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三朝帝师,从永乐开始》 第一章 :小学生朱瞻基! 永乐年间,皇宫中。 宽敞的宫殿中,御座上的老人处理完桌上的奏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冷冰冰的脸上浮起一丝丝笑意。 “太孙近日在做些什么?” 皇帝的话很温和,可太监额头上却冒出丝丝细汗,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禀陛下,太孙近些时日经常外出,昨儿刚回京城。” 朱棣微微一怔,眉头皱起,“来人,去把太孙叫来!” 以前朱瞻基这混小子三天两头在他跟前转悠,他还觉得有些烦了。 可最近这些日子,看不见朱瞻基在他面前转悠了,他又有些想那小子了。 政务已经处理完毕了,朱棣难得有了片刻清闲,他缓缓走下台阶,在大殿中转悠了起来。 人不服老不行,年纪大了之后胳膊腿都有些不中用了,坐久了之后便感觉膝关节有些酸痛。 北方多苦寒,这是长年累月下积攒下来的毛病了。 这时,司礼监大太监黄俨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太孙这些日子时常离开京城,而且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整日在一处小县城消磨,老奴觉得有些不妥啊。” 朱棣仿佛没有听见黄俨的话,自顾自的打着自创的拳法,在大殿中活动身体。 黄俨吃瘪,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不久之后,大殿外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朱瞻基来了。 正在打拳的朱棣嘴角的胡子都不禁翘了起来。 “快,让那臭小子快点滚进来!” 朱瞻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刚进门就笑道,“皇爷爷,皇爷爷,孙子今日可是找到了好东西!” 朱棣笑骂一声,“你这臭小子,整天见不着人,说来听听!” 朱瞻基连忙走到朱棣身边,眉飞色舞的说道:“皇爷爷,我最近和苏泽学了一些算术,颇有成效,于是便去了户部一趟,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苏泽?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苏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不等朱棣说完,朱瞻基连忙打断道,“皇爷爷,苏泽是四年前的二甲进士呢,还是少年中举,十八岁的二甲进士,您当时还夸赞过他。” 朱棣想起来了,四年前的确是有个少年进士,他还褒奖过一番,不过近些年倒是没听说过这个人。 “哦?这就是你经常不在京城的原因?” 朱瞻基笑了笑,“皇爷爷,孙儿前些年因缘巧合之下与这苏泽相识,发现此人简直是个大才,做县令简直是屈才了!” “孙儿这些日子时常和他讨教学问,受益匪浅。” “苏泽此人,说上一句上知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知也不为过!” “无论是经商,教学,还是治理一方都是信手拈来!” 朱瞻基对苏泽那是毫不吝啬夸奖,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朱棣有些吃味儿,以前朱瞻基崇拜的对象都是他的,如今倒是另有他人了。 朱棣佯装生气道,“哦?真有如此奇人,为何会被贬到下面当县令?” 二甲进士,还是少年中举,再差也能留在京城,要么去翰林院,要么去各部堂。 怎么也不至于被放到下面做县令。 朱瞻基闻言一窒,他还真不知道苏泽为何会被下放去当县令,只是隐约听说过好像和汉王有关。 瞧见了孙子脸上的窘迫,朱棣笑了起来。 “好了,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吧!” 朱瞻基闻言也不去思考之前那个问题,笑嘻嘻的从御案上扯过一张宣纸,然后拿着朱棣批改奏章的毛病在纸上书写了起来。 一旁的黄俨冷眼看着朱瞻基使用着皇帝的纸笔,而皇帝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心中微微一惊。 太孙可真是受宠啊,其他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如此僭越。 朱瞻基拿过纸笔,写写画画了起来,朱棣在一旁默默看着,眉头逐渐皱起。 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弯弯曲曲的,他看不懂。 朱瞻基一边写,一边兴奋着说道,“皇爷爷,今日我去了国子监和户部,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汉朝的粮食亩产大约在二点二石左右!” “而到了唐朝,粮食亩产大约在三点八石左右!” “到了宋朝,两手亩产便有四点八石左右了。” “到了我大明,北方的亩产不过一点五石,不过因为是夏麦秋粟,粮食产量得翻倍,折合三点二石,不少了!” “而南方粮食种类更是比北方多了不少,加上土地肥沃,粮食产量要比北方高得多。” “皇爷爷,这也是为何南方比北方富庶,人口繁衍日增的原因吗?” 朱棣抚着胡须,大笑了起来,极为欣慰。 他很高兴朱瞻基能注重农事,并没有忽略掉农事。 民以食为天,你不让大家吃饱,百姓们可是要造反的。 这不关键,关键是朱瞻基讲事情的那股意气风发的劲,让他很欣慰,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就在朱棣正高兴的时候,黄俨的声音阴恻恻响起:“陛下,太孙殿下天资聪慧,只是这些弯弯曲曲的是何物呢?” 朱棣笑声戛然而止,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朱瞻基,他也很好奇。 朱瞻基瞥了一眼黄俨,这条老狗真是讨厌,他和皇爷爷说话非要插嘴。 “皇爷爷,此乃阿拉伯数字,苏泽说现在现在大明使用的记录数字的字符繁琐不便计算,所以他便用了这种大食数字记录,孙儿也是和他学的。” 说着,朱瞻基将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宣纸递给了朱棣,在上面写写画画,给朱棣讲解,验证这种数字的方便之处。 朱棣一开始也不懂,可随着朱瞻基的讲解,他频频点头,兴趣来了的时候还会自己拿笔用这种方式验算一番。 这一验算,朱棣大喜过望,“咦,果然方便快捷,不愧是我的孙儿!” 朱瞻基摆了摆手,“皇爷爷不要取笑孙儿了,孙儿也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朱棣佯装生气道,“胡说,就是你聪明,不然为何别人没有学会?” 朱瞻基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没脸见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闷声说道,“皇爷爷说笑了,在清风县,那些七八岁的稚童都会。” “孙儿现在的水平按照苏泽的说法,也就是个小学生水平,小学生之上还有什么初中生和高中生。” “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大学生,苏泽说孙儿一辈子都学不到那个程度。” 朱瞻基觉得皇爷爷是在笑话他,在清风县,他朱瞻基学的还不如苏泽身边那个五大三粗,书都没读过的丁航。 合着你也才刚入门? 朱棣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微微惊奇,这苏泽真有朱瞻基说的那么神奇? 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又是什么? 第二章 :穿越明朝当县令 清风县,县衙后院。 苏泽躺在躺椅上,舒服的眯着眼睛,享受着侍女的按摩。 苏泽此时正躺在躺椅上,享受着侍女的按摩,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葡萄,香蕉等水果。 “幺幺啊,你这手艺比起天香楼的侍女可是差远了。”. 苏泽的身后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面容精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秀美的鼻梁点缀在鹅蛋般的小脸上,樱桃小嘴微张,周围散发着阵阵芳香。 小姑娘名叫苏幺幺,十六岁,是一个孤儿,原本只有一个小名叫幺幺,后来被苏泽收养了之后取名苏幺幺。 苏幺幺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不悦的哼了一声。 “那你去找天香楼的姑娘给你按。” 苏泽懒洋洋的:“行,那我去!” 苏泽说着就要起身,苏幺幺没好气的一把将他按了回去,手上加重了力道。 “哦~~~” 苏泽舒服的哦了一声,这力道合适了! 苏泽微微眯着眼,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躺椅边缘,享受着这腐败的生活。 这可是穿越之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有钱花,有宅子,还有女人,要啥有啥。 想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慌的一匹。 别人穿越过来都是什么王公贵族,自己竟然成了一个穷酸县令! 而且还是那种史书上都找不到记载的小县城。 经过了最初的慌乱,苏泽很快开始打探情报,半个月之后才终于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他穿越到了大明朝,此时的皇帝正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永乐大帝,朱棣。 老实说,苏泽并没有做好穿越到明朝的准备,虽然他也很喜欢大明朝。 天子守国门,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 光是听这些都让苏泽心神往之,热血沸腾。 可是让他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还是他有些接受不了的。 因为他对明史不太了解啊,这特么两眼一抹黑还玩个屁啊。 万一那天不小心惹恼了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佬,脑袋不就搬家了? 不过好在令苏泽比较欣慰的便是,穿越而来便是此地县令了。 虽说清风县不咋地,是个穷地方,作为此地县令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不过好歹大大小小是个官儿不是? 俗话说的好: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作为一方父母官,也是掌握着此地生杀大权的。 起码不用再寒窗苦读数十年了,一来就有官当! 这让苏泽那脆弱的心灵有了那么一丝安慰。 可苏泽还没来得及高兴,当他了解完了此地情况之后他傻眼了。 这鬼地方虽然距离北平城不太远,可是地理位置实在太差了,周边都是穷山恶水的。 治下百姓不足三千人,而且个个面黄肌瘦,食不果腹,周围几个县城眼中的乞丐。 这地方地产贫瘠,没有太多能耕种的地方,百姓上交繁重的赋税之后,基本家中就没什么余粮了。 苏泽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日三餐只是一个粗粮做的大饼,一块大饼分为三顿吃。 就这,还是看在他是县令的份上,才有如此奢侈的食物。 可想而知,这个县城穷到什么样的地步了。 苏泽当时就绝望了,这特么穿越过来干嘛的,体验生活的吗? 那玩意儿百姓口中奢侈的食物,放在苏泽穿越之前,扔在地上,狗都不吃。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苏泽心生绝望的时候,他的金手指到了。 就是刚刚出现在苏泽脑海中的【积德行善系统】! 只要苏泽散财,给别人帮助,就能获得万倍返还的奖励。 这些钱财不会给苏泽折现成真金白银,但是可以兑换成成就点,能在系统商城中兑换各种苏泽所需要的东西。 最低级的是各种各样的食物,如棒棒糖,辣条等等...... 稍微高级一点的可以兑换出来诸如土豆,红薯这些种植物。 更甚者还可以兑换飞机大炮,连特么“小男孩”都能兑换! 不过,苏泽看到兑换“小男孩”那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就断了那个心思了。 那特么需要的成就点是一个天文数字,数字的0多的他都数不清。 1道币=仙币。 1仙币=圣币。 1圣币=成就币! 1成就币=成就点。 而苏泽刚开始每天可以获得奖励的金额是一两白银。 兑换成成就点也就成就点,也就是1成就币。 而“小男孩”兑换需要99道币! 苏泽一看就绝了拿着“小男孩”称霸世界的心思。 这特么何年何月才能兑换出来啊。 所以苏泽决定脚踏实地,利用金手指先将自己的生活给改善一下。 经过苏泽三年的努力之下,他终于将清风县这个狗都嫌弃的地方给发展了起来。 苏泽的小日子跟着舒服了起来,县里的各种产业也逐渐落地生根,焕发生机。 三年的时间里,县城的面积一扩再扩,要不是害怕僭越了,苏泽能将县城修的比北平城还高。 县里的百姓的生活也和之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仅人人能吃的饱,穿的暖,还有余钱去各种娱乐场所。 正当苏泽享受人生的时候,门外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材魁梧,凶神恶煞的,腰间系着一把大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丁航来到苏泽不远处站立,低头说道,“少爷,黄泰顺那个肥羊又来了!” 苏泽从躺椅上一骨碌就爬了起来,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口中骂骂咧咧: “狗一样的东西,什么肥羊,那是我苏某人的挚爱亲朋!” “你特么能不能改改你这臭毛病,张口肥羊,闭口干他一票!” “老子是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是官,不是匪!” 第三章 :朱棣到来! 苏泽那个气的啊,清风县啥都好,就是有一群土匪,张口闭口就是干他一票! 虽说土匪头子是他没错,可那是无奈之举。 苏泽当时兴冲冲的拿着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白糖,想要换点银子,改善县里的财政。 可是特么的那些人不识货,觉得苏泽是骗子,死活不买。 于是苏泽只能带着人将那些来往的客商给绑了,带到清风城,让他们明白此物的珍贵,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而黄泰顺就是他绑到清风县的第一个客人,是个肥羊,这些年送了不少银子给他。 知道黄泰顺来了,苏泽也比较重视,刚好最近县里又制造出来了一些新鲜物件,得想个办法卖出去啊。 就是黄泰顺有些烦人,经常蹭吃蹭喝,还喜欢问东问西。 如果我是高中生,你问的我都能答上来,可是老子都毕业好几年了,有些东西实在想不起来了! 所以苏泽烦不胜烦。 苏泽很快就在县衙前院见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黄泰顺。 “泰顺,哈哈哈,好久不见!” 苏泽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黄泰顺,这可是大财主,可不能让他跑了。 朱瞻基苦笑不得,不过也习惯了苏泽的咋咋呼呼了,“苏兄,是啊,好久不见!” 苏泽这番亲昵举动可吓了朱瞻基身后的朱棣一大跳。 好家伙,这小子和自家孙子关系不一般啊,他还从未见过朱瞻基如此窘迫的模样,手脚都不知道何处安放了。 朱棣倒是觉得有趣,饶有兴趣的看着。 苏泽松开了手,看向朱瞻基身后的老头,狐疑着问道:“这位面生啊,你朋友?” 苏啧是真没认出来眼前的老人便是当今圣上,原因有很多。 当时殿试太紧张了,都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皇帝,他又不是一甲三名,没有面圣的机会。 后来他又很快被发配到了清风县当县令,和朱棣也没有任何接触,可以说他只是在殿试那一条,匆匆瞄了大殿上方龙椅上的皇帝 因此种种,他自然也就记不得皇帝长什么样子了。 一旁的朱瞻基连忙用手堵住了苏泽的嘴,苏泽人挺好的,可惜长了张嘴。 这要是皇爷爷生气了,他也救不了苏泽。 “苏兄,这位是我爷爷,这次和我一起来清风县玩的。” 苏泽闻言挑了挑眉,小肥羊的爷爷....... 那不岂是大肥羊? 这可得伺候好啊,财神爷啊! 朱瞻基个狗东西都富的流油了,老爷子可不就是财神爷吗? 苏泽上前热情的抓住朱棣的手,眼睛都冒光了。 “这就是老爷子?身体看着真硬朗,一点都不像是泰顺的爷爷,站在一起看着就像是父子!” 黄俨看到苏泽如此大胆,连忙呵斥一声,:“小子大胆!你可知这是当今.......” 一旁的朱瞻基忍了这条老狗很多次了,这次再也忍不住了,反手一巴掌打了过去,“狗奴才滚开,轮得到你说话?” 黄俨被一巴掌打倒在地,双手捂着腮帮子,委屈的看向朱棣,希望朱棣为他出头。 陛下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啊,太孙他当着你的面就打奴婢。 朱棣就像是没看见一般,并没有觉得朱瞻基做错了,反而对黄俨有些不喜。 咋咋呼呼做什么,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朕的身份吗? 也许是爱屋及乌,朱棣并没有对苏泽胆大妄为的动作生气,反而笑道:“你这小子,这张嘴倒是有趣。” 苏泽先是吓了一大跳,听到老爷子的话也只是笑了笑。 这家人脾气好像都挺暴躁的啊,动不动就打人,自己得小心点。 苏泽领着朱棣等人往里面走去,一路上十分热情,简直和见到了亲人一样。 被打了一巴掌的黄俨眼见朱棣没有为他说话,只能默默的站起来低头舔伤口。 见朱棣随着苏泽一起进了后院,他连忙也想跟上。 结果被朱瞻基冷冷的看了一眼,冷声道:“你就在外面吧,里面有余佳跟着服侍就好了!” 黄俨不忿,就算你是太孙,可还不是皇帝呢,怎敢做皇帝的主? 他正想说些什么,前方传来朱棣不咸不淡的声音,“行了,你就待在外面吧。” 黄俨闭嘴了,想看朱瞻基又不敢看的模样。 等朱瞻基等人走远了后,他才恨恨的看了一眼前方拉着朱棣热情说话的苏泽一眼。 惹不起太孙和陛下,还能惹不起你一个小县令吗? 他觉得都是因为这个胆大包天的县令,他才会被太孙厌弃,于是他便记恨上了苏泽。 “等咱家回宫去,便让下面的孝子贤孙来找你麻烦,区区小县令,也敢得罪咱家!” 黄俨低声骂了一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落在众人身后的余佳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笑了笑。 今儿活该他发达,黄俨这老东西嚣张跋扈惯了,一向不把太孙放在眼里,今日可算是吃瘪了吧? 至于黄俨1心里想什么,余佳一清二楚,肯定想着惹不起太孙和陛下,难道还惹不起苏县令一个小县令? 对此余佳只是笑笑,苏县令这个小县令,黄俨还真不一定惹得起。 就算黄俨是陛下身边的贴身人,司礼监太监又如何。 殿下还是陛下的亲孙子呢,还不是被苏县令随意打骂? 关键是殿下还不生气,你气不气? 当初余佳也想着在殿下面前表现一番,于是便跳出来为殿下出头了 然后....... 余佳摇了摇头,那是他的噩梦,想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殿下不帮他说话也就算了,还和苏泽一起欺负他,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尤其是苏泽身边那个护卫丁航,简直是个禽兽啊! 后来余佳也想明白了,只要是和苏县令沾边的事情,他就绝不掺和。 果然,自那之后,他的日子过的风生水起。 这不,今儿说不定还能在陛下面前露脸,这可是多少太监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余佳脚步轻快的跟上了朱瞻基众人。 第四章 :狼狈为奸二人组! 苏泽让人领着老爷子去了会客厅,转而一把拉着朱瞻基到一旁说悄悄话。 “泰顺,老爷子这次来干嘛的?” 朱瞻基说道:“不干嘛,就是出来走走转转。” 苏泽闻言有些失望,不甘心的问道:“不是来做大买卖的?” 他还以为老爷子是不满意孙子的小打小闹,准备来和他做大买卖的呢。 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苏泽什么都好,可惜就是太贪财了些。 当然,这些年的接触下来,他也知道苏泽并非本性如此。 苏泽赚来的钱更多的是拿来建设清风县的,很少会花在自己身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因此朱瞻基也没觉得苏泽如此问有何不妥。 在朱瞻基的眼中,清风县出品,必属精品。 这些年,虽然苏泽经常忽悠他购买清风县出品的商品,但他还是跟着苏泽后面赚了不少的。 当然,眼前这个家伙肯定赚的更多。 朱瞻基失笑道:“苏兄,我爷爷真的只是来看看,更何况家中最近财政也很紧张,也没有多余的钱拿出来做买卖,所以苏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苏泽闻言没有放弃,而是振奋道:“没钱没关系啊,你家的地多吗?” 朱瞻基不明所以,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多,很多!” 他家的地应该很多的吧,算起来整个大明都是他家的。 苏泽眼前一亮,猛的一拍朱瞻基的肩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泰顺,我们什么关系,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你缺钱了和兄弟我讲啊,兄弟还能看着你没钱不成。” “这样,清风县可以贷款给你家,你家只需要拿出一些土地做抵押便是了。” “等到你将清风县的东西卖出去了,将钱还上便是,还能赚上一笔钱,简直是空手套白羊啊!” “你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哥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啊,之前卖给你的那些肥皂啊,茶叶什么的,你不都赚钱了吗?” “放心,哥哥我坑谁也不会坑你的,土地抵押也就是意思意思,你若是还不上,哥哥还能真收了你家地不成?” 苏泽搂着朱瞻基的肩膀挤眉弄眼。 朱瞻基犹豫了半响,看了看苏泽,闷声说道:“苏兄,这事你自己和我爷爷谈去,家里的地都是爷爷的,我可做不了主。” 朱瞻基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若是真按照苏泽所说的,好像确实是空手套白羊啊,他什么都不用付出,躺着拿钱就是了。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可能会被苏泽坑一把大的,所以他将锅甩给了皇爷爷。 你要是有本事,你忽悠我皇爷爷去,你若是忽悠到了算你本事。 苏泽挑了挑眉,也是,朱瞻基这臭小子估计也做不了主,还得忽悠老爷子去。 不过苏泽并没有放过朱瞻基,拉着朱瞻基不让他走。 “那这样,待会我和老爷子谈合作的时候,你在旁边帮我说说好话。” “若是合作达成了,我们九一分成,你小子还能白得一笔私房钱!” 朱瞻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微怒道:“苏兄,那可是我亲爷爷,我爷爷最疼我了,我怎么可能......” 苏泽撇了撇嘴,“八二,不能再多了,我还得养着一大家人呢。” “成交!”朱瞻基听闻此言,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能在苏泽这铁公鸡上薅羊毛可不容易。 当然,他也是相信苏泽,相信苏泽不会坑他,才会答应的。 因为这些年他和苏泽的合作就没有亏过。 顿了顿,朱瞻基说道:“我不要分成,只是你得给老爷子打个折,就七折吧,怎么样?” 苏泽有些恼怒道:“过分了泰顺,七折,我还赚个什么,清风县这么多人不过日子了?” 分成和打折差不多,还不用多过一手,可朱瞻基这小子不老实啊,八二分成你特么想打七折? 老子腿都给你打断,还想占兄弟便宜是吧? 别忘了你个狗东西的算术还是老子教的,狗东西学坏了啊! 苏泽暗骂一声! 朱瞻基想了想,“那就八折,就当是给兄弟一个面子,我知道你肯定还赚不少!” 苏泽犹豫半响,脸色难看道:“成交!” 苏泽一副要了他老命的样子,半响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行,那走吧,别让我爷爷等急了!” 朱瞻基笑眯了眼,转头就走,心情十分愉快! 占苏泽一次便宜不容易啊,朱瞻基如此想到。 朱瞻基背后的苏泽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什么。 “傻子,打折就打折,我不会把价格往上提一点?” “看起来你赚了,但小爷永远不会亏!” 暗骂了一阵,苏泽迈步跟了上去。 ....... 清风县县衙后院,朱棣已经坐了下来,旁边是余佳在殷勤伺候着。 没多久,便有几位妙龄婢女端着各种瓜果上来,摆放在桌子上。 朱棣眼睛微微眯起,有些疑惑。 这可是寒冬腊月的,怎么这个时节还会有新鲜的瓜果? 他有心想询问一番,可左看右看没看到朱瞻基,又放不下面子去询问这些婢女。 开玩笑,他堂堂皇帝,什么东西没见过,需要去问一个侍女? 想是这样想的,可他还是神色不悦的看了一眼在身旁伺候的余佳。 瞻基身边的小宦官也太没眼力见了,都不知道介绍一番吗? 就在朱棣有些恼怒的时候,朱瞻基和苏泽联袂走了进来,勾肩搭背的,两个人笑的都很开心。 像是狼狈为奸。 当然,这样说自己的孙子有点不太好,可朱棣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朱棣也没说什么,反而内心有些开心。 小时候的朱瞻基很喜欢笑的,可随着年龄增长,朱瞻基也变得沉稳了起来,他很多年都没看到朱瞻基笑的如此开怀了。 就凭这个,得记这苏泽一功! 第五章 :忽悠朱棣买酒! 朱瞻基和苏泽很快落座,苏泽拍了拍手,很快又有娇俏婢女端着酒上来。 光有吃的没有喝的可不行,他还想靠着这酒发笔财呢。 “不知老爷子对酒可感兴趣?” 苏泽热情的给朱棣倒了一杯,也不管老爷子爱不爱喝。 至于一旁的朱瞻基被他无视了,小孩子喝什么酒。 “这酒啊,是我们清风县的特产,独家秘方,绝对碾压现在市面上的所有酒水。” “风味别具一格,老爷子若是拿到外面去卖,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 “一般人我都不卖给他,也就看老爷子是自家人,泰顺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 苏泽一边给朱棣倒酒,一边介绍。 一旁伺候的余佳眼神有些异样,有些钦佩的看了苏泽一眼。 不愧是苏县令,这顺杆子往上爬的能耐换成别人还真不行,三言两语就是自家人了。 就是不知道苏泽知道了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被吓死。 余佳思维发散,一时间都忘了替陛下试毒了。 余佳没试毒,苏泽倒是很自觉的先喝了一杯。 认识黄泰顺这么久了,他也知道黄泰顺家里人比较讲究。 朱棣倒是没想那么多,既然孙子如此看好苏泽,爱屋及乌之下,朱棣倒也对苏泽多了几分欣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细细品味此酒有何不同。 一口下去,朱棣不禁有些惊奇,这酒好像确实与众不同。 一口下去回味悠长,绵长回甘,满口生香。 朱棣还从未喝过这样的酒,情不自禁的再次喝了一口。 “好酒,果然是好酒!”朱棣夸赞的说道,一杯喝完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不知这酒作价几何?” 朱棣也是个爱酒之人,自然能看出这里面的价值。 这种酒就连他之前都没喝过,拿出去卖肯定不会亏的。 就算不拿出去卖,买点回去自己喝也是不错的。 苏泽笑而不语,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朱棣微微愣神,“二两银子?有些贵了,不过也算是物有所值吧!” 苏泽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板着脸说道,“老爷子,这一壶酒二十两银子!” 朱棣脸色变了,一脸无语的望着苏泽,这酒虽然说不错,可也不至于如此之贵吧? 朱瞻基板着脸,面无表情,只是心中暗道:“来了来了,苏泽忽悠大法要来了!” 无他,当年他也是这么被忽悠的,事后他才回过神来,清风县的东西是好,可也不至于如此贵。 而朱棣身后的余佳则是侧耳倾听,实不相瞒,他想偷师。 苏泽的忽悠大法余佳是服气的,若是他也和苏泽一样能忽悠,恐怕成为司礼监大太监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虽说此酒不错,但也要不了二十两银子一壶吧!”朱棣也不傻,直接提出了质疑。 苏泽摇头,“不不不,老爷子你啊还是眼皮子太浅,不懂其中玄机!” 朱棣懵逼的望着苏泽,你别欺负朕没做过生意,这酒撑死了二两银子,二十两银子你不如去抢! “有何玄机?”朱棣不懂就问。 苏泽笑了笑,仿佛看到了一颗绿油油的韭菜在自己眼前晃啊晃的。 “老爷子你有所不知,这酒啊不是一般酒,先说这酿酒的粮食吧,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粮食从种下开始,便是由芳龄少女照料着的,而且还在田间读书给粮食听。” “所以这酿酒的粮食可都是听着四书五经长大的,能开慧明智啊!” “再说咱们这独特的酿酒手艺,那更是世上独一份!” “不仅如此,这酒里面啊,还加了不少的珍贵药材,此酒久饮不但不会伤身,反而能强身健体,补肾壮气!” “一壶提神醒脑,两壶强身健体,三壶长生不老!” “老爷子你说说,这酒卖二十两一壶贵吗?” 朱棣被说懵了,这酒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吗? 不但能开慧明智,还能强身健体? 关键是你这套说辞朕怎么在哪里听过一次了? 朱棣想起来了,好像是朱瞻基以前送给他茶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这茶叶不会也是在这里买的吧? 朱棣有些狐疑的看了朱瞻基一眼,朱瞻基低着头装鹌鹑。 别问,问就是年少不懂事。 朱棣没有得到朱瞻基的回应,有些发懵,“这酒叫什么名字?” 苏泽愣住了,这他还真没想好,想了想,他随口编了一个名字,“神仙酒!” 朱棣眼神异样的看着苏泽,你小子是不是把朕当傻子? 你特么现编的是吧? 苏泽眼看朱棣好像还有些犹豫,于是接着说道,“老爷子,你听我给你说。” “这酒是市面上独一份是吧,只有你一家能卖,清风县绝对不会再给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供货,再多的银子都不会,绝对是你独一份的生意!” “再说了,你进价二十两一壶,你卖出去怎么也得四十两银子吧?” “甭管有没有冤.......愿意买的人,但你总得先把招牌打出去吧?” 苏泽差点说出心里话,连忙补救。 “实在不行你就多费点力,卖到南京去,南京那边有钱人多啊,只要这酒好喝不就成了吗?” “你再搞点精致的包装,卖时便说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喝此酒。” “这酒已经风靡北边了,连当今圣上都称赞不绝,就这样一包装,还愁卖不出去吗?” “什么叫贵族老爷子你知道吗?贵族就是与众不同,和那些平头老百姓不一样!” “若是人人都能喝得起这酒,那些有钱人也不稀罕了!” “所以啊,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噱头,突出的就是一个与众不同!” 朱棣沉默了,有些恍惚,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宫中那些狗东西也是这么骗他的。 朱棣身后的余佳早就对苏泽崇拜的五体投地了。 忽悠还得看你啊苏县令,咱们宫里那些负责采买的宦官们都没你这么能吹! 偏偏你知道他在忽悠你,可你还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就是本事! 第六章 :吾皇圣明! 朱棣也不傻,看出来了苏泽在忽悠他,于是他闷声说道,“苏县令,陛下可没喝过这酒!” 言外之意是,你拿着朕做招牌,朕知道吗? 虽然他确实喝了,但苏泽不知道他身份啊,这不就是忽悠人吗? 苏泽摇头不已,有些失望,“老爷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如此美酒你怎么能不主动给陛下送几壶过去呢!” “你送过去了陛下不就喝过了吗?” “实不相瞒,老爷子,陛下是我苏泽在这个世界上最佩服的人!” “当今陛下乃千古明君,四海之内皆为王土,陛下怎么可能喝不到这区区酒水?” “仰赖陛下天威,天下太平,清风县才能发展的如此之好!” “没有陛下,就没有这清风县,没有清风县,也就没有了我苏某人!” “一想到陛下连这区区酒水都喝不到,我苏某人便痛心疾首。” “我苏某人恨不得现在就端着酒水去往京城,为陛下献上美酒!” 苏泽一脸心痛的模样,似乎陛下喝不到这酒水要了他命一般,恨不得马上去死! 苏泽一脸悲痛,怒吼一声,“丁航!” “狗东西人呢,还不快马加鞭把这神仙酒给陛下送去?” “送十坛酒,不,送五十坛酒!” 丁航原本在角落里嗑瓜子,听到苏泽的话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出去了。 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还能真送? 丁航太了解他家少爷了,连母鸡来到清风县都得下个蛋才能走的人,会送礼? 说完这一切之后,苏泽拱手,朝着京城方向遥遥行礼,神色郑重。 “吾皇圣明!” 我苏泽爱国之心人人皆知,日月可鉴! 得先把人设立住,我苏泽对陛下那是敬仰万分,绝对没有一丝不敬,万一将来出事了,还能防一手。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苏某人是信了的。 朱棣端着酒杯,眼角抽了抽,感觉双手都无处安放了,双脚都快扣出四室一厅了。 若不是他孙子信誓旦旦的保证从未泄露过身份,他差点以为苏泽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才故意如此表现给他看的。 朱瞻基有些无奈的看着朱棣,眼神似乎在说话。 “皇爷爷,我说了吧,苏泽可是个忠臣,即使皇帝不在身边,依然对您忠心耿耿。” 朱棣看到了朱瞻基的眼神,有些头疼,他之前也听朱瞻基说过,苏泽是个忠臣。 可在他想来,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朝堂上多的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 此时,朱棣有些相信苏泽果真是个忠臣了,无他,皇帝都不在身边,他都表现得如此....... 如此不要脸...... 是的,就是不要脸,他马屁听了不少,早就免疫了,可如此不要脸直白的吹捧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他此时并没有暴露身份,苏泽并不知道他就是皇上。 这番不要脸的吹捧除了让他觉得有些尴尬之外,还有点小爽。 这一看,看苏泽越发顺眼了。 不错不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才华能力如何先不论,光是这份忠心就没得说了。 朱棣身后的余佳早就目瞪口呆,左右张望了起来。 这事跟谁说话呢? 怎么突然就演起来了? 同时他心中还有些庆幸,还好苏泽没入宫当太监,不然黄俨之流给苏泽提鞋都不配! 听听,千古明君,啧啧啧,陛下应该很开心吧? 念及此处,余佳眼珠子一转,连忙附身在朱棣身后轻轻说道:“吾皇圣明!” 拍马屁咱家是不擅长,可照着抄咱家拿手的啊! 陛下不就正在这里吗? 此时不拍马屁何时拍? 谁知苏泽耳朵一动,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朱棣和朱瞻基一大跳。 “小余,本官教了你多少次,陛下是要放在心里敬仰尊重的,而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的!” “朝堂上多少阿谀奉承之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欺上瞒下!” “这些人简直不配为人,我苏泽耻于与之为伍!” 苏泽厉声呵斥,仿佛余佳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简直无法原谅。 余佳脸都绿了,无助的看着苏泽。 苏县令,苏大爷,苏祖宗,您吃饱了您别砸锅啊! 陛下就在这呢,你这话陛下听了怎么想? 苏泽不管,怒目而视,小余人还是不错的,就是笨了点,拍马屁都拍不好,只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吃灰。 余佳弱弱的退后了半步,委屈着说道:“苏县令说的是,奴婢就是这样的想的。” 同时心中对黄俨有些怜悯,得了吧,别想着和苏泽斗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不得被苏泽玩死! 不信你看,陛下都笑出声来了。 没错,朱棣笑的很开心,心中对苏泽愈加满意了。 难得这苏泽如此忠心,别说,听起来还挺爽的,和朝堂上那些溜须拍马的家伙一点都不一样! “好好好,苏泽你不错!”朱棣开怀大笑,端起酒杯就喝。 苏泽眼神异样,看了朱瞻基一眼,眼神询问。 干嘛呢,我吹陛下表明立场,塑造人设罢了,你爷爷这么开心作甚? 朱瞻基也有些无语,皇爷爷高兴是可以理解的,可您都多大人了,至于如此失态吗? 苏泽也就那么一想,很快便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老爷子,咋样,要不要买点这神仙酒啊,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朱棣正高兴呢,原本觉得有些贵了,此时大手一挥,豪气的说道:“买,先来个一千坛吧!” 苏泽说的“千古明君”是真的说到他心坎里了,他就是想要做千古明君。 他要告诉天上的太祖高皇帝,他朱棣才是大明帝国合格的接班人! 这酒的度数有些高,是蒸馏酒,朱棣有些微醉了,思维发散。 “父皇,儿臣一定会成为千古明君,千古留名的。” “大明在儿臣手中一定会变得更加繁荣,更加强盛!” “您当年传位给建文就是个错误,他不如儿臣!” 第七章 :你一个县令就吃这个? 眼见着生意谈妥了,又为县里开拓了财源,苏泽也高兴了起来。 这三年来他是又当牛又做马的,终于将清风县这个狗都嫌弃的县城给发展起来了。 总依靠系统兑换出来也不是个事,靠人不如靠己,一直依靠系统凭空变出来东西迟早会出事的。 一开始,清风县的赚钱方式都是通过苏泽从系统中兑换来的稀奇玩意儿。 可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主要这些东西的来历不好解释。 数量少点倒是没什么,数量多了是要出问题的。 所以苏泽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仿造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东西。 不会的,苏泽就兑换说明书出来,教给手下的人。 反正不能一直依靠系统凭空变出来,不然不好解释。 所以还是要能自己制造出来才行!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清风县普及教育的原因之一,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清风县的土地贫瘠,并不适合种植,因此苏泽索性选择了另一种发展方式,商业发展! 这三年以来,清风县修建起来了各种工厂,比如玻璃厂,酿酒厂,瓷器厂,镜子厂,肥皂厂等等。 清风县的商品也通过天南地北的行商远销各地,风靡大明。 比如之前朱瞻基献给朱棣的茶叶,早就风靡大明了,不少达官显贵家里都有这种茶叶。 不过倒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新奇的东西出自清风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多了一笔财源不算什么,现在清风县的当务之急是充实产业,丰富商品,提高产量,只有这样才能再次往前迈上一大步。 谈妥了生意,眼看着到了饭点了,苏泽心情很好,开口说道:“这到饭点了,老爷子留下吃口便饭?” 说着,苏泽也不管朱棣答应了没有,招呼婢女将桌上的那些瓜果给撤了下去。 这都是新种出来的大棚瓜果,价值连城,卖出去起码也得卖个好几两银子吧。 寒冬腊月的,这个时节本就没什么新鲜的蔬菜水果,清风县的大棚水果和蔬菜可不就是天下独一份嘛。 朱瞻基有些埋怨的看了苏泽一眼,刚刚一直在谈事,他还没顾得上吃呢,没想到苏泽直接让人给撤下去了,也太抠了。 朱瞻基不想说什么了,县衙的便饭那可就真的只是便饭而已了,苏泽在当值的时间,那是遵守律法,绝对不会逾越半步的。 他家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可也绝对不会拿到县衙里来落人口实。 苏泽视而不见,好几两的东西呢,给黄泰顺吃太浪费了,还不如拿出去卖了给县里的百姓改善改善生活。 此时朱棣还不知道即将遭遇什么,这一日来除了刚刚喝了点酒,滴水未进,他也确实有些饿了。 可等到饭菜上桌,朱棣有些傻眼了。 “你一个县令,每天就吃这些东西?”朱棣皱了皱眉。 他本想着清风县如此富饶,这里伙食想来绝对不会差的。 结果期待了好半天之后,他看到的却只是一桌子粗茶淡饭,连油腥都看不到一点儿的。 就是几碗小米粥,几个馒头和几碟子咸菜。 和想象中的大鱼大肉完全不同,简直朴素到了极点,还不如之前摆在桌子上的那些新鲜瓜果之类的呢,起码在这个时节还能图个新鲜。 “哈哈哈,老爷子抱歉,我虽然是县令,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钱。” “清风县富庶,可我这个县令其实穷的叮当响。” “清风县是陛下的,可不是我苏某的,这些粗茶淡饭倒是让老爷子见笑了。” 我苏泽为官那是两袖清风,朝堂上的那些狗东西别想着抓到老子把柄。 在县衙里,或者说在县城里,苏泽一直过的很简朴,为了避嫌,他连这破破烂烂的县衙都没有修缮。 总之,若是有人想要攻讦他,那是不可能的,我苏泽必不可能留下把柄。 实不相瞒,苏某人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 一旁的朱瞻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端起白粥就着咸菜便开始吃了起来。 他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甚至还有些窃喜,平日里他一个人来县衙和苏泽吃饭,都是啃窝窝头了事,今日也许是看到他爷爷也在,所以居然破天荒的多了几碟咸菜。 朱棣有些不相信,他不信真的有人在财富面前一点都不为之所动,明明都如此富庶了,真的会每日粗茶淡饭? 可看着苏泽和朱瞻基两人狼吞虎咽,甚至还抢碗里的咸菜的时候,朱棣突然感觉苏泽其实挺可怜的。 “那个......清风县如此富裕,其实你就算随便扣留一点下来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可以的。” “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没事啊,毕竟清风县有今日你也功不可没。” 朱棣是真的有些心疼了,尤其是看到两个孩子差点因为抢咸菜打起来的时候。 苏泽听闻此言眼色有些异样,桌子下的脚踢了踢朱瞻基。 “你家老爷子咋回事?眼神怎么怪怪的?” 朱瞻基对苏泽的眼神示意视而不见,埋头喝粥。 能咋回事,被你忽悠了呗,一个县令劳心劳力的将清风县发展了起来,结果自己却整日白粥咸菜度日,没有一点荤腥。 皇爷爷现在指不定心里怎么夸你苏泽是个为国为民,两袖清风的好官呢。 想到这里,朱瞻基抬头心虚的看了朱棣一眼,果然,朱棣看向苏泽的眼神很是赞善和慈爱。 朱瞻基又瞥了瞥一边喝粥的苏泽,眼神有些怜悯。 “苏兄啊苏兄,你最好别被老爷子知道你忽悠了他,不然你就等死吧你!” “不过你放心,兄弟会救下你的,只要给我几万两银子就成。” 朱瞻基心中寻思着,到时候皇爷爷真要砍了苏泽,他问苏泽收多少银子合适。 收少了不太符合苏泽的身家啊! 朱瞻基可是知道这些年苏泽捞了不少,除了上交朝廷的赋税和商税,苏泽肯定还捞了不少。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喝粥声,三个人各想各的,互不相干! 第八章 :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泰顺,你不送送老爷子?” 苏泽吃饱喝足之后咸鱼的躺在躺椅上,翘着腿看着赖着不走的朱瞻基。 朱瞻基笑了笑,“爷爷说他想自己走走看看,我就不用跟着凑热闹了。” 朱瞻基也知道朱棣的心思,光是和苏泽交流看不清苏泽到底是个什么秉性,还是得去多走走看看,四处调查一番,从侧面了解一下苏泽。 如果朱瞻基所料不差的话,若是苏泽过了朱棣那一关,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调回京了。 说不定可以一飞冲天,朱瞻基也有一些私心,他更希望苏泽能为他所用。 别的不说,他缺银子,别以为皇太孙就不缺银子了,恰恰相反,朱瞻基最近很缺银子。 他大婚所需要的银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毕竟是当朝太孙殿下大婚,总不能太寒酸不是。 虽说可以从国库出钱,可国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钱。 几次北征把国库都打空了,户部尚书夏元吉整日愁眉苦脸的。 而苏泽其他本事先不说,赚银子是有一手的。 只看短短三年时间里清风县的发展就知道了。 清风县三年时间里几乎一天一个变化,一个人口不足万人的小县城的城墙修的都快比北平城高了。 清风县可没要朝廷一分银子,全是清风县自己人修建起来的,甚至每年上交朝廷的赋税比周围几个县加起来还多了几倍。 而且最近汉王赵王逼迫的愈加紧了,朱瞻基也有些不安,此时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 苏泽看朱瞻基神游天外,没好气的说道:“想什么呢,你爷爷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儿干嘛呢,等着我请你吃饭啊?” 朱瞻基对苏泽的调侃也不在意,还是那句话,他习惯了。 “苏兄别装了,在我爷爷面前装装清官就得了,咱两也认识好几年了,把好东西都端上来吧。” 苏泽无奈的摊了摊手,“巧了不是,今儿还真没装,是真没准备。” 朱瞻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蹭饭的,倒不是真的有那么馋,而是苏泽这里多的是一些外面所没有的食物。 例如那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之类的,这个时节也就只有苏泽这里才有了。 “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舍得委屈自己了?” 苏泽撇了撇嘴,“真没开玩笑啊,不然为何刚刚在饭桌上我要和你抢咸菜,就是因为就这一顿了啊。” “天香楼晚上开业,本官要去剪彩,留着肚子呢。” 朱瞻基拱了拱手,“带我一起去。” “没问题!” “对了苏兄,今日你不给丁航和幺幺上课吗?” “不上,累了,没心情。” “好吧,何时讲课通知我一声。” “拉倒吧你,想听课自己去学校听不就行了,你一个小学生还挺爱学习的。” “苏兄,我快到初中生水平了......” “切,老子还是大学生呢,老子骄傲了吗?” ...... 县衙后院,两个年轻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朱棣带着人漫步在清风县的大街上,饶有兴趣的四处打量。 之前他在马车中,还没来得及细看朱瞻基口中的人间天堂是什么样子的。 可随着他的深入观察,他渐渐的有些失神。 被眼前的一幕幕不断冲击着眼球。 这......此地百姓面色红润,衣衫并无补丁,一看就是上好的布料。 不仅如此,这些行人还十分守规矩,分列两侧行走,遇到了行人还会主动避让。 大街上无人策马奔驰,而是不约而同地牵马而行,马匹的屁股后面还挂着一个布袋。 大街上也并无异味,没有垃圾,干干净净,每隔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大大的木桶。 朱棣看到街道上的行人将手中的垃圾都扔到了那些桶里。 街道两旁有各种各样的商铺,都十分整齐的分列两旁。 两侧的房子看起来都是十分新,显然是刚修好不久。 朱棣敏锐的注意到,那些房子的窗户上居然都是贴的玻璃,从那些反光就知道是玻璃了。 这......这让有些难以置信。 玻璃,造价昂贵,就算是皇宫都没奢侈到每一扇窗户都用上玻璃。 可是此处,基本上每家每户的窗户都用的是玻璃。 朱棣有那么一瞬间失神,这还是一座山中的贫困小城? 为何这里的人看起来比京城的人都要富足? “陛下......这里竟然的窗户上都安装的是玻璃!” 黄俨这个时候又重新活泛了起来,同时他也有些震惊。 他觉得此处的百姓实在是富得流油! 玻璃啊,就算是他黄俨这些年跟在朱棣身边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有如此富足的地方,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是安装的玻璃。 这.......就算是京城的人都做不到吧! 京城虽然是天下首善之地,也做不到每一户百姓都用得起玻璃! 朱棣此时再也没有之前的淡然,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比黄俨看到的更多,黄俨更多的还是看到玻璃之类的外物。 而朱棣看到的则是街上百姓的精气神。 这里百姓比起京城的百姓都犹有过之。 人人面色红润,毫无菜色,而且胖人的数量似乎不在少数。 几乎五个人中就有一个小胖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更谈不上吃胖了。 就算是京城的百姓,生活在天子脚下,也没有如此富足。 而且,这些百姓在无人约束的情况下,依然恪守规矩,来的人和去的人分列两侧,互不干扰。 这也就显得不大的街道并不拥挤。 显然,这些东西都已经深入人心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遵守这些东西。 朱棣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了,甚至有些恼怒! 为何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上报上来? 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若不是朱瞻基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他还真不知道他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处地方。 要知道,这里可是离北平城不远,而北平城可是大明的国都! 而大明国都不远的地方竟然有这样一座县城,可锦衣卫一点消息都没有,简直是无能! 第九章 :咱们县令老爷最见不得穷人了! 朱棣仔细打量着街头每一处细节,街头巷尾无一处不干净,乞丐,泼皮更是一个都没看到。 倒是县衙的官差时不时的会佩刀从他们这行人面前经过。 这里的百姓也没有灰头土脸的,一个个的面色红润。 朱棣边走边看,将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 心中倒是有些明白朱瞻基为何喜欢往清风县跑了。 整个大明,有多少县城? 可没有一个县城和清风县一般繁华,如同人间乐土! 起码他朱棣没见到过和清风县一样的地方,就连天子脚下也远远不如这个小县城。 朱棣心中不断寻思着什么,随意走到了一处茶摊,点了一壶茶。 茶摊的老板是一位老大大,在给朱棣上茶的时候,朱棣开口了。 “这位老人家,此地为何不见乞丐?” 这也是朱棣从刚刚开始就很好奇的事情,这一路行来他竟一个乞丐都没有看到。 天下的乞丐可不少,就连京城,天下首善之地都还有不少乞丐。 可此地竟一个也无,当真是令人惊奇。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锦衣华服,自有一番威严的老人,瞧着不像是坏人。 “你这人倒是有趣,非要找乞丐做什么?” “咱们县令老爷见不得穷人,所以都抓去厂里干活去了!” 朱棣闻言一窒,一口茶水差点没喷了出来。 就因为见不得穷人,所以把穷人都抓起来去干活去了? 若是治理天下如此简单,他也不用如此烦心了。 黄俨此时靠近朱棣,阴恻恻的说道:“陛下,这县令不是个东西啊,竟然因为见不得穷人便把那些乞丐抓去干活!” 黄俨不介意给此地县令添点小麻烦,他觉得之前他被太孙呵斥就是因为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县令。 朱棣也觉得有些不妥,“这.......乞丐并未犯错,就这样抓了起来未免有失偏颇。” 大明律法也没规定乞丐不能行乞,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人抓起来未免有些不妥。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外乡人懂什么,这些乞丐有手有脚的,县太爷是可怜他们,才给了他们一份工作,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那些身体残疾的,县太爷可没逼着他们去劳动。” “县里不是修建了什么福利院吗,那些年纪小的,身体有残疾的,都在福利院里边。” 朱棣闻言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原来是因为这样,怪不得在清风县看不到什么穷人。 黄俨继续煽风点火道,“那此地县令那里来的银子赡养这些人,别不是贪污受贿而来的吧!” 黄俨觉得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人,若当时他老家的县令如此做了,他还会进宫吗? 身体残缺的人,心理自然也有些残缺,因此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过的比他好。 “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呢!” 刚刚还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双手叉腰像个泼妇一般破口大骂。 “在咱们清风县,没人敢说我门县令不是!” “要不是看你们是外乡人早就挨打了!” 旁边的那些茶客也纷纷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就是,咱们县令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清官,从未贪污受贿,你这外乡人好不讲理!” “可笑,若是苏县令是贪官,恐怕天下就没有清官了吧!” 周围那些清风县的百姓纷纷站起,厉声呵斥,眼瞅着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 朱棣面不改色,小场面罢了,别说就这么十几号人,就是千军万马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失措。 只是他心中有些惊奇,这苏泽倒是很不简单啊,这才几年时间就让此地百姓如此维护他。 那种愤怒到了极致的表情不似作假,在他们心里就是如此认为的。 朱棣面不改色,他身后的那些侍卫可一个个紧张的不行,纷纷手按刀柄,严正以待。 黄俨先是变了脸色,看到那些侍卫纷纷手按刀柄,像是找到了底气一般厉声呵斥道:“大胆,一群刁民!” “你们清风县的城墙都快修的比北平城都要高了!” “若不是贪污受贿,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北方多苦寒,自古以来便是民风彪悍之地。 清风县以前又是穷乡僻壤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再加上以前清风县太穷了,不少人都是外出讨生活的,出门在外习惯了抱团了。 苏泽骂清风县百姓是刁民那是因为这群人真的彪,看丁航就知道了。 整日张口就是肥羊,闭口就是干他一票,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黄俨此话一出,可就捅了马蜂窝,那些茶客可不惯着这个说话尖声尖气的老东西。 有脾气暴躁的挽着袖子就冲上来了,一拳砸向黄俨,口中骂骂咧咧。 “打死你个狗东西!” 要不是侍卫及时拉了一把黄俨,估计黄俨就要躺在这里了。 侍卫们正准备拔刀,朱棣不悦的呵斥一声,“退下!” 这充满威严的呵斥,不仅让侍卫们纷纷退下,就连那些清风县的百姓都被吓到了。 常居高位者,自有一番气势。 尤其是朱棣还是一位马上皇帝,莫要以为他在朱瞻基面前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便错以为他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如此。 朱棣看都没看被吓得腿都哆嗦的黄俨一眼,对着清风县百姓笑了笑。 “各位,我这仆人不懂规矩,我回去了一定责罚他。”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转,“不过我也很好奇清风县为何如此有钱。” 一个县城,如此富足简直是骇人听闻。 城墙修的都快比京城高了,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装的都是玻璃,百姓生活富足,就连孤寡老人都安排的如此妥当,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而这些无一不需要大量的财富,不然绝对无法做到。 清风县在记载中,不过是一座人口不足万人的穷乡僻壤之地,前些年每年还需要朝廷的拨款。 具体的情况锦衣卫还未报上来,不过这显然不是依靠朝廷的拨款就能做到这些的。 别的不说,光是修建这县城,得花费多少银子? 想到此处,朱棣对清风县好奇的同时,对锦衣卫愈发不满了。 锦衣卫从上到下简直烂透了,搜集个小县城的情报都搜集不好。 这都几天了,居然还没有这三年关于清风县的任何情报传上来,简直是无能! 第十章 :只知县令,不知皇帝? 苏泽这三年对清风县居民的素质教育还是很成功的,此时茶客们见这群外乡人领头的如此客气,也就作罢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为朱棣解惑了起来。 “咱们清风县的县令那可是青天大老爷,从不贪污受贿,更别提欺压百姓了,也不知道你们外乡人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咱们县令最见不得穷人了,以前的清风县有多穷你知道吗?” “以前的清风县,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饭都个困难,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 “想要不饿死只能出去乞讨,外人都称咱们清风县为乞丐县。” “这三年在县令老爷的带领下,咱们这些人才过了几年舒服日子,不仅不用为了生机发愁,家中的孩子还有书念!” “咱们家县令老爷若是贪官,那全天下的官员就没有一个清官了!” “你见过每天撒银子给百姓的贪官?” “这三年来,每日县令老爷都会打赏不少银子出来,却从未说让我等交钱粮上去!” 朱棣脸色变的有些沉重了起来,若是如此,那苏泽绝不是贪官! 没有那个贪官不压榨百姓还每日给百姓银子的,简直闻所未闻。 难不成世上还真有如此清廉的官员? 不过其中还有些不对的地方,这么多银子哪里来的?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这么多银子吧? 朱棣沉默了好一会儿,从他死死捏着茶杯的手便能看出此时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不贪污也就罢了,还给百姓发银子。 自己却是每日清粥咸菜度日。 做县令做到苏泽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听说过有施粥的,发铜钱的,可直接发白花花的银子这倒是第一次听闻。 关键还不是偶尔这么一两次,而是每日都会发。 “每日都会给清风县的百姓发银子?”朱棣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老太太摇了摇头,“真的,别说你这外地佬不信了,一开始咱们也不信。” “可这三年来,县老爷每日都会如此。” “你若是不信,你可以打扮的穷酸点,大早上去县衙碰碰运气,说不定县老爷一高兴就赏你个百八十两银子了。” 老太太说完,也不管发呆的朱棣,自顾自地招呼客人去了。 县老爷的奇葩事多着呢,撒钱给他们只是其中一件罢了。 朱棣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这世上难不成真有圣人不成? 为官清廉,爱民如子,还时常救济百姓,这不是圣人是什么? 朱棣不信,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对,这里面必有猫腻! 既然这县令不贪污,那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又是修县城,又是修路的,每年还交了好大一笔赋税。 “老人家,这不对吧,若是按你说的,此地县令并没有贪污受贿,欺压百姓,那这些修县城的银子从何而来?”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其他客人就解答了朱棣的疑惑。 “你这外乡人,好生无礼,居然敢造谣县令老爷?” 旁边桌子上正在喝茶的一名客人摇头不已,“非也,也不怪这些外地佬少见多怪,实在是咱们县老爷非比寻常啊!” 倒是有些好心人为朱棣辩解了几句,这三年以来,像这些外乡人一样没见过世面的人不少。 “没错,去年那北平府尹不是还说咱们县老爷是个贪官吗?” “后来你猜怎么着?” “哦?说说!” “说来听听,此事倒是未曾听闻过!” 说话那人也不再继续卖关子,娓娓道来,“听说哈,只是听说,我隔壁邻居家的儿子在县衙当差,听他说的!” “那北平府尹收了咱们县令老爷好几万两银子呢!” “要说贪官啊,这才是贪官,就该杀头!”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看客纷纷义愤填膺,大声呵斥。 “该杀!” “就是这样的贪官太多了,咱们前些年的日子才会那么难过,还好咱们运气好,遇到了县老爷这样的青天大老爷!” “可惜,县令老爷被奸人所害,才会被贬到咱们清风县这种穷乡僻壤!” “听说好像是得罪了汉王殿下,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当今陛下的亲儿子。” 说话的人摇头不已,显然是有些不满的。 旁边有人附和道,“都是些坏蛋,都该杀,当今圣上也是识人不明,居然会将咱们县令给贬到咱们这种地方来。” “不过也幸好,县令老爷来了,咱们才有今天的日子。” 旁边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朱棣宛如五雷轰顶,呆呆的坐在那里,一时之间头脑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让人拿下苏泽。 这样的臣子都是为帝王所忌惮的。 帝王可以允许清官,忠臣的存在,可绝对不会接受有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 若世真有圣人,皇帝该如何自处? 都说天高皇帝远,关起门来做大王。 可清风县距离京城可不远,来回也就两日路程罢了,这些人怎么敢? 只知县令,不知皇帝? 这清风县的百姓未免也太过魔怔了吧,简直对那位县令崇拜的无以复加。 那种敬仰,仰慕,尊敬的神情是演不出来的。 显然这些清风县的百姓就是如此想的。 若是一个人如此也就罢了,还可以解释成没见识,所以目中无人,可此地粗略算下来,十多个人都是如此,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这里这些县令的狂热份子如此,还是整个清风县的百姓都是如此? 若整个清风县人人都是如此,那就有些可怕了! 还有,北平府尹居然还收了苏泽的银子? 怪不得没有人报上来和清风县的情况,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北平的官员如此,锦衣卫呢? 连天子亲军也被渗透了? 朱棣低头喝茶,看不清他的神情。 而那些侍卫则是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噤若寒蝉。 黄俨都不敢在此时说话,顾不得之前差点被打的事情,作为陛下身边的贴身宦官,他能感觉到陛下真的动怒了。 匹夫一怒尚血溅五步,天子一怒当如何? 第十一章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朱棣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茶摊,一路上深思着什么。 非是他没有容人之度,而是涉及到朱瞻基,难免会有些关心则乱。 朱瞻基和苏泽认识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这些年经常厮混在一起。 皇太孙是什么,是国本,当初奉天靖难也有因为这个孙子的原因。 正是这个“好圣孙”的出生才让他下定了决心。 要说朱棣对朱瞻基的爱护,恐怕无人能出其左右。 因此在朱棣很担心朱瞻基被苏泽给蒙蔽了,或者干脆点说,就是被苏泽带歪了。 一个三年时间将清风县这个贫瘠小县城的人。 一个能让清风县的消息三年不外泄的人,一个能让那么多天南地北的客商不泄露此地消息的人。 会像之前在县衙后院表现得那么简单吗? 尤其是清风县百姓对苏泽的爱戴之心,更是让朱棣有些忧心仲仲。 三年时间罢了,能让这么多人如此真心爱戴,拥护,甚至盲目崇拜,仅仅只是因为几个外乡人说了几句不是,便要大打出手。 这样的人一旦身居高位,是否会威胁皇家的统治呢。 为何史书上的皇帝都喜欢宠信奸臣呢,因为好控制,一旦皇帝不宠信他了,他还有什么权力呢。 当然,这说的是那些手里没有实权的奸臣。 朱棣一边走,一边注意着细节,越是细细深思下去越是有些心惊。 此地百姓简直对苏泽是崇拜的无以复加,随时都能听到这些百姓将苏泽挂在口中。 张口就是苏县令说什么什么,闭口便是苏县令如何如何。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当年奉天靖难也不是如此吗? 一呼百应,百姓们纷纷支持,军中更是大部分人全都拥戴他。 因为他朱棣在军中的威望足够高,燕王妃还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 即使他如今已经贵为九五之尊,此时也不敢说上一句,北平的百姓真就如此地百姓一般爱戴他。 也许更多是畏惧和敬重? 朱棣一路沉默寡言,他能看出来此地百姓皆是真心实意的爱戴苏泽,那种刻进骨子的敬重是演不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去打探了很多消息。 苏泽没来之前,清风县确实只是个贫瘠小城,连个城墙都没有,说是县城,和一个小村子差不多。 清风县里的人也是一个个的饭都吃不饱,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 可是自从苏泽县令上任之后就不一样了,官府不仅不再征收赋税,还招人去帮县里干活,还给工钱!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官府招人干活是不给工钱的,那叫服徭役,了不起管顿饭。 可是苏泽当时是真的给钱,不仅给的是真金白银,还管饭,一日三餐吃的白面馒头,管够。 那白面馒头他们这些泥腿子见都没见过,都舍不得吃下去。 这三年里,县里修建起了不少产业,县里的百姓每个人都有了工作,每日都有工钱可以拿。 县里还修建了三所学校,让人读书识字。 县里要求县里的每个人都要能识字,家里的孩子都要送到小学去读书。 不收学费,还管饭! 这......这些百姓当时都快疯了! 读书,在这个时代,那可是有钱人的专属。 泥腿子填饱肚子都来不及,谁还有钱送孩子去学堂读书啊? 在这些吃不饱饭的泥腿子眼中,读书人那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现如今他们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了,怎能不让这些百姓欣喜? 清风县这三年来的变化也不仅如此,基本上每天都在变。 现在,县里基本上都看不到乞丐了。 县里专门修建了一所福利院,专门养着那些身体有毛病的人,以及老人,孤儿。 所以可以夸张的说上一句,清风县如今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穷人的。 因为穷人要么是因为身体有毛病去了福利院,要么都去了县里的厂子里打工去了。 凡此种种,此地百姓才会只知县令,不知皇帝。 他也明白了清风县为何能不依靠朝廷便能做到这些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清风县有自己的产业,大力扶持商人,发展商贸,依靠着外贸积累了不少的财富。 一些产业连他都听过不少,甚至干脆就是皇家贡品。 比如之前朱瞻基送他的神仙茶,还有肥皂,玻璃镜等等。 当时他还很喜欢这些以前从未听闻过的东西,但他可不知道这些东西全都出自清风县这个地方。 朱棣愈发的沉默了,之前还觉得朱瞻基想招揽苏泽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人有才华,有能力,理当招揽。 可一个有才华,有能力,还爱民如子,无私奉献的臣子,瞻基真的能驾驭吗? 瞻基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都没有思虑周全。 就在朱棣想着事情的时候,有侍卫轻声禀报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来了。” 朱棣面无表情,声音冷厉道:“让他来!” 很快,纪纲就被带到了朱棣面前,双手呈上一个小册子,直接在大街上跪了下来。 “陛下,臣失职,锦衣卫千户王康,隐匿清风县情报三年之久,已被臣关入诏狱,等待陛下发落。” 四周那些侍卫纷纷散开,遮挡住大街上行人的视线。 朱棣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纪纲闷哼一声,五体投地,不敢抬头。 “纪纲,你不错,很不错!” “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做的很好!” 虽是夸赞的话语,可在纪纲的耳中宛如催命的话。 这位在外凶名赫赫,百官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指挥使此时却是冷汗刷一下来了。 不住磕头,求饶,宛如一条老狗般摇尾乞怜。 “那王康收了此地县令好几万两银子,因此欺满了臣!” “臣御下不严,请陛下责罚!”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监察天下和文武百官,可此时却连天子脚下不远处的一处小县城都监察不到,如何让朱棣不愤怒? “滚回去整顿锦衣卫,若还有下次,你脑袋就别想要了!”朱棣接过那个小册子,厉声呵斥一声,久征沙场的气势一下子起来了,不怒自威。 纪纲不敢多言,三叩首,就这么一路跪着出去了,直到退到看不见朱棣的身影,才敢起身。 他的膝盖早已经鲜血淋漓,一路上都流下了他的血迹。 “大人!” 早已等候在此地的锦衣卫连忙将纪纲搀扶起来。 纪纲此时已经不复之前在朱棣面前的战战兢兢,而是脸色阴沉道,“想个法子,让王康死在诏狱,务必要在陛下回去之前办妥!” 王康毕竟也在他手底下待了不少年,平日里没少孝敬他,知道不少密事,必须要在陛下回去之前处理干净。 属下正准备领命离去,忽然听到纪纲阴狠道,“等等,给本官查查此地县令,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翻出来。” 纪纲一脸阴狠,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若不是陛下还用得着他办些脏活儿,估计这次就要栽在这里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名叫苏泽的小县令所赐,这让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至于是因为太孙陛下才会来到清风县,这个不在纪纲的考虑之类。 他惹不起太孙,因此只能把所有的锅都扔给了苏泽,也因此记恨上了苏泽。 第十二章 :总有刁民想害我! 纪纲走后,朱棣打开了纪纲送来的小册子,里面上记载着这些年清风县的赋税,以及这些年的变化和发展。 朱棣一边看着,表情也不断变化,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小节有损,大节无亏,朕还真以为他苏泽要做圣人呢。” 良久,朱棣吐出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放松,将册子合了起来扔给了一旁的黄俨。 小节有损,大节无亏,这八个字便是朱棣给苏泽的评价。 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他自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不会错的。 第一眼看见那苏泽便知道苏泽不是那种无欲无求,爱民如子,胸怀天下的圣人。 只是因为和朱瞻基有关,由不得他不警惕,如今查清楚了自然也放心了。 朱棣心情好转,黄俨的心情可就跌倒了谷底。 黄俨原以为陛下今日如此生气,那小县令必然讨不了好,没了脑袋说不定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牵连家眷。 一开始他还挺幸灾乐祸的,毕竟他也算是汉王党了,和太孙党不对付。 可眼见着陛下又开心了起来,黄俨心里不得劲了。 “陛下,这苏泽收买民心,大肆敛财,恐有不臣之心啊!” 黄俨阴恻恻的说道。 一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摆明了是巴不得苏泽倒霉。 朱棣瞥了自己的贴身宦官一眼,声音有些冷厉。 “此人有大才,不依靠朝廷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内将清风县发展成这样,是治世的能才。” “大肆敛财也算是本事,又没欺压百姓,都是做生意赚来的。” 黄俨不服,“可朝廷命官与商贾勾结,难免会有损朝廷形象,况且我看他专擅一些奇巧淫记罢了,只是有些小聪明,算不得有什么大才。” 朱棣有些皱眉,微怒的打断道:“够了,若奇巧淫记能让百姓生活富足,你怎么不去弄些奇巧淫记出来?” “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本事,也不用进宫做宦官了!” 黄俨低头不敢言语,只是心中有些委屈了起来。 陛下这话未免太伤人心了,什么叫也不至于进宫做宦官。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会愿意断子绝孙进宫当奴才? 要是自己是这清风县的百姓,每天吃的红光满面的,疯了才会割了进宫。 不过黄俨也只敢在心中吐槽,不敢顶撞朱棣。 于是他委屈的说道:“陛下说的是!” 朱棣拂袖而去,看都不看黄俨一眼,以前看着这奴才还蛮顺眼的,可现在看来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人家苏泽那么好的一伙子,每年上交给朝廷的赋税比周围的几个县加起来还要多几倍,轮到你一个宦官说三道四? 他苏泽敛财又怎么了,又没欺压百姓,都是骗那些冤大头的钱,用来改善百姓的生活和上交赋税的,又没自己拿去花天酒地,对于皇帝来说算得了什么事? 可朱棣走着走着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若说冤大头的话,他是不是也当了一次冤大头? 毕竟之前刚被苏泽忽悠在清风县下了一千坛子酒的订单。 朱棣摇头失笑,骂了一声,“竖子!” ....... 苏泽可不知道他被皇帝老子给骂了,也不知道被纪纲和黄俨两条皇帝的走狗给记恨了。 此时的他正和朱瞻基两人在天香楼泡澡,捏脚,听曲儿,来了个一条龙服务。 苏泽和朱瞻基两人舒服的趴在躺椅上,上面是戏台子,下面是侍女按摩,好不快活。 这三年时间里,县里的百姓的生活也和之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仅人人能吃的饱,穿的暖,还有余钱去各种娱乐场所。 这不,为了迎合县里百姓的需求,苏泽将青楼开了起来。 当然,他毕竟是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与赌毒不共戴天! 开的青楼也是那种比较素的,按按脚什么的就行了。 “泰顺,这天香楼比之外面的青楼如何?” “哦~~~~” 朱瞻基舒坦的呻吟了出来,这侍女按摩的手法果然不错,不愧是苏泽一手调教出来的。 “犹有过之,犹有过之,只是未免服务太过单调了些,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朱瞻基看来,这天香楼根本算不上是青楼,因为缺少了核心业务。 苏泽眼神怪异的看了一脸享受的朱瞻基,扁了扁嘴,张口欲言。 好你个黄泰顺,看着浓眉大眼的,骨子里居然是个闷骚的货色。 就在这时,丁航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大声嚷嚷道:“少爷,下面的人说锦衣卫那群狗东西又进城来了!” 苏泽挑了挑眉,拍了拍侍女的手,坐了起来,擦了擦脸。 “来就来呗,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了。” 丁航有些不忿,凭什么给那些狗东西银子,整日来清风县打秋风,要不是少爷不想被调离清风县,哪里用的着受这种委屈。 “少爷,要我看啊,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们绑了,找个地方埋了好了!” 苏泽正在擦汗的手顿住了,眼神怪异的看了一脸凶神恶煞的丁航一眼。 老子只是想在清风县混吃等死,没想着找死! 这狗东西现在越来越没有王法了啊,锦衣卫他都想着弄死,这是巴不得老子死了他好吃席吗? 想到这里,苏泽怒了,跳起来就是一巴掌。 “狗一样的东西,老子说了多少遍,老子是官,不是匪!” “那特么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你杀了他们,你九族不想要啦!” “老子迟早要被你们这群刁民给害死!” 苏泽浑身都在颤抖,不是虚的,而是气的,气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我苏泽对朝廷,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可总有刁民想害我,老子迟早被这群狗东西给害死! 清风县的这些刁民,为了不让他离开清风县,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年里,来清风县视察的上官,锦衣卫都被他们绑过。 为的就是不让此地消息泄露,以免苏泽被调离清风县。 这些百姓也不傻,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他们很清楚如今的舒坦日子是谁带来的,若是换一个县令,不说生活倒退三年前,起码不会如现在一般舒服。 第十三章 :我一个县令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啊 周围的女婢看着苏泽打人的模样笑成一团,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三年下来,她们早就对苏泽这位年轻的县令十分了解了。 不提苏泽拯救清风县的百姓于水火,让大家都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她们也知道苏泽本人是个好人,刀子嘴豆腐心,丁航能被苏泽踹上一脚,说明是苏泽信任的身边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丁航被打了也不吭声,一米八的大高个子,此时委屈的站在苏泽身后,等待发落。 他觉得他很委屈,这些明明都是苏泽教他的,是苏泽整天说锦衣卫那群狗东西居然敢敲诈他,迟早要把他们弄死。 一旁的朱瞻基拍了拍侍女的手,翻身坐了起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苏兄,你为何不将此地情况上报上去,若是按照政绩来看的话,你应该早就可以升官了吧?” 朱瞻基是真的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苏泽可以将此地政绩报上去,然后换取升迁的机会。 可苏泽这三年从未如此想过,也压根没有升迁的意思。 难不成还真有不想升官的人? 苏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你知道我得罪的是谁吗?” “本官得罪的是当今陛下的亲儿子,汉王殿下!” “升官也要朝中有人才行,谁愿意冒着得罪汉王的风险提拔我?” 朱瞻基迟疑道,“汉王管不到官员升迁吧?” 官员调动一直都是归于吏部管辖,汉王就算是王爷,手也伸不到吏部去。 苏泽叹了口气,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泰顺,你啊,不是官场中人,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汉王对付我一个小县令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只要透露出看我苏某人不爽,自然有想要讨好巴结汉王的人针对我。” “当年我怎么被贬下来的你知道吗?” “就是因为上官针对我,刁难我,我就灰溜溜的卷铺盖走人了。” “你说,汉王需要自己出手吗?” 朱瞻基欲言又止,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十分好奇的事情。 “那苏兄你究竟因为什么得罪的汉王?” 苏泽揉了揉脸,有些头疼说道,“也没啥,就是骂了汉王一顿,说他不该觊觎太子之位,太子之位历来都是传嫡长子的,汉王他逾矩了。” 听到此话,朱瞻基面露诧异,他还真不知道这其中原来还有隐情。 原来苏泽是因为替他爹,也就是太子说话,才会得罪了汉王叔。 朱瞻基有些感动,原来苏兄竟然一直都是忠实的太子党啊。 他一把抓着苏泽的手,声音都有些更咽了,“苏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一直窝在清风县当一个小县令的。” 朱瞻基有些过意不去,苏泽只不过是汉王和太子交锋的政治牺牲品罢了,偏偏他和父亲都一无所知。 以苏泽的才华,窝在清风县当县令简直是屈才了。 苏泽表情有些微妙,不动声色的甩开了朱瞻基的手,心中则是有些害怕。 黄泰顺这狗东西干嘛呢,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咦......好恶心! 也不怪苏泽想多了,主要两人刚泡完澡没多久,现在都穿的比较少,拉拉扯扯的会让人误会的。 至于什么不会让他一直待在清风县的话,苏泽就当没听见了。 他其实觉得待在清风县挺好的,在这里他就是土皇帝,想干嘛干嘛,有银子有女人,下面还有一群忠实的打手,日子过的挺舒服的。 一开始他建设清风县可不是为了什么黎明百姓,只是想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 好不容易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把青风县发展了起来,他可不想被人摘了桃子。 清风县才是他的基本盘。 “那个泰顺啊,你一个商人就别掺和这些了,何况我也不想离开清风县。” 苏泽摸了摸鼻子,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黄泰顺也是一番好意,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朱瞻基不明所以,“苏兄为何不愿意离开清风县,以苏兄之才,待在清风县岂不是朝廷的损失?” “更何况苏兄你一直以来的理想不就是为了报效朝廷,为民做主吗?” “一直待在清风县这个小地方,如何施展你的抱负?” 说到最后,朱瞻基有些激动了起来,他无法接受苏泽心甘情愿地窝在清风县当一个小县令。 在他看来,苏泽这样的能臣能做的更多才是! 他经常听到苏泽说的一句话便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虽说他不知道红薯是何物,但他可以从这句话里看出来苏泽心有鸿鹄之志,锦绣河山! 之前他以为苏泽只是因为汉王的原因,所以只能不甘地在清风县做一个县令。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还特意将苏泽引荐给了皇爷爷,将皇爷爷带来了清风县,就是不希望苏泽这样的人才被埋没了。 可此时苏泽告诉他,他只想留在清风县,当一个小县令就满足了,这如何不让朱瞻基激动? 听到朱瞻基的喝问,苏泽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 他还真没想到黄泰顺这个整日蹭吃蹭喝的狗东西居然会如此激动。 这些是他告诉朱瞻基的没错,可他只是为了忽悠朱瞻基和他做生意罢了。 可他又的确想要改变朱瞻基的思想,在苏泽看来,商人不应当眼里只有钱,更应该有家国大义。 苏泽所能做的不多,他也无法去干涉所有人,但他依然努力的潜移默化的想要改变身边人的思想。 他想要让清风县的人和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有所不同,不再是麻木无神形如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犹如行尸走肉的活下去,成为封建制度下的牺牲品,时代的浪花。 这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在这个时代里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尝试。 苏泽永远忘不了刚穿越过来,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繁华盛世。 而是一张张毫无生气,麻木无神,对未来没有一点憧憬的脸。 是啊,当吃饱穿暖都是一种奢望的时候,谁又会对明天充满希望与期待呢? 苏泽有些怔神,既然我来到这个时代,总要做点什么吧。 可我一个小县令又能做什么呢,我也只能让治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人人有书读,拥有自己的思想,不再被那些士绅,贪官污吏欺压罢了。 仅此而已。 第十四章 :翻开历史书,字里行间都是吃人二字 “你一个商人,操心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是当官的,你懂个屁!” 苏泽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又重新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可我就是替苏兄你不值,苏兄你这样的人才,朝廷应该重用才是!”朱瞻基神色郑重。 苏泽翻了个白眼,因为被朱瞻基的一番话有所触动,于是又开始说教模式。 “泰顺,这个世界不是你看的那个样子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都不懂!” “平心而论,就算我升官了,能改变现状吗,能施展抱负吗?” “能让大明的其他地方和清风县一样成为世外桃源,人间乐土吗?” “不是的,做不到的。” “清风县比大明其他地方好的地方在什么,在于这里没有士绅,没有贪官污吏。” “这才是我能施展开来的根本原因,其他地方根本不会如清风县这么简单。” “你以为这都是我的本事?” “不,你错了,是因为清风县太穷了,穷的都没出过一个举人,饭都吃不饱了,谁还顾得上读书?” “穷的这里的官吏想贪都没地方贪,就清风县的这群穷鬼,榨油都榨不出来!” “这才是清风县能发展起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苏泽有多牛,能化腐朽为神奇。” “是,我是想了很多发财的点子,赚了不少钱,这个我不否认,可要是有贪官污吏,士绅们的掣肘,我能做到吗?” “做不到的!” “别的不说,士绅们会同意我拿他家的地分给百姓吗?” “不可能的,那些贪官污吏也不会任由我将白花花的银子分给他们眼中的那些泥腿子。” “在他们看来,分给泥腿子银子,还不如他们拿着。” “你也别太神话我了,觉得我无所不能,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罢了。” 苏泽一口气说了很多,他从来不觉得清风县有今天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清风县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他只是团结起了大家,给大家指明了一个方向,然后众志成城,一起为了这个目标和方向而共同奋斗努力。 最终才将清风县发展成了如今这样。 人人吃饱穿暖,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朱瞻基沉默了半响,才开口说道:“可你走出清风县,能做到更多不是吗?” 苏泽把玩着手里的物件,眼神晦暗不明,听到朱瞻基的话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就算我做到内阁首辅又如何?” “终究还是朱家的臣子,只要皇位上的那个人不想改变,这个天下就变不了。” “可皇位上的那个人不想改变现状吗?” “不,他想的,他做梦都想着成为千古明君,流芳百世,让后人提起他就称赞他的功德。” “可他做不到,不是说他没那个能力,而是他没有那么大的决心。” “大明不止是朱家人的大明,还是那些士大夫的。” “骑在老百姓头上的永远的那些欺压百姓,盘剥百姓的士绅,贪官污吏。” “你知道吗,在我中举之前,我家里其实比清风县这些穷鬼好不了多少,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还要面临士绅的欺压,盘剥,还要应付朝廷的赋税和徭役。” “可自从我高中之后,我家摇身一变也成了士绅,贵族。” “以前经常欺压我家的那些士绅不见了,那些经常来我家打秋风的贪官污吏也不见了。” “我家在我未高中之前,家里只有薄田两三亩,可高中之后,短短两年,家里的地产翻了百倍不止。” “每天都有人来投献,纳地。” “这就是一人中举,全家吃饱。” “你信不信,再过些年,我家就能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士绅豪族。” 说到这里,苏泽脸上有些讥讽,似在嘲笑这个时代。 谁敢说每个想要当官的读书人一开始不是为了为民做主,报效朝廷的呢。 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忘记了初心罢了。 屠龙者终成恶龙,你不融入,你便会被排斥。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人,家里多多少说也有点钱财。 寒门难出贵子,因为社会资源都被那些名门望族,士绅财阀给垄断了。 朱瞻基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他以为苏泽只要离开清风县,必然能大展宏图,报效朝廷,造福黎明百姓。 可这是不可能的,苏泽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若是他不是一来就来到清风县这个穷乡僻壤,与世隔绝的鬼地方,他自认为做不到今天的这个程度。 可能凭借着系统,他能够富贵一生,衣食无忧,可要说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腐朽的封建时代,不可能的。 可能他刚想这么做,便被上官找了个由头给扒了这身官服了。 朱瞻基以为清风县有今日,完全是依靠苏泽,他以为苏泽能将清风县建设和发展成这样,完全是苏泽的本事,简直是大错特错。 清风县的成功只是这个时代的偶然现象,想要让大明其他地方变得和清风县一样,不是一个苏泽就能成功的。 苏泽念及此处,忽然想起了一段鲁迅先生的话。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苏泽沉默了,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朱瞻基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直以为清风县有今天完全是因为苏泽。 可苏泽今日很明白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你想错了。 清风县有今天不是因为他苏泽多有本事,而是因为清风县没有士绅和贪官污吏。 这让朱瞻基产生了些许动摇,原来一直掣肘我大明发展的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吗? 房间里面朱瞻基和苏泽沉默了,在门外待了不少时间的朱棣也沉默了。 他没有在意苏泽所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因为苏泽说的都是对的。 他知道大明的弊端,可他没有决心去推翻这一切,因为推翻这一切意味着也代表着推翻他老朱家的统治。 苏泽这小子学的是一手屠龙术而非扶龙术啊! 朱棣深深的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朱瞻基和苏泽,即使隔着房门什么都看不清。 朱棣默不作声带着人离开了,就像是从未来过。 第十五章 :那就试试 华灯初下,朱棣站在客栈的窗口,俯视夜色下的清风县,看不清神色。 他本以为清风城晚上应当没有白天那么热闹了,人应该少了些。 可是刚刚他回客栈的路上便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大街上的人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因为白天不少百姓都在上班,晚上基本上都下班了,所以显得人更多了。 朱棣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有稚子嬉闹,有商贩卖力吆喝,有行人带着家人一路游玩,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整座县城就像是一座不夜城一般。 这一副盛世景象带个朱棣的冲击无法用言语描述,就犹如李鸿章第一次访美见到高楼大厦之时的震撼。 京城出现这一幕不奇怪,毕竟是天子脚下,可是京城的夜晚也远远没有此地热闹。 也只有一些特殊节日,皇家举办活动,才会有如此热闹。 可是清风县可没人举办活动,纯粹是这些百姓自发的,而且看样子他们也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显然,这是清风县百姓的日常。 朱棣站在窗口,双手轻轻拍打着窗沿。 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之前苏泽对朱瞻基一番言语。 “骑在老百姓头上的永远的那些欺压百姓,盘剥百姓的士绅,贪官污吏。” 可仅仅只是如此吗? 要说豪门世家,他们朱家人不是整个大明最大的世家吗? 想要让大明其他地方变得和清风县一样人人安居乐业,就必须推翻士绅豪阀吗? 可这是在挖朱家的根基,推翻士绅豪阀首先是要推翻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 当年太祖高皇帝带着起义军推翻元朝的统治那时候是如何想的呢,想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还是那张椅子? 恐怕更多的还是想推翻元朝残暴的统治吧? 就在朱棣陷入思考的时候,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了,敢不经过允许就如此大胆的也只有朱瞻基了。 朱瞻基走进房间,缓缓将门关上,站在朱棣身后不远处,轻声说道:“皇爷爷。” 在烛光的照耀下,朱瞻基的神色十分复杂,显然这位皇子皇孙也陷入了深深的质疑中。 在这个时代,苏泽和清风县的出现,让这两位未来青史留名的伟大帝王第一次产生了些许疑惑。 大明未来该如何走,是民贵君轻,还是家天下? 若没有清风县的盛世景象,若没有清风县与大明其他地方的格格不入,可能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如此的疑惑。 因为以前的他们认为,在朱家的统治下,大明百姓过的是很幸福的。 可现在有个异类粗暴的捅破了那层膜,告诉他们,你们错了,大明百姓在朱家的统治下过的并不幸福。 吃不饱,穿不暖,有人饿死的世界如何算的上是盛世? 百姓麻木不仁,对未来没有希望和憧憬的世界如何配称得上是盛世? 朱棣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 “你回来了?” “嗯。” 朱瞻基轻轻的嗯了一声。 朱棣不置可否,像是在说给朱瞻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太祖高皇帝,从南到北,推翻了元人的统治,成功地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统一的明帝国。” “这大明,不光是天下百姓的大明,也是我朱家的大明,大明不能亡在我的手里。” “那竖子满口的吾皇圣明,可骨子里却是民贵君轻的那一套。” “你想招揽他,可你驾驭的了他吗?” 朱瞻基抿了抿嘴,轻声说道:“孙儿觉得苏泽说的没错,大明想要更加强盛,必须要推翻那些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士绅和贪官污吏。” 朱棣嗤笑一声,显得有些不屑。 “那竖子倒是能忽悠,这才几年,就把你忽悠成这样了?” 朱瞻基鼓起勇气,难得反驳道:“皇爷爷,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孙儿觉得苏泽这话没错。” “您迁都北平不就是因为此吗?” “只要大明更加强盛,大明是不是朱家人的大明有那么重要吗?” “何况未必不能有折中的法子,让大明既是朱家人的大明,也是千千万万百姓姓的大明!” 苏泽对朱瞻基潜移默化的效果此时体现了出来,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先进思想成功对封建落后思想的朱瞻基产生了些许影响。 历史的蝴蝶飞舞翅膀,历史的潮流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朱棣笑了笑,觉得有些欣慰,他很高兴朱瞻基能有自己的想法,敢于反驳他。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有多难你可知道?” “那竖子也就长了张嘴,骗骗你这样的毛头小子罢了。” “你可知那竖子口中士绅有多大的能量,就像他说的,若是换在其他地方,绝对不可能让他如此顺风顺水的发展起来的。” “你以为皇爷爷我不知道士绅对大明的危害吗?” “知道的,他们就像是蚂蟥一般,在吸大明的血。” “可大明离不开这群人,离开了这群人大明也就分崩离析了。” “你皇祖父那样的人物都需要这群人帮着维持王朝的运转,你觉得你可以撇开他们吗?” “你皇祖父尚且只能杀的他们胆寒,杀的他们不敢肆无忌惮的伸手,也做不到杀光这群蚂蟥,推翻一切重来。” “我还能暂时克制一下他们,让他们收敛些,起码得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那么你呢瞻基,你要如何做呢?” 不等朱瞻基回答,朱棣继续开口自说自话。 “知道朕为何不喜欢你父亲吗,不止是体弱多病,而是你父亲和文官集团走的太近了。” “你父亲这个人,深受儒家思想的毒害,他以为只要仁义便能治理好天下,有这么简单吗?” “你皇祖父和你皇爷爷杀人如麻,大明不还是那个大明吗?” “建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听信齐泰,黄子澄那些腐儒的谗言,被这些文人所裹挟,最终的结果你见到了?” “你父亲性子太软了,治不了那些人的。” “没有刀在手里,谁会听他的?” 朱瞻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冷汗从额头渗下,沉默不语。 朱棣也不再多说,他在等朱瞻基的回答,等朱瞻基做出选择。 朱瞻基身子摇晃,脸色苍白,半响才涩声开口:“总要试一试。” “那就试试好了。” 朱棣看了看窗外的盛世景象,转过身慈祥的笑着说道。 趁着他还没死,还能为后辈遮风挡雨,那就试试好了。 他也有些期待大明会在两个有想法的年轻人手中,究竟会走向什么样的道路。 现在他还活着,即使出了岔子,他也能重新掰回来,让大明重回正轨。 第十六章 :我一个县令造火炮防身很合理吧? 昨晚朱棣和朱瞻基爷孙两的谈话苏泽并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因为朱瞻基的一句“总要试试”而捡回来一条命。 苏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在丁航咋咋呼呼中醒来。 “少爷,少爷!” 苏泽揉了揉头,昨晚心烦意乱之下喝酒喝多了,还是喝的蒸馏酒,度数比较高,有些顶不住。 “吵吵什么,大清早的喊魂呢!”苏泽骂骂咧咧了一句,坐了起来。 门外的苏幺幺听到声音连忙进来伺候他更衣,苏泽也习惯了这腐朽落后的封建制度了,迷迷糊糊在苏幺幺的伺候下更衣起床。 丁航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少爷,黄泰顺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家中有急事,先和他爷爷一起回家了。” 苏泽打了个哈欠,接过苏幺幺递过来的毛巾,骂了一句。 “狗日的黄泰顺,每次吃干抹净了就走是吧,当老子开饭店的啊!” 擦完脸后,苏泽打开了信,可看着看着,一瞬间他的酒就醒了,表情僵硬,双目无神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信件。 寒冬腊月的天气额头竟然渗出了丝丝冷汗。 苏泽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愣在了原地,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半响他才喃喃道:“好一个黄泰顺,好一个黄泰顺!” 苏幺幺好奇的望了苏泽手中的信件一眼,有些担忧的问道,“少爷,黄泰顺怎么了?” 苏泽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幺幺,如果我说那个整天跟在我后面问东问西的黄泰顺,是大明的皇太孙你信吗?” 苏幺幺伸出洁白柔嫩的小手探了探苏泽额头,有些疑惑的说道:“少爷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他怎么可能是皇太孙。” 苏幺幺是不相信苏泽的胡话的,她觉得少爷肯定是没睡醒,那个整日里被少爷又打又骂的黄泰顺怎么可能是皇太孙呢。 就连丁航这样的莽夫都觉得苏泽可能没睡醒,在说梦话呢。 苏泽不管两人的质疑,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也不想相信这种狗血的事情,可事实就是这特么都是真的。 结合之前朱瞻基的种种异常,苏泽其实已经相信了。 黄泰顺=皇太孙,小余那个娘娘腔可不就是宫里的宦官吗? 信中,朱瞻基先是坦言了自己的身份,对苏泽表达歉意,然后说不日就会有诏书前来清风县,召苏泽回京。 苏泽压根没看到其他的,当他知道黄泰顺就是皇太孙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黄泰顺是皇太孙,那他爷爷可不就是皇帝吗? 再一想想昨晚说的那些话,苏泽双眼漆黑,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我特么藏得好好的,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啊。 我都给自己洗脑的皇帝天下第一了,我苏某对朝廷,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可万万没想到被朱瞻基这个狗东西坑了一把大的! 这小子还真能忍,三年了才摊牌! 我命休矣! 这是苏泽晕倒前的唯一想法。 ...... 当苏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丁航和县衙里的其他人围着郎中不让他走,苏幺幺在苏泽的床前哭个不停。 “都别哭了,老子还没死呢!” 听到苏泽的声音,嘈杂的房间先是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一群人蜂拥到了苏泽的床前。 苏泽可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旦出了事情,他们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了。 “少爷,你没事吧,吓死小人了!” “少爷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苏泽被吵的有些头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其他人先下去,幺幺和丁航留下。” 众人有些犹豫和担忧,可苏泽的话在他们眼中比圣旨还灵,最终还是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苏幺幺和丁航二人。 苏泽强撑着起来背靠在床上,闭目沉思。 “我说,你们记!” “丁航,调集县里的兄弟,在我们离开之后,一定要保证清风县的安全,不该进来的一个都不准进来。” “还有,把这些年和清风县做过生意的那些官员的字据都给找出来,进京用得着。” “军工厂停止生产,销毁一切痕迹!” “幺幺,安排一下,咱们准备搬家去京城。” 苏幺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她是无条件支持苏泽的,苏泽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 丁航则是有些不解的问道:“咋了少爷,为啥咱们突然要进京啊!” 苏泽扁了扁嘴,没好气的说道:“咱们不搬家,脑袋就要搬家了,少爷我升官了!” 丁航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少爷,你要离开清风县?” 苏泽点了点头。 丁航一下子如炸了锅的蚂蚁,上蹿下跳了起来,口中嚷嚷着,“不行少爷,你不能走,你走了清风县的乡亲们怎么办?” “大家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这才几天!” “不走能怎么办,等着被朝廷问罪啊?”苏泽都不想搭理丁航,他也不想离开清风县,可不离开就等死吧! 丁航急的团团转,抓耳挠腮,忽然他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少爷,要不咱们反了吧,反正你也造了那么多枪和炮,干脆反了算了,这样少爷你就可以不用离开清风县了。” 苏泽那个气啊,气的嘴唇都在哆嗦。 wqnmlb的,你这狗东西是真嫌老子死的不够快啊,就特么一千多杆枪,你就想着造反了? 丁航这狗东西能是个好人,他苏泽能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来,阿丁你过来,靠近些,我有话和你说!”苏泽笑了笑,笑的有些瘆人。 丁航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听话的将头凑了过去。 等丁航的头凑近了,苏泽跳起来就是一巴掌,把丁航都给打懵了! “少爷你打我干什么?”丁航捂着腮帮子,一脸委屈的说道。 苏泽骂道:“打的就是你这个狗东西,巴不得老子早点死了你好吃席是吧!” “滚出去,看见你个狗东西就烦!” 丁航还想说些什么,眼看着苏泽眼睛四处乱瞟,好像在找什么趁手的东西,连忙头都不回的跑了出去。 等看不到丁航的身影了之后,苏泽才重新坐了下来。 一旁的苏幺幺一脸呆萌的问道,“少爷你不准备造反吗?” 苏泽被噎了一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苏幺幺,“幺幺,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要造反呢? 老子真的是个良民啊! 苏幺幺歪了歪头,“少爷你不准备造反你让他们造火炮干嘛?” 苏泽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僵硬,捂着胸口,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幺幺以前多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小姑娘啊,现在都被带坏了,都是丁航那群狗东西的错! 我一个县令造火炮防身不是很合理吗? 第十七章 :少爷,没有你俺们怎么活啊! 接下来的几天,苏泽一直在做准备,此去京城前路未知,需谨慎些才是。 在清风县,他就是老大,是土皇帝,想打谁打谁。 京城可不一样,那可是真的达官显贵多如狗,朝廷命官满地走。 在京城,扔块石头下去都能砸到一大群儿官。 这一天,就在苏泽还在整理家当的时候,丁航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大声嚷嚷。 “哈哈哈,少爷你快去看啊,京里来的小太监被乡亲们给揍了!” 苏泽脸色阴沉的从里屋出来,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丁航。 “一群刁民,人家来宣旨的,打人家干什么!” “殴打钦差大臣,有几个脑袋掉的啊?” 苏泽真的就无语了,他迟早要被这群刁民给害死。 今天敢打钦差大臣,明天岂不是敢打老朱家人了?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他好像还真打过,这特么就尴尬了。 苏泽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踹了丁航一脚。 “走,去接旨!” 丁航咧了咧嘴,连忙跟着苏泽一起往外走去。 当苏泽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场面十分的血腥和残暴,尼玛的清风县百姓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逮着那群京城里来的人就打。 当苏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都绿了,这尼玛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都滚开,一群刁民,滚远点!” 当苏泽来了之后,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苏泽。 忽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魁梧大汉哭了出来,边哭边喊:“少爷,你可能不能走啊,你走了俺们怎么活啊!”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哗啦啦的瞬间跪了一片。 有人哭嚎道:“少爷,你不能走啊,俺们离不开你啊!” “谁想带走少爷,就先从我王麻子的身体上踏过去。” “都是这个死太监的错,弄死这个死太监少爷就不会走了!” “对对对,打死他,就当他没来过!” 群情激愤下,原本还算是安静的人群又嘈杂了起来,有人拿着家伙磨刀霍霍,企图弄死这群京城里来的人。 要是这群人消失了,就当圣旨没有传到清风县,县令老爷自然就不会走了。 这就是这群刁民的想法,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跟着苏泽混,三天吃十顿,跟着老朱家混,天天喝西北风。 刚刚围殴的人跪下来,显露出人群中小太监的身形,还是个熟人。 余佳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出吃奶的劲从人群的包围中挤了出来,一出来就抱着苏泽大腿哭嚎。 “苏爷,苏祖宗,救命啊,这群刁民要打死咱家了!” 苏泽嫌弃的看了一眼余佳,甩了甩腿,试图甩开余佳。 小余这狗东西挺恶心的啊,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还把鼻涕擦在我身上。 什么? 太监不算男人? 哦,那没事了。 苏泽朝人群怒骂道:“都给老子闭嘴,老子还没死呢,有没有点规矩,想造反是吧!” “那个谁,丁航,去把王麻子那个狗东西拖出来打一顿,打完了挂到县衙门口去。” “狗东西翻天了,打人就打人,你他妈拿杀猪刀做什么?” 真的,苏泽觉得自己真的被这群刁民带坏了,想当初他是一个文明人来着,可后面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没办法,你要是不狠一点,根本没人服你。 百姓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前排的百姓还不停的抹着泪,小声喃喃道:“那您也不能走啊,您走了俺们怎么活啊!” 苏泽有些受不了这种离别的伤感,板着脸呵斥道: “老子是升官发财了,去京城做大官的,又不是要死了,哭什么哭!”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犯法了呢!” “来,小余,你来说说,本官是去京城当什么大官的?” 苏泽一把将余佳提了起来,让余佳宣读圣旨。 余佳有些为难的看了苏泽一言,有些难以启齿,他小声道:“苏爷,这不符合规矩。” 余佳也是想给苏泽留些颜面,毕竟......苏泽去京城还真不是升官了。 他也不知道陛下和太孙怎么安排的,反正苏泽这次不但没升官,反而还被贬了。 苏泽挑了挑眉,脸色不善的看着余佳,“让你念你就念,怕什么,有什么事我担着!” 余佳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苏爷,这是你让奴婢念的........” 苏泽压不住火了,反手就是一耳光,“狗东西,你也要造反了是吧,信不信我让丁航和你好好玩玩,你知道的,丁航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了。” 一听到丁航,余佳那噩梦般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了脑海中,连忙拿着圣旨开始磕磕盼盼的念了起来。 前面倒还挺正常的,都是一些褒奖的话,无非是什么政绩卓越之类的,余佳念的还算顺畅。 可突然,余佳住嘴了,试探性的看了苏泽一眼。 苏泽正乐呵着了,看余佳停了,连忙抬手要打。 余佳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继续念了起来:“又因目无王法,行贿上官,勾结锦衣卫,功过相抵,暂回京述职,入太子府司经局听用。” “没了?”苏泽有些懵逼的问了一句。 “没了啊苏爷!”余佳怂怂的后退了半步。 “功过相抵?皇太孙就没给我说两句好话?”苏泽不甘心的再次问了一句。 “对了,司经局是个什么职务?” 余佳想了想说道,“司经局主要负责图书的收集、编辑、刊刻、进呈、收藏等事务。” “图书馆管理员?”苏泽听明白了,这特么不就是图书馆管理员吗? 他懵了,本以为是升官了,结果被安排去当图书馆管理员了,这算怎么回事,还不如留在清风县当土皇帝呢。 余佳不吭声,他也不知道图书馆管理员是个什么官,于是低着头装死。 他就一个传旨的,什么都不知道。 余佳不出声,周围那些百姓此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图书馆管理员是个啥官?” “不知道,好像是太子府那边的官吧,听着好像很牛的样子啊!” “都别说了,县令老爷脸色不好看,别触霉头!” 苏泽脸色确实不好看,图书馆管理员算官吗? 这就好像是孙悟空入天庭,结果被安排去当养马的,这心理落差谁受得了啊! 苏泽脸色难看,撂下一句“打死小余这个狗东西!”便头都不回的走了,一刻都不想停留! 他有些没脸见人,都把牛吹出去了,说好了是要回京当大官的,结果就这? 也幸好这些百姓不懂,不然还不得笑话死他。 第十八章 :苏泽:我原本是个读书人来着 清风县后衙,苏泽躺在躺椅上看朱瞻基让余佳带来的信。 信中详细解释了为何这次没有给苏泽升官,而是安排到了太子府做个闲职。 苏泽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升官发财,只是之前当着清风县的百姓牛皮吹的震天响,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皇帝就是皇帝,帝王心术真的牛!”苏泽收起了信纸,赞叹了一声。 按照朱瞻基所说的,之前苏泽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一旦传出去了必定会遭人诟病。 但现在提前处罚了苏泽,陛下金口玉言之下,日后再有人想要以此攻歼苏泽那就站不住脚了。 皇帝都已经处罚过了,你还抓着不放,那不就是不给皇帝面子吗? 这是之前苏泽所没有考虑到的,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些,大不了跑路去海外,换个地方当山大王,岛主。 好在朱棣对朱瞻基很是疼爱,愿意为了朱瞻基替苏泽谋算。 苏泽有些唏嘘,虽说知道朱棣很疼爱朱瞻基这个孙子,可亲眼见到了还是不一样的。 若是换成其他朝代,就凭他苏泽之前那番胆大包天的言辞,估计他就得跑路了。 这片土地将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只能去海外找个小岛当岛主了。 还好遇到的是朱棣和朱瞻基,这才至于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苏泽还在思考着未来的打算,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苏幺幺走了过来。 “少爷,咱们真的要去京城吗?” 苏泽翻了个白眼,“不去京城也不是不行,要不咱们去海外找个小岛吧,我当岛主,你当岛主夫人怎么样!” 苏幺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才不要呢!” 苏泽叹了口气,拉着苏幺幺的手,有些感慨道,“少爷我也想就留在清风县混吃等死,可是少爷牛都吹出去了。” “黄泰顺,哦不,朱瞻基那个狗东西也是被少爷给忽悠了,现在真的想要改变大明的弊端了,你说,少爷能现在撂挑子吗?” “少爷我一开始只是看他有点钱,把他当成摇钱树来着,可谁知道这三年相处下来,还真处出感情了。” 苏泽揉了揉脸颊,有些唏嘘。 朱瞻基应该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了,至于丁航和苏幺幺对苏泽而言是家人,而非知己。 朱瞻基是被他给忽悠了的,毛头小子总是会热血上头嘛,好忽悠的很。 可既然都忽悠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撇下他就跑了吧,那也太不仗义了。 苏幺幺将头埋在苏泽的胸口,轻声说着,“少爷,我都听你的!” 苏幺幺搂着苏泽的脖子,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她不懂苏泽说的那些,她是个孤儿,如果不是苏泽好心把她捡了回来,估计这世上早就没有苏幺幺这个人了。 所以她永远会坚定不移的支持苏泽,苏泽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好了。 小丫头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 苏泽揉了揉苏幺幺的头,觉得不应该和小丫头说这些糟心事,于是笑骂了一声:“太孙还是很仗义的,怕咱们去京城没地方住,还赏了咱们一座皇家庄园。” 果然,小姑娘马上开心了起来,追着苏泽问那个庄园有多大,里面有多少地,多少农户之类的。 苏泽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在他想来朱瞻基出手应该不会寒酸了才是。 就在两人讨论是否要带些清风县的特产去京城种植的时候,丁航又冒了出来。 “少爷少爷.......” 丁航刚喊了两声,忽然住嘴了,茫然的站在原地,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幺幺和少爷在干嘛,这大白天的都不避着人了吗? 苏幺幺听到丁航的声音,第一时间连忙从苏泽的怀中挣扎了出来,抵着头羞涩的跑开了。 “那个,少爷,我先走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当察觉到苏泽那想要杀人的目光,丁航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滚回来,跑什么跑!”苏泽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有些不爽。 丁航就是个电灯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了。 不过不爽归不爽,他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对苏幺幺做什么,只是有些恼火丁航进门从来不敲门。 原本准备逃之夭夭的丁航听到苏泽的声音连忙止住脚步,一脸憨厚的看着苏泽。 “少爷,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苏泽不想搭理丁航个二货,他觉得丁航这个狗东西迟早会坑他一把大的。 “说吧,什么事!” 丁航挠了挠头,说起了正事,“少爷,苏一问少爷你要不要带几门火炮去京城。” 苏一,是苏泽的家丁头子,和苏幺幺一样也是个孤儿,是苏泽身边的得力干将。 苏泽深呼吸了口气,强行克制想打死丁航的冲动。 “少爷我是去京城当官的,不是去京城造反的,带火炮做什么?” “不是啊少爷,苏一说,就依少爷你这爆脾气,在京城肯定会跟人干起来,没有火炮防身,咱们害怕干不过啊!” 苏泽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什么叫依我的脾气肯定会跟人干起来。 合着在你们眼里,老子的脾气就这么差? “老子是读书人,讲究的是一个君子动手不动口,以德服人,怎么会和人干起来呢。” 丁航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问道,“少爷,你不是经常说能动手就别吵吵吗?” 苏泽急了,气急败坏的从腰间取出折扇,“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写着什么?” 丁航跟着苏泽还是认了不少字的,自然认识扇子上面的字,他脱口而出道:“以德服人!” 苏泽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没错,打打杀杀算什么本事,以德服人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 丁航欲言又止,他在思考要不要戳穿苏泽虚伪的面目,折扇的正面写的是以德服人没错,可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背面写的应该是不服打死。 犹豫再三,丁航还是小声说道:“少爷,可是折扇后面不是写着不服打死吗?” “所以还是得动手是吧?” 苏泽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仰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这人设没救了。 就这样吧,毁灭吧,累了! 我以前也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的,都是丁航这群狗东西把我带坏了! 第十九章 :万人空巷 次日清早,苏泽带着苏幺幺和丁航一行人天没亮就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清风县前往京城了。 随行的还有余佳和二十多名锦衣卫,除了宣旨以外,他们还有保护苏泽的任务。 在出发之前,朱瞻基很明确的告诉了余佳一行人,如果苏泽在前往京城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那他们也就别回去了。 “苏爷,咱们为何不等天亮些再出发啊!”余佳跺着脚,口中呵着白气,浑身都在打哆嗦。 由于今日天气比较冷,苏泽穿了一件白色貂皮大衣,倒显得有些风姿绰约,风度翩翩。 苏泽闻言并没有过多解释,之所以选择天还没亮便出发是为了避免与清风县的百姓撞见。 撞见了难免又是一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苏泽有些受不了这种离别的氛围。 他只想悄悄地走,就如三年前他悄悄地来一样。 “走吧!”苏泽整理了一下袍子,略带感伤的看了一眼熟悉的县衙。 这是他居住了三年之久的地方,即使后面有了银子也没想过搬这里。 这里对他来说不仅是居所,更是心灵的慰藉之处,对他来说更像是家。 随着苏泽的话音落下,丁航,苏幺幺也留恋的看了一眼属于他们的家,默不作声的跟着苏泽往外走去。 此去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苏泽轻轻打开县衙的大门,就愣在了原地。 原以为早上离去不会遇见的,可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天空依旧晦暗,不见丝毫曙光,北风呼号,风刮在面上,犹如刀子一般刺骨。 县衙门口乌泱泱的跪着一群人,寂静无声。 几千号人跪在县衙门口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北风吹动着苏泽的衣角,也触动了苏泽的心。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不清神情,只是怒骂道:“一群狗东西,怎么,看不得少爷好是吧,大清早来堵门,是要造反吗?” 虽是怒骂,可却隐隐有些哭腔,苏泽只觉得风里有沙子。 人群渐渐骚乱了起来,有人想要起身,很快被周围的人一把拉住。 他们就这样跪在这里,像是无声着的在挽留苏泽。 苏泽身旁的苏幺幺早就哭了出来,捂着嘴巴拉着苏泽的衣角,楚楚可怜。 “少爷,要不咱们不走吧,父老乡亲们都舍不得咱们呢。” 苏泽轻轻拍了拍苏幺幺的手,“少爷我这次去京城是办大事的,为的是天下百姓,为的是子孙后代!”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苏泽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回首了一眼下方寂静的人群,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当然要去啊,此去为的是天下百姓,为的是子孙后代。 我一开始只是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着,舒坦的活着,拯救苍生和我有关系吗? 我苏泽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伟人,是什么圣人,我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大明朝的普通人罢了。 可.......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一位面黄肌瘦,身无褴褛的老人送来了一张饼。 一张粗粮做的饼,一张吃起来咯牙的饼,一张放在前世扔在地上狗都不会吃的饼。 就这样的一张普普通通的饼,那老人还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想必对于他来说,这算是难得的美食了吧? 想想真是可笑啊,就这种垃圾也算得上美食? 可这是真的啊,这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真的算得上是美食了,平日里他们想吃都吃不着呢。 当时的苏泽难以置信,在他的想象中,再穷也不会穷到这个地步吧,一张饼而已,至于吗? 可当苏泽亲眼看到有人饿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沉默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被饿死啊,那是一个老人,为了将家里仅剩的粮食留给后代,他就这么活生生饿死在了苏泽面前。 老人的最后一句话是“总要为子孙后代做点什么吧”。 他没太多的东西能留给子孙后代的,于是他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子孙后代。 朝廷呢,读书人们呢,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应该站出来为民做主吗? 可找遍了整个清风县,苏泽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整个清风县唯一算的上读书人的就是他这个被贬下来的县令了,至于朝廷....... 清风县虽然穷,土地贫瘠不适合种植,也不至于养不活清风县的百姓,可百姓们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又要交赋税,又要应付上面下来打秋风的官吏,哪里还来的余粮? 再看看四周麻木无神,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百姓。 苏泽恍然大悟,原来正是因为朝廷和“读书人们”这些百姓才会过的如此穷苦啊! 生产力落后从来都不是这个民族贫穷的根本原因,统治者的封建落后思想和腐败无能才是。 于是苏泽决定做点什么,不为了什么家国大义,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稍安些,减少一些负罪感。 于是有了今日繁华的清风县,人人平等,吃得起饭,穿的上衣,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再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可........整个大明有多少个和清风县一样的地方呢? 就像那位老人临死之际说的一样,总要为子孙后代做些什么吧。 我会有子孙,每当想到我的子孙后代会被人欺在头上,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应付朝廷的赋税和徭役。 每当想到我的子孙后代会被异族人屠戮,蹂躏。 每当想到我的子孙后代苦苦挣扎求活,我还能忍吗? “总要做些什么吧?”苏泽抬头望天,天空上飘飘散散零星落下来几片雪花,苏泽伸手接过,似在自问自答。 既然有幸让我遇到了朱瞻基和朱棣两位还算得上贤明的帝王。 既然朱瞻基和朱棣有心想要改变现状,想要为百姓们同胞们做点什么,那么总得试试吧? “那就试试好了!” 苏泽紧了紧袍子,抿着嘴,目光坚定,一往无前。 第二十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苏泽缓缓拨开人群,硬生生的挤开了一条路。 人群中隐隐中传来了哭泣声,他们知道,苏县令终于是下定决心要走了。 那个带着他们一起修城墙,带着他们一起修路,带着他们一起务农的苏县令要走了。 那个明明是个读书人,文曲星却整天在地里和他们一群泥腿子一起劳作的苏县令要走了。 那个为了他们舔着脸,不顾读书人的体面和客商做买卖的苏县令要走了。 那个不喜欢他们叫老爷,让他们叫少爷的苏县令要走了。 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经历过以前的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这才过了没多久的好日子,他们的主心骨要走了,很可能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 有人眼神茫然,有人慌张无措。 人群中一名穿着官服的少年站了起来,深深的朝苏泽做了一揖。 “先生一路慢走。” 苏泽扭头看向少年,少年名为程礼,是个举人,少年中举。 现如今,即将接替苏泽成为清风县的新任县令。 原本程礼的资历是不能成为县令的,可朱瞻基太了解苏泽了。 这是朱瞻基的善意,他知道苏泽割舍不掉清风县,于是亲自去向皇帝求来的恩典,让苏泽无后顾之忧。 “程礼,记住自己的出身,记住自己当日拜师时说的什么!” “要是做不到,那就去死!” 苏泽收起了往日里的吊儿郎当,神色严肃的死死盯着程礼。 他没有开玩笑,他说认真的,若是程礼忘记了初心,屠龙者成了恶龙,他一定会杀了程礼的。 程礼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有权力收回来! 程礼低着头,两行清泪划过面颊,“先生放心,若程礼违背初心,程礼当以死以报先生知遇之恩。” 苏泽不再多言,该说他都说了,他不希望身边人会忘记初心,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清风县是他三年以来的心血,是他的基本盘,交给别人他绝对不会放心的。 程礼也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了,知道这孩子的秉性,还算得上放心。 苏泽继续迈步,走过了熟悉的街巷,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看着修建起来的。 人群中总会有无法克制的呜咽声,一开始是几个人,后来仿佛是会传染一般,一路上都是呜咽声。 苏泽这次没有怒骂他们是刁民,而是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些感伤。 这些都是和他一起奋斗过的同胞们,不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大明百姓,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少爷,你还会回来吗?”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站起来,期待的望着苏泽。 苏泽先是条件反射的往兜里摸去,摸了一个空,有些怅然的笑了笑。 “小丫,今日少爷出门急,忘了带糖了,下次补给你。” 小丫摇了摇头,乖巧的说道,“小丫不吃糖,小丫只想知道少爷你还会回来吗?” 苏泽张了张嘴,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脸,他想说他会回来的,可无论如何他都张不开嘴。 他倒是想回来,可还能回来吗?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要是失败了,引起了天下动荡,那位老爷子恐怕会将他扔出来给那些士大夫们泄愤吧? 回来可能也是尸体回来了,或者干脆连尸体都没有。 毕竟他这次去京城是为了挖士大夫们的根基,动摇朝廷根本的,若是失败,他都不敢想。 苏泽有些害怕了,有些恐慌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害怕。 朱瞻基单以为他只是想要改变大明百姓的生活,可苏泽想的却是掀翻这个人吃人的大明,重新建造一个人人平等的大明朝。 让大明的百姓都能衣食无忧的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匍匐在朝廷和士大夫们的脚下摇尾乞怜。 “开新学,兴民智,那就是在挖儒家的根基,在动摇读书人的地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要不算了吧,你也是士大夫,你不挖他们根基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人人平等?你想的倒美,朝廷会同意吗,读书人会同意吗?” “他们不会同意的,若是人人平等,那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岂不是无用功?”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圣人家,王朝几经过更替,他们依然高高在上!” “那些人从不关心谁来掌控这个民族,他们只关心儒学这门学说,这门学说不容任何人,任何势力动摇!” “放弃吧,别想了,你还真拿自己当圣人了?” “你若暴露了你想屠龙,而非扶龙,不仅你要死,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得死,苏幺幺会死,丁航会死,这些清风县的百姓也会因你而死!” “退去,退去便是飞黄腾达,锦绣前程!” 雪花飘零,一滴冷汗从苏泽的额头渗了下来,他恐惧了,他退缩了,他想要逃。 就在他想要退缩,想要逃避的时候,苏幺幺扶住了他。 苏幺幺有些担忧的望着他说道,“少爷,身体不适吗,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苏泽有些摇晃的身影因为苏幺幺的搀扶稳住了,他颤颤巍巍的往前迈动了一步,脸色惨白。 那一步如此缓慢,像是跨越一座巍峨的高山。 物质不是革新的决定性因素,思想和精神才是! 此时西方人已经开始了文艺复兴,吹响了近代殖民史的号角。 而此时的大明却在儒家的带领下继续做这天朝上国,世界中心的美梦! 直到那些野蛮的殖民者们在几百年后用粗暴蛮横的手段打开国门,那时候儒家那些读书人们才会被打醒! 真要等到国破家亡,真要等到民族沦陷,真要等到割地赔款,摇尾乞怜才能从梦中醒过来吗? 儒学没有错,错的是那群歪曲了圣人经典的读书人们,如果不跨过这座盘桓在中华名族数千年之久的高山,如何实现民族复兴? 就算大明真的成为了“日不落”帝国,可儒家还在,百姓们的生活会得到改变吗? 还不是只能匍匐在朝廷和士大夫的脚下艰苦求生? 苏泽跨出了那一步,跨越了那座高山。 即使身死,也让我苏泽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为后世子孙留下启蒙的光! 我这个来自后世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不为帝王,不为权柄,只愿我大明百姓人人如龙!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二十一章 :刚出门就和人干上了 车队一直沉默着,每个人都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 这次苏泽离开清风县前往京城带走了大批人马,可谓是拖家带口 除了婢女和侍卫,还有这些年培养起来的技术人员。 这些人可是他的宝贝疙瘩,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培养起来。 虽然他有系统,可也不能总依靠系统,还是得培养出自己得技术人员才行。 这些技术人员,其中有工匠,有医生,有建筑师,涉及各行各业。 虽然他们的水平不高,放在二十一世纪也就是一个学徒水平,可总归要比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用着顺手。 尤其是那几个会造枪和造炮的工匠,那可是苏泽的宝贝疙瘩,水平绝对是要碾压现在大明的其他工匠的。 这就是三年以来苏泽给自己打造出来的班底了,这次一股脑地全都带着了。 苏泽这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丁航这个没眼力见的都不敢去打扰苏泽,更别提其他人了。 唯一算得上例外的便是苏幺幺了,苏泽也只有在面对苏幺幺的时候才会有个笑脸。 清风县距离北平并不远,全力前行的话,一天便可到达,可这时节是冬季,今日又下了雪,行路艰难,再加上苏泽又不急,所以行走的很是缓慢。 按照这个速度,今日清晨他们出发的,要明天晚上才能看到北平城的城门。 天色渐黑,队伍行至一处小河边,苏泽下令留下扎营,等天亮了再走。 清风县的人自然唯苏泽命令是从,听话的就地扎营,警戒的警戒,做饭的做饭,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像是一支军队,令行禁止。 跟着余佳来宣旨的那些锦衣卫有些不满,觉得这个县令太过矫情了,一路上游山玩水似的,明明一天的路程非得花两天,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之前在清风县差点被那些刁民围殴,本来就有怨气,到了现在就更加不满了。 作为朱瞻基的护卫,他们平时接触的都是饱学之士和朝廷大佬。 所以被朱瞻基交代要来护送一个小县令去京城的时候,原本就有些不乐意。 领头的锦衣卫拿着绣春刀,踱步到了余佳面前,轻声说道,“公公,反正距离北平城不是太远了,不如今晚继续行军,争取明早便回京城。” 余佳才是他们这群人的主事人,又是朱瞻基身边的贴身宦官,所以高武很是客气。 余佳冻得直哆嗦,只能不断跺脚才能驱散寒气,听到高武的话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一直跟着殿下身边的那几个亲信要保护殿下,这肥差轮的到你高武?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连殿下对苏爷都是敬重有加,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还敢有怨言? 你可知道,就你抱怨的这位爷,手指甲缝里露出来一点就够你吃饱了? 余佳心中对高武那是一阵鄙夷,觉得这武夫就是没眼力见,活该到现在还是个百户。 余佳阴恻恻的笑了声,“高百户若是着急,自行回京城便是了!” 高武皱了皱眉,拱了拱手,“小人非是对苏县令不满,只是怕夜长梦多,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余佳嗤笑一声,什么害怕出了岔子,就是想着快点回北平城享受罢了,不愿意在这种穷乡僻壤浪费时间,说的那么好听。 天子脚下,能出什么岔子? “高百户,这里距离北平城可不远,能出什么岔子!” 高武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余佳眼瞅着苏泽那边升起来了火,理都不理欲言又止的高武,屁颠屁颠的去抱苏泽的大腿了。 高武脸色阴沉了下来,有些不满,一半是针对余佳,另一半便是针对苏泽了。 “头儿,怎么说,非要留宿在这种鬼地方吗?” “是啊头儿,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兄弟们出来也没带帐篷,这大冷天的会冻死人的!” 高武呼出了一口气,在这雪天里形成一股白烟。 “注意禁戒,少说话,反正明天就能回去了,忍忍吧。” 篝火旁,余佳过来了苏泽也没在意,只是伸出手在拨弄着篝火,显得漫不经心。 高武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苏泽,毕竟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护送苏泽。 “苏大人,在此地扎营不太妥当,此地一马平川,冲杀而来我等根本不能瞬间组织起防御。” 苏泽用树枝拨弄着篝火,头都没抬的说道,“天子脚下,能有什么歹人?” 高武神色郑重的道,“苏大人,今天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从我们离开清风县后就有两骑在跟踪!” 苏泽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高武有些不忿,语气也不那么客气了,他觉得苏泽太过儿戏了。 “苏大人,这不是小事,万一在此地出了什么差错.......” 就在高武还在试图劝说苏泽的时候,远处驶来一骑。 丁航从马上一跃而下,手中还像是拎着鸡崽子一般拎着两个人。 “噗通”一声,丁航将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扔到了篝火旁。 “少爷,抓住了。” 丁航拍了拍手,挑了挑眉,挑衅的看向目瞪口呆的高武。 高武觉得很尴尬,他以为是他们先发现的,还在提醒苏泽这行人,可没想到人家早就发现了不说,还直接抓了过来。 有些丢人了不说,之前在苏泽面前说的那些话此时就像是笑话,怪不得人家不搭理自己。 高武有些窘迫的说道,“苏大人,不如将这两人交给我,我们锦衣卫有一套审讯的法子。” 他觉着总要做点什么,不然总觉得给太孙殿下丢脸了。 “拖下去杀了吧。”苏泽眼皮子都没抬,淡淡的说道。 “不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吗?”丁航多问了一句,他觉得查清这行人的身份还是很有必要的。 苏泽拍了拍手,表情冷漠,“还问什么,既然未曾表明身份,那就不是什么好人,多半是少爷我得罪的那些仇家。” 说着说着,苏泽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搓了搓脸颊。 “阿丁,你说对了,少爷我这脾气一到京城肯定得和人干起来,这还没到京城就有人来找麻烦了,我有些后悔没把那几门火炮拉上了。” 苏泽都不想审问什么的,此地距离北平城不远了,又没什么马匪土匪之类的,跟踪他们的除了那些和苏泽不对付的人就没别人了。 只是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苏泽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派来的,不过反正不会杀错了就是了。 丁航咧着嘴,笑了笑,一旁的其他护卫听闻此言也纷纷窃笑。 他们想过苏泽会和人发生矛盾,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这还没到京城呢。 第二十二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头儿,清风县那伙人停在了两里外的小河边,好像要就地扎营,咱们派去盯梢的兄弟好像被发现了。” 夜色下,一群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领头的刀疤脸汉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有些恼怒的说道,“王康那个狗东西狗胆包天,居然敢泄露咱们锦衣卫的机密。” 刀疤脸汉子是锦衣卫百户,在处理王康的时候,王康为了保命说出来了他曾将一本账本交给了清风县县令。 此事让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十分恼怒,于是将王康处理了之后就派了他们这一百来号人前往清风县抢回账本。 之所以纪纲如此重视这本账本,是因为账本里面记载了不少锦衣卫的龌龊事,比如收了某某官员多少两银子之类的。 虽说纪纲不怕就凭一本账本掰倒他,可清风县县令的身份不一般,是皇太孙身边的亲信,一旦让皇太孙知道了,他纪纲不死也得脱层皮。 “头儿,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冲杀过去!”下面的人有些按捺不住了,这大雪天的实在是难熬,都想着快点抢回账本回京城享受。 刀疤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下属,想了想。 只是一个县令,就算带家丁估计也带不了多少人,更何况他们这群人都是锦衣卫里的精锐,他还真不相信对面能从他们手里逃掉。 “走,下手利索点,别留下了什么马脚,伪装成马匪,不要暴露身份!” 一群人纷纷蒙面上马,气势汹汹的驶向清风县众人的露营方向。 ....... 营地这边,高武眉头紧皱十分担忧,来之前殿下可是下了死命令,如果苏泽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群人也就别回去了。 “苏大人,趁着夜色,属下等人护着你先走吧!” 苏泽拿着一串烤鸡翅,正在炭火上烤着,闻言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本官抛弃下属和你们一起跑?” 高武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苏泽还念着这些属下。 “大人,来者不善啊,对方既然敢在北平城不远处动刀兵,显然不是一般人,迟则生变啊!” 苏泽将手中已经烤好的烤翅递给了高武,平淡的说道,“高百户不用担心,本官的侍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除非来的是大明精锐部队,不然本官自信能全身而退!” 高武眉头皱的的越发紧了,接过苏泽递过来的烤翅,有些担忧的说道,“大人,你手下这些人是有些本事不错,可队伍里还有老人孩子呢,一旦交起手来,这些人怎么办?” “那便御敌于外就是了!”苏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深呼吸了口气。 若是连眼前这点困难都要退缩,如何去完成千秋伟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的家丁和侍卫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些年的特种训练也不是白费的。 尤其是还有燧发枪这种神器,苏泽也想试试自己养了三年班底的战斗力。 燧发枪倒也不算什么,也算不上什么高科技。 明朝的火器本来就发达,大明还有一支火器的军队神机营。 苏泽的系统商店中连ak都能兑换出来,更别说燧发枪了。 苏泽也没有直接兑换,那样太显眼了,而是兑换出来了燧发枪的制作方式。 他看不懂没关系,有人能看懂。 大明是有那些会制作鸟铳,火铳的匠人的,只不过一般都是官府管辖。 苏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一批能制作鸟铳,火铳的匠人,人不多,只有四个人。 苏泽将燧发枪的制作方式大概教了一下这四个匠人,一开始工艺不熟练,弄出来的东西经常炸膛。 不过没关系,砸钱就是了,苏泽有的是钱。 银子对他来说完全没用,只要有成就点就行。 在苏泽的大笔银子砸下去之下,清风县终于有了自己的军工厂! 虽然这个军工厂就是个小作坊,只有几个匠人,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苏泽当初造这玩意儿一方面是为了打土匪,一方面也是为了保障自身安全。 虽然苏泽没有想着造反,可是在古代没有些护院,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次倒是正好实验一番火器部队的战斗力,好歹也训练了三年,平日里没事也会拉出去转转,总不至于一触即溃。 苏泽倒是不太担心一时大意全军覆没,在他看来敢在这里动刀兵截杀朝廷命官已经算的上犯忌讳了,此地可离北平城不远。 这个时候也不是朝廷没有威慑力的时候,大明内部还算的上安稳。 就算有人要来截杀他多半也只是小打小闹,至多百人,还得藏着掖着,伪装成谋财害命。 这样的歹徒在苏泽看来完全就是跳梁小丑,要不是不方便,假如他带上了火炮,来个上千号人都是来送菜的。 就在苏泽想着这些的时候,有一个瘦弱少年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苏泽身前。 “少爷,那群人来了,大概约有百人左右,人人骑马,看着像是军伍中人。” 苏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便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备战!” 随着苏泽的命令,高武等人惊讶的看到原本还在聊天打屁的清风县众人瞬间起身,就连正在做饭的厨子都放下了手里的铲子,摸出了一把刀,摩拳擦掌。 有侍卫还去了一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从上面取出火枪,一一发放给众人。 另一边的丁航带着二十多名家丁侍卫翻身上马,取出了一把把精致的斩马刀。 刚刚还松散的一支宛如郊游一般的队伍瞬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这还不算什么,高武诧异的望向一旁从靴子里摸出一把短刀的余佳,嘴巴都合不拢了。 “公......公......你这是......” 高武咽了一口口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也就算了,你一个死太监为何也这么熟练? 余佳挑了挑眉,眼色不善的瞪了高武一眼。 看什么看,咱家也是在清风县经历过苏爷特训过的人,不止咱家还有太孙也接受过这些训练了。 还锦衣卫呢,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小瘪三。 余佳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些年他跟着朱瞻基在清风县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学的东西多了,不光是战斗,还有算数,地理,物理,化学等等以前听都没听过的。 虽然他不懂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可既然朱瞻基都在学,他也只能跟着学了,若是按照苏爷的话来说,他现在也有小学生水平了吧! 余佳一瞬间感觉自己和这些傻乎乎的锦衣卫们不一样了,看向前方苏泽背影觉得苏泽的形象愈加高大了起来。 不愧是苏爷,料事如神,早就知道有今天了! 第二十三章 :来了 “幺幺,你们就在这儿躲好一点,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慌,记住了,千万别冒头。”苏泽还是耐心的叮嘱了一句。 子弹不长眼,尤其是黑灯瞎火的,万一走火打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帐篷中钻出一个小脑袋,满脸担忧和紧张。 “少爷,你们小心点。” 苏泽咧嘴笑了笑,“没事的,只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你家少爷我刀枪不入,不会有事的。” 苏泽说完,深呼吸了口气,骑上了大马,吆喝一声后,一马当先,策马而去,他要主动进攻! 至于逃,黑灯瞎火的,队伍里还有老弱妇孺,往哪里逃? 队伍里除了家丁和侍卫,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这些壮年小伙子当然可以逃,那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大家拖家带口的跟着他苏泽去京城,是对他的信任,抛下这些人逃了,岂不是众叛亲离了? 苏泽压根就没想过逃,一次逃岂不是次次都要逃? 他害怕他这次逃了之后,那股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心气就没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做些什么,一旦心里的那股气泄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往直前的勇气了。 今日面对不足百人的截杀逃了,翌日面对大明“读书人”的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又如何? 也逃吗? 不! 绝不! 一战便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六十把燧发枪,二十多名骑兵,对方至多百人,优势在我,可战! 苏泽自从离开清风县之后,心中就憋着一股无名之火,此时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宣泄出来。 夜黑风高杀人夜,今夜雪地染红血! 丁航众人纷纷跟上,步伐整齐,一步步就像是踏在高武等人的心上,颤动不已。 高武张大嘴巴,茫然的看着离去的苏泽众人,一时间没有跟上去。 这个疯子居然还敢主动进攻,不愿意离开也就算了,留在原地依靠车阵以逸待劳不好吗? 他觉得苏泽就是个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你一个读书人为何和一个莽夫一样? “头儿,咱们怎么办?”属下茫然的问道,这人都走了,营地里只剩下他们这群人和一些老弱妇孺了。 高武狠狠的跺了跺脚,骂了一声娘,狗日的读书人,想一出是一出。 “上马,战!” 事到如今,不战能怎么办,他们就是为了保护苏泽的,若是苏泽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也别想活了。 剩下的其他人默然无声,虽然他们也觉得苏泽等人并不理智,这样冲出去只不过是送死罢了,可他们还是静默上马了。 他们是太孙殿下的亲卫,自然不会不战而逃。 ....... 苏泽没有管高武众人有没有跟上来,不跟上来留在原地保护剩下的人也挺好的。 行至一处地势狭小处,苏泽翻身下马,指挥众人布防,决定就在此处开战。 此地相比于之前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要好一点,道路两旁有些低矮的山坡,不便于骑兵冲锋,而火枪在此地可以更好的发挥属于它的优势。 “备战!” “火枪三轮齐射,齐射两轮。” “两轮之后,丁航带着兄弟们包夹过去!” “诸位,检查这三年来诸位的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此战必胜,也只能胜!” 苏泽语气有些沉重,做着最后的战斗总动员。 “必胜!” 以苏泽家丁为首的众人纷纷低喝一声,各自检查起了火器。 骑在马背上的丁航咧了咧嘴,憨笑道:“少爷你放心吧,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了。” 丁航摩挲着手中的斩马刀,憨厚的面孔下是一颗躁动的心,他觉得他的血液已经快要沸腾了。 从小他做梦都想征战沙场,可一直都没有机会。 之前保护苏泽倒是也经历过几次暗杀,可都是些小打小闹,正儿八经的与人冲杀这还是第一次,他有些激动了起来。 这个一米八的北方汉子,骨子里就是一个嗜血好战分子,只是在清风县那种穷乡僻壤一直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今日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苏泽也有些激动,牵着马鞍的双手都在颤抖,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 没有点本事,都活不下去,这年头死个把官员太正常了。 就连皇帝都能意外去世,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县令。 自穿越而来,他就开始培养自己的私兵了,为的就是防止有今天这么一天。 若不是他未雨绸缪,今日该如何破局? 高武众人骑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众人严阵以待的场景。 高武驱马来到苏泽身旁,轻声说道:“为什么不迎上去呢,留在这里等死吗?” 高武抿了抿嘴,直到此刻,他还是不看好他们这一群人。 即使加上锦衣卫,他们的人数和对方相当,他也不看好。 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敢在北平不远的地方截杀朝廷命官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虽说苏泽带来这行人看起来架势很足,可在他看来都是花架子罢了,都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雏儿,恐怕会一触即溃。 高武已经看到了有些人擦拭火枪的手都在颤抖,一看就是没见过血的雏儿。 苏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前方,侧耳聆听。 骑在马上的丁航闻言嗤笑一声,有些不屑。 “你懂什么,咱们待在这里可以以逸待劳,黑灯瞎火的,傻乎乎的冲过去不是送菜吗?” 还锦衣卫呢,连这点都不懂,丁航有些鄙夷。 之所以离开营地是为了保护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是为了结阵迎敌,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连他都懂,这锦衣卫头子居然还问。 