个衙门在正史的大宋朝是不存在的,是赵桓设置出来,直接向他汇报。 这个衙门并不是司法衙门,而是官员纪律衙门。 它的执行依据是《大宋朝官员管理条理》、《大宋朝官员德行手册》。 这就有意思了,没派刑部的人来,派了户部的人和肃省院的人。 谁都知道,秦桧以前干过刑部尚书,刑部里连个打扫卫生的老大爷,说不定都是秦桧的老乡。 钱盖他就不是一般人,宣和年间,钱盖是陕西制置使,领陕西六路军政,相当于大军区的总司令。 第379章 百姓没有拿到钱 听闻朝廷的人来了,作为江宁知府,王鹤立刻带着人跑去迎接。 当然,作为一路的最高政官,李光也没有闲着,他也带着人去迎接。 按照官场的老规矩,地方官员迎接京师派来的人,场面都是非常和谐、融洽的。 除了聂昌冷着一张脸,像是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其余人都蛮和气。 例如王鹤就对钱盖说:“久闻钱公当年在陕西统御六路兵马,西贼闻风丧胆,天下人无不敬佩!” 钱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宣和年间在陕西做制置使的时候。 王鹤这话无疑拍到马屁上了。 “王知府,听闻你江宁府推行新农政是江东和淮东之最?” “那都是朝廷诸公赏识,是陛下圣明烛照四海,也多亏户部同僚多关照,在钱公的英明治理下,下官还有了些机会,下官哪敢贪功。” 钱盖捋了捋胡子,笑道:“王知府,当官可是为百姓谋福,为陛下分忧,而不是专门给上面讲好听的话。” “下官性情耿直,实话实说,请钱公见谅。”王鹤话题又一转,看着聂昌,满脸堆着笑容,“下官已经为聂肃省和钱侍郎准好了接风酒宴。” 说完,转身又对李光说道:“李布政,这边请。” 王鹤这江宁府知府的官自然不小,在一般人眼里,那都是一方大佬,但眼下却不是了。 李光笑道:“王知府有心了。” 众人一路向城内走去。 今日的江宁城,被严格管制,路上也没多少人。 王鹤见钱盖似乎很满意,心里捉摸着,等吃完饭喝完酒,派人给钱盖送一箱金银,再送几个美女。 他再看了看聂昌,心里捉摸着,就算你聂昌再冷血,美女和钱你总会要的吧? 一箱不够,就来两箱! 送出去再说! 以后再从那些贱民那里补偿回来就可以了! 将这两位搞定,事情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人来之前,王鹤紧张得不行。 人来之后,见了面,说了话,王鹤反倒不紧张了。 一切局势都在掌控之中啊!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聂昌转身看去,问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也都转身看去。 李光怒道:“今日有钦差在,谁胆子这么大!” 不多时,一个侍卫小跑过来,说道:“聂肃省,后面有人自称是江东布政司衙门的人,说奉布政使李光的命令去拿嫌犯回城。” 他此话一出,王鹤的脸当场就绿了。 众人的目光立刻望向李光。 “哦,想起来了。”李光一脸严肃的样子,“确有此事,前段时间,有几个县纵容衙差和土军抢夺百姓粮食,下官确实派人去抓人了,没想到刚好今天抓到江宁城,实在抱歉,打扰了钦差的雅兴。” 一边全身绷紧的王鹤差点没有原地跳起来,心里咆哮道:李光,你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王鹤说道:“几位上官舟车劳顿,都累了,先行去歇息吧……” 聂昌立刻道:“歇什么歇!把人都带过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李光却说道:“聂肃省,这恐怕不行。” “为何?”聂昌立刻就来了脾气,“李布政难道要阻止本官审案?还是说你心中有鬼?” “不不,下官怎么会阻止聂肃省呢?”李光一脸正经,“下官答应了秦相公,要把人交给他的。” 聂昌和钱盖对视一眼。 王鹤立刻说道:“对对对,当时下官也在场,两位可以去问秦相公,秦相公他……” 聂昌不等王鹤说完,冷声说道:“把我交给我就行。” “这样……”李光一脸为难的样子。 “本官是肃省使,代表的是皇帝陛下,专门严查各路贪腐、违规,难道秦相公要干预肃省院之事不成?” 李光这才说道:“是!” 王鹤面色惨淡。 如是,原本准备好的接风洗尘宴也没了下文。 人在江宁城被肃省院的人带走。 王鹤连忙跑到安抚司衙门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秦桧。 秦桧听完后,倒是很淡定,他对王鹤说了一些话。 当天傍晚,江宁府户曹参军王富在家中自缢。 据说王富是因为公务繁忙,压力过大,导致精神长期紧绷,一时间想不开,自寻短见。 八月二十六日。 午后的江宁府知府衙门热闹起来,穿着黑色服饰的人一队队走进知府衙门,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秋日的宁静。 知府衙门里所有的官员都出来了,唯独知府王鹤在里面。 聂昌和钱盖,跟着秦桧一起走了进去。 王鹤行大礼:“下官参见两位上官,见过秦相公。” 秦桧坐在正中间,聂昌和钱盖坐在两边。 聂昌开门见山问道:“王富死了?” 王鹤立刻摆出一副很悲伤的样子,他叹道:“王士曹公务一直繁忙,平日里又性格孤僻,下官未曾想到他会自寻短见,若是下官知道,一定会好好规劝他。” 钱盖说道:“我们昨日审问了溧水县和句容县的知县,他们说是得到王富的指令,没想到这么巧,王富刚好就死了。” 王鹤嘴脸立刻变了,刚才还同情王富,现在立刻骂道:“竟然是他指使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这是畏罪自杀!” “是畏罪自杀,还是受人威胁?”聂昌笑道。 “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王鹤说道。 钱盖说道:“本官昨夜查了江宁府这一年来的账目,改稻为桑,一共补助了一百万贯,句容县二十万贯,溧水县三十万贯。” 王鹤说道:“是的。” 钱盖问道:“那为何百姓没有拿到钱?” “这……”王鹤说道,“看来都被下面的贪污了。” “被谁?”聂昌问道。 “溧水县知县,句容县知县,上元县知县,江宁县知县,他们可能都有问题。”王鹤回答道。 钱盖说道:“这些知县都有问题,你做知府的居然不清楚?” “都是王富他……” “你是想说,这些都是户曹参军王富瞒着你,私下跟他们串通好的。” “是……是……” 钱盖笑起来:“一百万贯撒下去,你是想说,一个户曹参军把江东的改稻为桑新政给耍了?” “这……” “你是想让我们回京这样向皇帝陛下汇报吗?”钱盖固然怒拍桌案,“江宁府出现如此大的烂账!你就给了一个已经自杀的户曹参军出来!你不要脸,大宋朝也不要脸?皇帝陛下也不要脸了!” 第380章 印钱 王鹤吓得满头冷汗,他目光闪躲地瞥了瞥秦桧。 秦桧说道:“事关国策,如实说来。” “是……是下官失察……” 九月初一,东京城御街两边树叶一片金黄,在秋风中飘舞。 这一日,大理国使者抵达了东京城。 不过,从江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也抵达了京师,就放到了政事堂宰相的桌上。 当然,赵桓桌上也放了一份,是聂昌的汇报。 看完后,赵桓只说了一句话:“招秦桧回京。” 这一次的江宁府案,看起来只是新政中的普通贪污案,但它对大宋朝朝堂的格局的影响却十分深远。 当年秦桧在江东为推行新农政,整顿吏治,清洗了一批人,上来的官员基本上都是秦桧的。 这两年也算是在执行新农政。 但这一次,从江宁府开始,秦桧在江东的人无疑要被抢粮案换一大片。 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就是江东布政使李光。 秦桧被调回京师来,江东的人被清洗,那以后新上任的江东各个官员会是谁的人呢? 没错,李光的人! 江东这个地方,在搞改稻为桑,是赵桓太湖商圈战略点之一,是大宋朝商业改革的前线地,大宋朝未来轻工业的中心之一。 也是盘活内需,响应银行战略的重要战略地。 如此重要的地方,已经全面土改过,现在进入商改阶段,而契机交到了李光手里。 那他未来的仕途会如何发展,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甚至有极少部分人再看到江东这一次的案子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例如老谋深算的蔡懋私下说道:江东的改稻为桑莫非是大内那位给秦桧挖的一个大坑,用秦桧在给李光铺路? 无论真实情况如何,现在秦桧改稻为桑执政,已经宣布失败。 出现贪腐还只是次要的,主要是花了一百万贯下去,应该改一百万亩地,但真正才改了不到三十万亩,而这三十万亩还有一大半是被当地权贵给包了的。 再对比一下钱喻清那边,秦桧的政绩简直没法看了。 之前每个月画的大饼,引来无数人的赞扬,现在那些人突然集体失忆,集体哑巴。 不但哑巴,而且还恐慌起来。 因为有些人开始担心秦桧会因为这件事被罢免执政,被踢出大宋朝的权力中枢。 毕竟,现在谏院和御史台已经闻风而动。 当然,这当中长舒了一口气的是梅执礼:现在这账终于不用那么为难了。 九月初二,礼部尚书李若水跑到文德殿来。 “陛下,大理国使者想要见您。” “你先带他在东京好好转一转,不急着见。” “臣愚钝,请示陛下想要如何处理大理国?”李若水问道。 “朕想要大理国并入大宋,成为大宋的一个路。” “这恐怕很难。” 李若水微微一惊,心里想着,赵官家还真是表面一套,实际一套。 在朝堂上,表面说不会再向大理增兵,但实际却已经打定了吞并大理的主意。 “所以要一步步来。”赵桓说道,“对方表面是来请罪的,实际是希望我朝从大理退兵,朕可以私下告诉你,退兵不可能,但你不要直接告诉他。” “臣明白了,不过大理国虽然与我朝交好,若是我朝长期在大理驻兵,恐怕大理国内部会联合起来,发起新的战争。” “我大宋与大理国之间的关系,关乎到千万百姓生计,大理国派使者来大宋,当然要好好谈,谈完后,朕再派使者去大理国继续谈,就两国关系和百姓福祉进行深入探索。” 李若水不禁莞尔,看来赵官家是要采用拖字诀了。 “臣明白了。” 段正严利用大宋削弱童氏,但请神容易送神难。 精锐驻扎在了离大理国都不远处,赵桓岂会轻易撤兵? 九月十五日,秦桧从江宁府回到了汴京。 “陛下,这是今年北方诸路的粮税。”梅执礼将靖康九年的汇总呈递上来。 准确的来说,现在北方诸路大部分都没有税收了。 那叫田租,是给朝廷的田租。 在新农政下,每亩田给的田租极少,一亩田也就10斤田租。 但即便如此,北方诸路也收上来了1000万石。 梅执礼强调了一遍:“淮东和江东的也在这里。” 这两个地方也是推行了新农政的。 “另外,荆湖北路今年的农田数量已经到了3500万亩,在过去今年,有近两百万人从江南西路流进荆湖北路,开垦出近五百万亩。” 赵桓仔细看着这些数据。 梅执礼继续汇报着:“荆湖北路的户籍数,也从过去的65万,增加到近百万户,大多数是从江南西路过去的,还有一部分是荆湖北路的自然增长,这样既充实了荆湖北路的人丁,也开拓了荆湖的良田。” 赵桓不由得点了点头。 “仅仅今年从荆湖北路、江南西路卖到江东、两浙路的粮食总量已经超过三百万石,这个数字还在增加当中,且海运从占城、交州出来的粮食也不在少数。” “河北、河东的粮食情况呢?” “从东南流入到河北、河东的粮食,高达五百万石。” 五百万石,相当于6亿斤。 平均每个人每天吃两斤粮食,6亿斤,可以供300万人吃100天。 这无疑大大缓解了河北、河东的粮食焦虑。 梅执礼再次强调道:“也是因为朝廷去年在河北打了大胜仗,所以民间许多商人愿意将粮食调度到河北去卖。” 赵桓问道:“河东的粮价现在如何?” “每石大约六百文,即便是正在修官道的上党,也是这个价。” “张九成调动了多少民力在修路?” “大约三万人,每人每月俸禄二贯,但这些人都是民间私人商社的,每人每月私人商社拿八贯,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万贯的交钞发到民间。”梅执礼算得非常仔细,他继续说道,“一年输入河东的粮食有两百万石,价值一百二十万贯,再加上来自京东东路、江东、两浙的丝绸、纸、磨等商品,河东路的物价是稳定的。”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 这代表从银行印钱在河北、河东发俸禄,是没有太大的通胀风险的。 也就是说,印钱这一招,目前来看,可以稳定地推进下去。 “河北三镇、府州、麟州,都面临移民和重建。”赵官家指着地图说道,“重新需要大量的民力,如果采用像张九成这种修管道的方式,可否?” “府州和麟州恐怕不行,因为地处偏远,缺乏河流,商品运输过去所花费的成本太高,抵达后,卖价不菲,即便陛下在那里印钱,由于粮食供给跟不上交钞印发,导致物价上涨,没有收到印发交钞的民众,岂不是要为物价上涨负重?” 第381章 无上威压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河北三镇呢?” “河北三镇倒是可以定点选取真定、定州、河间府作为印发点,若是那里民众手里多了交钞,南边的商人见有利可图,会自愿往那边运粮,毕竟地势平坦,运粮方便。” 梅执礼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若是陛下要全部解决河北、河东的问题,甚至陛下若是想要在西北印发交钞,可能需要……” 梅执礼欲言又止。 “需要什么?” “江南西路的粮食产量非常高,但江南西路现在是免税,且没有进行新农政的改制,粮食还掌握在地方大地主和官绅手中,两浙路也是,福建路的良田有限,暂且不算。” 赵桓立刻知道梅执礼想要说什么了。 梅执礼继续说道:“夔州路、梓州路、成都府路,都是没有经历新农政的。” “如果江南西路和两浙路能够推行新农政,就能充分盘活民间的粮食,不至于被大地主们把控,烂在粮仓里。” “地主们更愿意高价卖给没有粮食吃的佃户。” 赵桓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到了南方。 当初迫于北边金国的军事压力,暂时对南方妥协、免税,且搁置。 现在? 梅执礼在一边继续说道:“南方的粮食产量远高于北方,若是想要在北方投入交钞建立道路、军镇,确保北方粮价稳定,就需要从南方调度更多粮食。” 梅执礼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给南方的地主老爷们挖坟墓。 赵桓又问道:“以陕西目前的粮食产出和战马储备,要灭西夏,可否?” “吴玠今年要了三百万贯,在府州和麟州前线大肆建立城寨,臣预计,明年吴玠可以将城寨深入到横山以东,若明年能解决南方新农政问题,国库的收入会有一笔进来,陛下想要出兵灭夏。” 梅执礼停顿了一下,说道:“可以满足。” “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 梅执礼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秦桧。 他向秦桧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去了。 不多时,秦桧走了进来。 秦桧走进来后,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按照礼仪,大宋朝的官员见到皇帝,并不需要强制下跪,更别说宰执。 秦桧恭恭敬敬说道:“罪臣参见陛下。” “秦相公何罪之有?” “罪臣在江东有失察之罪。” 赵桓沉默下来,他不说话了。 气氛仿佛凝固住。 饶是像秦桧这样心理足够强大的人,此时额头也开始冒冷汗,心里说道:官家,您好歹给个话啊! 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说道:“王鹤是你的人?” “王鹤是江宁府知府,是陛下的臣子。” “你少跟朕来这一套!”赵桓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砸在秦桧的头上。 一声闷响,茶杯破碎,溅了一地。 外面的宫女和内侍们进来准备收拾,被赵桓一声怒斥:“都出去!” 众人吓得连忙退出去。 秦桧跪在那里,刚才身形抖了一下,现在已经恢复如常。 他的官帽都被砸掉在一边,但他不敢捡。 秦桧背后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 他这时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赵桓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什么叫实用主义者? 就是你能帮我把事情办好,中间犯点错误,只要不算大,没问题。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呢? 想要不犯错误,除非什么都不做。 罗从彦也说了,治国不要因为小错就严厉惩罚人,但犯大错一定不能放过。 秦桧在江东犯的大错还是小错? 首先来看,秦桧有没有拿钱? 嘿,这就是秦桧聪明的地方。 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拿。 就算他拿了,也已经洗白了。 这个链条经过多方周转,几乎很难查。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只能当秦桧没有拿钱。 毕竟赵桓再无耻,也不会像正史上的秦桧那样搞莫须有。 人可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因为这是政治必修课,但人不能双标。 再说了,赵桓还算是一个很尊重制度和司法的人。 就算大开杀戒,那也是准备充足了证据。 这也是目前他杀了那么多人,大宋朝朝堂还没有崩掉的根本原因。 程序正义是维持大局稳定的最重要的东西。 既然没有秦桧贪污的证据,目前能写到纸面上,公认的是秦桧有失察之责。 失察之责,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看事件的影响程度。 目前抢粮案,还没有激起大规模民变,犯事的知县被抓起来,其他各县都所有收敛。 秦桧又被调回来了,肃省院和户部在江东查处的最大障碍不见了。 风险基本被控制下来。 如果因为这件事,罢免了秦桧,其他宰执心理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谁还敢放开手脚办事呢? 现在还是新政发力的阶段,需要不断鼓励重臣们不要害怕犯错,大胆往前尝试。 说到底,人心如水。 文德殿内一片死静,君臣二人保持沉默。 从赵桓在靖康元年年末穿越过来,开始召见秦桧,今天之前,君臣二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至少表面都和和气气的。 现在不同了。 秦桧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那股无上威压。 他强作镇定说道:“臣知罪,请陛下责罚,臣绝无怨言。” 赵官家坐在那里,冷着脸,一言不发。 这样的沉默僵持了足足一刻钟。 这一刻钟对于秦桧来说,仿佛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最开始的大宋日报是你办的,后来的刑部衙门也是你肃清整顿的,交钞下乡、农贷、新农政,都有你的身影,洛阳案也是你一手主办。” 赵官家的语气慢慢恢复了平静。 “为君分忧,是臣子的分内职责,臣不敢居功自傲。” “朕知道你对朕忠心耿耿。” “皆是陛下垂怜,若非陛下破格提拔臣,臣还在御史台做言官,哪有机会参与大宋的新政,哪有机会辅佐陛下。”说到这里,秦桧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臣永生难忘。” “你起来吧。” 秦桧跪在那里不敢动。 “起来吧。” 秦桧这才先捡起官帽戴上,然后起身:“谢陛下。” 秦桧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臣辜负了陛下对臣的信任。” 第382章 恩怨分明的人 “知道朕为什么提拔吕颐浩为左相吗?” “吕相公有治世之才。” 赵桓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留给秦桧一个背影。 他看着地图,说道:“你一定很疑惑,你为朕办了那么多事,为何左相是吕颐浩的。” “陛下圣明烛照四海,臣不敢妄自猜度。” “赵鼎身体一直不太好。” 秦桧微微一愣,内心开始狂跳,但表面却强作镇定:“大相公忧国忧民。” “但在江东这件事,你没有做好。”赵桓说道,“你不仅仅被别人抓到了把柄,你的改稻为桑政策没有效果,现在一大堆的人盯着你,懂吗?”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下去吧下去吧!”赵官家突然不耐烦地说道。 “臣……” “朕乏了。”赵桓挥了挥手。 “臣告退。”秦桧只好无奈离开。 秦桧回到政事堂,同僚们对他依然尊敬有加,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这东京城的风向似乎变了,江东的改稻为桑,在钱喻清杭州府改稻为桑的数据对比下,已经全线溃败,又惹上了贪污丑闻。 一时间,京师内关于要罢免秦桧执政的传闻甚嚣尘上。 王氏在家中终日以泪洗面。 到了十月,聂昌和钱盖在李光的全力协助下,将江宁府上上下下查了一遍。 这事就有意思了,不仅仅江宁府,江南东路其他各府,居然在贪污中也被牵涉了一批出来。 可以说在靖康九年年底,江东各府,地方知府、知县,有一半被查处。 到了十月底,一份份贪污的汇报发到京师来,触目惊心。 一时间,诸多矛头指向了秦桧。 左相吕颐浩在早朝的议政中,公然对赵官家说:“应该罢免秦桧尚书右丞的官职。” 这话谁都不敢说,吕颐浩却敢说。 此话一出,引起了一片哗然。 朝堂上下无不震惊,众人心中感慨,若是秦桧下野,朝堂格局将发生大变化。 例如罗汝楫、王次翁这些身居要位的官员,都将消失在朝堂上。 吕颐浩这样说,秦桧也只能站出来请辞。 赵桓并未答应秦桧请辞。 接下来数日,秦桧每日呈递请辞奏札,皆被赵桓扣押下来。 十月二十八日,秦府。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王氏起床到后院暗自哭泣。 秦桧也起了床,取了披风到后院为王氏披上。 秦桧问道:“良人,何事忧愁?”八壹中文网 “现在京师里大多是对你不好的言论,难道我们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就白费了吗?” “良人不必担心,官家一直还是非常信任我的。” “你怎么知道官家还信任你?” 秦桧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上次官家单独召见我,说赵鼎那个位置是给我留的。” “真的?”王氏立刻来了精神。 “官家在提及任命吕颐浩为左相而不是我的时候,紧接着就说到赵鼎身体抱恙。” “可是现在这京师……” “你不必担心,那些人不过是一群庸碌之辈,听风就是雨。” 在官场混,除了懂得左右逢源,还得有一颗耐操的心。 人这种生物很难很难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一般人平时会各种感慨: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我看淡了,你伤不了我,你们都伤不了我,不在意!哥不在乎! 等他们被领导私下批评几句后。 这个世界果然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为什么要来伤害我! 如果被领导当众骂几句,估计当场会怀疑人生。 这一切都是作为碳基生物的正常反应。 能稍微克服的,必然是有一些成就的。 能真正完全无视的,只要有机会,必大有成就,例如刘邦。 秦桧不可能是刘邦,但他也不是一般人。 朝堂上下那些对他不利的话,要说完全没有影响,也不可能,但若是让他心志崩塌,却也过了。 尤其是赵官家那句“赵鼎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秦桧脑海中徘徊,仿佛有一种魔力。 十一月的东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往日繁华的街道,虽然人影少了些许,可银装素裹,却让这座世界之城,多了几分高雅。 赵官家在后苑赏雪,这段时间他倒是清净得很。 朝堂上的政事,能下放给政事堂的,一律都下放下去了。 礼部尚书李若水走进皇宫,到了后苑:“陛下。” “哦,你来了,来,过来坐下一起喝一杯。” 李若水走到庭院里,那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李若水有些惊讶,赵官家居然亲自在这里烤肉吃? “陛下,大理国使者说要回去了。” “回去?”赵桓问道,“可有谈出结果来?” “没有谈出任何结果。” “他们的态度如何?” “诚如陛下所料,他们向我朝退兵,被臣搪塞过去。”李若水如实说道,“现在他们反应过来了,认为我朝不退撤兵,看来是要死了这条心。” “怎么能死了这条心呢?”赵桓笑道,“去,宣大理国使者觐见。” “是!” 等赵桓吃完烤肉,下面的人将物什全部收走,赵桓则回到垂拱殿,宫女们取来常服,正在喂赵官家更衣。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陛下,大理国使者进宫了。” 赵桓说道:“让他进来。” 大理国使者李殊走进来,毕恭毕敬说道:“小臣拜见天子,恭请圣安。” “圣躬安,免礼吧。”赵桓展开手臂,周围的宫女们帮着为他整理好常服。 “陛下,小臣前来天朝,是带着大理国无数百姓求和的意愿而来的,童氏已经被王师击败,还请陛下尽早撤回王师,以免再多遭杀戮。” “多遭杀戮?”赵桓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着一股威势,“若不是童氏嚣张跋扈,目无礼法,朕何故兴师远征?” “陛下息怒,我们也是希望以和为贵,两国本就交好,我国国主已经严惩童氏。” “让朕怎么相信你们严惩童氏?” “这……”李殊说道,“小臣岂敢欺瞒天子?” “你的意思是,你说了什么,朕就必须相信你?” “小臣不是这个意思,小臣……”李殊想说话,赵桓打断了他。 赵桓说道:“假如王师撤了,童氏又出现在大理国的政堂上,朕岂不是被你们当猴耍?若是如此,朕有何颜面再见天下人?” “陛下……” “朕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只要你们满足朕的要求,交出童氏,什么事都好商量。” 李殊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第383章 这怎么算都是赚的 “哦,对了,为了尽快让两国达成一致,朕也会派使者去大理,去见见朕的云南节度使段正严。” 赵桓故意强调“云南节度使”这个官衔,意思是在告诉李殊,你大理国是天朝的臣属国。 当年赵佶是册封了段正严为云南节度使的,你们最好把位置摆端正一点,这样大家可以好好谈。 李殊不敢再多说,这段时间礼部的人一直陪着他在东京游玩,李殊早已失去了刚来大宋的那股锐气。 等李殊前脚离开皇宫,后脚赵桓就召见了赵鼎、吕颐浩、张叔夜,还有李若水、王宗濋。 “现在吴璘在大理国内,距离大理王都并不远,大理国想要求和,让朕退兵,如此好的局面,朕岂会退兵?” “陛下是要增兵吗?” “不,现在国库用度紧张,朕在西南的前阶段目标并不是灭大理,王宗濋。” “臣在。” “太府寺要派人扩大两个地方的榷场,一是成都府路的榷场,二是广南西路的榷场。” 这两个地方都与大理国接壤,原本就是大宋与大理国的榷场所在。 “朕要从大理国内部逼迫他们将更多的茶叶统统调往大宋来,所以这两个地方必须要做好人员调配准备,还要有足够的商人去承接货物。” 赵官家语速飞快,他指着广南西路钦州一带,说道:“朕已经让钱喻清着手在这里修建海港,从广南西路出来的茶叶,全部汇聚到这个海港,卖给海商,这些商人原本就熟悉南海的商线,他们求之不得,朝廷给他们多少,他们就收多少!” 赵桓眼中已经出现狂热,那都是钱啊! 这个阶段灭大理作甚? 费力不讨好! 把他们值钱的东西全部压榨出来,国库要钱! 灭西夏要钱! 王宗濋立刻高呼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你要派一个得力干将去广南西路的榷场,要尽快搭建起广南西路到钦州的商线,大宋朝那些有钱的商人不都跟你王太尉有一腿么,让他们出钱,去邕州组建商队。” 王宗濋则说道:“陛下,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广南西路的榷场,主要以买马为主,而交易者主要是自杞国的人,自杞国的人骄横跋扈,往往一言不合就想要人性命,我大宋许多商人闻风而避之,不少人不太愿意去那里做买卖,除非是朝廷派人过去买马,对方还有些忌惮!” “这很好解决,张叔夜,南方还有哪些地方可调兵力,调一批过去,这自杞国胆敢随意乱动我大宋的商人,灭国。” “邕州建武军尚有一千二百人。”张叔夜回答道,“自宗泽南下整顿厢军,建武军开始习新军制,尚且有些战力,不过此事不仅仅是战事,恐还牵涉到外交,还需要派一个合适的人过去。” 赵鼎说道:“臣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 “解潜。”赵鼎说道,“此人之前出使高丽,有外交才能,又是一个将才。” “那就派他去,张叔夜来安排此事。” “是。” 王宗濋又说道:“陛下,不知这出使大理国的使者是谁?” “继续让张邦昌去。” 众人不反对,毕竟一直是张邦昌在接触大理国。 张邦昌以前有污点,但现在的大宋君臣们可不是过去的大宋朝君臣。八壹中文网 在赵桓的渲染下,只要能干活出成绩,其他的先放一放。 “吕相公,从东京到太原的路何时能修好?” “明年二月可以竣工。” “那从太原到府州的路呢?” 吕颐浩说道:“现在太原府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等到明年开春即可开始,不出意外,从太原到府州,可以在明年秋竣工。” 吕颐浩说话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干净利落。 “王宗濋。” “明年四月,朕就要一批茶叶运输到府州,从府州出长城,进入塞外,不得少于十万斤,你来给朕解决这件事。” “陛下!”王宗濋顿时肉疼起来。 大宋朝的茶叶基本上种植在南方,茶叶卖到河北一带已经非常昂贵,更别说弄到府州那种边塞之地。 “不仅如此,还要再调五万石粮食过去,作为出塞的商品。”赵桓目光锋利地盯着地图,“一旦朝廷开始兴师灭夏,金国必然会有所行动,若是我们在塞外再给金人安排一个强劲的敌人,金军想要西进救西夏,难度会大大增加,所以这件事你必须完成,以后虞允文想要多少商品,你就必须给他多少!” “是……除了茶叶有点难,其他的都还好。” “难也要给,而且要源源不断给,茶叶可以低价卖出去,愿意配合的商人,朝廷给资源,这一点你王太尉不是一直都很拿手么?” “陛下放心,臣保证做好这件事。” 第一次宋理之战基本上暂停一段落。 大理国使者在东京无功而返,倒是张邦昌又接到了出使大理的命令。 等到十一月的时候,江东布政使李光上来了一份奏札。 奏札的内容比较简单,这秦桧在江东改稻为桑政绩拉胯,重任明显落到了李光身上。 李光自然也没有经验,他就派人派到杭州去找钱喻清去请教,去学习。 派过去的人一看,原来模式很简单,就是所谓的私营化商社结合银行,来一起运作。 这种模式完全可以搬到江东来,于是李光在一边清理之前的烂账的同时,起草了一份江东的改稻为桑的新政策略。 赵桓本身就有意要扶持李光,自然是对他褒奖了一番,给他站台。 这事还没有结束,江东一半的官员被查后,查抄出来的总财产超过300万贯! 年底全国官员俸禄的问题不就基本解决了么? 给秦桧实际拨款100万贯,现在拿回了300万贯,净赚200万贯,还狠狠打压了秦桧一番。 这怎么算都是赚的。 麻了! 靖康九年十一月初三,西夏,兴庆府。 李乾顺派到金国的使者回来了。 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挑唆宋夏关系的西夏前宰相嵬名安惠。 “如何,金人现在有什么动作?” “回禀陛下,金人现在和宋人在辽东复州打仗,已经打了近一年。” “朕是问,金人丢了府州、代州这些重镇,难道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吗?”李乾顺有些着急地问道。 麟州、府州、代州都被宋军拿回去了。 从地图上看,横山以东的战略要地,全部都重新回到了宋国之手,这等于说宋夏之间的战线再一次拉长。 第384章 绝配! 而李乾顺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力展开如此漫长的战线布防。 嵬名安惠心中不由得得意起来。 在西夏的朝堂上,他是亲金灭宋派。 现在宋国拿回府州一带,对西夏进一步形成更大的威胁,李乾顺开始着急了。 别说什么亲宋,现在李乾顺是恐宋。 他已经开始后悔靖康二年没有配合金国南下。 “陛下,金国新帝刚登基不久,重心放在辽东复州,对于代州和府州一带,已经失去了兴趣。”嵬名安惠见李乾顺已经开始害怕,他进一步恐吓李乾顺,“金国在云中尚有精锐,根本不必担心宋军从代州出雁门关,他们也不需要大费周章去拿回府州和代州。” 李乾顺脸色阴沉,他问李察哥:“晋王,麟州有最新情报吗?” “回禀陛下,麟州并无最新情报,宋军接管麟州后,只是修缮了麟州城,府州也是如此,这是我们多次查探的结果。” 李乾顺陷入沉思。 李察哥说道:“陛下不必担心,现在已经入冬,宋军就算有所行动,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别忘了,经历了这么多年,我大夏也今非昔比了,横山一带铁甲兵力充足。” 李乾顺不知道,赵官家现在已经在为灭夏筹钱了。 十一月初四,府谷。 吴玠正在温柔乡里安抚受伤的女孩儿,突然被郭浩强行叫了出去。 他穿上衣服出去后,郭浩说道:“吴帅,都在等您呢!” “唉,走吧。” 吴玠到了议事堂。 魏祥说道:“吴帅,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今天要商议。” “说吧。”吴玠往正中间一坐,端起桌上的热茶就开始吃起来。 “我们在这一带,还有这一带,以及这一带,都定下来,修筑城寨,向西夏腹地推进。”魏祥指着地图说道。 他指的那些地方,正是横山以东的地域。 银州现在在刘锜手中,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竖立在横山上,时刻威胁着西夏的防线。 如果吴玠在这一带也建立起了大片城寨,宋军将从侧面迂回包围西夏,使横山最坚固的地方陷入死局中。 魏祥继续说道:“这些事,我们都做的非常隐蔽,等西夏人察觉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往那里派兵了。” 吴玠有些无语地看着魏祥,摊了摊双手:“所以呢?” 魏祥愣了一下,说道:“在这一带修建大量城寨后,可以与银州形成动横山动的纵深。” “这不是老生常谈的布局了吗?”吴玠沉着脸说道,“你们一大早把本帅拉来,就是老生常谈?” 几人愣了一下。 吴玠怨恨地看着郭浩:“你说!” 郭浩说道:“是魏总参说找吴帅有要事。” 吴玠的怒火烧到了魏祥那里,魏祥说道:“这件事就很重要,下官觉得还是有必要与吴帅再次确认一遍的。” “说!继续说!说说你要跟本帅确认什么!不准重复过去已经确认的。” “下官是说,这件事的进程得加快!” “现在冰雪天,如何加快?” 魏祥又说道:“第一批糖块已经抵达府州,第一批青铜火炮也来了。” 这回换做吴玠惊讶了:“什么时候到的?” “就是今天一大早,天刚亮的时候。” “在何处?” “已经进入军需库。” “弄两台出来,本帅要看看。” “是!” 吴玠这下来了精神。 他是尝到过新式武器的甜头的,之前用回回炮打府州,就一帆风顺。 众人在外面雪地里,不多时青铜炮被送来了,一共两台。 在炮兵的演示下,两道震耳欲聋的声音爆发出来,铁炮射击到几百米之外。 “此物没有那个大炮射得远。”吴玠微微蹙眉道,“而且这铁炮个头有些小了。” “但是携带非常方便。”魏祥说道,“操作起来也比那大炮要便捷得多,大大降低的行军难度。” 郭浩强调了一遍,说道:“最重要的是,此物射口翘起,适合山地之间的野战。” 郭浩说的没错,虎蹲炮其实更适合打山地战,用它打海战,反倒有些拉胯。 海战最适合的是红夷大炮,但以现在大宋的冶铁锻造技术,还无法造出红夷大炮来。 而海外扩张的需求已经摆在桌面上来了,赵桓只能先用虎蹲炮上了再说。 回到西北对抗西夏的战争,虎蹲炮最适合的就是灭西夏。 毕竟横山战场,到处都是山。 魏祥补充道:“这青铜火炮配上弩箭,在山地之间与西贼打,简直是绝配!” 吴玠问道:“送了多少个来了?” “二十个。” 吴玠转身就往回走。 “吴帅,这是要去哪儿?” “回去写信,找陛下多要一些这青铜火炮。”吴玠头也不回。 “吴帅打算要多少个?” “至少先来一百个!” “吴帅,下官是说,此物应该是京兆府那边统一向朝廷申报的,由张相公分配,大头应该在刘锜那里。” 吴玠停下脚步,看着魏祥,说道:“刘经略那边分配了多少?” “应该……比咱们多。”魏祥提醒道,“您还是先给张相公写信吧,越过他,终归不好。” “嗯,你说得有道理。”吴玠还是很服张浚的,毕竟吴玠就是张浚在情况危难之际,破格提拔录用的。 目前吴玠在府州、麟州一带的兵力,基本上都划归到陕西,由京兆府统一指挥,对西夏作战。 包括魏祥之前说的在横山以东修建大量城寨,也都是京兆府统一下发的战略部署。 十一月初五,辽东复州。 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银白。 一队斥候飞奔而来:“韩都护,一路金军绕开前面的黑子口,出现在了五里之外,正朝我们这边快速赶来。” 那刺骨的寒风刮在韩世忠黝黑粗糙的脸上,冰雪切割在他的甲胄之间。 冰寒无法动摇他的意志,正如同无法动摇驻守辽东的神卫军的意志一样。 这一年的时间,宋金双方先后在这里投入了十几万兵力。 先是金军以强势的姿态对复州进行了轮番进攻,直到韩世忠从高丽回援后,双方开始在都里城与复州之间的山地展开高频次、多纵深的战役。 等到朝廷的增援慢慢跟上后,战局进入持久状态。 这延绵起伏的山川之间,已经埋葬了无数忠骨。 第385章 正面冲击! “来了多少人?” “至少有三千骑兵,步兵的规模在八千以上。” “这已经是一支主力部队了。”耿着说道,“看来在多次被击退后,金军对都里城都不死心!” 韩世忠说道:“都里城是辽东的唯一补给点,金军拿下都里城,复州便不攻自破了,现在金军是遏制复州,主攻都里。” 耿着说道:“前面那处山谷之地倒是可以设一道伏兵。” “没用的,这山坡无甚遮挡,金人的斥候很容易就发现了。”韩世忠说道。 耿着突然说道:“韩都护,前不久军政院不是派人送来五十门青铜火炮么,下官这一次让人一道带过来,这山道之间,以青铜火炮正面轰击拐子马,不知是什么效果。” “听闻那火炮可能炸膛。”韩世忠说道。 “送都送来了,用一用再说。”耿着笑道。 韩世忠观察了一番周围。 韩世忠并不是不知道青铜火炮的威力,送到后,都测试过。 但仅凭那虎蹲炮就想要打击具有高机动性的拐子马,无疑是痴人说梦。 只需要算一个概率就行了。 假如在平原野战中,一门虎蹲炮正面击中拐子马的命中率是30%,30门齐发,命中率提升到50%,即便提升到60%,也只有18匹拐子马被击中。 而换一次铁炮的时间,数百米之外的拐子马可能已经冲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明军有虎蹲炮,依然没办法有效打败蒙古人和满清军队的原因。 不是有火炮就能吊打蛮夷的。 真正要等到燧发枪的空心方阵出来,才能初步克服骑兵机动性冲锋。 而彻底结束骑兵的是马克沁。 不过眼下的局势就另说了。 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 地利也是非常关键的。 这山道金人也算准了宋军很难隐藏埋伏,所以在大量斥候的侦查下,金人放心大胆地行军。 但别忘了,山道并不宽,一排最多能容下四匹马,相互之间间隔还不会太开。 这个时候,用虎蹲炮,和平原上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报!都统,前方没有宋军伏兵!” “报!都统,在四里之外发现宋军,约有两千兵马,是韩世忠主力!” “韩世忠主力只有两千兵马?”完颜拔离速疑惑起来。 他看着第一个斥候队,问道:“你们确定周围山上没有伏兵?” “都统,这一带的山都不高,地势缓和,宋军伏兵并不容易隐藏。” “韩世忠作为宋军主帅,居然只领了两千兵马,宋军必然是在这方面数十里布下了多道防御。” “宋军分兵,乃是大忌,韩世忠愧对名将称号!”耶律荣光说道。 “不不,这一带的地形狭长,集中兵力也无法展开军阵,无法发挥大兵团的优势,我想这就是韩世忠分兵的原因。” 风雪在山岭间怒吼,似要将一切淹没。 完颜拔离速看着前方,他目光坚定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韩世忠区区两千兵马,想要在这里阻拦我万人大军,今日便要他付出代价!” 不多时,斥候飞快来报:“韩都护,金人主力来了。” 韩世忠说道:“布阵!” 耿着道:“韩都护,真的不挖壕沟吗?” “不用。” 金人又不是傻子,壕沟真的能在正面战场对付骑兵,骑兵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前面是重步兵压阵,后面是弩箭手和弓箭手,弩箭手后面是虎蹲炮。 虎蹲炮一共排了10排,每一排五门,前后相互之间间隔八米。 每一门虎蹲炮配置有50颗铁炮。 不多时,前方的风雪中,便传来了脚步声和马蹄的声音。 金军的精锐步兵为前锋,快速朝宋军掩杀过来,喊杀声响彻山峦。 最前面的金军披着铁甲,手持盾牌,其间还有弩箭手。 等双方的距离拉近后,双方的弩箭手纷纷朝上方射击。 密集的箭雨在风雪中穿行了几波后,双方都发现这种天气没有办法用弩箭。 真正在复州的冬天待过的就知道,这里离海不远,冬天的风非常恐怖,更别说山谷之间。 既然弩箭和弓箭都没有用,双方索性都不用了。 金军步兵披甲直接冲了上去。 双方都以盾牌格挡,以铁锤、斧头、铁骨朵攻击对方。 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来。 第一排的宋军全力挡住金军的进攻的同时,后面的宋军扔出一个个震天雷。 一连数声爆炸,伴随着金军的惨叫。 金军像开花一样一片片倒。 那震天雷的威力恐怖如斯,而起接连不断。 第一批金军立刻惊慌失措。 但没有人敢随便撤退。 完颜拔离速也没有命令前锋撤回来。 震天雷是个好武器,但宋军的震天雷不是无限的,不仅不是无限的,而且数量相当有限。 果然,震天雷很快消耗完了。 后面的金军涌上来,这一上来,就进入最惨烈的鏖战,硬碰硬的打。 你把铁锤砸在他的脑袋上,将脑袋锤变形,他的同伴立刻一斧头砍过来,砍在你的肩膀上,把肩骨直接震碎。 连肾上腺素也无法麻痹重伤带来的剧痛感。 在厮杀了一段时间后,金军渐渐不支,毕竟是被震天雷狠狠炸了几波,强行冲上来的时候已经很勉强了。 等第一批金军撤回去的时候,完颜拔离速倒是也没有怪罪。 那些个震天雷确实很难对付。 耶律荣光突然说道:“都统,当速战速决!” “这正面难道要用骑兵冲击?”完颜拔离速冷声说道。 之前高丽第一位主将就是他,在西京城下,与张青对阵就是他亲自指挥的。 拐子马攻击宋军侧翼,多次袭扰加强行冲击,才面前冲开。 这正面,用拐子马冲锋山道的步兵,几乎是不可能取胜的。 完颜拔离速不会这么蠢。 耶律荣光说道:“都统不是有五百硬军吗,以硬军冲击,杀一杀宋军的威风,等将宋军军心冲散,再以其余骑兵冲击。” “硬军是要给宋军一个出其不意的……” “现在不就出其不意吗?”耶律荣光说道。 完颜拔离速思忖起来。 其实不需要骑兵,用步兵多次跟宋军打,轮番上阵,时间一久,宋军兵力薄弱的劣势就暴露出来了。 完颜拔离速抬头看着天空,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如果用步兵轮番上阵,今日必然不会有结果。 耶律荣光继续在完颜拔离速耳边吹风道:“都统,宋军的前锋军现在也是疲惫之师,刚才被我军所消耗,现在用硬军冲过去,正好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完颜拔离速犹豫了一下,说道:“传令下去,硬军准备正面冲击!” “是!” 第386章 乱作一团 “报!”斥候飞奔而来,“韩都护,金军骑兵来了,是铁浮屠!” “铁浮屠?”韩世忠面色一沉。 那自然不是铁浮屠,不过宋人将金人重骑兵一律称为铁浮屠。 只见那一排排披着铁甲的重骑兵列队后,开始朝前面挺进,在被染成一片片雪白的山峦之间,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在静静地滚动。 韩世忠爬到主帅台上,眺望过去。 风雪导致视线被干扰,但是韩世忠还是清晰看到了金军的重骑兵。 在这个没有望远镜,没有测量仪的时代,主帅只能凭借肉眼预估对方的距离。 很快,密集的铁蹄声便开始在山谷间回响。 重骑兵与拐子马的冲锋不一样,为了起到冲击的效果,金军的重骑兵相隔很近。 拐子马最多只能容纳五匹,而此时这重骑兵,在如此狭窄的山道,每一排硬生生容纳出九到十匹。 山道间的雪花被马蹄震动得飞舞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片云雾在飞腾。 随着越来越近,山谷似都在摇晃一样。 韩世忠的帅台距离青铜火炮不远,这一次的战役,对他来说是一次全新的考验。 毕竟是新式武器,没有任何经验。 理论上预估敌人进入什么范围后开炮,一旦进入实战,真到了这个时刻,压力就起来了。 要知道打出一炮,必须得冷却炮膛,否则容易炸膛。 所以把握好开炮时机,就尤为重要。 “韩都护,敌人已经进入射程!”耿着紧张地说道。 韩世忠却并没有下令,因为这个时候重骑兵还没有开始冲锋,时间缓冲是充足的。 在等了半分钟,韩世忠才下令:“开炮!”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传令兵立刻去挥舞旗帜。 第一排的炮兵开始填充炮弹。 虎蹲炮构造很简单,一个小铜管,被两只脚架起来,大约三十度角朝上。 它的有效射程大约在三百多米。 但如果真的要有大规模的杀伤力,的确还需要再等等。 此时金军的重骑兵已经进入三百米范围内。 这个距离,骑兵已经从正常行走速度进入小步的快跑,为冲锋开始预热。 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冲!” 金军的第一排战马嘶鸣一声,立刻开始往前猛冲,那股恐怖的气势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 而这边,宋军的第一颗虎蹲炮也在辽东这片山区,发射出来。 只见一颗铁球撕碎肆意狂舞的风雪,在空中划出一个锋利的弧度,朝前面的金军重骑兵咆哮而去。 也许在空阔的平原上,这一炮打下去,大概率会落空。 但在此时,金军如此密集的正面冲锋阵中,打空的概率就几乎只有百分之一不到了。 砰的一声,铁炮砸在了一个全身披甲。 那可怕的力量瞬间如同瀑布般倾泻入这个骑兵的身体里。 铁甲在一瞬间崩碎,血肉烂掉,骨头都绷断了,连惨叫声都来不及,人已经坠马而不知所踪。 这样的铁炮,紧接着飞过来的一共有十颗,几乎全部砸在了骑兵狂潮中。 每一发,都能直接杀死一个骑兵。 甚至有的铁炮砸在战马的头上,战马顷刻间哀鸣倒地。 金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面的战马立刻飞跃过去。 大部队继续往前冲锋。 但是,随着宋军一门门火炮声传来,天空上出现数十颗密集的铁球。 它们纷纷朝金军重骑兵倾斜而来。 只见金军重骑兵洪流的前方某一个部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坍塌! 没错,在坍塌。 后面的猝不及防,被死去的战马绊倒在地。 再后面的战马想要跃过去,但是随着战马到底的数量激增,难度也激增。 更可怕的是,这天降的打击,震撼到了金军。 给金军军心狠狠来了一记铁锤。 更直接的是,使战马群受到了惊吓。 韩世忠见状,立刻喊道:“不要冷却了!继续开炮!” “韩都护,不冷却会……” “这是命令!” 眼看金军的重骑兵狂潮依然在继续往前冲,宋军的第一批火炮打完后,立刻开始填装第二批。 砰砰砰…… 第二批很快接踵而来。 金军没想到,第二次同样可怕的攻击这么快就来了。 当那些钢铁如同暴雨一样垂落而下,无论是多么精良的铁甲骑兵,都如同朽木一样崩塌下去。 但是,宋军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有三个虎蹲炮原地炸膛,当场折损了七名炮兵。 此时金军骑兵直接被打死的已经超过六十骑,被绊倒的有百余骑。 后面受阻挠的还有近两百骑。 一共就只有五百硬军,被从中斩断,后面的战马大受惊吓,当场就出现了应激反应,狂躁不安,甚至有的不受控制停下来或干脆调头向回跑。 后面的也乱作一团。 韩世忠没有再下令开炮了。 再开一次炮,炸膛的会更多。 如果不是气温本身就很低,第二次开炮炸膛的会更多。 金军后面的骑兵已经乱作一团,无论骑兵们如何命令,战马都不再听使唤。 这意味着已经无法再冲锋。 只剩下前面百余骑还在冲锋。 距离终于拉近。 这百余骑冲进了宋军军阵中。 铁枪刺中金军战马的铁甲,战马踏在宋军铁盾之上,金军的狼牙棒砸中宋军的头盔。 宋军再用重锤狠狠砸在战马的脑袋上,铁甲震动,战马的头骨被砸碎裂,骨渣从甲片的空隙之间迸溅出来。 铁器撞击之间,洪流冲击之下,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的步兵,快速被碾压下去。 金军一路推进去,每进去一段距离,宋军死一片,金军倒一片。 百余骑快速被消耗,金军的冲势随之停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虎蹲炮在寒冷的风雪下快速冷却下来。 “快!再开一炮!”韩世忠此时已经从帅台上下来,他几乎是跑到炮兵营的,用手触摸火炮后,果断下命令。 宋军见到这虎蹲炮的威力如此可怕,立刻来了精神。 即便刚才炸膛带来了一些恐慌,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动作麻利,开始填充铁炮,布置引线。 第三波铁炮很快出现了,虽然不多,只有二十几颗,但这下足以把剩余的金军震慑住。 终于,连骑兵们都不愿意再继续往前,他们也不劝自己的战马了,调头就跑。 第387章 话可不能乱说 完颜拔离速被宋朝这一波操作直接给整懵逼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重骑兵是怎么败的。 那是投石机? 绝对不可能! 一般的投石机射程最多一百多米,在这样宽度的山道,要摆设那么多投石机,后面的投石机必然离前军足够远,别说集中他的重装骑兵,别砸在宋军自己军阵里都不错了。 可那到底是什么? 回来的硬军颇为狼狈,完颜拔离速心里在滴血。 他可不是宗翰,有数千硬军。 他就只有这五百硬军,而且是兀术为了拉拢他,特批他的一部分军费,搞出来的。 现在一半都填在了这里。 他当场就想大哭。 “前军垫后,主力赶紧撤!” 不是军心崩了,是完颜拔离速的心态崩了。 兀术对复州持续一年的打击,先后派下来多路精锐,多次对都里城发动进攻。 金军其实也已经与宋军一样,进入一种疲惫状态。 完颜拔离速的这一次铩羽而归,无疑使得辽东战场真正进入新的平衡状态。 宋军火炮第一次投入实战,也预示着,宋金战场出现了新的变数。 不,应该说是宋夏战场。 虎蹲炮的出现,简直是为西夏量身定制的。 十一月初六,辽阳府。 兀术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校场。 “魏王殿下,就在那边。”韩常说道。 隔得很远,兀术就看到一个大家伙坐落在雪地里。 兀术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过去,他心情非常好。 “参见魏王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都不必多礼。” 兀术走到这个巨型投石机前,抬头看着它,不由得感叹道:“宋人竟造出如此神器。” 韩常说道:“殿下,您最好站远一些。” “好!”兀术大喜,“你们现在就掩饰给本王看!” 那些个汉人工匠开始忙活起来,在他们的配合下,金军的炮兵营开始准备。 在大约一百五十米外,有一面很厚的墙,那也是临时建起来的。 等操作完后,突然一声闷响,这个巨大的投石机开始动起来,一颗百斤重的大石头拔地而起,在风雪中划出一个圆弧。 巨石砸在那面很厚的墙上,砰的一声,墙壁出现一个大坑。 “彩!”兀术忍不住大声喊出来,“此真乃神器也!” 韩常说道:“殿下,若是能批量制造此物,宋人将再也挡不住我大金天兵!” 韩常说的倒也没错,金军南下,最头疼的还是宋人的守城战术。 金军攻城战术不可谓不强,各种鹅车云梯、铁火炮、弩箭、钩镰刀、投石机,应有尽有。 但宋军依托城墙的守城战术却让金军吃尽了苦头。 金国多次南下铩羽而归,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攻城战打得很艰难。 攻城战最痛苦的几点: 一、大量的时间成本,战场上兵贵神速,一旦城攻不下来,就只能耗在那里,例如第一次宋金之战,宗翰打太原打了九个月,第四次宋金之战,兀术在徐州城下溃败,第五次宋金之战,宗望走沧州,在沧州城下被消耗了大量精锐,最后不得不撤退。 二、一旦时间拖久,就必然导致整场战役粮食消耗过大,在敌人境内补充粮食,风险是非常高的,很容易被随即出现的敌人或者敌人的势力偷袭。 三、攻城战战损比,较普通正面野战要高。 这三点,对一场战争的影响极大。 而现在,回回炮的出现,改变了这三点。 这意味着战争规则发生了变化。 “此物是如何得来?”兀术问道。 一边的韩企先说道:“枢密院派了大量细作南下,在河北一带的民间多方打探,宋军在河间之战中使用过。” “这就打探了出来?”兀术好奇地问道。 “当时参与支援宋军的民众有很多,不少人都见过此物,不乏一些能工巧匠,我们以重金贿之。”韩企先说道,“此物倒也不算复杂,在原来投石机上稍作改良,不过就算是这稍作改良,若是没有成品,许多工匠穷其一生也想不到。” 韩企先简单的几句话,就说到了回回炮的关键。 每一次的创新,哪怕是微创新,都是需要积累的。 “收集多方情报后,回来在军器监的多次尝试下,做了出来。” 兀术想了想,又说道:“这投射出去的石炮,能否改良成大型铁火炮?” 韩企先愣了一下,说道:“倒也可以尝试。” “那就石炮和铁火炮并行,明年制造一百台出来,枢密院可专门设置一个采石司,石头要保证充裕!” “是。” 韩企先又说道:“殿下,要不要先给复州送几台过去,李成在那边攻复州有些难度。” “不急,等造满三十台,准备充足的石料,一起送到复州,本王要一次性将复州城夷为平地!” 十一月初十,东京城,小雪。 今日是官员休假日,有一大半官员不在衙门里。 大宋朝就是这样的。 你在大汉当官,吃喝睡觉都在衙门,可能定期放你回家洗个澡。 但是你在大宋当官就不一样了,古代假期最多的就是大宋。 今日休的叫旬假,旬假规定官员每十天中休息一天,这一天定在每旬末日。 除了这种日常假期,各种假日都会放假。 毕竟大宋朝的赵官家们也知道,给官员放假,是可以促进消费的。 秦桧下了马车,整理了一番衣冠,向皇宫内走去。 此时,吕颐浩、陈规和张叔夜正在文德殿内。 赵官家指着登州说道:“在登州建一个火炮坊,缩短对辽东火炮供应的时间,你们觉得如何?” 张叔夜说道:“登州距离京师太原,臣担心金人细作会渗透到那里,窃取虎蹲炮工艺。” 吕颐浩说道:“做好该做的防范就够了,有些是没有办法彻底防范的。” 陈规点了点头,同意吕颐浩的说法,他说道:“吕相公说得不无道理,甚至臣担心,此时金人已经掌握了重型投石机的制造方法。” “哦,陈侍郎,这话可不能乱说!”张叔夜神色沉重道,“你可知金人若掌握了那种投石机的后果?” “张相公,重型投石机的制造工艺并不难,民间工匠们只要多观察几眼,就能知道大致的结构,河北一带,尤其是河间府、中山府、真定府那里,曾经是朝廷的边防军镇,有大量的工匠散落在民间。” 吕颐浩说道:“朝廷应该出一些政策,收拢这些工艺人才。” 第388章 何时能伐夏? 陈规说道:“自然是有这些政策的,但若是金人细作在民间出高价,想要得知一些情报,也是可能的,正如您刚才所说,有些事,无法避免。” “虎蹲炮一旦用于战场,难免遗落战场,被金军发现带回去。”赵桓说道,“靠防范是没有用的,我们真正能做的,是提供足够的青铜,完善制造工序,加快制造进程,提升制造工艺和火药制造量,在数量上碾压金人。” 赵官家如此这般一说,众人只感觉这时代真的是变了。 “不仅仅登州要给辽东建设大型火炮坊,河北、河东、陕西,都要快速开始搭建,诸位想想当年西夏人制造出神臂弩,却跟不上神臂弩制造工序,无法保证充足的数量的后果吧?” 赵官家这句话说得众人不寒而栗。 神臂弩这东西就不是大宋朝发明的,是西夏人发明的。 在双方交战中,神臂弩被大宋在战场上缴获,大宋立刻开始建立神臂弩产业链。 由于西夏人的产能跟不上大宋,导致西夏人被自己制造出来的神臂弩打得惨不忍睹。 “最好的办法就是,每一军配置五十门这样的火炮。” 按照大宋朝现有的编制,一个军在三千人左右。 “如果是按照这个禁军编算,辽东有三万禁军,就要配置五百门火炮。”张叔夜说道,“目前算上铜材、工艺、开采和运输,一门虎蹲炮需要花费150贯,这是不算炮弹的。” “一门虎蹲炮才重36斤,需要150贯?” 张叔夜说道:“主要是铜材质贵,现阶段运输和开采都还存在难题,而且铸造阶段也存在大量浪费。” “朝廷每年铸造铜钱200万贯,依朕看,现在许多地方都不用铜钱了,直接拿来铸造铜炮!” “这可使不得,铜钱作为交钞的兑换货币,不能随意减少存储。” “非常时刻,拿来用用也不是什么大事,民间不是有许多人将铜钱兑换成交钞了么?”赵桓倒是放得开,“那些铜钱都存在银行,朕也不打那些铜钱的心思,就朝廷自己每年铸造的铜钱,别造了,直接铸炮。” 吕颐浩说道:“这样也不是不行,火炮派到辽东,一旦战争真的打起来,金人也可能在战场上缴获火炮,拿回去仿制,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加快铸炮。” 张叔夜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如此,也只能这样。” “这两百万贯就有1200万斤的铜,给朕全部用完!” 1200万贯斤,理论上来推算,可以铸造30万支虎蹲炮了。 不过肯定有亏损。 即便如此,也已经绰绰有余。 张叔夜说道:“辽东军要500门,每一门至少配置100颗炮弹,5万颗炮弹,现在每一颗炮弹在7斤左右,500门需要35万斤铁炮弹,算上损耗,50万斤铁,这仅仅只是辽东。” 张叔夜继续说道:“岳飞的禁军兵力是韩世忠的两倍,则需要100万斤铁,陕西禁军是辽东的三倍,需要150万斤铁,算上海军,则需要的恐怕不会少,目前我朝内政在开荒、给民众配置更多农具,挖山、开渠,都需要工具,军中甲胄数量也在增多,民间商业越发繁荣,恐怕铁矿……” “从荆湖、福建调运!”吕颐浩说道,“臣看过今年南方铁矿开采的奏札,福建和荆湖两路铁矿比去年翻了三倍,多了五百万斤,尤其是福建和广南东路的惠州,这两个地方沿海,完全可以通过海运往北方运输。” “而且虎蹲炮的炮弹重量可否减轻一些,到四斤,这样既节省铁料,同时射程可以更远,杀伤力却不会减。” 陈规说道:“陛下圣明,如此确实可行。” “火炮的配置一事就这么定了,既然南方有充足铁料,那军政院还忌惮什么?”赵桓说道,“虽然火炮坊不在前线,但也关乎到前线安危,兵贵神速,各地火炮坊宜快不宜迟,张卿、陈卿,此事不可再拖!” 张叔夜和陈规说道:“是,陛下放心,臣等会立刻着手去办。” “战马配置如何?” “今年河北的战马总数已经上到五万,陕西战马总数在五万,辽东战马配置三万,其余马匹有十五万,作为驿站和运输后勤。” 赵桓心心念念走到地图前,沉默片刻,说道:“何时能灭夏?” 众人对视一眼,吕颐浩说道:“陕西火炮供给问题解决后,可以发兵。” 吕颐浩说这话,也足见他在一些大事上,是真的敢说。 这种话,一般人不敢乱说。 因为说出来,是要负责的,尤其是宰相位高权重,更要谨慎说话。 “火炮问题解决后就可发兵?”赵官家转身盯着吕颐浩。 “是的。”吕颐浩说道,“臣上个月还与张浚核对过陕西目前的民生,军中粮食所需,又翻阅了陕西每年军备支出,粮食、军备都已经逐渐充足,火炮若是跟上,可以对西夏用兵,这两年也是对西夏用兵最好的时机。” “为何说这两年是对西夏用兵最好的时机?”赵桓明知故问。 “金国内部正在做权力更迭,暂时不会贸然出兵,我们便要趁此机会,快速灭掉西夏。”吕颐浩说道。 张叔夜说道:“吕相公可知折可求是如何快速被吴玠击败的?” “我略有耳闻,吴玠在保德城外列阵击败了折可求。” “不,吴玠以重型投石机轰开保德城的城墙,保德城的叛军根本无力抵抗。” “张相公此番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不要轻视对手,否则会吃亏。”张叔夜说道,“金人在这方面也数次吃亏。” 他继续说道:“西夏这些年虽然时不时被我们击败,但在之前与我朝开通榷场之时,获得了大量财富,张浚多次密报来京,陈述西贼在横山铸造铁甲,训练兵士,囤积粮草。” “那张相公认为,何时能伐夏?” 张叔夜说道:“至少要等吴玠将横山东线的战线往西推移,彻底展开对横山的侧翼包抄。” “那还要等到何时?” “这就要看吴玠的快慢了,也要看朝廷国库,国库年收入至少要上到五千万贯,要足够充裕,否则伐夏万一失利,国库告急,必然人心晃动,届时金贼趁机而来,岂不是要方寸大乱?” 赵桓说道:“这个问题不必再讨论,准备火炮吧,国库之事,朕会与两位宰相再商议。” “是。” 第389章 恍如隔世 等众人出了文德殿,看见秦桧安静地站在前面。 此时正在下小雪,秦桧本可以在文德殿附近一边歇息一边听宣,但是他却站在雪中。 众人走出来,礼貌性地与秦桧打了招呼,便离去。 秦桧却留意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军政院、工部、左相。 大概是讨论军政后勤的问题。 “秦相公,陛下宣召你进殿。”王怀吉的声音打断了秦桧的思考。 秦桧走进大殿,行礼道:“臣参见陛下,圣安。” “圣躬安。” “不知陛下召见臣有何要事?” 赵桓开门见山说道:“朕这里有几十封奏札,都是在弹劾你的。” 赵桓也不给秦桧看,他继续说道:“京师对你在江东的作为颇有非议。” “臣有罪。” 赵桓叹了口气,说道:“朕知道你不容易。” “比起陛下日理万机,臣这一点事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人心难服啊!” “臣不敢让陛下为难。” 赵桓沉默了片刻,说道:“要不这样,江南西路的新农政尚未展开,你走一趟江南西路,把新政和交钞全部推到那里。” 秦桧心中顿时又燃起了奋斗的希望。 “江南西路的粮食产量为大宋之最,仅仅这一路,每年的赋税就接近七百万石。”赵桓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秦桧脸上划过,继续说道,“然而江南西路远离朝廷,下面地主隐瞒田产、兼并田地,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若你能解决江南西路的问题,朝中那些要弹劾你的声音,必然会消失,你认为呢?” “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秦桧当场就跪下来了。 “起来吧。”赵桓俨然一副为秦桧感到着急且惋惜的样子,“这朝中无数人都嫉妒你过去的功劳,朕也是没有办法啊,只能让你去办这件苦差事了!” “陛下都是为了臣,臣心中感激涕零!” “来来来,快起来,你我君臣相识一场,你现在遇到了一些难题,朕岂能袖手旁观。” “陛下!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 “好!好!”赵桓拍了拍秦桧的肩膀。 秦桧是新政的老人了,推行新政会遇到什么问题,用什么办法解决,他一清二楚。 等江南西路搞定后,就着手对两广和福建路下手。 南方的粮食资源、经济作物资源是非常多了。 想要彻底拿下长城以北所有的地盘,并且在那里扎根,必然是要调动全国资源的。 秦桧倒是积极,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但他接到赵官家的命令后,没有任何耽搁,第二天一大早准备了一番就出发了。 “官人,此次南下,你务必要小心。”王氏叮嘱道。 “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办这些事了,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机会,若是江南西路处置得好,两广和福建路,我也向陛下申请,一并交于我处理。” “唉,去吧,记得给我写信。” 秦桧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京师。 下午的时候,南城豆腐店。 童贯提起裤子,从王寡妇家里走了出来。 何彬看见童贯后,骑马跑过来。 “童太尉!” 童贯吓了一大跳,待镇定下来后,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童太尉,我们其实很早就知道您喜欢来这里。” “你们……”童贯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你们不要乱说话!” “童太尉放心,我们嘴巴严实得很。” “咳咳,你们找我作甚?” “秦桧离开京师了。” “知道了。”童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那下官不打扰童太尉的雅兴了。” “等等。” “童太尉还有何吩咐?” “金人细作一事调查得如何了?” “还在调查中,目前锁定了一些地方。” “什么地方?” “万春阁、悦来客栈,还有樊楼。” “樊楼这事,你去问问那个李师师,她熟。” 何彬苦笑道:“李师师早就退隐了,谁都不见,童太尉跟她不是老熟人吗,不如……” “去去去,谁跟她老熟人了!” “当年……” “休要再提当年!” 童贯上了马车,本来准备进宫,转念一想,说道:“去樊楼。” 何彬跟在后面,看见马车去了樊楼,对属下说道:“你们说童太尉跟李师师有没有一腿?” “应该不能有吧,当年不是道君陛下……” “嘘,不要提。” 提到太上皇,大家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 童贯当年是赵佶的狗腿子,赵佶溜出宫私会李师师,童贯如果不在身边,那他娘的就不是童贯了。 樊楼的纪东家在东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自然高高在上。 不过看到童贯后,立刻就堆上了谄媚的笑容:“童太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哪里的话,快里面请。” 童贯小声问道:“东家,我问你个事。” “童太尉请吩咐,小人自是无话不说。” “王宗濋最近都在这里祸害了哪些小姑娘?” 纪东家立刻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童太尉这不是折煞了小人吗,王太尉的事,小人哪敢打听。”八壹中文网 “你若是不知道,这世界上就没人知道了!” “童太尉今日是看中了哪个姑娘?” “李师师。” 纪东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李师师。” “她……她早就隐退了,年事已高。” “我知道,我找她又不是为了听琴作词。” “那童太尉找她作甚?”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带我去见她便是了。” 不多时,童贯见到了李师师。 曾经名动京师的美人已是迟暮之年,准确地来说,已经70岁了。 皱纹爬满了她的面容,已经失去曾经的光彩,但岁月也在她身上沉淀下淡雅和从容。 她比赵佶还要大二十岁。 再次见到李师师,童贯愣了愣,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童太尉。” “李姑娘,好久不见。” 姑娘是宋人对青楼歌姬的称呼。 “已有三十年?” “有了三十年了。”童贯一阵感慨,“虽然我们同在京师,却已经多年未见。” “道君陛下可还好?” “在宫里有吃有喝,日子不愁。” “你来找我有何事呢?” “确实有很重要的事。”童贯说道,“你对樊楼很熟?” “谈不上熟,至少每一个姑娘我都要见,见了都要教。” “实不相瞒,皇城司在樊楼发现,可能有金人细作隐藏。” 第390章 成为大宋永远的朋友 李师师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哦,可有证据?” “曾经流露出去两封很奇怪的信,我们破解了一封,是关于陈述东京邮政,和大宋粮储司的,这些全部是朝廷新政。” “若真是如此,老身就替童太尉好好再巧巧,有消息你通知你。” “现在也可以跟我说说可疑之人。” “谁是可疑之人呢,没有任何证据,谁都可能是可疑之人,今日童太尉跟老身说了,老身自然能提起戒备心,童太尉放宽心,此事急不得,切莫冤枉了好人。” “行,那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童贯便匆匆离去,进了宫。 童贯急匆匆进宫。 “官家,秦桧今天离开京师了。”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何事?” “万春阁、悦来客栈,还有樊楼,都出现了金人细作的踪影。” 童贯这汇报就非常鸡贼,其实人还没个影,但是得先来领导这里汇报汇报进程。 赵桓这才将笔放下来,说道:“人抓到了?” “还没有。” “没有说个甚。” 别看赵官家这么说,童贯清楚得很,即便还没有结果的事,也要先通个气,刷刷脸,告诉领导自己业务有很大的突破。 这可以说是童贯得到重用的重要原因之一。 像秦桧那种人,不出问题,绝对不会跟你汇报,出了问题也不跟你汇报。 童贯虽然喜欢跑来搞问题,搞得公务繁忙的赵桓有时候很烦他,但却不自觉地愿意留以心腹。 “接下来皇城司将从这三处重点着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逮到金国细作。” “等你逮到了再说吧。” “是,那臣先不打扰官家了。” 十一月十五日,燕京鲁国公府。 宇文虚中看见完颜昌进来了,连忙站起来:“草民拜见鲁国公。” “免礼免礼。” “不知鲁国公传召草民有何事?” “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请鲁国公吩咐。” 完颜昌屏退左右,又命令自己的亲卫军在外面防守。 他说道:“先生,这几年,我待你如何?” 宇文虚中微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鲁国公对草民有大恩,草民没齿难忘。” “那好,现在我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你帮忙。” “鲁国公但说无妨,草民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你也知道,现在宋金局势已经进入僵持阶段。” “草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哪里知晓那么多。” 完颜昌叹了口气,他说道:“八年前,赵官家写了一篇《论宋金之战初期》的文章,起初所有人都不信,然而随着这些年局势的发展,那篇文章逐渐被证实。” 宇文虚中自然是听说过赵官家那篇振聋发聩的文章的。 那篇文章在大宋生死存亡之际,横空出世,引来的却是大宋内部自己人的不屑一顾,对手的傲慢嘲笑。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数人都开始重新审视那篇文章。 以至于金国内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思维,被那篇文章“封印”起来。 尤其是随着一次又一次宋金之战局势的变动,金国内部一批权贵们对赵官家的那篇文章更加深信不疑。 这在金国内部,造成了长期的政治分裂状态。 就像21世纪网上的键盘侠们,视与自己观点不同的人为异端一样。 完颜昌就是“被封印者”之一。 宇文虚中说道:“草民已经多年不问政事,其中缘由,却不甚清楚。” “你只需要清楚,现在大金已经没有办法灭宋了。”完颜昌说道,“不仅无法再灭宋,还承受着极大的被动压力。” “那现在怎么办?”宇文虚中一脸惊慌的样子,“草民可以为大金做些什么吗?” “你的命运,不是在大金,而在我这里,我能保住你,我倒了,你也就没有价值了。”完颜昌试着恐吓宇文虚中。 “鲁国公说得是,鲁国公让草民做什么,草民就做什么!” 宇文虚中表面上恭顺,实际上心里却说道:狗屁!你完颜昌倒了,我立刻拿着大宋走私的单子,去找别的大官,你金国内部有的是人想要找大宋买东西。 当年完颜宗望第一次南下东京,可是从大宋敲诈了黄金三十余万两,白银一千二百余万两。 又加上金军在河北、河东大肆掠夺,金国内部的贵族们一个个富得流油。 完颜昌就是富得流油的贵族之一。 完颜昌说道:“如果我有意与大宋做朋友,该如何?” 宇文虚中故作惊疑,说道:“鲁国公此意,草民不甚明白。” 完颜昌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投靠大宋,你有什么办法?” “这……” “嘘……”完颜昌立刻说道,“只要你帮我想办法,我保你荣华富贵。” 宇文虚中心绪千转。 完颜昌现在虽然在金国实权,但名义上却还是枢密副使,而且有自己的亲卫军,是实权人物。 他现在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完颜昌现在的处境非常的难,他在给自己找后路。 这进一步说明,掌握的金兀术,可能已经透露出对主和派们的獠牙。 不过,也有可能是完颜昌在试探自己。 但是完颜昌没有试探自己的理由啊,自己为完颜昌办了那么多事。 难道完颜昌对大金忠心耿耿,发现自己这个为他瞻前顾后的是大宋细作,出于对大金的热爱之深,他要消灭我宇文虚中? “草民……草民……这……鲁国公,草民可是对大金忠心耿耿啊!鲁国公若是怀疑草民是大宋的细作,请鲁国公现在就杀了草民!” “你这话说个甚,我是真的想让你去联系大宋。” “为何?” 完颜昌叹了口气,说道:“宗磐死了,据说是病死的,但上京街头的一条狗都不信,我会信吗?” “鲁国公的意思是?” “宗翰闭门不出,完颜希尹被提拔为右仆射,明升暗贬,成了虚职,剥夺了军权,昨天传来童庆裔涉嫌贪污,正在对他进行调查,这些都是最近不久发生的。”完颜昌叹了口气,“魏王已经在辽阳了,很快会来燕京,我……” 宇文虚中深吸了一口气,金国内部的权势斗争已经开始了。 “鲁国公对草民恩重如山,鲁国公请吩咐!” “你需要找一个能在大宋内部说上话的官员,将我投靠大宋的诚意传达给赵官家,就说我完颜昌愿意成为大宋永远的朋友。” 宇文虚中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完颜昌,意思是:昌昌啊,别只说不练啊,你要投诚,投名状呢? 第391章 休战状态 完颜昌说道:“这里有一份大金兵力部署图,是枢密院最高机密。” 宇文虚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完颜昌这是来真的? 完颜昌将这份部署图塞到宇文虚中手上,嘴角四十五度向上,表情带着三分凉薄、三分傲娇,还有四分的摇头晃脑:“拜托了。” 十一月十六日,就在完颜昌悄悄让宇文虚中去联系大宋内部要员的第二天,兀术抵达了燕京。 作为现在金国朝堂真正的实权人物,兀术除了抓军权,今年一整年都在忙着抓行政权。 用兀术自己的话来说:金国现在就是个四分五裂的烂摊子,各路各自为政,贵族奢靡无度,女真开国的气血正在慢慢消失。 整顿内政已经迫在眉睫。 魏王殿下抵达他忠诚的燕京,析津府所有要员都纷纷前来拜谒。 兀术在燕京经略司召见了这些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表扬了所有人。 从各地知县、知府到燕京经略司衙门、枢密院官员、军政官员,全部在魏王的称赞下,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包括我们的完颜昌。 他对完颜昌是这么说的:“鲁国公在燕京整顿军务成效显着,功绩卓略。” 这种停留在口头上的表扬,无疑是这位新的掌权者,对燕云地区的一种态度。 意思是,大家不要担心,我不会动任何人,也不会撤换任何人,你们好好干活就好了。 如果你相信了兀术的话,那就真的扯犊子完蛋了。 玩政治的,可以用最真挚的语气,一口气说几百种不同的谎言。 连一个句读都不能相信。 可谎言能骗人的本质就是,人们都喜欢听自己喜欢的话。 有那么一刹那,完颜昌都认为完颜兀术是真心称赞自己了。 要不是完颜昌提前得知童庆裔已经开始被调查,完颜希尹已经被架空,他真的会被兀术那温和、善意的语言所迷惑。 不过他有信心,兀术暂时还动不了自己,毕竟自己手里还有一支精锐。 完颜昌的推测倒也是真的,宋金现在并非议和状态,而是进入对抗阶段。 在金人看来,宋军可能随时会北伐燕云。 金国内部的政治压力是非常大的。 在这种情况下,兀术对内动刀子,讲究的就不是快刀斩乱麻了。 为什么赵桓可以在金国兵锋南下的压力下,对内动刀子? 还是那句话:事物的本质逻辑不一样,不能只看表面。 金国内部是实权人物们对帝国集权的对抗,而大宋内部,只是一些文官们在对抗。 像完颜希尹、完颜昌这种,都有自己的亲军,早些年南下,私自掠夺了大量财富。 那时候,金国内部的各项制度都是空白,不可能说掠夺回来了平分的。 那样谁还有动力打仗? 而且金国的军政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贵族有自己的私人军队,这一点就不是只靠一张嘴天天乱喷的文官能对抗的。 如果兀术立刻将完颜昌拿下,可能引起他麾下的军队的对抗,也会引起金国地方上曾经与兀术对抗的强权势力对金国朝廷失去信任,直接倒戈。 那是无法想象的,甚至可能导致金国分裂。 这也是为什么司马家族在南迁后,不敢把王家的人骗过来杀了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帝国制度到了宋代,宋徽宗赵佶一句话,权倾朝野的蔡京就只能乖乖卷铺盖走人的原因。 等见完所有人,兀术又单独见了完颜昌。 兀术说道:“鲁国公,这两年在燕京,辛苦你了。” “魏王殿下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为大金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燕王(完颜宗望)在世之时,多有提及你的贤能。” “那都是燕王殿下抬举。” “以后这燕京的军政还要多依靠你啊,鲁国公!” “多谢魏王殿下信任。” 兀术拍了拍完颜昌的肩膀,笑道:“大金之前遇到了一些问题,我也做了许多反思,也许你是对的,我们不应该对宋用兵。” 完颜昌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想着:莫非魏王要与宋议和了? 想了一下,完颜昌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说当年完颜杲是灭宋第一人,完颜宗翰就是灭宋强硬派第二人,那完颜兀术就排第三。 他本能响起童庆裔被查的小道消息。 童庆裔是宗翰的人,兀术自然不会直接动宗翰,而是慢慢地找借口,一步步清除掉宗翰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来硬的。 估计兀术刚才这番话,也对宗翰说了。 宗翰是军事强人,军事战略和战术都一等一的厉害。 但政治方面吗? 还没有完颜昌玩得溜。 完颜昌立刻就知道兀术是在麻痹自己,说不定这次南下,已经带了人,过一段时间,就开始查自己下面的人,找到这个理由,慢慢地一个个清除掉。 “魏王真乃我大金的救星,在魏王的主政下,宋国俯首称臣是迟早的事。” “走,你我喝一杯去。” 兀术也不急,兀术这种政治强人,非常懂得现在只能下慢刀子。 然而,兀术并不知道,完颜昌已经给大宋交了投名状。 当然,赵桓也不知道,在兀术上台后,金国对外的渗透经费翻了好几倍。 靖康九年已经进入年底,总体来说,在宋夏第七次战争之后,西夏变得极其低调。 贯穿靖康八年的第五次宋金之战,也使得东方最强大的两个帝国进入短暂的休战状态。 趁着这宝贵的缝隙,金国实权人物完颜兀术开始对内整顿。 而大宋的赵官家,则将目光分别投向了大理、南海,还有关外的草原。 靖康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乌蒙部。 张邦昌卷了卷厚实的衣服,终于等来了范宗尹。 “范帅。” “张相公。” “哦不不不,某现在不过是一礼部郎中,哪敢称相公。” 范宗尹神色之间明显瞧不起张邦昌。 事实上,张邦昌的名声在大宋朝堂内部依然不好。 当年投降金人,许多大臣是上书要皇帝杀了张邦昌的。 后来赵桓指望张邦昌干一些累活,才留了他的命。 而且张邦昌在宋徽宗时代,与奸相王黼来往密切。 像范宗尹这种士大夫中的真正有正气,还愿意干实事的,自然是不想正眼瞧他的。 张邦昌也看出来了,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便说道:“我奉陛下的命令出使大理国,若是三个月之内没有我的回信,请范帅发兵要人。” 范宗尹冷淡地说道:“知道了。” 第392章 入京请罪 “范帅,若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救下官,看在同朝为官,皆为陛下分忧的份上。” 说完,张邦昌取出一副玉佩,一看是十分名贵。 范宗尹说道:“你不必如此,本帅会履行分内职责。” 张邦昌尴尬地收了起来,继续问道:“下官还有问题。” “问吧。” “大理军是否还在南面?”张邦昌问道。 随即,他又解释道:“此事牵涉到童量成,陛下有令,要捉拿童氏全族入京。” 范宗尹如实回答:“大理军确实还在北线,不过前一段时间,一直是大理国太子在北线主政,我们的斥候并未能打探到童量成是否在。” 张邦昌点了点头,用外交语气说道:“没有探到就是在!” 范宗尹愣了一下,张邦昌站起来,作揖道:“下官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范宗尹捋了捋胡子,嘀咕道:“看来张邦昌这出使外交,已经上道了。” 现在大宋与大理已经打了一场,张邦昌再出使大理国,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万一大理国内部的仇宋派们,派人把自己给咔嚓了怎么办? 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是被迫无奈。 要不是没有退路,谁会给那个没有人性的老板打工呢? 还要来这么偏的地方和一群蛮夷谈政治。 十一月三十日,张邦昌抵达了吴璘的营帐。 他到的时候,吴璘的人马正在喝酒吃肉,不亦乐乎。 “吴帅,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张邦昌又开始送礼。 吴璘说道:“有话直说。” “确实有事情要问吴帅。” “本帅喜欢直言直语。” “吴帅可有童量成的消息?” 吴璘摇了摇头,说道:“偌大的大理国,本帅也暂无童量成的消息。” “看来大理国是不想交人了。”张邦昌感慨了一句,“这件事有些棘手。” “有何棘手?” “陛下点名要童氏全族入京,大理国不愿意交人,陛下又不希望接下来与大理国继续开战,破坏了局面。” 吴璘说道:“让段氏交人的唯一办法就是,本帅去羊咀咩城,告诉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交人。” “可是陛下……” “陛下让你务必带人回去,这是陛下想要的,陛下不希望开战,这是陛下不想看到的。”吴璘饮了一口酒,言简意赅道,“比起陛下不想看到的,陛下想要的更重要。” 张邦昌愣了一下,似乎被眼前这个外表粗犷的青年统帅点醒了:“吴帅所言甚是!” 张邦昌又说道:“我出使大理国,若是两个月未收到我的通信,请出兵讨伐,这也是天子的昭命。”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张邦昌完全多虑了,现在大理国内部对宋理之战大部分都抱着和平的心态。 毕竟段正严是一个比较温和的明君,他对权力没啥欲望,更不追求个人武功。 等十二月初十,张邦昌带着方正言,再次抵达羊咀咩城的时候,段和誉,也就是段正严,带领满朝文武百官,以及地方领主们,出城恭迎天朝使者。 张邦昌顿时惊呆了。 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背后有一个武力强大的国家,是什么样的感受。 想当初,他被金人强迫在河东称帝,受尽屈辱。 现在这么一对比,简直是天上和地下。八壹中文网 方正言提醒道:“上官,咱进去吧。” “哦,好。” 在段正严的恭迎下,张邦昌再次进入羊咀咩城。 这一次,文松这些文官,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一个。 接下来,大理国用国宴接待了张邦昌和方正言。 并且,皇子们,以及满朝文武都毕恭毕敬敬酒。 双方关于两国和平、世代交好方面的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这男人喝多了酒,就只有一个癖好:吹牛逼! 更何况一群男人喝多了酒。 例如礼部尚书文松,当场就给张邦昌跪下来了,抱着张邦昌的大腿又亲有啃,又哭又闹:“天使,以后,你就是我爹!我就是你儿砸!谁敢冒犯我爹,我打死他,爹!受你大乖儿一拜……” 当然,第二天酒醒后,有人说文松躲在后院一个人抽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原本礼部尚书是要代表一个国家出席外交场合的。 礼部尚书昨晚都叫人爸爸了,总不能今天坐在谈判桌上满眼星光地说:嘿,我的老父亲,瞧谁来了,您的乖大儿!爸爸,想我了吗! 于是,今日便由大理国的太子段正兴代表大理国与大宋使者谈判。 段正兴是一个急性子,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天使,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希望贵国能撤出兵力。” “请问童量成人在何处?” “童量成隐遁山野,我们派了许多人,并未找到童量成。” “你们是不打算交人?”张邦昌冷声问道。 段正兴说道:“天使息怒,我们自然是想交人,但是天使也知道,这西南多山,想要找人着实不容易?” “难道童量成从未与你们有联络?” “确实没有。”段正兴很礼貌地说道。 “你们这是故意不交人!” 段正兴依然很礼貌:“天使误会了,童氏不遵从我国君主,对抗天朝,冒犯天子,我们怎么会不愿意交人呢?” “你们……” 方正言突然说道:“童量成能否找到,不重要了。” 张邦昌顿时像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抽自己这个下属一巴掌:童量成是陛下点名要的,你敢在谈判中说不重要?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方正言不慌不忙地说道:“童量成说不定已经死在山谷,但童氏冒犯天子,全族同罪,请童氏全族随我们入京请罪!” 他此话一出,等于直接把童量成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 为什么这么说? 段正严想留着童量成在大理国朝堂,制衡大宋派来的人,所以不交人。 童量成的权力来源于何处? 是段正严? 不!童量成的权力来源以强大的童氏家族的威望。 现在你童量成躲起来没关系,我大宋把童氏全族弄到汴京去,你童量成就算重新出现在大理国朝堂,你还是过去的相国吗? 大理国的谈判代表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张邦昌这才缓过神来,笑道:“对!童氏全族尚在王城,还请贵国立刻派人去捉拿!” 大家都看着段正兴,等待他的回话。 第393章 门票 段正兴说道:“天使,此事我无权下令,待我请示君上。” “好,那边恭候殿下的消息。” 方正言补充道:“世子,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说无妨。” “我们希望扩大两国榷场。” “问题不大,我们也希望能与天朝扩大榷场。” “但贵国需求接受交钞。” “这也没有问题。” 人人都在笑文松在酒宴上出丑,但他们不知道,真正聪明的恰恰是文松。 宋使前来,提的条件必然是非常棘手的。 作为礼部尚书,负责外交,他知道自己答应了宋使的要求,事后锅就在自己身上了。 段正兴回去后,对父亲段正严说了张邦昌提的要求。 段正严说道:“他们这是想让我段氏与童氏彻底决裂。” “若是交出童氏全族,童量成必然会起兵造反,届时我大理国内部就乱套了!”段正兴说道。 童量成自然是没有死的,不但没有死,童量成手里还有一支大理国的精锐之师。 当初童量成被吴璘击败,溃逃之后,重新召集了一部分失散的兵马。 至于躲在哪里,连段正严都不知道。 但是信肯定是送回来了的。 童量成绝非空壳子,而童氏家族亦绝非空壳子。 实在逼急了,童家也是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财力,招募一批兵马,直接打起来。 要知道,当年童家可是能把大理国皇帝给废掉的,这是实打实的权力家族。 如果段正严真的下了这道命令,必然就是内乱了。 段正严说道:“眼下倒是还有一计。” 段正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将大宋要捉拿童氏全族的消息释放出去,让童家的人知晓,他们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将压力给到他们。” “那我们呢?” “我们就一个字。” “什么字?” “拖。”段正严说道。 “若是拖下去,宋军来了怎么办?”段正兴问道,“还有一支宋军距离王都不远,到现在还不知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自然是更好的,拖得越久越好,拖久了,童家忍不住了,招募兵马,宋军来了,双方再打,我们做和事佬。” 段正兴愣了一下,连忙说道:“还是阿父想得周到。” 接下来一段时间,段正兴就让人带着张邦昌和方正言吃喝玩乐。 要么是在洱海边游玩,要么去苍山上冤枉,要么找几个漂亮的妹子,探讨人生,这样的小日子倒是过得十分惬意。 张邦昌和方正言都知道大理国是在玩拖字诀,张邦昌不给范宗尹写信,也不给吴璘写信,就这样等着,打算等几个月。 倒是大宋使团提出的要押送童氏全族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羊咀咩城引起极大的轰动。 诚如段正严预料,童氏家族岂会坐以待毙,他们先后派人与段正严密谈无数次。 段正严隐约透露出目前形势的无奈之后,童家随即开始私下招募兵马,以防万一。 然而,大宋要求扩大榷场的要求,却在大理国内部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甚至使用交钞,也得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支持。 在宋理之战开始前,大理朝堂上就分出了反对交钞和支持交钞两派。 反对交钞的一派占大多数,以童家为首。 