高武可不知道他短短时间被鄙夷了两次,闻言也不生气,浑身紧绷,抽出了悬挂在腰间的绣春刀。 罢了,待会儿若是不敌,带着苏泽走就是了,至于其他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类。 就在高武想着待会儿若是不敌该如何带着苏泽逃走的时候,前方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一直侧耳聆听的苏泽轻声说道,“来了!” 第二十四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要紧张,就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只管埋头射击,剩下的交给丁航他们。” 苏泽这话是在鼓舞士气,因为他看到火枪队伍中有的人身子都在颤抖,显然是有些紧张了。 除了丁航带着的二十多名侍卫,这些家丁根本没见过血,至多也就是每日不停的训练,还从未实战过,清风县也没有实战的机会,这一次还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这个时代的人主辱臣死这个刻板的观念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尤其是苏泽还在这里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后退。 这年头皇权不下乡,家族比朝廷都重要,若是今日他们这些苏家的家丁退缩了,那以后也就没法见人了,甚至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都会排斥他们。 更何况,他们的家人就在身后,也容不得他们退缩。 此时之前每日机械式的训练就体现出效果了,听到苏泽的,虽然这些家丁有些紧张和害怕,还是条件反射性的按照往常训练的一样将阵列排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对面那群歹人已经开始最后的冲刺。 眼看着两方人马的距离越来越近,苏泽神色郑重,沉声喝道: “第一排准备,齐射!” “砰砰砰”! 伴随着话音落下,嘹亮的枪声在夜色中响起,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由于是夜晚,除了天空中淡淡的月色便是雪地上的反光,第一轮射击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前方的骑兵并没有因为火枪齐射而停滞,反而速度陡然加快。 为首的黑衣人骑在大马上高喝一声,“他们有火枪,一鼓作气冲过去,不要停留,只要靠近了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刚开始他听到火枪响起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区区一个县令居然还会有火枪这种东西。 可很快他就松了一口气,对面的准头不好,一轮射击下来除了有两个倒霉蛋被流弹击中落马,其他人毫发无损。 苏泽身边的高武冷汗刷一下的就下来了,胯下的马受到惊吓也开始不安的走来走去。 当他看到对面的骑兵没有因为火枪停滞反而加速的时候心就凉了一大半。 读书人果然不靠谱,真以为区区几把火枪就能阻挡一支成建队的骑兵冲锋? 未免太过想当然了,打仗可不是儿戏,骑兵冲锋而来势不可挡,一往无前,岂是区区火器便能阻挡的? 高武抓着马鞍的手微微用了用力,让胯下的马儿安静一点,慢慢靠近苏泽的身边。 他已经准备好了将苏泽拖上马带他逃走了,至于其他人他没办法管他们的死活了。 高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连他二十多个兄弟的命都顾不上了,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苏泽。 带着苏泽活着离开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不提高武怎么想,第一排齐射之后苏泽微微皱了皱眉,他倒不是想着该如何逃跑,只是想着燧发枪的准头还是太差了点,尤其是晚上。 看来还是得改进一些才行,起码要在两百米之类能精确打击敌人。 思绪很多,但只是短短一瞬间,苏泽很快便回过神来,继续下达命令。 “第二排齐射!” 随着苏泽的话音落下,刚刚接替第一排位置的家丁同时开火! 硝烟弥漫,这一次的效果倒是不错,对面的骑兵冲刺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队伍的阵型也有些散乱了起来。 苏泽并没有因此而喜,而面无表情的继续机械的下达命令。 “第三排,齐射,自由射击!” “砰砰砰!” 几声巨响,耳边听着马儿的嘶吼,和敌人惨叫的声音,苏泽有些恍惚。 作为一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这一幕是残酷而血腥的。 虽然因为夜色他看不清前方不远处的景象,可听着敌人痛苦的嘶吼他也知道不远处是何等的惨状。 第一次经历这些的苏泽脸色苍白,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愈加瘆人,此时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零星的雪花。 前方是敌人的痛苦的哀嚎,身边是一声声枪响,苏泽屹立战场之中有些恍惚。 可很快他便眼神坚定下来,若是他不反抗,迟早死在别人刀下,在这个时代,他只能如此。 前路如何苏泽并不知晓,可当他选择离开清风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眼前的血腥与残暴的命运是他避不开的。 当他知道那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整天问东问西的黄泰顺就是当朝皇太孙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将不再平静。 历史的浪潮扑面而来,他也只能随波逐流。 杀人非他所愿,可他不杀人,他就得死! 多少千秋伟业,青史留名都是建立在脚下累累枯骨之上,踩着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尸骨走到最高处。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里面埋藏了多少辛酸血泪,人间枯骨。 前方冲刺而来的骑兵阵型已经在一波接着一波的三连击中溃散,无论领头的如何呼喝怒骂都阻止不了这种溃散的趋势。 人尚且还能克服心中恐惧,硬着头皮向前冲做殊死一搏,可畜生如何能辱人一般鼓起勇气再做冲锋? 丁航已经能清晰的看见前方的骑兵已经有人被马摔了下来,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少爷,对面乱了!”丁航轻声提醒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杀过去了。 就连一开始想着逃跑的高武等人眼见着己方占据了上风,来敌已经溃不成凤,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拔刀以待。 可领头的苏泽一直没有下命令,他们也不敢轻轻举乱动,经此一役,高武这一行锦衣卫对苏泽再也不是轻视了,而是深深的佩服。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读书人就当如此! 苏泽听到丁航的话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茫然,轻声呢喃道,“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安安稳稳活着,我有什么错?” 可下一秒,苏泽目光坚定,直视前方,拔刀,沉声说道:“既然我不想死,那就只能请诸君赴死了!” “拔刀,冲锋!”苏泽一拍马背,一骑当先,率先冲出队伍。 丁航咧了咧嘴,紧随其后,怎么能让少爷一个读书人冲在最前面呢? 侍卫们纷纷跟上,怒喝一声,“狭路相逢勇者胜!” 高武等人不再犹豫,纷纷策马而出。 马蹄溅踏之下,激起地面雪花纷飞,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画。 迎着寒风和雪花的苏泽听闻他经常给侍卫们洗脑的话,忍不住怒骂一声,“去尼玛的勇者,老子是个读书人!” 老子忽悠你们的啊,只是想你们给老子卖命罢了,你们还真信了啊? 可气氛都到这儿了,苏泽一手拿刀高高举起,胯下马配合的前蹄高高跃起,仰天嘶吼一声。 苏泽神色狰狞,仿佛在对着天空咆哮,宣泄心中的压抑与怒火。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狗日的人吃人的时代,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时代,天下百姓只能匍匐在皇权和士大夫们脚下艰苦求生的时代。 大明很好,可若是不改变,历史上那一幕幕惨案终将重演。 苏某不愿如此,苏某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明,苏某不想看到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案再度发生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位卑不敢忘国,且让我苏泽与天意斗上一斗。 即使是苍天在上,吾亦要胜天半子! 不止是这场战斗,还有日后那场无硝烟的战争! 吾亦要成为最后的赢家! 一往无前! 伴随着苏泽的怒骂,夜色下一场人数相差无几,士气却截然不同的骑兵对冲拉开了帷幕。 第二十五章 :审讯与幕后主使 “少爷,抓了两个活口。”丁航一手提着一个将俘虏扔在了苏泽面前。 苏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原本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场景的苏泽有些恶心,只能在侍卫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稳。 “说说吧,是谁派来的。” 苏泽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也顾不得这是大冬天,石头上还有雪。 丁航扯开了俘虏塞在口中的破布,踹了对方一脚,“说吧,都到这时候了,就别想着逃走了。” “咳咳咳。”男子跪在地上,喘息后一会儿后,有些恐惧的回头望了望丁航。 这个此时一脸憨笑的男人刚刚一马当先,只是一刀就将百户大人给斩于马下,死在他手里的兄弟不下于二十个人。 黑衣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想到了还在京城的家人,瞬间闭嘴不言了。 他是死定了,可不能拖累家人,若是出卖了指挥使大人,按照纪纲的性格一定会对他的家人下手的。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闷声说道:“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是杀是刮悉听尊便,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哟呵,还是个宁死不屈的汉子? 苏泽看向另一个黑衣男子,笑道:“他不说你说,你说了本官放你一条生路,截杀朝廷命官,这罪名你们这些小喽啰担待不起。” “大人此话当真,若是说了真会放我一条生路?” 黑衣男子听闻苏泽此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对生的渴望让他来不及思考,连忙开口。 这话被他的同伴听到了,立马斥骂道:“李乐,想想你的家人,不要拖累了他们!” 苏泽皱了皱眉,丁航一脚踹了过去,重新将破麻木塞到了他的嘴里。 “本官说真的,你只要说了,本官就放你走。” “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家人会受到牵连,你可以回去将他们带走,就算你背后的人想做些什么也没那么快。” “你自己想一想吧,你不过是马前卒,犯得着为此葬送了性命?” 苏泽像是恶魔低语一般,充满诱惑的话语不断飘到对方的耳中。 李乐神色有些挣扎,他不敢说,不敢出卖纪纲,可他更不想死! 来的那么多人都死了,既然有生的希望,他也不想死在这里,命是自己的。 “好,我说!” 他的同伴听到这句话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在地上不断翻滚,怒目而视。 “呜呜呜.....” 苏泽挥了挥手,平淡的说道,“阿丁,拖下去杀了,记得离远一点。” 丁航狞笑一声,像拖死狗一般将那人拖了下去。 苏泽紧了紧袍子,神色有些不耐,“好了,现在没人了,说吧!” “我们是北镇抚司的,这次来截杀大人你是奉了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苏泽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想过很多人,可没想过锦衣卫会对他下手。 他和锦衣卫的关系还算不错,他想不明白锦衣卫为何要杀他,或者说纪纲为何要杀他。 “王康呢,死了?” “死了,指挥使亲自下令弄死在诏狱的。” “这么说,你们来是为了账册?” 李乐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泽一眼,有些意外苏泽居然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是的。” 苏泽叹了口气,当对方说王康死了的时候,他就明白为何锦衣卫要对他下手了。 苏泽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之所以他有锦衣卫的账册完全是因为他和王康的交易。 王康想从他这里拿银子,可他苏泽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自然要有些把柄捏在手里才会放心和王康做交易。 “纪纲,纪纲!”苏泽手指敲着膝盖,不断地思索着什么。 纪纲就是一条疯狗,见人就咬的疯狗,如今被这条疯狗给盯上了,苏泽多多少少有些危机感。 想了想,苏泽起身,丢下一句“杀了吧”转头就走,丝毫不顾李乐的怒骂和求饶,对于敌人,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既然选择和他作对,那就应该做好去死的心理准备。 谁若是挡了他的路,那就去死! 苏泽还没走两步,高武就跟了上来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靠近,就被苏泽的侍卫给拦住了,拔出刀死死盯着他,高武也识趣的没有再靠近。 高武也是锦衣卫,谁知道和刚刚那群人是不是一伙的。 苏泽摆了摆手说道:“苏七,退下,高武是太孙的人。” 苏七想说些什么,可被苏泽瞪了一眼,他才闷闷不乐的将刀收了回去。 高武松了口气,还好苏泽没有失去理智,他们是太孙的亲卫,和北镇抚司的那些人可不一样。 “苏大人,事情属下都知道了,等回了京城一定禀报太孙殿下,为苏大人讨回一个公道。” 苏泽笑了笑,“高百户,今晚的事情就不要让太孙知道了,这是我和锦衣卫的私人恩怨。” 高武急切的说道:“那怎么行,苏大人你是太孙殿下看重的人,锦衣卫居然敢截杀朝廷命官,这......” 苏泽摆了摆手,打断了高武的话,“好了高百户,本官说了,这是私人恩怨,不涉及朝堂争斗,本官自有定夺。” 高武欲言又止,他还是觉得不妥,他不明白苏泽为何不愿意声张此事,毕竟今晚一个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可苏泽已经走远了,压根不给他再开口说话的机会。 高武看着已经远去的苏泽,觉得愈发觉得看不透这个读书人了。 苏泽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高武,即使对方是太孙的亲卫。 纪纲既然敢派人在京城不远处截杀他,那就一定不会留下把柄给他。 这也是为什么苏泽没有留下活口的原因,仅凭一个俘虏的一面之词能扳倒纪纲吗? 苏泽觉得不太可能,若真要这么简单,苏泽倒要低看纪纲一眼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而纪纲是皇帝养的一条疯狗。 只要皇帝不愿意,那这条狗就死不了。 纪纲这些年做的事情,砍了他的九族都不为过,可皇帝还要用他,所以才一直留着。 万一今晚的这件事情是皇帝安排的呢,他纪纲也只是听命行事呢。 不过苏泽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一直被一条疯狗也挺恶心的。 大不了私下斗过一场,你既然派人截杀我,那我就派人去暗杀你。 私人恩怨,不涉及朝堂,就算纪纲输了,皇帝也不会说些什么。 也好试探一下皇帝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若真的觉得当今陛下就是那个在清风县谈生意的和蔼老人,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坐的位置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不同,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 行路难,行路难。 第二十六章 :物质不是革新的决定性因素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苏泽一行人不再在路途中逗留,全速前行。 经历了昨晚上的事情,苏泽也没心情游山玩水了,自然是早到北平城早安心。 下午时分就来到了北平城附近,不过并没有选择立即进城。 按照朱瞻基的安排,苏泽将会在城外的庄子定居。 余佳领着苏泽前往朱瞻基赐下来的庄子,以后这个庄子就算是苏泽的私产了。 不得不说,朱瞻基是真的拿苏泽当朋友的,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了,处处都在为苏泽考虑。 不仅解决了苏泽离开了的后顾之忧,连苏泽来了北平城的住处都安排妥当了。 这座庄子是皇家的产业,原本是朱瞻基底下的一处庄子,算是皇庄了,庄子里的庄户也都是跟了老朱家好多年的老人了。 听说当今陛下还是燕王的时候,庄子里的人就是燕王府的庄户了。 进了庄子,余佳总算有了献殷勤的机会了,一路上都叭叭个不停,嘴就没停过,这让高武等人十分鄙夷。 死太监可真会拍马屁! “苏爷,这里原先是太孙殿下的庄子,里面的庄户也都是些老人了,用起来也顺手的很,当然若是苏爷不喜欢,也可以将他们遣送出去。” 苏泽暗自打量着庄子里的情况,听闻此言摇了摇头,“算了,都留下吧,我又不是来北平城种地的,总要留下些人打理这些产业的。” “是是是,苏爷说的是,只要苏爷你开心就好。”余佳低头哈腰,活像个狗腿子。 就连五大三粗的丁航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道:“余佳,你是不是皮又痒了,过来,你丁爷给你松松皮。” 丁航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一把将余佳拎起来了。 余佳双脚悬空,脸色难看,可他又不是丁航的对手,所以只能眼巴巴的望向苏泽求救,他是真的怕丁航,尤其是丁航似乎还有某些特殊癖好。 苏泽视若无睹,就当没看见。 没有管两人的打打闹闹,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雪刚刚融化,所以地面有些泥泞,行走起来很不方便。 眼见苏幺幺要摔倒了,苏泽一把拉着她的小手,不动声色的拉倒了自己身边。 察觉到苏幺幺羞涩的目光,苏泽眼神飘忽,随口找了个借口,“路滑,怕你摔倒。” 苏幺幺皱了皱精致的鼻梁,做了个鬼脸,小脑袋点了点。 “少爷,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吗?”苏幺幺仰着头怯生生的问道。 小丫头年纪还小,之前一直都呆在清风县那种小地方,从未离开过,乍一到了新地方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一路上她也没有对清风县有多不舍,反正对她来说,苏泽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只是有些失望,以前她经常听别人说北平城是天子脚下,多么多么繁华,那里的百姓生活的多么多么好,简直过的都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可当她真到了这里的时候,也没发现这里有多好,起码在小丫头看来,新家是比不上清风县的。 这里路没有清风县的路那么宽广,平坦,反而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雪便是一片泥泞,走路都不方便。 而且这一路上她也看见了很多人,这里的百姓生活的好像也就那样,也就只比三年前的清风县好上那么一点点吧。 至于现在的清风县,此地是远远不如的。 苏泽拉着苏幺幺的手,大手包小手,给小姑娘暖和手,轻声道:“这就是咱们的以后的新家了。” 再多的,苏泽也没有解释,解释了也苏幺幺也听不懂,至于失望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一个穿越者,花了三年才将清风县发展起来,自然不是此地能比得了的。 苏泽一停下来,队伍也就自然停下来,周围原本还不敢靠近的庄户也在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带领下凑了过来。 他们也对新东家有些好奇,对于这些庄户来说,无非是换了个主子罢了。 以前他们是给皇太孙种田,现在是给新东家种田。 高武等人想要驱赶这些庄户,被苏泽抬手拦了下来。 苏泽叫来了几个管事的,将一些任务分发了下去,又安抚了一阵庄户,往日如何做的,日后一切照旧。 该做什么,该交多少的租子,都和以前一样。 几个管事的听到新东家的话,原本还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原本他们这些庄户都对庄子突然换了主人有些忐忑,以前好歹是给皇太孙种地,日子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好过不少。 可这突然换了新东家,他们这些庄户心里也没有地,害怕新东家不好相处,克扣他们的粮食,或者干脆加租。 可现在听到了苏泽的话,他们之前的担心全都被打消了,不少庄户直接跪在了泥地上给苏泽磕头,以此感谢新东家的仁慈。 对于这些庄户来说,新东家并没有遣散他们这些旧人,而是让他们照旧,这对他们来说已经算的上是仁慈了。 毕竟,离开了庄子,他们这些世代给皇家种地的庄户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面对眼前乌泱泱跪地的庄户,苏泽抿着嘴,心中没有虚荣的满足感,而是莫名的觉得有些悲哀。 百姓们自古以来就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阶层,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你能让他们吃饱饭,那你就是好人。 一点小恩小惠,便能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 只是一切照旧罢了,不还是给人种地吗? 为何要感激? 大家是平等的,同样都是大明人,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一样的炎黄血脉,大家都是炎黄子孙。 顶多算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为何要跪下来呢? 你们也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勤勤恳恳的劳动和生存啊,为何要卑躬屈膝呢? 愚昧吗? 无知吗? 可怜吗? 苏泽觉得更多的是悲哀,是时代的悲哀,是历史的悲哀,是整个大明的悲哀。 眼前的这一幕让苏泽愈发的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物质不是革新的决定性因素,思想和精神才是! 就算你拿着高科技把大明平推了又如何? 民智未开,民族就不会觉醒,没有觉醒的中华民族终将再次走上封建复辟的老路。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圣人家,所说的不仅仅是一家一姓,而是站在圣人家背后的庞大利益集团,是那些歪曲了圣人经典的“读书人”们! 那些人从来不关心谁来掌控这个民族和国家,他们只关心儒学,或者说只关心儒学给他们带来的权力和利益。 如果不从思想上改变大明,就算真的统一了全世界又如何,最终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第二十七章 :朱家五子的日常 “皇上,我们这次出兵,从河北出兵,出张家口,直扑阿鲁台老巢,现在就发函,兵部上下可以准备起来了!” “没错,现在兵部就可以准备了,等到开春,直接大军开拔!” “没钱呐,爹。” 皇宫大殿中,朱家几人聚在一起,争论不休,不像是在讨论朝廷要事,反而像是一家人在争吵晚上吃什么。 皇帝想在开春之后北征,汉王赵王都是支持的,而太子则是持反对意见。 他倒不是觉得北征有何不妥,而是朝廷没钱,打不起了。 太子监国多年,自然很清楚国库如今什么情况,说句不好听的,都快能跑耗子了。 这场皇家的内部会议一直从早上吵到了晚上,到现在都还没得出了结果。 坐在上方的朱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老神在在接过侍女端来的枸杞莲子羹,擦了擦手,开始品尝,还有闲心掐掐婢女的俏脸,对三个儿子的争吵视若无睹。 朱瞻基束手站在一旁,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当鹌鹑。 汉王有些受不了太子的一口一个没钱,对着赵王说道:“这次,我们要追到斡难河畔。” 赵王赞同的附和道:“对!” 太子双手拢袖,自说自话道:“没钱!” “扫荡犁庭!” “对!” “没钱!” “这次皇上御驾亲征!” “诶,对!” “没钱!” “你还让不让我说话了!” “你说你的,我又没拦着你!” 汉王有些不耐烦了,一撸袖子,不客气说道:“行了行了,老大你回家吃饭去吧!” “没钱!” “你吃饭都没钱?” 太子不理汉王,而是望向上方的朱棣,苦着脸说道:“爹,国库真没钱了!” 朱棣没搭理太子,挑了挑眉,对一边站着的朱瞻基说道:“这羹不错,让御膳房给你盛一碗。” 太子见皇帝不搭理自己,就开始苦口婆心的给汉王赵王讲道理:“皇上的意思还是与草原各部落和平相处的,那瓦剌还没反,你你把人家给收拾了,那不是横生事端?” 赵王听到这话不服了,“马哈木的孙子,听说是个鹰视狼顾的,还从京城里请了个相师,你猜怎么着!” 赵王说到这里看向汉王,声音陡然加大道:“算卦的说也先有帝王之命!” “就冲这一条,也得灭了他!” “对,这不是要谋反吗?”汉王大声说道,显然很赞同赵王的说法。 兄弟三人见朱棣不说话,纷纷看向上方的朱棣,让他拿主意。 朱棣放下手中的调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双手撑在桌子上。 “永乐五年,大规模掠夺辽东!” “永乐九年,大同城下打草谷!” “永乐十一年,永乐十二年,十五年,北边的那些蛮夷亲自率兵掠我边疆。” “北方的那些人,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不把他们打怕了,打痛了,他们不会害怕的!” “我明白老大的意思,要与民休息,要做明君,嫌我老头子没用!” 朱高炽听到此话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爹,儿子可没这么说,只是国库真的没钱了!” 朱棣不置可否,继续说道:“说我穷兵黩武,百姓苦不堪言。” 这话一出来,不仅朱高炽吓了一大跳,就连一直装死的朱瞻基额头都渗出冷汗了。 “可外患还在,如何能安心处理内政,国家想安定是一刀一枪打拼出来的!” “老大你信不信,你若是不狠一点,北方那群狼崽子开春又会南下打草谷!” “这场仗,就算你们都不去,老头子我匹马单刀,也绝不让他们跨过长城一步!” “这一仗我们不打,那就只有让下一代来打,趁着老头子还提的动刀,上得了马,老头子来打!” 朱高炽抬着头,苦着脸说道:“爹,不是儿子不让你北征,而是国库没钱,连军队开拔的粮草都拨付不出来了。” 朱棣指了指一旁的朱瞻基,“前些时日,我的孙儿和我算过一笔账。” “汉朝的粮食亩产大约在二点二石左右!” “而到了唐朝,粮食亩产大约在三点八石左右!” “到了宋朝,两手亩产便有四点八石左右了。” “到了我大明,北方的亩产不过一点五石,不过因为是夏麦秋粟,粮食产量得翻倍,折合三点二石,不少了!” “而南方粮食种类更是比北方多了不少,加上土地肥沃,粮食产量要比北方高得多。” “由此可见,我大明是不缺粮食的!” “可这么多粮食都去哪了,连大军开拔的粮草都没有!” “老大你说说,这些粮食都去哪了,被谁吃到肚子里去了?” 朱高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是啊,若是按照这个说法,大明是不缺粮食的,可为何国库里没有粮食,连大军出征的军粮都凑不出来呢。 汉王赵王见老大吃瘪,一个个的在一旁幸灾乐祸。 朱棣横了汉王一眼,手指着汉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有你老二,你还笑,你汉王了不得,钱多的都铸成金豆子了,逢人就给一把!” “老大家都吃不上饭了,你怎么不给你大哥一把金豆子?” “你看看你尖嘴猴腮的样子,哪里来的一点帝王之相!” 汉王被骂了还有点不服,张口想反驳什么,可看见朱棣那张充满威严的脸,瞬间闭嘴不言了。 赵王早就低着头不敢去看朱棣了,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朱棣最后盖棺定论的说道:“大明是有粮食的,可这些粮食不在百姓手里,不在国库手里,在谁的手里老大你自己去想。” “反正开春朕要北征,到时候要看见粮草,至于怎么来的,老大你自己去想办法。” “让你监国,现在连大军开拔的粮草都凑不出来了,这就是你监的国!” 说完,朱棣拂袖而去,大殿里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汉王和赵王,以及苦着脸跪在地上的太子和想要去搀扶起老爹的朱瞻基。 汉王大笑一声,领着幸灾乐祸的赵王跟着走了出去,反正这事和他们没关系,粮草怎么来,那是太子的事情。 他们只需要跟着朱棣去北边杀蛮子就是了,他们又不是监国,粮草的事情还是留给老大头疼去吧。 第二十八章 :朱瞻基你玩不起! 朱瞻基想将朱高炽扶起来,可朱高炽这个体重朱瞻基还真有些吃力。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把太子爷扶起来?”朱瞻基冲着一旁看戏的小太监吼道。 小太监噤若寒蝉,连忙将跪在地上的太子爷给扶了起来。 朱高炽被小太监搀扶起来,哭丧着个脸,委屈巴巴的说道:“我都累成这样了,你爷爷还是不信我。” 朱瞻基有些头疼的说道,“爹,你也真是的,为何非要和皇爷爷作对呢,你看二叔三叔,他们怎么没被皇爷爷训!” “国库是没钱啊,这些天下雪,不少百姓都遭了灾,我还头疼如何赈灾呢!” “你二叔三叔两个大老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整天嚷嚷着要打要杀,可钱粮从哪里来啊!” 朱高炽是真的委屈,他觉得他幸幸苦苦的帮着朱棣维持大明的运转,没落得半句好就不说了,还被训斥了一番。 朱瞻基看老爹急了,连忙安抚道: “那你也不能和皇爷爷对着干啊,皇爷爷也知道没钱,可他铁了心的要北征,要为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把北边打下来,你说能怎么办!” “您就不能和二叔三叔学学,先装死不成吗?” 朱高炽愤愤不平道:“说的轻巧,装死容易,可装死之后呢,装死就有钱粮了?” 朱高炽又想到了朱棣临走的时候交给他的任务,连他这样的老实人都有些憋不住火了,头一次对朱棣有些不满。 “你皇爷爷嘴一张就是要钱要粮,可粮食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哪是说有就有的!” “大军一开拔,需要多少粮食,再说了这鬼天气,还得要棉衣吧,这么大的亏空,我去哪里找补啊!” “这国谁爱监谁监,他老二老三想当家作主,那就让他们来,我是没办法了!” 朱高炽任由小太监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向殿外,可走了好一会儿,发现朱瞻基没有跟上来,他转头望去,朱瞻基早就没影了。 朱高炽那个气的啊,险些气晕了过去。 兔崽子,也不知道劝劝你老子,你老子说不监国你就不拦着点? “太孙呢,又去哪了?” 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禀报道:“太子爷,太孙奔着宫门方向去了,眼瞅着是要出宫!” “唉,不省心啊不省心啊,养了这么大,成天成天的往外跑,也不说替他老子分忧什么的。”朱高炽有些埋怨的说了几句。 “太子爷,要不奴婢差人叫太孙回来?” “罢了罢了,由他去吧!”朱高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阻止了想要去找朱瞻基的太监。 随即在太监的搀扶下一脸忧愁的往宫外走去,说是那么说,还真能撂挑子不干了不成,那岂不是正如了老二老三的意? 他倒对那个椅子没那么大的念想,可总得为朱瞻基考虑不是。 老二老三真上位了,能放过他们父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 朱瞻基策马来到苏泽居住的宅子的时候,苏泽正在指挥下人打扫房间。 这宅子装修精致,家具齐全,几乎是拎包入住的待遇,不过一些安防还需要苏泽再安排一下。 没有靠谱的安防,苏泽都不一定睡得着,得小心一觉睡过去了就醒不过来了。 “苏兄,苏兄!” 朱瞻基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大声嚷嚷了。 院子里的苏泽面无表情,手中拿着一卷书,就当没听到。 苏幺幺放下手中擦拭家具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头看向苏泽说道:“少爷,好像是黄......哦不,是皇太孙殿下来了,你不出去迎迎?” 苏泽撇了撇嘴,没当回事,他现在还记着这孙子隐姓埋名三年跟着他混吃混喝呢。 亏老子还带他去按脚,还朋友呢,有这样的朋友? “听到了,少爷我耳朵又没聋,来了就来了呗,还得去迎接他不成?” 苏幺幺掩着嘴笑道:“少爷,毕竟人家是太孙,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咱们现在住的宅子都是太孙赏下来的呢。” 苏泽没好气的卷着书拍了拍小丫头的头,佯装生气教训道:“好呀,你现在还教训起你家少爷来了!” 说是这么说,苏泽还是放下书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朱瞻基。 以前是黄泰顺,想打想骂直接动手就是了,都是哥们儿。 可现在人家一变成了皇太孙,成了皇家贵胄,自然不能再想以前一样嬉笑怒骂了。 苏泽深呼吸了口气,站在院门口,看见朱瞻基的身影,板着脸毕恭毕敬行礼。 “臣苏泽,参加皇太孙殿下!” 一套挑不出毛病参拜礼仪一气呵成,不复往日的亲近。 朱瞻基脸上的喜色僵住了,脚步也情不自禁的慢了下来,不过下一秒他便展颜一笑,快步上前,虚托苏泽的双手,带着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 “苏兄你这是作甚,和往日一样便是了,这样未免显得太过生分了些。” 苏泽板着脸说道:“不敢,君是君,臣是臣,上下尊卑有定数,臣不敢逾矩!” 朱瞻基深呼吸了口气,深深的看了苏泽一言,“苏兄真要如此?” 苏泽面不改色,“自当如此!” 朱瞻基忽然笑了,一挥袖子大声说道:“好,既然你苏泽要分的清楚,那就分个清楚!” “来人,将苏泽拿下!” 苏泽微微退后半步,不解的问道:“太孙殿下,臣何罪之有,还请殿下说明白些,好让臣死个明白!” 朱瞻基也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大胆苏泽,目无尊卑,经常对本宫拳打脚踢,喝斥怒骂,你说你该不该死!” 苏泽脸色一下垮了下来,你特么要这么玩就没意思了,老子之前又不知道你的身份。 “算了,不玩了,你玩不起!”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苏泽露出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闭目不言。 朱瞻基哈哈大笑,没好气的锤了苏泽一拳,亲昵的搂着苏泽肩膀,对着苏泽挤眉弄眼。 “苏兄,咱两谁跟谁啊,那是一起按过脚......咳咳的关系,你还担心兄弟对你怎么样不成?” 察觉到苏泽眼色不善,朱瞻基将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苏泽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任由朱瞻基搂着他,只是颇有怨气的说了一句,“好一个黄泰顺!” 经过一番插科打诨,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狼狈为奸的日子,原本的一些隔阂与疏远随风消散。 第二十九章 :苏某平生最见不得有人比我还有钱了 时间刚好到了饭点,苏泽从清风县带来的厨娘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朱瞻基也不客气,轻车熟路的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羊肉卷放进热气腾腾的锅中。 北方天寒,尤其是刚下了一场雪,这天气来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最为适宜。 刚好有庄户送了一只羊送到住宅,说是庆贺新东家搬迁,死活不收钱,苏泽最终拗不过,只能收了下来。 这不,吩咐了一下厨房,新鲜出炉的羊肉火锅便是今晚的晚餐了。 苏泽见刚坐下就开始涮羊肉,跟饿死鬼一样,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以前不知道身份也就罢了,可现在知道了身份,苏泽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个少年和他想象中的朱瞻基划上等号。 “怎么,没吃饭?” 苏泽拿起筷子,给自己涮了一片羊肉,悠哉游哉的喝了口小酒。 朱瞻基夹了一筷涮好的羊肉塞到嘴里,烫的直哈气,等咽下去了才慢条斯理的回道: “没呢,今日皇爷爷召集我爹和二叔三叔他们,商量开春北征的事情,从早上谈到晚上,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陛下要北征?”苏泽放下筷子,来了精神。 朱瞻基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提及要在开春之前凑够粮草的时候,长吁短叹,愁眉苦脸,连锅中的羊肉他都觉得不那么香了,显然他也为此忧虑。 毕竟不是几千人所需的粮草和物资,大军开拔那是十万二十万之众,需要的粮草和物资不是个小数字,哪是说能凑齐就凑齐的。 朱瞻基也觉得皇爷爷这次太过为难他爹了,难免也为他爹鸣不平。 苏泽捻动着酒杯,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场仗得打!” “不把北边那些异族打痛了,遭殃的只会是我大明的百姓!” “你想想,这些年北边的蛮夷,每次遭了灾就会南下劫掠,每一次劫掠有多少大明百姓会死在他们手里?” “今年这个冬天格外的寒冷,北边的那些蛮夷没了粮食,开春之后又会南下打草谷。” “到时候,又会有多少百姓死在他们的刀下?” “所以这场仗于情于理都得打,与其等到他们南下再出兵,不如早做准备,主动出击,防患于未然!” 朱瞻基放下筷子,苦着脸说道:“苏兄,你别看我,我倒是支持皇爷爷的想法,可是我爹说的也没错,这个时候不宜大动干戈,应当与民休息。” “这些年国库的确没钱,你是不知道,户部尚书夏大人整日都在和我爹哭穷。” “朝廷这些年又是迁都,又是北征的,早就没钱了。” “打当然可以打,可没钱,没粮怎么打?” 苏泽沉吟了半响,敲了敲桌子,直视朱瞻基,“国库没钱没粮,不代表大明没钱没粮。” “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去调查过我大明的粮产如何吗,我大明现如今是不缺粮食的,可粮食到哪儿去了?” “百姓手里可没多少余粮,那么多粮食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 “粮食在那些士绅和富商手里,在朝堂上诸公和勋贵手里!” “所以想要粮食,只能从这些人的身上薅羊毛!” 朱瞻基脸色并未好转,而是愁眉苦脸道:“苏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皇爷爷也知道,我爹也知道,可想从这些人手里要到粮食何其之难也。” “这些人平日里忠君爱国喊的震天响,可一让他们捐钱捐粮,一个个的就都成了两袖清风的清官了。” “皇爷爷总不能因为他们不捐钱粮就抄了他们的家吧,若要如此做了,难免会遭到天下人的非议。” 苏泽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也是,要是老朱一言不合就要抄他的家,他也不会乐意。 我捐的是我捐的,那是我忠君爱国,你要抄我家,难免会让其他人兔死狐悲。 今日你能抄这位官员的家,明日是不是要抄我家了? 你是皇帝还是土匪? 抄商人家倒是没什么,这个时代商人没啥地位,可这种事情也不能经常干,一次两次就算了,干多了也不好。 可看着那些狗东西家里一个个的比他苏某都有钱,他比亏钱了还难受。 我苏某平生最见不得有人比我还有钱了,得想个法子从那群饕餮手里把粮食弄出来啊。 “有了,我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粮食捐出来!”苏泽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朱瞻基闻言大喜,连忙问道:“苏兄有何高见?” 若是苏泽真有办法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地捐粮,倒也解决了他爹和爷爷的一件心事。 苏泽敲了敲桌子,娓娓道来:“想要富商捐粮倒不难,天下分士农工商四等,可放出消息,捐粮可得朝廷嘉奖!” “朝廷为捐粮者立功德碑,设功德牌坊,光宗耀祖!” “捐粮最多的十人,可赐爵,可着锦衣,一子可参加科举!” “富商豪绅嘛,地位低就给他们一个可以提高地位,光耀门楣的机会!” “如此朝廷只是损失几面华而不实的石碑,以及给予这些狗大户们的些许特权,便能获得大量的粮食!” “还能让这些狗大户对陛下感恩戴德,给了他们一个花钱都买不到的机会!” 朱瞻基愣在当场,陷入了沉思,这......能行吗? 朱瞻基有些怀疑,那些商人就那么傻,愿意为了点虚名就舍得捐款了? “这能行吗?” 苏泽呵呵一笑,你懂个屁,这个时代的商人屁地位没有,再有钱有屁用,上头没人,指不定那天就家破人亡了。 是个读书人都能踹商人几脚,有个屁的地位。 现在给他们一个能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的机会,这些狗东西还不得眼巴巴的凑上来? 再说了,都立碑了,好歹也是在陛下面前有了个名姓了吧,说不准日后还是个保命符呢,起码不会走在路上不会被读书人踹上两脚了。 朱瞻基见苏泽不回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那如何才能让朝堂上的那些人捐粮呢?” 苏泽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微妙,“咳咳,这个啊,就需要朝堂上出一个叛徒,率先带头捐粮,不仅得捐,还得把全部家当捐出来。” “当然,事后需要陛下把这个带头的官给升一升,让朝廷上的那些人看看,给老朱家捐粮是有好处的。” “最好这个人的官职不太高,也不要捐钱粮,不然那些读书人会觉得不爽,大家都是两袖清风的,哪里来的多余的钱粮。” “得捐地,这年头当官的家里谁没有几亩地啊。” “你说你家里穷的都吃不上饭了,可老家总还有地吧。” “一个小官儿都捐了,其他侍郎,尚书,大学士能不捐吗,多多少少都得捐点吧,捐少了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不过,这个带头的人估计以后日子不好过,做了叛徒,估计得被那些读书人吐唾沫给淹死,日后少不得被人穿小鞋。” 说到最后,苏泽有些唏嘘,也不知道这个倒霉蛋是谁。 带头捐款是吧,做皇帝的走狗是吧,那群朝堂上的读书人还不得骂死这个带头捐款的倒霉蛋。 以前呢,大家统一口径,反正就是我们读书人没钱,两袖清风,陛下你没钱了也不能盯着我们家里的那两亩三分地。 可突然有一个叛徒跳了出来,傻不啦叽的和陛下说,陛下,我有钱,没钱我还有地,我捐地! 这下子大家就都坐蜡了,人家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为了表忠心,都把家里的地给捐了,那咱们怎么办? 捏着鼻子捐一点吧,不愿意捐地的捐钱捐粮吧,至于两袖清风哪里来的钱粮,读书人的事情你少管! 不然说的好像咱们这些侍郎,尚书,大学士思想觉悟还比不上一个小官。 再不捐一点,不怕陛下心生不满? 可捐了好像大家又不是很情愿,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 惹不起皇帝,那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这个叛徒身上好了! 苏泽还在心疼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没发现一旁的朱瞻基的眼神越来越异样了。 官小,家里有地,忠君爱国,好像苏泽都很符合啊? 要不让苏泽带头捐款? 第三十章 :太孙,你有妹妹吗? 朱瞻基斟酌半响,看向还在喝酒的苏泽,轻声开口询问道:“苏兄,不知你家有多少地?” 朱瞻基倒是觉得苏泽这个法子不错,若是按照苏泽说的,依照那些读书人的秉性,应当会多多少少捐点出来,这样便可解决出兵没粮的问题。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带头捐款的人,思来想去,朱瞻基觉得苏泽最为合适。 当然,他也不会亏待了苏泽,事后自会找补给苏泽。 苏泽闻言正在涮羊肉的筷子顿住了,警惕的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家穷的很,穷的饭都吃不上了。” 苏泽说完埋头吃肉,不搭理朱瞻基,这穷鬼别不是惦记他银子了吧? 朱瞻基苦笑一声,劝说道:“苏兄,你看这样如何,你带个头捐款,事后我想办法找补给你,总之不会让你亏了就是了。” 苏泽抹了抹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朱瞻基显然还是没想到点子上啊,苏泽不是舍不得那点钱和地,而是因为带头捐款犯了官场上的忌讳,势必会被人穿小鞋。 这年头的读书人都讲究一个风骨,阿谀奉承皇帝,是会被全天下读书人瞧不起的。 要是他苏泽真的出这个头,带头捐款,肯定会被那些读书人们戳脊梁骨,这叫什么,这叫阿谀奉上,献媚君王。 而且他还开了个不好的头,这一次皇帝没钱了问臣子要,那下一次呢。 那些捏着鼻子捐钱的人惹不起皇帝还惹不起他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吗? 苏泽轻轻敲击着桌子,陷入了沉思,神色有些挣扎,他在思考要不要这时候得罪文官集团,得罪了文官集团之后又要如何自处。 半响,苏泽才开口道:“行,我带头捐款,我中举之后老家有七百亩地,这次我全捐了!” “为了陛下,为了大明百姓,区区七百亩地算个什么,我全捐了!” 他也想明白了,得罪文官集团就得罪了吧,反正他要开新学,迟早要和文官集团干上的。 开新学是在挖那些人的根基,那些人会放过他吗? 还不如趁着这个时候给皇帝卖个好,我苏泽主打的就是一个忠君爱国! 为了支持陛下北征,我都把家底都捐出来了,陛下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况且得罪文官集团也不是坏事,还能让皇位上的那个老人放心些。 我苏泽都自绝于文官集团了,没有了结党营私的后患,安安心心辅佐你孙子,给你孙子当马仔,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一下吧? 做一个孤臣也未尝不可,起码能让皇帝安心,这样也才好更好的施展他的抱负。 不然总是被皇帝记挂着,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不过,苏泽也有自己的打算,没看见的好处不算,落袋为安的才是自己的。 苏泽不去看一脸感动的朱瞻基,沉声说道:“这样,你也不用补偿我什么,西山你知道吧,把西山赐给我好了。” 朱瞻基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西山可是一处不毛之地,土地贫瘠,不适合种植,朱瞻基觉得这样有些太对不住苏泽了。 苏泽对他那是没得说,连犹豫都没犹豫的鼎力支持他。 “这不妥吧........” 朱瞻基还没说完,苏泽咬了咬牙打断道:“我再加十万两银子,这是这些年清风县的所有积蓄了,再多就没了。” 朱瞻基愣住了,他想说的是要不再多给苏泽一些补偿,不然他总觉得占了苏泽便宜,心里过意不去。 可没想到苏泽居然又加钱了,这是个什么操作,朱瞻基有些疑惑,西山难不成还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 朱瞻基可不知道苏泽在想什么,苏泽想的是西山虽然不适合种地,但是西山有煤矿啊,还特么是露天无烟煤,产量颇大。 这年头大明可还没用上无烟煤,用的都是木炭,还是有钱人才用的起的,一般的百姓都用不起,太贵了。 若是把西山拿下来,别说他一辈子不用愁了,他的儿子孙子也不用愁了,就捧着西山煤矿这个金饭碗吃老朱家一辈子。 朱瞻基试探的问道,“苏兄,西山可否有什么特殊,不然为何你非要西山不可?” 苏泽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不是为了替兄弟你分忧嘛,你也知道,这些年清风县赚了不少银子,可我拿着我不放心啊。” “每日提心吊胆的,就害怕陛下找个理由把我给砍了,现在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我把银子都交上去,希望陛下能放臣一马,念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绕臣一条狗命。” 眼见朱瞻基想开口说话,苏泽摆了摆手,一脸忧愁的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陛下是说往事既往不纠不错,我也相信陛下不会食言,可毕竟这银子来的不光彩,我拿着烫手。” “我一个朝廷命官,与商贾勾结,已经是大罪了,应当懂得感恩陛下天威,把银子都交给陛下,这才放心。” “当然,我捐银子这事就不要公之于众了,免得遭人诟病。” “太孙,你要救我啊,这银子你不收下,我真的都睡不着,你也在你爷爷面前替我说说好话。” “臣年少轻狂,糊涂一时,今日幡然醒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为君分忧!” 苏泽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哭出来了,抓着朱瞻基的手不松开,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那是真的心疼啊,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十万两白银,都是他苏泽这些年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血汗钱啊! 可不交出去,他还真怕朱棣见财起意把他给砍了,你一个县令居然有这么多银子,可不是不知死活嘛。 这银子拿着太烫手了,他拿着有些心慌慌的,虽说朱棣后来没说过清风县的事情,可苏泽还是有些害怕。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交出去,换一份安心,换朱棣大人有大量,看在朱瞻基得面子上既往不咎。 苏泽觉得,有朱瞻基在,朱棣应该也不会对他怎样,起码不会一言不合就砍了他。 可总得给自己加点保险才放心,我还没来得及成就千古伟业呢,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中道崩殂。 我是和商贾勾结了,赚了银子,可我都是为了你们老朱家啊,银子都交出来了,你总不能还抓着这事不放吧? 老朱家的人都是一群死穷鬼,最见不得他这样的有钱人了。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得先表表忠心,喂饱了老朱家这群穷鬼才行。 再说了,要是真的拿下西山,谁赚谁亏还不一定呢。 不过到时候老朱家的穷鬼到时候看他发财了又惦记上怎么办? 苏泽有些忧愁,他觉得这群穷鬼真的很令人讨厌啊,得想个办法和老朱家混成自家人才行。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想到这里,苏泽紧紧握着朱瞻基的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太孙,你有妹妹吗?” 第三十一章 :朱高炽:苏泽是个大忠臣啊 大院门口,苏泽目视朱瞻基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倚靠在院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身子。 苏泽伸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的说道:“又下雪了啊。” “是呢少爷,又下雪了,咱们先回去吧。”苏幺幺将袍子给苏泽系上,轻声说道。 “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了。”苏泽轻声说道,并没有挪动脚步。 “是啊,我娘亲就是在一个冬天熬不过去的。”苏幺幺情绪有些失落,想到了往事。 原本她也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虽然穷了点,可好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虽然日子苦了点,可总能过的下去。 一场大雪将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给硬生生拆散了。 娘亲大病,家里为了凑钱给娘亲治病,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就更是雪上加霜了,可最终还是没有救回娘亲。 苏泽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回去吧,外面天凉,别冻着了。” “那你呢少爷。” “少爷在等人,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少爷你早点回来。”小丫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院子里又只剩下了苏泽一个人。 苏泽双手拢袖,神色晦暗不明,想要改变大明,好像比他想象的要难。 就在苏泽思考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的时候,丁航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影。 “少爷,都安排好了。”丁航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给苏泽汇报情况。 “知道了,没被人发现吧?”苏泽点了点头。 丁航咧嘴一笑,“少爷,你就放心吧,这事没找自家兄弟做,找的是京城本地的地痞流氓,没人能发现是咱们干的。” “不过少爷,你为啥要炸纪纲家茅房,依我看,不如直接找人把他宰了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丁航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何如此麻烦。 苏泽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可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解释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清风县,做什么,说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扔点炸药炸茅房就得了,要是惹出了大麻烦,你有几个脑袋掉啊?” “况且纪纲好歹也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说杀就给杀了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还是陛下的狗。” “只是收点利息罢了,迟早我要找个法子弄死这条疯狗。” 丁航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少爷你为啥要炸他家茅厕?” 苏泽有些手痒了,想抽死丁航这个狗东西,你是和茅厕过不去了是吧。 “因为我要他遗臭万年,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丁航乐了,有些兴奋的说道:“少爷,炸他家茅厕不过瘾,要不干脆把他丢茅厕里吧。” 苏泽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他不想和粗鄙之人说话。 丁航这家伙没救了,好歹也是跟着他读了三年书的人了,脑子里不知道想的什么,尽是些粗鄙不堪的思想。 丁航也不在意,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 另一边,朱瞻基骑马回到了东宫,对于他这种皇家贵胄来说,宵禁是形同虚设。 一路上朱瞻基都在思考为何苏泽要问她有没有妹妹,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暂时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朱高炽原本正在愁眉苦脸的处理政务,当看到朱瞻基回来了,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我儿,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朱瞻基脱下袍子,将手中的西瓜递给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去,切了,尝尝鲜。” 朱高炽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有些好奇的问道:“那是西瓜吧,这时节你从哪里弄来的稀罕物?” “苏泽给的,这是那什么大棚种出来的,这次来京城带了些,尝个新鲜。” “大棚又是何物,如何能在这时节种出新鲜的瓜果。”朱高炽没听懂,又问了一句。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具体是什么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听苏泽说过原理,说来也简单,就是建造一个密闭的大棚,然后保持里面的温度,便可在寒冷的天气种出新鲜的瓜果蔬菜。” 朱瞻基倒是没有太过惊奇,因为在这个年代,冬天不是没有类似于大棚的种植,很早以前就有人会在温泉旁种菜。 不过在温泉旁种菜并不能推广,一是因为温泉不多,二是因为温泉旁边的土地并不肥沃,种出来的菜并不怎么好。 其他人吃不到,一些贵族还是能在这个时节吃到一些新鲜的蔬菜的。 苏泽用的可是用玻璃修建而成的暖棚,还设置了烟道,这是第一次实验。 清风县早就家家户户安装上了玻璃,所以外界很稀罕的玻璃在清风县并不值钱。 朱瞻基不太在意,朱高炽倒是来了点兴趣,试探性地问道,“只能种植蔬菜水果吗,其他的小麦水稻之类的能种植吗?” “那什么大棚造假几何,能推广开来吗?” 朱高炽一连问了很多问题,显得格外在意。 朱瞻基喝了口茶,说道:“不知道,我又没去看过,苏泽也是第一次弄出来,父亲你想知道改天问他便是了。” 朱高炽急了,这孩子懂不懂到底意味着什么啊,这可是关乎大明未来的国家大事。 一旦能推广开来,大明日后还会缺粮食吗? 即使粮食产量上不去,多种植几季说不定也能把数量堆上去。 说不定大明北方以后也能成为南方那样的鱼米之乡。 朱高炽还想再问,朱瞻基却已经说起了别的,将今日和苏泽的谈话内容一一说给了朱高炽。 朱高炽从回来了一直就在发愁如何在开春前筹到粮食,愁的晚饭都只吃了两碗。 他也顾不得之前的事情了,听到是筹粮的事也认真听了起来。 朱高炽听着听着,时而皱眉,时而欣喜,待朱瞻基说完了之后,他思索了良久,有些感触的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送给苏泽庄子送的不亏!” “苏泽是个大忠臣啊!” 朱瞻基不明所以,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如此夸奖苏泽。 朱高炽笑了笑,也没解释,瞻基还是太年轻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没看透。 原本他还对朱瞻基如此重视一个小县令有些不满,如今倒是觉得这苏泽的确有些本事,关键是对朱瞻基,对皇室忠心耿耿,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个带头捐款的叛徒。 若是能按照苏泽说的募捐,此次筹到的粮食与物资不仅能供应北征,还能有剩余拿去赈灾。 可想要顺利的让朝中的官员和富商士绅捐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其中有个很关键的点就在于朝堂上的那些人不可能会有人带头捐款。,这是文武百官的默契。 毕竟一旦开了这个头,谁知道陛下以后缺钱了会不会对他们下刀子呢?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想必朝堂上的诸公也不会想到真的有人敢打破这种官场上的潜规则和文武百官之间的默契。 由此可见苏泽是个忠心耿耿的大忠臣,为了皇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前途与文武百官决裂。 朱高炽觉得有时间得去见见苏泽,总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一直烦心的事情有了转机,朱高炽的脸上也多了些笑意,扶着朱瞻基的肩膀站了起来,吩咐道:“来人,本宫要进宫面圣!” 第三十二章 :嘉兴郡主 次日,京城有两件大事传播开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上至朝堂诸公,下至黎明百姓都在议论。 第一件便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家里的茅厕不知道被谁给炸了,臭味飘出了四五里地,简直臭不可闻。 听说当时纪纲刚想去上茅厕,砰的一下茅厕炸开了,漫天飞翔撒了纪纲一身,仿佛下了一场翔雨。 纪纲怒不可遏,连夜全城搜查放炸药的歹徒,可惜无果。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 纪纲的名声可不太好,在文武百官眼中,纪纲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在黎明百姓眼中,纪纲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不少百姓私下里还有些遗憾,为何不把纪纲那活阎王给炸死,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也算纪纲命大,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被炸死了!~ 不少曾经被锦衣卫欺压过的百姓更是对那位敢炸纪纲的英雄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万分! 好样的,真是个英雄! 虽然百姓恨纪纲,巴不得纪纲去死,可也没有人有那么大的勇气敢往纪纲家里丢炸药,这可是天子脚下,谁敢? 可偏偏有这么一个英雄就敢,不仅敢,他还差点把纪纲给炸死了。 现在就算没炸死纪纲,纪纲也没脸出门了,也实实在在的让百姓们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文武百官,稍微含蓄一些,没有公开嘲笑纪纲,毕竟纪纲是陛下身边的亲近人,若是公开嘲笑免不得被纪纲给记恨上。 那就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被他盯上了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私下里如何议论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件大事则是散朝后,朝廷发了一封邸报。 近日天气严寒,不少地方都受了灾,国库空虚,为了赈灾,朝廷号召捐款,捐款有优待,捐款者皆可录入功德碑,捐款最多的十人还能获得朝廷的赏赐,一子可科举。 这封邸报发出来的效果远远没有纪纲差点被炸死那么轰动。 百姓们不在意,捐款也和他们没关系,自己都吃不饱了,怎么可能还捐款。 朝廷官员也不在意,就当没看见,咱们都是两袖清风,为国为民的清官,家里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就算想要为朝廷为陛下分忧也有心无力。 这都是老传统了,陛下就别想着从咱们这些臣子手里要钱了,别问,问就是没有,朝廷俸禄就那么点,没有多的粮食和银子为君分忧了。 就连一直跟着朱棣的武勋都在家里装死,这时候可不能露富,免得被老朱家的穷鬼给惦记上。 你捐了银子和粮食,银子和粮食从何而来? 说,你是不是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了,要不要查一查? 这一查可不就出事了嘛,谁还敢在这时候露富啊。 士绅豪商倒是有些心动,可朝堂上的那些大佬没动静,他们也不敢贸然捐款。 毕竟士绅豪商背后站的就是那些朝堂上的大佬,大佬们都还没发话呢,他们怎么敢有所动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泽此时正在自家院子里一脸无语的望着朱瞻基,有些头疼。 外界如何讨论,有何反应他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炸了纪纲就炸了呗,反正又不是他苏某人干的,谁知道纪纲得罪了哪路英雄好汉。 可此刻他觉得有些头疼,一脸吃了翔的表情看着朱瞻基以及跟在朱瞻基身后怯生生望着他的小丫头。 小丫头年纪约莫和苏幺幺一般大,却是和苏幺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苏幺幺在苏泽看来更像是萝莉型,而这个小丫头则是那种大家闺秀的内秀,眉眼间又带点诱惑,属于纯欲型的,一眼看去便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让人心生怜惜。 那双怯生生的眸子仿佛是会说话一般,柔情似水,勾人心魄。 苏泽还真有些意外,老朱家能有这基因? 他没想到朱瞻基这二货还真把妹妹给带来了,老子就随便说说罢了,你玩真的? “太孙,这位是郡主殿下?” 朱瞻基笑着将小丫头从身后拉了出来,指着苏泽说道:“瑞澄,叫人。” 朱瑞澄怯生生的从朱瞻基身后出来,眼神躲避,不敢正视苏泽。 苏泽连忙避开,“不敢当不敢当,郡主喊我苏泽便可。” 朱瞻基笑了笑,也没在意,看了看一旁的苏幺幺招呼道:“幺幺,劳烦你照顾一些我妹妹,我和苏兄有事要谈。” 苏幺幺闻声连忙带着嘉兴郡主和两个嬷嬷到了里屋。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苏泽苦笑道:“太孙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朱瞻基有些无奈回道:“这事你可怪不得我,是我妹妹非要跟着来不可的,昨晚我带回去的西瓜被这丫头吃了大半,嘴馋了非要跟来。” “可,这不合规矩礼仪啊,郡主殿下金枝玉叶,尚未出阁,来臣子家中不妥吧?” “若还想吃,吩咐一声,送过去就好了。” 苏泽一脸苦笑,他就是开个玩笑来着,真没想怎么着。 朱瞻基摆了摆手说道:“没事,这事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同意了的,这丫头在深宫中待久了性子有些孤僻,我父亲的意思是让她多出来走走。” 苏泽满脑门子黑线,总觉得有些不妥,这次可能要被坑一把大的。 这多出来走走可以去其他地方啊,来我家算怎么回事,关键是太子殿下还同意了? 太子殿下什么意思? 我苏泽卖艺不卖身的! 朱瞻基倒是没觉得有些不妥,他们家也没苏泽想象的那么规矩森严,何况昨夜他也想明白了,觉得苏泽做他妹夫也不错。 不过这事情还八字没一撇,还得皇爷爷同意才行。 “对了,苏兄你知道吗,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昨夜差点被人炸死。”朱瞻基提起了昨晚的事情。 苏泽一脸茫然道:“是吗,人没事吧?” “没事,纪纲运气好,再加上歹徒放火药是放在茅房的,也没什么大事。” “哦哦,人没事就好。” “对了,陛下听说这件事什么反应?”苏泽假惺惺的关心了一句,转而问道。 “皇爷爷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还算知道分寸,我也不知道皇爷爷什么意思。”朱瞻基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朱棣为何这么说,难不成他知道是谁炸的纪纲家不成? 可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派人去把歹徒抓起来,在京城放炸药炸朝廷命官可不是一件小事。 苏泽闻言松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陛下不会管这些私仇。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吧,一切都看陛下的意思。 他没觉得这么大的事能瞒得过那位老人的耳目,毕竟就在那位老人的眼皮子底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的。 若是朱棣连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太小瞧永乐这位马上皇帝了。 之所以炸茅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和那位老人表明一个态度。 这是我和纪纲的私仇,您老人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他截杀我你没管,那我报复他你也别管。 第三十三章 :苏某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的人设 里屋的火炉中木炭燃的正旺,驱散着屋外的寒气,朱瞻基和苏泽两人进了里屋,各自坐下。 苏泽笑着打趣了一句,“还好你送了我一个庄子,不然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找地方安置清风县跟着来的人。” 朱瞻基伸着手烤火,闻言笑了笑,“知道你家大业大,此次进京肯定会带不少人,所以提前给你安排妥当了。” “行了,今天来究竟有何事,不会单纯的只是来看我吧?”苏泽笑了声,问起了正事,他料定朱瞻基今日来找他必有要事相商,他不信朱瞻基真有那么闲,闲的没事就往宫外跑。 听闻此言朱瞻基也不再客套,说起了正事。 “今日来主要是通知苏兄你明日需上早朝,做个表率,带头捐款。” 苏泽点了点头,虽然他一个九品芝麻官是没资格上朝的,不过特殊情况倒是例外。 “还有呢?”苏泽见朱瞻基还是愁眉苦脸,追问道。 朱瞻基长长的叹了口气,“苏兄,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苏兄解惑。” “说来听听。” 朱瞻基措辞了会儿,轻声开口道:“昨夜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还是想不明白朝堂上的诸公为何不愿捐款,对他们来说,捐些钱粮应当也不是那么困难吧?” 苏泽拨弄着火炉中的木炭,耐心解释,或者说教导。 “凡事都要透过表面看本质,你不能单单只看到文武百官对于捐款一事为何如此讳莫如深,而要去思考他们为何有钱粮也不愿意捐出来为国效力。” “他们是有钱粮不错,可他们是臣子,陛下是君,自古以来没有君王主动问臣子要钱的道理,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不敢,为何不敢?” “要知道朝廷的俸禄本就不高,若是他们捐了钱粮,钱粮从何处而来?” “捐少了吧没面子,捐多了吧解释不清来源,索性干脆就不捐了。” “他们害怕,害怕你皇爷爷对他们下刀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当官的谁没点额外进项,就连我不也是经商赚了不少吗?” “其三,这是官场上的潜规则,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上位者不理解下面人的想法,可能你觉得,带头捐款又如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带头捐款这个人其实在当下官场的大环境之下是个异类,捐款之后讨好了上位者是没错,可注定会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毕竟大家都不是自愿的,捏着鼻子捐款了,自然得找个人记恨。” “可总不能去记恨皇帝吧,那就只能记恨这个带头的二五仔了。” 朱瞻基脸色一变,欲言又止,之前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此时想到了才知道苏泽付出了什么。 苏泽摆了摆手,阻止了朱瞻基,继续边拨弄炭火边说道:“你不用多说什么,我呢是无所谓得罪不得罪人的了,我连汉王都敢打骂还怕他们?” “这也是为何我要说带头捐款这个人官不捐钱粮,得捐地,也是为了照顾诸公的脸面,帮他们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安心。” “钱粮的来源解释不清楚,地这个东西很好解释了吧,我中举也就几年,家里都有七百亩地了,都是乡民们投献而来,合法所得,有据可查的。” “这是一种君臣默契,咱们把地卖了捐钱粮给朝廷,陛下总不会下刀子吧?” “诸公心中也就安心些,起码不会担心陛下追究钱粮的来源。” “毕竟大家都是遵纪守法,两袖清风,为国为民的好官嘛。” “至于诸公记恨我这个二五仔就记恨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只要大明能更好,大明百姓能更好,苏某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真的,小委屈罢了,我理解陛下的难处,理解诸公的顾虑,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就让我为朝廷尽些绵薄之力吧,只要能筹措到出征的粮草,我苏某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泽四十五度角望向屋外,眼角似有泪光闪过。 是的,我苏泽太委屈了,被文武百官排挤只为了为君分忧,我苏某人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人设定的死死的! 其实苏泽心里屁的反应都没有,区区七百亩地,洒洒水啦。 至于因此得罪了文武百官,在官场上寸步难行,我苏泽会怕吗? 我付出了这么多,又是出钱,又是出地的,还得罪了文武百官,陛下好意思不出血吗? 苏泽演的和真的一样,朱瞻基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朱瞻基有些感动的抓着苏泽的手,都快感动的哭了,苏泽真是太不容易了,这才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吧? 为了替朝廷分忧,为了替他皇爷爷分忧,为了大明百姓,甘愿一人背负骂名,甘愿做个不被世人理解的孤臣,简直太不容易了。 “苏兄,我不如你!”朱瞻基有些愧疚,作为当朝皇太孙,他的思想觉悟竟然还没苏泽高,这让他有些愧疚。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成他,他能做到苏泽这样吗? 恐怕是不能的吧? 苏泽被朱瞻基猝不及防的动作搞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朱瞻基的眼神有些怪异。 佩服,敬仰,愧疚,崇拜,这也就算了,我知道我人格魅力强大,可你特么好像带有一丝爱慕是什么意思? 咦....... 苏泽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连忙挪动身子,远离了朱瞻基。 苏泽咳嗽两声,不敢继续吹下去了,再吹下去他苏泽都快成圣人了,朱瞻基都快被他给忽悠瘸了。 “咳咳,太孙啊,这次之后,估计我在官场上是混不下去了,于是我想挂着东宫的闲职,待在家里教书育人,你看如何。” 朱瞻基闻言连忙劝阻道:“那怎么行,苏兄如此才华,待在家中教书育人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朱瞻基有些过意不去,苏泽毕竟是他喊来京城的,不然人家在清风县当县令当的好好的,何必来京城做个九品芝麻官呢。 尤其是让苏泽带头捐款,成为文武百官敌视的异类还是他出的主意,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如此对待苏泽,不然他良心不安。 “别啊,我觉得教书育人挺好的,还能为朝廷输送人才。” “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你嫌弃我白拿你家俸禄了?” “不是,苏兄,这样,你别带头捐款,我想想办法,找别人捐款就是了!”朱瞻基说什么都不愿意苏泽就这么埋没了。 教书育人,为朝廷输送人才是不错,可在朱瞻基看来,苏泽这样的人做县令都屈才了,何况是教书先生呢。 “此事再说,况且就算我答应,皇爷爷和我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朱瞻基不等苏泽说话便起身离去,根本不给苏泽再开口的机会。 苏泽望着朱瞻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朱瞻基这小子上不上道,听没听懂他的意思。 这图书馆管理员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不当了。 他倒也不是怕了朝堂上那些人,对官大官小也没那么在乎,只是九品芝麻官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九品修撰能干啥,图书馆管理员能干啥? 难不成让我靠着整理图书改变大明? 这也太难为我苏某人了! 第三十四章 :进宫 皇宫宫门口,苏泽穿着九品朝服鹤立鸡群。 此时正是上早朝的时间,宫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朝廷的大员,或者是朝堂新贵,一个九品小官儿出现在此地就显得格外突兀。 不只是文武百官驻足好奇,就连看守宫门的禁卫也十分好奇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苏泽由于刚中进士没多久就被外放到清风县当县令,所以官场上很多人认不出来他也情有可原,就算有熟悉的,三年不见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来。 苏泽独自一人站在一旁,轻轻跺了跺脚,呵出一口白气,看了看刚蒙蒙亮的天色有些无语。 这大冷天的,为了参加早朝,三更天他就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从宫外进城花了一个多时辰,又在这宫门口站了半个多时辰,脚都站麻了。 他想着日后若是经常要参加早朝的话看来还是得在城内买座宅子,最好得是在皇城边上,这样才方便些。 不然每日都要花四个时辰在上朝下朝的路上也太过耽误时间了。 想着想着,思绪就有些飘远了,皇城边上的宅子应该很贵吧,可惜没赶上好时候,若是赶上刚迁都那会儿,他在皇城边上囤个十多座宅子,岂不是发了? 就在苏泽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出声打断了他的白日梦,将他拉回了现实。 “谨言,是你吗?” 苏泽寻声望去,皱了皱眉,谨言是他的字号,只有一些亲近之人才会如此称呼他。 来人身穿一身青色朝服,模样也还算周正,此时见苏泽回应了他便面带喜色的快步走了过来。 “谨言,真的是你,你何时回京的,为何没通知我等同窗?” 来人很自来熟的开口,让苏泽有些微微不适应。 久远的记忆浮现在了脑海中,苏泽想起来此人是谁了。 来人姓李,字正***体名字苏泽记不得了,只知道是和他同期高中的二甲进士,殿试之后便进了翰林院,与苏泽的际遇天壤地别。 “正阳啊,好久不见了。”苏泽不咸不淡的说道。 态度有些冷淡,远没有对方那么热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记忆中此人的风评不是很好,是个势利眼。 此人原本家中有亲事,可高中之后,此人为了攀上吏部侍郎的高枝便绝口不提有亲事,甚至还威胁过女方家里不许透露出去,玷污了他的清名。 看对方如今这春风得意的模样,多半与那侍郎的女儿已经成了,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侍郎千金对他如此爱慕。 这件事不算什么秘事,不少人都知道,苏泽知道也不稀奇。 李正阳并没有因为苏泽的冷淡态度而疏离,反而热情的拉起苏泽的手嘘寒问暖。 “谨言,当日便和你说了,不要与汉王作对,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被外放到了外地为官,吃够了苦头吧?” “好在总算苦尽甘来,你还是被调回来了,好好干,谨言你一定能大有所为的!” 说着说着,李正阳有些唏嘘和感慨的说道:“你被调走之后,为兄也曾想过办法帮你疏通,可惜啊,为兄还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谨言你被外放。” “为兄无能啊!” 苏泽不动声色的抽开了手,淡淡的说道:“不怪正阳兄,一切都是苏某罪有应得罢了。” “唉,你啊,就是这么个倔脾气,何必参与太子和汉王之间的争斗呢,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既然回来了,现在在何处任职啊?”李正阳假惺惺的关心了一句,继而转移了话题。 他还是比较关心苏泽回来了之后在何处任职,这也是他上来套近乎的目的。 苏泽是因为得罪了汉王被外放出去的,如今回来了,是否是抱上了朝堂上某位的大腿? 不然就凭苏泽当街怒骂汉王这一条,苏泽这辈子都别想回京。 苏泽笑了笑,拱了拱手说道:“不才如今添为太子府司经局一修撰!” 李正阳连忙追问道:“太子没说提拔提拔你?毕竟谨言你也是为太子鸣不平才会得罪了汉王啊!” 苏泽摇了摇头,淡笑道:“未立寸功,如何提拔,只是区区一修撰罢了!” 李正阳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修撰,区区九品芝麻官罢了,他还以为苏泽攀上了高枝呢。 只是一修撰,那就不值得他攀交了。 李正阳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拍了拍苏泽的肩膀,“苏泽,为兄还有事,马上要上朝了,咱们散朝了再叙旧。” “李兄自便便是!” 李正阳摇了摇头,去一旁找其他人去了,不再与苏泽套近乎,称呼也从谨言变味了苏泽。 很现实,也很坦诚,算得上是一个真小人,起码比一些伪君子好很多,苏泽如此想到。 李正阳走到了原本他的那个小团体中似乎说了些什么,随即苏泽便看到不远处的几名读书人在窃笑,以及对着他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苏泽脸色沉了下来,收回了刚刚对李正阳的评价。 同时心中暗骂了一句狗东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往这狗东西家里丢炸药了。 他向来都是报仇不隔夜的,纪纲前一晚刚截杀他,他后一晚就敢炸纪纲家,李正阳敢对他指指点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和丁航这种莽夫呆久了思维都变得有些简单了,你惹我,我就炸你! 此时宫门洞开,午门外等待的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结伴迈进了宫门,进入了代表大明权力顶端的殿堂。 苏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着,一直等到身前无人,苏泽才迈动脚步。 苏泽孤身一人,身边无一人同行。 形单影只,与之前三五成群的文武百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初冬的阳光将苏泽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他就这样闲庭散步般一步一步走向皇宫,像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和高大雄伟的皇宫比起来,苏泽孤单的身影是那么渺小。 第三十五章 :我们中间好像出了个叛徒 奉天殿,大明最高端的会议朝会开始了,在这座大殿中的每一个决议影响的都是整个大明的未来。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最前方是太子,汉王,赵王以及皇太孙。 苏泽一个九品修撰自然在这座大殿中没有位置的,只得在大殿门口当门神。 等到朱棣到来,群臣弯腰行礼,山呼万岁。 朱棣来到那张象征着大明至高无上的椅子上坐定,给了黄俨一个眼神。 黄俨心领神会,挥动手中的鞭子,尖着嗓子唱诺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待到黄俨唱诺完毕后,武官队列英国公张辅率先出班。 “启禀陛下,前线有战报传来,瓦剌狼子野心,有零散部队出现在大同附近,臣请战!” 英国公张辅,其父张玉乃是朱棣口中奉天靖难的头号功臣,自从张玉在靖难之役战死后,张辅子承父业,开始了属于他的传奇。 尤其是几此征伐交趾,将交趾变为大明的交趾行省,实乃永乐年间开疆拓土第一人。 而且张辅深受朱棣信任和倚重,堪称武将和勋贵之首。 此时张辅率先跳出来请战,难免不让人猜想是否是朱棣的意思。 继张辅开口之后,武将勋贵队列纷纷出班,皆请战! 文官集团内阁杨士奇作为代表,出班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此时出兵不妥,天气严寒,北征对大明不利,若要北征,也应当是开春之后!” 内阁杨荣、杨溥各自出班附和,北征他们没意见,永乐朝几次北征都是大胜而归,朝中上下对于北征并无异议,可他们觉得要打也不应该是此时打。 “陛下,臣以为,应当先发函斥责瓦剌,问问瓦剌是何居心,何故屡屡掠夺我大明边疆,是否要与我大明开战!” “陛下,臣以为,此时应当与民休息,几次北征,国库已经打空了,实在无力再征!” “陛下,当务之急应当先处理国内的灾情,一场大雪不少地方都受了灾,急需朝廷施以援手,拨款救灾,此时北征,不妥!” 有了内阁几位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出言,无非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北征可以,可现在不行。 “肃静肃静!”黄俨一挥鞭子,尖着嗓子呵斥。 朝堂又恢复了寂静,群臣望向上方龙椅上的皇帝,等待皇帝的开口。 朱棣就这么撑着下巴,依靠在龙椅上,静静的看着下方吵吵嚷嚷的朝堂,视线飘远,看到了大殿门口冻得直哆嗦的苏泽。 龙椅上的老人忽然笑出了声,一言而决道:“开春后朕御驾亲征,不用再议了!” 群臣默然,户部尚书夏元吉出班禀报道:“陛下,国库空虚,恐无力支持北征!” “不是募捐了吗,募捐了多少粮草上来?” 夏元吉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艰难回禀道:“只募捐到了三百石粮食!” 朱棣笑了,笑的有些意味深长,老人从龙椅上站起来,背负双手,就这么看着下方的群臣。 诺大的朝堂,竟无一人敢在此时出声。 “北征乃大明国策,非是朕一家一姓之事!” “都说朕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可瓦剌狼子野心,屡屡犯我大明边境,难道坐视不理?” “这一仗,我们不打,难道要将后患留给后代子孙?” “难道真要等到瓦剌率兵跨过长城,劫掠我大明百姓,杀我大明百姓才起兵?” “这一仗得打,而且拖不得,开春就要打,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朱棣缓缓踱步,走到了台阶下,扫视群臣,沉声道:“诸卿可有人愿为君分忧,捐献粮草物资?” 群臣低头不语,又来了,陛下又来了,又开始忽悠咱们捐钱了。 大家都是两袖清风,为国为民的好官,想要为君分忧也无能为力啊! 倒是有几个新科进士热血上头想要出班开口说话,可很快便在上官严厉的眼神中退了回去,此时不能开口,这是大家的默契。 就连武将集团都一个个低头当鹌鹑,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表忠心。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朱棣冷笑一声,有些不屑,一群狗东西,一个个平日里口上喊的忠君爱国喊得震天响,真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当鹌鹑了。 朱棣当然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不就是害怕他和他爹太祖高皇帝一样嘛,逮着有钱的就下刀子。 虽说他之前也这样想过,想不干脆找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抄家算了,可后来苏泽那小子给了他一些启发。 这群人的银子其实蛮好骗的,他之前从苏泽哪里带回来的一千坛子酒,二十两买的,全部五十两卖了出去,转手就赚了三万两银子。 这些冤大头是谁? 可不就是眼前这些装死哭穷的狗东西嘛。 一个个听说是宫里的流出来的贡品,能滋补身体,补肾壮阳,屁颠屁颠的让家中的下人给他派出去卖酒的人送钱去了。 事后朱棣一寻思,也是,薅羊毛不能把羊给杀了。 朱棣咳嗽一声,打破了大殿的寂静,大殿门口的苏泽像是得到了某中信号,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大步进入大殿。 苏泽一脸正气,朗声开口:“臣苏泽,愿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千古大业尽些绵薄之力!” 朱棣挑了挑眉,笑道:“哦?你一个小小的九品修撰,钱粮从何而来?” 小小,九品四个字,朱棣咬的很重。 苏泽挺胸抬头,对周遭那些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声若洪钟道:“臣虽无钱粮,但家中有薄田七百余亩,愿意捐献出来,换成钱粮资助大军北征,好教北方蛮夷知晓我大明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文官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货哪冒出来的? 咱们中间是不是出了个叛徒,谁的人? 武将们则是一个个侧目看向另一侧的文官,有些脾气暴躁的甚至怒目而视。 狗日的读书人,不让老子们表忠心,不让我们武将舔陛下,你们好自己舔是吧? 说好的大家都不捐款,结果你们特么不按套路出牌,派出一个九品芝麻官跳出来把全部家当捐出来了? 这都不叫谄媚君王,阿谀奉承了,这特么就是不要脸皮的舔啊! 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玩,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搁这儿演我们呢? 文官们麻了啊,他们也不知道苏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我们真没想演你们! 我们文官集团好像出了个叛徒! 第三十六章 :君臣情深 朱棣皱了皱眉,沉声开口道:“苏卿把家中的地都捐出来了,家里人如何生活?” 站在大殿门口的苏泽暗骂一句,老朱干嘛呢,还演上瘾了? 差不多的得了,这大门口挺冷的。 不过苏泽面上却是不显,语气激动道:“臣本布衣,世受国恩,区区几百亩薄地算得了什么!” “如今正值大明危难之际,瓦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如何彰显我大明天威?” “国难当头,莫说区区几百亩薄地,就算让臣现在弃笔从戎,臣也绝无二话!” “臣虽是柔弱书生,却也能为陛下先驱,驱除蛮夷,彰显我大明天威!” ”陛下,臣愿为陛下牵马,扫荡犁庭!” 苏泽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原本白皙的脸也红扑扑的。 不是他想这么卖力的演出,而是特么的真的冷啊,都是冻得! 朱棣从在大殿中徘徊,良久才叹息一声,装模做样道:“卿家严重了,卿家卖地得来的钱粮,朕不愿拿!” 苏泽都想骂娘了,差不多了得了,你要真不想要,你别笑啊,你笑的我在大殿门口都能看到了。 苏泽咬了咬,直接跪下,声泪俱下道:“陛下,这是臣的一片心意,陛下若不收下,臣不如去死!” 苏泽边说边捶胸顿足,仿佛朱棣不收下,他就要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一样。 朱棣踱步到了苏泽面前,将苏泽搀扶起来,低头的时候给了苏泽一个眼神。 苏泽有些懵,啥意思,我都这样了,还不行? 朱棣皱眉,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两侧的群臣,不够,继续! 朱棣见苏泽还是不开窍,意有所指的说道:”卿家有心了,若是我大明再多一些卿家这样的臣子,何愁大明不兴?” 苏泽张了张嘴,有些发懵,陛下,我也是要脸的,差不多得了,还非得让我把人都得罪完啊? 可看了看朱棣不善的眼神,苏泽只能无奈的振臂高呼! “陛下,切莫如此说,臣相信朝堂诸公都是忠君爱国的忠臣,绝对不会吝啬些许钱粮!” “如今瓦剌狼子野心,妄图染指我大明江山,臣不答应,朝堂诸公也不会答应,大明千千万万百姓也不答应。” “若是坐视瓦剌南下,今日死的是边疆百姓,翌日死的便是诸君的子孙后代!” “诸公,为了子孙后代,区区几亩薄地算什么啊?” “若是真有人在大明危难之际,坐视蛮夷侵我大明江山,却连几亩薄地都舍不得,此等人也配当官?” “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父无君之辈与猪狗何异?” “苏某耻与为伍!” 苏泽怒目而视群臣,撸起袖子,眼睛都发红了。 狗东西,快捐钱啊! 再不捐钱老子没词了! 可群臣还是没有反应,即使都快被苏泽指着鼻子骂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在等,在等陛下的承诺,承诺不会秋后算账,承诺不追究来源。 若是陛下不给出点反应,他们是不敢的,他们害怕! 老朱家的人,说实话,信誉也就那样,丹书铁卷,免死金牌都没用,还不是说砍了就砍了。 这玩意儿最终解释权在老朱家手里,说有用就是免死金牌,可免死。 说没用就是一块破铜烂铁。 苏泽骂了一阵,有些无奈的看向朱棣,陛下,我不行了,这群狗东西油盐不进的。 朱棣笑了笑,招了招手,朗声道:“来人,朕深感苏卿忠君爱国之心,特赏赐麒麟服一件!” 话音落下,一旁的小太监将早就准备好的麒麟服送了上来。 文武百官一看这一幕便知道今天肯定得出血了。 特么的连赏赐都提前准备好了,苏泽不是陛下的人,他们能把头拿下来当球踢! 陛下变了啊,现在居然和臣子勾结设局坑他们这些臣子! 苏泽更加不是个好东西,阿谀奉承君王的奸臣! 不少人心中暗骂,都快把苏泽这个二五仔给骂死了。 不过,再怎么骂,该出血的还是要出血的。 陛下都舍了脸皮不要和苏泽唱了一出双簧,摆好了戏台子。 明摆着要让他们出血,若是还装死,那就得小心真的死了。 出血有奖励,不出血是不是要见血? 张辅站了出来,第一个开口道:“臣家中也有薄田三千亩,愿为君分忧!” 得了,捐吧,再不捐陛下真要发火了。 而且又不是他们武勋中出了二五仔,是文官集团出了叛徒,既然如此也就怪不得他们武勋了。 有了张辅开头,其他武将和勋贵也纷纷开口。 “臣家中有薄田两千亩。” “臣家中有薄田一千五百亩。” 大家都说家里有田,卖田捐的,决口不提捐钱粮。 武将和勋贵开口了,文官这边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内阁三位大学士领衔,“臣愿捐纳田产三千亩!” “臣愿捐纳田产两千亩!” “臣愿捐纳田产三千亩!” 霎时间,朝堂上响起了一片捐纳田地的声音,和菜市场一样。 君臣之间无声达成了一种默契。 我们卖地捐钱,陛下你别管钱粮怎么来的,你也别对我们下刀子。 当然,也就只有第一次才会如此顺利。 目的达成,朱棣也懒得和苏泽上演君臣情深的戏码了,背负双手重新走回上方的龙椅上,施施然坐下,心情很好。 别说,苏泽这小子用着还挺顺手的,演的和真的似的。 “诸位卿家有心了,朕和百姓们都会记得诸位卿家的功劳的!” “此次北征胜利,功劳簿上当有诸位卿家的一份功劳!” “来人,传抄邸报,昭告天下,好让大明百姓都知道诸位卿家的拳拳爱国之心!” 文武百官和死了娘一样,脸色难看,这功勋不要也罢,只求陛下别惦记咱们家里的那三瓜两枣了。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喊的有气无力的,和没吃饭一样。 只有苏泽一个人中气十足,一个人的声音都快盖过文武百官的声音了。 御座下方的朱瞻基只觉得畅快不已,不愧是苏兄! 能轻易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在苏泽之前,有人能让文武百官捐钱给朝廷吗? 没有! 虽说文武百官捐的有些不太情愿,可好歹是捐了,北征的粮草和物资有了不说,还能有多余的钱粮赈济灾民。 苏泽大才! 第三十七章 :朱棣对苏泽的评价 早朝刚刚结束,本就在大殿门口的苏泽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等到文武百官刚转头想要去找苏泽的时候,连苏泽的人影子都见不着了。 苏泽也怕,主要是怕挨打,大明的文官是有传统的,虽然那是土木堡之变之后才有的这个传统。 他可不想成为开这个先河的人,他这次做二五仔的确是犯了忌讳,所以就先溜了。 倒也不是怕了他们,主要是他们人多,所以战术性撤退。 义愤填膺的文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苏泽恨的咬牙切齿。 此时的苏泽,在文武百官眼中,那就是叛徒,二五仔,皇帝的走狗,谄媚君王的奸臣。 居然和皇帝勾结,上演了好一出群臣情深的戏码。 惹不起皇帝,还惹不起你苏泽了? 武勋倒是没那么恨苏泽,永乐年间的武勋都还算耿直,毕竟大部分都是跟着朱棣造反的人,还是比较信任朱棣的。 只要朱棣不找他们麻烦,捐点钱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文官集团拦着他们啊,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讲道理,统一战线。 狗日的读书人,整天忽悠人,说什么此例不能开,开了之后皇帝以后再问他们这些臣子要钱要银子怎么办? 好嘛,咱们这些大老粗听你们的,大家统一战线,结果你们文官集团自己出了二五仔。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武勋刚出大殿,就朝着文官集团那边吐了几口唾沫,骂骂咧咧的。 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无非是什么特么的,狗日的之类的,再多的词穷了。 文官也不和这些武夫计较,在李正阳几个翰林和言官的领头下,怒气冲冲的追逃跑的苏泽去了。 年轻人冲动,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找苏泽麻烦。 内阁诸公与各部堂的尚书倒是没年轻人那么毛躁,坠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往宫外走去。 “他们这样追出去不会出事吧?”杨荣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捐了也就捐了,只要陛下不下刀子,这都不是事。 对于他们这些朝堂上的大佬来说,主要顾虑就是朱棣会和他爹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会对他们下狠手。 杨溥淡淡道:“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打苏谨言一顿,还能如何?” 户部尚书夏元吉此时说道:“早就该捐款了,国库这几年入不敷出,大明早已不堪重负了,诸公既然家里有余钱,本就应该为君分忧。” 杨士奇苦笑一声说道:“维喆,诸公不是舍不得钱粮,主要是此例不可开,此例一开,日后陛下再开口,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夏元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杨士奇说的也不算错,之所以没人愿意开这个头就是因为此例不可开。 这天下是老朱家的没错,但又不完全是老朱家的。 国库的钱粮也不是老朱家想用就能用的。 杨荣笑着转移话题道:“罢了,此次陛下也是急了,不然不至于还和我等演戏,陛下还是给我等留了些余地的。” “就是,就算没有苏谨言,还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开这个头,迁怒苏谨言作甚?”杨溥倒是为苏泽鸣了一声不平。 杨士奇见杨溥对苏泽有些维护的意思,好奇的问道:“弘济,你认识那苏泽?” 杨溥点了点头,“看过他的文章,字写的不错,文章也不错,是个有才华的人,若不是得罪了汉王........” 后面的话他没说,他还是很欣赏苏泽的,若不是得罪了汉王,被上官穿小鞋,成就绝不止如此。 杨荣闻声也来了点兴趣,这事他也知道一些,笑着说道:“也不怪汉王殿下恼火,听说苏谨言当时愣头青一样跑去汉王府指着汉王鼻子骂,汉王能不恼火吗?” “听说汉王还动手了?” “不知,听说汉王气的不轻,好几天没吃的下饭。” “汉王倒是没动手,苏泽嚷嚷着让汉王有本事打死他,还踹了汉王好几脚!” “外放苏泽也不是汉王的意思,是下面那些人自作主张罢了。” 几位朝堂重员在这里谈论的不是国家大事,反而是在谈论一个小小的九品修撰,说出去恐怕会让人大吃一惊。 夏元吉想了想说道:“这次之后,苏泽恐怕在官场上难以立足了,我等是否要关照一些?” 他觉得苏泽还是不错的,起码敢做这个出头鸟,这一次募捐到的物资不会少,解决了户部的大麻烦,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关照几分才是。 杨士奇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乾清宫方向,说道:“陛下自有圣裁,我等就不要插手了。” “都是些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头子就不要去多管闲事了。” “是极是极,年轻人多磨练磨练也不是坏事。” 这些人精自然看得明白苏泽是陛下推出来的人,没有苏泽还会有别人。 今日能顺利募捐也不是苏泽的功劳,只是君臣之间通过苏泽这个突破口达成了默契。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会刻意针对苏泽,免得恶了陛下。 当然,若是让他们知道,苏泽心心念念的想要挖儒家的根,估计他们会后悔今日的放任。 ...... 乾清宫,太子汉王赵王倒是没有自讨没趣,早就离开了,此时只有朱棣朱瞻基爷孙二人在。 “皇爷爷,只赏赐给苏泽一件御赐麒麟服吗?” 朱瞻基觉得苏泽这么大的功劳,朱棣只赏一件华而不实的衣服未免太抠了,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是他坑了苏泽。 正在处理政务的朱棣放下手中的奏折,挑了挑眉,“怎么,那竖子和你说什么了?” 朱瞻基没想到被朱棣看穿了心事,苦笑一声说道:“苏泽说这次得罪了文武百官,他想在家里教书育人,孙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孙儿让他带头......” 朱棣不屑的嗤笑一声,指了指朱瞻基:“傻孩子,他忽悠你呢,你以为是因为你他才愿意带头捐款的?” 朱瞻基有些茫然,他就是这样想的。 “那小子要是自己不愿意,他能提出来这个想法?” “你以为他是为了咱们朱家才会同意的?” “若是你说朕是要拿钱粮去修建宫殿,享乐用的,你以为那竖子会帮你出谋划策,会愿意为此得罪文武百官?” 朱棣回来了之后,早就把苏泽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出来,不然他也不会放心朱瞻基和苏泽厮混。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小子精着呢。 就比如说纪纲截杀他,朱棣原本以为苏泽会和朱瞻基诉苦,让朱瞻基来告状。 结果没有,他自己想办法去报复纪纲去了,还很有分寸的把握了一个度,炸药都是放在纪纲茅厕的。 并没有选择把这件事闹大,君臣之间隔空达成了一种默契。 他和纪纲是私仇,不涉及朝堂。 说他有分寸是因为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天子亲军暗中截杀朝廷命官,闹大了对皇室的声誉会有影响。 百官如何看待锦衣卫,如何看待皇室? 这才是朱棣没有计较苏泽在京城放炸药的原因,因为纪纲私下截杀苏泽,他没管。 纪纲留着还有用,他还需要这条疯狗去帮他咬人,所以他暂时不会杀了纪纲。 只有等到什么时候用不上这条疯狗的时候,才是纪纲的死期。 所以苏泽要报复纪纲,只要不过了火,不把事情闹大,他也不会管。 帝王心术就是如此,只要不影响大局,下面的臣子随意闹腾。 不过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苏泽死了,毕竟苏泽的确有些本事,还是他孙子看重的人。 纪纲和苏泽都不知道,那一晚除了他们两伙人,暗中还有一队两百精锐骑兵在保护苏泽。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苏泽就解决了这个麻烦。 奸猾似鬼,贪生怕死,小节有损,大节无亏,这就是朱棣给苏泽的评价。 你都数不清他犯了多少不痛不痒的小错,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你愣是找不到他的把柄。 说好听点是谨慎为人,说不好听点就是贪生怕死,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朱棣还是有些不爽的,他觉得苏泽有些小瞧他朱棣的胸怀了,我朱棣是那种随便打杀臣子的帝王吗? 第三十八章 :舌战群儒 苏泽并没有跑回家,而是在宫门口施施然的站着,等着李正阳等人。 当李正阳等人来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苏泽背负双手站在宫门口,好像是在等他们一样。 李正阳擦了擦额头汗水,指着苏泽边斥骂道:“苏泽你这个阿谀奉承,谄媚君王的奸臣!” “为了讨好陛下,一点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吗?” “我等耻于与你同朝为官!” 以李正阳为首的翰林,言官,纷纷怒骂苏泽是奸臣,口诛笔伐,仿佛苏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苏泽淡定的掏了掏耳朵,回道:“没吃饭?大点声!” 苏泽一点都不慌,一群小垃圾,不知道老子在宫外埋伏了上百号人啊。 老子现在圣眷正隆,打了你们也是白打。 尤其是李正阳个狗东西,就属他跳的最欢。 苏泽此言一出,彻底捅了马蜂窝,群情激愤,众人就在宫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呵斥怒骂苏泽,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副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口卖菜呢。 看守宫门的禁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否要驱赶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朝廷清贵,不是翰林就是言官,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惹得起的。 有禁卫得到上官的吩咐,连忙跑进宫里去禀报了,要出大事了! 苏泽一点都不慌,好整以暇的和对面的那些言官翰林们骂了起来。 那些读书人还是要点脸面,骂苏泽无非就是翻来覆去那么几句奸臣,谄媚君王之类的。 苏泽那是集国骂于大成者,各种粗鄙之言加以修饰张口就来,还换了好几种口音。 苏泽一个人愣是把对面几十号人骂的不敢吭声了。 他们也很无奈,也不知道苏泽从哪里学来的脏话,骂了几十句不重样的。 人群中声音越来越小,有偃旗息鼓之势,他们骂不过了。 李正阳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被气的不轻,苏泽逮着他就是一阵输出,他是苏泽的主要输出目标,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苏泽骂累了,往地上吐了唾沫,撸起了袖子,对面人群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苏谨言还敢在宫门口动手不成? 苏泽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正气凌然。 “尔等世受国恩,捐几亩地就急了?” “今日尔等坐视瓦剌入侵我大明领土,屠杀我大明百姓,翌日是不是瓦剌人杀尔等父母,尔等也要坐视不理?” “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圣贤就教你们这个啦?” “北征乃是我大明国策,非是陛下一家一姓之事,乃是天下事,轮得到尔等书生说三道四?” “我苏泽谄媚君王,做君王的走狗?” “我呸!” “苏某为的是我大明千千万万百姓,为的是我大明千秋万业!” “国家有难,我辈岂能坐视不理?” “区区几亩田地,捐了就捐了,有何舍不得的?” 苏泽那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顿输出,别说,还挺爽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道德绑架。 看看,没话说了吧,我苏某那是谄媚君王吗? 那是为了我大明百姓,为了我大明江山! 李正阳恼怒道:“苏泽,你说的好听,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忠君爱国?” “关键是此例不可开,这次咱们捐了,下次捐不捐?” 苏泽呵呵一笑,双手一摊,一脸无赖的说道:“不知道你们捐不捐,反正我是不捐了,因为我家就七百亩地,这次我全捐了啊!” “下次就算想要捐也有心无力了,倒是尔等家里还剩下不少地吧?” “哈哈哈!” 苏泽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下次捐不捐关我屁事,反正我全捐了,下次想捐也没得捐了。 苏泽扬长而去,李正阳等人站在原地脸都绿了,想杀了苏泽这个无耻之徒的心都有了。 合着你特么吃饱了就砸锅是吧? 你特么家里穷,就七百亩地,你全捐了,和陛下表了忠心,那咱们怎么办? 大家家大业大的可和苏泽这穷鬼不一样,苏泽算是寒门子弟,发家也就这几年,中了进士才发家的。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麻了,他们没想到苏泽这么无耻。 “文官之耻!” “读书人之耻才对!” 没办法了,苏泽都跑了,他们也只能骂上几句泄愤了。 骂完之后,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去,有些颓然。 苏泽都摆明了不要脸了,他们也没办法,骂又骂不过,讲理吧又没理。 宫门外不远处,有一个小摊子,摊子上摆放着几十个新鲜的西瓜。 丁航拿着西瓜大声吆喝道:“卖西瓜咯,新鲜的西瓜哦!” 李正阳等人刚出来便看到了这个摊子,他们还有些意外,居然有人敢在宫门口做生意。 不过他们也没多想,应该一会儿就被驱赶了,倒是对这西瓜来了点兴趣。 这时节,就算是他们想吃点新鲜的瓜果蔬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正阳眼珠子一转,说道:“诸位,不如一起去看看这西瓜?” 众人想了想,刚刚被苏泽气的不轻,此时来块西瓜降降火也不错,于是结伴而去。 李正阳来到小摊前开口问道:“店家,你这西瓜哪里来的,这时节有西瓜吗?” 丁航咧了咧嘴笑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在南方用特殊方式培养出来然后送到京城来的。” 李正阳想了想,南方温暖,这时节能种出西瓜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伸手敲了敲翠绿的西瓜,还真是货真价实的西瓜! “多少银子一个?” “十两银子!” “你不如去抢!”李正阳目瞪口呆,特么的什么瓜要十两银子,金瓜吗?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说不值这个价! 虽然这个时节的西瓜稀罕,可也绝对值不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都够平民百姓一家三口用一年了。 丁航摇头晃脑,按着苏泽教他的开始忽悠:“这位大人,十两不贵,这可是独一份啊,你想想这时节培育出来西瓜这种稀罕物得多不容易。” “再加上从南方运到京城,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十两真不贵!” 李正阳有些犹豫,他想要请诸位同僚吃西瓜好拉近一下关系,可关键这么多人得买十个才够。 一个十两,十个就是一百两,这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一笔小数字了。 丁航见领头的这个好像有点犹豫,激将道:“大人该不会买不起吧?” 李正阳涨红了脸,转头看看身后的同僚,一个个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的望着他,没一个人说要自己掏钱买的,更别说买来请大家吃了。 李正阳咬了咬牙,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丁航。 “这玉佩本官花一百二十两买的,给本官开十二个瓜!” 说完,李正阳朝着同僚拱手道:“今日李某请诸位同僚吃瓜,犯不着因为苏泽那奸臣生气,吃个瓜降降火!” “多谢李兄!” “那就谢过李兄了,李兄才是我等楷模,不似那苏泽,简直是读书人之耻!” 众人纷纷道谢,恭维了李正阳一番。 李正阳笑呵呵的,觉得很受用,这瓜买的不亏! 丁航闷头切瓜,听到他们骂苏泽也不吭声,只是把骂苏泽的那几个人样貌都记住了。 他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瓜给开好了。 李正阳等人纷纷拿起瓜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鲜甜的西瓜汁水。 众人吃了两口瓜,原本糟糕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似乎忘记了之前差点被苏泽气死。 这时节来上一口西瓜,简直是人间幸事。 就在李正阳等人美滋滋吃着西瓜的时候,刚刚跑没影的苏泽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丁航,狗东西,一早上卖了多少瓜了?” 苏泽迈着嚣张的步伐走了出来,身后带着十多个贴身侍卫,趾高气昂,骂骂咧咧。 丁航和个狗腿子一样连忙跑上去汇报道:“少爷,这地方没什么人,生意不太好,一大早只有这几个冤大头买瓜了!” 一边说,一边把玉佩递给苏泽。 苏泽接过玉佩,撇了撇嘴,有些瞧不上,骂了一声,“就一块玉佩?” 而另一边原本美滋滋吃瓜的李正阳等人愣住了,顿时觉得手里的瓜不香了。 这西瓜是苏泽的? 第三十九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不是说这瓜是从江南运来的吗?”李正阳愣愣的看向丁航问道。 丁航咧着嘴笑道:“是啊,是我们家少爷从江南运来的啊!” 李正阳讷讷无言,有些无言以对。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不知如何反驳。 人家也没说这瓜到底是谁家的,是苏泽的又怎么了? 可李正阳就是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有些不痛快。 苏泽刚刚才和陛下串联,坑了他一千多亩地,他心里还在滴血呢,没想到这才没一会儿,又给苏泽送钱了。 送钱也就算了,还被人家说是冤大头。 不止是李正阳觉得不痛快,其他言官和翰林也是同样的心情。 只是毕竟买瓜花的不是他们的钱,他们心情要比李正阳这个冤大头好上那么一点。 李正阳木着脸说道:“苏泽,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可行这商贾之事,岂不是丢尽了朝廷的颜面!” “况且,此乃皇宫重地,你居然敢在这里卖东西,就不怕陛下问责吗?” 苏泽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李正阳傻了吧唧的,你也知道这里是皇宫啊,老子既然敢在这里卖瓜,那肯定是陛下默许的啊,没看见不远处那些禁卫都不管吗? 因为我卖瓜的钱全捐给陛下了啊,老朱家穷成那样子呢,能不要这钱吗? 这瓜吧,平民百姓买不起,也就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买得起了。 整个大明何处的达官显贵最多呢,可不就是此地了嘛。 一个个富的流油,花十两银子买瓜算什么,小钱罢了。 苏泽就是觉得看不得这些狗东西家里比他还有钱,何况还都是民脂民膏,他这也算是劫富济贫了吧? 苏泽做了一番心里安慰,呵呵一笑:“苏某家中贫穷,只有七百亩地,但是吧,苏某又是个忠君爱国的人。” “所以为了替陛下分忧,为大明分忧,陛下特许了苏某在此地卖瓜。” 李正阳拳头紧了,其他人的拳头也紧了,看到苏泽那张欠揍的脸,这些读书人有些绷不住了。 此时他们只想把苏泽按在地上痛打一顿,这等损人不利己的狗东西,简直就是读书人之耻。 为了讨好陛下,他连脸皮都不要了! 最特么关键的是,这个狗东西讨好陛下的,用的是他们的银子。 这算什么,钱咱们出了,可什么好处都没有,好处全被苏泽给拿去了,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如今在陛下眼里,苏泽就是忠君爱国的典范,是臣子中的楷模,而他们呢? 苏泽看到有人在撸袖子,挑了挑眉,战术性后退了一步,躲到了丁航后面。 “怎么,还想打人不成?” 李正阳看了看苏泽身边那几十名凶神恶煞的护卫,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柔弱书生,他选择认怂。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苏泽,以前的你还让兄长我敬佩,刚正不阿,敢于直言,不惧君王。” “你虽然被外放出去了,可咱们这些同窗谁不敬佩你三分!” “三年不见,你变了,你如今为了讨好陛下,连读书人的风骨和脸皮都不要了。” “看来是汉王把你的骨头打断了,你苏泽站不起来了!” 苏泽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讥讽的笑道:“读书人的风骨有屁用,能让大明百姓生活的更好吗?” “能让瓦剌不再南下劫掠我大明吗?” “若你们觉得苏某不算是个读书人,那就不算吧!” “你们觉得苏某是读书人之耻,那就是吧!” “可苏某自觉没有做错,尔等读书人整日将忠君爱国,为民做主挂在嘴边,可实际呢?” “苏某不是为了讨好陛下,苏某是为了边疆那千千万万大明百姓!” “苏某不愿再看见我大明百姓惨死在北方蛮夷的屠刀之下!” “又不要尔等提刀上马,不过是出些物资,资助那些前方奋勇作战的将士,尔等便觉得接受不了了?” “别忘了,尔等的那些财富都是从哪里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何不对?”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泽吐了口唾沫,挥袖而去,只留下了李正阳等人表情难看的站在原地,任由苏泽扬长而去。 人群中有翰林神色复杂说道:“苏泽也不算是为了自己,他不也捐了嘛。” “此事我不再参与,告辞!”有人拱了拱手,直接离开了。 已经远去的苏泽回首望去,说了句丁航等人听不懂的话。 “还有救!” “少爷,我把刚刚那几个骂你的都记下来了,要不找个时间套他们麻袋打他们一顿。” 苏泽刚刚酝酿起来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扭头看了一眼丁航,神色不善。 “打他们做什么?” 丁航愤愤不平道:“他们骂你啊少爷,这你能忍?” 苏泽张了张嘴,“那什么,阿丁啊,少爷不是常教你要与人和善吗?” “为何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呢?” 丁航咬牙切齿道:“可他们骂你啊,少爷,我发现你进京之后脾气变好了,要是以前有人敢骂你,你早就放狗咬人了。” 苏泽干巴巴道:“不是,大家只是想法不一样,犯不着套他们麻袋,再说了,人家不是还给咱们送银子了吗,你见过有打客人的老板吗?” 丁航不假思索的点头,“有啊,少爷你不就是吗?” 苏泽板着脸,拳头硬了,他现在也想打人了,可一看周围其他侍卫都是一脸赞同的表情,苏泽有些心累。 老子迟早被这群无法无天的狗东西坑一把大的!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就因为骂了我几句,你们就打算套人家麻袋? 苏泽尝试将丁航这群莽夫的思想给扭转过来,“那什么,要与人和善,让他们骂好了,被骂两句又不会丢块肉。” “不行,少爷,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你能忍,兄弟们忍不了!” “是啊少爷,这群狗东西居然敢骂少爷,简直就是看不起少爷你!” “就是就是,这样的人在咱们清风县,早被乡亲们打死了。” 苏泽脸色垮了下来,有些恼怒道:“好了,特么的,别说了!” “你们这群狗东西巴不得少爷死了你们好吃席是吧?” “我先说好,你们要是谁敢私下去做什么,那就滚出苏家,我不认得你们!” “尤其是你丁航!”苏泽狠狠的瞪了丁航一眼,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丁航这个狗东西,迟早会被这狗东西坑一把大的。 丁航挠着头,讪讪一笑,别说,他还真打算带着几个弟兄去敲闷棍去。 对于他们这些清风县出来的人来说,苏泽的话比圣旨都管用,既然苏泽说了放那些人一马,他们也只能低着头生闷气了。 他们这些一直跟着苏泽的亲近人明显可以感觉到苏泽进京之后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快乐,这让他们有些伤心。 那个曾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苏泽好像死了,死在了离开清风县的那一天。 第四十章 :这波啊,这波我在大气层 苏泽也感受到了侍卫们的情绪低落,虽说他们都是自己的侍卫,按照这个年代的说法就是他苏泽的家仆,签过卖身契的。 可苏泽从来没有把他们当过外人,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苏泽。 苏泽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人都是会成长的,以前他在清风县,他可以无拘无束,嬉笑怒骂皆由本心,可如今到了京城,难免会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就像是原本在池塘里作威作福的鱼,整日欺负那些小虾米, 可如今他掉到了海里,一不小心就会被其他大鱼给吃掉,这让他如何不小心谨慎? 尤其是他心中还藏着很多注定不能与外人言说的秘密,所以他在这个时代注定是孤独的。 虽说朱瞻基此时还和他站在一起,算是同道中人,两个人都愿意为了大明更加强盛而努力,可.......以后呢? 现在两人关系亲密无间,可以后呢? 做了皇帝的朱瞻基,和皇太孙朱瞻基终究还是会不一样的。 “少爷,要不咱们回清风县吧,不受这委屈了好不好。”丁航这个一米八的北方汉子,眼角含泪。 他觉得京城一点都不好,还没到京城呢,在路上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截杀。 到了京城之后,如今更是被那些读书人骂,没有一个人替他家少爷说话。 丁航觉得有些委屈,不是他委屈,他是为了苏泽不值。 他觉得苏泽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带领着乡亲们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虽说苏泽脾气有些暴躁,动不动就呵斥怒骂他们,可苏泽也从未亏待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觉得苏泽这样的人不应该受这种委屈,被人指着鼻子骂了都不敢动手。 苏泽笑了笑,踹了丁航一脚,“哭什么,哭丧呢,老子不是也骂回去了吗,老子又不吃亏。” “可是少爷你以前都只动手的,现在都不敢动手了。”丁航闷声回道。 苏泽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觉得丁航思想有问题啊,为什么别人骂了我,我就得打回去? “阿丁你想错了,是老子坑了他们,还不准他们骂我两句?” “可忠君爱国,为君分忧,连我这个之前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为什么不理解呢,少爷,我想不明白。”丁航有些疑惑。 在苏泽来清风县之前,那些朝廷的人每天都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乡下人说要忠君爱国,要为君分忧,你们交上来的粮食,都是为了朝廷。 可为什么换成让他们为朝廷捐点东西,他们又如此愤怒呢? 丁航想不明白,他觉得不应该。 苏泽想了想,边走边说道:“他们这些读书人啊,书读的太多,想的也就越多了。” 苏泽也不知道该和丁航说些什么,说的太高奥了丁航也听不懂。 归根结底还是封建制度和社会风气的问题。 皇帝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家都不敢露富,害怕皇帝下刀子,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 那些富商,豪绅更是把钱财埋在床底下都不敢露出来,怕的就是上面的人见财起意。 这也导致了封建时代的经济不流通,经济始终掌握在那么一小部分的人手里。 就说崇祯时期,朝廷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崇祯问大臣要钱,一个个的都说没钱。 结果李自成一进京城,抄了这些口口声声说没钱的人家,抄出来多少银子? 七千多万两白银! 整个大明那时候才有多少白银储量? 一些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和银子打过交道。 苏泽觉得这个风气很不好,经济都不流通,如何发展经济,钱又如何到百姓手里? 而且国家想要发展,土地兼并问题必须要解决。 几乎每个王朝到了后期之时,无一例外都会陷入一个问题,就是土地兼并。 当年,王莽夺取政权后,就花了很多心力想克服这个问题。 但是,他上位的方式有点不一样,他是靠着权贵阶级的帮助才获得了皇权。 当然,也是因为他的土地改革刺痛了这些阶级,最终,使得他的改革不了了之,而自己不仅两边都没讨好,连自己的下场都不是很好。 由此可见,土地问题事关国运。 其实,看那些王朝新建时,土地都会进行一次重新分配。 原有的统治体系被推翻了,这时,新的统治者为了能让国力迅速恢复,不会允许土地更多的囤积于私人手上。 于是,百姓们手中有了地,便开始安心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看每个王朝在开始的那几年,都会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且赋税大多都是减免的。 因为,百姓没钱,国家更不会有钱,而百姓生活宽裕后,自然就带动了贸易,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因此,历史上的那些盛世,都是贸易极其活跃的时期。 这样一来,国内的经济活力被彻底激活,社会呈现出了一片欣欣向荣之相。 那么,为何后来王朝都会走向凋零呢? 后来,土地又慢慢集中到了私人之手,很多人只得去做雇工,给地主们做佃农。 虽然土地的产出也许没啥变化,但是,赋税这一块的变化可大了,地主们不愿意多交钱。 以至于,国家的损失就大了,消费力下降了。 最终,经济活力萎缩,进一步影响了国家实力,慢慢的蚕食了这个国家的所有。 所以,土地兼并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暂时苏泽并没有想到一个有效的解决方式。 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和实力去解决这个问题,这一次捐地也只算是一种试探。 结果可想而知,这些人把地看的比命还重要,苏泽敢肯定,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人捐地,而是换成等价值的东西。 现在那些骂他苏泽的人还以为他就只是想着讨好朱棣才提议捐地的,殊不知苏泽这波在大气层。 老子不仅想让你们捐地,还想要让你们卖地,交税,把埋在地里下崽的银子都拿出来。 一想到这些狗东西家里都成千上万亩地,苏泽就恨的牙痒痒。 整个大明不允许有人比我苏某人还有钱! 苏泽想着想着就乐了,走在大街上便笑出了声,引得丁航等人纷纷侧目。 不少人更是担忧的望着苏泽,少爷不会是被骂傻了吧,这都能笑的出来? 苏泽对丁航等人怪异的眼神视而不见,丁航他们不懂,为他打抱不平。 殊不知苏泽心里乐呵着呢,这才哪到哪啊,骂几句算什么,日后那些人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第四十一章 :汉王到来 接下来的两天朝野震动,在文武百官带头捐款下,士绅与豪商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纷纷踊跃捐款。 既然朝堂上那些人精都敢捐款,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就胆子大了起来。 何况还有看的着的利益在诱惑着他们,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是很低下的,眼前有了一个光耀门楣的机会,些许钱财他们还是不会吝啬的。 商人本就是逐利的,为了那十个特权名额都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 特权名额倒是没什么,关键是能在陛下面前有了名姓,相当于多了一张保命符。 起码以往那些欺压他们的官吏不敢再和往常一般肆无忌惮了,多少得掂量一下。 咱也是在陛下面前有名号的人,有御赐的麒麟服,那些读书人总不可能看不顺眼就踹咱几脚了吧? 在这种氛围的带动下,民间的百姓也或多或少的捐了点,多少是个意思。 毕竟陛下是为了赈济灾民和北伐,再加上老朱家此时还是很得民心的,尤其是北平这地方还是朱棣的龙兴之地,经营多年。 因此此次捐款的数目十分可观,听说这几天皇帝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脾气都好了不少。 都没怎么打骂纪纲了,只是让纪纲在乾清宫跪了整整一天。 虽说也不知道纪纲犯了什么错就是了,皇帝给出的理由是有人弹劾纪纲,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也就只有皇帝知道了。 再说了,皇帝想收拾谁,还需要理由吗? 别说外人不知了,就连纪纲本人都是一头雾水,刚差点被人炸死,凶手还没抓到呢,隔天就在皇宫跪了整整一天,腿都差点跪断了。 他也不知道他哪里惹皇帝不开心了,可能是皇帝觉得看他不顺眼吧,纪纲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殊不知,这是皇帝在给苏泽表功呢,好歹苏泽这次也付出了不少,得罪了文武百官,总得给点甜头尝尝。 纪纲不是截杀过你吗,朕虽然没杀他,可也给你出了口气,你炸纪纲的事情,朕也没找你麻烦。 你看,朕还是向着你的。 朱棣想了想,苏泽这小子还是不错的,虽然有很多臭毛病,可这小子确实不错。 好吧,主要是这次收上来的粮食和物资太多了,朱棣觉得要补偿一下苏泽,免得下次苏泽撂挑子不干了。 这小子就是个大肥羊,得好好养着才行,不能让羊跑了。 朱棣开心了,夏元吉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募捐上来这么多物资。 这下国库里总算是不用跑老鼠了,好歹有点存货了。 前些日子他可是愁的头发都白了,国库没钱,偏偏大明各处都需要用钱。 文武百官或多或少对苏泽都有些怨念,觉得苏泽是个二五仔,是臣子中的叛徒,皇帝的走狗。 可夏元吉却对苏泽刮目相看,别管苏泽是不是二五仔,反正是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苏泽也莫名其妙的出名了,文官中的败类,读书人之耻这样的名声在官场上传播来开,可想而知苏泽的官声已经臭了。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苏泽对此并不在乎,此时的他正关在房间的和自己的侍女....... 下五子棋!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再加上天太冷了,也懒得出门,所以苏泽也只能自己找点乐子了。 “哈哈哈,幺幺,你又输了!”苏泽叉腰,得意洋洋。 无敌真是寂寞啊,本少爷下棋还从未有过对手。 “少爷你耍赖,怎么还带悔棋的!”苏幺幺羞恼的瞪着苏泽。 她是一次都没赢,可她输的不服,她再笨也不至于一次都赢不了。 一开始确实不会,苏泽屡占上风,可后来她会了之后,苏泽想赢她也没那么简单。 可赖不住苏泽不要脸啊,玩个五子棋都欺负小姑娘。 苏泽没好气的揉了一下小丫头的头,哼哼道:“怎么,还不准本少爷欺负你了,本少爷怎么不去欺负丁航?” “少爷欺负你那是爱你!” 苏幺幺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你不是不想欺负丁大哥,而是丁大哥太笨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苏泽一开始是和丁航下棋来着,可下了没几盘就把棋盘砸了,还踹了丁航两脚。 苏泽讪笑一声,丁航那狗东西比他还不要脸,他玩不过,恼羞成怒之下可不就砸了棋盘嘛。 就在苏泽和苏幺幺打情骂俏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苏一的声音。 “少爷,下面的人说庄子来了生人,瞧着不像是善茬,带了不少人。” 苏泽一听就怒了,猛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狗东西,承受能力就这么差吗?” “不就是捐了点地,还带着人打上门来了?” “苏一,抄家伙,干他娘的,骂两句得了,本少不和他们计较,天子脚下还敢打人是吧?” 苏泽还以为是有人舍不得捐地怨恨他这个二五仔,带人找麻烦来了。 他咬牙切齿,觉得这些人真是不要脸啊,骂两句就得了,这怎么还玩不起呢。 而且,这才坑你们几亩地,你们就急了,那下次老子坑的你们卖血的时候,你们不得把我给杀了? 不行,此风不能助长,苏泽一瞬间就下定决心要给这些狗东西一个教训,不然还以为他好欺负呢。 苏泽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结果被苏幺幺一把抓住衣角。 “少爷,你要不别去了吧,万一伤到了你怎么办?”苏幺幺一脸担忧。 苏泽拨开苏幺幺的手,咬牙切齿道:“不行,我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呢!” 打架嘛,打的就是个气势,打不打得过再说,绝对不能怂! 苏幺幺见劝不住苏泽,也不再多说了,只是一脸担忧的望着苏泽离去的背影。 苏泽出来了之后,家丁和侍卫也都准备齐全了,一个个的都是全副武装,除了没带燧发枪,其他的能带的都带了。 就连苏泽都抄着一把刀,和个地痞流氓一般大手一挥,“走,干他娘的!” 一群人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丁航带着人还在外面的路上拦着那些外人。 苏泽还没靠近就一路骂骂咧咧,大声嚷嚷,“狗东西,没长眼睛啊,不打招呼就来,踩坏了地里的庄稼我杀了你!” 骑在马上的朱高煦愣住了,苏泽在骂本王? 不是,本王还啥都没干呢,你骂本王? 再说了,这地里特么有庄稼? 朱高煦抬头扫视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庄稼地,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不远处赶来的苏泽一行人。 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欺负老实人嘛! 本王只是来看看,想着缓和一下关系,看看能不能招揽你。 结果你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阵骂,还带着人要来干本王? 朱高煦觉得心情有些糟糕,隐约又想起了三年多前苏泽踹他的那几脚。 三年前也是这样,苏泽这狗东西莫名其妙的跑到汉王府指着他的鼻子骂。 一边骂还梗着脖子,让汉王有本事就打死他,哪里像是读书人,简直就是个二皮脸滚刀肉。 第四十二章 :做生意还是得看陛下的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汉王这样的军伍中人,再加上汉王脾气本就暴躁。 此情此景,汉王也忘记了来这儿的目的,他怒了! 胯下跟他多年的战马也焦躁的踩踏泥地,蠢蠢欲动。 身后的那些亲卫也纷纷拔刀,眼看着就要大动干戈了。 对面的丁航等人如临大敌,不过也没人后退一步,寸步不让,死死的盯着汉王等人。 当苏泽提着刀,骂骂咧咧的挤开挡在前面的丁航等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汉王那张冷冰冰的臭脸。 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苏泽愣住了,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这人好丑啊,不过好像很眼熟,是谁来着? 苏泽终于想起来了眼前的人是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刀扔到了地上。 “哈哈哈,原来是汉王殿下呀!” “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汉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汉王恕罪!” 苏泽打了个哈哈,企图蒙混过关,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个不能打,起码现在不能打,打了朱棣得弄死他。 苏泽连忙给丁航等人使眼色,让他们把手里的武器放下。 可丁航此时正顾着展露自己的肌肉,丝毫没注意到苏泽递给他的眼色。 丁航昂首挺胸,虎目圆睁,呲牙咧嘴,恶狠狠的盯着马上的汉王。 他听到了骑在马上的是汉王,可是他不怕,他丁航别的没有,就有一身胆,谁想动苏泽,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骑在马上的朱高煦听到苏泽的话脸色好了一些,冷冷的说道:“苏泽,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已经当着本王的面骂了本王两次了!” “再有下一次.......” 朱高煦话没说话,苏泽已经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牵马了。 “哈哈哈,汉王殿下,臣之前也不知道是你来了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朱高煦眉心跳动,苏泽现在对他这么客气?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此时苏泽已经牵着他的马往庄子里面走去了。 朱高煦欲言又止,他觉得苏泽太客气了,这和以前不一样。 难不成是这三年苏泽转性了? 就这样,朱高煦带着一头雾水跟着苏泽来到了苏泽的大宅院中。 苏泽一进来就十分热情的招呼朱高煦坐下,吩咐下面的人端上来酒水和茶果,简直热情的让朱高煦有些不适应。 坐在椅子上都觉得十分别扭,跟椅子上有钉子似的,坐立难安。 尤其是苏泽还一脸笑容的对着他笑,让他觉得如沐春风。 “咳咳,那个苏泽,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朱高煦有些别扭的说了一句。 他还是喜欢苏泽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苏泽笑呵呵的,客气点好,不客气你揍我咋办? 要不是你爹是皇帝,你看老子让你进这个门吗? “诶......汉王殿下,此言差矣,臣以前年轻不懂事,得罪了汉王殿下,还望汉王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臣这一次!” “这样,臣先自罚三杯,以表敬意!” 说完,苏泽也不管朱高煦是何表情,哐哐就是三杯酒干了下去。 苏泽喝完之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汉王,试探性地问道:“汉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若是有臣能效力的地方,殿下只管开口。” 你要是来是为了揍我一顿,那就别特么喝了,我苏某人受不了这委屈。 朱高煦被苏泽盯得有些不自在,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一口酒下去,朱高煦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苏泽为何突然这么热情客气了。 他指着酒壶,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泽说道:“这酒可是那什么十全大补天仙酒?” 苏泽挑了挑眉,这是谁取的名字,没文化真可怕,这特么明明是神仙酒,也就是清风县制造的蒸馏酒,里面最多也就加了点枸杞。 十全大补天仙酒,真特么能吹! 苏泽点了点头说道:“汉王喜欢,若是喜欢的话,臣这里还有一点,可以送给汉王!” 要是能送点酒把朱高煦这瘟神给送走,苏泽还是很乐意的,这酒又不值钱,也就一两银子不到成本,十壶也就十两,老子卖个西瓜就赚回来了。 朱高煦一拍大腿,激动道:“你这儿真有?” “听说这是宫里流出来的,是贡品,要五十两银子一坛呢!” “本王之前倒是想买,可数量太少了,一共也就一千坛,想买也买不着!” “本王还去找父皇了,可父皇说没了,父皇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喝不得酒,下次有了再给本王!” “你这酒哪来的,本王也不白要,本王花钱买两坛!” 军中之人多爱酒,朱高煦本就爱酒,早就想尝一尝这十全大补天仙酒了,可一直没机会,没想到今日来苏泽这儿倒是有意外之喜了。 朱高煦对面的苏泽嘴角抽搐,欲言又止。 苏泽试探的说道:“这酒是不是有强身健体,补阴壮阳的功效?” “一壶提神醒脑,两壶强身健体,三壶长生不老?” 朱高煦哈哈大笑说道:“这酒本王觉得没说的那么好,不过滋味倒是不错,好酒难得,五十两也不算什么!” 苏泽深吸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看了眼朱高煦。 心中则是一肚子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做生意还得看陛下啊! 这尼玛比我还坑! 我一两的酒卖二十两已经觉得觉得自己够黑心了,可没想到陛下的心剖开都黑透了。 二十两买来的,转头卖出去就是五十两,一来一回就是三十两的利润。 卧槽,陛下才是做生意的好手啊! 还取了一个十全大补天仙酒的名字,别管这些冤大头信不信,毕竟是从皇宫里流传出来的,是贡品,是皇帝夸过的好酒,不怕没人不买单。 这营销也是没谁了。 不过换个方式想一想,陛下的心也没那么黑。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可却还是给了冤大头们一壶酒。 陛下仁义之君啊! 苏泽讷讷无言,头一次语塞了,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了怀疑。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还算是有点良心的,心还没黑透,得反思一下自己。 “那什么,汉王,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几坛就是了,不要钱。” 苏泽讪讪一笑,这收钱他觉得亏心的慌,一两银子不到的成本,五十两卖给汉王,他害怕汉王知道了真相会杀了他。 同时他打定主意,以后离朱棣远一点,朱家的穷鬼穷疯了,为了钱眼睛都红了。 苏泽在思考,要不要把清风县的银子藏好,虽说捐了十万两,可清风县还是有剩余的,苏泽有些怕了。 他害怕被朱家的穷鬼盯上,他这种有钱人最讨厌的就是穷鬼了。 偏偏这穷鬼还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 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狗大户为何都喜欢把银子埋起来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诶,本王不白要,想必你这酒得来的也不容易,本王不能白要你的,明儿本王就送钱来。” 朱高煦嫌酒杯太小,喝着不过瘾,已经换了大碗,大口喝酒。 苏泽打了一个寒颤,低头喝酒,也不提送汉王酒的事情了。 他其实想说,这酒得来的挺容易的,清风县还有起码一万坛搁在酿酒厂吃灰呢。 这玩意儿目前就朱棣一个冤大头愿意花钱买,他又离开了清风县,还没来得及找别的冤大头。 现在好了,别找了,要是市面上出现同款酒,还卖的那么便宜,断了朱棣的财路,朱棣能杀了他。 第四十三章 :来自汉王的招揽 “苏泽,你不如来汉王府吧,本王给你个长史做做怎么样?” 酒过三巡,汉王突然说了一句让苏泽摸不着头脑的话。 苏泽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诧异的看向汉王。 这是在招揽自己? 可是关键是自己和汉王不对付啊,这孙子该不是想招揽自己好报三年前的仇吧? 由不得苏泽不警惕,汉王的度量可没那么大,自己三年前得罪他得罪的不轻,这无缘无故的为什么突然招揽自己? “汉王这是什么意思,臣听不太懂。”苏泽装傻。 跟着汉王混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朱高煦眉头一挑,有些不悦,他没想到苏泽会拒绝他。 他汉王这也算是不计前嫌,礼贤下士了吧,苏泽居然不吃这一套? “苏泽,你在东宫做一个九品芝麻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汉王府,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朱高煦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苏泽肩膀,拍的苏泽肩膀一沉。 苏泽苦着脸说道:“殿下,松手,肩膀快断了。” 朱高煦哈哈大笑松开了手,也不管还在揉肩膀的苏泽。 苏泽暗骂一声,汉王这狗东西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汉王殿下,臣觉得在东宫和汉王府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陛下效力。”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是给太子办事的,我是效忠陛下的,汉王你就拉倒吧。 算是婉拒了汉王。 朱高煦喝了口酒,抹了抹嘴,沉声问道:“你铁了心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等苏泽说话,朱高煦盯着苏泽继续开口道: “本王是看得起你,觉得你和那些穷酸腐儒不一样,起码别的不说,胆气是有的。” “那些狗东西只知道背后说本王坏话,说本王是德不配位,你苏泽倒是坦荡,敢指着本王鼻子骂。” “就比如这次,若不是你这个搅屎棍,他们会捐钱吗?” “呸,一个个的都是伪君子,整日把忠君爱国挂在嘴上,一到办正事的时候,一个个的就装死了!” 朱高煦嘴角挂着几分讥讽,显然对那些道貌岸然,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伪君子们有些不屑。 朱高煦本就和文官集团尿不到一个壶里,文官集团不说全部,起码一大半都是支持太子的。 朱高煦又是个脾气暴躁的军伍中人,对文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也不太懂,满朝文官,也就苏泽这个耿直的读书人入得了他眼了,起码坦坦荡荡,不虚伪。 朱高煦对面的苏泽脸色难看,险些摔杯为号让屋外的人进来把朱高煦打一顿。 汉王这武夫真的很讨厌啊,会不会说话啊? 我好歹是为了你们老朱家才跳出来的,什么叫搅屎棍? 朱高煦这句话对苏泽来说无疑是被背刺了,简直就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怪不得文官集团不喜欢你,就你这张破嘴,人家傻了才会跟着你混。 瞅瞅人家太子,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儒雅随和,一看就是仁义之君。 再看看汉王,尖嘴猴腮,嘴巴还臭,哪有一点帝王之相的样子? 这人啊,就怕对比! 苏泽脸拉的老长,语气也不那么好了,不冷不淡的回了句,“殿下,让臣去东宫做修撰是陛下的旨意,臣不敢忤逆。” 朱高煦嗤笑一声说道:“本王知道你想的什么,这次立了大功,以为这次傍可以着太子这颗大树飞黄腾达是吧?” “呸,你想的倒美,你知道那些读书人怎么说你的吗?” “说你是皇帝的走狗,阿谀君王的奸臣,读书人的耻辱。” “就你这官声,你还想在朝堂上混呢?” “你也不想想,你玩的过那些老狐狸吗?” “三年前,本王还没说什么,你就灰溜溜的滚出了京城,你还看不明白?” “你也别指望着太子爷了,老大那个人怎么说呢,耳根子软,现在也许还会欣赏你重用你,可等到那些伪君子在他耳边煽风点火,挑拨一下,你看看他还会搭理你吗?” “所以,除了本王这儿,你没地方可以去啦,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择。” 朱高煦说完自顾自地喝酒,也不管苏泽如何,这番话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老三赵王想出来的,他照着读的。 这些弯弯绕绕的他不喜欢,也不屑去做。 可他也不能坐视老大得到苏泽这个助力。 这两天他也没闲着,苏泽这几年的事迹早就一一摆放在他的案牍前了。 老头子忽然把苏泽从外面调回来,还塞到了东宫,朱高燧和朱高煦都觉得有些不寻常。 其中内幕他不知晓,但只要能让太子不痛快,那他和赵王就痛快了。 苏泽深深的看了一眼朱高煦,皱眉不语。 沉默了良久,苏泽冒着得罪汉王的风险开口了。 “殿下非要和太子争?” 苏泽虽然心里不认同这种制度,可在封建王朝时期,这种制度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自古以来,王位或者皇位的传承,都是一件关系国家政局稳定与否的大事。 最早先在商朝时期,继承制度是按父死子继,辅之以兄终弟及来实行的,但后来逐渐变成了向嫡长子继承制转变的趋势。 到了西周初年,周公制礼作乐,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并且进行了规范。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长子继承制有许多缺陷,为什么还要坚持这种制度呢? 其实,不采取这种制度,可能弊端更多。 有个俗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不事先确立一个固定的继承模式,就会乱套了。 比如说都觉得选贤制比较好,那我们看看古代如果实现选贤制,有什么问题。 嫡长子制度,就是事先确定了唯一候选人,父皇一死,他可以顺利继位。 如果是选贤制呢? 那竞争的人选就多了,竞争的人一多,这里头的事情就更麻烦。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比较出名的便是九子夺嫡了。 封建制度之下,不可能有比较科学的衡量贤明,才能的标准。 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时候只好凭实力了。 大家都操起兵戈开战,天下顿时就会大乱,到那时最倒霉的就是老百姓了。 有可能打来打去,谁也得不到皇位,朝廷失去控制力,王朝就会解体。 历史上此类事件也出现的不少。 苏泽对汉王也没有恶感,起码现在是没有的。 可他不能坐视有人威胁到朱瞻基的地位,他的命运早在离开清风县的那一刻就与朱瞻基绑定到了一起。 同时他也不想看到历史上叔侄相残的那一幕重演。 虽说汉王嘴巴是臭了一点,脾气也不是那么好,可苏泽觉得汉王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况且朱高煦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海外那么大的地盘,放朱高煦出去打江山好像也不错。 不一定非要盯着大明本土嘛! 念头一起,苏泽起了劝说的心思。 第四十四章 :忽悠汉王殖民海外 “汉王爷,恕臣直言,皇位真的那么重要吗?”苏泽给朱高煦倒了一杯酒,开始劝说。 朱高煦阴沉着脸不说话,闷头喝酒,心情不是很好。 “本王凭什么就坐不得皇位?” “就凭老大比我早出生了几年,这天下就该是他的?” “这天下,老头子抢的,我也抢的!” 朱高煦喝了两杯酒,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吓了苏泽一大跳。 苏泽无言,朱高煦这是受了朱棣的影响啊,朱棣奉天靖难,朱高煦这是要有样学样? 朱高煦也许是喝多了,一边喝酒一边喋喋不休的絮叨:“本王十五岁被封高阳郡王,十九岁跟着老头子奉天靖难,是为先锋!” “20岁率兵击退南军,立下不世功勋!” “本王哪里不如老大?” “凭什么你们都觉得老大就该做皇帝?”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话是老头子亲口说的!” “现在我又样样不如老大了,我尖嘴猴腮,德不配位,没有帝王之相了?” “本王就是不服!” 朱高煦拎起酒坛站了起来,一仰而尽。 “砰”的一声,酒坛子被朱高煦扔到了地上,碎片撒了一地。 屋外丁航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冲了进来,苏泽挥手示意他退下。 丁航有些担忧,可看到苏泽凌厉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的关上了门。 苏泽没有被朱高煦癫狂的样子吓到,目光复杂的看着朱高煦,轻声说道:“可你们是骨肉兄弟,一母同胞,都是一家人,谁做皇帝有什么区别吗?” 也许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苏泽觉得朱高煦有些魔怔了。 朱高煦重新坐了下来,声音有些低沉,“你知道吗,以前小的时候,我和老大在应天府,其他兄弟欺负老大长得胖,腿脚不便,都是我护着老大的。” “那些年我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亲密无间。” “如果老头子不打靖难这一仗,我和老大是多好的兄弟?” “我进南京城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早晚有一个人会死在对方面前。” 苏泽静静的看着自顾自喝酒的汉王,沉默了,巧舌如簧的他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忽悠了。 是啊,皇家无父子,更无兄弟,为了那张椅子,多少父子兄弟反目成仇。 可能正如朱高煦所说的那样,如果没有奉天靖难这一遭,他和太子一定是非常好的兄弟。 可当走进南京城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老子从燕王摇身一变成了皇帝,成了大明的主人,成了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人。 朱高煦和朱高炽兄弟二人的感情也在那一天发生了转变。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的儿子对那张椅子不心动的,朱高煦也不例外。 就连他们的爹,朱棣不也是吗? 奉天靖难到底是不是对那张椅子有念想也只有朱棣自己本人知道了。 也不怪朱棣一直说朱高煦像他,父子两在某些方面确实很相似。 朱棣想要向朱元璋证明当初选朱允炆做皇帝是错的,于是有了一场史书留名的靖难之役 朱高炽也想向朱棣证明自己,于是后来又有了一场藩王造反。 只是一个成功了,一个失败了。 历史何其相似。 沉默半响,苏泽还是开口了。 “想要向陛下证明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坐上那张椅子才能证明你比太子厉害。” “这天下也不是只有大明一土之地,海外还有很多国家,非要窝里横才显得你汉王有本事吗?” 朱高煦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喝酒,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苏泽站起身,走进里屋,取出了他自己绘制的一张世界地图,一挥袖子将桌子上的酒水和菜肴全都挪到一边。 他也顾不得脏,将地图放在了桌子上,指着地图上大明的版图说道。 “殿下请看,这是臣因缘巧合之下得来的世界地图,你看这里就是我们大明。” “这天下何其之大,大明也不过一隅之地,殿下何不放眼世界,为我大明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苏泽也不说这地图是从哪里来的,只说是因缘巧合之下得来的,不然不好解释来源。 朱高煦先是狠狠的瞪了苏泽一眼,对苏泽的动作有些不满,可很快注意力就被桌子上的世界地图给吸引了。 苏泽见状松了口气,就怕你朱高煦不上当,既然你来了兴趣,那还不是老子想怎么忽悠怎么忽悠? 苏泽打起了精神,兴致勃勃的开始忽悠。 “殿下你看,大明在这里,而除了大明,这天下还有很多土地,有些土地虽然荒凉,可那上面却是埋藏着数不清的财富。” “比如这里,这个地方被海外那些蛮夷叫做旧金山,为何叫这个名字,因为此地遍地都是黄金啊!” 苏泽指着旧金山的地方,开始瞎吹,旧金山有没有黄金他不知道,反正就是欺负朱高煦没文化,见识少。 别说朱高煦去不去得了旧金山,就算去了要是到时候没发现遍地黄金,那也不能怪他,他也只是被人骗了嘛。 要怪只能怪给他地图的家伙忽悠他,欺负他没去过海外。 想一想苏泽就觉得生气,该死的狗东西,居然还欺骗老子! 朱高煦有些狐疑看着苏泽说道:“你撒谎,郑和也下过西洋,他怎么没说这里遍地都是黄金?” 