支持交钞的占一部分,以段正兴为首。 而现在,关于反对交钞进入大理国的人明显大大减少。 过去的反对派,变成了支持派。 这无疑给童家进一步增加了难度。 时间到了靖康九年十二月,大理国的局势进入一个阶段性的平稳期。 但其实各方都在推测,这个阶段性的平稳期,会不会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至于十二月,江东案基本落幕,地方提点刑狱司的流程走完了,户部罗列的证据也都归案了,肃省院的手续也都办完了。 所有人都被定罪,涉案的官员被押送往东京城,等到大理寺和刑部走最后的处置方式。 十二月初十,小雪。 “前面那是作甚,为何如此多人聚集?”赵桓好奇地看着那边,问道。 “这一带距离东京大学不远,前面是王太尉修的观湖园林,平日里对外放开,只需要20文钱便可以进去参观游玩。”荆超说道,“近日又下了雪,听说这观湖园林内的冬景格外美丽。” “哦,哪个王太尉?” “就是官人您的舅舅。” 赵桓愣了一下,笑道:“我倒是想起来了,他这人最是喜好显摆,有几个钱,就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 童贯立刻在赵桓耳边说道:“我还听闻,王太尉喜欢跟别人比谁有钱,听说他家的厕所都是镶了金的。” 赵桓面带微笑地看着童贯,好奇地问道:“哦,你去他家拉过屎?” “我……我没去过,就是听人说的。” 赵桓又问道:“这前面似乎大多数都是少年人?” “看样子,有一些是东京大学的。”童贯转了转眼珠子,“官人,要不要去看看?” “你是想让我去看王宗濋的园林多么豪华,还是真心想让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被赵官家当场揭穿,童贯立刻说道:“自然是真心想去了解了解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去看看。”赵桓倒是真的来了兴趣。 童贯脸上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王宗濋,这次你死定了吧,让官家看看你豪华的园林,看看你是多么有钱,我们的赵官家最喜欢有钱的臣子了!嘎嘎嘎! 等赵桓走到园林前,过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堆着笑容:“这位官人,请问您有请柬吗?” “还要请柬?” “今日园林内被人包了,正在展开一场精彩的辩论,没有请柬可不能进的,请见谅。” 赵桓问道:“什么辩论?” “好像是关于是否有必要处死贪污官员的辩论。” 赵桓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趣。 这个话题,居然有必要拿出来讨论? “我如何可以进去?”赵桓问道。 “官人姓甚名谁,若是有认识这园林的主人,或者认识今日会事的主人也成。” “这园林的主人,我们自然是……” 童贯正准备说话,被赵桓拦住了,他说道:“一百贯能不能进去?”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笑道:“官人,门票不贵,只需要20文一人,您这……” 赵桓看着童贯,说道:“给钱。” “哦。”童贯反应过来,立刻从怀里掏钱,他掏了十张10贯的交钞,说道:“给。” 那几个人再次愣住了,这真的给? 100贯啊! 100贯就是10万文。 而一张门票只需要20文。 第394章 错杀好人!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今日里面人多,若官人几个人不算多,但官人最好不要闹出什么事来。” “放心,我们都是本分的好人。”赵桓厚着脸皮说道。 说完,赵桓带着人向里面走去。 里面确实有很多人,大多是一些年轻人,还有一些中年人和老者。 从衣着来看,这里没有穷人。 所有人要么衣着华丽,要么举止优雅。 “官人,我先去周围探查探查情况。”童贯说道。 “去吧。” 童贯带着人,先走进去。 走过长廊,前面的视野开阔起来。 那里竟然有一片湖泊,湖中还有亭台楼阁,被白雪点缀得多了一份清冷和孤傲。 那湖泊像一片镜子,此时已经结了冰,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在湖泊的旁边,人们聚集在楼阁之间,里面有火炉,有酒宴。 赵桓倒是没想到,王宗濋居然在京师修了这么一座园林。 当然,大宋朝的官员和有钱人都喜欢园林,这不是什么秘密。 便说洛阳城内,与这汴京一样,到处都是园林,基本上是退休的官员修建的。 有一些园林修建完后,除了自己玩赏,也会对外开放,用来赚钱。 这也足以说明,原来的大宋朝对商业的热情就非常高,恐怕是历代之最。 历任赵官家对这种事也并不限制,修个园林而已。 楼阁之间的人群已经讨论起来。 没有严格的队形,许多人甚至席地而坐,也有人站着,还有人作为人群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一边喝酒,一边凝神静听。 这种氛围,倒是让赵桓想起来了前世大学里一些有意思的活动。 大宋朝在言论自由这方面,还是非常不错的。 不仅仅有功名的人喜欢议政,连读书人也都喜欢讨论。 赵桓走过去,寻了个地方坐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男子此时站起身来,他走到场中央,对着周围人作揖,说道:“在下陈壁清,江南西路洪州人,东京大学学生,方才赤城兄说,贪官污吏,该严惩不贷,此言差矣。”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陈兄此言何意?” 说话的叫李孟博,字赤城,也是东京大学的学生。 陈壁清说道:“我想问问李兄,何为贪官?” “贪官自然是为一己之私,贪墨钱财,或鱼肉百姓,中饱私囊。” 陈壁清又说道:“为一己之私,贪墨公款,自然是有罪,但贪官就一定鱼肉百姓?” 李孟博说道:“贪官未必直接鱼肉百姓,但贪官所贪污的钱,是国家为社稷、为黎民之钱财,关乎无数百姓生计,便说此次江东案,溧水县知县明知那钱是补发给桑农的,但他们要么全部拿在手里,要么在让自己的亲戚低价强购农田,借机拿到朝廷的补贴,这当中谁是受害者?” 陈壁清说道:“其中缘由,我们并不知晓,溧水县知县贪污只是将钱拿到手里,并未用这些钱做伤天害理之事,他们并未找农民搜刮钱,抢粮案是因为农民不愿意改稻为桑,地方官府出了下策,确实苛刻了些,但这与贪污无关。” 李孟博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若是溧水县知县将朝廷的钱按照规矩发给民众,就不存在抢粮案了。” “这可未必。”陈壁清继续说道,“赤城兄怎么知道,民众拿到钱后,就会改稻为桑呢?” “这是发放补贴的问题,可以核实完后再发。” “那民众会不会欺骗官府呢?” “陈兄,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贪污的问题。” “所以我说了,贪污并非害命,贪污是指以权谋私,谋取钱财,既然没有害命,没收了钱财,罢免了官职便是,为何一定要处死?”陈壁清铿锵有力地说道。 他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强大起来,周围有些人竟然忍不住给他鼓起掌来。 “一派胡言!”李孟博说道,“本朝贪污并未一律处死,你在这个混淆视听罢了,贪污巨款,害得民不聊生,危害社稷之人,不处死,不足以威慑天下奸邪!” 他这么一说,周围也有部分人鼓起掌来。 陈壁清继续说道:“赤城兄,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 “请问。” 陈壁清问道:“律法是不是规定禁止杀人?” “是。” 陈壁清说道:“既然律法禁止杀人,为何又要置死刑,于法理不符。” 他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的人似乎若有所思起来。 随即便有人迎合:“对!陈兄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既然律法都禁止杀人,为何律法又要规定死刑?” “而且本朝之前是从不杀士大夫读书人的!” 李孟博当场怒斥道:“胡说八道!” 周围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看到这里,赵桓的兴趣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 这里居然在讨论是否废除死刑的问题! 不过,以赵桓这个玩政治的,立刻就嗅到了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学术辩论。 他不打算干涉进去,而是躲在人群里继续听听,他倒是要看看大宋朝这批新青年们到底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请赤城兄赐教!” “律法规定不准杀人,但自古便有杀人偿命,此乃天道公理也,岂能儿戏!” “赤城兄误会了,我并没有单指杀人犯,请注意我的问题,既然律法都禁止杀人,为何律法又要规定死刑?” 李孟博愣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应该从律法中,将死刑废掉?” 陈壁清正面回答,又问道:“我再问你,若是断案有误,杀了好人,死者可还能再复生?” 李孟博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阁下的意思是,应该从律法中,将死刑废掉?”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目前并不重要。”陈壁清说道,“我问你,若是断案有误,杀了好人,死者可还能再复生?” “不能!” “既然不能,为何还要杀?” 周围有些人似乎被点醒了一般,立刻说道:“对啊!断案有误,却把人杀了,岂不是错杀好人!” “陈兄说的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一旦断案有误,错杀好人,天理何在!” 周围又有人叫喊起来。 “一派胡言!断案有误,那是司法官员的责任!与死刑有何关系?”李孟博当场回怼道,“按照阁下这样说,触犯了律法,干脆一律不判,全部无罪,就不会出现冤案了!” 陈壁清说道:“若是一律不判,自然更加混乱,但若是废除死刑,必不会使好人惨重屠戮,此乃大功德也!” 第395章 上古礼法 听到这里,赵桓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趣了。 老生常态的无聊论调。 在正史上,最早的废死派代表是法国的孟德斯鸠和意大利的贝卡尔里亚这批人。 孟德斯鸠和贝卡尔里亚他们是怎么想的赵桓不关心。 但是这个陈壁清的做派,他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宋朝诞生废死派? 当然是可能的! 别忘了,自赵光义之后的赵官家们,就没有杀过文官了。 陈壁清这里说的止杀,大概率是指恢复以前的规则,不要再杀文官和读书人。 这在过去几年,肯定没有人敢说,因为谁都能看清楚形势,朝廷为了抗金,是严厉整顿吏治。 然而,随着第五次宋金之战的结束,河东失地、河北失地都回来了,甚至朝廷还将兵力布置到了辽东。 于是有些人就看到了大局势的变化。 认为金人此后必然不会轻易南下。 民间也出现了一些声音,宋金局势,真的在往宋辽局势发展。 而在这种趋势下,有人又提出,对内的治理方式应改变了。 如何变呢? 一些人开始鼓吹,治理天下要以仁治国,要施以仁政。 还有人将过去仁宗时代的政绩和人文翻了出来,说仁宗时代是一个海纳百川的时代。 这些声音,赵桓多多少少都是听到一些的。 作为赵官家,自然不会一听到这些声音就暴跳如雷。 甚至不但不能暴跳如雷,还要时不时表露出肯定和赞赏。 毕竟以仁治国,海纳百川,的确是治国之大义。 然而,今天这场辩论,却实实在在让赵桓闻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味道。 接下来,双方的人关于这一点,开始各自辩论。 说辩论是客气的,其实已经到了对喷的阶段。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才慢慢散去。 倒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园中游玩。 虽然天气寒冷,但小雪下的园林景色格外美丽。 陈壁清在前面一处楼阁之间,他周围围着一些年轻人,还有几个老者和中年人。 当然,像他这种青年才俊从来不缺仰慕的女人。 大宋朝可没有什么女人不能出家门的规矩。 “打听到了,那个年轻人叫陈壁清,是东京大学司法学院的学生,各科成绩都是学院第一,名副其实的优生。”荆超说道,“值得注意的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他爹是河北西路布政司参议官陈政贤,他大父是江南西路转运使陈裕儒。” 原来是个官三代! 难怪能在东京城展露出头角。 别说他在大学里各科第一名,以这种身份,即便不是第一名,也可以是第一名。 文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搬弄是非,是春秋笔法! 尤其是这种书香门第出身的人,他们可以把同一件事解释出十几种不同的意思。 他们讲故事的能力,能轻易击穿没有系统思维的年轻人的大脑,让那些人立刻找到人生真谛。 而且,他们能巧妙避开律法。 就说陈壁清刚才说的那些,你从大宋的律法中找不到任何一条罪名,甚至你将21世纪的律法搬出来,每一个字解读,都找不到他有违法之嫌。 这样的人,在大宋朝是非常多的。 陈壁清正侃侃而谈,赵桓带着人,走向那里。 陈壁清似乎也发现了赵桓,他的目光转移过来,见到这个走过来的这个青年气质不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陈兄刚才的辩论,我都听到了,非常精彩。”赵桓说道。 陈壁清连忙作揖道:“阁下过奖了,不知阁下贵姓?” “我姓赵,单名一个宁。” “赵桓?”陈壁清愣了愣,觉得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回想不起来了。 但见赵桓一身衣着,非富即贵,也不敢怠慢。 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赵桓问道:“不过我有一个疑惑,当今赵官家以严惩贪官出名,阁下在京师说这番话,不怕被人告到大内?” 陈壁清说道:“在下一没有抨击朝政,二没有触犯律法,只是探讨为政之道,今上乃千古第一名明君,天下有识之士无不归心,怎会为难我区区一介学员?” 他这意思是,赵官家乃是天下共主,万民君父,德高盖千古,仁义流万世,我谈论德政、仁政,若是因此被抓,那天下有识之士如何看到赵官家? 他这话倒是说得无懈可击。 若是真的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把人抓了,必然引起那些真正一心为国的正义之士的恐慌。 人心如水啊! 赵桓说道:“阁下说道确实有道理,大宋就应该多更多能够仗义执言的人杰,社稷才能久安。” “赵官人也赞同当今需要仁政吗?” 赵桓说道:“我向来认为当施以仁政,当体恤民力,当司法有度,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这是一门大学问,有赵官人这样的人加入进来,自然是极好。”陈壁清说道,“我们在京师设立了复社,复社之人,皆是心怀天下之士,若是赵官人不嫌弃,也可以加入我们。” “哦,复社?”赵桓疑惑起来。 复社不是明末江南那群人搞出来的吗? 可能只是名字雷同,纯属巧合。 陈壁清解释道:“复是指复兴,社就是社团。” 社团文化是大宋朝的特色之一,宋人最喜欢结社。 喝酒要结个酒社,打牌要结个牌社,找女人要结交一个真男人社。 赵桓对民间社团暂时还没有打算开刀子,毕竟对于赵桓来说,现在的主要矛盾依然还是灭夏伐金。 社团这东西暂时也没办法根除,反倒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陈壁清所说的复社,显然别有用意。 赵桓问道:“不知这复社是复兴何物?” “自然是上古礼法、仁德,教化百姓,使民能安定,使社稷久安。” 上古礼法,指的是周礼古制。 周朝以礼治天下,儒家就是脱胎于周礼。 赵桓心中不由得感慨,搞来搞去,还是儒家那一套。 连孔府都被他弄了,这些儒生却还想着回到从前。 赵桓又说道:“这也是陈兄你反对死刑的原因吗?” 陈壁清说道:“其实,朝廷培养一个官员也不容易,有些官员是有政绩的,因为贪污就要被处死,实在可惜。” 赵桓也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抱拳道:“在下还有些事,告辞。” “赵官人若是愿意加入复社,我们随时欢迎。” “好,若我有想法,便去寻陈小兄弟你。” 说完,赵桓转身离去。 他也没甚兴趣再待下去,向门口走去。 第396章 不能再轻易杀人 一路上,还听到人们在议论着刚才的一些事。 “官人,打听清楚了,那个与陈壁清辩论的人叫李孟博,是江东布政使李光之子。” “哦,原来是李光的儿子。” 赵桓有些惊讶,李光倒是够低调的,儿子放到东京城来读书,也不吭一声。 李光的做派,的确够得上“南宋四名臣之一”的称号。 不多时,赵桓走到门口,门口那几个之前收了钱的见到赵桓,立刻恭恭敬敬。 “官人这就要回去了吗?” 赵桓抱了抱拳,说道:“回去了,今日有劳几位。” “官人太客气,官人一路好走,欢迎下次再来。” 有钱就是爽。 人一旦有钱,那周围的人都是好人,都对你客客气气的。 这时,童贯带着人跑了过来:“官人,我回来了。” “走吧。” “官人,我跟您说,这园林极其奢华,修建这么一座园子,不知道要多少钱呢,想想吧,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真的是……” “回头你去问问他?” “好嘞!” 离开了这里后,赵桓又在周围溜达了一转。 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童贯。” “臣在。” “这个复社你没听过?” “臣当然知道。” “你知道?” “臣知道,复社是一群读书人组建的,平日里写写文章,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倒也没什么。” “复社里是不是有个叫陈壁清的?” “啊,确实有,他爹在河西做参议官,他大父在江南西路做转运使,咱皇城司都有记录在册。” “这个人平时活动如何?” “这人是东京大学学生,各科优异,被许多人看好,平日里结交甚广,听闻品德端正。” “对朝廷可有非议?” “倒是没有,听闻曾经还写过文章称赞过朝廷对金国的强硬态度。”童贯问道,“官家为何突然问及此人。” “没什么,你派人好好看着他,他说过什么话,见过哪些人,都要记录下来。” “是!” “不要被人发现了。” “官家放心,我们办事很牢靠的。”童贯顿时眼中闪过星星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事,说道:“对了,官家,最近朝中有一些人在讨论江东案那些贪污官员,争论得倒是颇有些激烈。” “哦,如何讨论?” “臣听闻,一些官员认为对于这批官员应当从轻发落。” “如何个从轻发落?” “按照以往的规矩,应该是砍脑袋,大理寺最近有官员向刑部提出申请,最好慎杀,刑部关于这件事出现了意见分歧。” “什么分歧?” “有人认为该杀,严格执法,以儆效尤,有人则认为不应该再杀,可以判坐牢,或者发配边境做官。” “以前也有这么多分歧?”赵桓继续问道。 “以前也有,不过很快就化解了,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何如此大,而且其他衙门也参与进来。” 赵桓若有所思道:“说说看,他们都怎么说?” “也是关于江东这个案子,有人说应该处死,有人说不应该处死。” 看来今日的辩论,不是巧合啊! 赵桓脑瓜子飞快转动起来。 大理寺和刑部都是经过秦桧的清理的。 秦桧当年做刑部尚书的时候,权柄极重。 他的权柄自然是赵桓赋予他,他清洗刑部和大理寺,自然也是赵桓默认的。 为什么赵桓要默认? 因为当年的情况,他赵官家就是打算启用一批酷吏来打击朝堂上下的旧派和投降派。 秦桧很好地执行着这些。 数次大清洗,秦桧都完成地非常漂亮。 大清洗之后,各方都在填补着自己的人,整体对新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 这也使得大宋朝新政推行阻力减弱了许多。 为什么以往贪官查出来,该杀的杀,该抄家流放的流放,这一次就出现这么大的争议呢? 赵桓问童贯:“你觉得为何这一次会出现争议?” “这江东的官员,都是秦相公的人,刑部也是,自然就……” 童贯倒是胆子大,人家可能还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直接就把最根本的原因说了出来。 “你是说,刑部的人想要对江东贪腐案的官员法外开恩?” “这只是臣的猜测。” 赵桓想了想,事情可能还没有这么简单。 刑部的人想要慎杀,那陈壁清那样的人,为何在公共场合拿仁德来宣传不杀呢? 赵桓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第五次宋金之战结束后,大宋内部的利益集团不约而同出现了一批主张恢复过去理念的人。 前些年,他赵桓杀了太多人,还有一些人表面上不反对,内心却无时无刻都是心惊胆颤。 他们大多数人都有把柄,他们也担心自己被抓后,脑袋不保。 所以,开始从律法上着手,推动从轻发落,企图回到过去那个不杀士大夫的时代。 并且,不是一两个人有这种想法,更不是只有刑部,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种封建利益集团定的律法,是为谁服务的呢? 自然是为了维护封建腐朽官僚的利益。 但是,毕竟治国得讲大义,所以这群儒家的信徒们,在办事的时候,总希望给自己披上一层光伟正的外衣。 例如这次陈壁清在辩论的时候,张口闭口就是仁政,一副为了天下苍生的嘴脸。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就很吃他那一套。 甚至一听到那些宏观概念的词汇,立刻就能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他赵桓出现后,屠刀毫不留情地挥向官僚,官僚们在颤颤惊惊中隐忍了八年。 现在宋金局势眼看终于平静下来,有些人就开始搞事情。 他们搞事情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朝堂上挑起争论的同时,民间也开始以春秋笔法来影响许多的年轻人。 最后越来越多人认为,不该杀,就达到了舆论造势的目的,用舆论来裹挟百姓,对抗朝廷。 赵桓在大殿内来回走动:看来有些人终于察觉到,朕的基本盘是民意,并且开始着手影响民意,来给朕施压。 当民意出现大规模反对“滥杀”的时候,赵桓也不能再轻易杀人了。 因为基本盘已经表态。 “官家,要不要把那些反对杀人的官员都查一遍。” “以什么名义查?”赵桓冷声道,“大臣们就表个态,发表发表自己的意见,你就要查他们?以后谁还敢论政?” “是,官家说的是。” “继续观察,不要乱来。” “是!” “去!去找罗从彦,还有胡寅,让他们来见朕。” “是!” 第397章 大错绝不能原谅 面对眼前的局势,赵桓自然已经有了办法。 即便有人在民间传播想法,想要左右舆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 这不是打游戏,不是点一下鼠标,立刻就能完成任务的。 影响舆论,必须要找到一大群有影响力的人,让这些人发话,影响更多人,等到思想广泛传播后,形成一个势。 最后,在出现某一个案例后,背后的人,借着这个案例,把舆论引爆。八壹中文网 例如某个地方出现冤案,而许多人已经接受了废除死刑的思想,这个时候就极容易引爆舆论,大量的人站出来表示要废除死刑,要赵官家以后慎杀、少杀。 这种操作,他赵桓怎么会不清楚? 这就是一场内部的舆论战。 罗从彦是官学的泰山北斗,在年轻官员中影响极大。 胡寅掌管大宋报社,是舆论的排头兵。 赵桓倒是也不急,他在文德殿里小憩了片刻。 屋外飘着雪,殿内暖洋洋的。 “官家,官家……” “何事?” 赵桓被王怀吉的声音叫醒。 “北方送来密报。” 赵桓取过来,这密报正是宇文虚中送来的,用蜡密封的。 他慢条斯理打开一看,顿时就来了精神:完颜昌要投诚大宋! 这好啊! 他立刻提笔开始给宇文虚中回信。 大致意思就是要维护好与完颜昌的关系,要留住完颜昌的把柄,要给完颜昌好处,同时也要让完颜昌没有反悔的退路。 总之,要让完颜昌在金国发光发热。 当然,要给完颜昌画饼,画大大的饼,你宇文虚中想画什么饼就画什么饼。 把信送出去后,赵桓心情格外好。 如果能在金国内部再制造出更大的纷争,灭夏的阻力会进一步减小。 不多时,罗从彦和胡寅都到了。 “臣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赵桓说道:“朕召见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问问你们。” “请陛下明示。” “最近江东的一批贪官押送到了京师。” 罗从彦说道:“臣略有耳闻。” “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理?” 胡寅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赵官家为何突然过问江东案件? 这种事,刑部好像还没有提申报。 既然刑部还没有提申报,赵官家却提前过问,与平常就不一样。 然而,罗从彦却并未想那么多。 罗从彦是个学术型人才,和陈规一样,比较纯粹。 他说道:“这件事,刑部应该是能秉公审理的。” “朕想听听两位的想法。”赵桓也不忙着表态,更不说话目前的形势。 罗从彦继续说道:“若是这些官员仅仅只是贪污,可以根据贪污多寡来定罪,贪污少者,罢官、入刑,或者坐牢,贪污多者,影响甚巨,当根据情况审定,若只是单纯的贪污,配合朝廷追缴赃款,可免死,但罢官,永不录用,三代不能入仕途,并发配边疆。” “若是不配合追缴赃款,当处死!” “若不仅仅是贪污,还影响了朝廷执政,鱼肉百姓,戕害乡里,自当处死,以振国法!” 罗从彦是出了名的小错可原谅,大错绝不能原谅的人。 这个人在吏治方面的态度非常明确。 这也是当初赵桓让他去官学执教的原因。 这么多年,罗从彦始终不改初心。 胡寅也点了点头,说道:“臣也是赞同罗先生的说法的,这些年,在朝廷严厉反腐、整顿吏治下,有了一片清明天,虽然还有许多贪官污吏蛰伏在暗处,但朝廷绝不可放松警惕!” “两位说得有道理,退下吧。” “臣告辞。” 这两个人的态度,比宰相的更重要。 宰相只是在行政权上能影响下面的人,但未必能从思想层面去影响。 而这两个人却能做到。 关于这件事,赵桓反倒不着急了。 他还想看看,陈壁清接下来会做什么,刑部的官员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甚至他还想看看,这朝堂上还有哪些官员是想要积极配合参与进来,推动这场杀与不杀的辩论的。 陈壁清背后有没有人站台? 作为皇帝,不要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年底。 在过年之前,刑部郎中刘宴突然写了一份奏札呈递上来。 这份奏札叫《江东案初审及仁政之正义》。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份奏札的成分是什么。 奏札先是扔到政事堂,在政事堂引发了热议,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才送到了赵官家这里。 事情还在持续发酵,并且影响传播飞快。 很快,京师大部分官员都开始关注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靖康九年以这样的形势结束,靖康十年,以如此做开端。 一件事之所以热议,不仅仅是这件事本来充满了戏剧化的矛盾,更可能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戏剧化的矛盾,都被掩盖了。 毕竟世界这么大。 这大宋朝的民间,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凶案,朝堂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争论。 江东的贪腐案,放在大宋朝这么多年的贪腐案中,实在稀疏寻常。 可偏偏就争论了起来。 十二月二十五日,天刚刚暗淡下来,开始飘小雪。 街头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起来。 路边的酒肆、茶馆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前面一队队商队急着将货物运到塌房保存起来。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靠在朱雀门外蔡河之畔。 这一带有不少豪华的宅院,据说随便一栋宅院的价格都已经达到了十万贯(约5000万元),能在这里买得起宅子的,非富即贵。 刑部郎中刘宴下了马车后,像往常一样,走进刑部侍郎王次翁的宅院里。 “下官参见王侍郎。” “坐吧。” “谢王侍郎。” 王次翁说道:“你写的奏札,这几天引起了动静不小。” “下官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对这件事如此关心,真是出乎下官的意料。” “如此看来,许多人其实早就对朝廷这些年的杀戮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王次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们这一次走对了。” “上官的意思是,保江东的那些人,保对了?” “不杀,是人心所向。”王次翁说道,“曾几何时,我大宋朝,是不杀士大夫和读书人的,现在北边战事已经安宁,内部也需要稳定人心。” “不过,官家恐怕未必会答应。”刘宴说道。 第398章 杀人诛心 王次翁说道:“若是满朝有一半以上的人想要恢复到以前,官家必然不敢再强硬,若是连民间也呼吁恢复到从前,即便官家是九五之尊,也必须遵照人心所向。” 他又说道:“而且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大宋为了抗金,给予武将太多权力,现在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刘锜,还有南海的李宝,西北的李彦仙,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上官的意思是?” “朝中许多人早就对现在的格局不满,地方上也有诸多人对这样的局面颇有微词。”王次翁饮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说道,“你要清楚,我们已经拿回了属于我们的疆域,战争可能已经结束,而那些武将,却还把控着军权,不肯放手,若有朝一日,他们重演前唐藩镇之祸,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刘宴都捏了一把冷汗,说道:“下官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王次翁瞥了他一眼说道,“这朝局之复杂,远非你所能想象。” “可是赵官家对那些武将非常信任,没有丝毫想要收回权力的迹象,而且我听说,那个范宗尹还在上言说什么要重立分封和藩镇,以扩张疆域。” “范宗尹这是在妖言惑众,他知道个甚!”王次翁说道,“别看赵官家没有提,但他心里对武将们早有防备,这是历代赵官家都会有的心理。” “上官的意思是,今上心里早有收回武将之权的想法?” “之前是与金作战,需要那些武将,现在战局已经稳定下来。” “如此看来,这朝局要变天了。” 王次翁继续说着:“你想想,岳飞现在是什么,军政院副使的头衔,一个武将,挂了军政院副使的头衔,本朝太祖当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停顿了片刻,说道:“陛下对他们的猜忌不太好说出来,做臣子的,需要为陛下分忧,懂吗?” “懂了!”刘宴说道,“那现在这件事呢?” “这件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地方上会有人上奏,等地方上的奏疏上来后,民间也会出现一些声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会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十二月二十六日,天还没有亮,又开始飘雪。 这可能是靖康九年最后一个早朝,群臣们一大早就等候在垂拱殿内。 赵官家还没有来,垂拱殿议论纷纷。 大多也是与最近那些声音有关的。 不多时,赵桓上了大殿。 “臣等恭请圣安。” “圣躬安,众卿免礼。” “谢陛下。” 赵桓问道:“今日可有事要奏?”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刘宴突然出列说道:“臣有事要奏。” “哦,是刘卿,你有何事?” “臣的奏札,陛下还没有批复。” “哦,你那份《江东案初审及仁政之正义》?” “是的。”刘宴壮着胆子说道,“若是臣哪里说得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责罚,若是并无不妥,也请陛下给臣一个回复,否则臣亦不知自己一片赤诚之心、逆耳之忠言,当如何?” 赵桓坐在那里,一片淡定从容,甚至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他说道:“政事堂的诸位,可有看这份奏札?” 政事堂的大臣们说道:“臣等都看了。” “你们说说看?” 政事堂的官员也不做声,从门下省的左相吕颐浩,到左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左司谏、给事中,没有人说话。 中书省的人也都沉默。 既然如此,尚书省的人也在一边装死。 赵官家说道:“蔡懋,你来说说。” 蔡懋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蔡懋身上。 蔡懋说道:“陛下自继位以来,整顿吏治,扫除弊政,与民休息,开新学,任贤臣,御外敌,治四海,乃千古以来第一圣明君主,政通人和,仁政显达。” 要不怎么说蔡懋就是个万金油,这家伙说起来很能说,但说了等于没说。 “朕是问你,如何看到刘宴的那封奏札?” “刘宴说的仁政,陛下已经在推行,臣无话可说,臣只是庆幸能为陛下施以仁政,此乃臣毕生之荣幸。” 他妈的! 再问蔡懋,这老狐狸也不会说什么了。 “王次翁,你是刑部侍郎,你来说说。” 王次翁出列,说道:“臣觉得,刘宴的奏札不无道理,这杀人,未必能起到作用,过去朝廷整顿吏治,下猛药无可厚非,现在陛下新政已定,人心思安,若是恢复到从前,臣相信天下人只会说歌颂陛下是仁君,是圣君。” 王次翁这话说得非常讲究。 如果赵桓想要怼回去也是可以的。 但他没有怼。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一个利益集团的诉求,弄一个王次翁不但没有用,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为什么会起到反作用? 罢免王次翁,甚至杀掉他,那些人也不会消停。 他们会隐藏起来,然后在民间悄悄传播。 这种悄悄传播,不仅仅是在废死派之间传播,还会影响到死刑派。 他们会将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有一天爆发的时候,连赵桓这个皇帝都堵不住了。 眼下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都跳出来,跳得越多越好。 提前跳出来,提前把问题解决掉,并且公布于众。 杀人诛心! 赵桓不着痕迹在扫了一转周围其他人,他若有所思说道:“有道理。” 王次翁心中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背后都被冷汗打湿了。 赵官家“有道理”三个字一说出口,其他大臣们脸上掩饰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有了松动。 刘宴说道:“陛下圣明!” 其他人也赶紧说道:“陛下圣明!” 赵桓说道:“朕一直都秉承着施以仁政的治国理念,这一点,众卿一定谨记。” “臣等铭记于心!” 赵桓突然站起来,说道:“朕今日有些乏了,众卿还有什么事,与大相公说。” “恭送陛下。” 赵桓一走,大臣们立刻兴奋起来。 王次翁说道:“赵相公,江东那些人如何定罪?” “大相公,方才陛下都表态了。”刘宴说道。 吕颐浩却接过话来,他说道:“陛下表什么态?” “陛下他……”刘宴一时间语塞,“陛下他说王侍郎说的有道理。” “这叫表态?” “这……” “我看你这个刑部郎中也不合格,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让贤!” “吕相公息怒,下官只是……”刘宴连忙躲在了王次翁后面。 其他人见吕颐浩发话了,立刻安静下来。 赵鼎说道:“诸位,江东案如何处理,还要请陛下圣裁,此事暂时不必再讨论。” 众人这才散去。 第399章 朕必重赏你 这件事,在朝堂上掀起了一阵波澜后,倒是很快就过年了。 然而,这件事却远没有结束。 自从赵官家那“有道理”三个字说出来后,一些官员的心态就在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就仿佛一个男生去跟女神表白,表白之前很害怕、很难为情,直到听到女神说“你是个很棒的人哦”,然后心中立刻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个男人将茶不思饭不想,做梦都露出幸福的笑容。 并且他周围一群男生还会告诉他:嘿,哥们儿,你得到了那个姑娘的心,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虽然江东案赵桓还没有明确表态,但至少有一种风向了。 风向一出现,从京师送到各地的信,也变得频繁起来。 这几天,赵桓收到的最多的还是关于江东案的奏札。 自从他说了“有道理”三个字,那些人就像高潮了一样开始写奏札。 连赵桓都忍不住感慨:看来很多人这些年过得都很压抑啊! 他又想起了陈壁清那日的辩论。 谈什么废除死刑,分明是官僚集团在民间的代言人,想要借施仁政之命,重回过去。 这样,某些官员平日里贪污弄权,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刀子下来,脑袋没了。 若是杀人这个口子一关,他们还不无法无天? 赵桓继续翻阅这些奏札,他突然看到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提到过。 哦,河北布政司参议官陈政贤,陈壁清的父亲! 布政司的参议官官位可不低啊,从三品官,地方知府在他面前,也得低一等。 果然,儿子在民间演讲完,老子的奏札就送到了皇帝的桌上。 陈政贤的奏札,写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声泪俱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圣人转世。 看着这些奏札,赵桓也不着急,他倒是要看看,还有谁,这些人接下来能不能把天掀起来? 转眼已经到了靖康九年的最后一天,张叔夜急匆匆到了文德殿。 “陛下,熙河路经略使李彦仙、鄜延路经略使刘锜、河东路经略使吴玠、河北制置使岳飞,已经到了京师,因战事吃紧,韩世忠无法离开辽东,另外,河湟团练使折彦质也到了。” “朕知道了。” 今年过年很特殊,赵官家居然密召了几个重要的边帅入京。 连京师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正月初一,完成了一年一度的大朝会后,正月初二的一大早,赵桓带着人,一路策马奔腾,准备出城去狩猎。 按照大宋朝的规矩,过年这段时间,达官显贵们其实是非常劳累的。 除了正月初一天不亮就要起来去皇宫恭候天子早朝,恭贺新年以外,接下来的时候,还要陪同皇帝用宴,再就是皇宫内的各项活动,还有出城打猎。 这些一般安排好几天,等结束后,可能已经是正月初七,再过几天就要开始上班,陪同家人的时间并不多。 当然,能有这样殊荣的,级别至少要在宰相和亲王以上。 不过赵桓比较特殊,他毕竟是穿越过来的,懂得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希望与家人团聚,于是将许多繁文缛节都废了。 初二的这天,除了童贯、王宗濋以外,也就只有回京的几个边帅在场。 包括宰执们,都回家好好过年。 张叔夜因为年事已高,没有来。 东京城西四十里,有一片皇家园林,打猎的地方便在那里。 几个边帅带着人去打猎,童贯和王宗濋在皇帝的行营中围着火炉烤火。 “你们二人为何在这里,不去打猎么?”八壹中文网 童贯说道:“官家说笑了,他们都是边疆大帅,常年与敌人搏杀,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童太尉,别忘了你是殿前司副指挥使!还有你,王宗濋,殿前司指挥使!你们俩可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官!” 王宗濋和童贯终于找到了达成统一战线的机会,王宗濋说道:“官家,您就饶了臣吧。” “去去去,给朕拿把刀来。” “好好!” 王宗濋立刻递了把刀,赵桓用刀串起一串羊肉烤起来。 不多时,边帅们各个满载而归。 “陛下!臣回来了!”第一个回来的是李彦仙,他猎杀了一只鹿,三头野猪,从伤口来看,还有两头野猪是被短兵器杀死的。 过了一会儿,刘锜也回来了,刘锜的战果也颇为丰厚。 接下来,吴玠回来就只带回来一只兔子。 赵桓问道:“吴卿,为何你只带了一只兔子回来?” “陛下,臣身体不太好,只能亲手猎杀一只兔子,让陛下失望了,是臣的罪过。” 说是这么说,但吴玠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惭愧之意。 赵桓心里说道:吴玠啊吴玠,你特么的以后少睡几个妹子! “吴卿说笑了,为帅者,未必需要个人武力强大,能指挥千军万马,赢得战争,就是最好的。”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刘锜是老实人,站在一边,话不多。 岳飞也回来了,他也打了几只鹿和几头猪。 最后回来的是折彦质,空手而归。 赵桓看完大笑起来:“看来几位卿是在帮朕节省这御林中的猎物,深怕把朕这里的猎物杀完了。” 几人连忙说道:“承蒙陛下垂怜。” “无妨,都坐,朕今日准备了足够的酒,我们君臣好好喝几杯。” 赵桓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少严!” 李彦仙站起来:“臣在!” “坐坐。” 李彦仙坐起来。 “如果朕想要收复河西,你要多长时间能给朕拿回来?” “陛下,河西在西贼之手,若是朝廷向西贼开战,臣立刻率领一支骑兵深入河西腹地!” “好!都说你李彦仙是西北第一豪侠!朕喜欢你的豪爽!”赵桓满上酒杯,“来,与朕喝一杯!” 赵桓一饮而尽:“等你替朕拿回河西,朕必重赏你!” “为国尽忠,乃大丈夫职责,何须厚赏!” “知道朕为何召诸位入京吗?” 众人说道:“臣等不知。” “朝中一直有人说,朕将军权交到你们这些武夫手里,实属不妥,数次跟朕说要收回你们的兵权。” 赵桓直言不讳道。 众人露出惊讶之色。 吴玠说道:“如今战事已不如之前,朝中有这样的声音也无可厚非,陛下若要收回去,臣等绝无怨言。” “你们认为朕是那样的人吗?” 岳飞说道:“陛下圣明,臣等不敢妄自猜度。” 第400章 告御状 “朕不是猜忌功臣的君主,朕不但不猜忌你们,还要相信你们,你们在边境难免会听一些闲言碎语,千万不要当真,没有朕的金口玉言,不见到朕或者朕的圣谕,其他的所有,一律当做假的,不要受到影响!” 众人立刻起身,走到中间,单膝跪地:“承蒙陛下信任,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都起来吧,这君臣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 “陛下圣明。” 赵桓自然不会与他们相谈布兵之策,那不是他这个皇帝该插手的。 他并不了解前线的消息,更不知道哪里有山川,哪里有湖泊。 让他们自己去布置就好了。 其实更多的目的,还是亲近亲近和边帅的关系,毕竟相隔太远。 人一旦隔太远,长时间不能见面沟通,就容易互生结缔。 若是在有心人从中一挑拨,难免会出问题。 接下来,童贯专门拿着酒壶,挨个挨个给他们倒酒,还满脸堆着笑容。 童太尉亲自倒酒,众人自然是受宠若惊。 “诸位不必客气,今日官家高兴,我也高兴。”童贯说着场面话,“早就听闻诸位都是战场上能征善战的大帅!” 王宗濋在一边嘀咕道:瞧你那德行! 下午的时候,赵桓带着他们一路往城内行去。 君臣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赵桓还在打趣道:“吴晋卿,听闻你那里很多美女啊!” 吴玠立刻笑道:“官家见笑了。” “朕的意思是,刘信叔是个老实人,你得多照顾照顾老实人!” 刘锜立刻说道:“陛下说笑了,臣……” 吴玠立刻来了一个臣都懂的眼神,他说道:“陛下放心,臣会安排好的。” “折彦质。” “臣在!” “明年,运往西北的茶叶数量会增加,朕必须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要做好准备,以后每一年都会增加。” “若是如此,便太好了,番人尤爱茶叶,臣在河湟招募了一批番人,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在西域做过买卖,若是陛下有意打通丝绸之路,倒是也可以尝试尝试。” “如此甚好。” 众人看着赵官家,不由得对赵官家又心生敬意,又觉得赵官家颇为亲切,心下万分感动。 尤其是吴玠,他是个老色鬼,本以为赵官家知道自己那点癖好后,会责骂,没想到不但没责骂,还拿来开起玩笑来。 等快到东京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下来。 离城门已经不远了,但因为天气的原因,商旅和行人并不多。 赵桓今日心情非常不错,与几位边帅聊得倒是很舒服。 从边境的事情,到家庭,都聊了。 突然,后面几个大汉冲过来,一把将那两个人摁在雪地里。 两个人在雪地里滑行了好几段距离,大声喊起来:“救命!快救命!” “跑!继续跑啊!”一个大汉一只脚踩在一个少年的头上,用力碾压,恶狠狠地说道,“再跑啊!直娘贼!看你能跑多远!” 另一个大汉一把抓起一个妇人,在雪地里拖行,拖行到一棵大树前,开始将那妇人往树上撞。 “敢来京师告状!你们胆子很大啊!今天不打死你们!” 他一边撞,一边吼道:“死吧!去死吧!” 那两个人,在他们眼里,仿佛不是人,而是牲口。 赵桓愣了一下,看来朕出门必遇到问题啊! 赵官家还没有下令,童贯已经安排人飞奔过去。 “你们干什么!”一个大汉凶神恶煞地吼道,“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哦,你们是谁?” 一个大汉冷声说道:“开封府官兵办事,你们这些闲杂人最好不要乱惹麻烦,知道吗!” “郑三刀的人?”何彬问道。 他说的郑三刀是开封府东城巡检,本名叫郑舒明,传闻经常三刀制服歹徒,人送郑三刀。 巡检的官阶很低,但是权柄极重。 大宋朝州府皆设置巡检,巡检不仅仅巡视地方治安,还训练地方土军、弓箭手。 不过,巡检在皇城司面前一比,就立刻上不台面了。 那大汉说道:“郑三刀岂是你直呼的!” “既然是官兵,为何不穿衙门的衣服?” “官兵行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何彬笑道:“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管你们是谁,滚!今天这事你们惹不起,别找死!”那个脸上有一条长长刀疤的汉子冷声呵斥道。 何彬也废话了,说道:“留一个活口!” 他一声令下,旁边那个皇城司班直拔出刀,一刀快速砍了过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被砍的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而且是太阳穴那里被砍了。 这一刀又快又狠。 咔嚓一声,刀嵌入头盖骨中,鲜血泉水般涌出来。 那个皇城司班直快速收回刀,刀刃在头盖骨之间撕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大片鲜血被带着飞舞。 那些个大汉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出手如此狠辣。 但他们已经没有反应的时间了,其他皇城司班直也动手。 手起刀落,转眼三个人被捅穿胸口,另外两个被砍开脖子。 五个人倒在雪地里,白雪被染红。 只剩下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他吓得调头就跑,路被封死。 “好汉饶命!” “你不是开封府的官兵吗?”何彬擦了擦刀上的血,冷声道,“你这样郑三刀知道了,会不会很失望。” “既然好汉知道我是官兵,看在官府的面子上,今天放我走吧。”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胆敢冒充官兵在这里行凶。” “我就是开封府的官兵……” “剁他一只手,让他说实话!” “别别别!我说!我说!”那刀疤男连忙求饶,“小人是开封府侠义社的人,收了钱,办两个人,没别的,好汉若是想要那钱便拿去,我们不要了便是。” 何彬一听,又是收钱抓人的事情。 这种事在民间其实不少。 要么是仇家追杀,要么是追债,或者情杀。 这些民间恩怨,官府若是发现自然管,没发现的也懒得刻意去找。 更别说皇城司那种只为皇帝服务的。 皇城司一般是不会管民间恩怨,他们只监视官员或者与官府、治安、朝廷有关的事情。 何彬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为何办他们?” “他们来京师来告御状,有人不想他们出现……” “哦,告御状?”何彬立刻来了兴趣。 民间的一些恩怨,他不太想管,但如果是告御状,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何彬让人将那两个被打的带过来。 第401章 扫墓 “你们是何人?” “回上官的话,咱是河东上党人。”说话的是那个妇女,她穿着几层破旧的麻布衣,但手和脸都冻烂了,脸上冻烂的地方还在流血,应该是刚才被打到了。 何彬又问道:“你们为何来京师告御状?” “咱家在上党修路,人死那里了,说好的工钱也没有看到。” “不是有知县吗?” “知县老爷说他不管这事。”那妇人继续说道,“咱又去找知府,知府也说不管这事。” “咱爹死在了工地里,好歹得讨回一个公道。”说话的是那个少年,他蜷缩着身子,冻得全身发抖。 何彬大致知道情况了,便带着这三个人,去见了赵官家。 何彬先是将情况说了一遍。 赵桓一听说是修路不发工钱的事,立刻心下了然。 作为穿越者,怎么会不知道,私营之初,工人的待遇呢? 那真的是血汗工厂啊! 他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作为一个国家最高的执政者,需要有天地一样的心态。 天地是什么心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说,天地不仁慈,向对待狗一样对待万物。 而是说,天地是没有人类的感情的,它有一套自己的运转规律,万物都在这样一个规律里面。 作为最高执政者,要尊重这个规律。 虽然同情那些血汗工人,但却无法做到强行给他们体面的工作环境和超出实际的待遇。 因为在这个阶段,商业结构里和供需关系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利润能让工人有很高的待遇。 除非发展到产业升级,利润和供需关系发生改变。 不过,赵桓也不是什么都无法保证。 至少,从制度层面,保证他们能拿到俸禄,能被当人看! 而现在,他们没有拿到俸禄,这就说明执行层面是有问题的。 那三个人被带过来。 赵桓翻身下马,走到那个少年面前,看着他冻坏的脸,说道:“王怀吉,拿点药过来。” 内侍们拿了一些外敷的药,赵桓接过来,非常小心地给那少年敷着药。 那少年也不敢闪躲,等敷完后,赵桓递给他,说道:“这些给你们,记得给你母亲敷药。” “都给我们吗?” “都给你们。” “谢谢官人,官人姓甚名谁,是做什么的?” “你问这个作甚?” “将来好报答。” 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活着,有机会好好读书,做个有用的人,就是报答我了。” 赵桓转身,随后翻身上马,说道:“将他们带回皇城司先安置着。” “是。” 这里也不便久留,赵桓便带着人一路向城内行去。 岳飞说道:“官家爱民如子,天下人无不感激涕零。” “岳帅不是也爱民如子么?” “臣也是受官家教诲。” 赵桓说道:“在下位,拿自己当人,在上位,拿别人当人,众卿且记住朕这句话。” 众人不由得对赵官家更加敬佩,说道:“臣等定铭记于心。” 赵桓面色平静地回了宫,但他知道,修官道这件事,有的地方已经烂掉了。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家里过年的聂昌就应召入宫。 赵桓桌上有一份汇报,是昨晚皇城司连夜问出来的。 聂昌看完这份汇报后,立刻说道:“官家,这官道的账目恐怕大多都有问题。” “你说得对,这只是其中一隅,是我们发现的,没有发现的只会更多。” 聂昌说道:“臣如果没有记错,修官道,是招募民间商社,这些工人的俸禄,应该民间商社来发。”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民间商社没有发俸禄,否则这家人为何会大老远跑到京师来?” 聂昌这种常年与贪官打交道的,立刻就转过弯来:“看来修官道的都是当地有钱有势的人组成的商社,即便没有发钱,百姓要去告,当地官府也不受理,当地官府必然是有人收钱了的。” “那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查?” “查当地的商社,是地方官府的责任,不在肃省院,地方上没有发俸禄,说明地方商社有问题,地方商社有问题,说明官府没有管好,有人以权谋私,这就是肃省院该管的,所以臣觉得,重点是查地方官。” “整条官道是张九成在统筹,让他派人配合你的人。” “是。” “这母子俩从上党到京师,在东京城附近被人抓到了,从河北追杀到京师,不容易啊!”赵桓叹了口气,“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什么?” 聂昌回答道:“说明给各州府的关卡都打过招呼,留意那对母子,大概是以通缉犯的名义。” “能做到这一点的,是什么级别的官员?” “绝对比知府要高,否则不可能跨多个州府快速下达命令。” “所以,这件事要密查,对方应该还不知道人已经在皇城司,不要打草惊蛇,要悄悄派人去上党去,快速揪出来人,最好找到关键人,好好查查背后。” “是,臣知道了!” “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敢做事,敢得罪人的。”赵桓说道,“朕隐约觉得,这件事背后不简单。” “陛下放心,臣派过去的人,都是敢豁出去的人。” 正月初八,上党,小雪。 “张指挥,前面就是上党了。”刘振芳递过来水壶,“喝口水吧。” 张巡饮完一口水后,看见前面的风雪中隐约有一些人。 “走,天黑之前进城。” 他们开始继续赶路。 巍峨雄壮的太行山脉,已经被白雪覆盖。 在山麓下面,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些不太起眼的人,自发地走到前面拿出园林。 在园林里有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周围的腊梅开得正盛,香气迎风招展。 石碑上“英雄不朽”那几个字,依然是苍劲有力。 人群将石碑前的雪打扫干净,有一些人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还有一些人对石碑行礼。 刘振芳远远望去,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那是靖康三年,上党之战战死的将士们的陵墓,他们在扫墓。” “原来是阵亡将士的陵墓,我们也过去拜一拜吧。” 众人走过去,翻身下马。 周围的白练在风雪中飘舞,仿佛那些逝去的英灵回来了。 等拜完后,张巡等人才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张巡按照皇城司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上党县城南的朱家村。 这大过年的,村里的年味倒是十足。 河东是免过税的,也是进行过土改的,看得出来,百姓的收成还不错。 第402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几个一群孩子在村头打雪仗,他们看到张巡这些人骑着马来了,好奇地跑过去,围观起来。 “这是什么?”一个小孩指着马问道。 “这是马。” “这就是马?”那个小孩兴奋地喊道,“我只是听私塾先生说过,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小孩,我问你,你父母在不在?” “在里面。” 那小孩指着村里面。 然而,这个时候,村子里面有一些大人跑出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就往屋子里跑。 很快,人就跑光了。 张巡这种在各地都抓过贪官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情况,他见到过不止一次。 他走到村子里,说道:“我们是官府的人,来查人丁,保长出来。” 不多时,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走过来,作揖说道:“我就是这里的保长,敢问上官是哪个衙门?” 刘振芳取出腰牌,说道:“给你看,你看得懂吗?” 保长看着那银质的腰牌,愣了一下,说道:“这上个月刚查了人丁,为何今日又要查,没有接到通知啊!” “不该问的不要问,把人都叫出来?快去!” “是是是!” 不多时,村里的人都被叫了出来。 老人们杵着拐杖,妇人抱着孩童,年轻人也都出来了。 还有几个人蹲在一边正在大口大口吃馒头。 “我们是官府的人!”刘振芳说道,“我问你们,你们这里谁参与过修官道?” 众人纷纷疑惑。 一个青年站出来说道:“我参与过。” 另外几个中年男子也站出来说道:“我也参与过。” “你们的俸禄发了吗?” “发……发了。”刚才那个站出来的青年结结巴巴说道。 刘振芳走过去,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回答道:“我叫朱无贵。” “来,你过来,跟我到这边来说话。” 朱无贵犹豫不敢过去。 “放心,我又不吃人。” 朱无贵这才走过去,刘振芳私下问道:“你做了几个月?” “我做了六个月。” “发了多少?” “发了好几贯。” “几贯?” “发了三贯!”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可以回去了?” “回去吧。” 朱无贵回去后,刘振芳又叫来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三常。” “你做了几个月?” “六个月,我们村都是一起去的。” “给你发了多少钱?” “发了……发了五贯。” “你们发的都是一样多?” “是……是的。” “你回去吧。” 刘振芳走到张巡耳边低声说道:“口径都对不上,应该是有人过来提前下了狠话的,不然他们在我们问及修路的俸禄的时候,不会这么害怕。” “带上这几个人,走一趟上党县知县衙门,还有那个保正也带上。” “是!” “走吧,劳烦诸位跟我们走一趟知县衙门。” “官人,我们只是小民,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朱无贵说道。 “怕什么怕!”刘振芳说道,“我们又不吃人!” 保正说道:“上官,这大过年的,就……” “几位配合一下。” 那几个人也不敢强行推脱,保正更不敢乱来。 等天黑之前,到了上党县的知县衙门。 上党县知县何晖刚好出了衙门,准备回家,见到张巡一群人在衙门门口停下,忍不住问道:“诸位找谁?” 刘振芳说道:“阁下可是上党县知县何晖?” “本官正是,你们……” “我们是东京城肃省院的人。”刘振芳拿出腰牌来。 何晖瞪大眼睛看着那银质的腰牌,震惊道:“上官莅临上党,下官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不必客气,我们里面说。” 何晖脑瓜子飞快地转起来。 肃省院是什么级别的,他非常清楚。 每一个州府都有肃省司,专门管理地方官员的日常行为,据说是直接向皇帝陛下汇报,权柄极大。 这肃省院的人突然来了,何晖确实吓了一大跳。 他立刻说道:“上官舟车劳顿,现在天色已晚,不如下官先安排住宿,几位好好歇息。” “不必,现在进衙门。” “这……” “有问题?” “没问题,上官这边请。” 进了衙门后,刘振芳开门见山问道:“去年上党官道是哪个商社修的?” “这……” “你不知道?” “我……下官知道。” “现在有人告状,商社没有给工人发俸禄,你将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叫过来,现在。” “现在天已经晚了,外面还在下雪……” 张巡怒拍桌案,沉声说道:“就算现在外面下刀子,也给我把人叫过来!” “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人!” 不多时,何晖回来了,他说道:“已经去叫人了。” “衙门里的备录呢?” “也派人去取了。” 何晖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 不多时,一份份备录,以及账目就送过来了。 “工曹参军。” 上党县工曹参军李温走出来:“下官在。” “这个叫王充的,就是‘为民商社’的东家?” “是的。” “他的招商公函呢?” “在这里。”李温递上来一份官方文书。 上面的确有详细的内容,包括为何选这个王充,最后还有李温的署名和官印。 “王充为人温良、有大义,乐善好施,品德兼优。”张巡看着这份文书,念道。 “是的,这位王充,是本县有名的大好人。”李温补充道。 “好,本官就等一等这位有名的大好人。”张巡也不急,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些官员。 这些贪官有什么手段,他张巡还是很清楚的,毕竟接手了许多案子。 “如果王充到不了,本官就唯你们是问!” 何晖和李温等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果然,过一会儿来的并非王充本人,而是王家的管家。 管家说道:“王官人病了,他……” “本官不管他是病了,还是死了,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巡看着何晖说道,“见不到,你这个知县,明天就别干了,回京师去谢罪吧!” 何晖立刻站起来说道:“上官,我现在亲自去找人!” 说完,何晖便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夜色正浓,何晖进了王家的大门。 “你们王官人呢?” “已经休息了。” “快叫出来!” “王官人现在在睡觉,谁都不能打扰!” “放屁!本官是知县!快去让他出来!” “是!” 第403章 猜测 此时,王充正在自己房间里,和三个女人玩游戏。 外面传来声音:“王官人,何知县来了,要见您。” 王充怪叫了两声,本来还打算吃一颗药的,非常不满地说道:“姓何的现在跑来作甚!” 他很不耐烦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见到何晖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何知县,您这么晚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啊!这边请!” “来的是京师的人,你就派了个管家过去?” “京师的人,那也是人嘛!” “是肃省院的人!” 王充脸色凝重起来:“肃省院的人怎么来了?” “肯定是京师听到了什么风声!” “连张九成那个傻子都不知道,京师的那群蠢货怎么会知道!” “别忘了,有人去告御状了!” 王充说道:“别忘了,各个关卡都打了招呼,他们到不了京师!” “但现在人来了,还带了几个村民和一个保正来了。” 王充脸色阴晴不定,他说道:“我过去,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那你想怎样?朝廷钦差来了,你要知道,你一逃,就等于认罪了,到时候朝廷就会发布通缉令捉拿你!” “我不逃!”王充笑道,“我不但不逃,我还配合钦差查案。” 何晖甩了一下袖口,说道:“还不快去收拾,与本官一同去衙门!” “何知县您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真的?” “我能跑到哪里去,正如您所说,我跑了,不就认罪了?” “行!你不要让钦差等太久。”何晖说道,“本官已经向邢州写信,很快布政司那边就会知道,只要你不认罪,会有人保你的。” “知道了。” 何晖走后,王充进去换了一身衣服,他眼中已经露出凶光。 “去通知王老虎那些人,让他们带上百来个弟兄,把衙门里的人全杀了,一把火把衙门烧了!” “是!” “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证据,我看京师还有谁敢来查!”王充冷笑道,“还有,给邢州写信,就说他们敢卖我,我就把他们全卖了!” 半夜,一群人突然到了上党县衙门,里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下半夜的时候,衙门着火了。 赵桓接到上党县衙门着火的消息,已经是正月十八日了。 “什么!人死在了上党县?”赵桓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声音中已经有按压不住的愤怒。 聂昌站在那里沉默下来,显然,他也愤怒到极点。 “来人!来人!”文德殿内传来皇帝愤怒的声音,“给朕派禁卫旅去上党!把上党县给朕围起来!一个人也不准出去!” 到目前为止,东京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天子钦差被人杀了,这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谋反的大罪。 更何况这位赵官家如此火爆的脾气。 别说已经超出他的底线了,简直将他的容忍度摁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就在京师一片祥和,官员们依然在打嘴炮的时候,黄河边上的皇帝禁卫旅已经出动。 不过军队的调集,也非常隐秘,由张叔夜深夜秘密通知张伯奋,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捧日军的精锐骑兵就渡过了黄河。 正月十九日,太原府,布政司衙门。 “张布政!张布政!”河东路左参议官李阙快速走进来,神色凝重,“出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张孝纯正在给吴玠清点今年准备调集的人力和物资。 河东路在去年开始施行布政司政官制度,转运使的权力被剥离出来,专门管控一路的物资调运。 但是调运的物资,是必须由布政司准备的。 李阙说道:“上党县衙门前段时间走水,里面的官员和衙差都葬身火海。” “你说什么!”张孝纯大吃了一惊,“这不可能,即便是走水,也不至于没有人逃出来!” “这是隆德府知府衙门发来的汇报。” 张孝纯立刻接过来,快速阅读起来。 这份汇报非常粗糙,看完之后,张孝纯说道:“这份汇报漏洞百出,本官怎么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下官也觉得,即便是走水,也不至于所有人都烧死。” 张孝纯来回走动,他说道:“你速速通知提点刑狱司衙门,让他们派人去上党县去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布政,下官有一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但说无妨。” “下官一个月前接手左参议官这个位置的时候,发现隆德府在去年的财报记录非常混乱。” “如何混乱?” “主要是修官道的账目,仅仅上党县就找银行贷了二十万贯,哪里需要那么多钱!”李阙说道,“而且全部与一个叫王充的商人结算,没有第二家商社。” “哦,全部与王充结算?” “是的。” 本来像张孝纯这种布政使级别的官员,是不会去过问一个县里官道修建的财政问题的,这太细了,左参议统管就行了。 但这上党县借贷了二十万贯,而且全部与这个王充结算,这件事就非常诡异了。 修路的流程是,先招商,私营商社投钱干活,当地的国营商社则定期结算。 当地国营商社的钱,则是从银行借贷的。 这种钱,在年末做财报的时候,是统一规划到当地衙门的总开支里的。 当地衙门在年末,会统一提报财政支出到布政司,交给一路专门管理财政的左参议官这里做汇总。 然后来年,由布政使统一汇报给朝廷。 “王充到底是什么人?”张孝纯问道。 “下官问过,是前左参议官陈政贤的外甥。” “陈政贤?”张孝纯这下脸色阴沉下来,“你的意思是,上党县有故意超额借贷,将银行的钱套出来,流向王充这里的嫌疑?” “而且有可能借修路之名义,流到王充那里,再全部瓜分了。” 张孝纯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件事是你的猜测,还是你已经有实证了?” “下官暂时没有实证,只是猜测。” “事关重大,你要立刻去提点刑狱司,然后派人与他们一起去上党做调查。”张孝纯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都是冷汗,“但愿这次上党县知县衙门的事,与你说的这件事没有关联,否则……”八壹中文网 李阙忍不住问了一句:“否则如何?” “你知道银行是什么样的存在吗?”张孝纯反问道。 “是……” “地方衙门,敢借机套银行的钱,而且还牵涉到衙门官员被杀,若是陛下知道了,后果恐怕……” “下官这就去提点刑狱司。” “等等。” “张布政还有何事?” “陈政贤知不知道上党县的财报问题?” “他应该是知道的。” “陈政贤从未向本官汇报过此事!”张孝纯脸色阴沉下来,“你速速去提点刑狱司吧,这件事稍有差池,你我都要丢官帽!” 李阙打了个寒颤,说道:“下官这就去!” 张孝纯也没心思给吴玠准备物资了,他立刻翻出了前几日整理好的河东路各州府的财报。 赶紧给政事堂和赵官家写奏报。 第404章 所有人不得进出 此时,河北西路邢州的布政司衙门,也收到了来自上党的信。 只不过这是一封密信,是先河北西路布政司参政官陈政贤的大儿子陈壁澈收到的。 他看完信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赶紧给正在去京师路上的父亲写信,告知他上党发生的事情。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表哥做事如此粗暴,竟然把朝廷的钦差给杀了。 这可是夷族的大罪啊! 此时的陈政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已经将陈家人的脑袋摁在地上了,他还已经到了黄河边。 黄河边白雪皑皑,天地茫茫一片。 “官人,过了黄河,便是开封府。” 陈政贤捋了捋胡须,笑道:“礼品都无恙吧?” “都保存完好。” “好,本官好不容易进京一次,这京师上下都要打点一番。” 不多时,过了黄河,陈政贤的小儿子陈壁清带着一些人,亲自来迎接他的父亲。 “陈兄,你父亲现在是京师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啊,听说朝堂上许多人点名要他来京师宣讲仁政。” “我父亲为人谦和,爱民如子,曾经亲眼目睹过几起冤案,所以一直呼吁朝廷能减轻刑法,施以仁政。” 周围众人纷纷抱拳:“能与陈兄一起前来迎接陈参政官,是我们的荣幸,以后小弟的前程,还望陈兄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都是为天子分忧。” “陈兄的大父还是江南西路转运使,听闻在当地政绩颇佳,深受百姓爱戴,一门皆贤德。” 陈壁清抱了抱拳,笑道:“诸位过奖了。” “不过我听闻,那个李孟博的父亲是江东布政使李光。” “谁说的?” “传闻是。” “不可能,若李孟博的父亲是江东布政使,他不可能不对外说,要知道,李光去年年底刚在江东立了大功。” “就是,若李孟博的父亲是李光,他不可能不到处宣传,这可是对他争取名望最好的机会。”有人这样说道。 “好了,我父亲就要到了。”陈壁清说道。 众人这才骑着马飞奔到渡口。 “父亲!” 陈政贤拉开窗帘,看见了自己的小儿子,严肃地说道:“你来了。” “孩儿前来迎接父亲。” 其他人连忙行礼道:“见过陈参政。” “父亲,这些都是孩儿在东京大学的同窗。” 陈政贤对众人点头微笑道:“清儿在信中常常提及你们啊,说你们都是青年才俊,大宋未来的栋梁。” 众人受宠若惊,连忙道:“早闻陈参政贤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好好,走吧,一起进城。” 傍晚的时候,赵桓正靠在文德殿的竹椅上闭目养神。 老实说,他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甚至极度暴躁。 童贯屁颠屁颠进了文德殿,看见赵官家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宫女们进来点上烛光,赵桓才睁开眼睛,看见童贯杵在那里,说道:“何事?” “陈政贤进城了。” “哦。” “一些东京大学的学生去迎接了他,还有一些官员也去了。” “哦。” “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上下呼吁减轻刑罚,正如当年汉文帝那样,施以仁……” 童贯话还没有说完,赵桓突然起身,一把将一边的茶几给掀翻了,上面的茶壶和茶杯,还有字画都洒落了一地。 “施什么!”赵桓怒吼道,“就他们那种无耻、贪婪之徒,还想让朕减轻刑罚!朕没有一个个诛他们九族,已经很仁慈了!” 赵官家的声音响彻在文德殿内,他的额头上暴出一根根青筋,如同一头怒龙一样。 童贯吓得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赵桓突然走到墙边,一把拔出墙上的剑,朝书案砍去。 一声闷响,书案被砍出了一个缺口,被砍掉的部分坠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滚落在童贯的面前。 童贯还来不及说什么,书案也被赵官家给掀了,上面所有的东西都翻倒在地上。 最后,赵官家那把剑朝地上砸来,切入木地板内,剑身还嗡嗡作响。 这剑身距离童贯只有不到一尺,吓得童贯额头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童贯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赵官家如此生气了。 他不敢再吱声。 外面的内侍和宫女们也不敢进来。 外面还在飘雪,漆黑的夜,浓得化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说道:“给朕盯紧这个陈政贤,看看哪些官员跟他接触了,朕要名单!” “是……是……”童贯的声音在发抖。 “下去吧。” “臣告退。” 童贯出去的时候,双腿都在发软。 到了正月二十日,上党县县衙门走水,知县以及县衙的官员被烧死的消息,才以正式文书,传到了政事堂。 消息在政事堂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但是没有人知道,肃省院的人死在了上党,否则必然引起政治风暴。 不过即便是上党衙门走水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出去。 陈政贤还在京师开始他的述职,并且四处宣传他的《仁政要义》的书籍,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到了,正月二十四日,上党。 一大清早,上党县的几个官兵就看到前面雪地里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洪流。 不多时,捧日军骑兵便到了上党城下。 周围的商旅立刻避让开,不敢有丝毫靠近。 官兵们也赶紧关门。 但是张伯奋却没有理会那些官兵,而是让兵马分头行动,一个上午,便将上党县围了起来。 等围起来后,所有人都不得再随意离开。 这个时候,上党县的官兵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叫卢朔的巡检带着人走过来,说道:“下官是上党县巡检,上官从而来,来此作甚?” 皇城司的何彬在其列,他骑在马上,瞥了一眼卢朔,说道:“皇城司何彬。” 众人神色大变,卢朔说道:“不知是皇城司何指挥使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你迎接,乖乖将南城门打开,其余城门全部关上,所有人不得进出。” “这是……” “这些都是京师来的禁卫旅,这里没有你质疑的资格,乖乖照做,否则后果自负。”八壹中文网 “是是是!” 中午,王家的宅院里依然歌舞升平,王充一边饮酒,一边在看细腰美女,不亦乐乎。 管家王三急忙跑进来,喊道:“官人,不好了!” “滚出去,别打扰老子喝酒!” “官人,城外来了好多骑兵!” “骑兵?” “是的,骑兵!” 王充面色微微一沉,随即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整座城都被封死了。” “封死了又如何?” “恐怕……” “滚,别妨碍老子!” “是……” 第405章 王老虎杀了钦差? 下午的时候,一队队骑兵进城后,开始封锁街道。 皇城司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知县何晖家里,将何晖的家封了起来,开始查账。 同时进行的是去王充的家里。 皇城司是从那对母子口中掌握了第一手信息的,这上党县的‘为民商社’的东家是谁,几乎所有人都清楚。 王充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中午喝完酒,回房就开始呼呼大睡。 下午的时候,王家的宅院被皇城司给围住。 王家的家丁嚣张惯了,立刻上前呵斥道:“你们瞎了狗眼,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家丁话没有说完,一个皇城司班直一脚过去,将对方踹飞起来。 “皇城司办案,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一群黑靴子刚冲进去,一些拿着棍棒和武器的家丁便冲了出来。 “这里是王家大院,谁敢放肆……” 他话没有说完,皇城司班直们已经扣动手里的弩箭扳机,齐刷刷的弩箭密集地横扫过去。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更多的皇城司班直走进来。 王家周围则被禁卫旅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充在大院里养的那些打手,在皇城司班直们面前,毫无抵抗力。 一时间,所有人到处乱窜。 一队队黑靴子鱼贯而入。 王家大院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企图从后门逃走,一出去,发现一队队披甲的士兵已经在后门口了。 “王官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王充被喊醒后,披上衣服,翻墙而出。 刚一翻过去,就摔在了捧日军的面前。 很快,王家就被彻底控制下来。 王充被带到大堂,他用力挣扎,怒吼道:“你们敢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话音未落,一个皇城司班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像拖一头嗷嗷待宰的猪一样拖过去,狠狠摁在墙上撞了几下。 撞得砰砰响,周围跪在地上的王家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往日王充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现在毫无尊严。 被撞了几下,老实后,王充又被拖过来,扔在地上。 何彬坐在那里,张伯奋坐在他旁边。 何彬看了一眼张伯奋,张伯奋说道:“审案是你们的事,我就不干预了。” 何彬作揖表示尊敬,随后冰冷的目光扫在王充身上,他冷声道:“你是为民商社的东家?” 王充用力抬起头,他的前额已经被撞肿起来,他说道:“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打。” 一个皇城司班直取出铁骨朵,其他几个人立刻将王充摁在地上,王充开始挣扎,开始大吼:“我舅舅是河北参政,三品大员,你们敢动我!” 王充喊得撕心裂肺,额头一根根青筋暴起来,如同一头受伤挣扎的野兽一样。 “你们今天敢动我,弄死你……” 他话没说完,一个皇城司班直的铁骨朵狠狠砸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 咔嚓一声,手背被当场砸出了一大块淤青,手背骨裂开。 王充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杀猪刀下的猪一样用力挣扎。八壹中文网 但他被好几个皇城司班直接摁在那里,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说,你是不是为民商社的东家?”何彬面色平静地问道。 “你们……” 又一下砸下来,将王充的手背砸凹陷下去,王充顿时疼晕死过去。 很快被冷水浇醒。 “你一个区区地方商人,是认为我们皇城司没有办法让你开口?”何彬冷声说道。 王充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为民商社的东家。” “这隆德府一段的官道,是你组织人修的?” “是……是。” “朝廷钦差是你派人杀的?” “不……不是我……” “是谁?”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说也可以,把他的衣服扒了,扔到外面去。” 这外面可有至少零下八九度,王充细皮嫩肉,怎敢不穿衣服就出去。 他立刻说道:“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对我动用私刑,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何彬笑了笑,“又如何?” “你们……” “扔出去。” “慢着,这事是王老虎干的,与我无关。” “王老虎人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 “拖出去……” “在城隍庙附近,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何彬说道:“去抓人。” 下午的时候,皇城司到城隍庙附近,找了半个时辰。 “报!何指挥使,王老虎……死了。” “死了?” “死了,三天前死的。” 何彬站起来,走到跪在那里的王充面前,一把踩住他的手,碾压起来,王充疼得撕心裂肺。 “王老虎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王老虎杀了钦差?” “是他跟我说的。” “他为什么要杀钦差?” “我也不知道。” “嘴很硬啊!”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说道:“何指挥使,太原府提点刑狱司和布政司派人来了,说要见您。” “哦,带进来。” 来的是太原府提点刑狱司的李刍和布政司的张麦。 一个主地方司法审查,一个主地方财务汇报。 张麦看了一眼周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城司班直,心里不由得发憷。 再看了看坐在一边,全身披甲的张伯奋,心里更加不由得惊讶。 “下官张麦,河东路布政司参政主事官,见过上官。” “你们来此作甚?” “我们是接到消息,上党县衙门走水。” “走水也轮不到你们参议主事官来查。” 参政主事官相当于参政下面的助手官员,专门梳理各州府财政。 张麦说道:“隆德府上党县去年的财政是下官提报的,我们在财政提报中发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来了。” “什么问题?” 张麦犹豫了一下,与李刍对视一眼,张麦便取出上党县的财报,呈递过去。 何彬看完后,脸上露出笑容来,他看着王充,又拿出从王充家里搜出来的账本,说道:“行啊,一口气拿了二十万贯,背后是谁,说,只要你说,我不杀你。” 王充沉默了一下,说道:“你……真不杀我?” “皇城司办案,自然是说话算话。” 第406章 杀一儆百! 正月二十五日傍晚,一份从上党送来的汇报便放在了赵桓的桌案上。 聂昌看完后,大怒道:“陛下,这个陈政贤阴奉阳违,私下贪污无度,表面却在京师宣扬减轻刑罚,宣扬仁政。” “这些年这样的官员还少吗?” “臣这就去抓人。” “不着急,这件事你先忍着。” “陛下……” “你先下去。” “是!” 此时,陈政贤正在礼部侍郎罗汝楫家中拜访。 “你近日在京师名望颇好,要好好保持。”罗汝楫饮了一口茶,说道。 “都是诸位上官关照,下官才能有今天。” 罗汝楫说道:“现在人心思定,废除那些酷刑,是人心所向,官家嘛,也想做千古明君,这施行仁政对我们好,官家也博取一个好名声。” “是。” “这件事总要有人牵头的,若是做得好,今年你就可以提到京师来做官。” “那就多谢上官了。” “对了,明日早朝,由你来提及,我们后跟进。” “这恐怕不太合适,下官人微言轻。”陈政贤说道。 “现在你在东京城名望颇高,而且这件事是众望所归,朝堂上上下下,无人不对这些年酷吏专横痛恨不已。” 陈政贤站起来,作揖道:“若是如此,下官自愿意站出来!” 从罗汝楫那里离开后,陈政贤回到家中。 这宅子是他儿子陈壁清在京师置办的,花费了前年买的时候花了9000贯,今年已经涨到1万贯。 “爹,您回来了。” 陈壁清满脸通红,一身酒味,身上还有雪,显然也是刚回来。 “我刚去了罗汝楫家中,他让我明日早朝向陛下呈报,废除死刑,这件事你怎么看?” “爹,这是一次机会!”陈壁清立刻来了精神。 “此话怎讲?” “现在朝堂上下人心思定,您现在声望正浓,正好可以通过这次机会,在京师崭露头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不想出这个头,我原本是想罗汝楫这个礼部侍郎出头,然后我在后面跟上。” “爹,孩儿已经在京师待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情况,孩儿太了解了,前一段时间,朝廷就讨论过减轻刑罚的问题,官家也表态了。” “这事我知道……” “爹,机会就在眼前,东京大学就有不少人是支持的,孩儿也在东京交界甚广,孩儿都清楚。” 陈政贤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此也罢,明日我便先站出来。” 陈政贤从罗汝楫的家里离开之后,罗汝楫便到了刑部侍郎王次翁家中。 罗汝楫说道:“我已经与陈政贤说定,明日早朝他会站出来。” 王次翁说道:“现在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就绪,陛下之前也表了态,若是以后朝廷不再乱杀士大夫,我们在朝堂上下可操作的余地便大多了,如此也能帮助秦相公笼络更多的人才。” “是啊!”罗汝楫也感慨道,“若是能回到以前,不杀士大夫,即便我们的人被弹劾或者下放,也还是可以再找机会提拔回来的,就说这一次江东案,若能保住他们,再好不过。” 王次翁说道:“我听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前不久,边帅们入京觐见了圣颜。” “哦,有这事?” “听说西北的李彦仙和刘锜都来了,吴玠和岳飞也到了。”王次翁说道,“这件事非同寻常。” “你此话怎讲?” “陛下为何在这个时候召见边帅入京?” “这……” 王次翁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边境初定,而各路兵马花费甚巨,武将又谋权过重,陛下这是要效仿太祖。” “杯酒释兵权!” “没错,这是陛下要收回边帅权力的时候了。” 王次翁他们这样想,站在他这个位置,绝对不是愚蠢的行为。 在正史上,南宋初立,赵构放权给各路兵马。 南宋初年那些名将先后对金人展开了全力反击,等时局稳定后,便开始收权。 这是帝王们的常规操作。 只不过合格的帝王,不会像赵构那样心急。 罗汝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接下来,朝廷将有大动作啊!” 夜色正浓,吕颐浩的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吕颐浩从马车上下来,他急匆匆进了宫。 此时文德殿的烛光还亮着,吕颐浩走进大殿。 “臣参见陛下。” “坐。” 吕颐浩看见赵官家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这位青年皇帝总是喜欢站在地图前。 “桌上的汇报你先看一看。” 吕颐浩拿起桌上那份汇报,打开看起来。 他才读了一段话,脸色就已经变了,等读完后,已经神色惨淡。 能让吕颐浩露出这样表情的事情,还不多。 赵桓问道:“如何?” “必须严惩!”吕颐浩说道,“否则以后银行直接关门!” 吕颐浩绝非危言耸听。 他继续说道:“以修官道的名义,从银行套出20万贯,这件事比江东案还要恶劣。” “哦?” “江东案中,官员是贪污国库的钱,这贪污案自古有之,大不了国库拨发账目谨慎又谨慎,可是银行……” 赵桓没有说话。 