苏泽脸不红气不喘,面色如常的说道:“那个不重要,关键是土地啊,你想想,你要是把这一块地打下来,那可是不世之功,堪比太祖高皇帝的功勋了!” “史书上都得记载你汉王是这个!” 苏泽朝着汉王竖了个大拇指。 朱高煦看不太懂,可他觉得莫名的有些激动,堪比太祖高皇帝的功勋,史书留名? 听起来就让他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上马。 苏泽继续见汉王有些意动,接着忽悠,“汉王殿下,你要是把这半边土地打下来,那可就了不得了!” 苏泽指了指地图的西半球,绕着欧洲大陆画了一个饼。 “知道什么是日不落帝国吗?” 朱高煦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泽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所谓日不落帝国,便是日月所照之地皆是帝国江山。” “汉王你想想,到时候,日月照到的地方就是我大明江山,这功勋,史书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你的功绩了!” “这才是汉王殿下你这种英雄豪杰应该做的千古伟业,而不是和太子争权夺利!” 朱高煦沉默了半响,撇了撇嘴,嗤笑道:“牙尖嘴利,说的好听,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要是真那么简单,你怎么不去做?” “切,还想忽悠本王,你当本王是傻子?” 朱高煦说完就起身了朝着屋外走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拎起地上的两坛子酒。 苏泽愣住了,满头黑线的看着朱高煦离去的背影,有些郁闷。 汉王怎么知道老子在忽悠他,还有他是心动了还是没心动啊? 没道理啊,对于汉王来说,开疆拓土,青史留名,向朱棣证明自己不是他做梦都想要做到的吗? 莽夫不可怕,就怕莽夫有文化啊! 苏泽长叹了口气,有些想喝酒了。 第四十五章 :给永乐一张世界地图会如何? 朱高煦前脚刚走,两日不见的朱瞻基后脚就来了。 苏泽有些意外,又不算是太意外,朱瞻基真要天天往城外跑那才是奇怪。 朱瞻基眉头紧皱,神色有些疲惫。 苏泽挑了挑眉,迎了出来,站在院子门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朱瞻基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别的事情,还不是前些天一场大雪,导致京城附近出现了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两天我父亲忙的脚不落地,就忙活赈济灾民呢。” 苏泽没说什么,领着朱瞻基进了里屋,递给了朱瞻基一杯刚泡好的茶。 “事情不都解决了嘛,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 朱瞻基喝了口热茶,目光被桌子上苏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地图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地图?” 朱瞻基在地图上看到了大明二字,有些的好奇的问道。 地图这东西他自然是看到过的,可苏泽绘制的这张地图与以往他看到的地图有很多不同之处。 郑和最远也就到了占城,爪洼等地,绘制的地图自然没有苏泽绘制的详细。 很多地方是郑和这个大明航海第一人都没涉及到的地方。 苏泽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口茶回道:“刚刚汉王来了,我拿这地图给他开开眼。” “至于这地图,是我从之前和你说过那个海外蛮夷手里骗来的,他也是因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听说是这边的人航海远行的时候绘制的地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泽指了指地图上葡萄牙的位置,也就是麦哲伦的故乡。 历史上,麦哲伦是1517年才从西班牙开始第一次环球航行的。 如今才永乐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418年,麦哲伦还没出生呢。 但这不妨碍苏泽能吹啊,反正又没人验证他说的这话是真是假。 苏泽与朱瞻基的关系比较亲近,因此有些话也不用避讳。 老实说,苏泽现在都没把朱瞻基当成当朝皇太孙,在他心里朱瞻基还是那个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混吃混喝的黄泰顺。 至于他编造的谎话是否站得住脚,这个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不会有人会劳民伤财去验证真假,毕竟全球航行在这个时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你拿着这地图去问大明航海第一人郑和,郑和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 这地图虽然与此时的世界地图有些偏差,可大体上还是能对的上的。 至于西半球,郑和都没去过,他自然也不知道真假。 既然不知道真假,那这地图就是真的。 要是朱棣真为了验证这张地图的真假,造大船越过了好望角,那可就好玩了。 苏泽还没穿越之前就在网上看到有这么一个话题,若是给秦始皇一张世界地图,历史将会如何发展? 苏泽没能见着秦始皇,可他见到了永乐大帝,他也有些好奇给永乐一张世界地图将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 朱瞻基倒是没对苏泽的话产生怀疑,他这些在清风县见到了很多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苏泽给出的解释都是从海外流窜到大明的蛮夷手中得来的。 至于那个海外来的蛮夷如今在哪里,苏泽给出的解释是问完了海外的事情就给杀了。 潜移默化之下,朱瞻基觉得苏泽能从海外得来一张这样的地图也不是不可能。 殊不知这只是苏泽为自己找的一个借口,不然不好解释一些东西的来源。 朱瞻基听闻汉王来过这里,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的问道:“二叔来找你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记挂着前些年的事情?” 朱瞻基有些担忧汉王是来找苏泽的麻烦的,因为苏泽以前毕竟得罪过他。 而苏泽又是他的朋友,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苏泽被汉王刁难。 苏泽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不是,汉王这次来不是找我麻烦的,他是想招揽我去汉王府做长史。” “当然,我没答应。”苏泽还是解释了一句,免得引起朱瞻基的误会。 朱瞻基眉头皱的愈发紧了,神色也不是那么好看,有些恼怒。 少年朱瞻基在此时隐约有了一丝帝王的威严,不怒自威。 朱瞻基倒不是对苏泽恼怒,而是对汉王有些不满。 “二叔的手也伸的太长了,明知道你是东宫的人,他也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招揽。” 苏泽再怎么说也挂着太子府修撰的位子,是东宫的人。 身上贴着东宫的标签,汉王这样正大光明的来招揽东宫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汉王赵王两人上蹿下跳,在朝堂上十分活跃,朱瞻基也是有了紧迫感才会让苏泽回京城帮他出谋划策的。 朱瞻基根基太浅,身边没有多少能用的人,这才让苏泽回京助他一臂之力。 结果,苏泽才回京城,刚冒了个头,汉王就来挖墙脚了,这让朱瞻基如何平静的下来。 虽然苏泽没有答应汉王,可朱瞻基觉得汉王这是在挑衅东宫,在打东宫的脸。 苏泽见朱瞻基有些失态,连忙安抚道:“你也别生气,觉得汉王是故意针对东宫。” “我看啊,这背后少不得有人推波助澜。” 苏泽意有所指,他觉得汉王这种人没那么多脑子去想这些阴谋诡计。 朱瞻基有些疑惑的说道:“还请苏兄明示!” 苏泽斟酌了半响才开口道:“汉王就是不服气,总觉得他比太子晚出生了几年,不然这太子之位应该是他的。” “虽然我不怎么了解汉王,但是依我看来,汉王这种把任何事情都表现在脸上的人其实不可怕,你要小心的是赵王!” “世人皆知汉王赵王关系很好,赵王也一直以汉王马首是瞻,可你发现没有,很多事情背后都有赵王的影子。” “起码就我所知,汉王这次来招揽我就是赵王在背后煽风点火,” “难道汉王对大位觊觎,赵王就不觊觎吗?” “只是赵王很聪明,藏在后面撺掇汉王,让汉王打前锋罢了。” “你看看,现在东宫与汉王府关系水火不容,可赵王府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 点到即止,苏泽也不再多说了,涉及皇家家事,他还是少说为妙。 之所以要多嘴说那么一句,主要还是想给朱瞻基提个醒,别和汉王斗来斗去给赵王捡了个便宜。 当然,就算没有他,赵王也还是捡不到这个便宜,只是说上一嘴,缓和一下朱瞻基和汉王的关系。 免得朱瞻基上位之后就把汉王给烹死。 苏泽还打算忽悠汉王去祸害海外呢,汉王这种莽夫不祸害海外留在大明简直是浪费人才。 给他一支兵马让他去为大明开疆拓土不好吗? 朱瞻基捏着茶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苏泽不说,他还真没注意到这点,此时倒是隐隐有了些想法。 第四十六章 :给朱瞻基的考题 苏泽见朱瞻基陷入了沉思也没有打扰的意思,有些事朱瞻基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一叶障目了。 一直以来都是汉王在针对东宫,所以朱瞻基下意识的对汉王观感不好,而忽略了赵王。 等到朱瞻基神色放松了之后,苏泽聊起了别的话题。 “太子殿下既然在赈灾,那应当解决了问题才是,为何你还是愁眉苦脸的?” 朱瞻基闻言也不再去想汉王和赵王的事情,听到苏泽提起这个,苦笑一声说道:“问题就在于灾民太多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不止是京城周边出现了流民,其他地方也受了灾,一场大雪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虽说朝廷募捐上来了不少粮草,可国库之前还有很大的亏空,开春又要北征,处处都要用钱。” “募捐上来的物资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罢了。” 苏泽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沉思,此事的关键在他看来不在雪灾,而在于朝廷。 一场大雪也不至于让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归根结底还是封建制度的弊端。 这些百姓成为流民的不是因为没地方住,而是因为没粮食了,没有粮食可不是就要出去找粮食嘛。 这年头的老百姓,种地种出来,一年到头是没有多少粮食进入到自己肚子里的。 也就是永乐朝还好一点,朱棣还算是体恤百姓,减免了不少赋税。 可即使如此,百姓也就是个温饱罢了,多的余粮是没有的。 当然,没有余粮也不能全归咎于朝廷,一是这时代的农作物产量普遍不高,粮食产量上不来。 二则是北方本就不比南方适宜种植,北方气候偏寒,南方的农作物可以一年两熟,北方只能一年一熟罢了。 士绅,豪商家里自然是有余粮的,可他们也不会白给老百姓,要想要粮只有借,用地抵押。 遍观史书便可发现,每到有大灾害的时候,便是土地兼并最严重的时候。 权贵阶层最喜欢的便是趁人之危,想法设法的把老百姓的地弄到自己手里。 朱元璋驱逐元朝之后是分过一次地的,可过了这么些年,还是有士绅豪商把这些地从老百姓手里弄到了自己的手里。 古人,或者说咱们这个民族对于土地都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卖自家的地的。 要是有人无缘无故的把自家的地卖了,那是会被其他人唾弃的。 崽卖爷地不心疼,事业有成者应当谨记!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一场雪灾便出现了如此多的流民。 想清楚了这些,苏泽望向侧耳聆听的朱瞻基。 苏泽并不觉得自己比朱瞻基聪明多少,可朱瞻基毕竟受到了时代的局限,思维被局限住了。 他唯一比朱瞻基多的便是二十多年后世的眼界和思维,这也算是他这个穿越者的金手指了。 而他能做的便是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思想带给朱瞻基,让朱瞻基得到一些启发。 苏泽正襟危坐,难得的多了几分正经。 “太孙,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一场大雪,便能让这么多百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光是赈灾是不行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能总是每次受了灾,朝廷就要去赈灾。” “一次两次也许还可以,可次数多了,会拖累朝廷和国库的,甚至严重的会影响整个大明的运转。” 苏泽这话也不是信口开河,明朝灭亡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土地兼并过多导致的农民起义。 首先是权贵阶层可以通过各种特权免于赋税,而百姓没地了之后又无税可交,所以国家财政大幅度减少,国库没钱没粮。 为了弥补上这个亏空,朝廷只能施展强硬手段给下面增派收税任务。 可权贵阶层依然想法设法的利用特权偷税漏税,昂贵的赋税还是积压在了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身上。 原本不堪重负的老百姓生活更加困苦,这就使得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发,最终演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些流民又在一些野心勃勃的人的蛊惑之下,演变了成了农民起义军。 没有人生来就想要造反的,若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勉强能过的下去,自然不会有人揭竿而起。 可若是都活不下去了,那便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此时朝廷尚有能力施以援手,问题还没突显,只是一些流民罢了,给几口饭吃,度过这场灾便可以了。 可不解决根本问题,长此以往,大明最终还是难逃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命运。 朱瞻基先是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到后面脸色一变,神色郑重了起来。 苏泽说的没错,一次两次赈灾也就罢了,可一有灾害便要赈灾,长此以往国库必然不堪重负。 此次若不是苏泽提了个募捐的法子,别说开春北征了,就连眼前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度不过去。 可朝廷也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朱瞻基连忙急切的开口:“苏兄可有高见?” 苏泽微微一笑,早有腹稿。 “以工代赈,今年开始朝廷不再无偿赈灾,而是以工代赈。” “一来是为了减轻朝廷的负担,二来则是让百姓们养成习惯,不能总是依靠朝廷。” “不能每次受到了灾害便想着有朝廷兜底,开始往京城方向汇聚。” “流民流窜始终不妥,终会有些危害,天寒地冻,又有多少百姓会死在路上?” “责令各地官府,以工代赈,做好防范,加固堤坝,改水道,大雪之后,来年便是大水。” “与其求天,不如靠己。” “就如清风县一般,人人有工作,通过自己的双手便能换取钱粮,养活一家人。” “这样就算有了雪灾旱灾,百姓家中多少还是有些钱粮在手。” “不到走投无路,活不下去,谁愿意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如此一来,麻烦可解!” 朱瞻基若有所思,连连点头,清风县确实正如苏泽所说的那样,没有一个人是吃闲饭的,就算有也被苏泽抓去改造了。 清风县也从未和朝廷叫苦过,让朝廷拨款救助,反而每年交上来的赋税比周边县城加起来都多。 要知道,清风县的人口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万余人出头。 苏泽看着若有所思的朱瞻基有些头疼,这小子该不会以为这样便能让其他地方都变成和清风县一样了吧? 清风县走的是商业路子,再加上有他这个穿越者在,开了外挂才能变得这么富的。 苏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以前还觉得朱瞻基是个小肥羊,现在看来是小穷鬼才是,一听到和清风县一样,眼睛都快绿了。 “那个,你别想太多,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要想让大明的百姓都富起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给你出个题目,你回去好好想想。” 朱瞻基讪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确实想的有点远了,主要太馋清风县了,一时之间想入非非了。 若是大明所有地方都和清风县一般富足,皇爷爷和他父亲也不会那么头疼了。 “苏兄请说,我回去了定当好好思考。” “还是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何一场大雪,便能让这么多大明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慢慢想,不着急,这其中的问题很复杂,不仅仅只是一场大雪的原因。” 第四十七章 :海外遍地是黄金 “苏兄,以工代赈倒是个法子,可那些已经来京城的流民又该如何处理?” “京城也没有什么需要施工的地方,总不能不近人情的赶他们回去吧。” 朱瞻基大口大口嗦着面,一边吃面一边问道。 苏泽同样也端着一个大海碗,两个人毫无形象的嗦面。 碗中的面条上铺满了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在冬天来上这么一碗面条,怎一个舒畅了得。 辣椒作为一味辛辣的调料,对于驱寒有奇效,还能增加食欲、驱寒暖胃、促进血液循环。 史料记载贵州,湖南一带最早开始吃辣椒,时间在清乾隆年间,而普遍吃辣椒更迟至道光以后。 后中国时期各地普遍栽培,是中国境内最晚传入却用量最大且最广泛的香辛料。 辣椒原长于中拉丁美洲热带地区,原产国是墨西哥,在中国主要分布在四川,贵州,湖南,云南,陕西,河南,河北等地。 尤其是云贵川,简直是视辣如命,一顿不吃辣椒都不行。 至于苏泽从何而来的辣椒,这个还真不是他开外挂得来的,这次真的是从一个胡商那边搞来的。 那商人是做香料生意的,看上了清风县的玻璃,苏泽只用了一颗玻璃珠便换来了上千斤的香料,其中便有辣椒。 苏泽认出是辣椒之后,在清风县广泛种植,如今倒也能自给自足了。 苏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放下手中的碗,开口说道:“陛下同意把西山赐给我了吗?” 朱瞻基被辣的不行,不过他以前也吃过辣椒,倒是没有那么不堪。 辣椒可比茱萸要辛辣的多,朱瞻基第一次吃便爱上了。 他放下手中的碗,往屋外招呼道:“幺幺,麻烦再给我来一碗面。” 砸吧砸吧嘴,朱瞻基才说道:“皇爷爷同意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你要你就拿去。” 苏泽闻言挑了挑眉,这么说西山那个聚宝盆以后就是自己的了? “那这样吧,京城的流民问题就交给我来解决好了。”苏泽拍了拍胸脯将解决流民的这个任务揽了下来。 正愁没人挖煤呢,这不就有了? 朱瞻基接过苏幺幺端上来的面条,先搅拌了一番才看向苏泽问道:“你有何办法?” 苏泽看到朱瞻基的动作眉头皱了皱,他依稀记得朱瞻基以前吃相还是挺好的,现在怎么变得如此粗俗了? 他绝对不会承认是他带坏朱瞻基的,一定是丁航那个粗鄙的狗东西把皇太孙带坏了。 很好,待会儿就打丁航一顿,狗一样的东西,居然把太孙给带坏了,真是可恶啊! 做了一番心里安慰,苏泽也哼哧哼哧的吃起了面,仔细观察一下便能看出来两人的吃相如出一辙。 这要是苏泽说朱瞻基不是被他带坏的,朱棣都不会信! 苏泽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京城虽然没有需要修建的地方,但我这边刚好有点事情让这些流民帮忙做。” 朱瞻基问道:“西山?” 苏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这样,现在我还不是没什么正经差事嘛,我就想着在西山找点事情做。” “西山那地方虽然不适合种植,但是还是能做些文章的。” 朱瞻基点了点头,闷头吃面,吃完了面擦了擦嘴才有些好奇的问道: “苏兄,你一直说海外富庶,可为何郑和几次下西洋并未给朝廷带来什么实质上的收益?” “朝中不少人觉得下西洋不妥,是劳民伤财之举,与国无益,若非皇爷爷执意要下西洋,恐怕下西洋一事早就停了。” 苏泽此时也吃饱喝足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到朱瞻基的这个问题,不慌不忙的回道:“下西洋在我看来不能停,不止是不能停,还应当扩大规模。” “海外有很多我大明没有东西,就比如这辣椒便是海外的香料。” “这辣椒不止是香料,更是一种药材,能增加食欲、驱寒暖胃、促进血液循环。” “北方苦寒,食用辣椒对人的身体大有益处。” “郑公下西洋也为大明带回来了不少香料,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只是由于船队的规模不够大,所以带回来的数量不多。” “再加上郑公下西洋是为了宣扬我大明国威,并不是奔着获取物资去的。” “因此朝廷没有收益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不能因为短时间没有收益便鼠目寸光的放弃海外。” “你也看过那张地图了,天下何其之大也,若是我大明不取,天下其他人难道就不会心动吗?” “等到其他人发现这些宝地之后,还有我大明的份吗?”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就算我大明不取也不能便宜了海外那些蛮夷!” 朱瞻基若有所思,很多事情他不懂,也是听苏泽说海外富庶,可到底怎么个富庶他说不上来。 苏泽精神振奋,跟打了鸡血似的继续吹,他取来地图铺在桌子上激动的说道:“我大明缺黄金白银,可海外不缺,海外多的是黄金白银,你能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去取吗?” 朱瞻基闻言倒是来了兴趣,香料什么的他不太懂有多少价值,可黄金白银是实打实看得见的好处。 大明此时的货币除了朝廷发明的大明宝钞,便是黄金,白银以及铜钱了。 可大明宝钞由于当时纸质较差,大明宝钞难以耐久,且只发不收,既不分界,也不回收旧钞,致使市场上流通的纸币越来越多,宝钞泛滥成灾,发行当年就通货膨胀,贬值极快,人民纷纷弃之,以失败告终。 所以大明的主流货币还是以黄金白银铜钱这些金属货币为主。 苏泽指着旧金山的地方,拿出忽悠汉王的那套话术说道:“我听说这里,黄金遍地都是,那边的土着丝毫不懂黄金的价值,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 朱瞻基两眼放光,可随即皱眉说道:“可这距离也太远了,想要去到此处不知道要花费多少?” 黄金多倒是好,可总要有办法把黄金弄回大明啊,弄不回来再多有什么用? 苏泽见朱瞻基上钩了微微一笑,果然,对于老朱家的穷鬼来说,什么香料珠宝都是虚的,只有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他们才会心动。 “是,此地是太远了,可倭国不远啊,倭国的白银也很多,把倭国的白银抢回来,咱们大明再也不缺白银了!” 朱瞻基听闻此言有些心动,大明再也不缺银子了?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朱瞻基吞咽了一口口水。 海外真的有苏泽说的那样富庶? 黄金白银遍地都是? 朱瞻基有些不信,可他又希望苏泽说的是真的。 第四十八章 :苏泽还是个厨子? 朱瞻基在回东宫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苏泽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 “海外富庶,打下海外,大明就不缺银子不缺粮食了!” “若是放弃海外,必会遗臭万年,被子孙后代所唾弃!” “你想想,那地方遍地都是黄金白银啊,扔在地上没人捡的,与其便宜那些土着蛮夷,何不取回来造福我大明百姓?” 苏泽的话就像是梦魇一般在朱瞻基的脑海中不断响起,以前他对海外有多富庶没多大概念。 可经过苏泽的一番忽悠,朱瞻基此时已经觉得海外遍地都是黄金白银了,就和大明路边上的石头一样,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 若是真的把海外那些黄金白银给弄回来,大明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缺钱了? 朝廷是不是也不会如此捉襟见肘,连大军开拔的物资都要问朝臣募捐了? 何况苏泽还说,海外有很多大明没有的粮食,有一种叫土豆的东西能亩产三十石。 要知道,此时大明北方的亩产不过一点五石,不过因为是夏麦秋粟,粮食产量得翻倍,折合三点二石。 南方倒是要比北方多一些,可也不会超过亩产五石。 亩产三十石的粮食在朱瞻基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的事情。 可苏泽这么说了,朱瞻基还是有些心动。 若是苏泽说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大明以后再也不会缺粮食了? 苏泽从来没有骗过他,万一这是真的呢? 低头想事情的朱瞻基并没有注意到前方不远处行来的太子妃与朱瑞澄。 此时的他已经沉浸在了苏泽给他画的大饼中。 太子妃原本是领着朱瑞澄去见太子殿下的,没曾想在路上碰到了朱瞻基。 太子妃人未至声先至。 “瞻基,你又去找那苏泽去了?” “不是母妃说你,你父亲整日忙的脚不落地,你也不知道为你父亲分忧,整日和一个修撰厮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他倒是架子大,每次还让你去城外找他,这是做臣子的本分吗?” 太子妃对从未谋面的苏泽是有些不满的,这些年朱瞻基得空了便离开京城去清风县厮混去了,经常好几天看不见人影。 如今听说那苏泽到了京城,原以为朱瞻基会老实一些留在京城,可没想到朱瞻基还是三天两头的往城外跑。 只是不满归不满,太子和皇上没有阻止朱瞻基,她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发些牢骚罢了。 朱瑞澄倒是对那个见过一次的苏泽很有好感,主要是苏泽长得好看,谈吐不俗。 当然,那都是朱瑞澄看到的表象罢了,只能说她不了解苏泽。 “大哥!” 朱瑞澄是个含蓄的女子,也只有在父母兄长面前才活泼些。 朱瞻基对着太子妃苦笑道:“母妃,孩儿是办正事去的,可不是去玩的。” “今日是去找苏泽商讨如何安置受灾的百姓去了的,可不是去玩的。” 太子妃听到这里,倒是语气好了一些。 “那你们可有想出法子了?” “你父亲这两日茶饭不思,就忙活这个事情了呢。” “你皇爷爷也真是的,把这些琐事都扔给他,老二老三倒是逍遥自在。” 朱瞻基揉了揉朱瑞澄的头说道:“正要去和父亲禀报此事,苏泽已经想出出了解决的方法,父亲不必再为此苦恼了。” 太子妃颔首说道:“常听闻你夸奖那苏泽,可他也不过二甲进士,还被外放了三年,真那么有本事?” 朱瞻基走到太子妃身旁轻声说道:“苏泽此人大才,做县令实在是埋没了人才。” “今日二叔还亲自去他府上,想要招揽苏泽为他所用。” 太子妃闻言眉头皱起,有些恼怒的说道:“老二这是要逼死咱们家?” “见着什么好的就想往自己碗里划拉,一点都不将你父亲和皇爷爷放在眼里。” “我看啊,要是让他上位了,咱们家一个都别想活了!” “你皇爷爷也是,老二都这么嚣张跋扈了,也不见他出来管管!” “母妃慎言,人多耳杂,被人听到了传出去还以为母妃你对皇爷爷不满呢!” 朱瞻基眼神凌厉的扫过了周围服侍的太监婢女。 哗啦啦,瞬间周围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太子妃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对朱瞻基的话并不在意。 听到了就听到了,这本就是实话。 既然都立了太子了,为何不打消了老二老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老二老三今日如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不把太子放在眼里还不是皇位上那个老人的纵容。 若不是朱棣的纵容,举棋不定,老二老三敢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吗? 她一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事情,那位老人不明白吗? 他明白,可他就这么看着,任由老二老三上窜下跳。 要不是朱瞻基争气,今日这太子之位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想到这里,太子妃拉着朱瞻基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啊,你可要争气些,千万不要让你二叔三叔得逞,要不然,咱们一家子真没活路了。” 朱瞻基苦笑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太子妃太过杞人忧天了,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大哥,今天没西瓜了吃了吗?”朱瑞澄不关心这些,眼巴巴的望着朱瞻基。 朱瞻基闻言敲了敲妹妹的头,笑道:“苏泽说了,西瓜吃多了也不好,今日没西瓜吃了!” 朱瑞澄有些失望,她觉得苏泽家的西瓜比皇家的贡品西瓜都要好吃,很甜。 女孩子总是无法拒绝甜甜的东西,不管是甜甜的爱情还是甜甜食物。 朱瞻基见妹妹耷拉着脸,话音一转说道:“不过给你带了面条回来,幺幺说你挺喜欢吃的,待会儿让厨房煮面给你吃。” 朱瑞澄眉梢一喜,仰着脑袋问道:“是那天吃到的面条吗?” 朱瞻基点了点头。 太子妃好奇的看向女儿,戳了戳小丫头的脑袋。 “什么面条让你这么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朱瞻基笑着解释道:“这面条可不简单,是选最好的小鸡雏,放血腊干,涂上十几种调料,然后再磨成粉,和面揉在一块儿,最后再一起压出来。” “就连配菜的豆芽都是塞满了肉在里面的。” “吃到嘴里那叫一个香,格外有嚼劲。” 太子妃神色有些异样道:“这苏泽还是个厨子?” 皇家的食物虽然精致,可吃面条了不起用上高汤,也不至于面条都玩出花来。 第四十九章 :又麻又辣的火锅 东宫,朱高炽放下碗,挥了挥手,让一旁侍候的宫女将碗端下去。 朱高炽看着朱瞻基笑着说道:“没想到这苏泽还精通厨艺,倒是个奇人。” 朱瞻基带回来的面不少,朱高炽也吃了一碗,这一尝果然和一般的面条不一样。 吃到嘴里那叫一个鲜香可口,面条还十分劲道,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朱瞻基坐在下首,闻言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父亲对苏泽所言海外一事有何看法?” 朱高炽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半响。 刚刚朱瞻基已经把之前苏泽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大体上就是海外富庶,有很多大明所没有的东西,若是大明能将目光投向海外,必定收获不菲,对大明大有脾益。 至于亩产三十石的粮食,遍地的黄金白银,这些话朱高炽是没有当真的。 在他看来这只是苏泽给朱瞻基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大明也不是没接触过海外,郑和几次下西洋带回来的那些香料,珠宝也不算什么,主要是宣威于周边各国罢了。 在朱高炽看来,大明走向海外,那是劳民伤财,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朱高炽沉吟半响才开口道:“你和你皇爷爷一样,总是想着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酣睡,恨不得整个天下都是大明的。” “可你要知道,攘外必先安内,我大明立国才多少年,内政还没处理妥当,就想着开疆拓土,这怎么可能呢?” “你皇爷爷要打瓦剌,我是不同意的,不仅是没钱的原因,主要是打了这么些年,应当与民休息,不能再起兵戈了。” “至于海外,宣威即可,大明泱泱大国,岂能行强盗行径?” “交趾便是个例子,打倒是打下来了,可几次反复,劳民伤财,我大明得到了什么?” “哦,就图个天朝上国的名声?” “那些虚名不要也罢,当务之急是要与民休息,打完开春这场仗该停一停了,大明打不起了,百姓也打不起了!” 朱瞻基几次欲言又止,等到朱高炽说完了才开口反驳道:“孩儿觉得苏泽说的没错,海外富有,我大明此时不取,难不成坐视别人捷足先登吗?” “既然我大明已经占了先机,安能坐视天下财富尽数归于他人之人?” “听苏泽说,若是我大明此时不主动开拓航路,至多百年,西方那些蛮夷的坚船便会出现在我大明海域,那些野蛮人会粗暴的用火炮打开我大明的门户!” “到时候,我大明就与海洋无缘了,做什么都得看那些蛮夷的脸色!” 朱高炽不以为意,一切都是苏泽一个人说的罢了,难不成他是先知,还能预知道未来百年的事情? 再说了,海洋没了也就没了,大明还有庞大的地域国土,区区海域算得了什么。 朱高炽拍了拍桌子呵斥道:“危言耸听,苏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信口雌黄的?” “捕风捉影的事情,也能拿出来说道?” “别的不说,这世上真有亩产三十石的粮食?” “苏泽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 “读书人就应当本本分分的做学问,辅助君王匡扶社稷,治世安民,整日想着这些莫须有的作甚?” 朱高炽隐隐有些怒意,再加上这几日一直有人在他耳边说苏泽以前的那些劣迹,朱高炽先前对苏泽的那些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朱高炽这等深受儒教学问影响的仁义之君的眼中,苏泽这种离经叛道的人算不得读书人。 朱高炽眼中的读书人是饱读诗书,报效君王,辅佐君王治世经民的。 朱高炽虽然对苏泽了解不深,但他从苏泽的种种行为来看,隐隐就是觉得苏泽与他所认同的读书人不同,说上一句离经叛道也不为过。 “好了,这些日子你就待在府中读书吧。” 朱高炽脸色有些不悦,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去。 朱瞻基看着朱高炽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可张嘴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他也有些迷茫了,正如朱高炽所说,一切都是苏泽的一面之词,一切并无实证。 他想反驳朱高炽,可搜肠刮肚下来却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迷茫的朱瞻基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为他解惑的人。 ....... 乾清宫,朱棣正在处理政务,听到朱瞻基来了,那张一直板着的脸难得的多了几分笑意。 “怎么愁眉苦脸的,遇到难事了?”朱棣从御座上走了下来,看到朱瞻基愁眉苦脸的样子问道。 朱瞻基喊了一声皇爷爷,行礼之后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此时的他需要一个能为他解惑的人。 而朱棣毫无疑问就是不二人选。 朱棣一直侧耳倾听着,当听到苏泽说海外有亩产三十石的粮食的时候皱了皱眉。 亩产三十石的粮食,简直闻所未闻,海外真有? 若是有,郑和都没禀报上来,他苏泽怎么知道的? 那地图不过是从海外一商人手里得到的,他苏泽怎知真假? 朱棣也和朱高炽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苏泽是在开玩笑逗朱瞻基玩呢。 朱棣想了想,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说道:“若真有那什么能亩产三十石的土豆,你让苏泽进献上来便知真假了,何必苦恼。” “那竖子不是想要做大官,嫌官小吗?你让他把那什么土豆找到,朕赏赐他一个伯爵。” “非军功不可封爵,他若是真能找到,朕就破例一次!” 朱棣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又不是朱瞻基这样的毛头小子,被忽悠了几句便热血上头。 既然你苏泽说海外富有,有能亩产三十石的粮食,那你去找来好了,你找来了朕就信。 海外黄金白银遍地都是,那你苏泽去找好了,朕给你一支兵马,你自己去海外玩去。 没看到实物,你说再多都是空的,朕不信! 指望三言两语就把朱棣给忽悠了,那是在想屁吃。 朱棣也现实的很,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那种。 苏泽连朱高煦都忽悠不了,还想忽悠朱棣? 你说的天花乱坠,他都当你是在放屁。 朱瞻基听闻此言眼前一亮,是啊,既然苏泽说了,那他肯定知道如何这种亩产三十石的神物在哪里吧? 要不让苏泽去试试? 朱棣见朱瞻基重新活跃了起来,嗤笑一声,“你少听那小子忽悠,那小子也就长了张嘴了。” “他整日待在你送他的庄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逍遥!” “听说他还准备开个酒楼?”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酒楼,是火锅店,和边炉差不多,只是配料不同,里面加了辣椒。” “孙儿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又麻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辣椒是什么?”朱棣好奇的问了一句。 边炉倒是不新鲜,可这辣椒是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辣椒是一种辛辣的香料,和茱萸差不多,不过要比茱萸更辣。” “对了,这辣椒便是苏泽从海外弄来的,在清风县种植,如今已经能够食用了。” “那小子怎么什么都是从海外弄来的,为何郑和没弄到?” “这.......孙儿不知!” “下次让郑和去找找,带那些珠宝,象牙回来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 第五十章 :帝临火锅店 苏泽倒是不知道朱棣说找到土豆便封爵,知道了得激动的睡不着。 老朱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土豆,老子真的有啊,清风县种了一两年了,又不是啥稀罕物。 苏泽刚穿越过来没吃的,就兑换了这些食物,为了怕被别人发现端倪,对外的说法一律都是说从海外商人那里弄来的。 除了一些高科技他不敢兑换,怕被人生疑,这些基本物资他还是敢的。 至于那个莫须有的商人,按照苏泽的说法是早就被他宰了,你想找也没找不着,验证不了真假。 反正把锅都扔给海外商人的头上,不关我苏某的事。 若是可以,苏泽其实也不想开外挂,可问题的关键是土豆是明朝万历年间才传入大明的。 原产地在南美洲安第斯山区,1586年英国人在加勒比海击败西班牙人,从南美搜集烟草等植物种子,才把马铃薯带到英国,而后才被华侨从东南亚带回大明。 现在才永乐十六年,西半球那些大鼻子还没开启大航海呢,他到哪儿去找土豆啊? 总不可能真的造个小船跑到南美洲安第斯山区去找吧,那不是要人命呢嘛。 所以苏泽早早的就把这些有用且不那么显眼的基础物资弄了出来,在清风县培育,为的就是日后想要用,不至于凭空变出来,不好解释来源。 此时的苏泽正在京城一家酒楼中验收新装修好的火锅店。 这家酒楼还是朱瞻基给他找的,他花银子盘下来的。 火锅,古称“古董羹”,因食物投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而得名。 它是中国独创的美食,历史悠久,是一种老少皆宜的食物,其特色为边煮边吃,由于锅本身具有保温效果,因此吃的时候食物仍热气腾腾。 关于火锅的起源,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在中国三国时期或魏文帝时代,那时的“铜鼎”,就是火锅的前身; 另一种说是火锅始于东汉,出土文物中的“斗”就是指火锅。 可见火锅在中国已有1900多年的历史了,早就有之,只是叫法不一样。 苏泽不过是拾人牙慧,照着后世火锅的样子在边炉的基础上加以改进了一些。 不过这时候的火锅还是以清淡为主,多是羊肉锅,海鲜锅以及其他高汤制作的汤底为主。 苏泽这加了辣椒的火锅可是头一份,没有辣椒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苏泽开火锅店倒不是单纯的因为嘴馋,而是因为清风县种植了很多大棚蔬菜和水果,正好可以放在火锅店里卖出去。 总指望卖给那些冤大头也不是长久之计,偶尔让那些达官显贵花点银子尝个新鲜还行,真当有钱人傻啊,脑子有泡才会上赶着给苏泽送钱。 火锅餐饮方便快捷的大众化特色被消费者接受和喜爱,尤其北方地区寒冷干燥的天气让火锅市场潜力很大。 所以苏泽对新开的这家火锅店信心十足,觉得肯定能火遍京城。 因为京城里有钱人多,就算是普通百姓消费能力也比其他地方高。 再加上他这独一份的辣椒,以及反季节的蔬菜水果,火锅店火起来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至于火锅店的厨子,服务人员都是从清风县带过来的,随时可以上岗。 今日装修好了,明日就可以开业了! 到时候源源不断地的银子就一股脑地都进了他苏泽的腰包。 总有一天,他会把火锅店开满全大明,不,开满全世界! 正当苏泽站在火锅店门口做着青天白日梦的时候,一张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苏泽有些恼怒的转头望去,想看看是谁那么大的狗胆敢拍他苏某人的肩膀。 可这一转身苏泽傻眼了,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先是恼怒,然后瞬间呆住,下一刻就变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 “陛下你怎么来了!”苏泽看清来人是谁连忙行礼。 来者正是微服私访的朱棣,他听朱瞻基说苏泽的火锅店今日装修完毕有些好奇。 正好无事,便带着朱瞻基换了一身衣服来看看,看看这火锅究竟有何稀奇。 朱棣放在苏泽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平淡的说道:“朕还是喜欢你之前卖酒的时候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苏泽耷拉着脸,苦笑着说道:“陛下,臣当日不知道是陛下你啊,要是知道,给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忽悠陛下您买酒。” 朱棣挑了挑眉说道:“哦,你承认当时是忽悠朕买酒的了?” 苏泽连忙摇头,这个可不能认,认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被杀头的。 “陛下,臣没骗你,那酒真的能强身健体,若是有假,臣愿以死谢罪。” 朱棣嗤笑一声,也不管苏泽这个东道主,迈步走进了店里。 苏泽紧随其后,狠狠的瞪了旁边的朱瞻基一眼。 朱瞻基一脸无辜,又不是他让皇爷爷来的,是皇爷爷自己来的,关他什么事。 苏泽进了店里之后抢过了伙计的活儿,亲自给朱棣带路到了楼上的包间里。 又十分贴心的给朱棣擦拭桌子和椅子,倒不是他真的这么舔,没有风骨,丢了穿越者们的脸。 主要是朱棣刚刚的话吓到了他,他害怕老朱是来找他麻烦的。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苏泽就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就这能不怕吗? 要说这大明,他最怕的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笑的很慈和的老爷子了。 尤其是他苏泽屁股后面不干净,整天想的都是怎么坑老朱家一把大的,他实在害怕朱棣找他麻烦,找个由头把他砍了。 他现在这样子,朱棣总不至于找他麻烦了吧,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朱棣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笑吟吟的望着忙前忙后的苏泽。 “好了,别见着朕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朕又不吃人,坐吧。” 苏泽讪笑一声,找了位置坐下,屁股只敢坐一半,他可不敢把朱棣的话当真,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他倒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实在是摸不清这个老人的心思。 朱棣饶有兴趣的扫视了一番包房的布局,不经意的问道:“你这店里卖酒吗?” 苏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老爷子这是啥意思,你一个皇帝还管我卖不卖酒? “那个......陛下,臣是该卖酒呢,还是不该卖酒呢?” 朱棣似笑非笑的说道:“当初你卖朕酒的时候可是签了独家供应协议的!” 苏泽了然,懂了,卖酒可以,但不能卖枸杞酒是吧? 合着这生意只能你一个人做,不准我抢生意是吧? 陛下你直说啊,拐弯抹角的干嘛呢! 你要卖酒,我还能和你抢生意不成? 陛下,你太小看我苏某人了,眼窝子也太浅了些! 我做的都是大买卖,区区几十两银子的买卖算什么? 几十两银子扔在地上,我都懒得弯腰去捡的。 再说了,陛下你卖出去了,我也不少赚啊! 我巴不得你多卖一些出去,省的我再去找冤大头了买单了! 你也许会大赚,但我苏某人绝不会亏就是了! 和你签订了独家供应协议的是枸杞酒,又不是人参酒,我换个名字不就得了! 当然,这话苏泽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不敢说出来。 说出来了他怕朱棣这穷鬼惦记他腰包里的银子。 第五十一章 :卿家不会为难吧? 包房内的气氛很压抑,房间内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火锅咕噜噜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红彤彤的汤汁在火锅中沸腾着,白色的烟雾缓缓漂浮在火锅上方,桌子上摆满了慢慢一桌子的新鲜蔬菜和切成薄片的羊肉卷。 苏泽低着头装死,闷不吭声,他不知道朱棣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之前他倒是想溜走,可被朱棣留了下来,他也琢磨不透朱棣的心思。 帝王心思,鬼神莫测。 朱瞻基也闷不吭声,只觉得今天要出大事! 先前皇爷爷心思一起便领着他微服出宫,刚刚更是屏退了众人,唯独留下了他和苏泽两人。 此时整个三楼只有他们三人在,其他的侍卫等人全都被朱棣赶到了楼下去了。 皇爷爷把他留下没什么,可留下苏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朱棣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了沸腾的火锅中,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 “朕只是出来尝尝这火锅,都那么紧张做什么?” “就当是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动筷子啊!” 苏泽讪笑一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入锅中,眼神有些飘忽。 朱瞻基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入锅里,默默的涮着白菜。 朱棣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倒是觉得有趣。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苏泽的时候,苏泽可没有这么老实安静,那张嘴一刻都没停过,今日倒是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朱棣夹起烫熟了的白菜,放在油碟里涮了涮,尝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一股辣味便涌上了舌尖,朱棣脸色如常,不动声色的将白菜咽了下去。 如果忽略了他那被辣的有些微微泛着红光的脸颊的话,完全看不出异样。 苏泽倒是很贴心的将早就准备好的果汁递给了朱棣。 这果汁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虽然没有榨汁机,有些粗糙,但勉强能够下口。 对于第一次吃辣椒的人来说,辣椒还是有些辛辣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 苏泽为了照顾朱棣已经安排的是中辣了,可朱棣似乎还是有些被辣到了。 朱棣喝了一口果汁,又夹起一块白菜,笑吟吟的说道:“此物倒是新奇,初尝时有些辛辣,可尝了一口还想尝第二口,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辣椒是你从海外得来的?” 苏泽点了点头,“这辣椒是臣从海外一商人手中得来的,臣也是尝了之后才知道此物之美妙。” “不仅如此,这辣椒还有药用,对于驱寒有奇效,还能增加食欲、驱寒暖胃。” 朱棣闻言倒是对这辣椒上了几分心,若是单纯的香料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药用? “此物可能广泛种植?” 北方天气寒冷,若是有此物倒是不错,尤其是开春后的北征,若是带上一些辣椒用以驱寒,倒也能让将士们轻松些。 苏泽连忙回道:“此物已经在清风县培育了两年,已经种植了不少,若是陛下需要,臣立马让人送到京城来。” 朱棣一说苏泽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老爷子看上这辣椒了呗! 朱棣和唠家常一般继续说道:“你那什么大棚蔬菜可能推广开来?” 苏泽斟酌了一下回道:“暂时还无法推广开来,用的都是玻璃,成本太高。” 朱棣微微皱眉,若是不能推广开来,那这大棚蔬菜倒是没想象的那么好了。 能在冬季的寒冷天气种植出粮食于国于民都算的上是一件好事,可倘若成本太高,那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眼见朱棣皱眉,苏泽连忙补充道:“当然,臣还在想办法压缩成本,日后必定能推广开来!” 朱棣有些不满的瞪了苏泽一眼,这小子说话大喘气作甚,就不知道一口气说完? 不知道老头子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 苏泽讪笑一声,不敢接话,他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好东西当然不能一股脑都掏出来,总得留点看家的本钱。 万一那一天用得着这些东西保命呢? 好在朱棣没有追究苏泽藏私,语气有些凝重的说道:“既然有法子能推广开来,那你就上点心。” “若是真的推广开来,能让百姓在冬季也能种出粮食,朕不吝赏赐。” 苏泽连忙一口答应了下来,可转过头便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 老朱这话就和老板给员工洗脑一样,搁这儿画大饼呢,听听就得了。 他上次带头捐款,为了老朱把文武百官都得罪了,不就得到了一件破衣裳,除此之外一点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有。 虽然他不在乎什么奖励,可老朱老这么画饼也不行啊,会寒了众将士的心的。 朱棣一看苏泽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没憋着什么好屁,语气加重了些说道:“朕说的话你要信,不信可是会吃苦头的!” 苏泽冷汗刷一下的就下来了,之前朱棣一副和蔼老爷爷的模样让他下意识的忘记了眼前这个老人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 此时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和蔼的老爷爷,而是掌握天下权势的帝王。 苏泽意识到了自己的得意忘形,连忙应承道:“臣定当尽力而为,争取三年内,不,一年内便能降低成本,让百姓都能承担得起!” 察觉到朱棣的眼色不善,苏泽连忙改口,再拿乔他害怕朱棣会直接把他给砍了。 苏泽冷汗都快把后背侵湿了,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容不得半刻放松! 朱棣有些意外,他只是觉得苏泽不老实,什么都喜欢藏一手,想着吓一吓苏泽罢了,没成想苏泽居然还真的藏了一手。 朱棣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泽碗里,笑的有些慈祥,就像是看见孙子放学回来的老爷爷。 “一年是不是时间有些紧了,卿家不会为难吧?” 苏泽心中暗骂一声,这就叫上卿家了? 刚刚不是还一副要砍了我的样子吗? “臣一点都不为难,为君分忧乃是臣的本分!” “陛下需要,臣定当竭力而为,争取让百姓们都能在冬季吃上新鲜的蔬菜!” 心里如何想的不去说,苏泽嘴上怂的倒是很快的。 “嗯,不错,朕果然没看错卿家!” 朱棣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十分不错。 臭小子还和老头子藏着掖着,现在怕了吧? 不和苏泽计较是看在苏泽年轻不懂事,再加上看在朱瞻基的份上,所以才对苏泽在清风县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然,就凭苏泽私造军火这一条,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第五十二章 :遇到永乐,幸甚! 朱棣也没想把苏泽怎么着,只是见不得苏泽不太老实,喜欢和他老头子装傻充愣,因此吓吓苏泽罢了。 朱棣扫视了一圈桌子上摆放的碟子,各种蔬菜和各州肉类。 有鸡鸭鱼肉,还有羊肉,还有一些其他野味儿,唯独没有牛肉。 朱棣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没看着牛肉,你不是在清风县养了几千头牛吗?” 咣当一下子,苏泽屁股底下的椅子被推翻在地。 苏泽吓得都坐不稳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陛下,那都是臣养的耕牛,一头都不敢吃啊!” “哦?那你县衙里那一沓宰牛书是怎么回事?” 朱棣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看着苏泽拙劣的表演。 你借着演,朕就静静的看着! 苏泽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抬头,感觉嘴巴有些苦涩。 啥意思,老爷子派人去清风县抄家了? 特么连县衙里的宰牛书都给翻出来了! 苏泽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臣养牛也不是为了吃牛肉,都是养来耕地的。” “至于那些宰牛书.......” 苏泽眼珠子乱转,开始想办法为自己开脱,这个可不能乱认。 牛肉他是吃了的,宰牛书也是真的,可他不敢认! 古代耕牛是非常重要的牲畜,毕竟古代史农业社会,没有耕牛农业生产就会很困难。 所以古代对耕牛的保护是非常到位的,屠杀耕牛吃牛肉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甚至可能会被砍头! 历朝历代朝廷都有禁止私宰耕牛的条文规定,到了明朝,由于百废俱兴,关于禁止屠宰耕牛的法律条文更多了。 虽说私下吃牛肉没什么,可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过去的了。 朱瞻基想要开口为苏泽辩解一番,牛肉他也吃了。 几千头牛吃个一两头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都是苏泽自己养的,吃了就吃了,皇爷爷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的。 虽说朝廷明令禁止屠杀耕牛,可私下里那些王公贵族牛肉也没少吃,皇爷爷也没追究,怎么到了苏泽这儿就不行了? 朱瞻基还没开口便被朱棣严厉的眼神给打断了,朱棣就是想着吓吓苏泽,免得这小子得意忘形。 朱瞻基见状只能闭嘴,有些同情的看了苏泽一眼。 他是爱莫能助了,苏泽只能自求多福了。 朱棣见苏泽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的借口为自己开脱,也懒得继续吓苏泽了。 “好了,吃了就吃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吧!” 苏泽心有余悸的重新坐好,乖的和个小学生一样,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朱棣哈哈大笑,指着苏泽笑骂了一声“竖子”! 苏泽求助似的看向朱瞻基,朱瞻基苦笑着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好了,知道敬畏是好事,年轻人要有朝气是不错,可失去了敬畏可不行!” “你知不知道前些天你在朝堂上冒头之后,文武百官就派人去清风县查你的根底去了?” “若不是朕暗中拦了下来,弹劾你的奏章都快塞满朕的御案了!” “到时候朕还能视而不见吗?” 朱棣拍了拍苏泽的肩膀,一副爷爷看孙子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苏泽抿着嘴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朱棣是在提点他,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说他一直表现得谨小慎危,可他心里还是对皇权不太感冒的,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 之前在清风县做着自己的白日梦,天老大地老二老子老三,谁都不放在眼里。 私造火器,培养私军,贿赂上官,殴打上官,绑架上官家眷,威胁上官,勾结锦衣卫欺上,这一桩桩一件件拿出来任何一件,他脑袋都得掉。 也就是朱棣看在朱瞻基的份上才没和他多计较。 “之前你做的那些事情呢,有人想查,朕都给拦下来了,你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拿这些做文章。” “不过啊,你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收,别总想着藏着掖着,骗骗别人也就算了。” “骗朕那可是欺君之罪,你担待的起吗?” 苏泽连忙跪地,沉声说道:“臣万死!” 朱瞻基也连忙跪在地上,想着开口为苏泽求情。 “皇爷爷.......” 朱棣摆了摆手打断了朱瞻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朕都说了既往不咎,那就不会犯旧账!” “你苏泽也不用一看到朕就和老鼠看到猫一样战战兢兢,装出一副谨小甚微的样子。” “只要你不辜负瞻基对你的倚重和信赖,朕也不会把你如何。” “瞻基既然愿意相信你,相信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相信你能给大明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朕也愿意相信你一次。” “放手去做吧,老头子还活着,还能为你们遮风挡雨,那就放手去做好了。” “你不是和瞻基抱怨官太小,你苏泽做一个区区九品修撰太屈才了吗?” “瞻基也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亲卫了,朕准备从禁卫中抽调两千人,新成立一个卫所。” “这指挥使的位子你来坐好了,先做做看,其他的日后再说。” “别和朕讲条件,你在清风县弄那么多火器,正好用在这支新建的卫所上面,不然你留着有什么用?” “你还想造反不成?” 苏泽抬头有些无奈,我没想着讲条件,我就是想问问这以后我算是文官还是武将。 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出身,这突然去带兵算怎么回事? 朱棣就当没看见苏泽别扭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正好,若是日后有人追究,就说是朕让你去做的,免得给人留下把柄。” “朕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瞻基,若是日后因为你让瞻基遭受到非议,朕是会找你麻烦的。” “你呢,日后也注意点,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就不要做了,以前的就算了,朕都替你擦干净了,不过下一次朕可不会管你。” 朱棣说完站起了身,眼见朱瞻基要来搀扶他,他压了压手,“朕乏了,先回去了,你留下吧。” “这火锅不错,让人教教御膳房的人,日后在宫里就能吃了。” “哦,对了,牛肉也给朕送些来,朕也好些年没吃过了。” “你苏泽倒是会享受!”朱棣打趣了一句,独自往屋外走去。 苏泽转身望去,老人打开门那一刻有些佝偻的背影永远烙印在了苏泽的心里。 苏泽这次心悦诚服的拜了下去。 遇到永乐,幸甚! 幸亏是遇到了疼爱孙子的永乐,才会对他那些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成其他帝王,恐怕早就把他给砍了。 今日朱棣也算是开诚布公了,过往既往不咎。 以前苏泽做什么他不管,也不在乎,日后好好辅佐朱瞻基便是。 苏泽转身再对朱瞻基俯身一拜。 遇到朱瞻基,幸甚! 幸亏当时绑回清风县的是朱瞻基,朱棣才会看在朱瞻基的份上放他一马,还让他放手去做。 有了朱棣今日的这番话,也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了许多,一些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五十三章 :一出好戏 走出酒楼的朱棣回首望去,在门口驻足了良久,似乎透过了屋顶看到了房间中的朱瞻基和苏泽两人。 这位铁血帝王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容。 若是早些年他遇到苏泽,他会重用苏泽,可现在,不如就留给瞻基了。 在这位帝王的眼中,苏泽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有奇效,用不好就会伤人伤己。 他仔细查阅了这几年苏泽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以及派人去清风县明察暗访调查苏泽的为人。 苏泽就是个离经叛道的读书人,清风县的书院里教授的也不是以程朱理学为主。 即使他苏泽是程朱理学的受益者,依靠着程朱理学鲤鱼跃龙门,可他依然对程朱理学不以为然。 这一点从朱瞻基这些年逐渐开始反感程朱理学,转而对算术,天文,地理,农学等学问倍感兴趣便可以看出来。 苏泽此人在朱棣看来不算是什么好臣子,离经叛道,目无王法,视皇权于无物。 私造火器,培养私军,身为朝廷命官却行商贾之事,威胁上官,甚至是殴打上官,勾结锦衣卫欺上瞒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吗? 他苏泽把朝廷,把皇帝置于何处? 可偏偏苏泽他又爱民如子,大力发展商业,农业,大兴教育,治下百姓奉其为圣人,只知县令,不知皇帝。 对于清风县的百姓们来说苏泽的确算的上是难得的好官了。 苏泽不是帝王眼中的好臣子,上官眼中的好下属,可的确是百姓眼中的好官。 朱棣背负双手,轻声说了一句,“罢了,再看看吧。”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一直侍候在朱棣身边的黄俨才听清了朱棣到底在说些什么。 黄俨阴测测的说道:“陛下,这苏泽未免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你想说什么?”朱棣不等黄俨开口,撇了一眼低眉顺眼的黄俨。 “你想说苏泽是乱臣贼子,是奸臣逆臣?” “你想说朕不应该放任苏泽待在太孙身边?” 黄俨因为得了某些人的吩咐,那是使劲的在朱棣面前给苏泽上眼药,丝毫没注意到朱棣此时的神色。 “陛下,他苏泽也没什么本事,只是有点小机灵罢了,朝里有的是比他苏泽还有才华的读书人。” “而且他的名声也不是很好,朝中对他多有非议。” “听说他还和汉王不对付,这样的臣子留在太孙身边恐有不妥啊!” 听起来倒像是一心一意替太孙和陛下着想,以免因为苏泽影响了太孙。 可话里话外,都是在和朱棣说苏泽的不是,可谓是用心险恶。 朱棣皱着眉,神色不悦,反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巴掌。 朱棣可是马上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可还是一巴掌直接将黄俨给扇倒在地。 黄俨一脸惶恐,也顾不得被扇肿了的半边脸,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就开始求饶。 “陛下.......”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奴婢教朕做事了?” “你收了那些人多少好处?”朱棣一脚踹了过去。 平日里他对黄俨的一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黄俨也跟了他不少年了,就算是一条狗也养出感情了。 可今日朱棣动怒了,觉得是不是他这些年太好说话了,所以让有些人以为他朱棣老了。 黄俨能和苏泽有什么仇怨,还不是收了某些人的好处,在他面前给苏泽上眼药。 黄俨被踹了也不敢吭声,只是不住磕头。 朱棣嗤笑一声,训斥道:“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本分,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苏泽就算有百般不是,不比你这奴婢有用的多?” “他苏泽年纪轻轻便是一方父母官,并将一县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若是这也只算是小机灵,那大明其他州县的酒囊饭袋怎么不去死!” “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至于进宫做宦官了!” 黄俨低着头,有些委屈,自己这些年侍候陛下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陛下你这话有些伤人心了。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会愿意断子绝孙进宫当奴才? 不过黄俨也只敢在心中说说,不敢顶撞朱棣。 朱棣正在气头上,他再不知轻重那就得小心自己的脑袋了。 “陛下说的对,奴婢是废物,奴婢是废物!” 朱棣拂袖而去,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黄俨。 其他侍卫太监紧随其后,没有一个人敢去看跪在地上还在磕头的黄俨。 等到朱棣等人的身影消失了好久之后,黄俨才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磕头磕出来的血,转头看到了倚靠在二楼楼梯口栏杆上一脸笑容的苏泽。 楼下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有人上去禀报苏泽了,不过他没敢下来,也没敢出声,就在二楼楼梯口藏着,站在他身边的还有跟着出来的朱瞻基。 结果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苏泽轻笑一声,比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朱瞻基脸色也不太好看,黄俨这老狗一直和东宫不对付,平日里就没少在皇爷爷面前煽风点火。 这老狗仗着自己是燕王府的老人,是朱棣身边的亲近人,又因为朱棣对于立储一事举棋不定,一再介入皇位纷争,平日里没少给东宫使绊子。 这是眼见着东宫得势,怕自己死无葬生之地所在现在急了,连这种卑劣手段都使出来了。 表面上是针对苏泽,其实还是在针对东宫,朝堂上现在谁不知道苏泽是东宫的人? 朱瞻基是恼怒,苏泽则是一脸不爽,他就纳闷了,他也没得罪黄俨这条老狗吧,这老狗好端端的没事在朱棣面前说他坏话做什么。 苏泽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两种人,一种是心眼小的宦官,另一种就是纪纲那种没有底线的疯狗。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突然跳出来咬你一口,即使没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膈应的慌。 特么的,现在好了,宦官和狗他都得罪了。 就算现在还没得罪,他迟早也会报复回去的,睚眦必报这个人设得立好,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踩他两脚,真以为他苏泽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黄俨看到朱瞻基的时候瞳孔缩了缩,随即脸色恢复如常对着苏泽冷笑一声,头都不回的走了。 他害怕和忌惮太孙,正是因为害怕,所以他才会自救。 陛下是宠爱太孙没错,可陛下还活着呢,太子还没坐上那张椅子,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前些年陛下心思不明,虽说立了太子和太孙,可太子身体有问题,寿命恐怕堪忧,朝堂上也不是没人支持汉王和赵王。 他黄俨早就投靠了赵王,把东宫得罪死了,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太子上位,他还能有活路吗? 外人看来他在自寻死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死中求活。 既然已经得罪了太子太孙,那还不如跟着赵王一条道走到黑,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陛下还在,太子太孙就算对他不满也没什么,反正都已经回不了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期待太子太孙失宠,汉王赵王上位。 想要清算一切,等到太子太孙成了皇帝再说,现在只要陛下不想杀他,那他就能活下去! 黄俨也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精,能坐到司礼监大太监的人自然心里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他早就把太子太孙得罪死了,回不了头了,为了活命,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即使会被朱棣厌恶。 他跟了朱棣这么多年,知道朱棣是个念旧的人,跟着朱棣还能得个善终,可要是太子得势了,就凭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他只有死路一条。 站错队是要付出代价,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五十四章 :成则青史留名,败则尸骨无存 苏泽依靠在护栏上,揉着下巴开始思索着什么。 他来到京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搜集了京城里各路神仙的资料,自然也知道刚刚那个狗东西就是司礼监大太监黄俨。 可他没想到黄俨一个宦官,居然敢如此大胆,在朱棣面前搬弄是非。 苏泽仔细回想了一下历史上对于黄俨的记载,想了半天也只记起来了那么三言两语关于黄俨的事情。 黄俨与燕王世子朱高炽不睦,而与次子朱高煦、幼子朱高燧过从甚密,尤其是朱高燧,黄俨是他的死党。 汉王和赵王皆有夺嫡之心,赵王朱高燧允文允武,聪明过人,虽有野心,但深藏不露,故深得成祖喜爱。 黄俨亦阿附赵王,随时为他对皇位的觊觎效力。 苏泽仔细想了想,他也没得罪过黄俨。 那么这狗东西在朱棣面前搬动是非是不是听朱高燧的命令行事? 苏泽暗骂一声,早就知道赵王是老阴货,没想到居然这么阴。 这是招揽不成就想毁掉?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先前汉王去招揽他背后少不了赵王那个老阴货的出谋划策。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不过不妨碍苏泽大胆猜测,多想想总是没错的。 苏泽看向恼怒的朱瞻基,下巴点了点黄俨离去的方向。 “这老狗这么狂,你皇爷爷都不收拾他?”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他是燕王府的老人了,一直跟着皇爷爷,皇爷估摸着也是念着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苏泽不置可否,皇帝身边有黄俨和纪纲这种人存在其实挺正常的,总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他双手摩挲着护栏在思考一个问题,刚刚那一出好戏是不是朱棣故意演给他看的? 一开始朱棣只是骂了几句,让黄俨知道分寸,可从他在楼梯口露头之后,啪叽一下子就是一巴掌打了出去。 苏泽当时都被吓了一个哆嗦,腮帮子隐隐作痛。 原以为老爷子这些年武艺落下了,没成想还是这么勇武。 不过苏泽心中还是吐槽了朱棣一阵。 老爷子这帝王心术玩的溜啊,萝卜大棒一起上,恩威并施收放自如。 先前在楼上包间是在敲打他,让他安心辅佐朱瞻基,为他孙子铺路。 后来又不惜上演了一出好戏给苏泽出气,就和先前让纪纲那个狗东西在乾清宫跪了一天是同一个道理。 苏泽总觉得被老爷子给演了一道,可他没有证据。 苏泽和朱瞻基两人来到一楼大厅,找了位置坐下,一旁早就有人送上来了刚泡好的茶。 苏泽喝了口茶突然打了朱瞻基一个措手不及。 “你说我找人去把黄俨那老狗的家人绑了给你出口气怎么样?” 端着茶杯的朱瞻基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苏兄,常言说得好,祸不及家人,你这......” 朱瞻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刚刚皇爷爷还警告了苏泽,结果转头苏泽就忘没影了,又想着私下里报复回去。 苏泽点了点头,也是,刚刚才被朱棣警告了,可不敢再犯忌讳了。 不过.......可以让丁航偷偷去做嘛,丁航那狗东西做的,和他苏泽有什么关系? 丁航是谁,我不认得! 主要是他不喜欢被人盯着,尤其是总有些狗贼想害他。 人心险恶啊,不得不防! 想他苏泽一心为国为民,结果换来的却是文武百官的唾弃和帝王的不理解。 真是一把辛酸一把泪啊! 想着想着,苏泽都自我感动的想哭了。 天不生我苏谨言,大明万古如长夜! 朱瞻基四处瞅了瞅,没见着丁航的身影,有些好奇的问道:“苏兄,丁航去哪儿,今儿怎么没看见他。” 也是刚刚苏泽提到了绑架黄俨的家人,朱瞻基才想起来了这一茬。 因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丁航去做的,丁航是苏泽的贴身侍卫,平日里都待在苏泽身边寸步不离的。 苏泽挑了挑眉说道:“丁航啊,他有别的事要做,去接张文他们去了。” 苏泽竟然还有几分庆幸,还好今日丁航不在,不然今天恐怕要被丁航坑一把大的。 就丁航那狗东西的脾气,黄俨今儿骂了他苏泽,不留下条胳膊腿儿都说不过去。 丁航可不在乎什么司礼监太监不太监的,那就是个彪子。 反正苏泽一直觉得要是不约束好丁航,他迟早要被坑一把大的。 想一想就觉得有些无奈,特么的,我苏某人整天想着坑老朱家一把大的,别还没等坑到老朱家就被丁航给送进去了。 这么一想,苏泽觉得手里的茶没那么香了。 虽然这茶叶本来就不香,是一些边角料,可里面是加了枸杞炒出来的,在外面卖好几两银子一两呢! 虽然坑是坑了一点,但拦不住大明的冤大头钱多啊。 他苏泽只是包装了一下下,再忽悠一下,说什么这茶能补阴壮阳,滋补养肾,那些冤大头可不就上赶着给他送银子了嘛。 男人嘛,总是在某些方面特别执着,为此花点小钱,买个心理安慰也不算什么。 朱瞻基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到张文来京城了有些意外。 张文是清风县本地人,今年十六岁,是苏泽的弟子。 平日里就在县衙里跟着苏泽读书,朱瞻基经常在县衙里遇到,也一同上过苏泽的课,因此也还算熟识,算得上半个同窗了。 “张文要来,他来京城做什么,他今年不是要参加科举吗?”朱瞻基有些好奇的问道。 苏泽放下茶杯,无所谓的说道:“让他来是我准备在你送我的庄子里开个书院,让他来代代课什么的。” 开书院,是苏泽早就有的想法,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很重视教育问题。 这些年也带出来了一些学生,教教一些简单的数学,物理,化学什么的是没问题的。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人才储备的重要性了,苏泽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还是培养了一批能用之人的。 就像现在,比如他要在京城开个酒楼,只要从清风县摇人来,随时都可以开起来。 开书院什么的也不用自己亲自上阵,张文这些人好歹跟着他学了好几年了,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是掌握了不少的,做一些初入门的教学还是可以的。 他毕竟只是一个人,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实在是分身乏术。 所以清风县各行各业一直都是老人带旧人的教学方式。 当然,四书五经,程朱理学还是学的,只是占的比重没有那么大罢了,他也请了一些老秀才教课。 学四书五经,程朱理学是为了科举,参加科举是为了更好的施展抱负。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既然暂时改变不了规则,想要出头那就只能适应规则。 谁说我们不是程朱弟子了,我们学的也是程朱理学,圣人经典啊! 等到一批批接受过思想启蒙的读书人走上朝堂,逐渐占据了大明朝堂的中枢要地,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苏泽不知道,可他想要试试,即使这条路不好走,前路未知,道路上充满了荆棘坎坷。 即使会面临天下儒教读书人们的疯狂反扑,他也要试一试。 来都来了,总要做些什么吧? 成则青史留名,败则尸骨无存! 第五十五章 :新学之始 彼时大洋对面的西方人已经开始了文艺复兴,吹响了近代殖民史的号角。 而此时的大明却在儒家的带领下继续做这天朝上国,世界中心的美梦! 直到那些野蛮的殖民者们在几百年后用粗暴蛮横的手段打开国门,那时候儒家那些读书人们才会被打醒! 一步慢,步步慢,若不迎头赶上,那么迟早会重蹈覆辙。 “存天理灭人欲”是朱熹理学思想的重要观点之一,但这句名言并非由朱熹发明。 长期以来,“存天理、灭人欲”一直被当作朱熹的发明而流传。 事实上,这一概念在《礼记·乐记》中已经出现,其中说道:“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 这里所谓“灭天理而穷人欲者”就是指泯灭天理而为所欲为者。 后世人评判宋明理学时,多言“存天理,灭人欲”禁锢了人的自由等,其实有失偏驳。 朱熹在《朱子语类》中说:“去其气质之偏,物欲之蔽,以复其性,以尽其伦。” 简单的说,朱熹主张的是明理见性,人为自己的私欲所蒙蔽,所以看不到自己的真实面貌,所以不能体悟到天地之理,要想体验到、找到万事万物的共同之理,就要除去人的私欲。 儒家的内容丰富,核心思想便是仁、义、礼、智、信,这是我们社会核心价值观的基石。 圣人经典,程朱理学错了吗? 没错! 错的是那些歪曲圣人经典的读书人们! 儒家学问能传承几千年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可为何会限制了国家,社会,民族的发展呢? 因为统治者和掌权者需要限制百姓们的思想,让农民成为社会道德思想的奴隶。 圣人经典在一些儒家读书人的歪曲之下逐渐沦为了统治阶级手中的工具。 圣人怎么说,还不是都靠他们来翻译? 因为他们是圣人门下的读书人嘛,你们这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泥腿子看得懂圣人经典吗? 若是天下百姓都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们还如何高高在上? 他们巴不得百姓们彻底沦为他们手中的工具,视百姓为牲畜。 儒家学派对中国,东亚乃至全世界都产生过深远的影响,不能全盘否定。 “儒学”、“儒家”、“儒教”这些概念要分清。 儒学作为一种学说,儒家作为一个阶层,儒教作为一种信仰,三者相同也不同,需要区分开来。 苏泽回过神来长长的吐出了口气,看向对面的朱瞻基。 朱瞻基被盯的有些不自在,脸色异样的问道:“怎么了?” 苏泽笑了笑说道:“太孙,要不你来做新书院的院长怎么样?” 朱瞻基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自己,有些不自信的说道:“我行吗?” 朱瞻基并非妄自菲薄,若是寻常的书院,他还是有几分自信能胜任院长一职的。 可关键是他知道苏泽想要开设的书院是什么样子。 苏泽开设的书院里面,四书五经,程朱理学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其他的学科涉及到有很多都是他不懂的东西。 他也就是这些年跟着苏泽才学到了一些皮毛,算不得精通,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妄自菲薄的认为自己能够胜任书院院长一职,徒惹人笑话罢了。 何况他还是当朝皇太孙,若是开办书院担任院长传出去了会受到朝野非议。 在这个时代开设书院的无不是德高望重的一方大儒,饱读诗书之士,即使他是皇太孙也不能想开就开。 说白了还是他年纪太小,在那些读书人眼中他这是不务正业,难免会受到一些非议。 苏泽敢开书院纯粹是因为胆子大,反正因为捐款的事情把文官集团得罪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不是他苏泽吹,这年头他除了怕朱棣还没怕过谁! 反正你们不是都说我苏泽离经叛道,是读书人的耻辱吗?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气氛都到这儿了,我不开书院和你们打擂台都说不过去。 迟早有一天大明朝堂上都是我的徒子徒孙,让你们这些狗东西都回家卖红薯去。 一个个的站着茅坑不拉屎,整天想着如何盘剥,欺压百姓,还做个屁的官。 苏泽想想都觉得生气和痛心,这些狗东西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就不能和我苏某人一样全心全意为国为民吗? 当然,他也明白朱瞻基的担忧,朱瞻基身份敏感,担任书院院长的确不妥。 主要是树大招风,会引得朝野非议。 不过没有朱瞻基这块金字招牌,书院还真不好招人。 苏泽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就挂个名好了,偶尔露个面就行。” 主要是时间不等人,苏泽现在急需要一批能在朝堂上帮他说话的自己人,不然他害怕一个人喷不过那些文官。 还别说,那些狗东西骂人还是有一套的,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各种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 不过他们这套对苏泽没啥用就是了,因为苏泽听不懂....... 当然可以慢慢培养出一批属于自己的班底,可时间太长了,苏泽耗不起。 还不如直接从那些读过书识得字的读书人里面选,最好是那种原本就有些功名在身的秀才举人,最近几年有希望高中的人。 可苏泽的名声都在读书人里臭大街了,怎么才能把那些秀才举人们给忽悠过来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朱瞻基皇太孙的名头了。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收到儒家思想影响太深无法转变过来,这个不用担心,苏泽觉得他洗脑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 看朱瞻基就知道了,这小子估计自从遇到他之后就没怎么看过四书五经了。 说起离经叛道,苏泽觉得自己还好吧,起码他表面上还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程朱弟子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朱瞻基这小子最近已经在研究如何上天了。 原因就是之前苏泽提过一嘴,说天上没神仙,不信的话他可以带朱瞻基上去看看。 结果后来苏泽忘了,朱瞻基还没忘,都问过好几次他如何上天了。 古时候的人们总是对天拥有莫名的敬意和恐惧,一遇到什么自然灾害就觉得是苍天发怒了。 朝臣们就要皇帝下罪己诏,昭告苍天自己的过失,以熄苍天之怒。 因为你是天子嘛,天之子也,自然得你上了! 当然,这是封建迷信的想法,是愚昧无知的行为。 而想要破除这种封建迷信,就要多学习,多掌握知识,遇到不理解的事情要学会用科学的方法去验证解决。 苏泽相信,当这些读书人们放开眼去看待世界的以后,必定会对自己之前的所学产生怀疑。 苏泽目光灼灼的看向朱瞻基,朱瞻基犹豫了半响点了点头。 苏泽起身朝朱瞻基伸出了右手,朱瞻基不明所以的同样伸出右手。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碰,见证这历史性一刻的只有一旁来给两人添茶的苏幺幺。 苏幺幺不由自主的驻步停足,怔怔的望着苏泽。 她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苏泽。 神色专注,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而庄严的仪式。 “瞻基,相信我,这些读书人们会给你,会给大明带来惊喜的!” “我不知道未来如何,可既然苏兄你说了,那我愿意相信你!” 相比于苏泽之前在清风县的小打小闹,此刻才是历史性的一刻。 这一天所带来的历史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是一个崭新的篇章。 永乐十六年十一月初五,新学创始人苏泽与当时还是皇太孙的朱瞻基在大明的第一家火锅店里达成了开创新学的共识。 后来的新学门人记载这一天为“新学之始”! 第五十六章 :愿为少爷赴死 距离苏泽与朱瞻基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开书院的事情交给了张文负责,朱瞻基即将开书院的消息也开始小范围的传播开来。 原本苏泽不准备大张旗鼓的,以免给朱瞻基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可没曾想到朱棣反而乐见其成,在暗中推波助澜,朝堂上零星的非议也被朱棣给压了下去。 苏泽猜测朱棣这是在为朱瞻基培养班底了。 从之前让苏泽带兵就可以看出来,朱棣在为朱瞻基谋划些什么。 东宫父子这些年得到了文官集团大部分支持,可在武将集团的势力稍显不足。 毕竟朱高炽一直以来处理的内政,很少干涉军中之事。 而朱高煦十九岁就跟着朱棣一起奉天靖难,武将集团中有很多人都曾经和朱高煦并肩作战过,是战场同袍,说上一生过命的交情都不算过。 朱棣让苏泽以文官之职行武将之责,明显就是为了让苏泽成为朱瞻基手里的一把剑,以此为突破口打进武将集团。 至于为何不是为太子铺路,苏泽不愿意去深想,但苏泽明白朱棣做着一切都是为了朱瞻基。 因为朱高炽手底下不是没有领兵的人,可朱棣还是让苏泽一个文官去领兵了。 而苏泽又和朱瞻基关系莫逆,朝堂上现在谁还不知道苏泽是朱瞻基的亲信? 朱棣这一举动也引发了一些有心人的猜测。 再加上赵王的推波助澜,朝堂的局势愈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 不过比较令人意外的是,以往上窜下跳的汉王这次倒是没什么动静,这让汉王党有些着急了。 朱棣的随意的一个举动,便让朝堂风向变得扑朔迷离,令文武百官琢磨不透。 文武百官没一个人能猜出皇宫里的那个老人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日子虽然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连骂苏泽的人都少了不少,可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一点都不平静。 苏泽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在自家宅子里窝了三天的他终于出门了。 此时他已经带着丁航等人来到了西山,与之随行的还有从清风县调来的施工队。 这批人拥有丰富的施工经验,清风县的建设离不开这些人的努力。 这次为了挖煤,苏泽把他们全都调来了。 虽然最近事情比较多,不过苏泽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书院和练兵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挖煤才是头等大事。 倒不是苏泽眼窝子浅没见过银子,而是答应了朱瞻基要解决京城附近的流民问题。 这几天在东宫的协助下,京城附近的流民都被汇聚到了西山,简单的搭建起了住的地方。 可就这么扔在西山不管他们也不行,眼看着这天又要下雪了,总要想个法子安置他们。 所以挖煤的事情就迫在眉睫了。 一是让这些流民找点事情做,不能总这么闲着,每天就喝点米粥维持生活。 这么多吃不饱的人聚在一起,迟早会生出乱子,要想个法子让他们转移注意力才行。 二则是找个合适的理由给这些流民一些钱财和粮食,苏泽又不是什么专门做慈善的大善人,想要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地主家里也没余粮了。 再者说了,升米恩,斗米仇,白给钱粮难免会这些百姓养成一些不好的习惯。 想要收获就得付出才行,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苏泽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他还有清风县那一大家子要养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就是苏泽想出来的办法。 “老张头,找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炸药都带了吧?” 苏泽也是骚包,大冬天的还把那张写着以德服人的扇子拿在手上。 施工队的头头老张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道:“少爷,您瞧好吧,保准今儿就能把煤炭挖出来!” 苏泽微微退后了一步,老张头这人挺恶心的,一个糟老头子,非要和大姑娘一样羞涩的笑,恶心谁呢。 不过苏泽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倒是没有和以前一样动手,只是点了点头看向一旁东张西望的丁航。 对丁航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没好气的踹了一脚丁航的屁股。 丁航转过身,一脸不解的看着苏泽,“少爷,你踹俺干啥。” 苏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还看什么呢,带着几个弟兄跟着老张头他们一起去找煤,注意安全,别伤着人了。” 丁航哦了一声,随即闷声问道:“少爷,你找煤干啥,那玩意儿烧起来呛人的很。” 苏泽皱了皱眉,他是不是最近脾气太好了,所以丁航有些飘了。 看看人家老张头,说干啥干啥,怎么就没那么多话,丁航这狗东西怎么这么爱抬杠呢! “让你去你就去,你管少爷我找煤干嘛?” “不是啊少爷,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省的到时候白费力气。” “再说了,少爷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煤,你又不是神仙。”丁航还在抬杠。 “你滚不滚,你再不滚我打死你!”苏泽开始撸袖子了,拳头一下子就硬起来了,他想打死丁航这个杠精。 以前多老实的一个孩子,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喜欢爱拆他台。 丁航眼见苏泽要动手撇了撇嘴,拍拍屁股转身就跑。 他还以为苏泽进京之后转性子了呢,最近都没怎么打他。 可现在看来,少爷还是以前那个少爷,一点都没变。 丁航跑着跑着突然转过身对苏泽露出了一个憨笑。 苏泽都被气乐了,没好气的捡起一个小土块就砸了过去。 一旁的老张头对于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甚至看向丁航的背影有些羡慕。 他们这些清风县的人都知道苏泽是个好人,刀子嘴豆腐心。 丁航能被苏泽踹上一脚,被骂几句,说明是丁航是苏泽信任的身边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好了,你们也去吧,注意安全,安全才是第一位!”苏泽看了看老张头说道。 老张头点了点头,带着人去追丁航去了。 原地留下的除了苏泽就还有几个负责保护他的贴身侍卫。 苏泽一般外出不会带苏幺幺,因此一直是苏一负责照料苏泽在外的衣食起居,类似于贴身管家的存在。 “苏一,你说丁航是真傻还是假傻。”苏泽手中把玩着折扇,漫不经心的问道。 苏一是一个老实木讷的中年男子,闻言闷声回道:“不管真傻假傻,丁航也只是希望少爷你轻松些,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少爷,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呢!” “无论少爷你做什么,兄弟们都愿意跟着少爷。” 苏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若是让你们去死呢,你们也愿意吗?” 苏一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其他人苏一不知道,但苏一这条命是少爷救回来的,若是少爷需要,苏一甘愿为少爷赴死。” 其他几名贴身侍卫纷纷跪地,沉声道:“愿为少爷赴死!” 苏泽哈哈大笑,遥望京城方向,随即抬头望天,神色莫名。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离开清风县之后他承受了多少的压力,有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 他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一股脑把所有能押的全都押上了。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可他心中还是隐隐不安的,甚至是恐惧。 既然是赌,那就有输的可能,万一输了呢? 可现在他不怕了,他觉得他能赢,一定能赢!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寡助之至,亲戚畔之。 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第五十七章 :一毛不拔的朱棣 丁航和施工队的一起去找无烟煤去了,至于如何开采无烟煤也一并交给了从清风县来的施工队。 这就是手底下有人的好处,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去办了,而不用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苏泽得庆幸在清风县这三年没有虚度光阴,还是为自己培养了一批可用之人的。 不然此时的他难免会捉襟见肘,忙的焦头烂额。 专业的交给专业的人去干,他只需要在幕后运筹帷幄就行了。 此时的他带着苏一等人正在前西山山脚下的一处新修建的简陋营地,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在靠着山脚不远处一座座简陋的建筑已经是拔地而起。 建筑前,是一个威武的石坊,上头上书“镇国卫”三个大字。 这个名字是朱棣取的,可不是苏泽逾越了规矩,瞎取得名字。 至于朱棣为何要取这个名字,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地除了那石坊颇有些气势之外,其他的地方就有些寒酸,甚至可以说十分的简陋了。 没法子,这都是这几天苏泽派人连夜修建起来的。 由于时间紧张,这些建筑自然算不上很豪华,反而有些破烂不堪,大概也只比露宿荒野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苏泽也不想这样敷衍了事,可他也没法子,一是时间太紧了,二则是朱棣那个老抠不给银子。 朱棣就是嘴一张,给了苏泽一个卫指挥使的官职,然后一分钱都没拨给他。 就连军械,粮草,朱棣都让他看着自己办,摆明了就是欺负老实人。 要不是朱瞻基拦着,苏泽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他又不是为自己培养私军,而是在给太孙带兵,怎么着多多少少也得给点意思一下吧。 结果朱棣那个老抠那是逮着他一个人薅羊毛,愣是一毛不拔。 苏泽上了奏折和朱棣一阵哭穷,可朱棣轻飘飘的一句,“西山富庶,卿家自取之”就把他打发了! 朱瞻基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想要自己掏银子,可......说实话,朱瞻基就是个穷鬼,那三瓜两枣的苏泽还真看不上眼。 原本苏泽还想着,到时候挖出无烟煤出来,搞个什么煤业公司,分一半的股份给老朱的,不然这银子他拿着烫手。 可老朱做事不地道,那就不能怪他苏泽不给老朱面子了。 既然你都说了让我自取,那到时候无烟煤挖出来了,你就别眼红。 当然说是这么说,苏泽肯定还是会让出一半股份出去的,不过原本打算给朱棣的股份就变成了给朱瞻基了。 谁叫老爷子眼窝子那么浅呢,你总不好意思抢你孙子的银子吧。 若是可以,苏泽也不想分银子给老朱家,可耐不住老朱家的穷鬼老盯着他,就当破财免灾吧。 迟早有一天,老朱家吃了他的都得吐出来。 苏泽可不是什么吃亏的主,母鸡去了清风县都得下两个蛋才能走。 也就是形势不如人,苏泽才会选择破财消灾,不然就凭苏泽那贪财的性子,还想拿他的银子,不坑你一把算好的了。 用苏泽的话来说,那就是穷怕了,都是幸幸苦苦骗.......赚来的血汗钱,一分都不敢乱花啊! 遍数曾经那些拿过苏泽好处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曾经有上官去巡查清风县,苏泽为了不让清风县的消息泄露出去,那是塞了大把的银子。 可苏泽进京之后第一封奏折就是弹劾那个狗东西贪污受贿。 苏泽的良心稍微痛了那么一下下,可下一秒就安慰自己那个狗东西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贪污受贿。 这样的人为官简直就是朝廷的耻辱,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主要是他心理不平衡,他因为清风县的事情差点被朱棣给砍了,那狗东西还拿着他的银子肆意挥霍,上个月居然娶了四个小妾! 娶了特么四个啊! 老子都还没娶老婆呢,老婆本都被朱棣坑去了才把之前的事情摆平,你拿着老子的钱潇洒? 苏泽心理不平衡之下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由于种种原因,苏泽也只是让人连夜西山山脚下搭建了一些潦草的棚户区,说是军营,其实和难民营差不多。 主要是他也想明白了,反正自己又不住这里,管他修的什么样。 有的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要怪只能怪皇位上的那个老爷子太抠了,一毛不拔。 反正苏泽觉得很无辜,他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好歹还连夜搭建了棚子呢。 那些跟着柳溥来到此处那些原禁卫,现太孙亲军见到这里如此破破烂烂的,都有些不解。 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前方的小伯爷,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不是说了西山新建了一个卫所吗? 该不会是眼前这些破破烂烂的建筑吧。 这一大早小伯爷就带着他们来到了西山,说是卫指挥使要见他们。 可这里除了荒地就是荒地,也没有看到什么校场之类的东西。 为首的千户官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柳溥的身边,轻声问道:“小伯爷,不是说这里新建了一个卫所吗?” 柳溥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有些郁闷的说道:“是啊,反正卫指挥使大人说的是让我等来西山待命,日后就在西山训练了。” 柳溥其实也摸不着头脑,他是当今安远伯,现任神机营指挥使柳升之子。 原本他在禁军中待的好好的,可三天前一纸调令,他就摇身一变成了太孙亲军的副指挥使了。 关键是正卫指挥使还是那个臭名远扬的苏泽,一个读书人。 柳溥想了三个晚上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给从未上过战场的书呆子打下手。 可这是陛下下的旨意,他也只能听从命令行事了。 千户冯成脸色难看的说道:“卫指挥使莫不是在开玩笑?” “这里又没有什么校场,如何训练?” 柳溥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问苏指挥使去。” 冯成吃瘪也不恼火,只是默默的退到一边。 镇国卫的另一名千户陈熊眼见冯成吃瘪回来,有些不屑的的撇了撇嘴。 他就很识相的没有上去凑热闹,没看见小伯爷心情不好吗,还没眼力见的凑上去。 这些勋贵子弟就这样,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这些泥腿子也正常。 虽说他冯成家里也有个正五品的武将老爹,可比起安远伯远远不如,两者之间的差距天壤地别。 至于他陈熊的出身连冯成都不如,冯成好歹也算是出身将门,而他陈熊是普通平民家庭出身,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陈熊有些瞧不起冯成这样仰仗父辈的将门子弟,自然也不会去柳溥哪里自找没趣。 这些人是因为陛下的一纸调令临时组成的队伍,之前都是在禁军中任职。 有的出身勋贵家庭,有的出身将门,还有的则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禁军本就是勋贵子弟和将门子弟镀金的地方,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竞争。 这次陛下为太孙组建亲军,禁军中不少人打破了头都要抢这两千个名额。 除了柳溥是陛下直接下令调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是走了点门路的,希冀着能攀附太孙殿下,从此飞黄腾达。 眼见小伯爷和两名千户都不说话,其他的人自然也不敢开口,两千号人就这样站在荒地上站着。 天寒地冻,有的人冻得够呛,可上官没有发话,他们也只能继续站在原地。 第五十八章 :他们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当苏泽领着侍卫家丁出现的时候,原本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柳溥立马迎了上去。 陈熊和冯成见状也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不管他们心里如何看待苏泽这个文弱书生,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下官柳溥见过指挥使!”柳溥上前率先开口。 陈熊与冯成紧随其后道:“卑下千户陈熊见过指挥使!” “卑下千户冯成见过指挥使!” 不管这些人心里如何想,起码面子是给足了的。 苏泽笑了笑,“诸位有礼了,本官奉陛下之令组建镇国卫,日后都是同僚了。” “本官也是第一次带兵,若是有何不妥的地方,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这边几人在闲谈客套,不远处的镇国卫则开始喧哗了起来。 “这就是咱们日后的指挥使?” “听说还是个文官,之前在东宫做修撰!” “吓,文官也会领兵?” “人家有本事呗,被太孙倚重,你有本事你也行!” “还别说,瞧着还像是有几分花架子,你看他身后的那些家丁护卫,瞧着好像是练家子啊!” “都别说了,几位大人过来了!” 苏泽寒暄客套了一阵后便领着柳溥等人便走到了正前方。 苏泽咳嗽了一声,下面的两千号人顿时停止了讨论,一个个有些好奇的打量苏泽。 苏泽也不怯场,两千号人只是小场面罢了。 他在清风县也有一支千人的私军,只是这次没有带到京城来,只带了一百来号人。 由于这两千号人都有些好奇镇国卫的指挥使是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所以队伍有些歪歪斜斜的。 苏泽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悦,在他看来这些禁卫有些懒散了,站个队列都是站的歪歪斜斜的。 苏泽沉声喝道:“都好好站好,一个个的东张西望的做什么呢,一点军人的样子都没有。” “还禁卫呢,若是禁卫都是你们这样没有规矩,陛下还睡得着觉吗?” 苏泽身后的柳溥等人皱了皱眉,苏泽这话把他们也骂进去了。 柳溥认为苏泽这话不对,毕竟这只是临时从禁卫中抽调出来的两千人,有些人甚至都没上过战场的,可代表不了禁卫。 苏泽自然看不到身后柳溥等人的表情,他继续训斥道: “在禁军里没人教你们规矩吗?” “站个队列都站不好,还指望你们上战场?” “别不是到时候第一个就当了逃兵吧?”苏泽嗤笑一声 人群中有人有些不忿,开始骚乱了起来。 苏泽这话是在羞辱他们,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良将,结果被苏泽说的一无是处。 苏泽管都没管下方骚乱的人群,嗤笑一声,有些不屑。 “怎么,不服?” “觉得本官说错了?” “本官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是精兵良将,自命不凡!” “可本官要说的是,来到了镇国卫,那就把以前的东西统统都忘掉!” “现在,你们的身份只是镇国卫中的一名普通军士!” “不需要你们来认同本官,不需要你们觉得如何如何!” “在镇国卫,除了陛下和太孙,你们只能听本官的!” “本官说往东,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那你们也不能往西!” “违抗军令,依大明军规该如何?”苏泽扭头看向后方的柳溥。 柳溥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道:“斩首示众,以正军规!” 实在是苏泽此时的气势太甚,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煞气,柳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答了。 “听到了吗?” “不尊军令,按例当斩!” “觉得本官要求高,接受不了的,可以现在站出来,若是日后训练和战场上,有人胆敢违抗军令,本官定斩不饶!” 苏泽背负双手,老神在在的绕着队列外围开始走,苏一和几名侍卫扶着刀柄小心翼翼地跟在苏泽身后。 一支懒散,军纪散乱的军队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朱瞻基所需要的。 镇国卫日后的作战方式肯定是以火器为主,既然如此令行禁止那就更有必要了。 很快,有人排众而来,来到苏泽身前抱拳说道:“卑下......” 还没等他说完,苏泽摆了摆手一副驱赶苍蝇的模样说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走吧!” 那人欲言又止,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主要是苏泽一脸吃了翔的表情让他有些别扭。 怎么个意思,指挥使大人这是巴不得他快点走?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苏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神色不耐道:“快滚,少说废话!” 苏泽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这天太冷了,他想回去烤火。 若不是朱棣把这个差事扔给他,他才懒得大冬天的搁外面傻乎乎的站着呢,和苏幺幺躲在房间里玩点小游戏他不香吗? 那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去了,他觉得镇国卫会很苦,所以他想走。 可当苏泽驱赶苍蝇似的赶他走的时候,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等到这个人离去之后,苏泽有些不耐烦的扫视了一圈留下来的人说道:“还有没有,有的话速度一点,本官要开始训练了!” 当有了第一个顺利退出的人,其他有心想退缩的也纷纷出列。 一转眼的时间就走了一百多号人,苏泽也没有在意,依旧老神在在的。 等了半响,终于没有人再出列退出了,苏泽才展颜一笑。 “恭喜诸位过了第一关,相信我,留下来的诸位日后一定不会后悔的!”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苏泽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全体都有,跟着我的侍卫,绕着西山跑三圈,跑的最慢的中午没饭吃!” 留下的一千多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苏泽要干什么。 于是苏泽说完了之后就只有一个侍卫从苏泽的背后出来闷着头往外跑去。 苏泽有些恼怒,他觉得他最近的脾气已经很好了。 自从进了京,他觉得他脾气已经好了不少了,可现在这些狗东西不给面子,他有些装不下去了。 老子才说了要听令行事,结果喊了半天没一个动弹的是吧? “苏一,枪拿来!” 苏一从一名侍卫手中拿过了一支塞好了火药的火枪递给苏泽。 苏泽拿着火枪朝着天空放了一枪,沉声喝道:“都给老子跑起来!” “砰!”的一声枪响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不少人直接双手捂着耳朵蹲了下来,队伍中一片骚乱。 可很快有人回过神来,朝着苏泽家丁跑出去的方向跟着跑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也回过神来,闷着头跟着跑了出去。 跑吧,甭管指挥使到底要干啥了,再不跑要吃枪子了! 苏泽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好好说话怎么都没人听呢。 等到一千多号人穿着盔甲吭哧吭哧的跑了出去,柳溥三人才来到苏泽的身边。 柳溥刚想说话,苏泽皱着眉头看着他,有些纳闷的问了一句:“你们三怎么还不去跑?” 柳溥张了张嘴,“那个.......我们也要跑吗?” 苏泽招了招手,苏一又递给了苏泽一支装好了火药的火枪。 苏泽脸色不善道:“不然呢?” 柳溥脸都快绿了,可看着苏泽手中的火枪,他闷声说道:“卑下遵命!” 冯成和陈熊二话不说,跟着柳溥闷头就跑。 以后谁再和他们说苏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们能把说这话的人给打死。 你特么见过扛着火枪的读书人? 等到校场上都没人之后,苏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少爷,还要把火炮推出来吗?” 苏泽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他们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苏泽说完这句话,取出了腰间的折扇啪的一下展开。 正面:以德服人! 背面:不服打死! 第五十九章 :火器的问题 营地中已经架起了热腾腾的大锅,里面炖着鸡汤。 苏泽站在大锅前面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美滋滋的尝了一口。 “哈哈哈,老韩,你这厨艺大有长进啊!” “少爷过奖了,都是少爷教的好。” 老韩是一个膀大腰粗的厨子,一脸拘谨的站在苏泽旁边,两只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他不算是苏泽的御用厨师团队,之前是在清风县的一家肥皂厂里做大锅饭的,由于苏泽这次需要人手,就把他给调来了。 这对于老韩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清风县的百姓打破头都想要跟着苏泽做事。 苏泽当时招家丁的时候,全县的人都去报名了,上至老人,下至孩童。 苏泽在清风县的地位那是无人可以取代的,虽说新上任的县令他们也认识,为官也不错,还是苏泽的学生,是自己人。 可和苏泽比起来,他们这些清风县的老人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苏泽将汤勺放下,拍了拍老韩的肩膀,佯怒道:“老韩,你这狗东西吃了少爷我多少油水,三年长得这么胖了!” 老韩连忙哭丧着脸说道:“少爷,你可不能冤枉俺,俺本本分分做饭,可没有其他心思!” 苏泽哈哈大笑,也不在意,吩咐道:“好了,待会儿他们跑步回来后,前一百个给他们喝鸡汤,其他的就啃馒头去吧!” 倒不是苏泽舍不得,而是时间太紧张,物资都还没到位,只能先这么简单对付一下。 “好嘞少爷,您放心好了!”老韩拍胸脯拍的震天响,连忙应承了下来,仿佛是苏泽交给了他一件神圣伟大的任务一般。 苏泽摆了摆手,走到了一处火盆前,伸出手烤火,神色有些忧愁。 愁啊,最近花银子的地方太多了,关键还没什么进项。 捐给朱棣七百亩地真的就是小意思了,主要是那十万两买西山的银子有点伤筋动骨了。 再加上现在又多了一千多号人吃饭,每天的伙食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还有那几千个流民,都眼巴巴的等着他来安排呢。 想到这里,苏泽叹了口气,又埋怨起了老朱。 老朱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太穷了,得了红眼病,见不得他这样的富人。 “少爷!” 就在苏泽埋怨老朱的时候,之前带队跑步的家丁苏五回来了。 苏泽挑了挑眉,倒是没太意外,他的这些家丁对于跑步什么的都习惯了,每天的日常操练就是负重越野五公里,跑完了才回来吃早饭的。 苏泽伸出手拨了一下炭火,然后问道:“怎么说,那些狗东西还老实吗,有没有偷奸耍滑的?” 苏泽最见不得就是偷奸耍滑的,这样的害群之马要早点踢出去才行。 苏五闻言立马汇报道:“他们倒是没有偷奸耍滑的,都老老实实的在跑,不过.......” 说到这里,苏五有些犹豫的看了苏泽一眼,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 “说吧,有什么不敢说的,大不了就是他们骂老子了呗。” 苏泽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那些娇生惯养的狗东西肯定没少骂他。 苏五想了想,捡了一些不那么难听的话说给苏泽听,他害怕苏泽一气之下西山又要多几个埋人的坑了。 “他们说他们来这里是奔着太孙来的,不是陪少爷你来玩过家家的。” “有人说跟着太孙躺着都能拿功劳,就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吃苦的。” “还有人说少爷你这操练方式简直是儿戏,跑步算什么操练。” 苏泽倒是没生气,反而乐了,笑呵呵的说道:“看来还是任务太轻松了,居然还有心情骂老子。” 苏五也跟着笑了,他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在他们这些苏泽的亲信中流传着一句话,少爷一笑,生死难料。 说实话,苏泽不是太想招禁军的人,因为这些人都是勋贵和将门子弟,最差也是衣食无忧的良家子。 这些人不说娇生惯养,但也是衣食无忧的殷实家庭,比不得丁航这些清风县的泥腿子能吃苦。 比起这些人,苏泽更喜欢穷人,尤其是丁航这样从小就没吃饱饭过的泥腿子。 只要给一口饱饭,他这条命就卖给你了,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禁军一般也只是驻扎在皇城内,除了精锐的那一批跟着朱棣南征北战过,其他人说实话战斗力也就那样。 别看那些禁军一个个穿着盔甲光鲜亮丽的,可都是样子货,上没上过战场都说不一定呢。 苏泽要做的就是改改这些人身上的坏毛病,现在还有心情骂他几句,说明操练的还不够。 等到这些人骂都没力气骂他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开始操练的时候,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既然接了这份差事,那他自然也想做得尽善尽美一点,真要带出一支不堪一击的军队,他面子上也没光。 不止他丢脸,朱瞻基也得跟着他一起丢脸,就连朱棣面上也没光。 好嘛,镇国卫,好大的名头,结果就这? “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严苛的纪律!”这两点就是苏泽对镇国卫的要求。 最起码要保证面对敌方射出的弓箭和骑兵冲锋的时候阵型不会乱。 阵型一乱,火力的输出势必会受到影响,那么火器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现在的火器在战场上还只是辅助,战争中还是以冷兵器为主。 至于那种双方都走到射程之类,互相射击的排枪击退战术还要再等些年,起码要等到火器的射程和精度还要提高些才会出现。 现在大明最强的火器部队神机营所使用的火铳和鸟铳射程一般在数十步至两百步的范围,就这么点距离,骑兵一个冲锋就没了。 火炮的发射口径和形体都很大,多数筒内装填石、铅、铁等物,俗称“实心弹”。 少数则装填爆炸性的球丸,射程一般在数百步至二三里距离,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也用于野战、水战和海战。 实心弹远没有开火弹的杀伤力那么大,主要依靠的是火药的爆炸推动填装在进炮筒里面的石头,铁球等,威力也就那样,苏泽是看不上眼的。 苏泽虽然这些年也在研究,可由于缺少专业性人才,所得成就也很有限。 至今为止也就在火铳和鸟铳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些,火炮方面则是在火药方面有了一些进步,距离批量制造颗粒型火药还很远,其他方面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突破。 想要快速发展火器,必须得解决以下几点问题: 第一,得了解化学,知道火药发射和爆炸的化学反应原理,准确鉴定火药中硝和硫磺的含量,由此得知所用的火药装多少所得到的射程是多少。 第二,要拥有成熟的冶金理论知识,要弄明白铁中的含碳量和其他化学成分的作用,以此发展出成熟的冶金技术。 第三,要拥有成熟的机械加工理论及设备,现在大明的火炮还是太粗糙了,其内孔是直接铸造出来的,没有对内孔的加工工艺及设备,所以炮弹与炮膛之间的配合很差,无法保证射击精度,射程也大打折扣。 只要解决了这三点,火器的作用就会大大提升,逐渐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上的主流。 等到能造出全自动机枪的时候,呵呵....... 那些擅长骑射的游牧民族就都变成了热情好客,能歌善舞的好兄弟了!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虽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这不妨碍苏泽做梦,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那一天就实现了呢。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第六十章 :收买人心 就在苏泽还在做着白日梦的时候,除了苏五以外第一个跑完的人出现了。 陈熊气喘吁吁的跑回了营地,都顾不得地上脏了,把盔甲一丢,瞬间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之前在军中的时候也长途跋涉作战过。 可自从他调到禁军中之后,平日里除了日常的巡视皇城,也没有进行过如此剧烈的运动。 陈熊望着天空,脑子一片空白,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了。 曾经他以为只要立下军功,当上了官儿,就能够不再苦兮兮在地上跑了,好歹也能骑上马。 可没成想他当上了官,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千户,居然还要苦兮兮的跟着那些大头兵一起跑。 关键是还不知道那个指挥使后面还要玩什么新花样,陈熊有些犹豫要不要离开镇国卫。 他好不容易才从其他同僚手里抢来担任太孙亲军千户的位置,为的就是出人头地,借着太孙往上再爬一点。 可现在连太孙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个读书人这么瞎折腾,陈熊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是跑步,明日又是什么,何况这鬼地方连个军营都没有。 只有几个破棚子,外围圈了一圈简陋的围栏,这就是他们太孙亲军的军营了,说出去都丢人! 陈熊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与其在这里陪着那个读书人指挥使过家家,还不如回禁军呢。 就在陈熊想着是不是要及时止损的时候,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陈熊先是一愣,然后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抱拳道:“参见指挥使!” 苏泽猛地一拍陈熊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不错不错,你是陈千户是吧,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 “见你的第一面,本官就知道你是一个猛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陈熊虽然之前想着要不要跑路,可现在听苏泽如此夸奖,他还是心中一喜,连忙谦虚道:“大人过奖了!” “诶,陈千户你不用谦虚,你也就比我的家丁差了一筹而已,用不着自卑!” 陈熊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这叫什么话! 我陈某人好歹也是禁军千户,你居然拿我和你的家丁比? 我陈某人不要面子的吗? 苏泽并没有想那么多,在他看来他说的就是实话嘛。 苏泽转身朝着后方喊道:“来啊,狗东西这么没眼力见嘛,还不快给陈千户盛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暖暖身子?” 大锅旁边的老韩连忙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鸡汤,也顾不得烫,肥胖的身躯一颤一颤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哈哈哈,鸡汤来咯!” 苏泽一把揽着陈熊的肩膀,好像两人关系很好一样。 “我跟你说啊陈千户,本官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寻常人,日后一定大有所为!” 陈熊挑了挑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大人还会看相?” 苏泽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的说道:“实不相瞒,本官少年时期曾跟着一位世外高人学过相术,绝不会骗陈千户你的!” 虽然苏泽说的笃定无比,可陈熊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敷衍了一下苏泽。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板,和属下员工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画饼! 你不给他画大饼,他怎么愿意全心全意的为你打工呢? 收买人心还得很有必要的,不然谁会愿意为你卖命。 苏泽一见这陈熊不太好忽悠,连忙换了一种说辞。 苏泽语重心长的说道:“陈千户,你要相信本官不会骗你的,本官觉得那什么小伯爷估计也就来镇国卫镀镀金,这镇国卫副指挥使迟早你做!” “不止是副指挥使,若是日后有机会,正卫指挥使也不是不可能啊!” “本官终究还是个读书人,不适合领兵,日后肯定还是要交给陈千户你们这些武将的!” “你别觉得官小,你想一想,这可是太孙亲军,陛下亲自取名镇国二字,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对镇国卫是十分看好的!” “今日只是卫指挥使,日后可就说不准是什么咯!” 翻译过来就是,现在咱们镇国卫虽然很穷,连个军营都没有,只有不到两千人,可未来是光明的,前途是光明,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苏泽那是使劲吹牛皮,反正不花他一分钱,尽管往大了吹! 画饼,苏泽是专业的! 被苏泽搂着肩膀的陈熊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之前想着要回禁军的想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泽这话让他心动了,此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日后跟着太孙飞黄腾达,说不定也能给老陈家挣一个爵位,光宗耀祖! 陈熊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问道:“大人此言当真?” “卑下是说小伯爷和大人真的只是来镇国卫镀金的?” 陈熊也不傻,不会轻易相信苏泽的话。 可耐不住苏泽情真意切,说的和真的一样。 一个是太子身边的亲信文官,一个是小伯爷,怎么看都像是来增加履历镀金的,迟早会被调到其他地方重用的。 陈熊觉得苏泽也犯不着骗他一个小小的千户官,所以他还是信了,主要还是苏泽给他画的饼太香了,他经不住诱惑。 苏泽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你特么心动就心动,能不能把哈喇子擦擦。 陈熊这狗东西有反骨啊,老子就那么一说罢了,给你画饼你是真吃啊? 真吃也就罢了,你特么还想现在就吃到嘴里? 这世上有那么容易吃到嘴里的饼吗? 年轻人不知道老板画的饼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吗? 想是这么想的,苏泽面上却不显,眯了眯眼笑着说道:“那当然了,本官用得着骗你吗?” “也就是和陈千户你投缘,这才和你交心,陈千户可不要出卖本官,不要传出去了!” 陈熊按捺下激动的心情,连连点头,“卑下明白,绝对不会让大人难做的!” 苏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话音一转道:“当然,本官在任期间,还希望陈千户多多帮衬,好歹也让本官安稳过渡!” 陈熊啪的一下立的笔直,双手抱拳,沉声喝道:“卑下一定不会忘了大人的提携之恩,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来来来,陈千户尝尝这鸡汤,看看鲜不鲜!”苏泽眼见目的达成,接过老韩手里的鸡汤就塞到了陈熊手里。 “再尝尝这饼,这饼是刚出炉的,正热乎呢!” 陈熊双手接过鸡汤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擦了擦嘴,称赞了一声“好汤!” 不过陈熊四处看了看,没找着苏泽说的饼在哪儿。 虽然有些疑惑,但陈熊懂事的没有开口。 既然指挥使说有,那就有吧! 第六十一章 :敲打柳溥 等到了柳溥和冯成回到营地,苏泽又将刚刚和陈熊说的那番话私下里拿出来和冯成又说了一遍。 和柳溥这个小伯爷,则是换了一套说辞。 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柳溥好好干,日后说不定还可以接他爹的班,出任神机营指挥使一职。 反正就是一句话,跟着我苏泽干,日后好处少不了大家的! 现在镇国卫条件虽然艰苦了点,可日后太孙殿下一定不会亏待了大家。 本来苏泽一个文职出任太孙亲军指挥使一职就有些蹊跷,明眼人都知道苏泽是太孙殿下身边的亲信人,因此苏泽这番话柳溥他们还是听进去了的。 大家来到镇国卫,可不就是奔着太孙的名头的来的嘛,既然太孙身边的亲近人都这样说了,那应该不会有假吧? 之前他们或多或少觉得这新建成的镇国军有些不靠谱,文人领兵也就算了,关键是摸不准苏泽到底要干什么。 可经过苏泽的一番话,柳溥三人绝口不提回禁军的事情了,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日后一定以苏指挥使马首是瞻。 苏泽也没当真,没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让这些人归心,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来就是了。 苏泽热情地拉着柳溥三人找了地方,让家丁侍卫简单地找了几块木板,搭起了一个桌子,就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开启了第一次镇国卫高层会议,主要是苏泽给柳溥三人安排接下来的训练任务。 苏泽的意思是先没日没夜的操练,磨磨这些人的性子,然后再开始练习队列,等队列练好了之后再训练火器的使用。 柳溥三人听到苏泽那惨无人道的操练计划脸都白了,今日这跑操和苏泽后面计划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场面了,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柳溥,冯成,陈熊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地位比较高的柳溥试探的开口问道:“指挥使,我们三人也要跟着一起吗?” 柳溥倒不是不能吃苦,只是觉得他们三个好歹也是个官儿,是指挥者,犯不着和其他人一起进行那些操练。 苏泽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皱着眉说道:“难道诸位不愿意和将士们同甘共苦?” 柳溥连忙否认道:“指挥使误会了,如果我们也跟着一起操练去了,那谁来监督和训练他们?” 柳溥这话也不算错,在大明的其他卫所和军营,一般都是大头兵们操练,官老爷在上面监督。 苏泽神色有些不悦,冷声道:“其他卫所如何本官不管,在镇国卫,那是要一视同仁的!” “若是你们都不愿意以身作则,难道还指望下面的人信服你们吗?” “在镇国卫,当官的不是来享福的,而是带头冲锋的,大战一起,官大的冲在最前面,以身作则,鼓舞士气!” “至于如何训练,如何监督用不着你们操心,本官自有章程,尔等只需听令便是!” “这也是太孙的意思,太孙希望看到一支与众不同的镇国卫,而不是一群酒囊饭袋!” 柳溥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等听到这是太孙的意思,神色认真了些,沉声喝道:“下官遵令!” 冯成,陈熊两人也纷纷抱拳领命。 苏泽敲了敲桌子,神色郑重道:“诸位,陛下可是对咱们镇国卫寄予厚望的,若是不能让陛下满意,诸位应当知道后果!” “镇国卫是太孙的亲军,开春将会跟着太孙与陛下一起北征,还希望诸位不要丢了太孙和陛下的脸!” 苏泽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柳溥,显然是在敲打这个小伯爷。 冯成,陈熊二人都是比较老实的,还算是比较听话,唯有柳溥可能是因为出身的问题,对苏泽的很多话都很不以为然。 苏泽不喜欢这样的刺头,虽然面上恭恭敬敬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 所以自然要敲打一番,给柳溥提个醒。 不要以为自己是伯爷的儿子就能如何,在镇国卫,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镇国卫除了陛下和太孙,老子最大,说话你就得听! 柳溥听到苏泽得话神色有些微微的不自然,感觉像是被苏泽看穿了心思一般。 柳溥心里的确对苏泽不太感冒,倒不是因为看不起苏泽什么的,或者和苏泽有什么矛盾。 而是他觉得苏泽毕竟是个文官,迟早是要离开军伍的。 这个时候的勋贵集团对文官集团是不太客气,除了在面对皇权的时候会暂时站在一起,制衡皇权,其他时候都有些互相看不上眼。 就如之前捐款那天散朝之后,几个脾气暴躁勋贵就差指着文官鼻子骂了,还差点直接动手了。 永乐时期明朝的勋贵,武将集团人才济济,再加上朱棣是马上皇帝,所以武将集团隐隐有压制文官集团的趋势。 直到土木堡之变之后,勋贵武将集团被朱祁镇坑了一把大的,五十万大明的精兵良将全都折在了大明战神手中。 这一下子直接导致了勋贵,武将集团出现了断代的情况,文官集团才正式走上前台,压制勋贵,武将集团。 所以有那么一种说法,那就是土木堡之变其实就是大明文官集团处心积虑策划的一次行动,目的就是掀翻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勋贵,武将集团。 当然,这种说法的可信度在苏泽看来其实不那么高。 若是大明的读书人都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为了争权夺势,甚至不惜耗尽大明的元气,那这些读书人都该拉去砍了! 虽然这种说法苏泽觉得不可信,可苏泽明显感觉的到柳溥对他有些不以为然,不止是柳溥,就连冯成这种将门子弟都是如此。 只有陈熊是个憨憨,因为被苏泽忽悠瘸了,所以如今对苏泽倒是十分恭敬。 “柳副指挥,听懂本官的意思了吗?” 那个“副”字,苏泽咬的很重! 不管你柳溥是如何想的,可现在我是正指挥使,是你的上官,那你就好好的听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少闹幺蛾子。 苏泽神色不善,死死盯着柳溥,要是柳溥今天说一个不字,今天西山就要多一个埋人的坑了。 虽然不至于直接杀了他,可至少也要让柳溥吃够苦头,他可不想手底下有一个不听话的不确定因素,这样会影响他在镇国卫中的威望的。 镇国卫除了陛下和太孙,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苏泽的声音! 再说了,老朱可没在镇国卫身上花一分银子,就连军饷他都舍不得出,都让苏泽自己想办法。 苏泽觉着花银子给老朱养兵有些吃亏,只有把镇国卫洗脑成属于他的军队,他心里才有那么一丝丝安慰。 苏泽不动脑子都知道老朱为什么要调柳溥来当镇国卫副指挥使,还不是不放心他,又玩起了帝王心术呗。 毕竟他苏泽是有前科的,在清风县就敢培养私军,私造火器,关起门来做土皇帝。 苏泽倒没觉得朱棣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若是朱棣真就这么放心的扔给了他一支军队,那他才会寝食难安。 会想着朱棣是不是要对他下刀子了。 不过朱棣想这么轻松的拿捏他,他苏泽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拔除这个眼线,可不代表苏泽不能敲打,让他老实听话。 苏泽想的明白,朱棣在的时候,他还是别太作死了,朱棣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想方孝孺就知道了。 苏泽的大计划,会一定程度的威胁到皇权的地位,不是可能威胁,而是一定会威胁皇权的地位。 在帝王看来,这天下先是他们家的,然后才是天下人的。 民贵君轻,人人平等,那一套和他们说不清的! 朱棣一定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苟着发育了。 还是那句话,我苏某人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 第六十二章 :杀鸡儆猴 就在苏泽想着柳溥会受不了和他翻脸的时候,那他就能顺利成章的让柳溥吃点苦头,结果柳溥直接认怂了。 柳溥先是脸色不太好看,想了想随即抱拳说道:“下官听懂了!” 柳溥是真没想那么多,他还以为苏泽是为了面子才敲打他的。 他想的是既然苏泽要这个面子,那他就给苏泽这个面子好了。 苏泽有句话柳溥觉得没有说错,既然进了一个军营,那大家都是同袍了,都是为了陛下和大明效力,犯不着因为一点小事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就算苏泽以前是文官,可现在他是镇国卫的指挥使,两个人犯不着因为文武的问题而把关系闹得太僵。 苏泽有些遗憾,他觉得他可能想岔了,这柳溥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朱棣真的会派这样一个人来制衡他? 不过苏泽也没当回事,本来就是敲打敲打一下罢了,来日方长,且行且看好了。 苏泽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笑着说道:“训练的事情先不急,本官也就是提前和诸位商议一下,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了,那日后就按照这个章程来办好了。” 此话一出,柳溥三人眼神有些异样看了苏泽一眼。 大家不是没有异议,而是你一言而决了,根本没给我们三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心中是这样想的,面上却是不会展露丝毫异样。 一个个乖的和乖宝宝似的,连连点头。 只是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都觉得苏泽有些霸道了,一点都不像是读书人! 苏泽这次真的笑了,满意的看着听话的三人,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听话好啊,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心情好了,苏泽看柳溥三人愈发顺眼了,连忙招呼着让人把饭菜送上来,他要和几位一起共进午餐。 苏泽倒也没在军营搞什么特殊,给自己开小灶,和其他军士吃的都是一样的。 馒头就咸菜,加上一碗菜汤,这就是午饭了。 当然,馒头是管饱的! 苏泽不是什么吝啬的人,虽然有些埋怨老朱的一毛不拔,可他还是不会亏待了镇国卫的军士的。 不为了自己,也为了朱瞻基,毕竟这是朱瞻基的亲卫,总不能让人连饭都吃不饱,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现在日子是不好过,可等到了无烟煤开采出来,日后镇国卫的伙食自然是跟得上营养的。 至于这笔钱谁来出,那自然是从给朱瞻基的那份里出了。 等到饭菜上桌,苏泽带头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又开始给柳溥三人画饼。 还别说,苏泽说的和真的一样,搞得好像镇国卫日后就是大明第一强军了,听的柳溥三人热血沸腾。 尤其是陈熊,那是双眼放光,只觉得爵位在向自己招手了,对苏泽愈发的信服了。 于是虽说饭菜寒酸了些,只是馒头就咸菜这些平日里他们觉得寒酸的食物。 可今日在苏泽的鸡汤加大饼之下,他们吃着馒头和咸菜倒也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 席间苏泽也没摆读书人的架子,而是和柳溥三人打趣笑骂,无形之中也拉近了几人之间关系,让柳溥三人对苏泽印象愈发的好了。 跟着这么一个指挥使,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这样的想法渐渐浮现在了柳溥的脑海中,之前的那些芥蒂荡然无存。 ...... 这边其乐融融,兄友弟恭,另一边的那些镇国卫军士可就叫苦连天了。 也不知道朱棣是不是故意刁难苏泽,抽调出来的禁军多是那种没吃过什么苦,只是去禁军镀金混日子的功勋子弟,而不是禁军中的精锐,精兵良将。 不过想想也正常,既然让苏泽练兵,自然要给苏泽上点难度,若是抽调精锐,还需要苏泽来练兵吗? 而抽调到镇国卫的军士虽说他们大多出自勋贵,将门,可是历来是老子打家业,儿孙败家业的。 真正有出息的将种子弟早就在父辈们的安排下从军入伍了,有些人已经在军中立下军功,崭露头角了。 而他们这些去禁军中镀金的,能有几个是吃得了苦的? 真正能吃苦的人也不会去禁军混日子,而是去五军营,三千营,这些地方奔着建功立业去的。 情况好一点也就是那些良家子弟,虽说他们家境殷实,也没吃过多少苦,可还是要比那些混吃等死的勋贵子弟好上不少。 跑完了一圈,不少人都直接累倒在营地的空地上气喘吁吁,也不在乎弄脏了盔甲。 按理说,好歹也是禁军,也不会如此不堪,跑几步也算不得什么。 可这些二傻子偏偏穿着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盔甲,负重前行,自然表现的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他们今日本以为可以在太孙殿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一个个的都穿上了盔甲。 可是没曾想到,今日来了连太孙的面都没见着,什么都没干,就穿着盔甲绕着西山跑了大半天。 现在,一个个气喘吁吁累的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盔甲上面都沾满了泥土。 一个个方才还显得有些英武不凡的人,如今却是蓬头垢面,头盔都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了饭点,因为镇国卫所今还没有专门的食堂,所以只能吃简陋的大锅饭。 这半日下来,当真是又累又饿,许多人甚至累的都不想动弹,可人总是要吃饭的,于是众人纷纷去做饭的地方排队去了。 虽然他们饿极了,可是看着那大锅炖着的大锅菜,却迟迟下不了筷子。 苏泽倒也没打算虐待他们,还是给他们准备了荤腥的,有那么几片肉在锅里面。 毕竟体力消耗极大,他只是想磨练一下他们,又不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除了大锅菜,倒是还有一锅鸡汤,可也只有前一百个跑完了的才能喝到鸡汤,其他人就没这个福气了。 倒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可很快被苏五他们揪了出来。 于是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一百个先跑完的人美滋滋的喝着鸡汤了。 有人心中不忿,想去找苏泽理论,凭什么有人能喝鸡汤,而他们只能啃馒头。 就在此时,苏泽慢慢踱步来到了打饭的队伍前面,柳溥三人虽然不明白苏泽要做什么,不过也紧紧跟在了苏泽的后面。 苏泽来到大锅前,让人给盛了一碗菜,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扫了一眼众人。 “是不是觉得本官区别对待?” “为什么有人可以喝鸡汤,而你们就只能啃馒头?” 正在排队的军士们有人低头沉默不语,有人抬头挺胸,双拳紧握毫不畏惧的与苏泽对视。 苏泽嗤笑一声,鄙夷道:“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也配喝鸡汤?” “还禁军呢,一个个的跑个步都如此不堪,还有脸要鸡汤喝?” “他们为什么能喝是因为他们比你们这些猪强,比你们努力,所以他们能喝!” “依本官看啊,给你们吃馒头都是浪费,还不是拿去喂狗!” “怎么,不服?” “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另一边的那些流民吃的是什么?” “一碗稀粥罢了,勉强保证不饿死,就这样他们还对太孙感激涕零呢!” “你们以为来镇国卫是来享福的?” “做梦吧,本官也不怕告诉你们,不仅今日是如此,明日也是如此!” “最先完成任务的前一百号人有奖励,最后的一百号人会有惩罚!” “想要特权,那就去争好了,没那本事就乖乖的装死,跳出来显得你能?” 苏泽啃了一口馒头,恶狠狠的说道:“这馒头本官能吃,你们不能吃?” 下方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有人咆哮道:“这镇国卫不待也罢,老子不伺候了,大不了不当兵了,老子之前是太孙的亲卫,这次来镇国卫也是听了太孙的命令,而不是为了来听你一个书呆子训斥的!” 苏泽听罢,一脸不以为意,声音冷厉道:“我还以为你多大的来头呢,不就仗着以前担任过太孙的亲卫吗,看把你小子狂的,你以为这是你家?” “你在军中就是这么和上官说话的?” “来人,杖责三十,以正军法!” 此话一出,一直跟着苏泽得苏五上前要去把这个出言不逊的狂徒给揪出来。 高武脸色一变,大声嚷嚷着:“你敢,我是太孙殿下的人,轮得着你来教训我吗?” 苏泽冷笑一声,有些不屑的说道:“别说你是太孙的亲卫了,就算是太孙来了,本官当着他的面也要责罚你这个不尊上官的狂妄之徒!”. “来人,把他拖下去!” 苏五得令,一肘子打在了高武的肚子上,高武一声惨叫立马疼的蜷缩在地。 高武有些愤怒抬头看了一眼苏五,眼神无声在说,不是特么演的吗,你玩真的? 苏五撇了撇嘴,不来点真的,他家少爷还怎么杀鸡儆猴? 苏五也没管高武愤怒的眼神,和另一个人押着高武离开了队列。 不一会儿旁边就传来了高武“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队伍有些骚乱了起来,苏泽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心中还在吐槽高武的演技太差,台词也太浮夸了。 柳溥三人可不知道这是苏泽演的一场戏,都有些看呆了,那可是太孙的亲卫! 既然安排到了亲军中,自然充当着太孙眼线的位置,结果苏泽二话不说直接暴打一顿,一点面子都不给太孙。 就算是他们想要责罚,也得考虑考虑是否会因此引得太孙不快,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 结果苏指挥使可倒好,一点都不考虑会不会因此引得太孙不快,直接扬言就算太孙在,他也不会因为太孙的面子就罢手。 当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苏泽和太孙的关系非同一般,即使责罚了太孙的亲信,有损太孙的颜面,太孙也不会因为这个责怪苏泽。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有余悸,这下算是被彻底震慑住了。 连忙跟上苏泽步伐,只留下其他镇国卫的军士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那个.......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不就是喝不到鸡汤嘛,用得着顶撞指挥使,这不是作死吗?” “倒是挺勇的,可惜没长脑子,非要和指挥使对着干。” “指挥使挺猛的啊,连太孙的面子都不给,好歹那也是太孙殿下以前的亲卫!” “别说了,小心指挥使听到了收拾你!” “吃馒头挺好的,抓紧时间吃饭吧,还不知道指挥使下午又要怎么折腾咱们呢!” 经过了一场闹剧,原本停滞的打饭队列开始动了起来,也没人抱怨累和饭菜不行了,一个个的都老实了些,害怕被苏泽给盯上了。 苏泽这招杀鸡儆猴属实是他们给震住了,人家连太孙的面子都不给,还在乎他们什么来头吗? 之前他们还敢在背后偷偷骂几句苏泽,现在一个个的不吭声了,不敢骂了。 听听,刚刚得罪指挥使的那位大兄弟叫的多惨啊,都快喊破喉咙了! 第六十三章 :本王是来找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泽一直待在西山镇国卫军营训练新兵,连家都没有回。 这些日子里,苏泽吃住都和镇国卫的军士们一起,偶尔也会跟着他们一起跑步,一起吃饭,真正做到了同甘共苦,以身作则。 这也让那些镇国卫军士无形中对苏泽多了几分认同感,起码不会因为苏泽读书人身份排斥苏泽了。 再加上苏泽恩威并施,没事了就把高武这个朱瞻基的亲卫拖出来揍一顿,这让镇国卫军士对于苏泽又多了几分畏惧。 苏泽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并没有着急安排镇国卫训练,而是和第一天一样,上午绕着西山跑步,下午带着镇国卫军士修缮军营。 偶尔还会抽空带着镇国卫军士去流民那边帮帮忙什么的,也让那些流民对苏泽感激涕零。 对此苏泽表示,都是太孙功劳,太孙时时刻刻都在关心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大明百姓,并声称太孙殿下得空了就会来西山看望百姓们,为朱瞻基积攒声望。 经过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折腾,镇国卫军士比起之前刚到西山军营的时候要好了不少。 就比如日常的跑操,没人再喊着苦和累了,而是为了那一百个能喝鸡汤,肉汤的名额把头都抢破了。 现在他们也逐渐习惯了苏泽规矩,不说令行禁止,但比起刚到镇国卫的时候要好上不少,起码不会有人再质疑苏泽的命令了。 这一天,苏泽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把柳溥三人叫到了他的营帐中,准备正式开始镇国卫的训练任务。 “本官对镇国卫的要求就一点,那就是令行禁止!” “只要上官发令,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你都要给我跨过去!” “不需要你们来质疑本官,出了什么岔子本官担着,你们只需要听令行事就行了!” “卑下明白!”柳溥三人纷纷领命,对此并无异议。 这几天下来不止是那些军士对苏泽的印象改观了,就连他们也对苏泽改观了不少。 就连柳溥如今都不把苏泽当读书人看待了。 苏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接下来都劳烦诸位按照本官的安排操练镇国卫了。”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问苏五,他们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对这些都比较熟悉。” 之前苏泽可以让他的侍卫来担任教官,训练镇国卫,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主要是为了避嫌,镇国卫怎么说都是太孙的亲军,他不宜插手过深。 因此他只是让侍卫辅助,主要的训练任务还是交给了镇国卫的军官。 就在苏泽还在想着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时候,营帐门口传来了苏五的声音。 这些天丁航一直跟着施工队的人开采无烟煤,苏一又被苏泽安排回了清风县,所以一直是苏五在负责苏泽的安保问题。 “少爷,汉王来了,现在在大营门口!” 苏泽听到这话头都没抬的说道:“来了就来了,还要让我去接他不成?” 苏泽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孙的亲军,汉王来干嘛?” 苏泽没太在意汉王的到来,之前和汉王认怂是害怕朱棣,那个时候朱棣没给他一句准话,他还是挺害怕朱棣砍了他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苏泽自然也就硬气几分。 铮铮铁骨,说的就是他了! 不过想了想,苏泽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决定去看看汉王来此所为何事。 朱瞻基又不在镇国卫,汉王来干嘛,总不可能是奔着他来的吧? 苏泽起身之后,柳溥三人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一行人来到了镇国卫军营的大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在门口的汉王。 汉王倒也没有硬闯,而是老老实实的带着亲卫在大门口等着。 苏泽带着柳溥三人到了之后,挥了挥手让守门的军士让路。 苏泽拱了拱手,笑道:“不知汉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朱高煦背负双手,饶有兴趣的打量这新建成的军营。 听到苏泽的话,汉王嗤笑道:“你这军营都破成这样也需要安排人守门?” 苏泽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神色不那么好看,汉王这话有些扎心了。 虽然这军营是挺寒酸的,但守门还是要的,好歹也是有编制的军营不是? 再说了,又不是他想把军营修成这样寒酸的,还不是没钱闹的。 苏泽扯了扯嘴角,也懒得和朱高煦寒暄了,主要是朱高煦这张嘴太不讨喜了,让人讨厌。 “不知汉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朱瞻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才几天不见,苏泽对他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前几天还十分热情,热情的他都有些不适应,怎么今日就变得如此疏远了? 朱高煦淡淡道:“怎么,本王来不得?” 苏泽回道:“这倒不是,只是这毕竟是军营,若是没有要事的话,还是要避险些,免得引起一些误会!” 朱高煦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能引起什么误会,你在害怕什么?” 苏泽闭口不言,害怕什么倒不至于,主要这特么是太孙的亲军,你和太子一脉都闹成那样了,你来干嘛的? 朱高煦见苏泽不说话,一时间觉得有些没意思,淡淡道:“本王是来找你的,问了你家那个小丫鬟,说这些天你都没回家,所以本王才来这里的。” “你要是怕被人误会,本王可以不进军营。” “汉王是来找我的?” 苏泽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汉王,咱两关系没这么熟吧? 虽说上次是把酒言欢来着,可那不是逢场作戏吗? 朱高煦有些不耐烦道:“本王有事找你,没其他意思,你怕什么!” 苏泽愣了一下,你找我就找我,你那么凶干嘛? 想了想,苏泽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汉王找臣有事情那就里面请吧!” 朱高煦冷哼一声,对苏泽的态度十分不满。 前些日子还和本王把酒言欢,忽悠本王去海外,今日就如此疏离冷淡了,你苏泽当本王是什么? 朱高煦还是对苏泽挺欣赏的,主要是苏泽的脾气对他的胃口,觉得苏泽和其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一样,起码耿直,有什么说什么。 这也是三年前苏泽去汉王府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没生气的原因。 至于苏泽被外放为官也不是他下的手,自始至终他都没针对过苏泽。 换成其他人,敢那么骂他,早就被给他砍了,真当他汉王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成? 他是很想招揽苏泽让苏泽为他效力,可不知道苏泽这小子抽了哪门子疯,非要一门心思跟着太子一路走到黑。 再加上赵王又和他说了一些事情,让他愈发坚定要招揽苏泽。 礼贤下士他也会,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他。 第六十四章 :汉王想合作 等到汉王和苏泽走了之后,柳溥三人面面相觑的站在原地。 苏泽没叫他们,他们也不敢擅自跟上,因此只能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苏泽和太孙交好他们知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汉王来找苏泽做什么? 陈熊闷声开口道:“你们说汉王来咱们镇国卫做什么?” 冯成看着汉王和苏泽背影,摇了摇头道:“可能是真的来找指挥使的吧。” 柳溥抿着嘴,摇了摇头说道:“不应该啊,不是听说指挥使之前得罪过汉王吗,怎么瞧着不是那么回事啊?” 想了想柳溥晃了晃脑袋说道:“算了,不想了,走吧,操练去吧。” “汉王和指挥使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陈熊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说道:“汉王和指挥使不合,那汉王不会揍指挥使大人吧?” “那他们要是打起来,咱们帮谁?” 陈熊是怕苏泽被汉王打出了个好歹,他会失去苏泽这条刚抱到的大腿。 柳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陈熊这个二傻子。 还打起来你帮谁,先不说这两人打不打得起来,汉王要揍指挥使,指挥使敢还手吗? 就算指挥使敢还手,打起来你还敢去劝架不成? 冯成摸了摸下巴说道:“应该不至于,汉王也不会专门来军营揍指挥使一顿,咱们就别操心这些了,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离远点,免得伤及无辜。” 这边三人想着汉王是不是来揍苏泽的,另一边朱高煦进了军营之后就饶有兴趣的四处张望。 等看到校场上正在站军姿的镇国卫军士的时候,朱高煦有些诧异的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泽还在想汉王来找他干嘛来了,听闻此言漫不经心的回道:“他们在训练!” “站着就能训练?” “能,站军姿可以培养他们的纪律性!” 朱高煦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泽一眼,“你一个读书人还真会带兵不成?” “我还以为老头子只是弄一个亲军出来让你避避风头,避免让那些文官给你穿小鞋。” “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几把刷子,弄得有模有样的。” 别管苏泽的方法有没有用,起码在汉王看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朱高煦的想法也是外界大多数人的想法,苏泽因为带头捐款被人唾弃,说成是阿谀君王的奸臣。 于是陛下为了保住苏泽,选择把苏泽从文官系统摘出来,放到朱瞻基的亲军中过渡一段时间,等日后再起复重用。 外界都以为苏泽一个读书人不会带兵,谁能想到苏泽还真带兵带的风生水起呢。 苏泽矜持的笑了笑,“只是略懂略懂,汉王过誉了!” 朱高煦嗤笑一声,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 他指了指四周,提点道:“你还是把军营好好修缮一下,你看看这像是军营吗?” “好歹也是我大那侄子的亲军,挂着镇国卫的名头,这么寒酸可不行!” 