吕颐浩继续说道:“这银行,接下来是要当做民间商业借贷衙门的,民间商业面甚广,且交易频繁,比朝廷从国库拨发一次款项的数额要大,次数要多得多。” “其中牵涉到的数额自然是非常庞大的,若是银行借贷规则被如此破坏,朝廷企图以银行来主力民间商业的策略将寸步难行,那样的烂账,是朝廷根本无法承担的。”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并且这些钱被官员和地方豪绅套走后,贫富差距会进一步扩大,百姓拿不到钱,朝廷收不到税,商品也没有那么多人买得起,肥了的那些贪官和地方豪绅,苦的是百姓。” 吕颐浩也凝重地说道:“陛下圣明,确实如此,所以臣才说,这件事比江东案要严重得多得多。”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从涉事官员,到涉事的商人,再到失责的地方司法监察,一律严惩,连坐,才能起到监督作用!” 赵桓看了一眼吕颐浩,不让吕颐浩去做个酷吏真是浪费了。 “这样有效果?” “自然是有效果的,凡是相关官员,一律严惩,以后各地相关官员,便形成强关联的监督,银行这件事绝对不能姑息!” “隆德府银行的官员……” 吕颐浩果断说道:“杀!杀一儆百!” 第407章 一个臣子该尽的职责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有亮,赵桓就爬起来了。 银行这件事确实如吕颐浩所言,他比普通的贪污案要严重一万倍。 例如杭州银行给民间造船厂贷款,批量扩大造海船的数量,使得海运更加发达,进一步推动造船的技术升级,从海外赢取利润回来,一部分偿还给银行。 这就是一个产业链的拉动。 它有几个关键因素:资金、人才、技术和一个健康的盈利模型。 其中资金就是催化剂,资金给够了,在盈利模型健康的情况下,立刻扩大规模,拉动海量就业。 并且通过量变引发质变,来提升技术革新。 但是,现在银行的资金源头有巨大的风险,资金没办法真正到达它该去的地方,后面的人才、技术和盈利模型都是瞎扯淡。 赵桓看着诸位大臣,说道:“诸位卿,今日有何事要奏?” 像往常一样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赵鼎,他主要汇报了这样几大件事: 一、杭州的改稻为桑,成果颇为显着。 二、南方各处铁矿的开采,包括福建和广南东路铁矿,以及铁器的调运。 三、安南都护府的移民。 四、银行在东南几路的推行。 五、从东京到太原的官道修建。 这几件事,基本上政策层面的大事。 另外一些关于技术突破和学术方面的,就不是宰相汇报了,那些多多少少牵涉到机密,也不便在朝堂上汇报。 赵桓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全凭政事堂妥当安排便是,朕就不过多干涉。” 又陷入沉默中。 官员们眼神四处乱瞟。 第二个出来的竟然是蔡懋,蔡懋说道:“陛下,臣有事要说。” “蔡相公有何事要说?” “从年前到现在,各地都有不少官员呈报了一些奏札到政事堂,是关于朝廷之前对犯事官员处置方式的议论。” 蔡懋这句话一说出口,大殿内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刚才还在汇报大事件,那些大事件,大家其实都清楚,今年朝廷要重点做的一些事。 然而蔡懋说的这件事,却是眼下许多人最关注的事。 自从靖康元年年底,赵桓穿越过来,在垂拱殿外杀了徐秉哲后,这大宋朝的政治游戏就变了。 从此以后,赵官家杀人越来越随意,随意到甚至有人怀疑赵官家过一段时间,不弄死几个人,心里就难受。 所以,狗皇帝是个死变态! 有人也慢慢习惯了这种肉体毁灭的政治生态,但有人一直还想回到从前。 正如王次翁所说,回到从前有许多好处。 至少捞钱可以不用再整夜担惊受怕。 蔡懋继续说道:“地方上许多官员都谈论过这件事,并且不少人希望朝廷能根据局势,减轻刑罚,施以仁政。” 蔡懋一脸淡定。 一边的王次翁、罗汝楫等人,被突然跳出来的蔡相公打了一波助攻,搞得心情愉悦。 蔡懋本就不是秦桧系的人,一直来往冷淡。 王次翁没想到蔡懋今天居然如此主动。 “已经有许多官员上奏,尤其以江南西路转运使陈裕儒,短短两三个月,上奏五份,以请求朝廷能减轻刑罚。”蔡懋语气平静。 他说完后,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静。 过了一会儿,蔡懋继续又说道:“目前来看,地方上大多数官员都还是希望陛下能废除死刑的。” “这件事今日倒也可以拿出来好好讨论讨论。”赵桓说道,“朝廷过去的确处死了不少官员,不过朕是一个爱惜人才的人,朕也自然愿意与诸位共创盛世,仁政爱民,是朕想要的。” 众人不由得点头说道:“陛下圣明,天下能有陛下这样的仁德君主,是苍生之福。” 赵官家继续说道:“朕最敬佩的是唐太宗李世民,他休养生息,使社稷能从隋末战乱中恢复过来,贞观而中正,天下英才无不纷纷汇聚到他那里,才有了后来的大唐盛世。” 好了,气氛已经炒得差不多了。 大臣们也觉得皇帝应该是真的要调整了,这大宋朝的风向可能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变了。 此时,风雪夜中,陈家的大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陈壁清从睡梦中被人叫醒。 “官人!官人!官人!” “何事?”陈壁清非常不耐烦地起床,冲着外面吼道。 “河北送来急信,说要立刻见陈参政!” 河北? 陈壁清稍微清醒了一下,打开门,外面还在下雪,风吹得很冷,刺骨的冷。 陈壁清接过这份急信。 是邢州送来的。 陈壁清回到房里,在烛光下快速开始阅读。 当他读了前两行,人已经呆若木鸡般。 他只感觉头皮发麻,脚底发凉。 他鼓起勇气继续读下去,读完后,整个人已经懵了。 王充在上党把钦差杀了? 陈壁清只感觉全身在发抖,手已经无法拿住那封信了。 这是邢州发来的密信,绝不会有假。 那现在? 朝廷是否已经知道钦差被杀一事? 为何东京城没有任何人议论这件事? 陈壁清再一看日期,再想想现在。 他立刻明白了,钦差被杀这件事,必然已经传到宫内,但消息被压了下来。 消息为什么被压了下来? 朝廷是否有派人去上党抓人? 这件事来的实在太突然了,突然到陈壁清感觉像是一场恶作剧。 王充若是将背后的招出来…… 陈壁清颤抖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备马车!” “官人这是要去何处?” “去皇宫门口,快……” 但愿爹还没有开始上朝! 此时,垂拱殿内,气氛已经被赵官家炒作得差不多。 陈政贤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出来。 刚才蔡懋提到的江南西路转运使陈裕儒,是他的父亲。 他此时更加有了底气。 他在站出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站到了舞台中央,感觉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陈政贤也是从地方官一步步爬上去的,不过有他爹在,他爬得很快。 大宋朝以前是有规矩的,政事堂的宰相,必须有地方官的履历。 进入政事堂,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是大宋朝每一个官员毕生的梦想。 陈政贤自然也有这样的梦想。 他说道:“陛下,臣河北左参政陈政贤,有话要说。” “哦,你就是陈政贤,朕最近有听到你的名字。”赵桓心中一动,但面色却平静如水,“你的奏札,朕也看了,关于仁政的解说,说得非常好。” “承蒙陛下垂怜,臣只是尽一个臣子该尽的职责。” “听说你之前在河东路太原府布政司任职?” “是的,臣在河东路布政司也是任职左参政,因在去年修官道,有一点点绵薄之功,被委以河北左参政。” “哦,说说看,你的什么功劳?”八壹中文网 “臣不敢居功自傲。” “诶,朕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第408章 培养一个官员不容易 莫俦说道:“陛下,臣若是没有记错,陈参政参与了河东路银行和各地州府关于修路贷款的新政,推动了民间商社、国营商社与地方衙门之间的配合,这对修官道有很大的功劳。” 按照新的布政司衙门配置,左参政是管理一路财政的。 这也是为了顺应朝廷对经济发展的计划。 在过去的大宋朝,朝廷的确鼓励商业,可是在金融资本层面还没有完善的体系。 然而,金融资本是商业的催化剂。 想要发展商业,没有规范的金融资本是不可能的。 银行诞生之初,就是赵桓对商业布局的开始。 银行作为金融控制中心,分成地方分行和京师的总银行。 总银行有印钞的权力,分行是不能印钞的。 铸造货币这种权力,从汉武帝开始,就收归京师了。 但是分行却可以给商社借贷。 通过将银行的钱借贷出去,给商社充裕的资本,来扩大生产,提高生产效率。 商社则在未来几年通过盈利,归还银行本息。 这是21世纪经典的宏观经济手段之一。 当然,在21世纪健全且复杂的商业商社里,不仅仅有银行这个资本,还有民间的风险投资机构。 风险投资机构显然还不适用于目前的大宋朝,暂时没有必要去考虑。 而这一套新的政策,是需要各个衙门相互配合的。 那如何撮合各个衙门? 自然需要各个衙门之上的一个衙门。 这个衙门需要牵涉到行政和财务两条线的重合。 于是左参政这个职位就出现了。 它的职责是管理各个州府衙门财政,财政与银行体系发生了深入融合,左参政需要代表地方,根据朝廷下发的任务,与平级银行的衙门进行协商,配合完成银行借贷与地方衙门的关系。 也就是刚才莫俦说的那些。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修官道这件事,是朝廷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各地官府衙门能调动地方国营商社配合私营商社,调节与银行借贷关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毕竟以前朝廷并没有短时间内,让如此多的衙门参与进来,配合去做一件事。” “能做成这件事,说明是有能力的官员,后面其他各路若要执行,是有很大的借鉴意义的。” 陈政贤心中已经乐开花,他说道:“都是陛下圣明,臣岂敢居功自傲。” 众人一看赵官家夸赞陈政贤,更是觉得今日这朝堂上有些事基本上已经成了。 陈政贤也觉得自己的政治生涯终于可以开始扶摇直上。 “对了,你刚才有什么想要说的?”赵桓问道,“你但说无妨。” “陛下,臣想说,如今金贼已经不敢南下牧马,西夏人蜷缩在瀚海以北,瑟瑟发抖,我大宋兵锋之盛,四海皆惧,陛下天威使群酋破胆。” 他先是吹嘘了一遍。 随即话锋一转,说道:“然国库有尽头,人才有上限,今北边兵数甚多,消耗甚巨,若使其财能补于民,则社稷永安,必四海升平,昔年唐太宗与民休息,才有贞观之治。” 他见刚才赵桓提及了李世民,转口就开始提李世民。 见赵官家似乎没有反对,陈政贤继续说:“四海之民,求仁政若河鱼求水焉,陛下若要有千古圣名,当以为仁政恩泽万民。” 赵桓问道:“如何施以仁政?” “百官替天子牧民而守一方,若使上下和睦,不兴杀戮,则仁德在官,官仁则德显,是以教化民众,风化淳朴。” 他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民间有仁政,得先对官员仁慈,官员感受到了仁慈,才会影响到民间,仁、德都会在民间流传开,民众自然就会变得安分守己。 这民众一安分守己,天下就太平了。 这就是仁政的好处。 这是儒家的标准话术。 只不过被陈政贤偷换了概念。 儒家认为的民贵君轻,就是要对百姓好一点,要同情和爱护他们。 没说什么要对官员好一点屁话。 但是,陈政贤却将官员这一层给掺杂了进去。 他表面的重点在说仁政,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赵官家对官员仁一点。 世界上最顶级的诡辩就是十句话里有十句话都是真的,但是换一种说法、换一种顺利,便因果颠倒。 “百姓得以仁德,才能休养生息,民力恢复,四海升平,如此,陛下文治武功,皆在千古第一,此乃圣明君主也。”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仁政爱民,天下遂安。” 众人立刻说道:“陛下圣明!” 见陈政贤这番说辞如此令赵官家动容,一边的罗汝楫等人已经按捺不住。 罗汝楫站出来,他说道:“臣也有话要说。” “你但说无妨。” 罗汝楫一脸大义凛然,他说道:“过去数年,金贼数次犯边,国朝内部奸邪横行,陛下圣明烛照四海,杀奸逆,斩浑浊,清宇内,荡平群魔,使人心归一,万众抗金,天下无人不服!” 他这话说得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心花怒放。 不过,罗汝楫话锋再一转,他再说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陛下也曾经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天下已经避开战乱,金贼不敢南下,朝廷当权力恢复民力。”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二!” “一、不再杀士大夫和读书人,使天下之才敢直言,以共同治理天下。” “二、裁汰冗余兵力,将边帅之权收归朝廷,安稳四方。” 他这话简直说到了大宋朝一些文官的心坎儿上去了。 这几年,文官们被当鸡鸭一样杀掉的还少吗? 这几年,武将一个个意气风发,居然能够独立指挥千军万马了,这在过去的时代,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罗汝楫这么一说完,其他官员赶紧跟了上来。 既然现在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有些人自然是要趁热打铁。 “陛下,罗侍郎说的有道理,杀人终究不是长远之计。”王次翁站了出来。 他是刑部侍郎。 他继续说道:“杀人不能断绝贪污,杀人的效果微乎其微,不如罢免,然后发配,让其反省。” “而且,朝廷培养一个官员不容易。” “如何个不容易?”赵桓问道。 王次翁说道:“便说地方上最底层的官员监镇官,要从东京大学筛选品德兼优的人才出来,吏部进行考核,成绩优异者才能上任,更别说一县之知县。” 大宋朝原本就1234个县,即便这几年,对安南和占城的战争后,有了新的行政管辖区,但县这一级别的,依然也就一千多个。 别看京师到处都是大官,就以为官员不值钱了。 这种叫幸存者偏差。 在一亿多人的大帝国里,能坐上知县这个位置的,占比就的确很低很低了。 而一县的知县,被称作县的父母官,在地方权力还不够细化的古代,知县的权力是非常大的。 在大宋朝,不当官,无论再如何有钱,都是人下人。 失去了大唐的武功和气魄后,人们削尖脑袋开始往官场里钻。 第409章 张口就来 王次翁继续说道:“要做知县,至少同进士出身,一位同进士要经历解试、省试、殿试,才能在万众之中脱颖而出,而现在要上任官职,还需要再进入新官学,随后吏部考核,最后经历多方审定,委以官职。” “如此,一位官员经过了重重筛选,成为地方父母官,是非常不容易的,朝廷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筛选一个官员,并且又让这些官员在新官学中学习,吏部再出动人力做考核,随后每一年都要再做考绩。” “仅仅因为犯了错,便杀了,这实在是太可惜。” 罗汝楫也接过话来,他说道:“陛下,不仅仅吏部要对官员考绩,礼部也是同样如此,一名官员要上任,着实不容易。” 赵桓看着下面,周围有些官员已经忍不住在点头了。 “便说此次江东案,官员贪污,若是杀了,那之前对他们的栽培所耗,却都白费了。” “是啊!陛下!” “陛下,时局之变,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当以怀柔手段,稳定人心。”吏部也有官员站出来了。 “陛下,治国当因地制宜,之前严惩奸邪实属迫不得已,如今四海已定,神州祥瑞,百姓安居乐业,确实应当效仿汉孝文皇帝,轻刑罚,养民力。” “……” 一众人纷纷站了出来。 蔡懋继续说道:“陛下,目前除了江南西路,还有淮东、淮西、两浙路、荆湖路、京西两路、京东两路、成都府路的官员,都有奏疏,都希望陛下能轻刑罚,养民力。” 一边的赵鼎和吕颐浩都不约而同瞥了蔡懋一眼。 各路都有官员奏札上来,但为何没有送到赵官家那里?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鼎和吕颐浩都把这种没有意义的奏札给压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现在绝不是轻刑罚的时候。 作为宰相,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向皇帝汇报,等待皇帝裁决,否则要宰相作甚? 蔡懋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他清楚得很。 赵鼎和吕颐浩此时都知道蔡执政想干什么了。 这是拱火啊! 今日这朝会,站出来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把话说得非常好听,仿佛每一个人身上都绽放出无数道圣光,可是…… 可是,大家都是玩政治的,谁开个口想要干什么,心里没点逼数吗? 他们都知道他们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他们都假装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都配合他们假装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有两套规则。 一套是写在纸上的,那是为了维持秩序。 还有一套是没有写在纸上的,那是为了满足人的私欲。 古代的权力者们为了满足私欲,会用明规则来掩饰潜规则。 掩饰就是遮住,不让人看见,即便有人察觉了,也无凭无据。 古往今来,想要消除那些看不见的规则的人,全部都失败了。 因为人类的大多数欲望是没有办法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的。 作为最高权力者,即便无法阻止潜规则,但至少要清楚它的存在,而且要知道它何时何地在如何运转。 便如眼前。 赵桓神色平静,目光如同秋水一般柔和。 他慢慢起身,那身绛纱袍如同火焰一般,仿佛要燃烧起来。 在场的,只有童贯、聂昌,还有吕颐浩,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童贯偷偷瞥了一眼赵官家,像触碰到烈焰一样,眼神赶紧收了回来。 赵官家从上面一步步走下来,他整个人如同一潭触不见底的深渊。 下面有官员跪着,有官员站着,周围的官员的目光也都聚集过来,落到皇帝的身上。 “贞观二年正月,唐军与吐谷浑的岷州之战。” “贞观二年四月,唐军灭梁师都之战。” 赵桓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来,平静如水一样,听不出任何感情。 “贞观三年十一月唐军与突厥的河西之战。” “贞观三年十一月至四年三月唐灭东突厥之战。” “贞观五年四月唐平斛薛部叛乱。” “贞观五年,冯盎平僚人叛乱。” 有人脸上慢慢出现惊讶。 赵桓继续说道:“贞观六年正月,唐平静州僚人叛乱。” “贞观六年三月吐谷浑攻兰州之战。” “贞观六年,高昌攻焉誊之战。” “贞观六年,西突厥攻薛延陀之战。” “贞观七年,牛进达平僚人叛乱。” “陛下……”罗汝楫企图打断赵官家,但赵桓却继续说着。 “贞观七年至八年,张士贵平僚人叛乱。” “贞观八年六月唐段志玄击吐谷浑之战。” “贞观九年,唐击党项羌之战。” “贞观九年闰四月,唐击吐谷浑之战。” “贞观十二年二月,齐善行平僚人叛乱。” “贞观十二年八月,霸州山僚叛乱。” “贞观十二年八至九月,松州之战。” “贞观十二年,西突厥乙吡咄陆可汗击蛭利失可汗之战。” “贞观十五年,西突厥咄陆可汗击叶护可汗之战。” “贞观十六年,西突厥射匮可汗击咄陆可汗之战。” “贞观十六年,唐击西突厥伊州之战。” 赵桓一口气说完,然后目光平静地在刚才说话的那些人身上扫过。 “你们告诉朕,要削减军费,才能与民休息?” 赵桓的音量并不大,但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每一个字。 “陛下,臣等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臣等只是觉得,如今边境所耗甚巨,实属……”罗汝楫说道。 赵桓冷笑起来,他说道:“罗卿,你说边境所耗甚巨,你给朕指出一条,哪里所耗甚巨?” “河北目前正在大量增兵……” “增了多少?” “这……”罗汝楫立刻语塞,“臣只是礼部侍郎,臣也不知增了多少。” “你既然都不知道增了多少,就敢在朝堂上大言不惭说所耗甚巨?”赵桓的眼神忽然如同锋利的剑一样钉在了罗汝楫的声音,他握住剑鞘的左手微微加大力道。 “陛下恕罪,是臣孟浪了。”罗汝楫立刻认了个错。 这种进言,算不上多严重,最多就是张口就来。 在鼓励说话的领导那里,一般只会认为这人有些轻佻,不可委以重任,但若要因此严惩,容易造成集体恐慌。 赵桓也没有揪着不放,至少借这句话,堵住了那些想打边关军费的人的小心思。 当然,以赵桓这种性格,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赵官家的态度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让有些人感到微微惊讶。 第410章 招供书 赵桓突然问道:“何为仁政?陈政贤,你来跟朕说说,何为仁政?” 陈政贤说道:“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 “何意?” 陈政贤说道:“孟子的意思是,行仁政,一定要从划分、确定田界开始,田界不正,井田就不均,作为俸禄的田租收入就不公平,因此暴君污吏必定要搞乱田地的界限。田界划分正确了,那么分配井田,制定俸禄标准,就可轻而易举地办妥了。” “那朕的新农政算不算仁政?” “陛下的新农政,自然是千古以来的仁政。” “那卿又何来劝朕推行仁政?” “臣以为,仁政者,是从上至下,推行仁德,君王对大臣,大臣对地方官员,地方官员对百姓。” “仁政的目的是什么?”赵桓问道。 “是为了四海升平。” 赵桓又问道:“何为四海升平?” “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如此说来,四海升平,是指百姓富足,如此便是仁政,没错吧?” “没错。” “那与官员何干?” 陈政贤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官员为天子牧民,百姓若想获得仁政,必须先从对官吏的治理开始,对官吏施以仁政,则百姓才有仁政。” “你的意思是,朕的新农政已经失败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新农政是亘古未有之仁政,在陛下励精图治和朝堂诸公尽心辅佐之下,新农政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那在过去新农政执行时期,朕有对官员施行你所谓的仁政吗?” 陈政贤整个人一震:“这……” 赵桓的问话,可以说直接将陈政贤锁死,让他的仁政逻辑自行崩溃。 “陛下,臣……”陈政贤显然还想再偷换概念,继续说下去。 因为今日许多官员都已经站出来了,大势来了,要趁势而起。 然后,赵桓却平静地说道:“你先好好想一想,给朕一点时间说几句话。” 陈政贤的话被硬生生塞回去。 赵桓继续说道:“仁政是指让老百姓过得丰衣足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如果诸位非要在里面加一个对官员的仁政,朕倒是也想来与诸位好好讨论讨论这件事。” “南方诸路,北方诸路,地方官员提报,要求朝廷从轻量刑,效仿汉孝文帝,这一点,朕表示很欣慰,我大宋官员皆知仁、义、礼、德,此乃天下苍生之福。” 众人再一听赵官家这话,一时间,竟然又燃起了大大的希望。 可是做领导,不懂得讲大话,讲高格局的话,哪还能做合格的领导? 赵桓继续说道:“但是,朕却绝对不允许,有些人,拿着仁政当面在朕面前一套,背后又瞒着朕玩另一套!” 他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你说是不是陈参政?”赵官家的目光落到了陈政贤的身上,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陈政贤心头一震,立刻说道:“臣愚钝,臣不知陛下何意?” “要不你问问你在上党的那个外甥?” 听到这句话,陈政贤当场如遭雷击一样。 他自然还不知道王充干了夷族的事,但他知道,王充从银行套了20万贯,这背后的主使者就是他陈政贤。 其他官员一听君臣二人这对话,立刻察觉到不妙。 王次翁和罗汝楫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在京师做了好几年高官,这种场景实在有些熟悉。 他们心头皆是一沉,随即赶紧退到一边,尽量与陈政贤保持距离。 见陈政贤沉默下来,赵桓却不打算放过他,而是说道:“怎么,不说话了,说说你在河东任上的仁政,说说你是如何在河东路布政司左参政的位置上,唆使地方衙门,从银行拿出钱来,给到你的外甥,你的外甥又是如何欺骗百姓去修路,却将从银行借贷出来修路的钱,分给那些官员的,再说说你拿到了多少?” “陛下,臣万万不敢啊!”陈政贤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吓得全身冒冷汗直冒。 “诶,这么快就跪下来了?”赵官家脸上依然还带着笑容,“你来跟朕说说,跟在场所有人说说,朕哪里有说的不对?” “陛下,臣绝对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哦,你也知道这件事大逆不道?” “臣……” “来。”赵桓用剑鞘轻轻捅了一下陈政贤的肩膀,“起来,跟大伙说说,这样的生财之道,一年能赚多少钱?” “臣……”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陛下,臣绝对……” “还敢在朕面前饶舌!”赵官家突然翻脸了,怒吼的声音响彻在垂拱殿内,吓得一边的王次翁差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陈政贤则将前额贴在手背上,瑟瑟发抖。 “你去问问你那个聪明的大外甥干了什么!” 王充? 陈政贤感觉脑瓜子不够用了。 他…… 赵官家怎么会知道王充? 王充不过是上党县的一个商人,这大宋朝有无数商人,别说王充,即便是一个县令,甚至一个知府,赵官家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 他这疑惑也实属正常,毕竟一个人的垂直管理边界也就在15个人左右。 超过15个人,管理效率就会随着人数增多而下降。 皇帝如果真的要精细化管理,恐怕最多最多也就管理到尚书这一级别,再过问侍郎的工作,基本上就会处于长期熬夜加班的状态。 甚至可能排班混乱,毫无重点。 让赵官家去关注一个县里的商人,这确实是为难赵官家了。 也正是因为人类社会存在着管理边界问题,才有大量信息隐瞒和不对称。 可是赵官家现在偏偏就知道了这个王充。 “你是不是在疑惑,朕为何知道王充,还知道他是你的外甥?” “臣……” “哦,忘了,你自己好好看看王充说了什么。” 童贯连忙将王充的招供书呈递上来,赵桓轻轻扔到了陈政贤的面前。 当然,这份招供书是附件。 陈政贤双手颤抖地拿起来,看了开头一行,就吓得用头开始撞地,撞得砰砰作响:“陛下!臣是冤枉!” “陈卿何故如此心急,何不看完再说?” 陈政贤强作镇定开始继续看。 周围的官员们已经神色大骇,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见这架势,事情恐怕非常严重。 第411章 严惩 等看到王充杀了钦差那段内容的时候,陈政贤已经崩溃了,他撕心裂肺地哀嚎:“陛下,臣与他素无瓜葛……” “分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说啊。” “臣……” “你将这其中,如何从银行拿钱出来,如何给到王充,王充如何又把钱分给地方官员,当着朝堂诸位忠臣的面说上一说,让诸位也知道,如何用仁政来为自己的私欲做外衣,欺上瞒下!” “臣……” “说!” “臣死罪!” “为什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很能说的吗!” “臣……” “童贯,既然陈参政说不了,你就给诸位说说,让诸位都听听,一个来京师跟朕谈论仁政的官员,是如何贪污和鱼肉百姓的!” 童贯立刻说道:“陈政贤之前在河东路左参政的位置上,与河东路银行串联一起,以修路的名义,让地方的国营商社和私营商社向银行提报超额借贷,其中仅仅上党一县就提报了20万贯,但修官道的工人,却一文钱也没有拿到。” 他此话一出,朝堂上已经开始炸锅了。 “什么!这陈政贤胆子也太大了!” “连银行的钱也敢骗! 有人甚至愤怒地吼道:“这是在毁银行根基,这样会引发交钞危机,这是……” 还有人大呼道:“此乃肥官而弱民之道,此乃恶政!恶政!恶毒!” 朝堂上,从刚才的一片呼吁仁政,到现在的痛骂,也就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肃静!”赵鼎说道。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童贯继续说道:“肃省院派人去上党调查,被王充派人杀死在知县衙门,一把火烧了。” 本来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在听到童贯这句话后,直接爆炸了。 “这是谋反!这是谋反!” “若不严惩,朝廷的威信何在!” “令人发指!”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咆哮起来。 连王宗濋这样平日在朝堂打酱油的人,都忍不住叫骂了起来。 “肃静!肃静!” 人群再次慢慢安静下来。 “王次翁。” “臣……臣在。” “你是刑部侍郎?” “臣……臣是。” “好,你来说说,这件事如何处理?” “这……” “培养他们不容易?”赵桓反问道,“死了肃省院的人无所谓,地方上某些权力欲望膨胀的官员要保下来,是不是?” “臣不敢!” “江东百姓的粮食可以被掠夺,甚至可以被饿死,但是抢夺老百姓粮食的官员必须谅解?” “臣……” 王次翁想说点什么,被赵桓打断:“按照你的想法,是不是那些人,每个人罚三杯酒,这事就过去了?” “臣……” “毕竟国朝培养一个官员不容易!”赵桓的语气加重了,“是不是,罗汝楫!” 罗汝楫颤抖了一下,连忙跪在地上,颤颤惊惊说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你是说,朕的耳朵有问题?” “臣不敢!” “陛下!”这个时候,吏部尚书莫俦横跳而出,“臣有话要说!” “说!” “臣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啊,不仅仅是陈政贤在河东路作乱。” 莫俦这个捧哏王一出来,必然配合着赵桓的屠刀,血流千里了。 “哦?” “为何陈政贤犯下如此大的错误,却恰逢来到京师觐见仁政?”莫俦当场就把火燃烧到之前的仁政问题上来。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踏马的蛋疼了。 因为现在许多官员都在呼吁要减轻刑罚,搞所谓的仁政。 “为什么呢?” “臣斗胆直言,正是因为陈政贤犯下了如此大的罪行,才想着呼吁陛下要减轻刑罚,那些正直的官员,会在意这些吗?” 莫俦,大宋朝的状元,文质彬彬,眼光毒辣。 毒辣之处在于,总是能在赵官家最需要的时候,伸出自己的舌头,舔几下。 舔的工夫出神入化,无人可及。 一边的童贯恨自己没有提前一步,可能即便提前一步,也没办法像莫俦那样舔到关键位置上。 莫俦这话表面在说陈政贤,其实在说:刚才呼吁所谓搞仁政的官员,都有问题。 这下把所谓的对官员仁政的路彻底堵死了。 谁还敢在那上面多提一句,就是大大的有问题。 “所以,莫卿的意思是?” “陛下圣明,陛下之前施行的赏罚分明,是极其英明的政策,正是因为赏罚分明,才能威慑奸臣和小人。” 莫俦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继续说着:“现在有人却想要为自己以后贪污减轻处罚,甚至借此结党营私!” 有一种人,他绝不是什么君子。 但他却能说出听起来似乎很客观公正的话。 例如莫俦。 莫俦准确的来说是个君子,但绝对是个伪君子。 那伪君子为什么能说出如此客观公正的话呢? 因为大多数时候,碳基生物们都是有立场的,在什么立场说什么话。 难道莫俦这种人的立场是客观公正? 倒也不是,他的立场就是领导的立场,仅此而已。 莫俦这话,几乎直接把王次翁等人的心肝肺拿出来用铁锤砸成了一团烂泥。 本来就错过好时机的童太尉,此时金军拐子马飙得还快。 他一个滑铲……哦不,一个箭步上前,左脸写了一个“正”,右脸写了一个“义”,然后用义正辞严地说道:“陛下,这种打着仁政的幌子,谋求一己私利,损害国家、鱼肉百姓的恶劣行为,若不能得到严惩,必然使天下正义之士寒心,让那些卑鄙无耻之徒更加肆无忌惮,长此以往,国将不宁!” “童太尉有何高见?” “一个王次翁,身为刑部侍郎,一个罗汝楫,身为礼部侍郎,频繁想着要免去江东贪污案官员的死罪。” 童贯目光锁在了王次翁和罗汝楫身上。 “若说他们想要建议朝廷减轻刑罚,倒也说得过去,但偏偏他们与陈政贤这种犯下滔天大罪的恶官在一起,推动这件事,这分明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利!这种人,臣都不屑于与之同朝为官,若陛下不严惩,如何向天下与臣一样心怀国家的忠臣交代!” 王次翁跳了起来,他指着童贯大呼道:“童太尉,你并无证据证明我与陈政贤的贪污案有关,你这是信口雌黄,这是毁谤!” 罗汝楫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陛下,童贯诽谤臣!他诽谤臣!” 第412章 抓起来! 跪在地上的陈政贤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他连忙爬过去,说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话,都是罗侍郎教唆臣说的,都是罗侍郎……” “陛下,这个陈政贤连银行的钱都敢动,还唆使自己的外甥杀钦差,这是造反,臣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敢和他同谋,这等十恶不赦之徒,就该千刀万剐!” “陛下,罗汝楫不但唆使臣今日在朝堂借仁政名义保全江东官员,他真实的目的就是要借此机会,逼迫陛下废除死刑,但其实他只在乎对官员的死刑,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博取清明,二是想要保全他的人,以后再做提拔!” “放你妈的狗屁……”罗汝楫凶神恶煞,如同一头恶犬一样朝陈政贤扑来。 他刚要扑倒神色惊慌的陈政贤,却被赵官家一脚踹飞了出去,摔在一边,翻滚了几下。 随后狼狈地爬起来,不知所措又惶恐害怕,站也站立不稳。 赵官家手中的剑往大殿的木地板上用力一杵,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是震得所有人都神色惊骇,立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赵官家冷冷瞥着陈政贤,说道:“你继续说。” “陛下之前杀了那么多官员,杀完后,要补充新的官员,新的官员对上面都颇有些陌生,还需要不断的熟悉才能有利益往来的信任,若是能废除对官员的死刑,只需要过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就能提拔那些被贬下去的。”陈政贤说道。 这是大宋朝官场的潜规则。 这种潜规则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了就没有朋友了。 一般人绝对不会乱说,更不要说从政的官员,他们说话都相对比较小心。 然而,陈政贤此时此刻却把这话如此直白地当着满朝文武说了出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 此后恐怕都不敢再有官员轻易提什么要对官员免除死刑了。 这条路今天算是被陈政贤、罗汝楫、王次翁等人亲自封死了。 他们这样玩,不仅仅童贯、莫俦这种立场今日要置他们于死地,其他官员也恨不得对他们拨筋抽骨。八壹中文网 罗汝楫不敢再说话了,但是王次翁还想着挣扎,他说道:“陛下,这是罗汝楫……” 但是赵桓却已经没耐心再听下来,他打断了王次翁的话,说道:“都说说看,这件事如何处置?” 大殿内依然是一片死静。 吕颐浩站出来说道:“杀钦差是谋反,臣的建议是夷族。” 吕颐浩这话说得所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他继续说道:“银行和地方衙门勾结,财政混乱,民工俸禄没有发放,必然影响明年的施工,臣建议,这里面凡是涉事衙门的官员,一律捉拿、查办,最好是处死,以儆效尤。” “准!”赵桓转身走上去,“陈政贤不仅仅贪污公款,挪用银行钱财,还欺瞒朕,唆使外甥杀死钦差,试图谋反!” 赵官家的声音平静中蕴含着一股不可对抗的力量。 “陈政贤,夷族!” “王充,夷族!” “其余所有涉事官员,一律严格查办!” 说话间,赵桓已经走了上去,他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说道:“谁若是敢再跟朕玩什么自罚三杯,朕就夷他三族!” “王次翁这刑部侍郎也别干了,吕颐浩你来亲自主审这次的案子!” 说完,赵桓甩手而去。 王次翁神色苍白,罗汝楫更是面如死灰。 而一边的陈政贤,已经瘫软在地上。 谁都知道,王次翁是秦桧的狗腿子,罗汝楫也是秦桧的人。 那这陈政贤是不是秦桧的人呢? 若是接下来仔细把河东路这个银行案翻出来查一遍,会查到谁? 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别忘了,江东那些人也是秦桧的人。 而秦桧此时在江南西路推行新农政,他对眼前的局势鞭长莫及。 此时,大殿内依然安静。 蔡懋脸上露出了笑容。 秦桧遭到打击,就是他蔡懋安插人的时候了。 当年前太子被秦桧扳倒,蔡懋的主力们在洛阳案中被秦桧扫了一大半,地方上更是被秦桧借着新农政和交钞下乡的名义一个个换。 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陈壁清到皇宫门口,看见皇宫门口没有人。 他知道,已经晚了。 但愿自己之前的猜想都是多余。 “大内禁地,你是何人?”皇宫门口的禁卫旅看到陈壁清质问道。 陈壁清连忙说道:“草民是东京大学学生陈壁清,家父是河北左参政陈政贤,今日家父入朝陛见。” 禁卫旅们听见他自报身份,再看这一身装束,倒是也没有为难。 当今赵官家重视人才,尤其以大学人才为主,是众所周知的。 禁卫军们只是说道:“现在正在早朝,你且不要随意惹事,否则后果自负。” 陈壁清作了作揖。 陈壁清在宫外徘徊,心急如焚。 他看着前方威严的皇宫,看见通明的灯火,心里想着:但愿这件事是一场误会。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呼喊声。 “陛下!陛下!臣是冤枉的!陛下,臣有功于新政啊陛下!臣对大宋忠心耿耿,臣只是一时糊涂……” 这种场面,禁卫军们早就习惯了,倒也见怪不怪。 只是陈壁清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再定眼看去,一些人从宫门的昏暗处走了出来。 中间押送的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惨嚎。 再一看那中年男子,陈壁清忍不住大声喊道:“爹!” 皇城司班直们一听这青年唤陈政贤爹,皆是一愣,随即有人问道:“你是他儿子?” 陈壁清本能地脱口而出:“是……” 但他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说道:“不是,我只是路过,我……” “抓起来!” 于是陈壁清也被一起抓了起来。 一大早,一道道命令便从大内禁宫里直接发了出来。 刑部侍郎王次翁、礼部侍郎罗汝楫,被停职查办。 河北左参政陈政贤被提拿。 肃省院和政事堂的官员,在天亮之后,就离开京师,分别前往太原府、信德府。 太原府是河东路治府,信德府是河北西路治府。 这一次,显然是要借着银行案,将这件事查个底朝天了。 鉴于王次翁被罢免,当天吕颐浩亲自走了一趟刑部衙门。 在接下来的两天之内,刑部衙门有一半的官员被查出来有问题。 仅仅刑部郎中就撤换了三个,主事被撤换了四个。 另外,连吏员都被撤换了五个。 有吕颐浩这种左相亲自坐镇,补充人员的速度简直堪称闪电。 吕颐浩秉承着任人唯亲的用人理念,一大堆自己人快速接替了刑部一些衙门。 第413章 租不起该怎么办? 第三天夜里,那批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江东案官员们罪名被刑部定了下来:斩立决。 这一幕似曾相识。 想当年,秦桧上刑部尚书的位置的时候,对刑部大清洗,然后连夜加班开始审问,第二天所有招供书都出来了。 与此时此刻,吕颐浩的手段竟然如出一辙。 正月二十八日,江东案涉事的官吏,一共有十八人,全部在城外的刑场被砍了脑袋。 那些人在刑场呼天喊地,大骂暴君。 还有人悔恨当初,或有人喊着爹娘的名字。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十八颗人头滚落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正在消融的积雪。 这件原本年前就该结案的案子,硬生生往后拖了一个月。 当然,最令人震惊的不是江东案这些官员被杀,而是陈政贤的入狱,王次翁、罗汝楫也入狱。 等待着被清洗掉。 正月二十九日,陈政贤在监狱里认罪,补了一下流程。 他的罪名在当天一大早,被邸报火速送往各路,算是通告天下。 此罪名一出,之前各路想要减轻刑罚的声音,必然会戛然而止。 至少现在东京城,没有一个官员敢再提这件事。 也是在当天,上党的王充被押送到京师。 有人预估过,这一次银行案,整个河东路背后,至少牵涉到近百名官吏,尤其是左参政衙门里,基本上没几个清白的。 至于银行案的具体钱财,仅仅一个上党县就有20万贯,若是全部算进来,至少超过300万贯了。 要知道,现在还只是在修第一条官道。 这个风险若是不及时规避,以后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银行案是有法可依的。 《大宋银行管理条理》、《大宋银行法》、《大宋官员管理条例》、《皇宋律文》等等新政下的律法。 二月初五,南方的冰雪早已融化。 隆兴府洪州城外的新绿开始冒头。 作为南方最大的农税之地,江南西路已经开始了它一年一度的春耕。 晨阳散落在清池边上,映照出一片碧水春光。 秦桧坐在后院,正在感受着早春的生机冉冉。 隆兴府陆判刘朝奉绕过回廊,到了后院。 “秦相公。” “何事?” “确实出事了,洪州的陆家、谢家、王家、李家、张家,都不愿意配合,都说那些田是他们祖传的,不能拿出来就这么上缴了。” “什么拿出来上缴,是补税!”秦桧说道,“新农政法他们没读吗,超过50亩的人家,按照十抽五来交税,耗羡一分不能少!” 刘朝奉说道:“他们说没有那么多粮食了,没办法补缴。” “放屁!他们敢在我面前玩这种花样!”秦桧冷声道,“这种事我见多了,陈裕儒呢,让他来见我!” “秦相公,下面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这背后可能就是陈司漕在捣鬼。” “你的意思是,那些大户都是陈裕儒唆使的?”秦桧愣了一下,“这不可能!” 要知道,陈裕儒可以算得上是他秦桧的人。 虽然不是秦桧直接任命的,但也是秦桧派系提拔安插到江南西路的。 江南西路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地方,这个时代,甚至不比江东差。 每年上缴的赋税最多,人口也非常密集。 刘朝奉说道:“陈裕儒表面对秦相公唯命是从,实际上他这几年在江南西路搜刮了不少钱,与本地的大户们联合,有很深的利益绑定。” 见秦桧不说话,刘朝奉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陈裕儒有钱,往东京送了不少,他儿子陈政贤才能在河东任命要职,听说去年年底又转到河北。” “你的意思是,陈裕儒并不像配合我在江南西路推行新农政?” “他若愿意配合,那些形势户和官户就不会来闹了,现在大半个洪州都对新农政有异议,根本不愿意配合。”刘朝奉说道。 “毕竟,这是要让地主和乡绅出血,谁愿意如此呢?” 以往上面收税,地主乡绅那都是立刻转嫁到平民佃户那里,可现在这新农政太狠太狠。 地主们根本就没有转嫁的空间了,而且从律法上已经锁死。 强行转嫁,不仅没法达到目的,而且违反新政。 秦桧倒是也淡定,这些年朝堂斗争,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刚开始上刑部,大清洗、大换血,都是他亲手操作。 后来借着新政的名义,扳倒太子、在各路搞大清洗、大换血,安插自己的人。 什么北方新农政、交钞下乡,江东大清洗,全部都有秦桧的身影在里面。 区区一个江南西路,他秦桧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你去叫陈裕儒来见我。” “秦相公想好如何处置这件事了?” “你先让他来见我。” “是!” 此时,陈裕儒正在转运司衙门会见洪州本地的乡绅、地主们。 也就是陆家、谢家、王家、李家、张家这些大家族。 这些大家族掌握了洪州几乎一大半的土地,自己豢养了不少身手了得的人,还出钱聘请了许多本地读书人。 从私家武装,到私家舆论,他们都有很强大的能量。 古典帝国时期,皇帝们依靠诸侯、世家来治理基层。 到了后时代帝国时期,皇帝们依靠士大夫治理天下,而士大夫在地方上是依靠大地主和乡绅来控制基层百姓的。 也就是在场的这些人。 当他们掌握舆论后,朝廷就必须要与他们合作,虽然谈不上皇权被地方势力绑架,但绝对不能损害他们的利益。 历史上也有真实的案例,例如李自成在攻破北京后,不对乡绅和地主妥协,继续拷打他们,结果就被卖了。 陈裕儒说道:“从今年开始,朝廷要在江南西路推行新农政,请诸位配合朝廷的想法。” 陆家的家主陆绍宏说道:“陈司漕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朝廷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今年洪州要完成十万亩田,你们必须拿出十万亩。” “放心,十万亩没有问题。”谢志说道,“不过草民担心,到时候官府手里拿了那么多地,农民租不起。” “那是后面的事,不是你们现在该操心的。”陈裕儒说道。 “是是,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要想好若是农民租不起,那些田该怎么办?”陆绍宏说道。 “那样到时候只能我们再买回来了,毕竟官府拿在手里,财力压力太大,这样陈司漕不好对朝廷交代。”谢志说道。 陈裕儒也没有说什么。 这些人看似在如何帮助朝廷推行新农政,但其实每一个人都是谜语高手。 陈裕儒说要推行新农政,这些人满口都是配合,其实都是形式上的。 陈裕儒说今年要拿出十万亩地,大家也都配合。 然后谢志就试探性问如果农民租不起该怎么办? 农民怎么可能租不起? 第414章 将人变成鬼的过程 要知道,秦桧早就在京畿路测试过交钞下乡,有农政银行在,农民肯定是可以租的。 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在推断后面该如何做,把这件事搞砸。 谢志又说,如果到时候租不出去,他们就勉为其难,再低价把田买回来。 这一卖一买,交易主动权在地主和官府手里,有了差价,就有了利润。 至于差价的一部分该谁来承担? 自然是朝廷了! 钱就是这么来的! 有些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需要一些好听的话去做修饰,但在场各位都清楚,到时候是有钱赚的。 搞砸后,首要责任当然在秦桧。 整个过程,陈裕儒都非常配合,到时候他上奏书请罪,朝廷当中自然会有人说他陈裕儒态度良好,不能随意惩罚,否则以后谁还干活? 便在众人商议的时候,刘朝奉来了。 “陈司漕,秦相公有请。” “哦,何事?” “是关于新农政的事。” “本官刚还跟他们在讨论接下来如何推动新农政。”陈裕儒笑道,“我是有好消息要告知秦相公的。” 陈裕儒说了一些场面话后,收拾了一番,便往秦桧那里赶去。 “下官参见秦相公。” “新农政推行得如何?”秦桧明知故问道。 “在秦相公的英明指引下,现在洪州百姓无不拥戴新政。”陈裕儒一脸和善的笑容,语气充满了真诚,“秦相公放心,很快就会有成效。” “很快是多快?”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会有一批地主卖地。” “有多少?” “这……大约会有至少十万亩地卖出来。” “那银行准备好借贷了么?” “全部已经准备就绪。” “但我怎么听闻有些地主和乡绅反对?” “个别人有情绪也是正常的,改变不了大势。”陈裕儒继续说着。 显然,这是在给秦桧画饼。 这种做法就是打太极。 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越往后是越难的。 例如推行新农政这件事,在刚开始的时候,由于距离京师近,可调动的新政派势力大,皇帝也能有效威慑。 最关键的是,信息传递效率高。 但是与京师距离的拉大,并且时间往后推移,地方上的许多官员都知道了朝廷在改制中的套路。 知道了上面的政策和手段后,下面的人自然就开始想相应的对策。 例如此时的陈裕儒,他将两面派做到了极点。 表面上,他对秦桧唯命是从,毕恭毕敬,恨不得每次见到秦桧,喊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秦桧一声爹。 但实际上,陈裕儒并不好对付。 这种下属就是,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说可以完成,没问题,而且过程说的头头是道。 你几乎很难挑出毛病来。 但是如果真的信了,后面的坑就得自己扛。 “他们都愿意配合?” “都愿意。” “他们要多久能拿出这十万亩田?” “大概要半年的时间。” “半年?”秦桧脸色阴沉下来。 半年拿出十万亩田来,仅仅只是隆兴府。 若是新农政按照这个进度来,他秦桧还是别干了。 别说他秦桧等不了,京师的赵官家恐怕要大发雷霆。 “为何要半年?”秦桧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秦相公息怒,确实是因为新农政对于隆兴府的人来说过于陌生,而且这隆兴府的田产统计有出路,需要士曹参军衙门的人好好盘查,否则容易出纰漏。” “出一些纰漏,也是无可厚非的,要注重办事的进程。” “秦相公教诲得是,下官铭记于心。” “两个月能不能拿出十万亩地?” “两个月时间确实紧了些。” “那些地不都在他们手里么?” “在他们手中确实没错,不过毕竟是十万亩地。” 秦桧顿了一下,说道:“你在江南西路做了好几年转运使了吧?” “承蒙秦相公照顾,下官在江南西路做转运使已有四年。” “四年,那些人的把柄也拿了不少了吧?”秦桧问道,“找几个出来,杀鸡儆猴。” “秦相公,这些人现在都还是表态了,愿意配合朝廷的,若这个时候杀鸡儆猴,下官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办事不要如此拖沓,去找几个把柄出来,我今日就要!” “是,下官这就去。” 陈裕儒回了转运司,就靠在竹椅上呼呼大睡起来。 秦桧跟他说的找几个把柄出来的事,已经抛在脑后。 到时候随便找几个小虾米搪塞一下。 二月初六一大早,秦桧刚吃完早餐,便收到了来自东京城的最新密报。 当他看完后,当场震惊地站了起来。 王次翁和罗汝楫被抓起来了! 秦桧再翻阅了一遍这份密信,一个字一个字读。 “蠢货!”他忍不住大骂起来,“王次翁那个蠢货!还有罗汝楫!两头蠢猪!” 秦桧拿起桌上的盘,狠狠砸在了地上。 盘被砸碎,包子散在地上。 外面的仆人连忙跑进来。 “都滚出去!” 众人吓得连忙退了出去。 秦桧还想砸更多的东西,但那一瞬间,还是忍住了。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再次仔细阅读了一遍这封密信。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刑部,算是完蛋了。 这对于秦桧来说,无疑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秦桧重新坐下来,他的脸色苍白到极点,难看到极点。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初,还蹲在地上,将那些馒头捡了起来,然后一口口继续吃。 等吃完后,他才走出去,对那些仆人说道:“进去收拾一下吧。” 仆人们这才进去好好将地上收拾。 秦桧走到后院去,他拿着一把锄头,开始在后院翻土。 早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每一个人在年少的时候,都是一腔热血。 男人的浪漫就是鲜衣怒马、保家卫国,或身居要职,励志造福一方。 可是这俗世洪流,万事都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那些理想的浪漫,在权力的勾心斗角和利益的相互倾轧面前,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有些人,在权力的漩涡中成长,就是一个将人变成鬼的过程。 第415章 晋升 下午的时候,秦桧立刻再次将陈裕儒找来。 “秦相公,关于您要的名单,下官已经准备好了。” “不,我现在不是跟你要名单,而是有更重要的事。” “不知是何事,请秦相公明示。” “你儿子陈政贤去年在河东做左参政官,没错吧?” “没错,这都还要仰仗秦相公的提拔。” “现在他完了。” 陈裕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应该说你陈家完了。” “这……” “陈政贤在河东贪了银行的贷款,我没说错吧?” “这……这绝不可能。” “肃省院已经派人去查,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秦相公救我。” “救你可以,把那些形势户所有的把柄拿出来。” “这……” “你觉得是钱重要,还是你陈家的命重要。” “秦相公,一定要救救下官,下官可是您的人,对您是忠贞不二!” “去将那些个形势户过去的把柄全部找出来给我。” “是……是是是!” “我是说所有的!” “是!” 这隆兴府的形势户和官员们突然就多出了许多把柄来。 两天后,也就是二月初八,几乎所有的人的把柄都送到秦桧这里。 主要是行贿、侵占良田,甚至还有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秦桧很满意。 二月初九,朝廷钦差到了洪州,陈家的判决也送到了这里。 还在睡梦中的陈裕儒,被惊醒。 他愤怒地对着外面嘶吼着。 秦桧大摇大摆走进来,与秦桧一起进来的还有皇城司班直。 “原来是秦相公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来人,将陈家满门抓起来!”秦桧说道,“家里的签了契约的佣人召集起来,契约全部作废,人都散了。” 大宋朝的仆人准确的来说已经不算是仆人,而是佣人,是属于雇佣制的。 “秦相公这是为何?”陈裕儒大吃一惊。 “你儿子陈政贤,在河东贪污巨款。” “秦相公,这……” “他不仅仅贪污巨款,他指使他的外甥王充在上党杀了钦差,意图谋反。”秦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你陈家是要篡位做皇帝啊!” “这……” “皇帝陛下的圣旨已下,对你陈家夷族!” 陈裕儒一听,整个人吓傻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秦桧面前,哭喊道:“秦相公,救救下官,救救下官……” 秦桧对钦差说道:“陈家所有人都在这里,劳烦押送回京师吧。” “有劳秦相公了。” “都是为陛下办事。” 陈裕儒被拖了出去,拖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大喊:“秦相公救我,秦相公救我……” 在陈裕儒被抓的当天,秦桧离开了一趟洪州,亲自前往临江军。 “秦相公莅临临江军,未能远迎,还请恕罪!”临江军都虞候王擢说道。 “你是这里的都虞候?” “下官正是。” “点一千兵马,跟我去洪州。” 王擢愣了一下,问道:“秦相公,这恐怕不行,没有枢密院的调兵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皇帝陛下的圣谕够不够?”秦桧拿出来。 王擢立刻行礼道:“微臣恭祝陛下圣安。” “圣躬安。”秦桧看着王擢说道,“可以走了吧?” “可以,不过不知秦相公突然调兵所为何事?” “洪州有人意图谋反,去镇压叛乱!” 王擢一听到“叛乱”两个字,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现在的地方厢军,虽然与边军还是有差距,但在宗泽的整顿下,军制变革,战斗力还是增加了不少的。 至少地方匪患明显减少了许多。 王擢立刻点了一千兵马,从临江军出发。 到二月十七日,王擢从临江军抵达了洪州。 陈裕儒被抓,秦桧第一时间不是在当地提拔一个人临时任命转运使,而是跑到临江军去调兵。 一个执政,按照规矩是无权调兵的,但是谁能想到他有赵官家的圣谕呢? 当天晚上,王擢的人马就进城了。 也是当天晚上,秦桧一边一只手拿着一个馒头,正在聚精会神地吃着。 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我是隆兴府知府,你们敢抓我!”隆兴府知府刘储吼道。 当他被带到秦桧面前的时候,脸上立刻堆满的笑容:“秦相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里是陈裕儒的账本,听说你这几年给他送了不少钱和古玩。”秦桧指着桌上,他在吃馒头,没有伸手去拿。 “这……” “哦,对了,陈裕儒是大逆不道的反贼,你身为知府,给反贼送钱?”秦桧将右手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去,喝了一口水,看着一脸懵逼的刘储,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也是反贼。” “我不是反贼,我怎么可能是反贼,秦相公误会了……” 秦桧摆了摆手:“拖下去,严审,一定还有更多的反贼。” “秦相公,下官冤枉啊,下官……” 刘储没说完话,就被强行拖了出去,外面依稀还传来他的声音:“秦桧,你这个狗贼,你污蔑忠良!” 站在一边的一些官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深怕被秦桧打成反贼。 “王贺。” “下官在。” “你之前是什么官职?” “下官是转运司度支使。” “当了多少年官了?” “整整二十年。” “哦,整整二十年,混了个五品官?” “下官才疏学浅,自然不能跟秦相公相提并论。” “你来做这个临时的转运使,我向陛下呈报,江南西路设立布政司衙门,以后你好好办事。” 王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怎么?” “是是是!多谢秦相公提拔!” “周询。” “下官在。” “你来临时接任隆兴府知府。” “下官多谢秦相公提拔,下官愿意为秦相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围其他官员都激动万分,看来今天是要晋升了。 这所谓的临时官员,是指宰执们在地方上根据具体情况,临时任命。 地方官的人事任命权本身就在政事堂,秦桧作为政事堂的几个大佬之一,是有极大的人事权的。 临时任命由于情况特殊,不需要走政事堂流程。 不过之后到底谁来担任,就需要走政事堂的人事任命流程了。 然而,之后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临时大概率就只能变成正式的了。 这就是秦桧的厉害之处,换做蔡懋那种人,未必敢像秦桧这样手段狠辣地办事。 第416章 身首异处 秦桧的狠辣还不仅于此,刑部被换血,对秦桧的刺激非常大。 他心中最后的政治游戏规则底线已经被撕碎了。 在他现在看来,朝堂上的政治对手,根本就不想给他活路。 既然如此,那就玩更狠一点的吧! 洪州是隆兴府的主城,隆兴府的一个古称叫豫章郡,也就是后世的南昌。 江南西路的核心官员都在洪州。 接下来,不停有官员被带进来,被安上可能有的罪名,然后被送下去审。 也不停地有官员被临时任命。 到半夜,秦桧不但没有回去休息,还给王擢下了命令。 王擢带着衙门的逮捕令,去了谢家,以谢家勾结反贼陈裕儒的名义,把谢家全家缉拿起来。 据说谢家有人反抗,被杀了一半的人。 谢志被扔到牢房里,紧接着就有一批人过来对他一顿毒打,打了个半死后,就给了一份招供书,拿着谢志的手,在上面摁了一下。 冷月悬于苍穹,今夜的洪州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仅仅是谢家、陆家、王家、李家、张家,都在陈裕儒的名单里。 既然都与陈裕儒有往来,那在秦桧的概念里,都是有反贼有勾结咯? 全部抓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陆绍宏带着细软准备逃出洪州城,发现洪州城早已全部换了守卫。 他以前认识的全部都调岗了。 陆绍宏在南城门被抓。 正月十八日,天刚刚亮,洪州城的官场被撤换了一半,一批形势户,都被扣上了与陈裕儒这个反贼有往来的标签。 这些形势户家庭,有一半在半夜的时候,或因为冲突,或因为夜太黑,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另一半被关押进去后,很快就认罪。 秦桧正在用一种比他之前更加狠毒、更加恶劣的政治手段,来清除障碍,培养自己的人。 洪州的核心班底现在被重新搭建了一遍,接下来整个隆兴府都将震上几震。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秦桧在隆兴府推行新政。 这种人事的整顿还没有结束。 秦桧当天就下令传召江南西路各州府知府来见他。 当然,秦桧在十八日这一天,写了两份急报,一份是送到政事堂,一份送给赵官家。 二月二十八日,秦桧在洪州大清洗的消息传到了政事堂,引起极大的轰动。 吕颐浩是这么说的:“即便官员有问题,他也不能擅作主张,应该先呈报到京师,由政事堂商议,再做定夺!” 赵鼎倒是平静地说道:“可能事发突然,来不及上报了。” 吕颐浩还是给赵鼎面子的,他不敢驳斥赵鼎,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谏院和御史台的人却炸毛了。 李擢就跑到赵官家那里公然说:秦桧为一己之私,排除异己,是在弄权! 御史台的御史们对秦桧这种行为也是口诛笔伐。 但是正如蔡懋所言:吕颐浩对刑部大清洗,想要做掉秦桧,但为了保持势均力敌,赵官家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轻易罢免秦桧的,这也是赵鼎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的原因。 赵桓有许多事情要衡量。 例如各项新政,再例如朝堂权力部署,还有制度变革,人事安排。 但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有个先后顺序。 人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事都做了,那样是违背客观规律的,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被反噬。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杨广。 对于赵桓来说,现在秦桧能把新政在江南西路铺开才是最重要的,秦桧在里面安插自己人,这种事如何去避免呢? 秦桧不安插自己的人,如何快速在江南西路推行新政? 所以,想要达成一个目标,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世间本无双全法。 不过秦桧这件事,不能单纯地用局势平衡来分析。 一般人在秦桧这个位置,还真不敢这么干。 玩政治的,为什么喜欢搞妥协那一套? 因为政治这东西,不是玩一把就结束的,也不是一上来就梭哈的。 谁都不愿意把底线撕碎,撕碎了就会被对手以道德的名义讨伐,这样自己就会失去大义的地位,以后做许多事都会授人口实。 通常干出这种事后,在言官们的攻击下,这位大臣会主动辞职,以避开眼下的政治攻击。 这样做是为了不让事态变得失控。 但是秦桧不一样,他没有丝毫想要请辞的想法。 不但没有,还开始破罐子破摔。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赵官家目前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才敢在钢丝上跳舞。 只要皇帝不表态,秦桧就是非常安全的。 言官们的话,秦桧就当成了一个屁。 就在秦桧在江南西路搞事情的时候,河北东路也没有闲着。 受到陈政贤案波及,怀州、泽州、隆德府、威胜军、太原府等各州府县的多名官员被查。 横跨地方行政衙门、财政衙门,再到银行,还有地方司法衙门。 其涉事官员牵扯之广,实属罕见。 陈政贤在河北西路邢州的家人,全部被捉拿到了京师。 当然,也包括上党王家。 而王家本身是京西北路河南府洛阳人,王充在上党做买卖,王家的祖宅在洛阳。 王家全家一共有一百三十六口人,全部被捉拿到了京师。 到三月初一的时候,陈家和王家的人,一共一百九十八人,被押送到了刑场。 听说当天,刽子手的刀都砍废了好几把。 汴京城外的青青草地被鲜血泡软,人头堆积在草坪之间,刑场里不时地有绝望的惨嚎。 这些人平时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此时却落得身首异处。 而且陈家被处死的,还只是陈政贤这一脉,他爹还在被押送到京师的路上,他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 他爹还有兄弟姐妹。 没有一个逃脱得掉的。 杀钦差造反的罪名被死死摁在了王家和陈家身上。 另外,王次翁和罗汝楫被罢官、抄家。 但是朝堂格局发生剧变已经是既定事实,秦桧的党羽在这一次的斗争中,被削掉了至少一半,可谓是损失惨重。 三月初二,童贯走到文德殿内。 “陛下,王次翁和罗汝楫家里,各自抄出了五十万贯和三十五万贯。”童贯说道,“另外其他各个官员,加起来抄出来的一共高达一百万贯。” “知道了。”赵桓可以说毫无波澜。 “王家和陈家的人已经处决了。”童贯继续汇报道,“预计抄出的家产一共在两百万贯。” “外面怎么说?” “都在骂他们。”童贯说道。 赵桓倒是不说话了,他捧着一本书在那里看。 陈政贤案,意味着银行整顿的同时,还宣告着一些官僚想要回到过去那个时代的想法被彻底扼杀。 第417章 回京师请罪 过了一会儿,童贯说道:“陛下,这秦桧的事,最近传得甚嚣尘上。” “嗯?” “臣听说,现在有不少官员在弹劾秦桧,说他在江南西路党同伐异,专权弄事。” “证据,朕要看到证据,秦桧是执政,他们毫无证据地随口乱说,让朕罢免一个执政?” “陛下圣明,臣也觉得他们是在无稽之谈。” “细作一事查得怎么样了?” “臣正准备说这件事。”童贯说道,“樊楼里最近九年之内来的姑娘名单,臣全部收集了一遍,还真发现了一些事。” “哦?” “其中有三名女子,一个叫柳青青,她是靖康四年进的樊楼,是樊楼当红花魁。” “她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她的特殊之处在于她与官员来往甚密,甚至还接待过像蔡执政和秦执政这样的客人。” 当然,宋朝的青楼可不是窑子,青楼是青楼,窑子是窑子。 青楼是才艺之地,卖艺不卖身。 所以欧阳修这样的副宰相,以及苏轼这样的人,都是青楼的常客。 “而且她是河北真定府人。”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赵桓说道。 “另外有一个叫苏雪晴的女子,也与许多官员来往甚密,甚至经常被邀请到官员家里做客,表演才艺。” “这第三位,叫张思君,她与官员们来往的倒不是很密切,不过她与另外一个人来往很密切。” “谁?” “刑部郎中林一飞。” “林一飞?” 童贯继续说道:“听说,这个林一飞是秦相公的私生子,不知真假。” 赵桓闭口不言。 这种历史知名人物,他还是知道的,他确实就是秦桧的私生子。 “这个叫张思君的与林一飞来往密切,并不能说明是金国细作吧?” “臣倒是不能笃定她是金国细作,不过她的行为让人生疑。” 童贯这话其实是在扯淡,他并不是在怀疑张思君,他只是在单纯的给秦桧挖坑而已。 “而且这个林一飞,多次找各个衙门的人吃饭,问的事情很多。” 赵桓思忖片刻,说道:“先悄悄地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是。” 按照童贯的逻辑,金人细作如果潜伏在青楼里,那一定是会借着女子的身份频繁地接近官员,否则潜伏在青楼享受吗? 他这个出发点倒是正确的,赵桓也算是默认。 赵桓心里想着,如果这个时代的秦桧,真的私通金人,忠烈祠前必将多一个铜人跪像。 三月初三,就在大宋内部在进行权力变动的时候,西南局势突然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张邦昌进入大理已经三个月,却杳无音信。 大理国内部都以为已经搞定了宋使,宋理之间的关系进入缓和阶段。 大理国多次派使者去吴璘的军营。 由于双方已经数月没有发生冲突,再加上张邦昌在羊咀咩城态度温和,导致大理国放松了警惕。 然而,在三月初三这一天,吴璘突然拔营,开始快速向大理国王城羊咀咩城挺进。 他行动的非常快,当王城附近的大理国军队发现吴璘的行踪的时候,吴璘距离羊咀咩城已经只有不到百里路程。 不仅仅吴璘快速推进进去,在乌蒙山的范宗尹也让大理国军队猝不及防。 在三月初五一大早,范宗尹的大军越过了宋理边界,大规模朝大理国境内推进进去。 三月初六,吴璘大军逼近王城的消息传到羊咀咩城。 大理国朝野震惊。 段正严立刻找来了张邦昌,他说道:“天使,这数月小王可有得罪你?” 张邦昌说道:“大王贤明仁德,不曾得罪下官。” “那天使在羊咀咩城可有受到委屈?” “贵国悉心照顾,我并未受到任何委屈。” “那为何天朝大军向我王都打来?” 张邦昌大吃了一惊:“竟有此事?” 段正严强行压制住怒火说道:“现在已经传遍了,天朝大军距离王城仅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张邦昌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吴璘还算是有良心。 他说道:“不如我去问问原因?” “有劳天使了。” 张邦昌出了城,往吴璘的军营赶去。 他跑去找吴璘,那是去问什么原因的,他跑过去拍了吴璘一顿马屁,然后就回到了羊咀咩城。 其实张邦昌是不想会羊咀咩城的,但谁让他有任务在身,不想回去也得去。 得知张邦昌回来了,段正严急忙去找张邦昌:“天使,如何?” “大王啊,事情麻烦了。” “何出此言?” “这范宗尹,给吴璘下了命令,说小臣如果三个月没有回去,就要出兵。” “范宗尹是何人?” “他是当朝户部侍郎,此次西南大军的统帅,天子的心腹重臣。” “哦。”段正严立刻为难起来,这来头太大,他得罪不起,“那现在误会澄清了,我们既没有为难天使,也没有不让天使回去。” “可是,我奉命而来,大王若是不能答应我,我也不敢回去。” “天使的意思是说,交钞?” “还有童氏。”张邦昌说道,“现在童氏在大理国厉兵秣马,完全不将天朝放在眼里,大理国一件事讨论如此之久,而没有结果。” “这样小王很为难啊!” “我也为难。”张邦昌说道。 张邦昌不知道段正严是不是在演戏,段正严也不知道张邦昌是不是在演戏。 但双方的确都在演戏。 因为段正严依然没有拿出大宋满意的结果,不但如此,在三月初九,童氏在王城附近囤积兵力的消息已经传开。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羊咀咩城的上空。 到了三月十二日,宋理第二次战争已经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然而,当天傍晚,一个人出现在王城。 这个人就是童量成。 童量成出现在了王城,出乎所有人预料。 当天,段正严再次召集朝会,童量成直接出现在了大理国的朝堂之上。 童量成对张邦昌是这样说的:“我愿意跟随天使回京师请罪,至于如何处置,天子说的算,但是还请天朝能够退兵。” 张邦昌和方正言一时间为难起来。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童量成自动站了出来。 接下来张邦昌有两种选择:一、抓童量成回去,好交差,万事大吉。 二、开战。 但是现在童量成主动站出来,俨然一副牺牲自己保全大理的架势,使得羊咀咩城此时的舆论爆发。 搞不好大理国内部将空前团结起来。 第418章 伪命题 张邦昌就担心把事情搞砸。 “交钞之事呢?” “我不反对交钞了。”童量成说道。 “那童氏其他人呢?” “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擅作主张,与其他人无关。”童量成说道。 方正言说道:“容我们商讨商讨。” “好。” 方正言与张邦昌离开大理国朝堂。 “上官,现在这仗不能打。”方正言说道。 “你也觉得?” “原本大理国朝堂上许多人已经偏向我们,但童量成突然站出来要承担所有,那些偏向我们的人已经开始同情童量成,若是我们再强行带走童氏全族,恐怕要引起大理国众怒,万一把事情搞砸了,我们两人承担不起。” “陛下要童氏全族,我们如何交代?” “这并不难,陛下要的是童氏从大理国朝堂消失,童量成作为这一代的权势人物,他离开了大理国,段氏也不会允许童氏再次强大,届时童氏被削弱,上官您在大理国再一个个除掉也不迟。” 张邦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吴璘他们呢?” “吴帅是安南都护,是不可能在这里常年驻扎的,关于军队,让范宗尹去决定吧。” “只能如此了。” 两人商议了一番后,便又回到了之前议事的地方。 张邦昌说道:“童相国,我佩服你的担当,不过我们必须把事情分开来看,你冒犯了天子的威严,也就等于冒犯了天朝,是必须要去京师谢罪的,至于天子如何处理你,我无法干涉,也无权过问。” “有劳了。” 到了三月二十日,已经大军推进的范宗尹突然接到了张邦昌的信。 “童量成居然主动站出来谢罪了!”范宗尹察觉到事态的变化,“看来西南要重新做部署。” 他也给赵官家写了一份奏札,写明了自己对西南目前局势的看法,与方正言的大同小异。 大理国多山,就目前的情况,如果大理国内部空前团结,宋军未必有把我歼灭大理。 显然还需要想别的办法。 不过,大理也算答应了赵官家提出的要求。 赵桓本次的政治目的算是达成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到靖康十年的四月份。 梅执礼急匆匆到文德殿。 “陛下,这是所有抄家的汇总,一共是三百三十万贯。” 梅执礼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都忍不住溢出笑容来。 梅执礼: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保证不会笑,除非…… “知道了。”赵桓正在看张俊从明州发来的奏报。 张俊现在在明州老老实实跟日本做买卖,把大宋的商品倾销到日本。 张俊这个人办事极其浮夸,事情还没有办就开始吹牛逼了。 这份奏札里的内容便是他在明州如何如何牛逼,恨不得今天就能赚了个大几百万贯回来。 这时,张叔夜急匆匆到了文德殿。 “陛下,西南传来最新奏报。” “大理?”赵桓打开一看,思忖起来,片刻后才说道,“童量成倒是一条汉子。”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比划了几下,问张叔夜:“童量成投降这件事你怎么看?” “陛下,我朝之前与大理国关系一直很好,大理国尊奉我朝,童量成既然投降,我们便失去了继续打下去的理由,若是继续强行用兵,难度会增大,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军队已经到了大理国,哪有随便退出来的。” “朕可不能让吴璘一直待在大理国,他是安南都护。” “那就让吴璘撤回安南,由范宗尹接派,再从西北挑选名将到大理。” 赵桓问道:“继续驻军的理由呢?” “就说交钞发展之初,需要有人维护秩序。” 这个理由很操蛋,但大理国还真很难拒绝。 强者的理由嘛,本身就是用来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的,并不是因为合理而存在的。 应该说,这种情况下,操蛋的理由就是合理! “那大理国朝堂呢?” 张叔夜又说道:“陛下可以让大理国贵族里面的佼佼者来东京读书,读个几年,他们就心向大宋了。” 赵桓再次沉思起来,他左想右想,最后说道:“不仅如此,还要以利益诱惑,我听说这次大理国杨家倒是很配合,多印些钱,只要是杨家的茶叶,我们出双倍价格。” 张叔夜立刻明白赵官家的意思了:分化拉拢大理国内部的贵族们。 所谓的出双倍价格,对于大宋来说就是个伪命题。 从大理国接受交钞那一刻开始,大理国在经济方面就已经落入大宋的手掌心里。 因为就大宋目前在大理用的交钞,都是印出来的。 梅执礼则接过话题,他说道:“高价多与大理交易茶叶,大理国国内大部分人必然都开始种植茶叶,从成都调运粮食卖给大理国,过不了几年,我们就掐断与大理国的商贸,大理国内必然会面临粮食危机以及茶叶过剩。” 赵桓不由得看了梅执礼一眼,这家伙平时办事认认真真,给人一种刻板的感觉。 但是一旦涉及到算账、买卖这些,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梅尚书说的有道理。”张叔夜说道,“加入以目前的两倍价格买茶叶,以大理国一半价格把粮食卖过去,大理国国内很快将会没有人种粮食,而是都去种茶叶,即便段正严知道这是我们的计策,他也无计可施。” “就这么办。”赵桓提笔,开始给政事堂写东西,也就是对大理国接下来的政策。 一旦真的如此,到时候段正严将面临国内饥荒,他不得不跪下来求饶。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就可以准备一批交钞往大理国运。 今年从大理国弄出来的茶叶,至少是往年的两倍。 四月虽然已经进入初夏,但是府州却依然如同南方的三月。 虞允文骑着马,带着人,到了榷场一带。 这里的榷场,已经有一些商人了。 这些商人大多数还是以汉人为主,不过他们可不是将这些商品卖到麟州,而是卖到关外的草原上,卖给蒙兀人。 对于宋人来说,草原外是极其神秘且凶险之地。 那里的人茹毛饮血,根本算不上人。 不过自从去年虞允文开始在府州开辟榷场,就弄来了一群商旅在这一带活跃。 人类社会中,即便再凶恶之地,只要有利可图,总会有一些人想着来赚钱的。 眼下这些人便是。 第419章 世间之道,大同小异 虞允文带着人走过来,人群让出一条道, “怎么回事?” 地上躺着五个人,每一个人都受了伤,是刀伤。 “这位是虞允文虞知州,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 那些商人立刻说道:“虞知州,我们此次在运输茶叶的路途中,被那些被蛮夷半路袭击了,我们许多人都被杀死。” “这不可能!”虞允文说道,“之前本官派人去跟他们的首领谈过,只要我们能卖茶叶给他们,他们愿意与我们长期互市。” “这些都是真的,我们万万不敢欺骗虞知州!” “这些蛮夷,言而无信!”府州士曹参军刘益愤恨地说道。 “先找大夫来为这些人医治吧。”虞允文说道,“关于这件事,本官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诸位放心!” 说完,虞允文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虞知州,若真的是那些蛮夷做的,恐怕没有商人再敢出去了。”刘益说道,“这些商人之前都是犹犹豫豫的,看在赚钱的份上才愿意铤而走险。” “本官知道。” “现在怎么办?” 虞允文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蛮夷既然敢公开撕毁我们的约定,自然该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兵马。” “去找吴帅去借!” “但我们的任务是拉拢那些蛮夷,若是动起手来……” 虞允文愤怒地说道:“我们确实是拉拢他们,但我们不是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们!有些人,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不杀一杀他们,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说话之间,虞允文回到了府州,向吴玠的经略帅府赶去。 吴玠此时正在欣赏着难得的“春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正到最爽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郭浩的声音:“吴帅!吴帅!” 吴玠顿时颇为恼怒:吴帅……吴帅……我吴你大爷! 吴玠出来后,苦着一张脸说道:“何事?” “虞允文来拜访您。”郭浩似乎知道吴玠刚才在做什么,打断吴玠,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你去应付一下不就行了?” “好像说有急事,非见您不可。” “本帅看,是你抓住这个机会,非要把本帅喊出去不可!” “末将不敢!” 吴玠跑进去把外衣穿好,然后走到了前堂。 虞允文等人正在那里等候。 “下官参见吴帅!” 吴玠一脸和气的样子:“彬甫来找本帅有何事?” 虞允文开门见山地说道:“吴帅,实不相瞒,下官是来借兵的。” “借兵?” “那关外蛮夷擅自杀了一些我朝商人,导致现在府州榷场的商人怨声载道,有人不敢再北上出关。” “所以你来找本帅借兵是要去打蛮夷?” “是的。” “如果本帅没有记错,陛下给你的任务是与关外那些人维持好关系,你要出兵打他们?” “若是不给他们教训,如何向我们自己的人交代,往后还有谁敢出关去做买卖?” “可是如果你发兵,与他们打了一场,双方的关系不就坏了吗?”吴玠问道。 “一味求人,换来的难道就是和好?” 吴玠大笑起来:“好!本帅喜欢你的想法,你要多少兵马?” “三千骑兵。” “你胃口倒是不小,一开口就要三千骑兵,本帅这里一共就五千骑兵!” “不一次打服那些蛮夷,他们会认为我们好欺负!” “你懂得如何打仗吗?”吴玠脸上带着几分调侃。 “打仗就是消灭敌人!” 看着这个年轻的书生,吴玠心中不由得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他说道:“若是把关系彻底搞砸了怎么办?” “由下官一人承担。” “恐怕不是你一个人承担得起的。” “但眼下,必须出兵!”虞允文说道,“还请吴帅助我!” “郭浩!” “末将在。” “你去点三千骑兵,与虞知州一同出关,让那些蛮夷感受一下我们的热情!” “得令!” 郭浩与虞允文出去后,问道:“虞知州何时要人?” “现在就要!” “现在,如此心急?” “若是慢了,那些蛮夷知晓我们要打他们,他们便会防备或者逃走。”虞允文说道,“草原非常广阔,他们若是逃走,我们如何再能找到他们?” 郭浩不由得有些惊讶,虞允文这个书生,居然有如此见解。 他不由得赞许道:“虞知州居然也知兵!” “世间之道,大同小异。”虞允文说道,“郭都统不如先派斥候去查探吧,其余人即刻出发,如何?” “好,便如你所言!” 三千铁骑一路杀出了府谷以北,进入丰州地界。 这丰州地界自然也是大宋边境,大宋以前在这里设置过一些城寨,但战事频繁,慢慢人口凋零,也就荒废了。 而且毕竟是边境地带,边界不会像后世那些划得那么清晰,经常有一些夷人前来打草谷。 其实这一地带就进入了中原王朝和草原交界的地方。 宋朝是一个不喜欢修长城的朝代,就说这府州地界,就是古长城穿行之地,但是在宋代,却没有重新修建起来。 主要原因还是在这里修了不少城寨来打西夏,而更大的边患则在河北。 郭浩问道:“虞知州,我们这出来,要打的是谁,敌人在何处,你可知晓?” “我自然是知晓的,在阴山以南和府州以北,这批蛮夷被称作汪古部。”虞允文很认真地说着,“这汪古部自称是李克用的后裔,与蒙兀人还不同,他们说突厥语。” 郭浩不由得惊讶,难怪虞允文敢这么快就发兵,他是早就对对方有了大量的了解。 虞允文继续说道:“汪古人与大多数北夷一样,过着游牧的生活,不过也有部分种田,在过去的时代,他们当中有一些人会南下与我们商贸,不过更多的会与金人商贸。” “那他们兵力如何?” “汪古部在阴山以南人丁不少,不过并没有形成群居,各自散落。” “那我们如何去追击我们的敌人?”郭浩问道,“总不能看到一处就杀吧?” “自然不能,若是看到一处就杀,很快我们就会彻底惹怒整个汪古部,断绝了拉拢他们的可能,使他们彻底倒向金国,对我们不利。” “若是杀绝呢?” 虞允文愣了一下,说道:“杀不绝,当年卫青和霍去病,是连哄带骗地跟匈奴人打,匈奴人一旦反应过来打不过,就逃跑,汉军便无法在茫茫草原上找到人了。” “那此次我们的目标是谁?” “一个叫摄叔的,他是汪古部首领阿剌)忽失的弟弟,我去年去见过阿剌忽失,他对我们的合作很有兴趣,但他这个弟弟却想与金人合作,总想着与我们为敌。” 第420章 敌袭! “你知道他在何处?” “不出意外,他应该在此去的黄河以南方圆数十里。” 这个范围对于骑兵来说,就已经缩到非常小了。 “看来你对他的行踪早有了解。” “此人多次展露出对我朝的敌意,他在黄河以南牧马,并时常派遣一些兵力在那一带游荡,其目的就是为了威胁我们在丰州的城寨重建。” “他一般出动多少兵马?” “这尚且不知。” 郭浩说道:“不知也无妨,我三千铁骑要打一个汪古部绰绰有余。” 四月初八,云内州西南两百里之地,有一批骑兵的确在那里休养。 这批骑兵正是汪古部的兵马。 这一带属于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的分界地,也就是后世包头附近。 这里不仅仅能牧马,还有耕地,位于阴山以南。 阴山是中国古代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重要的分界线。 当然,阴山这地方是汉武帝时期拿过来的。 阴山以北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阴山以南有一条从西向东狭长的平原地带,就是传说中的河套平原。 河套平原物产丰美,谁抓住了它,谁掌握了主动权。 此时,摄叔正在大口饮酒吃肉。 他说道:“此次杀宋人,做的非常好,若是宋人敢向我们发兵,我们就把战争扩大,彻底与宋人决裂!” 阿尔泰说道:“恐怕阿剌忽失不会答应我们与宋人全面开战的。” “有时候,有些事,也不是阿剌忽失能控制的。”摄叔大笑道,“只要我们不断对宋劫掠,很快宋人也会坐不住,要与我们决战。” “那如何向阿剌忽失交代呢?” “又不是我们劫掠的,是下面的人干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跟我们无关!哈哈哈!” 其余人也都大笑起来。 “依我看,只要摄叔能彻底断绝咱们与宋人的关系,就可以尽情地跟耶律余睹提要求。”苏农黑说道。 “那个耶律余睹不可信。”阿尔泰说道,“此人与金人颇有间隙,我担心此人会反叛金国,到时候牵连了摄叔您啊!” “耶律余睹反不反叛金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需要拿到他的支持,支持我做汪古部的首领。” 阿尔泰又说道:“我听闻,宋人也有不少兵力在府州,我们要不要撤到黄河以北,以防宋人突袭?” “宋人从未踏入过这里,他们不敢的!”摄叔冷笑道,“更别说那个虞允文,一直求着想要与我们联合,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来,喝酒!” 众人又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一喝就是一下午,喝到傍晚已经醉醺醺。 远方的阴山,如同一条巨龙匍匐在天地之间,见证着岁月的兴衰。 四月的风吹过滚滚黄河,滋润着肥沃的河套平原。 中原王朝的铁蹄,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抵达这里了。 就在今天,在这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在这个劲风扫过空阔草地的傍晚,中原王朝的骑兵时隔数百年,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郭浩问道:“虞知州,这样冲过去,会不会中了敌人的埋伏?” “斥候都说敌人现在在休息。”虞允文说道,“时间紧迫啊!” 郭浩心里想着:妈的!这个虞允文以前没打过仗,他到底知不知道打仗是很危险的,这就样全军直接扑过去,是不是太狂野了一点? 郭浩也是第一次在草原上打仗,他心里其实也没底,想打保守一点。 毕竟这事吴玠拍板下来后,若是出了问题,责任都得吴玠来承担的。 而现在吴玠的主要任务是向西边修建城寨,隐蔽的推进对西夏的战线。 郭浩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问题。 天快黑的时候,宋军抵达黄河北上。 已经有一半沉入地平线的残阳,将空阔的四野染成了红色。 汪古部在南边布下了一些斥候,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宋军竟然在黄河以南做出了一个大迂回,穿插到汪古部的北面,也就是黄河边上。 那滔滔黄河不知疲倦地东流,再次看到中原王朝的铁蹄,仿佛也欢腾了起来。 宋军做了短暂的休整,便集体换马,换马冲锋陷阵的战马。 虞允文拔出刀,他骑着马,在大部队前面喊道:“我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有平定天下之心,男儿志在四方,北患未平,何以家为,今日我们一同杀敌,建立功业!” 郭浩心里说道:卧槽,虞知州,这他妈的是我该说的话啊! 无数身影在残阳之下快速移动,向南面扑去。 此时的汪古部营帐内的众人在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宋军已经来了。 