苏泽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可不是我想这么寒酸的,一是时间太紧了,没有时间。” “二则是.........没钱!” 朱高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什么意思,老头子没给你们拨银子?” 苏泽哭丧着脸点了点头,是的,你老子就是那么抠,一毛不拔。 朱高煦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拍了拍苏泽肩膀说道:“行了,你小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小子就偷着乐吧,哭丧着个脸,指不定心里高兴成什么样呢。” 说到这里,朱高煦顿了顿,有些纳闷的说道:“说真的,你那么作死老头子都没杀你,还是挺出乎本王意料的。” 苏泽一听这话顿时就不服了,我苏某人主打就是忠君爱国,陛下杀我作甚? 他振振有词的说道,“臣对朝廷,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陛下为何要杀臣?” 朱高煦嗤之以鼻道:“可拉倒吧,你忠君爱国?” “你要是忠君爱国你在清风县鼓捣私军,私造火器?” “就凭你在清风县做的那些事情,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苏泽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的望向朱高煦。 不是,陛下知道也就罢了,汉王你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你特么也派人去抄我家了? 程礼那个狗东西可真没用啊,老子老巢都被人渗透成筛子了,是人都能去查一下是吧? 可不应该啊,陛下不是说都摆平了嘛,汉王从哪里知道的? 苏泽有些苦涩的问道:“不知汉王如何知道的?” “老三说的!” 苏泽听闻此言皱了皱眉,怎么又和赵王扯上关系的,那个老阴货想干嘛? “赵王从何得知的?” 朱高煦倒是没想那么多,转头就把赵王卖的个一干二净。 “虽然老头子帮你遮遮掩掩,这些事很少有人知道,可老三手里掌握着一部分情报系统,他自然也知道了。” 说到这里,朱高煦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老头子为何如此纵容苏泽,对苏泽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高煦喃喃自语,语气有些萧索道:“老头子是真的疼爱我那大侄子啊!”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遗憾,遗憾他那几个小崽子不如朱瞻基受宠。 朱高煦以前还是很疼爱朱瞻基这个大侄子的,直到朱瞻基被立为皇太孙之后,汉王就不怎么待见朱瞻基了。 苏泽见汉王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也不再火上浇油,转而说起了其他事。 “不谈这个,陛下都说了既往不咎了,还是谈谈今日汉王你找臣做什么吧。” 朱高煦回过神来,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老三说你小子鼓捣出来不少好东西,卖出去能赚一大笔银子。” “这不,本王来和你做买卖了,你把那什么肥皂,玻璃什么的卖本王一些,本王让人弄到南方去卖,赚点银子花花。” 苏泽了然,合着是赵王盯上了清风县的好东西,所以撺掇汉王来和他做买卖来了? 苏泽想了想说道:“汉王你需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朝廷的俸禄不够吗?” 汉王这些皇家贵胄,每个月都是能领一大笔俸禄的。 何况汉王瞧着也不是缺银子的人,汉王不是逢人还给金豆子吗? 怎么,这是给别人金豆子把自己家底都掏空了? 朱高煦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耐烦的说道:“本王又不是不给你银子,花钱买,不会让你吃亏的,你问那么多干嘛!” 朝廷是有俸禄不错,可他汉王家大业大的,还要笼络人心,不给点好处出去怎么行。 只靠俸禄,汉王府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常态,虽说官商勾结不好听,朝廷也不允许官员经商,可真有官员家里没点生意买卖和产业? 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产业,生意把持在家里人,或者亲戚手里。 光指望着老朱家给的那点俸禄,还真不够养家糊口的。 苏泽撇了撇嘴,汉王这是要强买强卖? 王爷了不起啊,你给银子老子也不卖给你。 苏泽淡淡道:“这个恐怕不行,不是我不给卖给王爷你,而是这些东西都签订独家供应契约,不能卖给别人。” 朱高煦没想到苏泽会拒绝他,在他想来卖给谁不是卖,还真有人嫌赚的银子太多了不成? “你都可以卖给别人,为何不能卖给本王?”朱高煦有些恼怒的说道。 “汉王殿下,在商言商,想要做买卖就得按照规矩来!” 苏泽原本老神在在的,结果看到汉王在撸袖子,连忙补充道:“不是我不卖给你,而是那些东西都是清风县的产业,不是我的产业,汉王你要谈买卖那就只能自己去清风县谈了!” 朱高煦神色不善的盯着苏泽,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一般。 “真的?” “你没骗本王?” 朱高煦觉得苏泽在骗他,可他没有证据。 苏泽敷衍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买卖不成仁义在,汉王居然还想动手? 天底下有这样做买卖的? 从来都只有他苏泽强买强卖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想打他的主意。 苏泽打定主意一件东西都不卖给汉王,汉王要是能从清风县买到一件东西,苏泽就把头拧下来给汉王当球踢。 呵呵,汉王要是想强抢,他就把东西全都捐给朱棣,汉王有本事去抢他爹去! 反正就是一句话,扔给狗都不给汉王,谁让汉王居然想动手呢。 想到这里苏泽皱了皱眉,觉得这样骂朱棣有些不妥。 这几天有些膨胀了啊,都敢骂朱棣了,这样不好,人设会崩的! 苏某明明就是忠君爱国的大忠臣,怎么可能骂陛下呢? 那可是我亲爱的永乐大帝啊!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强行给自己洗脑了一波,苏泽笑嘻嘻的拉着朱高煦进了营帐里面。 他决定继续上次的话题,继续忽悠汉王去祸害海外。 缺银子好啊,就怕你无欲无求! 海外遍地是黄金白银,有本事你就去捡好了。 嫌旧金山太远可以去倭国嘛,倭国近啊! 倭国虽然小,但应该有银子吧? 管他的,没有银子也要打那群狗东西。 不好意思,我不装了,摊牌了,苏某就是愤青! 第六十五章 :石见银山 朱高煦还对之前苏泽不和他合作的事情耿耿于怀,一脸不善的盯着苏泽。 他怀疑苏泽是故意不想卖给他的,可苏泽态度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情,这让他挑不出什么由头来发火。 “咳咳,汉王殿下,军营中不能饮酒,要不喝点茶对付一下?” 苏泽小心观察着朱高煦的神色,给朱高煦倒了一杯茶。 心中却是琢磨着要怎么忽悠朱高煦去打倭国,还得想办法让朱高煦去劝说朱棣。 苏泽对面的朱高煦浑然不知苏泽在算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还是有些不悦。 “苏泽,你和本王说说,你为何不和本王做生意!” “你都能和我那大侄子做生意,帮他赚银子,怎么到本王这儿就不行了?” “你是不是对本王有意见?” “本王告诉你,你被外放出去做县令,那可不是本王的主意,是下面那些人自作主张。” 朱高煦还是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情,也是为了缓和一下和苏泽的关系。 换成一般人,或者说以前的苏泽,朱高煦是不屑于解释的。 他是谁,当今陛下的次子,位高权重的汉王,何需和一个臣子解释什么。 可苏泽逐渐的在展露出自己的价值,无论是那些新奇的商品,还是才能,都让朱高煦觉得现在的苏泽值得他礼贤下士。 苏泽喝茶的动作一滞,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朱高煦。 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汉王吗? 怎么瞧着不像啊,莫非是被人夺舍了? 不然汉王这么客气作甚? 想归想,苏泽面上不显,开始他的忽悠大计。 “汉王殿下,非是臣不愿意卖那些玩意儿给你,实在是现在臣做不了主。” “何况汉王你乃是皇家贵胄,从事商贾之事难免会让人诟病,臣不愿如此。” 朱高煦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本王也知道这些,可是本王缺银子,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行事。” 苏泽眼珠子一转,语重心长的说道:“汉王殿下,依臣看来,商贾终究是小道尔,赚钱的法子多了,不一定非要经商嘛。” 朱高煦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苏泽,不太明白苏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法子能弄来银子?” 苏泽嘴角微微勾起,鱼上钩了! “汉王殿下,臣觉得大明现如今要开源,而非节流!” “夏尚书整日想的都是如何为朝廷节约,这里省一点,哪里省一点,可王爷你也看到了,效果也就一般!” “当然,臣不是说夏尚书做错了,节约是好事,可比起节约,更重要的是要开源!” “大明没有的,紧缺的东西,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何不以他国之资源供养我大明?” 苏泽说的正是殖民的那一套,掠夺外界资源,供养本土,以此来推动国家的发展。 朱高煦先是若有所思,随即有些恼火道:“你少和本王来这套!” “你又要忽悠本王去海外去找那什么劳什子旧金山?” “你说的好听,海外遍地是黄金白银,可无凭无据的本王凭什么信你!” “若是本王带着大明将士们去了,结果没找到怎么办,老头子还不得刮了我!” “你小子就没安什么好心,恐怕巴不得本王去海外,好让太子的位置更加稳固吧?” 朱高煦真的有些恼火了,他觉得苏泽在骗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远离朝堂。 苏泽心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他和汉王个莽夫说这些做什么,汉王他听得懂吗? 苏泽还天真的想和汉王讲一下殖民的好处什么的,可汉王这话一说出来,他就知道他错了,不仅错了还错的离谱。 与其和汉王说这个,还不如和丁航那个憨货说呢! 念头一转,苏泽连忙安抚汉王,选择开门见山,直接抛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汉王殿下,臣没有那个意思,臣是真的想要为殿下分忧的。” “臣也不卖关子了,实不相瞒,汉王你也知道,臣经常和人做买卖,因此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听人说,臣也是听人说的啊,倭国有个叫石见银山的地方!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那里有多少白银,一整座山的白银啊!” “若是汉王你能带兵把石见银山从那群小矮子的手里抢过来,汉王你还会缺银子吗?” “做买卖才能赚几个钱,这不比你做买卖来的快?” “到时候一部分上交国库,一部分赏赐将士,剩下的全是汉王你的。” “不仅解决了朝廷缺银子的问题,还赢得了军心,还赚了数不清的银子!” “就连陛下都得对汉王你刮目相看,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啊!” 苏泽不断诱惑着汉王,汉王的表情也随着苏泽话不断变化。 先是皱眉,随即便是狂喜。 不过朱高煦还是问了一句,“你没骗本王?” 朱高煦害怕苏泽是骗他的,他心动归心动,可他又不傻。 若是苏泽说的是真的,那倒是挺不错的,可万一苏泽要是骗他呢? 苏泽拍着胸脯保证道:“汉王殿下您放心,臣还敢骗你吗?” “臣保证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没有欺满汉王!” “若是汉王不信,汉王要是到时候无功而返,臣愿意以死谢罪!” 苏泽说的信誓旦旦,甚至愿意以性命做担保,朱高煦将信将疑,开始权衡起了利弊。 苏泽见朱高煦开始思考倒也不急,他又没说假话,倭国真的有石见银山。 石见银山位于大田市,是战国时代后期、江户时代前期倭国最大的银矿山。 据后世推算,其产量曾高达当时全球的三分之一左右,由此可见这地方有多少银储量。 现今倭国那边应该还没开采,若是能提前发现石见银山,将这些白银运回大明,那肯定是大功一件,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 大明这个时候还是很缺少银子的,一些穷乡僻壤的地方,那里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银子。 至于这银子是到了国库还是汉王手里,苏泽不在乎,先把银子弄回来再说。 国库有了银子能做很多事情,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汉王手里的银子...... 苏泽看了一眼汉王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汉王拿回来银子总要花吧,既然要花出去,苏泽就有办法让这些银子进自己的腰包。 再说了,汉王这眼窝子浅的家伙一下子见到了那么多银子,还不得两眼放光? 而且朱棣看到了倭国居然有那么多银子,朱棣会不会心动? 心动了之后,大明会不会扩张? 苏泽怀着智商上的碾压感,倚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汉王的答复。 汉王会心动吗? 第六十六章 :问心无愧,虽死无憾 朱高煦坐在椅子上,表情阴晴不定,他心动了,可这件事太大了,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就算倭国真有那么多银子,他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将银子运回大明。 那毕竟是倭国的地盘,倭国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倭国的东西运回大明? 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大明和倭国势必会爆发冲突,甚至直接开战! 朱高煦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苏泽说道:“你想太多了,先不说你说的是真是假,倭国乃是我大明的不征之国,朝廷不会同意的!” 苏泽倒是没有意外朱高煦会这样说,此事他心中早有腹稿。 不征之国是明朝朝贡体系以及海禁政策下的重要政策。 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八年版的《皇明祖训》宣布将朝鲜、日本等15个海外国家列为“不征之国”,告诫后世子孙不得恣意征讨。” 其实朱元璋建立大明后,与倭国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倭国还曾经把大明的使者给杀了,就算是两军交战也不斩来使,显然倭国人是非常猖狂的。 也就是说,将倭国划为大明的不征之国是朱元璋的意思。 可当时大明的情况和现在不太一样,当时不征伐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打倭国需要海军跨海作战,这对明军很不利。 第二,倭国距离大明很远,对大明不足以构成威胁。 第三,那个时候的大明需要休养生息,不适宜扩张。 元末狼烟四起,使得百姓流离失所,生活非常困难。 那么既然大明建立了,是需要稳定的。 这个稳定不仅仅是政权的稳定,也需要休养生息,发展经济。 第四,骨子里的朱元璋就没有扩张的本性。 在赶走了元朝政府,大明虽然仍然有持续的军事行动,但主要是针对蒙古人,并非其他的国家。 其实并非倭国,朱元璋立的“不征之国”总共有十五个,这些国家大部分都是邻居。 这一点从大明的疆域大小便可看出端倪,大明一直以来便是以天朝上国自居,对周边的国家并没有什么侵略性。 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当时大明的统治阶级思想固化,只想着关起门来过日子,对周围的那些穷邻居看不上眼。 可既然苏泽来了,那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别的不说,倭国他是一定要打的。 苏泽意味深长的看着汉王说道:“汉王殿下,为何大明要和倭国开战呢?” “倭国不是有很多倭寇在我大明沿海肆虐吗?” “既然倭国不能约束好这些乱我大明沿海边境的倭寇,那就让大明代劳好了。” “不征之国只是说说罢了,还能真的永远不打?” “等到时候成船成船的银子运回来,陛下和朝廷还会说什么吗?” “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白银扔在倭国?” “只要殿下你想,剩下的就交给臣便好了,臣一定为殿下安排妥当,决不让殿下为难!” 苏泽既然想忽悠朱高煦当打手,自然不会当甩手掌柜,一些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他好了,朱高煦只需要带头冲锋就行了。 要是朱高煦死在了倭国....... 哦豁,倭国的狗崽子居然敢杀我们大明的王爷,大明能咽的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苏泽心思一动,要不想个办法把汉王坑死在倭国? 为了大明,为了让历史上的那些惨剧不再重演,牺牲一个汉王好像也挺不错的啊。 而且还能让朱高炽安稳上位,为朱瞻基日后即位铺路,怎么算他都不亏啊。 朱高煦察觉到了苏泽异样的眼光,神色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本王怎么觉得你想坑本王?” “没有没有,汉王多虑了,臣怎么会坑汉王你呢。” 苏泽讪笑一声,有些尴尬,连忙低头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异样。 苏泽低头喝茶的时候心中暗骂一声,汉王挺警觉的啊,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同时苏泽心中也在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谨慎一些,最近有点太膨胀了,不是骂朱棣就是想着坑死汉王。 朱高煦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不知道苏泽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把他坑死在倭国了,若是让他知道了,恐怕他现在就要动手打死苏泽。 朱高煦冷哼一声,摸着下巴,冷不丁的问道:“苏泽,你和本王说说,你为何总是对海外念念不忘?” “本王怎么没见你对瓦剌那些草原部落如此上心,反而整天都想着海外如何如何,还撺掇着本王去打倭国。” “就算海外真的富有,又和你没多大关系,你那么上心做什么?” “苏泽,你图什么?” 朱高煦的确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苏泽一个读书人为何总想着要打要杀。 朝廷议征伐瓦剌的时候,其他人觉得要打也不该现在打,或多或少都觉得不应该此时开战。 可苏泽却义无反顾的站出来,扬言为了子孙后代必须要打,甚至不惜得罪文武百官,自绝于官场。 又比如这次撺掇他去倭国搬银子回来,先不论苏泽说的是真是假,就算真的运回来了银子和他苏泽有什么关系吗? 银子运回来了是朝廷的,又不是进了他苏泽的腰包,他这么上心做什么? 既然没有好处,那他图什么? 朱高煦想不明白苏泽所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于是他问了。 桌子对面的苏泽愣了愣,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朱高煦。 朱高煦问了一个他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他图什么? 苏泽有些茫然,有些无措,拿着茶杯的手陡然捏紧,嘴唇颤抖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是啊,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我明明只是想在清风县关起门来做自己的土皇帝,大不了让清风县的百姓生活的更好一些。 可我为什么要培养私兵,研究火器,发展教育,整日盯着手绘的世界地图呢? 为什么我要不断给朱瞻基洗脑海外富庶,为什么我要忽悠汉王去海外开疆拓土,为何要撺掇汉王去打倭国? 这对我有好处吗? 就这样混吃等死下去不好吗,为何要费心费力的做这些? 可我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就应该这样做呢? 以前的苏泽从未想过这些,他只是我行我素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大明此时还算安定,他非要冒着被灭九族的风险培养私军,私造火器做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自保吗? 就凭清风县那么点人就算装备了火器又如何? 他又不能靠着清风县那么点人推翻皇权,既然如此害费劲做什么? 为何事情败露之后他没有选择带人逃亡海外,而是冒着随时会死的风险留在大明呢? 是啊,我为什么在朱棣面前那么怂,那么谨小慎微做什么? 我有后路的啊,我可以逃亡海外,找个无人的地方继续关起门来做土皇帝,何必寄人篱下? 苏泽没有说话,朱高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此时的苏泽有些奇怪。 于是营帐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苏泽忽然轻笑着说了一句朱高煦听不懂的话。 “浮世万千,吾爱有三,家国天下。” 苏泽说完端起已经冷掉的茶,仰着头一饮而尽,将茶叶都吃到了嘴里而不自知。 图什么,图心安,图一个问心无愧。 他放下茶杯嘴里嚼着苦涩的茶叶轻笑一声,倚靠在椅背上,怔怔出神。 剩下的一句话他没有说,他已经想明白了他做这一切图什么了。 “家国天下”四字而已。 家是港湾,国为信仰,天下为心之所向。 问心无愧,虽死无憾! 第六十七章 :一个梦 苏泽最开始来到大明的时候是茫然的,是无措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历史上的时代。 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要逐鹿天下,取而代之,他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 一开始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害怕被别人发现他的异常。 可当他看到治下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无法坐视了。 于是他想着改善一下清风县百姓的生活,起码要让他们吃的饱,穿的暖。 以前他从未想过他要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跟着内心潜意识的想法去做的。 发展商业,发展农业,大兴教育,开展新学,鼓励人人平等。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可他就是这么做了,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大明此时还算安定,他用得着冒着杀头的风险培养私军,私造火器吗? 他安慰自己说,这都是为了自保。 可就凭那一千多号人,就算拿着火器又能如何? 真的能在这个时代自保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一切只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多少次午夜梦回,历史上的那些惨案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外族入关,汉人剃发而居,西方那些野蛮人带着坚船火炮蛮横的通过暴力打开了国门,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 神州陆沉,民不聊生。 梦里,那些历史上死去同胞们的冤魂朝他伸出了手,让苏泽帮帮他们。 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历史呢,他只是一个小县令啊,一个小县令如何能在这个时代搅动风云? 他做不到,可他良心难安,于是他做了一些什么,在清风县留下了一些希望的种子。 那些来自后世的知识,一些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都被他留在了清风县。 既然他做不到,那就留下点什么吧,不为了证明他来过,只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些。 如果没有遇到朱瞻基,也许他就这么在清风县混吃等死了,给大明留下的只是一丝微不足道思想启蒙的微光。 有没有用他不知道,可他一个小县令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他随便从路上绑了一个家伙居然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朱瞻基。 当苏泽知道黄泰顺就是朱瞻基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两条路就摆在他面前,苏泽站在岔路口徘徊良久。 往左走,逃离大明,远走海外,继续做着自己的青天白日梦,了却余生。 往右走,留在大明,冒着随时会掉脑袋的风险辅佐朱瞻基,一路披荆斩棘,改变历史,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第二条路无疑是艰辛的,必定走的不会那么容易,很有可能随时就死在了这条路上。 最终,苏泽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路,他选择了相信朱瞻基。 朱瞻基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和他站在了一起,三年前随意种出的花,如今却结出了意想不到的果子。 他爱这片土地,爱这个伟大的民族,这个民族在这片土地上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 在五千年的历史中,棋盘上的对手换了一批又一批,我们始终屹立不倒。 若是有来生,他还是愿意成为这个伟大民族中的一份子。 既然如此,为何要逃? 苏泽想了很多很多,想了之前从未深思过的东西,汉王问他图什么,他图一个问心无愧,仅此而已。 只为了对得起他身体里流淌的炎黄血脉。 思绪很多,但只是短短一瞬间,苏泽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汉王,轻声说道:“汉王殿下,臣曾经做过一个梦。” 朱高煦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对面的苏泽。 苏泽也没管那么多,自顾自地开始说道:“在臣的梦中,北方的那些蛮夷跨过长城,汉人匍匐在他们的脚下,绑上了可笑的猪尾巴,对那些吾等视为无知蛮夷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臣还梦到,神州陆沉,百姓民不聊生,异族人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一日之间,一城死尽三十万人,那些畜牲站在吾等同胞的身体上耀武扬威,洋洋自得,甚至以杀人取乐,还互相比赛谁杀的更多,视吾等为牲畜。” “殿下......你知道吗.......臣害怕啊,害怕哪一天梦里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说到最后,苏泽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嘴唇都在颤抖,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和大人告状。 朱高煦不知道苏泽为何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只是一场梦罢了。” “就因为一场梦,你就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异族举起屠刀,难不成你还真想把天下所有异族都杀光不成?” “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偏激,也太过残暴了些,有失仁义。” “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须要有大国风范,以德服人!” 朱高煦觉得苏泽的想法有问题,若是依照苏泽的想法,非要把天底下所有异族都给杀光才行。 可这怎么可能,就连他爷爷洪武皇帝都没有把元朝那些异族赶尽杀绝,也没想着把周围的国家全都给吞并了。 苏泽却是胆大包天的想着赶尽杀绝,就为了一个梦,朱高煦无法理解。 虽然他也觉得外族都该杀,可朝廷不会同意的,老头子也不会同意的,朱高煦觉得苏泽有些想当然了。 苏泽愣在当场,神色有些恍惚。 是啊,对你们来说只是一场梦,可对我来说那都是真的啊,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啊! 苏泽忽然愤怒了,就连他都不知道他为何而愤怒。 苏泽怒道:“也许你觉得只是一场梦,可若是日后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今日之你我皆是罪人!” “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何来仁义?” “那些异族人侵我家园,杀我同胞,你看他们讲不讲仁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把他们杀怕了,杀痛了,一旦我大明势弱,他们还会跨过长城,杀我同胞,侵我汉人江山!” “五胡乱华的惨案历历在目,自汉朝始,那些蛮夷就觊觎我中原大地!” “唐时,待外族如何,算得上仁义了吧?” “可安禄山大手一挥,那些外族人马上杀进了中原,乱我汉人江山!” “宋朝又如何,年年纳岁贡,可结果呢?” “皇帝被俘,妃嫔沦为娼妓,百姓民不聊生!” “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无一不在告诉我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时今日我大明强盛,兵强马壮,外族纷纷俯首称臣,视为天朝上国!” “可翌日我大明一旦势弱,外族必争先恐后入侵我大明江山,瓜分我汉人河山,欺辱我汉人同胞!” “当今陛下,正是为了后辈子孙计,才会不顾群臣和天下反对,劳民伤财,一次一次北征,就是为了把那些外族蛮夷打痛,让他们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今日吾等不战,难道要将祸患留给后世子孙?” “现在你汉王居然和我讲仁义,你也配!” 苏泽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着看着汉王。 朱高炽那位历史上的仁君和他讲仁义也就罢了,他和对方就不是一路人,苏泽也没想过和朱高炽说这些,因为他知道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可苏泽万万没想到朱高煦居然也和他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苏泽原本以为朱高炽会和他是志同道合之辈,起码在面对外族的时候,两人的意见是一致的。 因此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忽悠汉王去海外开疆拓土,想着拉朱高煦一把,结果朱高煦一个军人居然和他谈仁义。 仁义二字是你汉王的台词吗,那特么是我的台词,老子才是读书人! 这让苏泽觉得他被背叛了,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朱高煦先是有点懵,随即回过神来大步走到苏泽面前,一把抓起了苏泽的衣领子。 朱高煦恼怒道:“你冲本王吼什么,本王就是那么一说,你真当本王是好脾气的人?” 苏泽被拎着衣领凛然不惧,冷笑一声,讥讽道:“别不是汉王你怕了,不敢了吧,所以才会舔着脸学读书人说仁义二字。” 朱高煦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苏泽,他现在看到苏泽这张脸就讨厌的很。 他只是说出了那些读书人的想法,也只有那些读书人才会把仁义二字挂在口中,整天讲着以仁为本。 他想着苏泽也是读书人,不如用这个说法劝劝苏泽,让苏泽冷静一点,不要那么偏激。 结果苏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骂他,朱高煦忍不了了! “你别想激将本王,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能打死你!” 苏泽梗着脖子往前伸,口中骂骂咧咧,“来,打,往这儿打,狗娘养的今天不把我打死!” “哇呀呀,你敢骂我父皇和母后,你这个乱臣贼子,本王打死你!” 汉王都气的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了,抡起一拳就砸朝苏泽脸砸了过去。 苏泽眼疾手快,狼狈的堪堪擦边躲过这一拳,目瞪口呆的看着汉王,“你特么玩真的?” 朱高煦嗤笑一声,“你不是说本王不敢打你吗,本王今天就打给你看!” 苏泽愣了一下,随即一口唾沫吐到了汉王面门,然后一记猴子摘桃,都是一些街头流氓打架下三滥的招式。 朱高煦猝不及防下吃了一个闷亏,闷哼一声松开了抓着苏泽衣领子的手。 苏泽连忙脱身,他也是牛脾气上来了,汉王居然真的要打他,他苏某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也不惯着,趁着汉王不备,抡起拳头就打了过去,口中骂骂咧咧。 “来,今天咱两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朱高煦被苏泽这一拳打在肋骨,疼的呲牙咧嘴,火气更盛,也撸起袖子打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了一团。 苏泽怎么可能是汉王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汉王打倒在地。 “你放我起来,我还没出全力,你有本事松手!” 苏泽被汉王擒住双手压在地上,手脚不能动弹,脸色涨红冲着汉王嚷嚷。 朱高煦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肋骨,冷笑一声看着苏泽。 “你还要打,你真不怕本王打死你?” “呸,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今天你要不打死我,我苏某人看不起你!” “哟呵,你还来劲了是吧,狂的你!” “啊......别打了......” 苏泽被朱高煦掐着肋骨,疼的呲牙咧嘴,正当苏泽想要求饶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了。 柳溥,陈熊,冯成还有苏五与朱高煦的亲卫头子,五人原本就在营帐外面偷听,等发现里面不对劲的时候连忙掀开帘子,这一进来就发现了朱高煦和苏泽两人诡异的姿态。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七个人同时愣在了当场。 朱高煦和苏泽两人也顾不得拌嘴了,两人异口同声怒吼一声,“滚出去!” 柳溥等人吓了一跳,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仙打架,他们惹不起。 出来的柳溥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这两人居然真的在军营打起来了,这他们该怎么办? 柳溥看向苏五,冯成看向朱高煦的亲卫,意思都很明显,要不你两进去把他们拉开? 苏五和亲卫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两人都是一个心思。 既然少爷,王爷都说了让他们滚,现在进去不是找死吗? 五人就这样站在营帐的门口,谁都没有敢动弹。 而营帐里面,经过外人的打岔,朱高煦与苏泽总算都冷静了些。 朱高煦松开手,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神色不善的盯着苏泽。 苏泽不以为意,就当没看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人怂嘴不怂的说道:“粗鄙!” 他觉得汉王也就那样吧,小垃圾一个,三拳居然没能打死他。 朱高煦嗤笑一声也懒得说话,揍苏泽一顿他心情好多了。 苏泽拍了拍屁股浑然不在意脸上的伤,也给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冷笑的看着汉王。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朱高煦不说话,苏泽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瞪着对方,试图想用眼神把对方杀死。 最终还是朱高煦有些恼火和不耐烦的说道:“你别看本王,朝廷不会同意的,老头子也不会同意的。” 苏泽挑了挑眉打趣道:“不谈仁义了?” 朱高煦吐了口唾沫不屑的说道:“屁的仁义,本王就那么一说,你以为本王是老大那种书呆子,整天把仁义挂在口中。” “只要你能想办法说服老头子和朝廷,本王就和你去倭国找银子。” “不过本王先说好,你得和本王一起去,不然本王不知道那什么银山在什么地方。” 苏泽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朱高煦的这个要求。 朱高煦见状松了口气,苏泽要和他一起去这让他放心了不少,说明苏泽没想着坑他,那地方真有银子。 既然都谈妥了,朱高煦心情自然就好了不少,很快把先前的不愉快统统忘掉了,看着苏泽脸上的伤直乐呵。 他早就想揍苏泽一顿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算是如愿以偿了。 苏泽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刚刚也是心中一股无名之火,打了一架已经好多了,心情平复了下来。 苏泽说起了正事:“既然都定下来了,那等打完开春这一仗,我就开始准备,想个法子光明正大的去倭国搬银子。” “刚好,明年郑公的船队也要回来了,修缮补给一下和咱们一起去倭国宣威去。” 这其中当然还有很多细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便能办成的,不过苏泽不是太担心,他在清风县的时候早就心中模拟了无数遍如何让大明征伐倭国了,一切尽在掌握。 到时候打着宣威的名号去,倭国就算不乐意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你倭国约束不了大明沿海的倭寇嘛,那就只能我大明勉为其难的去宣威咯。 苏泽巴不得倭国翻脸,翻脸了正好开战。 因为朱高煦这位大明的王爷也去了,你倭国居然不把大明的王爷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大明放在眼里! 大明为了维持自己天朝上国的威严,还不得给倭国两巴掌,让倭国认清谁才是大小王。 苏泽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想忽悠汉王去,一是觉得汉王人还行,想拉汉王一把,二就是因为汉王的身份比较特殊,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大明的威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汉王好忽悠....... 苏泽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汉王。 朱高煦没发现苏泽心虚的眼神,只是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本王不管那么多,动脑子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本王只负责带兵就行了。” “不过本王要多说一句,你准备带多少人去倭国?” “跨海作战不方便,人数肯定不能多,骑兵也去不了,你得带多少人才合适?” 苏泽默默盘算了一阵,说道:“我这边带镇国卫,你那边带八千人就够了,让郑公的船队在海上接应我们,主要用以威慑,只要倭国不敢和大明开战,他们就不敢动咱们。” 朱高煦觉得有些不妥,只带一万人上岸还是不太保险。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咱们上岸了之后倭国人翻脸了怎么办?” “你得当心咱们去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苏泽笑了笑说道:“放心好了,就算倭国人到时候翻脸也没事,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大宝贝。” 朱高煦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大宝贝?” 苏泽微微一笑说道:“保密!” 苏泽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迟早大明的旗帜会遍布全天下,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试想,当老朱家的穷鬼,还有朝堂上那群贪财的文武百官知道海外那么富有之后,他们会不心动吗?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希,苏泽就是要用利益驱众人。 正如哥伦布忽悠欧洲人一样,苏泽也想这么忽悠老朱家和朝堂文武百官的。 可光忽悠不行,得拿出点真金白银给这群土包子开开眼,于是倭国就成了苏泽的第一选择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尤其还是苏泽这么个先知先觉的有心人。 第六十八章 :给汉王开开眼 虽然苏泽说把其他的都交给他,朱高煦只负责领兵就行了,可朱高煦心里还是没底。 主要是跨海作战,客场作战多有不便,要考虑问题。 朱高煦担心苏泽把行军打仗的事情想的太简单,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回不来大明了怎么办。 他是想要把银子带回来没错,可找到了银子没命花可不成。 朱高煦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别卖关子了,你给本王交个底,你到底有什么宝贝让你那么有底气,不害怕倭国人翻脸。” 苏泽见状有些无奈,汉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今日要是不给汉王交个底,恐怕还真忽悠不了汉王。 苏泽想了想决定给汉王吃一颗定心丸,免得汉王到时候撂挑子不干。 “咱们虽然上岸的人不多,只有万余人,但是有火器在手里,就算倭国人翻脸了咱们也有足够的底气自保。” 朱高煦听到火器二字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泽一眼。 他还以为苏泽依仗的是什么呢,原来是火器。 可问题的关键是,就算一万人拿着火器,也不一定能在倭国的地盘上自保吧。 要说一万骑兵还差不多,遇到危机可以一路逃窜,只要逃窜到了海岸边,倭国人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苏泽想依仗火器,朱高煦觉得他有些想当然了。 “不妥不妥,就算有火器也不行,万一人家到时候来个好几万人,你怎么办。” “再说了,他们是本土作战,势必会有骑兵,到时候骑兵一个冲锋,火器挡得住?” 朱高煦连连摇头,显然不觉得火器有什么用。 虽说大明有一支火器部队,也就是神机营,可朱高煦还是觉得火器部队的战斗力不高。 主要是因为神机营的火器是火绳枪,那玩意儿射程不太远,再加上操作复杂,需要两人协助才能开火,一人负责支架瞄准,一人负责点火射击。 一般也就是在军队冲锋的时候辅助用的,并不是此时大明军队作战的主要方式。 苏泽一看朱高煦这样子就知道汉王想岔了,连忙说道:“汉王稍安勿躁,我说的火器和神机营的火器不太一样,汉王你一看便知!” 苏泽踱步去了营帐里面,取出了一支燧发枪扔给汉王。 “汉王请看,这是我在火绳枪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的燧发枪,此物比之火铳更加快捷,方便,只需要一人便能操作,射程和精度也要比火铳远的多。” 燧发枪,是由法国人马汉在转轮火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成。 新发明取掉了发条钢轮,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 燧发枪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而且成本较低,便于大量生产。 17世纪中叶,很多欧洲军队普遍装备燧发枪,一直用到1848年才结束装备。 燧发枪比之火铳自然有很多优势,火铳不行不代表燧发枪不行。 若是燧发枪真的如此不堪,也不会在十七世纪的时候成为欧洲军队的主要火器装备了。 苏泽在清风县的时候就整日琢磨这些,不断的督促清风县的工匠制造,花了两年时间才装备了一千人的燧发枪私军。 有图纸,有理论基础,再加上苏泽舍得砸银子,造出燧发枪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的难点在于不能批量制造燧发枪,没有成熟的生产线,只能靠一个个匠人花时间打磨。 永远不要小瞧了古人智慧和手艺,苏泽也只是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 加上以利诱之,造出一把燧发枪便奖励五两银子,那些匠人自然舍得动脑子和下功夫了。 一开始,那几个被苏泽绑到清风县的火器工匠一个月才能打磨出一把燧发枪,可随着工艺成熟,一个匠人一月就可以打造出十把了,平均下来三天便可打造出来一把。 就这苏泽还觉得太慢了呢,后世的军工厂可都是流水线批量生产的。 朱高煦倒是没想太多,接过了苏泽递给他的燧发枪仔细查看着,想看看此物有何不凡,值得苏泽如此推崇,甚至视为底气。 看了半天,朱高煦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问道:“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苏泽耸了耸肩说道:“汉王要是不信的话,咱们找个地方试试就知道了!” 朱高煦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跟着苏泽走出了营帐,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 苏泽和朱高煦一前一后走出了营帐,柳溥等在营帐门口候着的几人连忙抱拳低头。 苏泽没管众人,看向一旁的苏五说道:“小五,去叫我的卫队带着燧发枪来营地,咱们给汉王爷开开眼!” 苏五领命离去,镇国卫是有一支百人队的,暂时挂在了镇国卫下面,主要负责苏泽的安全,算是苏泽的亲卫了。 以苏泽如今指挥使的身份,是有资格组建自己的亲卫的,这倒大大方便了苏泽。 相当于朱棣给了他那些私军一个合法的身份,免得遭人诟病。 有时候苏泽不得不承认,朱棣虽然坑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朱棣是看在朱瞻基的份上才会对他这么好,可苏泽也不能不领情。 苏五离去之后,柳溥三人局促不安的站在哪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泽和朱高煦。 实在是两人现在都是灰头土脸的,实在是引人注目。 朱高煦还好些,苏泽没能打到他脸,只是给了他肋骨一拳。 苏泽可就惨了,原本穿着得体的衣裳都有些破破烂烂,是刚才在扭打中不小心撕坏了的。 腮帮子也有些隐隐作痛,是之前被汉王一拳擦边碰到了的。 当然,苏泽是不会承认他打不过汉王的,在他看来他和汉王是打了平手。 不过暗地里却想着什么时候一定报复回来,他很记仇的! 苏泽揉着有些发疼的腮帮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朱高煦,心中骂骂咧咧,骂了半响之后有些唏嘘。 这人啊,还是不能太帅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才华的,是会被人嫉妒的。 苏泽想了想看向柳溥说道:“去,把镇国卫的兄弟们都召集起来,待会儿也一起去看看。” 柳溥虽然不知道苏泽想要干什么,可他也不敢吱声,连忙抱拳领命而去。 以前他还觉得苏泽能当这个指挥使是因为太孙的关系,现在看来其中可能还另有隐情。 说实话,柳溥之前心中还是有些瞧不起苏泽这样的关系户的,他柳溥乃是伯爵之子,还不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 结果人家就因为和太孙交好,直接一步登天成了指挥使,这让他如何心中服气。 可今日之后,柳溥再不敢小觑苏泽了,甚至隐隐心中还有些忌惮和恐惧! 这位指挥使是真的狠,敢和汉王打架的狠人。 关键是汉王还不生气,此时还一脸笑呵呵的在和苏泽交谈,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冯成几人没怎么接触过汉王,所以不懂,可他柳溥是懂的。 汉王的脾气说实话真不怎么样,嚣张跋扈都不算什么,要是遇到看的不顺眼的,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柳溥他爹是陛下的亲信,当朝伯爵,神机营指挥使,身份地位都不低了,可提起汉王还是有些忌惮。 不单单是忌惮汉王的身份,而是对汉王的脾气有些发怵。 汉王自幼生性凶悍,又因为靖难有功,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其他人呢。 可现在,那个嚣张跋扈的汉王却一脸笑容的揽着苏泽肩膀,不但没有因为之前两人打过一架而恼火,反而相谈甚欢,这可是一个大新闻。 柳溥走路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对那个正在和汉王谈笑风生的读书人愈发看不清了。 此人是一个读书人,之前还在外地做县令,先是进了东宫,又被火速提拔到太孙亲军做指挥使。 与太孙交好,又和汉王交情匪浅,苏泽的形象无形之中就在柳溥心中高大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 :汉王的震惊 很快,柳溥将不明所以的镇国卫集结了起来,等待着苏泽的召唤。 镇国卫军士刚刚站完军姿,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下,互相议论纷纷。 “你说,指挥使大人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谁知道呢,这上午站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干,也不知道指挥使要干什么。” “就是,折腾来折腾去的,啥都没干,整天不是跑步就是在哪儿站着,这也算训练?” “嘘,不要命了,当心被指挥使听到!” “就是,可别忘了陈千户就因为私下抱怨了几句就被指挥使吊起来打。” “都别说了,好好站好,指挥使来了!” 当苏泽一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镇国卫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泽。 苏泽见到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现在的镇国卫还达不到他的要求,可比起刚来的时候还是好上不少的。 看来杀鸡儆猴是有作用的,总算是把这群兔崽子给镇住了。 苏泽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刚搭建好的台子上,搬了张椅子坐下,等待着苏五带人回来。 朱高煦倒是没有跟上去,只是待在军阵的一边,这毕竟是朱瞻基的亲军,他也不好接触太深,免得被朱瞻基以为他不怀好意。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苏泽这几天都没回家,朱高煦还真不太乐意来镇国卫。 他那大侄子小时候还蛮可爱的,长大了就不那么可爱了,反而有些难缠。 在朱高煦看来,朱瞻基比太子还要有威胁,不仅仅是因为朱棣的宠爱。 而是朱瞻基骨子里和朱棣是一类人,只是现在朱瞻基年纪还小,加上朱棣还活着,所以朱瞻基此时还没露出獠牙。 朱高煦也在观察这支刚刚拉起来的草台班子,之前看到那些乱哄哄的军士的时候还有些嗤之以鼻。 可当看到苏泽轻轻一压手,两千多人立马安静下来的时候,饶是朱高煦都有些意外。 朱高煦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苏泽,心中有些惊诧。 见微知着,可见苏泽的确是会带兵的,不是外界传的那样是来镇国卫过渡的。 朱高煦也觉得愈发看不透苏泽了,以前只当苏泽是个与众不同的读书人,可现在再看,好像苏泽会的还挺多的,是个有能力的人。 朱高煦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泽没有说话,朱高煦也没有开口,那其他人自然不敢开口,于是营地中陷入了一片寂静,两千个人站在营地中鸦雀无声。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一队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响彻营地。 苏泽抬头望去,朱高煦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镇国卫军士也纷纷侧目! 只见大营门口,一队百人队在苏五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跑步进入营地。 虽只有百人,可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却让营地中的所有人心中重重一跳。 朱高煦一眼便看出这一支百人队的不凡,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兵! 虽然不知战斗力如何,可就凭如此整齐划一的阵列便可看出这支百人队的不凡。 当这支队走到了镇国卫一侧,瞬间完成了集结,苏五立正右手握拳捶胸,身后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右手握拳捶胸,气势十足。 苏五沉声喝到:“启禀少爷,第五队应到一百零一人,实到一百零一人,请少爷示下!” 苏泽皱了皱眉,不悦的说道:“这里是军营,不是自己家,要叫指挥使,喊什么少爷!” 苏五被训斥了也不在意,昂首挺胸说道:“遵命!” 苏泽点了点头说道:“带队前往校场,三段射击,射击目标草人!” “遵命!” 苏五领命之后,左转去往不远处校场,那里已经摆放好了草人,草人身上还绑着一块块白布。 那一百个背着燧发枪的军士同时左转,有条不紊的跟着苏五前进。 苏泽小跑到了朱高煦身边笑着说道:“王爷请吧,看看这火枪威力如何。” 朱高煦点了点头,苏泽又招呼来柳溥说道:“你和冯成他们带着镇国卫一起来,站在远处看,别太靠近,小心走火!” “是!” 等到朱高煦和苏泽两人到了校场,第五队已经准备就绪了,一百个人分成了三排,每一排三十三个人,还有一个负责指挥的口中含着一个哨子。 苏泽和朱高煦就站在第五队身后不远处,其他人则是远处看着。 苏泽朝着苏五点了点头,苏五一声令下,随着指挥的哨子声,第五队开始按照平常训练的方式开始了三段射击。 燧发枪比之火绳枪的优势在于省去了点火的步骤,只需要将火药和铅弹捅入到枪管里。 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 随着哨子声响,第一列射击完毕,第二列顺势补上前继续射击,换下来的第一列则到了第三列填装弹药。 短短一分钟便完成了两轮三段射击。 苏泽挥手制止了第五队继续射击的动作,吩咐苏五道:“去,随便拿一个草人回来” 苏五快步上前,将两百米外的草人拿了一个回来。 苏泽将草垛子拿在手里,指着草人白色布料上的弹孔对着汉王说道:“王爷请看。” 朱高煦看着草人上的弹孔怔在当场,心绪难宁,这还是他印象中的火枪吗? 神机营的火枪怕是没有这么厉害吧? 苏泽是如何做到的? 他刚刚看了一下距离,这起码得有两百步开外了,之前他还等着看苏泽的笑话,这么远的距离,子弹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可现在他看着白布上清晰的弹孔久久无言,有些难以置信。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朱高煦目瞪口呆的望向苏泽,希望苏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明此时的火铳射程约莫在数十步至二百步之间,两百步开外子弹都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泽微微一笑说道:“王爷,这燧发枪比之火铳的优势在于,操作简单,只需要填装火药和子弹便可以了,省去了点火的步骤。” “而三段射击,或者说多段射击便是为了把时间再次缩短,第一列射击完之后,迅速退后补充弹药,这样就能保证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这才是一百人,若是人多,可以第一列蹲下,第二列站起,两列同时射击,火力就更加充足了!” “虽说火器的精度还有待提高,可如此连续密集的火力之下,我相信就算是骑兵想要冒着火枪射击轻易突破防御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除非是重甲骑兵才可能无视这样火力,冲击过来!” “但是,除了火枪,咱们还有火炮,这样双管其下,敌人想要轻而易举的突破我们的防御是不可能的,重骑兵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想要冲过来只有用人命来填!” “王爷,你现在还觉得火器无用吗?” 朱高煦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大步上前从一名家丁手里抢过一支火枪,拿在手里摩梭着,神色莫名。 能击中目标不算什么,真正让朱高煦震惊的是不需要点火就能发射,操作不需要那么繁琐,一个人便能操作,这直接让火器的作用直接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苏泽微微一笑,心中则是想着,这下应该把汉王拿捏住了吧? 朱高煦瞧不起火器,那是因为现在的火绳枪太垃圾了。 自己的燧发枪虽然比不上线膛枪,可比之火绳枪还是要好很多的,起码操作没有火绳枪那么复杂,射击所需要的时间也要少很多。 想要提高精度问题,那就只能研发线膛枪了,可那玩意儿的技术要求太高了,苏泽也没办法短时间弄出来,所以现在只能拿燧发枪凑合着用了。 再说了,燧发枪已经足够应付了,精度问题在苏泽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精度不够就用火力来凑嘛,瞎猫碰死耗子,那么多子弹总有一颗能射中人的。 就算精度不够,可是我成千上万把火枪连续射击,骑兵真的能一下子就冲的过来? 这也是明朝火器的主要发展方向,精度不够就加大火力,诸如三眼铳,五眼铳还有什么集束火箭,神火飞鸦,万人敌这种大型爆炸燃烧火器。 明朝的火器当时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后来停滞了开发,或者说发展错了方向,被人弯道超车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大明有了苏泽这么一个开外挂的家伙,明朝的火器历史将会就此改写。 什么你的我的,现在都是我苏泽的了,是我大明的了,反正这年头又没什么专利权,苏泽当然却之不恭了。 就算现在燧发枪的创始人马汉来到苏泽面前,苏泽都要给他两巴掌再踹他两脚。 不要脸的狗东西,明明这是我苏泽发明的,你个狗东西居然还想抢老子的专利,打不死你! 朱高煦先前的担忧在苏泽看来是没有必要的,燧发枪加上火炮配合,炸不死那些倭国的那群狗东西! 何况苏泽最近已经在安排人手研究开花弹这个战场杀器了,到时候研制成功了给倭国一个大惊喜! 一切的恐惧都是来源于火力不足。 第七十章 :是非功过留待后人书 当苏泽和汉王在观看家丁们试射的时候,一旁的镇国卫也在柳溥等人的带领下不远处观看。 火器不算什么稀奇的,他们这些从禁军出来的也不是那种没见识的,自然知道火器是什么,可那些家丁手里拿的火器好像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 “他们拿的是火铳吧,怎么不需要点火的?” “是啊,我之前见过神机营使用的火铳,都是需要两人一组配合的,为什么他们只需要一个人便可以了?” “我看他们这种火铳好像方便了不少啊,只需要填装弹药便能打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这火铳会不会炸膛。” “听说这批火器是指挥使带来的,你们说指挥使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指挥使不是读书人嘛,好像还是二甲进士来着,还懂火器?” 镇国卫的军士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觉得很稀奇,这种不需要点火的火器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柳溥,冯成等人也没有阻止众人的议论,而是彼此对视了一眼。 之前苏泽可没和他们交过底,从未说过还有这种需要点火的火器,一时间三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些羡慕。 若是镇国卫也装备上这种火器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三人的脑海中。 另一边,苏泽给汉王展示了火枪齐射之后,似乎有意炫耀,又重新下达了指令。 “抽刀!” 随着苏泽一身令下,家丁们瞬间收起了火枪,改变队列,一百人站成一排,抽刀而立,仿佛只要一身令下,他们马上就能提刀冲锋向前。 苏泽对着汉王挑了挑眉,带着有些炫耀的口气说道:“汉王殿下,你看我这队亲卫如何?” 朱高煦先是撇了撇嘴,似有些不屑,可看到苏泽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的时候,微微有些不自在。 朱高煦鼻孔朝天,口是心非道:“也就那样吧,比起那边的那些酒囊饭袋好一点。” 朱高煦看的出来苏泽带出来的这支百人队是不错的,战斗力如何先不说,光是百人如一人,令行禁止这一点就算的上是一支精兵了。 可他就是看苏泽那副得瑟的模样有些不顺眼,自然不会由衷夸奖了。 苏泽也没在意,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刚好今日得空,不如让臣的这些亲卫和汉王的亲卫切磋一番如何?” “虽说臣这些亲卫每日都在操练,可终归没有上过战场,自然比不得汉王的亲卫,还希望汉王殿下多多指教。” 朱高煦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暗骂一声。 苏泽这小子还想将军他,也不看看他汉王是谁,他还真不信他的亲卫不如苏泽的亲卫了。 正如苏泽所说,苏泽的这些亲卫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儿,他的那些亲卫可是跟着他上过战场的,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说不一定呢。 不过朱高煦并没有同意苏泽的这个请求,不是怕了苏泽,主要是旁边还有镇国卫在。 朱瞻基的亲军就在旁边看着,万一他的亲卫真输给了苏泽的亲卫怎么办? 再说了,凭什么本王要听你的,本王不要面子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朱高煦冷哼一声,“今日就算了,你要是想切磋的话,不如你再和本王过两招?” 苏泽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为将者怎可亲自上场? 再说了,他是读书人,讲究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是决计不会和汉王切磋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汉王的武力值比他高太多了,他打不过。 苏泽拱了拱手,算是认怂了。 朱高煦得意一笑,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你苏泽本领再高又如何,还不是得看本王脸色,论身份背景你不如本王,打架你也打不过本王,你能拿本王怎么办? 打架厉害那就是他朱高煦的本事,你不服都不行! “好了,既然事情谈妥了,那本王就先走了!” 朱高煦说完,摆了摆手阻止了想要送他的苏泽,带着亲卫心满意足的朝着军营外面走去,一路上还哼着小曲儿,显然心情不错。 苏泽也没有在意,他也只是客套一下,经过之前的那一场打架,两人的关系是要亲近了一些。 虽说还算不上朋友,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苏泽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他之前不怎么了解朱高煦,可是从最近的接触来看,朱高煦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只是有些嚣张跋扈罢了。 不过说起来嚣张跋扈,他苏泽也挺嚣张跋扈的,两人都是差不多的货色。 区别在于汉王现在有资格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而苏泽暂时没有那个资格。 虽说苏泽一开始只是想着利用汉王,忽悠汉王去祸害海外,甚至以前还幻想着汉王死于非命,这样日后朱瞻基上位就没有障碍了。 可后来苏泽觉得,汉王只要不对那张椅子念念不忘,不再想着造反,其实留他一命也不错。 同室操戈,史书上也不好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苏泽觉得日后很多地方需要用的到汉王这样的打手。 比如.......削藩! 苏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削藩就拿汉王开刀,连汉王都被削藩了其他的宗室敢吱声吗? 敢吱声好啊,关门放汉王! 至于汉王答不答应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说不定汉王傻了吧唧的就被他给忽悠了呢。 老朱家人都鬼精鬼精的,不好忽悠,看来看去也就汉王还算耿直,说不定被他给忽悠到了贼船了。 这不,汉王现在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去倭国搬银子了,可不就是个打手的命嘛。 再说了苏泽又没想着现在削藩,时机现在还没成熟,现在提及削藩那些宗室能把苏泽给生吞活剥了,朱棣都护不住他。 可在苏泽看来,削藩是一定要削的,老朱家的人太能生了,那些宗室整天没事就在家里造孩子玩,能不多吗? 明初朱家皇族只有五十八人,到了明末已经有了百万之多,亲王郡王,辅国将军等等乱七八糟的宗室。 宗藩制度不仅于国无益,于民就更无益了,皇室和士绅们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靠百姓们供养的蛀虫! 当年朱元璋的这套制度,是善良的,不过朱元璋的善良是小善,他只考虑到了皇族人士,却没有考虑到这个制度百年后的缺陷。 朱元璋的儿子们当亲王后,俸禄是很高的,是当朝丞相的七倍,这只是单纯的工资。 朱元璋还给了子孙很多福利,他给了子孙大量的土地,来种植粮食和蔬菜,赚取金钱。 不仅如此,朱元璋规定,凡是皇室子孙,不需要拥有自己的职业,吃喝玩乐一切费用归国家负责。 而且皇室子孙,到了十岁的时候就有了自己俸禄,一直到死都有钱花。 在成人礼、结婚的时候,还有别的补贴,就连死后还有丧葬费。 明朝皇室子孙,从生到死,就会一直享受着无以复加的福利制度。 这些钱财从何而来,还不是从国库里面出,而国库里的钱粮又是从老百姓们身上榨出来的。 现在还没什么,等到了以后,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饱了还得供养宗室和士大夫,可不得造反嘛。 朱元璋的这套制度,无疑最大的保证了皇室子孙的生活质量,可是也给明朝埋下了隐患。 朱元璋对子孙的这套福利制度,的确让皇族都吃饱了饭,可是尾大不掉,这群人对财政的损耗也是太大,导致明末朝廷作战都没银子用。 大明之所以会亡,朱家宗室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的。 因此苏泽觉得削藩是有必须要做的,不仅要削藩,还得限制皇室,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目前苏泽也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敢表露出来。 削藩没事,可能朱棣巴不得如此,苏泽想要削藩说不定正合了他的心意。 可要是苏泽现在傻不拉几的去和朱棣说,陛下,皇室的权力太大了,于国无益,得限制一下。 朱棣反手就能砍了他,那可是在挖朱家的根,朱棣绝对不会坐视的。 因此苏泽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可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默默的在心中的完善他的大计划。 今日之隐忍蛰伏,谨小慎微都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图谋,留待有用之身。 要不就不做,直接跑路去海外混吃等死,躺平摆烂。 可既然他下定决心留下来了,那就要尽心尽力做的更好一些。 即使日后可能会因为此和朱瞻基反目,他也在所不惜。 历史已经证明了封建腐朽的落后制度必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共和才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 等到大明长盛不衰,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 等到大明的旗帜遍布全球,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等到人人如龙的大明盛世降临,再来与我说是非功过! 苏泽就这么目视着朱高煦的身影一路消失在军营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流民聚集地。 由于军营的遮挡,苏泽并看不真切,可他好像就是透过了层层遮挡看到了那些寄居在西山的几千大明百姓。 汉王在一边,几千大明百姓在另一边。 两边风景各不同,而他一人在中间。 “愿我大明永久兴盛,愿我汉人江山永固,愿我大明百姓人人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苏泽一声呢喃,声音随风消散。 第七十一章 :何为真正的军人 等到朱高煦等人走后,一直候在一旁的柳溥等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大人!” 苏泽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笑道:“怎么了?” 柳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柳溥壮着胆子开口道:“敢问指挥使大人,刚刚您那些亲卫使用的是火铳吗?” “日后镇国卫也要使用这种新式火器吗?” 柳溥眼巴巴的看着苏泽,期待苏泽的回答。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惊叹苏泽的深藏不漏,一方面对那种不需要点火就能发射的火枪很羡慕。 他父亲是现在的神机营指挥使,因此他从小就对火器不陌生。 以前他还是很骄傲的,毕竟他老子掌管着大明现在最强的火器军队,而他不出意外日后也会接过这个位置。 先不管火器重不重要,可好歹神机营是和三千营,五军营齐名的存在,他是有资格骄傲的。 可现在他心中那一丝骄傲被苏泽无情的打破了。 神机营的火铳和苏泽带来的这些火铳比起来就像是烧火棍一样。 柳溥已经可以预料到了,同等人数的情况下,神机营是比不过装备了苏泽带来的火铳的军队的。 先不谈射程,光是这简单快捷的操作方式就甩了神机营的火铳几条街了。 你神机营的火铳还在点燃火绳,别人的火铳已经开火了你怎么玩? 神机营的火铳需要两人配合,一人负责扛着火铳,填充弹药,一人负责点燃火绳,负责瞄准。 而苏泽带来的火铳不需要两人,只需要一人便能轻松操纵,同等人数下自然是要比神机营的火铳更厉害的。 虽说神机营还有火炮,可柳溥是知道镇国卫里也有两门火炮的。 至于威力如何他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可他隐隐觉得这火炮可能也不是一般的火炮。 柳溥就奇了怪了,你苏泽一个读书人,整天不读四书五经,研究火器做什么? 这是读书人该干的事情吗,你见过哪个读书人天天没事干,去钻研火器的? 关键是还真特么给他钻研出来了,你说气不气? 之前柳溥还觉得在镇国卫待一阵子过渡一下,然后去神机营挺好的,可现在柳溥有些不想走了。 他忽然觉得好像在镇国卫要比神机营有前途啊! 冯成和陈熊倒没柳溥那么多见识,只是有些好奇,同样眼巴巴的盯着苏泽。 尤其是陈熊,心里对苏泽简直是愈发的崇拜了。 苏指挥使真牛,随便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宝贝! 苏泽见三人有些期待,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说的没错,日后镇国卫也会都配备上这样的新式火器的!” 柳溥三人眼睛同时一亮,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他们镇国卫日后都能装备上这种不需要点火的火铳? 不等三人高兴,苏泽不客气的打断道:“不过不要好高骛远,当务之急还是要操练起来,不然给了你们新式火器也不顶用!” “看到我的那些亲卫了吗,你们什么时候做到他们那种令行禁止的程度,我就什么时候把这些新式装备交给你们!” “先说好,这新式火器不多,暂时只够满足一千人的装备,所以还有一千人是装备不了的。” “咱们镇国卫一向都很公平公正,本官也不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这样吧,咱们以训练成绩说话,两支千人队谁的训练成绩更好,就把这一千支新式火器分给谁。” “谁能先人一步拿到新式火器训练,那就看你们各自麾下的努力了。” 这话主要是针对冯成和陈熊两人说的,和柳溥倒是没多大关系,他是副卫指挥使,负责协助苏泽的。 此话一出,冯成和陈熊对视一眼,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由不得他们不心动,刚刚他们也看到了,这新式火器可谓是整个大明独一份,连神机营都没有,谁都想让麾下的人先装备上这样的宝贝。 可现在一共就只有一千支新式火器,注定有一支千人队装备不上,两人之间自然就有了竞争。 两人对视一言,请示了苏泽,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操练镇国卫去了,恨不得现在就把新式火器拿到自己的手里。 苏泽也没管那么多,他倒也想尽快把镇国卫武装起来,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没那么多燧发枪。 东拼西凑下来也只有一千支,他也只能先武装好一支千人队。 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不足,无法满足需求,想要多造些燧发枪出来还得再想办法。 再说了有竞争也不是坏事,还能激发镇国卫的积极性。 苏泽一直都很鼓励内部之间有竞争,镇国卫从衣食住行都是如此,表现好的喝鸡汤,表现不好的啃馒头。 想要喝上鸡汤,那你就得努力训练,不然就啃馒头吧。 这也是苏泽想出来调动这些丘八们积极性的法子,和他们讲家国大义,讲信仰他们又听不懂,起码现在是听不懂的。 那就只能换个方法调动他们训练的积极性了。 苏泽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在镇国卫里面设置一个负责洗脑的长史才行,充当政委的作用。 平常教这些将士们读书写字,没事的时候就给他们讲忠君爱国,家国大义洗脑。 要慢慢的给镇国卫塑造一个信仰起来,起码得让他们明白他们是为何而战。 一支军队该有信仰,该有信念! 没有信仰,没有信念,没有目标的军队在苏泽看来是没有灵魂的。 连为何而战都不知道,如何指望他们保家卫国,死战不退? 苏泽不求把镇国卫带成前世那样的军队,事实上他也没觉得他有那个本事,起码目前看来是做不到的。 可他也想尽可能的让镇国卫变得更好一些,变得与其他大明军队不一样。 现阶段和他们讲那些虚的都是在对牛弹琴,人的固有观念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既然这样苏泽只能把他的信仰和信念强加在他们身上了,在这些军士们没有找到自己的信念和人生目标之前,他们只能跟他的信念保持一致。 苏泽看着远处被冯成和陈熊搞得鸡飞狗跳的镇国卫微微一笑,拍了拍还留在一旁柳溥的肩膀轻声说道:“当兵不单单只是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封侯拜相。” “还要顺应民心,保家卫国,在黑暗之中挺身而出,给百姓和国家带来希望,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让国家能更加富足强大,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该做的事情。” 柳溥不明所以的看了苏泽一眼,他不太明白苏泽为何要和他说这样的一番话。 事实上他也没听懂,在他看来当兵不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建功立业的吗? 苏泽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感触。 他未曾加入过这个时代的军队,不了解这个时代军队的思想,也许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当兵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封侯拜相的。 可苏泽见过后世的军队,那些可爱的人儿们总是出现在最需要他们的地方,永远战斗在第一线,仿佛只要有他们在,天就塌不下来。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 欣逢盛世,当不负盛世,愿以吾辈之青春,扞卫盛世之中华。 可惜他回不去了...... 第七十二章 :朱瞻基想上天 镇国卫军营中,等苏泽和柳溥说完话之后,苏五才上前轻声说道:“少爷,汉王拿走了一把火枪。” 苏泽闻言撇了撇嘴呸了一声,心中十分鄙夷。 老朱家的穷鬼很讨厌啊,见着什么好东西就想着往自己腰包里装。 不过苏泽也没在意,一把火枪而已,拿走就拿走了,若是汉王以为拿走一把火枪就能仿制出来,那苏泽只能说他想多了。 燧发枪的制作工艺对这个时代其他的工匠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仿造出来的。 就算仿造出来了也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精髓。 他苏泽能仿造出来那是因为他有理论基础和不断试错,就这还花了差不多半年才打造出来第一支燧发枪。 汉王就算拿到了样本也不是想仿造就仿造的,别的不说,苏泽弄出来的燧发枪为了避免炸膛,愣是把金属冶炼的水平提高了一截。 虽说看起来只是一把火枪,是火绳枪的进阶版,不需要点火的火绳枪。 可制造过程中涉及的各方面理论知识不是这个时代的工匠能理解的了的。 如果没有成熟的技术支持,他们就算仿造都得炸膛不知道多少次。 再者说了,苏泽还真不信汉王敢私造火器。 汉王一个王爷私造火器是想干嘛,难不成想造反啊? 朱棣不把他皮扒下来一层才怪。 至于苏泽现在还敢造火器,那是因为以前是私造,可现在他转正了,是奉旨造火器的。 苏泽估摸着朱棣之所以让他来镇国卫,还特意吩咐苏泽打造一支火器部队。 就是因为朱棣自己已经仿造过了燧发枪,只是没摸透,所以才给苏泽造火器的便利。 反正造出来的火器也是进了镇国卫,镇国卫又是他孙子的亲军,横竖他都不会亏。 而且要知道,造火器的银子都是苏泽出的,朱棣可是一分钱都没拨下来。 这就相当于借鸡下蛋,关键是苏泽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得不尽心尽力的给老朱干活。 因为他只要还想在大明混饭吃,就得向朱棣低头。 朱棣都对以前他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视而不见了,出点银子对苏泽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能现在那位老人还觉得自己赚麻了,一分钱不花就能给自己的孙子培养一支新式的火器部队。 殊不知苏泽也在心里偷着乐,既然你让我造火器了,那火炮也是火器吧? 这就相当于苏泽可以放手去研发军备了,没人了还得伸手问朱棣要。 银子你不给,工匠什么的你总得给一些吧,总不能光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要知道苏泽之前一直头疼的就是没有成熟的工匠,尤其是会制造火器的工匠。 那些会制造火器的工匠都是归属于朝廷的,苏泽之前都是私底下好不容易才找来了四个,现在苏泽倒是不那么担心了,没人了就去找朱棣要。 苏泽相信,有了朱棣的支持,他的军工厂很快就能壮大起来。 即使这些火器是用在镇国卫的身上,可苏泽又不亏什么,他私底下克扣一些也没事吧? 再说了,现如今除了苏泽身边比较亲近的丁航等人,其他人现在名义上也是属于镇国卫的一部分,是挂在镇国卫名下的。 这是苏泽早就和朱瞻基商量好了的,朱瞻基也是同意了的。 苏泽这是钻了空子,相当于合法的拥有了一支千人的私军。 反正他都和朱瞻基商量好了,这一千人就当他送朱瞻基的了,为镇国卫出一份力! 朱瞻基倒是没想太多,一口答应了下来,镇国卫三千人还是两千人又没什么关系,反正苏泽又不会造反。 不得不说朱瞻基还是挺信任苏泽的,这让苏泽有点感动。 他决定,朱瞻基这个兄弟他苏泽交定了! 以后朱瞻基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 朱瞻基的爷爷就是他苏某人的爷爷,朱瞻基的妹妹就是他的...... 咳咳,这个暂时八字还没一撇。 就在苏泽想入非非的时候,一名苏府的家丁急匆匆的跑进了军营,一脸焦急直奔苏泽而来。 苏五看苏泽还在发呆,于是快步拦住了那名家丁,不悦地呵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毛毛躁躁!” 那名家丁四处张望了一番,在苏五耳边快速的说了些什么。 苏五原本没当回事,可听到最后也是脸色大变,急忙去禀报苏泽了。 “少爷,出事了,府里的家丁刚刚来禀报,家里出事了?” 苏泽回过神来看向苏五,脸色一变,瞬间勃然大怒。 他急忙问道:“咋了咋了,那群狗东西抄少爷家去了?” 苏泽还以为是之前的事情让那些文官不满,然后那群狗东西趁他不在打上门来了。 苏泽觉得自己很无辜啊,你们不敢找陛下麻烦就欺负我一个图书馆管理员是吧? 苏五眼角余光撇了撇苏泽身边的柳溥,并没有着急开口。 苏泽见状吩咐道:“柳溥啊,你先去看着他们操练,我家中出了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柳溥也没多想,拱了拱手说道:“不知大人家中出了何事,是否需要卑下出力?” 柳溥有心想和苏泽交好,于是连忙献殷勤,希望和苏泽缓和一下关系。 苏泽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只是一点小事罢了,本官能处理好的,你先去忙吧!” 柳溥不再多嘴,行礼离开,去了另一边操练镇国卫去了。 既然苏泽不需要他帮忙,那他自然也不能上赶着献殷勤,免得让苏泽觉得他别有目的。 等到柳溥远去之后,苏泽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了看苏五说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苏泽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因为若是小事,苏五不会要支开柳溥。 果不其然,苏五的下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的苏泽六神无主,愣在当场。 “少爷,家丁来报,太孙殿下和张文,封籍,马世杰一起研究如何上天,结果出了岔子,差点伤到了殿下,幺幺急坏了,连忙叫人来喊少爷你回去一趟。” 苏五也是十分焦急的把他刚刚听来的话全盘托出。 苏泽愣在当场,神色有些呆滞,嘴唇颤抖的问道:“他们做了什么?” “听家丁说,是太孙殿下带着张文三人想用火药把人送上天去,看看天上有什么。” 苏泽先是面无表情,随即怒吼一声:“备马,老子要回家打死那群狗东西!” “读书人不好好读书,研究火药做什么,操他祖宗!” “要是太孙出了什么事,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一群狗东西,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巴不得老子早点去死是吧?” 苏泽都被气的爆粗口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张文三个狗东西给打死! 他把他们当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结果这些狗东西一个个的都巴不得他早点死了他们好吃席! 他原以为他会被丁航坑一把大的,结果丁航还没坑他,他就先被自己的几个弟子给坑了。 操你祖宗,读书人不好好读书,研究火药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啊? 老子说的能上天那是准备搞个热气球玩玩。 好哇,自己亲爱的弟子们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已经开始研究火箭了! 真他妈有你们的啊! 还有朱瞻基那个混蛋,你特么想上天你等等啊,你来找我啊,就张文那几个书呆子懂个屁啊! 自己之前只是提过一嘴,没想到那几个狗东西还真敢学以致用啊! 苏泽翻身骑上了侍卫牵来的马,怒气冲冲的往家的方向赶去,苏五带着人紧随其后一路疾驰出了军营。 还没走远的柳溥听到苏泽的怒吼回头望去,神色有些异样。 读书人研究火药不是苏大人你自己在干的事情吗,这是在骂谁呢? 柳溥觉得脑壳疼,晃晃脑袋不再多想,只觉得读书人真是奇怪。 第七十三章 :龙颜大悦 就在苏泽骑马回家打算打死几个弟子的时候,汉王去了镇国卫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在京城里流传开来。 镇国卫的营地不算隐蔽,很多人也想看看这支新建立起来的卫所究竟有何玄机,还有一些人则是为了苏泽而来。 因此当汉王大摇大摆的走进镇国卫的时候,消息就从四面八方流传出去了。 朝中都知道汉王和太子一脉不对付,那么汉王去太孙亲军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汉王对那个位子断了念想,有心和太子太孙一脉缓和关系? 这样的说法短短时间就在文武百官中流传开来,有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的。 可因为镇国卫守卫森严,禁止出入,其中内情自然无人知晓了。 唯一算得上知道内情的大概就是赵王朱高燧了。 因为汉王去找苏泽是听了他的话,他也眼馋清风县那些商品,想要分一杯羹,于是撺掇着让汉王去找苏泽商量商量。 对于外界那些说汉王断了念想的说法,朱高燧嗤之以鼻。 他们哥俩是奔着苏泽去的,才不是外界说的那样去和太子太孙缓和关系的。 奔着苏泽去是因为苏泽手里有不少好东西,能够给他们兄弟两人带来不菲的收益,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上心。 基于此,朱高燧也不会出面解释什么,只是和汉王赵王党的一些心腹说了点什么,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那个位子他们兄弟二人还是要争的,根本不是外界说的那样,你们就跟着我们兄弟好好干,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不得不说,朱高燧也是个老忽悠了,还真把那些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都知道参与皇位之争凶险,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可总有人禁不住忽悠啊。 这要是干成了,那就是从龙之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由不得人不心动,因此汉王和赵王这些年还是招揽了不少人的。 另一边,乾清宫,朱棣今日散朝之后便回到了乾清宫处理政务,批阅奏折。 虽说外面是寒冬腊月的严寒天气,可乾清宫里面摆放了不少火炉,驱散着冬日的寒意。 朱棣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道袍依靠在椅子上,听着下面的人禀报情况。 道袍是明代极其流行和典型的一种便服,男士服装,上至天子下至老百姓的日常服饰之一,明朝后期有些婚服也采用道袍形制。 龙袍那玩意儿穿着好看倒是好看,可穿起来远没有道袍舒适,朱棣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启禀陛下,汉王今日去了镇国卫,由于镇国卫守备森严,不好进去查探,因此不知道汉王进去做了什么。” 朱棣微颌眼眸,对于汉王去镇国卫的事情并不在意。 由他们闹好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没人能翻得了天,这就是这位老人的自信。 对于朱高煦,朱棣的心情也很复杂,一方面是因为这孩子从小就随他,从奉天靖难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南征北战。 再加上太子身体有疾,朱高煦一直都是朱棣心中储君的备胎人选。 可另一方面朱瞻基的存在又让朱棣下不了决心。 “好圣孙”这三个字可是朝野公认的。 永乐三年,朱棣召解缙入宫,讨论太子的人选问题,在当时朱棣已经有意向立朱高煦为太子,但解缙坚持自己的主张,使得朱棣十分不快,为了劝说朱棣改变心意,解缙提了一句“好圣孙”。 就是这一句话,稳定了朱高炽的地位。 太子虽然身体有疾,可太孙身体好啊,好圣孙能旺三代。 在朱高炽还活着的时候,把朱高炽立为了太子的情况下,保证皇位能够传位到朱瞻基的手中,直接册立朱瞻基成了皇太孙。 还有一种说法是史料上的一些记载,在朱瞻基出生之时,一天晚上朱棣突然做了一个梦,梦到朱元璋把代表皇权的大玉圭送给了他。 睡醒了之后就接到了消息,说是孙子朱瞻基出生了,朱棣认为这是非常吉祥的兆头,因此朱棣才决定造反。 这种说法倒是有些神鬼之说了,就和刘邦斩白蛇起义差不多,古人造反之前都喜欢给自己找个理由。 可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可以看出来朱棣其实心中也有些犹豫和举棋不定。 要不然他也不会任由汉王和赵王这些年上窜下跳,觊觎太子之位。 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让朱高炽克继大统,他也不会任由汉王赵王上蹿下跳了。 “汉王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脸色阴沉,疑似在镇国卫里面与人发生了争执。” “不过距离太远,下面的人也看不真切,只能从一些行为推断!” 等下面的人汇报完了情报,朱棣睁开双眼,随口问道:“太孙在做些什么?” 下面的黑衣人连忙回道:“不知,只知太孙今日去了苏府,因为怕引人注意,属下并未派人进去。” 黑衣人是朱棣手底下的暗卫,是朱棣身边的亲信,职责和锦衣卫相当,充当朱棣在宫外的耳目。 朱棣手指不断敲击着椅子,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朱棣才翻身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还是选择了放任汉王折腾。 他也想看看他这儿子到底要做些什么。 朱棣看向下方的黑衣人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 “从清风县带出来的火器仿造出来了吗?” 朱棣从清风县离开了之后就派人去把清风县翻了个遍,不然他是不可能放心苏泽这样的人待在朱瞻基身边的。 而去清风县的那批人,正是下方黑衣人为首的暗卫。 苏泽弄出来的燧发枪他也早就让人去仿造了,只是一直没有成果。 黑衣人脸色一变,急忙回道:“陛下,那火器看起来虽然简单,但不知为何我们仿制出来的火器总是炸膛,不少人都因为炸膛受了伤。” “废物,给了你们那么多银子和工匠,仿造个火器都不行。” “苏泽一个读书人弄出来的东西,让你们仿造都仿造不出来,你说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黑衣人连忙叩首,口中说道:“万死!” 朱棣皱了皱眉说道:“行了,停了吧,既然仿造不出来就别继续仿造了。” “别火器没弄出来,把朕培养的暗卫都给弄死了。” 还有一方面原因是朱棣有些肉疼了,他可是拨给了暗卫不少银子和工匠的。 结果这群猪加在一起比不过苏泽一个人,仿造都仿造不出来什么名堂。 黑衣人闻言神色一松,这些日子他们暗卫不少弟兄为了试射仿造出来的火器是伤亡不小,他也心疼的紧。 “遵旨!” “退下吧!”朱棣摆了摆手,拿起了桌上的奏折。 正当暗卫想要退下的时候,朱棣声音从上方传来。 “把安排在镇国卫和苏家的暗卫都撤回来吧!” 暗卫虽然有些不解,可还是领命而去。 等暗卫离去之后,朱棣放下手中的奏折望向殿外。 自从苏泽入京之后,他就安排了人监视苏泽的一举一动,直到此刻才终于放心了,撤掉了对苏泽的监视。 朱棣眼色深邃的望着窗外,晒笑一声,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作了。 朱棣突然龙颜大悦,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笑的殿里的那些小太监都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发笑。 朱棣笑的很开心,说实话,一开始当他知道苏泽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是动过杀心的。 可随着苏泽进京之后的种种作为,朱棣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苏泽撑死了做个孤臣,除了那些清风县的人,苏泽想造反都没支持的! 锦衣卫被他苏泽得罪了,宦官被他苏泽得罪了,文武百官之前也被他苏泽得罪了个遍,现在他连朱高煦这个王爷都得罪了。 朱棣仔细一寻思,这苏泽就是个祸害,说不好听点就是人嫌狗弃。 除了朱瞻基和谁都不对付,这样的人就算有心造反也不行,这如何让他不放心? 朱棣一想就知道,镇国卫里除了苏泽还有谁敢和汉王对着干? 苏泽是有前科的,几年前刚中举就敢去指着汉王鼻子骂,今日和汉王大打出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按理说,苏泽一个臣子敢和朝廷亲王大打出手,朱棣应该生气才对。 可朱棣不但不生气,反而对苏泽愈加放心了。 一方面是因为苏泽也不可能把汉王怎么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苏泽得罪了汉王,日后就只能仰仗朱瞻基了。 何况苏泽这小子还很识趣,前前后后送了他不少银子,让他干嘛就干嘛,绝无怨言。 赏赐他一片西山的荒地,他便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而且让他自己花钱去安抚流民他也去了,还不居功,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了朱瞻基。 凡此种种,让朱棣觉得苏泽是个识趣的聪明人,用起来还蛮顺手的。 所以他心情难得有些不错,看苏泽也愈发顺眼了。 与此同时他还觉得他是不是有些过了,这么欺负一个二十来岁的臣子,有失帝王威严。 想了想,朱棣吩咐道:“来人,拟诏,苏泽安抚流民甚得朕心,特赐白银万两,以资鼓励。” 顿了顿,朱棣觉得有些不妥,苏泽应该也不缺一万两白银,还是赏点别的吧,皇帝家里也没余粮了。 “算了,赏他一件御赐飞鱼服好了” 飞鱼服不属于官服,属于明朝四大赐服当中的一种,其他三种为麒麟服、飞鱼服、斗牛服。 赐服有着比普通官服更加强大的地位,看作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 先前赐了一件麒麟服,现在再赏赐飞鱼服,没什么大用,就是意思一下。 表示你做的不错,继续努力,朕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第七十四章 :此火箭非彼火箭 苏泽还不知道朱棣直到现在才对他彻底放心,此时的他焦急万分的往家里赶去。 他还想着跟着老朱家混吃混喝,下半辈子吃定老朱家了。 这要是朱瞻基出了什么事,那还吃个屁啊,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跑路吧,找个小岛当岛主算了。 苏泽一路骑马狂奔,火急火燎的回到了庄子,一下马就奔着前院去了,后面是紧紧跟着的苏五等人。 砰的一声,苏泽踹开了院里的大门。 朱瞻基,张文等人原本还凑在一起低头鼓捣着什么,此时听到声音齐刷刷看了过来。 苏泽见朱瞻基好像没出什么事,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还不用跑路,吓死他了。 苏泽不等朱瞻基开口便大步向前抓着朱瞻基的胳膊检查身体。 朱瞻基微微有些不自在,有些别扭的说道:“苏兄,你干嘛呢!” 苏泽眼见朱瞻基没受什么伤,松了一大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还好太孙你没事,你要是在我家出了什么事,我就得收拾家当跑路了!” 朱瞻基不明白苏泽为何如此说,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 苏泽也没多解释,看了一下四人凑合在一起鼓捣的东西。 这群王八蛋还他妈挺有想法,弄出来的东西还挺像那么回事。 只见几个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铁制的椅子,然后椅子背后绑上了十多发火箭。 苏泽估计是能飞起来的,可就算飞起来也飞不了太高,就这点推力还指望能把人送上天? 好吧,就算真送上去了,这群王八蛋考虑过如何下来吗? 自古以来中国古代人民都对天空充满向往,希望自己能够像鸟儿一样在空中自由飞翔,衍生出了许多感人的飞天神话故事。 明朝时期就有这么一个万户,出身于木匠,曾在大将军班背手下效力,供职于兵器制造局。 他做事勤勉,爱动脑筋,对各种兵器制造技术进行过深入的钻研,深得班背的喜爱。 后来,班背因得罪朝廷权贵而被害,临死前,将一本关于火箭制造技术的书籍留给了万户。 班背大将是武职京官,火器营翼长,正三品武将,对火器颇有研究。 万户也根据这本书,造出了各种各样的火箭。 在制造火箭的过程中,万户萌发了试图利用火箭进行一次飞天探险试验的念头。 他设想,火箭可以产生推力,风筝可以飘在空中,如果人坐在椅子上,手持风筝,椅子下面绑上火箭,点燃火箭后,人就可以借助于火箭的推力和风筝的升力飞上天空。 万户为了将自己的设想变成现实,进行了精心的准备。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就开始了飞天试验。 万户坐在一张椅子上,让人把自己捆牢,他双手各持一个大风筝,准备妥当后,叫人点燃了座椅下捆绑着的当时推力最大的47支火箭。 随着火箭的烈焰喷射,万户连人带椅离开山顶向前冲去……正当人们惊愕之时,47支火箭硝烟未尽,推力已失,万户连同椅子一起,翻滚着摔到了山下。 万户的试验最终以失败告终,他为此也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然而,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载人航天的伟大实践者,他所创造的采用捆绑式来解决大推力的设计思想无疑给后人留下了有益的启示。 而现在,朱瞻基等人也想用这个法子上天去看看。 苏泽就纳闷了,这些人脑子怎么想的,也不动脑子想想,你就算飞上去了又能怎么样,你他娘的能下来吗?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朱棣能把他皮给扒了。 苏泽有心想冲着朱瞻基发火,可想了想苏泽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了下来。 这个打不得...... 苏泽眼神不善的扫视了一眼张文,封籍,马世杰这三个逆徒,拳头一下子就紧了。 张文,封籍,马世杰三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犯错了,有些心虚的低头不去看苏泽。 此时朱瞻基还在疑惑苏泽为何突然回来,“苏兄,你不是在镇国卫练兵吗,突然回来做什么?” 苏泽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朱瞻基,心说老子本来在镇国卫练兵练的好好的,要不是听说你这个二货在玩火,怕你出事,老子才懒得回来。 “要不是听说你和这三个狗东西在家鼓捣火药,老子才懒得管你们!” “火药那么危险的东西,要是伤到了你怎么办,陛下还不得杀了我?” 朱瞻基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说道:“我们很小心的,不会伤到人的!” 苏泽板着脸冷哼了一声,也没搭理朱瞻基,他觉着朱瞻基好奇也就算了,张文三个狗东西居然不拦着点,这是巴不得他早点死? 苏泽抬脚就踹向张文,封籍,马世杰三人。 三人一个不落,都结结实实的挨了苏泽一脚,闷不吭声的笔直跪下。 这时代的师生关系就这点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因此苏泽打他们几人他们也只能受着。 苏泽对几个学生都很看重,不看重也不会带到自己身边,将新学的事情交给他们。 平时重话都不会说上一句,今日也是气极了,才会如此直接动手了,好让他们长个教训。 太孙可以胡闹,但是他们不能跟着一起胡闹。 太孙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他们能脱得了干系? “读书人不好好读书,鼓捣火药做什么,能吃还是能喝?” “火药是拿来的玩的吗,要是太孙出了什么事,你们有几个脑袋掉啊?” 苏泽怒气冲冲,他不好对朱瞻基发火,劈头盖脸的对着三个学生就是一顿骂。 虽说骂的是凶了点,可苏泽也是为了他们好。 张文三人都是清风县本地人,年纪都不大,大的也才十六岁,一辈子没出过清风县,除了跟着苏泽读几年书,根本没有什么为人处事的经验。 他们也许还当朱瞻基是以前在清风县的黄泰顺,因此相处起来没有多少约束,还当和以前一样。 可关键是人家现在的身份是当朝皇太孙,不是以前那个整天在清风县厮混的商人黄泰顺。 若是张文三人还拿以前的方式和朱瞻基相处,迟早会害人害己,苏泽这也是给他们长点教训,免得日后出事了悔之晚矣。 苏泽大概也知道自己几个学生的想法,他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也知道朱瞻基的身份不一般。 只是一是朱瞻基让他们帮忙一起鼓捣,他们不好拒绝。 二则是朱瞻基想上天,他们也很好奇,也想上天看看。 苏泽虽是知道几人有自己的想法,可该有的责罚是不会少的,免得日后酿成大祸。 朱瞻基见到张文三人受罚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三人也是因为他才会被苏泽责罚的。 朱瞻基拉了拉苏泽的胳膊,劝说道:“苏兄,也是小弟我一时贪玩,不干他们的事,再说了,这不是没出事吗?” 不等朱瞻基说完,苏泽就冷声说道:“太孙殿下,君是君,臣是臣,上下皆有尊卑。” “虽说现在虽然没出什么事,可若是到时候你因此受到了伤害,不仅他们的脑袋没了,还会牵连家人。” 朱瞻基欲言又止,他觉得苏泽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 苏泽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是,现在是没什么,可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觉得陛下会听他们解释吗?” “殿下,天家无小事,也许你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可陛下和太子,以及文武百官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若是殿下日后不想在菜市口见到臣,还请殿下多思量一些。” 朱瞻基恍然大悟,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说道:“受教了,是我想少了。” 是了,倒是他想岔了,他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几人只是聚在一起研究如何上天,可在皇爷爷和父亲那里可不这么觉得。 苏泽说的对,现在没出事还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苏泽等人也会受到牵连。 之前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上天看看。 这也不怪他好奇,自古以来人类对天空都有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想要征服天空。 即使他是皇太孙也不能免俗,他也想上天看看,看看天上到底有什么。 从小他就听别人说他皇爷爷是天子,是上天之子,秉承天意治理天下。 可苏泽的和他说,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天意,天上也没有神仙,这和朱瞻基一直以来对天空的认知是矛盾的。 世上真无神仙耶? 他跟着苏泽见过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他人口中的神鬼之事到了苏泽的口中便成为了无知的表现。 人们视彩虹为祥瑞,称之为天弓、天虹。 可苏泽却说那只是一种光学现象,不是什么祥瑞。 苏泽和他解释道,当太阳光照射到半空中的水滴,光线被折射及反射,在天空上形成拱形的七彩光谱,由外圈至内圈呈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 彩虹有无数种颜色,比如,在红色和橙色之间还有许多种细微差别的颜色,但为了简便起见,所以只用七种颜色作为区别。 苏泽甚至给他演示了一遍人造彩虹,让他大为震撼。 因此当苏泽说天上什么都没有,不信的话他可以自己上去看看的时候,朱瞻基下意识的相信了苏泽,由此萌发了上天看看的心思。 可苏泽说过了之后转头就忘了,他又按捺不住好奇,所以只能亲自带着苏泽的几个学生鼓捣了起来。 “苏兄,我还是想上天看看,苏兄你曾说过火箭能带人上天,我们也只是想试试,想着能否能用火箭先把一些物件送上天,若是可以才尝试送人上天,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贸然尝试送人上天。” 朱瞻基见苏泽脸色还是不快,于是又解释了一句。 此话一出苏泽的神色变得有些异样了起来,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朱瞻基。 苏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是,他是那么说过一嘴,说火箭可以带人上天。 可特么他说的火箭和朱瞻基说的火箭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好吗! 他说的火箭是火箭发动机喷射工质产生的反作用力向前推进的飞行器。 是自身携带全部推进剂,不依赖外界工质产生推力,可以在稠密大气层内,也可以在稠密大气层外飞行,是实现航天飞行的运载工具。 是能把载人飞船送上天的火箭,不是特么的朱瞻基说的这种绑着火药筒的火箭。 这也怪他没说清楚才闹出了这么档子事,早知道他就说是载人飞船了。 不过这些二货会不会觉得载人飞船就是能飞起来的船,用火箭绑在船上尝试让船飞起来? 对于此,苏泽保持怀疑态度,他觉得这些没见识的土包子也许真能做出来。 没办法,眼界不一样,苏泽说的有些东西他们这些古人是理解不了的。 之前他也没想到朱瞻基错把他说的火箭和这个时代的火箭混为一谈了。 苏泽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摆放的火箭有些无语,这特么能上天? 明朝火器发达,火箭是有的,不仅有,还多达几十种,其中有战时用的军用火箭、信号火箭,也有民间用的娱乐火箭。 在军用火箭中,大体上还可分为四大类:单飞火箭、集束火箭、火箭弹和多级火箭。 可这玩意儿打打仗还行,想要带人上天不是想屁吃吗! 那什么万户就是这样想的,结果落得个尸骨无存。 苏泽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说道:“瞻基,怪我这些年忽悠你太多了,都把你忽悠傻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别叫他们这三个狗东西了,你来找我!” “这三个狗东西懂什么啊,半桶水叮当响,一个学政治的,一个学金融的,还有马世杰这狗东西学的是医学。” “就他们三,凑在一起都弄不明白火药的组成成分,也想学我玩火药?” “答应我,别再和他们三个半桶水玩火药了好吗,你想上天我带你上天!” 苏泽这样说一方面是说自己的三个学生什么都不懂,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三个学生。 让朱瞻基日后有什么需要来找他,就不要和这次一般为难他的三个学生了。 虽然朱瞻基的本意不是如此,可他的身份摆在哪里,让自己的三个学生就算有心想拒绝,也不敢拒绝。 朱瞻基皱了皱眉,尽管苏泽有些话他没听懂,但他还是很执拗的说道:“可是苏兄,是你说的火箭能带人上天的!” 苏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是,火箭是能带上人天,可是你说的火箭和我说的火箭不一样。” 眼见朱瞻基还要再说话,苏泽双手扶额,有些头痛道:“好啦好啦,忘记火箭这回事,下次我带你上天玩。” 苏泽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想着对朱瞻基的科学教育要抓紧时间了,不然日后少不得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之前在清风县他虽然也教了朱瞻基一些,可大多都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深入的为朱瞻基普及一些后世的知识。 见苏泽不愿多说,朱瞻基也不再多问,将疑惑埋在心里,只是心中想着要不要回东宫之后再找人试试。 当然,他自己是不会以身犯险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之前就没想着自己试,而是想着先绑点东西在椅子上送上天去。 若是成功了再让让余佳上天试试,证明真的可行之后他才会上天试试。 想到此处,朱瞻基扭头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一脸笑呵呵看戏的余佳。 余佳看戏看的正乐呵了,苏泽打人还是挺好看的,只是可惜没有打丁航,这让他有点遗憾。 当朱瞻基看过来的时候,余佳的顿时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啥意思,太孙为啥突然看咱家,咱家就在这里看戏啊,也没干啥啊。 为何咱家突然觉得有些危险? 该不会是太孙见苏泽打人打的很过瘾,手痒了吧? 余佳感觉朱瞻基的眼神有些瘆人,连忙小跑着凑到朱瞻基身边,点头哈腰献殷勤。 苏泽先是看了一眼朱瞻基,又同情的看了一眼余佳。 巧了不是,他和朱瞻基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愧是好兄弟! 造出热气球的时候让小余先上,把历史上第一个成功上天的这份荣誉让给小余好了。 小余人还是挺不错的,虽然也是个死太监,可和黄俨那条老狗比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好吧,主要是苏泽担心他弄出来的热气球不靠谱,万一坠机了怎么办? 还是先找个小白鼠好一点,等到确定了没有危险,再让朱瞻基上天。 不得不说,苏泽虽然和朱瞻基想的不是一回事,可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小白鼠都是余佳。 也不知道余佳上辈子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会被苏泽和朱瞻基两个大恶人给盯上。 苏泽与朱瞻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朱瞻基想的是,回去了他还玩火箭上天,用余佳当小白鼠。 苏泽想的是,热气球出来了先让余佳上,等没危险了再让朱瞻基上。 于是在两人各想各的情况下,只有余佳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七十五章 :嘉兴郡主告密 苏泽又和朱瞻基聊了会儿别的,将镇国卫和西山流民的情况大致和朱瞻基说了一番。 苏泽看的很明白,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定位,他未来的前程和朱瞻基已经死死的绑定在了一起。 想要身居高位,只有死死抱紧朱瞻基的大腿,顺势而为。 聊了一会儿之后,朱瞻基就告辞离去了,直到要走的时候,苏泽才发现嘉兴郡主也在他家。 只是一直在后院和苏幺幺一起玩儿,直到快要走的时候才从后院出来。 嘉兴郡主身后跟着两个宫里的嬷嬷,两个嬷嬷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苏泽嘴角有些抽搐,来他家蹭吃蹭喝也就罢了,这怎么还带打包带走的呢。 些许吃食不算什么,都是从清风县送来的一些水果和特产,是这个时节没有的稀罕物。 苏泽只是觉得这朱瑞澄还真是个小吃货,合着这是惦记上他家吃的了? 不过苏泽想想倒也释然了,朱瞻基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年跟在他后面蹭吃蹭喝的时间多了去了。 不是他家的东西有多好吃,主要就是图个新鲜,物以稀为贵。 嘉兴郡主路过苏泽身边的时候似乎是想要和苏泽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对着苏泽盈盈一笑,并没有开口。 苏泽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他和嘉兴郡主不熟,两人私底下都没说过话的,苏泽只是老老实实的躬身行礼,将一行人送了出去。 等到朱瞻基一行人离去之后,苏泽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都顾不得和苏幺幺说话,一挥袖子进了堂屋。 在路过他三个学生面前的时候冷冷的说了一句: “跟我进来!” 张文三人战战兢兢的跟在苏泽身后进了堂屋。 堂屋里早就有下人准备好了火盆和茶水,苏泽坐上主位,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张文三人低头闷不做声,等待苏泽发落。 哪怕之前他们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可听了苏泽刚刚那番话他们也知道他们做错了。 苏泽虽说是打了骂了他们一顿,可他们心中也知道苏泽是为了他们好。 苏泽喝了口热茶,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镇国卫的日子还是寒酸了些,想喝口热茶都有些困难,他也不好给自己开小灶,所以这些日子生活不如往常舒适了、 苏泽看了看下方战战兢兢的三人,语气有些不悦的说教道: “你们也跟了为师好几年了,怎如此不晓事?” “太孙殿下身份尊贵,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 张文三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恭声说道:“弟子谨受教!” 见自己的三个学生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苏泽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生气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京城不比清风县,在京城连为师我都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何况你们?” “为师当年为何从那么多孩子中,独独选中了你们三人当弟子,还不是看你们三个聪明懂事。” “为师对你们三人那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们能把为师的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你们一个学政治,一个学金融,一个学医学,那都是为师的不传之秘,一般人想学为师都懒得教。” “那些蠢材也配学我苏某的独家学问?” “你们既然入了我门,那就当一心向学,待学有所成之时,造福社稷,造福天下苍生,这才是正道。” “让你们好好读书,没事去鼓捣火药做什么?” “为师就你们三个弟子传承衣钵,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为师怎么办?” 苏泽那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就差直接说你们就好好读书,别弄什么幺蛾子出来坑师傅了行不行? 苏泽也挺无语的,他觉得他身边除了苏幺幺还算是个正常人,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脑子不对劲。 这三个学生以前看起来还蛮顺眼的,起码比丁航那个狗东西要好上不少。 可现在苏泽有些动摇了,他怀疑他要是不给这三个兔崽子提个醒,迟早要被自己的学生也坑一把。 别他还没坑老朱家一把大的,没被丁航坑,就先被自己几个亲爱的学生给坑进去了。 我把你们当儿子养,你们整天想着坑爹,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别的不说,万一张文这狗东西哪天到外面四处嚷嚷人人平等,走向共和,老朱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眼见张文张口想说什么,可又闭口不言。 苏泽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张文,你想说什么就说,为师把你嘴巴缝起来了不成?” 张文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苏泽,眼见苏泽要发火,连忙说道:“先生,你有四个学生,大师兄还在清风县呢。” 苏泽愣了愣,是吗,我有四个学生吗? 好吧,好像确实还有一个学生在清风县来着。 苏泽也不尴尬,浑不在意的说道:“好吧,为师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的,倒是忘了我还有一个学生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知道为师为何不带你们大师兄进京,而带你们进京吗?” “你们大师兄已经废了,说好听点就是老成持重,说不好听就是榆木疙瘩,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救,所以为师希望你们好好治学,不要搞其他乱七八糟的了。” “等书院开起来了,你们就进去好好读书,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下次太孙再来找你们,你们不好拒绝,就把事情推到为师头上,让为师来解决。” 苏泽这番话倒是说的情真意切,他是真的很看重这三个学生,对这三个学生也是寄予厚望。 希望这三个学生日后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能大放光彩,成为大明的中流砥柱,造福黎民社稷。 三人点头领命,他们原本也就是不好拒绝朱瞻基才会跟着一起鼓捣上天。 对他们来说,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呢。 尤其是马世杰,他最近正在研究苏泽所说的人体构造学,正在想法子找个尸体解剖看看,结果被朱瞻基二话不说拉走了。 他一个学医的,懂个屁的如何上天啊? 苏泽见状松了口气,还好这三个学生还算听话,要不然还有的他头疼。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苏泽又问道:“对了,你们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火药,那玩意儿谁给你们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年长的张文开口回道:“是太孙带来的。” 苏泽点了点头,也没多想,之前他还以为是丁航给他们的,现在倒是知道火药从何而来的了。 弄点火药对朱瞻基这位太孙来说也不算什么,苏泽也没往深处想。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朱瞻基还没放弃用火箭上天的梦想,若是知道了,恐怕他的心情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苏泽早就注意到一直在门口张望的苏幺幺,和自己的三个学生又聊了会儿学业之后,便让他们离去了。 苏幺幺等三人离去之后才进了屋子,凑到苏泽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苏泽听完了苏幺幺的话,神色有些异样。 他终于知道为何先前朱瑞澄离去的时候欲言又止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泽倒是没想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苏幺幺和嘉兴郡主居然玩到一起去了,俨然一副闺中密友的样子了。 看来苏幺幺送吃的没白送,只是一些吃的就把朱瑞澄那个小吃货给收买了,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朱瞻基没有在意的小事情,朱瑞澄倒是在意了,可能这就是吃人嘴短? 苏幺幺和他说的事情便是嘉兴郡主先前和她说的悄悄话。 嘉兴郡主说最近有不少文官去东宫,在太子面前说苏泽的坏话。 “少爷,那些人怎么这样啊,少爷你也是为了朝廷,又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们怎么能在背后说人是非呢!”苏幺幺有些不忿,为苏泽鸣不平。 苏泽倒是觉得没什么,虱子多了不怕痒。 被人骂几句算得了什么,日后被骂的机会还多的是。 等日后被那些读书人发现苏泽是要挖他们的根,颠覆儒教根基,恐怕杀苏泽的心都有了。 若是今日被骂两句便失态,日后如何坦然自若的面对千夫所指? 至于那些狗东西在太子面前说他坏话,苏泽也不是太在意。 既然朱瞻基没和他说,那说明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小人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罢了。 只是苏泽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按理说他和朱瞻基关系这么好,陛下又派他去给朱瞻基练亲军去了,太子怎么着也得见他一面吧。 结果汉王都来找他好几次了,太子那边愣是没有半点动静。 疑惑归疑惑,苏泽也没有深思其中深意,只当太子不想见自己罢了。 苏幺幺气鼓鼓的,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苏泽倒是觉得煞是可爱,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小别胜新婚,他和苏幺幺也有好些天没见了,两人自有一番悄悄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大嘴巴朱瞻墉 朱瞻基和朱瑞澄回到了东宫之后就准备分道扬镳了,朱瞻基要去找朱高炽,而朱瑞澄则是带着从苏家带回来的吃食欢天喜地的去找太子妃去了。 虽说这时代女子十六年纪也不算小了,很多平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子已经嫁为人妇了,按理说不应当如此幼稚。 可朱瑞澄出自皇家,自小锦衣玉食,衣食无忧,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 又是朱高炽的嫡长女,朱棣也对她宠爱有加,长兄朱瞻基也对她倍加疼爱,自然还保留着少女的天真浪漫。 平日里待在宫中,除了太监宫女也见不着什么生人,只能和几个兄弟姐妹一起玩乐。 少女前十六年都是在深宫中度过,所以性子自然就沉闷了些。 这些日子她认识了苏幺幺这么个新朋友,倒是让少女的性子变得活泼了起来 苏幺幺虽说出身不高,在跟着苏泽进京之前都待在清风县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说上一声乡野丫头都不为过。 可苏幺幺毕竟跟在苏泽身边三年多了,再没见识也比朱瑞澄这么个长在深宫中的女子懂得多。 再加上苏泽没事的时候也会给苏幺幺讲一些后世的童话故事。 苏幺幺再把这些小故事讲给朱瑞澄听,朱瑞澄这么个深宫中长大的皇家贵胄自然深陷其中。 苏幺幺又是个懂事的好姑娘,知道朱瑞澄是朱瞻基的妹妹,而朱瞻基又和她家少爷苏泽关系密切,自然对朱瑞澄也就上心起来。 家中那些从清风县带来的吃食和玩具那是不要钱似的塞给朱瑞澄,吃过了玩过了还会打包带走。 朱瑞澄原本就很喜欢苏泽那些新奇的吃食,吃起来就停不了嘴。 这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倒是亲密了起来,一些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也会互相说道。 郡主去苏家是太子和太子妃准了的,只要郡主不和男子关系密切,这些跟着去的嬷嬷宫女们自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苏幺幺也没冷落了两位嬷嬷,虽不会明目张胆的送银子,可一些新奇的吃食也是有这些嬷嬷宫女的一份。 吃人嘴短,索性那两位一直跟着朱瑞澄的两个嬷嬷对苏幺幺和郡主的私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太孙殿下都没说些什么,也轮不到她们这些下人说三道四。 所以朱瑞澄这些日子是很开心的,有时朱瞻基不去苏家,她都会央求着朱瞻基带她一起出去。 朱瞻基看着自家妹子踩着轻盈步伐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 他原本只是想着咱家妹子在宫里待得有些沉闷了,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结果没成想出去了一次之后,自家妹子就对外面念念不忘了,整日都想要去苏家玩。 也不知道是惦记苏泽家的吃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大哥!” 就在朱瞻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大哥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朱瞻基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弟弟朱瞻墉。 “是瞻墉啊,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朱瞻墉脸上的笑容一滞,闷声回道:“还没做完。” 朱瞻基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既然还没做完功课,你四处走动做什么。” 朱瞻墉苦着脸说道:“大哥,你和父亲说说,我也想跟着你出去玩,我不想待在府里做功课了。” 朱瞻墉说完之后看向朱瑞澄离去的方向,神色中满是向往。 他也想跟着大哥出去玩,而不是待在府里整日和书本为伴。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你好好做功课,要是表现好的话,下次我带你上天玩!” 朱瞻墉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看着朱瞻基。 “上.......上天?” “大哥你能上天?” 朱瞻基看着吃惊不已的弟弟心中很是满意,有些矜持的学着苏泽的话说道:“上天有何难?” 朱瞻墉望了望一望无际的天空,咽了咽口水。 上天啊,每个人都对天空充满了畏惧和敬畏,可他大哥现在居然和他说要带他上天玩。 朱瞻墉惊呆了,他都顾不得功课的事情了,此时满脑子都是大哥要带他上天玩。 “大哥,要是我们上天之后,引得天上的神仙不满把我们打下来怎么办?” 朱瞻墉有些怕怕的,天上可是有神仙的! 朱瞻基不屑一笑,说道:“天上根本没有神仙,那都是夫子们骗你的!” 朱瞻墉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的说道:“天上......天上怎么可能没有神仙,大哥你骗人!” 朱瞻基摇了摇头,不想解释,只是说道:“你好好做功课,改天我就带你上天去看看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那大哥你为什么现在不带我上天?”朱瞻墉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瞻基顿时语塞,没好气的说道:“因为你功课没做好,所以我不想带你上天,行吗?” 他总不能说他还没试验成功,现在还上不了天。 朱瞻墉有些遗憾的说道:“那我回去做功课,我做完了功课大哥你就带我上天玩儿吗?” 朱瞻基敷衍的点了点头,他只想自己愚蠢的弟弟快点滚回去做功课,只要不来烦他就行了。 带妹子出去玩那是因为妹子可爱,为什么要带你这个愚蠢的弟弟出去玩? 朱瞻墉没想那么多,得到朱瞻基肯定的答复之后,立马撒腿狂奔回去做功课了。 朱瞻基摇头失笑,只觉得自己这愚蠢的弟弟真好骗,这就老老实实的回去做功课了。 上天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先让余佳上天去看看,等没问题了再说。 朱瞻基转头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可朱瞻基不知道的是,他能上天的消息就这么被他愚蠢的弟弟给传遍了东宫。 朱瞻墉这个大嘴巴,兴高采烈的逢人就说他大哥要带他上天玩。 在朱瞻墉这个少年郎看来,能上天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而这个能上天的人是他大哥。 他自然与有荣焉,恨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大哥有多牛。 就这样,太孙能上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东宫。 不止是传遍了东宫,很快消息又传进了宫里,宫里又有小道消息传了出来。 很快,太孙能上天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皇宫中的朱棣看着来汇报消息的锦衣卫有些愣神,随即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这又是出什么幺蛾子了,朕怎么不知道朕的宝贝大孙子还有这份本事? 第七十七章 :父子二人论海外 东宫,朱瞻基与太子二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此时父子二人正在交谈,而所谈的内容正是和苏泽有关的。 “苏泽不是在帮你练兵吗,又不在家里,你整日还去苏家做什么?” “瑞澄那个丫头都被你带野了,整日想着出宫去玩,以前多么恬静的一个女娃。” 朱瞻基刚一进来,朱高炽就有些不满的指了指朱瞻基,数落道。 朱瞻基也不以为意,就当没听见老爹的唠叨。 “瑞澄整日待在宫中,都有些郁郁寡欢了,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朱高炽皱了皱眉说道:“可瑞澄终归是未出阁的姑娘,老在外面抛头露面难免有损皇家威严。” “好了父亲,这话你自己去和瑞澄说去,我是管不着她了!” “你啊......” 朱高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拿朱瞻基没什么办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朱高炽转而问道:“你二叔去镇国卫做什么你知道吗?”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苏泽和我说过这事了,二叔是去找他的。” 说到这里,朱瞻基把苏泽和他说的情况一一和朱高炽又复述了一遍。 包括倭国有白银的事情苏泽也和朱瞻基说了,苏泽也想借朱瞻基的口将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朱高炽听完之后扶着案沿沉吟了半响,方才说道:“这苏泽好大的戾气!” “我大明何其富有,他为何偏偏对海外如此念念不忘?” 朱瞻基思索片刻,仔细回忆起苏泽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苏泽认为,海外地广物博,我大明不能局限于一隅之地,应当放眼看世界!” “趁着此时大明强盛,要为子孙后代把土地打下来。” “谬论,天下何其大也,难不成我大明要把所有的土地都据为己有?”朱高炽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 “大明乃是天朝上国,仁义之师,强取豪夺不是大国风范,难免会遭天下人诟病!” “更何况大明此时国库空虚,连年征战使得朝廷不堪重负,早就应当与民休息了!” “贸然征伐海外实为不妥,于国于民皆无益!” 朱高炽是不赞同攻取海外之地的,下西洋原本就在朝中饱受争议,更遑论攻占海外了。 事实上,郑和下西洋在仁宗期间是暂停过一次的,仁宗即位之后,郑和就被停了下西洋,率领下西洋的船队镇守南京,直到宣德五年,才重启下西洋事宜。 由此可见,朱高炽对于下西洋一事是持反对意见的,这也是为何苏泽觉得和朱高炽谈不到一起去的原因。 这也是当时大部分人的想法,海外再富有与我何干,大明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下方的朱瞻基没有吭声,他也知道他父亲不会赞同,倒也没觉得意外,他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下西洋一事在朝中原本就饱受争议,劳民伤财的声音不绝于耳。 郑和下西洋以朝贡贸易为主,“政治挂帅”而忽视经济实利,有“厚往薄来”之说,从而也使得远航难以为继。 郑和下西洋以及朱棣对这些外邦朝贡者的大量赏赐,引发了大明的恐慌,仅仅白银一项,每年就花费几百万两。 而下西洋给朝廷带来的收益却是寥寥,说上一句劳民伤财也不为过。 朱瞻基可是知道苏泽的想法,苏泽想的可不是去海外宣威,而是为了把海外的地盘都变成大明的地盘。 当然,这话朱瞻基也只敢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免得给苏泽惹些麻烦。 朱高炽倒是不知道朱瞻基所想,继续说道:“你也别盲目信任苏泽,上位者应当有自己的主见,而不是听信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朱瞻基点了点头,仔细回想起苏泽以前和他说过的话。 “孩儿知道,只是孩儿觉得苏泽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哦?说来听听!”听闻此言朱高炽倒是来了点兴趣。 虽然他没见过苏泽,可对于这位自己儿子整天挂在口中的奇人还是很关注的。 “苏泽说,今时今日我大明与海外蛮夷讲仁义道德,他们会听,可等到我大明势弱,那些蛮夷还会听吗?” “我大明如今虽然强盛,可难保百年之后还如此强盛,若是那时外族对我大明觊觎又该如何?” “苏泽曾经给孩儿一个课题,为何一场大雪便让大明多出了如此多的流民。” “孩儿百思不得其解,近日听了苏泽一席话才茅塞顿开。” “大明开国至今不过几十年,可人口却多了不少,长此以往,大明人口逐渐增多,可土地却未增长,所导致的便是土地紧张,百姓无地可耕。” “今时今日朝廷尚且能伸出援手安抚百姓,可当朝廷无力安抚的时候又当如何?” “到时天灾加上人害,外族再趁势而起,觊觎我中原大地,我大明腹背受敌,两面为难,又该如何自处?” 朱高炽先是皱眉说道:“危言耸听!” 可随即沉吟半响后又说道:“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可......” 后面的话他没说,虽然他觉得苏泽这番言语有些道理,可不代表他完全认同苏泽的处理方式。 若是按照苏泽的处理方式便是,没土地了那就去打,把外族的土地打下来。 这样不仅能解决了土地问题,为大明开疆拓土,还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外族入侵的问题。 朱高炽也是读过史书的人,当然也知道外族的威胁有多大,可朱高炽毕竟是受到了儒家思想的影响,觉得苏泽的想法未免太过偏激。 这位骨子里还是仁义的,所以注定很多想法和苏泽相左。 朱高炽看了看下方的朱瞻基,想了想说道:“苏泽此人还是有些见识的,虽说有些危言耸听的嫌疑,不过倒也不算是信口开河。” “你现在也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主张,可以听之信之,但不可全听全信!” “有时间本宫倒也要去见一见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朱高炽了解过苏泽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是对这个读书人有些不喜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经的读书人。 你见过正经读书人私造火器,培养私军,欺君罔上的吗? 这些事情,虽说朱棣遮掩了一番,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太子还是知道的。 也就是朱棣铁了心要保下苏泽,要不然就凭苏泽之前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早就被砍了脑袋了。 可最近朱高炽观苏泽进京以来的所作所为,又觉得这苏泽还是不错的。 虽说有些离经叛道,可难得是对朱瞻基忠心耿耿。 西山流民的那些事情朱高炽也知道,虽说是苏泽从头忙到尾出钱出力安抚流民,可苏泽不居功,全把功劳推到了朱瞻基头上。 再加上苏泽之前一些种种行为,朱高炽倒是对苏泽没有什么偏见了,即使还有人在他面前说苏泽的不是,朱高炽也当没听见。 朱高炽也想明白了,不管这苏泽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他是一心一意的对朱瞻基,那他就是好人。 这一点,朱高炽倒是和朱棣是一样的看法。 想到此处,朱高炽又说道:“听说你皇爷爷让苏泽给你练亲军一分钱都没拨?” 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这.....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拿自己的银子帮朝廷养兵,苏泽大概是整个大明头一份了。 朱高炽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样吧,你去你母妃哪里拿些银子,补贴到镇国卫去。” “好歹也是你以后的亲军,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朱高炽是有些犹豫的,因为他也摸不清他老子是个什么想法。 可朱高炽觉得难得有这么一个人任劳任怨的一心帮衬着朱瞻基,总不能寒了苏泽的心。 皇帝也不能差了饿兵不是? “那倒不用,皇爷爷说了把西山赐给苏泽了,苏泽好像还挺高兴来着。” 朱瞻基虽然也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之前也想过拿银子给苏泽,可苏泽说不用,他只要西山。 朱瞻基也不知道苏泽在想什么,可既然苏泽说不用了,那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免得父亲此举又引得其他人猜忌。 朱高炽也知道这一茬,他毕竟还不是皇帝,即使朱瞻基是他的儿子,镇国卫是他儿子的亲军。 可说到底镇国卫也还是朝廷的军队,即使他是太子也不能随意插手军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朱高炽迫不及待要坐上那张椅子了呢。 朱高炽皱眉还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到了殿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 “何事?” 小太监战战兢兢壮着胆子走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地,尖着嗓子说道:“太子爷,陛下往东宫来了。” 小太监原本是不敢打扰太子和太孙二人谈话的,可陛下正在往东宫来的路上,由不得他不进来禀报。 朱瞻基朱高炽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朱棣可很少会来东宫,一般有什么事情都是派人来东宫传召两人进宫的。 虽然有些诧异,朱瞻基和朱高炽二人也不多想,连忙准备着迎驾。 第七十八章 :朱瞻基误我! 朱高炽腿脚不便,由两个太监搀扶着往外走去,朱瞻基紧随其后。 两人在东宫门口等了一会儿,朱棣的御驾才出现在视野中。 “儿臣参见父皇!” “孙臣参见皇爷爷!” 朱棣从乘舆上下来看到朱高炽的时候皱了皱眉说道:“太子起来吧,身体不便就不用行礼了。” 朱高炽颤颤巍巍的直起了身子笑道:“谢父皇。” 朱瞻基倒是没那么多拘束,嬉皮笑脸的说道:“皇爷爷,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东宫了,是不是想孙臣了?” 朱棣冷哼一声,没好气的指了指朱瞻基说道:“还不是你这个小皮猴子闹的!” 朱瞻基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的问道:“我?” “这不是听说你能上天吗,朕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份本事!” 朱高炽忍不住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神色有些异样。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有上天的这份本事,合着老头子是为了这个来的? 朱瞻基愈加疑惑了,皇爷爷怎么知道的? “皇爷爷您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孙臣也只是有些想法!” 朱棣呵呵一笑,“呵呵,还要听谁说吗,瞻墉说的,现在都传遍京城了!” 朱瞻基懵了,张着嘴巴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他也没想到他只是和瞻墉随便说说,结果居然传遍了整个京城,还惊扰了皇爷爷。 “皇爷爷......这都是瞻墉胡说的,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朱瞻基都无语了,他原本只是想着敷衍一下自己愚蠢的弟弟,上天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让他如何收场? 朱棣摆了摆手说道:“先进去吧,和朕好好说说你如何上天。” 朱瞻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棣进了府里,进去的路上朱瞻基招来了余佳,耳语几句。 余佳点头领命离去,出了东宫直奔城外而去。 朱瞻基想了想,上天这事他估摸着还不行,还得靠苏泽才行,于是就差了余佳去找苏泽去了。 当余佳来到苏家庄子的时候,苏泽正躺在躺椅上享受着苏幺幺的按摩。 “苏爷,不好了不好了,陛下要看太孙上天!” 还没进门余佳就开始在院门口大呼小叫。 苏泽一听这话一个激灵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吓了后面的苏幺幺一大跳。 苏泽也顾不得许多了,脑瓜子嗡嗡的。 朱瞻基会个锤子的上天啊,老子热气球都还没做,那混蛋玩意儿该不会在陛下面前表演火箭上天吧? 狗日的朱瞻基,自己找死就算了,别带着老子啊,老子还没成亲呢! 苏泽匆匆系好袍子,火急火燎的往外面走去。 院门口余佳被家丁拦住了,根本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大声嚷嚷。 苏泽让家丁散开,抓着余佳的衣领子问道:“你说啥玩意儿,陛下要看太孙上天?” 余佳咽了咽口水,哭丧着脸说道:“是啊苏爷,你快跟咱走吧!” 苏泽试探性地问道:“太孙打算如何上天?” 余佳连忙回道:“应该是用火箭吧,不是苏爷你说的火箭能上天吗?” 苏泽咽了口唾沫,手脚有些发软,心中骂了朱瞻基无数遍。 操你祖宗的朱瞻基! 之前朱瞻基拿着院子里的那些火箭走的时候他都没在意,只当朱瞻基要把火箭送回去。 合着这狗东西还惦记着火箭上天是吧? 还有陛下也是的,上天就上天,你老人家那么在意做什么? 你老人家都快六十的人了,难不成还有一个飞天梦? 苏泽也是无语了,朱元璋一个破碗开局,蟋蟀皇帝,叫门天子,炼丹皇帝,木匠皇帝,也不知道老朱家的奇葩为何如此之多。 合着朱瞻基现在不玩蟋蟀,改玩火药了是吧? 该不会特么让老子给培养出来一个爆破鬼才吧? 苏泽万万没想到,之前只是一次口嗨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苏泽没好气的给了自己的嘴两巴掌,叫你特么喜欢胡咧咧! 现在好了,大的要来了! 苏泽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让人牵马来,带着余佳火急火燎的往城里跑去。 希望一切都赶得及! 当苏泽赶到东宫的时候,这一来一去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了。 苏泽也只能寄希望于朱瞻基别犯傻,别亲自上阵。 因为有余佳在,苏泽进了东宫倒也一路畅通无阻。 寻人一打听才知道陛下先是在东宫喝了会儿茶,现在跟着太孙去了府里的后花园。 当余佳领着苏泽来到后花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朱棣等人远远的站在一边。 而另一边则是朱瞻基鼓捣出来的火箭发射器,旁边还有一个战战兢兢准备点火的小太监。 苏泽见状松了一口气,朱瞻基也不傻,知道等他来。 苏泽也顾不得和朱瞻基眉来眼去了,径直走到了朱棣身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参加陛下!” 朱棣抬了抬眼皮子,倒也没在意,没有他的允许苏泽根本来不到他眼前。 “哦,你来了啊,听说这东西是你和瞻基鼓捣出来的,这东西真能把人送上天?” 苏泽连连摇头否认道:“不不不,这都是太孙弄出来的,不是臣弄的,和臣没关系!” 苏泽直接甩出了一个否认三连,打死不承认这是他出的馊主意。 朱棣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泽一眼,“你那么害怕做什么,朕现在是在问你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上天!” 苏泽欲哭无泪,哭丧着脸说道:“应该能吧,但是........” 能上天是没错,就和放烟火一样,咻的一下飞上天去,可特么怎么下来啊? 他也看到了,朱瞻基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还准备了很大的一块布,估摸着是想着充当降落伞的作用,以为椅子上的人抓着这块破布就能降落了。 可特么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苏泽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免得待会儿翻车了场面不受控制。 结果不等苏泽说完,朱棣就摆摆手打断道:“能上天就行,你就在这儿陪朕看看吧。” “瞻基非说你到了才能开始,现在能开始了吧?” “朕以前倒是没想过火箭还有这用途,你倒是机灵的很。” 朱棣显得兴致勃勃,十分期待,他对于上天也很是向往,若是可以他也想上天看看天上有什么。 先前朱瞻基一直推辞,说苏泽不在上不了天,要等苏泽来了才行。 朱棣也没多想,只当朱瞻基心里没谱,需要苏泽帮忙才行。 可现在苏泽来了,那就该展示一下了吧? 苏泽并不觉得皇帝的夸赞有什么可骄傲的,他有些无语的看了看一旁已经准备点火的火箭,这尼玛大的真来了! 朱瞻基误我! 第七十九章 :苏泽是个好官 “陛下,臣还有更好的法子能送人上天,不一定非要用火箭才行!” 眼见着朱棣已经准备让人点火了,苏泽终于绷不住了。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务之急是要先阻止火箭发射。 没看到余佳已经被朱瞻基送上了椅子,准备安排上天了吗? 余佳那玩意儿也是倒霉催的,好死不死非要进宫当太监,当太监也就算了,还遇到了苏泽和朱瞻基两个大恶人。 平时有好处的时候想不到他,一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倒是想起他来了。 此时朱瞻基正在安抚余佳,让余佳先上天去看看。 余佳被绑在椅子上手脚发抖,声音颤抖的问道:“殿下......这东西真能上天吗?” 朱瞻基眼神有些飘忽,咳嗽一声说道:“应该吧.......” “放心好了余伴伴,你要相信苏泽,既然他说火箭能上天那就一定能上天!” 不得不说,朱瞻基的确是十分信任苏泽的,以至于有些盲目信任了。 朱瞻基信任苏泽,余佳可就不是那么信任苏泽了,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远处站在皇帝身边的苏泽,心中暗暗叫苦。 他也知道苏泽本事大,可他隐隐觉得苏泽有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靠谱。 再说了,这上天的事情是太孙和苏泽的几个学生一手操办的,苏泽根本没插手,余佳是觉得不太靠谱的,他有些不信任太孙。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敢藏在心里。 眼见逃不掉了,余佳索性双眼一闭,双手紧紧抓着朱瞻基准备的破布,露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说道:“殿下,点火吧!” 朱瞻基给余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他的贴身伴伴! “余伴伴你放心,我不会坑你的,等你上天了之后,我也上天去玩玩!” 余佳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两滴清泪从他的面颊滑过,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余佳心想,下辈子再也不做伺候人的奴婢了。 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愿意切掉命根子进宫伺候人呢。 若是他也和清风县的百姓一样,每天吃的饱,穿的暖,还有书读,没有贪官士绅的欺压,只要勤勤恳恳的干活,就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家人,那他还会进宫吗? 想必是不会的! 余佳此时仿佛顿悟了一般,坐在绑满了火箭的椅子上回忆起了以前的过往。 他知道这次上天可能凶多吉少了,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时光了。 没办法,这就是他们这些伺候人做奴婢的命,主子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就算主子让你去死,你也不能皱一下眉头。 幼时家中贫寒,只能切了进宫求一条活路,索性遇到了朱瞻基这么个主子,倒也不算差了。 比起宫中其他那些太监宫女,他也算是过了一段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顺带着也让乡下的家里过上了好日子。 能吃饱饭,有地方住,因为朱瞻基的关系,宫里的其他太监宫女还会敬畏他三分。 太孙也不是随意苛责奴婢的人,时常会赏赐下来一些东西。 除了没了命根子,余佳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可让余佳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最近这三年,是跟着朱瞻基一起在清风县的这三年。 三年前,他和朱瞻基莫名其妙的被苏泽绑到了清风县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初到清风县的时候,余佳心中还在窃喜来着,还好当年狠下心切了进宫,不然他这辈子也会和这些人一样了吧? 这么一对比,好像给人当牛做马伺候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码他身上穿的衣裳是没有补丁的,每顿都有一口热饭,宫里还有一些额外的油水,他还能将一些银钱寄给家里的父母。 可后来,余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那些泥腿子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清风县的城墙慢慢的修建了起来,各种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清风县的那些泥腿子一个个的都有了工作。 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进了县里的福利院,孩子们到了合适的年纪也能进到学堂里读书,这些都是县里出钱,不需要百姓出一分钱。 余佳很羡慕,读书啊,这是这个时代的多少百姓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能读书识字的在百姓们的眼里就是人上人,高人一等的存在。 读了书就能参加科举,中举了之后便能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可在清风县,读书识字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基本上每个人都能识字。 清风县第一个学堂建成,开始教授学业的时候,余佳在学堂外面的墙边待了很久很久。 听到学堂里那一声声稚嫩的“人之初,性本善”,余佳由衷的有些羡慕。 若是他小时候有能读书识字的机会,他的人生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清风县没有贪官污吏,没有乡绅士族,人人都是同等的存在。 虽然那些清风县的泥腿子口口声声叫着苏泽少爷,可余佳知道苏泽并没有把他们当成是下人看待。 作为一名伺候人太监,余佳很是会察言观色,因此他知道,那个他第一眼有些厌恶的苏县令,是真真切切把清风县的那些泥腿子当成平等的人来看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佳心中开始对苏泽敬仰,佩服了起来,一开始叫的有些不情不愿的苏爷也叫的越来越顺口了。 他余佳是谁,是当今皇太孙身边的贴身伴伴,和朱瞻基一起长大的。 说不得日后朱瞻基登基之后还要担任司礼监大太监,手握权柄。 何至于对一个小县令毕恭毕敬? 可不知怎么的,余佳觉得苏泽值得他尊敬,尊重。 他虽然是一个宦官,可他也知道大明要是苏泽这样的官再多一些,大明会变得更好,百姓们的日子会变得更好。 可惜大明只有一个苏泽。 余佳喟叹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向远处正在陛下面前点头哈腰说着什么的苏泽。 心中却是道:“希望下辈子能遇到苏大人这样的好官。” 这样他也不用断子绝孙进宫伺候人了。 苏泽是好官吗? 余佳不知道如何评价一个官员是好是坏。 可是这三年他亲身经历了清风县的变革,他知道清风县百姓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对于和他一样的小人物来说,他们想要的不多,能衣食无忧,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便够了。 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就能让一家老小生活的很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样一想,苏泽算得上一个好县令,算得上一个好官了。 余佳想了很多很多,但只是短短一瞬间。 很快陛下身边跑过来一个小太监,对朱瞻基说了些什么。 朱瞻基笑着对余佳说道:“哈哈哈,余伴伴,看把你吓的,裤子都湿了!” “不用害怕了,今儿不上天了!” “你也是的,胆子忒小了!” “好歹也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指定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的!” 绑在余佳身上的绳子一松,余佳愣愣的看着朱瞻基,和往常一样挤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太孙殿下没打算让我去送死啊,活着真好。 还没等余佳高兴,朱瞻基下一句话让余佳的一颗心又重新坠入谷底,甚至想要破口大骂朱瞻基和苏泽不当人! “苏泽说了,他还有别的法子上天,下次还让你上!”朱瞻基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他也没想着让余佳去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余佳好歹跟了他好些年了,就算是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养出感情了。 朱瞻基走了之后,那个负责点火的小太监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一脸笑容的凑到了余佳身前。 “恭喜公公,贺喜公公,不用上天了!” 余佳没有搭理小太监,只是仰头望天,觉得人间有些无趣。 求求你们了,换个人祸害吧,咱家这小身板真的顶不住了啊! 第八十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苏泽倒是不知道余佳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摇头苦笑,羞愧不已。 余佳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罢了,可能他觉得清风县百姓们的日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对于苏泽来说并不是如此,清风县此时也只是刚刚起步罢了,想要赶上他穿越前的生活水准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只能说清风县比之大明其他地方要好上那么一些,不可以今人之视角去看待古时。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苏泽这么个拥有后世眼界和知识的人存在,再加上没有士绅,贪官污吏的掣肘,苏泽可以一步一步把清风县建设成他记忆中的样子。 当然,这需要时间。 至于余佳所想的大明只有一个苏泽,这话在苏泽看来也是个笑话。 苏泽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整个大明比他聪明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这些人受到了时代的局限,思维和眼界的限制,看不清前路如何。 再加上一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为之,这才是苏泽与众不同的原因。 苏泽是踩在先辈们的肩膀上看待整个世界的,他拥有先辈们丰富的经验和成功案例。 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起码在他看来是对的,这条路能让百姓们过的更好的生活,那它就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这是革命先烈们用生命的代价走出来的一条通天大路,苏泽也只是拾人牙慧,鹦鹉学舌,照着先辈们的路子学罢了。 你可以说老朱家的皇帝奇葩,但你不能说老朱家的皇帝蠢。 起码永乐,洪熙,宣德三位皇帝是不蠢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一手缔造出永乐盛世和仁宣之治。 苏泽在清风县的成功是具备一定的偶然性的,可以说是运气使然。 首先是清风县太穷了,穷的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士绅豪族,再加之处在穷乡僻壤之地,山高皇帝远。 没有任何人掣肘苏泽,在清风县他就是土皇帝,因此他想做什么做什么。 若是他穿越而来便在大县城为官,或者干脆就是个泥腿子,他还能复制出一个清风县吗? 恐怕是不能的,其中的意外因素太多了,就算他有金手指也不敢说一定能再复制一次。 其二,古代交通不便,通信不便,一条政令从京城出发,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地方上才收到。 更遑论一些交通不便的穷山恶水之地,政令能不能到达都是一回事,政令到了下面的人会不会照办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是皇帝想改革又如何,政令都出不了皇宫,如何改革? 大明想要改革,要走的路还很长,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不是说再多几个苏泽这样的人便能一蹴而就的。 可能苏泽终其一生都见不得大明改革成功的那一天,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可即使见不到盛世降临又如何,起码我在这个时代努力过了,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启蒙的思想和希望的种子。 既然如此,那就问心无愧,死而无憾了。 当然,能好好活着还是好好活着的比较好。 惜命嘛,说出去不丢人! 此时苏泽就在试图挽救自己的狗命,他一本正经的在朱棣面前滔滔不绝。 “陛下,火箭上天虽可取,但有危险!” “臣有一法不但送人上天,还能让大明军队再添一利器!” “到时候我大明军队从天而降,犹如天兵下凡,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岂不快哉?” 朱棣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看着苏泽,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啊,还是不老实!” “你不是说这事和你没关系吗?” “怎么,现在你就还有其他能上天的方法了?” 苏泽讪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陛下,不是臣不说,而是臣还没准备妥当,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让陛下空欢喜一场。” 朱棣笑了笑,伸手道:“来,过来,靠近些!” 苏泽不明所以,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朱棣面前。 “头低些,难不成还要朕仰着头看你?” 苏泽愈发有些紧张了,有些拘谨的弯腰低了低头。 朱棣倒也没做什么,只是做出了一个让旁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他轻轻摸了摸苏泽发冠,有些生气似的拍了拍苏泽的脑瓜子。 苏泽浑身僵硬,抬头看向朱棣,脸上有些茫然。 陛下干嘛呢,老子又不是你孙子,你这副爷爷教训孙子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啊,就是喜欢耍滑头,既然还未准备妥当,你和朕说这些作甚?” “现在朕来了兴趣,你又说现在不行,所以你是在逗朕玩?” 朱棣一副看孙子的慈祥笑容,笑的苏泽有些头皮发麻,苏泽连忙沉声回道:“臣不敢!” 朱棣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好了好了,不吓你了,说说吧,何时才能鼓捣出来?” “朕也不问你如何做到的了,反正朕现在对上天一事很感兴趣,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泽低头估摸了一下,热气球技术含量也不高,做个简陋能上天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向朱棣,试探性的说道:“陛下,给臣三天,三天后臣就能完成!” “哦,那就这样吧,三天后朕要看到你是如何上天的!”朱棣抬了抬眼皮子,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 苏泽这小子老是和他耍滑头,喜欢藏着掖着,朱棣倒也不恼怒,反而觉得有趣。 毕竟其他臣子可不敢在他面前这样,苏泽也算是头一份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苏泽听话懂事嘛,任劳任怨的辅佐他宝贝大孙子,还舍得给他送银子,捡了块西山的破荒地便满足了。 其他臣子又不会把家里的地全都卖了给他送银子,更不会大把大把的银子送到他的兜里。 听话,懂事,忠心耿耿,又容易满足的臣子又有哪个皇帝不喜欢呢? 再者加上朱瞻基的原因,朱棣爱屋及乌之下,自然对苏泽宽容了许多。 苏泽倒不知道朱棣在想什么,只要老朱不找他麻烦他便谢天谢地了。 “臣遵旨,保证三日之后便能完成!” “行了,朕也乏了,今日就先这样吧!” 朱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不管一旁侍候的太子和太子妃,只是对着朱瞻基笑了笑,随即带着身边的太监宫女,侍卫往外走去。 仿佛他来东宫只是为了见见苏泽和朱瞻基一般。 朱棣早就想明白了,朱瞻基突然说他能上天,不是苏泽在后面出谋划策还能是谁。 朱棣可不觉得自己老实巴交的孙子能冒出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肯定是苏泽那个竖子带坏了他。 所以一开始朱棣就是奔着朱瞻基和苏泽来的,刚好宫中无事,顺带散散心罢了。 至于太子和太子妃,朱棣并没多做任何表示。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老了,只能为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做点什么,再多的便有心无力了。 由他的几个好大儿折腾去好了,只要他还活着,这大明就变不了天。 苏泽伫立原地,远远地看着朱棣龙行虎步的背影,心绪难宁。 夕阳下朱棣的背影有些寂寥,即使他旁边还有很多太监宫女和侍卫簇拥着,可苏泽就是没来由的如此觉得。 朱棣的影子在夕阳下拉的很长很长,颇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直到此时苏泽才想起,这位老爷子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 此时是永乐十六年冬,历史上的朱棣于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在榆木川病逝。 他真的只是想飞上天看看而已吗? 还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想上天看看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若是有神仙的话,能得长生否? 朱棣虽然没说,可苏泽觉得也许有这么一层意思在。 任你人间帝王又如何,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 三千繁华,弹指刹那,百年过后,不过一捧黄沙! 苏泽看着朱棣离去的背影,伫立原地,甚至都顾不上一旁的太子与太子妃。 他明明也只是见了朱棣几面而已,却突然觉得有些没来由的伤感。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五千年风华烟雨,是非成败转头空! 泱泱华夏,千古多少英雄豪杰,史书留其名,功过后人评,皆是大风流! 第八十一章 :生在帝王家 等到朱棣的身影消失不见,苏泽才回过神来,连忙向着太子请罪。 “殿下恕罪,臣失礼了!” 先前他只顾着朱棣了,全然忘记了太子还在,这倒是有些失礼了。 还好朱高炽并没有在意,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既然你与瞻基是好友,私下里倒也不用如此多礼。” 换成一些心眼小的储君恐怕会因此记恨苏泽的失礼之举,可朱高炽本就是一个老好人,再加上琢磨不透朱棣对苏泽的态度,自然语气温和了不少。 先前朱棣对苏泽的亲昵之举,朱高炽在一旁可是看的胆颤心惊。 这姿态可不像是皇帝对臣子的姿态,反而更像是把苏泽当成是小辈了。 虽说朱高炽也知道这其中是因为朱瞻基的关系,可他也愿意和朱棣一样对苏泽多几分宽容。 苏泽哪敢把这话当真,连忙说道:“臣不敢!” 他在朱棣和朱瞻基面前还敢吊儿郎当,在太子面前可不敢如此随意。 朱棣虽然是皇帝,虽说他一直在朱棣面前保持着一副谨小慎微的姿态,可心底其实不那么害怕。 实在是先入为主的印象作祟,即使现在知道了朱棣是当今陛下。 苏泽还是无法将那个在清风县和他讨价还价的老爷爷,和历史上的永乐大帝联系在一起。 一开始有些怕怕的,可后来他和朱棣联手坑了一次文武百官之后倒是没那么怕了。 简单来说就是人设崩了。 至于朱瞻基那就更不用说了,三年的时间相处下来两人早就成了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相处起来自然很是融洽。 但他和朱高炽可不熟,就算这位储君不得朱棣宠爱,可人家毕竟是储君,他现在还挂职在东宫呢。 苏泽说话的时候也在打量眼前的朱高炽,打量这位历史上以仁义着称的仁宗皇帝。 和记载中一样,朱高炽身体很胖,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忽略掉他的身份,乍一看就像是一个笑眯眯的胖叔叔。 苏泽可不敢轻视了眼前这位胖叔叔,要知道历史上朱高炽在位时间不长,可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还是燕王世子的时候便率领万人军队抵御李景隆五十万人的围攻,保下了北平城。 先不管李景隆是不是在打假赛,起码这场战役听起来就够唬人的。 汉王赵王蹦跶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能把这位从太子之位给弄下来,说明这位并不是像看起来这么简单的。 可能后世人对朱高炽最深的印象便是立储争端,可也不能因此忽视了朱高炽的才能。 朱高炽储君之位不稳不代表他无能,而是很多方面原因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身体有疾。 事实上朱高炽虽然在位时间不长,仅有九个多月,可他在位的时候事情可没少干。 在位期间为政开明,发展生产,与民休息。 赦免了建文帝的许多旧臣,平反了许多冤狱,废除了许多苛政。 在军事上,修整武备,停止了永乐时期的大规模用兵。天下百姓得到了休息,为“仁宣之治”打下基础。 苏泽虽然不认同朱高炽的一些理念,可不得不承认朱高炽对得起仁宗这个谥号。 他虽然没有朱棣的武功,可文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成祖朱棣数次北征,朱高炽都以太子身份监国,朝无废事。 可以说,朱棣能数次北征还得多亏了朱高炽在国内运筹帷幄,不然大明早就被战争给拖垮了。 什么永乐大帝,不过是朱高炽的征北大将军罢了,虽是一句戏言,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站在大明百姓和文官的角度来看,朱高炽是当之无愧的明君。 苏泽却隐隐觉得日后两人之间必定会产生分歧,说到底还是理念不同,朱高炽和那群儒家读书人走的太近了。 而苏泽又注定和那些人不死不休,两人势必会因此产生分歧,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苏泽在打量朱高炽,朱高炽也在审视苏泽。 这三年来,朱瞻基每每提起苏泽皆是夸赞之词,简直对苏泽推崇的无以复加,他耳朵听的都起茧子了。 朱高炽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此人皮囊倒是不错,当得上一句玉树临风,至于才华如何,尚未可知。 两人相对站立,就像是在进行一场面试。 朱高炽笑道:“站在后花园谈事也不妥,去偏殿坐坐,本来本宫早就应该见一见你的,只是国事繁忙,没抽出时间。” 苏泽自无不可,和朱瞻基一起结伴跟在后面前往偏殿。 太子妃打量了苏泽一会儿,皱着眉离开了,并没有跟着一起。 她还当她家那傻妮子真是为了口吃的才整天想着出宫呢,今日见了这苏泽一面倒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苏泽当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也就是太子妃不知道苏泽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不然得说上一句人倒是长得好看,可惜长了嘴。 太子妃如何评价自己苏泽并不知晓,此时他与朱瞻基并肩而立跟在朱高炽的后面。 朱瞻基一路上对着苏泽挤眉弄眼,苏泽全都视而不见,他现在还有些生气,差点被朱瞻基给坑了一把大的。 朱瞻基浑然不觉,用胳膊碰了碰苏泽的肩膀,苏泽怒目而视,险些就要当场发飙。 他恨不得打死朱瞻基这个狗东西,亏他还想着西山的无烟煤挖出来了接济一下这个穷鬼。 结果这穷鬼穷的都没银子结婚了,还有心情鼓捣火药! 要不是你是太孙,你特么连老婆都娶不上! 结个婚还要从国库拿银子,真是丢人的很啊。 苏泽很是嫌弃朱瞻基这种穷鬼,都多大人了,结婚还要靠全国百姓出力,真是......让人羡慕啊! 苏泽想想有些难受,这三年来他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忽悠冤大头做买卖。 好不容易才攒下来几十万两银子的老婆本,结果进京才几天,不仅没了十万两银子,连老家的地都给卖了。 别人进京都是升官发财的,结果他进京还没来得及贪呢,就被老朱给宰了一顿,这特么和谁说理去。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了西山,苏泽一下子又乐了,顺带看朱瞻基也顺眼了不少。 老朱家都是好人啊,西山那么大个聚宝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给自己了。 唉......这真是,苏泽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老朱家都穷成这个比样了,打个仗都没钱,还对他这么好,这让苏泽都有些舍不得骂老朱家了。 苏泽笑呵呵的,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左右瞄了瞄,看朱高炽没在意后边儿,伸手一揽,揽住了朱瞻基的肩膀。 朱瞻基也不知道苏泽在乐呵什么,反正他也习惯了苏泽这样的举动,倒也没觉得任何不妥。 还是那句话,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两人放慢了脚步,勾肩搭背的凑在了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时而还会轻笑几声。 这哪里像是当朝太孙和朝廷命官,活脱脱就是两个街溜子。 也就是朱棣没看见这一幕,不然他得思考一下他把苏泽放在朱瞻基是不是错了,总觉得苏泽会把朱瞻基给带坏了。 实际上朱瞻基这几年跟着苏泽已经被带偏了不少,除了不沾赌毒,其他的可就不好说了。 这一幕让跟着的那些太监宫女心惊胆颤,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那可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皇太孙殿下,居然有人敢在东宫如此大胆无礼,太子殿下还在前头呢! 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惶恐的,最惶恐的还是接下来的一幕。 苏泽好像被朱瞻基气到了,直接一巴掌呼在了朱瞻基的头上。 就这么一个举动,跟在朱瞻基身边的几位太监宫女直接被吓的跪在了地上。 有人想要厉声呵斥苏泽这个目无尊卑的无礼之徒,朱瞻基横了一眼,那人被朱瞻基的眼神吓了一挑,立马住口不言,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以为朱瞻基会恼怒责罚苏泽的时候,朱瞻基和没事人一样笑呵呵的和苏泽并肩往前走去,全然没当一回事。 这下子可让这些太监宫女懵圈了,太孙虽然好脾气,可也不会被人打了不吭声吧? 这位到底是谁,和太孙关系居然如此亲密?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了这些东宫的太监宫女心头,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后边的动静引起了前面朱高炽的注意,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两人并肩而立,朱瞻基脸上布满了笑容,仿佛遇到了极为高兴的事情。 这让原本打算呵斥出声的朱高炽动作一滞,低声和搀扶自己的两个太监说道:“走!” 两个太监也没多想,搀扶着朱高炽继续往前走去,步伐不紧不缓,就像是在为身后那两个肆意张扬的年轻人开路一般。 刚刚那一瞬间,朱高炽想了很多。 他原本打算呵斥的,毕竟朱瞻基是太孙,是君,就算和苏泽关系再好,苏泽也只是臣子罢了。 关系再好也要注意分寸,如此亲密的举动于理不合。 可他很久没看到朱瞻基笑的如此张扬,如此开怀了。 生在帝王家多有无奈,帝王家无私情,处处都是勾心斗角。 瞻基年幼时性子也很是活泼好动,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脸上的笑容就少了很多了。 好像他都好些年没见到自己的儿子有过这样的笑容了,肆意张扬,充满了活力。 既然儿子这么开心,他这个做老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有何不可呢。 他先是一个父亲,然后才是大明的太子。 若是可以,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无忧无虑的度过这一生便可。 可.......他们生在帝王家啊! 不争的话,老二老三会放过他们一家人吗? 这些年朱高炽早就看透了,当他们兄弟三人跟着老头子骑马踏进南京城的那一天,一家人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想当年,他和老二是多好的兄弟,兄弟两人在南京城相互扶持,相依为命。 奉天靖难时,老二跟着老头子在外出征,他在家看守门户。 兄弟二人那时虽偶有争执,可终归还是骨肉同胞,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可如今呢,两人不和朝野皆知。 瞻基年幼的时候,老二还会抱抱瞻基,带瞻基出去玩儿。 随着年龄的增长,老二对瞻基越来越冷漠了,甚至有些敌视。 可能在老二看来,就是因为瞻基的原因,父皇才会立自己做太子吧? 也是,父皇自幼就喜欢老二,母后在时还为这个和父皇争执过不少次。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那把椅子惹的祸。 可谁又能对那张椅子不心动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不管他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朱瞻基也好,那张椅子他都要去争一争。 朱高炽抬头望天,晒笑一声,有些自嘲。 生在帝王家啊! 他又想到了身后的两位年轻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希望两人有始有终,君臣相宜吧。 今日两人亲密无间,翌日一个是君,一个是臣,还会如此吗? 坐上了那张椅子,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世人只知那张椅子象征着权力和地位,又怎知那张椅子又意味着孤家寡人呢? 第八十二章 :鼓吹科学 一路无话,待到了偏殿之后,朱高炽屏退众人,坐到了主位。 苏泽进了大殿便恢复了正常,重新拾起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正襟危坐的坐在下首,一旁坐着的是朱瞻基。 朱高煦倒没一上来就考教苏泽,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既然你先前敢在父皇面前保证三日后能上天,那么以前是否成功上天过?” 苏泽稍加思索便回道:“以前成功上天过。” 他也没说假话,虽然他没去过外太空,但坐过飞机啊,这应当也算上过天了吧。 飞机再怎么着也比热气球飞得高吧,何况他弄出来的热气球能不能飞都还没准。 朱高煦倒是没多想,随口问道:“既然你曾上上天去看过,那天上有什么?” “殿下,天上没有神仙,除了空气便没什么了,神鬼之说乃是谬论。” “臣虽未飞的太高,可臣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有人曾登顶过天下最高的山,登顶一看,天上并无他物。” “古籍上还记载这天下有人能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可无一例外,他们遍寻天下也未曾发现神鬼之踪迹,由此可见神鬼之说乃是谬论。” 苏泽一本正经的吹牛逼,反正怎么说还不是靠他一张嘴。 他见过的东西多了,随便拿出来一件对朱高炽都是降维打击。 朱高炽思索片刻后问道:“这么说你所知的皆是来自一本古籍?” “是的,殿下,那本古籍上记载的一些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让臣心惊不已。” “那能让本宫也看看这本天下奇书吗?” 朱高炽一听此言,双眼放光,天下竟还有如此奇书? 苏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这......恐怕不行!” 朱高炽连忙问道:“为何?” “因为那本古籍臣看过之后便烧了。”苏泽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你......为何要烧了?” 朱高炽急了,悬在空中的手指都在颤抖。 若是苏泽所说为真,那这本古籍被称为奇书也不为过。 “殿下,这也怪不得臣,臣当时觉得那本书是唬人的,压根没当回事,看过就给烧了。” “直到臣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法子不断验证,才知道古籍上所说的句句为真,那时已经悔之晚矣。” “不过殿下不用担心,虽说臣把古籍给烧了,不过大多都还是记得的。” 苏泽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示意朱高炽别急,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急什么呢,书我还没写出来呢,你现在要看,我去偷给你看啊? 朱高炽气的够呛,觉得那本古籍遇到了苏泽简直是暴敛天物,他竟然看过了就给烧了。 虽然暂时不知道古籍上所书是真是假,一本书而已,留在家中又能占多少地方。 结果苏泽倒好,看过了就给烧了,根本不去分辨真假,等到后来发现古籍上记载的都是真的,又开始后悔了。 可古籍烧都给烧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苏泽说他记得就真记得? 朱高炽喝了口茶水才觉得顺气了些,刚刚他差点想不顾身份揍苏泽一顿。 苏泽侧首的朱瞻基哼哧哼哧的憋笑,他之前也和他爹一样,觉得苏泽简直就是个混账。 你先别管上面写的是真是假,好歹也是古籍,留下来又怎么着,你非得烧了不成? 不过朱瞻基倒是没有觉得意外,这的确是苏泽能做出来的事情,吃饱了饭就砸锅的事情苏泽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就比如苏泽常挂在口中给他带来不少好东西的海外商人,苏泽还不是把人家榨干了之后就给埋了。 苏泽有些无奈的苦笑,这吹牛吹多了也不好,迟早有一天会露馅的,还得想个法子圆回去才行。 回去了他就写一本书出来,上面把手机,电脑,汽车还有一些高科技全都写上去,给这群土包子开开眼。 不管看不看得懂,就问你牛不牛吧,大明有这些东西吗? 朱高炽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之后又才问道:“听瞻基说你在清风县的时候开了学堂,里面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教授一些杂学。” “所教授的杂学就是你从古籍上学到的东西?” 苏泽微微有些别扭,科学可不是杂学,而是通往真理的道路。 科学是一个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知识系统,是已系统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识。 科学总是寻求发现和了解客观世界的新现象,研究和掌握新规律,总是在不懈地追求真理。 科学是认真的、严谨的、实事求是的,同时,科学又是创造的。 科学的最基本态度之一就是疑问,科学的最基本精神之一就是批判。 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除了儒学一家独大,其他学问都是不入流的杂学。 对于此苏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解释道:“在清风县的学堂,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教授科学。” “科学?”朱高炽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泽正襟危坐,开始鼓吹科学。 “这门学问指发现、积累并公认的普遍真理或普遍定理的运用,已系统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识。 “是对已知世界通过大众可理解的数据计算、文字解释、语言说明、形象展示的一种总结、归纳和认证。” “科学不是认识世界的唯一渠道,可其具有公允性与一致性,其为探索客观世界最可靠的实践方法。” 见朱高炽一脸懵逼,苏泽只能无奈的换了种方式解释道:“通俗地说,科学不是信仰,而是拿证据说话。” “它是一种态度、观点、方法!” “就比如说,太阳为何会东升西落?” “月亮为何会有阴晴圆缺?” “如何能使火药爆炸的威力更大?” “如何能使粮食更高产?” “如何能送人上天?” “如何让更少的生产力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些都是臣现在通过科学的方式正在研究的。” “科学不单单指一门学问,而是涵盖了很多方面的知识,归结总纳而来的统称。” “现在清风县的学堂只是起步阶段,只教授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医学,农学,经济学其中一些最为基础的知识,并未涉及太深。” 说完之后,苏泽一脸期待的看着上方的朱高炽。 我都这样说了,殿下你应该能听懂了吧? 科学好啊,科学能让粮食的产量增加,能让火器更加强大,还能促进社会发展,让大明拥有更美好的明天。 朱高炽沉吟半响才干巴巴的说道:“本宫没听懂。” 苏泽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得,对牛弹琴了! 不过想想也是,想让这些古人一下子就接受科学的理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的固有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而且他说的也有点虚,听不懂也正常,若是朱高炽一听就懂了,那才奇怪了。 还是得想个法子这群土包子开开眼才行,只有把事实摆在他们面前,这些人才会知道科学的好! 想着想着,苏泽眼前一亮,三天后不就有一个机会吗? 学会科学便能上天! 这个噱头好啊! 儒学不教你咋上天,科学来教! 第八十三章 :晚宴与赏赐 接下来,朱高炽又考教了一番苏泽的学问,多是一些儒家经典。 苏泽虽然对儒学不太感冒,但也对答如流,答的不算出彩,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不过朱高炽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苏泽不要放弃对圣人经典的学习。 苏泽敷衍的点头应诺,心中则是没太当回事。 说实话,要不是还要借着儒学弟子,圣人门下这个名头,苏泽翻都不会翻一下和儒学有关的书籍。 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儒学,主要是太生涩难懂了,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钻研。 而他一直以来的时间都很紧张,在清风县忙着赚银子,进京之后就更忙了,不仅要赚银子,还得练兵,还得忙着筹备新学。 对他来说,有看书的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怎么坑那些地主老财的银子。 一想到那些狗东西宁可把银子埋在地里都舍不得挖出来用,苏泽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银子你得拿出来用啊,埋在地里能生崽子啊? 看到那些地主老财赚老百姓的银子,比他自己亏银子都难受。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泽看不明白儒学经典,圣人学问,他现在吃的是以前的老本。 之前他写八股还能中个二甲进士,现在你让他写一篇八股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泽的不以为意,朱高炽皱眉,有心想说些什么,可他想了想又没开口。 这才第一次见面,双方也是第一次接触,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朱高炽算是受儒家学问影响的比较深的了,在他看来儒学才是正统,苏泽所说的科学无论再怎么深奥,终归也只是杂学罢了。 杂学可以学,但不可涉及过深,读书人终归是要回到儒学上的。 朱高炽历来十分亲近朝堂上的儒学读书人,说上一句信任有加也不为过。 朱高炽在早年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儒术研究上,并接受他父亲挑选的学者的指导。 他们之中有杨士奇、杨荣、杨溥和黄淮等人,他们都培植了与他的友谊,并在他登基后担任了重要的行政职务。 而朱瞻基则不然,朱瞻基和朱棣有些相似,虽也重用儒学读书人,登基之后还不断提升内阁的地位,可他也在想方设法制衡这些读书人。 可他又没有他爷爷那么大的威望能镇住这些读书人,那怎么办呢。 朱瞻基想了一个法子,教导太监读书,将宦官集团推出来制衡文官。 他儿子朱祁镇重用王振,这个锅朱瞻基得背一半。 王振是明初蔚州的一个落第秀才,略通经书,在私塾教书,后来又做了教官。 或许是认为中举人、考进士这条荣身之路过于艰难,他便在明成祖永乐末年自阉入宫,当了宦官。 史称王振“狡黠”、善于伺察人意,入宫后颇得明宣宗喜爱,被任命为东宫局郎,服侍皇太子朱祁镇,也就是后来的明英宗。 朱祁镇幼年时期王振便常伴身边了,而王振便是朱瞻基送到朱祁镇身边的,这也为之后的王振专权埋下了伏笔。 朱祁镇也只是有样学样跟着他老子朱瞻基学罢了,只是他玩脱了,一不小心把自己送到了瓦剌留学去了,成为了有名的瓦剌留学生,大明战神。 明朝有名的太监不少,除了王振之外比较出名的还有刘瑾,魏忠贤等。 朱瞻基利用宦官集团制衡文官集团的计划虽然最终失败了,甚至为后来老朱家的皇帝开了不好的头,可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朱瞻基与朱高炽对儒学态度的不同。 苏泽在心中默默将朱高炽和朱瞻基比较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 他想拉朱高炽一起对抗儒家是没有希望的了,只求朱高炽日后不会给他使绊子就行。 真正能拉到和他同一阵营的还是朱瞻基,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他忽悠了朱瞻基三年,导致朱瞻基如今与儒学渐行渐远,逐渐背道而驰了。 上方的朱高炽还在劝学,说儒学的好,下方的苏泽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朱瞻基,一下子心情就好了不少。 不愧是你朱瞻基,你特娘比老子还不耐烦! 只见朱瞻基低头喝茶,压根没听他老子说什么,任你说破天,他都当没听到。 当察觉到苏泽的视线,朱瞻基还低头朝着苏泽使眼色。 “你看,我爹就是这样,天天把儒学,圣人经典挂在嘴上,烦都烦死了!” 苏泽不屑的撇了撇嘴,你有本事当着你老子的面说我才佩服你,背地里使眼色算什么。 上方的朱高炽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有些心累,合着他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两人压根没听进去啊。 “罢了,时候也不早了,开宴吧!” 苏泽有心想跑路,东宫的饭菜也就那样吧,他是看不上眼的。 若是东宫的饭菜好吃,朱瞻基这狗东西也不会每天惦记着去他家蹭吃蹭喝了。 不过毕竟是太子的一番好意,苏泽也不好拒绝。 等到宫女们将饭菜端了上来,菜倒是不错,这时节居然还有新鲜的蔬菜。 可苏泽只是瞄了一眼就有些无语了,这菜怎么看都像是从清风县运到京城来的大棚蔬菜。 他之前是差人往皇宫和东宫送过一批新鲜蔬菜瓜果的,基本上每隔几天都会送一批过来,宫里也是给了银子的。 虽然有种想吐槽的冲动,但苏泽面上不显,老老实实的吃饭。 席间很安静,食不言寝不语,哪怕是朱瞻基都安安静静的吃饭,并无人出声。 简单吃了几口晚宴之后,苏泽就没有动筷子了,只是耐心等着。 待朱高炽吃饱了放下筷子,苏泽就向朱高炽请辞了。 他要抓紧时间回去漱漱口,东宫那些狗日的厨子做的饭菜也忒难吃了! 怪不得朱瑞澄和朱瞻基整天想着往苏家去蹭吃蹭喝,这些厨子都该拉出去杀头。 瞧着饭菜做的倒是很精致,可吃起来却是味同嚼蜡,简直是糟蹋了食材。 朱高炽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一块牌子让人送给苏泽。 “这是东宫的牌子,你拿着日后也方便些。” 苏泽眼前一亮,连忙道谢。 这可是是个好东西,他还正发愁宵禁要如何出城呢,没想到太子已经想好了。 有了这块东宫的牌子,日后他也算是特权阶级了,想什么时间出城就出城。 朱高炽也没多说什么,也没再赏赐给苏泽什么东西,只是让朱瞻基送送苏泽。 苏泽与朱瞻基两人结伴出了偏殿,刚出了偏殿门口苏泽就有些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家的厨子得换换了,做的菜也忒难吃了。” 朱瞻基无奈苦笑道:“没办法,宫里规矩多,想要吃点好的就只能开小灶了。” “要不你把你家厨子送几个过来?” 苏泽没好气得斜了朱瞻基一眼,这小子最近有些膨胀啊,都敢伸手问他要人了。 想了想,苏泽说道:“也不是厨子的问题,他们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主要是少了点调料,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这样吧,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些调料过来。” “是啊,我就说我家厨子手艺也不错,为何没你家厨子做的那么好吃,合着是少了调料啊!”朱瞻基恍然大悟道。 苏泽呵呵一笑,也不反驳,东宫的厨子手艺是有的,只是喜欢玩些花活儿,讲究多,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少了那么点味道了。 说到了吃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苏泽皱眉说道:“那什么,你还是和太子说说,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多以清淡的蔬菜为主,少吃荤腥。” “还有,到时候我送来的那些调味料最好不要加在太子的饮食里。” “那些调料虽然味道极好,可吃多了还是会对身体有些损伤的,我们这些壮小伙不用怕,太子身体本就不好,还是要注意些。” 苏泽也是想到了刚刚席间,朱高炽好像对肉食多有偏爱,蔬菜却很少吃,于是多嘱咐了一句。 虽然太子的一些理念苏泽不认同,可苏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的身体这么恶化下去。 怎么说他现在都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党了,自然要站在东宫的角度考虑。 朱瞻基颔首说道:“行,之后我让厨房多注意一些。” 苏泽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路闲聊结伴往东宫外走去。 半路上,有一个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凑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盒子。 宫女先是和朱瞻基行礼,然后弯腰躬身对苏泽说道:“大人,这盒子首饰是太子妃赏给你家幺幺姑娘的。” 苏泽有心想要拒绝,可朱瞻基一个劲的劝他收下,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苏泽朝着天空拱了拱手说道:“谢过太子妃。” 说完这句话,苏泽方才从宫女的手中接过了盒子。 虽然他和朱瞻基关系好,可那是私交,在这种场合下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这时代一般来说宫中的妃嫔赏赐大臣一般不会直接赏赐,而是赏赐大臣的家眷。 所以这东西明面上是赏赐给苏幺幺的,实际上还是赏给苏泽的。 苏泽如今还未成亲,家中没有家眷,苏幺幺是他的贴身侍女,在这个时代也被视为通房丫鬟,因此太子妃赏赐给苏幺幺是合乎礼仪规矩的。 再加上苏幺幺和嘉兴郡主有私交,太子妃会有今日之举也不算突兀。 第八十四章 :苏泽顿悟 待宫女走后,苏泽捧着盒子掂量了一下,也没太当回事。 宫里的赏赐对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吧,象征意义大过了实际意义,撑死了几千两银子。 与其赏赐他一些首饰什么的,还不如给他折算成银子。 这话苏泽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决计是不会说出来的,说出去了那就是蔑视皇家了,少不得要吃苦头。 人家皇家赏赐你东西那是荣誉,你非要较真价值,那就是不给皇家面子了。 东宫门口,苏泽与朱瞻基告别,约好了三日后一起上天。 苏五等人一直在东宫附近等着苏泽,东宫的侍卫得了上面的吩咐也没驱赶。 苏泽接过了苏五递过来的缰绳,将手中的盒子扔给了苏五,翻身上马,一行人骑马往城外走去。 来时下午,去时已经天黑了,街道上并无太多行人,与清风县的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街道两旁偶有一些乞丐还在行乞,若不是苏泽将绝大部分流民都迁往了西山,京城的街道上还要多出不少行乞的乞丐。 一场大雪,不知道多少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朝廷也顾不过来所有人。 原本京城还是有施粥的地方的,可自从苏泽接过了这差事之后也就撤了,这也是为何如今京城还有一些乞丐存在的原因。 苏泽吩咐苏五,让他沿路送些银钱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银钱不多,只够点吃食果腹罢了,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反正有东宫的牌子在,也不用担心出不了城,苏泽也不急着回家,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他有多余的银钱,那他也愿意救助一下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再多的也许无能为力,让这些可怜人吃一顿饱饭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那些乞丐接过银钱朝着苏泽跪拜的时候,苏泽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这还是天子脚下都还有这么一副光景,那大明的其他地方呢? 他们做错了什么呢,要让他们遭受这样的苦楚? 只是想有个栖身的地方,吃上一口饱饭为何都如此之难? 这是时代的悲哀,是朱家皇室的悲哀,是整个大明的悲哀。 苏泽愈发坚定了他之前的想法,大明这样下去不行,需要一场变革! “老丈,起来吧,不是说让京城里没饭吃的人都去西山吗,老丈你为何没去?” 苏泽下马,走到了跪在地上的一位老人身前,轻声问道。 老人穿的很单薄,瘦弱的身躯在这寒冷的冬天冻的瑟瑟发抖。 先前苏泽虽然有所感触,但感触不深,见的多了,也就有些麻木了,他一个人也救不过来。 可当看见这一位老人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苏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仿佛又回来刚来的那一天,睁开眼第一眼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以及递过来的一张粗粮饼子。 苏泽看不下去,想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苏五连忙阻止道:“少爷,你身子弱,禁不住寒,我来吧。” 苏五说完,不由分说的脱下了自己的棉袄披在老人身上。 老人先是推辞,见推辞不过便千恩万谢的道谢,嘴唇哆嗦着说道:“公侯万代,公侯万代。” 可能对老人来说,公侯万代便是他能想到最能表达感谢的词语了。 苏泽抿了抿嘴唇,眼神复杂,又重新问了一遍老人为何没去西山。 老人哆嗦着嘴唇回道:“可不敢去,可不敢去!” 苏泽皱眉问道:“朝廷都发了诏令了,为何不敢去?” 老人有些害怕的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什么人方才咽了口唾沫回道:“俺家是北通州的,家里受了灾,县里不管,没有了活路才到京城来的。” “听人说,京城里好心人多,来京城还能吃上口饭,去了西山谁管咱们啊!” 苏泽听完老人的话先是愣了愣神,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京城好心人多,留在京城好歹有条活路,西山是什么地方,只是一块荒地罢了。 还是宣传不到位,不少流民都觉得西山不如京城,留在京城还有口吃的,去了西山的不毛之地有什么? 原来倒是他好心办坏事了,苏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老丈,你听我说,西山那边太孙正在安置流民,你去了便是!” “都是我大明百姓,太孙和陛下会管大家的!” 老人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低头不敢看苏泽,显然是不相信苏泽的话。 苏泽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有些憋的慌,大明的皇太孙都不能让这些人有安全感吗? 苏泽有心想说什么,可良久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重新翻身上马。 也许不是不信任太孙,而是不信任朝廷的官了。 没听见刚刚的那位老人说吗,他家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北通州,受了灾当地的官员不管才被逼无奈来京城的。 朝廷的信誉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被那些狗东西给败坏的。 搭建个棚户区,每日施粥,给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一个住的地方和一碗吃的花得了几个银子? 一个个的当了官就只惦记着捞银子了,全然不顾治下百姓,这种人也配当官? 苏泽都想不明白了,这些狗东西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就说区区一场雪灾为何京城多了这么多流民,合着是下面的那些狗东西舍不得掏银子安抚,全往京城赶。 银子这个东西没人不爱,谁还会嫌钱多呢。 苏泽也不例外,他也爱银子,可他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从来不会昧着良心赚老百姓的钱,也瞧不上老百姓兜里的三瓜两枣。 可能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缺银子不代表别人不缺银子。 可他觉得既然做了官,那总得对得起身上那件衣裳吧? 总不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是为了升官发财捞银子吧? 全然不顾治下百姓的生死,这样的人也配称为读书人,也配以圣人门下自居? 苏泽骑在马上沉默不语,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积蓄在胸口,压抑的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跟着他的那些家丁也察觉到了他心情不好,一个个闷声跟在他后头。 待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道路旁边冒出来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拦在路中间。 那人站在路中间朗声道:“苏指挥请留步,我家指挥使大人请苏指挥移步一叙!” 苏泽勒马,阻止了苏五想要上前的举动,眼睛死死的盯着挡在前面的锦衣卫。 “本官和你家指挥使没什么好说的,滚开!” 那人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还没等他张口,苏泽有些不耐烦的一鞭子抽了过去。 “滚开!” “啪”的一声,鞭子正中面门,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嚎叫。 苏泽视若无睹继续驱马前行,他现在火气正大着呢,看到锦衣卫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他和锦衣卫又不对付,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派人截杀他的事情还没完呢,他不去找锦衣卫麻烦就罢了,锦衣卫还敢来找他,可不是找死呢嘛。 他也不怕打错了人,纪纲带出来的锦衣卫出来的手底下没有几个是干净的,打了就打了,有本事让纪纲去和陛下告状去。 苏泽现在恨不得把天底下的狗官都给杀干净,这锦衣卫好死不死飞凑到他面前,给他一鞭子都是轻的。 苏泽领着家丁侍卫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时间还未到宵禁的时辰,可看守城门的将士已经拦住了苏泽一行人,不让他们出城。 守城的百户看也不看苏泽等人,打着哈欠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城门已经关上了,想要出城明儿请早。” 苏泽阴沉着脸说道:“还未到宵禁的时辰!” 百户摸了摸下巴说道:“可城门已经关上了,你们想要出城只能等明天了,这是规矩!” 说到这里,百户话音一转又说道:“想要出城也不是不行,就看你懂不懂规矩了。” 说话间,百户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确,想出城可以,得交银子。 守城门的百户见苏泽一行人气度不凡,便动了小心思,想要敲上一笔。 这也是为何还未宵禁,他们便守着城门不让人出去的原因。 提前一点时间封锁城门也不是什么大事,遇到了肥羊能捞一笔是一笔。 一般情况下其他人都会吃了这个哑巴亏,乖乖给他们送上一份银子,可偏偏他们遇到了苏泽。 苏泽根本懒得和这些人多费口舌,直接将那块东宫的牌子扔给了守城门的百户。 他也没心情教训一下这狗眼看人低的百户,因为他知道教训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就算他今日教训了这个百户又如何,根本解决不了大明官场上逐渐开始风靡的贪污腐败的问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时今日这百户敢敲诈勒索来往城门口的行人,明日指不定还敢干出什么事情来。 也就是当今陛下朱棣还算贤明,压得住下面的人,下面的人还不敢肆无忌惮的伸手罢了。 等到了以后,整个大明各种贪污腐败的现象那就更加严重了。 什么冰敬,炭敬,还有雅贿在大明官场上屡见不鲜。 洪武皇帝朱元璋杀贪官杀的那么狠,都没能彻底杜绝着这种不良风气,苏泽虽然看不过眼这种风气,但暂时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解决。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图书馆管理员,身上还挂着一个太孙亲军指挥使的头衔,手上根本没有实权。 人生就是如此,事事多有无奈。 百户接过牌子先是不以为意,等看清了牌子上字之后顿时脸色一变。 他知道这次是踢到了铁板,连忙点头哈腰的招呼着人让开了路,恭恭敬敬的目送苏泽出了城门。 行至城外,苏泽扭头望去,大开城门的京城就像是一头卧倒在大地上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欲要择人而噬。 “驾!” 苏泽嗤笑一声,也不知在笑这世道还是笑之前那个看守城门的百户,一拍马背扬长而去。 等回到家中之后,苏泽将太子妃赏赐下来的首饰递给了苏幺幺,接着便一头钻进了书房。 苏幺幺一开始还挺开心的,毕竟这是太子妃赐下来的,她虽不爱首饰但也知道这其中的价值。 可等到她发现苏泽将自己锁在书房的时候,她便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了。 “少爷,你怎么了,你开开门啊!” 苏幺幺焦急的在书房外拍门呼喊,结果房中没有半点声音传来,只有一盏油灯的微弱光亮透过门缝照了出来。 苏泽将书房的门反锁,任由苏幺幺如何呼喊都不做回应。 苏幺幺急得六神无主,连忙喊来了跟着苏泽出去的苏五。 “少爷怎么了,为什么出去了一趟就这样了?” 苏五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口,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刚刚少爷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也不知道苏泽为何突然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面。 苏幺幺急的跳脚,可她又不敢不经过苏泽允许贸然闯进苏泽的书房,于是她有些委屈地蹲在地上小声呜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她就是见不得苏泽不开心。 苏泽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和谁都不说说话。 小小年纪,从未经历过太多的她想不明白,可她见到苏泽不开心就是没来由的有些伤心。 苏五抿了抿嘴唇,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立在书房的门口当门神,守护着书房里的苏泽。 书房里的油灯亮了一整晚,苏泽彻夜未眠,书房外面的苏幺幺和苏泽也跟着守了苏泽一整晚。 当拂晓降临,天空泛起鱼白,苏泽才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吱呀!” 听到门开了的声音,苏幺幺和苏五连忙抬头望去。 当看到苏泽的第一眼的时候。,苏幺幺险些惊叫出声,苏五愣在当场。 只见苏泽披肩散发,衣衫不整,神色憔悴,双眸中布满了血丝。 苏五下意识地往书房中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堆满了书房。 所有的纸上都只写了一个“杀”字,让苏五莫名的有些心惊胆颤。 苏泽看向苏五,伸手揉了揉苏幺幺的头,涩声说道:“小五,明日开始我和你们一起训练。” 苏五还未从刚刚惊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苏泽轻笑一声,眯眼望向天空,轻声呢喃道:“天亮了!” 他昨晚冥思苦想了一整晚,要怎么才能彻底杜绝贪污腐败呢,要怎么才能实现他心目中的所思所想呢。 想来想去,也只有杀罢了,杀尽一切反对者,杀尽一切挡在路上的敌人,杀到天下无人敢贪,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海晏河清! 以前他想着做个读书人挺好的,辅佐朱瞻基一样能实现他心目中的抱负。 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他想明白了,与其寄希望于别人,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 读书人最多也就坐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可做到了内阁首辅又如何,还不是要受制于皇室? 若是某天老朱家翻脸了,朱瞻基不和他并肩作战了,难道他还能放弃不成?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当读书人,当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好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 前方无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来,就算是逼也要逼老朱家和他一起走下去。 苏泽遥遥望向京城,望向皇宫方向,微微凝神,有些疑惑。 陛下,你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让我去练兵吗? 你也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你也知道我和太孙想做的事情需要杀出一条血路,才会提前为太孙铺路吗? 苏泽觉得他愈发看不透那个老人了,不,应该说他从未看透过。 似乎老人早就想到了日后会有人头滚滚的那么一天,才会未雨绸缪的为朱瞻基组建亲军。 镇国卫...... 朱瞻基亲军的名字,让镇国卫自主研发火器,朱棣并未要求苏泽交出新式火器的制造图纸。 朱棣难道不知道新式火器比大明现在的火铳好吗? 可为何朱棣从未提过让苏泽交出新式火器,装备大明其他军队,而是只装备了镇国卫。 镇国卫就是朱棣给朱瞻基留下的一把刀,他只是执刀人罢了。 以前苏泽并未深思,如今想来却是有些细思极恐。 苏泽之前不明白朱棣为何点名要镇国卫参加开春之后的北征,一支刚建立的卫所,用得着这么急着上战场吗? 现在苏泽倒是多了一些想法,若他所料不差,北征之后,镇国卫将会扩军。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是那位老人为了他孙子未雨绸缪铺路罢了,可谓是用心良苦。 苏泽沉吟半响,晒笑一声,他不信朱棣能算到一切。 若是朱棣算不尽一切,那其中他能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朱棣想让他成为朱瞻基手中的一把尖刀,那就得用好了。 刀不仅能伤人,用不好还会伤己的。 以前苏泽不会做此想,那样他会觉得对不起朱瞻基的信任,可现在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 大明想要变革,朱家皇室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而他不能总想着依靠皇室来推动变革,他自己必须也要掌握足够的话语权才行。 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皇室也是他需要抗衡和甚至推翻的。 一切封建的,腐朽的,落后的制度都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在君与民之间,苏泽选择站在了民的那一边。 大明可以继续有皇权,可皇权不能挡住大明前进的路。 苏泽枯坐书房一整晚,一朝顿悟。 第八十五章 :狠起来连自己都弹劾 奉天殿,此时正是早朝的时候,大殿中的气氛有些诡异。 早朝才刚刚开始,左都御史刘观就拿出一本账册,弹劾文武官员三十余人与锦衣卫勾结,欺君罔上。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御下不严当场被拿下,关进诏狱,听候发落。 其余三十余文武官员悉数下狱,严查到底。 纪纲沉默不语,并没有为自己叫冤,任由禁卫将他带了下去。 自从知道王康那个狗东西给了苏泽一本账册,纪纲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他才会火急火燎的想要从苏泽哪里拿回账册,甚至不惜在清风县到京城的路上截杀苏泽,只是并未成功罢了。 苏泽进京之后一直没有动静,纪纲都以为苏泽不会拿这本账册做文章了,于是纪纲派人去找苏泽,想和苏泽谈一谈。 毕竟苏泽如今也算是陛下跟前的红人,纪纲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和苏泽缓和一番关系。 结果苏泽一点面子不给,还打了他派去的心腹。 纪纲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不过他也不是太担心,王康已经死了,那本账册上记载的账目也牵连不到他。 正如他所料,陛下还用得着他,并没有因此追究他,只是治了他一个御下不严的罪。 因此纪纲也没有叫屈喊冤,坦然的接受了处罚。 诏狱那是自家地盘,就当是进去休假了。 纪纲被带下去之后,刘观紧接着又弹劾京城周边四县官员,坐视治下百姓受而灾置之不理,枉为一地父母官,严重渎职。 陛下下诏,责令锦衣卫捉拿四县主官来京受审,彻查四县主官渎职之责。 刘观嘴巴都快笑裂开了,他还正愁今年的政绩呢,结果大清早皇太孙就给他送来了一本账册和那几个县令渎职的证据。 这一下子别说今年的政绩有了,就连明年的政绩都有了,还能借此讨好皇太孙,何乐而不为? 朱瞻基给刘观的证据就是苏泽大清早送过去的,再由朱瞻基转交给刘观。 刘观作为左都御史本职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交给他来弹劾最合适不过了。 虽然刘观也不是个啥好东西,但这也不妨碍苏泽先利用他一番。 刘观的贪腐在永乐朝就已“享誉”朝野上下了,刘观还制定出了明朝贪腐的标准套路,作为御史头子知法犯法。 这孙子比较贼,他本人从不直接出面收受贿赂,反而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但是他的儿子刘福则打着老爹的旗号到处收贿、索贿,不从的就交由刘观“处理”。 苏泽现在也就没有证据,不然今天高低也得把刘观给送进去。 群臣以为今日就到此为止了,这还没等群臣松口气,更大的来了。 原清风县县令,现镇国卫指挥使苏泽今日早朝于午门外负荆请罪。 弹劾顺天府上下官员二十余人,弹劾锦衣卫上下二十余人,弹劾吏部上下大小官员十余人收受贿赂,欺君罔上,并有证据呈上。 而行贿的人,正是原清风县县令苏泽! 这下子轮到顺天府府尹傻眼了,连忙出班大喊冤枉。 朱棣视若无睹,根本不想听顺天府府尹废话,令人将顺天府府尹一干人等带下去,彻查到底,一应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最懵的还是那些御史和言官,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苏泽到底要做什么。 刘观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左都察御史,弹劾人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你苏泽现在是武将那一堆的,好好练兵不行,非要和咱们这些御史言官抢饭碗是吧? 苏泽一次弹劾的官员,比他们专门干这事的人一年弹劾的都多。 最特么关键的是,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弹劾。 此举不知道让多少官员大跌眼镜,目瞪口呆。 而更加耐人寻味的是陛下对苏泽的处罚。 被苏泽弹劾的那些官员纷纷下狱,家产全部抄没充公,而对苏泽的惩罚则是罚俸三十年,杖责三十。 群臣都傻眼了,陛下你这屁股也太歪了吧。 凭什么收贿赂的人要下狱,而行贿的人只是轻轻的罚俸? 虽说行贿不是什么大罪,可这么轻的处罚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若是寻常人行贿官员也就罢了,苏泽那可是朝廷命官,贿赂上官理应重罚才对,而不是如此轻的处罚。 是的,群臣都觉得陛下对苏泽的处罚太过轻了。 杖责三十根本没人在意,谁还不知道宫里的板子是怎么打的啊! 宫里打板子的人都是手艺人,有手艺在的,要怎么打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若是陛下想要你死,杖责三十能要了你的命。 可要是陛下不想让你死,有心偏袒。 杖责三十就和挠痒痒一样,除了点皮外伤,屁事没有,打完了还是活蹦乱跳的。 罚俸三十年在百官眼中更是个笑话,谁不知道老朱家的俸禄不好拿,一年到头俸禄也就那么点。 而苏泽三年来行贿的数目足有二十多万两白银,三十年俸禄对苏泽来说可有可无。 再者,百官这些天也都知道了,最近风靡京城的那些新鲜蔬菜瓜果,背后的东家正是苏泽。 还有那什么火锅店,也是苏泽家的产业。 有好事者曾经算过,苏泽就这么两家产业,每日进账绝对不少于白银两千两。 他苏泽是缺银子的人吗? 他苏泽看得上你老朱家那三瓜两枣? 百官心里一下子就不平衡了,咱们做生意都得偷偷摸摸的,可那苏泽如此明目张胆,陛下不处罚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偏心,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对此苏泽只能呵呵一笑,一群傻叉,他苏泽的买卖和生意那是给朱棣上了贡的。 蔬菜瓜果生意有宫里的股子,火锅店有朱瞻基的股子,都是国营产业! 他苏泽就是个打工人,给老朱家打工的,陛下为什么要处罚他? 再说了,那些产业都是挂在苏幺幺名下的,他也按照朝廷律法交了商税,无论从什么方面说,他苏泽都是没有违背大明律的。 还是那句话,苏某人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违法乱纪的事情那是一件都不会干的。 苏泽如何想的,其他人不知道,只是大家或多或少心中有些兔死狐悲。 有官员心理不平衡,觉得朱棣对苏泽的处罚太轻了,纷纷上奏,要求严惩苏泽,以正国法! 结果朱棣轻飘飘的表示,苏泽虽有过错,但检举有功,功过相抵之下,罚俸三十年已经不轻了,如有再犯,决不轻饶! 这话一下子就堵住了那些人的口舌,就算有人心中不平也只敢心中腹徘,不敢多说了。 陛下明摆着要偏袒苏泽,还要和陛下对着干不成? 今日一日下狱大小官员上百人,还嫌牢里不够拥挤,要上赶着进去包吃包住?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陛下身前的那条疯狗都栽了,没人再敢去触朱棣的霉头。 这件事也给很多官员提了个醒,日后谁的银子都能收,绝对不能收苏泽那个狗东西的银子。 那狗东西简直就不是个人,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尤其是收了苏泽银子的那几十个官员,如今正在心中痛骂苏泽。 想当初他们也不想收苏泽的银子的,事情太大了,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可苏泽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们原想着苏泽不会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结果苏泽那个疯子他还真干了,苏泽狠起来连自己都举报弹劾! 咱们这些收贿都进去包吃包住了了,你这个行贿的人能落的个好? 结果苏泽这个奸臣,佞臣,屁事没有,他们反倒遭重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收贿在永乐朝不是什么大罪,至多也只是抄家下狱,要不了命。 若是洪武朝,他们这些人都该被剥皮揎草。 可永乐朝对于贪污一事的容忍度相比洪武朝还是算高的了,被查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去牢里关个几年。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这些收过苏泽银子的人手底下就没有干净的,到时候数罪并罚,那可不是抄家关几年那么简单了,说不定直接就给砍了。 一时间苏泽的风评在文武百官的心中直接一下子跌到谷底,在官场上的名声臭不可言。 先前还是有不少人为苏泽说上两句公道话的,捐款那事怪不得苏泽。 可如今没人敢说了,朝堂公认苏泽就是个祸害,谁沾上了谁倒霉。 苏泽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陛下明摆着要偏袒,他们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苏泽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他问心无愧。 那些狗东西收他贿赂是事实,不仅收他的银子,背地里还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他有证据在手里。 再者说了他虽然行贿了,可他的银子都是干净银子,都是辛辛苦苦凭本事赚来的,绝对没有占老百姓一份便宜。 他苏泽是个有良心的人,要坑就坑那些有钱人的银子,绝对不会坑老百姓一分钱。 无烟煤出来了,他都打算只卖几文铜钱,让利于百姓,让普通百姓也能烧得起无烟煤。 就这,谁敢说他苏泽赚的都是昧心钱? 行贿也只是无奈之举,他只是不想太引人注目,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 他一开始只想在清风县做个土皇帝,所以才会行贿让那些人不要将清风县的消息泄露出去。 可现在老朱都知道他先前干的那些破事了,并且说了既往不咎。 那银子不就白花了吗,苏泽越想越气,干脆直接自爆,把那些收过他银子的狗东西全部拉下水。 先前他也只是弹劾了一个,没想着自爆。 可昨晚见过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贪官污吏,绝不容姑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真是一心为国为民,两袖清风的好官,绝对不会收他的银子的。 这也算是钓鱼执法了,水收我银子,那他就不是好人。 因此苏泽觉得举报了也没啥,就那些收他银子的狗东西,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抓起来关到牢里。 他也不知道朱棣会怎么处罚他,可他想来朱棣不至于会杀了他,被责罚也是他活该,他认了! 说的再好听,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都行贿了。 无论在什么时代,行贿都有罪! 因此他刚刚被打板子的时候没吭声,被罚俸也不意外,都是他罪有应得。 甚至他觉得朱棣的处罚都有些轻了,来之前他都想好了,这次不死也会脱层皮。 可他还是来了,就算被关进大牢也要来,因为他良心难安。 苏泽在宫外被打了三十大板之后,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前来宣旨的小太监脸色不太好看,这位爷也太肆无忌惮了。 打了三十大板呢,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好歹也要装装样子啊! 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打板子掺了水份嘛。 苏泽起身之后,见小太监还没走,微微有些诧异。 迟疑半响,他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有些肉疼似的递过去一块碎银子。 听说宫里的太监宣旨都是要塞点好处的,苏泽也是想着入乡随俗,拿点碎银子打发了得了。 小太监瞬间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苏大人,你这是干啥,咱家不是那样的人,收回去,快收回去!” 小太监都快吓尿了,他可不敢收苏泽的银子,苏泽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没看见那些拿过苏泽银子的人现在都进去吃牢饭了,还有不怕死的敢收苏泽的银子? 苏泽微微有些讶异,你不收就不收,反应那么大干嘛? 咋,老子的银子烫手? 苏泽撇了撇嘴,将碎银子重新塞回袖子里,不收正好,不收老子拿去做好人好事去。 小太监见苏泽收回银子才松了一口气,慌不择路的扭头便走。 他可不敢收苏泽这煞星的银子,万一哪天这位爷记起来了这茬找他麻烦怎么办。 为了那么点碎银子,犯不着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小太监走后,苏泽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踱步到宫门口,双手负后,一人独自站在宫门口,静待群臣散朝。 此次之后,他就真的问心无愧了,清风县的一切都可以翻篇了。 他要在这里给朝堂上的诸公提个醒,以后贪污受贿可要小心点,他苏某人盯着诸位呢。 看守宫门的那些禁卫看到苏泽又站在宫门口,一个个脸都绿了,这位又要在宫门口舌战群儒? 上次的事情这些禁卫可还没忘记,说起来也就十多天前的事。 这位不会又想着再来一次吧? 领头的禁卫统领想了想,走到了苏泽面前,沉声说道:“苏大人,这里是皇宫重地,不宜喧哗。” 苏泽斜眼一看,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 禁卫统领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苏泽直接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扔了过去。 禁卫统领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担心大人会被宫里问责。” 苏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有什么事情本官担着,和你们没关系。” “这银子你拿着,下值了请兄弟们喝点酒,这大冷天的兄弟们当值也都不容易,喝点酒暖和暖和身子,陛下不会怪罪的。” 苏泽是认真的,给太监送银子他不乐意,请这些大冷天还在辛苦执勤的军士喝酒还是愿意的。 禁卫统领欲言又止,转念一想这位苏指挥是太孙身边的红人,既然他都说了没问题,那应该没什么事。 他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兄弟们,一个个的眼巴巴的都在看着,最终还是收下了那锭银子。 “那就多谢大人了!”禁卫统领收起了银子,一脸笑意的说道。 苏泽摆了摆手,示意禁卫统领回去当值,禁卫统领也没当回事,拿着银子笑呵呵的回去了。 人家是太孙面前的红人,镇国卫指挥使,看不上他们这些普通禁卫很正常。 虽说这位才被打了三十大板,可他也看到了,那三十大板轻飘飘的,打板子的和没吃饭一样,一看就知道是陛下授意的。 因此禁卫统领也没太当回事,他只是个小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大冷天还苦兮兮的在宫门口看门。 也就是他还不知道,就在刚刚,几十个朝廷大员就因为收了苏泽的银子已经进去了。 有资格上朝的当场就被拿下了,没资格上朝的已经有人去抓了,只是因为还没散朝,消息还未传出来。 禁卫统领也只知道苏泽刚被打了三十大板,他可不知道苏泽是因为给人塞银子被打的。 若是他知道了,那他就笑不出来了,打死都不敢收苏泽的银子。 这银子他拿着烫手,害怕哪天也被苏泽给送进去了。 第八十六章 :此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早朝结束后,不少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今日的早朝让不少的官场上的老油子都有些看不透了,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二字。 先是刘观,突然发难,跳出来弹劾了不少人。 然后又是苏泽自己弹劾自己,拉了不少人下水,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索性之后倒是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没有牵连更多的人。 可这也足够骇人听闻了,一日之间,因为贪污受贿,下狱官员超过一百人,说是永乐朝最大的贪腐案也不为过。 其中吏部是重灾区,上至侍郎,下至小吏,皆有人贪污渎职,欺君罔上。 顺天府更是从上到下,一个不落,统统下狱了。 吏部尚书蹇义脸色十分难看,吏部在他手底下出了这么多贪官污吏,他难辞其咎。 虽说陛下没有怪罪他,可他也觉得脸上无光,散朝之后便脸色阴沉的疾步走向宫外。 与之相比,刘观可谓是春光满面,一脸得意。 他今日可算是长足了脸面,一口气查出来那么多贪官污吏,算是不小的功劳了。 只是得意过后,刘观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无他,他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收受贿赂的事情他也干,不止是他,朝堂上很多人都在做。 他这次虽然在陛下面前立了大功,可也得罪了很多人。 这次得罪了这么多人,万一被谁记恨上了,日后在背后抽冷子给他来上一下子,他也得进去吃牢饭了。 刘观见蹇义脚步匆匆,神色阴沉,心中咯噔一下,这别不是把蹇尚书给得罪死了吧? 刘观想了想,顾不得都察院那些御史的恭维奉承,推开众人,连忙快步跟上蹇义的步伐。 他还得为自己缓颊一番,免得因此得罪了这位吏部天官。 蹇义可不是一般人,此人深得朱棣信任,在朝野上的名声也是极好的,又身居高位,由不得刘观不重视。 纪纲都因为御下不严进了诏狱,可吏部同样也出了那么多贪官污吏,渎职之辈,陛下却没有责罚,由此可见陛下对蹇义有多倚重。 “蹇大人,留步!” 刘观追上蹇义,气喘吁吁的叫停了蹇义。 蹇义驻足转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不知刘大人有何赐教?” 蹇义的语气算不上好,他本就不喜欢刘观的为人,两人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再加上今日这么大的事情,刘观居然没和他通气,他对刘观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按理说,都是官场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该留点余地。 倒不是说刘观弹劾错了,这本就是都察院的本职工作,蹇义也不会因此迁怒刘观。 可刘观千不该万不该,将事情做的这么绝。 一般来说,若是弹劾某部堂的人数过多,都察院都应该与该部堂主官知会一声,部里面先自查一番,好歹让部堂主官在陛下面前有个交代,不至于蒙在鼓里。 他刘观也曾在礼部当过主官,这点潜规则心里应当门清才是,结果这次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自然有些得罪人了。 刘观也自知理亏,连忙解释道:“蹇大人,不是在下不想先知会你一声,实在是时间来不及。” “那些账本和证据,在下也是在临上朝前才收到的。” “若是一般人送来的,在下不会如此着急,关键是送账本来的人身份不简单,容不得在下拖延。” 蹇义脸色稍缓,若是这样,那倒是怪不得刘观了。 “送账本来的是谁,让你如此慎重对待?” 刘观左右张望了一番,眼角余光瞥向了后方不远处的跟在太子身边的朱瞻基。 他也不敢明着说,毕竟那是皇太孙,可为了不得罪蹇义,他还是为自己开脱了一番。 这事不能怪他,他也是被逼无奈,皇太孙让他做的,他能怎么办? 蹇义顺着刘观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 难怪,他就说刘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一年到头都查不出来什么,今日怎么突然一口气揭发弹劾了几十号贪官污吏。 原来是太子和皇太孙的关系,若是如此他倒是不意外了。 太子和皇太孙差人送去的,刘观如此慎重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其中还有些疑问,太子和皇太孙从哪里来的如此详细的账本和证据?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不是想拿就能拿到的。 谁会那么傻贪污受贿还留下来证据? 蹇义有些疑惑,但他倒也没和刘观多说,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也是本官失职,回去就彻查吏部上下,争取将功补过吧。” 刘观见蹇义的脸色好转,心中松了口气。 当官靠的不是打打杀杀,靠的是人情世故,若是这点都不懂,活该一辈子在官场底层厮混到死。 蹇义不说话,刘观也不再多言,只是也不曾走开,与蹇义结伴同行。 蹇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他不喜欢刘观,可刘观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也没什么办法。 两人行至宫门口,快要出宫门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宫门口有一个人影驻足而立。 蹇义还没说什么,刘观笑了笑说道:“是苏谨言,他站在宫门口做什么。” 蹇义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他也有些好奇。 待两人走近,只见苏泽身边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义愤填膺。 这些人多是被苏泽拉下水的那些官员的同窗好友,正在为自己的好友鸣不平。 苏泽这个行贿的屁事没有,说是打了三十大板,罚俸三十年,可比起受贿而抄家下狱的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他们自然心中不平衡,想要为自己的好友讨个公道。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苏泽充耳不闻,只是幽幽的笑道:“诸公日后收银子可得小心些,免得遇到和我一样不要命的人,冒着下狱的风险也要咬你们一口。”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熄声,一个个面面相觑,就连那些已经走远了的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驻足。 别说,苏泽这话还真特么有几分道理。 万一日后收银子的时候遇到了和苏泽一样不要命的,偏要干出那等损人不利己勾当的人,还真有些难缠。 你收了他的银子,他反手举报你贪污受贿,你进去包吃包住,他运气好的话屁事没有,就问你怕不怕。 苏泽身为朝廷命官,贿赂上官,检举有功,只是被责罚了三十大板,和罚俸三十年。 三十大板嘛,就和挠痒痒差不多,没看见苏泽被打完了还活蹦乱跳着嘛。 罚俸三十年,也就那样吧,能几个钱啊。 虽说苏泽是因为陛下偏袒才被责罚的如此轻,可谁知道陛下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帝心难测,怕就怕陛下日后对那些行贿,反手又检举的人也是如此对待。 苏泽这招恶心就恶心在,不管这些人怕不怕,日后贪污受贿的时候肯定得更加小心些了。 万一遇到了苏泽这样专干损人不利己事情的人,哭都没地方哭。 毕竟行贿的人,陛下也许还会网开一面,可他们这些受贿的就得进去包吃包住,这谁顶得住啊,成本也太高了。 一下子,那些围着苏泽的人也顾不得为自己进去了的好友鸣不平了。 反正进都进去了,他们也只是心里不平衡,觉得陛下太过偏袒苏泽而已,才会朝苏泽嚷嚷两句宣泄一些心中的不平。 又不是真的关系好到那种程度,要为了那些已经进去了的人和苏泽死磕到底。 苏泽一看他们一脸吃了翔别扭的表情,心里就直乐呵。 恶心不死你们这些狗东西,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瞎伸手捞银子。 苏泽也没想着靠这招就能成功遏制大明官场逐渐盛行的贪腐之风,一开始为的就是恶心这些狗东西,让他们不敢再肆无忌惮的伸手。 刘观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背地里也没少收银子,甚至还让自己儿子替他出面收银子,不给银子的还会威胁对方。 听到苏泽这么说,刘观心中也有些担忧了,该不会真的有人和苏泽这疯子一样,专干损人不利已的勾当,拼了自己被问责的下场也要拖他下水吧? 刘观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说道:“苏谨言,弹劾人是都察院的职责,你这次可是有些越俎代庖了,下不为例。” “读书人得走正途,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自古以来,靠着邀宠君王走上高位的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刘观一副说教的口吻,言外之意是,你小子过界了,差不多得了。 你是仗着陛下偏袒,其他人可不见得有那么好的运气。 这话不仅是在说给苏泽听,也是在给那些想动歪脑筋的人听的。 他苏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陛下才没有追究他。 你们要想效仿,那可得考虑清楚后果,千万别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苏泽挑了挑眉,拱了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是?” 苏泽虽然见过刘观的画像,可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刘观一脸矜持的说道:“添为左都御史。” 苏泽淡淡的哦了一声,随即说道:“原来是刘观刘大人啊!” “那你和我说不着,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要不是这次没找到你贪污受贿的证据,这次就把你给送进去。” 刘观脸都绿了,气的嘴唇都在颤抖,手指着苏泽喝骂道:“竖子狂妄!” “你以为你是谁,仗着陛下宠信就能肆意妄为了吗?” “本官一向清正廉明,从未贪污受贿,你岂敢信口开河污蔑本官?” 苏泽掏了掏耳朵,一脸讶异道:“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吧?” “你以为那些账本和证据是谁给你的?” 苏泽都想不明白这刘观为何要跳出来,本来他没找到证据,想着让姓刘的先背个黑锅算了。 刘观作为御史头子,知法犯法,带头收受贿赂,永乐朝的贪腐之风盛行,这孙子得背一半锅。 这次姓刘的弹劾了那么多官员,迟早会受到反噬的。 现在没什么,等到时候姓刘的式微,那可就是墙倒众人推了。 这孙子该不会以为他立大功了吧? 此话一出,刘观脸色一变,神色阴晴不定。 之前他倒是没多想,只当是皇太孙送给他的,合着那些证据和账本都是苏泽找出来的? 苏泽从什么地方弄来如此详细的账本和证据的? 刘观一旁的蹇义微微有些讶异,他之前就有些疑惑,没想到这些手笔都是出自苏泽之手。 蹇义皱着眉头,结合苏泽的一番话,开始复盘早朝时发生的事情。 苏泽先是借皇太孙的手,将那些贪污受贿的证据送给刘观,刘观拿到手之后,因为是皇太孙的关系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就有了早朝时,刘观拿出证据弹劾的那一幕。 此举让刘观背了一个大黑锅,表面上是立了功,可实际上皇太孙知情也就是陛下知情,功劳还是苏泽的。 刘观除了得罪了不少人,其他什么都没得到,连陛下的口头褒奖都没有,怪不得先前在朝堂上陛下并没有赏赐刘观。 按理说一口气检查出来这么多贪官污吏,理应重赏才是,就算连升官也不算意外,结果陛下并没有任何表示,这是不合理的。 然后,苏泽又自发检举那些曾经收过他银子的官员,陛下也只是象征性的责罚。 苏泽实质上并没有损失什么,只是被打了不痛不痒的三十大板,和收取贿赂的待遇天壤地别。 此举算是给其他有心想要检举的人打了个样,立了个典范,检举有功,功过可相抵。 而那些想要收受贿赂的人可就得人人自危了,收受贿赂的成本一下子加大了不少,因为你得小心给你送银子的人随时会背刺你。 有了苏泽今日这么一闹腾,日后收受贿赂之前都得在心中衡量一番,为了点银子把自己搭进去值不值得。 再对比一下今日下狱的一百余官员的下场,蹇义几乎可以预见,日后官场上的贪腐之风必定会减少不少。 而这一切皆是出自苏泽的手笔,招数虽然有些损,可蹇义觉得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蹇义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泽,此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苏泽倒是没注意蹇义的目光,而是笑呵呵的拱了拱手朝着驻足在宫门口的那些官员说道: “诸位,证据虽然是苏某给刘观的,可苏某没让刘观弹劾,都是刘观自己立功心切,才会不顾同僚情谊,将那些同僚给弹劾了。” “这刘观就是小人一个,大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结果这小人为了立功,转头就把大家伙给卖了,简直不是个东西!” “证据我是早上派人送给刘观的,刘观都没去查一下具体情况,转头为了在陛下面前表现,趁着早朝就把那些同僚给弹劾了,诸位说说,这样的人值得诸位信任吗?” “说真的,一想到那些同僚因为刘观这个小人遭受牢狱之灾,苏某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这样,你们手里谁有刘观贪腐的证据,私下里送给苏某,苏某去陛下面前弹劾,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刘观气的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怒目而视,恶狠狠的盯着苏泽,怒骂道:“苏泽,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弹劾同僚就是小人,那你呢!” “你不也弹劾了那些同僚吗,结果那些同僚因为收了你的银子糟了牢狱之灾,你因为陛下的宠信什么事都没有,你又比我清高到哪里去?” 苏泽呵呵一笑,双手一摊,笑呵呵的说道:“你这话可真有意思,证据我早就有了,可我顾及同僚之情,一直没弹劾啊!” “反倒是你,证据是早上拿到的,同僚早朝还没结束就被你给送进去了,你不是小人是什么!” “至于你说我也弹劾了同僚,那不一样,我是有苦衷的,那些同僚敲诈勒索我,我当时惹不起他们,只能委曲求全给他们塞银子。” “咋了,他们欺负我,我还不能报复回去了?”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拼了命也要把欺负过我拉下水,你咬我啊?” 还别说,苏泽这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可还真有几分道理。 他弹劾那些人是因为之前他在外地为官的时候,面对上官索贿不得已而为之,今日幡然醒悟冒着下狱的风险也要报复回去,那是私仇。 毕竟苏泽也不可能知道陛下要如何处罚他,是奔着鱼死网破去的,若不是陛下偏袒,恐怕苏泽也要遭受牢狱之灾了。 苏泽他是有证据,甚至很早之前就有了证据,可他一直没弹劾,反而是你刘观,刚拿到证据,转头就迫不及待的向陛下邀功去了。 要说邀宠君王,恐怕是你刘观更甚吧? 围观的人群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刘观,有几个曾经被刘观索贿的官员心中已经在寻思要不要私底下将证据送给苏泽了。 苏泽这样的人不可怕,只要你不惹他,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你麻烦。 怕的就是刘观这样的阴险小人,转头就把你给卖了邀功去了。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刘观面红耳赤,有心想为自己开解一番。 他想说他也有苦衷,那些东西不是你苏泽送来的,而是皇太孙送来的,他以为是陛下的授意,所以根本不敢拖延。 若是那些证据是苏泽送来的,他绝对不会那么着急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跳出来的。 眼见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刘观刚想要开口,结果苏泽幽幽的说道:“刘大人,你该不会也有什么苦衷吧,难不成你要说你弹劾同僚不是为了立功,而是陛下授意的?” 蹇义是知道内情的,毕竟刘观之前自作聪明和他说过了此事,证据是太子和太孙送去的。 此时蹇义已经明白了,一切都是苏泽的计,刘观已经入瓮了。 怪不得苏泽一直在这儿等着,他不会就是专门在这儿等刘观吧? 蹇义又深深的看了苏泽一言,内心居然对苏泽这么个年轻人升起了一股惶恐之感。 此子当真是可怕,心机深沉,一环扣一环,把刘观吃的死死的。 蹇义侧目望向刘观,此时他竟然莫名的有些心疼刘观。 苏谨言就是奔着你这个带头贪腐的御史头子去的,就算没有证据都要让你身败名裂。 刘观敢说那些证据是太子和太孙送去的吗? 说了不一定有用,反而会恶了太子和太孙。 可不说,刘观你这次可就真完了。 刘观脸色阴晴不定,他敢说吗? 不敢! 说了那就是恶了太子和太孙,他没什么好下场。 可不说....... 刘观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他这些年可得罪了不少人,难免不会有人落井下石。 可被人落井下石也比得罪了太子和太孙要好上不少。 刘观也是聪明人,很快便权衡好了利弊,两害取其轻,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可不说,他心中憋的慌,本以为今日是他立大功,升官发财的机会,没想到一切都是苏泽的算计。 最可恨的是那苏泽还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噗.......” 刘观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双眼一黑,一头栽倒了在了地上。 站在他身旁的蹇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压根没想着伸手拉一把刘观,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刘观栽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懵了,这刘观是被苏泽给气晕过去了? 不过也是哈,苏泽那一脸欠揍的表情是挺气人的。 长得挺帅的一小伙子,可惜长了一张嘴,不少人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反倒是苏泽十分热心,眼见着刘观晕倒,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生怕刘观不死,拎起拳头就开始锤刘观的胸口。 苏泽无视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口中振振有词道:“看什么看,这是我老家急救的法子,你们懂什么叫急救吗?” “你们这些人真没同情心,刘大人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晕过去了可能就醒不过来,居然一个个光看着,不知道伸把手!” “呸,怪不得刘大人要弹劾你们这狗东西,你们也配当刘大人的同僚?” 众人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就连蹇义都不例外。 你特娘的有你这么救人的吗,你他丫拳头抡的飞起,吃奶的劲都快使出来了,你这是生怕刘观不死啊! 我们不配做刘大人的同僚,就你苏泽配是吧? 刘大人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苏泽不管那么多,又锤了几拳,顺气了之后,大声嚷嚷道:“快来人啊,刘大人晕过去了,快点找个坑把他给埋了!” 刘观被苏泽给锤醒了,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苏泽这句话,他身子浑身颤抖,手指着苏泽,口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苏泽侧耳倾听,皱眉说道:“刘大人你说什么,你说有我是你的福气?” 刘观听到这句话,双眼瞬间睁大,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随即脑袋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众人再次齐刷刷退后了一步以示尊敬,霎时间,苏泽和刘观身边就空了一大圈! 这人还没死呢,你就招呼人把刘大人给埋了,刘大人遇到了苏泽这个狠人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杀人还要诛心啊! 第八十七章 :蹇义问策 苏泽又折腾了晕过去的刘观一会儿,随即才招呼一旁看热闹的禁卫让人把刘观抬去救治。 倒不是他不想赶尽杀绝,弄死刘观绝对算是为民除害了。 主要是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好再当众对朝廷命官下毒手,刘观再怎么该杀,终归还是朝廷命官。 旁边还有那么多官员看着呢,再加上还是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他想弄死刘观也不行。 折腾一番出口恶气就行了,没必要为此担上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为了刘观这么狗东西把自己搭进去也太不值当了,犯不着。 京城不比清风县,在清风县他想埋谁就埋谁,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朝廷自有法度,就算是朱瞻基贵为当朝皇太孙也不能无缘无故杀害朝廷要员。 一切都要讲究个理法,不是说他苏泽看谁不爽就能痛下杀手的。 打几个人没事,朱棣会罩着他,若是他真的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不顾朝廷法度私自弄死了朝廷要员,就连朱棣都不好保下他了。 凡事都要注意一个度,若是人人都不顾朝廷理法,朝廷早就乱套了。 事实上,若不是刘观非得跳出来蹦跶,拽的个二五八万似的,苏泽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 蹇义觉得这都是他的算计,其实不然,苏泽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恶心一下刘观。 他手里其实没有刘观贪腐的证据,可他又看这老小子不爽,就单纯的想着让这老小子先背个黑锅。 等到日后有了证据,再一口气把刘观这个永乐朝最大的贪腐头子给弄死。 要的就是刘观得罪人,引得一些人在他日后式微的时候落井下石。 至于把刘观给气吐血,那纯粹是意外之喜了。 苏泽也没想到这老小子身子这么虚,他还没发功就倒下了。 苏泽看着被抬走的刘观,知道这次是彻底把刘观给得罪死了。 不过他也不是太在意,得罪死了就得罪死了好了,刘观虽然官职不低,可在苏泽看来也就那样吧,从始至终他都没把刘观当回事。 毕竟他苏某人是连汉王都敢打的人,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御史头子? 御史说白了就是一群汪汪队,除了弹劾还会啥? 他们只有弹劾权,也就是举报的权力,没有执法权,该怎么处理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至于弹劾,对苏泽来说就是不痛不痒的小事,苏泽怕都不在怕的。 他进京以来被弹劾了不知多少次了,弹劾他的奏折都快堆满朱棣的御案了,结果他还不是屁事没有。 苏泽看的明白,只要朱棣不想动他,那他就能活的很滋润。 也许苏泽被百官弹劾,正是那位老人想看到的呢。 要是苏泽真的和文武百官关系很好,相处的其乐融融,恐怕那位老人才会不放心吧? 结党营私在任何朝代都是为帝王所不喜的。 朱棣更愿意苏泽当一个孤臣,安安心心的辅佐朱瞻基,除了朱瞻基以外,再无依仗。 这一切都是苏泽自己的推测,可推己渡人,若是他当了皇帝,手底下有这么一个结党营私,又得民心的人,他睡得着觉吗? 朱棣既然想让他做一个孤臣,那就做一个孤臣好了。 就凭他苏泽和朱瞻基的关系,若是愿意接纳其他人,会有投机取巧之辈向他靠拢吗? 想必还是有的。 可苏泽自从进京以来,一直都是站在文武百官的对立面,将自己硬生生塑造成一个孤臣的形象,自然不会有人朝他靠拢。 何况,他本来和那些文武百官就不是一路人。 念及此处,苏泽望向那些还在看戏的同僚,笑的有些人畜无害,一看就是个阳光大男孩。 苏泽看了一圈这些人身上穿的官袍,心中有了计较,现在还在这里看戏的多是一些小喽啰,官职都不高,但盛在身份清贵,多是翰林御史。 真正的朝堂大佬是不屑于与现在的苏泽计较的,即使苏泽最近风头正盛,他们也不会屈尊下场。 说白了,苏泽现在也是仗着皇室才能耀武扬威,实则他本人还是位卑言轻,身上也就挂了个太孙亲军指挥使的名头。 官职并不高,还未跻身中枢,两者之间身份天壤地别。 再加上苏泽最近所做的一切并未威胁到他们,他们自然也不愿自降身份和苏泽计较。 捐款一事,苏泽更多的是借了朱棣的名头,大家给的是陛下的面子,才会捏着鼻子捐款。 没有苏泽,还会有其他人,能在朝堂上位居高位的都是人精,自然看的明白。 今日因为贪腐下狱的官员多达上百人,听起来倒是唬人,可其中官职最高的也就是吏部的一个郎中,并未涉及更高层次的官员。 只能说是涉案人数过多,其实算不得什么大案。 比起洪武年间的几次贪腐大案,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罢了,并未在官场高层引起轰动。 朝堂中枢要员有贪腐的吗? 肯定是有的,可那些人谁不是人精,不会留下轻易把柄落人口舌的,就算苏泽想要打大老虎,没有证据也是白搭。 诸如纪纲这种,贪腐肯定是少不了的,可人家很聪明,不会那么简单就露出马脚,更不会傻乎乎的留下证据。 刘观其实算是明目张胆收受贿赂的朝廷要员了,很多人都知道刘观不是个好东西。 可问题是,你找不出来他贪腐的证据,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 饶是苏泽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搜集到他贪腐的证据,将之绳之以法,只能干点恶心人的事恶心一下刘观罢了。 念及此处,苏泽笑呵呵的又说起了之前的事情。 “诸位,苏某说的是真的,若是诸位手里有刘观贪腐的证据,又忌惮刘观,可以把证据私下交给苏某,苏某愿意站出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将刘观这等贪赃枉法之辈绳之以法,以正国法。” 任由苏泽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有人搭理苏泽。 刘观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苏泽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苏泽这人怎么说呢,有点不按规矩出牌,俗话说的好,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遍观苏泽进京以来的所作所为,他就是属于不要命的那种。 拼了自己命都不要了,也要把你拉下水,咬上一口的狠人。 关键是苏泽背后还站着皇太孙,陛下也多有偏袒,大家虽然恨苏泽恨的牙痒痒,可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因此不少人也只敢背地里骂上苏泽几句,倒是不敢和苏泽硬碰硬。 因为你不知道这王八蛋又会拿出什么恶心人的法子出来。 说起来倒是有趣,苏泽开的火锅店,其中的大客户多是他们这些对苏泽不满的人。 大家没事了就喊上三五好友,相约去火锅店,一边涮着火锅,喝着小酒,骂上两句苏泽,也算是难得的消遣了。 一开始,大家也是奔着恶心苏泽去的,谁让苏泽不当人,为了讨好陛下,直接把自己老家的七百亩地全捐了,将大家架在火上烤。 有人一寻思,不能光是你苏泽恶心咱们,咱们也得恶心回去才行啊。 你不是开了个火锅店吗,我去里面花银子吃饭,骂几句饭菜难吃总行了吧。 结果就是,恶心没恶心到苏泽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苏泽给坑了。 一壶酒要特么十两银子,酒水的滋味倒是与众不同,可还是有些贵了。 这不是最恶心人的,最恶心人的还是苏泽那黑了心的家伙钻到钱眼里去了,酒壶看起来倒是很大,可里面的酒水却是缺斤少两,一壶酒约莫只装了五分之一的量。 众人又是痛骂不已,苏泽的心剖开了都是黑的,都特么黑透了! 做官算是屈才了,不怪他苏泽这么有钱,这么黑心,活该他赚钱! 可苏泽压根不在乎你骂,只要你给银子就行。 大家伙一寻思,这不行啊,大家是奔着恶心苏泽去的,不是给苏泽送银子去的。 但是吧,苏泽虽然做生意心黑了点,但店里面的东西真不错,整个京城独一份,那火锅又麻又辣,让人吃了一口便回味无穷。 酒水也是外界没有的,和宫里流传出来的那什么十全大补天仙酒味道一般无二,想喝酒就只能到店里去。 这一来二去,大家虽然还是和苏泽不对付,可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给苏泽送银子去。 馋那么口吃的,吃到嘴里了免不得又要骂苏泽黑了心肠,由此形成恶性循环,现在你去火锅店吃火锅,你不骂上两句苏泽,那你就不合群。 别看大家伙骂苏泽骂的凶,说他是读书人之耻,说他谄媚君王,是奸臣,佞臣,可要说给苏泽送银子最多的,还是他们这群小黑子。 这不,已经有人开始拉着同僚,相邀去火锅店,边吃火锅边骂苏泽了。 至于苏泽所说的把刘观贪腐的证据私下交给他,没太多人当回事。 刘观虽然先前被苏泽给气晕过去了,好歹也还是左都御史,苏泽不怕,他们这些人还是要怕的。 起码在刘观没有式微之前,他们不会冒这个风险。 于是这场闹剧随着刘观晕倒被抬走了也就到此结束了。 让苏泽和刘观两个人狗咬狗去,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围观众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任你苏泽巧舌如簧,说的天花乱坠,人的固有观念不是能轻易改变的。 主要是苏泽进京以来给自己立的人设就是如此,刘观虽然再不是个东西,好歹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苏泽可就不一样了,吃饱了饭就砸锅,专干那些恶心人的勾当。 做事全凭自己喜好,才不会计较什么利益得失,虽然口上说着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实际上,苏泽巴不得他们早点死,恨不得坑死他们,这让他们如何敢和苏泽沾边? 苏泽可不知道这些狗东西在背后骂他,事实上他已经很多天都没去过火锅店了,火锅店完全交给手下人看着的,目前走的还是高端路线。 倒不是苏泽不想做老百姓的买卖,让老百姓们也尝个新鲜。 只是现在是冬季,火锅食材的成本居高不下,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起的。 苏泽是个有良心的人,从来都只赚有钱人的银子,从来不赚昧心钱。 苏泽此时有些意犹未尽,他才刚刚热身呢,结果这群狗东西学聪明了,压根不和他打嘴仗。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苏泽也不打算在宫门口久留,迈动脚步也随着人群往宫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背后传来了蹇义的声音。 “谨言,留步!” 苏泽驻足停步,有些不解的看向蹇义。 蹇义他还是认识的,主要是先前蹇义到这边看戏的时候,旁边就有人说了一句“蹇大人来了”,苏泽一寻思,就知道这位便是吏部天官蹇义了。 只是先前蹇义一直没说话,苏泽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蹇义突然喊他,苏泽微微有些疑惑,他和蹇义可没有什么交集。 字号一般都是比较亲近的人才会叫的,蹇义这声谨言倒是有些嚼头。 不过毕竟是吏部天官,风评还行,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苏泽索性停下来看看蹇义要说什么。 “不知蹇大人有何赐教?” 蹇义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若是无事的话,谨言可愿与老夫同行一程?” 蹇义很是客气,并没有仗着自己是吏部天官便盛气凌人,颐指气使。 苏泽想了想,拱手说道:“蹇大人相邀,是下官的荣幸。” 花花轿子人人抬,苏泽也不是蛮横无理的人,既然蹇义这么客气,苏泽也愿意以礼相待。 就这样,两人结伴向宫外走去,蹇义抚须而笑,心情十分不错,和之前与刘观同行的态度天壤地别。 “谨言你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缜密,倒是难得。” “那刘观在朝野的风评一向不好,你今日此举可算是把他得罪死了,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蹇义先是夸赞了一番苏泽,然后提醒苏泽要小心刘观,俨然一副长辈的姿态。 苏泽双手拢袖,不紧不慢的跟着蹇义,闻言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他还不知道蹇义要做什么,心中还是有些警惕的。 蹇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有没有兴趣来吏部?” 苏泽先是有些讶异,接着连忙推辞道:“下官懒散惯了,就不去吏部给蹇大人添麻烦了。” 蹇义也不意外,苏泽如今算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陛下显然有心思要重用苏泽,他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不过苏泽真拒绝了,蹇义还是有些遗憾,苏泽在他看来算是难得的人才,虽然剑走偏锋了些,可蹇义还是很欣赏苏泽的。 蹇义见苏泽不愿去吏部,也不再拐弯抹角,转而说起了正事。 他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今日吏部上上下下被拿下了几十号人,是老夫失责,老夫也不为自己辩解,可吏部是朝廷中枢要地,贪腐还是要整治的。” “吏部掌全国文官铨选、考课、爵勋之政,职责重大,老夫虽然添为吏部尚书,可吏部也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的。” “老夫纵然有心想要整治吏部,也是有心无力。” “既然谨言你心思缜密,又对贪腐深通恶绝,可有良策?” 蹇义也是结合苏泽之前的所作所为,猜想苏泽是看不下去官场逐渐盛行的贪腐之风,再加上因为这次的事情,他也想整治一番吏部上下,于是想要听听苏泽的看法。 苏泽可不知道蹇义是个脑补怪,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归功于是他的算计。 苏泽压根就没想那么多,真的只是想给大明的官场提个醒,顺带恶心一下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压根就不是蹇义想的那样。 反贪可不是说说而已,牵一发而动全身,苏泽没打算现在就开始整治大明官场的贪腐问题。 他现在也没那个能耐,自家人自知自家事,如今手底下没兵没人的,贸然搞些大动作那就是儿戏。 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是不行的,总不能一口气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路得一步一步走,走得慢点无妨,怕就怕走错了路。 他今日之所以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昨晚那名百户公然索贿的事情,让苏泽内心有些感触,想着闹腾一下,让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收敛一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苏泽虽然现在没能力整治贪腐,但他总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遏制一下这股不正之风。 起码也要让那些贪污受贿之辈日后收银子都收的不安心,如鲠在噎,伸手捞银子之前也得考虑考虑值不值当冒这个风险。 今日之后,有了苏泽这么一出自爆,万一以后有哪个王八蛋照着苏泽学怎么办? 日后收银子之前还得思虑一下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表面笑呵呵的给你送银子,反手就翻脸不认人把你给弹劾举报了,就问你头疼不头疼? 还别说,苏泽这招虽然损了点,但还真的把他们给恶心到了。 以后就算收银子也得做的更加隐秘些,还得挑信得过的人才会收。 至于苏泽的银子他们干脆就不敢收了,因为那其中必有猫腻。 都不用去想的,苏泽肯定是奔着坑你去的才会无缘无故给你送银子。 要不然,苏泽不坑你兜里的银子就不错了,还给你送银子,简直是在做青天白日梦。 苏谨言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第八十八章 :当仁不让 苏泽听闻蹇义的话微微有些讶异,脚步一顿,心中不断权衡着什么,半响没说话。 蹇义也不着急,一脸期待的看着苏泽,希望苏泽能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苏泽想了想,说道:“既然蹇大人问了,那下官就浅谈一下自己的想法,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蹇大人多多包含。” 苏泽想了想,蹇义作为吏部天官,若是有心想整治贪腐,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蹇义抚须点头,示意苏泽尽管说便是。 苏泽也不墨迹,开始侃侃而谈。 “在下官看来,贪腐是必须要严惩的,绝不容故息。” “若是不严惩贪腐,久而久之,贪腐之风必将盛行官场,上行下效之下,贪官污吏横行朝野,苦的还是百姓。” “上官问下面的人要银子,银子从何而来,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蹇大人既然有心想要整治吏部,那就得严查,不管是不是要严查,姿态要摆出来,让吏部上下看到大人你想要整治吏部的决心。” “先抓出一批典范出来,让吏部上下看看,收受贿赂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是其一!” “其二,鼓励吏部上下检举揭发,检举有功,可从轻发落,让吏部上下人人自危,不敢再乱收银子,就算收银子也得小心翼翼,时刻担心会被人背叛。” “其三,对于送银子的人也要严惩,一经发现,必须重罚,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蹇大人,你要知道,贪腐往往都是从底下开始的,往往都是下面的人有事要求上官帮忙,才会想尽办法讨好上官。” “所以要想整治贪腐,对于那些行贿的人,也是要严惩的,要让他们明白,行贿也是有罪的,不是说只有收贿的才有罪。” 见蹇义皱眉,有些疑惑,苏泽还是多解释了几句,免得老古董听不懂。 在苏泽看来,永乐朝对行贿的人处罚还是太轻了,或者说根本没有处罚,这就导致很多人都没有这个观念,甚至觉得行贿无罪。 这一点,苏泽觉得还是要重视的,就如后世一样,明文规定,行贿有罪,行贿数目大者,还要重罚。 苏泽这次跳出来自爆,其中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给文武百官打个样,我苏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行贿尚且有罪,要被重罚,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结果朱棣会错了意,并未责罚太重,只是象征性的处罚了一下,并未达到苏泽想要的效果。 关键是苏泽还不好说什么,他总不能上赶着求苏泽重罚他吧,真把他给关进去了,或者直接给砍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就在蹇义觉得苏泽已经说完了的时候,苏泽继续说道:“其四,你不能光处罚,不给下面的人一些甜头,该给的福利还是给上去的。” “不能光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当官连一家老小的温饱都满足不了,还做个什么官?” “当然,这一点还是要陛下定夺的,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萝卜大棒一起上,打一杆子给颗枣,不说彻底断绝贪腐,起码也能遏制一下这股不良之风。” 说到这里,苏泽心中还是吐槽了几句老朱家,老朱家的俸禄较真起来真的不高,也就那样吧,反正饿不死你。 可要说有多高,那是不可能的,老朱家自己都穷成那样了,还指望老朱家加薪? 见蹇义若有所思,苏泽也不好意思泼他冷水。 蹇义能有这份心,就算得上是一个好官了。 很多东西他没说,贪腐一事不是单单只是一个吏部的事情,而是整个大明官场的事情。 蹇义就算是按照他说的整治吏部,苏泽敢保证效果绝对也就那样。 最多也就老实一阵子,接下来还是一切照旧。 就算蹇义是吏部尚书也不行,他也只能管管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管不到外面。 要整治贪腐,还得从整个官场着手,彻底改变整个大明官场的如今的风气,而不单单只是整治吏部。 归根结底还是监察制度的局限性,古代监察制度历时二千多年,在古代国家的政治运行中,对于国家权力,政府权力,官僚权力的监察和约束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然而,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古代监察制度的作用是有限的,有其明显的历史局限。 可以说,古代监察制度的主要特点始终与其历史局限形成二元对立,单线垂直的历史局限是监察制度的性质。 位高权重的历史局限是古代国家政治制度结构,监察活动法律化的历史局限是传统的人治。 就说大明的监察机构都察院,连都察院的领头人,左都御史刘观都明目张胆的收取贿赂,还能指望都察院监察百官? 还有最关键一点,也是最让苏泽无奈的一点,那就是皇权的存在。 古代的监察制度是皇帝的耳目,皇权的工具,同时也是制约官僚的一种制度,那么这样的监察制度就必然导致一个直接的历史局限:谁来监察皇帝? 虽然古代的监察体系是单线垂直的,是独立的,但是其权力的源头却在皇帝,其独立也是相对于官僚系统,绝不可能独立于皇帝之外。 例如,古代监察制度中风行的弹劾之制,唯有最高统治者皇帝例外,此与当代法治国家相比,成明显反差。 这种历史局限所导致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高居于监察制度之上的皇帝,只能依赖于个人理性与能力来约束自己。 然而人的理性与能力是有限的,皇帝也是如此。 这样,非但不能保证皇帝本人不犯错误,也不能保证皇帝始终如一地维护监察制度的正常运行。 此外,从比较监察制度的角度来看,这样一个历史局限造成一个事实,古代的监察制度是为了强化皇权,而不是代表公民意志,不是保护和伸张公民权利,更不是制约和监督君权的制度机制。 再者说了,只要是人,总会有私心,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希,财帛动人心,总有一些人禁不住诱惑。 就连后世,都没能彻底解决贪腐的问题,更别说封建落后的大明了。 朝廷要做的,就是严查,严打,能抓一个是一个,想要彻底根除贪腐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所以苏泽其实不太看好蹇义,或者说不看好有皇权存在下的监察制度。 任何制度都是由人去施行落实的,任何人都不应该凌驾于规则之上。 这是比较理想化的想法,实际上这样乌托邦式的国度根本不可能存在。 这才是苏泽一改先前态度的原因,他一开始想的倒是挺美好的,借助皇室的手创造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大明朝。 可后来他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两者本就是自相矛盾的,是两个完全对立的阶级。 想要保障百姓的利益,势必会牺牲统治阶级的利益。 现在还没什么,等到日后苏泽的真实目的浮出水面的时候,皇室也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苏泽想的很多,可他不敢轻易与人言说,说出去了那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更别说和蹇义说了,他和蹇义又不熟,傻不拉几的和蹇义说这些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万一让老朱知道了,那他可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哪有人想造反天天把造反二字挂在口上的,那不是纯纯傻子嘛。 就和正经人谁写日记一样,谁会把心里话写出来? 更别说他现在连造反的本钱都没有,就整天嚷嚷着要限制皇室,推翻皇室,人人平等,那纯粹就是打着灯笼进茅厕。 人是早上喊造反的,午饭是在诏狱吃的,晚上就到了菜市口。 就算真有反骨也不能让人知道啊。 还是那句话,我苏某人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当然,他虽然不看好蹇义,但既然蹇义问了,那他也就随便说说。 若是蹇义真的能整治一番吏部,那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他乐见其成。 蹇义抚须点头,会心一笑,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泽。 苏泽在官场上的名声并不是很好,很多人都说苏泽是奸臣,佞臣,毫无读书人的风骨,整日只想着邀宠君王。 可今日听闻苏泽一席话,再结合上苏泽之前算计刘观的所作所为,蹇义觉得并非如此。 他虽然与苏泽也才相识了一会儿,可他观苏泽并非那种谄媚君王的奸臣,反而颇有些才华和见识。 苏泽此人在蹇义看来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有些坏毛病。 可瑕不掩瑜,难得的是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并且心思缜密,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了,恩威并施用的炉火纯青,颇为老道。 四策齐下,吏部的贪腐问题算是解决了大半了。 其实苏泽说的这四点,蹇义自己也能想到,算不得什么金玉良言,可关键是蹇义被先前在宫门口的那一幕给唬住了,先入为主之下,蹇义越看越觉得苏泽深不可测。 蹇义念头一转,起了惜才之心,又重提了让苏泽去吏部的事情。 “谨言,你终归还是个读书人,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军伍之中,真不打算来吏部?” 苏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蹇义,心中有些不解。 这老头干嘛呢,笑的那么猥琐做什么。 我苏某人一言九鼎,说不去吏部就不去吏部。 去吏部干啥,撑死了做到和蹇义一样的位置,吏部天官。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位极人臣,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可还不是打工仔一个。 我在镇国卫待的好好的,虽说镇国卫现在还不起眼,可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跟着你混能有什么前途,老子傻了才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跟着你一个打工仔混。 苏泽敬谢不敏,再次婉拒了蹇义。 蹇义有心想再劝劝苏泽,叹息一口气说道:“你既然不愿,老夫也不再劝你,只是还是想多嘴一句。” “咱们毕竟都是做臣子的,虽说忠君爱国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本分,可该为自己考虑的时候还是要为自己考虑考虑的。” “一心只想着邀宠君王是行不通的,终究会有失宠的那一天。” 苏泽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语气平淡的说道:“蹇大人是觉得下官没有风骨?” 蹇义不置可否,显然是有这个意思在的,他觉得苏泽既然有如此才能,完全不需要靠着谄媚君王上位,读书人还是要有几分风骨的。 蹇义觉得苏泽如今是在走偏路,走捷径,不是为官的正途。 “唉,虽说老夫说这话有些不妥当,可老夫看你顺眼,索性多说些罢,就当是前辈的经验之谈,你姑且听听。” “请赐教!” “你此次看似讨好了陛下,可却得罪了不少人,今日你得宠还没什么,若是日后你失宠了,那就是墙倒众人推,只有死路一条” “贪腐一事历朝历代都有,屡禁不止,可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情,是内阁诸位和我等该操心的,不该你来提。” “朝堂之上关系错综复杂,他们惹不起陛下,难道还惹不起你吗?” “你一个小小的修撰,除了陛下的宠信之外还有什么,何苦要冒着这个头?” 苏泽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心中有些不忿。 他也知道蹇义这话是为了他好,可他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陛下该操心,内阁和你们这些中枢要员该操心,可特么你们倒是操心一下啊。 你们他妈又不管,总得要有人站出来管一下吧? 一个个都想着不得罪人,明哲保身,官倒是当的越来越大,可良心却越来越少了。 刘观作为监察机构的头脑人物,知法犯法,明目张胆的索贿,也没见你们站出来管一下。 你们说我谄媚君王,是奸臣,佞臣,没有读书人的风骨,可我为的是自己吗? 都以为老子不要脸皮巴结讨好皇室是为了升官发财是吧? 嘿嘿,还真特么不是。 是因为老子现在除了依仗皇室压根没办法和你们斗啊。 就像蹇义说的,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修撰,手上根本没啥实权,只能依仗皇室。 等到苏泽自己有了实力解决这些问题,自然不需要依仗皇室了。 没实力的时候,当然要把忠君爱国这个人设给立的死死的。 等到他有实力掀桌子的时候,那就得让皇室把耳朵捡起来了。 再说了,风骨能值几个钱? 是能让百姓们生活的更好? 还是能让大明更加强盛? 还是能让那些外族不对我的同胞举起屠刀? 之前苏泽还有兴趣和蹇义聊上两句,现在一点兴趣都没了。 有些意兴阑珊,撇下蹇义独自一人前行,脚步越来越快。 蹇义之所以此次想整治一番吏部的贪腐问题,也是因为今日早朝时发生的事情让他没脸了,所以才想着整治一番吏部。 虽然两人都想着整治贪腐,但蹇义和苏泽的出发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苏泽是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考虑,蹇义更多的还是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考虑的。 若不是这次吏部被查出来这么多贪官污吏,蹇义恐怕也不会想着整顿贪腐。 平心而论,苏泽根本不用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百官贪腐又没贪到他头上。 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干脆一点,还能加入其中,同流合污。 可他为何又偏偏要站出来呢? 因为那个清风县给他一块粗粮饼子吊命的老人,因为那个不懂得如何表达感谢,只是口中不断复述公侯万代四字的老人,因为那个公然索贿的百户官........ 这些人让他明白大明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迟早还是会重蹈覆辙的。 就算大明在此时打下了全球又如何,内部的问题不解决,还是吃枣药丸。 苏泽觉得他做的还不够多,他还能做的更多些。 一个时代,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大概终究需要某些人在某些时刻毅然决然站出来,站在某个位置。 苏某虽不才,但也愿挺身而出为这个时代,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既然我已经回不去了,那就让我在这个时代,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做些什么吧。 我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我能不能带着大明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我此生,都会一直为之奋斗,都会为了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而奋斗终生。 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去博一个未来! 让历史上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惨案不再重演! 也许......这只是一个可笑的梦想。 可人总要有点梦想和追求不是吗? 一阵微风拂过,撩起了苏泽身上的飞鱼服衣角。 苏泽双手拢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大宏伟的皇宫,随即毫不留恋的转头离去。 第八十九章 :飞天 自那日与蹇义交谈一番之后,苏泽就从京城消失不见了,连镇国卫都没去,就待在朱瞻基送他的庄子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实际上,自从苏泽进京以来,原本风平浪静的京城就变得风起云涌,暗潮涌动了起来。 尤其是官场上,更是动荡不止,先是百官捐款,随后又是一日之间拿下贪腐官员上百余人,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因御下不严下了诏狱,左都御史刘观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而这一切,全都是苏泽在搅动风云,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陛下的态度,似乎陛下有意纵容苏泽,这让一些有心想针对一下苏泽的人也不敢贸然下手了。 朝堂上动荡不安,六部都在内部清查贪腐,都在自查,抓出来了不少替罪羊。 而民间最为津津乐道的还是轰动全城的飞天一事。 再加上苏泽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使得民间对于能否上天一事愈加好奇了。 自古以来人类对天空都有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想要征服天空。 古人对于上天颇有执念,嫦娥奔月、敦煌飞天、这些都是古人对于飞天的执念,与憧憬。 就连诗仙李白也曾作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诗句。 苏泽为了宣传科学,更是煞费苦心,声称,入我科学门者,皆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科学就这样第一次走进了大明朝野的视野中。 虽然大明的人不明白科学是什么,可听这意思是学会了科学就能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那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吗? 学会了科学就能当神仙? 此事在民间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在士林之中反倒是反响平平。 绝大数读书人没太当回事,只当苏泽是在哗众取宠。 科学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儒学才是大道所在,科学不过是杂学,小道尔。 于是苏泽除了是奸臣,佞臣之外,又背上了一个离经叛道的骂名。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骂苏泽离经叛道的多是那些秀才,举人,这些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朝堂上的诸公罕见的熄声了,并未对苏泽口诛笔伐。 倒不是他们不想骂苏泽,一是如今科学还未见峥嵘,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一门无足轻重的杂学而已,对儒学并无威胁。 二是,大家都忙着擦屁股,没空去骂苏泽。 苏泽开了一个不好的头,继他检举贪腐之后,后面又冒出来几个检举的官员,一下子又拉了不少人下水。 一时间官场上人人自危,风声鹤唳,都忙着擦屁股,根本顾不上去骂苏泽。 其三,最关键的还是琢磨不透陛下的心思,飞天一事的消息是从东宫传出来的,谁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这些日子弹劾苏泽的奏折海了去了,可陛下对苏泽一句责罚都没有,苏泽自己本人又是个滚刀肉,二皮脸,你骂他有个屁用,人家根本不在乎,徒呼奈何? 你上奏折骂他,还不如去火锅店骂他两句,兴许还能给苏泽添点堵。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苏泽与朱棣约定好要上天的日子。 一大早,朱棣的御驾就出了皇宫,随行的还有文武百官和禁卫。 朱棣原本是不想去西山的,飞天在皇宫也能飞,为何要去西山? 可耐不住朱瞻基劝说,再加上朱棣不知道苏泽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索性也就遂了朱瞻基和苏泽的意。 这可就苦了随行的文武百官了,陛下坐轿子,他们只能步行跟在后头。 自从苏泽进京以来,他们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先是捐了好几千亩地,又是被陛下整治贪腐一事闹的人心惶惶。 还没等大家伙松口气,苏泽那狗东西又闹幺蛾子了。 你飞天就飞天,你折腾咱们做什么? 大家伙一大早顶着严寒去了皇宫准备早朝,结果陛下一声令下,又得苦哈哈的步行去西山那鸟不拉屎的地。 西山此时热闹非常,除了先行负责警戒的禁卫,山脚下还有不少好事的百姓,都是来西山看热闹的。 负责警戒的禁卫因为得了皇太孙的吩咐,倒也并未驱赶这些百姓,只是拦在这里,不让他们上山,免得冲撞了御驾。 很快,御驾到了西山,苏泽早已恭候多时。 朱棣从马车上踱步下来,苏泽连忙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朱棣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起来吧,你弄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苏泽笑呵呵的说道:“陛下,皇宫那地方太小了,不太方便,西山这儿宽敞,视野更好。” 朱棣背负双手,皱眉问道:“那山下的那些百姓是怎么回事?” 他不喜欢如此兴师动众。 “陛下,这可和臣没关系,都是那些百姓们听到了风声,想要一睹陛下龙颜,才会自行来往西山。” “百姓们都是因为爱戴陛下才会自发来此的啊!” 朱棣胡子颤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泽没说话,他觉得苏泽是在睁眼说瞎话。 这些百姓来西山,要是说和苏泽没关系,朱棣是不信的。 不过这也只是小事罢了,他只是不喜欢兴师动众,倒也不会因此苛责苏泽,只是搞不清楚苏泽弄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好了,带朕去看看吧,朕倒是想看看你要如何上天!” 苏泽也不说话,领着朱棣来到了热气球旁边。 说是热气球,其实也就是个大号的孔明灯。 时间太紧了,只有三天,苏泽又不是神仙,总不能凭空变出一个能环球航行的热气球出来。 这些天他一直在和自己的几个学生和工匠鼓捣,总算紧赶慢赶的做了个简陋版的热气球出来。 工匠是现成的,都是清风县的老人,虽然没做过热气球,可有苏泽提供图纸和技术支持,做个大号的孔明灯不算是什么难事。 热气球虽然是西方人弄出来的,可原型还是咱们古代的天灯和孔明灯。 孔明灯是一种古老的中国手工艺品,被公认为热气球的始祖。 其起初在古代多做传递讯息之用,现代则用于祈福许愿,一般在元宵节,中秋节等重大节日施放。其起源有“莘七娘放天灯说”和“诸葛亮发明说”两种说法。 这简陋版的热气球自然不如后世工艺完整的热气球,但好歹还是能飞起来的。 苏泽已经让丁航试过了,只是飞不了太高,还需要用绳子在底下牵着,免得上去了就下不来。 这里早就在有人在现场忙活开了,用的是多层丝绸,底下是一个大大的篮子,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个特大号孔明灯。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加大号的孔明灯,总觉得苏泽在和他开玩笑。 孔明灯他是知道的,能飞上天他也知道,可这玩意儿能带人上天? 朱棣终于是忍不住了,手指着大号孔明灯问道:“这不就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吗,真能带人上天。” 朱棣有些后悔了,他觉得他信了苏泽的鬼话大张旗鼓来西山就是个笑话。 原本他是想在皇宫试试的,就算飞不上天也没什么,就当是小孩子玩闹。 可朱瞻基和苏泽非要他把文武百官带着,山脚下还有那么多百姓在看着,这要是上不了天,可就闹了大笑话了。 苏泽连连点头,能上天啊,咋不能上天,虽然长得和孔明灯差不多,可关键是这个孔明灯大啊! 大就是好,大就是正义! 热气球能飞天的原理是,空气是有质量的物质。 相同体积的空气,温度不同,它们的密度、质量也不同。这就像水和冰,水结成冰后密度变小。 把冰块按入水底,它总漂上来,就是因为冰比水密度小的缘故。 气球升空的原理简单地说就是:球囊内空气被加热后密度变小,质量轻于球囊外相同体积的冷空气,于是球囊产生浮力而升空,就和冰块在水中上浮是一个道理。 只要浮力足够大,带个把人上天算什么。 朱棣将信将疑,总觉得苏泽有些不靠谱。 不止是朱棣有些怀疑,就连跟着朱棣来的文武百官也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看起来怎么像是孔明灯?” “好像就是孔明灯吧,不过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孔明灯?” “哈哈哈,苏泽该不会以为这加大版的孔明灯能上天吧?” “哗众取宠,异想天开!” 多是戏谑,质疑,和嘲笑。 没人相信这玩意儿能带人上天。 除了朱瞻基,朱瞻基此时已经凑到了热气球旁边,跟着那些工匠一起在忙活,主要是添乱。 他是很信任苏泽的,苏泽说火箭能送人上天他都信了,孔明灯能送人上天有什么稀奇的吗? 就在众人嘲笑和质疑声中,腾腾的热气使的丝绸漂浮了起来,浮力越来越大,顺带着下方的篮子也随之升空,渐渐的越飞越高,下面的人连忙拽着绳子,不让热气球飞跑了。 朱瞻基的惊呼声传来,“真的飞起来了!” 朱瞻基愣愣的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热气球,瞪大了双眼。 虽然他一直跟着那些人在鼓捣,可他也没看明白这么大个大家伙怎么就飞起来了。 朱棣也有些意外,这还真飞起来了? 他看那孔明灯做的那么大,下方还悬着一个大大的吊篮,还以为飞不起来,没曾想还真能飞起来。 朱棣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泽一眼,心想这小子没忽悠他,真的能飞。 “这.......这孔明灯得有上百斤吧,真能飞起来?” “这是何道理?” 苏泽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我早就试过了好吧。 至于和朱棣解释为何能飞起来,那就没有必要了,解释了他也听不懂。 苏泽不做过多解释,眼见朱瞻基那个狗东西想要往篮子里面爬,苏泽连忙上去拉了他一把。 “太孙,你干嘛?” 朱瞻基跃跃欲试道:“真能上天啊,我上天去看看去。” 苏泽板着脸说道:“太孙,你忘了吗,咱们说好了让小余先上去的!” 朱瞻基恍然大悟,连忙招呼藏在太监宫女队列中看戏的余佳。 “余伴伴,你快来,真的能上天啊!” 余佳面无表情,十分平淡的从太监宫女那一边走了出来。 意外吗? 不算太意外,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只是当余佳走到热气球旁边,看到丁航的时候,余佳有些绷不住了。 “苏爷,丁航也要上天吗?” 余佳求助似的看向苏泽,他对丁航有些心理阴影。 还没等苏泽回话,丁航没好气的拍了拍余佳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我不跟着上天,你知道怎么操作啊?” 余佳苦着脸,他不怕上天,大不了就是个死,可他害怕和丁航一起上天。 那吊篮又不大,空间如此狭小,万一丁航到时候对他动手动脚,那他可就真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苏泽和朱瞻基不管那么多,恶狠狠的看着余佳。 余佳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的爬进了吊篮里面,丁航邪魅一笑,紧随其后跟着爬进了吊篮。 丁航虽然彪了点,可不代表他傻,昨天他就学会了如何控制这热气球上升和下落,就控制一下那个点火的阀门就好了。 这东西咋上天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火大就是往上飞,火小就是往下飞。 虽然昨天操作的时候有些许失误,可下面有缆绳拉着,一般也没什么大问题,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苏泽为什么要加个缆绳的原因,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万一飞上去了下不来咋办? 丁航钻进了吊篮里,十分熟络的控制着阀门,随着火焰加大,热气球开始缓慢上升了起来,苏泽在底下招呼人松开了缆绳,热气球缓缓升空。 余佳小心翼翼地缩在吊篮里面,牙关紧咬,浑身哆嗦个不停,眼睛都不敢睁开。 丁航眼见着热气球飞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余佳的肩膀上。 “小余,把眼睛睁开,没什么好怕的,你放心好了,这是我家少爷做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余佳战战兢兢的睁开了双眼,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趴在吊篮边沿,脑袋一探出去,发现自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地面的人,开始越来越小。 依稀还可以听到朱瞻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余伴伴,听得到吗,你飞上天了!” “殿下,已经成功上天了,奴婢能下去了吗?” “哈哈哈,你先别下来,再飞高些,看看到底能飞多高!” “殿下,奴婢怕啊.......” 朱瞻基置之不理,他的声音十分激动,因为他亲眼看到余佳越飞越高,心中震撼不已,原来人真的可以飞上天! 朱棣也十分震撼的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双眼。 他亲眼看到这大号版的孔明灯带着两个人飞到天上去了,越飞越高,若不是下面有绳子拉着,飞上云端也不是不可能。 奇巧淫记的东西他这辈子见多了,孔明灯他也见过,可能带人上天的孔明灯别说见了,就连听都没听过。 虽然之前他相信苏泽能送人上天,可当他真目睹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撼的。 震撼过后便是强烈的好奇,以及憧憬。 他也想上天去看看! 第九十章 :飞球的战略意义 不止是朱棣震撼,他身后跟着的三杨,以及位高权重的六部尚书,同样也仰着脑袋怔怔出神。 “竟真能上天?”杨士奇有些楞楞的说道。 杨溥同样有些发愣,听闻此言说道:“若是没有绳子在下面拉着,恐怕还能飞的更高吧?” 杨溥仰着脑袋,怔怔地看着天空中逐渐渺小地热气球。 杨荣轻声说道:“还真能上九天揽月不成?” 杨荣比较欣赏苏泽,一直以来都有留意和苏泽有关的消息,因此才会知道上九天揽月是苏泽说出来的。 此言一出,朱棣有些不解的回头看向杨荣,杨士奇和杨溥同样望向他。 眼见陛下不解,杨荣连忙解释道:“启禀陛下,这是苏泽说的,入科学门者,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朱棣若有所思,科学他知道,听说是苏泽一力主张的学说,朱瞻基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听起来倒是有些匪夷所思,可万一真的可以呢? 若是如此,这科学倒是神奇。 眼见陛下若有所思,沉吟不语,杨士奇,杨溥对视一言,沉默不语。 科学........会动摇儒学根基吗? 他们隐隐觉得若是任由科学发展,恐怕日后会威胁到儒学独一无二的地位。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听起来就像是神仙中人,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此时兵部尚书金忠进言道:“陛下,臣观此物十分神奇,若是用于军中必有奇效,能料敌于先,能侦察敌军军情。” “就是不知道此物造价几何,是否不用绳子也能降落?” 金忠作为军伍中人,很快就发现了热气球的战略意义,若是军中有这么个宝贝在,用于侦察军情,绝对有奇效。 只是那绳子有些不便,若是不用绳子也能起飞和降落,在军中绝对是大杀器。 敌人可曾想到头顶会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打仗,情报是很重要的,若是能料敌预先,绝对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正所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是敌人偷袭的时候,就被我方发现了端倪,静待敌人到来,以逸待劳,何愁不胜? 金忠觉得,若是日后都有热气球,扎营之时便放飞上天,用于侦察敌情,敌军还如何偷袭? 朱棣抬头望了望悬在空中的热气球,若有所思。 金忠所言不差,此物用于军中倒是不错,先前他倒是还未曾想到这一点,只顾着震撼此物能带人上天了。 恰好苏泽此时忙完了过来,朱棣随即问道:“苏泽,此物可能用于军中?” 苏泽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这就是臣先前和陛下所说的空军!” “我大明有陆地上的军队,有海洋上的军队,今日之后,我大明再添一空军!” “到时候,三军齐进,谁与争锋?” 朱棣皱了皱眉,寻思了半响才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这大号孔明灯,除了能侦察敌情以外还有何用?” 朱棣觉得苏泽言过其实了,这大号孔明灯虽然能载人上天,可绝对没有苏泽吹的那么厉害。 苏泽之前吹的可是神兵天降,这玩意儿能做到? 苏泽听到朱棣把他呕心沥血做出来的热气球叫做大号孔明灯有点不忿。 虽说这的确像是大号孔明灯吧,但陛下你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苏泽之前还想把这玩意儿叫做飞机的,可现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挠了挠头看向空中的热气球,这玩意儿撑死了就是个大号孔明灯,严格来说连热气球都不算,叫飞机好像是有点不要脸了。 可不要脸归不要脸,苏泽还是厚着脸皮纠正道:“陛下,这不是大号孔明灯,此物名为热气球,又称之为飞球,如今只是简陋版本,日后完善了之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飞球了。” 飞机是不能叫了,委实是实在没那个脸皮,不过飞球还是能叫的。 朱棣胡子颤动了一下,有些不耐的说道:“好吧,就叫飞球好了,朕现在是在问你,此物除了能侦察敌情之外,还有何用?” 朱棣觉得苏泽有些无理取闹了,这玩意儿明摆着就是大号孔明灯,非要死鸭子嘴硬说是什么飞球。 只是一个名字罢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随便叫什么都可以,他更关心的是此物的具体用处。 苏泽砸吧砸吧嘴,有心想要给朱棣科普一下,可看见朱棣一脸不耐,也不继续拿乔了,轻声解释道: “陛下,现在这个飞球功能还不够完善,需要用绳子绑着才不会让他乱飞,等到完善了之后,飞球上的人就可以自由控制飞球起飞还是降落,不需要用绳子束缚着。” “到时候我大明军人乘坐飞球,扶摇直上,行至敌军身后,从天而降,可不就是神兵天降了嘛!” “再者,飞球能载人,自然也能载物,飞球飞天之时,军士们携带炸药一起飞天,等飞到了敌人头上,再将炸药点燃,从空中扔到敌人头上,势必能给敌军致命一击。” “最关键的是,军士们可以从飞球上攻击到敌人,地上的敌人却拿空中的飞球毫无办法,可以大大避免伤亡,岂不快哉!” 苏泽说的口干舌燥,那是疯狂画大饼,可不能让朱棣小看了热气球。 热气球虽然在后世多用于航行观光,可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不仅能侦察敌情,还能从空中打击敌人! 弓箭又射不到空中的热气球,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对空武器的存在,热气球用好了那是能有奇效的。 这个时代多是以步兵,骑兵为主,空军对于地面上的军队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打得着你,你又拿我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你头顶上拉屎,扬长而去。 朱棣抬头看了看还漂浮在空中的热气球,心中不断思索权衡着什么。 苏泽所说的不能尽信,可还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只是这什么飞球的实用效果如何还尚未可知,起码他现在不觉得飞球有苏泽说的那样神奇。 因为他现在看到的是固定在原地的热气球,飞行的高度也不高,根本做不到苏泽所说的那样,撑死了只能用于侦察敌情。 人总是相信自己看到的,反正朱棣觉得苏泽在吹牛。 眼见朱棣有些无动于衷,苏泽只好一本正经继续鼓吹。 “陛下,以往大明面对北方草原部落的劫掠往往只能被动防守!” “这是因为草原部落的特性使然,他们是游牧民族,有的是战马,关外的大漠之地,又是一马平川,他们若要袭击我大明的边镇,可以朝发夕至,当日便可发起进攻,来去如风。” “而我大明虽有烽火狼烟预警,可往往需要看到了敌人的踪迹之后才能点燃烽火,预警,还没等后方做好防御的准备,敌人已经到了近前了,每一次传递消息都要用人命来传递。” “可有了飞球就截然不同了,陛下想一想,若是在大明边镇,多散布一些飞球,自然能时时刻刻监察敌军的动向,就算敌军想要发动突袭,我们也早就有所准备了!” “以逸待劳之下,安能不胜?” “草原部落不会耕种,每次缺少粮食了就侵略我大明边疆,劫掠粮草,若是好几次都无功而返,劫掠不到粮食,几次之后,不用大明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伤筋动骨了。” “再者,草原部落信奉的是长生天,苍天为永恒最高神,在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权力由天神长生天授予一位地上的首领。” “若是我大明军队隔三岔五的就驾驭飞球飞到他们头上,从飞球上扔下去火药,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再暗中散布谣言,说长生天带给他们的不是赐福,而是灾难,时间长了,他们的信仰自然就崩溃了。” “若长生天真的存在,陛下您才是长生天选择的帝王,而不是那什么马哈木,他能和陛下你比吗?” “我大明的军队都能上天了,有本事让马哈木也上天试试。” 苏泽说到此处的时候,原本聚精会神侧耳聆听的朱棣突然幽幽的望了一眼苏泽,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要看穿苏泽一样。 长生天这一套其实和君权神授是同一个道理,都是统治者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拿出来忽悠底下那些无知的百姓的。 苏泽这话在朱棣看来是有些大不敬的,马哈木不能上天,他也不能上天,能让人上天的是你苏泽,难不成你苏泽代表天意不成? 不止是朱棣,就连朱棣身后的群臣也纷纷看向苏泽。 苏泽抬头望天,眼神飘忽,对众人锐利的目光视而不见,甚至还想吹一下口哨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吹嗨了,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了,差点说出了心里话。 君权神授是古代以宗教来主导政治时期君主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而提倡的一种做法。 即指自己是天命派遣,于凡间管治世人,它是天神在人间的代表,作为人民只可遵从君主的指示去做,不能反抗。 这个说法在世界各地都曾出现过,在启蒙时代后,人们思想开始由宗教指导中释放出来,进入科学时代,使这个说法的相信者变得越来越少,在现代社会这个说法早已为不可信及无稽。 苏泽自然是不吃这一套的,之前也只是想到了草原部落都信仰长生天,就想着通过打击他们的信仰来体现飞球的厉害,吹着吹着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全然忘了大明朝玩的也是这一套,儒家和皇权也用的是君权神授这一套。 他这番话在儒家读书人和皇帝的眼中,那就是大逆不道。 皇帝乃是天子,天之子也,天命所归,代天牧民。 可现在他弄出个飞球出来,虽然没有明说,可无一不再暗指这天上根本没有神仙,君权神授就是在放屁。 要不是他最后吹捧了一番朱棣,恐怕群臣撕碎他的心都有了。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的再次看了苏泽一眼。 朕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这竖子不就是无法无天的狂徒吗? 清风县人人不知皇帝,对皇室半点敬畏都无,这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既然如此,苏泽说出这番言论有何稀奇? 若不是这小子最后察觉到说错话,暗中吹捧了一番朕,信不信都不用朕下令,苏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能容许大明出现一个清风县,出现十个,出现百个,可如果大明处处都是清风县,大明百姓的生活是更好了,可朱家又该如何自处? 朱棣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苏泽身边还在仰头望天的朱瞻基,心中叹了口气。 瞻基,你可知道苏泽口中的盛世是要以牺牲朱家皇室的利益为前提? 日后你会后悔当日拦着朕不让朕杀了苏泽吗? 还是说你以后会为了朱家皇室亲手杀了苏泽? 第九十一章 :永乐!永乐!永乐! 朱棣没有说话,苏泽也不敢说话,都顾不得去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了。 他先前那番话可能别人听不懂,但他觉得朱棣是听得懂的,虽然是在吹捧朱棣,可关键是朱棣去过清风县,甚至还把清风县给翻个底朝天过。 苏泽在清风县玩的是什么,玩的是人人平等那一套。 而这一套是不被任何一个皇帝所能接受的,就算再爱民如子的皇帝都接受不了人人平等这种思想。 若是人人平等了,皇帝算什么,皇权又算什么?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人人平等终究是一个奢望。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阶级的存在,不管你承不承认,它就是真实的存在着。 阶级之间的壁垒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破的,何况还是封建落后的古代。 君权神授象征着君王至高无上的权力,人人平等与之就是完全相对立的存在。 有哪一个皇帝能允许这种威胁自己地位的思想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朱瞻基年轻还看不明白,不知道苏泽所信奉的会威胁到皇室,朱棣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也就是群臣没深入了解过清风县,不然早就应该明白苏泽会是他们的头号大敌。 此时的群臣还没觉得不妥,只是觉得苏泽这番话也太能舔了,合着人家草原部落的长生天选中的是我大明的皇帝是吧? 你苏泽的意思是陛下乃是天命所归,迟早要统一寰宇吗? 你奶奶的,真是半点风骨不要了啊,你这么舔,咱们以后还怎么舔? 离朱棣近的三杨和六部尚书微微觉得有些疑惑,苏泽不是在夸陛下你吗,为什么陛下你脸色如此难看? 难不成是苏泽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陛下你不爱听? 就在群臣不明所以,以及苏泽忐忑不安的时候,朱棣忽然笑了。 “让他们下来,朕也想上天看看。” 群臣顾不得去揣摩朱棣心思了,连忙出声阻止道:“陛下不可,这飞球瞧着很危险,陛下切不可以身试险!” “陛下,不如让臣等为君分忧,上天一观。” “是啊陛下.......” 朱棣摆了摆手说道:“朕乃天子,岂会有危险,无需多言,朕要上天一观!” 你们都说朕乃天子,朕自己也以为自己是天子,既然如此,上天一观又何妨? 天意还会害天子不成!? 眼见劝阻不成,群臣纷纷建言要陪同朱棣一起上天。 朱棣看向苏泽问道:“此物最多能送多少人上天?” 苏泽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他也想劝一下朱棣,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他就是想跑路都来不及了。 苏泽看了看周围的禁军,打消了跑路的念头,劝阻道:“陛下,此物还不够稳妥,要不等日后再上天?” “朕现在是在问你,此物最多能送多少人上天!” “你再和朕推辞,信不信朕现在砍了你,你真当朕不会杀你?” 苏泽听明白了朱棣话里的意思,知道老爷子快要发飙了,老老实实的回道:“两人。” “那好,你陪朕一起上天!”朱棣不顾群臣劝阻,一言而决。 苏泽没说话,默默的跟在朱棣后面,来到了飞球降落的围着静静的等着。 朱瞻基倒是跃跃欲试,结果被心情不好的朱棣给了一脚。 苏泽有些想笑,可看朱棣板着一张脸,强行给憋了回去。 飞球降下来之后,余佳狼狈的从吊篮里爬了出来,喜极而泣,都忘记了朱棣的存在,狼狈不堪的跑到朱瞻基身边就开始嚎叫。 “殿下,奴婢活下来了!” “哦哦,活下来就好!”朱瞻基敷衍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想上天。 苏泽带来的人已经开始给飞球补充燃料了,朱棣趁着这个时间一直在观察刚刚上天的两人。 丁航和没事人一样,余佳哭的都没个人样了。 朱棣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头的天空,突然有些胆怯,怎么瞧着有些不靠谱的样子,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苏泽见状轻声问道:“陛下,要不还是算了,太危险了。” 朱棣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在小瞧朕?” “朕戎马一生,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会怕上天一观?” “臣不敢!” 苏泽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好心提醒你一句,老爷子这么大火气干嘛。 等燃料补充好之后,朱棣率先进了吊篮里面,苏泽紧随其后。 随着重新点火,飞球再次缓缓飞到了空中。 