当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时候,苍穹变成了深青色。 “什么声音!” 当汪古人听到前方大地传来阵阵铁蹄的咆哮,为时已晚。 “有敌袭!” “快!有敌袭!” “……” 号角声在汪古人的营帐之间响起来。 人们匆忙拿起武器,准备投身战斗,营帐内熟睡的人被吵醒,浑浑噩噩地走出营帐。 然而此时,宋军骑兵由快走,到小步快跑,进入到了三百米之内。 一旦进入到这个距离,骑兵会开始全速冲锋。 只见那一匹匹身形矫健的战马开始朝前面狂奔。 当三千匹战马开始往前面狂奔的时候,便形成了一大片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过草地,向这边冲来。 地面仿佛都开始下沉。 汪古人一部分刚上战马,宋军铁骑已经冲了进来。 那锋利的长枪刺来,直接扎进了敌人的胸口,惨叫声中,敌人坠马,鲜血横飞。 那一瞬间,无数骑兵涌来,快速形成恐怖的浪潮,将一切抵抗都碾了个粉碎。 无数惨叫声响起,周围的汪古人乱做一团。 无论是抵抗者,还是逃跑者,一律被格杀。 甚至连营帐都被长枪撕开,被拖拽翻飞起来。 “怎么回事?”苏农黑看着前面。 “哪里来的敌人!”摄叔更是暴躁地咆哮道。 而阿尔泰则说道:“是宋军来了,快跑吧!” 摄叔来不及想那么多,匆匆马上。 但他还没有走几步,宋军已经将他的手下犁了一遍,杀到了面前。 摄叔惊慌失措之间,慌忙调头飞逃,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天很快就黑下来,汪古人被杀得尸横遍野。 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宋军短时间内击溃了一切抵抗的力量,取得了这场小规模的胜利。 第421章 急报 第二天,虞允文亲自点了一下战俘,这一战杀了一千多汪古人,俘虏了八百多人。 然后又让人在死人堆里辨认,看能不能找到摄叔的尸体。 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找到。 虞允文惋惜道:“看来那个摄叔逃了。” “在战场上,敌人的主将能逃走很正常,更别说这里四下空阔。”郭浩说道,“我们给了这些人一个教训,相信接下来会好一些。” “不,那个摄叔一直狼子野心,与金人眉来眼去。”虞允文指着东北方向数百里,“此去两百多里,便是云内州,有金军驻扎,摄叔没有死,他还会再回来,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你的意思是,他还会重新集结兵力回来报仇?” “会的,他的背后是金人,金人绝不愿意看到我们与汪古人达成联盟,看来我得派人去见一趟阿剌忽失,把话说清楚,若是能商旅的安全都无法保障,茶叶买卖是没法做下去的!” “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郭浩说道,“我建议你向朝廷奏报,阐明实情,让朝廷给你一支兵马,专门对付这些草原蛮子。” 四月下旬,汴河两岸的莲花开得正盛。 一艘艘河船串流而过,上面载满了货品。 一大早,汴河的渡口就暂时被军队封锁了。 停留在汴河之上的货品倒是可以继续卸载,但周围的人暂时不能进入。 因为当今赵官家抵达汴河渡口亲自考察。 王宗濋陪伴在一边,他指着那些贴着“东京邮政”标识的船说道:“这些船上大多都装载着粮食,它们有一半将在黄河边卸载,进入河东路,还有一半进入北黄河,抵达河北路。”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东南的粮食够吗?” “够的,每年从占城和交州运过来的粮食已经高达八百万石,两淮和江东改了新农政后,已经没有屯粮杀价的现象,粮食在民间分配很均匀。” 王宗濋继续说着:“按照陛下您的想法,这些粮食运输到河北、河东,是能够帮助那里快速恢复民力的。” 赵桓表示很满意。 自河东定下了官道战略,河北也开始效仿。 银行大量印钱的同时,从东南沿着漕运调度过来的粮食和商品增多。 作为漕运中心之地的东京城,成了诸多商品的中转之地。 无论是东京邮政还是郑州邮政,所托运的商品都在快速增多。 想要与草原和金国对抗,就必须为北方军镇提供强有力的支持,想要北方军镇有强有力的支持,就必须要恢复北方的民力。 王宗濋继续补充着:“现在的商社,想要运输货品,比过去要快很多,雇佣的人更稳定,而且越来越多人想要加入进来。” 他越说越自豪,直接吹牛逼说道:“不是臣自夸,只要北边再打仗,岳飞他想要多少粮食,朝廷只要一声令下,各个商社便立刻争先恐后一般往北边送,根本不会再出现缺粮。” 这时,童贯匆匆跑来,在赵桓耳边小声说道:“陛下,北边传来消息了。” 赵桓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 汴河确实改造了一些,至少搬运货物更加方便,而且往来河边的货船逐年增加。 巡视了片刻,赵桓便起驾回宫。 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宇文虚中的密信。 “快,召集宰执们到文德殿,还有张叔夜。” “是。” 不多时,宰执们来了。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说重要事情,朕刚接到消息,金国准备在云中府大量增兵!” 众人微微一惊,赵鼎问道:“陛下这个消息可靠吗?” “八成是真的。” 众人心下了然,看来赵官家在金国是安排了细作的。 赵桓这封信确实是真的,是完颜昌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打听出来的。 云中府就是雁门关外。 赵桓走到地图前,指着云中府说道:“都来看看。” 众人走过去,盯着雁门关外。 吕颐浩说道:“金人突然增兵,恐怕与我们拿回府州有关。” “怎么说?” “云中虽然在雁门关以北,但是再往西,便到了云内州,那里距离南边的府州,也只有三百多里的距离了,金人大概是察觉到我们可能会对西夏用兵,所以想要派兵力威慑府州,使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阴山以南,是汪古部鞑靼,这些人是突厥人的后裔,朕去年就派虞允文去联络汪古部,他们对我们的茶叶很感兴趣,但是朕还是担心金人从中作梗。” 张叔夜说道:“如此便说得通了,可能金人已经察觉到我们对阴山以南的意图,才想着往云中府增兵。” 赵桓说道:”这样看来,争夺阴山以南的这片区域,已经势在必行了,若是能扼守住此地,金军从云中到西夏的最后一条路也被我们堵死了!” 蔡懋问道:“那派谁去呢?” 众人沉默片刻,赵桓突然开口说道:“就让虞允文在这里打。” “虞允文?”吕颐浩说道,“虞允文一介书生,他恐怕不能胜任如此重要的军政职位。” “打阴山,要的不仅仅是动武,还要用计策联合汪古人,虞允文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张叔夜也说道:“但是虞允文毕竟没有打过仗。”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报。 “陛下,府州传来八百里加急。” “进来。” 内侍将急报呈递上来,宰执们也好奇起来。 这个时候府州怎么还传来急报了? 难道吴玠在床上猝死了? 赵桓打开快速一看,说道:“汪古人杀了我们的商人。” 吕颐浩说道:“看来金国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汪古部的摄叔,此人一心想要借助金人的力量做首领,这倒确实说明金人已经行动起来。”赵桓说道,“不过这封信却是要让诸位把刚才说出来的话收回去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赵官家。 赵桓说道:“我军出兵,击败了摄叔,杀敌一千多人,俘虏了八百人。” 众人一愣,赵桓又说道:“正是你们认为不会打仗的虞允文找吴玠借兵,北出从长城,打了汪古人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更是大惊。 赵鼎笑道:“看来虞彬甫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出色。” “如此,给虞允文一个军职,让他在府州招募兵马,组建一支骑兵,倒是也可以。”张叔夜说道。 第422章 半价茶叶 赵桓说道:“从吴玠那里先抽一批骑兵出来,以备急用,吴玠现在还在修建城寨,留两千骑兵绰绰有余。” “这也是目前解决问题的最快办法。” “那边如此?”赵桓说道,“诸位还有何异议?” 赵鼎说道:“若是如此,加大对府州的茶叶供给,迫在眉睫,关外的胡人若是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无论是对西夏,还是对金人,压力都会小很多。”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五月初一,刘益抵达了汪古部首领所在的位置。 他见到了汪古部首领阿剌忽失。 刘益几乎是被抓到阿剌忽失面前的。 “我乃大宋使者,阁下曾经答应我们一起商贸,为何如此对我?”刘益问道。 阿剌忽失怒道:“你们背信弃义,竟然偷袭我们的人。” 一边的摄叔也跟着大怒道:“没错,你们背信弃义!” “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们先杀了我们的商人,我们才动手!” “还敢狡辩!”摄叔咆哮道,“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放肆!”刘益当场回怼过去,“难道你们要与我大宋彻底撕破颜面,全面开战?” 摄叔大笑道:“全面开战又如何,你们这些宋人敢打过来吗?” “前些日,是谁在黄河边全军溃败?”刘益看着摄叔,反问道。 “你!”摄叔气得蹦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肥熊一样,朝刘益扑过来。 “慢着!”阿剌忽失喊道。 但摄叔却不听他的话,拔出刀,向刘益砍来。 刘益也拔出刀,双方正面硬拼了一记。 刘益后退了好几步,摄叔欺身上前,准备当场砍死刘益。 那刀已经再次砍过来,却被阿剌忽失挡了回去。 摄叔被逼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摄叔,退下去!” “他……” “退下去!” 摄叔阴沉着脸,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但也不敢说什么,退到一边不敢再乱来。 “宋使,你们不仅仅杀了我们的人,还想在这里动手,这样让我们以后还怎么合作呢?” “尊敬的阿剌忽失阁下,我们对汪古部是充满了善意的,所以才愿意将茶叶从遥远的中原,不辞辛劳地运送到这里,与你们一同享用,可是你们对我们没有丝毫的敬意,不仅如此,还杀我们的商人,劫掠我们的货品。” “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你问问摄叔,他都干了什么。” “摄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些宋人最是狡猾,他们的话信不得。” “若是没有证据,恐怕很难证明事情的真实性。”阿剌忽失说道。 “这是虞知州给您的亲笔信。” 阿剌忽失接过来看完后,说道:“我也很想与大宋保持商贸,但是仅凭阁下的一面之词,让我惩罚摄叔,怕是难以服众。” “那阁下打算如何,要与我大宋断绝往来?” “若是大宋能为这次杀人,给一个交代,我想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阿剌忽失说道。 “那您想要一个什么交代呢?”刘益立刻察觉到阿剌忽失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真实的用途。 刘益是府州士曹参军,这是个文官官职,在一个州府里,已经不算低了。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有三种人。 一、没有关系,靠自己的头脑硬爬上去的。 二、有很厚的关系,来走个过场,了解地方上的土地政策和民间诉讼,然后再提拔到左参政司去搞财政,因为目前大宋朝的财政和土地有着很大的关联。 三、被贬下来的。 显然,刘益是第一种。 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资质,从地方监镇官爬上来,这在普通人中,已经非常难。 刘益如果连阿剌忽失眼下真实的意图都看不出来,那他真的是白混了。 阿剌忽失真的不知道那是摄叔干的吗? 他可能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 目的就是为了在刘益面前提条件。 阿剌忽失走回去,坐下来,他仔仔细细想了一会儿,一边的卡马钦说道:“若是大宋能为我们免费提供十年的茶叶,每年提供二十万斤,这件事可以就此揭过。” 刘益大笑起来。 卡马钦问道:“宋使何故而笑?” “二十万斤茶叶,我就按照一斤100文的价格来算,价值两万贯。”刘益说道,“这两万贯,我给到5000铁骑,让他们一个月之内踏平此地,岂不是更好?” 卡马钦闻言大怒:“你放肆!” “是你们先放肆的!” 周围的人立刻拔出刀。 刘益以及随从们也拔出刀,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一边的摄叔跃跃欲试,这正是他要的局面。 沉默片刻,阿剌忽失才忽然大笑起来:“都把刀收起来,收起来。” 汪古人先收了刀,刘益等人才收刀。 阿剌忽失一脸和气说道:“我听闻中原是礼仪之邦,讲究礼、义、信,这是我非常仰慕华夏的原因,也是愿意与虞知州合作的原因,双方贸易,难免会产生一些误会,有了误会,双方坐下来,好好商谈,解除误会即可,这兵戎相见的事,我认为大可不必。” 刘益抱了抱拳。 诚如虞允文所料,阿剌忽失是想借机敲诈,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线。 阿剌忽失的底线就是保持在宋金之间能游走,不轻易去与任何一方完全撕裂。 完全撕裂,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在黄河边被杀的那些人,作为首领,如果不向大宋讨回一个公道,会失去威望这种事,也很好解决。 因为这件事就是摄叔的责任,自己领兵出去溜达,全军溃败,总不能责怪对手太强吧? 而且还可以给摄叔按一个破坏双方关系的罪名。 至于刚才阿剌忽失说什么没有证据很难问罪摄叔,那都是说给刘益听的。 对外一套说辞,对内的处理,又是另外一套规则,这是做领导必备的基础手段。 “坐,宋使请坐。” 刘益等人这才坐下。 这也充分说明,任何时候,与任何人交流,如果你表现得过于软弱,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要赢得尊重,就必须有强大的实力和该有的态度。 试探完刘益后,阿剌忽失说道:“这件事我们各退一步,大宋茶叶三年之内,以半价卖给我们,而且每年保证三十万斤的茶叶供给,如何?” “三十万斤太少。”刘益说道,“我们给你们五十万斤,至于你说的半价,我得回去请示一番虞知州。” “哈哈哈,好!爽快!”阿剌忽失举起酒杯来,态度已经完全变了,“来,我敬诸位一杯,祝愿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刘益等人也拿起酒杯,众人将酒一饮而尽。 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得知了阿剌忽失要想要半价,还想要增量茶叶,虞允文不但不生气,反而高兴起来。 茶叶对于阿剌忽失是有两种用处的: 一、那些民众常年吃牛肉,对茶的渴望自然很高,阿剌忽失以半价拿到茶叶,相当于掌握了茶叶的垄断代理权,这对于他凝聚汪古部内部民众有很大的作用。 二、汪古部那点人,一年也没办法消耗五十万斤茶叶,他必然是打算卖给阴山以北的那些胡人。 如果阿剌忽失能把茶叶送到那里,让那里的人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对大宋百利无害。 第423章 小人永远是小人 这一日,吴玠又在努力地工作。 “吴帅!吴帅!” 外面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传来郭浩的声音。 小娘子娇羞地说道:“吴帅,外面有人好像在唤您呢。” “别管他。” “吴帅!吴帅!”郭浩不知疲惫地喊着。 吴玠没有出去,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郭浩又来了,手里拿着锣。 哐的一下大响,正在关键时刻,吴玠全身一颤。 接下来,外面锣声震天,郭浩一边敲锣一边大喊:“吴帅!吴帅!” 吴玠披上衣服几个健步就冲了出去:你他娘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郭浩,你今年多少岁?” “回禀吴帅,末将今年三十二。” 吴玠问道:“还可以再活几十年,为什么要走捷径呢?” “吴帅,这次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说!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道道来,我就给你一条人生捷径!” “陛下的圣谕来了。” 吴玠赶紧冲进去,过了一会儿,一身正装出来。 吴玠到了前堂,钦差正在那里用茶。 “吴帅。”来的竟然是钱盖。 户部侍郎,级别可是非常高了。 钱盖是个标准的钦差大臣,哪里有事就安排到哪里。 而且钱盖在宣和年间以及靖康元年是陕西总制置司,统帅六路。 那时候吴玠只是陕西军镇下的一个小军官。 对于他来说,钱盖是顶头上司都没办法见到一面的人。 如今,吴玠已经是坐镇一方的边帅,皇帝陛下的心腹大将之一。 而钱盖则是皇帝陛下的一块砖,哪里不会点哪里。 “参见钱侍郎。” 钱盖手里拿着赵官家的圣谕,说道:“吴玠听令。” “臣吴玠参见陛下,恭祝圣安。” “圣躬安。”钱盖说道,“今北夷猖獗,戮我大宋子民,为保边境安宁,施以王化,朕特命虞允文为安北府知府,然关外情况紧急,虞彬甫兵力短缺如旅人缺水一般,朕请吴帅以三千骑兵援彬甫,以解安北燃眉之急,可乎?” “陛下圣明,万事俱由陛下圣裁,臣莫有不从。” 吴玠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圣谕给的是相当的客气。 但也只是客气客气。 皇帝陛下想要做的事,你哪有能拒绝的机会? 当然,这事其实归军政院来安排。 正规流程走军政院,以张叔夜签字盖章,最后赵官家再签字盖章,才算生效。 这是大宋朝的军政流程。 和行政不一样,地方官的最终人事权在宰相们手里,但是牵涉到边帅和高级将领的任命,人事最终决定权一定是在赵官家手里。 所以有人才说,宋朝的赵官家,其实是全军最高统帅。 至于那些说宋朝赵官家无权的人,大概率是不太懂权力运行机制的。 眼下,赵桓这封圣谕,显然是先把事情给定了,毕竟事关紧急,等军政院走流程走到吴玠这里的时候,北边的事态恐怕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现在吴玠可以放心大胆给一批兵马给虞允文,而不被走马承受公事弹劾越权。 至于军政院的流程,就后面再补一道。 钱盖说道:“吴帅,事关紧急,还请速速行动吧。” “下官命令。” 随后,吴玠和钱盖进行了简单的闲聊。 “陛下是想夺下阴山以南这片地区,断绝金人走此路进入西夏的想法。”钱盖说道,“按照目前的进展,吴帅你在横山以东修建城寨,虞允文则屯兵黄河,待时机成熟,吴帅打西贼,则无后顾之忧矣!” “陛下深谋远虑,远非臣所能及啊!” “吴帅重新拿回府州、麟州之地,朝廷才能与关外夷人有联络,虞允文才有机会囤积到河南地(河南地是古代对黄河几字以南的称呼),吴帅之才,现在得到朝廷诸公认可,未来前途无量!” “都是为陛下分忧,不敢轻言功劳。” 不多时,虞允文到了经略帅司。 “见过钱侍郎,吴帅。” “彬甫,来,坐到这边来。” 虞允文走过去坐下。 这一年的虞允文,也就才二十五岁而已。 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能与户部侍郎和一方边帅坐在一起,这个青年的未来如何呢? 要知道,户部侍郎相当于副部长,边帅相当于边防区总司令。 “彬甫,你的奏疏,陛下看了,朝堂诸公都看了,对你这次的行动,予以高度赞扬。” “都是吴帅相助,下官岂敢随意邀功。” “不不,这事还得你来做。”钱盖说道,“朝廷已经决定,在府州以北设立一个安北府,由你来做安北府的知府。” 虞允文站起来,走到钱盖和吴玠的前面,作揖道:“下官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 “你先不要拒绝。”吴玠说道,“先听钱侍郎把话说完。” “彬甫,这件事是官家和诸位相公共同商议的结果,事关重大,朝廷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钱盖说道,“至于兵力,你放心,吴帅会给你三千骑兵,你立刻就可以展开对河南地的兵事行动。” “吴帅如此帮助下官,下官无以为报。” “诶,你这话说的见外了,都是为陛下分忧,为国朝效命。”吴玠一脸从容洒脱的样子。 但吴玠心里捂着胸口状,似乎在滴血:老子好不容易训练出五千骑兵,这一下这就要给出三千。 钱盖再次强调道:“安北府的总兵力可以设置到一万,这是陛下给你的条件,陛下的要求也很简单,控制阴山以南的黄河地带,牵制金人在云内州的兵力。” “下官明白。” “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金国在云中府增兵了,据推测,金国的目标并非雁门关,可能是河南地,走这条路抵达府州,金人有没有可能与西夏人暗中勾结,目前暂不知晓。” 吴玠说道:“如此看来,金人可能察觉到我们拿回府州后下一步的行动了。” “另外,关于茶叶一事,彬甫不必担心,现在大理国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朝廷不缺茶叶,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陛下希望你将茶叶好好利用起来。” 五月中旬,童量成被押送到东京。 一时间,万众瞩目。 大宋朝堂上下立刻又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童量成忤逆天朝,冒犯今上,当立刻处死,以威慑四方蛮夷。 例如以莫俦、童贯等人为首的赵官家狗腿子派,就认为应该坚决处死童量成,绝不能姑息,否则以后那些蛮夷必然会无视天朝。 处死童量成,可以一劳永逸。 一派则认为童量成乃是大理童氏正统继承者,在大理国本身就有很高的威望,又在关键时刻投降自首,且不说杀降不祥,杀童量成,必然引起大理国内部众怒,百害无一利。 例如蔡懋、吕颐浩等人,都强烈反对杀童量成,连赵鼎也反对。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小人永远是小人。 小人并非就是坏,例如童贯和莫俦这些人,就是为了迎合上意,能谈格局也不谈。 第424章 重视民生 而宰执们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对待这件事,基本上从政局客观出发。 童量成的确不能随便杀。 要知道,赵桓在大理第一阶段的政治目标已经达成了。 童氏被削弱,张邦昌进入大理国权力中心,大宋的军队还没有撤出来,大理国也答应了用交钞,经济战准备上演。 杀童量成,只会给眼前的局面带来坏处,没有丝毫有用的地方。 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对这方面应该有最基础的认知,而不是被所谓的面子和一时的热血冲昏了头脑。 赵桓不但没有杀童量成,还将他安排在东京城的一座豪宅内。 当然,四处都有看守者。 没有皇帝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去,大理国驻东京的使者除外。 他们可以自由进出,甚至自由交谈。 这也算是赵桓在政治表态上,给足了大理国面子了。 不仅如此,在五月十三日这一天,赵桓专程走了一趟软禁童量成的宅院。 童量成坐在后院的池塘边,正在练字。 大理国使者何遂坐在对面,他说道:“相国,我在东京城还认识一些人,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下官说,君上给下官发了密信,说一定要照顾好您。” “替我谢谢君上,这里什么都有,我倒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帮助。” 何遂继续说道:“下官还打听过,现在大宋朝堂上,有人想要杀相国,但听闻几位宰执都反对,不过当今赵官家的几个宠臣,如童贯、莫俦等人,都不怀好意。” “无妨,只要赵官家不昏聩,他不会杀我。”童量成继续写着字。 突然,长廊之间出现了一些护卫。 他们快速散开,立刻分布在后院周围,用长枪刺向每一处草丛,甚至把每一块石头都恨不得翻一遍。 一队队弩箭手也跟随其后,也分布在四周。 何遂大吃一惊,作为大理国使者,自然是入过宫的,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是大内禁卫军!” 童量成也颇为吃惊。 他看见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王怀吉,王怀吉走过来说道:“童量成?” “我是。” “陛下来了,你准备一番。” 说是让童量成准备一番,其实是先把童量成和何遂的身上全部搜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东西之后,才说道:“准备迎驾。” 童量成的大脑还有些懵。 陛下? 赵官家? 他怎么来了? 就在他疑惑之间,赵桓已经走了过来。 童量成看见了那位赵官家。 他原本以为赵官家是养尊处优、身形虚胖的中年胖子。 没想到赵官家看起来如此年轻,身姿挺拔,步履稳健,棱角分明,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赵桓这副身体的生物年龄已经三十四岁,不过他有健身的习惯,所以看起来非常年轻有活力。 赵桓一直认为,生命在于运动,保持旺盛的精力,才能对抗无数个难题。 他走过来后,何遂认出赵官家了,连忙说道:“外臣参见天子,恭祝圣安。” 童量成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罪臣参见陛下,恭祝圣安。” “圣躬安。” 何遂心里有些害怕,虽然他打听到,他这个使者可以来见童量成,但此时被赵官家遇到,依然有窜通嫌疑,毕竟童量成是政治犯。 “童量成?” “罪臣是。” “坐,坐着聊。” 童量成坐下。 见赵官家没有生气,何遂也松了一口气。 赵桓突然注意到桌上的字,拿起来看了看。 童量成的字,在赵家人眼里,自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不过赵桓还是称赞道:“写得好。” “让陛下见笑了。” “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一切都还习惯。” “东京与大理不同,东京这夏天,酷热难耐,你要学会习惯。” “多谢陛下垂怜,罪臣感激涕零。” 赵桓对大理国的历史并不是很了解,不过从大宋对大理收集的情报来看,童量成是一个贤相,年轻有为,在大理国是很得民心的。 “战争已经结束。”赵桓继续说道,“两国交战,亦非朕所愿,朕已经下令,加大与大理国的贸易,为支援大理国,朝廷低价向大理国提供粮食,确保大理国能丰衣足食,丝绸、纸、布匹等商品,也皆可进入大理,朕是天子,大理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要一视同仁。” “陛下仁德,四海能有陛下这样的圣明君主,是苍生之福。” 赵桓笑道:“朕知道你心里对朕颇有微词。” “罪臣不敢。” “没关系,朕又不能让每一个人都对朕满意,朕此来,只是想跟你说,大宋对大理,并非敌视,朕自御极以来,最是重视民生,百姓能安居乐业,是朕一生所追求。” “陛下仁德。” “朕听说你在大理国也颇重视民生,百姓都爱戴你?” “罪臣不过是恪守本职罢了。” “不不,这样心怀社稷之人,朕最是欣赏。”赵桓摆出一副想要和童量成交心的架势,“你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并非朕恨你,朕不恨任何一个人,只是大宋和大理双方发生了一些并非你和我能决定的事情,我们都需要给其他人一个交代,朕说的,你明白吗?” “罪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朕不杀你,希望你能成为大宋和大理之间和平的桥梁。” 说了这些场面话后,赵桓又把话题拉扯到日常上。 闲聊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起身离去。 等赵桓彻底离开,何遂才说道:“相国,这当今赵官家最是注重民生倒不假,这一点与相国您非常像。” “你不懂,赵官家这样,是为了让我给大理写信,是给大理朝堂上那些人看的,让他们认可大宋,全部配合大宋接下来的政策。” “那怎么办?” “若是大宋真的愿意资助我们,我也愿意写信回去,缓和双方的关系,促进双方共同繁荣。” 五月十四日,广南西路正是盛夏时分。 好在横山寨一带河流众多,解潜这个北方人来这里一个月,跟着当地的人学会了游泳之后,天天跑到河里,以此解暑。 前面的瓜农用板车推着西瓜,到树荫下面吆喝起来。 田里的农民们还在忙碌着。 张安赤膊着上身,下面也只穿了一件底裤,他笑呵呵地向河边走去。 第425章 格杀勿论! “解帅,解帅!” 隔着老远,张安就开始喊。 解潜游到岸边,张安走过来,将甘蔗递过来。 “解帅,下官给您弄了些好东西。” “这是哪里弄来的?”解潜问道。 甘蔗在宋朝,还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 “买的。” “哪里买的?” “路边买的,快吃吧,非常甜。” 解潜接过甘蔗开始啃起来。 解潜愣了一下,看着这甘蔗,说道:“这甘蔗比我之前吃的要……” “要甜是不是?” “是!好甜!” “这是从南海的岛屿上传过来的甘蔗,听说是大宋南海商社的人从那边移植了一批。” “南海的岛屿?” “好像是琉求南边,有很大一座岛屿,出海的商人们叫那里南滨岛,岛上的岛民种植了许多这种甘蔗。” 解潜再看了看,发现这甘蔗的表皮比自己以前吃的颜色要深,偏黑。 张安继续说道:“听说广州府移植了许多,两浙和江东也移植了一批,但后来发现两浙和江东不太适合这种甘蔗,倒是广南西路邕州一带种植非常成功,现在广南西路不少商人都在想着种植此物。” 张安说的这个甘蔗,是黑皮甘蔗。 广南西路的水稻一年二季,也可以三季。 但是广南西路的土壤成分却相对不太适合种植水稻这种农作物,同样的土地产量比江东、荆湖都要地。 然而,广南西路却非常适合种植甘蔗。 解潜说道:“朝廷在北边各个军镇配置了大量的糖,对甘蔗的需求量也暴增,导致甘蔗价格比过去更贵,看来南方的商人们正在改变这一现状。” 张安随口说道:“那是,您不也说了吗,有需求就会有产出。” 解潜却陷入思考中。 张安好奇道:“解帅,您想什么呢?” “这横山寨博易场有大理、罗殿、自杞的商人来往不绝,朝廷派我来,一是想肃正西南的买马,扩大马匹的交易,二就是要建立从横山寨到钦州的商线,钦州已经开始建立海港,如此看来,南海比我们想象的要更赚钱。” 说话间,前面有人跑过来:“解帅,不好了,前面打起来了,自杞国的人和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解潜连忙爬起来,擦干身上的水,把衣服套起来。 张安去牵过马来,解潜翻身上马,带着众人向博易场赶去。 此时,博易场前面,一群自杞国的人拿着弓箭,纷纷朝博易场乱射。 有好几个商人已经中箭,还有一些大理国的商人也在其中。 自杞国与大宋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他们在广南西路横山寨的这博易场,与大宋做了不少买卖。 这些年,大宋西南买马突飞猛进,使得南方各个驿站建立神速,与自杞国密不可分。 但是吧,自杞国的有些人,性格非常野蛮、暴躁,一言不合就想要动刀子。 此时他们一边射箭,一边愤怒地吼叫着。 一个叫丁乌的男子用当地的方言骂道:“这些宋人没一个好东西,把他们全部杀了!杀了!” 博易场的商人们连滚带爬地逃跑,连货物都不要了,那里的马儿也受到了惊吓。 等解潜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大怒:“列阵!” 宋军立刻拿出弩,纷纷上前,躲在木板和土墙后面。 张安是精通自杞国语言的,他大声喊道:“放下武器,有事先商量,大家都是来做买卖的。” 丁乌大声吼道:“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射死他们!” 解潜说道:“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要杀了我们。” “什么原因?” “可能是买卖没谈拢。” “买卖没谈拢就要杀人?” “这些自杞人的脾气很差,很野蛮,以前经常在这一带杀人,官府管了也没用。” 解潜怒道:“那还谈什么,杀了他们!” “等等,解帅,把这些人杀了,会影响马市的交易的。” “不严惩他们,这里永远不得安宁,和平不是一味忍让带来的,自杞国与我朝也算交好,但这些人却浑然不拿两国的关系当一回事,他们不尊重我们,也别想我们尊重他们!”解潜怒道,“格杀勿论!” “得令!” 宋军接到命令,开始三五成群冲出去。 最前面的宋军举着盾牌,后面有人握着弩箭,还有刀斧手,组成一个小阵,快速往前推进。 前面自杞国的弓箭射在盾牌上被弹开,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宋军弩箭手冲出来开始对那些人射击,惨叫声响起来。 等双方射击完一波后,后面的宋军刀斧手们则冲出来,拿着锋利的武器,朝敌人的脑袋砍去。 咔嚓…… 骨头被锋利的刀斧劈开,筋骨断裂,鲜血如注。 经过一番对战,自杞国的人损失惨重,剩余的纷纷逃窜,那丁乌被生擒了过来,交到解潜手中。 这西南的关系,现在才算是被赵桓慢慢捋顺了。 西南最强大的是大理国,大宋对大理朝堂的控制进一步加强。 从长远的战略来看,以后大理的版图必然是要并入进来。 从眼下看来,用经济手段削弱大理,多拿出一些茶叶,好处也立竿见影: 一、可以主力钦州海港的出口。 二、可以补充大宋境内茶叶消费的不足。 三、可以有充实对草原茶叶外交的战略资源。 还有另外一件事,也是西南战略里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什么? 滇马! 这滇马的不少来源,都是自杞人弄的。 滇马关乎到南方的驿站和运输体系,南方的资源,又关乎到北方的民生恢复速度。 所以吧,其实从这些看来,广南西路横山寨,不仅仅切身到茶叶、马和海运,它还是南方运力的一个极大补充。 这种滇马数量多起来,从南方运到北方的甘蔗、茶叶的速度也会加快。 “什么!丁乌被宋人抓去了!”自杞大吃了一惊。 丁乌虽然为人贪婪跋扈,但却是自杞的心腹。 “是的,首领,宋人杀了我们好多人。”这逃回来的人将当时的情况粗浅地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们嘴里,矛盾的冲突原因是对方蛮横不讲理,定好的价格当场不认账了。 这下把自杞国的人全部激怒,所以双方才打起来。 阿唯站出来说道:“父亲,宋人实在有些过分,我们为他们不断输送马匹和茶叶,他们说杀我们的人就杀我们的人,这次若不讨回一个公道,以后如何向下面的人交代!” “你想要如何讨回公道?” “立刻集结一批人,到横山寨去!” “你知不知道大理国传来消息,童量成已经被押送到大宋的京师。” 第426章 必须使用交钞! “童量成?”阿唯大吃一惊。 阿唯甚至不将段正严放在眼里,但他绝不敢不将童量成放在眼里。 乌蛮诸部反叛大理国,攻打大理国的东都,大理军队节节败退,就是童量成站出来力挽狂澜,改变整个战局的。 这乌蛮诸部,自然就是眼前的自杞国的这些人。 他们是童量成的手下败将,对童量成又恨又怕。 然而,现在听说童量成被押送到了大宋的京师,众人如何不震惊? 这战死沙场,和被押送到敌人的国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战死沙场可能是打仗的时候临时判断失误也说不定。 但被押送到敌人国都,意味着全面战败而放弃了抵抗。 “连童量成也投降了,我们拿什么跟大宋打?”自杞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我自前举兵立国,已有三十四载,而我国力增加最快的,确实最近数年,只因宋人在横山寨开设了博易场,我们可以在大理国买马,将马和茶叶卖到横山寨赚钱。” 这自杞国,是中国古代一个非常奇葩的小国。 它夹在大理和大宋之间,大理产马和茶叶,大宋需要马和茶叶,他就在中间倒卖赚差价。 正史上,他也是这么玩的,赚得盆满钵满。 阿唯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去一趟横山寨,去跟宋人谈。”自杞说道,“我听闻,大宋的赵官家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君主,他是不会允许有人骑在大宋的头上的,我们想要赚钱,还得客气一些。” “如何客气,现在是那些宋人在买卖的时候不讲规矩,说好的价格,当场变卦!” “那就双方约定一个价格,以后都不许随意变动。” 阿唯叹了口气,说道:“是,我这就走一趟。” 五月下旬的时候,阿唯抵达了横山寨,见到了解潜。 自杞国的人在上一次冲突中死了两百多个,这是自大宋与自杞国商贸以来头一次。 在过去的这些年,自杞国的一些人在横山寨极其嚣张跋扈,广南西路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一次,解潜却下狠刀子了。 阿唯到后,他非常不客气地说道:“我们在过去一直非常支持大宋,大宋却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件事你们该如何交代?” 张安说道:“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 “但你们的人却临时变卦,不愿意按照之前的价格交易。” 张安将阿唯的话告诉给了解潜。 解潜说道:“商业买卖是自愿的,他们不愿意按照之前的价格交易,说明之前的价格太高,你们有商队给出更低的价格。如果谁都像你们一样,不满意就杀人,这买卖以后还怎么长期坐下去?” 阿唯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强行硬着头皮说道:“如果你们无法给出一个交代,我们将停止继续输送马匹和茶叶。” 解潜说道:“不必你们做决定,本帅已经下令,自杞国的人暂时不得再进入横山寨博易场。” 阿唯顿时大惊失色,他其实只想给解潜施压,从而趁机要价。 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了。 “难道你们不缺马吗?” “马是由人买回去的,人都没有了,还要马做什么?” 阿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如果横山寨真的不让自杞国的人进了,那自杞国损失可就大了。 要知道,自杞国不种地,家里也没矿,它凭什么能伫立在大宋和大理之间? 它的生存之道就是中间商。 自杞国内,大多数人都富得流油。 为啥? 还不是依靠大宋这个金主。 跟金主做生意,还敢打金主? 天下间有这等理吗? 当然有! 例如大清。 但现在的大宋,可不是任人宰割。 自杞本人认识得非常透彻,所以他才派自己儿子去把好话说清楚。 阿唯当场就说道:“请息怒,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 解潜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阿唯说道:“上官想如何,不妨提个条件。” 解潜说道:“必须保证以后不准再胡乱动手。” “好!绝对保证!” “必须使用交钞!” “嗯?” “本帅说,以后必须使用交钞在横山寨博易场做交易!” “交钞?” 解潜从怀中取出一张价值10文的交钞,张安递到阿唯的手里。 “这是目前我们大宋流通的货币,以后用这个与我们做买卖,否则不准再进入横山寨。” 显然,解潜这是趁着这次机会,打算把交钞也弄到自杞国去。 交钞弄到自杞国去后,以后大宋朝在这里买马和茶叶,那就真的是…… 阿唯当然不懂这里面的金融知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张纸容易坏。 “坏了可以在横山寨的银行来以旧换新。”解潜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 “但是我们有些马是从大理国买的,他们……” “他们现在也在用交钞。” “他们也在用?” “是的。”解潜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了,要不要把握住,看你自己。” “好,我答应你们。” 解潜说道:“你先别急着答应,你得跟你们的国主商议商议吧?” 阿唯说道:“不,这件事我就可以定。” 张安在一边用汉语说道:“自杞老国主已经年事已高,恐怕没两年活了,很多大权都交给了他这个儿子。” “那这样。”解潜说道,“我们双方定一些商贸和平条例,以避免以后再出问题。” 五月下旬的时候,一批新茶抵达阿剌忽失手里,是以半价卖的。 这一次一口气到了一万斤,这个数量前所未有。 这让阿剌忽失兴奋地睡不着觉。 阿剌忽失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否则他绝不会答应与大宋往来。 要知道,他之前是臣服于辽国的,金灭辽之后,阿剌忽失处于半放飞状态,与金国的态度若即若离。 只要金国一用武力,他立刻就上表赞美金国皇帝的奏札。 只要金军一离开,他又开始动歪心思。 在过去的辽国时代,契丹人能够很好地统治汪古部,是因为契丹也是游牧民族。 女真人是渔猎民族,与汪古部这种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不同,女真部将们都不太愿意到草原上玩耍。 这就给了汪古部大大的机会。 同样的,漠南草原其他各部也是态度暧昧。 至于之前金兀术征讨漠北的蒙兀人,虽然多次击败蒙兀人,但却在战争中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搞得金国对草原彻底抓狂。 第427章 谋反 有了这批茶叶,阿剌忽失准备给塔塔尔部写信,高价来点茶叶买卖。 如果没有问题,还可以到更北的地方,给克烈部也来一点。 他知道,那些蒙兀人绝对会对茶叶爱不释手的。 当初耶律大石以个人威望召集了草原十八部落对抗金国,屡次击退金国西征大军,力图统一草原。 后来耶律大石无奈远走西方。 但这并不意味着,草原从此平静。 合不勒搞出一个蒙兀国,其野心不就昭然若揭么? 阿剌忽失,也想在草原之上拉拢更多的资源而已。 他的弟弟摄叔却与他的想法不太一样。 摄叔是想完全依靠金国的扶持壮大力量,甚至还想壮大力量后,从府州扣关而入,劫掠中原王朝。 所以,经历了这件事后,摄叔直接朝云中府奔去。 “首领,摄叔不见了。”卡马钦跑来说道。 阿剌忽失疑惑道:“不见了,他不是被看守起来了吗?” “是的,我们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他。” “他可能是去云中府了。”阿剌忽失脸色阴沉下来。 “莫非他是去金人那里通风报信?” “只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立刻派人去追,首领,我有一句话要说。”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杀了摄叔。” “首领为何不杀他?”卡马钦疑惑道,“摄叔狼子野心,此次贸然行动,摄叔了两千人,我族相对于中原王朝来说,本身就人丁稀薄,他还如此莽撞。” “首先,摄叔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其次,他威胁不了我们,我正好需要让人替我去金国送信,告诉他们,宋国给我开的条件。” “首领是想对金国开价?” “没错。”阿剌忽失说道,“我们掌握了阴山以南的这片地区,若是八年前的金国,我们忌惮他们,但现在的金国,有南面的宋国在,金国不敢随意动我们。” 卡马钦不由得敬佩道:“还是首领深谋远虑,我不及。” “好好安排吧,给塔塔尔部送信过去,如果他们想要茶叶,可以拿马和牛羊来换。” “如此重要的物资,他们会换吗?” “你喝完茶之后感觉如何?” “感觉……感觉很好。” “如果现在告诉你,以后你都喝不到茶了,你会怎样?” 卡马钦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我可能会拉不出屎来。” “你拉不出屎来,塔塔尔部那些人可能需要用手辅助辅助,懂吗?” “懂了。” “懂了就赶紧去安排。”阿剌忽失脸上露出了笑容。 诚如他所料,摄叔去了金国。 他先是去了云内州,在云内州只是待了半天,就奔往云中府。 五月二十七日,摄叔到云中府的云州。 此时,耶律余睹正在府中密谋。 他的儿子耶律荣光说道:“阿父,现在金廷正在向云中大量增兵,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我们还没有行动,他们绝不可能发现。”耶律余睹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耶律奴哥告发了我们?” “奴哥为何要告发我们?”耶律余睹不愿意相信。 “他向来与阿父您的一些理念不合,他一直想要找机会巴结金国皇族。” “你是说,他想踩着我们上位?” “不得不防!”耶律荣光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耶律余睹故作镇定,但其实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大批金军精锐云集云中府,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坏的消息。 “耶律奴哥,赵公鉴、刘儒信、刘君辅这些人都不可信。”耶律荣光说道,“若是有机会将汪古部跟我们绑在一起就好了,拿下云中的胜算会更大。” “汪古部?” “阿剌忽失一直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他与宋人在做买卖,眉来眼去,我们秘密派人告发他勾结宋人要背叛朝廷,将朝廷派来的精锐目标转移到汪古部那里,使其两者相斗,我们坐收渔翁。” “这倒是一条妙计。” 耶律余睹刚说完,外面传来声音:“报!外面有一名叫摄叔的求见,他说是汪古部首领的弟弟。” “摄叔?”耶律余睹愣了一下,说道,“快!让他进来!” 摄叔匆匆忙忙进来,见到耶律余睹后,非常开心:“参见耶律将军。” “你怎么来云州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什么消息?” “阿剌忽失……阿剌忽失他……” “他怎么了?” 摄叔喘了喘气,说道:“他勾结宋人,要反叛朝廷!” 耶律父子对视一眼,眼中都看到了欣喜。 好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你可有证据?” “他刚与宋人达成了交易,宋人前不久杀了我们一千多人,他不但不报仇,还与宋人扩大交易,当时许多人都在场。” “宋人为何与你们开战?” “宋人在河南地派遣了骑兵!” 耶律父子心中更加高兴。 这宋国的兵力一旦进入河南地,意味着宋金之间新的战场即将形成。 这个时候,他耶律余睹就是绝佳的起事时机。 耶律奴哥走进云中府经略司。 “末将参见大帅。” “不必多礼。”蒲察石家奴说道。 “谢大帅。” “你来找我有何事?” 耶律奴哥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萼,欲言又止。 蒲察石家奴说道:“但说无妨。” “末将近日察觉到一些事,这些事关乎到云州府安危,关乎到大金的安危。” “哦?” “左都监耶律余睹有谋反之意。” 他这话一说,蒲察石家奴和刘萼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你可有证据?” “他亲口对我说的,说这两年朝廷在南边屡次失利,元气大伤,正是复国的好时机,还联络了燕京的萧高六和蔚州节度使萧特谋。” 耶律奴哥这个名字,不用猜,就知道是辽国贵族。 萧高六和萧特谋都是契丹贵族。 当年金灭辽,天祚帝作死,辽国内部腐败不堪,金军一路摧枯拉朽。 不少辽国贵族纷纷投降金国,耶律余睹、耶律奴哥这些人摇身一变就成了金国的臣子。 他们原本在辽国就是统兵打仗的将领,过来后,也被安排上的军职。 金国虽然强大,但是女真人人数实在太少。 这就迫使完颜氏不得不启用契丹人、渤海人,以及汉人。 耶律余睹这些人就是契丹人在军中的代表。 童庆裔就出身渤海童氏,那是曾经渤海国的望门望族。 至于时立爱、韩企先、刘彦宗这些,都来自汉人世家。 金国人拉拢了这些人,才能有金国的稳定和下一步的扩张。 第428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蒲察石家奴说道:“这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总不能让本帅因你的一面之词,而问罪元帅左都监吧?你得拿出证据来!” “耶律余睹最近私下招募兵马,还私自购买粮草,这些并没有上报在册。” “刘萼。” “下官在。” “你去取这三个月的招兵册来。” “是。” 刘萼急匆匆离开。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大帅,耶律余睹求见。” 耶律奴哥连忙说道:“副元帅,他……” “你暂时先退到后退避嫌。” “是。” 不多时,耶律余睹进来了,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摄叔。 “参见副元帅!” “有何事?” “副元帅,末将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但说无妨。” 耶律余睹说道:“宋军派兵进入阴山以南,并且击溃了汪古人的骑兵。” “你此话当真?”蒲察石家奴霍然站起来惊讶道。 耶律余睹说道:“这位是汪古部首领阿剌忽失的弟弟摄叔,他当日统帅两千兵力在河南地,与宋军交手的就是他。” 蒲察石家奴立刻让人找来会突厥语的翻译,与摄叔核实了一番,证明耶律余睹说的都是真的。 “不仅如此,宋军还与汪古部联盟,阿剌忽失答应了宋军的所有条件!”耶律余睹开始在蒲察石家奴耳边煽风点火起来,“这些摄叔也可以作证。” 翻译又向摄叔求证了一番。 蒲察石家奴阴沉着脸说道:“我朝对阿剌忽失不薄,他焉敢私通宋狗,这不太可能!” “听闻宋人给了他许多茶叶,还给了许多钱。” 这就有可能了,在金国人眼里,大宋穷的只剩钱了。 为了进一步刺激蒲察石家奴,将矛盾快速转移到宋军那边,耶律余睹继续说道:“末将还听说,宋人可能会在阴山南麓筑城,以此来对抗我云内州!” 不等蒲察石家奴说话,耶律余睹接着说道:“若是汪古人不帮助宋人,宋人想在那里筑城几乎不可能,现在汪古人站在了宋人那边,恐怕……” 蒲察石家奴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蒲察石家奴能升到左元帅这个位置,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仅仅是会打仗这么简单。 若是打仗,同样在完颜娄室麾下混过的银术可,比他蒲察石家奴要更厉害。 蒲察石家奴能上来,是因为兀术要把控云中府。 之前云中府的人大多数是宗翰安插的心腹,自宗翰失利之后,兀术在金国内部逐步收权。 这收权具体的操作,就是慢慢换人。 蒲察石家奴就是这样上来的,比他资历更老、能力更高的银术可在云中却只是元帅右监军,和刘萼一个级别。 既然蒲察石家奴是这样上位的,那他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样的呢? 没错! 就是那种现在特别想证明自己可以胜任左元帅这个职位的心态。 这种心态,处理内部问题还好说,用权力来整顿就好了。 但面对外部问题,就很容易听风就是雨。 蒲察石家奴问道:“恐怕怎样?” 耶律余睹见蒲察石家奴已经上道,他继续妖言惑众地说着:“当年前唐在阴山南麓、黄河以北修建受降城,控制漠南,宋国恐将效仿汉唐,届时……” “你继续说,届时如何?” “汪古部投靠宋国,届时宋军必对云内州用兵,兵锋再指云中府,左元帅您刚上位,宋军就如此大的行动,他们这是轻视您,认为您不行!” 全世界的男人们都一个最大的痛点。 是什么痛点呢? 别人跟他说:你不行。 无论男女! 甚至男人对男人说这样的话,杀伤力比女人还大。 男人的荣誉感来源于男人圈子里的欢呼。 例如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竖起大拇指说道:兄弟,你真牛逼! 这个男人绝对瞬间成就感爆棚。 如果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你不行。 那真的就是…… 此时的蒲察石家奴就是这样的心情,他内心的怒火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阿剌忽失胆敢背叛朝廷!”蒲察石家奴大声怒道。 这时,刘萼将最近三个月的册子取来了。 但是蒲察石家奴已经没有心情看。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幕僚和大将,共议西进讨伐汪古部和宋军的计划。 得知汪古部已经彻底投靠了大宋,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义愤填膺。 好在刘萼还是很理智的。 刘萼毕竟是刘彦宗之子,从小言传身教。 他说道:“用兵乃是下策,上策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说说如何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左元帅应当先派遣使者去汪古部质问阿剌忽失,让他立刻表态,并且给他下令,命他召集一万汪古部兵马,与我们一同讨伐府州!” 刘萼站起来,走到中间,他语气沉着冷静。 “若是阿剌忽失不愿意召集兵马,则是违抗了左元帅的命令,再出兵征讨也不迟。” 刘萼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对于左元帅您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话怎讲?” “魏王之前领兵征讨这些蛮夷,曾经数次击败蒙兀人,汪古部惊惧我大金天威,各部无不服从,既然现在汪古部有不臣之心,左元帅您现在大军压进,汪古部必如朽木般化作齑粉。” 刘萼语速飞快,慷慨激昂。 “然则这汪古部毕竟是游牧,逃窜飞速,不可短时间内歼灭,下官倒是有一计,既可为左元帅消汪古部之患,又可助大金统一草原。” “你速速说来。” “那塔塔尔部对我大金虽也是表面服从,暗地里却有异心,不如左元帅趁这个机会,让魏王给塔塔尔部发命令,命塔塔尔部也征集兵力南下,助我军平乱,若是这塔塔尔部也不愿意,就一并打!”八壹中文网 “此计甚妙!”蒲察石家奴大喜道,“派谁去见阿剌忽失?” 蒲察石家奴看了看,没有人应声。 这些人当然不敢动,现在情报显示汪古部跟宋国有一腿,万一自己跑过去了,被阿剌忽失那个老王八蛋捅了一刀送给宋人了怎么办? 这时,耶律余睹站出来说道:“左元帅,末将愿意前往。” “你不能去,你是左都监,你去了谁领兵?” “那就让末将之子耶律荣光前往,他倒是有勇有谋,不会辜负左元帅的期许的。” 刘萼一看这些人都不愿意动,只有耶律余睹父子愿意去,只好对蒲察石家奴说道:“左元帅,下官认为可行。” 若是如此,蒲察石家奴只好说道:“好,就派你儿子去。” 次日,耶律荣光就出发了。 而耶律奴哥告发耶律余睹谋反一事,蒲察石家奴则闭口不再提及。 第429章 面临灭顶之灾 五月二十九日,东京城。 吕颐浩递交了河北官道的汇报。 “陛下,目前对河北物资调运,主要以黄河与海运两条线为主。”吕颐浩说道,“这黄河北支从大名府穿过冀州,到河间一带,最后从沧州入海,这海线则从杭州一带进入登州、沧州一带,两条快速运转物资的线路,都无法抵达中山府和真定府,恰恰这两个地方是我朝军备重镇。”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条官道必须修建到河北西路?” “是的,必须修建到定州,至少要修建到唐县,从唐县对易州进行军事威慑,只要能建成,我们必定占据战局的主动地位。” 吕颐浩这话倒是不假。 实际上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是几个将领就能决胜负的。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打的是纵深,纵深里面有兵力、物资和武器。 这些要靠什么囤积? 靠后勤! 所以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实际上打的都是后勤。 这也是为什么赵匡胤一定要先解决南方的根本原因。 就后周那点地盘,想要跟辽国这样新崛起的帝国打纵深持久战? 如果没有赵匡胤,柴荣没有死,他坚持先打北方,被辽国拖进持久战里,后周那点税收、粮食和人口,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 一旦被削弱,周围的国家就会立刻对他进行偷袭。 说到底,基础是看谁的家底厚,接下来就是看谁能快速、高效地调动家底。 修建官道是解决运输效率问题,推行新农政做土改,是解决人口动员问题和税收财政问题。 吕颐浩继续说道:“如果我军在易州与金国发起一场大战,双方先后各自投入五万兵力,各自消耗很大,需要支援,我军能在一个月之内紧急动员一万人,有了这条官道,后期的粮食能源源不断跟上,前线不会因此而出现恐慌,但金国就未必了。” ”朕明白你说的意思。”赵桓说道,“若是如此,就从京师修到唐县,不,还要从荆湖北路的荆州府再修建一条官道到京师,要连通南方。” “是。” 这时,王宗濋急匆匆走进来:“陛下。” “何事?” “按照之前的要求,新一批的茶叶都送往府州。” “青铜炮调运得如何了?”赵桓突然问道。 吕颐浩和王宗濋都不答话,青铜炮属于军政衙门管的,东府是不能随意插手的。 过了一会儿,张叔夜才紧急到文德殿。 他说道:“有一百门青铜炮运往府州,是专门给虞允文用的。” “预计多久能送到?” “大概在六月中旬能送到。” 赵桓思忖起来。 “金军有异动,阴山以南,接下来必然是金戈铁马,国朝在阴山以南是没有任何根基的,现在要在那里站稳脚,难度可想而知,对虞允文的支持,必须是全力的。” “是!”张叔夜说道,“陛下放心,现在军政院确实在大力支持他。” 吕颐浩接过话来,他说道:“十天前,从河东移民的命令已经发布到定点的州府,今年预计有三万人进入府州,交给虞允文,做城寨修建。” 张叔夜说道:“不过河南地距离府州和丰州都颇有些距离,中间地带荒无人烟,想要在黄河以南建立城池,必然需要先取得兵力上的优势。” “这事就不要再操心了,交给虞允文去吧,不是还有吴玠在府州镇守吗?” “是。” 六月初,虞允文已经快速行动起来。 他以扩大买卖为由,通过补助的方式,吸引大量商人出关做茶叶买卖。 如果仔细观察这个商人,就能发现,其中还有大量平民和匠人。 虞允文只有一个目的:在府州的西北两百多里的地方,修建一个据点。 这个据点,就在后世的鄂尔多斯市所在的位置。 这个位置正北面两百里就是黄河,对面就是包头市所在的位置。 当然,这个地点在这个时代也是有名字的,叫东胜州。 东胜州是辽国建立的,规模非常小,主要用来遏制西夏,控制北面的阴山南麓。 而虞允文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将此地作为攻打河南地的据点。 这无疑是直接往金国的小腿上捅一刀。 进入六月,阴山一带的局势就这样变得紧张起来。 六月初五,耶律荣光见到了阿剌忽失。 “金使前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耶律荣光开门见山说道:“首领,现在汪古部大难临头了。” “哦?” “摄叔去云中府告发您有不臣之心。”耶律荣光继续说道。 “竟有此事?”阿剌忽失故作大惊。 他心里却说道:去告啊!去告啊! 耶律荣光继续说道:“左元帅听后震怒。” 耶律荣光这话也是说得跟挤牙膏似的。 但别以为这货真的在挤牙膏,这家伙精明得很。 他是把话分批说,观察阿剌忽失的反应,来对症下药。 阿剌忽失是老狐狸,怎么会如此轻易被三两句话就忽悠住。 他佯装道:“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我对大金忠心耿耿,是有人要诬陷我。” “但说这话的是您的弟弟。” “他是受人蛊惑。” “他说您和宋人在茶叶交易上很满意,愿意加深与宋人的合作,还说您答应帮助宋人在黄河边上建立城寨,对抗大金。” “这更不可能!”阿剌忽失的脸色变了。 “那您如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呢?” “是你们污蔑我,却要我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阿剌忽失反问道,“那是不是以后你们随便跟我说我要谋反,然后又要我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这句话倒是将耶律荣光给难倒了。 他耍无赖说道:“若是您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你们首先要证明我有谋反,凭借摄叔的一面之词,就说我谋反,这是欲加之罪,我不服!” “左元帅有令,既然您没有谋反,便招募一万勇士,左元帅要征集大军,讨伐宋国府州之地。” “一万勇士?”阿剌忽失摇了摇头说道,“我汪古部抽调一万勇士出来,已经算是要倾国之力了,谁来放牧?万一有一个损失,我汪古部岂不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首领,这件事我非常同情您,但也不是我之意,是左元帅亲口说的。” “那就劳烦你回复左元帅,我汪古部没有谋反,也不会轻易发兵!” “您这样,不怕左元帅大军来犯?” 第430章 掀起新的战争 阿剌忽失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阴霾,他说道:“左元帅若是执意如此,我也不怕!” “首领,这样直面大金铁蹄,难道比面对宋军要更好一些?” “若是今日说我谋反,我就要倾国之力,明日又说我谋反,我拿如何证明清白?”阿剌忽失突然话锋一转,“你是契丹人吧?” 耶律荣光愣了一下,说道:“我是契丹人。”八壹中文网 “耶律余睹之子,耶律余睹当年可是辽国的皇亲国戚,女真人与你们有灭国之仇,难道你们就这样一直忍下去?” 耶律荣光苦笑道:“首领,我是奉命而来。” “宋人若是能在阴山一带站住脚,对你们复国难道没有好处?” “首领,我们对大金忠心耿耿。”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现在复国是最佳时机,金国内部正在改制,动荡不安。” “首领……” “送客。” “首领真的不怕左元帅大军来袭?” “等他来了再说吧。” “能告诉我原因吗?”耶律荣光问道。 “你知道的。” 耶律荣光抱了抱拳,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阿剌忽失知道摄叔去了云中,去挑拨了。 但阿剌忽失没想到,云中府新来的统帅急于立功证明自己,局势有点脱离他的掌控。 这下问题就闹得有点不愉快了。 在两个大国之间玩两面派,是需要技术的。 当然,更重要的其实是经济基础。 为什么这么说? 汪古部的经济基础是什么? 是游牧。 游牧最大的特点是在草原上漂浮不定。 这就为阿剌忽失玩两面派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要知道,同样是在漠南,明末的蒙古右翼诸部,也在大明和后金之间玩两面派。 因为人家打不赢可以跑。 等耶律荣光走之后,阿剌忽失立刻下令:卷铺盖走人,先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当然,与此同时他给虞允文写了一封信。 蒲察石家奴和刘萼他们哪里知道,阿剌忽失这老东西油盐不进。 你要来打我? 我先跟你耗一耗,耗不了就勾引宋军来跟你继续耗,耗完后,你把宋军打走了,我再投降,你要灭我,我就跑。 六月中旬,虞允文就接到了阿剌忽失的信:兄弟,老哥我卷铺盖走人了,现在缺点路费,你只需要给我打三百文,我找到合适的据点后,保证封你做我的大国师…… 不对,应该是告知虞允文,现在情况有点危险,小虞,快给老哥想点办法,你要是不出兵,老哥可要被金人抓回去了,到时候摄叔把持汪古部,你大宋就没机会继续在河南地混了。 看到阿剌忽失的信,虞允文也头疼起来。 “金军增兵的速度,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快。”虞允文说道。 “所以现在双方比拼速度。”郭浩说道,“我倒是觉得,我们不必着急,先拿下东胜州这一带,在此扎根,以我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来看,局面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负责很多。” “此话怎讲?” “虞知州,你想想,这东胜州一带,是宋金夏三国交汇之地,又是汪古部出没之处,多方势力糅杂,别说金国现在要打我们,西夏人恐怕也已经在密切观察了。” “这话倒是有理。”虞允文感慨道,“郭总管,像您这样有才能的将领,吴帅为何会舍得派来协助我呢?” “这个吧,说来话长。” “报,虞知州,第一批青铜炮运过来了。” “到了?” “到了!” “走!去看看那些家伙!”郭浩立刻来了兴趣。 虞允文毕竟还没有见识过,有些陌生。 他问郭浩:“这些青铜炮有何妙用?” “妙用就多了。” 很快,众人便到了这里,虞允文看到了这小巧结实的虎蹲炮。 “虞知州,你可知此物,炮弹一出,三百米开外。” “哦?” “你想想啊,金人的拐子马是如何打我们的?” “两翼袭扰。” “有了此物,拐子马袭扰的难度是不是大大增加了?” 虞允文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对!” “所以嘛,你现在速速训练炮兵,明日我去把东胜州拿下来,金军必然很快会过来,过来后,咱们和金人先小打一场。” 无垠的草原,在阵阵夏风中,滚起了一道道浪,推向远处。 前面的东胜州城上的守卫们站在城头用奇怪的语言骂骂咧咧。 “这里是大金的地界,你们这些直娘贼敢在这里撒野,还不滚!” “滚!小心大金天兵莅临,尔等必成齑粉!” “……” 郭浩问了一句旁边的人:“他们叽里呱啦说甚?” 旁边的人纷纷摇头。 郭浩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开炮吧。” 砰的几声巨响。 铁炮砸在东胜县的城头上,将土夯的城垛砸烂,砸在一个侍卫的胸口上,直接将整个人掀飞起来。 最后撞在城墙的楼上。 胸口被砸凹陷下去,内脏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从嘴巴里被挤压出来。 像喝多了酒的人在狂吐一样,只不过吐出来的是一团团碎掉的肉泥。 周围的人吓得魂不守舍,连滚带爬。 “这就跑了?”郭浩愣了一下,“上,上,我要在城里吃中午饭,你们看着办吧。” “是!” 靖康十年,六月二十日,宋军拿下了河南地一座已经快要废弃的城池东胜州。 东胜州曾经有过光辉的历史,它的西边曾经有雄城胜州,在隋唐时期,是长城与阴山之间的重镇。 唐灭亡后,辽国将胜州百姓东迁,重新建立了东胜州。 东胜州一直是辽宋金三国的边境之地,一度在兵锋的漩涡中。 后来辽国衰败,金国崛起,府州沦陷。 对于金国来说,这东胜州也就没什么战略意义了。 然而,此番吴玠收复府州,大宋兵锋再次伸展到河南地,西夏的主要兵力被银州牵制在横山,阴山南麓的汪古人与大宋眉来眼去。 这一切,都意味着,宋金将在这片曾经战火之地,掀起新的战争。 六月底,耶律荣光返回云州。 “左元帅!”完颜荣光回去后,在蒲察石家奴面前哭泣道,“阿剌忽失不仅不认罪,还差点杀了末将,还说要……要……” “要什么?”蒲察石家奴站起来,阴沉着脸问道。 “说左元帅您去了,他要砍了您的头……” “放肆!”蒲察石家奴掀翻了桌子,大吼道,“发兵!发兵!本帅要踏平汪古部这些蛮夷!” 蒲察石家奴在这里称呼汪古部是蛮夷,这是有讲究的。 毕竟金国已经立国二十个年头,之前宗望致力于推动改制,现在完颜亶上位,开始大规模改制。 这改制首先要做的一条就是:承认咱是华夏正统! 既然有了这个共识,那以后什么汪古部、克烈部、塔塔尔部,都是蛮夷! 至于宋国吗? 说得好听,是南朝。 说的不好听,那是南蛮! 第431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六月下旬,宋军大量的斥候进入黄河以北,开始在云内州以西活动起来。 “汪古部果然已经跑路了!”神卫军第三军第二营的斥候们在周围转了一转,开始集结。 他们看见前面还有一些曾经营帐驻扎的痕迹,但周围却连一坨屎都找不到。 大概屎对于汪古部也是很重要的,毕竟阴山南麓有些地方也可以种种田,汪古部内部有少量的农民。 罗淙呸了一口,说道:“这些胡人溜的还真是干净啊!” 七月上旬,云中府大量金军开始集结,迅速往云内州挺进。 阴山南麓开始被战云笼罩。 安插在云内州的细作们,最近也频繁地将各种情报送黄河南岸送。 虞允文在核对完最近几天迁移过来的人丁数后,便从了这简陋的衙门。 东胜城实在过于破败,一眼望去,城墙是土夯的,连许多房子都是土夯的。 路上的原住民,面黄肌瘦,与刚迁进来的中原人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郭总管,怎么了?”虞允文到了军营门口,翻身下马疾步进了郭浩的营帐。 “金人来了。”郭浩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起来。 “来了多少?” “探查到的第一批应该在三千左右,都是骑兵。” “都是骑兵?”虞允文思忖起来,“金人打仗,不应该只有骑兵。” 金军令人闻风丧胆的是拐子马和铁浮图,但实际上,主战场上,金军的步兵才是真正大规模击败敌人的主力。 金军的铁甲步兵战斗力极其强悍。 “可能金军分了好几路来,也有可能是来找汪古人麻烦的,汪古人是游牧,金军自然以骑兵打汪古人。”郭浩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 “不不,金军打到这里来,如果我们不出兵,那阿剌忽失真被抓走了,以后我们面临的就不仅仅是金军了,还有汪古人的骑兵,他们将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那你的意思是?” “阿剌忽失那个老狐狸,就是在等着我们出兵,我们不出兵,他逃无可逃之后,就投降金国,所以我们必须出兵,至少现在必须得保证汪古部能在阴山一带站住脚。” 虞允文分析道。 “这样做一是能让汪古部作为宋金之间的缓冲,为我们赢得经略河南地的时间,二是保证我们接下来的策略能推行下去,否则我们只能在府州一带铸造城寨和长城了。” 郭浩打仗自然是非常专业的,但轮到分析政治层面的局势,就比不过虞允文了。 他简单的几句话,将目前阴山以南的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结论就是:大宋必须出兵! 如果崇祯在对待朵颜三卫的问题上,有虞允文这样的洞悉力,恐怕皇太极要吃不少亏。 “咱们也是刚迁移了一批人过来,就要出兵打仗,这万一……”郭浩说道。 “没办法,必要的时候,咬着牙也要上。” 郭浩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一计。” 郭浩快速将自己的想法与虞允文说了一遍。 虞允文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一条妙计,不过对步兵的考验很大。” “只要能将这支金军做掉,我们初步的目的就达到了,做掉这路金军后,你立刻给阿剌忽失写信,让他交点兵力出来,我们一起打金军!” 七月十二日,天气阴,大风。 折合离开云内州后,开始快速朝西挺进。 “报!前面没有发现汪古人的踪迹!” “不是说汪古人的王庭就驻扎在前面那一带的吗?” “已经……已经全部搬走了!” “抓几个漏网之鱼来审问,问出阿剌忽失往哪个方向逃了!” “没……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总有漏网之鱼!”折合不甘心地说道。 “报,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我们搜遍了方圆近百里!” 阵阵风从前面空阔的草原吹过,是那样的寂静。 “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敢背叛大金,到天涯海角也拉回来杀了!”折合怒道。 这批跟随金兀术上台的人,表现出了锐意进取的意志。 过了一会儿,斥候们又回来了。 “报!不好了!前方传来急报,东胜州被宋军攻陷了。” 折合愣了一下,不怒反笑起来:“好!攻陷得好啊!” “上官,为何如此说?” “宋军缩在府州,那府州城寨密集,守备精良,现在宋军拿下东胜州,要在东胜州安置兵力守备,还要调民力,这东胜州距离府州已有近三百里,我军若直接去打府州,难度极大,现在宋军聚集在东胜州,反倒是暴露在我们的铁骑之下!” 一边的谋克拔里海说道:“上官英明,宋军自以为得到了东胜州,实际上已经彻底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不如现在急报给左元帅,这是打击宋军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道理!” 于是折合立刻让斥候给左元帅蒲察石家奴送回了一份情报,告诉蒲察石家奴,宋军已经攻占东胜州。 信刚送出去,新的情报马上就送过来了。 “报!上官,我们在前面百里,发现一支宋军,大约两千人,全部是步兵!” 这下折合感觉自己像是中奖了一样。 他立刻下令全军快速往目标挺进。 当然,身经百战的折合,还是让斥候们在方圆百里仔细侦查,随时监视到宋军的行踪。 “上官,那支两千人的步兵,会不会是宋人故意放出来引我们过去的?”拔里海说道,“还是要小心为妙啊!” “哈哈哈,即便是又如何?”折合不以为然,“我们都是骑兵,骑兵打的就是速战速决,我们给宋军一个出其不意,即便宋军想埋伏我们,谈何容易!” “是!” 这路金军加快快速往目标推进过去。 此时,在两百里之外的云内州坐镇的正是左元帅蒲察石家奴。 不仅蒲察石家奴亲自来了,云州府的金军也在快速朝云内州集结。 折合的三千人马只是先头部队,派出来试探情况的而已。 否则怎么可能三千骑兵,连辎重部队都没有呢? 如此看来,蒲察石家奴这一次是打算一口气将汪古人打服,甚至有南下府州之心。 第432章 宋军铁炮 消息第二天就送到了云内州,放在了蒲察石家奴的桌上。 看完折合的情报,蒲察石家奴大喜。 “天助我也!宋军若是不出府州,我还有所忌惮,毕竟那府州兵多将广,吴玠又在府州,吴玠不好对付。现在宋军竟然敢擅自到三百里之外的东胜州,这是将肉送到我的嘴边,不吞下去,我都对不起宋军的一片苦心!” 刘萼说道:“左元帅,那吴玠会不会也到了东胜州?” “不可能,东胜州早已凋零,仅凭东胜州的是无法供养超过3000人以上规模的军队的,宋军不过是到了几千人,必然是有将领贪功,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 “那宋人会不会调动民力抵达东胜州呢?” “自然会,但你别忘了,府州年年征战,人丁也已经凋零,想要短时间内将东胜州兴旺起来绝不可能,宋军的后勤也必然跟不上,宋军拿下东胜州这一步,就是下下之策,是自杀的一步!” 刘萼点了点头,显然认可蒲察石家奴的话。 蒲察石家奴的话,几乎在现有的逻辑里很难找到漏洞出来。 从局部战略层面,宋军走的的确有些急了。 也就是俗话说的步子跨大了一点,容易扯到蛋。 刘萼捋了捋胡须,说道:“既然宋军不多,若我军大举进入东胜州,宋军必然撤退。” “所以要快速围困东胜州,逼府州宋军主力出来,我们在半路围点打援!” “左元帅英明!” 蒲察石家奴大笑起来,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当然,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些,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传令下去,整顿兵马,本帅要亲自围攻东胜州!” “左元帅,后续还有部分兵马尚未抵达,主要是后勤。” “无妨,兵在精不在多,本帅只率领一万兵马过去绰绰有余。”蒲察石家奴还强调了一遍,“兵贵神速!” “是!” 加入这场阴山之战的,当然不止宋军双方,那个拔腿就跑的阿剌忽失在西撤之后,还不忘派大量斥候前来打探情报。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阿剌忽失并不是真的撤。 他是暂时躲开战争的漩涡,想搬个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瞬间呐喊助威。 至于他为谁呐喊助威,那就要看谁打赢。 谁打赢了,他就跟谁称兄道弟。 七月十五日,当蒲察石家奴刚读完折合的信的时候,折合也已经到了黄河边,看到了那路宋军步兵。 宋军早已集结完毕,列出防御型的军阵。 是圆阵。 看到这一幕,折合还是有些惊诧,宋军列阵速度竟如此之快! “上官,该不会是宋军的阴谋吧?”拔里海说道。 “斥候并未回报有宋军埋伏。”折合看着前面的宋军,“来都来了。” 阵阵夏风袭来,从将士们耳边呼啸而来,吹得红缨在空中飘舞。 这两千步兵,也是郭浩带过来的。 原本只说给虞允文三千骑兵,步兵他自己去厢军里挑选。 但后来,吴玠派郭浩过来,便给了郭浩两千步兵一起过来。 郭浩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他知道吴玠是很重情义的一个人。 “上官,请让末将带五百人,前去试探试探!”拔里海说道。 “好,先只是试探!” 这拔里海领了五百精锐拐子马飞奔而出,向宋军军阵突去。 宋军两千步兵军阵,就像一个圆形的墨盘,均匀分布在那片巨大的绿色海洋中。 这墨盘之上,还点缀了鲜红色,鲜红色在随风飘舞。 远处的拐子马,像银色的洪流一样,切开被卷得此起彼伏的草浪,向宋军涌来。 双方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拔里海并不打算强攻,拐子马也不是用来强攻的。 骑兵打这种防御型的步兵阵型,最有效的还是放血战术。 显然,这路拐子马是打算先来回袭扰几遍,将宋军拖进疲惫状态。 当距离快要到三百米的时候,拐子马准备发动一波快速冲击。 在告诉的冲击下用箭矢对宋军进行袭扰,然后在距离宋军数十米的距离又熟练地分开,迂回撤走。 这种经典战术屡试不爽。 这一次,拔里海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人,快速进入了冲锋距离。 战马瞬间开始发动冲锋,那一刹那,如同崩溃的洪流。 “开炮!” 宋军炮兵营的军官下达了这个命令,旗帜开始挥舞。 早已填充进去,并且连引线都已经安插好的青铜火炮,在炮兵手里的火引下,被点燃。 砰…… 一连二十几声巨响平地而起,仿佛天空炸裂了一样。 随之而出的是二十几枚铁炮。 它们划过空中,隐隐发出尖锐的呼啸,朝正前面的拐子马冲去。 拐子马在冲锋的时候,相互之间间隔五到十米左右,前后也是有距离的。 这是为了充分保证拐子马在迂回时候的机动性。 宋军铁炮瞬间冲进了拐子马的冲锋队伍里。 有的在拐子马之间扫过。 有的则直接命中了拐子马。 被命中的拐子马在那一瞬间,被巨力砸得身体猛地一扭,当场歪倒在地上。 上面的骑兵摔下来,身体的骨头不知道摔断了多少根。 那战马的脑袋被砸中了,几乎半边塌陷了下去,瘫在地上,当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更加倒霉的是有的骑兵被砸中,脑袋瞬间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了一半。 红的白的粘在滚烫的铁炮上,立刻被灼得焦糊,在空中飞溅,随即洒落在地上。 骑兵朝地上一歪,便倒地身死。 这二十几颗铁炮发出去,当场弄死了五个拐子马。 但是影响却绝不是五匹这么简单。 拐子马的冲锋排序可不是一条线一条线笔直地冲击。 其他的炮弹虽然从最前面的拐子马之间冲进去,但在落地后,弹跳了一下,继续保持一种冲势往前。 后面的拐子马冲上来的时候,有的战马的马腿直接被撞到,当场战马往前倾斜,上面的骑兵也跟着向前倒栽出去,被巨大的冲力拧得全身骨头错位,口吐鲜血。 更严重的是,这些突如其来的铁炮,给部分没有被命中的战马造成了比较严重的惊扰,导致这些战马突然减速。 这些突然减速的战马,也影响到了后面的战马。 如此层级影响下去,一共也有五六十匹受到了影响。 后面的不得不绕开前面的滞待。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十秒钟之内。 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最前面没有受影响的拐子马已经进入到两百米以内。 如果按照骑兵冲锋速度每秒13米来核算,200米的距离,还需要15秒。 不过拐子马不会真的硬冲,而是留20米的距离骑射袭扰。 也就是说是180米,大概就在13秒左右。 这个时间,如果是重骑兵正面冲锋,宋军已经不可能冷却炮膛,甚至不冷却,再填充一发打出来也不太可能了。 但现在是拐子马袭扰。 拐子马袭扰就会在20米之外。 所以说,留给火炮手的时间是非常充足的,他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不被金军射到就行了。 第433章 战术 当然,拐子马在进入百米之内的时候,宋军发动了弩箭进攻,又有几匹折损。 等拐子马在受到这两波狙击后,冲过来,气势已经减了许多。 他们弯弓朝宋军射来,或有人手持长枪朝宋军刺来。 那种全力冲击爆发出的冲势,让人心惊胆颤。 最前面的弯弓射击后快速迂回,后面的紧接着射击。 拐子马冲锋浪潮的秩序保持得非常好,即便之前受到了一些影响,依然没有大的慌乱。 箭雨一支支冲进过来,击落在宋军的铁甲和盾牌上,发出冲撞的声音。 宋军阵型暂时纹丝不动。 披着铁甲的火炮手们,则已经开始冒着箭雨准备第二波射击了。 他们将布包裹在木棍上,放到水里,然后快速插进炮膛中。 水在炮膛的高温下蒸发,同时也冷却了炮膛的温度。 这个时候相当数量的拐子马在迂回,大多数距离宋军只有五十米不到。 这个距离,迂回的时候,相互之间的秩序出现了交错,也就是说,宋军此时只要不把火炮歪到天边,只要朝那个方向随便开一炮,都能砸中。 “快!” 火炮手们动作飞快。 砰砰砰…… 虎蹲炮发出一声声怒吼,铁炮再次一齐冲击出来,朝拐子马群横扫而去。 只见那铁炮冲击在一匹正准备迂回的战马的侧腹,拳头大小的炮弹直接洞穿了马腹,带着一大片鲜血和焦糊的粉末一样的东西朝第二匹战马冲去。 冲击在一个骑兵的腿上,当场将那战马连人一起击倒在地上。 第一匹被击穿腹部的战马,哀鸣一声,倒在后面迎上来的一匹战马身上,身体不甘心地塌陷下去,上面的骑兵追下去,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其余二十几颗铁炮,如同一团钢铁洪流,以万钧之势冲击过去。 在这样恐怖的钢铁暴雨冲击下,那些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迂回的拐子马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了一片。 碎肉溅在同伴的铠甲上,甚至脸上,还是热的。 这一下,直接被轰死的至少有十几匹,其余被自己人撞到的少说有四十来匹。 后面一大片迂回的拐子马受到影响。 甚至有战马惊吓得疯狂朝宋军直冲过来。 当然,拐子马冲过来的结局就是被长枪刺穿,或被重步兵的斧头当场砍开血肉。 把谋克拔里海更惨,他就是被铁炮轰中的人之一,人从战马上摔下来。 重伤,随后被后面受惊吓的马群踩踏成了肉泥。 这样的场景,意味着拐子马的袭扰难道在火炮面前大大增加了。 你要说火炮彻底改变宋金夏的战争规则,却也夸大其词了些。 虎蹲炮虽然威力很大,但它是实心弹。 实心弹就是一个铁球。 一炮打出来,砸在对面,不会爆炸。 所以杀伤范围极其有限。 而且因为精准度问题,杀伤范围进一步降低,低到21世纪的人看到想掀桌子:这不可能!明明是作者太菜!我大宋天下无敌! 就说如此近距离的正面对轰,直接轰杀的骑兵,也就不超过30匹。 更多的是对骑兵的队形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要知道,骑兵这东西在战场上,也是需要群体行动,才能保持规模效应,造成有效杀伤。 群体行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秩序,一旦秩序被打乱,别说攻击对方了,先考虑好好保住自己吧。 金军此时便是如此。 拐子马本来打算凭借着高机动性,在五十米以内来回游走,以弓箭和弩箭对宋军进行袭扰。 毕竟运动中的物体,命中率降低了,再加上拐子马有铁甲防御。 只要能持续不断袭扰,就能使宋军疲惫。 可金军没想到,宋军直接祭出了威力如此恐怖的武器。 在几十匹战马当场折损之后,秩序大乱的金军,已经出现了恐慌。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狼狈不堪地撤走。 数十米之外,那些惨死的金军血肉模糊,战马倒在地上发出虚弱的哀鸣。 还有士兵倒在血泊中,悲惨地喊着:“救救我……” 没有人理会他们,自己的人急着撤退,敌人更不可能对他们做出援助。 金军的袭扰战术宣告失败。 折合大惊,其余金军军官也讶然失色。 待前方败军撤回后,折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却无人回答他的问题,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前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有巨响声传来,前面的队伍出现了混乱。 在一片混乱中,更多的人跟着前面的人迂回,然后撤退。 那拔里海已经死了,折合问了半天,才搞清楚宋军出了一种新的武器,威力极大。 这下把折合搞得有些懵了。 他跟随金兀术南征北战,大场面那也是见过无数次的。 拐子马袭扰步兵,对于他来说,是再熟练不过的操盘战术。 只要对方没有骑兵在,拐子马可以通过反复袭扰,使步兵疲惫,造成敌军军心崩溃。 但今天这种一个照面,就被打回来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损伤不算大,但折合注意到这些人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折合暂时停止了对宋军的进攻,立刻召集所有猛安和谋克一起商议。 现场的意见成分两种。 一种是认为宋军这种新型武器,虽然威力大,但杀伤范围有限,只需要将战马的冲锋间隔再扩大一些,注意队形,问题就不是特别大。 还有一种则认为,宋军能拿出新的武器,必然还有其他新的武器,这非常危险,我们是左元帅派来试探的,没有必要在这里跟这路宋军死磕,等大部队来了再一个个收拾。 双方一时间无法达成意见上的统一,折合也不甘心就此撤兵。 毕竟折合可是有三千骑兵,对方只有两千步兵。 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折合开始了第二轮进攻。 这第二轮进攻,战术和人数都做了调整。 首先是战术。 拐子马与拐子马之间的间隔拉到了十五米宽,前后甚至三十米到四十米的间距。 再就是人数上面,直接出动了两千骑。 并且只排成排,拉出很长的两条线,朝前面宋军圆阵扑去。 本着不聚集、少交谈的原则,金军开始了第二次进攻。 第二次进攻的时候,宋军的火炮对其造成的打击面果然减低了许多。 金军的两条线在逼近宋军后,开始慢慢变成圆弧,对宋军的圆阵展开包围之势。 当距离拉近到五十米以内后,双方开始以弓箭和弩箭密集地射击。 拐子马射完后在周围打转,以避开宋军的箭雨。 第434章 大败金军 双方就这样在这一带展开了这样的对峙。 金军还时不时会派一些骑兵冲锋到附近,以此来恐吓宋军。 宋军的火炮也时不时向拐子马群中射击,一些战马即便没有被射中,也会引起局部恐慌。 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这一对峙就是好几天。 在这样的情况下,步兵很容易疲劳。 只能在原地睡觉,甚至睡觉的时候,还必须换着睡,深怕敌人偷袭。 试想想,一个人仅仅只是站在原地站半个小时,就已经非常累了。 别说在那里披着甲站一整天,好不容易晚上休息一会儿,第二天又要站着。 当人疲劳后,除非躺下来好好休息,否则很难再维持旺盛的精力。 这就是古代骑兵对付步兵阵型的标准战术。 等到步兵们疲劳以后,骑兵就开始试探性地正面冲击,一旦发现步兵防御变弱,主将便立刻发动大规模骑兵正面冲击。 这些郭浩这种跟随吴玠身经百战的将领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现在宋军疲劳了,他还知道折合这支金军已经上瘾了。 在不断疲劳宋军的这个过程中,折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郭浩收好刚送来的情报,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回头看着已经集结完毕的三千骑兵,说道:“出发!” 七月二十日,对这支宋军步兵打击的第五天,折合的一路骑兵对宋军发动了正面进攻。 这次的正面进攻,直接撕开了一条口子,是长枪兵在后面遏制住了骑兵,才化险为夷。 双方都折损了一批人。 “将军,要不要增加兵力?”猛安灭骨地说道,“现在宋军已经疲惫,刚才差一点就冲开他们的防御。” 折合笑道:“不急,最多两天,两天之后,发动猛攻,宋军必败!” 七月二十日傍晚,郭浩的骑兵一天之内急行军一百里,在阴山之南完成了一支颇有难度的迂回。 但此时他距离战场依然还有八十里。 在短暂的停歇后,郭浩继续连夜赶路。 七月二十一日一大早,星夜兼程的宋军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金军的后方。 彻底切断了这支金军的后路。 骑兵一天一夜行军也就120里左右。 像这种急行军,不可持续。 就像一个人偶尔熬夜是可以的,但持续熬夜绝对会挂。 郭浩这一天一夜急行军近180里,士兵们其实已经很困,但一到战场,却反倒兴奋了起来。 郭浩这来的极快,基本上没有给金军反应的时候。 