朱棣站在吊篮边缘,看向下方,一开始还看的清下方群臣脸上担忧的神色,可后来随着飞球逐渐升高,就只能看见越来越小的人影了。 苏泽一直默默的控制火力的大小,生怕出了点什么岔子。 朱棣眺望远方,依稀能看到紫禁城的轮廓了,他眯了眯眼问道:“还能再高点吗?” 苏泽摇了摇头,“陛下,不能再高了。” 朱棣双手扶在吊篮的边缘,深呼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远远的指向紫禁城方向说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明江山。” “山河万里,何其壮哉!” “如此江山,再看一万年也看不厌。” 苏泽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犹豫半响,最终还是站在朱棣背后轻声说道:“陛下,那里也是我大明江山。” 朱棣转过头,看向苏泽手指的方向。 苏泽手指的方向正是西山的流民集聚地,在空中依稀可以看到地上那些歪歪斜斜的窝棚,和正在四处走动的人影。 朱棣有些怔神,他指着紫禁城说,大明江山和其壮丽。 苏泽指着下方的流民集聚地说,大明江山也就一般,不能只看到紫禁城,而对下方西山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视若无睹。 朱棣沉默半响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泽面无表情的回道:“好不起来的陛下,大明只会越来越糟的。” 朱棣有些恼火的说道:“你为何总是不看好大明的未来?” “大明此时国力蒸蒸日上,宣威四海,等到朕驱除了北方那些蛮夷,自然能腾出手来整理内政,百姓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怎会越来越糟?” 苏泽挺直了腰板,第一次正视永乐,不再和之前一样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大明此时看起来强盛,实则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随着我大明人口的增长,以及土地兼并的恶化,如果有点什么天灾人祸的,必然先是国内沸反盈天,随后草原上的异族人就会接着入关,毁灭我大明。” “陛下在时,自然无忧,北方异族不敢入侵,海外蛮夷纷纷俯首称臣。” “可若是陛下不在呢?” “陛下,你抬头看看,这天上没有神仙,这世上也没有长生不老药,生老病死乃是天理循环。” “臣说话有些大逆不道了,还请陛下责罚。” 苏泽说完,微微躬身,他知道这番话会被朱棣所不喜,可他还是说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历史上真切发生过的事情。 明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天灾,人祸,大明此时看似国力蒸蒸日上,可没几十年就会被打回原型。 永乐,洪熙,宣德三位还算不错。 永乐盛世,仁宣之治,大明国力是强盛了好些年,可一场土木堡之变瞬间让大明一朝回到解放前。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朝对北方草原的压制力逐渐减弱。 文官正式走上前台,贪腐之风盛行,土地兼并情况愈演愈烈。 自宣宗之后便闭关锁国,停了下西洋一应事宜,施行海禁,西方却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殖民狂潮。 西方吃到了大航海的福利,大明却固步自封,关起家门来做起了天朝上国的白日梦。 直到北方异族入关,西方带着坚船利炮来到大明扬武扬威,一朝梦醒,汉人最后的一个封建王朝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开启了汉人长达数百年的悲惨生活。 朱棣眼神闪烁,冷哼道:“危言耸听,你真不怕死?” 苏泽语气平淡的说道:“是不是危言耸听陛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场大雪便让京城周边多了数万流民,一次查贪腐便拿下官员上百人,文武百官随随便便便能捐出上千亩地,百姓却无地可耕,国库却无钱可用,何其可笑?” “至于臣怕不怕死.......” 说到这里,苏泽晒笑一声。 “以前怕,总担心陛下你一刀把臣给砍了,吓得臣都打算连夜带着一家老小去海外找个岛当岛主了。” “可陛下你见过了清风县的那一切,没选择杀臣,其实臣心里就没那么怕了。” “陛下你要杀臣早杀了,何必等到今日?” 朱棣嗤笑一声,冷哼道:“朕早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对朕毕恭毕敬,实则心中对朕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怎么,今日不装了?” “是不是觉得这里就你和朕两人,你不用担心了?” “可你总是要下去的,除非你现在杀了朕,可是你敢吗?” 苏泽跨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戏谑的朱棣,有心想给老爷子一拳。 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讨厌啊。 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搁这儿钓鱼执法是吧? 老子杀了你,下面那么多禁卫等着呢,真当老子是愣头青啊? “不敢。”苏泽闷闷的回道。 朱棣哈哈大笑,手指着苏泽笑骂道:“你若是真有这份心,朕倒是佩服你几分,可你连这份心都没有,不觉得好笑吗?” “是挺好笑的,嘴上再怎么说不怕死,可还是惜命的很。” 苏泽皮笑肉不笑,反正是彻底躺平摆烂了,他也摸不清朱棣到底是什么心思。 朱棣没再看苏泽,转而扶着吊篮的边缘,目光遥遥地看向远方,神色中有些感伤。 “你说的对,人总是会死的,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大明此时看起来国力蒸蒸日上,日渐兴盛,可实际上却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经不起折腾。” “可朕没时间了你知道吗,年龄大了,日渐力不从心了。” “所以朕没杀你,想着留着你辅佐瞻基,朕老了,瞻基还很年轻。” “若不是瞻基,朕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的。” 老人站在吊篮中,眺望远方,神色萧索。 苏泽欲言又止,被朱棣挥手打断,老人接着说道。 “你让朕想到了道衍,他和你是一类人,胆大包天,野心勃勃,都是自命不凡之辈。” “他当日带着一顶白帽子跑到本王面前来,大逆不道的说奉白帽着王。” “白字加王字,可不就是皇吗?” “哈哈哈,父皇当时还活着,你说他是不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 “朕当时听到都不敢相信,大明居然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 “可后来,朕和他携手做成了,一场奉天靖难,朕真的坐上了那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子!” “朕也不为自己什么借口,朕就是想坐那个位子,并且一定比建文小儿做的更好!” “朕这些年呕心沥血,一刻都不敢懈怠,就是为了向天上的父皇证明,朕比建文更适合接他的班!” “朕这一生,犯过大错,立过大功,几十年战战兢兢是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有人骂朕是窃国贼,有人骂朕是穷兵黩武,花钱如流水,从不爱惜国力和民生。” “后世人不知道我宵衣旰食,在战场上爬冰卧雪。” “修故宫,天子守国门,筑长城,御敌于外!” “征漠北,出兵安南,下西洋,开疆拓土,四海宣威!” “编撰永乐大典,搜集古今奇书,为后世子孙造福!” “你说,以我这个年龄,上马杀敌,下马治国,那个帝王比得了我?” “什么十殿阎罗,八府判官,千古骂名,朕都不在乎!” “这天下根本没有什么神仙,朕即天子!” “一世命即万世命,是非功过留待后人书!” 老人遥视远方,背负双手,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虽未披甲却霸道无边,说不尽的风流。 苏泽看着眼前这个不怒自威的老人,怔怔出神。 永乐! 永乐! 永乐! 无论历史上如何记载他得位不正,他都是一手开创了永乐盛世的永乐大帝,后世人都抹不去他一生的功绩。 永乐一生,有大错,也有大功! 得位不正,弑侄上位。 穷兵黩武,不顾国计民生,百姓苦于战乱。 可他五征漠北,打到斡难河边,封狼居胥,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编撰永乐大典,永乐大典近四亿字,被称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的万册巨帙。 六下西洋,大明的军队到达过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蜡、古里、暹罗、阿丹、天方、左法尔、忽鲁谟斯、木骨都束等三十多个国家,宣威四海! 郑和下西洋时隔八十七年后,才有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九十三年后,达伽玛才发现新航路,一百一十六年后,麦哲伦的船队才离港出航。 郑和下西洋的航海活动,在世界历史上是空前的。 正如英国李约瑟教授在其巨着《中国科学技术史》中所描述:当世界变革的序幕尚未揭开之前,即十五世纪上半叶,在地球的东方,在波涛万顷的中国海面,直到非洲东岸的辽阔海域,呈现一幅中国人在海上远航的图景,这一光辉灿烂的景象,就是郑和下西洋。 而这一切都是永乐不顾文武百官质疑,全力推动的,可谓是开世界之先河! 无论他做着一切的初衷是为了什么,永乐都在史书上留下了浓重的笔墨。 苏泽怔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讪笑一声干巴巴的说道:“陛下,那个容臣多嘴一句,如您一般的帝王,也许古往今来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他也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可老爷子吹自己吹的太过了,还古往今来只他一人,苏泽有些没脸看老爷子再吹下去了,再吹下去整个宇宙就他最牛了。 朱棣有些不悦的横了苏泽一眼,有心想把苏泽给从飞球上丢下去。 他也只是亲自上天之后有些感触。 世无神仙,朕即天子! 是非功过留待后人书,任谁都不能抹平他一生的功绩。 结果苏泽倒好,偏生非要多嘴一句,把气氛给全破坏了。 怎么着,只准你小子吹的天花乱坠,还不准老头子吹吹牛? 再说了,朕说了那么多,你小子到底听懂了没有? 朕希望你和瞻基如朕和道衍一样相辅相成,善始善终,而不是让你来挑朕的毛病的! 道衍今年去世了,他有些怀念道衍。 他看到苏泽就像是看到当年那个拿着一顶白帽子口出狂言的黑衣老和尚一般。 不是说此时的苏泽能比得上黑衣和尚,而是两人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 姚广孝在他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屁颠屁颠的拿着个白帽子就找到了他,来了一句臣奉白帽着王。 苏泽在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的时候,在他面前说大明吃枣药丸,一样的口出狂言,一样的自命不凡。 道衍成功了,成功辅佐他坐上了那把椅子,两人相辅相成,有始有终,终成一段佳话。 他希望苏泽别学道衍一门心思想着造反,而是学道衍好的地方,辅佐君王,匡扶社稷,让大明变得越来越好。 既然你对大明的未来不看好,那你行你上,朕倒是想看看你苏泽到底能不能行。 结果苏泽压根没领会到那个意思,非要和他抬杠。 朕用得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提醒朕? 朕都说了是非功过留待后人书,你特娘又不是后人,你多嘴个屁啊! 朱棣越想越气,左右寻了寻没寻到趁手的家伙,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苏泽的后脑勺上,当真是爷爷打孙子。 “竖子!” 第九十二章 :你觉得嘉兴郡主如何? 苏泽闷不吭声的挨了这一巴掌,朱棣说的他听懂了吗? 听懂了一些吧,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朱棣在说什么,可他不知道如何去接朱棣的话。 心中倒是有些感动,一位皇帝能和他开诚布公,也算是他的荣幸了。 老人说他老了,未来是属于朱瞻基的,希望苏泽能好好辅佐朱瞻基。 他和姚广孝缔造了永乐盛世,希望苏泽和朱瞻基也能让大明变得更好。 可.......想让大明变的更好,皇权是绕不开的大山,皇权不倒,不加以限制,大明还是会走向灭亡的,无外乎时间长短罢了。 帝制有利有弊,有利在于发生诸如战乱叛变时候可以迅速调集人力物力,在封建社会是一种先进的政体。 其二君主专制可以杜绝权利分散所带来的弊端,可以稳民心社会安定,不会因政治斗争而动荡。 其三有利于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完整,反抗外来侵略。 弊端在于容易大权旁落造成宦官、外戚、权臣的独断专权,政治陷于衰败。 其二君主的权力越大容易造成骄傲奢侈、刚愎自用之心滋长,容易出昏君暴君。 其三,容易造成人们思想的禁锢,不利于社会思想的进步和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帝制在封建社会的中前期以进步作用为主,有利于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建立、巩固和发展。 有利于各地区间经济文化的交流,推动了先进生产技术和文化在较广范围传播,对促进民族融合起了积极的作用。 有利于有效地组织人力、物力从事大规模的经济活动,兴建大型工程,奠定了中华文明长期领先于世界的基础。 有利于防止割据和抵御外来侵略,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完整和统一。 几乎历史上每一个封建王朝都会有一段鼎盛的时期,但一般都不长,很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因为帝制在封建社会晚期则主要起了消极作用。 政治方面:皇权专制赋予了君主至高无上的权力,极易形成暴政,空前强化的专制统治使人民毫无政治权力和政治地位可言,民主政治无从发展,束缚和压制了民族聪明才智和创造力的发挥。 形成了长期的人治传统,派生了庞大的官僚队伍和特权阶层,扭曲了人格和灵魂,极易出现政治腐败的局面。 经济方面:皇权专制严重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阻碍了资本主义萌芽的发展,压制了新生产关系的成长。 思想文化方面:专制主义制度必然导致思想文化控制的加强,文化专制的日趋严厉,严重阻碍了科学技术的发展,也阻碍了文化的发展。 君主专制制度的内在基本矛盾就在于,君主的能力与其所拥有的无限权力之间的不适应或不对称,而专制制度内部两种力量的矛盾运动,权的强化力量与约束调节力量之间的对立统一运动,则是这种内在基本矛盾的现实表现。 民主和皇权本就站在了对立面,其中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 而想要去调和两者之间的关系,使得双方能同时存在,又得引入另一种制度,即君主立宪制,也是后世很多国家仍然在沿用的一种制度。 君主立宪制又称有限君主制,是相对于君主专制的一种国家体制。 君主立宪制是在保留君主制的前提下,通过立宪,树立人民主权、限制君主权力、实现事务上的共和主义理想但不采共和政体。 其可分为二元制君主立宪制、议会制君主立宪制。 现代国家从神权迈向民主化过程中,有共和制与君主立宪制的两种选项。 在封建时代提共和制那是在找死,皇室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因此苏泽一开始想的便是走君主立宪制的路子,压根就没想过共和制,在封建时代宣扬共和制,难如登天也,不是他能做到的。 现在朱棣因为朱瞻基没有杀他,若是他和朱棣说他要搞共和,朱棣能把他天灵盖给掀开。 苏泽虽然在清风县搞人人平等,但实际上还是没有脱离朝廷的统治,没有脱离朱家的统治,每年还是会上交一大笔赋税给朝廷,清风县依然承认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 因此朱棣也只是觉得苏泽的想法会损害皇室的利益,并未觉得苏泽的想法会推翻皇室,因此他有些忌惮,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忌惮,这才是朱棣犹豫的主要原因。 一方面,他知道苏泽有本事,有才能,有想法,能帮助到朱瞻基。 可另一方面朱棣又觉得苏泽的一些想法会危及到皇室的利益,这让他犹豫了 而朱棣的犹豫给了苏泽机会,让他看到了那么一点希望,他可以借着皇室一步一步走上高位,慢慢的积蓄力量,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先和皇室站在一起并肩作战,先把士绅阶级给踢出局,然后双方再互相角力。 苏泽赢了,君主立宪,朱家依然是大明的皇室,只是失去了至高无上,独断专制的权力。 苏泽输了,那没什么好说的,大家一起玩完,一朝回到解放前,继续走历史上的老路子。 实际上,就算苏泽到时候不想改变制度也不行,一旦新学在大明发展壮大,开了民智,人民自己就会站出来推翻帝制。 封建皇帝制度的弊病有很多,但是如果讨论皇帝制度本身最大的弊病是什么? 很多人不是谈到专制腐败就是谈到集权。 不过,苏泽倒认为,帝制最大的弊病是从上到下的体制容不得民众,或者说容不得民众拥有自己的思想。 在封建时代也有很多当权者,他们的御用文人不断地宣传封建皇帝制度,为国为民,民众也喜欢自己的父母官儿,更崇拜当朝天子,希望历朝历代都能有圣王,明君。 不过说到底,这依然是封建皇帝制度的基本状态,那就是老百姓和官员都集体往上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自己的幸福生活是自己争取来的,但是封建皇帝制度确立的这一种封建等级制度,使得老百姓忘了自己的存在。 把自己的幸福生活完全寄托在别人的手里。 在这种体制之下,老百姓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幸福生活是自己争取来的,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恩赐赏赐来的。 这很容易形成一种精神分裂症,那就是他们属实认为自己的幸福生活是天子给的。 但是他们又都非常反感地方的腐败官员,但是老百姓们对于官员,官僚体系和皇帝的认知却又是不同的。 全天下最专制的人反而成为他们崇拜的一个人物,而在地方进行专制的官僚体系的工具却饱受诟病,老百姓们背地里反对,但是表面上也不敢多说话。 可一旦开了民智就不一样了,百姓们就会去思考,拥有自己的思想,他们会尝试反抗命运的不公。 而不是如之前一样,浑浑噩噩的,只是到了在朝廷让咱们吃不饱饭的时候,才会随波逐流的跟着造反,为的就是能活下去。 封建制度下,统治阶级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一般都会限制底下百姓们的思想。 儒学就是统治阶级为了维持自己统治地位的工具。 孔子及其所代表的儒学在千余年的封建社会一直被推崇为正统思想,而孔子的时代也正处于思想大爆发的时期。 而儒学真正占统治地位的时候已经是汉朝了。 那么问题来了,孔子的儒学有没有灌注迎合帝制的思想呢? 还是在后世的发展中,封建统治阶级为利用儒学统一民间思想而帝化了儒学呢? 苏泽认为这两者都有,但是更大程度上应该是统治阶级根据自身需要改造了儒学,而儒学为了生存也改变了自身,两者相互交织最后变成不可分割的整体。 换言之,新学不仅站在了儒学的对立面,也是站在了统治阶级的对立面。 为何儒学能一直成为封建社会的主流,和被推崇的正统思想? 正是因为统治阶级需要儒学来维持他们的统治,儒学也需要统治阶级帮助他们发展壮大,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儒学玩的是存天理灭人欲,天地亲君师,君权神授,你新学又不讲君权神授那一套。 苏泽前世看一些历史小说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合理,皇室傻了吧唧的才会帮着你推崇新学,开启民智对抗儒学。 儒学那就是皇室的左膀右臂,是维持自己统治地位的工具,新学虽然能让国力更强盛,能让百姓们过的更好,可新学又不能帮统治阶级维持自己的地位,甚至还会挑战自己的地位。 统治阶级傻了才会自断左膀右臂站在你这边。 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和苏泽所看到的一样,遇到了便想除之而后快,而不是放任你做大。 再爱民如子的皇帝也不可能真的那么无私愿意舍小家为大家,为了全天下百姓的幸福生活放弃自己手里的权力。 是人就有私心,不说其他的,就说他苏泽,若是穿越来了便是皇家贵胄,他还会想着推翻皇室,限制皇室吗? 充其量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一些,他还真有那么无私自己推翻自己? 陛下何故谋反邪? 之所以他现在这么无私,那是因为他穿越而来便是一个小人物,见到的便是底层百姓的挣扎求生,这让他无时无刻不饱受精神上的折磨,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的坐视,于是他站了出来。 可若是他一来便是锦衣玉食,皇家贵胄,说不定以后还会当皇帝,那他还会做出和今日一样的选择吗? 若真是如此大公无私,心中只有黎民苍生,那他就是圣人了。 可他是吗? 朱棣也在这样问自己,他苏泽是圣人吗? 若不是圣人,那就还有七情六欲,那就没那么可怕了。 念头一起,朱棣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你觉得瑞澄如何?” “什么?” 苏泽不明所以,有些茫然的看向朱棣,不明白老爷子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和朱瑞澄接触不深啊,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小姑娘是个小吃货,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了。 朱棣接着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朕给你和瑞澄赐婚怎么样?” 说完,朱棣死死的盯着苏泽,似乎想要看透苏泽的真实想法。 苏泽抿了抿嘴,他听懂了,可他能拒绝吗? 这就是一桩政治联姻,朱棣是要用一些东西将他牢牢地绑在朱家的船上。 权力是一件迷惑人的东西,带着魔幻般的魅力,吸引古往今来无数人前赴后继奋不顾身地争夺。 因为权力能给当权者带来名利地位。 权力能满足人自我实现的需要。 权力能把纸上的蓝图变成现实。 权力能改变一个地区甚至国家发展的轨迹。 苏泽沉默了,并没有马上回答。 朱棣也不着急,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苏泽,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权力是很让人着迷的东西,当你试过拥有权与力,你就很难回头了。 朕不但会给你权力,还会给你更多的东西,只要你能让朕安心放着你待在瞻基身边,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 皇室的利益有你一份,你还会大公无私的为了百姓而损害皇室的利益吗? 朕大可以不必这么做的,朕忌惮你的一些想法会威胁朱家江山,大可以杀了你一了百了,可朕为了瞻基愿意对你宽容些。 你苏泽爱的不是朱家,爱的是大明天下,可当你也成了朱家一份子,你还会如此想吗? 朕拭目以待。 苏泽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此刻他心中涌起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 我能拒绝吗? 在这场政治联姻中,朱棣安心了,他获得了更大的权力,拥有了更高的地位,能更好的完成心中的所思所想。 而唯一要牺牲的便是一个十六岁小姑娘一生的幸福。 苏泽很确定自己不喜欢朱瑞澄,更别提爱了,在这个时代谈爱情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作之合。 “谢.......陛下!” 苏泽的声音有些苦涩,到底为何而苦涩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朱棣展颜一笑,拍了拍苏泽的肩膀。 “朕不日便赐婚,等瞻基大婚之后,你和瑞澄便成婚吧。” “嗯。”苏泽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好了,下去吧,上面风大。” “嗯。” 苏泽默默转身去控制飞球下降,朱棣扶着吊篮的边缘,眺望皇宫方向,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以前很憧憬上天,真到了天上才知道高处不胜寒。 就和朱元璋一样,只有朱标是朱元璋的儿子,其他儿子都只是皇子。 也只有朱瞻基才是朱棣的孙子,其他孙辈都只是皇子皇孙罢了。 朱棣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知道苏泽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不可能知道苏泽之所以不爱朱家,爱天下是因为民族自尊心和民族荣誉感,根本不是什么权力就能让他迷恋,将他束缚住的。 朱棣永远不会知道,当他说要和苏泽和朱瑞澄赐婚的时候,苏泽心中想的是,这样他就更有希望完成心中那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他之所以觉得难以接受,是因为他觉得他自己很卑鄙,很自私,很无耻。 他欺骗了朱棣,对不起朱棣对他的信任。 朱棣以为这样可以束缚住他,他为了让朱棣安心,他选择了欺骗朱棣。 就和朱棣需要他做个一孤臣一样,只要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履行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 不是苏泽真的有那么大公无私,而是民族自尊心和民族荣誉感一步一步推着他前进,履行着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 圣人,先是人,才能成圣。 苏泽也不想当圣人,可很多东西一步一步将他推到了那个位置。 而朱棣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苏泽不是圣人,对他而言这就够了,这就足够让他安心了。 第九十三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当飞球重新落地,朱棣从天上下来的时候,群臣委实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这玩意儿飞在天上出了什么岔子。 朱棣率先从吊篮中走出,面无表情,苏泽板着脸跟在后面,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群臣微微有些疑惑,有些好奇陛下和苏泽在天上待了这么久说了些什么。 不少人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苏泽,心中有些许羡慕。 苏泽还真得宠,陛下没让内阁诸位跟着,没让六部尚书跟着,甚至连一向宠爱的皇太孙都没带,独独点了苏泽的名。 这份恩宠在永乐朝也算是独一份了。 虽然大家嘴上瞧不起苏泽,口口声声说他是奸臣,佞臣,可看到苏泽如此得宠,不少人心中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从苏泽进京以来,陛下的种种态度都在表示,苏泽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苏泽不作大死,那肯定是能平步青云的。 别看苏泽得罪了不少人,可实际上苏泽并没有损失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反而讨好了陛下,只要陛下保着他,就算那些被苏泽得罪了的人也不做不了什么。 刘观大病初愈站在人群中,眼色狠厉的死死盯着苏泽。 苏泽是把他给得罪死了,当日在宫门口已经算是撕破脸了,两人势必水火不容,苏泽不死,倒霉的就是他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贪腐一事,可没人会说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六部几位都不会说些什么。 因为他刘观是左都御史,管辖着都察院,拥有弹劾权,位高权重。 刘观事后思来想去,都没明白他和苏泽之间有什么矛盾,为何苏泽偏要和他不死不休。 贪腐又不是他一个人在贪腐,朝堂上贪腐的人多了,你苏泽为何非要盯着我? 刘观愤愤的看了苏泽一眼,心中微沉。 就凭陛下对苏泽的宠信,迟早他会栽在苏泽这个毛头小子的手上。 苏泽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没错,可陛下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护着苏泽,苏泽虽然和太子太孙关系密切,可太子的位置还不是那么稳当,汉王和赵王也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任由苏泽做大,那他就危险了。 刘观低着头,心思急转,忽然抬头看向四方,想要找寻汉王的身影。 结果看了一圈,不但没看到汉王的身影,连一向跟在陛下屁股后头的赵王都没看到。 刘观有些疑惑,微微凝眉,按理说今天如此大的事情,汉王和赵王没理由不掺和一手才对,可为何不见汉王也就算了,连赵王都没来? 难不成这两兄弟转性了? 刘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心中开始不断盘算着什么,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尤其是朱棣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让他心中重重一跳。 “这飞球的确不错,对军中有大用,兵部研拟一个章程来,看看如何在军中使用这飞球。” “在这之前,现在镇国卫进行试验吧,镇国卫新成立一个飞球千户所。” “朕想了想,镇国卫既然已经有了步兵千户所了,如今又有了飞球千户所,索性再成立一个骑兵千户所,等郑和回来了再抽调一千水军并入其中,成立一个水军千户所好了。” “飞球千户所和骑兵千户所的人从禁卫中选,就像苏卿说的一样,试验一下海陆空三军作战是否可行好了。” “苏卿,是这么叫的吧?” 朱棣微微偏头看向苏泽,苏泽麻木的点了点头,丝毫没觉得意外。 老爷子这是明摆着要给自己孙子铺路,这算盘打的他在西海岸都听到了。 先前还以为镇国卫想要扩军还要等到开春北征,立下点功劳才好赏赐。 结果老爷子直接摊牌了,装都懒得装了。 此番话一出,群臣纷纷侧目,忍不住看了一眼陛下,又看了一眼还在鼓捣飞球的皇太孙,还有人眼神闪烁看向朱棣身后的苏泽,人群有些骚动。 有人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朱棣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是没敢开口。 群臣中的汉王党和赵王党有些急了,这风向不对啊,太子一脉好像又要得宠了,咱们汉王党和赵王党咋办? 汉王党和赵王党原本就觉得有些不妙,现在更是有些惶恐了,有心想找到自家老大,找个主心骨,结果找了一圈连自家老大的影子都没看着。 不少人直接心中卧槽一声,心中有些埋怨汉王赵王,两位老大干嘛呢,咱们都要被偷家了,你们人呢? 忽悠老子们跟着你们俩混,结果你们俩跑路了是吧? 汉王党,赵王党人心飘摇,心思起伏不定。 先前贪腐一事就有不少汉王党,赵王党进去了,如今太子一脉又渐渐得宠了,眼瞅着风向变了,结果汉王和赵王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如何让他们人心惶惶? 朱棣冷眼旁观下面群臣的动静,他也有些疑惑汉王和赵王今日为何没有来,他这两个儿子可不是这么安静的人。 平日里上蹿下跳的厉害,今日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不见人影,是不是暗地里憋着坏呢? 朱棣想了想,等回去就查查两个好大儿最近在干什么,儿子还想和老子斗,简直在做梦。 只是平日里任由汉王赵王闹腾罢了,还真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不成? 朱棣回首想看看朱瞻基,结果瞥见苏泽臭着张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朱棣火气腾一下子上来了,他可还没忘记先前苏泽在飞球上拆他台的事。 你小子平日里一张嘴叭叭个不停,吹什么都吹的天花乱坠。 到了关键时候就拉了跨,连句违心的恭维都不知道说了是吧? “臭着张脸给谁看,朕给你升官还委屈你了?” 苏泽勉强扯起了一个微笑,皮笑肉不笑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升官是升官了,可他是拿他下半生的幸福换的,这换谁也不太乐意啊。 你老朱家的郡马是那么好做的吗? 朱瞻基那小子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我苦兮兮的守着他妹子了却余生,连行房都得报备,比赘婿都不如。 看到朱瞻基娶那么多老婆,比我自己单身一辈子都难受。 朱棣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向苏泽,苏泽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躲,避开了朱棣这一脚。 朱棣也没说什么,扭头冷哼一声说道:“摆驾回宫!” 这小子蹬鼻子上脸,顺杆子爬的厉害,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寻常人敢躲他这一脚吗? 哪怕是下意识地躲开都不敢,可偏偏苏泽就躲了,关键朱棣还没觉得有多生气。 因为他知道苏泽就是这么个惫懒的性子,连骂声竖子都懒得骂了。 朱棣没觉得有什么,他习惯了。 群臣和那些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可是有些心惊肉跳的。 就连一向淡然的三杨和六部尚书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苏泽。 以前苏泽就算再得宠也只是小人物罢了,可今日观朱棣对苏泽的态度,这可不像是对臣子的态度。 换成别的臣子,那是决计不敢躲这一脚的,哪怕能躲都不敢躲,可苏泽偏生如此大胆的躲了。 一方面众人惊讶苏泽的大胆,另一方面惊讶陛下对苏泽非同寻常的态度。 三杨对视一眼,都有些皱眉不解,不明白苏泽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陛下这都没有生气。 若说是因为皇太孙,这倒是有可能,可也不至于让陛下对苏泽如此宽容。 朱棣的御驾已经动了,三杨也顾不得多想,只是将疑惑埋在心里,连忙跟在朱棣的御驾后头。 苏泽双手拢袖站在原地目送乌泱泱的一行人下山,先前躲那一脚也是下意识地行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他终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概念。 苏泽思绪万千,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成功取得朱棣的信任,朱棣终于放下了戒心。 若是朱棣没有放心,傻了才会把孙女嫁给他,再怎么不亲,那也是他亲生的孙女,就算是政治联姻,也不会自己的亲孙女嫁给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接下来,只要他不作死,朱棣都会视而不见。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今天,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接下来,他需要体现出自己地价值,让朱棣看到,他有能力能让大明变得更好,有能力能更好地辅佐朱瞻基,有能力带给皇室更多的利益,以此获得朱棣更多的支持,从而获得权力! 权力是个好东西,用好了能改变整个世界! 是负一家一姓,还是负全天下? 苏泽转身走向朱瞻基,呲牙一笑,笑的有些人畜无害,心中对朱瞻基说了一声抱歉。 对不起啊,辜负了你们家对我的信任,日后我还是要坑你们家一把大的。 不为自己,为天下苍生,为历史上那些惨死在外族刀下的同胞们,我不得不做,不然我不知道我来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我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一般游离在这个时代,我需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活着一天,朱家就还是大明的统治者,哪怕是名义上的统治者。 至于我死了,我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已经竭尽全力了,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若是你朱家能再出一个雄主,重新君临天下,再次恢复帝制,那算你老朱家有本事。 我只是埋下一颗种子,大明最后到底走向何方,该如何走下去,交给大明人自己来选择好了。 也许后世会记载我苏泽是个野心家,打着家国大义的名头,一步步处心积虑的获得你朱家的信任,窃取你朱家江山。 可是.......我不在乎。 野心家又如何,我又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享乐,苏某只求无愧走这一遭。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第九十四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惦记我妹子? 朱瞻基正在催促人给飞球填充燃料,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上天去看看了。 原本他就是比较好玩的性子,早就心心念念着上天去看看天上有什么了。 要不是苏泽拦着他,他原本想当大明第一个人上天的人的。 朱瞻基此时摸着下巴正在寻思如何在飞球上绑上火箭,从而让飞球飞的更高,根本没注意到苏泽的到来。 “太孙,你在看什么呢?” 苏泽来到朱瞻基面前,见朱瞻基若有所思,心中觉得有些不妙,这小子该不会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吧? 果不其然,朱瞻基语出惊人,让苏泽愣了好半响。 “苏兄,你说在飞球上绑上火箭是不是能让飞球飞的更高?” 苏泽张了张嘴,愣愣的看着朱瞻基,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朱瞻基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呢,连热气球为啥能飞上天的原理都不知道,还能联想这么多,果然不愧是你啊! 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有些像后世的航天火箭的运行原理了,通过火箭的推力把飞行器送上天去。 可关键是,你这火箭也不是后世的火箭啊,你这玩意儿最多算个大炮仗。 这也就罢了,你小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飞球是丝绸做的,你把火箭绑在飞球上,一点燃火箭,不就把飞球给点燃了吗? 点燃了还飞个屁啊! 苏泽有心想吐槽朱瞻基的异想天开,可看到朱瞻基一脸期待的神情有些于心不忍,不想打消孩子独立思考的积极性。 “应该.......能吧?” 说到最后,苏泽自己都有点心虚,上天应该能上,但.......肯定会坠机的吧? 朱瞻基没想那么多,听到苏泽说能,高兴的一拍巴掌,意气风发的说道:“果然,我就知道苏兄你没骗我,火箭真的能送人上天,先前只是我用错了方法!” 说到最后,朱瞻基似乎有些懊恼。 苏泽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稍微远离了一下朱瞻基。 你奶奶的,历史上的朱瞻基也只是爱玩蛐蛐,现在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苏泽绝对不会承认是他把朱瞻基带坏了的,肯定是丁航那个狗东西干的! 苏泽还没说话,朱瞻基兴致勃勃地说道:“苏兄,我现在就让人回去把火箭取来,咱们试试能不能让飞球飞的更高!” 苏泽急了,这孙子还有火箭呢,之前的火箭不是都让太子收起来了吗? 他连忙出声阻止道:“别,先别急着上天,我有事和你说!” 朱瞻基摆了摆手说道:“不,我现在就想上天看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苏泽这次真的急了,我靠,这孙子现在玩心这么大的? 先别管是不是丁航那个狗东西把朱瞻基带坏了的,当务之急是要打消朱瞻基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然朱瞻基这样下去,大明吃枣药丸。 此时的苏泽有些后悔了,他后悔以前忽悠朱瞻基了,这特么都把孩子给忽悠瘸了啊! “不是,真的,我有急事要和你商量!” “待会儿再说吧,丁航,你过来,带我上天先上天看看,我早就想上天看看天上有什么了!” 朱瞻基说完便兴冲冲的往飞球方向跑去,根本听不进去苏泽在说什么,苏泽能有什么急事和他商量,还是先上天要紧。 苏泽眼看朱瞻基这孙子铁了心要上天玩,也顾不得太多了,他真的有急事和朱瞻基商量。 上天什么时候都能上天,他今天好不容易借着陛下的名头忽悠来了这么多百姓可不是让他们看戏的。 苏泽心思急转,想了想什么能让朱瞻基暂时放弃上天,老老实实的听他说话。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苏泽眼前一亮,连忙朝着朱瞻基喊道:“我要做你妹夫啦!” 朱瞻基脚步一顿,有些茫然的回头看向苏泽,愣愣的问道:“你说什么?” 苏泽抿了抿嘴唇,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做你妹夫了,是陛下赐婚的。” 朱瞻基懵了,也顾不得上天的事情了,脑瓜子嗡嗡的。 “哪个妹妹?”朱瞻基心中还有着最后一丝侥幸。 “嘉兴郡主。” 朱瞻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没了,面无表情的盯着苏泽,突然大步冲向苏泽,一把拎起苏泽的衣领子,朝着苏泽吼道:“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惦记我妹子?” 虽然之前朱瞻基也想过苏泽和朱瑞澄的事情,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有些难受,有些无法接受。 虽然他和苏泽是一起去按过脚的好兄弟,可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妹妹有很多,可只有瑞澄和他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对几个嫡亲弟弟没多少感情,可对这个妹子还是十分疼爱的,要不然也不会不顾礼仪规矩,带朱瑞澄出宫。 可现在,他看着长大的妹子要嫁给别的男人,朱瞻基心中有些难受,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苏泽被朱瞻基拎着衣领子也不在意,心中冷笑一声,老子和你好好说话你不听,现在能好好听老子说话了吧? “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不是臣的意思,你是知道臣的,臣向来主张的是情投意合。” 朱瞻基先是愣了半响,随即更加愤怒的朝着苏泽吼道:“你意思是你看不上我妹子?” 苏泽双手一摊,一脸无奈的说道:“殿下你这话好没意思,我什么时候说看不上你妹子了,不是殿下你不愿我做你的妹夫嘛。” 朱瞻基抿着嘴没说话,就这么盯着苏泽,看的苏泽有些心虚。 良久,朱瞻基松开了抓着苏泽衣服的手,闷声不说话,有些落寞的迈动脚步。 苏泽整理了一下衣服,连忙跟了上去,一把揽过朱瞻基的肩安慰道:“殿下,想开点,郡主殿下迟早都要嫁人的。” 苏泽觉得朱瞻基很没道理啊,他也不想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陛下赐婚又容不得他拒绝,以后他好好待朱瑞澄就好了。 朱瞻基抖了抖苏泽的手,没有抖掉,随即闷声说道:“手松开。” “殿下,不至于,也就是臣没有妹妹,不然若是殿下要娶臣妹妹,臣一定不会舍不得的!” “那你把苏幺幺许配给我!” “滚,你再想屁吃?” “你看,你还不是舍不得!” “去你的,你说的这是人话?” “我不管,反正你也舍不得!” “你不要强词夺理好不好,这是陛下赐婚,有本事你去劝陛下收回成命。” “那我去求皇爷爷赐婚。” “你敢去我就和你绝交,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你娶我妹妹我也和你绝交!” “绝交就绝交,怎么,我怕你?” “再说了,臣难道配不上郡主?” “好歹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臣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殿下你还不了解臣?” “臣就是这大明最后的痴情种了!” 朱瞻基停下脚步,看了苏泽好半响才开口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妹子嫁给你会受委屈的。” 苏泽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诽谤,诬人清白,我要请律师! “殿下,你这是什么话,臣怎么就不是什么好人了?”苏泽也怒了,觉得朱瞻基是在污蔑他。 朱瞻基对苏泽愤怒的神情无动于衷,面色如常的说道:“我们认识三年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你府里养的都是俊俏婢女,出去泡个澡都要好几个侍女给你按摩,你说我能放心把妹子交给你吗?” 苏泽先是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谁比谁更清高!” 朱瞻基反驳道:“那不一样,你又没把妹子嫁给我,你管不着我!” “再说了,我是皇太孙,和你不一样!” 苏泽满脑门子黑线,有心想给朱瞻基一拳,这特么叫什么话? “好了,你要不想我娶你妹子自己和陛下说去,别和我掰扯,头疼的很。”苏泽一挥袖子不耐烦的说道。 本来就有些不情愿,朱瞻基还非得在伤口上撒盐。 你特么能娶几千个老婆,老子只能娶一个,你还有脸说我? 朱瞻基抿了抿嘴,神情落寞的说道:“我妹子虽然很多,可只有瑞澄是我的嫡亲妹妹,从小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一直捧在手心里当宝,你若是日后负了她,我真的和你绝交。” 朱瞻基也想明白了,反正妹子早晚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不如嫁给苏泽,好歹也是知根知底。 苏泽虽然养了很多娇俏婢女,可除了苏幺幺,他还真不怎么近女色。 先前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心中有些难受。 另一方面也是和苏泽怄气,希望苏泽日后能好好待瑞澄,并不是真的对苏泽有意见。 朱瞻基很了解苏泽,他知道苏泽也不是真心实意喜欢瑞澄的,而是皇爷爷赐婚,苏泽不得不答应。 这就和你最好的兄弟突然和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在一起了一样,任凭你和你兄弟关系再好,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别扭的。 朱瞻基也是如此,不是他对苏泽有意见,而是心中就是那么一点不舒服,哪怕这个是任他最好的兄弟。 日后,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哥的妹子一颗心就都只会放在苏泽身上,而不是他身上了。 苏泽喜,她便喜,喜怒哀乐皆随苏泽。 “哦!”苏泽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我和你说认真的!”朱瞻基皱了皱眉,觉得苏泽在敷衍他。 “知道了,负了郡主你就和我绝交。”苏泽双手抱在脑袋后,大摇大摆的朝山下走去。 朱瞻基不明白苏泽为何态度突然变得如此冷淡,也顾不上和苏泽怄气了,连忙追上了苏泽。 第九十五章 :太孙,咱们要发财啦! 朱瞻基追上了苏泽,想要说些什么,可似乎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 苏泽原本是不打算搭理朱瞻基的,可想了想还是说道:“怎么,不闹别扭了?”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好闹别扭的,就是希望你日后好好待我妹子。” “废话,我敢不好好待郡主吗,那可是皇家贵胄,我就是一个做臣子的,当然得好好伺候着。”苏泽一脸嗤笑,显然对朱瞻基先前刺他还耿耿于怀。 朱瞻基讪笑一声,也不接话,这话不好接。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苏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瞻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朱瞻基才有些惆怅的说了句:“苏兄,你心里也别有什么不舒服的,我知道你是不得不同意的,其实谁又不是呢。” “我原本喜欢孙姑娘,可还不是要娶胡氏为正妻。” 朱瞻基此时倒是觉得有些感同身受,苏泽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他的婚事也同样不由他做主。 他喜欢那个自小入宫的孙姑娘,却不得不迎娶胡氏为正妻。 苏泽默默的看着朱瞻基,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他觉得这小子在炫耀。 娶两个老婆很了不起吗? 呸! 无耻之徒! “苏兄,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苏泽想了想说道:“胡氏挺好的,为人善良大度,毫无谄媚之态,行为举止都特别端庄,做你正妃也不错。” 朱瞻基诧异的看着苏泽说道:“皇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可我还是更喜欢孙姑娘多一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朱瞻基有些狐疑的盯着苏泽。 苏泽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问道:“咋了,我脸上有花?” “不是,你又没见过胡氏,你怎么知道胡氏为人如何。” “外面都这么传的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不可能,胡氏被选为正妃也才这几天的事情,外界根本不知道!”朱瞻基愈加狐疑了,死死的盯着苏泽。 苏泽讪笑一声,“是吗,可能是余佳和我说的吧?” 朱瞻基想了想也没在意,冷哼一声说道:“哼,余伴伴越来越大胆了,什么都敢往外说。” 苏泽心中默默对余佳说了声抱歉,这个锅他不能背,不然他不好解释他为什么这么了解朱瞻基未来老婆,只能委屈余佳先背一下了。 “殿下,小余虽然嘴巴碎了点,但他对你忠心耿耿,你也不要过分苛责他。” 朱瞻基不置可否,显然已经在思考如何修理余佳了。 经过一番插科打诨,两人总算玩掉了先前的不愉快,转而开始研究感情问题了。 朱瞻基和苏泽说,他有多喜欢那个孙姑娘,胡氏太闷了,很无趣。 苏泽说,胡氏挺好的,和朱瞻基是良配,反正就一个劲的为胡氏说话,哪怕他都不认识胡氏。 “苏兄,你为何对孙姑娘意见那么大?”朱瞻基驻足,皱眉看向苏泽。 他觉得苏泽有些反常,以前苏泽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鼓励他大胆的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选妻子要选自己喜欢的,不然日后肯定会后悔。 现在一改常态,对从未见过的胡氏大加褒扬,夸的好像不娶胡氏便是他的损失一样。 苏泽板着脸,不知道如何回答朱瞻基这个问题。 黄泰顺当然可以选择爱情,但皇太孙不行。 他总不能如实相告,将历史上发生的那些和朱瞻基说,说了朱瞻基也不会信,可他就是不想看到朱瞻基如此对孙氏念念不忘。 因为历史上朱瞻基正是因为对孙氏念念不忘,才以胡氏无后为理由废了胡氏,扶正了孙氏。 苏泽见都没见过孙氏,自然对她没什么意见,关键是孙氏生了个儿子叫朱祁镇。 对这个瓦剌留学生,苏泽的意见那就大了去了,哪怕如今历史已经因为他产生了蝴蝶效应,苏泽都还是不待见朱祁镇,巴不得朱祁镇别来这个世上。 虽然大明因为他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有他在,土木堡之变必不可能发生,苏泽都有些怕怕的。 万一没有了土木堡之变,再来个什么其他什么之变的,他哭都没地方哭。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苏泽都敢算计永乐,可他不敢和朱祁镇沾边,哪怕还有没有朱祁镇都不一定,苏泽还是有些怕怕的。 能顺手改变历史,彻底掐死朱祁镇出生的希望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别管什么蝴蝶效应不效应的,反正苏泽就因为朱祁镇顺带不待见孙氏了。 历史上的孙氏是饱受争议的,有人说她是妖后,朱祁镇也不是她亲生儿子,而是抱来的。 苏泽虽然觉得这种说法有些离谱了,但还是不太希望孙氏上位,这是他的主观印象作祟,可他偏偏就是想劝劝朱瞻基。 还有人说,孙氏以丰富的政治经验及无可替代的皇太后之尊,力挽狂澜驾驭两“变”,对维护明朝统治和国家安定发挥了作用。 苏泽当放屁,北京保卫战是于少保的功劳,可和孙氏没多少关系,无非是美化了孙氏。 夺门之变孙氏可是出力不少的,虽然景泰帝确实倒霉了点,可这用完了就扔的做法还是让苏泽有些心有余悸。 最关键的是,夺门之变后,大明痛失于少保! 于少保可是他苏某人的偶像,虽然历史改变了,苏泽还是为于少保愤愤不平。 苏泽认死理,现在他没见过孙氏,也不好说孙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就凭苏泽前世曾看过的史料来看,孙氏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苏泽需要的是一个平稳过渡的大明,孙氏可能会在日后成为阻碍,这对于苏泽来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相比较而言,苏泽更倾向于心机少一些的胡氏上位,这是他的私心使然。 朱瞻基不知道苏泽想的那么多,此时很执拗的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苏泽,想要苏泽给他一个说法。 就算苏泽和他关系好,可他也不能任由苏泽诋毁他喜欢的孙姑娘。 苏泽思绪万千,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挤了个笑脸说道:“你和我说不着,你这门亲事是陛下定下来的,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朱瞻基神色颓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苏泽说的对,这门亲事是他皇爷爷定下来的,不认也得认。 苏泽见朱瞻基颓然无比,大手一拍朱瞻基的肩膀,笑哈哈地说道:“殿下,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要发财了!” 朱瞻基不明所以的问道:“发财?” “发什么财?” “殿下,你还记得之前臣和你说过成立皇家煤业的事情吗?”苏泽一脸高深莫测。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记得,当时我还说你卖不出去来着,煤炭那东西呛人的紧,一般都是穷苦人家才会烧的,能赚钱?” 朱瞻基没当回事,这年头百姓家里烧的都是柴火,富贵人家家中烧的是上好的木炭,煤炭虽然也有人烧,可烧的人很少,苏泽想靠煤炭发财他是不看好的。 苏泽笑了笑说道:“殿下,我发现的煤炭和现在市面上见到的煤炭不一样。” “都是煤炭有什么不一样的。”朱瞻基不懂就问。 苏泽耐心解释道:“我发现的这个煤炭叫无烟煤,从名字中就可以听出来,这无烟煤比寻常煤炭好的地方就在于没有烟,或者说烟很少,根本不呛人。” “还有就是,同样大小的无烟煤比煤炭烧的更久,一块煤可以用很多天!” “都是煤炭,为何会有所不同?”朱瞻基一脸疑惑地望着苏泽。 苏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以前他很鼓励朱瞻基不懂就问,可现在朱瞻基什么都要问一嘴,苏泽又有些头疼。 主要这孙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问就算了,还非得刨根问底,关键有些东西苏泽说了他也不懂,然后他就整天缠着苏泽,苏泽现在有些怕了朱瞻基问问题。 想了想他还是干巴巴的解释道:“烟煤的含水量要低于烟煤,出来的烟就较少,无烟煤析出的温度更高,在煤中是属于发热量最大,所以它燃烧时几乎是无烟的。” “含水量你懂吗,就是现在市面上的煤炭里水分比无烟煤多,所以燃烧时就有很大的烟雾,对人身体有害。” 朱瞻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按照你说的,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煤炭里面的水分给燃烧掉,这样就没烟了。” 苏泽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甘拜下风。 朱瞻基你特娘还真是个人才,能轻易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老子放着现成的无烟煤不用,吃饱了撑的去研究如何让煤炭里的水分减少。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发财了,这无烟煤势必会取代木炭的地位,成为大明主要的燃料!” “到时候就有源源不断地银子进入我们的腰包。” 朱瞻基还是不看好苏泽贩煤大业,泼冷水道:“你想的太多了,富贵人家还是要用木炭的,就算你的那什么无烟煤真的不怎么冒烟,他们也不会用的。” “你最多卖给那些家里有点小钱,但又用不起木炭的人家,可他们本就没多少钱,你连穷人都钱都赚?” “你不是一向只赚有钱人的银子吗?” 苏泽张了张嘴,愣愣的看着朱瞻基,这孙子现在怎么变成这鬼样子了,怎么和丁航一样爱抬杠。 以前苏泽说什么,朱瞻基就信什么,现在还会质疑他了。 这特么就是朱瞻基跟着他学了三年的成果,他学会质疑了,你非要把事实摆在他眼前他才会相信。 科学本就是不断质疑的过程,只有不断质疑才会推动进步,你得先质疑,才会想着去验证,这是一个不断进步的过程。 苏泽表情复杂的看着朱瞻基,有些欣慰又有些头疼。 欣慰的是朱瞻基跟了他三年没白跟,还是接受了一些新奇的观念和理念。 头疼的是不知道这狗东西以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怕就怕这孙子不去当皇帝改去当科学家了。 苏泽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别管那么多了,我去带你看看无烟煤,看看你就明白这东西有多好了!” “就算再好也不能赚穷人的银子啊,这是你说的!”朱瞻基还是很纠结这个问题,苏泽虽然贪财,可一向取之有道,绝不赚昧心银子。 这也是他欣赏苏泽的一点,有原则,有底线,有良知。 若是苏泽是没原则,没底线的人,他是决计不会和苏泽交往过深的。 苏泽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我赚来的银子什么时候拿来贪图享乐过?” “再说了,我也就赚个辛苦钱,卖几文钱也算赚昧心钱?” “与其等到那些贪官污吏把老百姓的银子都坑了去,还不如我拿来造福社会。” 朱瞻基听到只卖几文钱的时候倒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苏泽又要卖很贵,毕竟清风县出品的东西都不便宜。 “好吧,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那不然呢,你穷的结婚都要国库出银子了,这还是不大事是什么?” “你还有脸说我赚昧心钱,你倒是不赚,可你吃的用的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呸,苏某耻于与你为伍!”苏泽嗤笑道。 朱瞻基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 “别你你的了,再磨蹭人都走光了,快点!” 朱瞻基欲言又止,苏泽的话虽然难听,可都是实话,皇室不事生产,一应支出都靠国库,说是天下供养也不为过,他确实没脸说苏泽。 苏泽也不管朱瞻基,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他要去看山脚下的无烟煤发布会了。 孙氏的事情先放一边,苏泽自信有他在朱瞻基身边,孙氏就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无烟煤挖出来了,这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苏泽有心想改变大明,可大明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也只能慢慢来。 苏泽先前利用飞天的噱头和陛下的到来,召集来了那么多百姓来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宣扬科学的。 现阶段和他们说了他们也不懂,只是让他们知道大明除了儒学还有科学这一门学问。 哪怕现阶段科学对大明来说并不是主流学问,苏泽也想先把科学的名号打出去。 若是其中能出几个对科学感兴趣的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现阶段普及教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百姓肚子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去读书? 其二便是,儒学此时在大明还是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学儒学可以考科举,考了科举可以当官,光耀门楣。 科学要想取代儒学,大范围普及教育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清风县之所以能推行的如此顺利,原因有很多,第一,清风县的人少,花不了多大的功夫。 第二,清风县是苏泽的一言堂,想干嘛就干嘛,没人会说三道四,苏泽让他们学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第三,清风县如今走的是商业模式,除了县里的农业研究院根本不需要务农,一应物资可以从那些和清风县做买卖的商人手里买。 第四,因为清风县走的商业模式,因此县里有很多工厂,能读书写字的就可以在工厂里得到重用。 清风县工厂里的工人是好几档的,等级高的自然比等级低的待遇要好,你要想取得更高的等级,那就得考试,考试那就得去上学,读书识字。 清风县现在家家户户把孩子送去读书,为的不是当官,而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读点书,日后能在工厂里取得好一点位置。 毕竟清风县自开国以来,也就中了程礼这么个举人,连个秀才老爷都没有。 程礼还是在苏泽到了清风县当县令之后才一手带出来的。 清风县的泥腿子们在苏泽没去之前都穷的出去乞讨了,哪还有心思送孩子读书,去考科举。 可现在不一样了,读书不是为了当官,而是为了赚更多的银子,让一家老小生活的更好。 在这种情况下,清风县百姓们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人人争先。 读书好,读书能赚更多的钱,以利益驱动,百姓们自然十分热情。 这些才是清风县为何能在短时间普及教育的原因,清风县现在基本上没有不识字的人。 就连丁航那种莽子,都读了不少书,虽然读的是苏泽写出来的言情话本,可终归还是读了不少书的,算是文化人了。 在苏泽看来,想要全面普及教育至少得解决两个难题。 一是解决生产力落后的问题,你得先让老百姓把肚子给填饱了才有心思读书识字。 二则是要让老百姓明白读书是有用的,不光是可以当官,你掌握了知识,你的人生就多了更多的选择,能让你的生活的变得更好。 解决生产力落后的这个问题,苏泽倒是有些想法。 农业这一方面不能落下,清风县的农业研究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只要资金跟的上就行。 苏泽还准备在新开的书院里面成立一个农学书院,专门负责研究这些。 苏泽心中有很多计划,可这些问题都需要资金支持。 苏泽虽然有点积蓄,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可对于那么庞大的资金需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不自己赚银子,总不能指望朝廷拨款,朝廷都穷成什么样子了,有银子给他才怪。 朱瞻基以为他赚的是穷人的银子,其实不是,真正的穷人也不会去买无烟煤烧,就算无烟煤也才几文钱都不会去花这个钱,能买的起煤炭的怎么也算个中产阶级了。 更何况,苏泽还有计划在后头,就算那些达官显贵不买煤炭也会被坑一把大的。 反正整个大明不允许有人比他苏泽还有钱,一想到那些狗东西床底下埋的都是银子,苏泽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第九十六章 :无烟煤出世 当苏泽来到山下的时候,山下已经开始了热热闹闹的无烟煤发售会。 姑且.......算是发售会吧。 旁边摆了好几车无烟煤,场地中间放置了不少点燃无烟煤的火盆,供这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取暖用。 原本大家伙是来西山看热闹的,当陛下走了之后人群就准备散了,结果被西山的人给拦了下来,说是留下来就送鸡蛋,于是还是有不少百姓冒着寒风留了下来。 此时,苏泽安排的工作人员正在大声和来西山围观飞天的百姓们介绍无烟煤的功效。 “咱们这无烟煤啊,燃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就这么一块便能燃上一整天,配上咱们西山发明的炉子,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做饭做菜,简直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物资。” “有了无烟煤,日后再也不需要用到木炭了,这个冬天再也不用担心寒冷了!” “大家也不要担心使用无烟煤会对身体有害,咱们这无烟煤是宫里的产业,宫里都在用,您说宫里用的东西能不好吗?” “就连太孙用了无烟煤都说好啊!” 场中一个台子上,一个胖子唾沫横飞的开始吹嘘无烟煤,夸的无烟煤简直就是稀世珍宝了。 朱瞻基和苏泽并没有挤进去凑热闹,而是在侍卫的保护下站的远远的,这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供人休息用。 朱瞻基看着那个胖子忽然看向苏泽,有些好奇的问道:“苏兄,这不是天香楼的张胖子吗,他怎么来京城了?” 天香楼,清风县最高端的酒楼,里面具备了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服务,清风县研制出来的商品第一时间都会供应到天香楼,说是大明朝的五星级酒店也不为过。 而张胖子,真名不详,原本是外县一家青楼的老板,苏泽曾经去张胖子的青楼考察的时候,见这张胖子为人还行,是个人物,于是就起了招揽之心。 张胖子那时候已经算是小有身家了,自然不愿意跟着苏泽去清风县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苏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张胖子这才跟着苏泽去了清风县。 一开始这狗东西还不老实,老想着逃跑,可随着清风县发展了起来,这狗东西那是死命讨好巴结苏泽,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苏泽了。 张胖子也的确有几分本事,在他的手里天香楼愈发壮大了起来,从众多酒楼中脱颖而出,成为清风县的支柱产业,每个月都会给清风县带来不菲的收益。 这狗东西是真的黑了心肠,专坑有钱人的银子,一开始还有些收敛,可后来跟在苏泽后头见多了,得了苏泽的真传,心是越发的黑了。 苏泽的有一句话被张胖子奉为圭臬,甚至还求苏泽赐下墨宝一幅,挂在家中,每日礼敬。 “有钱人的银子你都不赚,你还是个人吗?” 张胖子跟着苏泽别的没学到,如何坑有钱人的银子那是学了七八成的。 苏泽一般不会用张胖子,用张胖子的时候就意味苏泽要坑人了,因此朱瞻基有些意外苏泽会把张胖子叫到京城来。 苏泽微微一笑解释道:“京城的摊子铺的太大了,手里没人用了,这才叫了他来。” “这狗东西虽然心黑了点,但经商有些手段,倒是能用上一二。” 朱瞻基皱了皱眉说道:“此人虽然有些本事,可心太黑了,想当初我去天香楼,都被他当冤大头宰了一顿。” 苏泽听闻此言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他觉得朱瞻基心里没点数,你可不就是个冤大头嘛。 傻不拉几的,就差把人傻钱多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不坑你坑谁。 你也不想想,为何老子当初对你那么热情,还不是看你个狗东西人傻钱多,脸上就差写了老子有钱四个大字了。 当然,这话就不说了,免得让朱瞻基难堪。 “好啦,先不管这些,来看看这无烟煤。” 苏泽引着朱瞻基进了棚子,里面摆放着一个火盆,火盆中无烟煤烧的正旺。 朱瞻基坐到了火盆旁边,聚精会神的盯着火盆中的无烟煤,似乎想看出些端倪。 苏泽也不管朱瞻基,自顾自的走到了旁边的烧烤架,开始晃悠悠的烤起了肉串,忙活了大半天还没吃午饭呢。 朱瞻基坐在火盆旁边看了好半响,才惊奇的说道:“苏兄,这无烟煤果然如你说的那样,真的烟尘很少!” 无烟煤也不是真的没烟尘,而是比起煤炭而言少了太多,关键是朱瞻基敏锐的注意到,这无烟煤烧了好半响,依然还未见有烧尽的端倪,这可比木炭耐烧的很。 只是朱瞻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虽然没烧过煤,可煤炭燃烧是对人身体有害的,这个他是知道的。 无烟煤燃烧时没有多少烟尘,但终归也是煤炭。 于是朱瞻基又问道:“苏兄,这无烟煤当真无害?” 苏泽将手中的鸡翅递给家丁,让他接着烤,又开始给朱瞻基科普起来了。 “完全无害是不可能的,无烟煤燃烧时也会挥发出一些二氧化硫以及一氧化碳之类的致命气体,但含量不高,经过一定的加工之后,便和洗去大半。” “若是在密封的环境下长时间燃烧无烟煤是会对身体有害的,可注意通风,其实燃烧起来和木炭差不多,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你别问我二氧化硫和一氧化碳是什么,也别问我为何会对身体有害,这个你自己到时候去书院上课就明白了。” “你只需要明白,煤炭之所以燃烧时对身体有害,就是因为煤炭燃烧时产生的这些致命气体太多了就行。” 眼见朱瞻基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苏泽连忙阻止道,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教朱瞻基这些,朱瞻基要是有兴趣自己到时候去书院学就行了,他之前编撰过教材的。 朱瞻基见苏泽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是对那些没听过的名词上了心。 苏泽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继续和朱瞻基说道:“木炭取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价格昂贵是一点,其次便是需要砍伐大量的树木来烧制木炭。” “你看京城外面不少地方都被砍秃了,那些树木就是被砍伐去烧制木炭的,若是长此以往下去,迟早京城周边就会变成光秃秃一片,会引发很多恶劣后果。” 哪怕后世都很注意环境保护,不会过多的砍伐树木,甚至还会植树造林,大明需要用到木材的地方多了,不能这样无节制的砍伐下去。 既然有了无烟煤燃烧虽然也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可总没有这样无节制砍伐树木烧制木炭来的危害更大。 具体的苏泽不太懂,他又不是学环境工程的,可他知道后世都不会乱砍伐树木,自然有他的道理在。 朱瞻基想了想倒是没再追问,而是问起了无烟煤的价格。 “那此物苏兄打算售价多少?” 苏泽指了指旁边还未放入火盆中燃烧无烟煤,是一个蜂窝状的圆柱形煤球。 “就这么一块,售价五文钱,只需两三块便能燃烧一整天,就算一个月都燃烧也不过花费三百文至四百文,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听到价钱如此之低,朱瞻基倒是觉得苏泽亏了,忍不住出声道:“这么便宜?” 苏泽摆了摆说道:“既然是造福百姓,自然不会赚昧心钱,何况我也不会亏,你放心好了。” “你别看这玩意儿售价不高,可咱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块煤折合下来成本只有两文上下,现在工艺还不成熟,等到工艺成熟之后,成本还能压一压。” “利润翻倍,无论在哪个行业都是暴利了,你完全不用担心会亏本。” 苏泽倒是觉得朱瞻基想多了,这东西成本也不高,看似卖的便宜了,实则是暴利。 现在才刚刚开采,那些流民还不熟悉,等到了工艺之后,成本还能再往下压一压。 再者他这是垄断行业,西山已经被陛下赐给他了,只有他一家能售卖。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和皇室合作的好处了,虽然舍了一部分利益,可也省了不少麻烦。 若是他一个人来经营这个,当其他那些王公贵族发现这个行业如此暴利,势必会想要来分一杯羹。 可如今苏泽一点不慌,不怕死的尽管来好了,你想进来分一杯羹那就是在抢老朱家的银子,老朱家不把你骨灰扬了才怪。 不过苏泽倒是有些别的想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也是他把张胖子那个黑透了心的狗东西叫到京城来的原因。 有钱人的银子不赚,你还是个人吗? 第九十七章 :希望煤业责任有限公司 苏泽还真有心想分一些人一杯羹,主要是卖煤炭来银子太慢了,苏泽想坑一把大的,直接实现原始资本的积累。 “太孙,我打算成立一个希望煤业责任有限公司,宫里是大股东,我是二股东,剩下的股份全卖出去,你看怎么样?” 朱瞻基听到苏泽说不会亏本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希望苏泽赚昧心钱,可也不想看着苏泽亏本。 此时听到苏泽说要卖出去一些股份,闻言想都没想一口答应道:“反正西山皇爷爷都赐给你了,你自己做主就好了,我没有意见。” 朱瞻基倒是不意外这无烟煤是从西山挖出来的,从苏泽开口索要西山他就知道苏泽有所图。 无他,太了解苏泽了,皇爷爷觉得苏泽傻不拉几的要了一块荒地,他倒是知道苏泽从不做无用功。 说的不好听点,苏泽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皇爷爷自以为赚了,实际上还是亏了。 朱瞻基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苏泽这次肯定会赚不少,反正决计不会亏就是了。 不过朱瞻基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苏兄,这希望煤业责任有限公司又是什么?” 苏泽神色有些异样的说道:“就和商行差不多,大家一起来做买卖,有银子大家一起赚!” 苏泽倒也没做过多解释,他这个公司和后世的有限责任公司不一样。 有限公司分为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 都是指在破产时:公司所有人对于债务有是有限偿还义务是以资本金为偿债底线,超出资本金部分就不用再偿还了。 他这个可就是真的责任有限公司了,顾名思义就是“责任”“有限”,随时会跑路的那种,他都说的明明白白了,欺负的就是古人不懂。 希望煤业实际上也就是刚开始挖的那一个煤矿,苏泽可不会傻到把西山所有煤矿打包一起卖,卖的只是一部分罢了,羊毛要一点一点薅。 后面还会有什么蓝天煤业责任有限公司,新西方煤业责任有限公司,都归属于皇家煤业集团管理。 好吧,其实他也没有多大的信心能玩的转,他就是想卖点股票捞一把银子。 算是一个试点,就算到时候出了岔子,大不了跑路,有本事让那些狗东西找陛下去。 苏泽给宫里股份可不是白给的,陛下你收了银子得背锅的,你不能光想着吃肉,一点都不付出,出了岔子你得兜底。 至于能否卖的出去股份,苏泽倒是不太担心。 矿这个东西是铁饭碗,旱涝保收,只要无烟煤的名声打出去了,那些狗东西闻着味自然想分一杯羹。 俗话说的好,富不过三代,那些当官的虽然现在有钱,可不代表子孙后代就自此无忧了。 武将还好,后代多多少少能混份差事,可文官又不是世袭制,你怎么能保证下一代一定能当上官继续捞银子? 可现在,苏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买了希望煤业的股票,每年都能拿着股票去希望煤业领分红,认票不认人。 要知道希望煤业后头站着的可是皇室,宫里才是大股东,就相当于给了那些人一份旱涝保收的凭证。 就和领着朝廷的俸禄差不多,只要希望煤业还能挖出来煤,那就能领到银子,这不是铁饭碗是什么? 再加上苏泽之前和朱棣提的建议,让民间的富商捐款一事,皇室那可是真正的赏赐了牌坊的,相当于开了一个好头。 如今再放出消息,希望煤业后面站着的是皇室,这就相当于给了一个光明正大和皇室合作做买卖的机会,那些富商还不得蜂拥而至? 皇室这块招牌,苏泽打算吃到死为止。 皇室好啊,只要不动刀子,不出尔反尔,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能和皇室搭上点关系,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钱,又没多少地位的狗东西,巴不得和皇室沾上点关系,不为别的,就为求个心安。 以前是个当官的就能咬他们一口,可现在他们有了希望煤业的股票,就是有了一张护身符,咱们可是和皇室合作的人,大大小小也算是个皇商了吧,你们这些当官的总不能再肆无忌惮欺负咱们了吧? 苏泽之前之所以要让皇室付出一些虚的奖励给那些捐款的商人,就是为了塑造一个皇室鼓励经商的假象,实际上皇室该动刀子的时候还是会动刀子,但那些商人不知道啊。 他们看前面捐款的人真的得到了好处,自然也会胆子大些,有了机会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抓住。 经济得流动起来,把银子埋在地下能下崽还是怎么着? 到时候苏泽卖出去了股票,赚了银子能做更多的事情,下面那些挖煤的流民也得了工钱,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皇室也赚到了银子,当官的和那些豪商虽然花了银子,可得到了一份旱涝保收的分红,每年或多或少都有一份收益在,关键胜在时间长,吃完了一代下一代还能吃。 这么看起来大家都赚了,皆大欢喜。 朱瞻基皱了皱眉说道:“苏兄你是不是有难处,有难处的话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朱瞻基还以为苏泽有什么难处,不得不分出一杯羹出去,要不然以苏泽的性子,那是决计不会分出去的。 给他分是因为大家关系好苏泽照顾他,给皇室分那是因为苏泽知分寸,可朱瞻基怎么都想不明白给其他人分是为了什么。 若是怕别人刁难,有皇室撑腰,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所以朱瞻基想不明白苏泽为何要这么做。 “没难处,你想多了,真的只是我良心发现,想着带大家一起赚点银子!” 朱瞻基有些狐疑的看着苏泽,苏泽能有这么好心? 苏泽眼见朱瞻基还有些疑惑,忍不住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太孙,你糊涂啊!” “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发大财就是为了靠卖无烟煤赚钱吧?” “难道不是吗?”朱瞻基有些懵,他以为苏泽说的发大财就是卖无烟煤呢。 “错!大错特错!” “卖无烟煤是赚钱没错,可来钱太慢啦,咱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不可能一夜暴富的!” “可卖股份就不一样了,你想啊,这股份是咱们卖出去的!” “他们想买就得花银子,希望煤业我打算做十万股,宫里占三万股,你和我各自持一万五千股!” “到时候卖五万股出去,一股咱们算他二十两银子一股吧,咱们一下子就能收回一百万两银子!” “不仅如此,咱们手里的一万五千股还值三十万两,每年还能吃到卖无烟煤的分红,简直是大赚特赚啊!” “再说了,希望煤业只是一个矿,整个西山这么大,咱们能开多少矿,一个矿就能赚一百万两,十个岂不是就是一千万两!” “咱们分下来,一人也有五百万两了,五百万两啊!” 苏泽说的他自己都快信了,似乎看到了源源不断的白银在和他招手。 这话他说的是夸张了些,开的矿多了,价值自然会跌一些,可不管怎么跌西山都在他们手里,银子还是都到了他们兜里,横竖他们不会亏就是了。 要是那些买股票的人不爽,不爽你们造反好了,苏泽巴不得这些狗东西造反,造反一个杀一个,现在能买得起股票的人,屁股底下就没有干净的,杀光了都不会错。 真造反了苏泽睡觉都能乐醒,只要下面的百姓没损失,士绅阶级损失再多苏泽都不会在意。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苏泽也不会掀桌子,那是砸自己招牌,日后就没人敢信他们的了。 真掀了桌子,损失最大的还是他和皇室这两个坐庄的,你听说过坐庄的会掀桌子吗? 这特么就是和当权者合作的好处,肉都在烂在锅里,怎么做全看自己心情。 而朱家皇室正是大明的当权者,最大的资本家。 朱瞻基越听眼睛越亮,呼吸急促,双拳紧握。 只是一个小小的无烟煤,就能赚这么多银子吗? 一千万两白银啊,朱瞻基想都不敢想。 大明如今一年的税收才多少? 是啊,卖无烟煤虽然也能赚银子,可赚的太慢了,哪有卖那什么股份的来的快。 虽然损失了以后卖无烟煤的收益,可这就相当于提前收到了未来的银子啊。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真有人会买那什么股份吗? 那些人谁不是人精,会傻乎乎的上赶着给苏泽送银子? “苏兄,你想的倒是挺好的,可关键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会愿意送那么多银子给咱们?” 朱瞻基反正心里有些没底,主要他没这么玩过,也从未见过有人这么玩过。 再说了,这无烟煤虽然在他看来有些价值,可能不能卖出去还不一定呢,他觉得苏泽是想多了。 苏泽微微一笑,也不做过多解释,先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无烟煤卖肯定是能卖出去的,他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打响无烟煤的名头。 今日来西山的百姓不少,只要让他们相信了无烟煤真的又便宜又好用,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不用担心无烟煤的销路了。 而无烟煤的销量上去了,他再一不小心泄露了每个月的收益,那些狗东西自然闻着味儿就来了。 算计的就是这些聪明人,这些狗东西狗鼻子灵的很,哪里有赚银子的地方哪里就有他们。 西山如今名义上的主人是苏泽,苏泽如今是坐拥金山。 之前他们也许因为忌惮皇室不敢胡乱伸手,可当苏泽把这个香饽饽扔出去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心动的。 就算知道苏泽没那么好心会便宜他们,可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第九十八章 :疯狂作死的汉王 乾清宫,朱棣坐在御座上看奏折,时不时的目光频频扫视下面搁放着的火盆。 火盆中有几块蜂窝状的无烟煤正在燃烧着,这样的火盆乾清宫中放了不少,以前这些火盆中放的都是上好的木炭,可今日却是放了无烟煤。 这些无烟煤是朱瞻基差人放在乾清宫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朱棣演示一下这无烟煤的神奇之处。 朱棣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只当是朱瞻基胡闹,倒也没有阻止。 在他的固有观念里面,煤炭是不能燃烧的,燃烧起来的浓烟很呛人,甚至还会对人体有害。 具体如何有害他不懂,可都是这么传的,他自然也这样认为了。 古往今来就没有用煤来取暖的,若是煤炭能用来取暖为何还要费心费力烧制木炭? 不过这无烟煤倒是有些稀奇,燃烧好半天倒还真的没见有什么烟尘。 朱棣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起身,踱步到了火盆前,聚精会神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朱棣看向一旁伺候的王忠问道:“王忠,你来说说,为何同样都是煤,煤炭燃烧时会有烟尘,而这苏泽发现的煤燃烧却没有?”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西山那地方他知道,甚至去过不少次,这无烟煤是从西山挖出来的他也知道,可关键是西山一直都在哪里,为何别人没发现,偏偏就让苏泽发现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都觉得煤炭无法取暖,会散发浓烟,可为何苏泽偏偏就能找出燃烧时不散发浓烟出来的煤炭呢? 难不成苏泽比古人都聪明不成? 王忠听闻朱棣的问话微微躬身回道:“奴婢不知,想来是陛下得天意眷顾,所以才会赐下此等珍宝造福大明。” “奴婢听闻如今北平城中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这无烟煤,不仅可以用来取暖,配置上特制的炉子还能用来烧水做饭。” “最关键的是这无烟煤还很便宜,仅五个大钱便可以买到一块,一日只需要两至三块无烟煤便可供暖一整天,就算是寻常百姓也能负担的起。” “京中百姓知道这无烟煤背后东家乃是宫中,无不歌颂陛下您的仁慈,爱民之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朱棣一听这话就乐了,这王忠也跟了他不少年了,以前倒是没发现他这么会说话。 自从上次在火锅店之后,朱棣身边的贴身太监就换成了王忠,黄俨已经被朱棣厌恶了。 朱棣笑道:“这东西是太孙和苏泽在鼓捣,和朕有什么关系?” 王忠低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说道:“这西山乃是陛下赐给苏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西山发现这种能造福黎民社稷的宝物,自然是陛下的功德。” “太孙与苏泽也是眼见陛下您为了国家大事操劳,殚精竭虑才会想着为君分忧,将这无烟煤低价售卖,供应百姓所需,这一切都是陛下您教导有方啊!” 不得不说王忠是个人物,漂亮话说的很好听,这一夸把三个人都给夸了。 当然,有些话是朱瞻基私下和王忠说的,他不好在朱棣面前给苏泽和自己表功,再加上一门心思想和苏泽开公司,因此匆匆让人把无烟煤点着就和朱棣请辞了。 朱棣哈哈大笑,手指着王忠摇了摇头,笑道:“你啊你,最后这些话是太孙让你说的吧?” 朱棣不用猜就知道是朱瞻基唆使的,不然王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连无烟煤的价格都如此清楚,他一个宦官也是刚见到这无烟煤,如何对无烟煤如此了解? 只是一想便知道是朱瞻基说的了,之前他在处理政务,没顾得上和朱瞻基说话,那小子着急着出宫,才会借王忠的口邀功。 王忠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道:“陛下慧眼如炬。” 朱棣摇头不已,笑骂了一声,“两个竖子,生怕朕忘了他们的功劳,这是借你的口向着朕邀功呢!” 王忠弓着身子也不回话,实际上也不敢回。 一个是当朝皇太孙,陛下最宠爱的孙子,一个是如今正当红,未来的郡马爷,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宦官能得罪的起的。 王忠可和黄俨不太一样,黄俨是一直以来都和东宫一脉不对付,亲近赵王,而他则是勉强算是太子党,要不然朱瞻基也不会借他的口邀功。 以前朱棣对黄俨针对太子一脉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最近倒是有些反常,干脆直接不让黄俨跟着了,甚至有些厌恶黄俨。 黄俨虽然如今还是司礼监大太监,手握权柄,可实际上黄俨最近在宫里的日子愈发难过了。 宦官最重要的不是手中有多少权柄,而是是否得陛下宠信,一旦失了宠,就算有权柄又如何,随时会掉脑袋。 归根结底宦官只是帝王的家犬罢了,主人心情好,看你顺眼的时候你就有骨头吃,看你不顺眼那就是你倒霉的时候到了。 黄俨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朱棣面前针对东宫。 陛下心思摇摆不定的时候没事,可陛下如今似乎愈发看重东宫了,黄俨还不知道收敛,那就是在找死。 王忠心思百转,愈发的低眉顺眼了,老老实实的跟在朱棣身后伺候着,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自己只是个奴婢,可千万不能起不该有的心思。 朱棣自顾自地在大殿中打着自创的拳法,时不时的会看向火盆中的无烟煤,似乎和这无烟煤较上劲了,想看看一块无烟煤到底能燃烧多长时间。 就在这时,殿门口的小太监近前禀报道:“陛下,汉王爷来了。” “传!” 不多时,汉王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大殿中,还没等开口,劈头盖脸的就迎来了朱棣的一顿训斥。 “你最近在做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朱高煦闷不吭声的站在一旁也不回话,任由老头子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主要他最近在做的事情不太好解释,他总不能和朱棣说他最近在研究从苏泽哪里弄来的火器。 说了老头子非得扒了他一层皮才行,一个王爷私下研究火器做什么? 难不成想造反? “说话啊,哑巴了?”朱棣越看汉王越来气,忍不住抄起桌子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这竖子翻了天了,以前上蹿下跳他懒得管罢了,没想到汉王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敢私造火器了。 “儿臣最近在家中彻夜研读兵书,为开春北伐做准备!” 朱高煦一个蹦跳躲过了飞来的镇纸,镇纸在脚边碎了一地。 朱棣额头青筋暴跳,到了这时候,这竖子还在期满朕,真当你私下做的那些勾当朕一点都不知道? “编,你继续编,看看能不能骗到老头子我!” 朱棣背负双手,径直走到朱高煦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朱高煦,只要朱高煦再敢期满,他今天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结果朱高煦就是不开口,反正打死不说自己在鼓捣火器。 “你一个王爷,私下里鼓捣火器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造反?” “你想要造谁的反?” 朱棣吹胡子瞪眼,被朱高煦气的够呛,都忍不住想动手了。 朱高煦眼见事情败露,啪嗒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不过他犹不服气的嘴硬道:“苏泽也私造火器了,你怎么不管,怎么我私造火器你就要管?” 朱棣左右寻了寻,没寻到趁手的家伙什,干脆直接上脚,一脚踹了过去。 “你和谁学不好,你和苏泽那竖子学,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年纪还小吗?” “他造反也要有人跟他造反才行,就他那狗脾气,才进京多少天,就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你觉得他造反有人会跟着他?” “哪像你汉王爷,手底下多的是愿意跟着你的人,什么汉王党,赵王党,手底下还网罗了一批建文旧臣,你真当老头子老眼昏花了,什么都不知道?” 朱高煦闷不吭声的挨了一脚,哪怕到了这时候,当他听到朱棣说苏泽是狗脾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泽确实是狗脾气,和谁都不对付,不过建文旧臣这个锅他可能不能背。 朱高煦仰着脑袋反驳道:“爹,我可没网罗建文旧臣,你就算是想收拾我,你也找个好的理由,这个锅我可不背!” 朱棣单手扶腰,绕着朱高煦绕了一圈,仍还在数落汉王的不是。 “你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不都在你手里下为你做事吗?” “老头子也只是懒得管你,结果你倒好,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赶明儿是不是还要带兵进宫啊!” “老头子今天还就真和你说清楚了,你看看你尖嘴猴腮的样子,再看看你大哥,照照镜子,你哪里来的一点帝王之相?” 这话,朱棣说了不少次了,用得着汉王的时候就是“你长得真像我。” 用不着的时候就是“你看看你尖嘴猴腮的样子。” 朱高煦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任由朱棣数落也不说话,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一些事情犯了忌讳,因此只是装死。 朱棣今天似乎是想让汉王彻底死了那条心,看到汉王似乎有些不服气,继续说道:“朕给你过你机会,让你监国过,可你看看你做的怎么样,你治理的好这个国家吗?” “你不仅停了永乐大典,各地的天灾人祸都不解决,只顾着穿着蟒袍耀武扬威,逢人便撒金豆子,当时朕懒得说你,今日想来却是大错特错!”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不该养活你们这些笨蛋!” “永乐一朝就养了你们这些臭丘八吗?” 朱高煦一听朱棣开始翻旧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脾气上来也不跪着了,干脆盘坐在地上开始耍无赖,双手一摊开始为自己辩解。 “你让我监国,除了留下个烂摊子,什么都没给,你让我怎么办。” “户部和国库中本来就没钱,你让我怎么办,我去偷还是抢啊?” “修永乐大典,修顺天府,这些大工程都需要银子,不停了永乐大典银子从何而来?” 朱高煦盘膝坐在地上,一脸不忿,这事不能全怪他。 再说了,他监国期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还是干了些好事的,没银子自己掏银子,结果费心费力没落着好不说,还被老头子一顿训斥。 修永乐大典,迁都都是老头子要做的,国库早就被这些大工程给折腾干了,哪还有银子赈济灾民? 老头子还心心念念的要北征,为了给老头子置办军备,他还自掏腰包给老头子置办,结果现在一句好话没落着。 朱棣深呼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这要不是他亲生的,他真忍不住一刀把朱高煦给砍了。 “那就让老百姓饿死,那你怎么不饿死去啊,没钱,没钱自己想办法啊,老大监国问我要钱了吗?” “同样没银子,老大是停了修撰永乐大典,还是没有救助灾民?” “既然你没本事,那就趁早死了那条心!” 朱高煦这一辈子最听不得就是他比不上老大,一听这话一下子就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汉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眼睛,愤愤不平的嚷嚷道:“修不成永乐大典,咱们就不能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是我们全家造的反,下去就能见列祖列宗了?” “就算是你把永乐大典修成一朵花出来,立下再大的功绩,史书上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的!” “造反的时候,你和我说,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现在用不着我了,你又说我尖嘴猴腮,没有帝王之相,横竖都是你说!” “我没想着造反,建文旧臣也不是我网罗的,你别什么大帽子就往我头上扣!” “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朱高煦手指上方的御座,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眼睛通红,寸步不让。 朱高煦说的倒是他的心里话,只是他也是说话不过脑子,疯狂在朱棣的雷区蹦跶,疯狂作死。 朱高煦成功把朱棣气的两眼冒火,四处寻摸着,大步从看门的禁卫腰间一把将刀抽了出来。 “孽障!” 哗啦啦,周围的太监禁卫跪了一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只是心中都是惶恐不已,竟是无人敢拦正在气头上的朱棣。 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眼瞅着朱棣要提刀要汉王了,跟在朱棣后头的王忠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扑到朱棣的脚边,抱着朱棣的腿开始劝阻。 “陛下,不可啊!” “龙体要紧啊陛下,切莫动气!” 王忠又赶紧朝着汉王使眼色,央求道:“汉王殿下,您就给陛下服个软吧,别气陛下了!” 朱高煦梗着脖子,就是不和朱棣服软,他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有错。 朱棣气的大喘气,怒喝道:“滚,滚的远远的,别让朕再看到你这个逆子!” 朱高煦扭头就走,走到殿外还不服气的大声嚷嚷道:“不就是监国吗,有银子什么办不成,改明儿我就给你搬一座银山回来!” 殿中的朱棣一听这话,火气更盛,一把将手中的刀扔向殿外,口中还在怒骂,“逆子!” 朱高煦想了想,还是没勇气再和朱棣置气,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只是心中想着,去倭国搬银子的事情得抓紧了,去搬一座银山回来,让老头子开开眼,监国有何难,有银子什么事办不成? 第九十九章 :汉王:完了,我成小丑了 朱高煦走出去了有一段距离,忽然驻足回头望了望乾清宫方向,心中微微有些后悔。 朱高煦并没有觉得他错了,而是觉得不应该和老头子说那些气话,虽然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可老头子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他得位不正。 老头子这一辈子殚精竭虑,兢兢业业,一天都不敢休息,就是想要做出成绩出来,证明他的功绩。 而他刚刚在老头子面前说那番话,想必把老头子气的不轻。 朱高煦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大不了等老头子气消了给他揍一顿好了,至于现在........ 他不敢回去,他害怕老头子脾气上来了直接把他给砍了。 想着想着,又想到老头子说他不如老大,朱高煦哼哼哧哧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脚步愈发的快了。 他要去找苏泽,找苏泽去倭国搬银子,他等不及了! 他要做出点成绩给老头子看,证明他比老大更适合治理国家。 他能搬一座银山回来,老大能吗? 直到现在,朱高煦都认为治理国家只需要有银子就行了,有了银子便能治理好国家,殊不知大明此时积难重重,就算他有银子也不玩不转。 因为银子发下去了,真到了老百姓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这一路过了那些人的手,吃拿卡要下去,真正用在老百姓身上的少之又少。 朱高煦完全没想那么多,一路风风火火的往宫外走去,结果半道上遇到了许久未见的赵王朱高燧。 看这情况,朱高燧像是在这里等他,估计等了好一会儿了。 朱高燧见朱高煦脸色不是很好看,连忙凑上来嘘寒问暖道:“老二,老头子又训你了?” 朱高煦停下脚步,目光不善的盯着朱高燧,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朱高燧不明白朱高煦为何这样看着他,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有些谄媚的笑道:“老二,你最近忙活什么去了,我找了你好些天了。” “哦,你找我做什么?”朱高煦越看朱高燧眼神越异样。 此时的朱高煦在思考一个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是不是老头子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和老三背后在做什么,只是坐视不理罢了。 以前朱高煦觉得自己做的挺隐蔽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一直以来老头子什么都知道。 就比如这次他仿造火器,他是在一处十分隐蔽的地方仿造的,就连老三都找不到地方,可结果老头子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清楚。 朱高煦怀疑朱高燧背后做的什么,老头子也一清二楚,只是不想搭理他们两个罢了。 朱高煦越想越觉得有些气馁,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被人戏耍而不自知。 朱高燧仍未知道这些,尚且还被蒙在鼓里,此时的他还在不断地和朱高煦告状,或者说挑拨汉王和太子的关系。 他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一和朱高煦说了,希望朱高煦能有点动作,绝不能坐视东宫壮大。 “老二,你还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些天,太子爷可谓是春风得意,眼见着又要得宠了!” “前些天,朝廷查了一次贪腐你知道吧,咱们的人都被抓了不少,反而是东宫一脉的人没怎么被波及!” “还有,这些天朱瞻基那小子和苏泽又鼓捣出什么不会冒烟的煤炭,日入斗金,赚的个盆满钵满,现在全京城都在用他们弄出来的煤炭。” 说到这里,朱高燧有些埋怨的说道:“老二,你最近忙什么去了,上次让你去找苏泽合作,那小子怎么说,真一门心思跟着太子爷?” “最近宫里还有些小道消息传来出,似乎老头子有意赐婚苏泽和瑞澄那丫头,这事你知道吗?” “黄俨最近似乎不太受老头子待见,已经好些天不让他伺候了,有些消息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我看啊,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些日子苏泽那狗东西是整车整车的好东西往东宫送,老头子什么都没说,好像早就心里有数了一般,我看啊,这小子多半走了狗屎运,要成咱们的侄女婿啦!” 朱高燧小嘴巴拉个不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撺掇汉王去和东宫一脉斗起来。 朱高煦越听越不对劲,只是定定的看着小嘴巴拉个不停的老三,此时他已经十分确信了,他和老三就是跳梁小丑,从头至尾都被老头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查贪腐,太子的人没事,他们的人全下狱了。 黄俨失宠,宫里消息的来源断了,这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断了耳目。 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什么汉王党,赵王党,在老头子眼中就是个笑话。 只要老头子想,随时都能剪除他们的羽翼。 朱高煦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乾清宫方向,似乎能从这里看到那个让他又敬又畏的老人。 老人就站在那里,双手负后静静的看着他和老三上蹿下跳。 朱高煦此时像是明悟了什么一般,突然有些释然。 他早就该知道的,他和老三的那点小心思老头子自始至终都知道,只是一直懒得管他们罢了。 朱高煦先是有些愣神,随即冷笑一声看向朱高燧,心中充满了无力和颓然。 老三,你知道吗,从始至终老头子都在逗咱们玩呢。 一切谋划,一切算计,在老头子眼中都是个笑话。 只要老头子还活着,咱们两个就翻不了天。 就算老头子死了,只要老头子最后关头改变心意,不给咱两机会,咱两多年筹谋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怪不得老头子先前在乾清宫要和他说那些,要把话和他说的那么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一切从来都在老头子掌握中啊。 朕给你的,你才能要! 朕现在不想给你了,你就要知趣一点,再敢胡乱伸手,朕决饶不了你! 朱高煦怔怔的望向乾清宫方向,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老人模糊的影子。 “是这样吗,爹?”朱高煦喃喃出声,有些失神。 他似乎明白了朱棣今日那番话的意思,让他死心。 可就这样放弃吗? 他不甘心! 朱高煦扭头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朱高燧,有些怜悯。 心中则是嗤笑,老三这蠢货还在做梦,希冀着他和老大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殊不知这一切就是个笑话。 老头子只要想,马上就没有什么汉王党,赵王党了,老头子连建文余孽的事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朱高煦还有点疑惑,建文余孽这事他真不知道,他也绝对没有藏匿建文余孽。 朱高燧见朱高煦有些无动于衷,还有些意兴阑珊,先是愣了愣,随即怒道:“老二,你在想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老大现在得势了,他上位还能有咱们的活路?” “咱们得自救,别的不说,得把苏泽那小子先拉拢过来,那小子手里有不少好东西,能助咱们一臂之力!” “你怎么都不急啊,非要等到老大上位了才着急?” 是的,朱高燧对苏泽无感,甚至有些厌恶,可苏泽手里有很多好东西,能给他带来利益。 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知道那小子就是个宝,随便挖挖就能挖出来不少值钱的东西。 别的不说,苏泽敛财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而这样的人正是他所需的。 朱高煦没有回话,只是看向朱高燧的眼神愈加怜悯了。 得势? 得什么势? 谁得势还不是老头子的心情,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这大明终归还是老头子的大明。 “老三,二哥问你一句话,你知道建文余孽的事情吗?” 朱高燧愣了愣,随即眼神闪躲的回道:“不知道,朝廷不是一直在查吗?” “怎么,有头绪了?” 朱高煦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一看老三这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和老三脱不了干系。 朱高煦思前想后都没想明白他手里下哪来的建文余孽,现在倒是想明白了,前些年老三塞给了他一群人,那群人便是建文余孽。 “老三,二哥看走眼了,小瞧你了!”朱高煦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朱高燧微微变色,强笑道:“老二,你这是什么话?” 同时朱高燧心中开始迅速思索,思索汉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朱高煦没说太多,他等着看老三吃个大亏,老三从小就阴,喜欢藏在后头煽风点火。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在前头顶着,老三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高煦闷不吭声的继续往宫外走去,朱高燧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正准备跟上去,结果朱高煦冰冷的声音传来,让朱高燧瞬间止步,不敢动弹。 “老三,别跟着了,有些事二哥不愿意和你计较,可要是你再跟着,二哥可要发火了。” 朱高燧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半响还是没跟上去,汉王发火还是很可怕的,主要汉王不讲武德,喜欢直接上手。 朱高燧站在原地想了想,冷哼了一声往另一边走去。 汉王有些不对劲,他要去找黄俨打听一下今天老头子和汉王说了些什么。 黄俨虽然最近失势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事情还是可以打听一下的。 第一百章 :股票发行遇到的困境 西山,镇国卫军营。 自从苏泽担任镇国卫指挥使后,都快把镇国卫当家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窝在军营中,朱瞻基这些日子没事的时候也会在军营中待上一阵。 这让那些镇国卫军士们激动不已,大家来这里本就是奔着皇太孙来的,以前皇太孙对他们不管不问,结果现在都快住在军营了,这如何不让他们激动? 指挥使营帐中,苏泽在喝茶,朱瞻基在营帐中焦急的踱步,时不时还会望向营帐外,似乎在等什么。 苏泽放下茶杯,看了看朱瞻基说道:“太孙,稍安勿躁,会有人买咱们的股票的!” 朱瞻基停下脚步,有些焦躁的说道:“可这都快半个月了,一张股票都没卖出去,是不是咱们方法出问题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股票的价值?” 苏泽砸吧砸吧了嘴,他也有些疑惑为何一张股票都没卖出去。 这半个月以来,他和朱瞻基已经把无烟煤普及了出去,如今不说全京城百姓都在用无烟煤,可至少八成的百姓都用上了。 每日从西山运往京城的无烟煤数不胜数,京城每日消耗的无烟煤也不少,还拿下了皇室的订单,皇室如今除了一些特殊的宫殿用的还是木炭,其他的地方也全都换上了无烟煤。 算起来,这半个月,除去人工,和员工的伙食费,无烟煤给他们带来了不菲的收益。 一块无烟煤净利润在三文左右,而一两银子换算成铜钱大概一千到一千五百文左右,视银子的质量而定。 而每天从西山送出去的无烟煤的有多少块? 苏泽大概算了一下,如今产量不高,但十五万块是有的,就这还供不应求,很多百姓一买就买好几天的量。 看起来十五万块数目不少了,可实际上根本满足不了京城及周边百姓的需求。 一日两块便足够供暖说的是一间屋子里放一个火盆,可关键很多大户人家不止一间屋子,需要用到供暖的地方很多,再者如今无烟煤也可以烧水做饭了,很多百姓家中也用上了无烟煤烧水做饭,需求大了去了。 聪明人一看便知道这售卖无烟煤是暴利,无烟煤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只需要粗略加工一番便能创造不菲的价值。 需要付出的仅是工人的薪水和运输的损耗,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很多时候一个人的价值还没一头牛高。 苏泽算是比较良心的老板了,给的都是高薪,每个工人一日工资五十个大钱,还管三顿饭,饭里还有荤腥,干的好的还有奖金。 一个月算上奖金下来也有一两银子了,这可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美差了,要知道,这个时代一个平民一年只需要一两半银子便能活下去。 这时代寻常百姓家中一般只吃两顿饭,而西山这里挖煤的工人不仅每日都有薪酬,还能吃饱,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 就这,苏泽还赚了不少呢,按理说当他把收益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些看到其中价值的人,应该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一杯羹才对,没道理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泽也知道自己的风评不行,坑了朝堂诸公好几次了,可关键是这希望煤业后头站着的是皇室,皇室才是大股东,他苏泽会坑皇室吗? 就算不信任他苏泽,也该相信陛下才是,没道理一张股票都卖不出去。 殊不知在文武百官眼中恰恰相反,单一个苏泽没什么好怕的,单皇室也没什么好怕的,可怕就怕皇室和苏泽这个黑了心的祸害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 单一个苏泽没什么好怕的,他无权无势,坑了大家自然没好果子吃,有的是人去收拾他。 单皇室也没什么好怕的,当今陛下还算要点脸,不会做出没脸没皮坑害臣子的勾当。 可坏就坏在,这希望煤业是苏泽和皇室共有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坑等着大家? 苏泽是不敢坑皇室不错,可万一苏泽和皇室勾搭起来坑害他们怎么办? 苏泽和皇室到时候卷了他们银子怎么办? 你信不信苏泽到时候能拿到银子转头就能翻脸不认人。 苏泽能说矿塌了,开采不了无烟煤了,皇室要封矿,吃饱了就把锅给砸了,这事苏泽还真能干出来!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遍数苏泽进京以来搞的两次大动静,一次捐款,一次查贪腐,都是皇室和苏泽勾搭在一起,倒霉的还是文武百官,皇室和苏泽赚了个盆满钵满,什么损失都没有。 此时的苏泽尚未想到这一点,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张票都没卖出去。 他这次也没搞集合竞标那一套,那一套太复杂了,文武百官玩不明白。 为了给他们减少麻烦,苏泽把希望煤业拆成十万股,拿出五万股出售,一股做价二十两,认票不认人,害怕皇室会找麻烦追究钱财来源的可以借亲戚和下人的手持有。 苏泽怕他们不懂,还印了一张小册子解释了一番股票的意义所在,专门差人送到了他们府上。 这原始股苏泽没打算卖给商人,盯着的还是那些朝堂上的有钱人,这涉及到他之后的一个大计划。 事实上那些商人也不敢在朝堂诸公前头买,当官的都没动静,你一个商人这么着急干什么? 和捐款一样,商人们得看看朝堂上的动静,当官的买了,他们才敢跟着喝口汤,这就是阶级的存在! 朱瞻基又开始在营帐中四处走动了,苏泽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股票卖不出去他也头疼。 大明的韭菜们学聪明了啊,这是笃定和我苏泽沾边的就没好事? 朱瞻基看向苏泽说道:“苏兄,你别光坐着,你想个法子出来啊!” 苏泽还有办法吗? 自然是有的,苏泽做什么都喜欢藏一手,他还真有办法。 清风县有的是有钱的客商,这些狗东西来自大江南北,这些年跟着他赚了不少钱,只要苏泽愿意分一杯羹,想必还是会有人愿意给苏泽这个面子的。 和清风县做过生意的商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苏泽虽然心黑了点,可东西是实打实的好,他们也许会小赚,但绝对不会亏就是了。 苏泽有些犹豫,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个后手,这不符合他的预期目标。 正犹豫间,苏五进了营帐禀告道:“太孙殿下,指挥使大人,汉王来了!” 在苏泽的教育下,镇国卫如今已经听不到少爷这两个字了,所有人家丁侍卫一律喊指挥使。 朱瞻基和苏泽对视了一眼,朱瞻基皱眉,有些疑惑道:“二叔来镇国卫做什么?” 苏泽眼前一亮,激动的一拍大腿,兴冲冲的朝着朱瞻基说道:“太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来了!” 换句话说,第一个大冤种来了! 朱瞻基愣了愣,随即惊诧的看着苏泽问道:“你是说二叔会买咱们的股票?” 苏泽连连点头,汉王真是他的福星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最需要他的时候来了。 朱瞻基有些犹豫,他不是犹豫汉王会不会买股票,而是他不知道汉王来镇国卫做什么。 苏泽舔了舔嘴唇显得有些激动,他看向苏五说道:“去,把汉王领进来,我有笔大买卖和他谈!” 苏五原本想直接下去,可想了想看向朱瞻基问道:“殿下,那我去把汉王带进来了?” 太孙毕竟是太孙,苏泽可以不在意,但他们这些苏泽的身边人不能不在意,倒不是怕了太孙,而是不想给苏泽惹不必要的麻烦。 朱瞻基犹豫着点了点头,带进来就带进来吧,他也想看看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是来和他缓和关系的吧? 朱瞻基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摇头失笑不已,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朱瞻基觉得,汉王一进来发现他也在就会没什么好脸色。 苏五见朱瞻基没什么意见领命下去了,如今的镇国卫守卫森严,没有苏泽和朱瞻基的命令,就算是汉王也不一定进得来。 第一百零一章 :汉王:本王也有个女儿 朱高煦在苏五的带领下才进了军营,一路上看到的是焕然一新的镇国卫军士。 军营中镇国卫正在进行日常操练,经过了这些天的操练,镇国卫的军容焕然一新,与刚到的时候天壤地别。 若是按照苏泽的说法,此时的镇国卫虽然称不上令行静止,但起码也有后世军训后的效果了。 即使是汉王这种大人物到来,也没有人东张西望,窃窃私语,而是老老实实的在上官的带领下继续操练。 朱高煦微微有些讶异,这大概才十多天没见,镇国卫似乎变得有些不一般了,具体如何不一般他说不上来,可他就是觉得镇国卫与大明其他卫所有些不同。 他看了看前面领路的苏五,有心想问,可又抹不开面子,只是将疑惑埋藏在心中,打算一会儿问苏泽。 当朱高煦掀开指挥使营帐的帘子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苏泽身旁的朱瞻基,朱高煦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朝着朱瞻基点了点头。 态度虽称不上热情,可也没有朱瞻基想的那么冷淡,这让朱瞻基也是意外不已。 “二叔。” 意外之下朱瞻基也没忘记规矩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声二叔,苏泽只是起身站在一旁,不断琢磨着什么。 朱高煦没回答,或者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和朱瞻基一个小孩子计较没什么意思,可另一方面他又对这小子亲近不起来。 朱高煦径直走到了桌旁,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随后板着脸看向苏泽说道:“有酒吗?” 苏泽回过神来看向汉王,原本是想拒绝汉王喝酒的请求的,见汉王有些情绪低落,想了想朝苏五吩咐道:“去取一壶酒来。” 军营一般是不能喝酒的,可如今不是战时,再加上汉王也不是他们镇国卫的人,喝点酒也无妨。 好吧,其实是苏泽眼见朱高煦阴沉着个脸,好像心情不好,害怕这孙子喝不到酒要发飙,所以才会让人取酒来。 苏泽虽然最近膨胀了不少,可面对汉王这种莽夫还是有些发怵的。 他不怕朱棣,朱棣好歹讲点道理,汉王说好听点叫有勇无谋,说不好听点就是个莽子。 当然,真打起来苏泽也不会怕了汉王,毕竟前些天两人才切磋过,汉王三拳都没能打死他,算什么英雄好汉? 只是君子动手不动口,犯不着和汉王计较罢了! 朱高煦听到有酒也不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在想事情。 苏泽和朱瞻基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汉王该不会专门来镇国卫睡觉来的吧? 朱瞻基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想太多,只当谁惹汉王了,而苏泽则是心中有些打鼓,他在考虑要不要忽悠汉王买股票。 就这样,三个各怀心思都没说话,营帐中陷入了沉寂。 没一会儿苏五捧着几坛子酒回来了,朱高煦抱起一坛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对苏泽说道:“什么时候去倭国搬银子?” 朱高煦现在也不想在老头子底下弄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了,可要让他就这么放弃他也不甘心。 索性换种方式,做出点成绩给老头子看看,让老头子知道他看走眼了,他朱高煦比得上太子,不论哪个方面都一样。 太子能搞到银子,他也能搞到银子,甚至能搞到更多。 苏泽皱着眉头说道:“明年啊,不是都说好了吗,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兵马也没练好,怎么去搬银子?” 朱高煦一拍桌子,吓了一旁的朱瞻基一大跳,差点以为汉王要打苏泽了。 结果朱高煦并没有,只是拍了一下桌子,混不吝的说道:“本王不管,本王等不及了,老头子说本王没用,本王要让他看看本王到底有没有用!” 朱高煦也不顾及朱瞻基在了,直接破罐子破摔了,随便朱瞻基去和老头子告状去。 苏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你一进来就臭这个脸,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万一样,合着是被陛下给训了啊。 也是,你他丫的该不会私造火器被陛下逮住了吧,那就是你活该了。 自从朱高煦鬼鬼祟祟摸走了一把燧发枪,苏泽就知道有好戏看了,果不其然,汉王果然作死去了。 “汉王这是私造火器被陛下发现了?”苏泽饶有兴趣地问道,他还真有些好奇汉王是如何作死的。 朱瞻基也诧异的看向汉王,二叔真能作死啊,一个王爷还敢私造火器? 朱高煦被戳中了伤心事,有些恼火的说道:“是又怎样,本王不服,凭什么你能私造火器,本王就不行?” “老头子也太偏心了,说什么你造反都没人跟着你,你就不是个好东西,迟早老头子会被你个狗东西坑一把大的。” 苏泽的笑容消失在脸上,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朱高煦。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造反都没人跟着我,这有点伤人心了啊陛下。 不过苏泽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当务之急还是忽悠汉王买股票最重要,不然股票卖不出去,他收不回来银子啊。 苏泽挤出个笑脸说道:“殿下,去倭国搬银子的事先不急,容我谋划一番,听说倭国使臣快要进京了,等臣去打探一下敌情再做定夺。” “反正殿下也只是想赚银子,眼下就有一笔大买卖等着殿下你,就看殿下你有没有兴趣了!” 朱高煦皱了皱眉,有些狐疑的看着苏泽,他怀疑苏泽想坑他,但他没有证据。 思索片刻,朱高煦试探性的说道:“什么大买卖,你说说看!” 苏泽开始了他的忽悠大计,开始给朱高煦讲股票是什么,讲希望煤业未来的前景,讲未来几年他每年能分到多少银子。 股票嘛,卖的就是个概念,卖的就是市场前景,你得让韭菜们相信,买了你的股票是能赚钱的,这样才会有冤大头愿意买你的股票。 现在还没炒股这个概念,买的就是股票的价值,你得让韭菜们相信这股票是能赚到银子的才行。 讲到最后,苏泽拍胸脯拍的梆梆响,唾沫横飞的说道:“总之就是一句话,殿下你买了希望煤业的股票,日后就不愁没银子啦,每年都能分到不少的银子,绝对不会亏就是了!” “我和殿下你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会坑你吗?” 朱高煦侧耳聆听,等苏泽说完之后沉思半响挑了挑眉说道:“不好说,你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会坑我一把大的!” “真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会便宜外人?” “你早自己躲在被窝里数银子数到手抽筋了!” 苏泽一瞬间没了说话的兴趣了,此时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什么时候我苏某人的名声已经臭成这样了,送好处出去都没人敢收,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苏泽挠了挠头有些烦躁的说道:“不是,我认真的啊,我现在也就是缺银子,不然谁会缺心眼拉你们入伙啊!” 朱高煦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苏泽不会那么好心送好处出去,这不,还是想骗他们的银子,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坑等着他。 不过朱高煦也有些意动了,主要苏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其中是有利可图的,最起码稳定,旱涝保收。 这点对他虽然没多大吸引力,但他觉得给汉王府置办一份家业也不错。 “一股多少银子?” “二十两!” “你不如去抢!” “殿下,您可要讲点理,那地底下的煤炭多不胜数,采集几百年都采不完,只卖二十两是我苏某人讲良心。” “本王要买不能买太少了,不然太跌份,可买太多,本王又没那么多银子,你说怎么办?” “殿下,你有地吗?” “有的吧,封地有不少地,你想干嘛?” 朱高煦有些警惕的看着苏泽,这小子该不会就是打他地的主意吧? 苏泽乐了,一拍大腿激动道:“这样,殿下你拿地抵押,我做主了,卖你五千股!” “本王不干,你小子是不是想黑了本王的地!” 朱高煦不干了,主要是苏泽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朱高煦越想越觉得不妥! 苏泽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的说道:“殿下,原来在你的心里,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坑谁也不能坑你啊殿下!” 朱高煦板着脸,对苏泽的表演视而不见,任凭苏泽说的天花乱坠,朱高煦都认定了苏泽不是什么好人,和苏泽沾边的事情就没好事。 这就叫无论你说的再好,反正我不听,我就认定了你不是什么好人,指定里面有坑等着坑人。 苏泽眼见忽悠不成,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殿下,都是自家人,臣也给你交个底。” 听到这里,朱高煦挑了挑眉,丝毫不觉得意外,苏泽能便宜外人,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你还想忽悠本王,你觉得本王有那么傻吗?” 苏泽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汉王该不会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吧? 任你奸猾似鬼,还不是得喝我苏某人得洗脚水? 老子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从你这穷鬼身上榨几两油,一开始就打算让你做托罢了,你还得对我感激涕零! “殿下,你拿地做抵押就是意思一下,到时候你二十两买的股票,臣打包票,起码能值二十五两,你买五千股,反手卖出去就能赚两万五千两,就一转手的事情!” “不过,殿下得把你买股票的消息散播出去,还得公开表态,要是臣敢坑你,你绝对饶不了臣。” “这银子我和太孙不好赚,干脆让给汉王你了,反正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苏泽一脸遗憾,似乎有些不舍,装的和真的似的。 没办法,这钱他打算自己赚的,可是外边的那群狗大户不上套,只能便宜汉王这个托了。 朱瞻基板着脸,抬头望天,知道苏泽这是急了,不然绝不会找托的。 朱高煦仍未相信苏泽,揉着下巴有些狐疑的看着苏泽和朱瞻基,他总觉得这两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可他思前想后,自己也损失不了什么,因为要是苏泽坑了他,他是真的会找苏泽麻烦的,至于坑别人,坑就坑好了,和他有个屁关系! 于是朱高煦明知道苏泽要坑人,可他犹豫半响还是动心了,看向苏泽说道:“你别坑本王,本王知道你要坑人,只要你不坑本王,本王也不介意给你做个托!” 苏泽心中咯噔一下,卧槽,我苏某人的名声真的这么臭吗? 连汉王都如此笃定我要坑人,怪不得老子这些天一张股票都没卖出去,合着是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我苏某人做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堪称道德的典范,大明最后的良心所在! 这特么谁凭空污人清白,四处说我苏某的坏话。 这是污蔑,这是造谣,这是诽谤! 特么的,越想越气,苏泽咬牙切齿,一拍桌子吼道:“苏五,死哪去了,还不滚进来!” 苏泽一脸迷茫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不明白苏泽为何突然如此生气,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少爷了? “去给老子查,查是谁在外说我的坏话,特么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之下污人清白,就不怕遭报应吗?” “去给老子查,查到了把他家玻璃砸了,狗一样的东西,老子的名声就是被这些狗东西给败坏了!” 苏五张口欲言又止,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苏泽一下子火气更大了,眼睛都快冒火光了,他觉得现在很危险啊,外面有人败坏他的名声,现在连苏五都不听话了。 “聋了,还不快去,有什么事老子担着。” 苏五憋了半响才哼哧哼哧说道:“少爷,要是他们家没有玻璃怎么办?” 苏泽愣了一下,也是哈,玻璃这时代还是个稀罕物,就算是那些达官显贵也不一定每家每户都装上了玻璃。 想了想,苏泽牙一咬,恶狠狠的说道:“那就炸他家茅厕,我要让那些说我坏话的人遗臭万年!” 苏五想了想,还是没有劝,扭头下去了。 一旁看戏的朱高煦等到苏五下去了之后,方才嗤笑一声道:“拉倒吧,就你那名声,还需要人败坏的?” 苏泽眼色不善的盯着朱高煦,他现在很不爽啊! 汉王这是在找茬? 朱瞻基连忙劝道:“苏兄,没必要,真没必要,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苏兄你的为人如何,都是见不得苏兄你好的碎嘴小人,犯不着因为这些碎嘴小人生气!” 苏泽一听朱瞻基这话,脸色方才好了不少。 不愧是我小舅子,果然懂我,这么多好处没白送啊! 苏泽越看朱瞻基越顺眼,反观一旁的汉王....... 苏泽冷笑一声没说话,只是一把将汉王面前的酒给端走了。 还喝个屁的酒,给狗喝都不给汉王喝。 朱高煦抱着双臂对苏泽的动作视而不见,他汉王缺这点酒吗? 朱高煦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他来找苏泽可不是为了点银子来的,而是有正事。 朱高煦大大咧咧的一拍苏泽的肩膀说道:“苏泽,本王有个闺女,模样是不差的,性子也是极好的,什么时候安排你们见见。” “若是你们两人合得来的话,老头子反正还没赐婚,本王就去求个恩典,你做本王的女婿怎么样?” 朱高煦说的是认真的,反正消息还没传出去,老头子还没下旨,换个郡主也不是不行。 朱高煦是越看苏泽越满意,虽然有点小瑕疵,可无伤大雅嘛,只要成了他女婿,那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不仅如此,还能膈应老大一番,何乐而不为? 此话一出,朱瞻基和苏泽怔怔的看着汉王。 朱瞻基心想,二叔这是要卖女儿? 为了拉拢苏泽这是脸都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二叔真舍下脸去求一个恩典的话,皇爷爷可能真不会拒绝,反正都是联姻,苏泽娶谁不是娶? 想到此处,朱瞻基皱眉不已,有些恼怒! 而苏泽则是脑瓜子嗡嗡的,汉王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 苏泽怔怔的看着汉王,打了寒颤,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了不了,既然陛下已经定了,一切由陛下定夺,朝令夕改不好!” 虽然他对朱瑞澄没什么感情,可朱瑞澄好歹继承了太子妃的美貌,长得还是不差的。 汉王....... 苏泽再看了一眼汉王的尊容,再次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算了算了,他高攀不起,是他不配! 第一百零二章 :股票大卖 内城,刘府。 刘观刚从都察院下值回来,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即使是到了家中都没什么好脸色。 还是先前被苏泽和皇太孙当枪使闹的,本以为是一场泼天富贵,加官进爵,没曾想是一口大黑锅。 关键是他有苦难言,即使知道被人算计了还不吭声,只能含泪将黑锅背牢。 时至今日,刘观都没想明白他和苏泽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让苏泽要如此处心积虑的针对他。 至于太子针对他,刘观倒是没多想,他勉强也算是太子党一员,之前一直也在向太子靠拢,太子犯不着针对他。 再者,太子若是要收拾他,完全不需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所以这一切都是苏泽自作主张,而太子选择了坐视不管。 刘观这些天也去找过太子几次,可太子对于此事闭口不谈,让刘观颇为无奈。 其实刘观也不在乎背什么黑锅不黑锅的,只要利益足够大,得罪人就得罪人了,什么都没有自身的利益来的实在。 可这次背黑锅,他不但一点利益没有,还背上了一个阿谀君王,出卖同僚的名声,就连都察院如今都对他的所作所为多有非议,这才是刘观心情不佳的原因。 都察院那可是被他视为自留地的,下面的那些御史都是以他马首是瞻,可如今似乎有些失控的趋势,这如何让他心情好得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苏泽,若不是苏泽算计,他何至于落到今日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 刘观脸色阴沉的来到正屋,侍女连忙上来换了新煮好的茶水,刘观先是喝了一口茶,随即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本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正是苏泽派人送到各府的股票说明书,基本上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官员都收到了小册子。 刘观这不是第一次翻看这本小册子了,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拿出来翻翻。 这些天京城中随处可见无烟煤,京城中的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这种便宜而又方便的煤炭,就连刘府也不例外。 明眼人都可以看到这无烟煤背后蕴藏着多大的财富,刘观也不例外。 虽说这无烟煤卖的不贵,仅五个大钱便能买上一块,可关键是这东西成本不高,从地里挖出来的,能值几个钱? 刘观一边看,一边不断敲击着桌子,似乎在寻思着什么。 这本小册子上详细解释了股票为何物,又介绍了一下无烟煤未来的发展前景,以及每年能获利多少银子。 刘观虽然有些东西看不太懂,可他也明白这股票买了是决计不会亏的,只是将现在的现银转化为未来每年的分红。 其他的刘观不在乎,在乎的是小册子中其中一条:认票不认人,只需要凭借股票就能每年去那什么煤业公司领取分红。 刘观心中有些想法,家里的银子其实不少,埋在地里不会下崽,放在钱庄每年也没几个钱,远不如买了股票来的妥当。 最关键的是,刘家目前还算有权有势,家中不缺银钱,可谁知道未来如何? 他的儿子没几个有出息的,唯一算得上有点出息的也就一个刘福,可指望刘福想把刘家这么大的家业给撑起来又有些不太现实。 等到他百年之后,刘家也就离衰落不远了,指望坐吃山空是不行的,还是得给子孙留条后路。 眼下便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这股票便是最好的后路了。 按照册子上所说,希望煤业的煤储量足够开采上百年,刘观也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得到的结果相差无二,据说那煤矿每天都有无数的无烟煤被挖出来,储量深不见底。 这是一点,其二,这希望煤业背后站的是宫里,算是皇室的产业,只要朱家皇室不倒,这什么公司就倒不了,这可比什么百年老店都来的稳妥,说是铁杆庄稼也不为过。 刘观,或者说其他人唯一犹豫的一点便是,这股票是苏泽弄出来的。 若是皇室自己弄出来的,那还没多人担心,可一旦和苏泽那黑了心的狗东西沾上了边,那就由不得大家多思量一番了,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坑等着? 这不是刘观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朝堂诸公的共同想法。 苏泽此人算不上大奸大恶之辈,可不知为何偏偏喜欢做那等损人不利已的勾当,最喜欢的就是坑他们这些非富即贵的人。 好像朝堂诸公做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样,苏泽那是逮着他们坑,恨不得坑死他们! 苏泽在民间的名声还是极好的,可在官场上那就是截然相反了,这才是刘观和其他人犹豫的一点。 不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大家伙早就把股票给瓜分了,犹豫都不会犹豫的。 刘观想了想吩咐道:“去把少爷喊来!” 下面的人得到吩咐去喊刘福了,刘观一边喝茶一边不断盘算着什么。 不一会儿,刘福来了,先是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喊了一声父亲。 刘观让儿子坐下,侧身问道:“让你打听的你打听了吗?” “朝中有没有人去买这劳什子股票?” 刘福神色有些不悦道:“父亲,这股票是那苏泽鼓捣出来的,苏泽又和咱家有仇,咱们何必给仇人送银子?” 刘观一拍桌子训斥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为父是在给他送银子?” “要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为父才不会如此!” 眼见刘福似有些不服,刘观叹了一口气说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切实的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你不能因为苏泽是仇人,就放弃摆在面前的利益,这无烟煤明摆着是有利可图,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何不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你信不信,别看现在朝堂上对苏泽骂声一片,说他是奸臣,佞臣,可要是这次跟着苏泽鼓捣着无烟煤发了财,那些人恨不得把苏泽给供起来!” “你啊,还是眼窝子太浅了,只顾的上眼前的得失,做人要目光长远一点!” 刘福先是有些不忿,想了想又觉得老父亲说的对,随即皱眉问道:“父亲,可那苏泽会那么好心送好处出来?” 刘观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随即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就是苏泽的聪明之处,此人为人处事十分老道,说上一声滴水不漏也不为过。” “你以为他这是在送好处给朝堂诸公,错了,大错特错,他是想把大家绑到他那艘破船上,用利益把大家捆绑在一起!” 眼见刘福一脸疑惑,似乎没听懂,刘观抚须一笑,看向刘福问道:“若是按照你所想的,苏泽背靠皇室,完全不用分好处出来是吗?” 刘福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 苏泽背靠皇室,有这么大一个大靠山,完全不需要分润好处出来,自己就能吃的饱饱的,何必多此一举? 刘观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你看,你都这样想,那么其他人会不会这样想,那么等到日后赚了银子,是不是多多少少都得念那苏泽一分好?” “哪怕大家还是不待见苏泽,可苏泽给大家带来了利益,再加上他原本可以不让出这些利益,你是不是得对他多一份感激之心?” “这是其一!” “其二,虽然苏泽背靠皇室,不用担心别人觊觎,可关键是大家明面上不能巧取豪夺,但可以私下里给苏泽使绊子,让他的生意做的不痛快。” “可现在,他弄出这股票将大家绑在一起,谁要再敢暗地里使绊子,那可不是得罪了苏泽,而是得罪了所有利益相关者,都不要苏泽出手的,就有人会出手将这些敢使绊子的人给收拾了!” “你要知道,这股票二十两一股,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苏泽的目标也不是那些老百姓,而是如为父这样的朝廷要员,再不济家里也得有权有势的。” “为父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样的一群人联合在一起,是能一定程度影响朝廷决策的!” “为父大胆猜想,要不了多久,这无烟煤就会成为朝廷的重要物资,除了朝廷有权开采,其他地方就算是发现了无烟煤也不会准许民间开采!” “西山有无烟煤,其他地方也会有无烟煤,若是苏泽不分朝堂诸公好处,朝堂诸公绝对不会让此策通过,可现在苏泽给了诸公一个选择。” “是将无烟煤收归国有,大家能参与进去分一杯羹,还是允许私人开采,坐视财富流入他人之手?” “你也许在想,允许私人开采,那咱们也可以去找无烟煤,自己挖出来,可你要知道那可是挡了皇室的路,而且当官还去做买卖,终究不光彩,上不得台面,皇室看你不顺眼,随时把你抄家灭族,你到时候能怎么办?” “而苏泽如今不知道和皇室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说和陛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让诸公能光明正大的参与这无烟煤生意之中,诸公能不心动?” “不要小看了天下人,苏泽这就是光明正大的以利诱之,就看我等上不上钩了!” “虽然为父和苏泽不对付,可不得不承认苏泽此举称得上是一步妙棋,是一记神仙手!” 刘福听了刘观的一番话恍然大悟,似懂非懂的问道:“按照父亲所说,这股票应该很受欢迎才对,那为何苏泽一张股票都没卖出去?” 刘观抚须而笑,笑的有些高深莫测。 “等!” “大家都在等,还在观望,害怕着了苏泽的道!” “现在诸公还在观望,等苏泽让我等安心,不会再出现先前那种他吃饱了便砸锅的情况出现!” “苏泽人品不行,诸公不会轻而易举的相信他,只有等到他给出一个默契,让诸公知道他不会损人不利已的砸锅,我等才会放心入场!” “等着吧,苏泽是个聪明人,这么多天没人去买他的股票,他现在也该急了,他应该知道诸公要的是什么!” “一旦苏泽醒悟过来,给出一个承诺,承诺不会砸盘,即使会被坑,诸公也会捏着鼻子入场的!” 刘福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父亲,恐怕你说的是对的,苏泽现在也急了!” 刘观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你打听到什么了?” 刘福此时也明白了什么,有些焦急的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刘观。 “今日有消息流传出来,听说汉王殿下用他封地的地做抵押,买了希望煤业五千股股票!” “还说若是苏泽坑了他,他就把苏泽的皮给扒了!” “父亲,这是不是苏泽给出的承诺?” 刘观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案而起,果然如他所料,苏泽给出了承诺! “好好好,福儿,你去拿上七万两银子,现在就去西山买股票!” 刘福现在也明白了其中的玄机,知道这无烟煤背后蕴含着多大的利益,闻言忍不住说道:“父亲,咱们家还有些银子,为何不多买一点?” 刘观皱了皱眉训斥道:“你懂什么,不是不能多买,而是多买便坏了规矩,汉王也才买了五千股,难道咱们家比汉王身份还高?” “再者,此次一共只有五万股,其他的六部尚书想不想要?” “那些勋贵想不想要?” “苏泽给出了一个标准,王爷最多也只能买五千股,那为父作为左都御史,撑死了也只能买三千五百股!” “就这还会得罪一些人,不是不能买更多,而是规矩在这里,你买多了便坏了规矩,会被人记恨上的!” “还好你没进官场,连这些潜规则都不懂,若是你进了官场,撑死了做到县令就到头了!”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如何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还不快去,磨磨蹭蹭做什么?” 刘福不敢反驳,唯唯诺诺的点头应和,随即带着银子和家丁焦急的去西山给苏泽送银子去了。 而这样的一幕也不断发生在京城各处,就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原本对股票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朝堂诸公纷纷派了人带着银票悄悄摸摸去西山了。 与此同时,京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店被张胖子盘了下来,挂上了“证券交易中心”的牌子。 周围的店家纷纷对这个换了牌子的店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个店铺是卖什么的。 有人想要去打听打听,可看到了那些五大三粗的店员,还是没有勇气上前打听。 张胖子站在证券交易中心的牌子下面,背负双手,笑吟吟地看着周围围观的百姓。 这家店什么都不卖,也不是眼前这些人买的起的,现在虽然还门可罗雀,可等到今日之后,这家店势必会成为整个京城最受欢迎的店。 有人会在这家店里一夜暴富,腰缠万贯,创造财富神话。 有人会在这家店里倾家荡产,一夜之间一生财富化为乌有。 张胖子回头望了望牌匾下面的一行小字,有些心潮澎湃。 只见上面写着,“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他不明白苏泽为何多此一举写上这样一句话,也不明白苏泽说的什么韭菜要一茬一茬割。 可他知道,他张胖子的机会来了,只要帮苏泽办好了事,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他的! 因为接下来这里接待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 第一百零三章 :一夜暴富 希望煤业一共作价十万股,每股二十两,除去汉王没给银子的五千股,其余四万五千股悉数卖了出去,一共得白银九十万两。 这九十万两看起来很多,数目巨大,可实际上这是全京城的达官显贵们一起拿出来的,那就一点都不稀奇了。 这九十万两苏泽分了三十万,朱瞻基分了三十万,宫里分了三十万,不过朱瞻基只拿了十万,剩下的说什么都不要,就这他还觉得过意不去,还是苏泽好说歹说才收下来的。 这银子朱瞻基得拿啊,不拿的话苏泽觉得这银子拿着烫手,这可是坑了文武百官的银子,你朱瞻基不拿日后岂不是只能老子一个人背锅? 再说了,马上都要成一家人了,客气什么,拿,尽管拿! 只要朱瞻基别拿这银子出去花天酒地,苏泽还是能接受的。 也就是说苏泽仅售卖股票一项便入账了五十万两白银,这比他过去三年累死累活辛苦坑人来的银子都多。 苏泽看着面前摆放的整整齐齐,整箱整箱的白银,恨的牙痒痒。 特么的,这就是连军费都凑不出来的大明,那些文武百官随便凑凑就凑出来了九十多万两,由此可见那些狗东西贪了多少。 苏泽恨啊,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比他还有钱了! “这些狗东西真特么有钱啊!”苏泽手中把玩着银子,骂了一声。 苏五站在旁边不说话,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清风县虽然每年进账的银子也不少,可清风县花银子的地方也多。 修路,修城,修学校,修工厂,处处都需要用银子,这么多现银他还真没见到过。 苏泽这次卖股票是不收大明宝钞的,只能现银结算,大明宝钞此时已经贬值的不像话了,拿来擦屁股都嫌太硬。 苏泽恋恋不舍地把银子放回箱子,喟然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幽幽地看着苏五。 “送十万两给军工厂,让那群狗东西抓紧把开花弹研究出来,花了老子这么多银子,要是还没研究出来,那都去死好了!” 苏五低头憋笑,苏泽也没在意,想了想继续说道:“再送十万两给钢铁作坊,剩下地都封存起来吧。” 苏泽也是有些心疼,这银子到了手里还没捂热乎,转眼五十万两瞬间没了二十万两。 军工厂是吃银子的大户,苏泽想要不断提高火器的水准,如今没有成熟的工艺,只能靠银子去砸。 皇室也派了一些工匠进了镇国卫,军工厂如今人是不缺的,缺的只是一些技术和资金支持。 有图纸,有银子,要是还做不出来,那这些狗东西都该拉出去给砍了。 别看苏泽如今还算好说话,军工厂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是军工厂弄不出来他想要的,呵呵....... 那时候苏泽就会让军工厂的人明白,他苏某人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指望他一个人去研究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他如今也腾不出来手去研究。 上位者劳心,下位者劳力,他只需要把控大的方向就够了。 若是事事都需要他来亲力亲为,花那么多功夫培养人才做什么? 苏泽扭头不去看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如今正是起步阶段,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的是,这些银子迟早都是要花出去的,花出去的才是银子。 心疼是有一些,可他也不至于被财富蒙蔽了双眼,苏泽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苏泽扭头看向苏五,轻声问道:“那些人来了吗?” 苏五微微躬身回道:“都到了,苏三现在应该正领着他们在参观煤矿。” 苏泽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煤矿的安全问题要重视,口罩和头盔都发下去了吧,可别弄出了人命。” 苏五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苏泽可能会问到的问题,以及一些物资供应的情况。 苏五也是清风县出来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苏泽的习惯,等翻到了苏泽需要了解的东西回道:“口罩倒是不难,清风县那边根据少爷你提供的图纸很快便制造出来了,不过头盔还没有配齐,如今只配备了三千多个。” 苏泽听闻此言皱了皱眉说道:“那没配上头盔的先别下矿,如今矿开的有些深了,没有头盔怕是有些危险,让那些没配上头盔的现在地面上从事其他工作。” 下矿挖煤还是很危险的,苏泽如今也保障不了太多,不过口罩和头盔这些东西还是能配备上的。 苏五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小册子上记下了苏泽所说的,准备之后安排下去,这些琐事一般都是他们这些侍卫负责的,他们除了负责保护苏泽,还能临时客串一下秘书的职责。 苏泽揉了揉脸颊,有些疲惫,这些天他忙前忙后,连家都没回,如今也只是搭起了框架,日后还有得忙。 他入京这才一个多月,算起来还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苏五见苏泽神色有些疲惫,轻声道:“少爷,要不先休息一天?” 苏泽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得去见见那些人,现在还歇不得。” 苏五有心还想再劝两句,苏泽已经走了出去,留在这里的银子他也没管,也没准备送到钱庄去。 银子放在这里还是挺安全的,这里是镇国卫军营,要是有人敢来镇国卫抢银子,苏泽得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苏泽出了镇国卫军营直奔无烟煤煤矿而去,哪里有人在等着他。 苏泽这次并没有将原始股卖给商人,倒不是歧视商人,而是后面有用得着这些商人的地方。 既然股票都卖出去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把希望煤业的股票价值给抬起来,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到了游资进场的时候了。 割韭菜嘛,得把韭菜养肥了才能割,得先让这些大明的狗东西研究明白了股票怎么玩,才方便他下刀子。 苏泽没那么多时间等了,直接亲自下场,教人炒股。 这无烟煤商人眼红不眼红,想不想参一股? 想的话那就去买股票啊,没人卖你们就提价啊! 虽说现在希望煤业的股票都在达官显贵们的手里,可要是价钱到位了,自然有人会心动卖出一部分股票。 以前这些商人是没机会分一杯羹的,可现在有机会了啊,只要有了希望煤业的股票,就成了希望煤业的股东,就能分一杯羹。 虽说如今不能参与实际经营,只能参与每年的分红,可以后的事情可没准。 再说了这可是和皇室做买卖,多少商人求都求不来的,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还怕商人不上钩? 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只要让他们看到其中有利可图,自然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参与进来。 而苏泽要做的就是给商人们吃一颗定心丸,放心大胆的买股票,老子绝对不会失心疯砸盘,皇室也不会管你们的,你们放心大胆买。 其次就是画饼,给商人们画饼,现在拿股票只能参与分红,可日后也许有可能可以参与管理经营的。 西山的煤也不可能只供应京城,日后若是供应其他地方,手里有股票的商人优先合作。 不仅如此,苏泽接下来还会售出清风县玻璃厂,肥皂厂,酿酒厂,水泥厂等等清风县独有产业的股份。 以前苏泽都是把这些核心产业攥在自己手里的,可现在他要套现了,要开始对大明的有钱人们下刀子了。 当然,经营权和管理权还有核心技术,苏泽暂时是不会让出去的,要让也得等到日后用不着的时候才会让出去。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他苏某人现在很缺现银。 很快,苏泽会见了这些他邀请来的商人,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不清楚,不过每个从西山这里离开的商人离开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显然这次会谈让他们很满意。 第一百零四章 :大明人的炒股初体验 距离文武百官购买希望煤业的股票已经过去了七天,这七天朝野风平浪静,百姓们继续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文武百官也没什么大动静,查贪腐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这些时日朝堂上对苏泽谩骂都少了很多。 而在这一片风平浪静之下,张胖子负责的证券交易中心却逐渐热闹了起来,每日都有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来此地求购股票。 证券交易中心如今挂出了四支股票,其中三家是清风县的产业,另一支股票则是希望煤业。 一队来自江南的队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证券交易中心,领头的是南京魏国公府的管家。 清风县和魏国公府一直有些合作,只是商业上的合作,一直都是管家负责的。 管家名为徐三,本名不详,是后来徐家赐姓的。 徐三定定的站在证券交易中心的门口,看着头上的牌匾。 这些年通过魏国公府和清风县的合作给魏国公府赚了不少的银子。 肥皂,玻璃在江南都卖的很好,先前他家国公有意和清风县的县令苏泽合作,想要让苏泽交出核心技术,可苏泽一直没松口。 魏国公也不敢做到太过火,毕竟清风县离北平城不远,苏泽又是朝廷命官,魏国公一脉也不是太受宠,自然不敢强行逼迫苏泽。 原本魏国公都放弃了这个心思,只想着能赚点银子就行,也不再觊觎那些技术了。 可结果苏泽去信一封,说有意出售股份,邀魏国公派人详谈,于是徐三才得了吩咐这才紧赶慢赶花了不少时间从水路赶来了京城。 徐三来了京城之后第一时间便找到苏泽,想要商谈合作的事情,结果苏泽给他讲了一番什么股票,让他来这里买股票。 根据苏泽所说,如今肥皂厂作价十万股,他这次卖出去了五万股,每股二两银子,魏国公府想要参与肥皂厂的经营,起码要拿到三万股才行。 可关键是苏泽如今手里只有五万股,其他的五万股已经卖出去,想要买到三万股肥皂厂的股票,那就只能来证券交易中心自己收购。 徐三虽然有些不满,觉得苏泽哄骗了魏国公府,可还是捏着鼻子来了,因为苏泽如今已经攀上了皇室,今非昔比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县令了。 徐三压下心里的不满,带着人进了证券交易中心,一进去看到的便是一面墙,墙上挂满了牌子,有人出售股票,有人购买股票,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里面除了有那些手上绑着红丝巾的工作人员,还有来自天南地北来京城做生意的商人。 徐三四周看看,忽然看到了一个熟人,之前在清风县见过一次,也是一个商人,和清风县也有合作,做的好像是瓷器买卖。 徐三想了想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 “江理事,好久不见!” 被称作江理事的中年男人转头一看,先是愣了愣,一看是徐三,笑着拱了拱手说道:“三爷,好些日子不见了,最近在哪里发财?” 清风商会是苏泽组建的商会,这个商会只有和清风县有合作的商人才能进的,清风县研制出来的新品也会第一时间供应给商会里的会员,苏泽是会长,徐三靠着魏国公府的面子挂了个副会长的头衔,这江绪是理事。 苏泽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还是笼络了不少人的,这时代商人地位虽低,可凑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徐三在外是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因此除了苏泽也没人知道他是魏国公府的管家。 徐三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江理事这是做什么?” 江绪倒也没卖关子,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墙说道:“我来是想买点清风玻璃厂的股票,三爷来是做什么?” 徐三斟酌了一下说道:“想买点清风肥皂厂的股票,这才刚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还望江理事不吝赐教。” 江绪哈哈大笑道:“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这股票我也研究了好些天了,也研究出了一些门道!” 说道这里,江绪像是做贼似的将徐三拉到了一旁,四处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说道:“三爷,咱们也是老熟人,我也不卖关子了,这股票啊还真有些名堂,先不说买到了股票可以参与每年的分红,其实这股票还能通过买卖赚银子!” 徐三听闻此言挑了挑眉头,轻声道:“有何高见?” 江绪嘿嘿笑道:“我一开始也是奔着年底的分红来的,毕竟以前苏会长不和外人合作,只是卖东西给咱们,可咱们这些和清风县做过买卖的人谁不知道,苏会长心黑的很,一两银子的东西到了他嘴里咱们得花十两银子来买!” “就说我和清风县合作的是瓷器生意,清风县的瓷器是不错,可成本绝没有苏会长说的那么高,撑死了五两银子,可他卖给我可是二十五两,虽然我卖出去也能赚点,可赚的都是幸苦钱,远没有苏会长赚的多,当然,这银子也该苏会长赚!” 说到这里,江绪警惕的四处瞧了瞧,虽然这不是清风县,可毕竟是苏泽的地盘,他还真有些怕。 以前苏泽只是小县令便能把他们这些人折腾的死去活来,更何况如今苏泽攀上了皇室? 徐三见江绪如此警惕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被苏泽给吓惨了,一看这江绪就是在清风县吃过苦头的。 当然,大哥不笑二哥,他也吃了不少苦头。 江绪四处看了看继续说道:“咱们这些和清风县有合作的人都清楚,大头啊都是被苏会长给赚去了,可咱们也没办法,还得靠着苏会长发财!” “现在可不一样了,苏会长卖这股票了,只要每年年底拿着股票去清风县,便能分红,只要持有股票,每年都能分红,这得是多好的买卖啊!” “其他人不清楚,咱们清风商会的人还不清楚嘛,要不是苏会长现在需要大量现银,这种好事能轮得到咱们?” 徐三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知道是苏会长缺银子才会出售这些股份?” 江绪有些讶异道:“怎么,三爷你不知道,之前苏会长把咱们这些人叫在一起开了个会说的啊?” 徐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些恼怒道:“他根本没和我说!” 徐三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虽然是副会长,可这个副会长当的有些没滋味,还没一个理事知道的多。 徐三不知道,这个副会长那是苏泽看在魏国公给他送了那么多银子,按照贡献点给他的,自然不会有多少交情。 江绪咳嗽了两声,心中有些唏嘘,果然,苏会长还是那个苏会长,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他好兄弟,没用的时候你是个什么东西? “三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开始是奔着这股票每年能分红来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徐三也顾不得恼怒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江绪笑道:“三天前这肥皂厂的股票刚出来的时候,只要二两银子一股,可到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商会里的其他会员发力了,现在这肥皂厂的股票都炒到了快三两银子了!” “我三天前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了五千股,今天转手一卖,三天赚了五千两!” “这还不算什么,玻璃厂的股票三天前刚挂牌的时候才五两银子一股,如今已经炒到了十两银子了,直接翻倍了!” “可惜我当时买少了,只买了一千股,这才赚了五千两,要是当时狠狠心,买他个一万股,三天五万两银子到手了!” 说到这里,江绪一脸懊恼,似乎是后悔他当时买少了,这特么可比做什么买卖要赚钱的多,这股票一转手就能赚不少银子。 和徐三说这些也没什么关系,大家都是清风商会的会员,一个锅里吃饭的,徐三家里也有钱,结交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算他不说,商会里其他人也会说的。 目前这证券交易中心活跃的还是以他们这些清风商会的人为主,因为他们知道苏泽这些年靠着肥皂厂,玻璃厂赚了多少,所以才会如此积极的想要把股票抢到手里。 江绪一旁的徐三先是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这肥皂厂的股票要三两一股了? 随即便是心脏怦怦的直跳,这股票不仅能分红,转手还能赚银子? 还能这么玩? 这怎么听起来横竖买股票都不会亏啊? 这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第一百零五章 :京城的人真会玩 徐三身为魏国公府的管家,平日里负责帮魏国公府搭理一些产业,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玩法。 一开始他也只是奔着这股票可以每年拿分红来的,加上他来京城的任务就是为了给魏国公府拿下玻璃厂的三成股份,在玻璃厂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目的便是在玻璃厂每年的利润中分一杯羹,和以后有机会加深合作,甚至拿到制造玻璃的核心技术。 可是他听了江绪的一番话,越发觉得这股票是个好东西了,不仅能每年分红,需要银子的时候还能卖掉股票换银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这么说江理事你三天赚了一万两银子?” 徐三吞咽了口唾沫,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就左手倒右手倒卖一下股票,三天就赚了一万两? 虽说他这次带来的银子是魏国公府的,可他自己这些年也攒下来不少银子,也许也能靠这股票发一笔财? 江绪一见徐三这样子就知道徐三心动了,也是,他当时不费吹灰之力赚那么多银子的时候也激动的不能自已。 往日里做买卖,累死累活,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一年到头才赚几个银子? 可就在这证卷交易中心,他什么都没干,就拿着股票玩了三天,轻轻松松就赚了一万两银子,这种天大的好事上哪找去? 江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了几句真心话,他害怕徐三听了他的话心动了,像无头苍蝇一般撞进去,别最后亏了还找他麻烦。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犯不着因此恶了关系,再加上这徐三背后好像有些来头,江绪是个稳妥的性子,还是多说了两句。 “三爷,这东西赚银子是没错,可你也要买对了股票,这其中啊是有玄机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可三爷你是自己人,我就多说两句!” 徐三瞬间回过神来,警醒了过来,也是,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还是多听听再说。 “还望江理事不吝赐教,日后徐三必有重谢!” 江绪笑了笑也不在意,重谢什么的倒是不用,卖个人情也是好的。 “三爷,这清风县挂牌的几支股票,大多都是咱们这些清风商会里的知情人炒起来的,其他商人懂什么?” “咱们都是知情人,因此才会花大价钱买去这三支股票的,为的也不是那点分红,而是为了日后有机会和苏会长合作更多。” “想必三爷也是奔着这个来的吧?” 徐三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他的确是奔着这个来的,苏泽说至少要拿下三万股,他才会考虑日后加深和魏国公府的合作。 江绪一脸高深莫测的继续说道:“因此这清风县的三支股票价值到了今天其实已经涨不动了,值不了那么多银子了,想靠这三支赚银子是不大可能的了!” “我之前卖出去的几支股票,就是卖给了咱们商会里的人!” “您别看这里的商人多,其实都是来凑热闹的,他们懂个什么?” 说到这里,江绪微微挺了挺胸膛,扫视了一番大厅中人来人往的商贩,在他看来,这些外面的商人也只能跟在他们清风商会后面吃点残羹剩饭了。 没被苏泽坑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合格的商人,这就是清风商会所有人的共识。 他们瞧不起外面的商人,因为这些商人懂什么,还用的老一套的法子,思想老旧,墨守成规。 可他们这些清风商会的可不一样,他们可是进过清风县财经学校学习过的,虽然没学太多,可股票,公司这些概念他们早就在财经学校学过了。 以前他们不懂,只当是苏泽要坑他们,找个由头赚他们的学费,可如今看来并不是坑他们,反而是便宜他们这些人了。 这次清风商会之所以会第一时间进场,并且在这几天里赚的个盆满钵满,还得多亏那段日子在苏泽手底下的学习。 大家伙为什么以苏泽马首是瞻,那是因为苏泽在他们眼中就是活财神,随便漏点油就能让他们吃个饱。 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只要你能给他带来利益,商人们恨不得把你给供起来。 这些年清风商会的商人跟着苏泽,虽然被坑了不少,可按照苏泽教的法子做买卖,也是真的赚到了不少,说句不夸张的,混的最差的身家起码都翻了个番。 因此清风商会的商人们那是对苏泽极为推崇,苏泽让他们往东绝不会往西,苏泽说让他们积点德,立马就有人拿出银子去救助百姓,赈济灾民。 无他,苏泽是真能让他们赚到比付出还多的银子,那他就是大家心目中的财神爷。 至于徐三,徐三忙的很,是没去听过课的,江绪撇了侧耳聆听的徐三一眼,心中有些鄙夷。 徐三说起来是副会长,可还真不是他们自己人,一些核心的是他没接触到的,只是苏会长碍于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不但把玻璃在江南的经销权给了他,还给了个副会长的头衔,这些事也不是秘密,清风商会的人都知道。 鄙夷归鄙夷,江绪面上不显,接着说道: “您来是为了肥皂厂的股票是吧,那您来晚了,先前只需要二两银子一股,现在需要三两银子一股啦,而且现在肥皂厂的股票多在商会里的人手中,您要是想买到手,还得再加银子,不然没人卖您的!” 徐三心中咯噔一下,他要买的可不是肥皂厂的股票,奔着的可是玻璃厂的股票。 这肥皂厂的股票都这么难买了,那玻璃厂的股票....... 想归想,但徐三没有着急问,而是站在原地不断盘算着什么。 他这次来只带了三十万两的银票,一开始觉得够了,可现在看来还差的远,不过此事他做不了主,还得去信问问国公爷的打算。 江绪见徐三陷入了沉思,也没着急,而是静静的等着。 徐三沉吟片刻回过神来,买玻璃厂股票的事情怕是要暂且搁置了,不过他想问问这江绪如今还能买什么股票能赚银子。 虽然此次他出门没带多少银子,但他这些年也攒下来不少,先借国公府的银子用用,等到赚银子了再补回去,就算亏了他也能补上亏空。 主要是看到这江绪什么都没干,三天赚了一万两他眼红了,他这十多年在徐家手底下忙前忙后,再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笔,也才赚了三万多两,置办了一份家业。 结果别人什么都不敢,就坐三天就轻轻松松赚了他好几年才能赚到的,他眼红了。 于是徐三试探性问道:“江理事,先不谈买肥皂厂股票的事情,若是我拿一万两银子出来,现在买什么股票能短时间赚一笔?” 经过一番交谈,徐三觉得这江绪对股票这东西研究的还是很深的,说起如何玩股票是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听他这意思,如今在这股票市场搅动风云的正是他们这群清风商会的人,于是想着向江绪取取经。 江绪四处瞅了瞅,指了指希望煤业的那块墙说道:“三爷,您要真想靠股票发一笔小财,我建议你去买希望煤业的股票。” 徐三连忙说道:“这希望煤业我在路上也听过,听说是什么无烟煤,如今京城都在用,但不知其中有何玄机,江理事知道?” 江绪也不卖关子,这希望煤业的股票他也看好,但关键这东西如今都在达官显贵们手里,你家里没个五品以上当官的,想买都找不到门路。 他也是看这徐三似乎有点背景,想借着徐三的手分一杯羹。 “三爷,这希望煤业可了不得,背后站的是皇室,无烟煤如今在京城也已经取代了木炭的作用,别看无烟煤卖的便宜,可我看赚的绝对不少。” “有小道消息传来,这无烟煤才卖了一个月,盈利就已经超过一万两了,就这还是如今人手不够,开采的无烟煤不够多。” “等到日后开采多了,希望煤业不仅能供应京城,还能供应其他地方,那就是活脱脱的聚宝盆!” “最关键的是,我去那煤矿看过,这无烟煤的储量可是取之不尽,根据苏会长说的,保守估计得挖上几百年才能挖干净!” “三爷您想想,要是买到了这希望煤业的股票,不说赚多少银子,买来当传家宝都行,子孙后代每年拿着股票都能分到不少银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可比什么肥皂厂,玻璃厂的股票来的稳妥的多,简直是稳赚不赔!” “尤其是对于你我这样的商人来说,买到这股票,那就和宫中勉强有了点关系,这其中的好处可不是用银子可以衡量的!” 徐三有些意动,连呼吸都有点急促了,听起来倒好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江绪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其他股票赚再多的银子也只是一时的,可这希望煤业的股票不仅能吃一辈子,连子孙后代都能吃,这可是金饭碗啊,相当于朝廷俸禄了! 眼见徐三心动了,江绪不合时宜的泼了盆冷水,有些唏嘘的说道:“三爷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希望煤业的股票可不是咱们这些人能买得到的!” “希望煤业的股票还没挂牌就被那些达官显贵们给分干净了,苏会长明说了,第一批股票咱们是没那个福气分一杯羹的,地位不够。” “咱们这些人想要分一杯羹啊,那就只能靠银子去砸,希望煤业的股票是第一个挂牌的股票,五天前挂牌的时候是二十两银子一股,五天涨到了如今的二十五两三钱。” “就这,还只成交了一百股,根本没人卖,我看啊,希望煤业的股票还得涨,价格不到位,那些达官显贵是不会动心的!” “都知道这东西好,拿着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人家也不傻,你不给够足够的利益,没人舍得卖的!” “所以咱们这些人想买也没门路,只能看着别人发财咯,不过也是,咱们什么身份,那些人什么身份,咱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赚银子咯!” 徐三一听也冷静下来,也是,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可能轮得到商人掺和,如今都到达官显贵手里去了。 苏泽........ 徐三冷笑一声,有些不屑,傍上了皇室又如何,还不是得给文武百官低头,还以为是在清风县呢,京城和清风县相比就是龙潭虎穴! 不过........其他人没机会分一杯羹,他们魏国公府还是有机会的。 虽说魏国公府因为上任国公爷徐辉祖的关系不太受宠,可另一支定国公府靖难有功还是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的。 而定国公府和魏国公府可是一家人,只要魏国公说了,定国公一定会运作一番的,这个消息也得快点传回去,让国公爷拿主意。 徐三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看看能不能凭借功劳让魏国公赏赐一些希望煤业的股票,或者说他花银子通过国公爷的关系买一点。 多的他也不敢想,买个一百股给儿孙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徐三陷入了沉思,江绪也无话可说,眼神幽幽的盯着希望煤业那边的牌子。 求购希望煤业股票的人倒是很多,京城和附近的商人都是奔着希望煤业的股票来的,他们清风商会的人也想分一杯羹,可关键是没人卖。 这都好几天了,价格一涨再涨,也才成交了一百股,根本没人舍得卖希望煤业的股票,都死死的攥在手里。 其他三支股票是他们清风商会这些知情人在抬价,股票也全在苏泽手里,苏泽见价钱差不多也会卖出来,其他外行目前也就看个热闹,来这的人大多还是奔着希望煤业的股票来的。 可问题是那些达官显贵们也不傻,也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把好不容易拿到手里的股票给卖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证卷交易中心进来了一个袖子绑着红绳,手里拿着一面大锣的人。 那人一进来就敲响了手中的锣,大声吼道:“重大利好,重大利好!” “今日早朝后,朝廷通过决议,无烟煤乃是朝廷重要物资,为了可持续发展和经济规划,无烟煤划归国有,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 “目前只有希望煤业能合法开采无烟煤,其他地方不得开采,一经发现,严查到底,领头者夷三族!” 从那个拿锣的人一进来,不少人的视线就投向了大门口,等到那人说完这番话,全场哗然! 徐三愣愣的看向江绪问道:“那个拿着锣的是什么人?” 江绪也愣了半响,随即回过神来,火急火燎道:“三爷,快想法子去买希望煤业的股票,一夜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说完,江绪拔腿就跑,要去想法子买点希望煤业的股票在手里,这特么这消息一出来,希望煤业的股票要涨疯啊! 江绪想跑结果被徐三一把拽住,徐三焦急问道:“江理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徐三什么都不知道,可看其他人好像都知道一样,不由得也急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江绪挣脱了一下没挣脱掉,只能无奈的停了下来,语气急促道:“那是证卷交易中心收集消息的人,只有确定了消息来源才会敲锣!” “三爷你别拦着我了,昨天,玻璃厂要扩产的消息传来,玻璃厂的股票一下子从七两五分银子涨到了十两银子,要不然涨的没这么快的!” “三爷,快去买吧,买到就是赚到,买的越早赚的越多!” 说完,江绪也不管发呆的徐三,奋力挣扎,迅速朝着柜台方向跑去,得买啊,买到就是赚到! 此时,场中的人也有人回过神来,拿着银票来到柜台,大声嘶吼道:“我要五百股希望煤业的股票,出价三十两银子一股!” 轰! 这句话一出,全场炸裂,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那些证卷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愣在当场。 天! 这特么原本二十五两三钱一股的希望煤业,一下子涨到了三十两银子一股。 什么可持续发展,经济规划没人听懂,也没人在意。 关键是无烟煤现在是朝廷的了,任何人没有朝廷的允许都不能私人开采! 也就是说希望煤业现在是独一份合法能开采无烟煤的了,起码现在是如此,万一日后朝廷不打算开其他矿了呢,希望煤业就是独一份啊,得买啊,不买日后得亏死! 一时间,希望煤业的柜台挤满了人,所有在这里的商人都疯了,拿着银票声嘶力竭的吼着。 希望煤业的股票牌子不断被换下,价格也不断攀高。 苏泽可没设置什么涨停板和跌停板,很快希望煤业的股票就从原先的二十五两三钱一股涨到了三十两一股,又眨眼间涨到了三十三两七分钱一股,就这还有价无市,根本没人卖! 徐三此时也踱步到了希望煤业那堵墙附近,他想挤进去可根本挤不进去,这人也太多了! 徐三看着希望煤业股票不断攀升的价格,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这原先二十五两左右一股的股票,眨眼间就涨到了快三十五两了,也就是他若是先前有一千股希望煤业的股票,这个时候卖出去,岂不是瞬间就赚了一万两? 这才多一会儿? 前前后后也就喝杯茶的功夫,就能赚一万两银子? 这特么比抢劫还赚银子吧? 这才是真正的日入斗金啊! 徐三越看呼吸越来越急促,目瞪口呆的看着节节攀升的股价。 其他的什么徐三都顾不得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京城的人都这么玩的吗,这也太刺激了! 第一百零六章 :苏泽的规矩 证卷交易中心是苏泽盘下了不少店铺将其内部打通,简单装修了一下就赶鸭子上架的,只是充当临时的交易场所。 正式的交易中心将会修建在西山,在苏泽未来的规划中,西山那块地方将会成为大明未来的产业园区,一些科研项目和商业项目都将在西山开展。 在清风县的时候,苏泽的所有规划都是想让自己过的更舒服一点,一开始就没想着将清风县发展成商业城市,从那些产业都安置在清风县外便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到了京城之后,苏泽的一些想法成熟了不少,为未来的发展制定详细的计划,而西山在未来将会是苏泽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西山距离京城不远,可以随时来往京城,再加上镇国卫的存在,安全是有保障的。 目前苏泽的规划是将西山分为六个部分,分别为生活区,工业区,教学区,商业区,娱乐区,科研区。 苏泽希望日后西山能成为大明不可缺失的地方,天下人才尽出西山! 这里的人才不单单指的是读书人,还有工人,商人,匠人等等各行各业的精英。 当然,现在还八字还没一撇,西山现在除了逐渐热闹起来的无烟煤开采那一块地,其他地方还是荒芜一片,这也是为什么苏泽不惜让出肥皂,玻璃等股份套现的原因,他现在很需要银子。 有了银子才能招更多的人一起去建设西山,才能培养更多的人才,才能促进经济的繁荣发展。 虽说目前大明的生产力还很低下,暂时不易大力发展工商业,可总要提前准备才是,总不能事到临头才慌了手脚。 苏泽如今拿出股票来大肆敛财可不是为了自己行乐,而是想要搜集天下财富为他所用,把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 与其让那些达官显贵和士绅们把银子埋在床底下吃土,还不如他拿来造福百姓。 等到西山大肆招工的时候,银子又会通过工人薪酬的方式流向百姓,百姓拿到银子之后自然会流向市场,带动京城经济的发展。 到时候,那些有钱人就会发现,银子藏在地里是没用的,今日你还能用一两银子买五石粮食,没等几天你就发现一两银子只能买三石粮食了,银子还是一两,可没以前经花了。 于是这些有钱人便会被动的参与这场浪潮之中,不然银子放在家里只能吃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的银子逐渐贬值。 按照苏泽这样的玩法,京城通货膨胀是必然的,而这个时候就需要商人们出场了。 商人们看到京城的物价飞涨,自然知道有利可图,于是他们又会从其他地方运来京城所需的物资,从而让市场渐渐平稳下来。 封建社会的财富永远都是掌握在金字塔尖的那群人手中,而苏泽如今正在做的便是打破这种这种情况。 大明如今的经济说是死水一潭也不为过,苏泽要做的便是让财富流动起来,不再让财富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张胖子站在证卷交易中心的二楼看着下方吵吵嚷嚷的商人们,思绪却早已经飘远了。 “少爷真乃神人也!”张胖子有些心神往之,心中对苏泽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做生意做到苏泽这个份上那才叫成功,和苏泽的大手笔比起来,他以前的那些手段简直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张胖子是亲眼看着苏泽只花了十多天便积累了海量财富,苏泽十多天赚到的银子他一辈子都赚不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化腐朽为神奇,不外如是。 张胖子想起了先前苏泽和他说的话,让他准备去收购希望煤业的股票,苏泽言之凿凿说希望煤业的股票会大涨,先前张胖子还有些不信,可现在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切正如苏泽所料,先前希望煤业的股票虽然也在涨,可涨幅其实不高,还没有清风县挂牌的那几只股票的涨幅高。 可无烟煤划归国有,不许私人开采的消息一出,希望煤业顿时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啃上一口。 看下面那些都快打破头的商人们就知道了,商人的市场嗅觉一向是最灵敏的,未来的情况还不知道,万一日后只有希望煤业能开采无烟煤呢? 先前张胖子只是佩服苏泽的商业手段,可现在张胖子不这么觉得了。 商业手段再高也上不了台面,大明还不是商人做主,根子上还是官本位,商人地位很低。 苏泽能成功不全是靠着商业手段,而是而是凭借手段将皇室绑在了战车了,背后有着皇室撑腰。 换成别人就算是有苏泽这样的手段也不可能完成如此壮举,早就被那些闻着味儿的达官显贵们给吞的骨头都不剩了。 那什么可持续发展,经济规划一听就是苏泽的手笔,这件事情是苏泽全力推动的,可以说苏泽如今已经能一定程度影响到朝堂的一些决策的,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可现在,都知道苏泽赚了银子,可除了皇室谁敢动他? 别人不知道,张胖子是知道的,外界只以为苏泽攀上了东宫,可实际上苏泽和汉王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先前卖出去的那一百股希望煤业的股票正是汉王持有的,如今汉王正在雅间和苏泽一起喝茶呢。 外界谣传苏泽和汉王不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屁的不和! 张胖子暗骂一声,你见过和王爷勾肩搭背的臣子? 这特么叫不和? 日后不管是太子上位还是汉王上位,苏泽都能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张胖子笃信这一点! 心思百转,张胖子很快按捺下心中的想法,有些敬畏的望了身后一眼,随即吩咐身边的人道:“去,差人各家各户去收购希望煤业的股票,把现在报价报上去,有人卖就领着来交易,没人卖就算了。” 身边的工作人员得到吩咐,连忙下去忙去了,证券交易中心是有人专门跑腿的,充当后世业务员的工作。 毕竟你不能指望那些达官显贵每天都待在证卷交易中心盯着,这时候就需要这些业务员充当交易中心和达官显贵们之间联系的纽带了。 当然,这些业务员完成了业务,有人交易成功了,他们是能够拿到提成的,因此每个业务员都十分积极。 这些业务员身上打着苏泽的标签,一般来说也不会被拒之门外,苏泽这才刚给出了好处,那些人也不至于现在翻脸。 等到希望煤业的股票涨疯了的消息传出去了,那些达官显贵不管和苏泽有没有仇都得把苏泽给供起来。 前前后后拿到股票也才十天左右,就在这十天里,苏泽就让他们手里股票价值翻了番,对他们来说苏泽这就是活财神啊。 以前扣扣嗖嗖的背地里置办点产业,还得每日提心吊胆的害怕陛下动刀子,可如今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就算再恨苏泽,那些人也得捏着鼻子念苏泽的好,不然万一苏泽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少爷是这个想法吗? 通过利益把文武百官拉拢过来? 张胖子倚着护栏沉吟不语,心中开始揣摩苏泽的用意。 不管是不是,苏泽这条大腿他张胖子是抱定了,只要是苏泽安排下来的他都会无条件的完成。 以前他只是个开青楼的,每日都得陪着个笑脸,可跟了苏泽之后这地位是肉眼可见的水涨船高了。 如今他还是在和一些豪商打交道,未来说不定也能和那些达官显贵们交杯换盏,称兄道弟呢? 他以前就是井底之蛙,在井底望天洋洋自得,可跟了苏泽之后也算是开了眼界了,一些原本没有的心思也渐渐活泛了起来。 野心正在如野草生长一般疯狂滋长。 张胖子连忙晃了晃脑袋打消心中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紧咬嘴唇,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再次有些畏惧的望了一眼苏泽所在的包厢。 苏泽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苏泽对他们这些商人还算不错,比起其他官员对待商人的态度算的上极好了,苏泽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赚昧良心的银子。 若是有人被苏泽发现赚了不该赚的银子,那拿了他多少好处不但得全吐出来,人还得成为清风县后山那个坑里的肥料。 前些年就有个不守规矩的江南商人,和清风县合作的是玻璃生意,在江南那一带赚了不少,这人有了钱,也就有了野心,做了一些不守规矩的事情。 因为贪图一家人的产业,那个江南商人勾结官吏合伙谋取了那一家人的家产,还暗中杀了那一家十多口人。 原本也没多少人当回事,结果没多久,那个江南的豪商便被抓到了清风县,当着张胖子和那些清风商会的人面给活埋了,而动铲子的人正是那个看起来眉清目秀,阳光和煦的少年郎。 若不是那个江南的豪商作死,玻璃生意也不会落到魏国公府的手里,也不知道苏泽和魏国公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个江南的豪商没多久就被抄家了,一应家产系数充公。 这年头想让一个人死于非命太简单不过了,报官也没用,若是苏泽想,想要个商人死于非命太简单不过了,何况苏泽本身就是官,是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 那日活埋那个不守规矩的江南商人,锦衣卫千户王康,顺天府官吏,还有一个东厂的宦官就在旁边看着,神色冷漠。 当着他们这些商人的面收了苏泽几箱银子,就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苏泽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想和他苏泽做买卖,手底下得干净,以前的事他不管,可要是坏了他苏某人的规矩,别说买卖做不成,还得把命给搭上。 明的不行还有暗的,若是有人想和他苏泽掰掰手腕子,那就尽管来。 可有人敢吗? 是守规矩跟着苏泽赚更多的银子,还是为了点蝇头小利坏了规矩把命搭上,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清风商会的商人们都知道了一点,要守苏泽的规矩,不守规矩的就是这个下场。 苏泽规矩也很简单,就一个,该你赚的银子活该你赚,你赚多少是你的本事,若是赚了不该赚的银子,那就去死! 别人他管不着,可是想跟着他苏泽发财,又坏了规矩的,那就要做好得罪他苏泽的心理准备。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张胖子的脑海中,似乎又回到那一天。 苏泽面无表情的刚刚活埋了一个人,随即和没事人一样弹了弹衣服上的泥土,笑吟吟的看着大家,笑道:“诸位,人在做天在看,给子孙后代积点德!” “有钱人的银子,你能坑多少那是你的本事,只要合法合理,对方心甘情愿,苏某绝无二话。” “可要是有人连老百姓兜里的三瓜两枣都死盯着不放,为了赚点银子昧良心,做些下三滥的勾当,巧取豪夺,那就不好意思了!” “这种人我苏某人高攀不起,不配和他做买卖,诸位可要当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天不管,我来管!” 张胖子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猛然惊醒过来,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浑身颤抖。 他不是什么好人,或者说以前不是什么好人,可这年头有哪个商人手上不沾点血,惹不起达官显贵,那些平头老百姓他们还惹不起吗? 他虽然手上没染血,可以前当青楼老板的时候,他张胖子也干过很多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比如逼良为娼也是干过的。 可跟了苏泽之后,他是一点坏事都不敢干了,哪怕清风县的百姓人人骂他黑了心,他都是笑脸相迎。 私下里他还热衷于慈善事业,每年都会往县里的福利院捐不少银子,还造福了家乡那些穷苦百姓,每年也花了不少银子。 一是怕苏泽,二是他还良心未泯,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知道底层百姓的日子有多难过,以前是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这年头大家都这样做,你不做那你就会被欺负。 可跟了苏泽,张胖子忽然迎来了新的人生,原来不违法乱纪也能把买卖做大,不赚昧良心的银子也能赚很多银子。 刚刚他竟然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这让他后怕不已,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他可不愿意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小吏都能踹他两脚,吐他一口唾沫,他还得笑脸相迎。 “张兄,你干嘛呢,这大冬天的你怎么还浑身冒汗?” 张胖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仓皇回头,见是江绪才松了一大口气。 他整了整衣衫,语气不冷不热道:“是江兄啊,找我何事?” 江绪心中暗骂一声,这死胖子走了狗屎运,抱上了苏泽的大腿,现在抖起来了。 以前不就是个臭开青楼的,黑了心的狗东西,天香楼一盘炒青菜都敢卖二两银子,现在人模狗样的了。 江绪以前是清风县的常客,一年有好几个月都在清风县常住,没在清风县置办家业的时候住的就是天香楼,因此和张胖子也算知根知底了。 当然,骂归骂,江绪面上不显,做买卖的人嘛,都十分圆滑,不会把话写在脸上。 他一脸笑容的说道:“小弟想买几百股希望煤业的股票玩玩,可张兄你也知道,现在根本是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张兄你是苏会长身边的红人,这不是小弟想问问张兄有没有法子帮帮小弟嘛!” “张兄放心,若是成功了,小弟绝对不会忘了张兄的大恩大德的!” 张胖子淡淡的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拍了拍江绪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江兄啊,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凡事都要守规矩啊!” 规矩二字,张胖子咬的很重。 江绪微微变色,对他们清风商会的人来说,你可以不守朝廷的规矩,但苏泽规矩是一定要守的! 因为朝廷可能不会管你,塞点银子给官吏也就摆平了,可要是犯了苏泽的规矩,塞再多银子都没用,因为苏泽压根不在乎! “张兄这是哪里话,小弟就是想买点股票,不至于犯了苏会长的定下的规矩吧?”江绪讪讪的说道。 心中则是腹诽不已,死胖子现在装起来了,不帮就不帮,还拿出苏泽的规矩出来装腔作势,真不是个好东西。 张胖子不置可否,就在江绪觉得没希望的时候,张胖子话音一转道:“不过江兄也不是外人,我也实话实说,这事情我做不了主,不过可以带你去见见少爷。” 听闻此言,江绪瞬间精神了,连忙问道:“苏会长在?” 张胖子矜持的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双下巴完全让人看不出来是在点头。 江绪也顾不得骂张胖子了,连忙催促道:“那劳烦张兄通报一声,若是小弟能买到希望煤业的股票,小弟感激不尽!” 张胖子摆了摆说道:“都是自己人,用不着通报,你跟我来就是了。” 说罢张胖子迈动脚步,领着江绪往里间走去,江绪紧紧跟在后面。 冷不丁的,走在前面的张胖子突然问道:“江兄,最近还在做善事吗?” 江绪愣了愣说道:“做的,每年都会捐些银子出去,今年也在老家修了两家福利院,怎么了张兄?” 张胖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顿了顿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不知是在和江绪说,还是在告诫自己。 “要守规矩啊!” 江绪一头雾水,这死胖子今天翻来覆去的提起规矩做什么,他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死胖子该不会想污蔑他吧? 第一百零七章 :老朱家的人真是不要脸啊 包厢内,苏泽和汉王朱高煦相对而坐,一个手里拿着账册,一个手里拿着一本书,两个人都聚精会神的在看手中的东西,谁也不理谁。 徐三走了之后,苏泽紧随其后想起来来证卷交易中心看看,免得出了什么岔子,结果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汉王,汉王刚好要去西山找他,索性两人一起来了此处。 来了之后汉王见苏泽有事要忙,也不着急说话,自顾自的从侍卫那里取来了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着。 苏泽也没在意,只是聚精会神的翻阅账册,查查他这些天赚了多少银子。 虽说如今证卷交易中心收到的都还是银票,银子还在各大钱庄之中,不过查账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外面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而始作俑者苏泽却十分淡定,完全没当回事。 良久,苏泽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陡然放松了下来,随即仰头盯着屋顶陷入了沉思。 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其实这些天一直都是神经紧绷状态,生怕证卷中心这边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有清风商会的那群狗托的存在,倒是没出什么大岔子,一切都在按照他所设想的一样发展,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苏泽如今十分庆幸以前用利益笼络了这么一帮子可用之人,商人虽然贪婪,可只要用好了有时候是能起奇效的。 就比如这次发行股票,若不是这群狗托的存在,他绝不会如此轻松就把交易中心给弄起来。 至于那些人赚了银子也没关系,反正赚的再多也没他多,他才是最大的庄家,市面上所有的股票都是从他这里出来的,他虽然损失了未来的一部分利益,可他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也只能别出心裁,剑走偏锋了。 别看如今股票的发展势头很好,买到就是捡钱,可这只是一开始的红利,相当于站在风口上,提着麻袋进来捡钱就行。 可等到日后这个行业的规则逐渐完善起来,那就不是进不进来捡钱的事情了,而是得小心把裤衩子都给亏进去。 苏泽发誓,他只是想借着股票这个新奇的玩意儿从士绅们的手里捞上一笔,没想着在股票上面坑他们,没看见他还在不断抬高股价嘛,如今他才是大庄家,股价越高,他赚的越多。 今日朝廷早朝时通过的将无烟煤划归国有是他上的奏折,然后由朝堂上那些太子党帮腔,再加上一部分看的清的人推波助澜,最后再由陛下一锤定音。 要不是苏泽将希望煤业的股票让了一半出去,将文武百官用利益绑在了同一阵线,往常朝廷要通过一项决议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的。 这次苏泽和文武百官加上皇室,三方共同发力,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通过了这项决议,外界都还没收到什么风声,一下子就昭告天下了。 因为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没道理不出死力,傻子也知道将无烟煤划归国有对他们有多大的好处。 现在这希望煤业可不是苏泽的,而是所有人都分了一杯羹的,希望煤业一家独大,所有人都能喝口汤。 苏泽不在乎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说到底,文武百官的人情对他没用,他只是不想文武百官阻碍他的计划。 现在大家都是一伙的了,只要苏泽不作死砸盘,相信没人会拦着苏泽。 文武百官赚大了,巴不得苏泽把股价再抬高一些,而现在交易中心的那些商人会亏吗? 还是不会的,因为现在挂牌的几支股票都是优质股,商人们买到了就是赚到,手中持有股票是决计不会亏的。 可以后那可就说不一定了,等到苏泽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之后他是会离场的,日后交易中心也会挂出越来越多的股票,等到那时候苏泽离场,不负责运营,只负责监管,大明股民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咯。 股票可不是那么好玩的,有人进场自然有人离场,有人赚自然有人亏,炒股亏得倾家荡产的人多的是。 我淋过雨,所以我要把别人的伞给掀了,还要泼他一盆水。 苏泽暗骂一声,没道理老子都在股市里交了学费,你们这群狗东西不交学费! 骂过之后苏泽又乐了,他一想到日后股市行情不好,一片绿油油的时候,文物百官哀鸿遍野就想笑。 朱高煦诧异的看向苏泽,他放下手里的书问道:“你突然笑什么?” 苏泽憋着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说完苏泽看向朱高煦放在桌子上的书,实在没忍住,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他还以为朱高煦在看什么书呢,结果是论语! 特么的,汉王这瘪犊子该不会觉得读了论语就能治理好天下吧? 苏泽实在没忍住,捧腹大笑,他是说过想要治理天下光有银子没用,可汉王你是听谁多的治理天下看论语就行了? 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典故,最早出自于南宋朱熹谢世之后,首先是一个叫林駧的人所撰《古今源流至论》前集卷八《儒吏》所记:“赵普,一代勋臣也,东征西讨,无不如意,求其所学,自《论语》之外无余业。” 赵普所学的书籍,除了《论语》之外,没有别的了。 在这段话下面,有个小注,写着这样的话:“赵普曰:《论语》二十篇,吾以一半佐太祖定天下”。 罗大经并没有直接说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将罗大经话的意思敷衍成“半部《论语》治天下”一说的,则始自元代着名戏曲作家高文秀。 他在其所着《好酒遇上皇》的杂剧曲文中的第三折,有这样一句话:每决大事,启文观书,乃《论语》也,此时称小官以半部《论语》治天下。 此时这个典故已经被人熟知了,许多大明读书人为了抬高儒学,便经常说出“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这句话。 苏泽见朱高煦脸色不好看,止住了笑声问道:“殿下,谁让你去看论语的?” 朱高煦满头黑线,有些恼怒的说道:“我府里的长吏说的,怎么了?” “不是你们读书人说的半部论语治天下吗?” “本王一看,那论语那么多本书,一时半会儿看不完,索性随时身上带着几本,闲暇时便翻一翻,你笑什么?” 苏泽库库库的笑出了猪叫,这特么也太喜感了,你能想象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随身带着几本论语吗? 特么的你一个领兵打仗的武夫不看兵书看论语是吧,抢咱们读书人的饭碗? 朱高煦觉得他被苏泽侮辱了,怎么了,武夫就不能看论语了? 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不善的盯着苏泽,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怒道:“不准笑!” “你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苏泽捂着肚子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殿下你看书挺好的,读书能修身养性。” 说是这么说,可苏泽还是努力的憋笑,汉王能读进去论语,母猪都能上树! 朱高煦怒不可遏,一把将那本论语扫到地上,恼火万分的说道:“不看了,写的是个什么东西,看不懂!” 苏泽一听这话脸一板,不顾汉王的身份呵斥道:“汉王你这是什么话,论语乃是圣人经典,不可对圣人不敬!” “臣乃是圣人门下,汉王若是再对圣人不敬,臣就要参殿下一本了!” 朱高煦定睛看着苏泽,看的苏泽有些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老子是读书人啊,圣人弟子啊,你不把论语当回事,那就是不把祖师爷放在眼里,说你两句怎么了? 我这人设没问题的啊! 朱高煦嗤笑道:“拉倒吧你,就你还是圣人门下,这里又没外人,你装什么呢?” 苏泽脸色垮了下来,他觉得这苗头不对啊,最近他的风评真的被害了,我苏泽明明就是圣人门下,那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你是王爷就能凭空污人清白? “殿下,你这是污人......清白,臣......一向对圣人学问十分推崇,殿下你要再这么说,臣真的要参你一本了!” 苏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了。 朱高煦当苏泽在放屁,这小子现实的很,用得着读书人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是读书人,圣人门下。 用不着读书人这个身份的时候,呵呵....... 反正朱高煦是不觉得苏泽是个正经读书人的,在他看来苏泽更像是商人多一点。 想到这里,朱高煦笑呵呵看着苏泽说道:“你小子惨了,你把摊子铺的这么大,到时候一旦出了岔子玩脱了,你小子就等死吧,那些被你坑了的人肯定会把你给生吞活剥了的!” 朱高煦环抱双臂,乐呵呵的看苏泽的好戏,这小子这些天卷了不少银子,一旦到时候玩脱了,那些被坑了银子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苏泽的。 苏泽这次玩的挺大的,不止是京城的商人参与了其中,宫里和文武百官也参与了,倒是一旦玩脱了,就连老头子都保不住他。 苏泽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是啊,就是害怕到时候玩脱了没人帮臣说话,所以这才送王爷你银子啊!” 朱高煦脸色一变,什么意思,还有本王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苏泽乐呵呵的道:“王爷,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到时候臣要是顶不住了,王爷得拉臣一把啊!” “你一开始可没说这个!” “王爷,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您一分钱没花,白得了两三万银子,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那本王不要了,本王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果然是想坑本王!” “王爷该不会是怕了吧,也罢也罢,那银子就不给王爷了?” “怕?” “本王会怕那些狗东西?” “本王能拿他们银子是给他们面子,他们敢唧唧歪歪?” 朱高煦原本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但被苏泽一激,人怂嘴不怂,一副没人能把他怎么样的豪横姿态。 苏泽笑呵呵的说道:“那就好,王爷不怕就好,银子王爷就安心收着吧,臣不会坑你的!” 朱高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开口,罢了,要是到时候苏泽真玩脱了他保苏泽一命好了。 不过朱高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苏泽这银子也来的太简单了,他就坐在这里,外面那些狗东西就抢着把银子塞进他兜里,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想他堂堂汉王,平日里搜刮点银子都不容易,结果苏泽轻而易举的就席卷了这么多银子。 “你赚了那么多银子,就分本王三万两?” 苏泽不笑了,眼神幽幽的看着汉王,汉王这话什么意思,嫌银子少? 老朱家的穷鬼真是讨厌啊,见着了别人发财了心里就不得劲了是吧? 我特么又不是什么都没付出,我付出了自己产业的股份好吧,让出了未来的利益! 朱高煦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妥当,讪笑道:“算了算了,本王开玩笑的。” “不过本王很好奇,你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为了缓解尴尬,朱高煦换了一个话题。 苏泽幽幽的叹口气说道:“家里穷,总得攒点老婆本,不然日后连郡主都养不起。” 朱高煦听闻此言又想起了先前和苏泽说的那事,他越看苏泽越满意,这小子能赚银子啊,这些天下来赚多少了,老大这是捡到了宝了啊,日后成了一家人,苏泽的银子不就是他的? 朱高煦想了想,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看着苏泽这个钱袋子成为太子的女婿,于是旧事重提道:“苏泽,你真不考虑做本王的女婿?” “你放心,老头子那儿本王去说,你做了本王的女婿绝对不会吃亏的!” 苏泽此时刚端起来茶杯,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听到汉王旧事重提,不动声色的瞟了汉王一眼,随即放下茶杯,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不必了殿下!” 眼见汉王还要再说,苏泽连忙揉着眉心有些头疼的说道:“殿下你要再说这事,臣以后就不和殿下你来往了!” 朱高煦砸吧砸吧嘴,好吧,强扭的瓜不甜,苏泽既然不愿意他也不会上赶着送闺女,只是有些可惜,要是苏泽成了他女婿就好了。 这小子现在在他面前拽,要是成了他女婿那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虽然他很喜欢和苏泽这种没有拘束的相处方式,可若是能看到苏泽毕恭毕敬喊他一声爹,想想那场面,朱高煦就忍不住咧嘴一笑,属实是有些恶趣味了。 苏泽心中早就把汉王骂了无数遍了,要不是想着要坑汉王做打手,鬼才和汉王虚与委蛇。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朱高煦心里想的是,就算苏泽做不成他女婿,日后也要成为他侄女婿,还是低他一辈,日后还是有机会收拾苏泽的。 苏泽心里想的是,汉王长得丑想得美,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不是个好人,以后各论各的是吧? 朱高煦笑着拿起了茶杯说道:“既然你和瑞澄的亲事定下来了,那日后都是一家人了,私下里叔侄相称即可,来,侄女婿,喝茶!” 苏泽也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说道:“还没成亲,臣还是守规矩比较好。” 朱高煦一拍苏泽肩膀,佯装不悦道:“不用客气,日后你就是本王的侄女婿了,谁敢说三道四,来,侄女婿,叫声二叔听听!” 苏泽脚趾头都快抠出四室一厅了,汉王真不是个好东西,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苏泽有些鄙夷。 朱高煦不管那么多,眼见苏泽支支吾吾的不吭声,脸色阴沉道:“怎么,不给本王面子?” 苏泽想了想,四处张望了一番,虽然房间里除了他和汉王没别人,可要让他没脸没皮的喊声二叔那还真有些喊不出口。 “汉王爷,有什么事直说好了,咱们之间不需要客套,就算没这档子事,只要殿下你说一声,臣还会拒绝殿下你吗?” 朱高煦挑了挑眉,神色不善道:“这么说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二叔了?” 苏泽不吭声,脑子飞快地转动,汉王不可能就为了一声二叔,那就肯定有所求,而且看起来所求还不小。 苏泽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要不干脆叫声二叔算了,免得汉王后面还有什么等着他。 而且汉王也没说错,日后都是一家人了,喊声二叔也不算什么,反正这里也没外人,朱棣都定下来的事情,那是板上钉钉了,早晚都要喊的,喊了也没啥,不吃亏。 苏泽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说汉王武力值也就那样,三拳打不死他,可没必要和汉王这个莽夫做口舌之争嘛。 只是苏泽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汉王非要扯这个做什么,该不会....... 念及此处,苏泽有些警惕的看着汉王,这孙子该不会真的那么无耻吧? 果不其然,不出苏泽所料,汉王果然目的不单纯。 只见朱高煦见苏泽不说话,突然一拍大腿大笑道:“算了,不管你叫不叫,你都是本王未来的侄女婿,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你借二叔几十万两银子没问题吧?” 苏泽顿时脸色一变,目瞪口呆的看着汉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好你个汉王,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一肚子心眼子,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老子就说你非要纠结这个做什么,合着是想伸手要银子是吧? 还好老子没上你的当,这要是真成了你女婿,那就不是要银子了,恐怕是直接抢了吧? 你奶奶的,老朱家的人真是不要脸啊! 苏泽一肚子槽不知道如何吐起,真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第一百零八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苏泽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汉王突然问他张口借银子是他没想到的。 在他看来,汉王就算再穷也用不着和他借银子,好歹也是堂堂亲王,伸手问臣子借银子也太跌份了,说出去惹人笑话,有辱皇室颜面。 “殿下怎么这么缺银子?” 苏泽还是多嘴了一句,他实在有些好奇汉王这么着急要银子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和陛下杠上了,非要拿银子弄些大动作给陛下看看? 朱高煦也有些难以启齿,他缺银子,但也没缺到问苏泽借银子的地步,说起来这事还和苏泽有些关系。 要不是苏泽非要撺掇着朝廷查贪腐,如今他也不会张口问苏泽要银子。 这些年里,他和赵王为了培养党羽,那是花了不少银子的,而这些银子从哪里来的? 一部分是下面的人孝敬的,一部分则是从军饷上面动的手脚。 不过话说回来,朱高煦也觉得自己冤枉的很,这事吧和他真没多大关系,他也没那个功夫去动那些歪脑筋,一切都是赵王打着他的名头去干的。 他倒是想撇开关系,可赵王不愿意啊,说什么都要把他给拉下水。 这不兄弟两刚翻脸吗,朝中又要整治贪腐,军中也要从上到下查一遍,恰逢快要北征了,怎么着他们也得在北征前把这个窟窿给补上,不然老头子非扒了他们皮不可。 反正朱高煦现在是十分不待见朱高燧,恨朱高燧恨得牙痒痒,可他又不能拿朱高燧怎么样,这事就是一笔糊涂账。 外人谁不知道他汉王和赵王好的穿一条裤子? 现在朱高煦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想办法把这个窟窿给补上。 缺口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些年一共贪墨了五十多万两左右,朱高煦只准备付一半,剩下的一半让赵王自己想办法去。 可他这些天东平西凑也只凑齐了七八万两,还差十多万两的缺口,这不想起了苏泽这个土财主,想着先问苏泽借点银子把亏空给补上,等到日后有了再还苏泽好了。 苏泽见汉王不愿意说也不好多问,沉吟了会儿说道:“殿下需要多少银子?” 朱高煦支支吾吾的说道:“十多万两吧,差不多十七万两就够了,你放心,本王到时候从倭国搬回来银子第一时间就还你。” 朱高煦还是要点脸的,要不是这样他大可以去别处搜寻银子,之所以找上苏泽那是因为朱高煦觉得苏泽对胃口,日后两人还要一起去倭国搬银子,加上苏泽有银子,索性干脆问苏泽开这个口了。 苏泽一听十七万两心中陡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汉王要狮子大开口呢,结果就十七万两...... 苏泽有些鄙夷啊,堂堂汉王,连十多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真是丢人的很,要不是他苏某人大发慈悲拉汉王一把,恐怕汉王.......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苏泽一口答应了下来,十七万两对如今的他来说是九牛一毛罢了,他干脆给汉王凑了个整,答应借给汉王二十万两。 朱高煦见苏泽答应下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听到苏泽要借他二十万两更是激动的一拍大腿,果然他没看错,苏泽不是老三那种小气的人! 还没等朱高煦高兴完,只见苏泽摸出了一个袖珍算盘,那算盘一眼望去金灿灿的,朱高煦定睛一看,好家伙,还真特娘是纯金打造的算盘。 苏泽拿着算盘开始拨弄了起来,一边拨弄一边开口道:“虽然殿下你是王爷,咱们关系也不错,可既然涉及到钱这方面,那咱们还是亲兄弟明算账。” “殿下你是打算去倭国搬了银子再还臣是吧?” 朱高煦嘴角抽了抽,他刚刚白感动了,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个他是认的,因此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苏泽点了点头继续算账:“那这不太妥当啊,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搬银子回来,因此殿下你得拿点东西抵押才行。” 朱高煦有些恼火道:“本王没东西抵押给你,你要是实在想要,本王把王府抵押给你好了!” 苏泽还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因为就算到时候朱高煦把王府给他了,他也不敢进去住。 “殿下,你也别觉得我太小家子气了,这还真不是!” “殿下你有所不知,臣打算开个银行,银行殿下知道是什么吗?” “算了,说了殿下你也不懂,就是和钱庄差不多,这银行不是臣一个人的,里面事情复杂的很,因此就算是殿下您想要借银子也得按照规矩来,不然有人该不高兴了!” 苏泽这是实话,这银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为了把银行给办起来,那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忽悠朱棣把银子放在他这里的。 如今银行的注册资金大概在三百万两左右吧,其中皇室是有一百万两左右的。 为了忽悠朱棣把银子放在银行里,他可是给出了极大的好处的,只要朱棣把银子放在银行,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年底就能分红,想用还可以随时去银行取银子,然后按照利率结算,这就相当于余额宝了。 当然,这项优惠也只有朱棣才有,其他人存银子可没这么大的好处,毕竟是皇帝嘛,总要有点特权。 银子放在宫里又不能下崽,可放在那么银行每年还能钱生钱,朱棣一听还有这好事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百万两银子放在银行存一年,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一点五来算,一年后就能取出来一百零一万五千两。 存两年那就要更高一些,存三年还要更高,年利率都快到百分三了。 当苏泽给他算了一笔账之后,朱棣干脆想把国库的银子干脆也放银行存着了,苏泽当然是敬谢不敏。 国库的银子放在银行做什么,让陛下你占点便宜得了,别得寸进尺了,你又不存定期。 你存定期我还能放贷出去赚银子,反正不会亏,可你不存定期,我还得给你银子,那我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这年头存银子在钱庄那是要交保管费的,可没有存银子还给你钱的道理。 至于为何不私人借给汉王银子,要走公家的渠道........ 很简单,苏泽怕汉王耍无赖不还了,走银行这边借给汉王,到时候汉王不还银子有人收拾他。 朱高煦脸色不太好看,他也知道这档子事,这事算是隐秘,不过他知道老头子的确是给了苏泽一百万两银子。 朱高煦没好气的撇了苏泽一眼,他最佩服的就是苏泽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活,也不知道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银子都还没捂热就眼巴巴的送给苏泽了。 不过这小子也奸猾的很,做事滴水不漏,干什么都得拉着皇室一起,给自己找个大靠山。 “行行行,你看本王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你拿去好了,反正本王到时候从倭国搬回来就还你银子,看你那小家子气的样子!”朱高煦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 他汉王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 好吧......若是苏泽是他女婿,他还真不还了。 苏泽不置可否,汉王会不会还银子这个事情不好说,汉王的人品也就那样吧,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既然殿下没意见,那就拿封地的那些田地抵押吧,反正就是个意思。” “接下来咱们就算算利率好了,二十万两银子借出去,由于通货膨胀,不可抗力因素等等因素,汉王你到时候要还二十二万两白银。” “殿下你没意见吧?” 朱高煦默默盘算了一下利息,十分之一的利息,有些黑了,不过还算可以接受。 “什么是通货膨胀和不可抗力因素?”朱高煦不懂就问,虽然这利息可以接受,但他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苏泽在忽悠他。 苏泽倒也没不耐烦,汉王算是银行的第一个客户了,解释一下也没什么,主要这利息有些黑了,借给别人是不需要这么高的。 可汉王不是一般人啊,在朱棣身上花的银子得在汉王这种冤大头身上找补回来才行。 你可能会小赚,但我永远不亏! “通货膨胀是在一定时间内一般物价水平的持续上涨的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市面上流通的银子突然增多,导致银子贬值了!” “至于不可抗力则是地震啊,海啸啊,雪灾啊这些人力不可抗衡的自然灾害。” “为了避免......” 苏泽还想给汉王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收这么高的利息,免得朱高煦心里不舒服。 结果朱高煦晃了晃脑袋不耐烦的打断道:“算了,就按你说的办,你说的是什么本王也听不懂,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朱高煦觉得他被坑了,可他没有证据,不过两万两银子他也没放在眼里,等到他去倭国把银子搬回来,还能差苏泽两万两银子? 苏泽有些心中过意不去,汉王是个好人啊,就是不知道汉王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杀了他。 不过再过意不去苏泽也不会和银子不对付,和朱棣那是他没办法,想拉皇室上车只能给点好处。 这不,这才多会儿,给朱棣一年的利息不就找补回来了,不但找补回来还有得赚,这就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既然殿下你同意了,那咱们倒是把合同一签,殿下就可以带银子回家了!” 朱高煦没在意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苏泽还敢坑他不成? 朱高煦今日来可不单单是为了和苏泽借银子的,还有别的事要谈。 “银子的事是小事,最关键的还是银山,你说你有准备,可本王怎么没见你动弹啊,你整日窝在镇国卫也不知道鼓捣什么,你给句准话,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本王可提醒你,倭国使臣这两天就要进京了,你要是再没个章程,咱们搬银子的计划就泡汤了!” 苏泽食指敲击桌面,心中不断琢磨着什么。 这马上要过年了,倭国使臣进京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给大明道贺的吧? 既然不是,那倭国使臣必有所图,苏泽仔细思考倭国使臣来京做什么,而他又能在其中做点什么。 想归想,苏泽还是问了一句,“进京就进京,和咱们去倭国搬银子有什么关系?” 朱高煦皱眉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不知道那些他国使臣每次来大明都要私下里做些什么吗?” “那些使臣肯定会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塞好处,笼络朝臣,到时候咱们要是再想做点什么,肯定会有朝臣替倭国说话的。” “你的想法本王大概猜到了一些,你想用倭寇做文章,然后打着驱逐倭寇的名义做点什么,可到时候肯定有人出来阻拦。” “你大概是不懂朝堂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有时候就算是老头子想做点什么都会受到掣肘,被那些人用祖训来说事,更别说你了!” “你要知道,倭国乃是不征之国,是祖训,是我皇爷爷定下来的,不是说打就能打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们收了好处,肯定会替倭国人说话的!” 苏泽有些诧异的看了汉王一眼,你奶奶的,老子还真差点看走了眼,合着汉王不傻啊? “汉王你知道这些龌龊事?” 朱高煦嗤笑道:“你以为本王是老大,读书读傻了,被那些伪君子忽悠的团团转?” 朱高煦有些不屑,书生误国,他一向对读书人不太感冒,当然,这和他不太喜欢读书喜欢打仗有一定关系,反正他就是看那些读书人不爽。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私下里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呢。 他唯一看的过眼的读书人也就一个苏泽,因为苏泽起码不虚伪,如果说那些读书人是伪君子,那么苏泽就是真小人。 顿了顿朱高煦似乎觉得这样说太子不好,于是又说道:“其实老大也知道,只是他和那些读书人想的差不多,外面再好又如何,大明只要管好自己这摊子就可以了。” “老头子也知道有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没办法,你也知道老头子本来位置来的就那什么,所以很看重祖训。” “你把有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一旦满朝文武反对,你的一切计划都行不通!” “你别不当回事,以前就有过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就比如和瓦剌互市,又不是没人提起过。” “依本王看啊,朝堂上的有些读书人都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家国大义都是假的!” 朱高煦反正觉得苏泽之前的计划行不通,因为他太了解群臣的嘴脸了。 这事不好说,说通敌有些过了,可朝堂上绝对有不少人收了外族的好处,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提及互市。 若是此次倭国使臣进京有所图,真给倭国收买了一些人,苏泽的计划是绝对行不通的。 苏泽沉吟半响,汉王虽然没说透,可苏泽还是听懂了,他之前似乎想的简单了些。 原本觉得可以利用倭寇一事做些文章,可听了汉王这番话,苏泽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计划了。 一开始的想法是利用倭寇一事正大光明的去倭国宣威,可现在有必要转变一下思路了。 倒不是怕了朝堂上有人替倭国说话,而是苏泽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扯皮,谁知道商议出结果来都什么时候了。 不过苏泽倒没汉王那么急躁,因为朱棣现在还活着,就算有人收了倭国的好处想要为倭国说话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多少还要点脸皮,既然如此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苏泽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心中有了决定,他得去和朱棣讨个差事,这次倭国使臣就由他来接待好了。 一是探探倭国的底,二是防止倭国腐蚀了其他人。 嗯.......没错,苏泽觉得与其让倭国使臣收买其他人,不如收买他好了。 陛下面前的红人,太孙的好友,再加上和汉王也交好,这个身份总该够了吧? 反正倭国人也收买不了他,他眼窝子可没那么浅,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选择全都要! 倭国人送礼他照收不误,但光收礼不办事,不仅不办事暗地里还要惦记倭国本土,想着什么时候干一票。 倭国不是有倭寇吗? 咱们大明也能有海盗啊! 倭国海岸线长,海盗打一枪换一炮,和倭国打游击,抢了就跑! 至于抢来的东西,当然是被咱们大明英勇的水军缴获了,海盗抢的你们,关咱们大明水军什么事? 什么倭国的,都特娘是大明的! 第一百零九章 :一步登天 当汉王说使臣这两日便要进京之后,苏泽脑子里一下子多出了很多针对倭国的计划。 明的不行还能来暗的,谁说一定要打着驱逐倭寇的名头才能光明正大去倭国搬银子。 况且,苏泽觉得这次可能会有些不一样,往常那些狗东西收了倭国的好处才会为倭国说话,可现在满朝文武都收了苏泽的好处,而且这好处还不小。 倭国给出的那三瓜两在还真不一定能打动那些狗东西,只是还有一点,万一倭国的狗东西用美人计怎么办? 苏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倭国人真是无耻啊,妄想用美色来迷惑我大明朝臣,为了避免诸位同僚被倭国的美人计所迷惑,也就只能我苏某挺身而出了! 请朝廷,请陛下相信苏某,苏某绝对不会被倭国人腐蚀的! 没错,苏某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无论倭国人怎么塞好处,他都绝不会动心的! “殿下,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等着去倭国搬银子好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本王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朱高煦有些恼火,他觉得苏泽一点都不坦诚。 苏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不信任汉王,汉王有点莽,万一坏事了就完了。 朱高煦脸色不太好看,已经到了发飙的边缘。 苏泽见状瞬间一个后撤步,迅速拉开了和汉王的距离,摆出了一个咏春的起手式,脸色沉重的说道:“咏春,苏泽,请赐教!” 朱高煦都被苏泽给逗乐了,虽然他看不懂苏泽的这番动作,可他就是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朱高煦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咧嘴一笑道:“算了,本王不和你计较,反正到时候去不了倭国搬银子,借你的银子本王就不还了!” “这条加在那什么合同上,反正本王横竖都不亏!” 不生气,他一点都不生气,反正急的是苏泽,要不是苏泽说他就没想过去倭国搬银子。 朱高煦反而觉得有趣,苏泽还和他装起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花架子,就凭这个就想和他过两招? 朱高煦站起身来拍了拍苏泽的肩膀,苏泽被这一拍肩,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有些站立不稳。 朱高煦哼哼哧哧了半天,有些戏谑道:“这就是你最近学的招式?” “不耍你那套王八拳了?” 苏泽嘴角抽搐,有些丢人了,学艺不精,不是咏春不行,是他还没学到家。 当然,人怂嘴不怂,苏泽一如既往的嘴硬道:“殿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只是学艺不精罢了,等到我神功大成,殿下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朱高煦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你就算了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朱高煦没当真,话音一转又说道:“你那个家丁还行,叫什么来着,丁航是吧?” “不如让他跟着本王怎么样,本王保证用不了几年就能还你一个猛将,前提是他不死在战场上。” 朱高煦对丁航还是很欣赏的,丁航一看就是个好苗子,只要在战场上厮杀几场下来不死的话绝对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 苏泽听闻此言挑了挑眉道:“算了,丁航就是个做家丁的命,上阵杀敌是不行的,再说了,如今丁航也是镇国卫的人了,多谢殿下的好意了。” 朱高煦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既然事情谈妥了他也不久留了,想了想说道:“那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你开口,反正本王就等着去搬银子了。” “谢殿下,殿下跟着臣的家丁去西山取银子就好了。” 银子是不在这里的,一部分还在京城的各大钱庄之中,一部分还在镇国卫军营。 二十万两数目也不大,直接从先前卖希望煤业赚来的银子里取就是了。 苏泽还想送送朱高煦,朱高煦摆手阻拦了,自顾自地走出了房门。 等朱高煦离开了之后,苏泽看着留在桌上的那本论语轻笑了一声,汉王倒是个妙人,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 这几次相处下来,苏泽和汉王还真有点不打不相识那味道了,两人彼此都有些看对眼了。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下来,苏泽发现汉王并不像外面谣传的那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这也是个聪明人,谁要真把朱高煦当莽夫那才是个傻子。 苏泽拿起桌上的论语翻了翻,看了半天翻了白眼,太深奥了,他看不懂。 房门外,当朱高煦走出来之后,一直等在房门口的张胖子连忙拉着江绪行礼。 朱高煦朝着张胖子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径直走向外面,看都没看江绪一眼。 给苏泽面子那是因为苏泽对胃口,两人合得来,所以苏泽才会觉得朱高煦好相处,对外人可不是这样的。 这不立马就恢复了鼻孔朝天的嚣张姿态,让人恨不得给他两拳。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汉王什么身份,张胖子他们这些商人又是什么身份? 也就是张胖子抱上了苏泽的大腿,要不然就凭他这样的身份,连见都见不到汉王的面。 之所以对着张胖子点头那也是下意识地举动,毕竟他也认得这个死胖子了,也算是个熟脸。 张胖子目送着汉王一行人远去,他和江绪已经在门外等了好半天了,他知道汉王在里面,因此也没敢打扰苏泽和汉王的谈话,而是带着江绪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等着。 江绪可不知道汉王的真实身份,汉王今日出门穿的是便服,那些侍卫也穿的是便服,从衣着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江绪看向张胖子问道:“这位是谁,好大的排场!” 张胖子连忙捂住江绪的嘴呵斥道:“你不要命了,那是汉王殿下!” 江绪瞳孔一缩,愣愣的看着汉王离去的方向,脑子嗡嗡的,刚刚那是汉王? “汉......汉王?”江绪结结巴巴的看向张胖子。 张胖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拉着还在发呆的江绪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一直到了苏泽面前,江绪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张胖子推搡了他一下,江绪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道:“苏会长!” 态度十分恭敬,甚至于有些谄媚,这让苏泽有些讶异。 以前江绪虽然老实听话,可对他更多的是敬畏以及崇拜,一方面是跟着苏泽能赚银子,另一方面是苏泽有些手段,可要说多谄媚那是没有的,也许背地里还会骂苏泽几句? “行了,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坐吧!”苏泽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江绪坐下说话。 “不敢不敢,小人站着就行!” 江绪现在还震撼着,以前苏泽只是一个小县令,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天不见,苏泽已经成为了大人物了。 汉王对于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商人来说那真的是顶破天的大人物了,而苏泽这才进京几天,不但攀上了东宫,还和汉王关系匪浅,江绪不敢不慎重对待。 这也正常,毕竟江绪一个商人,往常最多只能接触到如苏泽一般大小的官员,他可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和汉王这样的朝廷亲王接触到。 江绪不敢坐,苏泽也没在意,站着就站着吧。 江绪不来找他,他还要去找江绪,他这里有份差事给江绪。 到了今天,苏泽手里的人已经不够用了,而江绪此人苏泽也考察了好几年了,还算信得过。 “江理事,咱们也是熟人了,我就不卖关子了,听张胖子说你来找我是为了买点希望煤业的股票,这都是小事!” “眼下有一桩泼天富贵等着你,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江绪愣了愣,随即有些口干舌燥的问道:“不知苏会长有何吩咐?” 江绪有些激动了,难不成他江绪也要走大运了? “我办了个银行,银行是什么你可能不懂,就和钱庄差不多,不过我这个银行有些不同,背后站着的是宫里,相当于是和朝廷合伙办的。” “现在这个银行缺一个管事的,我思来想去,也就江理事你能够胜任了,不知道江理事你愿不愿意放下手里的生意,来......” 苏泽话还没说完,江绪就急忙说道:“愿意愿意,小人能为苏会长办事那是三生有幸,愿为苏会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泽嘴角抽了抽,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特么就答应了? 江绪身旁的张胖子眯起双眼看了一眼江绪,心中吐槽道:这狗东西还真能舔啊,少爷还没说完,你就这么着急的答应下来了? 张胖子已经在心里把江绪列为头号大敌了,这孙子不像是个好人啊! 江绪就当没看见张胖子那要杀人的眼神了,废话,换成之前也许他还要考虑考虑,可今日见过汉王之后,江绪觉得不管是什么事情先答应下来再说。 苏泽显然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县令了,如今今非昔比了啊,这时候不赶紧抱紧这根大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理事不再听听?”苏泽觉得有些不妥,这他还没给江绪画饼呢,没理由这孙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答应下来啊! 这不画饼,苏泽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江绪一脸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胸脯道:“我信的过苏会长,只要苏会长一句话,随时都能上任!” “啊这.......” “倒是不急,你家中还有不少生意,要不把生意交给别人打理,然后再来替我办事?”苏泽都有些无语了,这江绪也太积极了,积极的让苏泽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 “不用,家中的生意算什么,区区银钱罢了,能比得上会长您的大事儿?” “要是耽误了会长您的大事,小人十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江绪根本不在意家里的生意,什么生意能和抱上苏泽的大腿比? 先不说跟着苏泽能赚多少银子,就说跟着苏泽能有机会见到汉王这一点,江绪都打定主意抱紧苏泽的大腿了。 赚再多的银子有个屁用,银子再多汉王这些达官显贵也不会高看你一眼,可跟着苏泽那可说不准,说不定还能借机攀附上汉王。 再说了,他可是听到了这什么银行背后站着的是宫里面,怎么看去为苏泽办事都要比他倒卖瓷器前途远大啊! 张胖子微微后退了一步,诧异的看着江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孙子这么能舔? 江绪这么积极都给苏泽整不会了,这尼玛....... “那......那你跟张胖子下去吧,有什么不懂的问张胖子就行。”苏泽觉得他有必要冷静一下。 江绪可不是自己人,之前也只是有些商业上的往来,原本苏泽还以为让江绪为他办事还要费一番口舌的,毕竟江绪自己家中还有生意,凭什么要放下生意来给他做事? 苏泽还想着给江绪画饼呢,什么三年后升职加薪,福利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好,儿孙还能免费入学,毕业之后还给介绍工作什么的。 结果江绪什么都不要,一来便纳头就拜,恨不得走马上任,都不需要苏泽多说什么的。 之所以不找别人找江绪也是因为江绪人还行,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手底下没什么龌龊事,最关键的是老实听话,苏泽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再老实听话,苏泽让江绪把手里的生意都放下来给他打工,江绪也不应该如此积极才对。 这就和你去找工作一样,老板还没说给你什么待遇,你就打鸡血似的一口应承了下来,这特么怎么看怎么不合理啊! 反正要是有人让苏泽放下赚银子的买卖不做去给别人打工,苏泽是绝对不会愿意,起码也得谈谈待遇什么的吧。 结果江绪倒好,苏泽什么都还没说,都没说需要江绪做些什么,他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恨不得现在就为苏泽赴汤蹈火。 殊不知这是苏泽的认知偏差,这个时代是官本位,银子再多也没用,最关键的还是要手里有权! 而大明最有权的是谁,除了陛下那就是太子,汉王,赵王这些皇家贵胄了,对于江绪这样的生意人来说,能有机会攀附上汉王,花再多的银子都值得,这压根就不是钱的事儿! 可以说,之所以江绪如此积极,还是先前在门口汉王朝着张胖子点头的那番不经意的举动起到了作用。 在江绪的眼里,汉王是因为苏泽才会有先前那番举动的,要不然凭借张胖子的身份,一辈子都不可能在汉王跟前说上话。 现在虽然张胖子也没能在汉王跟前说上话,可起码汉王是认识张胖子这个人的,而汉王这样云端上的人物为什么会认识张胖子这样的地位底下的商人? 还不是因为张胖子攀上了苏泽的高枝? 江绪也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不知道银行是什么,以及接下来需要他付出什么,可只要是能借此和苏泽搭上关系,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说不定日后他江绪也能在汉王面前露露脸呢? 虽然不知道苏泽和太孙的关系如何,可就凭汉王能对苏泽手底下的张胖子点头这一举动可以看出,汉王和苏泽关系不一般。 汉王给的不是张胖子的面子,给的是苏泽的面子! 而这对于江绪来说已经够了,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就算放弃家业又如何? 外面的那些商人之所以对希望煤业的股票如此看重,部分原因是因为有利可图,可更多的原因是能和皇室扯上关系。 可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还买股票做什么? 这一点是苏泽没想到的,归根结底还是两人所接触到的人群不同,苏泽毕竟是官,进京之后接触的不是皇帝,太子,太孙,汉王这样的大人物就是六部尚书等等朝堂栋梁,最不济他骂的都是翰林院和御史言官。 可这些人最差都是进士出身,要知道整个大明这么多人三年才出那么点进士,都是人上人。 就连张胖子这些天跟着苏泽都开了眼界,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先前汉王点头的那个举动张胖子见到了,可他也没在意,显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别的不说,他还和太孙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呢,因此张胖子也没多想。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却被江绪记在了心里,打定主意要抱紧苏泽的这条大腿。 等到张胖子带着江绪出去了之后,苏泽眼神幽幽的望向屋顶,随即扶额叹气道:“我这该死的魅力!”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就当是自己的魅力太强好了,虎躯一震,江绪纳头便拜,无敌真是寂寞的很啊....... 至于江绪有没有别的心思,苏泽根本不在意,因为除非江绪找死,不然江绪就不可能动什么歪心思。 老子都花了那么大功夫把大明的皇帝都拉上了车,还有人敢动歪脑筋不成? 真当老子那么多银子白花的啊? 你看汉王敢动什么歪心思吗? 江绪要是真有什么坏心思最多也就卷了银子跑路,真要那样做了苏泽得给江绪竖起大拇指,真牛! 你卷的不是我苏泽的银子,你卷的是陛下的家底啊! 而已经离开了的江绪根本没想那么多,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老江家要飞黄腾达了啊! 要是把握好这次机会,他江绪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笃信这一点! “我之所以能成功除了镇国公的抬举和赏识以及朝廷的信任,还有就是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在未来的一期大明时报中,时任大明财务部部长的江绪如此说道。 不知不觉间,苏泽已经从一个小县令走到了如今随手可以改变他人命运的位置了,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巡检作巡抚,一步登天,监生当监临,斯文扫地。 第一百一十章 :七尺之躯已许国 苏泽在房间中休息了一会儿才揉搓着脸颊起身,证卷交易中心如今已经算是走上了正轨,有张胖子在一般也没什么大事,因此苏泽要去忙别的事情了。 这些天他忙的脚不着地,一连快一个月都没回家了,也得回家去看看才是。 毕竟苏幺幺还在家里,小姑娘一个人操持着那么大的一个庄子也不容易,虽说有人帮衬,可小丫头要强的紧,一直以来都以管家婆自居,难免会操心庄子里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小丫头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己是苦哈哈过来的,又见不得别人吃苦,上次见庄子里的庄户因为冬天都窝在家里没事干,于是和苏泽提及要给那些庄户们找点活做,比如修缮一下庄子里的泥路什么的。 那条一下雨和下雪就泥泞的路给小丫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说是给那些庄户找点活做其实也是为了想办法给庄户们贴补一点,就当是做好事了。 苏泽虽然觉得没多大必要,他打算在庄子里修水泥路来着,只等施工队忙完西山就开始,可小丫头这么说了,苏泽也不好抚了她的意,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反正横竖没多少钱的事,大不了就是一些粮食。 苏泽对苏幺幺还是有些愧疚的,苏幺幺不辞辛劳跟了他好些年,虽说是他收养了苏幺幺,可苏泽总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苏幺幺一直以来代入的都是苏泽大丫鬟的角色,若是不出意外,未来会真正嫁入苏家,这不是苏泽提的,而是小丫头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想的。 先前苏泽打趣过一句,说等她年纪大了就把她嫁出去,结果小丫头哭哭啼啼的,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愣是好几天没搭理苏泽。 自那次之后,苏泽也就明白了小丫头的心意,原本想着等小姑娘长大了就明媒正娶进家门,给小姑娘一个名分。 苏泽虽然养着很多侍女,泡个澡都得好些侍女服侍着,可要说唯一动感情的还是那个初见时花着一张脸,仰头抹泪的小姑娘。 那一年,苏泽还在迷茫和彷徨,不知前路如何,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小姑娘怯生生的望向他问道:“听别人说县太爷都是文曲星下凡,那县太爷能告诉我,我爹娘死后是上天变成星星了吗?” 末了,小姑娘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哭着又问道:“我下辈子还能做他们的女儿吗?” 少女还不懂事,以为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那是村里们的老人说的。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中有期待,有哀伤,有迷茫,和当时的苏泽一模一样,同样的迷茫和彷徨,同样的对未来不知所措。 苏泽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县太爷没错,说是文曲星下凡也行吧,毕竟这年头都信这个,可小姑娘问的这些不应该去问算命的吗,问他一个无神论者算怎么回事? 鬼使神差的,苏泽并没有戳破小姑娘的幻想,而是朝着小姑娘伸出了手,轻声道:“你爹娘都在天上看着你呢,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看着你生儿育女,他们都在天上祝福你,希望你过的更好。” “小丫头,跟着我走好不好?” 苏泽用腰间的一块玉佩换了二十多两银子,将小姑娘的父亲安葬了下来,而那块玉佩是苏泽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那块玉佩是他中了进士之后为了维持读书人的脸面耗尽家财才买到手的。 算不得什么贵重物品,可除了这块玉佩,他就只剩下一身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官服了。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身后跟着个小姑娘,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就这么和他相依为命走到了今天。 丁航和那些苏姓家丁都是后面的事了,一开始就只有苏幺幺陪着苏泽度过了那段最艰苦的日子,形影不离。 是那个永远乐观积极,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小姑娘带着苏泽走出了那段迷茫彷徨的日子。 少女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里,让他觉得人间值得。 一开始的地狱开局是让苏泽迷茫和彷徨的,寒门出身,寒窗苦读十多年,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又因为得罪亲王被贬到清风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历史上记载的永乐盛世,而是穷困潦倒的百姓们。 那是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那是如行尸走肉般沦为士绅们刀俎下任意鱼肉的百姓们。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明早已千疮百孔,又经历几次大战,底层百姓根本不得喘息,当今陛下虽然还算贤明,可底下的贪官污吏已经开始露出了獠牙,如之奈何? 也许大明其他地方还好些,可如清风县一般的穷乡僻壤本就不适合耕种,加之生产力落后,粮食产量不高,北方地处贫寒,底层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这对于苏泽来说不亚于是天崩开局,苏泽一度想重开算了。 可出现了那么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懂得也不多,却非要装成小大人一样悉心照顾着他,鼓励着他,让他一步一步从迷茫彷徨中走了出来,也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苏泽。 在外人看来,苏幺幺不过是苏泽侍女罢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苏泽一直以来都对苏幺幺有着独一无二的偏爱与重视。 原本想着等到小姑娘成年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将明媒正娶,给她一个真正的家,可如今苏泽要毁诺了。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什么借口,说的再好听,也不能改变他负了苏幺幺一片真心的事实。 虽说这年头三妻四妾很正常,可那是寻常人家,他要娶的是皇家贵胄,当朝郡主,未来的公主,所以他给不了苏幺幺一个名分,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这一个月他之所以都待在西山,情愿和一群扣脚大汉待在军营中也不回家,可能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待他真心一片的女子。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他无愧天地良心,对得起走着一遭,可他终究做不到无愧苏幺幺。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也许以后可以弥补她,可终究做不到问心无愧。 而当他未来为了大明的未来不得不站在皇室的对立面的时候,他又不得不负了另一个妙龄女子。 豆蔻年华下嫁于他,只是政治联姻并无感情,而相依为命的丈夫又要站在自己家族的对立面。 之前忙还没什么,闲下来苏泽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横竖皆是一笔糊涂账,苏泽越想越烦,拿起了桌上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朝着门外骂骂咧咧道:“叫下面那群狗东西小点声,吵到老子眼睛了!” 门外的家丁无语,他觉得其实还好,说吵也挺吵的,可也不是太吵,再说了吵到眼睛是个什么鬼? 家丁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吐槽,带着人下去让下面的人安静些了。 算了,少爷在气头上,希望没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于是当苏泽怒气冲冲的从楼上走下来之后,先前还吵吵嚷嚷的如菜市口一般的交易中心已经是安静一片。 之前还挥舞着银票的商人们鸦雀无声,噤若寒蝉,一个个不明所以的站在大厅中也没人敢动弹。 倒不是他们真这么怂,而是先前从外面涌进来了一群带着兵刃,全副武装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其实一般只有些带着家伙的家丁什么的,他们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可关键是除了苏泽的那些家丁,还有一百名背着火枪的镇国卫,不仅如此还特么有五成兵马司的官差,仔细一瞧旁边还有一个宦官,这些商人那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一下子就怂了。 镇国卫是来运银子的,交易中心这些天每天的现银量还是有些的,都是苏泽卖清风县产业股票赚来的,放在交易中心他有些不放心,索性每日差人运回西山。 五城兵马司是因为得了宫里的吩咐,在交易中心附近安插了人手,必要时候苏泽有权调用,这是朱棣给苏泽开的后门。 宦官是宫里派出来的,暂时充当宫中和交易中心沟通的桥梁,朱棣也很好奇这什么股票,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稀奇的玩法,股票朱棣也有啊,希望煤业的股票朱棣手里也有好些股呢,是苏泽给他的。 可他又不能每日盯着,于是派了一个小宦官来交易中心盯着,然后回宫将情况汇报给朱棣。 商人们先前就有所耳闻,这证卷交易中心后面站着的是宫里,如今一看那个宦官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差,一下子就都明白传言为真了,这交易中心背后还真有宫里的影子在。 害怕有,可更多的是激动,这说明这股票绝对值得购买啊,其中必然有利可图! 苏泽骂骂咧咧的从楼上走了下来,身边跟着的是贴身保护的侍卫。 自从他发财之后,他身边的安保又提升了不少,出门不带个上百号人他都不敢出门,现在他出门也不骑马了,出门都是坐的马车,就连马车都是特制的。 没办法,他十来天就赚了上百万两银子,现在看谁都像是穷鬼,万一有人失心疯暗杀他咋办? “狗东西,买股票就买股票,买不到说明你们银子没给够,继续加钱就是了,吵什么吵,吵的人都头疼!” “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个的那么大声做什么,声音喊得大就能买到股票啊?” “这特么是未来大明的财富中心,又不是菜市口卖菜,真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再没规矩大吵大闹把你们都拖下去砍了!” “狗一样的东西,呸!” 苏泽骂完最后一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那是无比嚣张,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可那些商人愣是没人敢说一个不是,一个个的和乖宝宝一样站在那里不动弹,任由苏泽骂也没反应。 人群中有人认识苏泽,有人不认识。 认识苏泽的都是清风商会的人,和苏泽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都知道苏泽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他心情好还行,要是心情不好,那就和现在一样,逮谁骂谁,骂人都是小事了,苏泽那暴脾气有时候还会动手,可他们这些人都习惯了,苏泽就是这么个脾气,因此也不觉得意外。 而那些不认识苏泽的人虽然有些不满,可看到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差和拿着刀的家丁也没人敢动弹,最关键的是摸不准苏泽的来路,因此也一个个默不作声。 苏泽见没人跳出来作死心中暗骂一声,都是些贱皮子,老子都这么骂你们了,倒是来个人跳出来仗义执言啊,也好让老子出出气。 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正愁找不到人发泄呢,巴不得有人跳出来反驳他,可这些人都是人精,愣是不给他机会。 倒不是苏泽对商人有意见,他还是很重视商业的,可这时代的商人,说句实话,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坏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屁股底下没几个干净的,像他这样诚实守信的企业家还是太少了。 苏泽见没人跳出来气也消了一大半了,只是先前有些烦躁,所以想找个人出来出出气,既然没人不长眼跳出来给他装逼打脸那就算了,总不能非得强行装一波,没那个必要,他已经过了装逼打脸的那个阶段了。 说句实话,骂这些商人他都觉得有些跌份了,毕竟他现在骂的人身份最低都是进士出身,一般的阿猫阿狗入不了他的眼了。 这人啊,一旦有了权势,想装逼打脸都有些难,苏泽有些唏嘘。 “行了,好好做生意,能在这交易中心挣多少那是你们的本事,只要按照规矩来,没人找你们麻烦,不行你问问宫里出来的这位,问问他本官说的对不对?” 苏泽看向那个宫里出来的小宦官,小宦官一脸谄媚的笑道:“苏大人说的对。” 小宦官将姿态放得很低,因为苏泽如今也算是大人物了,虽然官职不高,可和宫里的关系十分密切,对于他这样的小宦官来说,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至于黄俨之流不把苏泽放在眼里那是因为人家有那个底气,跟了陛下好多年了,自然不会将苏泽这样骤然富贵的人放在眼里。 可对于其他小人物来说,苏泽这是一步登天了,入了陛下的法眼,那就是大人物,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随意造次的,说不定人家在陛下面前说两句不是,他们的脑袋就掉了。 苏泽见这个宫里出来的小宦官苦哈哈的站在那里,想了想朝着身边人吩咐道:“给这位在楼上安排个座,好歹是陛下派来的,多多少少要重视一点,让人家站着做什么?” 身边的侍卫点头领命,表示待会就去办。 先前没人提及是因为没人在意,这个小宦官来了好些天了,来了之后就站在角落里自个待着,有时还会来到挂着股票价格的牌子这边看一看,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到了饭点他自己从包里摸出来饼啃上几口,吃完又去找地方呆着了。 交易中心有人看不下去,吃饭的时候喊他一起他也不去,一两次之后也就没人管他了,交易中心现在每天忙的很,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因此虽然知道是宫里出来的也顾不太上。 苏泽也没在意,他也是觉得这个小宦官还不错,有点眼力见,心情好才会想着给对方腾出来个房间,好歹也是朱棣派来的,总不能站在大门口当门神。 苏泽朝着商人们挤出个笑脸说道:“好啦,继续交易,祝大家都能在交易中心发大财!” 可不能吓到这些财神爷,都是给他送银子的好人,吓吓就算了,真吓到这些人不敢买股票,苏泽可就亏大发了。 说完之后,苏泽就迈步朝着交易中心外面走去了,那些围着商人们的侍卫和官差也纷纷散了出去。 人群中有清风商会的人还想上前套个近乎,可被那些负责保护苏泽的人给挡住了,只能看着苏泽如众星拱月般离开了。 不少清风商会的商人心中唏嘘无比,虽然早知道苏泽不是一般人,可真看到苏泽如今拥有权势还是有些唏嘘。 那个和他们坐在一起喝酒谈论生意的小县令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们高攀不上的人了,不得不说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奇妙。 等到苏泽带来的人都离开交易中心之后,场中不少人顿时松了口气,直到此时他们才敢大喘气,那些不知道苏泽身份的人纷纷和身边的人开始打听了起来。 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啊,不仅排场这么大,还能调动五城兵马司,就连宫里来的宦官都毕恭毕敬的。 京城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他们也认识,还没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号人,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可知之者寥寥,清风商会的人此时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那些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不搭理他们,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小宦官又是宫里出来的,他们也不敢去问。 于是这注定是一个短期解不出来的谜题,那就是苏泽到底是何许人也,是何方神圣,为何能有如此大的权势。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一般人是不能带刀兵的,更别说带着有火器的兵士了,有资格出行有这么大排场的无一不是京里的权贵! 可关键是他们这些常年在京城混迹的豪商从未听说这么号人啊,莫不是某位朝廷的藩王进京了? 不少人心中做此想法,无论是不是,就凭苏泽这么霸气的出场,这位都是他们这些商人惹不起的大人物。 直到苏泽离开了好一会儿,交易中心才重新恢复热闹,只是没人再敢大吵大闹了,交易中心里原本犹如菜市口一般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奇了怪哉! 而那名小宦官最终拗不过工作人员的邀请,还是有些忐忑的上了楼,进了一间厢房,从厢房一眼望去便将整个交易中心的情况尽收眼底。 小宦官有些忐忑的坐在椅子上,横竖不自在,他来了这里也好几天了,可那些工作人员都很忙,也不会因为他是宫里出来的就给他特殊对待。 而他因为苏泽和太孙的关系,也不敢在这里造次,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地方是陛下极其关注的。 他连那些人喊他一起吃饭都不敢凑过去,虽然很眼馋那些工作人员的伙食,可他还是不太敢凑过去。 这里的人伙食不错,比起宫里宦官吃的伙食要好上不少,顿顿都有肉不说,有时空闲了还能喝点小酒,这对于他这样的小人物来说已经算是神仙日子了。 可因为害怕惹得苏泽和太孙厌烦,觉得他太不知分寸,明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还敢装腔作势,他也不敢贸然做些什么,这就是小人物的无奈。 因此他往常来这里收集消息也是站在角落,看着那些商人们挥舞着手里的银票求购股票。 结果就因为先前对苏泽态度恭敬了些,他就被那些先前顾不上搭理他的工作人员给客客气气的请到了楼上,听说是苏泽让的,有了苏泽这番话他才放心地跟着工作人员上了楼。 上了楼不仅有地方可以坐着,还有水果和茶水,听说是什么十全大补天仙茶,外面得要好几两银子才能买到一两,这让他有些唏嘘的同时还有些感慨。 “苏大人真是个好人呐!” 第一百一十章 逐渐膨胀的苏泽 交易中心在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苏泽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让人去猜好了。 他一出来就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马车前面有几匹马开路,后面还有几十个家丁跟着,都是从清风县带出来的,跟了他好些年了自然是信得过的。 至于这出行排场这么大会不会逾矩,违反了朝廷礼制,这个不在苏泽的考虑范围之类,只要朱棣不说什么,还有谁敢说三道四? 再说了,他只是出门带的人多了点,了不起就是家丁们都有佩刀,其他地方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家丁们佩刀苏泽也是提前和五城兵马司打好了招呼的,拿出了太子给的那块牌子,五城兵马司记录在册,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这就是特权阶级,要是换成其他人在京城大摇大摆的带几十号佩刀的侍卫,早就被负责京城安全的五城兵马司请去喝茶了。 苏泽坐在马车中,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街边的行人纷纷避退,有好事者驻足对着苏泽的马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在其他地方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就算是一个县令出行都会有人举着牌子,让行人避退,京城可不太一样。 京城乃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三品以下的官员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一般来说,诸如汉王出行也就带十多个侍卫意思一下,毕竟汉王自己武力值高,遇到麻烦了还能招呼巡城的五城兵马司。 朱瞻基微服明面上也就至多带十多个人,至于其他的都是暗中保护,不会如苏泽这样动辄就是上百号人,暗地里还有人保护。 而苏泽之所以如此大的排场,除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之外,还有就是他怕死,这还得归功于朱棣的那些暗卫。 苏泽刚进京的时候那些家丁就和他汇报过有人在暗中盯梢他们,不仅出门的时候有人尾随,就连朱瞻基给的庄子附近都有人盯梢。 朱棣的暗卫自然非同一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滑熘的很,苏泽的家丁和暗卫暗中交锋了几次都吃了不小的亏,这让苏泽愈发警惕了起来。 你奶奶的,早就知道京城凶险,可没想到特么这么凶险。 苏泽一向是个谨慎的性子,要不然也不能捂着清风县的消息好些年不外泄,从那之后苏泽出门就十分警惕,生怕被人给刺杀了,这京城就是龙潭虎穴,总有刁民想害朕! 直到朱棣把暗卫撤下来之后,苏泽才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可随着这些天他发了大财,又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看谁都像是穷鬼,生怕有人想抢他银子。 要不是不好调动镇国卫,苏泽都打算出门调动个千人卫所跟着他。 朱棣觉得苏泽怕死,出门都带上百号人,招摇过市,可还真不是苏泽有那么怕死,而是那些狗日的暗卫给苏泽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他的家丁说句不夸张的,都是按照后世特种兵的法子训练来的,虽然没怎么上过战场,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了,负责个安保是没问题的。 结果朱棣的暗卫倒好,用丰富的战场经验结结实实的给苏泽的手下上了一堂课,没上过战场训练的再多都是雏儿。 基于种种原因,苏泽对自己的狗命是十分重视的,不管怎么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命只有一条,大意不得。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苏泽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就算嚣张跋扈了些也无妨,反正什么事都有朱棣兜着。 这么一想苏泽的心情就好多了,一个人坐在马车中乐呵了起来,老爷子人还是不错的,就是穷了点,人穷志短嘛,给点银子就万事好商量。 苏泽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之前在飞球上他和朱棣提过一嘴苏幺幺的事,虽然他拒绝不了赐婚,可要是老头子同意,不说给苏幺幺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起码可以私下里给一个名分。 当时老爷子臭骂了他一顿,说他这还没成婚就想着纳妾了,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不是个好东西。 如今苏泽想到这里觉得是不是好处没赛够,所以老爷子不松口。 因为老爷子其实并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改变赐婚的心意,更没有恼羞成怒,显然是可以商量的。 苏泽默默盘算了一阵,心情好转了不少,这事不能急,太急了反而会惹得老爷子厌烦,后续可以操作一番。 这不是异想天开,苏泽倒是觉得还是有操作空间的,只是一个名分罢了,只要不损害皇家威严,说不定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而且朱瑞澄和苏幺幺的关系也不差,苏泽观那个小吃货的性情也不像是个善妒的性子,说不定能两全其美呢? 苏泽也没想着怎么样,只是心中对苏幺幺还是有些愧疚的,想着弥补一下她,给不了她一个婚礼,难不成连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家都这么难吗? 我为你们老朱家劳心劳力,做牛做马,你们连这么个小要求都不满足我,那我可就反了! 想到这里苏泽心中一惊,我去,这人有了银子就是膨胀啊,自己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都想着反了老朱家算了。 想了想苏泽朝着驾车的家丁喊道:“小七,找个时间打张胖子一顿,免得他膨胀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苏七回了一声知道了,随即闷不吭声的继续赶马车。 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打张胖子,不过打就打吧,张胖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就想找时间套那家伙麻袋了。 那死胖子黑了心,一盘青菜都敢卖三两银子,还把这锅扣在少爷头上,真不是个东西! 咱们少爷那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怎么会这么黑心,一定都是张胖子自作主张,败坏少爷名声。 殊不知这还真冤枉张胖子,张胖子敢对天发誓,在遇到苏泽前他就没见过做生意的,一盘炒青菜到了苏泽的口里,那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山珍海味,三两银子那是物有所值,买到就是赚到! 苏泽找人打张胖子也就是随口一提,这人有了钱难免会想东想西,苏泽也是为了张胖子好,免得这孙子膨胀了不知道谁是大小王。 永远不要用利益去考验人性,张胖子如今手里握着的资源不少,怕就怕禁不住诱惑走了歧路,到时候苏泽可不会手软,拿了我的你得给我吐出来。 苏泽对于这些身边人还是极好的,不管张胖子以前是个什么人,这些年为他做事也算是尽心尽力,既然这样苏泽还是希望能善始善终的,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是他不想看到的。 这死胖子最近似乎有些不老实,他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当然,这也有告戒自己的意思,他最近也有些膨胀了,这种心态要不得。 苏泽,要记得啊,你主打的是忠君爱国啊! 人设好不容易给立起来了可千万不能毁了,要牢牢地立稳了忠君爱国这个人设。 你说我苏泽有反骨? 呸,大明谁不知道我苏某人是忠君爱国的典范,你这是污蔑我苏某人,你再乱说我可就要发飙啦! 苏泽心思百转,硬生生给自己洗脑的自己都信了。 马车缓缓驶向城外,待行到城门口的时候速度减缓了下来,此时正是进出城的高峰期,城门口有许多行人,马车行驶有些不便。 苏泽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一看,前方有个穿着盔甲正在盘问进出的行人,还是个熟人,正是上次敲诈勒索苏泽的那个名为张建的小百户。 也是赶巧了,今日正好是他当值,张建原本还在盘问行人,结果余光瞥到了掀开窗帘的苏泽,顿时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怎么好死不死又遇到了这煞星,上次踢到铁板之后他就打听过苏泽,也是巧了,刚好他认识胡善祥之父五城兵马司百户胡氏。 当然,他不知道胡氏的女儿即将成为太孙妃,只是两人是同僚,刚好打听到了胡百户这里,而这名胡百户恰好又因为和东宫的关系对苏泽了解那么一点,提过一嘴。 具体的张建不知道,胡氏也不知道,只知道苏泽是东宫的红人,是他这种小百户惹不起的大人物。 张建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放下了盘问行人,屁颠屁颠的朝着苏泽马车的方向跑来,还没等靠近就被拦下来了,直到苏泽点头他才得以见到苏泽。 他一见苏泽便有些讨好地笑道:“大人,要不您先行?” 苏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澹澹的说道:“不用了,按照规矩来就是了。” 张建连连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忐忑的站在原地,似在等候苏泽的发落。 苏泽笑了笑,倒也没在意,一个小人物罢了,犯不着和他计较。 想了想苏泽摸出来了一锭银子从马车上扔给张建,张建吓得一个哆嗦,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你饶命,上次也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问大人你要银子,小人早就知错了,还望大人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人计较。” 张建吓得够呛,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不就上次不长眼敲诈到这煞星头上吗,你一个大人物用得着这么记仇吗? 这扔出锭银子算是怎么回事,他怕他有命拿没命花! 苏泽有些苦笑不得的说道:“拿着,下值了带兄弟们去喝点酒暖和暖和身子,以后别再伸手问进出的行人要银子了,就那些穷鬼能榨出几两油来?” “少干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有权有势的人你们得罪不起,可了劲祸害穷人是吧?” “记住咯,下次再被本官知道你还不知悔改,那本官可没就这么好说话了。” 城门口的行人和守门的兵士纷纷侧目望向苏泽马车的方向,行人大多是在看戏,那些兵士倒是想要过去帮忙,结果领头的家丁扔过来一块东宫的牌子。 这一下子那些兵士都不敢动弹了,只能同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头儿,这是惹到大人物了? 苏泽没管那些,又和张建说了几句话,最后张建连连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贪赃枉法苏泽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不错,孺子可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苏泽在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第一次见到这张建朝行人伸手要银子他是愤怒的,甚至还有悲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底层的官员和小吏都开始烂了,上面的那些达官显贵可想而知有多烂了。 也就现在还没烂透,所以还未爆发出来罢了,等到日后朝野上下贪腐之风盛行,大明就离完蛋不远了。 可这次再见张建,苏泽心态发生了些许转变,区区一个百户罢了,如今的他随意动动手指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捏死。 可捏死了之后呢,捏死了张建还会有王建,李建,这不是捏死一个小小的百户就能解决的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官场的风气问题,上行下效之下,朝野贪腐之风逐渐盛行。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这个话题太高端了,苏泽不懂,可他知道环境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 之所以会出现守门的官差问行人要银子的情况,还是大明朝野的大环境如此,清风县为何没人贪腐? 因为清风县的大环境在苏泽的带领下相比于其他地方好太多了,在清风县没人敢贪腐,有人敢贪腐等待他的便是牢狱之灾,绝不姑息。 清风县的百姓更是人人以行贿为耻,若是有人通过行贿走了捷径那是会被人戳嵴梁骨的。 可就算这样,清风县每年还是会有人因为贪腐而下狱,总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苏泽能做的就是有人敢伸手他就敢砍手。 既然现在还整治不了官场的风气,苏泽也犯不着和一个小百户计较,没太大意义。 他也只能给点银子,再加之威胁,希望张建能迷途知返,让大明少一个朝百姓伸手要银子的百户,仅此而已。 他当然也能动手掐死张建这么个小人物,可是何必呢? 这张建就算朝行人伸手一年到头能贪多少两银子? 有权有势的他不敢得罪,只能朝着那些没什么背景的人下手,就算敲诈勒索来了银子还得给手下的兄弟们分,一年到头也贪不了几个钱,搁在后世都不够量刑的那种。 张建该死,那诸如刘观等人灭九族都不为过。 要打就打大老虎,踩死一些小蚂蚁不算本事。 年少时总想着仗剑斩尽天下不平事,直到经历挫折之后才醒觉天下不平事何其多也,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犹如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杀到最后剑都卷刃了,抬头一看,正前方还有好多敌人,勐一回头,幡然醒悟。 原来老子努力了大半生,杀的都是些蝼蚁,何其悲哀! 既然暂时无法动那些大敌,杀些小人物有何用? 踩死蚂蚁就能显得你更强壮? 非也非也,只会让人觉得你恃强凌弱,这样又和那些人又有何分别? 苏泽的马车又重新动了起了,在张建畏惧敬畏的目光中消逝在了城门口。 张建手底下的兄弟们连忙围了过来,都顾不得盘问行人了。 张建手中拿着苏泽赏他的那锭银子,心情复杂,看了看围过来的手下,沉声喝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要是再没规矩问百姓要银子,老子弄死他!” 那些围过来的兵士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只是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这守城门搜刮点油水是其他人都在干的,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百户所在干,虽说其实搜不到多少油水,至多喝点小酒的银钱,可也是他们难得的外快了。 往常百户挺积极的,恨不得天天在城门口当值,都不想轮休,这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了? 张建板着脸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城门口,继续当值,心中的一些小九九再也不敢盘算了,万一哪天被那位逮住了,那可真就小命不保了。 为了点碎银子,犯不着把命丢了,一年到头来也贪不了几个银子不说,还会得罪人,万一再踢到铁板干脆连命都丢了。 其他的大人物可不会和先前那位大人一样好说话,别说赏你银子了,不打你一顿扒了你的官服就是好的了! 张建当值的时候时不时的摸向藏在胸口的那块沉甸甸的银子,心中则是想着这位和其他的大人好像不太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也不懂,可他就是觉得苏泽和他遇到的其他大人物不太一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佛前祈福 苏泽的马车出了城门很快便到了城外的庄子,由于到主宅的土路刚被翻修过马车不好进去,所以苏泽也就下车步行了。 虽然是冬天,不过由于主家出粮食的原因,那些窝在家里的庄户为了粮食都出来劳作了,有的干脆是家老小一起上阵。 新东家不但人善还大方,只要修路,修水渠就可以去住宅领粮食,这对于这些庄户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这年头粮食本就金贵,往常的冬天庄户们大多待在家中,一日两餐便是了,只要不动弹就能减少粮食的消耗。 按理说给庄子修路修水渠是他们这些庄户的本分,可这新东家人善还大方的分给他们粮食,只要修路,修水渠就可以去住宅领粮食,这对于这些庄户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因此苏泽在庄子里的口碑又好了不少。 那些原本正在劳作的庄户们一见到苏泽身影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见礼,有的还要给苏泽磕头。 苏泽受不了这种动不动就跪拜的礼节,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热情的庄户们回到了住宅 大明朝其实不怎么讲究跪拜之礼,遇到了上位者躬身行礼便是了,倒也用不着卑躬屈膝,只是这些淳朴的百姓似乎习惯用跪拜来表达敬畏和感激。 奉行人人平等的苏泽其实有些接受不了这种陋习,可这种情况不是他能轻易改变的,这是几千年封建社会阶级和儒学留下来的刻板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的植入到老百姓的思想中,想要彻底改变这种陋习还任重道远的很。 苏泽刚到了住宅,负责外院的管家苏一便迎了出来,苏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泽给推开了,苏泽火急火燎的往内宅走去,可走着走着忽然有些迟疑,脚步也越来越慢。 回来之前倒是挺想见苏幺幺的,都顾不上其他事,可事到临头苏泽又有些迟疑了,他还没想好如何告诉苏幺幺关于赐婚的事。 苏泽不动声色的转动脚步来到苏一面前,板着脸说道:“说吧,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苏一使劲憋笑,“少爷,庄子外面那些歹人最近不见了身影,还有那些想要拜访少爷你的人都被我给打发了,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苏泽板着脸点了点头,既然没什么大事他就没啥理由待在前院了,想了想苏泽还是磨磨蹭蹭的往后院走去。 罢,罢,罢,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苏一站在原地看着苏泽离去的背影,想了好半响他才想起了好像有什么忘记告诉少爷了。 幺幺今日带着一些侍女和护卫去城外的寺里给少爷祈福去了,少爷注定是找不到幺幺的。 于是当苏泽进了内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苏幺幺之后,脸色阴沉的走到了苏一面前,没好气的给了苏一一脚。 挨了一脚地苏一连忙将苏幺幺去寺里祈福的事情告诉了苏泽,他真忘了这事,怪不得他。 苏泽也没当回事,只是回家地第一眼没见到苏幺幺还是有些遗憾的,遗憾的同时心中还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苏泽回来说是他离开了一个多月,回来看看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可实际还是想着回来看看小丫头,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罢了。 若是家中真出了什么事,苏一早就差人去军营喊他回来了,有苏一这个大管家在,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没能见到苏幺幺,苏泽有些无精打采的坐在堂屋烤火,旁边是摆放整齐的新鲜瓜果和茶水,苏泽没吩咐其他人也不敢上来打扰他。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苏泽一人,苏泽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孤单。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其他的家丁侍女虽然和他关系亲近,可总还是隔了一层。 这个宅子里能和他说上两句的也就只有苏幺幺,丁航等少数人了,苏幺幺不在家,丁航没回来,苏一倒是能说上两句,可这家伙又是个闷葫芦,苏七那家伙回了宅子也不知道人去哪了,可能又去疯了吧。 因此如今苏泽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苏泽莫名的觉得有些凄凄惨惨戚戚。 他在堂屋中来回踱步了半响,看了看天色还早,也不知道苏幺幺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了想苏泽决定去找朱瞻基去。 一呢是找朱瞻基去聊天解闷,二则是想和朱瞻基商量商量接待使臣的事情。 虽然他自己也能进宫,可要层层通报上去,跟着朱瞻基就不用如此麻烦了,皇宫那是他家,想进就进。 “苏一,备份礼,我要去东宫。” 门外的苏一领命称是,很快就下去忙活了。 没一会苏一就拉了满满一车的东西,苏泽随便翻了翻,都是从清风县运来的,是一些外界没有的稀罕物。 除了一些吃食便是香皂,面膜,香水之类的小玩意儿,还有诸多首饰,这些首饰也是清风县打造出来的,工艺倒算不上多稀罕,可难得是样式新颖。 苏泽也没多想,香皂这东西他早就弄出来了,工艺其实不复杂,都能制造肥皂了,香皂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肥皂的价值还没榨干,苏泽没想着放出去香皂,这次卖出去了肥皂厂的股票,也是时候放出香皂流到市面了。 先前的肥皂价格还是略高了,走的还是中上层市场,有了香皂之后,苏泽打算用香皂取代中上层市场,肥皂的价格可以打下去,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如今手里有了银子,一些产业也可以夸大生产规模了,倒也用不着再走高端路线,亲民路线也是可以走一走的。 等到其中的价值被压榨的差不多了,干脆将技术给卖出去好了,又能发一笔小财。 那群买到肥皂厂股票想靠着肥皂的暴利吃分红的家伙们想多了。 等到香皂一出来,肥皂厂的股票势必会跌下去,若是即时脱手还好,舍不得脱手的等苏泽把肥皂的技术给卖出去了,那就等着哭吧! 面膜和香水这就是彻彻底底的奢侈品了,因为工艺繁琐复杂,在这个时代鼓捣这些还是挺不容易的,用的材料价值也不菲,注定价格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的起的。 面膜属于美容最早出现的一种。 关于泥膜的历史,传说由唐代的杨贵妃开始。 火山泥面膜杨贵妃之所以美艳动人,据说除饮食起居等生活条件优越外,还得益于她专门调制的面膜。 杨贵妃的面膜并不难做:用珍珠、白玉、人参适量,研磨成细粉,用上等火山泥混合,调和成膏状敷于脸上,静待片刻,然后洗去。 说是能去斑增白,去除皱纹,光泽皮肤。 而使用泥浆护肤的历史,最早可追朔到古希腊及罗马时期,这可以从那时的蚀刻画中得到证明:一些蚀刻画描绘了人们在泥浆中浸浴,将泥浆涂在脸上护肤的情景。不管面膜是怎么起源的,可以肯定的是,面膜并非现代人的发明,很早以前便为爱美的女士争相采用,并不断改进,沿用至今。 清风县出产的面膜是在杨贵妃用的那种面膜的工艺上改进过的,苏泽加了些东西进去,效果竟还不错,经过许多次试验,已经可以安全使用了。 香水的制作流程要更复杂一点,将调和香料与乙醇以一定的比例调和,使香精在乙醇中溶解均匀即可。 要提纯酒精,还要注意香料的比例,以及防腐之类的处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主要是这个时代没有那么精准的仪器,就算是有制作方法的情况下苏泽还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把香水给弄出来。 清风县就有一块大棚专门负责培育鲜花,还成立了一个香水研究所,这个研究所里的都是苏泽带出来的半吊子化学生,水平自然没多高的,可制作出香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泽这些年在清风县除了卖东西赚银子,其他时间都花在带学生身上了,花了许多功夫终于带出来一些能用的人手。 再加上苏泽舍得在教育上花银子,跟着他学习的不仅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工钱,做出了成品还有奖励,实验更是随你做,一次不行就第二次,这才有了今日的成果。 虽然苏泽一开始是奔着赚银子才培养的他们,可这些年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帮助,总算不用什么都要他亲自上阵了。 就说这如今的证卷交易中心,苏泽那个学经济的学生封籍也是参与了进去的,负责帮苏泽盯着,避免出了什么岔子。 苏泽翻了翻车上的东西,翻了好半天发现似乎都是和女人有关的,苏泽一脑门子黑线。 特么的,为何全是香皂,香水,首饰,面膜这种东西,除了这些女人用的东西便是一些吃的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送礼嘛,随便送什么都行,主要是个心意,要不是嫌送银子太素,苏泽都打算直接送银子了。 至于给东宫送礼会不会有人说闲话,被当作攻讦他的理由,苏泽倒是不太担心。 老子给老子未来老丈人送点礼怎么了,轮得到你们这些丑八怪说三道四? 苏泽喊人将东西一件件运了出去,准备搬到马车上,就在苏泽以为就这些东西的时候,苏一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 “少爷,等等,还有蛋糕,这个是幺幺让少爷你送给郡主的。” 苏泽愣愣的掀开了盘子的盖子,有些无语的看着盘子里的蛋糕,还特么是奶油蛋糕,上面还点缀了几块小草莓。 蛋糕倒也算不得什么,奶油也是现成的,苏泽厨子早就会做了,这还是苏幺幺之前过生日的时候苏泽给弄出来的,见小丫头爱吃,就教给了厨娘。 说是蛋糕其实比不上后世的蛋糕来的软糯可口,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难得甜品了,这种软糯可口的食品很受苏幺幺这种女孩子的欢迎。 “不是,送这个干嘛,郡主想吃自己来吃就是了,还非得大老远送过去?” 苏泽是有些不解的,他觉得太过麻烦了,他只是想着找朱瞻基吹吹牛,可没想着去泡妞。 苏一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这是幺幺出门前嘱咐的,东西也是早就做好了的,只等少爷你回来就是了。” 苏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吧,两个小丫头关系还挺好。 拿走了蛋糕苏泽就准备动身了,才刚出门苏泽就停住了脚步,察觉到事情有些反常。 不对劲,不对劲,此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这也太过巧合了,苏幺幺早不出门晚不出门,为何偏偏今日出门祈福? 还有,为何苏一他们知道今日自己要回来? 苏泽抿了抿嘴返回院子,急匆匆的找到了苏一,斥问道:“幺幺什么时候出去的?” 苏一眼神躲闪道:“就吃过早饭没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要回来?”苏泽再问道。 “丁航差人送过信回来,少爷你出门进城的时候咱们就知道了。”苏一不敢隐瞒。 苏泽脸色阴晴不定最后问道:“幺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苏一这次犹豫了半响才长出一口气道:“少爷,你要娶郡主的事情咱们都知道了,幺幺也知道了,咱们都知道您是身不由己,陛下赐婚您不得不从,丁航也只是怕幺幺想不开才会提前告诉幺幺,希望......” 啪的一声,苏泽一巴掌扇在了苏一的脸上,苏泽怒气冲冲的提起苏一的衣领子喝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啊,什么事都敢瞒着我,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不说!” 苏一挨了一巴掌也不吭声,低头道:“少爷,不是咱们瞒着你,只是不想少爷你动气。” 苏泽放开了揪着苏一衣领的手,冷哼一声道:“滚你奶奶的,少管老子的事,用不着你们替老子操心。” 苏泽这次真的动气了,不是对苏一,而是对丁航那个擅作主张的狗东西,也就丁航现在不在他面前,要不然他非得打死丁航。 丁航的初衷也许是好的,可这二愣子一点脑子都没有,又特么坑了他一把。 他这还在纠结要怎么告诉苏幺幺,让苏幺幺心里好受点,结果丁航那个狗东西早就背刺他了,他就像个小丑一样,疯狂的自我拉扯。 老子就说今日怎么丁航死活都不跟着回来,非要待在西山,合着是知道老子要打死他是吧? 苏泽都被气笑了,这狗东西说他傻吧,他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怪不得苏幺幺不在家,合着是收到了丁航的信避着他,故意不见他的。 “等老子回来再和你算账,还有丁航那个狗东西,你最好现在传信给他让他跑路,不然......呵呵。” 苏泽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事已至此也只能打死丁航了事了,其他的也只能等苏幺幺回来再说了。 丁航那个狗东西最好现在就往海外跑,不然他就会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了。 苏泽此时脑子乱糟糟的,一脑子浆湖的去东宫找朱瞻基了,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只有想到朱瞻基那个同样爱而不得的家伙心里才好受点。 就在苏泽去东宫的时候,北京城外的一间寺庙中迎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名蒙着面纱的妙龄少女和几位同样年轻的女子,身后跟着一大堆扈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可实际上这妙龄女子只是苏泽的一个侍女罢了,之所以有这么多的扈从皆是苏泽对苏幺幺的宠爱使然。 说句毫不夸张的,苏泽对苏幺幺的安全比他自己的安全都要重视,就连出门买个菜都得安排不少人保护着小丫头,虽然一般也用不着苏幺幺出去买菜就是了。 苏幺幺虽然名义上是苏泽贴身侍女,可实际上整个清风县都知道苏幺幺在苏泽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兴许你骂两句苏泽,苏泽会一笑而过,要是有人敢说苏幺幺,苏泽会把对方的祖坟都给刨了。 那些负责保护苏幺幺的人并没有进去大殿中,只是持刀站在门口,一个个目不斜视,颇有一番威势,吓得那些僧人都不敢靠近。 苏幺幺领着一个女子进了大殿中,大殿中早已经被僧人们清场了,原本这是不合规矩的,可无奈这些人给的太多了。 苏幺幺来到了佛前接过了旁边女子递来的三支香,恭恭敬敬的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一行清泪无声滑过。 旁边女子于心不忍,轻声安慰道:“幺幺,少爷他也不想的,可陛下赐婚,容不得他拒绝,想必少爷也.......” “三姐,我都知道的,我没有怪少爷的意思,我从未奢望过成为少爷会娶我,能一直陪着少爷就好了。”苏幺幺有些言不由衷的说道。 她说谎了,她其实做梦都想嫁给苏泽,可是她也很清楚,她和苏泽之间的差距如云泥之别。 苏泽是读书人,而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丫头罢了,若不是遇上了苏泽,也许她可能连安葬父亲的银子都凑不齐。 苏泽待她很好,教她读书识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就会想着给她,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疼爱和独一无二的宠爱。 对于她来说,苏泽就是她的全世界,苏泽喜,她则喜,喜怒哀乐皆由苏泽而起。 心安何处? 心爱之人所在之处即是心安! 直到此刻这个傻姑娘心心念念的还是在为苏泽着想,在佛前为苏泽祈福。 至于她自己只要默默在苏泽背后看着苏泽幸福就心满意足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怕兄弟过得苦 苏泽心情有些糟糕,直到见到了朱瞻基心情才好上不少。 他和朱瞻基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了,至少在选老婆这件事情上,两人皆是身不由己。 “苏兄,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朱瞻基微微有些讶异的说道。 苏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道:“又不是给你的,给你妹子的。” 朱瞻基脸色变了变,苏泽这话有些扎心了,是在往伤口上撒盐,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一些女儿家用的,护肤养颜的,你要吗,你要我送你。” 看到朱瞻基脸色不好,苏泽还是解释了几句,免得这狗东西心里不舒服,狗东西是个小心眼,还舍不得呢。 此言一出朱瞻基神色倒是好了些,没计较苏泽之前故意的扎心之语。 朱瞻基去车上翻了翻,翻到了面膜和香水他也看不懂,拿着面膜和香水端详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看向苏泽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苏泽撇了撇嘴解释道:“你左手那个是面膜,敷在脸上能护肤养颜,青春永驻,右手那个是香水,喷上一点就能香气萦绕,比什么香囊香薰好用多了。” 朱瞻基神色不善的盯着苏泽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特意送这些女子用的东西过来,我妹子还没过门呢,这传出去了我妹子.......” “不要我拉回去,废话任多。”苏泽懒得和朱瞻基废话,这又不是他准备的,都是苏幺幺自作主张准备好了的,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朱瞻基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不再纠结苏泽送什么礼了,而是话音一转说道:“要,为何不要,只是我妹子一个人也用不完,不如.......” 苏泽有些鄙夷,狗东西拐弯抹角了半天,还不是想着拿老子的东西去送人。 这孙子上纲上线的,他还真以为这时候送这些礼不妥,皇室有什么规矩在呢,合着是这狗东西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想着拿老子的东西去送人。 还说什么他妹子一个人用不完,真不是个人啊,有了媳妇忘了妹妹。 “随你,反正这东西我多的是,送都送来了,随你怎么处置。” 这东西说珍贵也珍贵,说不珍贵也就那样吧,一夜暴富后的苏泽有些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拿出去卖是能卖不少银子,可也就那样吧,苏泽如今有些看不上眼了。 只能说卖股票来银子来的太简单了,苏泽愈发膨胀了,几万两银子扔在地上他都不带弯腰的。 朱瞻基喜笑颜开的招呼来余佳,从车上取出了好几样东西一股脑塞到余佳怀里,轻声叮嘱道:“去送给孙姑娘。” 余佳点头,刚准备离去,朱瞻基想了想又从车上拿出了几盒首饰,也一股脑塞到余佳怀里。 其他东西他不认得,可首饰他还是认得的,别管这些首饰做工如何,苏泽既然会拿出来送礼,那自然不会差了就是了。 苏泽也没管,这些东西他多的是,要是郡主喜欢他再送就是了,只能说朱瞻基没啥见识,连送女孩子礼物都得跟在他屁股后头吃灰。 不过苏泽想了想还是踱步到了朱瞻基身旁轻声说道:“你别光顾着你的孙姑娘了,既然送了孙姑娘东西,为何不送一些给胡氏?” “好歹也是你未来的太孙妃,总不好厚此薄彼。” 朱瞻基愣了愣,他还真没想到这茬,送孙姑娘那是他对孙姑娘心有所属,送胡氏...... 想了想朱瞻基还是取出了两瓶香水和两份面膜,还有几盒首饰,招呼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送到胡百户家中,就说是太子妃赏胡氏的。” 小太监领命离去,朱瞻基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招呼苏泽进府。 苏泽也没多说什么,这玩意儿看人吧,朱瞻基接受不了很正常,他喜欢孙氏可不得不娶胡氏为妻,心里有些不舒服是一定的。 朱瞻基可以任性,因为他是皇太孙,他有任性的资格。 可苏泽就没办法任性了,就算不喜欢郡主还是得捏着鼻子答应这门亲事,对郡主有何不满也只能藏在心里,他还需要维持表面功夫。 由此可见两人在感情一事上还是有些区别的,朱瞻基生来富贵,没吃过什么苦,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换句话说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可苏泽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经历过的太多了,相对来说遇事会理性一些,会权衡利弊。 当你经历的多了你就会发现,有些事情就算是你不喜欢你也不得接受和妥协,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而朱瞻基显然还没有接触这些,此时的他还是喜怒皆由本心,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爱恨分明。 因为上面还有朱棣和朱高炽两人在为他遮风挡雨,此时的朱瞻基根本不需要去权衡利弊,在他看来喜欢的东西就是要非得到不可的,这是他生来富贵给他带来的底气。 他爷爷是大明的皇帝,他老子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而他日后也会成为皇帝,他不喜欢胡氏,就算现在不得不娶胡氏为妻日后还可以废了胡氏。 可苏泽不行,他没有朱瞻基的家世作为底气,他需要借助朱瑞澄的身份为自己抢夺话语权,掌握权柄,所以他不喜欢朱瑞澄也不会表露出来。 朱瞻基不喜欢日后等他上位了还能废了胡氏扶孙氏上位,他不喜欢想休了朱瑞澄得推翻老朱家才行,历史上只有休了驸马的公主,何曾有休了公主的驸马? 相比朱瞻基,苏泽为人要老道油滑不少,懂得权衡利弊,若是他处在朱瞻基的位置,别管喜欢不喜欢胡氏,他都不会表现出来。 就算偏爱孙氏,孙氏有的胡氏也得有,绝不会厚此薄彼,起码表面功夫会做到位,不会落人口舌。 既然两人成为夫妻已经是事实了,何必要闹得夫妻生活不和睦呢。 苏泽敢断定,就凭朱瞻基今日这番厚此薄彼,宠妾灭妻的想法,日后必定家宅不宁。 而他就不一样了,就算是朱瑞澄身份尊贵,身后站着皇室,苏泽都有自信稳住后宅,绝对不会让苏幺幺受了气。 可朱瞻基这小子就完咯,日后后宫要起火咯,到时候这孙子有的苦头吃。 苏泽怀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撇了朱瞻基一眼,果然,没谈过恋爱的嫩头青就这样,娶再多老婆有屁用,在男女之情上还是个小垃圾。 不像自己,前世在海王姐姐们的鱼塘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感情一事,信手拈来,区区郡主,随意拿捏。 管你什么郡主公主的,进了老子的家门都得听老子的,懂不懂什么叫“大明情圣”的含金量啊? 忆起往昔峥嵘岁月,苏泽有些蛋蛋的忧伤,可惜老子的一身武艺在大明无法施展,不然高低得给朱瞻基这小子开开眼。 苏某其他本事没有,泡妹子的手段是你朱瞻基八辈子都赶不上的。 只是......朱瞻基这孙子好像根本都不需要泡妹子,特么每年选秀都能收一大波妹子进宫,他需要泡妹子吗? 苏泽恨得牙痒痒,朱瞻基这没情商的小垃圾都能找到老婆,而老子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那么难,真特么没天理啊! 我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苏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也是啊,老子为何会这么蠢觉得和朱瞻基这孙子同病相怜,这孙子怎么看都不可怜啊,真正可怜的只有老子一个人啊! 艹! 苏泽暗骂一声,神色不善的看着朱瞻基,拳头微微硬起,心态快崩了,合着小丑自始至终就他一个人。 朱瞻基被苏泽的眼神看的不太自在,摸摸鼻子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苏泽和没事人一样澹澹道:“没什么,只是忘了提醒你,你刚刚拿走的那些东西是要给银子的,那是我拿来送郡主的,是为了哄郡主开心的,不是拿来让你拿去撩妹的。” “何为撩妹?”朱瞻基不解的问道。 “你管什么撩妹不撩妹的,记得给银子就行,面膜五十两一份,香水一百两一瓶,首饰一百两一套。” “面膜你拿了四份,两百两银子,香水四瓶,四百两银子,首饰四盒也是四百两,合计一千两银子。” “咱们关系好,给你打个折,你给个一千五百两意思一下就行了!” 朱瞻基停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苏泽,目瞪口呆的说道:“一千两打折下来一千五百两?” “有这么打折的吗?” 苏泽嗤笑一声道:“你要和我算账是吧,那老子好好给你掰扯掰扯!” 苏泽说着就从腰间把金算盘拿了出来,要给朱瞻基算一笔账,之前他是打算送的,可现在他心理不平衡了,他不送了。 这是老子送给老子未来媳妇的,还是我另一个媳妇亲自准备的,凭什么拿给你去撩妹,苏泽越想越气。 朱瞻基有些头疼的说道:“不是,你不是说都送我了吗?” 苏泽澹澹的哦了一声,“哦,刚刚是打算送你的,可现在我改主意了,那是我送给郡主的,你连你妹子的东西都拿,你还是个人吗?” “你给不给吧,你不给我就去和太子告状,说你连自己妹子的东西都抢。” 苏泽一脸无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朱瞻基,他越看朱瞻基越不爽,老朱家没一个好人。 是的,苏泽惹不起朱棣,于是把气撒在了朱瞻基身上,可怜的朱瞻基赔了妹子还要给苏泽出气。 朱瞻基有些无语的说道:“苏兄,你现在怎么这么小孩子气,就连我那十多岁的弟弟都不会如你一般幼稚。” 说曹操曹操到,朱瞻基前脚刚说完,朱瞻墉就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两人面前。 朱瞻墉撇下宫女太监,兴冲冲的冲到朱瞻基身前,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朱瞻基在说他。 朱瞻墉一脸兴奋的说道:“大哥,你是在说我吗?” 朱瞻基没好气的撇了一眼愚蠢的弟弟,这还真是巧了,刚说你你就到了,关你屁事,小孩子一边玩去。 “你来干什么,功课做完了?” “嗯嗯,做完功课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啊,上次你答应我的,大姐都可以出宫玩,我也想出宫玩。” 没错,他是来找朱瞻基的,以前没什么,朱瞻基能出宫是因为他是皇太孙,可最近朱瞻墉看到大姐一个女子都能时常出宫,心中也念念不忘的想要出宫去玩了。 上次大哥答应了他,说有空就带他出去玩,可这都好些天了,大哥好像忘了,他要来提醒一下大哥。 “哦,知道了,下次有空再说吧!”朱瞻基敷衍道。 “为什么今天不行,大姐一个女子都可以出去玩,为什么我不行?”朱瞻墉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朱瞻基懒得和朱瞻墉这个小屁孩掰扯,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了朱瞻墉的头。 朱瞻墉不依不饶的抱着朱瞻基的大腿,打死不松手,说什么都要出宫玩。 苏泽此时也忘记了和朱瞻基斗嘴了,看向面前的毛头小子,这就是朱瞻基口中的那个愚蠢的弟弟,朱瞻墉那个大嘴巴? 苏泽站在一旁也不吭声,从上到下的打量朱瞻墉,当听到朱瞻墉说大姐一个女子都能出宫的时候,苏泽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什么臭鱼烂虾也配和老子未来老婆比? 女子怎么了,女子出宫又怎么了,小屁孩会不会说话? 此时朱瞻墉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苏泽,转头问道:“大哥,这是谁?” 朱瞻基随口道:“你姐夫!” 朱瞻墉先是愣了愣,他哪来的姐夫,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道:“你就是苏泽吗?” 苏泽矜持的点了点头,眼神不善的看着朱瞻墉,心中暗暗腹诽道: 知道吗小子,你刚刚说的是老子未来老婆,说话小心点,我心眼可不大,小心给你弄一套三年模拟,五年科举,让你一辈子待在东宫做功课。 谁知朱瞻墉根本没在意苏泽的恐吓,松开了抱着朱瞻基的手,一脸兴奋的冲到了苏泽面前。 “姐夫姐夫,你能和父亲说一下吗,让我去你家玩玩,听大姐说你家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 “姐夫,求你了!” 朱瞻墉双眼放光,他想出去玩是真的,可他真正想去的还是苏泽家,朱瑞澄每次回来都会带不少的好吃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儿,看的朱瞻墉羡慕不已。 小孩子嘛,都爱玩,尤其是像朱瑞澄和朱瞻墉这样的皇家贵胃,平日里待在深宫中,整日除了读书识字就是学习规矩礼仪,除了朱瞻基因为受宠,其他皇子皇孙很少有能出去玩的机会。 苏泽张了张嘴有心想拒绝,可朱瞻墉这小子也是个人精,小嘴甜的很,压根不给苏泽拒绝的机会,一口一个姐夫,叫的苏泽有些飘飘然了。 别说,听着还挺带劲的。 苏泽看向朱瞻基,眼神询问怎么办,朱瞻基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他这愚蠢的弟弟就这样,小屁孩烦的很。 他记得他十多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还挺老实稳重的,怎么到朱瞻墉这里就这么贪玩了。 这话也就没被苏泽听到,不然又得鄙夷朱瞻基了,还老实稳重,简直笑死个人。 不知道是哪个孙子第一次见抽水马桶都惊讶的哇哇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泽想了想,从一个宫女手中取来了蛋糕,递给朱瞻墉,朱瞻墉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很快双手接住了。 苏泽摸了摸朱瞻墉的头说道:“这样,你把这个送给你姐姐,我就去和太子殿下说说,读书嘛,讲究个张弛有度,适当歇歇也行。” 朱瞻墉连连点头,十分赞同苏泽的话,他越看苏泽越喜欢这个姐夫,好人呐,比大哥好多了,大哥就知道说教他。 “去吧,路上别偷吃啊,你偷吃了我可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朱瞻墉闻言一滞,连连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去找朱瑞澄去了,那些伺候他的太监宫女想要从他手中接过蛋糕,结果被朱瞻墉踹了一脚。 狗一样的东西,不知道等大哥和姐夫看不见了再来接? 你现在接过去了算怎么回事,万一姐夫生气了怎么办,朱瞻墉此时那是真的把苏泽当姐夫了,当成一家人了。 之前还为姐姐觉得不值,那什么苏泽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也配娶姐姐? 可现在他没这个想法了,只要能带他出去玩,那就是亲姐夫,就算姐姐不答应都不行。 朱瞻墉也不是个东西,为了能出去玩,转眼就把亲姐姐给卖了,只能说这书他是一天都读不下去了。 朱瞻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等到朱瞻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苏泽和朱瞻基对视一眼,两人忘记了先前的斗嘴,相视一笑。 带出去玩就没那个必要了,熊孩子烦人的很,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需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捧腹大笑,笑的那些太监宫女不明所以,不明白这两位笑什么。 “苏兄,你连小孩子你都骗,真是无耻!” “切,彼此彼此,说的好像你没骗过他一样,你连自己亲弟弟都骗,真不是个人!” 两人能成为好朋友不是没有理由的,除了十分投缘之外还有共同的恶趣味,大概这就是臭味相投吧。 “看在咱们这么默契的份上,那一千两银子不要了?” 苏泽的笑声戛然而止,板着脸说道:“是一千五百两,殿下你记错了!” “别介,都快成一家人了,还分那么清楚做什么?”朱瞻基挤眉弄眼,一把揽住了苏泽的肩膀。 苏泽板着脸不吭声,算了,这穷鬼榨不出来几两油。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去见太子去了,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反观朱瞻基的亲弟弟,此时还不知道他被两个无耻之徒给骗了,正满怀期待的在送蛋糕的路上。 朱瞻墉估计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两人无耻起来连小孩子都骗。 朱瞻基也就算了,反正不是第一次骗他了,可苏泽看着挺像个正人君子的啊,怎么可能会骗人呢,可怜的朱瞻墉尚且不知人心险恶,根本没想过苏泽会骗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母女谈心,少女情思 苏泽来东宫自然不只是为了送礼,送礼什么时候都能送,来东宫是有要事要办。 一是想和太子通通气,借助太子在文官集团的影响力完成一些计划,免得那群狗东西跳出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太子的话在文官集团还是好使的,不说全部都听太子的起码也会给太子几分薄面。 讨个接待倭国使臣的差事倒是简单,难点在于日后如何在海盗这方面做文章,永乐这一朝,士大夫们的影响力还是有的,现在不宜和士大夫们撕破脸,先虚与委蛇是最好的打算了。 士大夫阶层与皇权阶层是相辅相成的,士大夫们需要皇帝支持,皇帝也需要士大夫阶层维持统治。 直到另一个阶层取代了士大夫阶层的地位,才能撇开士大夫们,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苏泽正式对士大夫宣战的时候了。 