先是分了一千兵马把金军的后路给堵住了,随即两千骑兵快速朝金军冲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路步兵也快到极限了,再不动手,恐怕要出大事。 天色渐渐从黑暗变成了深青。 草原上的轮廓逐渐浮现出来,在深青色的苍穹下,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地毯,伸展到天尽头。 一支连夜奔袭的骑兵,切开了草原的风浪,快速南下。 不多时,草原的宁静,被密集的铁蹄声打破。 等折合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军骑兵已经扑来。 金军只能在匆忙中迎战。 仓促迎战的结果就是被打得溃不成军。 在混乱中,折合带着人一路东逃,被已经等待多时的宋军再截杀了一遍。 结果就是这路三千人马的金军,死了一半,被俘虏了一千人三百多人,真正逃窜走的只有一百多人。 折合本人被俘虏。 等打完后,郭浩立刻整顿兵马,连夜往南边撤,撤回了东胜州。 这一战俘获了两千多匹优良的战马,对于正在草创期的安北府来说,绝对是一次大收获。 不过更大的收获是从折合嘴里得知了蒲察石家奴的战略目的。 七月二十七日,宋军的主力退到东胜州。 阿剌忽失正在营帐内喝茶。 卡马钦说道:“首领,再往西,恐怕就要进入西夏人的核心区域,恐有不妥。” “等宋金打完,你走一趟金人营帐。” “首领的意思是?” “还是要维持好与金人的关系的。”阿剌忽失说道,“这宋金一旦开战,宋军要在草原上打败金军是不可能的,但金军必然也会遭到不小的损失,到时候对我们的威胁就会变小,我们的作用会更加凸显出来,金人便不会贸然再动我们,你到时候去金营,代表我向金廷问好,试探口风。” “首领英明。” 卡马钦是真心佩服啊,阿剌忽失是走一步,算三步,在宋金之间混得风生水起。 “宋人想在阴山南麓站稳脚,基本上不可能,就算投入大规模的兵力,没有个十来年,根本不可能。”阿剌忽失继续说着,“我们要让诱骗宋军不断派兵前来消耗金军,同时从宋人那里获得茶叶,这对我们百利无害。” “高!首领实在是英明!”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报!前方有急报!” “进!” “首领,金军一支数千规模的骑兵被宋军击败,全军覆没!” 阿剌忽失大吃一惊:“你说什么!金军败了?” “是的!” “这个情报当真?” 那斥候说道:“我们亲自去考察过,就在黄河边。” “金军有多少兵力?” “至少三千骑兵。” “三千骑兵!” 三千骑兵的规模已经不小了。 “其余战场呢?” “其余战场暂不得知。” 卡马钦说道:“宋军竟能在短时间内如此快击败强大不可一世的金军,这实在不可思议。” 在这些草原人心中,金军是无敌的,当年强大的辽国被金军打得灰飞烟灭。 耶律大石在草原上组织了几次反击,也收效甚微。 金兀术西征蒙兀人,多次击败蒙兀骑兵。 草原上的这些人,在金国面前,还真只能乖乖低头。 至于中原王朝嘛,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几百年来,就只敢缩在南方。 谁能料到初战,宋军就赢了。 “难道宋军的实力比金军还要强得多?”阿剌忽失开始重新思考起来。 “现在怎么办?”卡马钦问道。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声音:“报!首领,宋使来了!” “宋使这个时候来我们这里作甚?” 阿剌忽失说道:“必然是来让我们出兵的!” 他说的没错,捷报到东胜州后,虞允文便连夜让刘益快马加鞭赶往阿剌忽失所在的地方。 宋军大败金军,政治意义远大于战争意义。 刘益进来的时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脸上只有一个字:我踏马的真牛逼! “首领。”刘益说道。 “宋使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见谅,见谅。” “首领,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不是盟友?” 阿剌忽失犹豫了一下,说道:“自然是。” “现在金军西来,企图破坏我们的商线,天子得知,雷霆大怒,我大宋十万雄兵已经囤积府州,正厉兵秣马,准备北上与金军决战。” 阿剌忽失说道:“大宋威武!” 第435章 投降宋国 刘益微笑地看着阿剌忽失。 他并不说我军已经大败了金军,他相信阿剌忽失这个老狐狸一定在关注战场。 不说,比说更有威慑力。 “既然我们是盟友,首领是不是也要出兵,与我们联合一同对抗金贼?” “这……” “难道首领认为维护我们共同的商贸,只是大宋的责任?” 刘益的问话非常直接。 “自然不是。” “那首领何时出兵多少?”刘益紧接着说道,“我好回去复命,以早做准备。” “这事是大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首领还有什么忌惮?” “忌惮倒是没有。” “首领是担心得罪金国?”刘益这说话底气已经非常足,“而不担心得罪我大宋?” “这……” 刘益锋芒毕露地说道:“那就请首领给我一个答复,我好回去复命,是继续与我大宋一起赚钱,还是与大宋为敌?” “我是非常敬佩华夏的礼、义、仁、信的,我仰慕华夏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阿剌忽失一脸真诚地说道,“我出兵,绝不是因为能与大宋联盟赚钱,而是出自真心,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大宋,请宋使明白这一点。” “那首领打算何时出多少兵马?” “五日之后,集结一万铁骑,与大宋联合伐金!” 刘益急匆匆回去复命。 而此时,虞允文不仅仅收到了阿剌忽失的表决,还收到了耶律余睹的密信。 八月初三,云内州。 刘萼正在给蒲察石家奴分析当前的情况,他是这么说的:“左元帅,阿剌忽失再往西,便进入西夏的黑山威福军司,那里有西夏重兵把守,阿剌忽失绝不敢乱来。”八壹中文网 “你的意思是,他还在阴山南麓?” “他必然还在,如此宝地,他怎舍得离开!”刘萼说道,“这个老狐狸,肯定想着作壁上观,等我们与宋军消耗。” “先不必管他。”蒲察石家奴说道,“等我们将东胜州的宋军全部剿灭,阿剌忽失不敢不出来!”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左元帅,有人自称是折合的前锋营,回来说有重要情报。” “折合的前锋营的人?”蒲察石家奴微微一惊,看了一眼同样略微惊讶的刘萼。 “带进来!” 不多时,几个人狼狈地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谋克,叫乌也九,他痛哭道:“左元帅,我军在黄河边遭到宋军伏击,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蒲察石家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质疑声像冰一样冷。 “左……左元帅,我军在黄河边遭受宋军伏击,全军……全军覆没!” 蒲察石家奴的那张脸瞬间拉了下来,像是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苦瓜一样。 “折合呢?” “折合……折合他不知所踪!” 蒲察石家奴怒砸桌案,骂道:“三千骑兵,来去自如,怎么会被宋军伏击!本帅又没有让你们打阵地战!到底怎么回事!” 乌也九便将前段时间的战况大致说了一遍。 刘萼说道:“这宋军将领胆子还真是够大,若是晚来几日,他们的步兵就被我军全歼!” 蒲察石家奴说道:“宋军来了多少兵马?” 乌也九说道:“不……不知道……” 刘萼说道:“左元帅,如此看来,宋军恐怕来者不善啊!” “此话怎讲?” “宋军敢如此打,必然有后手,依下官看,恐怕是吴玠亲自到了东胜州。” “吴玠亲自来了?” “必然是,否则宋军哪里来的来如风的骑兵?”刘萼说道,“难不成靠那个只会做买卖的虞允文?” “好啊!好!”蒲察石家奴不怒反笑起来,“这个吴玠杀了完颜闍母,多次击败完颜撒离喝,本帅倒是要领教领教此人!” 刘萼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吴玠如果在东胜州,他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打这一仗!”蒲察石家奴说道,“那东胜州距离府州近三百里,粮食补给这一关,就过不去!传本帅命令,立刻集结一万铁骑,两万精锐步兵,再征调三万签军,准备两个月的粮草,本帅要亲自去东胜州领教领教吴玠!” “左元帅,恐怕那阿剌忽失已经知晓我军兵败,宋军必然也携胜利之威,去逼迫他阿剌忽失出兵,万一我军在围攻东胜州之时,被阿剌忽失从后方突袭,就大事不妙了!” 蒲察石家奴愣了一下,刘萼不提这一嘴,他还真没想到。 “那你说怎么办?” “那宋军的真实目的必然是抢占河南地,对我军云内州形成威胁,要抢占河南地,必须先经略东胜州,要经略东胜州,必然要征调民夫和粮食,关键就在民夫和粮食。”刘萼说道,“我们只需要派一路骑兵去东胜州,不干别的,就袭扰宋军从府州送过来的粮草和民夫,拖延宋军经略东胜州的进度。” “再派一路精锐步骑西进,去征讨阿剌忽失,将此人彻底降服后,还可逼迫他出兵,助我们一同讨伐宋人!” 蒲察石家奴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派谁去断宋军粮草呢?” 刘萼说道:“派耶律余睹去!” “但耶律奴哥告发他谋反,此人可靠?” “这件事没有任何证据,既然没有任何证据,我们不能被下面的人几句话就误导,否则今日耶律奴哥说耶律余睹谋反,明日他又说下官谋反,后天他去燕京说左元帅您谋反,岂不是要大乱了?” “但他也可能真的有反意,他毕竟是前辽国皇亲国戚。” “辽国已经灭亡,我大金兵强马壮,他不敢反!”刘萼说道,“况且,下官认为这样更加稳妥,若是耶律余睹真有反意,等左元帅您亲征东胜州,他在云中府作乱,岂不是要后方着火。” “那他会不会趁机投降宋国?” “他投降宋国和在我们这边,有何不同?”刘萼说道,“难道宋人更信任他不成?宋人对异族极其排斥,当年辽国灭亡的时候,有哪个契丹贵族投降了宋国的呢?更别说,耶律余睹与赵官家有苑,当年赵官家给他写信,拉拢他,他转身便将信交给了宗翰。” 他说的是靖康元年赵桓的操作,是赵桓穿越之前,正主给耶律余睹写信,欲联合他耶律余睹对抗金国,耶律余睹将这件事告发给了宗翰。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让耶律余睹领一支骑兵去东胜州袭扰宋军粮草,本帅亲征阿剌忽失!” “左元帅英明!” 第436章 怎能见死不救! 八月初四,府州,经略帅司。 虞允文的信放在吴玠的桌案上,吴玠感慨道:“诶呀呀,我们的郭浩郭总管,这一过去就又立了大功,不枉本帅对他的厚望,你们看吧,本帅当时派他去虞允文那边,都是为了他好,绝不是什么他喜欢敲锣打鼓,绝不是!” “吴帅,金军此举来者不善啊!”魏祥说道,“立刻汇报朝廷吧!” “汇报肯定是要汇报的,现在朝廷意欲经略河南地,金人怎么可能坐得住呢。”吴玠说道,“依本帅看,这还只是开胃菜,大战还在后面,虞彬甫那点兵力根本撑不起,新兵也没办法担起这个重任。” “这可怎么办?”魏祥说道,“总不能再从我们这边抽调兵力,我军现在在横山东部修建城寨,恐怕西夏人已经发现了。” 吴玠微笑地看着魏祥,他说道:“本帅没说要增援虞允文。” “吴帅,咱就老老实实修城寨,打西夏,最好!” 吴玠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了,如果虞彬甫在河南地失手,你猜陛下会拿谁出气?” “您是说?”魏祥愣了一下。 吴玠站起来,说道:“别瞎猜了,先给虞允文三千步兵,让他安置在府州和东胜州之间,为粮草和民夫做中转,以防金人围点打援!” 八月初五,燕京。 兀术正在查看今年析津府的税收情况,韩铎忽然在外面说道:“魏王殿下,下官有要事求见。” “进来吧。” 韩铎急匆匆走进来。 “何事?” “殿下,我们安插在萧高六那里的人送来情报,统军萧高六企图联合云中左都监耶律余睹谋反。” 八月初,耶律余睹领着三千骑兵,风风火火向东胜州挺进。 蒲察石家奴则统率主力向阿剌忽失扑杀过去。 八月初十,耶律余睹抵达东胜州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得没有方向感了,在四处打转。 八月十一日,虞允文接到了耶律余睹最新的密信。 耶律余睹几乎将蒲察石家奴的计划全盘托出。 虞允文说道:“这蒲察石家奴是打算先阻击东胜州与府州的联系,拖延我们对东胜州的防御建设,先打掉阿剌忽失,再南下对我们围点打援。” “他万万没有想到,耶律余睹有反叛之意。”郭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耶律余睹还是希望我们出点骑兵的,装装样子,不然他事后没办法向蒲察石家奴交代。” “这简单,派一千骑兵出去,你追我干嘛,我懂。”郭浩说道,“不过为了防止闹出意外,双方周旋的地点就定在东面五十里之外。” 这时,外面传来斥候的声音:“报,有最新情报!” “进!” 郭浩接过来看完,他说道:“阿剌忽失的一万骑兵已经集结完毕,这封信是阿剌忽失写的,他找咱们要粮草呢!” “这个老狐狸!” 郭浩说道:“我看他这意思,不给他粮草,他那一万骑兵就突然饿得动不了了!” “他以为金人是主力是找我们的,所以才想着跟我们提条件,但现在蒲察石家奴却去找他了!”虞允文也笑起来,“就这样回复他,粮草会给的。” “真要给?” “我们是王师,讲仁义,对方缺粮,我们当然要援助,不过我们手头人力有限,可能调粮需要点时间,但先要向阿剌忽失表明我们的诚意。” 郭浩这才反应过来,心里说道: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坏心思多啊! 八月初十,蒲察石家奴七千铁骑,两万步兵精锐,风风火火朝西边快速挺进。 “报!我们在三百里之外,发现汪古部的踪迹,就在阴山山麓。” “好!”蒲察石家奴,“全军全速前进,本帅要在一个月之内,让汪古部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背叛大金!” 八月十三日,阿剌忽失就接到了虞允文的信,虞允文表示愿意支援汪古部。 卡马钦大喜:“首领,宋人真好骗啊!” “答应是答应了,但看不到粮食,跟没有答应一样。” “您是说,宋人骗我们?” “说不准,只要不见到粮食,我们就不出兵。”阿剌忽失大笑道,“反正现在金人的主力是去打宋人,不是我们,我们作壁上观,等宋军扛不住了,虞允文会派人来求我的!” 卡马钦也跟着大笑起来:“宋金交战,我们赚得盆满钵满!” “报!” 外面突然传来斥候们的着急的声音。 “进!” “首领!东边一百里之外发现大量金军主力,正向我们靠近!” “什么!”阿剌忽失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卡马钦说道:“是不是看错了?” “绝不会有错,骑兵数量至少在一万,步兵数万人!” “这不可能!”阿剌忽失大吼道。 其他人也懵了。 金军放在占领东胜州的宋军不打,跑到这边来作甚? “快!快给虞允文写信!”阿剌忽失吼道,“让他派兵过来!” “是!” 八月十五日,蒲察石家奴大军以铺天盖地般的威势逼近汪古部。 中午的时候,蒲察石家奴接到了阿剌忽失的信。 在信里,阿剌忽失用生动的语言表明了自己对大金的忠诚。 信封上还残留着泪水,似乎当时写这封信的时候,阿剌忽失把自己感动得声泪俱下,不能自已。 看完后,蒲察石家奴就把信扔到火堆里烧了,他下达了一个很简单的命令:全军出击! 八月十八日,虞允文接到阿剌忽失的求援信。 在信里,阿剌忽失再次用真诚的语气表达了对华夏那滔滔不绝的敬仰,随即轻描淡写地说了金军向他汪古部来了。 但不必担心,我们汪古部的勇士会让金人知道我们的厉害的! 不过,如果大宋能派一些兵马来,是最好不过了。 郭浩看完,哈哈大笑起来。 “这阿剌忽失现在恐怕在营帐内跳脚,但却假装风轻云淡!” “阿剌忽失不是说他有一万铁骑吗,就给他一个跟金人单独对战的机会。”虞允文说道。 “我们真的不派兵?” “派!我们是仁义之师,看见盟友有难,怎能见死不救!” “那……” “但将士们打仗也辛苦,好好休息几日再出发也不晚,阿剌忽失实力很强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第437章 处死 八月十八日中午,金军与汪古军打了一场正面大会战。 打到下午的时候,汪古军前锋被锤烂,阿剌忽失在匆忙之间撤兵。 他一边撤兵,一边给蒲察石家奴写投降信,一边给还虞允文写求援信。 蒲察石家奴的态度是坚决不接受阿剌忽失的投降,他认为现在还没有把阿剌忽失打疼,现在接受投降,阿剌忽失这个老狐狸以后随时可能叛变。 等八月二十日,阿剌忽失的紧急求援信送到虞允文这里来的时候,信里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阿剌忽失:大哥!我杀了一万金军! 虞允文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给阿剌忽失回信:兄弟,等我,我马上来! 八月二十二日,虞允文又接到了阿剌忽失的信,送信的人直接跪在虞允文面前了。 阿剌忽失:大哥!快来吧!我已经干死了三万金军了! 阿剌忽失的信越来越频繁,不等虞允文回,新的信又到了。 例如八月二十二日中午收到了一封,晚上又收到了一封。 阿剌忽失:大哥!蒲察石家奴已经被我俘虏了,金军大败!我正在追击他们! 八月二十三日一大早,虞允文又收到了一封信。 阿剌忽失:大哥!大哥!来吧,我已经把金军全部弄死了,我们一起打到上京去,皇帝让你来做! 虞允文发现,阿剌忽失的信,不仅越来越频繁,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左元帅,阿剌忽失一直在逃窜,且多次写信愿意投降。”刘萼说道,“既然如此,便接受他的投降吧,等整顿了汪古部,再南下围攻东胜州,我们的主要目标毕竟是宋军。” “你不懂,我军一直没有真正击溃阿剌忽失的主力,他根本没有被我们打疼!” “即便如此,他愿意投降,我们也不必在这里消耗时间和兵力了。” “他的主力还在,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在我们围攻宋军的时候,在我们背后捅我们一刀?” “这……”刘萼愣了一下,感慨道,“这就是一个不守信誉的人要付出的代价,一时背信一时爽,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必须付出代价偿还的!” 阿剌忽失这种人,想两边吃,确实可以占到便宜。 但是代价就是,金国和大宋都不会真正信任他。 平时倒还好,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可能要命。 所以,背信弃义这种事,不要随便乱做。 “我们必须逼迫阿剌忽失尽快决战。”刘萼继续说道,“时间拖久了,下官担心宋军知道我们主力尽出,会动员大部分主力出府州,届时战局就变了。” 阿剌忽失手手下即便没有一万骑兵,也有大几千。 汪古部属于突厥后裔,这些人的战斗力并不差。 但是金军强就强在有大量精锐步兵,打阵地战,主力是骑兵的汪古部,很难打。 “你放心,有耶律余睹的三千骑兵在那里突袭宋军粮草,即便宋军主力来了,也无济于事。” 他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斥候的情报:“左元帅,最新情报!” “进来!” 蒲察石家奴接过来一看,喜道:“是耶律余睹的信。” 他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宋军派了一支兵力,被他击溃了,粮草也被毁了,宋军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我们更要快速南下,宋军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你放心,阿剌忽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接下来,金军和汪古军在阴山南麓多次展开了对战。 蒲察石家奴将尝试到兀术打蒙兀人时候的抓狂。 兀术打蒙兀人为什么抓狂? 原因很简单,蒙兀人打不过就跑。 在阴山之战中,阿剌忽失也采用我召集一批人跟你打,但是一旦我打不过,立刻就跑的战术。 这种战术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西夏战术”。 这种战术就是,我打不赢你,你也没办法消灭我。 大家就耗着呗。 你不答应我的投降书,我就跟你耗。 时间飞快过去,虞允文并没有闲着,大量的民力从府州调度到东胜州。 吴玠还又增派了三千步兵抵达东胜州。 但是! 吴玠啊,他不消停! 八月二十九日,就在府州以北的河南地战火燃烧的时候,河东路经略使吴玠,亲自到了代州! 他到了雁门关一带! 九月初一,雁门关驻守的五千精锐,突然出动了四千! 雁门关外东北方向两百里就是云州城! 此时金军精锐尽出,云州城仅有三千守军。 但是吴玠的兵马,星夜兼程。 两百三十里,吴玠用了三天时间就走完了。 九月初四,云州。 韩铎刚到云州,他紧急见到了云州留守乌林答泰欲。 乌林答泰欲是兀术的心腹。 “阁下,魏王派我来有要事。” “有何要事?” “我们接到密报,耶律余睹有谋反之意!” “当真?” “千真万确!”韩铎说道,“请让我速速见左元帅吧!” “实不相瞒,左元帅已经领兵西征汪古部!” “左元帅不在云中?”韩铎大吃一惊。 “不在。” “那耶律余睹呢,速速召他来!” “耶律余睹被派去……”乌林答泰欲愣了一下,霍然站起来,“耶律余睹被派去打宋军的粮草了!” “这有什么影响吗?”韩铎急忙问道。 “有!宋军增兵东胜州,左元帅攻打汪古部,再南下打宋军,耶律余睹是为了拖延宋军动员民力和粮草!” “那现在……”韩铎脑瓜子嗡了一下。 乌林答泰欲也满头冷汗:“若情况如你所说,耶律余睹可能并未突袭宋军粮草!” “宋军岂不是已经……” 韩铎简直不敢继续说下去。 局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韩铎回过神来,说道:“快!速速派人去告知左元帅!” “我这就去安排!”乌林答泰欲连忙起身。 “耶律余睹家人可在云中?” “他两个儿子都跟随他出征了,其余人皆在城内!” “抓起来!” 耶律余睹的家人很快被抓起来,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送到大街上,就地处决。 连襁褓中的婴儿都当场摔死。 耶律余睹家里一百多人全部被处死,连仆人都没有幸免。 一颗颗人头被挂在城头上示众。 当天,乌林答泰欲就派人十万火急赶往前线去通知蒲察石家奴。 “局面还可控!”韩铎说道,“耶律余睹只是在东胜州,也幸好在东胜州,否则趁着左元帅作战之际,突袭主力就大事不妙了!” “是啊!一切都不算太糟糕!”乌林答泰欲感慨道,“还好你来的及时!” 第438章 巨型投石机 就在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急报声:“报!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 “将军,外面……城外……宋军来了!” 空气短暂的凝固了几秒钟,乌林答泰欲的脸上轻松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住,脸上只写了四个字:不敢相信! 九月初四,吴玠的四千精锐突然出现在了云州城下。 五门回回炮被摆在云州城的城门前,威风凛凛。 四千精锐加几门回回炮,再加上从雁门关北上过来,一路抢了不少金人的粮食,吴玠还是有底气陪金人好好玩玩的。 这一切还得是耶律余睹那封信啊! 耶律余睹提前告知宋军蒲察石家奴亲征,宋军提前知道了情况后,吴玠才敢以身涉险,从府州急忙跑来,连夜出雁门关来到这里。 蒲察石家奴做错了什么呢?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是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乌林答泰欲和韩铎去城头,看见城外的宋军,紧张的心理舒缓了不少。 “我当来了多少宋军,不过几千人而已。”乌林答泰欲不屑地说道。 “这些宋军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到云州来?”韩铎提出了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疑惑。 乌林答泰欲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这个不同寻常的问题。 宋军拿回代州后,在雁门关驻兵,但却一直不敢随意出关,毕竟云中府金军精锐云集。 乌林答泰欲沉思片刻,沉重地说道:“除非雁门关的宋军知道我云中府精锐尽出!” 韩铎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说道:“雁门关的宋军要如此快便得知左元帅亲征,且精锐尽出,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提前得知了情报。”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对这个情报确信无疑,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冒这个险来云州,况且如此少的兵力。”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韩铎说道,“左元帅亲征,我们精锐尽出的消息,很早就透露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乌林答泰欲脸色阴沉地说道:“看来杀耶律余睹全家没有错啊!” “派人出去跟宋军谈判!”乌林答泰欲又说道。 不多时,城门打开了。 一个书生走了出来,在扈从下,走到宋军军阵附近。 “吴帅,有人出来了。”参军刘湘说道。 “我看到了。”吴玠站在帅台上,他心心念念地看着云州城。 云州啊! 燕云十六州之一,汉唐时期,中原王朝在边境的雄镇。 这里是抗击草原蛮夷的前沿地带,千百年来,无数热血男儿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 大宋朝做梦都想要拿回来的地方。 当年海上之盟后,金国短暂的将云中诸州还给了大宋,不过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后来金国攻宋,云中再次落到金国手里。 像吴玠这样有抱负的边帅,打到云州来,怎能不让他心涌澎湃? “报!吴帅,金人想谈判。” “带过来。” 那个书生被带过去。 “在下杨厝(cuo)。” 吴玠不答话,只是看着他。 “敢问宋将何人?” 吴玠说道:“直接说你要说的。” 杨厝说道:“宋金已经停战,为何宋将兴无名之师,到云州来兵戎相见?” “云州自古以来乃华夏故土。” 杨厝说道:“我大金乃华夏正统,当今天子仁德威加四海,万民无不感激涕零,云中久安,百姓乐业,社稷俱兴,汝言云州乃华夏故土,与兴无名之师有何干?” 吴玠从帅台上走下来,走到杨厝面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见吴玠走过来了,杨厝忍不住退了两步。 他又说道:“我大金乃华夏正统,今上仁德,云中百姓无不感激涕零……” 他话音未落,吴玠一巴掌抽过来,抽得杨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杨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吴玠:“你……” “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我……” 吴玠一脸微笑地说道:“再说一遍。” “大金乃华夏正统……” 他连退了两步,生怕吴玠再给他一巴掌。 岂料他被两个宋军扣押起来。 吴玠过来再给了他一巴掌,说道:“再说一遍!” “我是金使,你敢打我……” “我让你再说一遍!”吴玠再一巴掌抽过去,抽得杨厝脸都肿了起来。 在外面的那几个陪杨厝过来的金人看到后,在那里大骂。 “都抓过来!”吴玠说道。 那几个金人也被抓了过来。 吴玠的目光却停留在杨厝身上,他说道:“麻烦再说一遍。” “我……我……将军为何来云州?”杨厝捂着脸小声说道。 “我让你将刚才什么什么正统再说一遍。” “大金乃是华夏……” 啪的一声,杨厝又被抽了一耳光。 杨厝连忙改口说道:“大宋王师为何来此?” 这次吴玠没有再动手,而是说道:“你听清楚了,云州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一部分,本帅前来,是要拿回云州的,你回去带个话,让他们乖乖开城门,我们是王师,只要投降,一切优待都好说,若是不识好歹,就不要怪本帅不客气。”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带话。” “去吧。” “多谢多谢。” 杨厝刚转身要离去,似乎发现忘记什么,连忙转回来问道:“敢问宋将大名,小人也好回去通报。” “吴玠。” 杨厝当场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原来是吴帅,失敬失敬!” 杨厝带着几个人狼狈回去。 杨厝捂着脸,在乌林答泰欲面前哭诉道:“都统,他们欺人太甚!” “你这脸怎么了?” “被那个吴玠打的!” “吴玠?” “对!来的就是那个吴玠!” 乌林答泰欲和韩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真的是那个吴玠?” 问话间,突然一个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城头上。 轰的一声巨响,城垛被那颗巨石砸得崩碎,碎掉的石头四溅开,冲击在来不及闪躲的士兵身上,迫使他们扑倒在地。 运气差的,直接被巨石砸中,跟随弹起来的巨石一起砸落下来,砸在城内一处房屋。 那房屋被砸崩塌,里面的一片狼藉中,有一团模糊的血肉。 这一下,震住了所有人。 韩铎大叫一声:“不好!这路宋军带来了巨型投石机!” 他话音刚落,又有四颗巨石飞来,纷纷砸在城头。 一时间,巨响大作,如天雷阵阵一般。 守城士兵被震慑得心惊胆颤。 虽然这云州城的城墙已经是砖,但依然被回回炮砸出大块小块的缺口,城头上到处是碎石。 第439章 不适合上战场 宋军对回回炮的操作越来越熟练了。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云州的金军有些不知所措。 韩铎知道回回炮的威力,兀术多次在军政里演示,金国现在也在批量制造回回炮。 甚至云州就已经有几架了,只是没有巨石而已。 韩铎大声说道:“都统,开城门与宋军决战吧,这样下去反倒对我们不利!” “召集精锐,开城与宋军决战!” “吴帅!金军开城门了!”刘湘说道。 “本帅看到了,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是!” 吴玠的目的就是要用回回炮逼迫金军出来决战。 金军城头弩箭手和弓箭手准备好后,金军铁甲步兵陆陆续续出城,在城外列阵开。 由乌林答泰欲亲自统帅,共两千五百名步兵精锐和五百骑兵。 这是此时云州所有的兵力。 宋军也有五百骑兵,三千五百步兵,这是宋军所有的兵力。 双方皆在城前列阵开,然后以各自的阵型开始往前推进。 双方皆披甲。 金军骑兵从左翼快速向宋军右翼杀过去。 吴玠则派出骑兵拦截。 随后,步兵对步兵。 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战争。 看似宋军只投入了四千兵力,甚至连后勤都是在云中府抢的。 金军只有三千兵力。 但这场云州之战,却是阴山之战的一部分,甚至对大局起到决定性的影响。 一旦云州被吴玠拿下来,深入前套平原的蒲察石家奴大后方就会出现巨大的不确定性。 这对阴山之战的影响绝不容小觑。 此时的双方都非常清楚,所以双方都绝不退让。 宋军前锋左手持盾,右手钝器,有斧头、铁骨朵,甚至还有狼牙棒。 金军也是如此,双方的武器几乎已经趋同。 在最前排的精锐前锋快速拉近的时候,都发出怒吼的声音,如同一头头体格雄壮的铁牛,最后冲撞过来。 先是盾牌相互冲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人手臂发麻,甚至有人当场倒地,带了好几个人倒下,相互挤在一起。 在那厚实的铁甲的逼压下,人的身体出现了可怕的变形。 惨叫声淹没在杀戮声中。 后面的刀斧手冲上来,野蛮地劈砍在对方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也有人冲过来直接将对方扑倒。 还有人手里的盾牌被震脱落,来不及闪躲,对方的斧头砰的一声闷响,砍在了鼻子上,连人脸直接劈砍,鲜血如注般。 在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一个个士兵倒在地上。 双方谁都没有退让,在刀枪剑林中往前冲。 一个又一个勇敢地战士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起来。 “杀!” “杀了这些金贼!” “杀宋狗!” “……”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仅步兵杀得极其惨烈,双方的骑兵也来回杀得人仰马翻。 金军骑兵打算趁机摆脱宋军,向宋军步兵侧翼突袭,被宋军骑兵拦截。 宋军骑兵也意图向金军步兵侧翼突袭,被金军骑兵拦截。 战场很快呈现出胶着状态。 这算是吴玠第一次没有任何计谋的正面和敌人硬刚。 他知道,必须如此,时间紧迫。 拿下云州,必须立刻补充人力,否则等金国回过神来,无论是从附近的朔州、寰州,还是更远的阴山,兵力聚集云州,宋军都将面临孤军深入的风险。 其实,大家有赌的成分。 所以时间才显得如此重要。 所以这仗才打得如此惨烈。 所以,吴玠才亲自来代州。 韩铎站在城头,他看得心惊肉跳,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宋军与金军的正面作战。 宋军的野战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这才回过神来,难怪这些年,金国节节败退,根本不是那些金军将领大意这么简单。 宋军的实力,真的在不断增强。 “吴帅,我军骑兵似有不敌!”刘湘神色凝重地说道。 “本帅看到了。”吴玠说完,便走向了帅台,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战马。 “吴帅,万万不可!”刘湘连忙拦住了吴玠。 吴玠还是翻身上马了,他披着铁甲,身形有些消瘦,面色甚至还有一点点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他说道:“云州事关重大,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但您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吴玠却没有听从他们的劝阻,又说道:“诸位与我一同杀敌,今日若不能击败金贼,吾等一同殉国于此,何不快哉!” 言罢,便一马当先,冲向骑兵交战的地方。 众人立刻紧随其后,甚至快速赶到吴玠前面,护住吴玠。 待帅旗一进入骑兵的战场,原本被拐子马打得有些松懈的宋军骑兵立刻军心为之一振。 不像岳飞那样有横扫千军般的个人武力,也不像他弟弟吴璘那样体格强壮、锋芒毕露,吴玠准确地来说,偏儒将。 他很少亲自上场。 河东路神卫军几乎都知道自己的这个主帅不适合上战场。 但现在他亲自来了。 代州的这批神卫军的将领是当年跟随吴玠从陕西过来的,他们都是吴玠的老部下,见到吴晋卿都来了,一个个顿时军心大振。 “快!保护吴帅!” 若是岳飞亲自上场,神武军恐怕不会喊“保护岳帅”,因为岳飞那种一只手轻易挥动五六十斤铁枪的人,根本不需要保护。 但此时,一群人拥上去,吴玠所到之处,无数神卫军骑兵快速集结,形成极其锋利的冲势,很快竟然将金军的拐子马打了个逆风局出来。 在金军拐子马被击溃后,吴玠立刻大声喊道:“攻击敌人步兵!” 他话音刚落,大部队自然无法快速反应,但身边好几个全身染血的指挥使已经调转马头,疯狂朝金军的步兵冲去。 神卫军其他骑兵也开始跟着冲过去。 神卫军骑兵如同一柄锋利的镰刀一样划过大地,甲胄上的鲜血都跟着飘舞起来。 被击退的拐子马想要再次集结追击上来,已经来不及了。 城头上的韩铎看到这一幕,几乎跳了起来:“不好!” 他话音刚落,那锋利的冲势便如同一道闪电一样刺进了金军步兵侧翼。 虽然只剩下三百多骑兵,但是抱着必死般的决心骤然发动的攻击,却有雷霆般的威势。 在冲进金军步兵侧翼的时候,顷刻间便撕开了一条口子,以摧枯拉朽之势刺了进去。 顿时,在战马群的冲击下,无数金军士兵被犁飞起来。 第440章 改善两国关系 “快逃!”原本还死战不退的金军扛不住了,有人大声喊道。 金军步兵在神卫军的冲击下崩溃。 拐子马来不及抢救崩塌的局面,见步兵被打崩,自己心态也崩了。 金军开始大规模溃败。 乌林答泰欲慌忙之间往城内逃,但宋军的骑兵紧随其后。 城头韩铎紧张地催促着,乌林答泰欲进来之前,他一时间也不敢随意下命令。 乌林答泰欲快速朝城门口奔去,就在他即将进城的时候,宋军骑兵冲了过来,一个狼牙棒,砸在乌林答泰欲的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乌林答泰欲的脑袋凹陷下去,壮硕如牛一样的身体倒在地上,后面的宋军骑兵紧随而来。 “快关城门……” 金军的高呼声淹没在呼啸的喊杀声中。 天黑之前,守备空虚的云州城被宋军拿了下来。 云州的金军死伤过来,被俘虏的有千余人,剩余的数百人不知所踪。 都统乌林答泰欲被杀,前来送信的韩铎不知所踪。 韩铎当然已经逃了,在宋军主力进城之前,他就溜了。 韩铎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疯狂地朝东边逃去。 他哪曾想,自己来捉拿叛徒,不料云州竟被宋军给给下了。 九月初九,阴山金军大营。 蒲察石家奴很高兴,阿剌忽失虽然东躲西藏,但还是在他多次的不间断攻击下,损失惨重。 “左元帅,如果下官没有预估错,阿剌忽失已经折损了一半兵力。” “哈哈哈!”蒲察石家奴极其高兴。 他真正开始对阿剌忽失用兵也就一个月多月而已。 一个多月将汪古部打残一半,这战绩,拿去让兀术看,兀术都会非常满意。 汪古部可不菜啊,这群人生活在阴山南麓,标准的游牧。 当初兀术征讨蒙兀人,打了两年,才把蒙兀人打降了。 “报!左元帅,这是阿剌忽失的投降书!”斥候们再次将不知道是第几封的投降书送来。 “左元帅,现在可以接受阿剌忽失的投降了。”刘萼说道。 “嗯,可行!”蒲察石家奴点了点头,“整顿兵力,休整一番,择日南下围攻东胜城!” “是!” “让阿剌忽失来见本帅!” “是!” 蒲察石家奴志得意满。 突然,外面又传来声音:“报!元帅,云州有急报发来!” 云州? “进来!” 蒲察石家奴接过那信一看,顿时站了起来。 “左元帅,怎么了?” 蒲察石家奴看着刘萼,脸色阴沉:“耶律余睹意图谋反!” “这不可能,没有任何证据。” “是魏王派人亲自发来的,萧高六已经被抓,他供出了耶律余睹!” 刘萼顿时打了个寒颤:“那现在……” “耶律余睹恐怕根本没有截杀宋军的粮草!”蒲察石家奴说道,“速速派人去召耶律余睹回来,他必然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他谋反。” “只能如此。” 九月十一日,东胜州已经有些寒凉。 三万宋军民已经全部抵达东胜州,甚至工兵队伍早已在东胜州修建了新的军事防御。 所谓的耶律余睹截杀宋军粮队,确实如蒲察石家奴所料,没有发生。 以至于宋军快速在东胜州站稳了脚跟。 到九月十五日,蒲察石家奴派的人十万火急赶去见到了耶律余睹。 阿虎带说道:“耶律将军,左元帅命你回师与主力汇合。” “不知左元帅为何突然要末将回去?” “事关军政大事,我也不知情。” “好,末将收拾收拾,便应召而回!” 耶律余睹立刻召集自己的儿子们,将目前情况说了一遍。 耶律荣光说道:“父亲,一定不能回,恐怕蒲察石家奴已经知晓我们有反意,父亲回去死路一条。” “我若不回,云州的家人怎么办?” “来不及了!”耶律荣光说道。 众人神色阴沉。 “现在蒲察石家奴打残了汪古人,即便大军南下,我们该如何?” “只能投降宋军了!” “我与那赵官家有间隙,恐怕……” “我们好歹对大宋有功,赵官家即便记仇,也不敢乱来,先保住性命,看情况再做图谋。” “只好如此!”耶律余睹说道。 当天晚上,耶律余睹将阿虎带骗来,想从阿虎带口里套出情报,未果,杀阿虎带。 随后,耶律余睹连夜向东胜州赶去,投奔虞允文。 第二日天还未亮,虞允文被从睡梦中叫醒。 便如此,靖康十年九月十二日,耶律余睹投降大宋,暂时归虞允文麾下。 此时,在阴山一带的多方势力都不知道,云州已经被吴玠控制。 一大早,刘湘跑去敲吴玠的房门。 “吴帅,吴帅!” 吴玠披着衣服出来了:“这么早,何事?” “我们发现了重要的物什。” “何物?” “您来看了就知道了。” 吴玠急匆匆赶过去,摆在吴玠面前的是几座体型巨大的重型投石机! 吴玠愣了一下,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坏了,金军竟然已经掌握了此物!” 他转身回去,立刻开始给赵官家写信。 吴玠非常清楚,金国一旦掌握了制造这种重型投石机的方法,接下来的战况将变成什么样子。 九月十三日,东胜州的最新情况汇报放到了赵桓的桌上。 “好!好!”赵桓看完大喜,“虞允文没有辜负朕对他的信任,若是此战能遏制金军,朕明年就能发兵灭夏!” “陛下,据前方发来的情报,现在的西夏铁甲数量恐怕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 “哦?”赵桓说道,“五万?十万?还是二十万?” “至少十万以上!” “传令张浚,让他从现在开始秘密备战。”赵桓激动地在文德殿来回走动,他的眼中有一种狂热,“陕西六路,还有河东府州、麟州,全部进入备战状态!别说十万,他李乾顺又二十万铁甲,朕也要将兴庆府踏平!” “是!” “还有,给西夏的李乾顺一份国书,就说朕想跟他扩大边贸,改善两国关系!” 张叔夜愣了一下,连忙明白过来,说道:“是。” 当赵官家想要跟你重修旧好的时候,基本上是你死期的时候。 阴山的局势还在风云突变。 金兀术绝对想不到,阴山的局势这么快就会被蒲察石家奴搞砸。 李乾顺也不会想到,阴山这条金国连通西夏最后的要道,说被掐断就被掐断。 第441章 对宋宣战 九月十四日,兴庆府。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嵬名安惠大一早赶到王宫,看见李乾顺出来后,更加激动,“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 “宋军出兵拿下了东胜州!” “宋军拿下了东胜州?”李乾顺大吃一惊,表情立刻变了,“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金军已经到了阴山南麓!” “哦。”李乾顺这才舒了一口气,“既然金军来了,问题便不大了。” “但是汪古部叛乱,金军现在正在围剿汪古部,战局很不明朗啊!” 李乾顺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他盯着嵬名安惠,不耐烦地说道:“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是是是,汪古部叛乱,金军正在围剿汪古人,宋军不仅仅占领了东胜州,还大量调兵遣将,意图谋取河南地,占领阴山南麓!” “去!去将晋王来!快去!” “是!” 不多时,李察哥来了。 “陛下。” “晋王,宋军现在已经开始打阴山了!” 李察哥愣了一下,思忖道:“金军必然发兵,绝不会坐视不管。” “金军发兵了。” “统帅是何人?” 李乾顺看着嵬名安惠。 嵬名安惠说道:“是蒲察石家奴亲率大军西征。” “既然是蒲察石家奴亲率大军西征,还有何顾虑呢?” “但宋人野心已经毫不掩饰了,他们占领阴山,便是要彻底切断我们与金国的联络!”李乾顺的脸色很难看。 “陛下完全多虑了!”李察哥说道,“宋军占领东胜州这一步棋,对我们有利!” “你此话怎讲?” “现在我们兵强马壮,别说宋人根本无法占领阴山,即便占领了,只要我们从黑山出骑兵,就能随时威胁到阴山的宋军,金军更不会坐视不理,届时宋军两面受敌,又如何能长久在阴山扎稳脚跟?” 他说得李乾顺不由得点头。 “想要在那里站住脚,必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一吹就倒。”李察哥说道,“若是宋国愿意将军费投到那里,陕西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乱动,若是宋国能在那里长期与金国作战,我们便可以抓准时机,主动对陕西宋军发起攻击了。” 李乾顺继续点了点头。 “臣听闻,这辽东的宋金之战还在持续,现在在阴山再打起来,如果我们在陕西又打起来,把战争时间拉长,陛下你说,宋国三面作战,能坚持多久呢?两年,三年?还是五年?打这么久,大宋内部会不会出问题呢?” 听李察哥这么一分析了,李乾顺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那现在我们该做点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消耗宋国的钱财,无论是商贸还是作战,都要往这个目标去靠近。” “臣粗略算了一番,宋廷一年的财政收入现钱恐怕有四五千万贯,不过按照辽东打仗、河北驻兵,现在阴山又开始打仗,陕西还在驻兵,这样如此庞大的战线,赵官家每年要给的军费至少在两千五百万贯以上。” “而且这个军费,只要稍微一出意外,就会再增长,赵官家是在刀刃上跳舞。”李察哥井然有序地分析着,“开支不断增加,但赵官家每年的收入已经到了极限,不会再增长了。” 李乾顺来回走动,他脑子也转得飞快,他说道:“如此说来,宋国看起来变强了,但战线拉长,内部紧绷,其实非常危险?” “对,赵官家输不起,也无法长时间作战,就像当年汉朝打匈奴,孝武帝一朝汉军强大,可是真的消灭匈奴了吗?没有!不但没有,大汉国库空虚,内部还民不聊生,若不是汉武帝晚年罪己诏,大汉早已亡国,赵官家现在就在走汉孝武帝的老路!” “晋王,你就说此时此刻,我们该做什么?”李乾顺眼中重新燃烧起了光芒。 “横山防线精兵云集,宋军想要攻打横山不是那么简单的。”李察哥说道,“现在我们倒是可以派遣一支骑兵从黑山威福军司出发,前往阴山,再派一使者前往东胜州。” “前往东胜州?” “没错,见到宋人,就说东胜州一直是我大夏国的领地!” “这样难道不是对宋宣战?” “还谈不上宣战,还在争论当中。”李察哥又说道,“再派一人去金国见金军统帅,与金军密谈,联合消耗宋国,把水搅浑!” 李乾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道理!” 阴山这个地方,无论是对西夏的打击,还是对金国的威慑,或者将来对蒙兀鞑靼的威慑,都是绝不可或缺的战略要地。 所以汉唐时期,才在这里修建许多城池,迁移大量的民众到此。 大宋打到这里来,几乎已经触动到了西夏最后一根神经。 宋军在横山一带,如果将横山防线摧毁了,西夏人可以北逃,利用大漠的优势,在西夏北部的黑山、黑水以及河西走廊一带过游牧生活,养精蓄锐再图谋反击。 但如果阴山一旦被宋军拿下来,距离东胜只有五百里,同样在黄河边上的黑山威福军司,就直接暴露在宋军的铁蹄之下了。 那样西夏人就只能蜷缩到河西,河西成为他们最后的安身地。 失去战略缓冲,蜷缩在河西,那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对李乾顺来说,局面发展到这一步,他绝对不会再坐视不理了。 九月十六日,蒲察石家奴见到了阿剌忽失。 “参见左元帅!”阿剌忽失说道。 “坐吧。” “多谢左元帅。” “本来他们说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儆效尤的,但是本帅看在你弃暗投明,愿意归顺我大金的份上,决定饶你一命。” “多谢左元帅再造之恩。”阿剌忽失脸上流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眼角甚至忍不住挤出了几滴眼泪。 “过去的误会,就此揭过,我会在陛下那里替你说情的。” 阿剌忽失连忙站起来,行大礼:“左元帅对在下的恩情,在下无以为报,必粉碎碎骨!” “好,你现在还有多少兵马?”八壹中文网 “尚有一万二!”阿剌忽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 蒲察石家奴心里骂道:放屁! 但他表面却很和善,他说道:“速速召集你的兵马,我们一同南下围攻宋军!” 第442章 有急报! 金军开始整顿大军。 蒲察石家奴又派出大量的斥候南下,开始全方面打探东胜州的情报。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九月下旬。 蒲察石家奴心里开始着急起来。 派到耶律余睹那里的阿虎带杳无音信。 从这里快马到东胜州,三天足矣。 可阿虎带已经去了近十天,好像消失了一样。 “恐怕耶律余睹已经察觉到不妙。”刘萼说道。 “你是说,他已经叛变?” “只有这一种可能。”刘萼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下官推断失误。” “这事也不能怪你。”蒲察石家奴说道,“如果不派耶律余睹,让他留在云州,恐怕后果更加严重,倒是耶律余睹投降宋国,我们正好可以一网打尽,让那些国内契丹人看看,叛徒的下场!” “大帅英明!”刘萼大声道,“不过耶律余睹没有阻拦宋人,让宋人在这两个月补充了许多粮草,恐怕我们的难度……” “有什么难度,东胜城?”蒲察石家奴冷笑起来,“我们不是带了几座重型投石机吗,让宋人尝一尝他们自己的武器。” 九月二十五日,虞允文接到了来自吴玠的信。 “郭总管,好消息!” “哦?” “吴帅已经拿下云州!”虞允文说道。 “真的?”郭浩接过信来快速看完,他激动地说道,“太好了!” 虞允文说道:“不过毕竟只是打下了云州,如果想要真正占领,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种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吴帅自有安排,若是能快速调动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吴帅肯定能真的拿下云州,如果没有办法,吴帅也不会多做停留,但打下云州,哪怕驻守一段时间,也对金军这次西征阴山予以重创!” “蒲察石家奴还不知道,他的后勤补给可能被断掉了!”虞允文看着地图,“如果不出意外,阿剌忽失那个老狐狸现在已经投降了,很快金军就会南下。” “阿剌忽失如此轻易便投降金人,实在卑鄙,依我看,最好连他一起打,以后的买卖也别找他做了!” “不找他,我们在漠南找谁呢?”虞允文苦笑道。 “这家伙就是个两面派,想两头吃!” 虞允文说道:“那就让他吃,只要对我们有利,让他吃饱,等到有一天我们站稳脚跟,不需要他的时候,再拿掉他也不迟。” “但我就是担心这家伙现在会反咬我们一口。” “不会的,他还想着我们的茶叶呢!” 如此一说,郭浩倒也认同起来,他再次强调道:“还是你们读书人看问题看得全面。” 九月三十日,韩铎骑着马一路往东飞奔,先是到了蔚州停留半日,补充了马匹和粮食,再一路狂奔回幽州。 此时的幽州城内,兀术正在与韩常清点易州、雄州和霸州的兵力部署。 这三个地方皆位于河北,也就是中山府与河间府的北边,是金国在南边的边镇,与大宋的中山、河间,还有真定相对。 岳飞在真定、中山、河间修建大量城寨,布下横向数百里防御。 而金国,也在易州、雄州和霸州开始修建城寨,同样开始做军事纵深的布局。 这在以前的金国是不存在的,因为以前,大宋只有被动防御的份。 但第六次宋金之战结束后,连金国都感受到了攻守形势的变化。 易州、雄州和霸州的军事防御,代表着金国也开始做守势,至少金人已经开始担心岳飞等强硬派突然北上。 韩常说道:“易州、雄州和霸州的兵力都已经部署完,目前从辽东运的铁,已经足够再造十万副铁甲,三千万支箭。” “铁都已经运到了?” “暂时运到了一半,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燕京的工匠人数不够,想要完成这些,恐怕有难度。”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要两年以上。”韩常说道,“大部分工匠集中在内地。” 他说的内地就是指会宁府,也就是上京地区。 金国建国之后,对辽宋大量掠夺,俘虏了许多工匠和物资,全部堆积到上京。 “这件事我会安排的。”兀术说道,“我已经下令从上京调一万工匠南下,后面还会陆续调下来。” “这恐怕会引起上京那些贵族的反对。” “他们反对无效。”兀术说道,“我们现在必须将能利用的一切物资,用到军政上,与宋国全面对抗,打赢宋国,就什么都有了。” “将能利用的全部用到军政上,那些贵族恐怕……” “赵官家就是这样让宋国再次变强的,以前的宋人,将钱全部用到吃喝玩乐,这几年的宋人,将大部分钱都用到了军队里,那些官僚的钱都被赵官家挖了出来,这一点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兀术说道。 “至于你说的贵族,现在新官职已经全力开始推行,契丹人和汉人都有机会。” 韩常说道:“末将总觉得契丹人不可信,萧高六和耶律余睹都要谋反,这些契丹贵族无不怀念前辽。” 兀术说道:“杀了这批人,威慑其余人,再给以利益,慢慢这些人就不会再有非分之想。” “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蒲察石家奴不太适合镇守云中府。” “你此话怎讲?” “蒲察石家奴为人急躁,好大喜功,太过想要证明自己,末将担心他急功近利,误了大事。 “云中府之间大多数都是秦王的人,蒲察石家奴在处理云中府的人事方面做得很好,秦王的人大部分被他摘掉,我现在不需要一位有军事才能的人去那里,因为我暂时不打算与宋国开战,只需要能守住就好。” “可宋人拿回府州,必然出关,经略河南地,这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都会做的。”韩常继续说道。” “河南地距离府州有数百里,中间有沙地和荒漠,宋人想要经略阴山黄河,后勤过长,我们只需要从云内州派一路骑兵,随时随地打击他们的后勤,他们绝无法动弹。”兀术非常有自信,“只要蒲察石家奴不做很蠢的事,云中府不会出问题,宋人出不来,待本王整顿完国内,重型投石机数量跟上来,我倒是要看看,宋人还拿什么挡住本王!” 兀术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声音:“殿下,韩铎回来了,有急报!” “让他进来!” 韩铎进来的时候,蓬头垢面。 从云州到幽州,有八百里路,且燕山山脉横陈阻绝。 吴玠九月初四夺下云州,眼下已经是九月三十日。 足足用了二十几天,韩铎才狼狈地从云州逃到幽州。 若中途没有蔚州左转补给,配给一些兵力,恐怕韩铎还要更久,甚至可能半路被匪徒干掉。 那金兀术就要骂娘了。 第443章 兵家必争之地 见到韩铎这个样子,韩常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魏王殿下!大事不好了!” 兀术脸上的表情微微冷下来,他平静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云州!云州被宋军夺下来了!” 兀术还没有跳起来,韩常先跳起来了:“你说什么!” “云州……云州被宋军攻陷了!” “这不可能!”韩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云州囤积了数万兵马,宋军缩在雁门关内,寸步不敢出来……” 韩铎打断了他:“左元帅亲征汪古人,云州空虚……被吴玠有机可乘!” 兀术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蒲察石家奴去打汪古人,兀术是知道的,九月初他接到了云中发来的消息。 征讨汪古人这种事,兀术并不会反对,或者说,这本身就是大金目前的大战略下的一环。 金国对草原诸部一直采取打压和拉拢的手段。 兀术自己就曾经花两年时间征讨漠北的蒙兀人。 所以,当兀术得知蒲察石家奴亲征汪古人,他倒是没说什么。 蒲察石家奴刚去云中一年,在清除宗翰的人这方面做的很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耶律余睹有反意,也是可以追溯原因的。 耶律余睹是宗翰的人,之前在云中府的影响非常大,在契丹人中颇有威望。 也是蒲察石家奴过去,一步步摘掉耶律余睹的势力,慢慢削减耶律余睹。 这些兀术都非常满意。 但他没有想到,蒲察石家奴居然把云中大部分兵力都带出去了! “打一个汪古人,需要带那么多兵马出征?”兀术强行控制自己。 韩铎说道:“恐怕……恐怕左元帅真实的意图不是打汪古人,打汪古人只是一个幌子。” “你的意思是……” “他真正的目的是去打府州!” 砰的一声,兀术一掌拍在桌案上,桌案都被他拍裂开。 “蠢猪!” 兀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 “本王三番五次交代避免与宋军交战!避免与宋军交战!” “殿下息怒!”韩常说道。 “传令下去,燕云所有调兵权全部收到枢密院,以后没有枢密院的命令,谁再敢轻易调兵,军法处置!” “是!” 兀术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宋朝开国要收所有兵权于朝廷了。 武将手里有权,就会膨胀。 “韩铎。” “下官在。” “吴玠是什么时候攻下云州的?” “九月初四。” “韩常!” “末将在!” “你速速领六千铁骑赶往云州,在蔚州补给步兵,本王会命人传令蔚州征集步兵,你到了直接领兵西去,一定要拿回云州!” “末将领命!” “殿下,吴玠夺下云州后,必然会从雁门关补充兵力出来。”韩铎说道,“六千骑兵会不会少?” “够了,蒲察石家奴此时在阴山,既然他的目标是府州,吴玠不敢将府州兵力全部压到雁门关去,吴玠不可能一个多月之内再凭空变出数万大军来守云州。” 兀术的思路非常清晰,足见他的军事才能确实非同一般。 “吴玠打云州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云州,只是为了断蒲察石家奴的后路,一旦石家奴粮草告急,再回撤就晚了,宋军必然趁机追击,吃掉我云中府精锐!” 说到这里,兀术心里在滴血。 “韩铎,你速速安排人,传本王的命令,十万火急赶往阴山,让石家奴务必立刻撤兵!” “那汪古人呢?” “现在不是考虑汪古人的时候了,先将云州拿回来,把大局稳住!” “是!” 韩常拿着兀术的手谕立刻去枢密院领调兵令。 韩铎则去枢密院安排人发撤兵令。 兀术完全没想到蒲察石家奴把局面一下子捅成了这样。 云州府对于金国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阴山以南土地肥沃,可以种田,可以放牧。 偏偏这块地方是东西线狭长的一块地方,阴山以北环境恶劣,河南地以南到府州一带是荒漠。 阴山防线就成了夹在中间的最肥沃的地方。 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句话就是描线的阴山和大青山一带。 当年匈奴人掌握这里,在这里放牧,物资充足,随时能南下攻打汉朝。 后来阴山被汉朝拿回来了,匈奴人被赶到阴山以北,阴山以北环境就相对恶劣多了,导致匈奴人在漠南失去了前沿阵地,再想发动对汉朝的进攻,难度增加一百倍。 而汉军只需要在那里驻扎、休养,随时可以出击北上。 所以,这河南地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谁掌握了它,谁就占据主动地位。 这也是汉唐为什么花大量人力物力在这里建城的原因。 眼下,局势的剧变,让兀术感觉到了阴山的棘手。 一旦宋军在阴山扎根,必然因为富饶的资源很快壮大,金国西部将面临一个巨大的威胁。 现在辽东的钉子还没有拔出,西部又来了一根。 河北的岳飞还虎视眈眈。 兀术感觉到了局面的严峻。 下午的时候,韩铎回来说道:“殿下,已经安排人十万火急发出去撤兵令。” “你休养两天,亲自去一趟西夏,宋国现在图谋阴山,对西夏也是威胁,西夏人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要联合西夏,遏制宋国朝阴山推进。” “那李乾顺之前与宋国做买卖赚了不少钱,又被宋军打败了好几次,他恐怕不敢……” “他这几年一直暗中培养兵力,是有野心的,他现在恐怕也后悔当年没有配合我们南下打陕西,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你去后尽管直言便是。” “是!” 安排好了这些,兀术准备回上京一趟。 他回上京不是干别的,是为了继续揽权,继续改制。 他想要效仿赵桓,将金国的财富压榨出来,必要的时候,都为军政服务。 九月三十日傍晚,晚秋的风扫过文德殿外的落叶。 赵桓在文德殿内来回走动。 他手里拿着吴玠的捷报。 他内心激动,但是又充满了焦虑。 “陛下,今年向府州、麟州一带迁移了十万人,仅仅因为迁移,就花费了五百万贯,钱这么花下去,国库再多,也撑不住。” “朕担心的不是这个!”赵桓语气有些生硬,“金兀术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太原府现在有多少人?” “太原府的人口大约三十万,这还是这几年大量迁移人口过去的结果。”梅执礼回答道。 “代州呢?”赵桓的语气有些急促。 “代州只有两万人,吴玠急调走四千人,只剩一万多人。” “不能再多变一些人出来给吴玠?” “这……” “陛下,事出突然,金人打阴山,吴玠出雁门,都在预料之外,代州无法支撑吴玠占领云州。”说话的是赵鼎。 第444章 寸土寸金 赵桓说道:“代州之前为何没能多迁移一些人丁,如此重要的边关重地!” “代州这些年经历多次战乱,被金人占领的时候,不少百姓本就被金人掳掠到关外,良田和工艺都遭到损坏,并非朝廷说立刻调多少人就调多少人的,粮食和人口都要跟上,而我朝也是这两年才收复了代州。” 赵鼎这么一说,赵桓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他其实知道现在要全面占领云州几乎不可能,但吴玠突然把云州给打下来,一下子让赵桓感觉了意外的惊喜。 那可是云州啊! 知道拿回云中府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大宋的战线再也不必龟缩在雁门关内了,意味着真正开启对金国和草原的主动进攻。 这些年不断经略之下,大宋已经有了一定量的战马,如果云中回到大宋手里,他赵官家也能像当年的刘彻一样,在云中砸大量骑兵,将大宋的整个攻击线全面伸展开。 当然,如果阴山的控制权回到了他手里,也同样如此。 战略归战略,可人要承认现实,否则就会做出不自量力的事,给自己挖坟。 大宋目前的兵力布置和后勤供给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在横向数千里的国界线上,布下如此之多的兵力,无论是钱还是粮的供给,都已经进入一个绷紧状态。 “陛下,河东官道已经建成,现在从太原到府州,从太原到代州的都在建,今年年底应该可以竣工,那时候,代州的人丁和粮食供给,会大大增加。”吕颐浩接过话来,“现在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赵桓说道:“那云州怎么办,难道还给金国?” “不,陛下,这一次战争的重心并非云州,而是阴山。”赵鼎说道,“吴晋卿从府州赶往代州,出兵云州,真实意图是为了切断金军后勤,协助虞允文拿下阴山。” 童贯出列说道:“陛下,臣觉得,完全可以集结太原府所有人力,出雁门关,协助吴晋卿守云州,既然都拿下来了,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万万不可!”赵鼎说道,“我们只是拿下了云州,云中还是金国的势力,金国反应过来,调动兵力随时可以杀回来,若我们非要从太原、祁州强行抽调人力出关,首先后勤将无法有力支撑,在雁门关外,很容易被金军骑兵拦截!” “陛下,我朝现在兵锋正盛,绝不能在金人面前退缩!”王宗濋也跳了出来。 赵桓来回走动,好一会儿,才说道:“让吴晋卿自己做决定吧,朝廷就不要干涉了,能不能守住他最清楚,强行堆积人力,再出现神宗朝惨败的战况,别说朕无法接受,大宋也没办法接受。” 宰执们松了一口气。 赵官家又说道:“云州朕现在可以不拿回来,但是阴山!朕必须要拿到!政事堂从现在开始做好快速移民阴山的准备。” 说到移民这件事,我们的户部尚书梅执礼又跳了出来,他说道:“陛下要移民多少呢?” “二十万,朕要在阴山置二十万人,将那里彻底变成中原的城镇!” 梅执礼又问张叔夜:“若是按照陛下所言,这二十万人中有多少是军队呢?” 张叔夜说道:“八万人。” “言下之意,要移民十二万人,对吗?” “是的。” “府州和麟州移民十万,就花费了500万贯,现在要移民十二万,我就按照600万贯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张叔夜说道。 “有问题!”梅执礼突然大声叫喊起来,脸都涨红了,完全不顾赵官家在场,“你们知不知道这样花钱,再来两个国库,都要变空!” 说完,梅执礼跪在地上,大哭起来:“陛下!现在每年军费开支已经增加到三千万贯以上,国库的现钱收入每年也就五千五百万贯,军费和官员俸禄一除掉,所剩无几!所剩无几!” 周围安静了片刻。 这钱的事情,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头疼。 在场的每一个人可以说都是赚钱的高手。 例如王宗濋,大宋朝的香皂就是他一手弄起来的,现在一块香皂的价格已经降到了十文钱。 再就是国营商社的改制,也是王宗濋一手弄起来的,粮储多余的粮食售卖周转。 例如赵鼎,南方茶园现在在广泛种植。 例如吕颐浩,这官道上的诸多麻烦事都是他一手干掉的。 可问题是,国库的现钱收入已经增长到了五千五百万贯。 这已经是一个极限了。 再要增长,得需要时间,例如需要更多茶园的建立,需要东南更多经济作物的生长。 这都需要时间。 这些都不是靠一个点子或者一个新政,立刻立竿见影的。 “起来吧,梅尚书。”赵桓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梅执礼赶紧站了起来。 梅执礼说道:“陛下,其实移民未必要给那些人那么多钱,历朝历代移民都没有给那么多。” “朕要的是时间,要的是快速将民众转移过去,只要能快,问题少,多花些钱,无伤大雅,还能促进当地商业,使地方快速发展起来。” “但……” “钱这种事呢,其实有很多办法。”赵桓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银行发行一种银牒,每一份银牒价值10贯起步,至少买五年,每年百一的利息,如何?” 赵官家这话一出,众人当场就有些懵。 梅执礼问道:“陛下这个时候发行银牒是要用这笔钱……” “用在阴山。” 众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用在阴山? 这不就是找民间借钱打仗吗? “那利息钱到时候从哪里来支付给购买者呢?” “从往后的国库收入里拨发出来。” “这不仅仅是利息钱,若是售出2000万贯银牒,五年后,要给出2100万贯。”王宗濋说道。 “没错。” “那这2000万贯,眼下募集而来后,打仗用掉,五年后,国库未必能拿出这笔钱。” 赵桓笑了笑,说道:“那就卖地。” 赵桓说的卖地其实就是前几年朝廷就在议论的城南新政。 也就是东京城的扩建。 而且不仅仅是东京城的扩建,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西京洛阳,都可以扩建。 这一扩建,就牵涉到在土地上建房子。 众所周知,历史上大宋朝的东京城,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东京城一般的房子价格大概在一万贯,差不多五六百万元的样子。 豪宅的价格一般在十万贯以上。 而根据权威学者的计算,北宋末年,东京城的人口密度,是比21世纪的深圳的人口密度要高一倍。 至于这些年,在赵桓的治理下,国泰民安,东京城人口自然更多。 人一多,地有限,房价自然更高。 便说赵佶退位的之前,平均一座宅院是1万贯,而眼下到了靖康十年,在印钞之下,已经涨了三倍起来。 一座豪宅的价格可能已经到了五十万贯,大约有两亿到三亿元的样子。 便说前年抄的何栗的府邸,拍卖出去的价格就在四十五万贯。 赵官家说的卖地,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看来议论已久的府城土地新政要开始了。 在过去的时代,新农政解决的是农村农民与地主之间的矛盾,重新分配了农民的利益。 而府城的土地新政,针对的是日渐繁华的大城市,人口不断聚集,人与不断升值的土地之间的矛盾。 大宋朝的手工业比之前的历朝历代都要发达,户籍制度也早已区分出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 这其实为城市的发展提供了许多条件。 第445章 怒海之下的一粒沙 众人都沉默,沉默表示默认。 赵桓见众人不说话,便说道:“先从东京开始,新城讨论了那么多年,该拿出来好好扩建了,每一寸土地,都是朝廷的,想要在上面建房子,都得交钱!” “陛下,若是如此,恐怕地方官吏又要借此机会在下面横征暴敛,恐怕……”蔡懋说道。 “朕知道。”赵桓说道,“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府城新政只允许在四京推行,其他地方不准,先将四京能卖的土地都卖出去,这件事王宗濋你去办。” “是!” “阴山就定二十万人,没问题吧?” 众人沉默片刻,才说道:“陛下圣明。” “还有,吴玠在信中提到了金人已经掌握重型投石机,从现在开始,宋金之战,要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金人的重型投石机哪天砸烂了太原城的城墙,也是说不定的!” 皇帝这么一说,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所以,军费的投入只能多不能少,我们也不能等,能用钱加速解决问题,就用钱!” 最后,赵桓说道:“钱是个好东西,不能没有它。” 十月初一,就在大宋内部正在运粮一场又一场新的变动的时候,府州之外的东胜州已经战云密布。 阴山之战是日渐强大的大宋开始对草原扩张的过程中,与金国产生的一次巨大的矛盾。 河南地,这个随着辽国灭亡而凋零的地方,因为吴玠收回了府州,赵官家图谋草原,再一次成为了多方势力的必争之地。 蒲察石家奴统率六万金军,加上阿剌忽失一万汪古军,对外号称二十万,向东胜州扑来。 浩浩荡荡的金军,如同黑色的海洋,旌旗遮蔽了天空,无数脚步声回响在四野,如同一望无尽的海洋。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威势下,初冬的东胜城,似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一般。 而此时,虞允文、郭浩等人,早已在城头。 那些尚未竣工的加厚城墙,也停止了建筑。 城墙四周倒是夯起了瓮城,不过是用土夯的。 每一个城角都有箭楼,城头上的宋军披着铁甲,身姿挺直,面色毅然地看着前方。 城内的军民们已经被动员起来,厢军都头为最基础的军官,有条不紊地组织着每一个人在搬运物资。 包括军用的弩箭、铁甲、药品、猛火油,还是各类火器。 “小官人,不要乱跑!”老李在后面叫道,“现在要打仗了,您还是回屋里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回去如何向陆老爷交代!” “我就去看看就回来!”那少年大约十一岁的样子,长得格外清秀,像一只脱缰小野马,朝城楼飞奔而去。 “小官人!小官人!快回来!”几个人在后面追着。 那少年奔跑起来飞快,身姿轻盈。 不多时,就跑到了城楼附近。 但城楼附近已经布满了神卫禁军。 一个厢军都头刚好组织人搬运过来一批炮弹,被那少年撞了一下。 “嘿,我说你这小子,不长眼吗!”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连忙道歉。 “现在在打仗,你一个小屁孩跑过来作甚,赶紧走!” “我过去瞅一眼,就一眼!” “赶紧走!” “就一眼,我看看金军的样子。” 后面的那几个人追了上来,李青走过去说道:“对不住!对不住!” “这是你们家孩子,赶紧带走!” “是是!” “就看一眼!” “你才多大,小心上城楼被吓尿裤子!” 那都头大笑起来,周围的厢军士兵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位小官人看了看周围的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再看了看前面,那一队队整齐走过的神卫禁军,他顿时热血沸腾。 “我将来也要驰骋沙场!我现在就看一眼!” “嘿,你小子,弱不禁风的,就你还上战场!”都头笑道。 那小官人却说道:“麻烦去通报一下,就说朝廷审计官陆宰之子,想要求见虞知府!”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审计官陆宰?” “是的。” “你是……” 李青说道:“小官人,不要添乱了。” “就看一眼。” 不多时,通报来了,这少年被带到了城楼。 当陆游登上东胜城的城头,看见那一望无际的金军的时候,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那股巨大压迫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怒海之下的一粒沙。 虞允文快步走过来,看着眼前这少年,又看着李青,问道:“哪个是陆宰之子?” “在下陆游,见过虞知府!” 虞允文顿时头疼起来:“你怎么来东胜城了!” 李青连忙说道:“虞知府息怒,他随陆总参一起来的,只是好奇,没想着给虞知府添麻烦,我们现在就走。” 虞允文苦笑道:“这哪里是给我添麻烦,若是你在东胜城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谁不知道陆家是大宋朝的官宦豪门。 陆游的父亲陆宰官至审计,与尚书平级,陆游的祖父陆佃神宗朝进士,宋徽宗时期官至副宰相。 “不会不会。”陆游连忙说道,“我是请示完我父亲,才与我叔父一同前来的。” 陆游的叔父卢宲(bao)就是安北府总参军。 “而且虞知府也在这里,若是败了,虞知府也有生命之危,虞知府比我的命更重要,尚且敢在东胜州。”陆游说道。 虞允文有些惊讶,陆游这才十一岁,说的话倒是老气横秋。 “也罢,你看完了,就速速离去吧。” 陆游一眼望去,却见那前方的大地,已经被金军覆盖。 他被深深地震撼住了。 他忍不住问道:“虞知府,我们的兵力是不是不如金人?”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看完就回去。”虞允文说道。 “虞知府,金人远道而来,若是我们出兵切断他们的粮草供给,他们是不是就会退兵?”陆游很认真地说着。 虞允文大吃了一惊,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一岁的少年,说道:“你还知道切断粮草?” “兵书说的。” 李青说道:“我们这位小官人,从五岁开始读书,还喜欢读兵书,八九岁就嚷嚷着要打仗,时常想着王师何时能收复燕云,收复阴山,虞知府见谅,小官人没有恶意。” 虞允文没想到陆宰的儿子居然喜欢兵事。 他拍了拍陆游的肩膀,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还小,现在还不能打仗。” “虞知府,请问我何时能像您这样,镇守边关,驰骋沙场?” “等你再长大一些。” 第446章 新式投石机 李青拉着陆游说道:“小官人,看也看完了,咱回去吧。” 陆游依依不舍地转身。 身后传来虞允文的声音:“你想多看一会儿吗?” 陆游转身兴奋地说道:“可以吗?” “可以!”虞允文说道。 他在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锋利的光芒。 “多谢虞知府!” 虞允文说道:“人必须得在挫折和艰难中成长,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得住挫折和艰难,然而,要成为名将,又必须经历这些。” 陆游专心地听着。 “如果此番,你接受不了,受到了惊吓,说明你不适合军旅戎马,以后就回京师考取功名,做治世之臣。”虞允文很耐心地说道,“我想你父亲允许你来这里,也是如此考虑的。” “多谢虞知府指点!” “去给小官人拿一副铁甲披上。”虞允文说道。 李青立刻说道:“小官人那里披得稳。” “无妨。”陆游说道。 这里铁甲倒是不少,毕竟赵官家财大气粗。 陆游披了一身有二十斤重的铁甲,看得出来很吃力,但是他硬咬着牙,没有吭声。 “跟紧我。”虞允文说道。 “是!”陆游用力点了点头,他深吸了几口气,显然很紧张。 说话间,金军大军已经挺近过来。 “火炮都准备好!” “火炮都准备好!” 只见城头的城垛上,架着一排排青铜炮。 陆游数了一下,大约有四十门左右。 他预估其他的城楼应该也有。 他早听他叔父卢宲提及过这青铜火炮,今日见到了真容,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虞知府,您要不要回城内?”总参军卢宲大步走了过来。 他突然看到旁边一个瘦弱矮小的少年,大吃了一惊,大怒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虞知府让我跟着他的。” “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虞允文打断了叔侄俩的对话,“其他城墙的防备巡视如何?” “已经全部防备完毕。”卢宲说道,“金贼分了三路大军,将北东西城墙全部围死,鹅车、投石机、洞子应有尽有。” 话音刚落,城下便响起金军的号角声。 不多时,战鼓声也响起来。 只见那一辆辆高大的鹅车被推了上来。 从高空俯瞰下去,就像一只只怪兽慢慢往前爬行。 后面的金军爆发出肆意嚣张的呼啸声:“杀!杀!杀!” 那声音仿佛怒海狂澜,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回荡。 阵阵寒风越过北面壮阔的阴山和大青山,翻滚过黄河,在东胜州干枯的大地上扫过,吹得城头的军旗猎猎作响。 这里许多人来东胜州的民众,以前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此时听到金军的呼啸,不由得害怕起来。 “火炮准备!” 郭浩披着一身铁甲,在城头,传令兵挥舞着旗帜,火炮营的士兵们看到旗帜后,纷纷转身,开始填充炮弹。 金军的鹅车也推进到了护城壕沟那里。 几个士兵从鹅车里出来,开始用土堆填充壕沟。 这个时候,城头的火箭倾斜而下,无数支燃烧的箭头钉在鹅车上面。 金军根本没有水灭火,只能赶紧推着鹅车往前冲。 “左元帅,宋军有不少火箭,仅凭鹅车恐怕很难攻城。” “上洞子!” 金军中,又出现一辆辆洞子车。 这种洞子车的防御比鹅车还好,它是一个大箱子,外面用生牛皮包裹,还有铁皮固定好四周,非常结实。 相当于古代的装甲车一样。 大概有数十辆洞子车冲出来,像一头头巨大的铁牛朝前面推去。 已经有十几辆鹅车燃烧起来。 “左元帅,用重型投石机吧,不然来不及了!” 此时鹅车距离城墙还有五十几米。 这个距离,金军用投石机威慑城头,然后攻城的金军推进到城下,是最佳的配合。 “大投石机!”蒲察石家奴一声令下。 传令兵飞奔到前面,挥舞着令旗。 早已准备好的五台巨型投石机接到了命令,那些炮兵开始将巨大的石头往投石机上搬运。 金军还在巨大的石头上浇上一大片黑色的焦油,然后用火点燃。 “发射!” 砰砰砰…… 几声闷响暴起,燃烧的巨大石头,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向东胜城的城头砸去。 那滚滚而来的火焰,映照入陆游清澈的双眸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毁灭般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令人窒息。 “金军居然有这种新式投石机!”卢宲大吃一惊。 这一刻,五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巨响,第一颗石头竟然精准地砸在了城垛上。 那一刻,土夯的城垛被碾碎,城垛后面的宋军,就像被掀起来的泥土一样飞散了出去。 连一尊虎蹲炮都被砸飞起来。 那些人身上的铁甲在这样恐怖的力道下,被砸得扭曲变形,里面的血肉崩碎,筋骨断裂,内脏化作烂泥。 身体在空中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舞。 生命在顷刻之间凋零。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仿佛遮天蔽日的铁幕向下压来,死死包裹住每一个人。 “火炮发射!” 在那一刻,郭浩怒吼了出来。 郭浩的怒吼声淹没在金军肆意的喧嚣和重型投石机的咆哮下。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还有第五颗,接踵而来。 第二颗砸在城墙壁上,砰的一声巨响,站在城墙上的人明显感觉到脚下轻微颤抖了一下。 第三颗砸在城楼上,将城楼粗大的木头撕碎,冲进里面,碾压一切,破开城楼后滚落下去。 下面的人慌忙之间四处散开,却依然有人被砸中,顷刻间被砸得血肉模糊,破碎的铁甲和血肉搅在一起,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中被灼得焦糊。 第四颗越过了城楼,坠落在一处房屋上,房屋的屋顶像纸糊的一样被击穿,里面传来一切被碾碎的声音。 随即,巨石轻而易举撕开房屋的墙壁,向前面滚动,所到之处,将一切撕了个粉碎。 第五颗则直接砸在了街道上。 “快跑!” 来不及了,直接砸在神卫禁军的军阵中。 一声巨大的闷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大坑中,至少有三名士兵当场被砸得不成人形,周围的士兵则被这股冲击力掀飞起来,至少有近十人被波及到。 反应过来的人群,立刻用武器铲土往那大坑中燃烧的巨石埋。 与神卫禁军井然有序不同,那些厢军已经躁动起来,明显被惊吓到。 更远处的民众更是惊慌失措。 对于古人来说,这样的攻击,已经超出了人力的极限,是难以理解的。 第447章 八牛弩 站在城头的陆游,只感觉刚才脚下颤抖了一下,看到那些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士兵,他内心震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陆游出身两浙书香门第,祖父当年是副宰相,父亲也是大官。 陆游本人从小说是神童也不为过,五岁开始读书,到七八岁,已经博览群书,八岁那年已经能吟诗作词。 有人拿他与李清照比,但陆游的志向却不在诗词,而在沙场。 陆游出生的那一年,是宣和七年,宋金海上之盟彻底被撕碎,金军长驱直下,燕云宋军不堪一击,童贯丢弃太原,闻风而逃。 那一年的隆冬,三镇防御在金人的铁蹄下被撕得粉碎,无数百姓曝尸荒野,战火燃遍河北、河东,朝廷毫无抵抗意志。 可能正是因为这特殊的年份出生,稍微长大一点点,陆游就一直听人说他出生的那一年,听他一两岁的时候北边的烽烟,听同为两浙读书人宗泽老帅的故事。 这让饱览史书、心有垒块的陆游时常向人提及冠军侯的那句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从那时候开始,陆游就心心念念想要投笔从戎。 此番,他终于说动父亲,跟随叔父一同到了这边关重地。 又如愿以偿站到了城楼上。 他脑海中快速闪现读过的那些书,书中那些纵横疆场的名将。 李牧、卫青、霍去病、陈汤、班超、窦宪、李靖等等。 铁马金戈出龙城,漠南从此无王庭。 那是何等的快意恩仇。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另一番场景。 他看到那些死去的人,看到那些明明很害怕,却还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的人,听见敌人肆意的呼喊,又看到城内有些混乱的民众。 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幕,感觉自己此时如同无边无际汪洋中的一粒尘埃,仿佛四处的海水卷起滔天巨浪朝他打来。 他感觉无法呼吸,全所未有的压抑。 他感觉支撑自己的那些巨柱在崩塌,周围的山岳倾斜而下,苍穹破碎后,开始塌陷。 砰的一声巨响,如同天地重开,将陆游拉了回来。 那是宋军青铜火炮的怒吼声。 第一颗铁炮随着一声爆响,从炮口喷薄而出,撕开空气,朝下面的金军直冲过去,从重型投石机之间穿过,砸在了后面五十米之外的金军步兵军阵中。 击中铁甲步兵,当场掀翻了五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金军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一瞬间,第二颗铁炮、第三颗铁炮、第四颗……先后从炮口的火舌中喷薄而出,出现在空中,带着一种撕碎一切的威势,朝金军冲去。 陆游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数十道锋利的影子俯冲而下。 地面立时被掀起八道尘埃,还有十几颗冲进了金军密集的军阵中,掀飞了数十铁甲士兵。 另外,还有几颗从金军军阵前面的重型投石机擦过,有两颗击中了重型投石机。 不过击中的是底部,对重型投石机本身没有造成伤害。 然而,原本打算给宋军一个惊喜的金军,先收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金军的炮兵们反应过来后,再看旁边的地面,被铁球铲出一条条长痕。 与重型投石机的抛射砸落地面不同,虎蹲炮的诡计更加平缓,砸在地面后能弹起来,再冲一段距离。 地面的痕迹是间断的一长条一长条的。 当然,重型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有百斤重,而虎蹲炮的一颗铁炮只有五斤左右。 在双方射程差不多的情况下,重型投石机炮弹的威力,比虎蹲炮要大二十几倍。 双方都进入短暂的准备阶段。 金军开始重新填装石炮,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而宋军则开始冷却炮膛。 郭浩急忙飞奔到火炮手附近,他吼道:“往金人的投石机打!往金人的投石机打!” 虞允文则飞快走过来,他也大声喊道:“八牛弩准备好!八牛弩准备好!” 城楼上摆了十台八牛弩。 每一台八牛弩必须用近三十个人来操作。 这是一种操作难度极大的武器,也是现在宋军常备的武器之一。 这种八牛弩的制造昂贵,一台就要一千贯,相当于一艘货船的价格,是绝对的烧钱货。 但是宋军的配置不可谓不精良。 谁让宋军背后有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赵官家呢? 当然,在过去的时代,这些钱可能都被官老爷和宗室们拿来享乐的,现在则被赵桓搞出来造了武器。 “砸城墙!往城墙壁上砸!”金军炮兵营的军官大声咆哮道。 经过许多测试证明,这种重型投石机是能够砸塌城墙的,更别说土夯的城墙。 八牛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弓弦突然猛地一颤,十台八牛弩先后发出愤怒的嘶吼,数百支箭矢倾泻而出,如同密集的铁雨,朝三百米之外的金军军阵坠落而去。 金军步兵立刻埋头而下,箭雨击落在他们的铁甲上,发出无数尖锐的撞击声。 地面也插上了许多箭矢。 与此同时,城头的弓箭手,拉动弓弦,继续向那些鹅车射击火箭。 十八辆鹅车全部燃烧起来。 陆游看见那些炮兵动作熟练地操作着炮膛,他们将棉布缠绕在木棍的头部,放在水桶里打湿,然后插进炮膛去快速冷却炮膛。 最后再用干的棉布将里面擦干。 陆游测算过,这个动作下来,大概在二十秒中。 等完成后,士兵们就会填充火药。 火药填充完,才会将炮弹从炮口放进去。 整个过程下来,已经有五十秒钟,接近一分钟时间。 重型投石机的操作当然也不可能那么迅速,从重新将抛物绳归为,再到调整配重,都需要时间,可以说比青铜火炮需要的时间更长。 在金军发起第二次重炮打击之前,宋军的火炮已经先发制人。 一连数十声轰隆声,铁炮如雨般冲击而下,密集地向金军打击过去。 不过这个年代的火炮,准心实在是有点不太稳,基本上属于往大致方向轰,至于有没有轰偏,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火炮出来的太快,而真正要精准化火炮,是需要专业的数学人才,利用一些更加精准的数学公式。 好在三十九门火炮密集地轰击。 只见那一颗颗铁炮朝金军方向无差别地冲击,从金军的重炮之间穿过。 有十几颗冲击在地面,将地面撕出一条条浅痕。 还有十三四颗冲击在金军的前锋军阵里,再掀飞一片又一片,鲜血和碎肉散落在周围金军的脸上、铠甲上,吓得他们脸色苍白。 第448章 城墙塌了一块! 这一下,金军死了十几个人,受伤的有三十几个。 不过金军军纪严明,队形没有乱。 倒是有三颗击中了最左边的重炮,一颗砸在了底座上,对底座影响倒是不大。 但两颗砸在了木架上,将木架冲击断裂,以致重炮倾斜。 旁边的金军炮兵吓得赶紧后退。 其他重炮虽说没有被冲击到,但有一个倒霉的金军被当头挨了一炮,脑袋直接给砸碎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虎蹲炮的铁炮也就跟成年人拳头差不多大,这种大小的铁炮,能在两百米的距离,击中对方的重炮木架,或者击中分散开的人,已经是走狗屎运。 也纯粹就是三十九门火炮的概率问题,否则用几台虎蹲炮在城头,想要这么快就击中目标,几乎不可能。 不过,即便准心很低,但这样冲击过来,人看到了也怕啊! 试想想,你站在空地上,抬头望去,几十颗铁球朝你飞来,什么感受? 有的金军用手捂着头,有的则趴下。 有的不怕,但是当铁炮从身旁扫过之后,却吓得站立不住了,慌忙之间躲在重炮木架后面。 众人在惊吓之余朝城头看了看,发现没有了,金军的军官立刻大声吼叫道:“快填充石炮!” 最左边的那个重炮木架被冲击断裂,身体倾斜,显然已经没有办法使用。 其它四架动起来。 金军快速填充着石炮,再次发动了重炮的打击,只一次只有四颗大石砸过来,并且全部是砸在城墙壁上。 砰砰砰…… 城墙上的人感觉脚下剧烈颤抖了几下。 城墙壁被砸出四个大坑来,四颗石头坠落在城角下。 正史上,砖墙的襄阳城都被砸崩塌了,更别说这东胜城是用土夯的。 那四个大坑中,碎土在不断往下掉。 这城墙也就三米厚,最厚的地方四米。 而《元史》怎么记录回回炮的? 置炮于城东南隅,重一百五十斤,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 七尺就相当于两米多了。 直接砸了一半的厚度出来。 也难怪襄阳那种砖砌的城墙都在不断的轰砸下崩塌。 郭浩大叫一声:“不好!所有人退出那片区域!快!” 郭浩是跟随吴玠第一次使用这种重炮的,他太清楚重炮对土夯城墙的打击是什么样子。 基本上,那块区域最多只能再扛两次打击,必然崩塌一片。 “快!快撤开这里!快!”郭浩亲自跑过去,将那里的守军往旁边调。 众人拖住八牛弩,扛起青铜炮就撤。 “快让开!快!” “火炮手不要停,继续对准敌人!”郭浩声嘶力竭地吼着,“给老子把金贼的重炮统统打掉!” “是!” 双方再次开始填充各自的炮弹和炮弹。 “所有的火炮,全部集中到对方的重炮,全部集中过去!全部集中到对方的重炮!” 郭浩一边快步走动,一边大声喊着。 不过敌人的喊杀声实在太大,还是需要依靠传令。 这一次,宋军开始调整炮口的方向。 城垛口太小,他们便用斧头将城垛凿开,将火炮的炮口倾斜对准金军重炮发射过来的方向。 “快!” “快!” 有人干脆将城垛削平,将虎蹲炮斜着摆过去。 “快填充火药!” 士兵们手脚熟练地将火炮放进去。 铁炮进入炮膛,与炮膛摩擦,发出金属质感的声音。 下面的金军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如同此起彼伏的汪洋。 “直娘贼的!轰死那些金贼!”有人骂道。 “金贼!尝尝你爷爷的火炮!” 轰轰轰…… 再次几声巨大的爆响,在一片青烟中,炮口喷出一道道火舌,铁炮从火舌中喷薄而出,先后朝金人的重炮冲去。 正在填装炮弹的金军吓得赶紧躲在重炮后面。 铁炮横扫而过,冲击在地上,掀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泥土。 金军本以为结束,一个金军刚走出去,岂料一个铁炮飞来,他整个人瞬间被击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转。 人已经扭曲变形,胸口的铁甲被击碎,胸膛被击穿,内脏被高热的铁炮灼得焦糊。 后面的铁炮快速飞来。 “报!左元帅,不好了,我们的重炮被对方击坏了两个了!” 蒲察石家奴的脸色很难看。 他预想的是,用重炮很快就可以轰塌这东胜城的城墙,在洞子和鹅车里的金军无缝衔接上攻城。 但现在横生变故。 他望着城头,这个距离,他几乎看不到城头的虎蹲炮,但是那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对前军的打击,他却能清晰地看到。 “知道了!继续打!” “是!” 在宋军火炮冲击后,金军开始了第三次的打击。 与宋军火炮打击金军重炮不同,金军的重炮打击城墙这个巨大的固定的目标,准心就高多了。 配重的石头不变,炮石重量不变,其他因素固定好,基本上偏差就非常小了。 轰轰轰…… 三颗巨大的石头砸过来,被砸的那片地方,出现了松动和大量的裂痕,上面的土块开始往下坠落,城墙上的人明显感受到脚下的颤抖。 碎裂的土块开始滑落,和石头一起坠落下去,城墙的地上也出现了一些裂痕。 宋军调整了火器,再次向金军打去。 但这一次,却没有击中任何一个重炮。 换来的是金军的第四次重炮,还是砸在那片区域,第四次城墙崩塌了一片。 好在郭浩已经将那片区域的人群疏散开。 这东胜城的城墙原本高不过三米,宋军增加了一米,也就四米。 崩塌的地方直接崩塌了两米多,也就只剩下一米多高。 这个距离,身手敏捷的人都可以轻易地爬上去了。 “左元帅!城墙塌了一块!” “前锋营出击!” 金军的传令兵扛着棋子飞奔,喧嚣的金军慢慢安静下来。 天地间响起了号角声和战鼓声。 金军前锋开始出动。 原本停下来的鹅车和洞子,也开始继续往前。 至于那些燃烧的鹅车,里面的士兵则冲出来,嘶吼着,如同一支支脱缰的野兽,朝那个缺口快速冲过去。 宋军弩箭手则开始以弩箭射击下面的金军。 “带小官人下去吧。” 李青一把就拖住陆游往下面跑:“小官人若是再待下去,就是给别人添乱了!” “我知道,你轻点,我胳膊要断了。” “小官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没法跟老爷交代了!” “知道了知道了。” 此时,城内的宋军已经进入警备状态,城墙崩塌了一片,大家都知道,要打白刃战了! 第449章 我们没有退路了! 大量的鹅车从金军阵营里出来,更多的洞子紧随其后,在城外铺开,看上去就像无数猛兽潮涌来了一样。 那些洞子和鹅车后面,还跟着披着铁甲的金军。 城头八牛弩不知疲倦地发射出箭矢,每下去一片,就能将那些披甲的金军冲击得倒一片。 “快杀上城头!” “谁第一个上去,赏银千两!” “冲啊!杀宋狗!” “……” 他们拿着斧头、狼牙棒、铁骨朵,声嘶力竭地喊着。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只剩下往前冲,冲过去杀戮。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在城头响起。 宋军的火炮依然在发出它的怒吼。 每一炮下去,都能掀飞五六个人,在密集的人群中撕出一条口子,而最先被击中的那个,被撕得血肉模糊。 但这依然无法阻挡金军的进攻。 因为金军人实在太多太多,蒲察石家奴的前锋直接用了两万人。 两万人源源涌来,在城头前铺开,人山人海,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 “快!快取火枪来!” 一个个士兵手持火枪走了上去,与弩箭手并列。 这还是非常原始的火铳,相当于缩小版的虎蹲炮。 也是用铜制的,里面是铁砂。 这东西制造不难,不过虞允文部来不及补充更多,只有几百把。 当金军快速朝那个缺口涌过来的时候,火枪手点燃了火铳,铁砂喷薄而出,冲击在那些金军铁甲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金军被那冲击力逼退。 倒霉的被火铳冲击在脸上,当场眼珠爆裂,满脸血肉模糊,惨叫不止。 但金军并没有就此退缩,后面的源源不断往上爬。 鹅车和洞子也快速逼近,火箭已经拦不住密密麻麻的鹅车了。 当它们靠近城墙的时候,放出云梯,搭在城头,里面的金军手脚麻利地往上爬。 人群越来越多,城头下面已经是人挤人,只要能爬的地方,立刻就有人伸出手来爬。 当第一批金军刚爬上去的时候,猛火油柜来了,熊熊烈焰喷出来,金军像依附在墙上的蚂蚁一样往下坠。 震天雷也如同下饺子一样往下扔,炸得到处开花。 金军的人潮中,还有汪古军,阿剌忽失其实不是派人上去,但迫于刚投降,摸不清门道,就派了一批老弱病残去送死。 这些人基本上是来凑个数。 双方就这样在城头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无数金军从缺口处冲进去,被杀死,再冲进去,再被杀死,继续源源不断冲。 从云梯上爬上城头的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了。 他们提着斧头,拿着铁锤,砸在对方的身上,敲断骨头,震碎内脏,打破脑袋。 一个又一个宋军倒下,一个又一个宋军前赴后继。 一批又一批金军被杀退。 城头下面堆积了数不清的尸体。 双方就在这么一座小城,展开了这样一场鏖战。 “报!左元帅,我军前军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第四营都已经溃败下来!” “报!左元帅,左翼崩溃了!宋军会喷火的武器太多了!” 蒲察石家奴气得跳脚,这宋军的各种新式武器,层出不穷,简直是他妈的惊喜不断啊! 发动两万人,居然没有办法把如此矮小一座城池攻下来! 而且还配置了重炮! 这绝对是耻辱! 傍晚,金军终于鸣金收兵。 用两万人铺天盖地般涌过去,依然没有攻下来。 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后肯定没办法打仗。 金军开车如潮水般撤退。 两翼的骑兵已经准备好,只要宋军一出城追击,骑兵便快速冲上去。 当然,虞允文和郭浩都没想着要追击。 “直娘贼的,吴帅不是说把云州拿下来,金军必然退兵么,怎么这蒲察石家奴还在这里跟老子玩命!” “应该快到时间了!” 虞允文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这个书生实在不适合亲自上阵,其实也没打几下,不过战争实在有些惨烈。 天黑之后,蒲察石家奴在营帐内听重炮营的汇报今天的情况。 听完后,刘萼说道:“我在燕京的时候,听魏王提起过一次,去年辽东完颜拔离速在打都里城的时候,说是遇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武器,威力很大,硬军被冲击崩溃了,与今日我们遇到的极像!” 刘萼神色凝重,继续说着:“魏王还以为完颜拔离速在为自己战败找借口,世间不可能有如此武器,现在看来,是真的!” “城墙不是一样被我们给轰塌了!” “不不,今日是宋军这武器有限,若是数量再多,恐怕我军要吃大亏!”刘萼说道,“况且,若是宋军没有那武器,我们五座重炮,能将城墙口子再轰大一些,宋军未必守得住。” “这好办,明日拿下东胜城,将那些武器全部缴获,送回燕京,交给魏王,让军器监好好看看。” 蒲察石家奴有这样的信心倒也能理解。 毕竟他有六万大军,真要是硬着头皮一直攻下去,以东胜城的城墙高度,不出十天,宋军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拿下东胜城,带回那些神秘的新式武器,左元帅又立大功一件!”刘萼兴奋地说道。 “哈哈哈,都是诸位将士的功劳!”蒲察石家奴被这么一说,心情也好起来。 “待休整一晚,明日再攻打,必能一举拿下!” “阿剌忽失呢?” “在自己的营帐。” “让他来见本帅!” 不多时,阿剌忽失来了。 “左元帅。” “明日我军再攻打东胜城,宋军必然会出动骑兵,攻击宋军骑兵的任务,本帅交给你,办好了本帅保证让你荣华富贵!” “是,多谢左元帅,小人一定鞠躬尽瘁!” 回了自己的营帐后,阿剌忽失带来马卡钦,他说道:“今日攻城一事你怎么看?” “虽说宋军击退了金军,但是东胜城支撑不了多久!” “这就奇怪了,难道宋人没有援军?”阿剌忽失疑惑道。 “即便有,也难以支援,恐怕金军已经派遣骑兵埋伏在半路,以逸待劳。” “你的意思是,宋军必败?” “眼下看来确实如此!” “若是宋军败了,想要再出府州,就难了,金国肯定会派兵来经略东胜州,我们只能依附于金国。”阿剌忽失感叹道,“我们的茶叶!” 第二日,城外再次响起金军的战鼓。 “阿父,金军又攻城了!”耶律荣光跑到耶律余睹的屋子里。 “我听到了。” “阿父,能抵抗住吗?”耶律荣光问道,“石家奴至少有六万兵马,而宋军只有……” “我们没有退路了!”耶律余睹说道。 “不如到时候趁乱出逃,前往西夏,萧合达在西夏颇有兵权,他是南仙公主陪嫁到西夏的侍从,是我大辽的人!他会帮助我们的!” 耶律余睹想了好一会儿,说道:“见机行事吧。” 第450章 替天行道! 陆游站在门口,他望向城头。 突然,他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回头看去,看见前面街头,出现一些战马,还有许多骑兵。 他们都很年轻,眼神看起来坚定,在清晨的冬日下,显得格外有力量,给人一种踏实感。 “他们是谁?”陆游问道。 李青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神卫禁军的骑兵吧,应该是,小官人,今日你不能再跑到城头了。” “他们为何没有披甲?”陆游继续问道。 “在后面。”李青说道。 陆游这才注意到,浩浩荡荡的骑兵后面,还有人,他们推着板车,板车上一箱一箱的大箱子。 看着那些骑兵往城门口行去,陆游撒丫子就跑起来。 他昨晚可以说一夜未眠。 “小官人!小官人!” “李青!你知道吗?”陆游一边跑一边喊道,“我以前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无知!我多么的渴望战争!想象自己上战场,一定能像冠军侯那样建功立业!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李青满头问号地追着。 别看陆游才十一岁,跑得飞快。 “这谁家的孩子,慢点跑……” “小子,撞到人了……” “对不起!” 等陆游跑到城门口的时候,那些骑兵已经翻身下马,他们正在披甲。 后勤的士兵们甚至在给战马披甲。 虞允文和郭浩走过来,郭浩也披了甲,是那种只露出眼睛的步人甲。 虞允文说道:“你一定要亲自上!” “唉!”郭浩叹了口气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这里高高在上指挥别人?哦,我不是说你啊!我的意思是,你在陛下面前是立了军令状的,朝廷给了咱那么多支持,东胜城若是丢了,咱别说没法跟朝廷交代,吴帅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好!”虞允文拍了拍郭浩的肩膀。 “还是西夏人的战马好!”郭浩不由得感慨,“这些从河西买来的战马,又高大又健壮!” 郭浩翻身上马,战马微微嘶鸣了几声。 这战马也披上了铁甲,与金军的硬军一样。 如果连上锁链,外表与西夏的铁鹞子、金国的铁浮屠十分像。 郭浩突然说道:“虞知府,咱这是第一次用具装骑兵,金人叫铁浮屠,西夏叫铁鹞子,咱也取个名字如何?” 陆游突然跑过来,喊道:“就叫静塞军吧!” “静塞军?”虞允文和郭浩同时转过身看着眼前的陆游。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静塞军是本朝开国之初的精锐铁骑,使辽国铁林军闻风丧胆。” 陆游声音激动,似乎在回想着书中那些记载,脑海中仿佛出现了当年三千静塞铁骑纵横疆场的画面。 “东胜州乃夺取阴山的开局之战,不成功,便成仁!就叫静塞军,让那支淹没在历史里的军队,再次回来,让曾经的荣光再次回来!” 郭浩大声道:“好!就叫静塞军!不过这军队的番号,都是由朝廷取的,咱们就临时叫静塞军!”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还在披甲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儿郎们,你们知道静塞军吗?”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郭浩笑道:“来!陆游,你过来,你说说。” 陆游愣了一下,壮着胆子跑过去,他穿着一身长衫,在军队里显得格外异类。 但是他神情激动地说道:“静塞铁骑曾经是我大宋无敌骑兵,三千铁骑,面对十数倍的敌军,一战斩首一万五千辽军,俘获上万辽军战马,辽军精锐铁骑铁林军被打得近全军覆没!” “当年,静塞军名不见经传,一跃成为我华夏第一骑兵,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勇敢无畏地向敌人亮出他们的锋芒!” 众人似一下子被陆游的话点燃了,有人高呼道:“静塞铁骑,死战不退!” 众人亦高呼:“静塞铁骑!死战不退!” 说完,便翻身上马,开始在城门后面列队形。 初冬的阳光,照耀在那些甲胄上,映出炫目的冷光。 站在城楼上看下去,就像一长条钢铁洪流汇聚于此。 金军的号角声响起来。 这一次,金军用仅剩的三台重炮,再次砸崩塌了一片城墙,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又损失了两座重炮。 不多时,金军的攻城大部队就开始往城墙冲。 昨天出动两万人,其实更多的成分是为了壮势。 毕竟攻城的时候,不可能两万人都打起来的。 不是大家偷懒摸鱼,是两万人同时动手,这城墙也没那么多地方。 你想想啊,每个人相隔一米,两万人就是两万米,两万米是四十里。 这个时代的世界第一城汴京城,周长就是四十余里,这在《东京梦华录》里是有记载的。 东胜城不过汴京的三分之一,两万人排列开,能把东胜城围好几层出来。 所以,昨天攻城,大多数人基本上在后面围观。 动手的最多不超过五千,战死的自然绝对不超过五千人。 五千人,一个班级五十人,五千人相当于100个班级的人数。 超过一万人对战,就是大军团作战。 战死的可能三千人都没有超过。 当然,受伤的另算。 等前面的实在杀不动了,斥候们一看,天色已晚,大家都疲劳了,再不退,鬼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于是就回报给蒲察石家奴。 蒲察石家奴一寻思,我现在是占据绝对优势的,犯不着像个二百五似的要一天之内跟宋军把逼装完。 行吧,那明日再装吧! 于是,金军就撤了。 你别说,打架那必须要有人壮胆的。 你想想啊,你跟别人打架,你这边二十个人,对方五个人,你是不是立刻过去就给人一巴掌? 对方绝对不敢还手! 然后你怒斥一句:小样儿,老实一点! 不过,如果这个时候,对方突然来了一百个人呢? 你可能会立刻跳到对方的队伍里,对之前自己的战友们怒斥:我早就劝过你们,你们不听,现在我弃暗投明,要替天行道! 人多,不是为了都动手,而是为了告诉对方,你要打,我陪你打到底,你自己掂量着办。 打仗也是这个道理。 今日,金军一样出动了两万人,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样子。 那气势,仿佛要将城头给冲垮。 只不过,碍于昨天人挤人,有人被自己人踩踏而亡,今日金军收敛一点,大家相隔的距离还是有的。 这样铺过去,人就显得更多。 战鼓声震得地动山摇。 前锋队快速冲杀过来,等进入数十米的时候,金军开始放箭。 满天的箭雨拔地而起,朝城头冲去。 城头的宋军也以弩箭还击。 第451章 兵败如山倒 不多时,地上和城头上已经插满了箭矢。 蒲察石家奴站在帅台上,他看着今日的战场,表示很满意。 陆宲飞快跑下去,他一把夺过旗帜手手里的令旗,拼尽全力挥舞起来。 城下的士兵开始用尽全力拉动绳子,城门缓缓打开。 其实城墙已经被毁了一段,城墙的防御早已不在。 但是城墙附近还有宋军的精锐驻守,那里的防御并没有丢失。 但此时城门一开,所有人都感觉,这倒防御被打开了。 站在远处的陆游搬了两个凳子,站在凳子上。 “小官人,小心摔下去!”李青喊道。 陆游却踮着脚望去,他眼中焦虑、向往和敬佩,交织在一起。 当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金军的喊杀声仿佛更加震耳欲聋。 第一个静塞铁骑飞奔而出,后面的快速跟上。 立时,密集的铁蹄上呼啸而起,如同铁雨垂落大地,发出铿锵之鸣。 静塞军化作了一团钢铁洪流,滚滚向前面咆哮而去。 宋军的骑兵出现的非常突然,谁都未料到,在这种情况下会出现一支骑兵。 不过金军都是披了铁甲的精锐,宋军想要突袭难度不小。 但最前排的金军立刻惊呆了。 那是……那是具装骑兵! 几个眨眼的工夫,静塞军已经冲到了正向前奔来的金军的面前。 只见静塞军撕碎了金军最前面的进攻,以一种开山裂海之势冲进了金军的汪洋大海里。 顷刻间,无数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来。 那些金军铁甲兵一个照面都没有,就被掀飞起来。 有的还打算用斧头挥砍,斧头还没有过来,脑袋被铁骨朵抽的砰的一声,整个人飞出去。 一个具装骑兵,有一千二百斤重,全身披甲。 这在古代相当于行走的坦克。 从高空俯瞰下去,就像秋天被狂风吹倒的稻子,金军前锋立时倒了一大片。 铁甲兵在没有布下方阵、拿出长枪的情况下,想要阻挡重骑兵的全力冲击,实在有些难。 更何况此时宋军孤注一掷,拼死一搏,爆发出来的力量何等恐怖。 金军前锋军在浩浩荡荡的铁蹄下被踩成肉泥。 静塞军则气势磅礴,当前面的撕开金军的阻拦后,后面的骑兵跟上来,冲势也提上来,全军已然形成了浩荡的洪流之势。 “左元帅,宋军今日必然撑不了多久!”刘萼说道。 阿剌忽失也在一边跟着拍马屁说道:“左元帅英明,宋军不过跳梁小丑,焉敢与大金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哈哈哈……”蒲察石家奴大笑。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前面的城门打开,有骑兵从里面冲出来。 “那是……” 几人定眼望去,都见到了宋军的骑兵。 “是骑兵……”刘萼喊道。 “宋军现在出动骑兵,用骑兵冲击左元帅的两万大军,不知是蠢还是笨……”阿剌忽失大笑道。 因为他看到宋军的骑兵踏碎了金军的前锋,朝金军的大军冲进来,金军像朽木一样被撕碎。 几人震惊地呆在了帅台上。 蒲察石家奴不敢相信这个时候宋军敢出动骑兵正面硬抗他的大军,更不会相信宋军的骑兵能冲击溃他的两万攻城大军。 刘萼阴沉着脸说道:“左元帅,这宋军的主将必然不通兵法,骑兵正面冲击我军大军,实属不智,即便我军没有阵型,也绝不是骑兵随随便便能冲击的,除非是硬军……” 他话还没有说完,宋军的冲势越来越凶猛。 两千重骑兵冲进金军的人山人海,全面铺开,如地动山摇,震起了滚滚尘埃,无数的惨叫声淹没在宋军的铁蹄之下。 这一刻,大地仿佛在下沉。 “宋军的骑兵我见过。”蒲察石家奴故作镇定,“即便现在出来,也不可能击溃我两万大军,那前军可能是没反应过来。” “对对对,宋狗突袭,前锋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宋狗不可能击溃我大军……”刘萼紧跟着蒲察石家奴说道。 刘萼的底气明显不足。 阿剌忽失跟着吹嘘道:“很快这支宋军骑兵就会被阻隔在大军中,全军覆没!” 然而,宋军不但没有被阻隔,那锐不可当的冲势,越来越快,所过之处,皆为齑粉! 而且更可怕的是,宋军的攻势越铺越开。 眼看金军大片大片被冲倒,蒲察石家奴开始颤抖起来,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麾下其实尚有六千拐子马,其中还有一千硬军。 再加上阿剌忽失有至少骑兵骑兵。 蒲察石家奴手里掌握的骑兵力量是远远大于宋军的。 但此时,静塞军冲进两万金军中,蒲察石家奴不可能发动拐子马或者硬军与静塞军冲杀。 因为那样不但没有效果,还把自己人先犁了一遍。 其实,当宋军全面撕开金军的冲击,形成可怕的冲势的时候,今日战局就已经定下来了。 只不过蒲察石家奴和刘萼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宋军进一步深入进来,金军即便没有崩溃,纵使静塞军在中途被打得全军覆没,今日的攻城也基本上宣告失败。 更何况现在出现碾压之势。 不过这种碾压,宋军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这些人之前只是类似于拐子马一样的骑兵,根本不熟悉重骑兵的冲击,甚至厚重的铁甲也没有完全适应,这样匆忙上阵,不少人在冲锋了一段时间,控制不当从马上坠下来,当场摔死。 还有人被敌人打落下来。 即便如此,冲锋的浪潮势不可挡。 “快逃啊!” “百万宋军打来了!” “不要杀我……” 金军士兵大声喊叫道。 “给我上!不准退!谁退就杀了谁!” 金军的军官们拿着武器在后面大声呵斥,但没有人理会他们,大家调头疯狂地奔逃,没有人再敢在这里多停留片刻。 后面的金军根本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听无数惨叫声知道恐怕情况不妙,又看见前面的前面开始撤了,自己也赶紧调头跑。 四周的金军见状,也跟着调头跑。 来不及的则被前面调转头的撞倒、踩踏。 他们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不断被人踩踏撞倒,一片片的惨叫,一片片的人被惊慌失措的人撞倒。 原本浩浩荡荡冲向城墙的金军,此时兵败如山倒。 “左元帅,小人立刻领一支精锐杀向宋军!”阿剌忽失大声喊道。 “哦……” 蒲察石家奴本能地应了一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剌忽失已经飞快奔下去。 蒲察石家奴愣了一下,喊道:“你……” “左元帅,小人立刻为您击退宋军!”说完,阿剌忽失熟练地翻身上马,然后飞快地朝自己的队伍狂奔而去。 第452章 云州失守 这帮金军表面看起来很牛逼,没想到这么菜! 阿剌忽失心里嘀咕着。 他飞奔回自己的军营,大声喊道:“快!立刻收拾!赶紧撤!快!” 说到逃跑,阿剌忽失绝对能与完颜昌媲美。 汪古部的人接到命令,赶紧传下去,大家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没多少物什的则早早地先跑。 “报!左元帅,汪古人跑了!” “直娘贼的!阿剌忽失靠不住!”蒲察石家奴大骂一声。 “左元帅,快撤吧,现在我军军心已经面临崩溃,要保留住精锐啊!”刘萼急忙道。 蒲察石家奴赶紧从帅台上下来,他一边快走,一边大骂:“这群宋狗什么时候有具装骑兵了!直娘贼!老子上了他的当!又是火器,又是具装骑兵!气死我了!” “快!快撤!” 在亲卫军的簇拥下,蒲察石家奴带着拐子马和一千硬军赶紧撤。 就现在这局势,骑兵伸展不开,只能用步兵断后。 以及顾不上这样会损失多少,能保多少是多少。 蒲察石家奴匆匆奔逃。 从城头望下去,仓惶狼狈的溃兵一泻千里般。 不知过了多久,城内谁大喊了一声:“赢了!” 这一声将压抑已久的情绪点燃:“我们赢了!” “万岁!我们赢了!” 人群开始沸腾,胜利的喜悦开始往城内传。 听到这样的声音,人们兴奋地跑出来,大声欢呼。 这些人是从关内移民过来的,如果不是朝廷给了高额的补贴,谁愿意拖家带口到边疆来呢? 来了之后,战战兢兢,许多人其实都后悔了。 然而,眼下胜利的消息,如同久旱甘露般。 陆游朝前面飞奔而去。 “小官人!小官人,你怎么又跑了!” 陆游不顾一切地飞奔到城门口。 “陆游!我是陆游!你们总参军的侄子!” 人群倒是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爬上城头,第一次看到了黑压压的铁骑从敌军中间碾压而过的壮阔。 那骑兵所过之处,已经碎肉铺地,鲜血如毯。 第一次见到了这边塞之地这般景象,陆游再次大受震撼。 他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心头涌现一股热血豪情。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 他忽闻城下传来喊杀声,宋军的步兵已经冲出城外,开始追击奔逃的金军。 再过片刻,留下来断后的金军,也在静塞军的冲击下崩溃逃散。 此时的静塞军,已经只剩下一千余骑。 这也是一场惨胜,正面迎击两万冲锋的大军,并且击穿它,是一件必须用鲜血和勇气燃烧的伟业! 剩下的人,甲胄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 那寒风一吹,甲胄上的鲜血随风飘舞着。 阿剌忽失带着人已经一路快速往阴山飞逃而去。 蒲察石家奴则带着人往东北方向的云内州奔走。 “刘萼!” “下官在!” “你带着两千骑兵留守在黄河安南,招募溃败士兵,本帅回云内州召集一支步兵,整顿那些溃败兵士,再卷土杀回去!” “这……” “我军骑兵并未受损,宋军是孤注一掷,此次他们是险胜,他们也已是元气大伤,支撑不了多久!”蒲察石家奴坚定地说道。 他说的倒是没错,宋军确实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蒲察石家奴若是整顿兵马再杀回去,虞允文和郭浩就非常被动了。 但是…… “是!”刘萼只能应声下来,不敢多言。 而且刘萼其实也觉得,这次败的太突然,宋军完全是一鼓作气,真的再杀回去,宋军扛不住的。 蒲察石家奴和刘萼的想法都没错。 站在整个战争的上帝视野来分析目前的情况,宋军的重骑兵损失过半,城墙的防御被金军击垮,金军只要快速反应过来,以骑兵去袭扰东胜城与府州的粮道运输,宋军将很难恢复。 如果蒲察石家奴反应得快,从云内州再强行征调一批人,同时重新集结溃散的金军,只需要再组建两万精锐,杀个回马枪,虞允文将很难打下去。 刘萼带着两千骑兵,和半个多月的干粮,在黄河南部游走。 十月初三傍晚,蒲察石家奴匆匆忙忙渡过黄河,半夜赶回了云内州。 云内州在黄河以北,东胜州东北三百里的位置。 它与云州尚有近四百里的距离。 云内州的防守金军并不算多,只有三千人,如果强征下来,所有十三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征集,可以征调一万人。 显然,现在处于报仇心态下的蒲察石家奴选择强行在云内州征调兵力。 “左元帅,这样征调,会将云内州的人力和粮食全部抽干。” 有人提醒蒲察石家奴。 “怕个甚,本帅现在要将东胜州的宋军全部击溃,到时候打到府州,将宋人洗劫一遍,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若是战局陷入持久……” “本帅已经派人去云州调集粮草!”蒲察石家奴信心满满地说道。 征调完已经是十月初八了。 刘萼陆陆续续召集了一批溃败的金军步兵,在黄河以南重新形成了一股力量。 接下来几天,不断有小规模的从东胜州溃败的金军陆陆续续聚集到刘萼那里。 到了十月初十,蒲察石家奴从云内州紧急出发,准备南渡黄河与刘萼汇合,快速南下杀宋军一个回马枪。 这天一大早,蒲察石家奴吃完早饭,在城头看着军队走出城门。 他非常满意,对一边的都统牙吾塔说道:“兵贵神速,今日必须渡过黄河,三天之内兵临东胜城,本帅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左元帅英明!宋军此时必然也是疲惫不堪!” “到时候本帅要屠城!要杀光那些宋狗,一泄心头之恨!” 这时,下面忽然有人急奔而来:“报!左元帅,有人自称是燕京枢密院官员,有要事要见您?” “枢密院?”蒲察石家奴愣了一下,“带过来。” 完颜京骑着马,带着人匆匆赶来。 看到完颜京,蒲察石家奴大吃一惊。 完颜京是完颜宗望之子,现在在枢密院任要职,而且是皇族子弟。 蒲察石家奴即便是左元帅,也要忌惮三分。 “见过渖国公。” “左元帅,魏王有令,命你急速撤兵回云州!” 蒲察石家奴愣了一下,说道:“现在是战局的关键时刻……” “云州失守了!” “什么?”蒲察石家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住。 “云州失守了!”完颜京再强调了一遍。 “这不可能!” “吴玠!吴玠亲率一路宋军出雁门关,攻下了云州!” 蒲察石家奴只感觉脑瓜子瞬间炸裂开了一样。 云内州位于前套平原,是控制阴山东部的主要军镇。 第453章 谁知道我杀了你? 而云州则是云中府的治所,北可出击草原,西可支援云内州。 最重要的是,金国想要控制阴山,必须掌握云内州,想要支撑云内州,就必须要有云州。 现在云州在宋军手里,相当于将云内州的后勤给咔嚓了。 此时的蒲察石家奴算是孤悬于阴山,失去了云州后勤补给。 如果打的顺还好说,如果稍微不顺,时间一长,补给跟不上,全军立刻崩盘。 到时候别说东胜州拿不下来,恐怕这云内州也守不住了。 “左元帅!左元帅!” “嗯!”蒲察石家奴这才回过神来,他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刚才的神气荡然全无。 “左元帅,魏王命你立刻回师云州,韩常已经领了一支精兵过来,您现在回云州,一同剿灭吴玠,务必确保拿回云州,否则您没法向魏王交代了!” 蒲察石家奴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是是是!快!快去给刘萼传令,全部撤回来!” “是!” “左元帅,听说您亲征汪古人?”完颜京问道,“不知战绩如何?” “汪古部被我军击败,彻底归顺朝廷,阿剌忽失不敢再有任何不臣之心。” 蒲察石家奴匆忙敷衍了一下,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下去整顿人马去了。 两天之后,也就是十月十二日,在黄河南岸逗留的刘萼已经快要到火烧眉毛的境地。 因为金军的粮草不多了,半个月的粮食当成一个月再吃,刘萼就是在等蒲察石家奴从云内州拉一批粮食过来先应个急。 等云州的粮食再调一批过来,刘萼认为是可以与宋军打至少两个月不成问题的。 岂料这一天,刘萼接到了全速退兵的命令。 刘萼惊讶地看着传令兵:“你说什么?” “左元帅的命令,立刻退兵至云内州。” “这是为何?” “不知道。” 刘萼无奈退兵。 十月十三日,斥候回到东胜城。 “虞知府,东北两百里的金军开始撤退了。” 虞允文看了一眼郭浩,郭浩的左手臂打着绷带,他说道:“是渡河还是东撤?” “是东撤,没有渡河。” 郭浩沉默下来,虞允文说道:“可能是引诱我们,也可能是真的撤兵,毕竟吴帅打下云州,按照时间,蒲察石家奴也该接到消息了,现在他必然全速向云州赶去。” “那要不要追击?” 虞允文说道:“算了,不追了,咱们现在兵力也不算多,东胜州尚未稳定,好不容易守住,不可孟浪行事。” “不知吴帅现在如何了。” “吴帅比咱打仗厉害,我们就不必多操心。”虞允文说道。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报,外面有人自称是西夏使者,要见虞知府。” “西夏人?” 郭浩立刻来了兴趣。 “西夏人这个时候跑到我们这里来作甚?” 虞允文说道:“这东胜州西去六百多里便是西夏的黑山威福军司,我们现在在此地屯兵,直接威胁到了黑山威福军司。” 那黑山威福军司在阴山以西,也就是后套平原所在地,这是西夏人当年对辽国的防御屏障。 如果没有这个地方,契丹骑兵可以沿着阴山南麓一路西进,从云内州的前套平原直接进入后套平原,并在这里设置前线。 这后套平原南部的四百里就是贺兰山,也就是兴庆府所在之地。 如此,西夏便要南北两面受敌。 所以黑山威福军司对于西夏来说,是国都兴庆府北边的屏障之地,一定不能丢。 赵桓一旦在阴山南麓发展出了安北府,就有兵力可以威胁到西夏的黑山威福军司。 届时陕西发兵,府州西进,安北府再攻击黑山威福军司,那西夏人将三面受敌。 最要命的是,李乾顺不知道哪一面是宋军的主力,万一宋军将主力压在黑山威福军司,破了他北面的屏障,南面横山纵然防下来,宋军也能兵临兴庆府。 虞允文说道:“黑山威福军司对于西夏人来说很重要,郭总管比我更清楚。” 郭浩点了点头。 “更重要的是,一旦我军在黄河北上建立军镇,相当于切断了金军西进的通道,朝廷要灭夏,金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西夏人也感受到了危机?”郭浩问道。 “没错,西夏人必然是因为此事来的。” “那还说什么,西夏人和我们翻脸好几次了,如果没记错,我朝现在与西夏不是结盟关系了吧?” “确实没有再结盟。” “那就不必见了,推出去砍了吧。”郭浩说道。 “怎能如此。”虞允文苦笑道,“让他进来,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行,你做主。” 不多时,那西夏使者进来了。 “在下令部慧茂,见过大宋上官。” “你来此作甚?” “听闻大宋进入东胜州,大夏国主遂派我来一叙。” “哦?” 令部慧茂却说道:“一路进城,见城外有厮杀痕迹,也在修城墙,莫非此前这里发生了战争?” “这不是你该问的。”虞允文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 令部慧茂心里寻思着,看来宋金已经开战了,城墙都塌了一大块,宋军也死了不少人吧。 令部慧茂作揖行礼,脸上带着微笑,非常客气地说道:“东胜州,一直是我白高大夏国的领地,宋军不请自来,怕是唐突了。” 虞允文和郭浩微微一怔,面面相觑,皆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你他娘的说什么!”郭浩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把刚才的屁再放一遍!” 令部慧茂犹豫了一下,说道:“东胜州确实是我白高大夏国的领地,当年辽人从我大夏国夺去,后来辽国忘了,应该物归原主。” “放你娘的臭屁!”郭浩走过去,一把拔出架子上的刀,吊着个绷带,就朝令部慧茂大步走了过来,“来!再说一遍老子听听!” 令部慧茂吓了一大跳:“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宋乃是天朝上国,你们这样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哈哈,你一个蛮夷跟老子讲礼义廉耻!”郭浩大笑起来,“老子现在一刀剁了,扔到城外去喂狗,啃得你骨头都不剩,谁知道我杀了你?谁?” “这……” “郭总管,把刀收起来。” “虞知府,这事你别管,老子今天三刀剁了此獠,看他狗嘴里有没有象牙!” “收起来!”虞允文说道。 郭浩这才收起刀。 第454章 缺钱打仗 令部慧茂额头挂满了冷汗。 虞允文问道:“你说东胜州是你西夏国的领土?” “是……是的。” “所以你打算要回去?” “是……是……是的。” “你带了多少兵马来了?” “我……”令部慧茂愣了一下说道,“我带了十几名随从,还有我大夏国主的手谕。” “我这里有五万精锐,你带了十几名随从,打算拿回这座城?”虞允文继续说道。 “这……这里是我大夏的领地,希望贵国能归还,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虞允文大笑起来:“你们不是来打仗的?” “不是。” “不好意思,我们是。”虞允文语气平静,脸上带着笑容,“欢迎你带着那十几个人到城头,拔出刀,向我们宣战。” 说完,他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令部慧茂愣住了。 “请!”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你们都来要领土了,还说不是来打仗的?” “这……” “请吧。” 令部慧茂没想到这宋国官员不讲理。 “怎么,需要老子用刀请你出去?”郭浩说道。 令部慧茂连忙转身向外走。 不多时,令部慧茂带着他的随从们到了城门口。 虞允文也带着一批宋军到了城门口。 至少有数百支箭矢对准了这些西夏人。 令部慧茂额头布满了细汗。 虞允文说道:“拔刀。” “我……” “拔刀。” 令部慧茂绝对不敢拔刀,只要他一拔刀,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虞允文笑了笑,说道:“我放你们回去,你去告诉西夏国主,想要领土,不是靠嘴上说,让他多准备一些精锐过来,知道吗?” “是……是……” 听到虞允文说放自己回去,令部慧茂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 “多……多谢!” 看着那些骑马飞奔的西夏人,郭浩问道:“真要放回去?” “杀他们没用,放回去给西夏国主递个信。” “递什么信?”郭浩说道,“难道你要大张旗鼓,真不怕西夏人和金人围攻我们?” “西夏人想要往黑山威福军司增兵,从哪里抽调呢?”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西夏国内已经快要无可征调之兵,不到万不得已,西夏国主不会强行调动兴庆府的农民,因为要种地,要放牧,所以只能从横山防线调,如果从横山防线调,岂不是正合我们的意?” 十月十四日,东京城御街旁最后的树叶也在寒风中飘去。 虽然天冷了,但街头却依然人头攒动。 这些年,东京的商业越来越繁荣。 不仅仅商品数量增加,汴河渡口的船只也今非昔比。 在汴河的渡口,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从船上走下来。 钱五连忙走过去,喊道:“官人,官人!” 钱喻清循声望来,挥了挥手。 不多时,钱喻清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钱五,京师一切可好?” “都好,只是秦夫人一直送礼过来。” “秦夫人?” “就是秦相公的夫人。” “她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只是送礼。” 钱喻清也没有追问,送礼这种事,其实很难拒绝,别人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而且拒绝了一次,对方第二次再来,第三次再来。 钱喻清只是感慨,秦桧在改稻为桑的事情上面吃了亏,而自己则在改稻为桑上面立了功,秦桧心中是记恨的。 王氏却还经常送礼过来,这实在让人有些担忧。 “京师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吗?” 钱五想了想,说道:“还真有,昨天银行推出一种银牒,10贯起卖,东京城内的富豪们闻风而去,到了下午,银行门口就排了一长条队。” “银牒?”钱喻清有些惊讶,“那是做什么的?” “听说至少五年,银行给凭证,每年利息有百之一。” “这么高!” “所以才有许多人抢着要买,我从银行内部打听到,可能四京的银行都有售卖。”钱五嘀咕着,“这是谁想出来的,不知道五年之后银行拿什么还出来?” “拿什么?”钱喻清苦笑起来,“拿我的市舶司,陛下召我回来,必然也是说国库之事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是昨天颁发出来的。” “什么事?” “朝廷准备建新城,现在城外许多地方都准备开始卖地。” “府城新政终于开始了吗?” “听说以后护城河就成内河了。” 钱喻清回到家中,换了一身官服,便匆匆忙忙往宫里赶去。 “官家,钱尚书求见。” “宣。” 钱喻清快步走进去:“臣参见陛下,恭祝圣安。” “快免礼,让朕看看你,又胖了,看来杭州的饭菜很合你胃口啊!” “让陛下见笑了。” “杭州的改稻为桑汇报朕看了,你做的非常好,按照这样下去,以后两浙、江东,甚至荆湖、江西,都大有可为。” “只要民众看到改稻为桑真的有利可图,且百姓有余粮,不必商人介入,一些百姓也会自发地开始种植。” “朕这次召你回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让你来办。” “请陛下明示。” “朕想让你进政事堂的枢府。” “臣身为市舶司官员,本就隶属东府……” “不,朕是想让你位列宰执。” 钱喻清大吃一惊,立刻说道:“臣岂敢有此妄想,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桓将桌上的捷报拿起来,递给钱喻清:“你先看完它。” 钱喻清接过来打开快速阅读起来,他讶然道:“这是东胜州的捷报,我军在东胜州击溃金军。” “没错,东胜州在府州以北,在河南地以南,是图谋阴山的必经之地。” “恭喜陛下!” “你先别恭喜朕。”赵桓叹了口气,“银牒和府城新政都听说了?” “臣刚到东京,就听人说了。”钱喻清倒是也不隐瞒。 “知道为什么吗?” “陛下是缺钱打仗了?” “你知道就好。”赵桓走到地图前说道,“春秋战国之时,长江为楚蛮,为何今日却成了华夏?” “因为那里的人现在着华服,尊礼仪,故为华夏。” “那他们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华夏的?” “是历代分封或迁徙。” “那里成了华夏,此后便一直是华夏,即便有分割,也会重新统一。”赵桓说道,“当年汉大将军卫青收取河南地,孝武帝在此修建朔方城,从内地迁移十万之众抵达此处,抗击匈奴,但自唐以后,为何那里又沦陷,不再见到汉人?” “是辽国占领了那里,将人迁移过去,也并非见不到汉人,只是人丁稀少了。” “为何如此?” 钱喻清沉默不言。 第455章 大买卖 “因为历代的游牧蛮夷如同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赵桓看着地图,眼中尽是锋芒,“华夏一直没有彻底征服草原,致使胡人周而复始,一旦中原内乱,他们便趁机夺取边塞要地。” “那陛下……” “朕再问你一个问题。” “请陛下明示。” “为何匈奴在汉朝突然强大起来?”赵桓问道,“春秋战国之时,匈奴人在边塞与赵国作战,并不占上风,难道是因为赵国比刚刚从战火中洗礼出来的汉朝还要强吗?” 这个问题钱喻清没办法回答,他说道:“臣愚钝。” “你去翻翻史书,便会发现,匈奴强大的原因是因为各部团结在了一起,在战国时期,匈奴是四分五裂的,根本没有实力与中原强国抗衡,那为何到了汉朝匈奴开始团结了?” “臣……愚钝。” “准确的来说是秦朝开始团结的,因为秦始皇开始修长城,让匈奴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长城大大阻碍了匈奴人南下,匈奴各部发现,如果不团结,大家都得饿死,所以他们团结起来,绽放出强大的实力。” “陛下的心胸与眼光如同星辰与大海,是臣万万不及的。” “同样的,大宋展露出来的实力,正在被金国、西夏,甚至草原看到,当他们发现中原王朝变成如汉唐一样强大,他们会怎样做呢?” 钱喻清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团结起来?” “没错。”赵桓看着地图,背对着钱喻清。 此时钱喻清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大家都还在想着怎么抗金,怎么掣肘西夏,但是赵官家已经在想之后的事了。 而且想得如此深远。 “辩证法你读过吗?” “读了。” “那就应该明白朕的意思,现在朝廷采取的手段是拉拢草原,阻断金国和西夏的要道,为灭夏做准备,但是在未来,一旦草原和金国都感受到大宋前所未有的强大,必然联合起来,这将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势力,这场战争的规模将更大!” “而朕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来,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无论是将军还是官员,朕要将阴山变成像长江那里一样,在一千年以后,彻底成为华夏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还有那广袤的草原!” “朕就是要彻底消灭草原蛮夷,让他们被华夏融入进来,永除后患!” “这……” “所以朕要在阴山置二十万军民,要夺回云中,要西进河西,要让大宋的兵锋重新回到那里,去主导那里的秩序。” “但是,要在这些地方迁移大量人口,要与那里建立宽广的官道,要施以王化,商业与中原紧连,所到之处皆使用交钞,所到之人,皆书写汉字,说汉音。” “而这些的前提是在不远的将来,对草原大规模用兵,直到打服草原胡人,将他们迁移进来,全部融入。” 最后,他看着钱喻清,说道:“这些都需要钱!” 饼画完了。 赵官家的饼又宏伟又令人激动。 哪一个青年才俊心中没有一展宏图的梦呢? 钱喻清已经热血沸腾起来了。 “臣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 赵桓转过身看着钱喻清,继续说道:“南海每年收入一千万贯,朕知道这个目标高了一些,对于执行下去有些难度,所以朕允你进政事堂。” 终于说回了正题,说了一大堆,你这赵官家就是想让我去赚更多的钱嘛! “当下宰执皆为陛下社稷之臣,不可随意牵动。” 钱喻清脑瓜子快速转动着。 现在的宰相的赵鼎,从赵官家推行新政的时候就主政政事堂,乃是新政的首功之臣,他肯定不可能下野。 吕颐浩才上左相没两年,正在主导官道的修建,最近刑部也是他说一不二,他没理由下野。 秦桧正在江南西路推行新政,劳苦功高,也不可能立刻被换掉。 难道是一直在摸鱼的蔡懋? “朕没说要牵动。” “那……” “谁说宰执只能有四位?” “陛下的意思是?” “国朝事务日渐繁多,四位宰执力不从心,朕有意增加一位宰执。” 钱喻清心中大为震惊。 “以后凡是牵涉到海事的,皆由你安排。” “臣何德何能,承蒙陛下垂怜,必鞠躬尽瘁。” 钱喻清现在是负责市舶司的,海军的军政也归他。 如果他变成宰执有什么不一样呢? 区别非常大,以前任命各种海事相关的人员,都必须呈报到政事堂,由宰执们商议。 但是宰执们对海事了解并不多,这个决策流程就会非常长,许多重要的事情可能会被往后延。 如果钱喻清进入政事堂,整个海事的效率会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例如在菲律宾那个地方种甘蔗,例如开发台湾,例如与日本的商贸,与阿拉伯人的商贸,都会大幅度增加。 “你多次立功,现在改稻为桑又进展得如此顺利,进入政事堂,没有人会有异议的。” “谢陛下。”钱喻清说道,“自青铜火炮装载到海船上,今年六月,在琉求岛附近击败了一支海盗后,李宝他们对打通南海的商道也颇有信心了,臣这次回来,也是有一件要事。” “哦,什么事?” “今年八月,有一批大食人到杭州,找到了臣,这批大食人来头不小,自称在本地是有名有姓的贵族,想要与我大宋做长期的大买卖。” 赵桓立刻就来了兴趣,他问道:“多大的买卖?” “他们每年要丝绸二十万匹!”钱喻清说道,“臣与他们谈的价格是丝绸十贯一匹!” 丝绸在大宋内部的价格,大概在两贯一匹,卖出去直接翻五倍,对方还认为捡了大便宜。 “另外,茶叶对方每年要一百万斤,每斤一贯!” 茶叶在大宋内部每斤20文到500文不等,看品种。 但是宋人喝得出品种优劣,大食人怎么可能喝得出那种茶的好坏呢? 以赵官家和钱喻清这两个奸商行事风格,估计给大食人的茶叶绝不是什么上品。 如此这般,茶叶的价格相当于是翻了几十倍的! 赵桓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来。 这不就每年增加了300万贯吗? 他说道:“是当地的贵族吗?” “是的。” “让他进京来见朕,朕不仅要款待他,还要给他一个官职,当然,荣誉官职,象征两国关系美好。” 第456章 下马威 “陛下圣明。”钱喻清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臣觉得可以在杭州、泉州和钦州,扩大外事居住区,适当任命一些夷人官员,官职不高,但可以做一些与海事贸易相关的事务,协助我朝尽快打通与外海诸国的商贸。” “准,这些事就你来去操办,朕明日就会宣布你入政事堂,以后凡海事的官员任命,你直接提交赵鼎。” “是。” “尤其是钦州,你要好好经略,大理国现在全力配合我们出产茶叶,不少茶叶会直接运输到钦州,从钦州出海。” “臣明白。” 宋理之战可没有白打,最大的收益就是在钦州港开后,那里大量的茶叶南下。 钱喻清说的还只是大食人需要的茶叶,南海那些国家的贵族们对茶叶的需求当然也是有的。 赵桓最后又问道:“这大食人对茶叶和丝绸的需求还能再提升吗?” 钱喻清愣了一下,说道:“应该还有很大可提升的,不过现在南海那一带比较混乱,经常厮杀,他们也不便于买太多。” “所以,朝廷要出兵维持南海的秩序。”赵桓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十月十五日一大早,皇宫大内就传出了圣旨,任命钱喻清为门下省左仆射。 这就有意思了,左仆射原本是门下省的虚职,现在被提出做实权职位了。 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钱喻清进入政事堂,绝对是有巨大争议的。 钱喻清才三十一岁,大宋朝哪有三十一岁入政事堂的? 秦桧也是快四十岁才做到执政的位置,已经是最耀眼的。 要知道,文官毕生的梦想就是进入政事堂辅佐君王,而能真正实现这个梦想的是极少数一部分人。 能进来的,也大多五六十了。 三十一岁的宰执,这对大宋来说,无疑是最年轻的宰执。 而且钱喻清还有另一个敏感的身份:外戚! 宰执的任命权在皇帝手里,任何一个人都无权干涉。 既然圣旨都已经下了,再如何争议,钱喻清也已经进入权力中心。 当天傍晚,蔡府。 “蔡相公,这钱喻清进了政事堂,这不是胡闹吗?”吏部尚书右选程振说道,“官家这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此话怎讲?”蔡懋故意问道。 “那钱喻清是外戚,怎么进入政事堂?”程振说道,“两汉旧事难道还不够?” “此事圣旨已经下达,我们就不必再多做议论。” 程振嘀咕道:“以下官看,这恐怕是那个淑妃在后宫吹的风,与立储有关。” 蔡懋没有接他的话。 钱喻清身份极其敏感,他不仅仅是外戚,他的妹妹淑妃在后宫还诞下了龙子,他本人这些年政绩颇佳,又与岳飞关系不错。 赵鼎赏识他,吕颐浩称赞他。 这样的人,进入政事堂,即便年轻,也确实有资格。 但是…… 想到这里,蔡懋笑起来。 但是钱喻清毕竟是外戚啊! 以前在下面做官,外戚的身份能帮他许多。 可现在到了政事堂做官,外戚的身份不但不会帮他,还会引来无数人的非议。 久而久之,就会生变了。 蔡懋心中对立储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在蔡懋看来,老子现在在政事上斗不过你们,但老子想方设法将齐王弄出来成为太子,最后翻盘的是谁还说不定,你们一个个就使劲跳吧! 十月十六日,晴,云州。 吴玠已经第八次收到斥候们传来的消息。 无论是东边还是西边,都发现金军的影子。 这些情报都在告诉此时身在云州的吴玠一个消息:金军主力正全力朝云州杀来。 没有五万也有三万。 而雁门关传来的消息却是:我们能够在三个月之后动员三万军民到云州听从吴帅的安排。 这个时间就很操蛋了,三个月,而且做过官的都知道,三个月是个约束,时间绝对会大于三个月。 吴玠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整个代州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想要动员更多的人出雁门关,只能从祁州和太原府征调。 那就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事情了。 尤其是紧急动员,对组织能力的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下面的基层官员为了完成任务,就开始以权谋私,强行拉人头。 原本在名列的家庭花点钱就可以不必过来,不在名列的突然被拉过来。 往往穷人都花不起钱,所以…… 吴玠其实还是权衡了许多的,现在要彻底收复云州确实不太可能。 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 当天,吴玠大手一挥:撤! 撤就撤吧,云州所有能搬的都被吴玠搬空了。 搬就搬吧,不能搬的都被他砸了。 当然,云州的老百姓,也被吴玠给弄走了。 对于云州的老百姓来说,去关内,那比在云州要好得多,人家不仅没反抗,还主动收拾东西,跟着吴玠一起走。 到了十月十八日,韩常的数千精锐朝云州扑杀过来,蒲察石家奴的残兵也一路风风火火朝云州挺进。 两路大军大有将云州包抄,彻底剿灭吴玠的架势。 到了十月十九日,韩常率先抵达云州。 他先是让斥候反复地探查,得到的情报却是:空城!八壹中文网 为了避免落入吴玠的圈套,韩常又派斥候仔仔细细侦查。 直到十月二十日,几个斥候小心翼翼进了城,又小心翼翼在城里四处奔走、东躲西藏。 一会儿猫在包子铺门口的小板凳后面,一会儿又藏到怡红院的楼顶上。 如果有人路过,还能看到光秃秃的树干上“结满了”人。 他们东张西望,用极其专业的方式,正在对敌人的主要阵地展开一场全方位的侦查。 最后的结论是:这他妈的是一座空城! 消息送回去,韩常有些意外地说道:“一个人都没发现?” “连一条狗都没有了。” 韩常仰天长叹:“给燕京发消息,就说我已经收复云州,吴玠仓惶南逃。” 副将和文职们很熟悉地开始操作起来。 十月二十一日,蒲察石家奴风尘仆仆赶到云州。 蒲察石家奴的斥候跑过去一看,城墙上挂的是大金的旗帜,将这个消息传回去。 刘萼立刻说道:“左元帅,这是吴玠小儿的诡计,故意挂我们的旗帜,引诱我们进城,再埋伏我们。” 蒲察石家奴点了点头:“本帅早就看出来了,那吴玠小儿诡计多端,本帅是绝对不会上他的当的!” “左元帅,应该立刻攻打云州,给吴玠一个下马威!” “如何攻打,我们没重炮了。” “吴玠突袭云州,人肯定不多,我们先用弓箭手威慑威慑他们!” “有道理!”蒲察石家奴大笑起来,“这件事交由你去办。” “得令!” 刘萼领了八百步兵,一千弓箭手,快速向云州推进过去。 第457章 全心全意做茶叶买卖 云州城头的金军早就看到他们了,等到刘萼带着人过来,上面的人正准备喊话,询问他们是哪支部队,刘萼却下令道:“放箭!” 顿时密集的箭雨朝城楼冲去。 城头金军吓了一跳,立刻高呼:“这些人是宋军假扮的!快!快反击!” 城头的金军也不甘示弱,纷纷开始射箭。 双方在城头对射了好几轮,互相有部分受伤。 传令兵很快将消息传到韩常那里。 “报!都统,外面来了一支宋军,他们假扮成我军,想迷惑我们。” “宋军?”韩常立刻警惕起来。 完颜撒离喝多次战败后回到上京,在他不断地宣传下,吴玠的名声在金国传开。 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基本上,金国人认为吴玠是个卑鄙、无耻、狡诈的人。 遇到这种人,一定要万分小心。 韩常愣了一下,说道:“吴玠没走!” 周围人也大吃一惊。 “吴玠不仅没走,还假扮成我军想要突袭我们!” “快!召集所有兵马!” 韩常急忙带着人出去。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王伯龙突然说道:“都统,末将有点疑惑。” “什么疑惑?” “吴玠如果要假扮成我们的人,为何要放弃云州城?” 他此话一出,众人停下脚步,你看我我看你。 吴玠:对哦!为啥咧?我傻呗! 停顿了一下,韩常就快步向前面走去。 对射已经停止了,韩常上了城楼,看见前方那一大队人马,还有飘舞的旌旗。 他立刻认出来是蒲察石家奴的部队。 “混账!那是左元帅的人马,你们怎敢随意放箭?”韩常冲着城头的士兵怒骂道。 “都统,是他们先放的箭。” 韩常沉默不语,心里却在骂:石家奴这个蠢猪,看老子怎么在魏王面前告你的状! 很快,韩常让人表明了身份,消息传到石家奴那里,营帐内一度陷入死静。 中午的时候,蒲察石家奴进了云州,见到了韩常。 韩常等人拜道:“见过左元帅。” “原来是你们,吴玠呢,不是说云州被吴玠攻陷了吗?”说着,石家奴看了看一边的完颜京。 “吴玠已经跑了。” 靖康十年的阴山之战,以金军撤退收尾。 在这一战中,宋军第一次使用了火铳,第一次使用了重骑兵。 宋军也再一次见识到了重骑兵的力量。 重骑兵不仅仅是烧钱这么简单。 它对士兵和战马的身体素质要求都极高。 东胜州之战也证明了,不是每一个骑兵都能成为重骑兵的。 这也是为什么宋初的静塞军,只有三千人的编制的原因之一。 但无论如何,大宋的重骑兵再一次进入到了战场,这对各国战局的改变到底如何,暂时未知。 从十月底开始,虞允文就抓紧时间开始从府州调集人力和粮食。 十月二十二日,虞允文撰写了一篇关于安北府建设的奏札,命人快速送往京师。 其中牵涉到多少兵力投入,多少民力投入,多少粮食投入,还有官员编制,对外策略等等一系列的方案。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 总之一个字:要钱! 十月二十三日,虞允文安排人将战死者的名册,以及他们的骨灰收拾好,准备送回去。 突然有人跑来说道:“虞知府,汪古人来了,说要见您。” “汪古人?”郭浩气得顿时拔刀子,“他们还敢来!” “人在何处?” “在城外。” “让他们来见我。” “不砍了?”郭浩问道。 “不砍,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他们还有用,要砍也等利用完再砍。” “好吧。” 不多时,虞允文在知府衙门里见到了马卡钦。 “我们的首领派我来向虞知府致以最真诚的谢意。”马卡钦说道。 一边的刘益却冷笑起来:“之前我去你们那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之前都是误会。” “不不,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刘益说道。 虞允文接过话来,他说道:“本府并未做什么,阿剌忽失何意致谢?” 马卡钦说道:“虞知府有所不知,我们被金人胁迫,首领多次派人向大宋求救,但人都被金军抓了起来,金人想让我们出兵攻宋,首领多次义正辞严地拒绝,险些惨重金人杀害,最后被迫无奈,只能跟随金军一路到东胜州。” 他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 马卡钦倒也不是什么演员,只不过这些话,都是阿剌忽失反复交代的,每一字都不能错。 为了表演这场哭戏,马卡钦在阿剌忽失面前哭了几十回。 在阿剌忽失的调教下,马卡钦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恰到好处。 看起来,真诚到比完颜昌对大金还要真诚。 “虞知府,这是首领给您的信。” 虞允文接过来打开,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汉字。 只不过字迹又是被水泡的,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告诉虞允文,我阿剌忽失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被感动成了一个泪人了。 唉呀…… “说出你们的要求吧?”虞允文收起这封信,很平静地说道。 “我们哪敢有要求,为了报答大宋我们的救命之恩,我们决定以后全心全意与大宋做茶叶买卖。” 挖槽!你这是来报恩的还是来厚着脸皮找老子赚钱的? “好说,本府是相信阿剌忽失的,茶叶的事情没问题,一切照常,为了更好的经营买卖,本府打算派人去黄河边修筑一座城池,也希望首领能多配合。” 马卡钦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宋人对河南地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马卡钦说道:“那里离金人的云内州非常近,在那里设立榷场,恐怕不安全。” “放心,肯定安全,不仅仅会有榷场,还会有军营。” “这……” “今天就到这里,提我转告阿剌忽失,我很想念他,希望他有时间来找我喝茶。” “还……” “来人,带这位朋友下去用膳。” “虞知府……” 马卡钦被带下去。 郭浩大笑起来:“还是要多读书啊!以后老子的儿子,要是不好好读书,腿给他打断!” 虞允文说道:“他们说的未必错,金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黄河边筑城的。” “那还能怎样,来就打!” “金军这次损失也不小,内部足够要好好整顿一番,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务必要在明年夏天之前,将城寨筑完,否则等金军反应过来,我们就被动了。” “嗯,你说得对!” 第458章 谁都不能过强 说话间,外面又有人说道:“虞知府,有您的信,是从京师过来的。” “进来。” 虞允文接过信,打开一看,有些意外。 郭浩在一边打趣道:“是家里人写来的?” “不是。” 郭浩也没有多问。 虞允文心里却微微凝重起来。 这封信是蔡懋写来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祝贺他在东胜州的大捷,在信里还对他的能力表达了高度的赞赏。 当今执政,私下写信赞赏一个边疆大吏。 其中的意味到底是什么呢? 而且不仅仅是赞赏这么简单,字里行间都表示了,接下来安北府的人事和资源安排,他蔡懋都会全力支持的。 虞允文并不太想参与到朝廷那些权力斗争里,尤其是储君的斗争。 可一旦一个人达到某一个位置,做出了某一些成绩,许多事就由不得他了。 十月二十七日,兴庆府。 令部慧茂汇报了此次出使东胜州的情况。 令部慧茂像一个受到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在李乾顺面前倾诉了虞允文和郭浩的暴行。 “欺人太甚!”一边的嵬名安惠愤慨道,“陛下,宋人野心已昭然若揭,若是让宋人将城铸到了黄河边上,我黑山威福军司将被宋兵锋掣肘,后果不堪设想!” 李乾顺坐在那里,低眉沉思不语。 气氛有些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李乾顺才问道:“晋王,你怎么看这件事?” “宋人从元德八年(靖康元年)到现在,对外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此次宋人对东胜州的占领,毫无征兆,陛下使者前去询问,宋人态度蛮横,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赵官家连最后的掩饰都懒得去做,这是战争到来的前兆。” 李乾顺再次陷入沉思中,他左手的茶杯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其实前年赵官家对外的态度发生变化,就已经显露出来。”李乾顺说道,“在过去那些年,赵官家一直扮演着防守、保家卫国的角色,这十年间,我们与宋的两次战争,明面上都是我们主动进攻。” 说到这里,李乾顺看了嵬名安惠一眼,后者低眉不语。 “我们与金国,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固有的印象,宋人是不会主动进攻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乾顺身上,仔细聆听他的话。 李乾顺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复杂,他看着地图,继续说道:“前年宋金之战,以宗翰南下失败告终,看似与过去的宋金之战没什么不同,无非是金国南下失利而已。” “但是,那一次是宋将岳飞,主动出击,才有宋拿回河北三镇,这是过去那些年从来没有过的。” “不仅如此,宋将吴玠还拿回了府州、麟州等地,都是主动出击,在同一年的同一时间,两路北上夺回失地,并且都胜利了,这给赵官家以极大的鼓舞,他的胃口正在变大。” 现场陷入死静,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这一次东胜州,就表明了赵官家对外的态度转变。”李乾顺语气平缓地分析着,“河北三镇与府州之地,以前尚且是宋的领土,宋军北上收复固情有可原,东胜州从宋开国之初便从未被宋所掌控,宋此次主动出关,争夺我大夏和金国之间的那一块要地,赵官家的野心恐怕……” “以前赵官家总是跟我们谈买卖,我们一直认为他是个商人,现在看来,我们对他的认知是有偏差的。”李察哥说道。 是啊! 商人是买卖不成仁义在。 以前三国之间,使者见面,那还得把面子给足。 面子给足,在外交上才有退路,哪怕起了冲突,双方也可以通过交涉挽回。 可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没有了,一副“老子拳头打,不服来干”的架势。 这不就是连谈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国际关系的演变,往往都是通过无数次事件的累计后,悄无声息的变化的,让身在其中的人很难快速察觉。 西夏人通过这一次东胜州的事件,终于察觉到,在靖康十年,赵桓对外态度的改变。 这很重要,在过去十年,宋金夏的战争,宋一直是防守的一方。 接下来,宋开始主动进攻,这让西夏人有一种脚底发凉的感觉。 “但我之前就提过,赵官家想要拿到阴山,绝非易事,金国也不会坐视不管,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联合金人,一同遏制宋在阴山的企图。” “具体如何做呢?”李乾顺问道。 “东胜州我们可以不要,但绝不能给宋人。”李察哥说道,“联合金人攻宋,将宋人赶回关内后,云内州以东全部归金人,以西给我们,东胜州归金国。” “若是如此,金人在侧,亦有兵锋之威。” “我们联合金人攻宋,并非要灭宋,而是平衡,现在宋国展现出锐意进取的意图,对我们万分不利,金军夺回东胜州,但金人现在主要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宋国,所以让金国拿到东胜州,于我朝并无大碍。” 李乾顺点了点头。 这个角色就相当于搅屎棍的角色。 宋弱的时候,与宋联盟,宋强的时候,与金联盟。 西夏的国策就是宋和金最好谁都不能过强,这样西夏才是最安全的。 李察哥继续说道:“我朝与金军联合伐宋,若是赵官家铁了心要拿到阴山,必然会大举增兵,我们时刻观察宋军增兵情况,以现在宋国在北边的军事布防来看,赵官家打阴山,财政上已是强弩之末,若他执意要大规模增兵,要么从河北,要么从陕西。” “若是从河北调兵,河北防御空虚,金人可趁机南下,若是从陕西增兵,我朝可趁机南下。” 李乾顺连连点头,说道:“若是赵官家不增兵,我们联合金人,便有十足的把我将宋人赶回关内。” “没错,无论局势如何发展,都对我们有利,除非出现两种情况,对战局有巨大的影响。” “哪两种情况?” “一是东胜州的宋军不必增兵,也能对抗我朝与金军的联合,如此宋国其他军防依旧稳如从前。” “二是赵官家还有足够的财力支撑阴山之战,但那是不可能的,若赵官家想要通过印钞来发钱,必然导致物价飞涨,如此阴山之战一旦持久下去,不必以战争定胜负,宋内部也会出现大规模的民生问题,届时牵一发动全身,宋内部一乱,赵官家如何再支撑这样大的战防局面?” 第459章 胃口越来越大 李乾顺继续点头。 “且不说河北,那辽东的军费届时都无法再满足,金人在辽东虎视眈眈,赵官家只能断臂求生,全面退缩。” 李乾顺再思忖片刻,说道:“不调动其他防线的情况下,赵官家的国库真的没钱再支撑阴山之战?” “已经是极限了,除非赵官家还有其他方式筹备钱。”李察哥颇有信心,“即便如此,阴山之战打一年,我朝在这当中可随时发动横山大军南下,给赵官家的国库再添一把火,看他还有多少钱可以烧!” “如此这般,派往金国的人人微言轻恐怕不能解眼下之患。”李乾顺说道。 李察哥沉默不言。 李乾顺看着嵬名安惠,说道:“不如你亲自走一趟?” 嵬名安惠立刻来了神,他本就是亲金派,说道:“臣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话说回来了,宋使还在咱们这里,要不要将宋使扣押?” “万万不可,我们的目的只是将宋赶回关内,并非将后路彻底断了。”李察哥说道。 毕竟李察哥私下还有买卖跟大宋往来,能多赚就多赚。 李乾顺点头同意李察哥的提议,他又想起一事,说道:“调到黑山威福军司的骑兵动向如何?” “斥候暂未带回有价值的情报。”李察哥说道,“陛下放心,李良辅这次绝不会再轻举妄动。” “之前说蒲察石家奴亲征,战况如何呢?” “也为探查到战局的详情。” 嵬名安惠也说道:“臣也未接到有任何情报。” “无论如何,再走一趟金国,此事必须快,务必要在宋军扎根之前,发起对宋军的打击。” “是!” 便在几人商议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报,陛下,宋使急见。” “宣进来。” 孙傅快步走进来,满脸堆着微笑,将赵官家发的慰问国书给了李乾顺。 李乾顺看完后有些懵,他说道:“赵官家要扩大两国榷场?” 孙傅说道:“不仅如此,还要增加对贵国售卖货品的种类。” “多谢天子。” “告辞。”孙傅也不废话,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就离开了。 离开后,嵬名安惠说道:“陛下,这是赵官家的诡计。” “朕知道。”李乾顺说道。 明明知道是诡计,可是钱就在那里啊! “阴山的计策照常行动。” “是。” “事不宜迟。” “臣这就出发。” 嵬名安惠前脚刚走,李乾顺后脚就跟李察哥说:“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按兵不动,让金军和宋军打,还是不要跟大宋彻底撕破脸,这样既可以起到遏制宋军的作用,也可以保持和大宋的关系,维持榷场。” 李察哥本身就与宋有深度的利益绑定,既然赵官家给钱,不要还是人吗? “陛下圣明。” 十月二十八日,东京落了小雪,汴河两岸披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樊楼的一个雅间内,传来了缠绵销魂的声音。 老样子,樊楼常客王宗濋房间里一边吃一边喝。 外面传来声音:“这位官人,您不能进去,里面可是王太尉。”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位是谁?”钱五说道,“这位是当今执政钱相公。” “这……” “赶紧退下去。” “是是……” 樊楼在东京赫赫有名,不仅仅大宋的官员们喜欢来这里,当年宋徽宗也经常来。 执政来这里,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钱喻清敲了敲门。 “谁啊?”王宗濋不耐烦地吼道。 “王太尉,是我。” 王宗濋微微一愣,钱喻清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披好衣衫去开门。 “哟,钱相公,怎么跑这里来找我来了?”王宗濋笑道。 “王太尉,您还真有闲情雅趣啊!” “钱相公现在位居宰执,就开始拿官位来压我了?” “不不。”钱喻清笑道,“我来是有要事。” “什么要事?”八壹中文网 钱喻清关上门,浑然不顾床上还躺着个女子,他压低声音在王宗濋耳边说道:“十天卖了五十亩地,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王宗濋大吃一惊,直接跳了起来。 “你不知道?” “我……我……” “王太尉,赶紧想办法吧,你可知道这事在官家心里的地位?” “这不可能啊!应该是所有人都来争抢才对!”王宗濋说道,“我早就提前打好招呼了,那些富商也答应了我。” “我刚看完太府寺的册子。”钱喻清说道。 “真的只有五十亩?” 王宗濋是奸商没错,但他是大宋第一躺平摆烂王。 他要是干活,那一定是被赵桓逼迫的。 “不然我岂会来此打扰您的雅兴。” 王宗濋愣了一下,赶紧穿好衣服,跟钱喻清离开。 离开房间之前,还交代了一句:“小丽,我晚上再来找你。” “嗯嗯!” 外面正在飘着小雪,一辆精美的四轮马车沿着宽阔的御街,快速向皇宫行驶而去。 御街原本是不允许一般人用的,不过自从赵桓来后,这规矩就不再是规矩。 对于赵桓来说刺激运输,发展商业才是硬道理,什么让不让用都是扯淡。 “这四轮马车是谁想出来的,坐得很舒服啊!”王宗濋感慨道。 “据说是格物院的人。”钱喻清回答道。 “那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还真能弄出一些好东西。” “王太尉,现在不是说这马车的时候。” “我知道。”王宗濋叹了口气,“十天了,卖出了五十亩地,谁都没料到啊,我现在怎么跟官家交代?” 钱喻清沉默片刻,说道:“朝堂上下,表面是在拥戴府城新政,其实一批是持坚决反对态度的,还有一批在等待价格降低好拿地。” “一亩100贯,不高了吧,东京城内随便一亩地都要3000贯起步,这汴河附近,已经到了6000贯一亩!”王宗濋脸色有些难看,“要乡下的良田,才2贯一亩,最贵的也就是4贯。” “王太尉,他们不想朝廷在城外扩建,您想想,朝廷在城外扩建,城内的房价是不是就要降了?” “我知道!”王宗濋没好气地说着,“我不是针对你,这件事我想起来就来气!” 钱喻清坐在那里,脸上还是挂着很温和的笑容。 “北边在打仗,吴玠要钱,虞允文要钱,这国库的收入一年比一年多,但花销一年比一年大,官家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没办法啊!”王宗濋挂着一对黑眼圈,“现在急缺钱,总不能跟官家说,让他找几个贪官抄几个家吧?” “这说不定还真有用。” 第460章 有的是人等着买 “别,现在吕颐浩、秦桧、蔡懋,我哪一个都不想得罪,这几位现在斗得一个比一个凶,赵鼎我更不敢乱来,这事就交给童贯那厮去办。” “我说笑说笑。”钱喻清说道。 “要我说,干脆就印钱,直接把钱印出来,反正民间也不知道。”王宗濋突然说道。 “陛下不会允许的。” “那你的海外现在赚钱如何。”王宗濋走过来,一把搭住钱喻清的肩膀,“要不你多承担一点,帮哥哥一把?” “做买卖的收入需要一点时间,即便那些大食人愿意付钱,也不可能立刻就摆到国库面前。” “那待会如何向官家交代,钱相公,你替我想想,看在我当初帮了你那么多的份上。” “如实说吧。”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王宗濋和钱喻清下了马车,匆匆进了宫。 文德殿内,赵桓一只手举着蜡烛,站在地图前,烛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气。 他锋利的目光钉在阴山之侧,用一只小旗帜模具安插在阴山以西,那里靠近西夏的黑山威福军司。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云内州。 云内州是金国在阴山南麓的一座城池。 辽国时代,这里是辽国控制漠南草原的战略要地,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位置好,还因为这里是辽国产铁中心之一。 到了辽国灭亡,金国替辽,按理说这里是非常重要的。 但因为金国常年将注意力放在大宋,内部的制度又一塌糊涂,汉人、契丹人和女真人矛盾重重。 又因为府州和麟州当时在金国的控制下,阴山以南的汪古部还算很配合,所以一直没太重视。 直到府州被大宋夺回去,金国内部权力结构发生剧变,金兀术这种金国改革派上台主政,云中人事被清洗,金国的目光才瞥向了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赵桓早就提前行动,尤其是对草原的茶叶战略。 而宋理之战,以及南方茶园新政,都对这一战略形成了强有力的支撑。 诚如赵桓所料,当大宋真的在关外展现出强大的实力的时候,草原上的敌人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投降,而是联合。 那茶叶战略就是遏制草原部族之间联合的手段之一,也是遏制草原与金国联合的手段之一。 赵桓又在云内州以西的三百里插了一个小旗帜。 这里就是接下来安北府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后世的包头。 在这里筑城,东可遏制金国的云内州,西可随时出击西夏黑山威福军司。 当然,这地方在黄河以北,需要渡河才行。 每年冬天这里的黄河结冰,倒是不必过分考虑渡河难题。 在这个位置的南边两百里就是东胜城。 从府州到东胜城到安北府,三个点连成线,以这条主干线,在周围修建城寨,形成有纵深的防御体系。 赵桓脑瓜子飞快转动着,西夏接下来肯定感受到威胁,想要联合金国一起攻打这里。 不过不要紧,只要能稳住脚,扛住金军就行。 赵桓的目光又瞥向了横山,嘴角露出了笑容。 因为横山的争夺战才是重中之重啊! 阴山在这个阶段,能拖住金军支援西夏,就是它最大的作用了。 “官家,王太尉和钱相公求见。” 门外传来了王怀吉的声音。 赵桓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只是淡淡说道:“宣。” 钱喻清和王宗濋疾步走进来。 “臣参见陛下,恭祝圣安。” 赵桓这才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来:“找朕何事?” 王宗濋看了钱喻清一眼,然后呈递上来太府寺的奏札。 赵桓打开看完,不由得蹙起眉头来。 “陛下,卖……卖不出去。”王宗濋底气不足地说道。 “你这方法有问题。”赵桓说道。 “方法有问题?” “对,方法有问题。” 见赵官家没有怪罪,还指正了,王宗濋不由得松了口气。 “请陛下赐教。” “那些商人背后多多少少有些官员的利益线,府城新政一开,对东京城内的房价是有影响的,有些人坐拥好几套房,当然不愿意朝廷开新的地方,商人们都在观察,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得罪那么多官员,自然对你阳奉阴违。”赵桓不慌不忙地说着。 王宗濋和钱喻清连连点头,他们没想到赵官家其实把这件事看得很清。 “有钱买地的商人不敢得罪人而断了自己的后路,想发财有胆子的,没钱买地,是不是?”赵桓又说道。 两人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称是。 “这简单,你找几个有野心的良家子弟,从银行贷款给他们登记房产商社,专门去买地、建房,拿完地建完房,有的是人等着买,你王宗濋的银行还能再赚一笔,何必看那些官员的脸色。” 王宗濋顿时醍醐灌顶,整个人呆住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居然没想到! 赵桓说道:“如此简单的问题,你居然没想到,朕劝你少去樊楼。” “臣罪该万死,陛下恕罪。” 赵桓又对钱喻清说道:“和你在杭州改稻为桑,以及张九成在河东修官道一个道理,去办吧。” “陛下圣明。”钱喻清立刻说道。 “这种事王宗濋想不到,你应该想得到,你现在是宰执,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地去做。” “臣愚钝,承蒙陛下教诲。” 两人离开文德殿后,王宗濋说道:“你知道怎么解决?” “我……我确实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这件事和改稻为桑、修官道还不一样,其中牵涉到的钱数过大,必须请示陛下。” “懂了,你倒是谨慎。” “不谨慎不行。”钱喻清说道,“你回去写一份奏报,递交到政事堂,我会呈递给陛下,这银行房贷卖地建房的新政,必须有朝廷的新政出台推行,否则阻力会非常大。” “还是你想的周到。” 第二日,钱喻清便呈递了一份奏报到赵桓那里。 赵桓一看这牵涉到银行了,就不是政事堂能拍板的,他当场就签字盖章生效。 接下来几日,王宗濋也不去樊楼了。 按照赵官家所言,他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几日之内便将房产商社处理好。 随后就让银行开始放贷。 接下来半个月,东京城的官老爷们和富商们都坐立不住了。 因为新城一口气卖出去了3000亩地。 而且据说还在继续增加,新出现的房产商社是由银行贷的款。 只要是一个合格的商人,都知道这是有多么赚钱。 十一月上旬,太府寺官员们的门槛差点被踏破了。 第461章 疑惑 到了十月十三日,卖出去了一万亩地,据说这半个多月,太府寺和东京城内所有银行的官吏都在加班加点。 土地的价格也在快速升高,从最开始的100贯一亩,到现在的300贯一亩。 半个月的时间,狂收300万贯。 这不是在抢钱,这比抢钱还要快,试问哪个土匪抢钱半个月能抢300万贯? 而且地价还在如脱缰之马一样快速飙升! 王宗濋笑得嘴都合不拢。 第一批买到地的那些人也笑得嘴都合不拢。 在这个时候,东京城无论是权贵还是富商,都已经嗅到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商机。 十一月十三日,天未亮,赵桓刚更衣完,准备早朝。 童贯急匆匆赶来。 这早朝之前,一般大臣是不能随意见皇帝的,除非宰相临时有要事需要私下汇报。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童贯。 童贯掌皇城司,皇城司探察四方机密,随时都可能有重要情报。 所以赵桓默许了童贯能在早朝之前前来汇报。 “臣参见陛下,圣躬安。” 天还在飘着小雪,赵桓站在福宁宫前垂视童贯:“这么早,童太尉有何要事?” “官家,现在整个京师都疯了!”童贯疑神疑鬼地说着。 “哦,此话怎讲?” “十一月初五到十一月初八,三天时间,去太府寺登记出来的房产商社有二十家!二十家!二十家,陛下,二十家!” “有何问题?” “这不正常,臣去了解过,截止到现在,卖出去的地已经有一万亩,偌大的东京城也才七万亩,半个月卖一万亩,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赵桓心下了然,原来是关于房地产的。 “有什么猫腻?” “一定有人以权谋私,不仅仅是太府寺,还有银行。”童贯神神叨叨地,“臣还去银行打听过,那些房产商人拿地找银行贷款,银行都是直接签字盖章,当场给巨额汇票!” “谁以权谋私?” “王宗濋!” “是哪些商社登记有问题?” “没问题。” “那是银行贷款有问题?” “也没问题。” “拿地有问题?” “太快了,这当中……” 赵桓笑道:“朕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童贯本来还准备说什么,听赵官家这么一说,当场下意识地说道:“陛下教诲得是。” “还有别的事?” “不少官员私下都在议论现在的卖地。” “怎么说?” “持反对态度的居多。” 赵桓眉头一抬,冷笑道:“一个月前怎么都没提反对的建议?” “这……”童贯讶然无言。 赵桓继续说道:“一个月前,都认为这地没人敢买?” “可能是。” “是不是你童太尉心里比朕更清楚!” 童贯被赵官家这句话吓得当场跪下,连忙说道:“臣罪该万死!” 童贯心里其实极其不平衡,他知道现在东京在玩卖地的新政。 问题是,他童贯在东京城内坐拥十几套房产,从宋徽宗时代,童太尉就是大宋朝的老炒房客了。 当年童贯经常让禁军官兵们给自己修房子。 修好的房子,要么高价出租,要么等着蔡京印钱后房价暴涨,然后卖好价钱。 如童贯这样的官员,大宋朝还是不少的,只要在权力中枢待过的,都知道大宋朝炒房是多么的赚钱。 别说通胀严重的宋徽宗时代,神宗时代东京城的房价已经上天了。 连苏辙那样当过副宰相的人都买不起。 宰相们的“福利房”是神宗时代才开始的,之前的大部分高官,包括宰相,都只能租房。 宰相一个月俸禄多少? 宰相一个月的收入大概在900贯,东府一个抄书的吏员一个月大概1.5贯。 而东京城在神宗时代的房价已经到了9000贯起步。 宰相不吃不喝10个月可以买一套房。 不过大宋朝的宰相向来不是从贵族里提拔。 真的上任宰相的官员,还有其他一堆的花销,想要豪置房产,也要积攒好几年。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分期付款。 而且宰相这个职业在大宋非常不稳定,要么被怼得离职,要么被罢免,可以说走马观花。 苏辙这种做过副宰相的,也是积攒到晚年,才勉强买了一套。 当然,苏辙是因为女儿太多,给了太多嫁妆。 那一个普通读书人去官府抄书做吏员的,需要积攒多久呢? 每个月1.5贯,需要6000个月,大概500年不吃不喝,可以在东京城买一套房。 赵桓瞥了一眼童贯,说道:“起来,一大把年纪了,跪在雪地里,染了风寒,传出去别人说朕虐待大臣。” “谢陛下。” “他们对卖地有意见这件事,朕知道了。” 这算是对童贯这个情报的肯定。 赵桓转身向长廊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说道:“你有几个儿子?” “回陛下的话,臣有两个,一个叫童尧康,一个叫童尧辅。” “两个儿子,手里拿那么多房子有何用?”说话间,赵官家已经向长廊走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生活过得舒心即可,过剩了对舒心也是无用,反倒可能遭来无妄之灾。” 童贯猛地打了个寒颤,说道:“多谢陛下教诲。” 不多时,赵桓到了垂拱殿,群臣已经在恭候。 童贯不知何时,已经入了殿,立在大臣们之间。 赵桓坐在龙椅上,腰背挺直,一身绛纱袍,颇为威严。 礼毕之后,大殿内陷入沉静。 “今日无事?”赵桓问道。 众人沉默。 “无事退朝。”赵桓说道。 说完便站起来要撤,翰林学士郑修年出列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哦?”赵桓站在龙椅旁边,看着出列的郑修年,“郑卿有何事?” “是关于一个月前颁发的府城新政,这新政现在卖地属实有些快,臣觉得这当中会不会有问题,卖了如此多地,修建多少房屋,又有谁来买,若是无人买,那那些房产商社从银行借的钱,如何偿还?” 郑修年一口气提出了多个疑问。 这也是现在不少人的疑惑。 不过他们提出这种疑惑,也并非真的是关心这件事。 郑修年他爹是郑居中,神宗时期的郑贵妃与郑居中是亲戚,宋徽宗朝,郑居中是太宰,而且还是神宗朝副宰相王珪的女婿。 与赵鼎、秦桧这种本朝才被提拔的人不同,郑家积累了三代,早已是汴京的豪门。 说起来,秦桧的老婆王氏是王圭的孙女,郑家与秦桧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不过郑家在明面上的家财,就比秦桧要多得多了,毕竟好几代的积累。 自然,这郑家的房产就不必说。 汴京郑府,那是赫赫有名的大府邸,位于金龙四大王庙附近,汴河之畔,内城之中,靠近皇城。 据说价值至少60万贯以上,比之前何栗的45万贯的豪宅还要值钱。 第462章 算一笔账 大宋朝是不缺钱的,毕竟有一亿劳动者支撑着,还有从古至今最发达的科技、手工艺,以及一大批“金融从业者”。 一个僧侣的度牒都能被拿来炒作,而且是皇帝的宰相联合起来炒作的朝代,钱是可以玩出花儿来的。 别看蔡京被列入奸臣,也不要看历史上对吕颐浩评价的刻薄跋扈,都是会玩钱的高手。 更不要看历史上的童贯整天只知道蹴鞠,这厮房产一大堆。 中华文明的古代历史长河中,大宋朝的达官显贵、富商豪强们,打仗是不行,玩商业他们说第二,古代王朝没人敢说第一。 赵桓站在龙椅旁,不说话,只是看着下面。 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显然,这件事大家还是蛮关注的。 “既然郑卿提出来了,那诸位就说说看?”赵桓说道。 吏部郎中韩诚出列说道:“陛下,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突然买那么多地,突然建那么多房,万一卖不出去,就是大问题了,它与改稻为桑、修官道尚且不一样,改稻为桑向民间商人贷款,待桑树或者桑叶成熟,可以卖钱,官道地方官府可以收取过关费,都有收入可以偿还银行。”八壹中文网 “但若是建了房子,卖不出去,这笔亏空,恐怕没人补得上,况且这笔亏空数额巨大,地价还在快速地涨。” “是啊!陛下,这里面还是有风险存在的。”郑修年立刻接过话来。 “银行出现烂账,到底是谁的责任呢?” 大臣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诸位还是很关注府城新政的嘛。”赵桓笑道,“诸位觉得郑修年和韩诚说的如何?” “陛下,确实有这方面的风险存在。” “陛下,这卖地修房却也可行,然而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汪博彦也站了出来。 “陛下,能买得起房的毕竟还是少数。”刑部郎中林一飞也站了出来。 立刻有更多的官员站出来了。 “陛下,此政确实当暂缓,一处宅院动则上万贯,哪里有那么多人能拿得出手那么多钱,朝廷现在突然卖那么多地,修建好了无人购买,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陛下!这件事必须得缓一缓!” “臣等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 众人纷纷跳出来,没有五十人也有三十人。 看来这件事确实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赵桓本来不想管这件事,这事实在是那些利益既得者的立场问题。 大宋朝的房地产结构算是比较简单的。 毕竟大宋朝以前没有银行这个衙门,历届赵官家虽然也通过卖地充实国库,但是毕竟是少数情况,不可能像21世纪那样做成支柱产业。 东京城的房价高的根本原因还是供需关系不匹配。 就宣和年间,东京已经有一百三十几万人了。 而大宋朝为了支持商业,是不做户籍限制的,这导致大量的农村人口流入大城。 不仅仅的东京城有一百多万人,北京大名府也是黄河边上出了名的百万人口大城。 人口极度密集,居住是刚需。 于是四京之地都成了寸土寸金,大宋朝曾经有一个士大夫在他的《小畜集》中这样写道:重城之中,双阙之下,尺地寸土,与金同价,非勋戚世家,居无隙地。 不仅仅房价高,租房的价格也高。 为此,早在真宗时代,就出台过限购政策,官员不允许购买第二套房产。 然并卵。 像童贯这种当朝太尉,郑修年这种官二代,韩诚这种官三代,私底下想要多买一些房子,太容易了。 当然,还有大大小小的勋戚。 如当朝的诸多外戚,在东京城操办产业,实如过江之鲫。 房价在不同的大时代背景下的底层逻辑不同,但在之前的大宋朝,既不与国库挂钩,更不与银行收入挂钩,只是单纯的市场商品。 既然是单纯的市场商品,想要降价,尊重单纯的市场规则“供需”即可。 赵桓走下来,走到韩诚的面前,他说道:“韩家在京师有八栋宅院,朕没记错吧?” 韩诚愣了一下,连忙说道:“陛下,那都不是臣……” “你先不要否定,免得逼朕给你拿出实证,让君臣都下不来台。”赵桓说道。 韩诚立刻闭上嘴。 韩诚是韩琦之孙,他的儿子就是鼎鼎大名的韩侂胄。 韩诚的母亲是神宗的第三女,齐国公主。 这些人的官职不高,但是爵位显赫,一个比一个有钱。 “截止到去年,东京已经有近两百万人,去年就增加了十万人。”赵官家说道,“诸位可知晓,许多人住在一个非常简陋的小木屋的隔断里,就用这么小一块木板,隔出来,然后睡在里面,也仅仅只是能谁一个人而已。” “陛下体恤百姓的仁德之心,臣等完全能够理解。”林一飞说道,“然而,这在外城建房,实在过于危险,一是可能有土匪深夜抢劫,二是可能金军再次兵临城下,那住在外城的百姓岂不是……” “金人再兵临城下?”赵桓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音量也提高了,“诸位认为金人还能再次来到朕的东京城下?” 林一飞吓了一大跳,赶紧闭嘴不言。 “今年已经是靖康十年,朕抗金已经是第十个年头,朕在北线砸了那么多钱,你告诉朕金人还能在濒临东京城下?”赵桓盯着林一飞,“你是认为北线的将士都是吃干饭的,还是认为这朝堂诸公都是碌碌无为的昏聩之辈?” “臣不敢!臣也是一时心急,关切民生,才说错了话。”林一飞赶紧跪下来。 “起来吧。”赵桓收回刚才的怒火。 诚如林一飞所言,之前一直不扩充新城,确实是担心金军真的长驱直入,那不是开玩笑的。 想要扩充新城,必须保证国防的安全。 将这个理由堵死了,赵桓继续说道:“百姓无立足之地,士人无栖身之所,朕现在想要提供更多的住处,诸位不但不支持,还跟朕巧舌如簧地说起卖不出去?” “来,朕给诸位算一笔账!”赵桓看着郑修年,“你郑家大宅价值60万贯,相当于贯一亩地,是不是?” “这……这……陛下,臣也不知具体价值多少,臣从未算过。” 郑修年结结巴巴。 他自然知道自己房子价值多少钱,甚至每一亩的价值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面好几位数。 但是赵官家在这朝堂上问起来,他当然要立刻装糊涂。 第463章 借钱给百姓去买房? “无妨,你没算过,王太尉帮你算过。” 本来在人群低着脑袋不知道是在想小丽还是在想小兰的王宗濋突然愣了一下,背脊一凉。 “你的郑府在汴河之畔,内城重地,内城地价已经达到了10万贯一亩!一间普通住宅要三万贯!” 赵桓开始算账了。 “一个抄书吏员每月月奉一贯五百文。” “陛下,现在涨了。”梅执礼立刻出来说道,“两贯了。” “好,两贯!两贯要买三万贯的宅子,不吃不喝,需要1250年!朕没算错吧?” 莫俦立刻出列说道:“陛下没算错。” 场面一度凝重。 “朕如果没有记错,虞允文的家人在京师是租的房子?” 梅执礼又说道:“是的,而且是租在外城,听人提及,在一间常年积水低洼之地。” “虞允文这样的青年才俊,为大宋立下赫赫之功的人,家人竟然只能居住在那等地方!这难道不是一种荒谬吗!” 大殿内死静一片。 “真正已经为大宋立功,还有无数想要报效朝廷的年轻人,在京师无立锥之地,你们居然还觍遮脸跟朕说卖不出去!” “陛下,那些青年才俊虽然有才,但房子是商品,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必须用钱买的,如果他们真的有才,才能得意施展,朝廷不会辜负他们,他们何愁买不起房呢?”郑修年继续说道。 “那虞允文为何买不起?当年的苏辙为何买不起!在神宗修建宰相府邸之前,大宋朝有几个宰相进入枢府后买得起房的?你们倒是跟朕说说?” “难道现在在外城扩建房屋他们就买得起了吗?”韩诚说道,“听闻天下士子无避风之地,臣心中也无不悲痛万分,然而这商品终归是商品。” “是啊!陛下!”众人都跟着说起来,“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房价高,而在于他们太穷。” “都住嘴!”赵官家顿时发飙起来,“你们一个个,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什么!你们是担心新城扩建后,你们手里的房子跌价!” 不待众人说,赵桓又快速说道:“王宗濋,你给朕出来!” “罪魁祸首”王宗濋颤抖了一下,立刻站出来。 他向一边的钱喻清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目光,钱喻清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放心。 “臣在。”王宗濋说道。 他立刻感觉无数上眼睛如同锋利的剑一样刺在他身上。 那些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是啊,这种断人钱财的事,如果王宗濋要不是赵官家的亲舅舅,估计现在已经惨不忍睹了。 谁都不知道,这府城新政一扩大,内城和外城的房价都跌成什么样子。 “朕问你,现在新城地价如何?” “回禀陛下,现在最贵的是300贯一亩。” “如果要在这最贵的地方修建房子,房子能卖多少钱一间?” 王宗濋额头直冒冷汗,但他还是飞快地计算着,他说道:“一亩地如果合理利用,可以修建三到四栋宅子,这样算下来一栋宅子的价格也就在300贯,如果再贵一些,不会超过1000贯。” 王宗濋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子用300贯来衡量? 这对于当今大宋朝的高官们来说,仿佛听到了房子白菜价一样。 王宗濋这种算法,每一栋宅子的面积大概是150平到200平,这对于普通之家来说已经够了。 到1000贯的,那可能是600平的大房子。 当然,更大的豪门大户,甚至上千平不知,例如郑家在内城的汴河之畔的面积就有近两千平。 真的要是这样,如果朝廷持续扩建,内城和外城的房价会跌成什么样子? 一瞬间,大殿内再次陷入死静。 大家被这个价格震惊得有些懵。 等回过神来,郑修年说道:“300贯,对于一个士子来说,也不低了,他们一个月2贯,不吃不喝也要积攒13年,才能买得起,他们不买,难道农民买吗?农民更买不起!那商人来买?商人愿意掏300贯买房的,都已经有房了,最后还是没有人买得起!” 其他官员似乎被郑修年拉了回来,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说道:“是啊!陛下,有钱的已经有房了,没钱的,即便房价降到300贯,一样买不起,那些房子建在那里没人买,这样银行贷出去的钱,还怎么收回来呢?” 童贯躲在人群中,他脑瓜子也转得飞快。 他知道赵官家的态度,所以他不决定出来说话了。 而且今天赵官家可能会借着这个机会,给多套房的人来个釜底抽薪也说不定! 不过他也希望朝廷能收回这场闹剧。 因为他童太尉也有不少房子。 赵桓平静甚至带着微笑说道:“诸公过虑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明摆着的问题嘛! 普通的抄书吏员一个月俸禄2贯,普通的手工作坊的工人,一个月也是2贯。 300贯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赵官家说道:“这件事很好解决,一座300贯的宅子,只需要60贯。” 赵官家此话一出,大臣们都大吃一惊。 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陛下,这……这这……” 众人一时间懵了。 一座300贯的宅子,土地的价格都值100贯,房产商社买这块地花了100贯,你现在让房产商社卖60贯? 敢情那些商人是做慈善的? 童贯都觉得赵官家疯了。 赵桓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剩余的240贯,找银行借贷,一个月还1贯,还30年,一共偿还360贯,多出来的120贯是找银行借的利息,没问题吧?” 赵官家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静。 甚至有官员微微张着嘴巴,完全被赵官家这个说法震撼到了。 银行借钱给百姓去买房? 而且这样算下来,银行30年内,从每一个房子那里还赚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息! 这是正常人想出来的?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 说话的还是韩诚。 他说道:“若是一旦找银行贷款购房者,收入锐减,无法偿还银行贷款,岂不是坏账?” 林一飞也站出来说道:“若是十人二十人尚且还好,十万人,每人欠银行300贯,便是3000万贯的巨款,又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局面呢?” “是啊!陛下,此法一开,后患无穷,届时购房者无力偿还,必然引发银行风险,民众若是得知银行钱财拿不回来,岂不是会纷纷到银行兑换自己存在银行的钱?” 郑修年也跟着说道:“一旦如此,此事必然波及甚广,陕西、河北不能免,届时民众愤怒,俱忧其钱财而聚众,人心惶惶,此时万一金人南下,我大宋内部混乱,如何保证前线军粮,又如何保证后勤运力?” 第464章 你连自己都砍! 众人见话已经延展到这个份上,立刻纷纷跟着说道:“陛下,此法百害无利,稍有不慎,可能酿成大祸。” “胡说八道!”王宗濋跳出来,他指着郑修年这些大臣斥责道,“且不说这府城新政现在只在四京推行,便说东京,卖了多少地,有多少人,提供多少房,那都是有定额的,怎会肆无忌惮胡乱扩建,诸位这分明是混淆视听,另有所图!” 别看王宗濋很神奇,心里却是十分惊恐。 毕竟这强推下去,是真的要得罪朝野上下,一大半人的。 不仅仅是在朝做官的,还有那些给了闲职的。 例如太上皇后宫那些亲戚家族,如康王赵构的母亲韦太妃家里,如今上后宫朱慎德妃家中,还有朱皇后家里。 当然,少不了郑太后的娘家。 还包括王太妃、乔太妃、崔太妃,以及太上皇后宫那些各种贵仪、淑仪、婉仪、顺仪等等。 但凡与后宫沾边的,娘家都借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民间做买卖。 东京人都知道,做买卖,置房产,钱最保值。 王宗濋这么一寻思,接下来是要把后宫的女人从上到下全部得罪一遍了。 这得罪女人可真是一件大事啊,因为她们是不跟你讲道理的! 想到这里,王宗濋只感觉到一阵后怕,想来自己姐姐死得早,不然他王宗濋也不怕得罪后宫。 “王太尉就能确保这件事控制得住吗?”郑修年继续说道。 “万一控制不住,万一地方官员和民间商人勾结,重蹈之前河东官道一事,修出了大量的房子,最后没人买得起,这个责任王太尉可担当得起!” 这时,赵鼎站出来了,他说道:“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要不要做,而是如何做能控制风险,至于如何做能控制风险,一是划定每一京的新城土地定额,二是规范房产商社入场门槛,三是严格把控银行贷款审查。做到这三点,风险能控制在内。” 郑修年还欲再言,赵鼎说道:“陛下,此事臣以为不必再议,剩下的,就交给政事堂拟定土地售卖定额之策,再由太府寺定房产商社资质。” 这要是真的再讨论下来,许多核心数据都被讨论出来了。 例如东京城的新城面积,相关财政收入。 这些都是机密,是要严防金人细作的。 赵桓说道:“府城新政之议便到此为止。” 众人只好强行将话咽了回去。 但赵桓却还没有退朝的打算。 工部郎中张九成突然出列,他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卿且说无妨。” “本朝在真宗时期就明文规定:现任京朝官除所居外,无得于京师购置产业。” 张九成这话一抛出来,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张九成本身是东京人,又是状元之才,恃才傲物,才做官两三年就开始主导修官道,这人和老油条就不一样了。 再加上他家里只有一套房,不是利益既得者,背后还有赵鼎和吕颐浩两位大佬撑腰,说话完全就更没有顾虑。 空气仿佛也凝固住。 莫俦眼珠子转了转,赶紧又跳出来,高呼道:“陛下,张子韶此言甚是有理啊!” 站在垂拱殿外都能听到莫俦那饱含深情的声音,那心系天下苍生的声音。 “随着京师日渐繁荣,人丁越来越兴旺,这是陛下圣明,社稷之福,现在有些官员,一户之家,动则房产五六,多则十数,恶意抬高房价,然则百姓却无容身之所,只能浪迹街头,实乃人间悲剧!” 有些人立刻打算跳出来反驳莫俦,岂料童贯先跳了出来。 童贯也跟着大呼:“陛下!莫尚书此言有理!臣早就想提这件事了!一个官员,手中有多座房产,他们要那么多房作甚?要么是恶意哄抬房价,要么是高价出租,据臣所知,有些官员每月仅仅收租钱就达到150贯以上!” 赵桓说道:“如此之高,抄书人每月2贯,不吃不喝抄六年多,才比得上这一个月的房租钱。” 这种数字平时都是悄悄的,被覆盖在下面的,没有人会当着众人面拿出来说。 此时如此一比较,令人触目惊心。 郑修年立刻说道:“童太尉,你名下就有十数座,还有脸说别人?” 童贯一脸正义凛然地说道:“郑翰林说话要有证据,如果我名下朕有十数座,我愿意自愿交出来!” 童贯这话让在场某些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之前讨论的新城卖地是让大家房产贬值,使得所有人蛋疼,那现在张九成提议、莫俦跟风,童贯绝杀,无疑是要割大家的肉! 众人心里怒骂道:童贯老贼,你太狠了!这个时候,你连自己都砍! 郑修年一时语塞。 童贯又说道:“陛下,臣觉得应该坚决清查这件事,毕竟朝廷早就有规定,朝廷之法,就是陛下之法,有人坏陛下之法,那就是无视君上,忤逆朝纲!” 这话气得郑修年面红脖子粗,郑修年是个急脾气,他大怒道:“童贯!有本事你就让户部和审计院的人先查你自己!” “好啊!查就查!”童贯一副老子是无辜的表情,大义凛然地说道。 随即又对赵官家说道:“陛下,臣认为,该清查这件事!” 赵官家说道:“陆宰。” 陆宰出列说道:“臣在!” “你觉得呢?” 气氛都炒到这个地步了,不查好像也已经说不过去。 陆宰说道:“既然朝廷有规矩,自然是按照朝廷的规矩来。” 反正我陆宰在东京只有一座宅子,我老家是两浙路越州山阴的,我的大宅子在越州,现在府城新政只在四京。 “既然诸位卿都认为该如此,那便这么办吧。” 赵官家似乎勉为其难地说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朝堂,也不给这帮人再说下去的机会。 众人只好说道:“恭送陛下。” 人群离开垂拱殿,王宗濋看着童贯,打趣道:“童太尉大义!” 童贯脸上对着灿烂的笑容,但那笑容明显抽搐了几下,没说什么,童贯快速离去。 童贯是属于武官体系里的,不归东府、西府等任何一个衙门管,能管他的就是赵官家。 童贯一大早派人去跟内侍省的人说了一下自己今天身体不适,要请假一天。 至于童太尉为何突然身体不适要请假,大家心知肚明。 第465章 无福享受 童贯飞奔回去,把自己两个儿子叫来。 “快去!除了咱现在住的这座宅子,其他的立刻马上全部卖了!” 童尧康惊讶道:“爹,为何突然要卖房?” 童贯在大堂内走来走去,没好气说道:“为了保命!快!今天就卖,还能卖个好价格!” 童尧辅敏锐察觉到不妙,他说道:“爹,是不是朝廷的卖地新政已经没法挽回了!” “是!不仅如此,朝廷要开始清查京官在京房产数!” “是是是!孩儿现在就去处理!”童尧康连忙说道,“还是爹有先见之明,前段时间就联络好买家!” 童贯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童贯当然不愿意卖房子,朝廷印钱,这东京城房子的租金只会越来越高,房价还会再涨。 但现在是保命要紧啊! 他童贯可是做了很多得罪人的事,如果不是赵官家,他死一百遍都不止。 现在赵官家要收钱,他咬碎牙都要配合。 再说了,现在卖了也是止损。 还好前一段时间童贯就察觉到不妙,私下里已经联络了买家,若是朝廷雷声大雨点小,他就不卖。 但只要风声不对,立刻卖掉。 当天,户部、开封府、审计院,三个衙门联合起来,开始就东京城官员房产问题,展开调查。 此消息一出,先炸毛的是老牌外戚。 也就是赵佶的后宫娘家人,还有皇后朱琏、慎德妃等人的娘家人。 另外,神宗朝高官大臣的后代家族,也在其列。 例如韩家和郑家,还有王圭家族,司马光家族。 司马光的哥哥司马旦的后代。 当年的司马兄弟是勤俭持家的,不过后代却未必。 例如司马旦的儿子、兵部侍郎司马朴,恩荫入仕,就很喜欢奢华。 外戚中,例如郑太后、韦太妃的娘家人。 韦太妃的娘家也就是赵构的外祖父家里。 赵构这些年在朝廷立功无数,圣宠正隆,不仅仅韦太妃在后宫有面子,韦家人在京师那也是风光无限。 借着赵构康王、开封府尹、安南都护府大都护等身份,韦家人无论在东京做买卖,还是在南京应天府做买卖,那想拿什么资源就拿什么资源。 这房产自然是不少的,不仅仅东京有,南京也一大堆。 到傍晚的时候,郑太后的父亲郑绅到了郑修年家中。 两家都姓郑,而且是族亲,并且在朝野关系错综复杂。 郑绅是郑太后的父亲,郑修年、郑亿年兄弟,是郑居中的儿子,秦桧的姻亲。 郑绅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啊!”郑修年叹了口气,将今日朝堂的事情说了一遍。 气得郑绅当场就撸起袖子想冲到童贯府中将童贯摁在地上用脚踩! “您是太后的父亲,这事只能您进宫去跟太后说,让太后再跟官家说。”郑修年说道。 “唉,你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嘛,自从当年郓王被刺死,后宫就吓得不轻,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绝不敢过问朝政。” “连太后也不敢?”郑修年问道。 “太上皇都被软禁了!” “那就只能去找朱伯才,他是圣人的父亲,让圣人去官家那里吹风。” “钱相公也可以啊,官家对淑妃甚是恩宠。”郑绅说道。 “你不懂,钱喻清就一座府邸。” “他一个宰执只有一座府邸?”郑绅惊讶道。 “我专程打听过。” “好好,我现在派人去找韩诚,再派人去找王亶,王亶是秦相公夫人的堂兄,还有康王的外祖父韦安礼!”郑绅说道,“我们联合起来,给户部的人施压,看谁敢查!” 郑修年说道:“便如此办!” “还有,请人去挖童贯和王宗濋的把柄,把这两个祸害赶走!” “确实应该将这两个人弄掉!” “还有户部和审计院的人,送些钱过去,敢不收,连他们一起弄!” 郑绅说道:“这样到时候官家会不会大发雷霆啊!” 郑修年说道:“你有所不知,官家根本就没想着要查,都是那个张九成,还有莫俦,童贯这些奸臣的提议!” “又是张九成!”郑绅冷哼道,“此人还真是喜欢管闲事啊!不知天高地厚!” 郑绅又看了一眼郑修年,说道:“如此说来,这清查房产本非官家本意?” “就是这几个人煽动的!” “那就好办了,官家都没想着查,咱们就和他们过几招!” 当天晚上,一群外戚聚集在一起,开始商议此事。 毕竟这牵涉到巨额财产啊,谁愿意轻易放手呢? 十一月十四日中午,这些人派出去查童贯把柄的回来了。 “什么!你说童贯昨天把房子全卖了!”郑修年和韩诚都傻眼了,“是不是搞错了?” “绝对没搞错,童太尉的房子,我们全部走了一遍,已经易主了,我们还去开封府衙打听过,有房契证明!” “王宗濋呢?” “王太尉就一座宅子。” “找童贯贪污的罪证!” “还有王宗濋,他们一定有受贿!” 十一月十七日中午,童贯屁颠屁颠跑到文德殿。 “臣参见陛下。” “你来了。”赵桓随口说道。 “臣是来请辞的。” “嗯?” “从昨日起,京师有人传言臣贪污受贿,臣惭愧,无颜再面对陛下。” “哦……”赵桓说道,“这传言不是早就有了吗?” “昨日不知为何,各个衙门也有人在传,臣是要脸的人,他们这样诬陷臣,臣只能请辞以证清白。”童贯说道。 任何传言,那第一时间肯定先到童贯耳朵里,因为他掌管皇城司。 童贯也清楚这背后是谁在嚼舌头,他来赵官家这里,是为了以退为进。 我童太尉贪污? 嘿!你可真说对人了,童太尉不贪污,贪什么? 这不是公开的秘密吗? 拿公开的秘密来搞老子! 你们是不是太天真了? 赵桓说道:“你确定你要请辞?” “臣是为了自证清白?” “你可知道一旦你请辞,没了官职,后果是什么?”赵桓微笑地看着童贯。 “后果……”童贯愣了一下说道,“臣愚钝,但他们如此羞辱臣,还去臣的家门口写奸臣那样的字,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请辞,朕看你是不想活了,朕现在就准你辞官,你若是辞官后,能安全回家,朕就赐你太师。”赵桓轻描淡写道,“不过恐怕你是无福享受。” 赵官家这意思是,你童贯这些年,把大宋朝上上下下,新政派、旧派、宗室、外戚全部得罪了个遍。 某一天,他们知道你不再掌管皇城司,甚至连一官半职都没有了。 他们会怎样? 恐怕刚出皇宫,转到前面那个巷子口,再走一段距离,就有无数块砖头飞来了! 第466章 尽情地玩耍 “陛下教诲得是!”童贯深吸了一口气。 你看童贯表面似乎在感激赵官家提醒他,其实他心里在庆幸外面的传言不是赵官家授意的。 这件事对于童贯来说有些特殊。 毕竟童贯是炒房大佬,这一次赵官家要从炒房大佬们这里拿钱。 他童贯在不在其中呢? 他自己说不准。 昨日开始密集地有谣言,童贯也吃不准是不是赵官家有意为之。 现在来试探一番,他确信不是了。 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别看我们的童太尉胖乎乎的,走出去像个油腻的老大叔,在政治方面,那可是心细如尘的。 “说吧。”赵桓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童贯那点小心思,他也没有揭穿,而是顺水推舟地说道,“这清查房产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难!” “怎么个难?” “现在卖地新政已经确定,城内房价都会跌,他们肯定赶紧想着卖出去,然后去城外买地,这动作稍微慢一点,他们就把房子卖了。” “卖给谁,现在这个时候谁买?”赵桓问道,“你童太尉现在会高价买房?” 童贯摇了摇头。 既然新城新政已经确定,城内房价必跌,谁会轻易下手呢? 大家都在等着继续跌! 这就是买房者的心态。 至于童贯的房子,那是朝廷王宗濋刚开始卖地的时候,童贯就联络买家把价格谈好了。 所以童太尉根本不愁。 现在那群手里有多套房的,简直是愁云惨淡万里凝了!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朝廷清查房产。 因为按照规矩,是不能有第二座宅院的。 查出来,结局就是没收,如果追责,还要承担责任。 轻则罚款,重则丢官。 那损失就大了。 所以现在那些人已经不是在反对新政了,而是在阻止清查。 他们不知道,盯他们手里房子的不是户部的人,也不是审计院的,更不是童贯、王宗濋、张九成,而是赵官家。 那些都是钱啊! 卖地先狠狠赚一笔,搞清查再赚一笔! 国债再搞一笔出来。 大概明年大兴官道、建阴山的费用和打西夏的费用都有了! 赵桓:朕从来不赚穷鬼的钱,谁有钱朕就赚谁的钱! “让户部的人和审计院的人去查,你给朕暗中盯好。” 童贯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户部主事张珏从昨天开始告病在家,今天一大早向吏部递交请辞。” “他为何请辞?” “他就是这次清查的户部官员。” “哦,竟有此事。” “审计院的李方也告病在家,听说病得很严重。” “开封府推官卢璟老家有急事,告了假,他们都是此次参与清查房产的官员。”童贯说道。 赵桓立刻意识到,鱼儿们开始反抗了。 像郑修年、韩诚那些人,都是树大根深,还有更多外戚也有多座宅院。 看来户部、开封府和审计院的官员,都不敢去查。 让肃省院查就越了边界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什么事?” “昨晚张九成离开衙门回家的路上,被一群亡命之徒拦截,差点闹出人命来,好在当时衙差及时赶到。” “你说什么!”赵桓脸色立刻变了。 “陛下息怒,这事是真的,但张九成为人比较中正,没有四处张扬,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件事你给朕去查!查清楚,是谁派的人干的!” “陛下,都是些亡命之徒,恐怕……” “朕让你管皇城司九年,这东京城谁手下有亡命之徒,你不知道?” “是是是!臣这就去查!” “给朕好好查清楚,朕倒是要看看,谁敢买凶杀朝廷命官!胆子也太大了!” 当初那洛阳案,秦桧在秦府门口被袭击,是那群不通世事的年轻人脑瓜子里充满了狗血。 而现在,是背后有人买凶,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买凶杀朝廷命官,只有在皇权崩坏的时候才会发生。 例如唐朝宰相武元衡被杀。 例如南明时期,史可法去见江北四镇将领,被监视、控制。 这都是朝廷权威崩坏才发生的。 赵桓这种人,对官员乱嚼舌头倒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他还是鼓励官员和士子说话的。 只要不是信口开河,对错都无妨。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威胁朝廷的权威,这是治理天下的根基。 若朝廷权威受到了调整,必然会有更多人心生异念。 崩坏始于此。 等童贯离开后,王怀吉突然说道:“官家,圣人求见。” 朱琏牵着赵瑜的手,走进来。 “妾身见过官家。” “爹爹圣安。”赵瑜行礼道。 宋朝也是叉手礼,赵瑜虽然才六岁,但皇家礼仪已经十分娴熟。 和他的母亲很像,这是一个性格温雅的孩子。八壹中文网 “瑜儿,来,过来,到爹爹这里来。” 赵瑜走过去,站到赵桓旁边,赵桓看着赵瑜的眼神,充满了慈父的柔情。 “爹爹听说你前些天嚷嚷着要跟童太尉学蹴鞠?” “孩儿听别人说童太尉蹴鞠很厉害,所以就想见识见识。”赵瑜用稚嫩的语气说着。 他皮肤白嫩,眉目清秀,倒是像个瓷娃娃。 朱琏说道:“瑜儿,你身为皇子,不能终日只知玩耍,要勤勉学习。” “诶,小孩子不玩耍,什么时候玩耍呢。”赵桓劝阻了朱琏的教育。 赵桓自己也有一套育儿理念。 他说道:“小孩儿,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可以为他成年以后的辛酸和挫折提供心理的遮风挡雨。” 有些人一辈子被童年治愈,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 朱琏坐到赵桓的旁边,温柔地说道:“瑜儿这孩子,平时是很安静的。” “那更要好好玩耍。” 在妻儿面前,赵官家不再是朝堂上那个赵官家,他充满了温和,展现出来的性情温良、儒雅。 这个时候,他内心也恢复到了平静,是那种全身放松的状态。 “男孩儿更不能过于安静,他们体内隐藏着无限的精力,是需要发泄出来的,这样才开心、快乐。”赵桓揉了揉赵瑜的额头,“不要整天像个小大人,如果你喜欢蹴鞠,爹爹就去跟童太尉说,让他每天抽一点时间出来陪你蹴鞠。” “是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每天最多只有一个时辰,因为童太尉也有许多公务,大人的世界是很忙碌的。” “我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很忙碌。” “等你长大了,也会很忙碌,所以现在就尽情地玩耍吧,好好地玩耍。” “嗯!”赵瑜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清晨的泉水一样。 第467章 把门撞开 赵瑜又突然问道:“爹爹,孩儿听说,大哥儿在辽东打仗,是真的吗?” 赵桓愣了一下,说道:“是真的。” “那等孩儿学了蹴鞠,再学骑马,以后去找大哥儿可以吗?” 赵桓笑起来:“你为何想去辽东找大哥儿?” “母亲很想念他。” 赵桓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官家,童言无忌。”朱琏连忙说道。 “没什么,我也能体谅你的思念之情,但是他现在长大了,辽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地方。”赵桓很耐心地说道,“昨天梅执礼还给我看到了安东都护府今年上半年的税收,以及地方的民生汇报,谌儿长大了,他在那里做许多事都做的很好,回来反倒会束缚他的手脚。” 朱琏眼中似乎有泪光,被她强行忍了下来。 “妾身知晓官家都是为了他好,妾身心中从未怨过官家。” “等辽东事务缓和,我让他回来待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你。” “嗯,谢官家。” “他终究是长大了。” “妾身明白。”朱琏叹了口气,玉容颇有些神伤,但语气却依旧温婉,“妾身今日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与官家商议的。” “哦,何事?” 这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后宫之事那自然都是皇后做主的,有作为的皇帝很少去插手后宫。 毕竟女人之间的事,还真不是一个男人能解决的,即便这个男人再有本事,政治、军事、哲学、科技、经济样样精通,也未必能解决女人的问题。 赵桓很有自知之明,他从不干涉后宫的事。 而事实上,朱琏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温和、贤惠的女子,她为人柔静、尊礼,也很少与后宫其他嫔妃交恶。 赵桓明白这些,平日里自然不多问,朱琏也从不在他面前抱怨后宫之事。 那今日忽然来说事,想来不是后宫之事了。 赵桓多多少少猜到一些。 近日卖地和清查房产甚嚣尘上,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尤其以外戚为主。 那后宫之内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哪一个以前没有借着皇家的名义在民间购置房产呢? 要说这购置房产,毕竟是自己花钱买的,不偷不抢。 除了违规,倒也不算大恶,没有像地主老爷那样把人变成佃户,锁在田里放高利贷。 这东京的房价从真宗时代就开始涨,少说大几十年了,所以这帮人当初买房的时候,东京城房价已经不低。 真要说他们是罪魁祸首,倒还有些冤枉。 然而,时代的车轮碾压过来的时候,才不管你是不是始作俑者。 挡在前面,阻碍了发展前进,就要被拿掉。 朱琏说道:“官家,妾身恳请您以违反朝廷之法的名义,没收了妾身父亲、兄长的所有房产,并严格惩罚他们。” 赵桓惊讶道:“这是为何?” “现在朝廷在前线打仗,国库开支日渐繁重,而京师之内,外戚之家,不但不为君分忧,还恶意并购房产,阻碍朝廷新政,若是能将那些钱送到前线,换来天下太平,岂不是仁德之事。” 赵桓立刻明白了,朱琏是真心想这样做。 “那毕竟是你的父亲和兄长。” “只是罚他们的钱,并非取他们性命,但是谌儿却在前线与凶狠的金人作战,随时都可能丧命,我这心中每每想到此处,都悲痛万分,不将自己的孩儿送到前线,不能理解那些同样将孩儿送到前线的父母的心痛。” 她这话说得赵桓心中也颇有几分悲伤起来。 女子柔情,为母则刚。 看得出来朱琏对赵谌的思念和担忧,已经深入骨髓。 “圣人明大义,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就按照朝堂规矩来吧。” “谢官家。” 又闲聊片刻,朱琏才带着赵瑜离开。 “爹爹,孩儿先告退,您多注意身体,改日再来问安。” 说完,母子二人离开了文德殿。 朱琏今日的反应,已经证明外戚们行动了,并且后宫那些女人都听到了风声,大概朱琏是她们派来的代表。 但是她们没想到,朱琏不但不帮他们说话,还主动要求赵桓赶紧查。 是啊! 不将自己的孩儿送到前线,怎知那千千万万黎民心中思念之苦? 那些外戚在东京城过惯了荣华富贵,自然是不会去关注边疆将士们的死活。 要说这童贯找人,速度是真的快。 童贯走到樊楼。 老鸨被通告童太尉来了,连忙带着人亲自去迎接。 “今日是什么风把童太尉给吹来了,里边请。” “王麻子在这里?” “在!在在!在三楼的天香阁。” 童贯直接走上去,皇城司班直簇拥左右,周围闲杂人等赶紧避让。 一些官宦子弟见到童贯,心中大骂,但表情也恭恭敬敬,有的甚至当场跪了。 童贯也没理会这些人,他走到三楼拐弯处。 天香阁门口守着两个人,拦住了童贯。 “瞎了你的狗眼,童太尉你们也敢拦?”何彬在一边冷声说道。 那两个人连忙说道:“不知是童太尉,请恕罪。” 童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童贯继续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童贯说道:“把门撞开。” 老鸨立刻说道:“童太尉,先别急,草民来……” 童贯摆了摆手,皇城司班直将老鸨拉到一边,准备撞门。 门突然打开了。 童贯愣了一下,开门的人也愣了一下。 “童太尉?” 开门的居然是刑部郎中林一飞。 “林郎中怎在此?”童贯脸上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他知道林一飞是秦桧的私生子,很多人都知道。 “下官在这里与朋友饮两杯酒,不曾想打扰了童太尉。” “你跟王麻子……” 老鸨立刻上前说道:“两位上官恕罪,草民记错了,王麻子在明月阁,实在对不住,林郎中,是草民弄错了。” 童贯说道:“误会一场,本官还有要事,就不打扰林郎中了。” “下官恭送童太尉。” 童贯转身朝明月阁而去。 走到明月阁前,童贯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开门的人很不耐烦地说道:“谁啊,不知道我们王……” 开门的人一看眼前锦衣黑靴子,顿时傻眼。 童贯没说话,两边的皇城司班直将开门的人拖到一边,为童太尉腾出路来。 里面的王麻子正搂着一个漂亮小姐,见童贯进来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连忙起身小步快走过来:“见过童太尉!” “你知道本官?” “童太尉玉容大名,别说这京师,我大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童贯摆了摆手,其他闲杂人等全部被清出去。 “你……听说你在东京城混得很开。”童贯找了个地方坐下,问道。 “那都是上面的大人物们给机会,尤其是童太尉的人,对小人颇为关照,不然小人早就去河边拉纤了。” 第468章 深得朕心 “本官问你一件事。” “童太尉但说无妨,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麻子点头哈腰道。 王麻子在东京城的地下世界,那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是在童贯面前,提鞋他都没资格。 今天能和童贯对话,他回去可以吹上一阵了。 “昨天有人在马道街的四圣观附近袭击了一辆马车,动手的人是谁?” “这……这小人恐怕不太清楚,这京师每日百万人出没,街头嚷嚷,小人这不……” 他话没说完,童贯摆了摆手,何彬走过来,呈递上一份文书。 童贯说道:“来,签个字。” 王麻子愣了一下,问道:“这是?” 童贯笑道:“刺杀天子重臣,蔑视朝廷威严,勾结金人,意图谋反,把名字签了,免得他们动手。” 王麻子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本官赶时间,快签吧。” 反应过来的王麻子立刻跪在了地上:“童太尉,冤枉啊!草民就算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来人,把他的手剁了,拿着他的手画个押。” 王麻子吓得大叫起来:“童太尉饶命!童太尉饶命!” 何彬亲自动手,他一把掐住王麻子,便提了起来,然后将王麻子的一条手臂摁在桌上,熟练地拔出刀来。 “是张至!是张至!” “张至是谁?” “是郑府的大管家。” “哪个郑府?” “就是郑修年郑翰林家里的!” “他找你要的人?” “是是!” “你知道那马车里坐的是谁吗?” “他说是南京过来的一个商人,做了得罪人的事,现在有人要他死。” “你这个脑袋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童贯冷声道。 “没办法,那是郑府的大管家,若是其他人,咱必然是不信的,也不敢接这活的。” 王麻子还有一句话没说: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来告诉你,那马车里坐的人叫张九成,是户部郎中,当今天子的心腹大臣,你说你全家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王麻子吓得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童太尉饶命!童太尉饶命!此事与我无关,此事与我无关啊!” “动手的人在何处?” “在……” “人死了就拿你顶罪。” “没死!草民立刻带童太尉去抓人!” 童贯示意了何彬,何彬便带着人,带上王麻子离开了樊楼。 将这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后,重新端上了饭菜,童贯自己喝起酒来。 不多时,老鸨被带了进来。 “童太尉有何吩咐?” “之前林郎中跟谁在饮酒?”童贯随口问道。 “是张思君。” “哦,是她是,你们这里的头牌。” “让童太尉见笑了,我们这里的胭脂俗粉,哪里入得了童太尉的眼。” “林一飞很喜欢张思君吗?” “很喜欢。” “有多喜欢?” 老鸨压低声音说道:“好几次都想娶回家,但是碍于……” 老鸨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碍于秦桧的面子! 林一飞是私生子这件事不是秘密,虽然林一飞不住在秦府,但王氏为人强势,林一飞如果敢做出不符合她心意的事,那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秦桧又是当朝宰执,儿子娶青楼妓女,林一飞自己也知道这样自己的仕途得完蛋。 “这个张思君到底是什么来头?” “河北人,当年家人被金军杀死,和兄长相依为命,来京师讨生活。” “她兄长是谁?” “就是汴河渡口拉纤的,叫张茂,为人憨厚老实,张思君攒了些钱,张茂去年刚成家,兄妹俩挺不容易的。” 傍晚的时候,何彬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了郑府。 “大胆!这里是郑府,谁敢擅闯!”说话的叫郑崇,他是郑修年的大儿子,他大摇大摆走出来。 当看到皇城司后,态度立刻变了,连忙行礼道:“诸位来访,有何贵干?” “谁是张至?” 郑崇旁边一个中年人说道:“在下张至,郑府管家。” 何彬说道:“来人,带走。” “上官这是何意?”郑崇说道。 这里是郑府,周围又有那么多家丁,若是皇城司一句话就把人带走,他郑崇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该问的别问。” 皇城司班直上前,便要拿人。 这时郑修年和郑亿年兄弟俩回来了。 “这是作甚?”郑修年看了看,问道。 “父亲,您回来得正好,他们擅自来我们这里抓人!” 郑亿年说道:“诸位,今日为何突然到访?” “没什么,就是贵府管家十分了得啊,本事大!”何彬说道。 “老爷救我。”张至哀求道。 “他到底犯了何事?” “买凶杀人。” 郑亿年大吃一惊,说道:“无凭无据,不可信口雌黄,再说了,我郑家乃是京师大族,皇亲国戚之家,家父昔年又位列宰执,本官与秦相公还是亲家,我郑府的人,怎么可能去买凶杀人,全然没有必要!” 何彬说道:“皇城司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不需要再对诸位解释。” 何彬话音一落,便有皇城司班直上前一把扣押住张至。 “老爷救我!老爷救我!” “你们住手!”郑修年怒道,“来我郑府抓人,成何体统!” “郑翰林这是在藐视天威?” 何彬一句话就将郑修年的话堵死了。 “官人救我,官人救我,官人,那都是……”何彬转过身看着张至。 张至立刻闭了嘴。 皇城司来如雷霆,去若天青。 那郑崇面色难看。 郑修年和郑亿年回了家中,神色铁青。 郑亿年说道:“童贯太过分了,敢污蔑我们买凶杀人!我郑家一世清白,从不做伤人的勾当!” “本官现在就写奏札,联名诸位大臣,弹劾童贯!这次不是他童贯死,就是我郑修年亡!” 天黑之后,赵官家刚准备离开文德殿,童贯赶来了。 “我说童贯啊,这么晚了,你不让朕休息的吗?” “陛下,攻击张九成的人找到了!”童贯一脸的成就感,站在那里像个傲娇的小媳妇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正在等待表扬一样。 “这么快啊!还是童太尉深得朕心!”赵桓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接过童贯手里的招供书的时候,仿佛接过了数百万贯巨款一样。 朕可是在家里想天方设地法地给前线筹备钱的啊! 赵桓开始仔细地阅读这份招供书。 童贯将这份招供书写得很有技巧,他隐去了王麻子。 第469章 家事难倒英雄汉 毕竟王麻子是个大善人,在童太尉的一番悉心教育下,幡然醒悟,觉得家里的钱实在是罪恶之源。 人不能太过贪婪,人生只有短短数十载,什么最重要? 问心无愧最重要! 我王麻子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这东京城的乡亲父老们谁不知道我王麻子是大大滴好人! 可是我心中惭愧啊! 我家里摆了太多万恶之源! 现在我王麻子要将这些万恶之源交给正直清廉的童太尉处置,从此做一个更加好的好人! 这么好的一个好人,我们的童太尉怎么可能将他断定为幕后凶手? 那样做还算是人吗! 赵桓看完这份招供书,也不追问,童贯在里面动没动手脚,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这份招供书,赵官家可以拿到赵官家想要拿到的。 那就够了。 “抓人吧。” 十月十八日半夜,皇城司再次到郑府,郑家灯火通明,怨声载道。 是郑崇被捉拿到了皇城司。 第二日,刑部的人介入进来。 经过一番审问,当天郑崇就招了。 这事传出来,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没料到,当当郑家的人,居然买凶刺杀当场户部兼工部郎中。 这简直是将皇帝陛下的脸摁在地上来回爆锤啊! 当天下午,郑家就被官差围了起来。 郑修年、郑亿年、郑侨年,三兄弟,全部被捉拿,郑家后辈也被提拿到刑部大牢,一个个审问。 话说郑亿年的女儿是嫁给了秦桧的儿子秦熺,两家的确是亲家。 若是搁在以前,刑部绝对不会查郑家,即便查,也是把证据做的漂漂亮亮,基本上是轻罪处理。 但现在刑部已经被吕颐浩给把持,这问题就完全不同了。 当天傍晚,据相关人士透露,这两天,郑绅、韩诚、王亶等人多次出没郑府。 “你说什么!”秦府内,王氏站起来,震惊地看着汪博彦。 “夫人,您的堂兄王亶这两天与郑修年走得很近,被人揭发了。” “走得很近就揭发?”王氏恼怒道。 “现在是郑家有人买凶杀朝廷命官,这件事牵涉之大,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王氏气得大骂:“郑家那小辈实在愚蠢,连这种昏招都使得出来!” “郑家若是失势,对我们打击很大。”汪博彦说道。 秦熺急切地说道:“母亲,一定要救二伯啊!若是二伯被牵涉进去,王家就……“ “你闭嘴吧!” 王家是王氏的娘家,王珪的后人,虽然王家现在几个重要人物没有在中枢,但王家的影响力也是非常大的。 其财力、人脉之广,在秦桧的照耀下,触摸到了许多领域。 例如京畿附近好几个县,还有汴河、黄河、蔡河的渡口,东京商社、地方银行,甚至储粮司,都有其势力。 都是秦桧的狗腿子。 秦桧哪里知道,自己布的人,因为郑家一个后辈一时糊涂,搞成了这样? 当然,宰执们相互之间明争暗斗,在抓住机会彻底搞垮对方之前,不会玩得太过分,毕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搞我,搞不死,那我就开始搞你,大家都别好过。 至于谁揭发的,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当天傍晚,相关人士们确实都被请到皇城司喝茶。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引起后宫的震惊。 第二天上午,郑太后就带着后宫的各位妃子们去找赵官家。 “大娘娘,这事好像是童贯和王宗濋在操办的,找官家真的有用吗?”王贵妃担忧道。 王太妃之前是贵妃,她心中对赵官家的成见很深,她儿子赵楷当年被赵桓处死,另外一个儿子赵枢,也就是肃王,被金人掳走后,一直没有返回来。 支撑王太妃的是赵佶的第十四子赵棣和第二十三子赵梴,这是她的亲儿子。 当年赵桓处理宗室并田案的时候,这两个人都还小,并未并田,所以没有波及到。 成年之后,礼部按照规矩,将这些皇子送出宫,有自己的私宅。 该给的爵位按照规矩给,只要不再并田,一切都还是正常的。 有这些儿子在后宫经常塞钱,王贵妃在后宫也还算混得不错。 然而,这一次的清查房产案,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同样,赵佶的不少嫔妃与王太妃情况类似。 乔太妃说道:“这是家事,官家若是执意如此,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看天下人如何看他!” 郑太后说道:“这些年,我们都本本分分过日子,也没有招谁惹谁,娘家的亲戚置办了点房产,一没偷二没抢,更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现在朝中有奸臣存私心,意图挑拨天家,我们绝不能再退缩!” “对!绝不能再退缩!”崔太妃也跟着说道。 “圣人却未与我们一起来。”乔太妃说道。 “朱琏平日懦弱,这种事她不敢出头,指望她也指望不上。”郑太后说了一句,脸色阴沉下来。 不多时,妃嫔们就到了文德殿。 文德殿门口的禁卫军将后宫的这些人拦住。 王怀吉紧急进来通报:“官家,太后来了,还有后宫……许多嫔妃都来了。” 赵桓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一边正在向赵官家汇报卖地情况的王宗濋说道:“官家,臣先回避回避。” “你不准走!” “官家……”王宗濋脸上立刻浮现出苦笑。 他最怕后宫那群女人了,那些女人讲理讲不过,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头疼。 处理后宫的事情,和处理朝堂的事情,逻辑是不一样的,用的方法肯定也不能一样。 朝堂那些事,要处理起来,除了隐形的权术手段以外,还讲一个理字。 但后宫则是家事,自古家事难倒英雄汉。 皇家家事为天下表率,处理得用力过猛,不近人情,则为天下百姓起到了一个冷酷的表率,甚至可能引发一些社会问题。 所以当初神宗变法,曹太皇太后和童太后坚决反对,神宗也不得考虑到她们以及背后的政治势力。 至于当年赵桓处理宗室逼宫案,表面上也只是发配,表面功夫都做的非常足。 足见赵桓对家事处理之耐心。 至于软禁赵佶嘛,那是赵佶勾结赵楷谋反,赵官家念及父子之情,不仅没有怪罪,还安排太上皇安享晚年。 天下人可不认为太上皇是被软禁的。 第470章 话粗理不粗 “你就站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赵桓说道。 王宗濋那张老脸顿时拉得像苦瓜一样。 外面传来郑太后的声音。 “老身是太后,现在要见官家,尔等怎敢阻拦?” 荆超露出了为难之色,他说道:“大娘娘,官家正在处理国事,还请回吧。” “放肆!荆超,你一个外人怎敢干涉天家家事?” 荆超还真没这个胆子强行阻拦太后,而且郑太后还带了这么多人来了。 要是事情闹大了,是要有人背责的。 这时,王怀吉赶紧踱步出来,说道:“大娘娘,官家有请。” 郑太后带着赵佶的嫔妃们,一路浩浩荡荡进了文德殿。 看见郑太后、韦太妃等人,赵桓连忙站起来,面色温和地笑道:“大娘娘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了?” “官家,老身近日夜不能寐,心中有疾。”郑太后说道。 郑太后心里对赵官家还是很害怕的,她的语气很是尊敬,不敢故作长辈威严,倒是多几分哀怨。 “赶紧传御医!”赵官家说道。 王宗濋连忙说道:“是是,这就给大娘娘去找御医。” “不必了,老身这心病是源于近日郑家之事。” “哦……”赵桓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原来如此,朕倒是听说了这件事。” “恳请官家看在老身的面子上,放了郑家人,以免伤了和气,传出去让天下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这件事是刑部在处理,牵涉到朝廷司法,朕虽贵为九五之尊,但也不能随意干涉司法,干涉朝臣办事,否则朝纲败坏,社稷岂能久安?” “官家是天子,只要官家能出面说话,那些臣子岂敢乱来?”乔太妃说道。 “那刺杀朝廷重臣的罪名不追究了?”王宗濋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王宗濋其实想站在一边装死,但赵官家留下来,就不是让他装死的,他要是敢装死,估计赵官家又要想办法罚他的钱了。 “这一切必然都是误会,是有奸臣栽赃嫁祸,郑家三世清明,侍奉四朝,怎会派人刺杀大臣。”郑太后顿时大哭起来,“官家,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皇家与郑家的关系,若是如此草率处理,出了误会,岂不是贻笑大方,老身也是为了赵家着想。” 王宗濋又说道:“现在朝廷还在追查当中,既然在追查当中,诸位就静待刑部审案,官家现在公务繁忙,诸位请回!” “王宗濋!”那乔太妃突然大吼一声,指着王宗濋骂道,“你这个奸臣!就是你唆使官家清查房产!” 崔太妃也跳了出来,她大步走到王宗濋面前,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骂道:“人家一没偷,二没抢,本分地置地买房,犯了什么法,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现在挑拨是非,让所有人不得安宁!你这个小人!” 其他嫔妃,如贤妃、婉仪等等,这种人都跳出来了,指着王宗濋大骂:“无耻小人!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等着看皇家与外戚之家的笑话!” “王宗濋,你就是故意挑拨!” 甚至崔太妃的口水都喷到了王宗濋的脸上。 王宗濋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敢随意反击。 这传出去,堂堂王太尉,与一众女子对骂,可真就贻笑大方了。 这跟女人对骂本身就有些丢脸了,被一群女人围攻,就更说不过去。 还嘴吧,骂赢了被人嘲笑,骂输了更被人嘲笑。 不还嘴吧,人家口水都喷到脸上来了,实在有些窝囊。 王宗濋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他大吼一声:“都闭嘴!” 所有人都被他吓得一跳,闭了嘴巴,怔怔地看着他。 王宗濋怒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文德殿!天子处理国事之地!你们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那崔太妃还想再说,王宗濋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大声吼道:“你们在这里大喊大叫,传出去就不怕别人笑话了!” 诸位女子被王宗濋说得一时间有些懵,王宗濋却不停,继续说道:“还是太妃!太上皇的脸都被你丢完了!赵家的脸也被你们丢完了!” “王宗濋!你……” “我什么我!府城新政是朝廷的国事,事关黎民百姓!来这里添什么乱!” “王宗濋!你不要……” “真宗年间就规定了!”王宗濋面色涨红,额头一根根青筋暴起,看起来像一头愤怒的牛一样,“京师官员不准有两座及以上的宅子!这是朝廷的规矩!是朝廷的规矩大,还是他郑家大!” 这句话气得郑太后大口喘气起来。 “刑部都还没有定案,你们瞎凑什么热闹!”王宗濋却不给郑太后面子,他心里暴躁极了,“后宫是要来干预朝政了吗!我大宋是要出吕后,还是要出武则天了?” 王宗濋最后那句话问得非常刁钻刻薄,就差指着郑太后的鼻子骂了。 郑太后哪有半点想行吕后和武则天之举的想法,太上皇现在都乖乖在延福宫待着,后宫无非就是想以赵家事赵家内部处理的名义,把郑家的人捞出来。 说简单一些就是郑太后想把这件事定义为家事。 既然是家事,那就可以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了。 如果赵官家因为这么点事把家事处理得如此严苛闹得全部不愉快,天下臣民怎么看待这个君父呢? 岂料王宗濋在这里,而且还把这事怼到了后宫涉政,更严重的竟然说到武则天了。 大宋朝的士大夫们最讨厌两个女人,一个叫吕雉,一个叫武则天。 一旦扯到这个份上,传出去,那满朝的大臣都会跳起来了,那郑太后就更危险。 话到这个份上了,赵官家站了出来:“舅舅,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大娘娘向来安分守己,你怎能如此说!” 表面虽然在批评王宗濋,心里却在说道:干得漂亮! “臣也是实在气不过,话粗理不粗。”王宗濋继续说道,“违反朝廷规矩,轻则坐牢,重则发配边疆充军!”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再次聒噪起来。 “官家,那些都是我们的娘家,与皇室是有联姻的,仅仅因为买房一事就要如此重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啊!”王太妃哀求道。 王宗濋只感觉心头一口恶气发泄了出来。 他姐姐王皇后,是赵佶的原配皇后,三十年前去世。 因为没了娘,太子备受排挤,郑太后和王太妃天天在赵佶耳边唆使废除太子,立王太妃的儿子赵楷为太子。 好在宣和七年金人南下,惊慌失措的赵佶将皇位传给了太子,否则皇帝的位置必然被郓王赵楷给抢过去了。 第471章 智取有一次 “官家开恩,官家开恩!”诸位妃嫔都哭诉起来,一时间这文德殿内充满了妇人的哭泣。 赵官家说道:“诸位都稍安勿躁,也别哭了,王太妃说的并无道理,虽然朝廷规定了官员不能拥有两座及以上的住宅,但毕竟诸位娘家人与我赵家是亲家,这法外还有情。” 众人一听赵官家如此说,立刻也不哭了。 赵桓却不给她们机会,继续说道:“但毕竟是触犯了国法,如果不惩罚,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官家想如何惩罚?” “这件事是朝臣在处置,朕就不干预了。” “官家若是不拿出决议,我们没法安心!” 赵桓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朕格外开恩,坐牢就不坐了,发配边疆也不发配了,没收多余房产,再罚一笔钱。” 王宗濋立刻跳出来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这些人触犯的可是国法!一定要严惩,至少要判了十年!” “王宗濋!我跟你拼了!”王太妃一把扑过来,还有崔太妃。 她们二人用手抓王宗濋的脸。 王宗濋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王宗濋这么一叫,外面的禁卫军立刻冲了进来。 还有在隔壁的女官们也都冲了进来。 赵桓说道:“快拉开她们!” 禁卫军不好上手,宋淑媛立刻安排女官将王太妃和崔太妃拉开。 赵官家大怒:“这里是朕的文德殿,不是街头卖菜的地方,你们成何体统!” 赵官家一发飙,现场所有人都怂了。 “朕已经法外开恩,你们还想怎样?” 气氛一下子压抑下来,皇帝的威严展现后,众人不敢再吭声。 “都下去吧。” 众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始有人离开。 最后,基本上都灰溜溜离去。 王宗濋脸上被抓了好几条印迹,头发也有些乱,颇为狼狈。 王宗濋哭诉道:“官家,这些人哪里有半分皇室礼仪规矩,实在是太放肆了!” “行了,现在都在清查房产,本身许多人就有怨言,如果在皇室内部处理得太过分,我担心宰执们看不过去,那样事情就麻烦了。”赵官家说道,“既然她们都接受了交房、罚款,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王宗濋捂着脸,继续做委屈样子:“官家,臣……”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件事办好之后,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允许你去洛阳去溜达一转。” 这他妈的不就是让臣去洛阳再去卖地收房吗! 狗…… 刑部的效率还是像过去那样高效。 无论是在秦桧手里,还是在吕颐浩手里。 而且尤其是这次犯事的不少人都是秦桧的人。 十一月十九日,案子就审完了。 东京城不太平,府城新政闹到这个地步,官员们已经不再反对了,因为再反对下去,城外的地都要被拿光了。 人们只是一边反对清查房产,一边赶紧组建房产商社去拿地。 毕竟这是一次快速造富的机会。 无数双有权有势的眼睛已经落到了这里。 而且消息传得非常快,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西京河南府,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当然,大宋内部不平静的时候,此时的金国和西夏都不平静。 原因就是东胜州之战。 蒲察石家奴兵败退走云州,金军在东胜州一战损失的精锐就超过了一万,大崩溃之后还有数千人下落不明。 最重要的是,锐气被一战打没了。 金军现在在云中府调整为防御状态,韩常被临时任命为云州府统军司统军使,为最高军政统帅。 韩常接到的命令很简单:防守住云内州一线。 十一月十九日,燕京魏王府。 “殿下,拔离速发来的军报。”韩铎将军报呈递上去。 兀术接过来仔细看起来,看完后,兀术脸上展露出笑容来。 “从高丽到辽阳的虎难关建成,高丽之危已解除,倒是复州。”兀术心情颇有些好,“复州城墙被砸崩了,宋军失去防御优势,打了两场,宋军死伤颇有些惨重。“ 银术可说道:“殿下难道对这份战报没有丝毫怀疑?” 兀术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他说道:“你何意?” “那个李成,我就信不过他,一个从宋国叛逃过来的降将,殿下竟然放心让他统领精锐?” 兀术大笑起来,他说道:“银术可,这样的想法,以后不可再有,如今我大金要与汉人一同治理这天下,这样才能长治久安,并且快速恢复实力。” “殿下上一次与宋军交手是什么时候?” “是前年的冬季,本王与当时还是谙班勃极烈的今上,一同抵达盖州,以铁塔硬军冲击宋军,宋军不堪一击!” “那宋军有多少人投降呢?”完颜银术可又问道。 这下兀术愣了一下,他皱起眉头来,凝神回想当日场景。 片刻后才说道:“似乎并无宋军投降。” “没错了,宋军现在展示出来的耐战超出我们的想象,您认为李成砸烂了复州的城墙,就能打败宋军吗?” 兀术说道:“本王还是能清晰认识到复州战况的,本王并不指望李成短时间内拿回复州,只需要不断消耗宋军即可。” “我军也在被消耗。” “你不可只看辽东,还得看赵官家国库里还有多少钱。”兀术颇为自信说道,“赵官家不仅仅要对付我们,还要对付西夏,他的战线拉得太长,现在手还伸到东胜州来了,本王看他是被这几年的胜利冲昏了头。” 完颜银术可也不再多言,他都是戴罪之人,之前在中山府兵败一事,还记在账上。 若不是兀术却将,兀术肯定拿他开刀,毕竟他是宗翰的人。 兀术见完颜银术可不做声了,继续说道:“宋军在关外是强撑,否则为何韩常一到云州,吴玠就跑了,这说明宋军不敢硬来,只敢智取,但智取有一次,能保证有第二次吗?” 韩常在云州捡漏这件事,兀术显然是知道的,即便韩常把军报写得再漂亮,也无济于事。 鉴于之前都有人恶意瞒报,兀术在每一个将领那里都安插了自己的潜邸下属。 包括他的心腹韩常。 但这种事,兀术也没有拆穿韩常,只要不是影响战局的事,兀术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完颜银术可说道:“您现在命令蒲察石家奴退回来,岂不是给了宋军机会?” “你难道还不知道本王的意图?” “末将愚钝。” “本王让蒲察石家奴回来,就是要给宋军伸展到黄河的机会。” “伸展到黄河的机会?” 第472章 夹击宋军 “没错,赵官家的真实意图是阴山,必然要渡黄河的。”兀术说道,“东胜州距离黄河尚且有数百里,中间还有沙地,宋军想要在黄河边筑城,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他们行动,我们就派精锐骑兵不断袭扰他们的后勤,使他们疲惫,长此以往地消耗下去。” 完颜银术可这才明白过来。 兀术是真的要跟宋国打消耗战。 “在东胜州到黄河的这片区域,宋军投入的物资,要十倍,甚至数十倍于我们。”想到这里,兀术脸上就忍不住笑意,“人、骡子和马,还有粮食要一步步运输过去,而我们,只需要出动骑兵来去如风,抢他们的粮食,掳走他们的人。” 完颜银术可忽然说道:“殿下,那有没有可能,蒲察石家奴在西征的途中,损失了一部分兵力?” “哈哈哈,不可能!蒲察石家奴只是去围剿汪古部,而宋军在东胜州兵力薄弱,即便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拿下来,撤兵了,也断然不至于损失多少。” 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报!殿下! “何事?” “左元帅回来了,在外面。” “完颜京回来了吗?” “一同在外面。” “让完颜京先进来。” “是。” 完颜京等到了通传,进去之间,石家奴对完颜京语重心长地说道:“替我美言几句,那一万贯是我小小的心意。” “放心。” 完颜京大步走进来:“参见魏王!” “让你走一趟,辛苦了。” “是下官的分内职责。”完颜京对自己这位叔叔还是很服气的。 “情况如何?” “殿下!”完颜京的语气立刻变了,“蒲察石家奴擅作主张,与宋军开战,折损了两万精锐在东胜州!” “你说什么!”兀术霍然站起,脸色顿时铁青。 “我军在东胜州损失两万精锐!” “让蒲察石家奴滚进来!”兀术压低声音怒吼道。 “左元帅,魏王殿下通传。” 蒲察石家奴带着微笑走了进去。 他走进去后,看见完颜京站在一边,看在完颜银术可坐在旁边。 当他看到完颜银术可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因为的对手。 “末将参见魏王殿下!” “你还有脸回来见本王?” 一看这架势不对劲,蒲察石家奴连忙请罪:“末将有罪,请殿下责罚!” 他表面在请罪,心里已经将完颜京骂了一百遍了。 兀术脸色难看,怒气未减,厉声说道:“本王任命你为左元帅,是让你经略云中,图谋阴山,你倒好,一口气给本王葬送了两万精锐!” “殿下,末将有罪!”蒲察石家奴继续说道,“虽然折损了一部分步兵,但所有骑兵都完整地带回来了。” “如此说来,算你本事大?” “不不,末将不敢,末将自知有罪。” “好!知道就好!来人,将石家奴拖出去砍了!” 外面立刻有兀术的亲卫军进来,便要抓住蒲察石家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你不听调令,折损了两万精锐,不杀你,如何向三军将士交代?” “殿下听末将说完,再杀末将不迟!” 兀术迟疑了一下,说道:“好,你且说来,若是你不说出个十足的理由,本王定以你人头祭战死将士亡魂!” 蒲察石家奴说道:“末将本待有五座重型石炮,奈何宋军有新式武器,将末将五座重型石炮全部摧毁!” “哦?” 这倒是引起了兀术的好奇,他问道:“是什么新式武器?” “一种非常小巧的炮,打出铁球,能有数百丈之远,架在城头,足足有数十座,四面城墙皆有布置,威力若雷霆一般!” 石家奴可是将那虎蹲炮吹上了天,来彰显自己战败的合理性。 数百丈肯定是没有的,百丈有余罢了。 兀术倒是神色陡变,他急忙问道:“是不是伴有震耳的轰鸣?” “殿下怎知?” 兀术神色再次难看起来,因为拔离速早就在军报中提及过。 之前兀术认为那是拔离速被韩世忠击退找的借口。 现在看来,宋军可能真的有新式武器。 一个重炮已经彻底改变战争规则,现在宋军又出新武器,兀术心中一时间竟然泛起一丝恐惧。 人对未知产生恐惧是本能。 重炮在兀术心中已经非常强悍,现在宋军还出现了比重炮更厉害的武器,看来…… “不仅如此!”石家奴继续说道,“宋军还组建了一支数千人的硬军,硬军突袭了末将!” “硬军?宋人终于开始组建硬军了么?” 完颜京说道:“殿下,虽然石家奴打了败仗,但也确实是这些始料未及的原因所致,他有罪,但直接杀了,未免可惜,他知道此时宋军在东胜州的情况,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协助韩都统。” 兀术犹豫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种客观原因,要杀败军之将,杀了众人也是无话可说的,毕竟是败军之将。 不过蒲察石家奴是蒲察部的贵族,杀他能威慑三军,却也有弊端。 权衡再三,兀术才说道:“本王可以不杀你,你自己交钱赎罪!” “谢殿下!” “还有,你蒲察部必须全部迁移至燕京,别再跟本王讨价还价,这是本王饶你一命的底线!” “是是,全凭魏王安排。” 蒲察石家奴还能说什么呢? 捡回一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一定要将宋军新式武器搞到手。”兀术看着已经老迈的刘彦宗说道。 “是,下官今日便去安排。” “去,立刻召集诸将来本王这里议事。” “是!” 不多时,乌延蒲卢浑、斜卯阿里、讹鲁补、术列速、没立等兀术麾下悍将全部抵达魏王府。 “本王召集诸位是有一些要事与诸位商议,蒲察石家奴在东胜州遭遇了一点点挫折,但并无大碍,现在宋军图谋阴山,正欲快速北上黄河,辽东战局不能立刻结束,河北双方防线已然形成对峙,阴山至关重要,韩常现在在云中。” 乌延蒲卢浑说道:“殿下,若是宋军图谋阴山,我们何不联合西夏人,夹击宋军?” “是啊,殿下,宋军若真在阴山筑城,最担惊受怕的应该是西夏人!” 兀术说道:“西夏三番五次在宋金之间做出错误的选择,那赵官家与西夏人有深厚的贸易往来,西夏小国鼠目寸光,只在乎眼前利益,本王信不过他们。” “信不过但可以利用。”完颜京说道,“阴山已经靠近西夏的北防线,西夏国主绝不会坐视不管。” “如何利用?” 完颜京说道:“给西夏制造亡国危机,对他西夏人承诺,只要他们出兵攻打阴山宋军,我们可以协助他们。” “最好对他们提出兵力要求。”乌延蒲卢浑补充道,“西夏人实在过于狡猾!” “让西夏人袭击宋人东胜州补给线,我军则对峙黄河岸边,宋军双线受到掣肘,必不战自退。” “好!说得好!”兀术大喜。 第473章 雕虫小技 便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魏王殿下,外面有人自称是西夏使者,要求见您。” 众人面面相觑,完颜京则说道:“殿下,西夏人必然已有危机之意,想来是来找我们求援一同攻宋的。” 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完颜银术可心里说道:按照现在这个架势,打消耗战,还真有可能将宋国拖垮。 他这想法绝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理有据。 事实上,正史中,南宋不愿意北伐了的根本原因还是财政崩溃。 你放手让岳飞打,能不能打过? 这还用问? 绍兴九年的郾城之战,金兀术被岳家军打得铁浮屠和拐子马近乎全军覆没,有生力量崩溃,兀术仓皇北逃。 然而,军事战略和战术都拉满了,但后勤财政确实已经到了临界点。 赵构又不敢动内部利益集团的蛋糕,只能窝囊地选择退兵。 所以说,这个世界里,无论是兀术,还是银术可此时的判定,站在他们的角度,都是最正确的。 这样打下去,真的能把大宋的财政打崩。 可惜,那东京城的赵官家,他搞钱的花样实在太多。 不多时,嵬名安惠走了进来。 “下官嵬名安惠见过魏王殿下。” “本王知道你,你是西夏前宰相。” “很荣幸殿下还记得在下。” 兀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你来燕京有何事?” “殿下,金国之危,近在眼前,在下是来为殿下解燃眉之急的。” 他此话一出,周围哄然大笑起来。 “你为本王解燃眉之急?”兀术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说话千年没有变过啊! “殿下,宋军在东胜州筑城,还将到黄河边筑城,直接威胁云内州,宋军之意图,在云中府!” 兀术看着嵬名安惠,笑道:“接着说。” 嵬名安惠继续说道:“下官猜测,宋军下一步就会对云内州下手,彻底掌控阴山,在那里屯兵威慑云州,以阴山和雁门关做两面包抄。” 兀术依然不表态,继续问道:“再说详细一些。” 显然,兀术的手段了得。 一般人听到嵬名安惠这么说之后,就开始发表起自己的意见了。 但兀术却不表态,让他继续说,而且是越问越细。 嵬名安惠来之前肯定是做了十足的功课的,但绝对没有做到绝对细节之处。 当一个人想要在你面前通过吹牛逼来唬你,最好的办法就是问细节,越细越好,越细他越难回答。 即便几个细节勉强圆过去,等到细节一旦多起来,细节和细节之间的强关联会让他原形毕露。 而你,根本不需要回答他一句话。 嵬名安惠说道:“听说宋军河东经略使是吴玠,此人骁勇善战,他必然早对云中府有图谋。” “如何图谋?” “拿下云内州后,以阴山为后勤,以代州为第二作战点。” 兀术继续问:“你认为,吴玠手里多少兵马,能对云中有威胁?” “云内州驻扎十万!代州,至少有五万!” 兀术一听就知道嵬名安惠在吹牛逼了。 云内州驻扎十万宋军,后勤线根本无法跟上,除非赵官家把钱放到阴山去烧。 见兀术不信,嵬名安惠把牛逼吹得更大,他说道:“下官说的十万是保守,赵官家可能会在阴山屯兵二十万,专门针对贵国。”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大笑起来。 完颜京冷笑道:“你可知道在阴山屯兵二十万,需要多少粮草,需要多少军费?” “这……” 果然,一问到细节,嵬名安惠哑火了。 “再说了,宋军在黄河边上屯军,就能拿下云内州?”乌延蒲卢浑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 “如果我是宋军,我肯定不是先打云内州。”银术可说道,“我先去攻打黑山威福军司,因为那更好打一点。” 嵬名安惠面色顿时难看,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一直是尊敬大金的,也愿意为大金做些什么,此次前来,是奉我主之命,与大金联合攻宋。” 嵬名安惠也不再故意吊着了,这群人他吊不起,再继续装逼,恐怕要弄巧成拙。 “我大金需要西夏的联合才能攻宋?” “昔年贵国不是多次希望我们出兵伐宋么?” “但贵国却在最该出兵的时候没有出兵!”兀术神色冷峻,“不该出兵的时候自己跳得却欢乐无比。” “魏王殿下,我此次前来,是代表我主,真心与大金联盟。” “如何联盟?” “一同攻打东胜州,遏制宋军在阴山的进展。” “你们出多少兵马,何时出?若到时候又不出兵,该当如何?” “殿下放心,这一次我们全然配合大金,您需要我们出多少兵马?” 兀术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横山对你们是重中之重,大部分兵力放置在横山,阴山也不必出太多兵力,三万兵马即可。” “保证!” 三万兵马对于西夏来说已经不少了,毕竟目前不能随意抽调横山兵力。 “此时已经是冬季,再去攻打东胜州,粮草补给无法跟上,就相约明年开春伐宋。” “我一定将魏王的话带回去。” 接下来,嵬名安惠在燕京待了几日,主要是贿赂燕京的一些重要官员,疏通各种关系。 “殿下,这西夏人不可信,之前那么多次爽约!”韩铎说道。 “西夏人现在也急了,宋军真将城池修到黄河边,李乾顺寝食难安,这次他们不会爽约的。” 韩铎又说道:“那赵官家真的要在阴山屯兵二十万不成?” “不可能,赵官家没有那么多的财力支撑如此多的兵力,嵬名安惠想要给我们压力,让我们配合他,你切不可被如此雕虫小技给骗了。” “殿下英明。” 十一月二十日傍晚,冬日的天空一尘如洗,皇宫的青砖琉璃在斜阳最后的余晖下,映射出瑰丽的光泽。 吕颐浩大步走进了文德殿。 他呈递上了这一次案子的所有人的名单。 “杀张九成是郑崇自作主张?”赵桓问道。 “确实如此。”吕颐浩回答道,“郑修年、郑亿年和郑侨年都与刺杀无关。”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刺杀张九成?”赵桓有些疑惑,这实在不可思议。 “年轻人做事难免鲁莽了一些。”吕颐浩说道,“张九成起得太快,太耀眼,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那郑崇与张九成一样的年岁,自己却只能靠恩荫进入官学,听说今年的考试还不合格,面临丢官的难题。” 第474章 讲故事赚钱 “原来如此。”赵桓叹了口气,“嫉妒可以使人面目全非啊!” “陛下,这件事当速速处理,既然朝廷都开始清查房产了,势必雷霆手段。” “你认为这些外戚该如何处理?” “削爵的削爵,发配的发配!”吕颐浩的语气颇有些冷。 他与赵桓的冷不一样,赵桓有时候冷酷,是必须用这种态度来威慑他人,其实赵桓并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他甚至内心是渴望躺平做咸鱼的。 要不是五星级茅房时不时向他招手,谁不想天天优哉游哉呢? 但吕颐浩是真的冷,这是他的性格,冷得让人发寒,而且行事颇为跋扈。 当然,在赵官家面前已经收敛许多了。 他与秦桧又不同,秦桧是野心膨胀,私欲极强,吕颐浩还是发自内心想要去做一些事的。 只是手段有些不近人情。 “没收房产,留一座,交罚款就算了,根本的错,其实也不在他们,解决问题就好,不必太过苛刻了。” 这样处理就缓和了不必要的矛盾,同时搞到了一大笔钱。 “是,陛下仁德圣明。”吕颐浩说道,“郑崇如何处置呢?” “刺杀朝廷命官,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呢?” “臣懂了。” “郑家人贬为庶民,抄家。” “是!” “对了,虞允文要的钱调过去了么?” “调了一百万贯,足够他发齐今年的所有俸禄,抚恤金和奖赏统一由军政院发放。” “好,移民的速度要跟上,明年开春,金人必然会有所行动,西夏也不会坐视不管。” “臣明白。”吕颐浩说道,“吴玠现在已经从雁门关回到府州,府州往西进入横山的城寨完成了十座,最近的距离无定河上游只有百里。” 赵桓沉思起来。 吕颐浩忍不住说道:“陛下,灭夏时机已经成熟。” “看明年虞允文在阴山的表现,金军走阴山道是可以援助西夏的。”赵桓突然看着吕颐浩说道,“朕不想在灭西夏的时候,出任何差池。” 十一月二十一日一大早,在钱喻清和王宗濋的陪同下,赵官家坐在通御街附近吃面。 附近是原国子监,也就是现在的东京大学,可以看到不少往来的学生声音。 不远处树叶已经落光的几棵梧桐下面,聚集着一些年轻人,他们高谈阔论着,充满了活力和激情。 赵桓转身将目光投过去,问道:“哪家店是一大清早买卖就如此好?” 钱喻清说道:“那家店叫异番书局,是专门出版关于四方番邦书籍的一家书店,店主臣认得,是杭州的一个商人,叫裴玄,这几年朝廷在南海增加商贸,东京大学也引入不少地志书籍,裴玄看到了商机,专程从杭州来东京做买卖。” “都有哪些书?” “有关于邪久国(琉球)、琉求、交州、占城,还有三佛齐、苏门答腊的书籍,包括了那里的具体位置、风土人情、物产。” “这具体位置,他是如何知晓的?”赵桓又问道。 “据说是南海商人将具体位置绘制出来的。”钱喻清说道,“坊间有流传,但臣无法确认是否正确,所以不敢轻易上言进献给官人。” “你去弄一副详细一些的民间图志,我可以看看,权当了解了解。”赵桓随口说道。八壹中文网 南海的详细地图赵桓脑子里当然没有,但是如果有地图摆在他面前,他还是能判断出大致的一些位置的。 在这个时代,能有大致的位置就已经站在人类文明的制高点上了。 要知道,欧洲人大航海绘制全球地图,也是好几代人才完成的。 “是。” “那书店我也了解过。”王宗濋说道,“现在可不仅仅是他一家在卖那种书,京师内,就好几家,甚至还有人在增量,不仅仅有南海的,还有西域的,听闻还有介绍高昌回鹘,还有西域另外一个叫什劳子,我也不太记得。” “西域?”赵桓颇感惊讶。 大宋朝和唐朝不同,西夏占领了河西走廊,断绝了中原与西域的交往。 对于唐人来说,西域再熟悉不过了。 但对于宋人来说,西域陌生到近乎没有概念。 即便赵佶时代拿下了陇右都护府,却也局限在与吐蕃的往来,并未真正涉及到高昌,就更别提高昌以西的喀喇汗国了。 至于更西边,由突厥人主导的塞尔柱帝国,就完全没有认知。 话说回来了,按照时间线,耶律大石应该已经建立了西辽。 王宗濋说道:“官人您有所不知,近年来,那折彦质在河湟做买马的买卖,顺带着把茶叶、丝绸和陶瓷的买卖也做了一点规模起来,且西北战线被推到横山,朝廷还在兰州城对面筑了军镇,西夏人不敢再南下,陕西内部安宁了许多年,也为西北的商线提供了不错的条件。” “你对这些为何如此清楚?”赵桓问道。 “您忘了,太府寺管天下所有商贸。” “差点忘了这一茬。” “这逐年累月的,西域部分商人从河湟向东,进入陕西,又有西域人在陕西了解到我大宋的富裕,便来了京师,京师里有一些,虽然人不多,来了之后大家好奇,西域人除了做点买卖,还会靠讲故事赚钱。” “讲故事?” “就是讲他们家乡的风土人情,不少瓦舍都争着请他们。”王宗濋说道,“而且受新学影响,现在许多学生都对华夏以外的地方颇感兴趣。” 赵桓吃碗面站起来,钱喻清去结算了钱。 赵桓又看了片刻,才上了马车,他心中意识到,这是新学起到的作用。 教育是厚积薄发的,新学开始已经有七八个年头,十岁的孩子现在已经十七八岁。 一代人新的价值观已经有了雏形。 如此看来,随着新学教育地累积,将来会有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外面还有新的世界。 赵桓又开始思考一切未来虚无缥缈的问题。 当然,说虚无缥缈是指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头绪,思路需要逐步理顺。 不知过了多久,赵桓到了城南,他下马车,周围都被禁卫军处理好。 看着这一带荒芜的空地,害怕赵官家接受不了,王宗濋连忙解释道:“就这里,这一片,已经定好,修建住宅,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就是一座座宅院,那一片修的是商贸区,有银行、邮政、布行、米市、菜市,应有尽有。” “现在卖了多少钱了?” 王宗濋怔了怔。 “我是说卖地卖了多少钱了?” 第475章 有钱就富了 “算上城北、城西和城东,一共卖了400万贯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可以卖出500万贯的地,明年还会继续增长,我去做过调查,现在城内许多人都缺房,只要建起来,就不存在卖不掉,京畿其他各县也有不少人想来京师。” “政事堂昨天刚商议了京师人丁管理数额。”钱喻清说道。 “何意?”王宗濋问道。 “最多只能有三百五十万人。”钱喻清说道,“这是赵相公提出来的。” “这是为何?”王宗濋立刻就来劲了,“人越多,咱卖的地就越多,不怕他们不来京师,现在许多人争破脑袋想要京师赚钱。” 王宗濋俨然一副奸商的嘴脸:“这人越多,买房子的也越多,房子就更加稀有,稀有的物什自然是排队抢,排队抢,房子又可以涨价,房子可以涨价,太府寺在拍卖地的时候,也可以继续涨,这账怎么算都是好的。” 关于割韭菜这件事,王胖子显然是认真的。 钱喻清说道:“谈何容易。” “很简单,从各地运往京师的货物越来越多,从南方运过来的粮食也越来越多,陕西诸州府多年未经历战事,粮食产量也增多了,新农政之下,朝廷轻赋税,薄徭役,民间农民自给自足,家中人丁兴亡,京师有商人招工,不少人都愿意来这里赚钱,再给家里平添几分收入。”王宗濋说道。 钱喻清说道:“你说的没错,现在有一些农村的愿意进入州府,就拿杭州的改稻为桑来说,桑田包给了私人,原来的农民在桑园里种桑树,既不必承担旱灾的风险,一年的收入比之前种田还要高,包田的商人也赚了,大家都赚了,逐渐的有一些原本不愿意接受的农民,也产生了新的想法。” 人不是不变的,人之所以不敢去尝试一件事,是害怕自己无法承担后果。 当结果摆在面前,对自己是有好处的,正常人都会想要去接受。 “既然你也认可这一点,那你看看这周围,现在才卖出去了一万多亩地,东京城才占地七万亩,当一百万人的时候,东京城已经很拥挤,现在已经有两百万人。”王宗濋的脑瓜子快速转动起来,“我就算七万亩地容纳七十万人比较合适,三百五十万人,至少要三十五万亩地,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六万亩地可以拿出扩建,当然,我认为远远不够。” 钱喻清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唐长安有多大?” “我知道,13万亩。” “那你认为我们能建一个三十五万亩的大城?” “完全没有问题,官家的文治武功已经超越了历朝历代,没有一个皇帝能与当今官家相提并论。” 王宗濋这卖地卖着卖着,卖出了新技能,与童贯一样学会了拍马屁。 钱喻清说道:“且不说需要多少木材来建立如此庞大的城池,便说需要多少衙差来维持治安?如何高效地去管控?” “这……” “你也是知晓的,太府寺设立的衙门越多,你管起来越麻烦,出差错的几率就越大,越容易出问题,一旦问题一多,原本好的那一部分,也变得不好了。” “这……”王宗濋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赵桓也不说话,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议论。 他是赞成钱喻清的。 不可能无期限扩张,卖地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以后还搞什么收税,直接卖地得了。 城池的规模有边界,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背景下,这个边界很快就会触摸到。 王宗濋回过神来,说道:“所以,政事堂拟定了三十五万亩地?” “差不多是这个数字,这是很麻烦的,城内的粪便收集、排水规整、治安配比、粮食供给分布,都需要仔细考虑到。”钱喻清说道。 “三十五万亩,相当于三个唐长安城的大小了。”赵桓关切地问道,“能处理得过来吗?” “应该是可以的,再多就不行了。” “那还是有二十六万亩可以卖,一亩三百贯,7800万贯!”赵桓点了点头,“大名府、应天府和河南府,分别卖到2000贯,我就满意了。” 加起来1.38亿贯。 够了。 钱喻清说道:“但这件事当中最大的一个不确定是买房者借贷后,每月能否按时还贷。” “这件事你们商议得如何?” “从买房者买房者之前就对其身份进行一遍筛选,必须是有稳定的收入者才有资格进入下一步。”钱喻清说道,“如果出现意外,购房者无法偿还房贷,银行可以收回房屋,进行拍卖,来填补剩余所欠银行款项。” 王宗濋说道:“想不到,你比我还狠!” 钱喻清说道:“这是政事堂诸位相公与户部一同商议的结果。” “看不出来,赵鼎也是个奸商啊!”王宗濋打趣道。 “不是的,之所以制定这个规矩,是希望购房者当无法偿还房贷的时候,尽快自己出售房屋,否则所有事都集中到银行和户部,官府是根本无法处理的。” 制定一个规则,往往真正的不是为了处罚,而是为了防范。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赵桓说道,“政事堂商议的,我大致是满意的,但还有一件事没有提出来。” “不知是何事?”钱喻清说道。 “你们要防止买房者不还房贷,但如果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层层筛选,满足了贷款条件,还了一段时间,没有还了,只能卖掉房子,可能临时出售亏本卖。” “是的,总比拿在手里,无法偿还要好。” “既然都选择了买房,没有人会故意不还,唯一的原因可能是家庭变故,未来大多数买房者可能是普通人,他们辛辛苦苦赚点钱,买了房,有朝一日,还不起了,银行把房子收回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有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赵桓说道。 “这里面最根本的是,保证他们的收入。”赵桓继续说道,“这才是政事堂要好好议论的,而不是单纯的把责任撇清了就够了的。银行风险很重要,但百姓的风险更重要。” “官人说得是,关于这件事,我会如实去跟赵相公说。” “洛阳也是要卖地的,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赵桓脑瓜子转得飞快,他突然问道,“如何富起来?” 王宗濋和钱喻清都愣了一下,王宗濋说道:“有钱了当然就富了。” “货币只是用来衡量商品的,想要富起来,必须商品多,而且想要更多人富起来,必须各行各业的商品都多,这样各行各业才都能赚到钱。” 第476章 雪上加霜 两人都看着赵官家。 赵官家继续说道:“商品如何来?” “商品……”王宗濋小心翼翼回答道,“制作出来?” “没错,衣服靠种植的苎麻,丝绸靠蚕丝,纸用竹子,陶瓷用泥土,剑用铁,要么是地里长出来的,要么是地里面本身就有的。”赵桓思路越来越清晰。 “这些全部被称为资源,从土里长出来的是再生资源,铁矿挖了就没了,叫做不可再生资源,但它们都可以成商品,卖钱,致富。” “政事堂想要让大家有钱赚,就是要让商品涌入市面,流通起来,各行各业的商品流通,那就要种植制造商品的树、竹子,还要鼓励地方官府开采铁矿、铜矿和金矿。” 钱喻清立刻说道:“关于金矿一事,我想起来了,之前张俊说,日本国有许多。” 说到张俊,距离上一次抄他的家,好像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听说这两年多,张俊在杭州府一带不但没有因为被抄家而变得沮丧,反而如鱼得水。 这人还是得用对地方啊! 日本古代是出了名的金银产地,这一点历史常识赵桓还是有的。 王宗濋说道:“日本多金银这事民间早有传闻,我都听了不少,但朝廷如何从那里获得金银呢,这并非易事。” “我朝自真宗以来,沿海便有与日本大开贸易的传统,金银确实获取不少,但大多在民间,且无法查证民间商人获利之数。”赵桓说道,“我要的是朝廷能得到那些金银。” 钱喻清说道:“此事也不难,倭人最喜好我朝诗词书画,尤其对苏子瞻、黄庭坚等人字画诗词爱不释手。” “那些在大宋也价值连城。”王宗濋说道。 “我的意思是,临摹抄本,不需要原迹。”钱喻清说道,“文房四宝在日本也备受追捧,是倭人跻身贵族上流的唯一选择。” “你的意思是,用这些,来换取金银?” “这些绝对可以换取金银。” “这件事你亲自督促杭州市舶司。”赵桓说道。 “是。” 说完这些,赵桓骑上马,又在周围溜达了一转。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通往南薰门的官道附近。 此时官道附近的商旅络绎不绝,一车又一车的货物乘载在马车后面,运输进入城内。 在城门口,负责审核出入的吏员们正在忙碌着。 东京城的人口流动超过历朝历代。 因为商业空前发达,农民想要进城也十分自由。 甚至在城门口,还专门有户部的吏员,他们会对进城的人进行统计。 例如此时,就有一批衣衫褴褛的人,在一边聚集着。 另一个吏员走过来,对那些人说道:“你们跟我进城,去开封府衙登记籍册,登记完了,我安排你们住宿和吃饭的地方,明日开始干活,每天10文钱。” 按照东京城一个馒头一文钱的价格,每天10文钱,还包吃住,这些人绝对能够生存下去。 众人脸上露出笑容来,跟着那吏员进了城。 看到这一幕,赵桓倒也习以为常,因为这些早在仁宗时代就有了。 后来宋徽宗和蔡京还搞了居养院和安济院,地方官员为了讨好蔡京,开始大肆搞社会福利制度,让原本就困难的大宋朝财政雪上加霜。 后来那些慢慢也玩不下去了。 倒是这种为流民找工作的制度,从仁宗时代就保留下来。 如果你是流民之一,觉得这里工作太苦太累,不想干了,也可以,辞职是自由的,无非就去东京城大街上躺平要饭,也没人说你,不过可能经常会被治安人员盯着。 过去的大宋朝以文治国,武功虽然差了些,社会风化却十分不错。 这些优良的传统,并未被赵桓打乱,反而随着财政增长,和就业岗位的增长,变得更好起来。 突然,前面树林间的官道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桓立刻被那喧闹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官道上,将官道都给堵住了。 在城门口的官员,派了两个吏员,带着几个衙差,向那边走过去。 赵桓问道:“走,过去看看。” “会不会有危险?”王宗濋说道。 “这京师门口,哪里会有危险,以后此地都是百姓居住之地,若是有危险,那开封府的官员们都可以滚蛋了。”说完,赵桓骑着马便走过去。 周围一群人赶紧跟上。 到人群附近,赵桓便听到里面传来喧哗声。 “分明是你们惊扰了我娘,不赔礼道歉,还想要打人?”人群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大胆刁民!知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敢在这里讹诈放肆!” 回应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官服,不过他说话有一股浓浓的吴音,一听就知道是江南一带的人,与钱喻清和钱槿姝的口音十分相似。 王宗濋疑惑道:“是江南的官员来京了?” 钱喻清也颇有些疑惑:“看起来似乎是市舶司的官员,怎么来京师来了?” 再一看后面那些骑着马的,钱喻清立刻明白过来:“是大食人,我想起来了,之前官家要召见那些大食人,我给杭州发了命令,宣他们来京师,应该就是这一批人。” 如果是在唐朝的长安,看到大食人是很正常的,但是在宋代的汴京,看到大食人就让人感到非常震惊了。 自安史之乱以后,华夏对华夷之辩越来越严格。 汉人对异族的防备也越来越谨慎。 从服饰就可以看出来,宋代的汉人是不允许穿异族的衣服的,如果你敢穿,官员就敢抓你治罪! 而在唐代,普通百姓都有可能会穿一穿胡人的衣服,长安城内,与胡人打交道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争吵间,城门口的吏员带着几个衙差已经赶到了。 “发生了什么?”那个吏员问道。 看到那个吏员,赵桓感到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毕竟他见的人太多。 “这位上官,我带我娘来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他们的马跑得太快,惊扰了我娘,他们还下来打了我一耳光,我要还手,他们人多,我打不过,被他们打了。”那男子说道。 看得出来,是个憨厚的男子,常年务农,皮肤晒得黝黑。 郑喜走到那些人前面,看了一转这些人,然后目光落到那个官员身上,问道:“这位同僚,从哪里来?” 第477章 任职半年还不懂规矩? 那官员骑在马上,正眼都没有瞧郑喜一下,冷哼道:“你是吏,我是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称同僚?” 郑喜也不生气,说道:“朝廷经过官吏改制,吏员和官员,都属于朝廷正编,我们是同僚。” “哈哈哈,一个小小的守门吏员,敢在我这里高攀,我劝你赶紧把路让开,这里可是有我大宋尊贵的客人,惊扰了他们,你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郑喜再看了看那些大食人,只见他们神色高傲,用胡语在说着什么,脸上还有窃笑。 大宋朝倒是没有什么以胡人为尊的传统。 不仅没有,宋人也瞧不起胡人,认为那是未开化之地的蛮夷。 除了宋徽宗时代,在金人那里遭受屈辱,权贵们被打怕,普通老百姓还真不拿金人当人上人。 便说靖康元年,赵桓穿越之前,第一次东京城保卫战,宋军也不是一味防守,还时不时出城捕杀落单的金军。 后来还发生了因为一个宋军士兵抓了金军士兵,被朝廷下令当场斩首示众的丑闻。 这是那时候朝廷权贵们的软弱。 在民众中,还真没有外来的和尚就牛逼的概念。 郑喜说道:“无论是谁,只要在我大宋的领地伤了人,那都得依照王法处置。” “诶,我说你听不懂我的话?”那官员骂骂咧咧道,“我告诉你,我是奉了当今钱相公的命令,带尊贵的客人来京面圣,是面圣,懂不懂?” 他这话一出,人群外面的赵桓和王宗濋都不约而同看了钱喻清一眼。 钱喻清说道:“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些大食人,想要在天朝做买卖的,已经预定了三百万贯的生意。” 这事赵桓还允诺过,可以给荣誉的官职来拉拢。 赵桓不说话,他继续看着那边。 郑喜让那几个衙差,将受伤的母子俩带到一边,他走到那个官员的马前,说道:“下马。” “嗯?” “所有下马,到城门口,我们要问话。” 那官员呵呵冷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郑喜说道:“我在执行我的本职工作。” “当今皇帝陛下要召见这些人,耽搁了陛下的国事,你担当得起吗!” “别跟我废话,下马!”郑喜的语气立刻变了,“这里是南城门巡防,今天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对!下马!”周围一个男子跟着说道,那是个普通的路人甲,像平日里千千万万个路过的人一样。 “伤了人就得接受官府的调查!”另一个人说道,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岁的样子。 “这里是大宋,大宋有大宋的律法!”接下来,又有人跟着说道。 “我们都遵守律法,如果不遵守,我们还怎么安心地走在路上,还怎么做买卖?” “就是!你们今天不配合,就别想往前多走一步!” 众人先后都站了出来。 这些人吧,平日里爱八卦,还动不动做不明真相地传谣,有时候还干一点损人利己的小事。 但当某一时刻,某人遇到了不公,他们也确实会站出来。 普通人是多面性的,人性是复杂的。 这就是人。 “你们!”那个官员未曾想到这么快就引起了民愤,立刻也软了下来。 他毕竟是外地官员,外地官员是不准随意离开自己做官的地方的,这一次是政事堂发了传召命令,他才有资格进京。 那官员看了看周围,正打算下马配合,前面突然来了一群人。 “都让开!都让开!”人群的那边传来呵斥声。 只见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的人骑着马过来,中间的是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人群被跟随过来的人清出一条道路,那年轻人走过来,一边的一个人说道:“我是开封府军巡使李秘,发生了什么?” 郑喜说道:“上官,您来得正好,这里有人伤人。” “你是何人?” “下官是南城门巡防吏员郑喜。” “这位上官,下官张韬,杭州市舶司主簿,奉命带人前来面圣。” 李秘旁边那个年轻人问道:“是大食人?” “这位……”张韬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李秘说道:“这位是吏部郎中秦熺。” 那张韬一听,立刻下马行礼:“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见过秦上官,早闻秦上官乃是我大宋英杰之辈,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秦熺的老子可是当今宰执,谁不知道? 张韬这种在市舶司做小主簿的,这次有机会进行,遇到了这等大人物,还不兴奋地跳飞起来? “是你负责带他们来的?” “是,下官精通一些大食语,所以有幸一起来京师。” 秦熺说道:“行了,收拾收拾,先进城,本官摆了酒宴。” 张韬怔了怔,有些胆怯地问道:“不是面圣去吗?” “谁头一天来京师,就立刻去面圣的,你当自己是谁?今上在大内专程等你?” “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走吧。”秦熺瞥了一眼,说道。 众人正要走,郑喜站出来说道:“等等,按照规矩,他们应该在城门巡防登记,由开封府衙门的人来带他们去衙门问话。” 秦熺看都没有看郑喜一眼,一边的军巡使李秘说道:“你是不是第一天来当差?” “回上官的话,我已经在城南巡防任职半年。” “任职半年还不懂规矩?” “哦?”郑喜问道,“什么规矩?” “你还问什么规矩?”李秘冷笑起来,“明天别来了。” 郑喜说道:“我是在吏部有正编的,如果要免除我的职位,需要有吏部公函。” “哦?”秦熺目光落过来笑道,“吏部公函?” “是的,我是朝廷正编。” “一个小小的吏员,敢在京师,敢在本官面前说这种话,现在的吏员要求都这么低了吗?”秦熺不屑说道,“你要吏部免除公函,本官现在就派人回吏部给你开具一份,你今天就可以滚蛋了!” 看到这里,钱喻清想要出去制止这场闹剧,被赵桓拦下来了:“不要急,继续看下去,又不会闹出人命来。” 那郑喜说道:“在我滚蛋之前,他们必须得先到南城巡防登记、备案。” “你要让皇帝陛下的客人在你的备录上留下案底?”秦熺冷声问道。 “我不知道什么皇帝陛下的客人,我知道,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伤了人,那就得接受登记、备案!” 秦熺气得当场就想骂人,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第478章 隐藏的成本 军巡使李秘说道:“年轻人,你很硬气啊!你要登记、备案,可以!你要记住,你今天得罪了什么人!坏了什么规矩!” 李秘在秦熺耳边低声说道:“走个过场,下官待会就安排人处理掉,备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还可以拿这件事跟这些大食人谈谈条件。“ “好,你处理好。”说完,秦熺调转马头便离去。 李秘对那张韬说道:“你带着这些人去南城巡防去登记、备案。” “上官……” “你去安排就是了。” 张韬立刻意会过来,跟那几个大食人说了几句,其中一个很不耐烦地说道:“是你们请我们来的,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另外一个人说道:“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不要把事情惹大了。” 几人跟随郑喜,一起去南城巡防登记、备案。 李秘又安排巡检带着那母子前往开封府衙门。 这算是民事纠纷,如果双方当场不和解,官府必须介入,由开封府推官来审判。 众人见郑喜把人带走了,便纷纷散去。 “走,回去吧。”赵桓说道。 王宗濋说道:“这事咱不管管?” “回去了再说。” 回了宫之后,赵桓立刻叫来了童贯。 “你去查一查刚刚来京师的一批大食人,朕要详细的消息。” “是,陛下放心,这事交给臣就好了。” 童贯离开后,钱喻清说道:“大食人在天朝还算是比较本分的,不过也有一些人做事激进,臣认识的那个叫蒲罗薪的人,做事还是很不错的。” 赵桓盯着东南沿海的地图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夷人无礼仪之教,行事与禽兽无异。” 他这种21世纪的穿越者,站在后世人的上帝视野,了解了人类文明征服史上太多残暴的历史。 不要对那些人抱了任何美好的幻想。 不仅仅是欧洲人。 就说这个时代,耶路撒冷那一片都杀成什么样子了? 阿拉伯人和欧洲人引发的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将尸骨堆积成山,人命就像草芥一样随意践踏。 你要说他们温和? 那不扯淡了吗! 且不说西方,就说东方世界。 唐末的广州,就发生过大食人对广州的屠城。 再说南宋末年的大食人蒲寿庚,为了邀功,差一点屠尽大宋宗室。 这种漂洋过海来做买卖的,都是玩命的,哪一个是善茬? 从今天这件事,赵桓就深刻地感受到了沿海一带的凶险。 钱喻清说道:“大食人确实不懂我朝规矩。”八壹中文网 “朕问你,这里是京师,为何这些大食人还如此嚣张?”赵桓语气有些冷,“他们是以为大宋要跟他们做买卖,就不敢动他们?” “臣窃以为,可能是下面的官员想要立功,揣摩上意有些过头了。” “你是说朝廷发令文重视与大食人的买卖,让一些官员想要通过伺候好这些大食人,来立功,巴结上面的人,以此升官?” “是的。” “朕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不是根本原因。” “臣愚钝,请陛下赐教。” “如果天朝出兵在海上扫平四方蛮夷,再召大食人前来,给他们一个机会将大宋的货品运输到他们国内,他们的人到京师来了,还敢用那种态度吗?”赵桓说道,“下面的官员还会认为要讨好夷人来升迁吗?” “这……”钱喻清无言以对,“陛下说的是。” “你的海军战船现在在南海如何了?” “前几日刚收到李宝的汇报,剿灭了一支海上的强盗。” “只是剿灭海上的强盗,如何彰显出朕的天威?”赵官家盯着南海那片模糊的地图说道,“大食人在南海的势力是不是很强?” “确实是,无论是在苏禄国还是在三佛齐,都有很强大的势力。”钱喻清说道,“广州、泉州,还有杭州一带的不少商人,南下南海,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南海商品的议价权被大食人和三佛齐联合起来垄断。” “那还等什么?”赵桓微微带着怒气,“李宝的战船不够,还是朕给的青铜火炮不够?还是最新的火铳没有给海军配置?” “不是的,陛下,三佛齐距离天朝太遥远,我军兴师远征,风险太大,征讨后的收益增长,却可能有限。”钱喻清说道,“现在大食人愿意来杭州,以高价购买我们的商品,不必我们发大船亲自到南海,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百利无害。” “你的商人思维过于严重,还没有转换到政治思维上。”赵桓直接点出了他对钱喻清的不满,“这件事不仅仅是眼下赚钱这么简单,朕知道你想说做买卖以和为贵,过于强调武力,可能对商业造成破坏。” “臣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臣的认知浅薄,还请陛下指教。” “现在广州、泉州和杭州的商人南下南海,不仅仅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还要在南海承担高额的海税,且不能对南海诸国本地资源进行开发,这里面隐藏的成本才是巨大的。” 他又说道:“以日本为例,如果朝廷用他们想要的来换他们的黄金白银,有朝一日,他们不愿意换了了,岂不是就没有了?” 钱喻清沉默。 “但如果朝廷发一支战船过去,用青铜火炮轰开日本海港的大门,要求他们必须接受用你钱喻清的字画来换他们的黄金,是不是主动权就掌握在我大宋手里了,到时候想挖多少黄金白银就挖多少黄金白银?” “陛下说得是。” “大食人在南海最大的一个据点在哪里?”赵桓问道。 “在三佛齐的林加,那里是东西海域冲要之地。” 林加? 赵桓不确认这个林加到底是哪里,但听这个东西海域冲要,该不会是后世的新加坡那里吧? 正常人认识到的古代阿拉伯人在西域与大唐干仗。 但实际上,阿拉伯人早就开始在海上扩张殖民。 尤其是对南海一带,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影响,从信奉和政体上都有影响。 后来欧洲人到南海,才震惊的发现,***居然早已在这里生根发芽。 “就挑选最大的那个据点,让李宝找个理由,打掉他。” “陛下,刚与大食人谈完一笔大买卖,这一次他们来,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合作,我们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恐怕……” “你放心,只要利益给的够,朕现在把南海掀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第479章 朝廷的机密 就在赵桓和钱喻清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李若水突然在文德殿外求见。 “宣。” 李若水走进来,说道:“陛下。” “何事?” “西夏使者想要面圣。” “西夏使者?” “是想要当面感激陛下对西夏重开榷场,且扩大榷场。”李若水说道。 “哦?”赵桓倒是有些意外,“西夏人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 李若水说道:“陛下,恐怕没这么简单。” “此话怎讲?” “我朝现在图谋阴山,西夏必有行动,西夏使者却在这个时候来感恩,想来与我们是同样的目的。” 钱喻清说道:“故意麻痹我们?” “李卿说的有道理!”赵桓脸上露出了笑意,“若是西夏使者不来感恩,朕还没有无法笃定西夏人的意图,这就叫欲盖弥彰。” “如此说来,西夏人接下来真的会采取行动了。”钱喻清说道。 “并且一定会联合金人。”李若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了。” “召他进来。” “是。” 不多时,西夏使者进来了。 “外臣参见大宋皇帝陛下,恭祝圣安。” “圣躬安。” “外臣此次来,是代表我主对天子厚赐表达感激,也特此敬奉一匹汗血宝马,以表示两国友谊长存。” “扩大两国商贸,对两国百姓都有好处,是人心所向,以前两国有什么误会,到现在就此揭过,朕心中一直是很愿意与贵国保持长期和平稳定的关系的。” “我主也表达了对陛下的敬意。” “替朕向夏主问好。” “多谢陛下。” 西夏使者告退后,赵桓对李若水说道:“去给军政院传话,就说西夏人明年要动手了,陕西必须给朕拿出切实能行的灭夏策略,还有,催促加快对安北府的支持,谁敢在这件事上拖延,朕绝不绕他。” “是,臣这就去。” 此时,在东京城东华门外的樊楼雅间,坐满了人。 秦熺颇为得意,政事堂给杭州市舶司发命令,皇帝陛下要宣见大食人一事,京师官场上人尽皆知的。 这件事牵涉到大宋海贸,与新任宰执钱喻清有关,不少人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利益伸到市舶司去。 秦熺不来,也有许多官员要来。 谁都想具体了解朝廷与这些大食人到底在做什么样的大买卖。 秦熺问张韬:“你在杭州市舶司干了多久了?” “回秦上官的话,下官在杭州市舶司任职一年半。” “哦,一年半。”秦熺端起酒壶,亲自给张韬倒了一杯酒,张韬连忙站起来说道,“使不得,下官怎敢劳烦秦上官为下官斟酒。” “诶,你来京师做客,是客人。” 张韬客套了几句,就沉迷在了京师大官夸赞自己的氛围当中,俨然觉得自己将来必然前途无量了。 于是,接下来他热心地介绍了在场的所有大食人。 为首叫蒲桑原,正是这次来面圣的。 蒲桑原通晓汉语,不过偏吴语和闽南语。 闽南蒲姓来源于南番,南番是大宋朝对南海诸国的称呼。 而蒲姓其实是大食人的直译。 大食人和波斯人早在唐朝,就在广州做贸易,并且唐末的时候,人口数量超过当地汉人。 正是因此,生出了想要占据广州的歹意,发动了对广州的屠城。 后来黄巢对那里做了大清洗,大食人死伤代价,留下来的大食人慢慢在地方上定居,依然游走在海上做买卖。 蒲姓在广州是大家族,也常年活动在泉州一带,在泉州有分支。 由于本身的大食人血统,在南海与那里的大食人做贸易更加容易。 钱喻清被派到杭州主管市舶司,杭州港日益兴盛,蒲氏开始往杭州发展。 蒲桑原是蒲氏的其中一员。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会方言的老外。 这个时代的中原话是官话。 当然,这个时代的开封说的绝对不是后世的河南话。 蒲桑原说道:“很感激阁下对我们的招待,我们初次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希望海涵。” 秦熺说道:“好说好说,既然是朝廷召见你们,那便是我大宋的朋友。” 张韬说道:“蒲先生,这位可是吏部郎中,他父亲是当朝宰执,位高权重。” 蒲桑原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是受钱上官要求来,请问何时去见钱上官?” “钱相公很忙,我已经派人去通报了,这两日便会见到,但是现在跟这位把关系处理好,对你们只有好处。” “你们的人,实在过分!”一边的一个大食人说道,“之前那个老人故意挡在我面前,你们的皇帝和宰相又想见我们,还派人来想要抓我们,我们这么好欺负的吗!” 说话的人叫蒲寿充,长得非常壮硕,看得出来常年大鱼大肉,留着一脸的络腮胡,深目高鼻。 长相特征非常明显。 在古代,这种长相并不好看,会被认为长得像鬼。 所以到了21世纪,广东人还称呼老外为“鬼佬”。 秦熺大笑道:“先前有一些小误会,事情都处理掉了,你们不必往心里去。” “听说你们这里的女人很美?”蒲寿充突然露出了那种笑容。 “哈哈哈,已经安排了,很快就过来。”秦熺笑道,“我也有一些事问问诸位。” “但说无妨。” “这一次与朝廷有多少买卖?”秦熺问道。 张韬说道:“秦上官,这是朝廷的机密,恐怕……” “你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市舶司吧?” “这……” “以后投靠我,保证你成为杭州知府。”秦熺说道。 “多谢秦上官栽培!” “说吧,多少?” 张韬犹豫了一下,问蒲桑原:“这一次朝廷与你们有多少买卖?” “三百万贯。” 张韬自己都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翻译过来的时候,秦熺也深吸了一口气,海上买卖有这么赚钱的吗? 秦熺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以后都是朋友,你张韬的事,尽管说出来,本官会为你好好处理的。” “多谢秦上官。” 秦熺对蒲桑原说道:“我也有大买卖与阁下商谈,我们大宋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卖的商品。” “好说,好说。” “女人来了吗?”蒲寿充不耐烦地问道。 “我去催催。”李秘站起来,他走过去打开门。 第480章 大宋的损失 此时童贯刚好带着皇城司的人鱼贯而入樊楼,向上面走来。 老鸨陪伴在旁边,急忙说道:“童太尉急急忙忙来有何要事?” “没什么,抓几个人而已。” “童太尉,最近抓人是不是有点频繁了,我这生意……” “皇城司抓人还要跟你老鸨商量?” “不不,童太尉好歹照顾照顾咱的生意,这天天抓人,把客人都吓跑了。” “别废话。”童贯大步走上去,那走路的姿势,连十八代祖宗都不认了。 童贯进来之前,张韬问道:“下官人微言轻,不知深浅,此次前来京师,是带他们进宫面圣,现在在此,会不会耽搁了正事?” 军巡使李秘大笑起来。 张韬不知所以,也跟着笑起来。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芝麻小官,这进京面圣,是你到了京师就能面圣的?”李秘嘲讽道,“莫不是官家专程在大内等你?”.八壹zw.??m “不不不,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这进了京,得本分一些,规矩一些,便说你之前在城外的举动,够你死八百回了!”李秘冷声道,“那杭州府尚且还有皇城司,这京师之内,到处都黑靴子,若不是秦衙内及时出现,事情闹大,传到了今上耳中,你几颗脑袋都保不住!” “那现在……”张韬又试探性问了一句。 “现在事情都处理完了,你得多谢秦衙内,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李秘说道。 张韬顿时吓得面色发白,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好在无事。 “那南城的巡防吏员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硬?”张韬忍不住问道。 “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此时,门打开了,漂亮的姑娘鱼贯而入,看得蒲桑原、蒲寿充等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这种外族,生活在广州、泉州一带,而且还没法生活在城内的核心地带,见到了汉人女子其实并不算多,能接触到的,要么是穷苦人家卖儿卖女,要么是冲南海卖过来的。 他们在杭州湾做买卖,朝廷也是专门给他们划定了区域,不可以随意进入杭州城。 即便有机会进来一睹天朝女子们的婉约芳容,却也绝对比不上京师樊楼里这些姑娘。 要知道,东京城的樊楼里平日里都是接待的贵客那都是非富即贵的。 在这里消费一场,甚至可能抄书先生要抄十来年甚至数十年,才抄的回来。 空气突然变香了,银铃般的声音让整座雅阁都变得欢乐起来。 但是,随即一个与周围非常不协调的身影走了进来。 “刚才谁说谁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一青年男子持刀而入。 秦熺等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更多人都走了进来。 刚才进来的姑娘们都被突然到访的皇城司吓得花容失色。 “何指挥使……”李秘大吃一惊,霍然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 何彬不说话,在众人的簇拥下,童贯背着手,一步步走了进来。 当看到童贯的时候秦熺和李秘的神色彻底变了。 “童贯……”秦熺本能地大呼出来,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站起来拜道,“下官参见童太尉,不知童太尉到访,未能出门相迎,请童太尉恕罪。” 一边的张韬吓傻了。 童贯大名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一时间颤颤惊惊起身,声音在发抖:“下官……下官参见童太尉……” 童贯却没理会他,走过来,在桌前转了转,他的目光落到那些大食人身上,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他说道:“胡人果然长相似鬼一般。” 童贯摆了摆手,老鸨赶紧让那些姑娘都出去。 门被关起来了,外面有皇城司班直把守。 “秦衙内,秦郎中,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童贯继续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着。 “能遇到童太尉,实在是下官的荣幸,不知童太尉今日为何突然来此?”秦熺问道。 “哦,人呢?”童贯转了一转,问何彬,“人呢?” “在外面。” “带进来啊!” 秦熺和李秘等人一头雾水,蒲桑原等人也一头雾水。 接下来,郑喜被带了进来。 看到郑喜,张韬当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秦熺和李秘的脸色也顿时像屎拉不出来一样难受。 “听说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童贯自己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起来。 旁边的大食人看着童贯,既感到奇怪,又感到生气。 那个蒲寿充怒拍桌子站起来骂道:“你是谁,敢来打扰我们!知不知道我们是你们皇帝的客人……” 他话音刚落,六把刀就夹在了他的脖子上,周围还有六个人以弩箭对准这些人。 童贯二话不说,过去就给了蒲寿充一巴掌。 啪的一声,蒲寿充被打得懵在原地。 “聒噪个甚!”童贯不耐烦地说道,“虽然听不懂你说什么,但不妨碍我抽你。” 蒲寿充被打后,站在那里不敢还手。 其他大食人更是一动不敢乱动。 “童太尉,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秦熺笑道。 “没有误会,今天在城外发生的事情,我们都调查清楚了。” 李秘说道:“童太尉,那只是小小的民事纠纷,怎敢劳烦您这样的人亲自出马,下官就能摆平。” “民事纠纷?”童贯笑起来,“你是不是还想说这些都是陛下传召到京师的客人?” “是是!”李秘连忙点头。 “那为何你这个军巡使现在坐在这里跟他们有吃有喝?” 李秘连忙说道:“这位是杭州市舶司主簿张韬,奉了钱相公的命令,送这几位陛下的客人来京,下官得知后,担心有所怠慢,影响了朝廷与外邦的买卖,这样是我大宋的损失啊!” “如此说来,朝廷不表彰你,是朝廷的不对?” “不敢不敢。” 其实童贯是不想管这件事的,哪怕赵官家给了命令,他对这件事也没多大兴趣,无非就是抓几个人,审问,然后给赵官家一个交代。 可当他听说秦桧的儿子在这里,兴趣一下子就来了,于是亲自走了一趟。 再一了解是番邦的商人,便猜想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了。 第481章 培养接班人 “童太尉,这就是一个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赔偿那对母子一点点钱,小事化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毕竟他们真的是陛下的客人,能为朝廷带来丰厚的利润,下官认为,钱相公在这里也会如此处理,即便是陛下,也是如此。” 秦熺说道。 “而你,现在不仅仅打了陛下的客人,还将这件事闹大,让双方都下不来台,下官好言相劝。” “秦衙内,这一点你跟你老子秦桧比,就差得远了。”童贯放下酒杯说道,“知道我现在为何在这里吗?” 秦熺愣了一下,脑瓜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啊! 童贯为何突然到访? 如果童贯不动手打人,秦熺还会认为童贯是来接待这几个大食人的。 毕竟他们是赵官家现在点名要见的,朝廷与大食人达成丰厚的贸易协定,已经不是秘密。 各路官员此时都把脑袋伸出来,在偷偷地观察。 虽然朝廷颁布了《大宋官员管理条例》,规定大宋朝的官员是不允许做买卖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别的办法加入商业中强取豪夺。 秦熺今天来,那也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绝不是什么偶遇。 现在秦熺排除了童贯与自己一样目的的想法,那童贯到底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堂堂一个太尉,闲得蛋疼管起民事纠纷了? 这不是在抢开封府衙差们的饭碗吗? “童太尉神机妙算,这东京什么事能逃得过童太尉的法眼。”秦熺说道,“但凡事也得有个轻重缓急,这种事童太尉都管,还打人,就说不过去了。” 童贯说道:“说不过去?你可知道你们在城外的时候当时谁在场?” “谁?” “王宗濋。”童贯看着秦熺。 秦熺愣了一下,笑道:“那也无妨,下官并未做错什么,招待大宋的客人,不犯法吧?” “还有钱相公。” 秦熺再次怔了怔,心中有些担忧起来,他说道:“下官这样做,也是为了钱相公的客人。” “好得很,所以让人将这位叫郑喜的免职?” “童太尉要为一个小小的吏员来训斥下官?” “秦衙内是秦相公之子,王家的心肝宝贝,我哪敢动秦衙内,但是与王宗濋和钱喻清一同在场的还有一人。” “谁?” “大内那位。” 秦熺脑瓜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这位郑喜,已经将来龙去脉全部交代清楚,你的过场走得很妙啊,在城南巡防登记备案之后,按照流程,是去开封府衙门去,由推官审理纠纷,结果你却转身把人接到了樊楼?” 童贯露出像孩子一样开心快乐的笑容。 秦熺立刻怂了,连忙说道:“童太尉,这里面有误会,不是我,是……是李秘!是他做的!” 李秘立刻跪在了童贯面前:“童太尉,都是秦郎中让下官这么做的,是他让下官陪他来接人的。” “哎呀。”童贯叹了口气,“军巡使,属于三衙禁军,好歹是禁军内的人啊,跟秦熺混在一起,不怕被人说闲话?” “童太尉饶命!都是秦郎中逼下官这么做的!” “胡说八道!”秦熺立刻说道,“南城巡防的上级是谁?是你军巡使,没有你点头,他们敢放人?你还敢诬陷本官!” 童贯却不理会秦熺,而是对李秘说道:“这京师,许多官员都在打听这群大食人到底何时来京师,都争先恐后想在他们面圣之前见一见,至于见他们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说吧,为何你与秦衙内把时间掐得如此之准?” “这……” 秦熺说道:“单纯的巧合,得知是朝廷请来的客人,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李秘额头直冒冷汗,内心挣扎了一下,说道:“是秦衙内,他说这些大食商人至关重要,让下官通知东京各个衙差,只要看到,立刻通知,今日他们距离京师尚有十几里,就有人来通知了,所以……” “哦,如何个重要?” “下官也不知晓。” “这头上的官帽能不能保住,看你的了,被罢职后,每个月的俸禄没了,福利也没了,成了平民,你是想去河边拉纤,还是去南方修官道,或者去边疆打仗?”童贯说道,“饿过肚子吗?” 李秘说道:“这些大食商人与朝廷有巨额买卖,秦衙内想先与他们私下谈交易。” “你胡说八道!”秦熺大怒。 李秘不敢抬头,他现在只想抱住自己的饭碗。 这人享受了荣华富贵,突然要他去过清贫日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得很啊!”童贯在秦熺面前竖了个大拇指,“朝廷明文规定官员不能从商,更何况这些人是天子召见的,与朝廷有商贸往来,你一个吏部郎中,却私下先把买卖谈了,怎么?要和朝廷抢生意?”八壹中文网 “下官……”秦熺额头上也是冷汗。 “哎呀!该不会是秦相公的意思吧?”童贯故作震惊道,“没想到这件事牵涉如此之深,都带回去!” “童太尉,这这……这只是民事纠纷,童太尉,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大家都好啊!” 但童贯已经完全不理会他了。 蒲桑原说道:“我们是皇帝陛下请来的客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童贯转身问道:“他说什么?” 已经吓得全身瘫软的张韬立刻说道:“他说他们是陛下请来的客人,我们不能抓他们。” “都一并带走!”童贯没好气地说道,“几个番邦蛮夷,也敢在这里放肆!” 关于大食人刚来京师就被抓的消息,不胫而走。 毕竟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关于这件事的汇总,童贯也很快呈递到了赵桓那里。 “朕倒是想起来了,这个郑喜是朕当年去赵州,路过巨鹿,遇到的那对兄妹,朕记得,后来他去洛京读大学。”赵桓看着这份汇总。 童贯说道:“是的,臣问了他,他现在在南城巡防做吏员,据说从洛京大学卒业之后,在洛阳待了一段时间,因为性格太耿直,得罪了上司,被调走,兜兜转转,到东京的南城巡防,那可是最苦最累的文吏活之一。” “你打个招呼,看着提拔提拔,至于他将来能走多远,还得看他自己。” “是,陛下放心,臣会处理好的,这次他也算立功。”童贯说道。 他心里寻思着,老子童贯也得培养培养接班人了。 第482章 非明智之举 想了想,童贯又说道:“如这个李秘所言,京师有许多人其实都想像秦熺这般,提前接触这些大食人,私下与这些人达成买卖。” “知道了。” “那几个大食人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他们在城外撞伤了人?” “是的。” “那这算是民事纠纷?” “没错。” “谁管民事纠纷?” “开封府。” “那就将嫌疑人移交开封府,我大宋律法不是摆设,什么都让朕来处理,哪天朕不开心了,你童贯也别想开心。” “是。” 童贯很快将这件事搬下去。 那蒲桑原等人万万没料到,前脚自己还是被皇帝召见,后脚就要去开封府衙门去吃官司。 十一月二十一日傍晚,消息传到了秦府。 “你说什么!”王氏大吃一惊,“你说熺儿被抓了?” “是的,夫人。”汪博彦急忙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 “衙内今日去找那些大食商人。” “没错,是他去找的。” “出了点小问题,那几个大食人听说撞伤了人,惹了官司,衙内私自处理了,这件事被皇城司的人盯上了。” “如此小的一件事,皇城司就把人给抓了?”王氏感到很震惊。 “我去打听过,是童贯亲自出马抓的人!” “童贯他疯了!”王氏的脸阴沉下来,“他是要跟我们斗个鱼死网破不成?” “夫人别急,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现在连那几个大食人也被抓了,要知道他们是陛下宣召入京的,童贯敢动他们,说明陛下肯定知道情况了。” “陛下知道我们提前去找那几个大食人了?” “八成是知道了,但是买卖还没有谈,就说是款待大宋的客人,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就怕童贯审问出什么来了。” 王氏来往走动,她说道:“如果陛下知道我们想私下和那些大食人做买卖,会如何?” “以秦相公在朝堂上的政绩来看,陛下倒不至于因为这件事下狠手,毕竟这件事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陛下对有功劳的臣子还是很讲情面的。” 汪博彦这句话倒是说对了。 这些年的改制,新政派是得罪了不少人。 凡是有政绩的,赵桓都不吝啬赏赐和提拔。 绝不会轻易卸磨杀驴。 人心十分敏感,大一统的局面都没有完成,就开始完卸磨杀驴,那是多么蠢的人才干得出来的。 对于核心层的班底,赵桓是绝对会给足情面,以此凝聚人心。 “那熺儿这一次?” “官位是保不住了,而且还可能牵扯出一些人出来。”汪博彦说道,“但没关系,秦相公在江南西路的新政快要结束,这是大功,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可以为我们立住脚。” “什么机会?” “这几日,京师清查外戚房产,许多外戚的房产都被查了,慎德妃的娘家也被查了,听说前日刚查了三座宅院出来,那朱仲闻一夜之间,近乎要倾家荡产,下官昨日还拜访了他。” “拜访他作甚?” “他女儿慎德妃生三皇子,三皇子现在已经六岁。” 王氏立刻明白过来,说道:“我们不是要拥康……”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或者说,拉拢慎德妃和三皇子,为我们攒足筹码。” “如何拉拢?” “朱仲闻现在最缺钱,那咱们就给他一笔钱,让他在城外买地,助他东山再起,再让他牵线慎德妃。” 十一月二十三日,早朝。 赵官家到了垂拱殿,群臣们早已在垂拱殿恭候,正在议论着什么。 等赵官家到了,群臣才逐渐安静下来。 礼毕之后,如往常一样安静。 赵桓问道:“众卿可有事启奏?” 众人沉默不言。 过了片刻,蔡懋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事。” “但说无妨。” 蔡懋说道:“听闻前日京师来了几位大食商人,便是陛下召见而来,但此时却在开封府等待审讯,这件事实有不妥。” “有何不妥?” “既然人是陛下宣召来的,现在却在京师吃了官司,这传出去,对朝廷的声望会有影响。” 群臣们议论起来,显然这件事都知道了。 这事在有些人看来就有些荒唐。 “有何影响?” “这……” “朕只看到有些官员,觍着脸亲自去迎接!”赵桓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几个大食人,竟然让我大宋官员如此苟且!” 下面一片死静。 蔡懋却说道:“陛下,朝廷还想着跟他们做买卖,这件事若是传到南方海域,恐怕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实非明智之举。” “那你说该怎么办?”赵桓冷着脸说道。 “放人,派人接到使馆街,安顿下来,听宣,让对方感受我大宋是礼仪之邦。” 赵桓怒拍桌案,霍然站起。 蔡懋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说道:“臣是从大宋的利益出发。” 赵桓的脸色依然阴沉:“朕知道你是从大宋的利益出发!” “那陛下就该如此。” “如果是普通百姓撞伤了人,该如何处理?” “要么私了,要么对簿公堂。” “既然如此,为何大食人来我大宋要特立独行?”赵官家问道。 蔡懋继续说道:“因为朝廷要与他们做买卖,与他们做买卖,可以快速赚到钱,可以充实国库。” 其他大臣也站了出来。 “陛下,蔡相公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不能按照常规来处理。” “陛下,请立刻释放那些大食人,安排礼部的官员去接待。” “我大宋是礼仪之邦,既然要与人做买卖,自然也不能如此强迫于人,臣等也觉得,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必要如此。” “……” “胡说八道!”赵桓当场就回怼了回去,“若这次就此作罢,不按照律法处理,那以后,杭州、明州、泉州、广州、钦州,那些来大宋做买卖的番邦商人,在沿海各地触犯了律法,又该如何?” “这……” 众人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是不是那些地方的官员上行下效,像这一次这样,顾全商贸大局,就此作罢?” 众人又无语。 赵桓继续说道:“若是都顾全眼前的利益,而不行律法,此后各地官员借此效仿,那来大宋的番邦商人岂不是成了不用遵守大宋律法的人上人!” 官员们一时哑口无言。 第483章 放着钱不赚? “我天朝物华天宝,富有四海,子民万万,甲士无不英勇,百姓无不勤奋,何以为此供养区区番邦乎!”赵官家的脾气显然来了,语气锋利如剑,“尔等再要提这等荒唐之言,休怪朕翻脸不认人!”.八壹zw.??m 大殿内一片死静。 过了好一会儿,蔡懋继续说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您宣召而来的那些大食人呢?” 蔡懋这话说得非常阴险。 他在告诉赵桓,人是您赵官家宣召来的,朝廷要做买卖也已经定了,您现在又要处置人家。 且不说买卖的事情,情面上也过不去啊! “这件事,不该朕来判定,大宋百姓伤了人该怎么处理,那就怎么处理。”赵桓说道,“这件事专程拿到朝堂上来讨论,就已经是在场诸位的问题了,它没有必要花费诸位的时间,更没有必要浪费朕的时间,不然,朕要开封府衙门有何用!” 有些大臣心里道:赵官家这真的是死心眼啊,为了区区一点点民事纠纷,放在面前的几百万贯不要了! 皇帝都发飙了,众人也不敢再多言。 倒是不知为何,今日蔡懋蔡相公显得格外的勇。 继续沉默片刻,蔡懋继续说道:“陛下遵照我大宋律法处理那些大食人,臣无话可说。” 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说道:“听闻这件事还牵涉到朝廷官员,不知陛下又如何处置?” 人群中的童贯瞥了蔡懋一眼,心里骂道:老狐狸! 赵官家说道:“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臣对此案不甚了解,不敢随意定论。”蔡懋说道,“既然陛下坚持以律法来处置大食人,其中牵涉到的官员,自然当以朝纲和律法来处置,绝不能偏私,这是臣的浅薄之见。” “童太尉。” “臣在。” “你说说情况。” 童贯说道:“吏部郎中秦熺,东京军巡使李秘二人,在大食人伤人后,以权谋私,包庇犯人,已经招供,主犯秦熺,从犯李秘,李秘算是被隐瞒、利用。” 这不算什么秘密了,昨晚就已经传开。 童贯知道蔡懋在装傻,就是想要他童贯当众把事情说一遍。 童贯也很配合。 大殿内,众人都知道秦熺玩砸了,但听到童贯陈述出来,还是非常配合地感到震惊和愤怒。 大殿内众人议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秦熺被架起来了,童贯负责加柴,蔡懋负责点火。 真正要烧的就是秦熺,这个吏部郎中,卡在吏部的关键位置,暗地里,可是给秦桧弄了不少人上来了。 蔡懋说道:“敢问,秦熺为何会突然出现,又为何会包庇人犯?” 一边的汪博彦已经意识到,蔡懋是想要给秦熺重重一击了。 秦熺突然出现,还能算是巧合,这事可以圆的过去。 但出现后,包庇人犯,动机何在? 包庇人犯,最多是以权谋私,算一个过错。 可背后的动机呢? 蔡懋这就是要深挖了。 童贯说道:“据主犯秦熺招供,他是要与大食人做一些买卖。” 童贯这话一出口,大殿内又开始议论起来,有人甚至开始义正辞严地讨伐、唾骂秦熺的无耻行径。 因为都知道大食人是朝廷宣召而来,是要与朝廷做买卖的。 秦熺这种先把人拦截,暗地里达成交易的行为,是在与朝廷抢生意,是违反《大宋官员管理条例》的。 这比刚才包庇犯人的罪名就大多了。 刚才包庇犯人,秦桧的人求求情,发发力,看在秦桧的面子上,政事堂的宰执们也不会太过分,秦熺最多被贬,等事情过了,再提拔上来,无伤大雅。 可是和朝廷抢生意这件事,就耐人寻味了。 “这这这……这是坏了规矩啊!”吏部尚书莫俦跳了出来,“陛下,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是在侵吞国有钱财!” 赵桓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几位宰执认为该如何处置?” 吕颐浩紧接着出列说道:“臣觉得,当罢免秦熺,永不录用,且牢狱三年。” 蔡懋说道:“臣附议。” 钱喻清出列说道:“臣觉得,贬官即可。” 赵鼎出列说道:“臣觉得,贬官即可。” 赵桓思忖片刻,说道:“赵相公处理这件事吧,朕不想再多问。” “是。” 吕颐浩和蔡懋同时看了赵鼎一眼。 他们知道赵鼎是不想激化宰执自己的矛盾,赵鼎在尽量平衡各方。 这一两年是秦桧吃亏,你又怎么知道秦桧回来后,不派人去挖蔡懋和吕颐浩的事情,然后兴风作浪呢? 现在北线在作战,朝堂内部要稳定。 这件事在京师上下还是引起了很大的热议的,本来还有许多官员想要接触这些大食人,现在都打消了这个念头,至少暂时不敢想了。 三天后,开封府衙门。 蒲桑原等人经历了开封府的仔细审问后,以赔偿500贯为代价,结束了这场官司。 这也符合大宋朝的律法,只要原告和被告都愿意私了。 其实大食人这件案子,造成的直接后果,并不算严重。 仅仅只是导致一位老人受到惊吓,一个年轻人被打伤。 正如秦熺所言,这件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不,大食人自己掏了钱赔偿,连拘留都不用再拘留。 可是这件事的间接影响就很大了。 首先,秦熺被罢免。 其次,这引起了大食人对大宋严重的不满。 当天,蒲桑原等人刚出开封府衙门,就被人请走。 请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钱喻清,那个张韬也在。 “几位这些日受委屈了。”钱喻清很有礼貌地说道。 蒲桑原不满地说道:“钱上官,是您邀请我们来的,现在贵国又将我们扣押,最后勒索了我们五百贯,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 “几位触犯了我大宋律法,一切都是按照律法行事。” “那是不是接下来,你们还要把我们全部的钱都抢了,再将我们杀死?”蒲寿充更加不满地说道。 “如果我们这么做,就会败坏了天朝的秩序,以后别国商人来此,就有人随意找借口杀人,那谁还敢跟我们大宋做买卖呢?”钱喻清很耐心地解释道,“诸位放心,既然我请你们来,就不是再谈之前的事,而是谈之后赚钱的事。” “钱官人认为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蒲桑原冷声说道。 “规矩是规矩,赚钱是赚钱,莫非蒲兄放着钱不赚?” “你们对朋友的招待方式太特别。”蒲桑原语气中依然有怨念。 “蒲兄,这件事就此揭过吧,毕竟当日你们伤人的时候,我们的皇帝陛下在场,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我们没有办法向他交代的。” 第484章 朕不想夜长梦多 众人一听,这才回过神来。 钱喻清说道:“皇帝陛下是一个喜欢讲道理的人,该怎么做,他不会退让,你看,你们从衙门出来了,就没事了。” “那钱官人,觉得我们还能如何合作?” 钱喻清说道:“很简单,一、彻底打通商路,减少大宋在海上与西方的往来;二、规范你们的人,遵守我大宋商贸的秩序。” “彻底打通商路是何意?” 钱喻清说道:“听闻你们的人在南海与三佛齐一起,占领了林加之地,对来往船只盘查,遇到满意的,还会强买强卖,又收取高额税费?” “这些是其他人做的,我只是在广州、泉州一带做买卖,连接南海,那里的事,我管不了。” “那人你可认识?” “倒也有接触。”蒲桑原回答道。 “若是如此,还请你通知一声,以后我大宋的船,就不要拦了,税费一律不准再收。” “这恐怕很难,我无法控制他们。” “无妨,如果你无法控制,那就带我们去那里,我们有办法。” 蒲桑原惊奇道:“阁下莫非要开战?” “只是商议商议,大宋是礼仪之邦,以和为贵,但如果对方不愿意,就只好用拳头谈一谈了。” 那蒲寿充大笑道:“你们连几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你可知伊斯塔赫利是什么样的人?” “伊斯塔赫利?”钱喻清说道,“这人是谁?” “是林加的领主,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他雄踞在林加,来往船只都必须要到他那里,交过路费,并且遇到好货,必须卖给他,而且必须低价。” 钱喻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 毕竟大宋海军的势力范围,并没有抵达古暹国(马来西亚瓜拉龙运)、柴历亭(马来西亚cherating河流域)。 而大宋的民间商人们,早就来往于此,甚至不少商人进入更南边的三佛齐,从三佛齐的林加出冲要,抵达天竺、大食等国。 大宋的商人们进入林加和凌牙门那种地方,除了补充淡水、粮食,也很难知道在这里收他们税费的到底是何人。 也就是说,大宋对三佛齐的势力详情,是很陌生的。 “既然你认得他,那就麻烦转告一声了。” 蒲桑原说道:“这几乎不可能,我的货船到那里,也必须看他的脸色行事,他背后有三佛齐的王室支持,他们一起赚了很多钱,绝不会因为钱官人的一句话,就放着钱不赚了,您也知道,大宋的货船,每每都会运下去许多货。” 钱喻清想了一下,说道:“我引荐你们见一个人。” “谁?” “稍等。” 钱喻清走到后面,不多时,蒲桑原看见一个青年与钱喻清一起走了回来。 “这是我们的皇帝陛下。”钱喻清介绍道。 蒲桑原连忙站了起来,他也将蒲寿充拉了起来,并且让其他人都站起来。 “向大宋皇帝陛下致以真诚的敬意。” 钱喻清在一边翻译。 “不必多礼了。”赵桓和颜悦色道,“你们初来京师,就吃了官司,也是委屈了你们。” 这个时候,赵官家俨然一副商人的嘴脸了,如果群臣们看见此时的赵官家,必然会大吃一惊,跟之前在朝堂上关于番邦的态度全然不同。 赵桓并不是一个两面派,在他认为,番邦来大宋坏了规矩,就得按照规矩惩罚。 现在惩罚完了,司法流程都走完了,那就完了。 接下来,就是双方友好协商的时候了。 他也不会继续在情绪上嫉恨下去,在他看来,该罚的罚,该合作的就合作。 “请坐吧。” 众人再次坐下。 赵桓说道:“刚才钱相公都跟朕说了,大宋是礼仪之邦,结交四方的朋友,不过大宋对朋友和敌人还是区分得出来的,对待朋友和对待敌人的态度不一样,朋友来了有酒喝。” 蒲桑原只感觉眼前这个青年说话从容自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打断他的话。 “但敌人来了,大宋的将士,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陛下,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带话,是伊斯塔赫利实力非常强。” “他有多强?” “至少有五十艘战船,而且三佛齐王室海军也是支持他的。” “三佛齐有多少海军?” “至少有一百艘战船,林加和凌牙门,都在他们的掌控中,而东方的船只要去西方,就必须经过那里。” 现在赵桓可以确认了,林加和凌牙门,大概就在后世的马六甲一带。 “如果朕也派一支海军南下,与你一起去带话呢?” 蒲桑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冒犯陛下,大宋的海军不行,根本无法长途涉海作战,除非去那里速战速决,但林加的防御固若金汤,三佛齐海军数量众多。” “这你就必须担心了,朕有的是海船,也有英勇的将士,朕要你带他们去,可行?” 见蒲桑原犹豫,赵桓说道:“朕赐你修武郎,享受我大宋的官职。” “多谢陛下厚爱,但……” “只要你答应,朕保你和你的家人,此后荣华富贵,还特许你能在杭州、泉州和广州买卖。” 蒲桑原犹豫了一下,说道:“多谢陛下,我必不辱使命。” 他又补充道:“陛下,实不相瞒,我的名字叫蒲罗新,蒲桑原是化名,初来大宋,请海涵。” 赵桓笑道:“你倒是小心翼翼。” “咱们在海上做买卖的,都得万分小心。”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的第一笔买卖,钱相公会处理好,货物一分不少的给你,至于南下三佛齐,要加紧。” “是。”蒲罗新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陛下,失败的可能非常大,陛下要做好预案,以免伊斯塔赫利彻底掐断了大宋商人往西的路。” 在蒲罗新看来,大宋海军就不可能真的打下林加。 离开钱府的时候,钱喻清出来恭送。 “南海一事,必须加快,不要将南海的战事和阴山的战事搅在一起,朕不想夜长梦多。” “大相公,秦熺已经离开京师。”胡寅说道。 “我知道了。” “大相公,朝堂上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赵鼎正在抄书,冬日的阳光落到他的身上,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赵鼎没有问朝堂的人如何在议论。 胡寅等了一下,才说道:“有人说您包庇了秦熺。” “随他们说去吧。” “但人言可畏。” “如果事事都受人言掣肘,岂不是要被牵着鼻子走?” “大相公为何要保秦熺?” “秦桧在南方推行新政,这些年他功劳很大,虽然有私心,但不能因此,就将他逼到绝地,吕颐浩手段过于刚直,这样下去,朝堂矛盾激化,下面的人见风使舵,岂不是又要重演当年的党争?” “但秦桧的人这一两年陆续被撤掉,他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不是安排一个秦熺,就能缓和的。” “我已经派人去秦府登门传话,吕颐浩那边我也会说清楚,还有童贯。” “童贯是陛下的人,您……” 第485章 出兵三佛齐 “我知道。”赵鼎头也不抬,继续写着字,“陛下有陛下的想法,蔡懋有蔡懋的目的,吕颐浩有吕颐浩的看法,秦桧也有秦桧的私心,无论怎么来,朝廷内部不能乱,这也是陛下的想法。” “吕相公和秦相公斗得越来越激烈了,最近还有人弹劾吕颐浩在河北的人,说吕颐浩的人滥用职权,吕颐浩的人则在查秦桧在京师布的农政银行,抓秦桧的把柄。” “这件事就先如此安排吧,你也不必再操心了。”赵鼎放下笔。 “是。”胡寅没有继续关于秦熺的事说下去。 但愿秦桧和吕颐浩能先收一收手。 他又问道:“听说军政院给了那个大食人一个武官?” “我知道。” “一个番邦,怎能在我大宋任职官员呢?”胡寅不解。 “这件事是陛下的意思。”赵鼎坐下来,“坐着说。” “陛下的意思?” “除了陛下,还能有谁让一个番人当官?”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前唐旧事还不足以吸取教训吗?” “只是一个修武郎而已,八品官,唯一的目的是为了稳定海上的贸易,但是我听钱喻清说,陛下想要对南海用兵了。” “对南海用兵?”胡寅怔了怔。 靖康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刚刚受封修武郎的蒲罗新,在东京城停留了数日,便带着他从大宋得到了身份许可南下,回到杭州。 在东京待的这几日,蒲罗新和他的人,见识到了这个东方王朝的富裕。 这种富裕,别说见到,即便是听故事都没有听到过。 他是大食人,大食国在这个时代,已经没落,贵族只知道享乐,帝国与罗马常年征战,而更西边则与欧洲的十字军们打得昏天暗地。 像大宋这样,拥有如此广袤的良田,如此众多的人口,如此宽整的街道,数不尽的丝绸、粮食、陶瓷和茶叶,还有和善的人民,这在野蛮和杀戮的西方是无法想象的。 来了一趟中原,蒲罗新才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那位大宋的皇帝陛下,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治理出如此富裕的一个国家? 其实蒲罗新这个人,在正史上,也是第一个在大宋做官的大食人。 原因很简单,这货会拉海上的生意,南宋朝廷就给了他一个官职。 像蒲罗新这种人,也在慢慢地融入到东方文化中来。 十二月中旬,蒲罗新抵达了杭州。 与此同时,杭州市舶司接到了钱喻清的密令。 十二月十五日,蒲罗新在杭州登船,开始南下前往占城,与李宝汇合。 在靖康十年年底这样一些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大宋朝第一次对南海的战争,悄无声息拉开了序幕。 在第一次南海战争之前,大宋朝的丝绸产能、陶瓷产能,已经大大增加,而随着大理国政策的全面放开,从钦州港出海的茶叶数量,也在短时间内暴涨。 但是南海混乱的局势,无疑与出口需求日渐兴盛的大宋,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转眼靖康十年即将结束,东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从远方眺望而去,就像一幅清丽的画卷。 而在北面的雁门关,却与东京的场景全然不同。 刺骨的风雪中,一队队人马缓慢地向代县前进,留下一长条脚印,随后又被白雪覆盖。 这些人都是移民到代县的,为了扩充雁门关的民力。 不仅仅的雁门关,在府州以西的山川与河道之间,宋军的第十座城寨已经拔地而起。 如此冰天雪地里,宋军异常顽强地组建了一片推王横山的军事纵深。 那关外的东胜州,就更加艰难,一队队粮食运输到东胜州,已经千辛万苦,甚至不少人冻死在了路上。 大雪覆盖了荒漠,河南地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雪原。 然而,虞允文的时间并不多,一队队宋军还在如刀一样的寒风中继续前行,他们必须在春暖花开之前,在黄河边上筑好几座城,形成从东胜州到安北府的军事联防。 一旦建成,大宋则完成了对西夏最后的包围。 当然,在这里的冰天雪地里,安北府的士兵,居然罕见地喝到了酒。 是从河北运来的,并且是赵官家亲自下的命令,一定要运过去的,哪怕是用人一辆车一辆车慢慢推,也要推过去。 事实上,这也是极其烧钱的一件事。 不过能让北边的士兵们喝上酒,赵桓觉得还是值的。.81zw.??m 靖康十一年正月,东京城还在庆祝着春节,与之完全不一样的南海,阳光和煦,占城更是鲜花遍地。 南海兵马总管李宝站在甲板上,他亲自检阅了一门门青铜火炮。 “报!李总管,火铳也全部运上船了,一共三十艘船,每一艘船一百只火铳,一共是三千只火铳,每一只火铳有火药一百发。” “一百发用完了呢?”李宝问道。 “没了。” “没了?” “听杭州军器监的人说,这火铳的火药极其昂贵,现在朝廷需求量非常大。” “明白了。”李宝深吸了一口气,“传令全军,下午三点出发,我们去三佛齐!” 李堃望着万丈碧波,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他说道:“此去三佛齐有近万里,若是孤军深入,我军无回旋余地。” “所以我们先去渤泥国。”李宝说道,“我大宋有诸多海商从广州到麻逸,再从麻逸到渤泥,这一条航线是非常稳固的,在渤泥国站稳脚后,最后进攻三佛齐也不晚。” “但朝廷让我们直接出兵三佛齐。” “朝廷又没有给官方文书说什么时候必须到三佛齐,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李宝拍了拍李堃的肩膀说道,“你不必担心了,钱相公现在进入中枢做宰执,有他给咱们撑腰,咱们打败三佛齐,比什么都重要,打不下来,说什么都没用。” 蒲罗新说道:“李总管,据下官了解,渤泥国是三佛齐的臣属国,三佛齐多次对渤泥国用兵,如果我们先到渤泥国,三佛齐很快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那又如何?” “知道我们的行踪后,三佛齐人会提前筹备大军,三佛齐有战船一百艘,再加上伊斯塔赫利五十艘,一共一百五十艘,而我们只有三十艘。”蒲桑原皱起眉头思忖起来,“单说数量上,我们是比不过的,虽然我们的船比他们大,却也只能智取,不可轻举妄动了。”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李宝神秘地说道,“等到了渤泥国再说。” 众人商议完,眼看天空乌云密布,李堃说道:“暴风雨要来了收帆,进入船舱。” 众人迅速将甲板上的物什收拾了一番,便进入船帆内。 第486章 囤积食物 海船制造技术,到了宋朝已经非常先进。 一是宋朝本身很重视海贸。 这朝代与开国君主的风格有很大的关系。 例如唐朝实际是李世民打下来的,李世民心胸广阔,做事大度,这才奠定了盛唐的海纳百川。 赵匡胤开国的时候,就极其重视商业,重点强调要规范海贸,所以赵宋海贸十分发达。 海贸发达,自然对造船技术有了大量的积累,产生突破。 二是宋朝科技有了一个比较大的提升,给造船奠定了基础。 三是阿拉伯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展开了东西方的海贸,大宋吸纳了阿拉伯人造船的优点。 例如龙骨帆船,就是阿拉伯人的技术。 从这个时候开始,大宋的海船也有了龙骨。 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艘宋船能容纳好几百人。 李堃走进船舱内,宋军士兵也都回到船舱,船舱的中下层囤积了一年的食物。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船体晃动。 船舱内火光摇曳,有专门的人盯着火光。 周围的士兵们则各自坐下,吃着晚餐。 这种暴风雨,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李堃坐在自己的办公间,他的书桌上摆了一排书籍。 在昏暗的灯光下,李宝、李堃、蒲桑原等人聚集在这里。 “这张图准确吗?”李堃问道。 “绝对准确。”蒲罗新说道,“这可是下官多年在海上航行,收集了多方商人的情报绘制而成。” 他指着麻逸说道:“麻逸(菲律宾中部)到渤泥国的航线是从这里走,这一带可以看到许多大宋商船,还有渤泥国和三佛齐的商船,从麻逸到渤泥,大约四十日可以抵达,从渤泥到三佛齐,三十日之内可以抵达。” 这些在现在民间出版的《南海诸国志》里其实有记载,无论是赵桓穿越过来的这个时代,还是正史上,都有比较明确的记载。 不过蒲罗新说道:“走渤泥国,是为了我们能够设立一条退路,万一在凌牙门和林加失误,我们可以退居渤泥国休养生息。” 他又指着另一个地方说道:“这里是古暹国(马来西亚瓜拉龙运),在林加以北八百里,也有来自广州府的宋人到此买卖,也可以作为我们的退路之一,缺点是它距离林加太近,敌人很容易就追上来。” 李宝盯着这份海图出神,他开始陷入沉思中。 李堃则说道:“渤泥国臣属于三佛齐,那我们得先打掉渤泥国才行,否则一旦我们深入凌牙门,渤泥国从后面偷袭,就不妙了。” “下官倒是有个主意。”蒲罗新说道,“让战船群停靠在无人发现的岸边,派一艘船在渤泥国海港靠岸,补充一些必要的水、蔬菜和水果,将那里变成我们退路据点。” 李堃说道:“这样也行。” “不,这不是最佳战术。”李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古暹国与三佛齐是什么关系?” 蒲罗新说道:“古暹国也是三佛齐的附属国。” “既然如此,这就好办了。”李宝脸上露出笑容来,“你说古暹国距离三佛齐只有八百里?” “是的,从古暹国到林加,只需要半个月时间。” 李宝站起来,他一只手扶着摇摇晃晃的烛灯,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面目棱角分明,目光明亮。 “渤泥国的实力如何?” “渤泥国军备实力偏弱,在这个地方,他们的首都,总人口不过万人,主要产龙脑香,与三佛齐和大宋都有贸易往来,去往大宋,必经北边的麻逸,最强的还是三佛齐,这大片海域,还有这些陆地,全部都是三佛齐的,他们军备强大,各国都愿意臣服。” 李宝说道:“如此甚好,便派两艘战船去渤泥国,找个借口,向渤泥国开战,让渤泥国去三佛齐求援,三佛齐如果不发兵,我们就拿渤泥港做补给据点。” “如果三佛齐发兵呢?” 李宝指着古暹国说道:“我们的主力先抵达这里,在这里再补充一部分水、蔬菜和水果,如果三佛齐发兵支援渤泥国,我们就趁机打古暹国,古暹国必然也向三佛齐求援,三佛齐若是再发兵支援古暹国,我们则绕开三佛齐大军,从古暹国南下林加。” 李堃一听下来,立刻明白了。 李宝是要借这个机会,将三佛齐分两路兵出来。 李堃忍不住问道:“三佛齐会支援吗?” “三佛齐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更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兵力,他的附属国向他求援,为了维持威望,不可能不支援。” 众人看着李宝,不由得有些惊讶和激动。 “我觉得可以先这样定。”李堃说道。 囤积食物是宋人海航的必备条件之一,在理论和实践应用上,宋人也做得非常好。 靖康十一年正月初十,宋军先在占城的毗阇耶港休整。 毗阇耶是占城国南部的一个海港,占城国王出逃真腊,下落不明,占城国名存实亡。 在这种情况下,毗阇耶基本上成了没有管的不良少年,甚至一群本地人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站出来成了一群海寇。 扬言要在占城国南部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他们干的事情主要是拦截过往船只,能抢就抢,抢完就跑。 以至于从占城到古暹国之间的海线,遭到了严重的损失。 无论是钦州还是广州南下的商人都曾经在这里被劫掠过。 从去年开始,李宝就在此用兵,以青铜火炮横扫这一带,海寇无不闻风丧胆。 又采用打击和招安的手段,几乎断绝了这一带海寇的威胁。 眼下宋军在毗阇耶停靠一日,补充了大量的蔬菜、水果,还有不少果酒、淡水。 李堃跑去检查,他说道:“黄果多补充一些。” “总参军放心,黄果已经全部补充完毕,足够全军吃上半年。”蒲罗新说道。81zw.??m “好,准备出发吧。” 蒲罗新突然说道:“总参军,我听说这黄果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柠檬?” “确实有这样一个名字,我听钱相公说,还是赵官家取的,在海船上配置此物,也是赵官家的意思,自从了有了柠檬,海船船员生病概率大大降低。” “陛下怎么会知道此物对海员有好处?”蒲罗新疑惑道。 “咱们哪里能猜度陛下的心,你刚来我大宋做官,别多想了。” 补充完,宋军再次出发。 第487章 简直就是在抢钱 柠檬是古代远洋航行必备之神器。 大航海时代,大量的欧洲人在漫长的海洋航行中经常得坏血病死掉,以至于大航海一度成为噩梦。 后来就是柠檬拯救了海上的欧洲人。 因为维生素。 此时的三佛齐并不知道,大宋的海军已经来了。 正月二十八日,风和日丽渤泥港像往常一样,聚集了不少商船。 其中可以看到三佛齐的船,船上有旗帜,旗帜上面写的马来语。 三佛齐是南海最强大的国家,它的控制范围一度从古暹国到爪哇,也该函渤泥,几乎笼罩了南海诸国三分之一的领地。 马来语是诸国之间的官方语言。八壹中文网 不少南下的广州人和福建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 在渤泥港的海岸上,有许多车马,上面装载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无数种数不过来的药材,还有诸多香料。 李堃看了看桌上的时钟,拍了拍它,说道:“怎么停了?” “总参军,此物似乎坏了。” “坏了?还有备用的吗?” “好像有。”指挥使王愙跑到甲板下面找了半天,拿了一个新的时钟回来。 李堃叹了口气:“有这时钟,确实方便了许多,知道现在的时间,根据时间来做安排。” 王愙指着前面,提醒道:“总参军,前面的宋船停下了。” “我看到了,靠过去。” 那是一艘福船,顾名思义就是福建造的船,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船。 宋军的战船有一部分是杭州造的,还有相当一部分就是福建造的,结构层面与福船很像。 里面的设计更是非常讲究,甲板下面有许多房间,每一个房间有六张床。 还是上下铺的。 这可不是赵桓整出来的,是正史中便如此规划了。 当然,军官或者商队的管事,有自己的私人房间。 两艘宋军战船很快靠近了那艘福船,看见宋军船上飘扬的九旒龙旗,这只商船可以肯定是大宋的战船。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上了船。 “草民刘香,参见上官。” 听口音就知道是广州人了,李堃立刻找来广州籍的士兵给自己翻译,实在不行写字也可以沟通。 “你们是来这里做买卖的吗?”李堃问道。 “是的,我们船上运输了一些丝绸、匹布,还有一些茶叶和陶瓷。”刘香很诚实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们在渤泥国做了多久的买卖了?” “做了很久很久了,草民祖上世世代代都做南海的贸易,至少五代人以上了。”刘香脸上堆着笑容,心中却疑惑起来。 为何在渤泥国遇到了大宋的战船?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是大宋南海经略司总参军李堃,我们是奉朝廷的命令南下。” 听李堃自报的身份,又看周围的这些人纪律严明,刘香一颗悬着的心暂时落下来。 人来自大自然,是大自然的动物之一,但人是具备社会性的。 人类建立了文明,诞生了律法和意识形态,来维持人类社会的运转,确保大多数人的安全。 可这些,在人类离开群集的城镇,到了无人的荒野和没有人迹的大海上,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秩序的大海中,遇到任何人,都可能是要杀死自己的凶手。 当第一批欧洲人开启大航海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生活在文明世界的人,而是变成了最原始的动物。 动物的世界里,是弱肉强食的,是黑暗丛林的。 看见刘香额头还在冒汗,李堃笑道:“不必担心,我们有王命在身,不是来劫掠你们的。” “草民不敢妄想。” “我问你,你这些丝绸是全部卖给渤泥国的吗?” “还有一部分卖给林加的大食人,但是大食人在林加把价格压得太狠,一匹丝绸,只有三贯,最多也就四贯,我们长途跋涉而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利润越来越薄,不过大食人要的量更多一些。” 一匹丝绸才三贯,这价格确实压低了一些。 要知道,宋徽宗初期,大宋内部一匹丝绸一贯。 到了靖康元年,拜赵佶和蔡京这哥俩印钱又不搞生产所致,一匹丝绸到了两贯。 而通常情况下,卖到海外,一匹丝绸怎么也得五贯起步。 钱喻清和蒲罗新谈的是一匹丝绸十贯,而且还是蒲罗新自己组建船队到大宋沿海去拉货,不需要大宋南海商社出动船只。 可眼下,刘香说丝绸转运到林加,最多居然只有四贯。 要知道,刘香这种广州商人,是万里迢迢南下的。 原本正常的市场价就应该是十贯的,大食人十贯拿货,转手卖到天竺、红海,进入阿拉伯海。 等着排队高价买丝绸的贵族们多得是。 什么是贵族? 贵族用钱会眨眼睛吗? 反正钱都是剥削的穷人的,奢华就是贵族。 那些什么塞尔柱帝国、阿拉伯帝国,一大堆这样的贵族。 还有更西边的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堡,大家都嗷嗷待哺,等着丝绸、陶瓷。 大食人十贯拿走,卖过去能卖二十贯起步,再倒手到远一点的罗马,甚至五十贯。 而这东西在大宋卖两贯,十倍起步! 所以啊,这个时代真正的时尚和奢侈品在大宋。 人类世界需要奢侈品,因为人类世界的一部分人需要维护阶级的体面。 这个体面,是穷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李堃是跟钱喻清混的,钱喻清以前是个商人,李堃对买卖的熟悉度自不必多说。 他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为什么朝廷这么急着要南征了。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既然你定了商品的量,应该知道渤泥国有多少人吧?” “大约万人左右,但渤泥国有十四州,总人丁大约近十万,还有更多人分散在农村里,无法统计。”刘香说道。 “渤泥国的海军如何?” “渤泥国海防不算好,都是三佛齐在庇护他们。”刘香继续说道,“我们会在这里停一段时间,上官需要我做什么吗?” “确实需要。” “上官但说无妨。” “麻烦你带一些话。” “什么话?” “就说占城的国王逃到他们这里来了,我们奉命要来抓叛徒,希望他们配合交出人来。” “如果他们不交呢?” “不交我们只要亲自登陆去找人了。” 刘香犹豫起来,这些话要是说给了渤泥国国王听了,他刘香还回得来吗?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第488章 沉住气! 刘香说道:“渤泥国的海防确实弱,但背后的三佛齐却很强大,如果朝廷要与三佛齐开战,实属不智。” “为何这么说?” “开战若是打不赢,会给这一带的商人造成毁灭性的灾难,尤其是广东和福建商人,三佛齐和大食人必然会拿我们开刀。”刘香语气凝重地说道,“即便您现在拿下了渤泥国,对大局的改变也起不到作用,因为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三佛齐和大食人。”八壹中文网 “我知道。” “而且渤泥是三佛齐的臣属国,朝廷对渤泥国用兵,根本无法封锁渤泥国,渤泥国很快就会到三佛齐求援,三佛齐大军来袭,朝廷王师在渤泥人生地不熟,很难支撑。” 刘香语气中有深深的担忧:“所以草民恳请上官三思而后行,谨慎一些,尽量不要打破现在的局面,否则损失会更大。” “朝廷既然出兵了,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李堃说道,“你想一想,朝廷的南海商社有大量的商船往来于天朝与南海之间,朝廷怎么可能置他们于不顾?” 刘香为难起来。 “朝廷对南海用兵,就是为了解除三佛齐和大食人对南海的独断,你难道就只想拿命赚这么点辛苦钱?” 刘香心思万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上官,草民去带话就是了。” “你放心,浡泥国的国王不敢动你,他还想拿着你保命呢!” 傍晚的时候,刘香登陆,托关系一路见到了浡泥国的国王马合谟沙。 刘香用马来语说道:“我是大宋广州人,我叫刘香。” 浡泥国当然是知道大宋的,早在赵光义时代,浡泥国就派使者去大宋朝贡,也就是做买卖。 浡泥国盛产龙脑香,大多数都会卖给大食人和宋人。 “尊敬的客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占城国王曾经背叛了我们的皇帝陛下,我们正在寻找他,听说他到了贵国,我们希望您能交出他来。” “客人,这里没有占城国王,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他的行踪。” “那一定是搞错了。” “您难道不派人找一找吗?” “不必了,这里没有什么占城国王,客人请回吧。” 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 浡泥国国王突然接到消息。 “王上,港口来了两艘大船,是宋人的船,他们向我们的发起了挑战,说我们包庇他们的犯人。” “什么!”浡泥国国王闻言大怒,“宋人敢来我的地盘撒野!立刻召集所有人出击!我要让宋人有去无回!” “是!” “还有,立刻封锁海港,凡是在王城的宋人,都抓起来,我要让宋国知道敢在我这里撒野的代价!” “是!” 浡泥国这种南海小国……当然不将大宋放在眼里。 他们之前不是去朝贡了吗? 既然是朝贡,还敢跟天朝对抗? 古代的朝贡,分两种。 一种是小日本和高丽那种对大唐真正的朝贡。 还有一种是,南海小国,拿着一些土特产过来做买卖,美其名曰是朝贡。 往往这个时候,天朝拿了他们那点不值钱的东西,然后厚赏他们。 像是打发乞丐那种场景。 总之,这种朝贡,不是对方真的怕你,而是想讨要点好的东西。 眼下宋军到了浡泥国,距离广州已经有五千里,海船要两个多月才能达到。 浡泥国当然不将宋军放在眼里。 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浡泥海港照样很热闹。 上午的时候,浡泥国的海军们纷纷登船。 一场战争就这样悄无声息开始。 刚开始的时候,港口的商人们并不知道要打仗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甚至有人看到浡泥国的战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毕竟这个时代的战船,外表看起来,与商船的区别并不算大,尤其是浡泥国这种小国的战船。 等二十艘战船集结好后,开始向前面宋军战船包围过去。 “准备好火炮!”李堃快速走上甲板大声喊道。 甲板上的宋军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有的人在收帆,有的人在搬运炮弹,还有的人在准备弩弓。 一艘船上大约三百宋军,来了两艘船,宋军总人数也就六百。 不过在海上作战和在陆地上作战的逻辑是不一样的,海上作战更依赖于战船和武器,而不是人数多寡。 “总参军,敌人向我们驶来了!”王愙大声喊道。 周围的宋军士兵都进入备战装状态,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我看到了。”李堃说道。 宋军两艘船,刘香还有一艘船,刘香的船离宋军战船不算远。 此时刘香的船上的船员们已经陷入恐慌中。 “官人,现在怎么办,我们惹怒了这些浡泥人!” “朝廷的战船在这里,你怕个甚!”刘香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也已经开始发毛。 大海上是没有大宋的律法的,被杀了不会有人管。 “官人,这些浡泥人都疯了!” “官人,我们快跑吧!” “命令下面的船桨手,随时准备撤离!”刘香赶紧说道。 昨天他还隐约抱有希望认为朝廷的战船能唬住浡泥人,现在亲眼看到这阵仗后,才知道打战的可怕。 完了,没希望了! 浡泥人的战船没有宋军的大,但是也非常轻便,上面的人发出肆意的呼啸,群集而来。 很快双方的距离就拉近了。 甚至还有几艘朝刘香的船靠过去。 刘香立刻命人开始划桨。 “总参军,敌人距离我军大约只有两里了,是否要炮击?”王愙的语气也变得着急起来。 宋军其他士兵脸上隐约也闪现一丝焦虑。 毕竟己方只有两艘战船,对方有二十艘,数量上就不对等。 “沉住气!”李堃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开始冒冷汗。 他没有与浡泥人交过战,不知道浡泥人真实实力如何,心里自然没底。 再加上现在是长途奔袭,来到别人的地盘打仗。 眼下很快见分晓。 浡泥人的战船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上面那些人用聒噪的语言呼喊叫骂。 他们一个个兴奋地怪叫,手里还拿着刀,有人手里还拿着弓箭。 看起来不像正规军,倒是像极了之前在占城的毗阇耶剿过的那群海匪。 “总参军,敌人距离我们只有一里,很快将进入火炮射程!” “沉住气!”李堃压低声音说道。 他深怕自己声音大了让炮兵们误会。 只见有八艘船开始向李堃这边围来,另外八艘是围另一艘宋军战船。 还有四艘跑去找刘香的麻烦了。 第489章 海神发怒 这里距离港口不算远,也就四五里,这万里无云的晴天,海边那些商船上的人几乎能用肉眼看见前面的动静。 人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可能接下来会有一场武力冲突。 而坐在王城的王宫里的浡泥国国王此时也一场地兴奋。 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教训教训宋人,威慑威慑那些宋人,以后买丝绸和陶瓷,好好压压价! “官人,他们追上来了!” “官人,怎么办?” “官人,我还不想死!” “……” 刘香的船上,船员们惊恐地叫喊出来。 刘香一时手足无措,大声吼道:“快!让桨手们加快!” “已经是最快了,对方人多,船也轻便!” “……” “总参军,敌人距离我们只有百丈了,已经进入火炮的射程!”王愙喊道。 “闭嘴!老子都看到了!”李堃怒道,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来,大口呼吸着。 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开炮。 眼看越来越近,对方快速进入两百米。 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对方那晒得黝黑的发亮的皮肤,甚至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着锋利的光泽。 弓箭手们似乎也已经准备搭上弓箭了。 当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八艘船分到两边,将宋军围起来,准备用侧面聚集的密集的士兵对宋军先来一波弓箭射击。 然而,这侧面刚好就正向暴露在了宋军的火炮口下。 “开炮!”李堃突然大吼一声,“开炮!开炮!” 轰的一声闷响,虎蹲炮炮口喷吐出一道火舌,一颗铁炮从炮膛咆哮而出,向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敌船冲去。 这第一颗,砸中了对方的船舷,瞬间掀起无数碎屑,碎屑溅在渤泥士兵的脸上,小而锋利的木屑砸进人的眼球中。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扑来,正中了胸膛。 沉闷的一声,铁炮击断肋骨,震碎内脏,将这个士兵的身体在一瞬间掀飞了起来。 这只是两个眨眼的工夫发生的。 而就在这时,其他的火炮也爆发出了嘶吼。 一颗颗铁炮从炮膛喷出。 一艘船配置42门炮,左右两侧各20门,前后各一门。 那20颗铁炮快速冲击在前面三艘浡泥人的战船上。 砰砰砰…… 有的落到海面上激起浪花,有的则冲击到对方的甲板上,直接冲进人群中。 一颗铁球能掀飞四五个人。 鲜血溅在周围人的脸上,还是热乎的。 这些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甚至还有一艘船的桅杆被击中,损了三分之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倾斜下来。 下面一片慌乱的惨叫声。 另一艘战船也开始开炮,一连串的炮声,惊得浡泥人还以为天公发怒了。 刚才还肆意喧嚣的浡泥人,不到十秒钟,就被打懵了。 而在另一边,那四艘准备向刘香的船杀过去的浡泥战船,也被这边的火炮声震慑住。 浡泥人被打懵,不是浡泥人惨败。 宋军的火炮命中率实在太低,为了提高命中率,只要横线排队。 即便如此,隔着一百多米,也不可能造成实质上的毁灭效果。 例如此时,李堃所在的这艘战船,两边同时开炮,一共打出去了四十颗。 但实际上,有十八颗落在了海里,还有十几颗击在了对方的船上,只有近七颗击中了对方的人。 真正被杀死的,只有二十来人。 就这命中率和伤害力,不可能一开炮,就摧毁对方。 客观来说,对对方的战力摧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打断了一根桅杆,一是因为浡泥人的战船大多是小型战船,体积大概只有宋船的二分之一,二是因为……狗屎运! 而让浡泥人懵逼的,除了那些在眼前被轰得血肉模糊的自己人造成了震撼场面,还有就是火炮的轰鸣声,以及对船体的打击。 至少,在以前漫长的时代,航行在大海上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一种东西,可以在如此远的距离,一瞬间就撞碎战船的一角的。 这个场面对于这个时代的浡泥人来说,就像21世纪的人突然见到一颗威力巨大的导弹在一分钟之内从东海飞到了加勒比海一样。 这完全突破了时代的认知。 这种认知层面在一瞬间被冲击所带来的震撼,令人感到窒息和不知所措。 此时的浡泥人就是这样。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肆意的喧嚣戛然而止。 一个个长大嘴巴,瞪大眼睛。 对于21世纪的人很好理解,甚至宋军也知道,这虎蹲炮的射程大约三百多米,射完后要冷却,再填充炮弹。 而且宋军还知道自己的炮弹数量有限,不要随意浪费。 但是浡泥人不知道啊! 此时这群浡泥人只看一些黑影子呼啸而来,冲击在自己人身上,自己人就变得血肉模糊,离得近的也被冲击到。 他们许多人甚至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些人脑海中难免浮现出鬼神一样的东西。 而部分人看到甲板上那拳头大的铁球后,可怜的脑瓜子一时间也无法想明白,那到底是个啥? 更可怕的是,浡泥人不知道宋军的火炮需要冷却,也不知道宋军的火炮数量有限。 他们本能地捂住脑袋爬在了船上。 恐惧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压在了他们身上。 那四艘准备去围杀刘香的船,也有些懵。 它们倒是没有被击中,甚至他们几乎看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可听到了轰隆声后,还看到一根桅杆倒塌,也被震惊到了。 然后,有人大喊一声:“是海神发怒了!” 这艘船上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在这个时代,海边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海神发怒。 所以海边的人容易有宗教信仰。 那突然传来的一连串轰隆声,还有自己的战船被攻击、海中的水花,以及惨叫声,都让这边的浡泥人感到有些恐惧。81zw.??m 他们再一看刘香的船,那种恐惧更甚了一筹。 刘香也有些发懵,他和他的船员们从刚才的恐慌,进入错愕和惊讶,呆呆看着那边。 只见宋军战船上飘起了一片青烟。 除了青烟,似乎什么也没有了。 刚才短暂的一片巨响和对浡泥人的冲击过后,一些好像又恢复如常。 大海依旧蓝,海风依旧和煦。 可浡泥人甲板下的桨手们却还在继续划着船,浡泥人的战船还在继续往宋军靠近。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的时候,距离火炮攻击已经过去了近半分钟,趴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浡泥人发现好像没有刚才的那种情况了。 有些人这才重新抬起头瞄了瞄,发现周围海面也很平静,忍不住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面面相觑。 有人又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围的海域,一切都正常。 第490章 附属国 “杀!”一个军官喊了出来,周围人的恐惧立刻消失,开始大声喊道,“杀!杀!杀!” 还有弓箭手开始在船舷上搭上弓箭,准备等距离靠近了随时对宋军进攻。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半分钟时间,已经够宋军冷却火炮了。 “全速靠近!”还是那个军官,他用马来语大声喊道。 他大概只有一米四的身高,晒得黝黑,但眼神狠辣,左手举着一把短刀。 但他话音刚落,火炮的声音再起。 轰…… 一小撮碎肉和鲜血飞溅在这个军官的额头上,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 上一次并没有轰中这个军官甲板上的士兵,这一次直接轰死了两个。 刚刚从懵逼状态回过神,强行提气,结果直接被正面震碎了。 而这一次,可不止火炮这么简单。 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九十米,宋军船上的弩箭爆发出密集的箭雨,朝前面飞冲过去。 那箭雨刷刷落下,浡泥人的船上,一时间鲜血飞溅,惨叫不绝。 “快!快撤!”军官们怒吼道。 其它船只见状,也不敢进攻了,立刻调转船头。 “总参军,还需要开炮吗?” “不需要了,节约火炮。” 只见那些个浡泥人的海船如同惊弓之鸟,飞逃而走。 刘香和他的船员还未回过神。 “官人,浡泥人跑了?” “我看到了。” “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火炮。” “火炮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但广州商会内部有传闻,据说是京师那边才有,广州城里有一个人弄了一门,准备仿制,装备到自己的商船上,我以为这只是瞎传。”刘香内心已经卷起了千层浪。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漂浮在宋军船头的青烟,说道:“没想到是真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南海的局势从今天开始,要发生巨大的改变了。 逃回岸边的浡泥人,纷纷下船。81zw.??m 李堃则带着宋军到了海港边,九旒龙旗在海风中招展,象征着它的威严和气魄。 此时,渤泥国王还在王宫内吃水果,喝美酒,看美女跳舞。 他还时不时问自己的大臣:“宋军投降了吗?” “王上不必着急,中午的时候,必然传来宋军投降的消息。” “王上!王上!” “什么事这么急迫?” “我军全部撤回岸上了。” “为什么撤回岸上,难道已经俘虏了那些宋人?” “不是的,王上,我们没有击败宋人,士兵们是被吓回来的。” “为什么?”渤泥国国王愤怒地问道。 “宋人的船会打雷,还能用雷轰击我们的船。” “这……这……”渤泥国国王大吃了一惊,“这不可能。” “是真的,现在所有人都撤回来了。” 说话间,外面又有人惊恐地跑进来。 “王上,宋军杀过来了。” “啊!”渤泥国国王吓得惊慌失措,大臣们也吓得不知所措了。 “来了多少宋军?” “不知道。” “我们的人呢?” “不知道。” 李堃本来只是准备给渤泥国施压的,但他没想到这仗打得这么顺利,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 渤泥国战船尚未损失一艘,却全部撤回了港口,士兵们纷纷逃上岸。 现在港口没有任何军防。 李堃起初是派了使者准备去谈话,派的还是刘香。 刘香跑到城内才发现,城内到处在传谣言。 而且谣言传得非常离谱,以至于人心惶惶。 刘香走到半路一寻思,现在两军已经交战,这局面未明,自己去了王宫万一被对方一怒之下砍了怎么办? 于是刘香返回去跟李堃说道:“上官,城内没有任何军防,草民觉得我们不必浪费时间了,直接派军队到王宫,以免占城国王跑了。” “没有军防?” “没有。” 李堃便在船上留了一百人,自己鬼使神差带了五百人进了城。 要说这武器时代,确实不一样了。 便说正史上,着名的马六甲之战,葡萄牙人只有700士兵,远渡而来,居然大败了有两万士兵的马六甲王国。 当然,葡萄牙开始大航海时代的时候,已经有重火炮和火绳枪。 比此时宋军的火器要先进了好几代。 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武器科技迭代之后对战争的影响。 此时的李堃,或者还在大海上的李宝,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掌握了火炮和火铳的宋军,在实力上已经将南洋诸国的军队远远甩开。 换句话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很强大了。 李堃带了五百人进城后,没有阻拦。 渤泥国王城比大宋朝一个小县城还要小,但是商品种类非常多,粮食也十分富足。 各种水果、果酒、药材,琳琅满目。 宋人没想到如此一个小地方,居然有这么多商品。 这对于重商的宋人来说,简直是宝库。 直到快到王宫,才零星遇到一些反抗,却很快被干掉。 接下来,王宫大门被打开,渤泥国国王出门的时候,宋军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准备与渤泥国来一场血战。 结果渤泥国国王直接投降了,并且用非常谦卑的态度将宋军迎接入王宫。 直到此时此刻,李堃自己都还有些懵,刘香也很懵。 而渤泥国国王一边谦卑地款待宋人,一边开始命人紧急给三佛齐发求援信。 渤泥国以为接下来三佛齐来了可以干掉宋人,但实际上,渤泥之战基本上到这里画上了一个句号。 就在渤泥国进展得非常顺利的时候,李宝的主力舰队已经逼近古暹国。 古暹国就在林加的北面数百里。 这个小国通过是三佛齐的附属国,它并没有太多的军队,甚至冶铁非常弱,它的王城规模还比不上渤泥国。 大宋朝随便一个县城的人口都碾压它王城的人口。 南海诸国之所以没有诞生大城,倒不是说他们实际人口不多。 事实上,南海的人口数量非常大。 因为这里的自然馈赠好,不种田也能活下去。 饿了别叫妈,直接爬上树摘果子吃就可以了。 而且物产丰富,种田也不必担心干旱。 之所以没有大城,还是这里的管理水平太低了,人口超过一万,就很难管理过来。 毕竟南海只有一个三佛齐。 在这种情况下,李宝于正月三十日傍晚抵达了古暹国。 于二月初一的这一天,花了短短的一个时辰,在自我怀疑中登陆了古暹国后,又花了一天时间,搞定了所有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