第二个目的则是找太子商议纸质钞票的事情,银行已经建起来了,剩下的便是发行纸质钞票了。 大明宝钞的信誉已经烂透了,苏泽只能拉着皇室另起炉灶,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不和大明宝钞一样乱发乱印,老老实实按照银本位印发相信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多少银子印多少钞票就是了,技术苏泽是有的,防伪技术也能弄出来,再加上皇室这块牌子,发行新钞票是没多大问题的。 银子有的时候用起来还是不太方便的,之前卖希望煤业股票的时候,苏泽看到那整箱整箱的银子都牙疼,这尼玛做个生意还得拉着车去是吧? 不说什么移动支付,那个不太现实,纸质钞票还是要弄出来的,只要能让百姓们相信这东西是这能换到银子,发行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皇家银行里大概有将近四百万两的白银储汇,等到后续还会越来越多,银行的框架搭起来了后续才能更好的发展经济,因此发行纸质钞票是很有必要的,关系到很多计划。 为什么找太子不找朱棣是因为太子一直处理内政,想必要好交流一些,朱棣说起来武功是有的,文治嘛就稍微差了点,得亏生了个好儿子,不然几次大战下来,大明的内政早就崩了。 朱棣登基以来又是北征,远征交趾,几下西洋,又是修建永乐大典和皇宫,大明经济不崩盘都是个奇迹了。 之所以还能维持下去得多亏了户部尚书夏元吉和朱高炽这个不受宠的太子,要不是有这两个帮手苦哈哈的帮朱棣撑着,还打个屁的仗,国内早就沸反盈天了。 也不怪太子和夏元吉经常叫苦,让朱棣与民休养生息,实在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大明的财政真撑不住了。 除了朱棣不太管这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泽怕朱棣那穷鬼惦记他的银子。 这人太有钱也不行,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人眼红,尤其是眼红的这个人还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 这边苏泽跟着朱瞻基去找太子商量正事去了,另一边朱瞻墉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来到了太子妃的住所。 自从宫里有消息传出来,太子妃就不准朱瑞澄再出宫了,每日都将朱瑞澄带在身边,闲暇时教教女红。 这个时代女子未出阁之前是不能见未婚夫婿的,得等到大婚那日才能见面,尤其是皇家礼仪规矩更加森严了。 先前没婚事的时候,因为朱瞻基和苏泽的关系亲密,出去也无妨,只要不放在台面上不是什么大事。 可订了婚之后就不一样了,若还和之前三番两头就出宫,还是去的未婚夫婿家中,传出去了难免有朝臣会说闲话,有损皇家威仪脸面。 若是搞出个未婚先孕,皇室的脸面就彻底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大殿中,太子妃正在看着朱瑞澄做女红,朱瑞澄有些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一边绣着东西时不时的望向大殿外,也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少女心思当真是难猜。 太子妃也没在意,只是心中想着这妮子出宫几次之后心变野了,往常待在宫中坐在一个地方一天都不带动弹的,可自从她大哥带她出宫几次之后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心思不定,整日想着出宫,也不知道宫外有什么好的,让这妮子如此念念不忘。 太子妃正待要说教几句,朱瞻墉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一点礼仪规矩都没有,要是让太子见到了少不得训斥几句。 “大姐,大姐,你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朱瞻墉风风火火的将蛋糕放在了桌上,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姐姐,好在蛋糕不大,没弄出个好几层的大蛋糕来,不然按照朱瞻墉这折腾的法子,早就摇坏了。 “你啊,整日没点规矩,功课做完了?”太子妃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没好气的点了点儿子。 朱瑞澄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家愚蠢的弟弟,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朱瑞澄相对来说年长些,又经常跟着朱瞻基和太子妃,相对来说要成熟稳重一些,因此也有些不太待见朱瞻墉,觉得太过幼稚了。 她其他几个妹妹年龄又太小了,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和太监宫女那些自然也没多少交集,因此她其实没什么玩伴,也就最近认识了苏幺幺,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聊得来的。 朱瞻墉也不在意太子妃的训斥,他觉得这些家里人真讨厌啊,父亲,母亲,大哥都只关心他的功课如何,今日有没有读书,其他的根本不在乎,一见面就是功课做完了吗,真真让人讨厌的很啊。 相比较起来苏泽那个便宜姐夫就更难得珍贵了,这便宜姐夫还不错,起码没一见面就问他功课做完了吗。 朱瞻墉兴冲冲打开了盒子,献宝似的看着朱瑞澄说道:“大姐,只是姐夫让我送来的。” 此话一出口,太子妃皱眉呵斥道:“没规矩,你姐还未出阁,你哪来的姐夫!” “就那个苏泽啊,这东西是苏泽送来的,让我拿给大姐的!” “你这皮猴子,不准乱说,又到处瞎嚷嚷你父亲不扒了你的皮!”太子妃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朱瞻墉的脑门上,有些头疼。 她这个二儿子是出了名的大嘴巴,性子跳脱的很,有时候她都在怀疑是不是亲生的,她大儿子也不那么跳脱啊,瞧着挺老实稳重的。 朱瞻墉晃了晃脑袋没在意,一脸期待的看着朱瑞澄,似在邀功。 朱瑞澄原本是有些不以为意的,听到是苏泽送来的倒是上了心,定睛一瞧,只见盒子中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块圆形白色的糕点,上面还点缀着几块小草莓,这东西是什么她不认得,只感觉一阵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甜而不腻,煞是好闻。 朱瑞澄本就是个小吃货,左右瞧了瞧,见母妃在训斥弟弟,做贼似的伸出手点了点蛋糕,然后放在嘴里小小的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小吃货的双眼陡然放光,奶油的芬香和甜蜜一下子就酥到了她心里。 至于有没有危险什么的她没在意,不说苏泽和大哥关系那么好,就说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苏泽也不会害了自己,这瞧着就是糕点,尝尝也无妨。 好吧,其实就是她闻到了香味有些忍不住了,想着先尝尝味道。 朱瑞澄有些意犹未尽,正待再尝尝的时候被眼尖的朱瞻墉给瞧见了。 朱瞻墉大声嚷嚷道:“母妃,你别说我了,你看大姐!” 朱瑞澄小脸一红,连忙收回了手,双手捏着裙角,有些尴尬。 太子妃气极,这些毛孩子除了大儿子没一个省心的,太子妃忍不住又训斥起女儿,喝骂道:“死丫头,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吃,万一吃出毛病怎么办?” 朱瑞澄支支吾吾的说道:“是吃的,里面还摆着盘子呢,这个东西我听苏幺幺说过,好像是什么奶油蛋糕,是用牛奶做的!” 尝了一口她尝出了奶味,想起了之前苏幺幺说过的,这才发现是那什么奶油蛋糕,之前听的时候就馋,没想到苏幺幺还真送来了,当真是好姐妹。 太子妃凝眉,也没再训斥,而是看向桌子上的奶油蛋糕,有些疑惑的问道:“奶油蛋糕?” 朱瑞澄连忙点头道:“是呢,可好吃了,甜甜的!” 太子妃寻思了半响,这东西瞧着像是糕点,又是苏泽送来的,应该也无妨,于是太子妃又问道:“那这该怎么吃?” 太子妃还在寻思怎么吃,朱瞻墉这个毛孩子一听是吃的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盒子中地小盘子在蛋糕上挖了一口下来了。 朱瞻墉吃了一个蛋糕吧唧吧唧嘴,蛋糕软软糯糯的,吃进嘴里便是一股独有甜味,入口甜而不腻,连一向不喜甜食的朱瞻墉都觉得好吃。 “好吃,这什么蛋糕比之前大姐你带回来的都要好吃!”朱瞻墉赞不绝口。 太子妃有些心累,也懒得训斥了,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无力的说道:“罢了,想吃就吃吧。” 朱瑞澄眼见太子妃发话了,喜笑颜开的切起了蛋糕,先给太子妃盛了一份,随即才拿起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吃着,一脸满足。 太子妃想了想,学着两个孩子的样子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这一吃也是愣住了,早知道那苏泽多才多艺,之前也曾吃过从苏家带回来吃的,可这什么蛋糕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惊喜。 蛋糕这种软软糯糯的糕点最得女子心,尤其是甜而不腻,芳香可口,更是让人流连忘返。 太子妃见朱瞻墉还要再吃,没好气得打掉了毛孩子的手训斥道:“还吃,这是送给你大姐的,你吃那么多做什么。” 朱瞻墉撇了撇嘴,心中腹诽道不吃就不吃,到时候我到姐夫家去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朱瞻墉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匆匆丢下一句他去玩了就一熘烟的没影了。 等朱瞻墉那个毛孩子走了之后,太子妃望着还在吃蛋糕的大女儿若有所思。 “别吃了,你从小就馋,一点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 朱瑞澄放下蛋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觉得这不能怪她,实在是苏泽家的东西太好吃了嘛,东宫和宫里那些御厨给苏泽提鞋都不配。 “你到底怎么想的,这门婚事是你皇爷爷定下来的,母妃和你父亲也不好说什么,你若是不愿意,母妃就去让你父亲去求求你皇爷爷。” 朱瑞澄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软软糯糯的说道:“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她其实没太多主见,历来都是顺来逆受的性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她做主。 何况她觉得嫁给苏泽好像也不错,苏泽人长得也还行,又多才多艺的,嫁过去了还能有苏幺幺陪着,反正迟早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还不如嫁给苏泽,好歹苏泽是她大哥的好友,知根知底的。 母妃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只是她不说罢了,既然拒绝不了,还不如选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 不嫁苏泽难不成嫁其他素未谋面的人? 太子妃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这闺女哪是不愿意啊,那是巴不得早点嫁过去,被几口吃的就给收买了,当真是没出息的很。 其实一开始太子妃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她娘家也有几个适龄的,之前想着从娘家挑一个,可后来太子和她有过一场谈话,之后她也就同意了。 真较真起来,苏泽比起她娘家那几个侄子是要合适的,只是她之前有些私心,想着拉娘家一把,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之前也就是那么一说,还真能去老爷子面前拒了这门婚事不成,真拒了反倒是让老二得逞了,她可是知道老二巴不得把自己女儿嫁给苏泽。 想到这里太子妃又有些气愤,老二老三什么都想和他家争,现在倒好,连个女婿都要抢了。 “你啊,从小就是个闷性子,往常连笑都不会笑一下,这些天出宫几次,脸上的笑意倒是多了,你恐怕早就想逃离这深宫之中了吧?” “也是,这宫里是闷的很,看来看去也就那些人和景,看多了也腻。” “母妃没什么大见识,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也知道那苏泽是难得良配了,既然你自己也愿意那母妃也不多说什么了。” “你皇爷爷和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让苏泽更好的帮衬一下你大哥,你也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若不是你大哥,你父亲的位子早就被你二叔三叔抢去了。” 说道这里太子妃嗤笑一声,拉起朱瑞澄的手继续说道:“你呢从小就懂事,嫁过去了呢多帮衬一下你大哥,都是一母同胞,你大哥好了还能亏待你不成?” “生在帝王家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最是无情帝王家,咱们女子,嫁人之前靠娘家父母兄弟,嫁人之后靠夫婿和儿子,不要觉得自己娘家是皇家就如何,你父亲和你大哥对苏泽多有依仗,你要真受了委屈他们不见得会管。” “你也别觉得你大哥和父亲无情,不宠你疼你,可你要知道,身在皇家就是如此无奈,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可你父亲和你大哥何尝又不是呢。” “你看你二叔和三叔就知道了,以前你皇爷爷还没做皇帝的时候,他们关系多好,可如今你再看呢。” “为何你父亲和我都让你几个弟弟安心读书就是了,就是为了让你大哥的路走的更顺些,不希望日后他们兄弟也如你父亲和几个叔叔一样反目成仇。” 太子妃说着说着就落泪了,好歹也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真的不心疼。 可帝王家就是如此,儿女的婚事轮不到她这个亲生母亲做主,瞻基那么受宠还不是不能做主的婚事,遑论朱瑞澄一个女子。 她心疼女儿归心疼女儿,可比起女儿,显然大儿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要更重一些,因此她在宽慰女儿让女儿不要觉得她父亲和兄长无情。 朱瑞澄低着头,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她心里真没那么觉得,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贪嘴了点,其实很多东西她都懂的。 以前二叔和三叔见着她还会有个笑脸,可这些年别说笑脸了,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二叔三叔的人了。 这些年她在太子妃身边看多了东宫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她都替娘亲觉得累的慌。 对于她来说嫁出去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深宫她早就不想待了。 苏泽又不是什么坏人,她都听苏幺幺说了,在苏幺幺的口中,苏泽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人了,既然她的好姐妹都那么说了,那么她相信苏泽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爱不爱的她也不太懂,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也从未经历过男女情爱之事,反正苏泽她不反感就是了。 苏泽笑起来多好看啊,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至于外界那些小人背后说苏泽的坏话,她觉得那些人就是见不得苏泽好,又得了父亲和大哥的信任,都是那些小人嫉妒苏泽的才华才会中伤苏泽。 嗯,没错,这也是她的好姐妹苏幺幺说的,她不全信,可能获得皇爷爷还有父亲和大哥信任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既然横竖轮不到她选择,那么索性顺了皇爷爷还有父亲母亲的意好了。 她就像是一根无根的水草,随波逐流飘到哪儿是哪儿,她从生下来就不懂得反抗,父亲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喜欢宫里那些死板的礼仪规矩,比起做女红她更喜欢出去放风筝,可她从未说过什么不是,只是默默的接受这一切。 父亲母亲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大哥,因为大哥是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大明的皇长孙,是未来的皇帝,她这个长女其实并未得到太多的宠爱。 她在苏家的庄子看到过一幕,那一幕被她埋藏在心里,久久无法忘怀,一个小女孩被父亲高高的举过头顶,女孩张开双手肆意的笑着,她父亲满怀笑意的看着女孩,旁边女孩的母亲牵着不知道是女孩哥哥还是弟弟的手温柔的看着父女两人。 玩闹一阵之后那个中年男人放下了女儿,和女孩的母亲相视一笑,随后一家四口手牵手笑着离去了。 那一刻的朱瑞澄看着看着就哭了,站在原地羡慕了好久好久,听苏幺幺说那女孩的父亲是苏泽的侍卫,名叫苏一,连名字都是后来苏泽给取的。 那应该就是父亲母亲口中的寻常百姓人家了吧,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一旁的太子妃还在絮叨,朱瑞澄双手捧脸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极为惬意。 苏泽以后也会高高举起他们的女儿吗? 也会如那个中年男人一般温柔的整理她被风吹散的发梢吗? 她不知道呢,可她没来由的期待和向往那样平凡而又简单的幸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明未来扩张的策略 那边母女二人在谈心,这边太子,朱瞻基,苏泽三人也相谈甚欢。 可能是如今有了一层未来翁婿关系的原由,太子要比上次见面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对于苏泽提出的需求,太子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就一一应允了下来。 苏泽见太子这么客气,心中也觉得太子这便宜老丈人还行,挺仗义的,于是也投桃报李和朱”高炽谈论了一番经济之道,朱瞻基有时会插上两句自己的见解,席间倒也算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朱高炽也多了几分考教的意思,时常抛出一些时政想看看苏泽的眼光和格局,苏泽倒也从善如流,捡些能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半字不提。 苏泽没指望三言两语就改变朱高炽的刻板观念,朱高炽接触儒学多年,有些话在这位以仁为本的太子眼里那是离经叛道的,说出去难免惹得太子厌烦,苏泽索性不多此一举了。 苏泽得有些见解在朱高炽看来是有些不妥的,不过倒也有些可取之处,一开始朱高炽还没当回事,可听着听着倒也上了心,频频点头,觉得不妥的便沉吟不语,苏泽倒也识趣,见太子皱眉便转移了话题。 这一番交谈下来转眼天色就渐渐快黑了,苏泽倒是想告辞离去,可太子要留他一起用晚膳,苏泽推辞了一番推辞不过也就留下来了。 朱瞻基还是听取了苏泽的意见,晚膳间大多是些素菜,荤腥比之上次少了很多,由于加了些许调味料,味道竟还是不错。 晚膳之后苏泽便请辞了,他来东宫的目的都完成不说,还和太子拉近了一番关系,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印纸质钞票的事情太子没多思考便答应了下来,只是在要不要利用手底下的资源支持苏泽的事情上有些犹豫。 倒不是太子舍不得支持苏泽,关键是他不知道苏泽要干些什么,苏泽也只是含湖其辞地说道和倭国使臣有关,具体的倒是没多说。 这也怪不得苏泽,主要这事说出去不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私底下去倭国沿海劫掠也就算了,真要放在台面上反而不好看。 他敢保证,他要是和朱高炽说让大明私底下弄下海盗去劫掠骚扰倭国沿海,绝对会被朱高炽这位以仁为本的太子爷给否定,更别提获得朱高炽的支持了。 可关键苏泽有自己的打算,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劫掠倭国沿海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倭国感受到压力,需要求助大明,然后大明水军才能光明正大的去倭国“支援”。 三瓜两枣的可满足不了苏泽的胃口,苏泽盯着的还是倭国的银矿,想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压缩倭国的生存空间。 等到倭国内部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自然会想要往外扩张,领海的朝鲜等地自然成了倭国的首选目标,到时候大明再打着天朝上国的名头出面主持公道,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苏泽倒是想率领大军一路横推过去,可关键是这年头讲究个师出有名,都喜欢打着大义的名头出征,不是苏泽想打就能打的,还得朝廷点头才行。 与其花功夫在朝堂上浪费口舌,还不如剑走偏锋想点别的法子。 到时候倭国和朝鲜求着大明主持公道,可和我苏某没半点关系,我带兵是去救倭国和朝鲜百姓于水火的,可不是去侵略的。 打是肯定要打的,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酣睡,就说多两个殖民地也是好的。 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强大自己,而不是让自己陷入战争的泥潭,要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玩脱,如今的大明经不起折腾了。 同样是侵略,你直接打着侵略的名头去肯定是不行的,会激起底层百姓的反抗。 可要是你打着大义的名头去,团结底层百姓打他们本国的上层阶级,那些底层百姓不说夹道欢迎,起码反抗力度会少一点,省了不少功夫不是? 杀倒是可以杀,但没那个必要,不到必要时刻苏泽是不想大开杀戒的,倒不是他有多仁慈,杀了也就杀了,关键是这年头人口还是很珍贵的。 与其杀光了,还不如转化为大明的殖民地,为大明输送人口和生产力,不但能扩大大明疆域,还能利用殖民地来发展大明本土,何乐而不为? 为何自古以来往海外扩张多是采用殖民的方式而不是赶尽杀绝就是这个道理,西方那些国家一开始发家就是走的这条路子,因为本土人口不够,没那么多人力物力去占领海外的飞地,只能采用殖民的方式,你把人都杀光了谁来给你种地? 迁徙人口倒也是个法子,可关键太过麻烦了,还不如选择殖民。 当然殖民也要小心一点,别到时候搞出个什么倭国独立宣言,那可就闹笑话了。 不过这点苏泽觉得倒是没多大可能,倭国距离大明又不远,就在眼皮子底下,有人造反镇压就是了。 其实比起打瓦剌,苏泽更倾向于打倭国和朝鲜这些地方,打瓦剌太难,大漠太大了,那些游牧民族战败了就往大漠里跑,你总不可能浪费人力物力去大漠和他们死磕。 打倭国和朝鲜就不一样了,就那么大点地,就算跑能跑到哪去,到时候大明水军把海岸线一封锁,那些人想跑都没地方跑。 还有就是大漠太穷了,那些游牧民族在苏泽的眼里就是一群穷鬼,榨干了都榨不出几两油,要是不穷他们也不会三天两头南下大明打秋风了。 大漠荒芜,不适合种植,就算打下来了还得警惕那些草原上的穷鬼来骚扰劫掠。 倭国和朝鲜等地则不同,土地相对来说肥沃一点,可以种粮食,还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打下来那是好处多多。 可惜整个大明没多少人在意这些,就连朱棣都是一门心思打瓦剌,其他人则是一门心思想着关起门来过日子,丝毫没有远见。 打下了瓦剌又占不住地盘,难不成让大明百姓都去大漠养牛马? 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行,你闭关锁国,别人积极进取,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还是会走上历史上的老路子。 历史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我们,落后就会挨打,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所以往外扩张是有必要的,可要注意方针和策略,得奔着好处去,而不是和无头苍蝇一样。 思路客 苏泽走在东宫的路上想到这些颇有中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的太远了,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赶得上的。 此时西方还在文艺复兴的萌芽阶段了,大明已经准备开始殖民了,就问你怕不怕。 等到摆平了周边国家,积累了足够的资本,探索出来了航路,大明就要走在整个世界的前头,开启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 什么葡萄牙,法兰西,都跟在我苏泽后面吃屁吧,到时候老子带着坚船利炮打开大鼻子们的国门,惊呆那些大鼻子。 虽然还不知道西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苏泽觉得有燧发枪和火炮的存在,只要大规模武装下来,大明军队在这个时代应该是所向披靡的。 再说了,他三年搞出了燧发枪,谁知道他十年之后搞出来什么高科技,科学将会率先在大明这块土地上萌芽,迅速发展壮大,等到科学昌盛之时,大明的变化一定是日新月异的。 没办法,谁让苏泽有外挂,牛顿还得被苹果砸一下才悟出来万有引力,苏泽拿来就能用,都是现成的,他不需要走弯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剽窃前人的成果就是了。 苏泽想到这里库库库的笑出了声,虽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连倭国都没打下来,但这不妨碍他做梦。 当然,有知识不等于有技术,大明的科学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陪着苏泽的朱瞻基看到苏泽走着走着笑了有些诧异的问道:“苏兄,你笑什么,你听我说什么了吗?” 苏泽敷衍的点头道,“听到了听到了,你说就是了。” 朱瞻基停住了脚步,神色古怪的看着苏泽说道:“你真听到了?” 苏泽见状有些迟疑道:“我是该听到还是不该听到。” 他听到个屁,他光做梦去了,压根就没听到朱瞻基说什么。 朱瞻基有些无语的说道:“我说你觉得是儒学更适合大明科学更适合?” 苏泽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朱瞻基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为何突然说这个?” 朱瞻基叹了一口气说道:“没认识你之前我倒是挺喜欢儒学的,可认识你之后学到了很多新奇的知识,愈发觉得儒学于国无益了。” “仁义礼智信是要讲的,可这样教出来的读书人其实有些.......”说到这里,朱瞻基不知道如何形容。 苏泽也没催促,停下脚步耐心的听朱瞻基讲他自己对于儒学和科学的感悟,见朱瞻基欲言又止,苏泽用眼神鼓励他,讲出来,想说什么就说好了。 朱瞻基犹豫半响说道:“具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可是我觉得比起儒学,大明此时需要的是科学这样能使国富民强的学问。” “读四书五经出来的只懂得仁义礼智信,可他们不懂农事,不懂经济,不懂工业,说是治国安民,可我没看到他们是如何治国安民,经世济民的。” “这一点科学很好,就比如苏兄你在清风县成立的农业研究所,里面的那些人虽然可能不懂儒学,可他们研究出能让粮食增产的办法,培育出更多的粮食品种,我觉得这些人比那些只知道空谈的读书人要对大明更有帮助一些。” “整个大明有多少个县城?可是如清风县一般的县城又有几个?” “一个都无,我想清风县之所以如此富足,科学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的。” “苏兄你也说过,那什么玻璃,肥皂,水泥都是科学的力量,那么是不是因为有了科学所以清风县才会如此富足呢?” “不止如此,科学能让粮食更高产,能让工匠的技术更加精湛,能让火器更加发达,而在儒学上面我看不到这些。”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科学与儒学哪个更好,那些大儒和读书人在我看来更像是学者,清风县的那些科学门人在我看来才是真正治国安民的人才。” “因为他们能让百姓生活的更好,能让大明越来越富足,越来越强盛。”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大明的官员都换上那些有真才实学的科学门人,大明未来才会更加强盛?” 朱瞻基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自己也不确定他想的是不是对的,这些都是他学习儒学和科学带来的思考,他觉得与儒学比起来,好像科学要好一些。 恰是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朱瞻基稍显稚嫩的脸庞。 苏泽愣愣的看着朱瞻基,思索了一番才说道:“这个我给不了你准确的答桉,你可以再看看。” “儒学能传承下来自然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的,可儒学一家独大是不可取的,百家争鸣才是正道。”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我说说我的看法,你拿农业研究所里的人举例,那我也用他们来举例。” “他们是读书人吗,在我看来是的,可他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治理地方的读书人,他们是学者,研究者,你让他们去治理地方是不行的。” “他们能让一县之地的粮食增产,可他们不能治理一县之地,这个你要分清楚。” “治理地方需要的是全才,而不是偏才,现在大明的官员只懂儒学,其他的一点不懂是不可取的,可你不能让学农学的去治理一方,那也是不可取的。” “大明如今需要的官员是那种能带着百姓们一起发展,齐头并进的领头人,而不是单单某一方面的人才。” “你所见的清风县学子其实有些偏科了,你大概不懂什么是偏科,就是他们学的只是某一方面的学问,并未涉及其他方面,科学不是一门学问,你要硬说科学是一门学问也行,可科学里面还包含了许多种学问。” “想要解决你所想的那些问题还得要看接下来咱们办的书院,那里面出来的人才是我心目中大明未来的官员,而不是某一方面的人才。” “如果可以,我是想书院出来的学子不参加科举,从底层小吏做起,积累经验,最后再看他们能走到什么位置。” “其实我觉得现在朝廷招揽人才的方式有些不妥,指望一个读了十多年四书五经的读书人去治理地方是不现实的,他们除了会读书,写文章还会什么?” “懂农业吗,懂商业吗,懂百姓民生吗?” 苏泽双手笼袖,边走边说,倒也没有为了宣扬科学而全盘否定儒学,没那个必要。 朱瞻基跟在苏泽身边侧耳聆听,有时点头,有时皱眉。 快要到大门口的时候,苏泽盖棺定论道:“做学问和做官不能混为一谈,这是两码事。” “做学问就一门心思地做学问,做个学者,研究者好了。” “做官则不然,做官需要的知识太多太多了,你不说什么都懂,起码你得听的明白别人说什么,而不是捧着四书五经诵读圣人经典。” “好了,不用送了,你自己多思量吧。” 到了大门口苏泽摆了摆手,让朱瞻基别送了,朱瞻基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 苏泽出了大门走上马车,掀起车帘看着东宫门口站着得朱瞻基,看了一会儿才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驶向城外,马车中传来苏泽的晒笑声。 昨日因,今日果,朱瞻基终究还是被自己带上了另一条路。 只是这小子似乎想的太简单了,步子一下子迈的太大了,现在就妄想用清风县那些科学门人取代朝堂上的官员。 只能说朱瞻基还太年轻,想一出是一出,不是说随便抓一个学科学的就能治理好一方,能做一个好官的。 清风县的那些学子都是些偏科生,都是钻研某一门学问的,你让他们搞搞农业,搞搞科研,他们也许懂一点,可要让他们去治理一方那他们可就抓瞎了。 这就像后世一个钻研化学的高材生,你让他才毕业就去治理一方那是不现实的。 想端国家的铁饭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得经过层层选拔,还要从底层做起,才能一步步走上高位,可不是像大明这样考中了科举就能外放出任一地父母官的。 具体的苏泽不太懂,可他也知道做学问就好好做学问,当官就好好治理一方,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不是说你是某一方面的人才就一定能治理好一方的,苏泽可不想自己科学的招牌还没立起来就被朱瞻基给玩砸了,所以他还是多说了些的,让朱瞻基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当然,他也没有全盘否定朱瞻基的想法,免得打击了年轻人的独立思考的积极性,朱瞻基现在会去思考这些苏泽其实就已经很满意了。 苏泽闭目养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回到了城外的庄子苏泽悠悠睁开双眼,有些疲惫的搓了搓脸,苏泽才缓缓走进了宅子。 刚一回来苏幺幺就迎了出来,接过苏泽脱下来的袍子,苏泽欲言又止。 苏幺幺和没事人一样开始忙前忙后给苏泽准备洗澡水,苏泽几次想开口都没开得了口。 苏幺幺准备好了洗澡水,拢了拢秀发说道:“少爷,洗澡水准备好了。” 苏泽那张能说会道,忽悠人忽悠的飞起,吹牛吹的震天响的嘴罕见的张不开了,沉默的脱去外衣进了木桶里面。 这世上他可以骗所有人,可唯独不会骗苏幺幺。 不会骗,也舍不得骗。 最终苏泽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轻声道:“我会给你个名分的,你相信我。” 正在给苏泽擦拭后背的苏幺幺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她轻声道:“我一直都很相信少爷啊。” 苏泽觉得胸口憋的慌,若苏幺幺和他大吵大闹一番也就罢了,可偏生苏幺幺什么都不说,一如既往的相信他,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后,默默的陪着他,这让苏泽愈发愧疚和难受。 苏泽闭目良久,伸出一只手,像是在无声承诺着什么,苏幺幺先是愣了愣,随即伸出了一只手握紧了苏泽伸出的手。 虽然苏泽和苏幺幺两人都没有言语,可似乎两人又都在无声的说些什么。 苏泽紧绷的神情陡然放松了下来,有些如释重负,只有他知道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苏幺幺依靠着木桶,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泽的侧脸,只有她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烛光摇曳,风景这边独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诸公着相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泽就在苏幺幺的服侍下起床更衣,换上了御赐飞鱼服,准备去上早朝。 按理说苏泽如今的身份是没资格上朝的,文职是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修撰,武职也只是挂着太孙亲军指挥使的名头,两个职位严格来说都是没资格上朝的,可谁让苏泽有特权呢。 只是平时苏泽不太乐意去上朝,其他人也没在意,朱棣也懒得管他,爱上不上,今日他倒是破天荒地要去早朝了。 永乐这一朝朱棣还算勤勉,可也不是每天都会有早朝的,除了特别情况,一般来说都是三日一朝,年关将近,今日早朝应该算得上是永乐十六年最后一次朝会了,再过几天衙门就要休沐。 再者苏泽今日还有事情要办,不仅是接待使臣的事,最关键的还是想要找纪纲的麻烦。 那狗东西关了几天被放出来了,出来了之后又开始上窜下跳,惹人厌烦不说还触及到了苏泽的底线。 昨晚手下人汇报,苏幺幺去寺庙祈福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手下人拿住了几个跟踪的贼人,用了点手段逼问出来了幕后主使纪纲。 苏泽怒不可遏,恨的牙痒痒,这不一晚上都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要去找纪纲这条疯狗的麻烦。 先前截杀他的帐还没算完,狗东西又给他搞这些,苏泽都想不顾一切扔几个炸弹炸死纪纲那个狗东西了。 苏泽历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朱棣抢了他的银子他都能记许久,更别说纪纲那条狗了,大不了直接把纪纲做掉,朱棣总不能因为一条狗找他麻烦。 苏泽穿戴整齐之后看了看苏幺幺轻声说道:“好了,少爷我上朝去了,你要是困再睡会儿。” 苏幺幺乖巧的点了点头,苏泽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没必要和小丫头讲,免得小丫头操心。 苏泽刚出门苏一就迎了上来,轻声在苏泽耳边说些什么,苏泽点了点头,又嘱咐苏一把家看好,随即才钻进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驶向城外,待苏泽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宫门还未开启,宫门口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官员在等待了。 苏泽刚一下马车,马车还未走远,就有好几个官员面带笑容的凑了上来。 苏泽扫了一眼,没几个认识的,看官服身上的绯色也不像是什么大官,因此也没太在意。 结果那些凑过来的官员倒是十分热情,一个个熟络的和苏泽打着招呼,对苏泽的嚣张跋扈视而不见,也不在乎苏泽的冷脸。 财神爷嘛,嚣张一些也无妨,都是应该的。 大家如今都指着苏泽这位财神爷把希望煤业的股票价格再往上抬一抬,自然要给苏泽几分面子。 苏泽如今在很多官员眼中那就是个香饽饽,财神爷,恨不得把苏泽给供起来。 大家伙一开始买股票是奔着煤矿旱涝保收去的,结果这股票被苏泽给玩出花来了,好家伙,这才没几天,原先二十两银子一股的股票已经涨到了如今四十两一股了,直接翻了番,就这还有价无市。 “谨言,你也来上朝?”一个中年官员客客气气的问道。 苏泽淡淡的撇了一眼,不认识,瞧着也不像是什么大官,再说了,老子大清早来这儿不是为了上早朝是为了什么,这特么不是废话嘛。 苏泽淡淡的嗯了一声,那位中年官员也不在意,继续道:“谨言,你说那希望煤业的股票接下来还能不能再涨涨啊?” 此话一出,苏泽周边的那些官员全都竖起了耳朵,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不仅如此,连另一边几位原本还在闲谈的朝堂要员也竖起了耳朵,侧耳聆听。 这也怪不得他们,主要他们没见过这个玩法,这玩法太刺激了,让人心惊肉跳,这银子来的太快,总会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如今这股票都是苏泽一手在操办,他们也想从苏泽这里得到一句准话,若是还能涨他们就安心拿着股票,若是不能涨,甚至还会跌那还不如趁着现在卖出去赚一大笔银子,落袋为安才保险,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坑里去了。 能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岂能不知这里面有坑,苏泽横竖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岂会白白送好处给他们? 可现在他们看不到坑在哪里,又舍不得好处,自然会有些着急。 苏泽先是讶异的看了一眼围着的众人,随即挑了挑眉,好家伙,这是来套自己话来了? 你们就这么笃定这股票里面有坑? 一个个的唯心主义是吧,都认准了和我苏某人沾边的就没好事,那你们特么倒是别买啊! 买都买了还说个屁啊,现在坑你们对我又没好处,有好处老子才会坑你们啊,一群傻子! “诸公在怕什么,难不成苏某还会坑诸位不成?”苏泽板着脸说道。 先前问话的那个中年官员神色异样,其他人也是神色异样无比。 苏泽是不是对他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会坑咱们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你苏泽要不要看看你进京之后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捐款让文武百官出了一大笔血,然后又自爆拉了一大批人下水,还撺掇陛下查贪腐,弄得朝野上下鸡飞狗跳的。 再说了,如今在朝堂上做官的,谁不知道你苏泽是个吃饱了饭就砸锅的性子,如今你赚到了银子,万一再砸锅怎么办? 众人虽然都没说话,可那一个个异样的眼神中都表露出一个意思,你别解释了,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苏泽有些无语,这特么还真是风评被害,他可是知道如今他开的火锅店里有一个骂苏会,那些狗东西最喜欢的便是去火锅店一边吃火锅一边骂他。 苏泽都想好了,以后想骂他得收银子,火锅店里的菜价还能再涨涨,酒壶里的酒还能再掺点水。 苏泽皱了皱眉说道:“诸公都是体面人,可不要背后说人是非,要小心家里出事啊,比如家里茅厕突然炸了什么的。” 哗啦啦,四周人群瞬间后退了一大步,转眼间苏泽身边就空了,一个个警惕的看着苏泽。 你特么还说你不会坑咱们,就因为说了你几句坏话,你就要炸茅厕,你还是个人吗? 苏泽撇了撇嘴,吓不死你们这群王八蛋,再敢说老子坏话,下次就不是炸茅厕了。 此时还是那个中年官员出来打圆场道:“谨言,大家也不是想与你为敌,只是想知道这股票到底怎么玩,你没必要如此。” 苏泽淡淡的哦了一声道:“随便你们,你们要觉得我会坑你们那你们就卖,本就是送你们的好处,一个个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某就是想告诉诸公,赚银子的法子有很多,没必要靠着贪腐赚昧心钱。” “为了点银子何必毁了自己的前途呢,你说是吧这位大人。” 苏泽目光灼灼的看着刚刚说话的中年官员,他这番话反而让其他人拿不准了。 这.......苏泽是这个意思吗? 恰逢此时宫门开了,苏泽叹了口气说道:“诸公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国计民生上啊,寒窗苦读多年可不是为了那点黄白俗物的,读书是为了报效君王,匡扶社稷,诸公着相了!” 苏泽唉声叹气,摇头不已,一脸失望。 苏泽这番说教的口吻让不少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方面是有些羞愧和恼怒,另一方面则是不忿,觉得苏泽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苏泽家财万贯倒是不在乎黄白俗物,光明正大做买卖陛下也懒得管你,可咱们不行啊,没了黄白俗物难道指望朝廷那点俸禄养家糊口? 报效君王,匡扶社稷那也得先填饱肚子才行啊,不少人心中腹诽不已,倒是没人再上去和苏泽争论了。 因为苏泽还是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的,苏泽最后一句话说道:“这股票市场背后的大庄家是宫里和我,我傻了才会砸盘,话就说到这里,爱信不信。” 苏泽说完就大摇大摆的迈动脚步就朝着宫里走去了,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苏泽之所以含糊其辞留下最后一句话是因为要安安其他人的心,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去炒股。 韭菜要一茬一茬割,这些狗东西不去炒股他怎么割韭菜? 好不容易才把交易市场给弄起来,他疯了才会自己去砸盘,那不是傻吗? 没看见这些韭菜现在都不信任他了啊,再作死破坏规则真没人陪他玩了,为了坑他们一把而破坏了他心中的计划,反而得不偿失了,没好处的事情苏泽才不会干。 苏泽走远了之后,其他人才三五成群的进了宫门,几位朝廷大员才从马车上下来,有人晒笑一声觉得有趣,有人不以为意。 先前那一幕他们也看到了,有人倒是认同苏泽说的话,现在朝堂上的一些官员着相了,一门心思想着升官发财,反而忘记了初心。 有人则是对苏泽的话嗤之以鼻,好赖话都是他说,合着咱们这些人皆落了下成,就你苏泽一个人忠君爱国? 三杨下了马车聚到了一起对视一眼,先前他们还担心苏泽鼓捣出科学会危及儒学独一无二的地位,可苏泽就之前飞天的时候说了一嘴,之后倒是没再提起了,反而一门心思在商贾之事上,这倒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怕就怕陛下和太孙被苏泽蛊惑了,想要用另一门学问来和儒学打擂台,之后倒是要注意一下太孙和苏泽鼓捣出来的那个书院。 至于儒学会不会被取代,其实他们不是太担心,儒学传承上千年,科学又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取代儒学的地位,做梦去吧! 撑死了想要不自量力的挑战一下儒学独一无二的地位,还能如何? 朝堂上那些蠢货,一个个的都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殊不知儒学才是他们根,亏点银子算什么,儒学才是他们的根基! 杨士奇忽然抚须笑道:“这股票倒是有趣,先前我耗尽家财买了一千股想着给家里那些不肖子孙留点家业,昨日卖了五百股,一下子就把先前的本金拿回来了。” 杨荣叹了口气说道:“过刚易折啊,苏谨言太过跋扈了,今日得宠倒无妨,若是他日失势,难免会有人落进下石。” 杨荣还是很看好苏泽的,因此有些惋惜。 杨溥倒是没太在意,淡淡道:“都是小事罢了,两位还是要多关心各地情况,这天气越来越冷了,不知道今年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不是有无烟煤嘛,太孙和苏泽弄出来的无烟煤倒是个好东西,价钱也便宜。” “无烟煤好是好,可供应不了太多的地方,京城及周边倒是不用担心,可其他地方呢,前些日子又是一场大雪,不少地方又上了奏折和朝廷叫苦。” “无烟煤扩产就是了,运送到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也能有点用。” “咦,无烟煤扩产的话是不是希望煤业的股票又要涨?” “士奇你这.......咱们聊正事呢,你别惦记股票了行不行?” “不是,就是觉得股票卖亏了,该等等再卖的!” 三杨一边谈事一边朝着宫里走去,倒是也没太在意,大明年年都有灾情,以前朝廷没银子,花银子的地方太多了难免捉襟见肘,愁的他们头发都白了。 可如今不同了,朝廷有银子不说,银子不够还能找陛下要,陛下最近也发了一笔小财,问陛下要点银子赈灾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苏泽别的不说还是干了些好事的,起码缓解了朝廷的资金压力,几次折腾下来还真给苏泽聚了不少财。 他们几位倒是有些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喜欢苏泽了,苏泽能惹事但也能干事啊,你别管苏泽得罪了多少人,他给陛下赚了不少银子,那陛下自然喜欢他。 因此真正看得清局势的朝堂大佬是不会去和苏泽做口舌之争的,一是没那个必要,没有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二是他们看的明白,苏泽如今是陛下身前的红人,前前后后为陛下挣了不少银子,不说先前捐款一事,就说这无烟煤,苏泽这个人精第一时间就划分了大部分利益给宫里,就陛下穷成那样了,自然会偏袒苏泽。 懂取舍,知分寸,还有本事的臣子有哪个帝王不喜欢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纪纲,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三杨走后,又有一个苏泽的熟人脚步沉重的走进了宫门。 李正阳神色憔悴,全无半点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先前他也在人堆里静静的看着,宫门口的那一幕让他明白苏泽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昔日他瞧不起苏泽,觉得苏泽是靠阿谀奉承才能攀上东宫的,可如今再看令他感慨万千。 前后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苏泽已经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了,一大群人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讨好巴结苏泽,即使苏泽鼻孔朝天也没人敢说个不是,其中还有他的上官。 也没人再骂苏泽是奸臣,佞臣了,苏泽给他们带来了利益他们恨不得把苏泽给供起来。 什么读书人的风骨,什么读书人之耻都是笑话,朝堂之上只看利益,不看其他,他早就该明白才是。 李正阳形单影只的走在宫里的路上,背影萧索。 昔年他和苏泽也算是同窗好友,可中了进士之后两人便形同陌路了,各自有了各自的人生,再无半点交集。 他和苏泽都是那种毫无根基的读书人,两人的际遇也差不多,都是家中贫寒,十年寒窗苦读才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 中了进士之后一起进了翰林院,没有根基就讨不到好差事,苏泽倒是无所谓,乐在其中,可他不甘心十年寒窗苦读就这么做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恰逢吏部一个侍郎的女儿相中了他,他不甘心就此沉寂,于是选择抛弃老家已经定下亲事的糟糠选择了那个又胖又矮的女人,攀附上了吏部侍郎,成了仕林中的笑话,可他不后悔,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先是升了官,随即调到了翰林院比较重要的位置,只等资历到了便能外放为官,再熬几年就能回京进吏部,若是他那个老丈人能更进一步坐到了吏部天官的位置,那他连吏部天官的位置也敢想一想,前途一片坦荡。 往常看不起的那些人一个个对他巴结奉承,也没人再拿他当笑话了。 反观那时的苏泽因为得罪了汉王被外放到一处穷乡僻壤做县令去了,若没意外,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京城,只能在穷乡僻壤当个无足轻重的小县令当到死。 他那时还笑苏泽傻,何必呢,太子又不认识你,何必要因此得罪汉王,你不知道汉王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吗? 如今再看,原来傻的是他,是金子总会发光,苏泽虽然被贬斥外放到穷乡僻壤,可他又靠着自己的本事重新回到了京城。 不仅回来了,还走到了如今他需要仰望的地步,虽官职不大,可却权重,深得陛下和太孙信任,听说汉王也摒弃前嫌,信任有加。 再看他呢,放弃了所有攀上了权贵,结果蹇义要在吏部整治贪腐,他那个便宜老丈人被吏部天官蹇义弹劾,如今正待在牢里等待查证,随时有性命之危,他虽然没被牵扯,但也麻烦缠身。 往日那些对他取意奉承,笑脸相向的同僚开始对他冷嘲热讽,上官也愈发不待见他了,人走茶凉来的是如此之快,让他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 家里那个黄脸婆因为父亲失势也开始发疯,每日对他拳打脚踢,大呼小叫,埋怨他没用,不能为她父亲开罪。 可是.......又不是我让他贪腐的,我虽然受了你家恩惠,可这些年做牛做马也付出了许多,如今你父亲倒下了,如何能怪得了我? 李正阳低着头,神色复杂,按理说他应该恨苏泽,若不是因为苏泽闹那一番,也不会有查贪腐这么一档子事,他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可他偏又恨不起来。 苏泽又没错,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其他没贪腐的不是没事吗? 要怪只能怪他那老丈人太贪心,非要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要怪只怪他自己走错了路,才会落得如今这么个凄惨下场。 他不仅不能恨苏泽,还得感谢苏泽,若不是家中还有一千股希望煤业的股票,他若是被牵连罢官之后什么都没了。 如今一千股能卖四万两银子,就算他到时候被罢官了还能靠着这笔银子做个富家翁,不至于一无所有。 思绪万千,李正阳有些百感交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抬起了头,努力的直起了腰杆,大步走在宫道上,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没什么好后悔的,走到今天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耐不住寂寞走错了路,怪不得任何人。 唯一后悔的便是辜负了一个好女子,那女子他其实没太大的印象,只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模样只能算是不难看,好看是谈不上的。 没读过什么书,不识什么字,也没什么见识,甚至还有些粗鄙。 他没见过那女子几面,可如今想起倒是依稀记得那女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犹记得那日他进京赶考,那女子前来送他,在分别之时操着一口不太流利官话说道:“郎君是读书人,日后是要当官的,出门在外要多带些盘缠,这些是我这些年给人做女红攒下来的银钱,郎君路上留着用吧。” 她将那个绣着鸳鸯装着碎银子的荷包塞到了他的手里,任由他百般推辞都推辞不过。 最后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学着大家闺秀盈盈施了万福,磕磕绊绊的说道:“祝郎君此去金榜题名,一路顺风。” 当时他觉得有些滑稽可笑,鹦鹉学舌,东施效颦不外如是,明明是一个农家女子,非要学那些大家闺秀,徒惹人笑话。 今日想起倒是觉得那女子虽然动作蹩脚,官话也不太流利,可她神色专注,眼中带光,甚为好看。 李正阳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铜钱攥在手心,轻声呢喃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她给的银钱早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就用的差不多了,唯独最后一枚铜钱他一直舍不得花,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一直舍不得扔,悬挂在腰间。 后来他的妻子也就是那位吏部侍郎的女儿送给了他很多个荷包,他也有了许许多多的银子,可他腰间依旧悬挂着那个样式不算好看,绣工不算精致的荷包,荷包中也永远放着那枚铜钱。 他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做,只是有些舍不得。 少年曾许凌云志,自诩人间第一流。 曾经的他读书的志向便是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匡扶社稷,可最终他忘记了初心,沉迷于权势,选择向现实低头,活成了以前他最讨厌的人。 今日听了苏泽一番话,加上最近的遭遇,这才幡然醒悟。 旭日东升,阳光照在了皇宫的大道上,李正阳迎着阳光大步向前,可却因为精神恍惚显得步伐有些紊乱。 宫道边上的禁卫指着李正阳的背影和身边的同僚窃窃私语道:“你看那位大人像不像条狗?” 李正阳可不知道他如今的狼狈模样在别人眼里像是一条丧家之犬,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他似乎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 同样的,苏泽也不知道李正阳在想些什么,此时他已经到了奉天殿,正站在大殿门口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当看到李正阳神情恍惚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苏泽愣了愣,心中腹诽道,这孙子咋了,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李正阳看着昔日好友,神色稍显复杂,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走进了大殿。 苏泽被看的愣了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李正阳这孙子搞什么飞机,该不会是没憋着好屁吧? 由不得苏泽多疑,他可是听说了,李正阳这孙子可是那什么骂苏会的头面人物,三天两头就带着人聚在一起以骂他为荣。 他就奇怪了,说起来他和李正阳也没什么不对付的地方,这孙子没道理一直骂他啊。 殊不知这正是李正阳的心理不平衡作祟,同样都是寒门出身,苏泽若是一直被贬谪在外也就算了,可他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攀附上东宫。 而他李正阳付出了那么多,却还不如苏泽混的好,与之相比自然也就心理不平衡了,因此才会见不得苏泽好,不然他付出了那么多就成了一个笑话。 当然,如今的李正阳是没心思再和苏泽做比较了,一是差距太大了,他已经需要仰望苏泽了,二则是他如今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也看透了一些东西,自然不会再想着找苏泽的麻烦了。 苏泽不清楚这些,只是有些诧异李正阳前后态度转变过大,晃了晃脑袋他也没多想,继续东张西望,他在找纪纲。 李正阳此人在苏泽看来不算是什么坏人,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就是了,只要李正阳不来找他麻烦,他也不会专门去针对李正阳。 李正阳在苏泽的眼中算不上什么值得针对的大人物,充其量就是一个可怜虫罢了,更像是这个时代众多寒门学子的一个缩影。 多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却因为没有根基靠山不能施展一腔抱负,久而久之自然就被官场如今的大环境给同化了。 官场风气如此,你不妥协你就只能被踢出局,一生碌碌无为,就如以前的苏泽一般,因为替太子仗义执言被上官穿小鞋,外放穷乡僻壤为官,若不是有机遇,一生都只能在穷乡僻壤了却余生,什么抱负,什么雄心壮志都给磨干净了。 可你一旦妥协了之后,又走上了另一条不归路,如李正阳一般,一开始他也许也想着辅佐君王,匡扶社稷,可久而久之沉迷在权势之中便忘记了初心,沦为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类人,可悲又可怜。 这大概也是另一类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因此苏泽压根就没把李正阳当回事,苏泽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套纪纲的麻袋,压根顾不上别的,可看了半圈都没找到纪纲的人。 恰逢奉天殿里的小太监来提醒苏泽快要到早朝的时间了,苏泽也只能暂时放弃找纪纲麻烦。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站在苏泽面前,他不知道该领着苏泽去何处,按理说苏泽是没资格来上朝的,因此奉天殿里是没有苏泽的位置的。 可这位又有些特殊,小太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泽也想到了这点,摆摆手让小太监下去,他自己找位置站着去。 小太监忧心仲仲,显然觉得不太靠谱,可这位他惹不起,于是只能心惊胆颤的退下去了。 苏泽左右看了看,他也不知道他该站在哪里,也没人和他说该站在什么位置啊,殿里面的位置都是按照文武,官职大小安排好了的,他算是个编外人员。 而且他这情况也很特殊,他算是文官,可又算是武官,朱棣也没说什么,他自己也迷糊的很。 想了想,苏泽踱步到了李正阳的前面,不客气的说道:“正阳,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让个位置。” 这大殿中他还算熟悉的也就李正阳了,其他人要不就是官太高,站在太前面了,他不好凑过去,要不就是不太熟,刚好他没被外放的时候也是翰林院的,站在李正阳前头也不算突兀。 李正阳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给苏泽让出了个位置,李正阳身后的人原本还有些不解,可看到是苏泽之后便了然了,也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至于原本这一列最后面那个倒霉蛋就只能去守门了。 苏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孙子现在这么听话的? 不过苏泽也没多想,直接站在了李正阳的身前,老神在在的仰头望天,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由于苏泽突兀的插队,文官集团有些骚动,可看到是苏泽之后又没人说什么了,对面武官集团那一列看到这一幕也没多管闲事。 换成其他人如此没规矩随意插队早就被人呵斥了,就算不被呵斥,那些大殿中的太监也会出来维持秩序,可既然是苏泽那就没人说什么了。 苏泽比较特殊,又是文又是武的,其他人来上朝都穿着的是官服,整个大殿就苏泽一个人没穿官服,身上穿着的还是御赐的飞鱼服。 御赐的官服不算是正经官服,更多的是一份荣誉,因此除了一些锦衣卫会穿飞鱼服,其他人上朝一般都不会穿。 可苏泽.......连个正经的官服都没有,你也不好说什么,他官职虽然不够资格参加朝会,可这是陛下许了的,虽然苏泽平时不太来参加朝会就是了。 不少人微微讶异,苏泽也就之前捐款参加了一次朝会,先前弹劾人都没来上朝的,今儿倒是破天荒来露脸了。 想到这儿不少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觉得陛下未免太过纵容苏泽了,你看看苏泽有做臣子的样子吗,这混蛋玩意儿想起来了就来上朝,想不起来就不来了。 平日里朝会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哪像咱们苦哈哈的大冬天都要从被窝里钻出来上朝打卡。 关键是陛下还不太管,实在是太过纵容了,人比人简直气死人,和苏泽比起来他们当这个官儿当的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倒也没人说什么,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等着陛下来上朝。 纪纲穿着一身御赐飞鱼服姗姗来迟,当经过苏泽身边的时候苏泽瞥了纪纲一眼,笑呵呵的说道:“纪纲,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纪纲脚步一顿,皱眉看向苏泽,不明白苏泽又抽那门子风,他最近也没招惹苏泽吧? 苏泽呲牙笑着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脸笑容的看着纪纲,眼神凶狠,做了个手划脖子的手势。 纪纲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搭理苏泽,迈动脚步到了他自己的位置站定,随即闭目养神,对苏泽的挑衅视而不见。 眼不见心不烦,苏泽如今正得势,犯不着和苏泽计较,再说这是奉天殿,一会要早朝,陛下也快来了,他也不敢做些什么。 苏泽冷笑一声,要不是地方不合适,他真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泽的声音不算小,不少人都听到了,纷纷侧目,神色异样无比。 苏泽怎么和纪纲干上了? 纪纲是陛下养的一条疯狗他们知道,苏泽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按理说都是陛下的人两人关系应该不错才是,为何会一见面就掐了起来,也没听说过两人有什么过节。 纪纲娘亲早就死了,他娘咋喊他回家吃饭,难不成是纪纲他老父亲又给他找了一个小娘? 可这事大家伙没听过啊,不对,纪纲爹也早就死了,纪纲哪来娘喊他回家吃饭? 群臣的目光不断在苏泽和纪纲身上扫过,不过没人说话,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两人都不是啥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咬起来最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请陛下出兵征伐倭国 苏泽自然知道纪纲没什么家人在世,之所以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恶心一下纪纲。 纪纲此人深受朱棣宠信,朱棣为燕王时就十分宠幸纪纲,授忠义卫千户,即位后升纪纲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亲军和主管诏狱,视为心腹。 这狗东西私底下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勾当,曾矫旨下盐场取盐数百万斤,夺官船运输,尽入私囊。 构陷富商上百家,夺其资为己有,还曾阉割良家幼童数百人,服侍左右,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先前苏泽只是懒得计较,纪纲如此桀骜不驯迟早是个死,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可是这给狗东西非要好死不死的撞上来,派人截杀他不说,还敢派人跟踪苏幺幺,这就触碰到了苏泽的逆鳞,巴不得现在就弄死纪纲。 还别说,纪纲虽然桀骜不驯,嚣张跋扈,可也诡计多端,还善于迎合朱棣,手底下干净的很,苏泽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虽然一时半会儿他收集不到纪纲违法乱纪的罪证,不能把纪纲给扳倒,可恶心一下纪纲是没什么难度的。 别人也许忌惮纪纲的权势,不敢和纪纲作对,苏泽可不怕,大不了撕破脸就是了,朱棣总不会因为一条狗就翻脸,何况这条狗还不太老实。 苏泽其实很少对一个人如此怨恨,纪纲算是头一份,李正阳这狗东西天天在背地里骂他,苏泽也没当回事,可唯独对纪纲,苏泽那是恨不得把纪纲给千刀万剐了。 哪怕是刘观,苏泽对这个永乐朝最大的贪腐头子那是十分看不顺眼的,可即使这样苏泽都是光明正大的行动,并未想过私底下动手,由此可见苏泽有多恨纪纲了。 也就是现在这场合不太合适,不然苏泽当时就会翻脸,不说当场直接杀了纪纲,起码也得让纪纲吃点苦头。 “陛下驾到!”随着一声唱诺,朱棣闪亮登场。 群臣山呼万岁,朱棣走上御座,永乐十六年最后一次朝会正式开始了。 太监王忠一挥鞭子,尖着嗓子喝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先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有御史站出取出一份奏折,开始启奏。 “陛下,江浙有奏折呈上,近些年倭寇日益猖獗,大明沿海地区久受倭寇匪患之苦,还请陛下定夺。” 朱棣板着脸说道:“年后再议,当务之急是以开春北征为重,匪患先放一放。” 说完这句话,朱棣随即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下方的苏泽,这竖子平日里上朝见不到人影,一来就闹些幺蛾子,都快要过年也不让朕省心。 倭寇一事早就有之,早不提晚不提,刚好在倭国使臣要进京的时候提,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苏泽在背后捣鬼,这才刚从他这里要去了一个接待倭国使臣的差事,这就马上冒出来一个倭寇之患了。 朱棣话音刚落下,又有人上奏道:“陛下,倭寇日益猖獗,不可不察,应当下旨申斥,沿海水军也应当随时待命,一旦再有倭寇侵袭我大明海域,我大明水军当立即出击扞卫我大明国土,扬我大明军威!” 这人刚说完,又有人出班道:“陛下,倭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自洪武年间便不服我大明,屡次骚扰大明沿海地区,更甚者还斩杀我大明使臣,令人痛心不已,如今更是愈发猖獗,若不严惩,恐大明国威不存,还请陛下发兵倭国,以显我大明国威!” “臣附议!” “臣附议!” 一瞬间,好几个御史,翰林,还有几个六部的郎中也纷纷出班附议,群臣哗然。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了群臣一个措手不及,之前没人通知他们今日上朝要议这个啊,就连站出来上奏那几人的上官都一脸懵逼。 卧槽,这马上大过年的,你们干嘛呢,过个好年不好吗? 倭寇一事历来有之,情况倒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偶有倭寇肆虐大明沿海地区罢了,规模也不算太大,那些倭寇来去如风,打一枪换个地,就算是想要一网打尽也力有未逮,总不能跨海远征倭国吧? 三杨更是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这也没人和他们通气啊,一般来说朝会要议什么都要事先告知内阁一声的,避免出了什么岔子,可这次他们没收到任何奏折,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人群中的苏泽低着头装死,心中卧槽一声,这尼玛朱高炽这便宜老丈人够给力的啊,他只是让朱高炽让人把火给拱起来,可没说要让陛下发兵打倭国啊。 之所以让人拱火是因为要给倭国使臣点压力,要让倭国使臣急一下子,然后他才好出面安抚,布局倭国。 结果倒好,朱高炽找的这些托超常发挥了啊,不仅拱火,还要打倭国。 你麻麻的,要不是老子早知道你们是太子的人,老子还真被你们这群狗东西给骗了。 一个个的情真意切,康慨陈词,好像不打倭国大明就颜面无存了一样,苏泽都有些迷湖了,事态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14世纪初叶,日本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封建诸侯割据,互相攻战,争权夺利。 在战争中失败的一些南朝封建主,组织武士、商人和浪人到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劫烧杀的海盗活动,历史上称之为“倭寇”。 洪武时起,明朝就致力于加强海防,永乐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419年明军于辽东望海埚全歼来侵之倭,此后海防较为平静。 在嘉靖以后,日本进入战国时代,在封建诸侯支持下,日本海盗与中国海盗王直、徐海等勾结一起,在江浙、福建沿海攻掠乡镇城邑,明朝东南倭患大起。 明廷多次委派官吏经营海防,但因朝政腐败而难有成效。 由此可见永乐年间的倭寇之患其实还好,大明如今兵强马壮,倭国也不太敢招惹大明,就算有倭寇也是小股流窜,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可在那些狗托的口里,倭国那是狼子野心,随时会入侵大明,大明应当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听的苏泽都有些狐疑了。 卧槽,倭国这么膨胀的吗,现在就敢惹还是兵强马壮的大明? 就在苏泽在思考倭国有没有这么膨胀的时候,群臣中一位中年御史颤颤巍巍的出班,声泪俱下道:“陛下!” “自永乐九年始,倭国便与我大明断绝了商贸,而今更是不约束臣民,任由倭寇肆虐我大明沿海,可见其狼子野心,还请陛下下旨申饬!” “那足利义持还曾接受过大明的册封,后又出尔反尔,声称他倭国从未臣服过他国,视我大明于无物,当严惩才是!” “陛下,臣之老家便是江浙一带沿海地区,家乡父老苦倭寇之患久矣,时常上书让臣为民请命,臣还请陛下为我大明百姓做主,还大明子民一个公道!” 那中年御史跪坐在地上,声泪俱下,捶胸顿足,情真意切的好像倭寇杀了他全家一样。 苏泽暗骂一声,好浮夸的演技,还苦倭寇之患久矣,那你特么以前怎么没跳出来? 永乐年间明朝与倭国的外交分为两个阶段,足利义满执掌政权期间,接受明朝的册封,成为明朝的藩属,并推动同明朝的勘合贸易。 1408年足利义满逝世,足利义持掌握实权,曾以“日本国世子源义持”的名义,遣使向明朝报告父丧,明成祖派中官周全前往吊唁,并册封义持为“日本国王”。 但对明朝的称臣引起管领斯波义将等人的强烈不满,最终义持于1411年断绝了同明朝的贸易。其给明朝解释则是“本国开辟以来,百事皆听诸神”、“灵神托人谓曰:我国自古不向外国称臣”,并且声称要改变义满的外交政策,“今后无受外国使命,因垂戒子孙,固守勿坠”。 足利义持断绝了对明朝的贸易后,对骚扰明朝海岸的倭寇持纵容态度,对明朝要求取缔倭寇的要求置之不理。 这个中年御史说的倒是事实,可关键是你特么演的太假了,很难让人信服啊。 其他人也暗骂一声,这尼玛演技实在太浮夸了,一看就是假的,还特么大明百姓苦倭寇久矣,久矣你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跳出来。 那中年御史对周遭的异样目光视而不见,依然情真意切的康慨陈词,细数倭国十宗罪,把倭国执政者足利义持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怪他如此卖力,其实倭寇死不死的和他没多大关系,可太子说了,这次他出力了之后,他的位置可以动一动,也许可以外放一地做个封疆大吏也不一定,有好处的事情谁不愿意干啊。 他在御史这位置做了好些年了,早就受够了,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曙光,谁要是拦他的路,那就是断了他升官的盼头! 朱棣脸色不太好看,狠狠的瞪了低头装死的苏泽一眼,找个托的都不会,找出个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朱棣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道:“朕会下旨申饬,若倭国还不知悔改,不日便发兵倭国,让倭国蛮夷知道何为王者之师。” 群臣没动静,到现在他们还没看清楚局势,都还有些懵。 其他人懵苏泽可不懵,眼见目的达成,连忙出班道:“吾皇圣明!” 听到苏泽的声音,不少人才回过神来,稀稀疏疏的喝道:“吾皇圣明!” 虽然他们到现在还没明白为何突然要打倭国了,可既然陛下要打那就打吧,也许陛下也就是说说,瓦剌还没解决呢,大明哪来的功夫跨海去打倭国。 朱棣没好气的看了看重新活过来的苏泽,心中鄙夷,这竖子现在倒是不装死了,朕现在如了你意,你满意了吧? “下旨,苏泽升礼部员外郎,负责接待倭国使臣,看看倭国到底想干什么。” “臣遵旨!” 苏泽那是相当满意,有了朱棣今日这番话,谁再敢收倭国的好处那就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看谁还敢收倭国的好处。 换句话说,只有苏泽能收倭国的好处,其他人都不能收。 没错,苏泽要的就是一个名头,先把倭国打到对立面,给倭国点压力,让倭国着急,病急才会乱投医。 可到时候倭国使臣提着东西求爷爷告奶奶没人敢收,满朝文武只有苏泽一个人敢收,倭国使臣自然会求到他头上。 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等到朱棣下完旨后,不少聪明人倒是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恍忽。 合着又是苏泽这个狗东西搞的鬼,他们是不是又被陛下和苏泽给演了? 不然为何要让苏泽去接待倭国使臣,礼部有那么多人,随便让人去就是了。 只是还不清楚苏泽和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还有刚刚那几个跳出来的托是得了谁的吩咐? 要说背后没人帮着串联他们是不信的,就凭苏泽能鼓动这么多人给他帮腔造势吗? 不少人神色怪异的在朱瞻基和苏泽身上来回审视,难不成还有太孙的份? 至于苏泽升官倒是没人在意了,员外郎也不算什么大官,随便吧,他们都懒得说什么了。 苏泽升官很稀奇吗,一点都不稀奇,只要陛下不让苏泽一步登天成为六部部堂,骑在他们脖子上就行。 苏泽本来就是二甲进士出身,若不是得罪了汉王被排挤出去了,如今应当也能进入六部任职了,合情合理挑不出来毛病。 就连杨士奇等人都不觉得奇怪,杨士奇心中不断盘算着什么,想到了汉王,他微微有些讶异,今日这么重要的朝会为何也没看到汉王的人? 汉王最近有些不对劲啊,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一天在忙活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也敢不来参见? 杨士奇不动声色的碰了碰身旁杨荣的胳膊,眼角余光扫视太子太孙那边,嘴唇微动道:“汉王。” 杨荣还在深思陛下此举有何深意,感受到了杨士奇的目光随即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这一看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子在,太孙也在,赵王也在,唯独少了汉王,奇了怪哉。 杨士奇杨荣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汉王去哪儿了,似乎有好些天都没看到汉王在朝堂上了。 以前汉王倒是经常刷存在感,哪都有他,可最近还真没看到汉王上蹿下跳,连朝会都看不到人了。 赵王最近似乎也安生了不少,也没弄出些什么动作,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待在太子身后,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杨荣左右瞧了瞧见没人上奏,于是轻声道:“莫不是汉王和赵王死心了?” 杨士奇看了看上方的陛下,见陛下没注意下面,摇了摇头嘴唇微动道:“不知。” 杨溥见两位同僚早朝还在窃窃私语,轻声咳嗽了一声道:“两位,还在早朝,陛下在看着呢。” 杨士奇杨荣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是汉王,赵王死心了最好,他们巴不得如此,内阁三人都是东宫出来的,自然和东宫走的近些。 杨溥见两位同僚不搭理自己皱了皱眉提醒道:“两位,倭国之事暂且放一放,陛下自有定夺,吾等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赈灾的事也该提一提了。” 杨士奇摇了摇头,杨溥就是太过于正经了,总是板着个脸,他们在谈的可不是倭国之事,倭寇之患小事罢了,他们关系的可是关乎大明未来基业的大事。 当然,此时倒是不便和杨溥解释什么,杨溥说的也不错,刚刚被倭寇的事情分了心,差点忘了赈灾的事情了。 杨士奇出班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准奏!” “天气严寒,各地不少地方遭了灾,粮食倒是有,可苦于没有驱寒之物,还请陛下拿个章程。” 朱棣皱了皱眉道:“不是有无烟煤吗,运到各个地方去就是了,还需要什么章程。” 杨士奇继续道:“陛下,可无烟煤如今也只能供应京师一地,尚无余力供应其他地方,再者,冬日严寒,运输也十分不便,因此臣想请陛下允许民间开采无烟煤。” 朱棣还没来及的思考,群臣哗然,不仅文官集团有人急了,连武官集团都急了。 “不可陛下,无烟煤乃是重要物资,绝不可让民间开采!” “不可啊陛下,朝令夕改实为不妥,有损朝廷威严!” “是极是极,无烟煤产量不够,希望煤业公司多招些人开采便可以了,绝不可开此先例,不然难免有人会通过无烟煤谋取私利啊陛下!” “还望陛下慎重,此例不可开!” “运输不便可以想办法,但绝不可允许民间开采,不然就乱了套了啊陛下!” “陛下,请参考盐之先例,若是开此先河,势必后患无穷。” 不能开啊,大家伙就指着希望煤业的股票养老呢,先前好不容易才通过了不准民间开采无烟煤的决策,希望煤业的股价才会水涨船高。 若是私人也能开采,那岂不是希望煤业就不是独一份了,那这样股价还会涨吗? 由不得他们不急,这苏泽还没砸锅,可不能让陛下先把锅给砸了。 御座上的朱棣愣了愣,有些发懵,卧槽,朕平日里让你们这些狗东西干点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拿祖制,拿百姓们来堵朕的嘴,百般推辞。 之前提及倭寇一事,除了苏泽找的托没一个人上心的,好嘛,这一提无烟煤,你们倒是一个个的积极的很啊。 朕这还没说允许民间私自开采呢,你们就急了,这要是朕说现在把希望煤业给关了,你们是不是要造反? 朱棣张了张嘴,又看向了底下的苏泽,希望苏泽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泽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可怪不得他,他可没那么大的能耐让文武百官都乖乖听话。 陛下最好别再提允许民间开无烟煤的事情了,不然场面不好控制,文武百官赚点银子也不容易,一个个都小心提防着苏泽吃饱了砸锅,结果苏泽如今不砸锅了,陛下你要砸锅,他们答应了才怪。 打倭国又不涉及他们的利益,倭国死不死的和他们也没多大关系,陛下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可陛下你要是唠无烟煤,那他们可就来精神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汉王去哪了? 眼看着朝堂上逐渐嘈杂了起来,负责维护秩序的王忠重重地挥舞手中的鞭子喝道:“肃静!” 原本康慨激昂的群臣逐渐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苏泽,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现在该你上了。 股票这东西是你苏泽鼓捣出来的,你和咱们承诺过不砸盘,咱们是相信你才会买股票的,之前也听你的通过了无烟煤不允许私下开采的决策,现在陛下要朝令夕改,你苏泽得给咱们一个交代才行。 文臣这边还稍有克制,武将那边可就炸锅了,他们不少人是看到汉王买的才会跟着去买的,要不然他们是不会给苏泽买单的,大家总不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吧,那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不少武将直接急了,先前说打倭国的时候武将无人发声,都没太当回事,现在急了之后一个个的也纷纷站出来帮腔。 你苏泽不是想针对倭国吗,现在咱们如了你的意,你也得给咱们把股价给抬上去,不说抬上去起码得稳住才行啊! “陛下,臣请为先锋,征伐倭国!” “臣附议!” “倭国不臣,我大明应当兴兵讨伐,以壮我大明国威!” 先别管打不打倭国,总之先跟着喊两句把苏泽给哄高兴了才行,不然这孙子还真有可能撂挑子不干。 永乐朝武勋领头人英国公张辅牙都酸了,你奶奶的,这是做啥子嘛,可底下人都开始这么喊了,张辅也不情不愿地站出来说道:“臣附议。” 好家伙,这一下子甭管到底要不要跨海远征倭国,起码文武百官都暂时口头上都认了要打倭国了,起码风向是这样的。 苏泽这次真的愣住了,就连他都没想到区区希望煤业的股票会让这些朝堂上的狗东西这么上心。 殊不知文官也好,武将也好,大家看中的不是股票值多少银子,而是在于股票是朝廷承认的官员合理收入,而不是以前他们私底下偷偷摸摸置办的那些私产,是能传家的。 文武百官们看中的是股票的附加价值,而不是它本身值多少银子,起码现在朝廷是不追究他们买股票的钱财来源的,那么股票就相当于他们的合法产业,只要陛下不翻脸,那股票这东西便是可以传家的合法财产。 这也是他们为何只对希望煤业的股票如此上心,却对那些涨疯了的清风县股票不闻不问的原因。 这些古人其实还没搞懂股票到底是个什么玩法,可西山的煤矿他们是看见了的,只要煤矿还能挖出来煤,那他们手里的股票就能换银子。 每年都能靠着手里的股票去分银子,可能每年能分到的银子不多,但好歹是个保障,背靠皇室,只要大明还在,那他们的子孙后代就能跟着皇室分一杯羹,相当于领着朝廷的俸禄了,旱涝保收。 苏泽没想得那么远,他只是想靠着股票实现原始资本的积累,而这些朝堂上的人精已经在为子孙后代着想了,他们也害怕日后家道中落,子孙后代的生计问题,因此想要为子孙后代谋取个保障,就算日后做不了官,可好歹还有个念想。 因此他们巴不得希望煤业的股价能涨到天上去,越值钱说明他们手里的股票价值越高,除了目光短视的人才会想要捞一笔银子,其他人就算看到股价飞涨如今也是不动如山。 被群臣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泽有些微微的不适,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 这尼玛不会日后被反噬了吧,若是日后股价跌了,他们该不会找老子麻烦吧? 一个两个苏泽倒是不怕,坑了就坑了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滴,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杨大人所说不妥,此时不适宜允许民间私自开采。” 他没说以后不允许,只是说现在不允许,这也算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了,免得日后有人找他麻烦。 “首先并不是各地都能发现无烟煤的,还需要去寻找无烟煤,西山之所以能如此快的挖出来无烟煤是因为西山的无烟煤好找,基本上是露天的,可其他地方情况不一样,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去实地探测,时间上来不及,等找到无烟煤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者,杨大人多虑了,他大概不清楚民间的百姓烧的都是柴火,就算有无烟煤他们也舍不得花银子去买,真正需要无烟煤的是那些居住在县城中,平日里需要烧木炭的,而这部分人其实不太多,家中也有些余钱,就算不用无烟煤也能维持生活,总不可能没有无烟煤大家都不取暖了吧?” “因此朝廷只需要提供些粮草就可以了,取暖问题不需要朝廷操心。” 顿了顿,苏泽继续说道:“当然,接下来西山也会再多招些人,争取年后扩大产量,让京城周边的百姓们也能用上无烟煤。” 说完之后苏泽行礼回班,也不继续多嘴了,群臣和朱棣则是细细咀嚼苏泽的话。 朱棣想了想觉得苏泽说的有道理,随即说道:“嗯,那就依苏卿所言,就这么安排吧。” 杨士奇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退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现在允许民间开采无烟煤解决不了问题,可他有私心,他也只是某些人选出来的代言人罢了。 有人见不得苏泽占着金山银山,因此想要通过杨士奇的手来做些什么。 既然西山有无烟煤,那大明其他地方有没有? 还是有不少人眼馋无烟煤这块香饽饽的,他们也有自己的诉求。 杨士奇作为文官集团的领头人物之一,背后自然也有人支持,那些人见无烟煤如此赚钱,不甘心跟在苏泽屁股后头吃点残羹剩饭,因此就想要通过杨士奇打开一个口子,允许民间开采无烟煤。 上次廷议无烟煤划归国有,不允许民间私自开采,不少人还没回过神来,给苏泽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给促成了,如今回过神来自然要开始反击了。 杨士奇又是那种喜欢捣糨湖的人,说好听点叫不得罪人,说不好点就是喜欢捣糨湖,见陛下不松口,他也就明哲保身的退了回去,反正他对下面的人也有个交代了。 看似这是一场讨论百姓供暖的问题,其实根本上还是两个不同的利益集团的朝堂博弈。 苏泽要暂时捂着这个口子,另一部分人不甘心跟在苏泽屁股后头吃残羹剩饭,想要从苏泽和皇室手里抢一部分无烟煤所带来的利益。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大多数时候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一个谋取利益的借口罢了,苏泽压根不搭理的,当他们放屁。 无烟煤没出来的时候也没见杨士奇站出来说百姓们穿不暖啊,怎么,无烟煤出来了有人想摘桃子了? 苏泽干脆直接点出来了,你杨士奇大概久居高位太久了,不知民间疾苦,百姓用的都是柴火,根本舍不得花银子去买无烟煤取暖。 想摘桃子就摘桃子,还拿百姓做幌子,真别来恶心人! 经历了一个小插曲,朝会继续,之前的其实都是意外,真正要议的朝廷大事还在后头,不过和苏泽没什么关系了。 苏泽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站在队列中,时不时目光扫向纪纲,察觉到苏泽目光的纪纲几次皱眉,觉得有些不适。 朝会还在继续也没人在意苏泽的小动作,接下来六部都汇报了一番各部堂的情况,相当于年终总结了。 到了户部汇报工作的时候,夏元吉有些为难的说道:“陛下,因为今年捐款的事情,涉及物资金额庞大,所以导致账目有些混淆不明,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今年的账目汇总,还请陛下见谅。” 御座上的朱棣点了点头也没在意,小事罢了,户部每年都很拖沓,算个帐算不明白,他早都习惯了。 不过朱棣忽然想到了苏泽的大食计数法,他知道苏泽还是因为朱瞻基和他说起苏泽在算数上的才能。 “朕记得苏泽你有简单快捷的算账法子,户部派人去学学好了。” 苏泽愣了愣神出班领命,也没太当回事,他看过大明的账目,记账倒是不错,可算起帐来还真有些不方便。 夏元吉微微愕然,有些不懂陛下的意思,陛下这是嫌弃咱们户部算账算的慢了? 可这真不能怪他们,每年都是这样的啊,数目太庞大,需要汇总大明各地的赋税,账目本就是个庞大的工程,今年又有捐款这么档子事,自然要麻烦许多。 陛下让户部差人去和苏泽学习.......这让夏元吉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觉得陛下这是在质疑他们户部的专业性。 难不成苏泽还能比户部那些钻研算数数十年的老帐房还厉害不成? 朱棣也就是想到了这茬,才提了一嘴,压根没当回事,他也没心思质疑户部的专业性。 接下来议的是军备,朱棣干脆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时不时的点头,显得极为满意。 其他的都是小事,那些老生常谈的这么些年他都听腻了,大明如今已经走上了正轨,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他操心,大多数时候都是太子监国,好在太子干的还不错。 若不是朱高炽身体有问题,朱高炽还真是朱棣心目中皇帝的最佳人选,老二性子太急躁了,打仗倒是一把好手,治理国家那是不行的。 先前也让老二监国过一次,结果老二弄得一团乱麻,还是老大站出来擦的屁股。 也正是因为朱高炽这个太子监国在,朱棣才能放心的提刀上马,在外御敌。 接下来就是一些琐事了,很快,在一片万岁声中,永乐十六年的最后一次朝会结束了,接下来朝廷各处衙门将会休沐,迎接崭新的永乐十七年! 早朝刚结束,纪纲就急匆匆的出了大殿,脚步匆忙的往宫外走去,他被苏泽盯了许久,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虽然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苏泽,可苏泽如今今非昔比了,纪纲也不愿意得罪苏泽惹得陛下厌恶,因此根本不搭理苏泽的挑衅,径直往宫外走去。 苏泽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了纪纲,纪纲前脚刚走苏泽就紧随其后,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给围住了,一时竟脱身不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泽一跃成为朝堂新星了呢,可实际上这些人都是想从苏泽这里得到个承诺,大家伙都怕啊,就怕苏泽吃饱了砸锅,委实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苏大人,你可得给咱们一个准话,大家是相信你才会买那劳什子股票的,可不能朝令夕改啊!” “就是啊苏泽,咱们可都事事顺你心意了,你也得给咱们点甜头尝尝才行,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啊!” “苏大人,股价还能不能往上涨一涨啊,差人差事你说话,咱们虽然官不大,可聚在一起也能成事,只要你别砸锅,咱们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这些官员紧紧围着苏泽,变着法的恭维苏泽,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希望煤业的股价你可得给咱们稳住啊。 这些人大多都是官职不高,这次买希望煤业的股票花了不少银子,不说耗尽家财,起码也有些伤筋动骨了,因此他们最为关心股价,这些天没事还亲自去交易中心凑热闹,一个个的都指着股票养老呢。 苏泽见一时脱身不了,有些无奈的说道:“诸位,咱们改天再聊行吗,我还有事,劳烦让路。” 那些人不依不饶,说什么都不让苏泽走,苏泽也恼了,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锤子,板着脸说道:”诸位莫不是以为苏某好欺负不成,再不让路苏某可就不客气了!” 哗啦啦,人群散开,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泽,脸都绿了。 尼玛啊,谁特么上朝还带个锤子啊,你苏泽还是个读书人吗? 读书人讲究个以理服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可苏泽倒好,他是能动手绝不吵吵。 苏泽冷笑一声,看也不看他们大步离开,这些狗东西懂个屁,他拿锤子是准备揍纪纲的,不带个锤子万一待会儿纪纲反击怎么办? 君子不立危墙这个道理苏泽还是懂的。 刘观原本老神在在的在外面等着苏泽出来,想着和苏泽缓解一下关系,大家也没什么大仇,说开了就得了,犯不着弄得个你死我活的。 以前刘观其实不太把苏泽这种骤然富贵的幸进之辈放在眼里的,可最近刘观听到了些风声,陛下有意要给苏泽和郡主赐婚。 这可把刘观给急坏了,既然有这风声那说明不是空穴来风,没人敢拿皇家女子的声誉做文章,那苏泽若是真的娶了郡主,那岂不是日后愈发得陛下信重了? 郡马,驸马虽然手里没有实权,可也得分情况,苏泽肯定不会是那种没有实权的郡马,因为陛下是在给太孙才会赐婚,而太孙又和苏泽关系亲近,苏泽肯定会受到重用的。 就算永乐朝不会被重用,太子上位和太孙上位呢? 眼瞅着现在和以后都有可能得罪不起苏泽,刘观自然要法子暂时低头和苏泽化解恩怨,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明白苏泽为何盯着他不放。 刘观看到苏泽出来了,连忙挤出个笑脸迎上去道:“谨言啊......” 刘观话还没说完苏泽就一脚踹了过去,刘观老胳膊老腿的哪是苏泽一个青壮小伙子的对手,直接被一脚踹翻了。 “老狗滚开!”苏泽骂了一句,随即脚步飞快去追纪纲去了。 他现在忙的很,压根没功夫搭理刘观这老狗,至于和解那是不可能的,苏泽想要反贪,第一个要打的大老虎就是刘观。 监察机构的头子都知法犯法,还如何监察朝野? 至于不和解刘观会不会不爽苏泽压根不在乎,随便刘观爽不爽的,和刘观这种贪官污吏没什么好说的,弄死了拉倒。 苏泽走了之后,刘观缓了好一会儿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苏泽那一脚可没留力。 刘观爬起来之后神色难看,刚想叫嚣两句,让苏泽不要那么嚣张,结果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苏泽的人影。 “噗嗤!”后面出来的人有人看到这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委实是刘观太过狼狈了。 刘观扫视了围观人群一群,神色难看的冷哼一声,被他看到的人连忙低头,苏泽敢惹刘观,他们这些人可不敢招惹刘观,不仅不敢招惹,还得奉承着,免得被刘观给记恨上了。 刘观再怎么说也还是左都御史,统领都察院,地位和六部部堂相当,整个大明比他还位高权重的其实也没几个人,因此大家就算看不爽刘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刘观见到其他人不敢与他对视,也无人再敢嘲笑他神色才好看了些。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扶着老腰一瘸一拐的往宫外走去,心中暗恨,好你个苏泽,仗着陛下宠信如此嚣张跋扈,简直比汉王都要嚣张了。 刘观沉默的走在出宫的路上,心绪难宁,最近他想要和东宫再靠近些,可太子表现得并不热情,甚至于有些冷漠。 刘观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些什么,以前太子还是很看重他的,可最近的风向刘观觉得有些不对了。 刘观表情变幻不定,若是可以,他不想投靠汉王,毕竟朝中支持太子的人还是很多的,汉王和赵王还是差了点。 可现在苏泽巴不得他去死,苏泽又深得太子太孙信重,他也不愿坐以待毙。 自家人自知自家事,他这些年可不干净,若是朝廷真要追责,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也就是如今陛下还没下旨彻查,不然他早就锒铛入狱了。 看苏泽这态度这是铁了心要他不死不休了,全无半点和解的可能,也不知道苏泽这王八蛋发什么疯,非要盯着他不放。 刘观深呼吸一口气,实在不行他都想乞骸骨了,反正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落下把柄给苏泽。 可不到万不得已,刘观还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势的,因此刘观动了投靠汉王的心思。 想到汉王,刘观眉心跳动,心中愈发不安了。 也不知道汉王最近干嘛去了,整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他之前也投了帖子去汉王府,可关键汉王根本不见他。 原本想着今日朝会后和苏泽和解,若是和解不成他干脆投了汉王,可是汉王今日朝会都没参加,这就让刘观有些恼火了,自从被苏泽盯上,他简直是事事都不顺心。 刘观想着想着忍不住暗骂一声,苏泽就是个疯子,专干损人不利己的勾当,谁被他盯上谁倒霉! 今日不仅刘观在找汉王,不少人心中也是疑惑无比,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疑问,那就是汉王去哪了? 于情于理今日这么大的场合,汉王作为亲王都应该出席才是,可汉王人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宫门前打纪纲 消失在朝野许多天的汉王其实今日也来宫中了,只是并未去参加朝会,此时的朱高煦正带着人在宫门口等着,看样子是在等人。 朱高煦还给自己找了把椅子,此时正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若是换成其他人敢在皇宫重地如此肆意妄为早就被值守的禁卫给拿下了,可谁让这个人是大明的亲王朱高煦呢。 那些禁卫连靠上去都不敢,更别提驱逐汉王了,先前宫门值守的禁卫统领想上前去套近乎,结果被朱高煦不客气的骂了一顿,禁卫统领只能退了下去,然后差人去问陛下该如何处理,他们这些小人物是得罪不起汉王的。 朱高煦老神在在的一边喝酒,一边吃着新鲜的水果,时不时的目光四处搜寻,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苏五,你家少爷和纪纲有大仇?” 苏五老老实实的站在朱高煦身边给朱高煦倒酒,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道:“有仇,之前少爷进京的时候纪纲派人截杀过少爷。” 朱高煦挑了挑眉,随即摸了摸下巴,有些明白为何苏泽要喊他帮忙了,苏泽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心眼不大的,纪纲得罪了苏泽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等着吧,朱高煦隐隐觉得纪纲今日要吃些苦头,不过那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也就是帮一个小忙罢了,他今日就是来看戏的。 他之所以没去参加今日的朝会,便是因为苏泽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差人去了汉王府,说想要让汉王帮一个小忙,那些美酒佳肴自然也是苏泽送去的,朱高煦等的不耐烦了索性便一边喝酒一边在宫门口等着了。 若是一般人喊他帮忙他都懒得搭理的,苏泽倒是个例外,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苏泽给的太多了。 苏泽有钱,最近发了大财,那是一点不拿银子当回事,只要朱高煦答应帮他,那么先前借的二十万两银子便一笔勾销了。 朱高煦想了想还是答应帮苏泽的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宫门口拦着纪纲不让他跑,对于汉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苏泽也说了,若是陛下追责他一力担之,决不让汉王为难。 若是苏泽让他堵那些读书人也许朱高煦还会有些顾虑,那些读书人可不是好惹的,说不定就会一起去老头子那里告他一状,可纪纲嘛......那是他家的家臣,说白了就是他家养的一条狗,主子打一条狗还需要理由吗? 因此朱高煦压根不在怕的,有本事你纪纲就去老头子那里告状好了,大不了被老头子骂一顿,反正这些年他也习惯了,老头子骂就骂吧,又不少两块肉的。 朱高煦一边喝酒一边等着纪纲,遥遥地似乎看到了纪纲的影子,纪纲脚步飞快时不时地往身后望上一眼,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朱高煦放下酒杯,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来了来了,好戏要开场了!” 他是一点看热闹都不嫌事大的,纪纲又不是他的人,苏泽好歹也是自家人,他自然会偏帮自家人一点。 纪纲走近了之后也看到了道路边的汉王,他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何汉王会出现在此地,不过他也没多想,和汉王遥遥地行了礼,随即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朱高煦也没搭理纪纲,反而笑呵呵的看着纪纲离去的背影。 纪纲这才刚走出宫门没两步,突然身边窜出来几个人影,上来就了他腹部一拳,纪纲脸色大变,吃疼之下连忙反击,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皇宫重地行凶,那些值守的禁卫也看呆了,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胆,你们是谁,此乃皇宫重地,你们敢当街行凶?” 纪纲怒了,想要伸手拔刀,可他刚参加完朝会出来腰间并未佩刀,这一下子自然落了空,那些偷袭他的人可没愣着,瞬间围攻了上去,纪纲又吃了两拳,随即眼前一黑便被一个大麻袋给罩住了。 纪纲奋力挣扎,骂骂咧咧的,直到此时他都还未回过神来。 那些值守的禁卫回过神来,正待上前解救纪纲,好歹也是锦衣卫指挥使,朝廷命宫,在宫门口被人拿下了算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们靠近,禁卫统领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神色难看道:“都好好值守,不管!” “大人......”属下欲言又止道。 禁卫统领沉声喝道:“都滚回去,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他也恼火的很,这要是陛下追责,他可是要承担责任的,可汉王让他别管,他一个小小的禁卫统领能怎么办? 他得罪不起汉王,也不敢反抗汉王的命令,只能让人去将此地情况汇报给陛下,一切由陛下定夺。 那些禁卫虽然还有些疑惑,不过依然听从军令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只是时不时的目光扫到那边被麻袋装起来的纪纲。 麻袋中纪纲还在挣扎,等听到禁卫统领的话之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卧槽,有人特么在宫门口行凶你们这些禁卫都不管的,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纪纲在挣扎,想要破袋而出,可那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坚固无比,他一时半会还真挣脱不出来,刚刚偷袭纪纲的几人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给麻袋的口子系的死死的,随即站到了一边。 这几人自然便是朱高煦的人,他们是朱高煦的亲军护卫,除了陛下的只听朱高煦的,自然不会怕了纪纲,管你什么官,还能比汉王的官还大不成? 朱高煦此时也不喝酒了,笑呵呵的领着苏五出来了,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还在挣扎的纪纲。 那些禁卫一看到汉王,似乎明悟了什么,怪不得统领不敢管,原来是这位在呢,禁卫们不由得朝着麻袋方向投去怜悯的目光。 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汉王,这下好了,直接在宫门口被人给装麻袋了。 朱高煦对周遭那些异样的目光视而不见,压根懒得解释,他又不是正主,正主还没登场呢。 没多久,苏泽便拎着锤子火急火燎的来了,一见汉王便问道:“纪纲那狗东西呢,拦住了吗?” 朱高煦笑呵呵的下巴朝着墙边点了点,笑道:“本王一出手,还能给他跑了?” “你让本王做的本王都做了,接下来本王可就不管了,若是老头子发火可和本王没关系!” 朱高煦也不傻,现在他将什么都撇干净了,人是他绑的,可这锅得苏泽来背。 苏泽也没在意,从苏五手里接过了一根木棒,骂骂咧咧道:“这狗东西跑的还挺快,要不是提前堵住了,还真给他给跑了。” 说完,苏泽也不管汉王了,拎着木棒就朝着纪纲走去,纪纲此时也挣扎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些颓然和迷茫,他到现在还是一脸懵,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好好的来参加个早朝,才刚出宫门口就被人给绑了,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苏泽那是一点不客气,上去先踹了一脚,然后抄起家伙就往纪纲头上砸去,语气冷冽道:“纪纲,都说了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你还不听,现在好了吧,落到老子手里了吧!” 纪纲听出了苏泽得声音,先是吃痛,惨叫一声,随即怒道:“苏泽,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敢在宫门口行凶?” 苏泽呵呵一笑,继续闷头打,边打边骂道:“去你娘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才几天你就忘了派人暗杀老子的事了?” “啊.......苏泽,你别等我出去了,不然我一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告你当街行凶,陛下就算再偏袒你,也不会放过你的!” 纪纲脸色变幻,他此时也明白了什么,知道之前派人截杀苏泽的事瞒不住了,现在他又落到了苏泽手里,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脱身,至于报复苏泽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求饶他是不会求饶的,他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即使现在形势不妙,他也没想过求饶,反正苏泽又不敢打死他。 是的,他也是聪明人,瞬间就明悟了苏泽要做什么,至多就是打他一顿出口气,绝对不敢当街杀了他的。 可他明悟了也没用,苏泽确实不敢当街杀他,打一顿那还好说,当街杀害朝廷命宫那性质就变了,真要想做掉纪纲那也是暗地里,绝对不会在宫门口杀纪纲的。 可虽然不敢直接杀纪纲,打纪纲一顿苏泽是一点都不怕的,至于纪纲要去告状,告状就告状,反正苏泽今天就是要打的纪纲妈都不认识,就是要出口恶心! “呵呵,你有本事就告状去,你告状我也告状,老子又没打死你,到时候你也吃不了好果子!” 苏泽压根没停手的,依然拿着大棒子抽纪纲,而纪纲听到苏泽这话心中咯噔一下,是啊,他去和陛下告状,苏泽也可以告状,何况他当时的做法可比苏泽严重多了,他当时是奔着要苏泽的命去的。 纪纲明白了,今日他这顿皮肉之苦是跑不了的,他也是硬骨头,见无法和解索性不吱声了,任由苏泽发泄着怒气。 纪纲不吭声苏泽不爽了,狗东西骨头还挺硬,可你不惨叫,老子还怎么出气? 苏泽扔下了木棍,直接上脚了,奔着下三路就去了,边打边骂骂咧咧道:“好叫你个狗东西死个明白,你若是针对老子,老子也不说什么了,大家各凭本事!” 苏泽语气陡然冷厉了起来,煞气十足,脚上的力道再加重了几分,看的远处旁观的禁卫们心惊肉跳,这是奔着打死人去的啊! “可你特么千不该不万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老话常说祸不及家人,你特么还敢派人跟踪老子的人,去你娘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就连朱高煦都吓了一跳,卧槽,苏泽这孙子还有这一面? 以前苏泽虽然也混不吝,可很少动气,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嬉皮笑脸的,可如今苏泽算是连读书人最后脸皮都撕开了。 “苏泽,别下死手!”朱高煦还是提醒了一句,打就打了,若是真打死了纪纲,苏泽也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他看不起纪纲,可纪纲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真打死了苏泽也不好交待。 苏泽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愤愤不平的又踹了几脚。 麻袋中的纪纲原本不打算搭理苏泽的,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怒道:“苏泽,放你娘的屁,老子没让人跟踪你的家卷!” 苏泽冷笑一声道:“滚吧狗东西,那些贼人都招了,特么锦衣卫不是你手下?你特么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吗?” “真不是我,我从未安排人跟踪!” 纪纲这种狠人都没来由的觉得委屈,苏泽打他就算了,还特么编出理由来,他真没安排人跟踪苏泽的家卷,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指使锦衣卫,万一是别人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他只敢否认不是他做的,可他不敢继续深说了。 苏泽愣了愣,是啊,好像没人说是纪纲指使的啊,那几个人跟踪苏幺幺的贼人也只说了他们是锦衣卫,可没人说是纪纲指使的。 苏泽晃了晃脑袋,大明能指使锦衣卫的人不多,朱棣犯不着,朱高炽也犯不着,朱瞻基不会这么做,汉王........ 苏泽幽幽的看向汉王,朱高煦脸色顿时一变连忙道:“你看本王作甚,难不成你怀疑本王?” 苏泽没说话,点了点头,汉王暂时排除嫌疑,汉王也没脑子想出这种阴损的勾当,那么到底是谁指使的? 那几个贼人昨晚就被活埋了,如今再想查也有些难了,苏泽摇了摇头,日后再查吧。 可现在情况有些尴尬了,这打都打一半了,现在才发现没什么证据。 “纪纲,我放你出来这事咱能过去不,恩怨一笔勾销如何?”苏泽试探性的说道。 纪纲憋屈无比,这特么叫什么事啊,可他想了想还是声音低沉道:“好!” 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脱身,至于一笔勾销那是不可能的,他纪纲记仇! 苏泽听闻此言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不是什么好人,你虽然口上这么说,可你出来了肯定要报复我的,所以.......” 苏泽又给了纪纲一脚,什么一笔勾销,苏泽逗纪纲这傻子的罢了,就算纪纲要和他和解,他也不会和解的。 开玩笑,你纪纲都派人暗杀老子了,老子还和你和解,那老子不是很没面子? 都撕破脸了,还和解个屁,苏泽都有心干脆弄死纪纲算了,也就是现在不合适,不然苏泽指定要下死手的,这个死手可以下,但不能他来下。 麻袋中的纪纲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双目赤红,似乎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了。 “苏泽,你不得好死!” 纪纲奋力挣扎,此时他连杀了苏泽的心都有了,苏泽在戏弄他,不但在戏弄他,还把他当傻子! 远处的禁卫和朱高煦等人都惊呆了,卧槽,他们还真以为今日差不多了,两人要和解了,结果苏泽虚晃一枪,只是在戏弄纪纲,听纪纲这语气,那是都快要气死了,不但杀人还要诛心? 苏泽没管那么多,此时他有些累了,接过苏五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任由纪纲在地上打滚。 这麻袋是特制的,纪纲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 苏泽一边歇息,一边眼珠子乱转,不断思索着什么,他在思考如何弄死纪纲而又不粘锅。 宫门口那边文武百官也三五成群的出了宫门,一出宫门便看到苏泽在踹一个破麻袋,破麻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嘶吼,听声音似乎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所有人都不着急回家了,而是驻足远远的看着苏泽,一个个目瞪口呆,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 有人在皇宫重地行凶,殴打朝廷命官,旁边还有文武百官在看戏,汉王双闭环胸也老神在在的在看戏,那些禁卫也无人出声。 大明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有这等事发生,简直是闻所未闻。 苏泽也看到了宫门口聚集的那些人,他神色阴晴不定,眼珠子乱转,突然他眼前一亮,振臂高呼:“诸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纪纲已经被我给绑住了,大家和纪纲有仇的并肩子上啊!” 没人动弹,他们到现在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打纪纲......这....... 纪纲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自然有许多人巴不得纪纲去死,可平日里压根没人敢招惹纪纲,更别说当街殴打纪纲了,不少被纪纲的人其实有些心动的,可现在没看清局势也不敢动弹。 苏泽见那些人没人动弹,心中暗骂一声,这些狗东西不好忽悠啊! “怕什么,他现在被装在麻袋里头,你们不出声他又不知道是谁,上去踹两脚出口恶气也行啊!” “别怕陛下责罚,我一个人担着好了吧,再说了,法不责众,陛下还真能处罚咱们不成?” 苏泽开始蛊惑人心了,他需要拉人下水,反正纪纲得罪的人多,能拉几个下水就拉几个下水,一时失手把纪纲给弄死了最好! 还别说,苏泽这话一出口,人群中还真有几人蠢蠢欲动,苏泽说的有道理啊,反正纪纲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他,这孙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早就看不顺眼了,上去踢他两脚出出气也行。 “你们敢!”纪纲也听到了苏泽的声音,色厉内荏的嘶吼道。 纪纲自然知道苏泽安的什么心思,这是要仗着法不责众,然后下黑手啊。 苏泽真不是个人啊,一肚子黑水,心剖开来都是黑的! 不少人心中暗骂一声,他们也知道苏泽不怀好意,想拉人一起下水。 可知道归知道,还真有人朝着纪纲走去了,不但走过去了,还捡起了苏泽之前扔下的棒子,拎着棒子就朝纪纲打去,那力道不比苏泽轻多少。 苏泽微微有些诧异,卧槽,老子就这么一说,还真有勇士啊? 那人面无表情,不顾纪纲的惨叫,拎着棒子打了好几下,打到纪纲都不吭声了才扔下棒子,随即朝苏泽微微躬身,也没说什么,直接大步离开了。 苏泽抽了抽嘴角,这特么算不算咬人的狗不叫,这人是个狠人啊,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两棒子,打完潇洒离去。 朱高煦见苏泽不认识这位,想了想走到苏泽身边轻声解释道:“那是阳武侯薛禄,先前和纪纲有些仇怨,两人争夺一个美女道士,被纪纲用铁瓜打破脑裂几乎死掉。” 苏泽恍然大悟,合着和纪纲有仇啊,怪不得下手这么黑,那倒是不意外了,要换成他是薛禄,不打死纪纲都算好的了。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这些年纪纲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带头了,剩下和纪纲有仇的人也上来意思了两下。 苏泽微微撇嘴,艹,一群狗东西给纪纲挠痒痒呢,眼见弄不死纪纲了,苏泽就准备熘之大吉了。 见朱高煦还在看戏,苏泽没好气的扯了扯朱高煦的袖子,嘴唇微动道:“还看呢,跑啊,风紧扯呼!” 朱高煦愣了愣,见苏泽鬼鬼祟祟的熘了,不由得暗骂一声,苏泽这狗东西把火拱起来了就要跑路了,日后得小心点,免得被苏泽给坑了,这孙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朱高煦看了看那些还在给纪纲挠痒痒的傻缺们,一个个的被苏泽卖了还要给苏泽数钱,可不是傻缺吗。 还真特么信了苏泽的鬼话,真要是法不责众,苏泽跑什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活该被苏泽耍的团团转。 朱高煦怀着智商上的优越感鄙夷了一阵,随即也悄悄摸摸的退了出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破麻袋,和一群围着破麻袋踹的人。 踹了好一阵,才有人发现苏泽这个罪魁祸首不见了,麻袋中的纪纲好像也没声了。 “诸位,苏泽人呢?”有人回过神来,扫视了一圈发现苏泽不见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留在原地踹的正起劲的众人停下了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情有些复杂,他们是不是又被苏泽给坑了? 那狗东西心剖开来都是黑的! 第一百二十章 纪纲被玩坏了 当发现苏泽这个始作俑者跑路之后,剩下的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默默散开了,原地只剩下了一个破麻袋。 还别说那麻袋还挺结实的,也不知道苏泽从哪里弄来的,经历了这多人拳打脚踢,愣是还没坏。 苏泽想拉人下水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是苏泽把纪纲给绑住了,他们这些凑热闹的最多是从犯,陛下要责罚也是找苏泽这个始作俑者,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是上来出了口恶气,这个锅还是让苏泽去背吧,他们小胳膊小腿的背不动。 纪纲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只是拿他没办法。 可现在纪纲好死不死得罪了比他更加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苏泽,才刚出宫门就被绑了,被苏泽痛打一顿,不少人心中为之叫好。 虽然苏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到底还是要比纪纲好上不少,苏泽虽然也很令人讨厌,可一般你不惹他,他也懒得搭理你。 至于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那就和他们没关系了,因此发现苏泽走了之后,剩下的人也不敢动手了,人群顿时散开。 远远的还有一群人没上去凑热闹,只是在宫门口看着,他们虽然也厌恶纪纲,可他们自持身份,也不会下场去踹纪纲两脚,大家都是读书人,还是要点脸面的。 至于苏泽也是读书人.......这个不好多说什么。 刘观也在人群中看戏,先前他还想着苏泽敢踹他,他迟早要报仇,可现在他不敢吭声了,心情复杂无比,揪着胡子的手都在颤抖。 早知道苏泽嚣张跋扈,可没想到苏泽能有这么嚣张跋扈。 那可是文武百官闻之色变,能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指挥使,陛下养的疯狗,平日里谁不敬纪纲三分? 可如今倒好,被苏泽直接在宫门口给绑了,装在麻袋里痛打了一顿,如今生死不知,偏偏还没人敢上去阻拦他,就连那些禁卫都当作没看到。 和纪纲的遭遇比起来,刘观觉得他被苏泽踹上一脚也不是不能接受,起码没那么惨。 说起来都可笑,刘观此时竟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苏泽没对他下狠手,还是守着规矩。 看纪纲就知道了,苏泽发起疯来什么规矩都不顾,哪怕纪纲和他解释,有意服软,还是被结结实实痛揍了一顿。 “胆大妄为,苏泽简直太狂妄了,纪纲好歹也是朝廷重臣,不应当如此才对啊,就算纪纲有罪,也应当由朝廷处罚,而不是动用私刑!”有人扼腕叹息道。 他倒也不是对苏泽有意见,有意为纪纲说话,可苏泽不应该如此胆大妄为,在宫门口动用私刑。 杨荣澹澹道:“纪纲仗着功勋嚣张跋扈惯了,打了也就打了,又能如何?” “何况听苏泽那意思,还是纪纲先得罪了他,既然如此苏泽报复回去也没问题。” 蹇义也适时开口道:“苏泽也只是打了纪纲一顿,那纪纲可是派人去暗杀过他,怎么,纪纲是朝廷命宫,苏泽就不是了?” 兵部尚书金忠冷笑道:“哼,纪纲不过是条狗罢了,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勾当没少做,也就是陛下不追究,不然砍他十个脑袋都不够!” “说是这样说,可苏泽此举难免会遭人诟病,若是日后群臣有样学样怎么办?”杨士奇见气氛有些凝重,站出来缓解气氛。 杨荣笑了笑道:“不至于吧,又不是人人都是纪纲。” 言外之意是又不是人人都是苏泽,陛下就算这次不管,下次也会管的,不然朝堂岂不是乱了套。 杨士奇反讽道:“那可不一定,万一.......” 杨荣见杨士奇话里有话,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士奇,你莫不是还在为之前朝会上的事耿耿于怀?” “你与苏泽是朝堂上的争斗,可不能因此记恨上一个晚辈,何况苏泽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杨士奇没吭声,记恨倒是不至于,可他得把姿态摆出来,作为文官领袖之一,他不能纵容有人肆无忌惮的破坏朝廷的规矩,怕就怕日后有人跟着苏泽有样学样。 杨溥见两位同僚争吵,站出来调和道,“好了勉仁,士奇应该不是那个意思,此风不可长是对的,朝廷自有理法,岂能滥用私刑?” “士奇,你也是,不要总听下面人的,有些事情你知我知,何必放在台面上来说?” 杨溥算是各打了五十大板,他不想因为一个苏泽让他们三位之间生出间隙。 接下来几位朝堂重臣又谈论了一下国事,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宫里出来人,他们也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了。 几人相视一眼,陛下这是不管了,任由苏泽和纪纲闹腾。 有人不以为意,有人摇头失笑,有人沉吟不语,有人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既然知道了陛下的意思,他们也懒得多管了,也不再在宫门口逗留,各回各家了。 惶恐不安的自然便是刘观了,他先前一直没吭声,只是默默的听着其他几位的讨论。 做官做到他们这些人的位置,也算是位及人臣了,权势于他们来说其实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对于他们这些臣子的态度。 如纪纲这种,得宠时没人敢招惹他,可一旦失了势,那可就不好说了,因此体悟圣意是每个臣子的必修课。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刘观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高大宫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重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陛下选择不管不闻其实已经表明了很多东西,纪纲这顿打算是白挨了,陛下不会管的。 刘观之前还想着与苏泽和解不了大不了他就去投了汉王,可刚刚他看到汉王和苏泽的关系好像也非同一般,这让他有些无奈和沮丧。 苏泽不但和太子还有太孙交好,还和汉王关系密切,再加上还有一部分朝堂大员也对苏泽另眼相看。 刚刚为苏泽说话的朝堂要员可不少,虽说不一定都是偏帮苏泽的,也有人是看不顺眼纪纲的,可这都表明了想用此事扳倒苏泽那是不可能的。 而他不知道怎么被苏泽那条疯狗给盯上了,摆明了要和他不死不休,事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乞骸骨,告老还乡,要么投了赵王。 可告老还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陛下还不一定准他乞骸骨,再者他也舍不得手里的权势。 他几个儿子都没什么出息,一旦他手里没了权势,那子孙后代怎么办? 难不成指着那几千股希望煤业的股票过活? 这倒是是条出路,那么问题又来了,那股票是在苏泽手里,就苏泽对他的这个态度,他真告老还乡也没什么活路了。 再加上他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手里有权势还好,一旦失了势,再被苏泽给盯上了,到时候那可就是墙倒众人推了。 千万不能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上,苏泽如今就是他刘观的头号大敌,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明白苏泽为何要盯着他不放。 念及此处,刘观有些不忿,难不成就因为收受贿赂你苏泽就要盯着老夫不放? 朝堂上收受贿赂的又不止老夫一个,老夫也没有收取过你苏泽的银子,何必要闹成这样? 殊不知苏泽之所以盯上他是因为他左都御史的这个位置使然,苏泽认定只要把刘观扳倒了,朝野上下的贪腐之风便能消停些。 因为刘观是监察者,从根子上败坏了大明朝堂的风气,大明朝野贪腐盛行就是从刘观这儿开始的。 刘观不知道这些,他百思不得其解,愁眉苦脸的朝着外面走去,看都没看一旁麻袋中的纪纲一眼,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人,哪里还管得着别人的闲事。 刘观背影有些萧索,仿佛陡然苍老了十多岁,此时的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还是和苏泽和解算了,大不了把这些年收取的东西分苏泽一半好了。 你苏泽不是爱钱吗,那老夫给你银子,你总不至于还盯着老夫吧? 是的,刘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和苏泽斗的个鱼死网破没必要,关键鱼死了网还不一定破,他不一定斗得过苏泽。 至于投靠赵王......还是算了吧,赵王没多少机会的,投靠赵王更是死路一条。 等到宫门口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禁卫统领犹豫再三才走到了麻袋旁边解开了绳子,总不能任由纪纲倒在宫门口,话说还不知道纪纲还有没有气。 禁卫统领解开绳子之后,露出了纪纲鼻青脸肿的脸,纪纲双目无声的盯着天空。 刚刚那一段时间对于纪纲来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自从他跟了朱棣之后,从未受过如此侮辱,被人装在破麻袋里面拳打脚踢,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快散架了。 他在麻袋中不知道挨了多少棍子,挨了多少脚,其中对他伤害最大的就是苏泽的那几十棍子,还有后面一个狗东西的几棍子,其他人倒是没打多狠。 禁卫统领看到这一幕竟然有些同情纪纲,这特么还是那个能让小儿止哭的大恶人纪纲吗,这都没个人样了,说句不客气的,纪纲他老娘现在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大.......大人。”禁卫统领欲言又止。 纪纲没有说什么,强撑着一口气从麻袋中钻了出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宫........宫里没人来?”纪纲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没......没人。”禁卫统领低头不敢去看纪纲,倒不是怕纪纲,而是纪纲此时的模样实在太好笑了。 纪纲点了点头,随即咬牙切齿道:“你刚刚没动手吧?” 禁卫统领连忙摇头道:“没动手。” 纪纲有些狐疑,他明明之前还挨了一脚才被放出来的,他怀疑是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禁卫统领下的黑手,可他没证据。 禁卫统领一脸憨笑的看着纪纲,和他没关系,真的,他发誓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绝对没有故意踹。 纪纲摆了摆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腮帮子,心中暗骂,该死的苏泽,那是真的一点没留力啊! 纪纲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里没出来人,那些禁卫也没阻止,说明陛下没管,这让纪纲内心升起一股危机感,他失宠了。 当纪纲明白这点后,暂时忘记了先前被打的事情了,和失去陛下的宠信相比,先前那些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纪纲想着想着突然笑了,果然,他在陛下的眼里就是一条帮陛下咬人的狗,当陛下不需要狗去帮他咬人的时候,陛下就要杀狗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快到他都没有任何准备。 想到这里,纪纲不由得又记恨上了苏泽,若不是该死的苏泽,陛下不会这么快卸磨杀驴的。 他又想到苏泽说有锦衣卫跟踪苏泽的家卷,纪纲没来由的有些委屈,他敢肯定他是帮人背锅了。 别人不知道,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是知道的,能指使锦衣卫的又不止他一个,赵王以前也掌管过一段时间的锦衣卫,你苏泽凭什么觉得锦衣卫一定是老子派的? 操你大爷的苏泽,可恨,可恶,可杀! 纪纲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苏泽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若只是之前截杀的事情,苏泽还真不一定破坏规矩和他大打出手,就算想弄死他也不会是这种方式。 纪纲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还在一边看笑话的禁卫统领,随即捂着腮帮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他要回去查一查是不是帮人背锅了,虽然他注定要和苏泽不死不休,可他也不能帮别人背锅。 他还要给自己谋一条后路,总不能真的坐着等死。 只是想着想着,纪纲也遇到了和刘观一样的困境,特么的好像斗不过苏泽! 拜苏泽所赐,受此大辱,纪纲也是桀骜不驯之辈,那是决计不会和苏泽和解的,就算死他也要咬苏泽一块肉下来。 纪纲面露狠色,大不了鱼死网破,再派人暗杀苏泽! 他比刘观好的一点就是他这些年培养了不少的死士,刘观不能鱼死网破,他能,就算杀不死苏泽,也能杀死苏泽的身边人,让苏泽心痛一番! 之前他还没想过如此,可现在已经撕破脸了,纪纲也不在乎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纪纲想着是不是要和苏泽鱼死网破的时候,一名锦衣卫脚步匆匆的来了,纪纲一看来人顿时脸色一变,来人愣了愣有些疑惑,眼前这个猪头是谁?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最终还是纪纲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直到此时来人才认出来眼前这个猪头就是指挥使大人,也顾不得去想谁把指挥使打成这样了,连忙说道:“大人,今日清晨属下在三娘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包炸药,属下等人没发现是谁放进去的,因此想问大人要如何处理。” 纪纲脸色彻底变了,这个来给他汇报情况的是他的心腹,专门负责保护他的家卷。 纪纲虽然桀骜不驯,嚣张跋扈,不是什么好人,可不代表他无情无义,纪刚唯独对一歌姬情有独钟,疼爱有加,为了避免仇人报复他,因此他将那名歌姬一直暗中养在了外宅,派人暗中保护,一月只去两三次,还是偷偷去的,按理说应该没人知道才是。 可现在不仅有人知道了,还被人摸进了院子放了炸药,这....... “你们没发现是谁放进去的?” 心腹摇了摇头,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纪纲说道:“只发现了炸药和一张纸条。” 纪纲心乱如麻,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接过纸条,只见纸条上面写着“要守规矩!”四个大字。 纪纲脸色一变再变,他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不外乎是苏泽那个狗东西。 “苏泽,我操你祖宗!”纪纲将纸条撕碎,神色狰狞,仰天怒吼。 苏泽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他,他要是敢不守规矩下黑手,那苏泽也不守规矩了。 苏泽这混蛋心剖开的都是黑的,绑架家卷威胁人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手段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老手了! “呃.......啊!”纪纲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老血,手下连忙搀扶住他。 纪纲语气急促的说道:“带我去见三娘,快!” 至于私底下下黑手报复苏泽,他暂时是顾不上了,起码在解决苏泽的后手之前他是绝对不敢了。 手下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纪纲往皇城外走去。 远处的禁卫统领有些诧异,纪纲这是被折腾疯了? 而早就跑路的苏泽坐在马车上突然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子没好气的骂道:“哪个狗日的又在背后骂老子,一群狗东西,整天骂老子,迟早都抓起来去挖煤,艹!” 至于纪纲骂他,他丝毫不在乎,小样儿还想和他藏,以为藏着掖着就没人知道了是吧? 呵呵,纪纲还是太年轻了,不太了解他苏爷爷的手段,京城早就布满了苏泽的眼线,纪纲的底裤都被他给看穿了。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纪纲藏得很好,可耐不住苏泽本事大啊,早就招安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说句不夸张的,现在前脚有人在大街上骂了苏泽,苏泽后脚就能知道,要不然那些骂苏泽的人家里的茅厕是谁炸的? 情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至关重要的,苏泽一到京城就开始着手这方面的布局了,这不刚好就派上用场。 绝对没有人会想到那些人会充当苏泽的眼线,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在意那些三教九流的小人物,殊不知论起对京城的了解,还真得看这些三教九流中人的。 至于利用家卷威胁纪纲,那也是有备无患,只要纪纲不坏了规矩,他也不会坏规矩去干那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 祸不及家人,就算到时候他把纪纲刘观等人给扳倒了,他也不会刻意去对那些老弱妇孺下手。 可准备一手还是有必要的,万一纪纲那个狗东西到时候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怎么办,苏泽就防着纪纲这一手呢。 纪纲都敢派人私底下截杀朝廷命官,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苏泽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要是纪纲没疯如今也不敢对他下手了,可万一要是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怎么办? 这就和核武器差不多,你可以不用,但你得有,因为你需要保持威慑力,让敌人不敢先动用,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味的仁慈只会使得亲者痛,仇者快。 纪纲明显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就是条疯狗,这些年死在纪纲手里的无辜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苏泽不得不妨,他可不想到时候纪纲狗急跳墙咬他一口。 只要纪纲老老实实的不使下三滥的阴招,苏泽自然也会遵守朝廷律法。 还没有掌握纪纲的罪证之前最多打他个半死,绝对不会擅自杀害朝廷命官的,免得落人口舌,留下什么把柄,犯不着为了弄死纪纲把自己搭进去。 可以说苏泽这次打纪纲那是谋定而后动,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了,还真不是一味的莽。 而他揍了一顿纪纲不但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避免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和他作对。 还能卖个人情给那些被纪纲欺辱过可又因为忌惮纪纲权势不能报复的人,比如阳武侯薛禄。 不管承不承情,好歹也要念他个好。 他自己还出了口恶气,可谓是一举三得,简直赢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孙队vs苏泽队 下了早朝后朱棣便回到了乾清宫,此时他正站在御桉前查阅地图,丝毫不关心宫外发生的事情,即使第一时间就有人报上来了他也没管。 先前纪纲派人截杀苏泽他没管,如今苏泽要报复纪纲他也不会管,说起来本就是纪纲亏理,被打了也就被打了,不是还没死吗,既然没死随便苏泽怎么闹腾好了。 朱棣心中也有几分愧疚,原本他应该拿下纪纲给苏泽一个交代的,可当时他想着苏泽没事,他也派人去保护了,而他留着纪纲还有用,因此当时并未拿下。 现在苏泽要借这个出口恶气他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他有心想弥补一番,所以干脆不管不问了。 这事往大了说那是蔑视朝廷法度,可往小了说也就是个互殴,怎么处置还不是看他的意思? 只要他不追究,那这件事就是小事,轻飘飘的责罚一下也就过去了。 “陛下,喝碗粥吧,您也别太操劳了。” 就在朱棣在思考要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给苏泽擦屁股的时候,身旁出现了一个端着粥的美妇人。 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某位妃嫔,年岁约莫在三十多岁,言行举止之间自有一番雍容华贵的气度。 来着乃是王贵妃,算是如今名义上后宫的执掌者,自从徐皇后去世之后朱棣并未再重新立后,因此一直是王贵妃和太子妃共同打理后宫。 王贵妃也跟了朱棣许多年了,又因为常伴朱棣身边,加之膝下无子不参与夺嫡之争,朱棣也愿意多给几分宠爱,因此地位倒是有些超然。 老朱家的人对待情爱一事上有些惊人的相似,有点后宫佳丽三千,独宠一人那个意思了。 从朱元章开始便是如此,朱元章和马皇后厮守一生,朱允炆不去说他,朱棣对徐皇后也是情比金坚,到了朱高炽那里,虽然朱高炽偏爱另一位妃子,可与张氏也是相濡以沫,朱瞻基更是为了孙氏废掉了原有的皇后胡氏。 后面几个皇帝更是一个比一个奇葩,有爱上了比自己大十多岁万贵妃的明宪宗朱见深,还有一生只有一个妻子的明孝宗朱右樘,对于帝王来说,这也算是难得的专情了。 在中国历史上,老朱家的人不说功绩,就说奇葩那是一个比一个奇葩,颇有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 王贵妃陪在朱棣身边这么多年,虽说取代不了徐皇后在朱棣心中的地位,可朱棣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朱棣面无表情地接过粥喝了一口,随即放下了碗坐下来笑道:“你怎么来了?” 王贵妃微笑道:“看陛下你太操劳了,臣妾就想来看看,这休沐了也好,陛下您也难得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朱棣摇了摇头道:“哪里有什么时间可以休息,糟心事多着呢,不说其他,就说那苏泽,都快要过年了还要给朕找麻烦,真当朕不会收拾他不成?” 王贵妃走到朱棣身后贴心的为朱棣揉捏肩膀,有些疑惑道:“陛下你说的苏泽可是陛下为瑞澄选的那个夫婿?” 朱棣闭上眼睛享受着美人的按摩,闻言冷哼一声道:“还不是那个混小子,仗着朕不会和他计较,如今越发的肆无忌惮了,现在都敢殴打朝廷命宫了,还是在宫门口。” 说是这么说,可朱棣的语气并未有多恼怒,反而更像是在唠家常一般。 王贵妃自然也听懂了朱棣话里的意思,若是陛下真的生气了,早就被拿下了,陛下又怎么会和她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些。 “陛下,怎么说以后都是自家人了,那苏泽臣妾也听闻过,不但与太孙交好,而且颇有些才能,太子妃今儿还和臣妾说呢,说陛下给瑞澄找了个好夫婿。” 朱棣虽然没说话,可微微翘起的嘴角说明他还是极为满意的,显然王贵妃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有多生气倒不至于,他本来便对苏泽多有偏袒,苏泽打的又是纪纲,若是打了别的臣子他也许会心中有些不满,觉得苏泽无视朝廷律法,可打的是纪纲嘛那就另说了。 纪纲和别的臣子还是不一样的,纪纲更像是他养的一条狗,纪纲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更何况这条狗似乎有些不老实,别说打了就打了,杀了也就那么回事,说不定杀了这条狗还会有不少人为之叫好。 纪纲就是他养的一条帮他咬人的疯狗,到了不需要这条疯狗的时候就要杀狗了,只是苏泽让这一天来的更早一些罢了。 人有亲疏远近很正常,就是朱棣是帝王也不例外,苏泽就是看透了这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朱棣只是恼怒苏泽的奸猾,总觉得被苏泽看透了他的心思,这让朱棣觉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就你苏泽一个人聪明,其他人都看不透是不是? “一个自视甚高的毛头小子罢了,能有什么才能?”朱棣嗤笑一声,嘴硬的很,全然忘记这些天苏泽前前后后帮他赚了多少银子了。 王贵妃笑笑没说话,有没有才能也不是她说了算的,也只有陛下自己心里清楚。 朱棣没再多说什么,闻到身后传来的一股澹澹清香,耸动鼻尖有些好奇的问道:“爱妃你用的什么熏香,怎的和往日里的香味不同?” 王贵妃嫣然一笑道:“陛下你也觉得香是吧,这是今儿太子妃送来的,说是什么香水,臣妾只是滴了几滴就有如此效果了,可比什么香囊,熏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听说这还是苏泽弄出来的呢,送了好些给瑞澄。” 王贵妃膝下无子,日后朱棣驾崩要不殉葬陪着朱棣一起去,可若是不殉葬与储君处好关系自然有好处。 外人也许觉得太子之位不稳,可作为朱棣的枕边人王贵妃是知道朱棣多喜欢太孙的,因此其实她和太子一家关系都还不错,有意朝着太子靠拢,自然想着帮太子一家说好话。 苏泽与太孙关系很好,又是未来板上钉钉的郡马,多夸夸苏泽是没错的,反正都是自家人。 朱棣原本还有些感兴趣,可一听是苏泽鼓捣出来的瞬间就不乐意了,冷笑道:“不过是些奇巧淫记罢了,他也只有这么点本事了。” “一个大男人,整天不想着建功立业,反而成天和鼓捣那些女子用的东西,简直是不学无术!” 反正老朱现在不爽的很,横竖看苏泽不顺眼,他觉得苏泽既然有这功夫,还不如弄些利国利民的东西出来造福社稷,比如那什么大棚蔬菜什么的,多多益善嘛。 没事鼓捣些女子用的东西做什么,这还没成婚呢就沉溺于温柔乡了? 朱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吹胡子瞪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惹得他不快呢。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那苏泽的确可恶,不如收回婚约吧,咱们为瑞澄另择佳婿!” 王贵妃也知道朱棣并没有生气,可她还是顺着朱棣的话说,安抚朱棣。 朱棣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干巴巴的说道:“那还是算了吧,苏泽虽然有很多缺点,可和瑞澄倒也般配。” 王贵妃用手帕捂着嘴轻笑,朱棣羊怒道:“好啊,你现在都会打趣朕了。” 王贵妃也十分配合的风情万种的喊了声“陛下饶命。” 王忠刚进大殿便看到了这一幕,连忙低头不敢多看。 王忠脸色一变,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想要退出去的时候,朱棣喊住了他。 “跑什么,回来!” 王忠无奈只能苦着脸退了回来,低头不敢看御座上方的朱棣和王贵妃。 王贵妃见朱棣似乎有正事要做,懂事的行礼退下了。 朱棣看着王贵妃摇曳的背影叹了口气,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年纪大了,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尚能上马杀敌,可在另一个战场上注定不是王贵妃的对手,因此他也就没多少兴致了。 换成年轻的时候,他今日说什么也得和美人过两招,交流一下武艺。 “说吧,什么事?” 王贵妃走后,大殿中只剩下朱棣和王忠两人,其他的宫女太监早就被王贵妃给支了下去,朱棣一看就知道今日可能要遭重,好在王忠来的正是时候,不然今日...... 王忠低着头,将宫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给朱棣,包括内阁几位和几位尚书的反应。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良久朱棣才开口道:“苏泽给汉王许了什么好处。” 朱棣用屁股想都知道汉王那憨货一定收了苏泽的好处,不然犯不着那么积极在宫门口堵纪纲,听说堵了好几个时辰。 王忠也不意外,轻声道:“汉王身边的人说的是汉王收了苏泽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收银子,而是之前汉王借的二十万两银子一笔勾销。” 朱棣听到二十万两白银的时候先是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说道:“好大的手笔!” 朱棣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背负双手来回走动,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苏泽那蠢货就为了打纪纲一顿居然舍得二十万两银子,那蠢货真不拿银子当银子?” 他知道汉王一定收了好处,可没想到苏泽居然这么舍得,只是为了打纪纲一顿就给了汉王二十万两。 朱棣气的够呛,心中暗骂,苏泽就是个败家子,你有这种好事你来找朕啊,你给朕二十万两,别说打纪纲一顿了,就是找个由头再把纪纲关几天诏狱都行,不然这银子来的太简单了,他心里不踏实。 老二那蠢货也真敢收啊,这算不算收受贿赂? 朱棣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原本他打算给苏泽善后,可他现在突然不想了,恨不得把朱高煦和苏泽两个孽障抓起来打一顿才好。 哦,汉王帮你绑人,你给他二十万两,朕还要帮你擦屁股,你什么好处都不给朕? “传旨,汉王朱高煦目无王法,杖责五十,罚俸十年,禁足十日,小惩大戒,以正国法!” “苏泽无视朝廷法度,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重地殴打朝廷命官,罚俸三十年,杖责三十!” 原本是没这些处罚的,可现在有了,不然朱棣气不过,你苏泽不是有银子吗,那想必朝廷的俸禄你也不需要了吧? 你朱高煦不是喜欢收银子吗? 让你收,朕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收! 堂堂朝廷亲王,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就收买了,简直是家门不幸,皇家之耻! 王忠默不作声,陛下处罚也不是太意外,总要给外界一个说法,不然说不过去。 此时王忠在思考,苏泽大概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个给朝廷打白工的官了吧? 先前罚了三十年俸禄,如今又罚了三十年俸禄,这加起来那就是六十年了,也就是说苏泽就算干到八十多岁才退休,朝廷都不会给他一分俸禄。 做官做到苏泽这地步也是没谁了,当然,苏泽财大气粗也不在意朝廷给的三瓜两枣就是了。 王忠偷偷看了一眼上方的朱棣,眼见朱棣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的,王忠忽然想笑,许久没有看到陛下露出这副生气而又无可奈何的姿态了,倒是多了些人味儿。 眼见朱棣的目光扫过来,王忠连忙低头不敢多看。 朱棣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苏泽和汉王走的是不是太近了,这两个孽障倒是臭味相投,搅合到一起去了。 “那竖子去干嘛了?” 王忠有些茫然的问道:“不知陛下问的是谁?” 朱棣一瞪眼说道:“还能有谁,苏泽那竖子,他打完人就跑了,去干嘛去了?” 王忠了然,连忙回禀道:“苏泽出了皇城之后就和汉王一起出城了,瞧着像是往西山去的。” 朱棣皱了皱眉有些恼怒道:“去西山做什么,他们倒是跑的快,落得个逍遥,留下个烂摊子等朕给他们擦屁股?” 王忠欲言又止,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可能他们是去西山踢足球去了?” 王忠也不确定,西山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他也只是听太孙说过一嘴,说什么今天要去西山踢足球。 足球是什么他也不懂,只是看太孙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白色的球,有些像蹴鞠。 朱棣也没听懂,问道:“踢什么,足球?足球是什么?” 王忠想了想说道:“大概和蹴鞠差不多吧,奴婢也不是太清楚。” 朱棣皱眉训斥道:“要你何用,一问三不知,锦衣卫和东厂都是吃干饭的,什么都查不出来?” 王忠哑口无言,这也怪不得锦衣卫和东厂,谁知道苏泽又鼓捣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也没见过,自然不懂。 “太孙也去了?”朱棣又问了一句。 王忠点了点头道:“刚一下早朝就去了,奴婢路上还遇见了太孙,踢足球也是太孙说的。” 朱棣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摆驾,朕自己去看看那几个孽障又在搞什么,整天玩物丧志,不干正事,一点都不让朕省心!” 想了想朱棣又说道:“算了,微服吧,不用大动干戈,安排些人在暗中跟着就行。” 王忠连忙领命下去安排了,朱棣一个人在殿中来回走动,时不时的抬腿挺腰,活动筋骨。 朱棣停下动作四处瞧了瞧,有些不以为意,蹴鞠嘛,小儿科罢了,他也会,年少时和几个兄弟也是玩过的,只是后来从军之后倒是玩的有些少了,因为军中禁止蹴鞠。 好在殿中无人,不然这一幕让人看到了恐怕会惊掉了下巴。 就在朱棣准备去西山的时候,西山此时已经是热闹一片了,一块大草地周围修建了许多简陋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天空中还飘荡着两个热气球。 这就是苏泽修建的简陋的足球场了,有如此手笔的在这个时代也就只有苏泽了,那草地上铺着的草皮都是从清风县运过来的。 这年头娱乐贵乏,苏泽闲来无事不但把足球给弄出来了,还把配套的草皮都给弄出来了,甚至还在清风县搞起来了几支足球队。 足球比之蹴鞠要简单不少,蹴鞠需要的技巧太多了,太过花里胡哨,苏泽也玩过蹴鞠,觉得太花里胡哨了,索性就搞出个足球来玩玩。 蹴鞠的发展历史可以追朔到战国时期的石球,自古以来便深受古代人民的喜爱,如果说汉代是蹴鞠文化发展的一个高潮的话,那么唐宋则是蹴鞠文化发展的第二个高潮。 明朝,蹴鞠仍在广泛流行,《明史》上记载,拥兵三吴、称兵割据的吴王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每出师,不问军事,辄携樗蒲(一种赌具)、蹴鞠,拥妇女酣宴。”可见蹴鞠已和淫乐连在一起。 所以,朱元章称帝之后,传下圣旨,严厉禁止军人蹴鞠。 朱元章的圣旨只能禁止军人,但并不能改变蹴鞠的娱乐性质,也不能禁止民间的蹴鞠活动。 当苏泽在蹴鞠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弄出足球之后,很快便风靡清风县,如今苏泽更是把足球这一项运动带到了大明京城。 甚至有心要搞出个足球联赛,让大明足球队夺得全球总冠军,这也算是另类的圆梦了,毕竟在另一个时空圆不了梦。 国足在令人失望这件事上从未令人失望,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作为一名足球爱好者苏泽深感痛心。 苏泽依稀还记得读书的时候半夜和同学一起熬夜看世界杯的场景,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此时,草地中间,苏泽和朱瞻基穿着短打,身后各自跟着十名同样穿着短打的队员,短袖的背后还印着号码,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相当正规。 苏泽带领的是清风队,都是老手了,而朱瞻基带领的则是他的亲卫,刚学会没几天的草台班子。 苏泽双臂环胸,面露不屑道:“殿下,你确定要带着你的亲卫上场,要不我借你几个队员得了!” 朱瞻基不甘示弱道:“呵呵,话别说的太早,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虽说我的队员没训练几天,可他们个个都是军伍老手了,不见得会输!” 苏泽呵呵一笑看向旁边的裁判说道:“狗裁判,快点开球!” 裁判也是清风县的人,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只露出来了一双眼睛,见苏泽发话连忙吹动哨子开球。 至于全副武装那是有原因的,清风县刚开始踢足球的时候规则还不完善,经常出现裁判犯错的情况,因此那些踢足球的火气上来了就一拥而上殴打裁判,说裁判不公。 裁判在清风县可是个高危职业,非皮糙肉厚者不能胜任。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场外传来了围观群众的呐喊,气氛瞬间就起来了。 “少爷加油,少爷你是最棒的,清风队必胜!”这是清风县的人在喊。 “太孙加油啊,太孙队必胜!”这是镇国卫的军士在喊,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指挥使加油。 “清风队一定要赢啊,不然老子的银子就打水漂了!”这是那些赌狗在喊。 快到年关了,矿上的工作也暂时停了,因此还有不少工人也在围观,他们不一定看的懂,但他们的情绪也被周围其他人给引燃了,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气氛热烈,好不热闹。 这还只是一场表演赛,接下来还有矿工队和镇国卫的比赛,赢了的明日再和清风县的队伍进行决赛。 由于是太孙和苏泽一起举办的比赛,倒是引来了不少人,还有一些京城来看热闹的百姓。 苏泽办这个足球赛也是为了给镇国卫和那些工人们放个假,找点乐子,还设置了不菲的奖金以作奖励。 矿工们和那些镇国卫的军士每日工作和训练都很幸苦和枯燥,若是不让他们找点乐子转移一下注意力,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迟早会生出乱子。 高强度的工作或者训练下,是个人都会有怨言,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生出乱子,这还是苏泽在清风县带着人修城墙总结出来的经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球进啦! 当朱棣带着人来到西山的时候,恍惚间竟然觉得他走错了地方,这才一个多月没来西山,西山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了。 还记得一个月前他来西山乘坐飞球上天,那时西山还是一片荒芜,除了山下的镇国卫和山上的流民聚集地之外都没什么人烟。 行走的道路还是一片泥泞,不知如何落脚,可如今西山可就不一样了,人烟多了起来不说,还兴建起了不少建筑。 原本泥泞的道路旁边似乎修建起了新的道路,只是道路边上竖着木牌,牌子上还写着字。 朱棣带着人近前一看,那木牌上写着“前方施工,行人止步!”,朱棣再定睛一瞧,好家伙,这新修的道路和清风县的路差不多了,极其平坦不说,似乎还十分牢固。 朱棣还打算上路上看看,接过被一旁护路的人给拦下了,那些人和朱棣说这水泥路尚未风干,暂时不能行走。 “这路是不是和清风县的路一样?”朱棣看着工人有些的问道。 工人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回道:“这正是水泥路,老丈你也去过清风县?” 因为整个大明也只有清风县才有水泥路了,其他地方那是决计没有的。 “水泥又是何物?”朱棣没回话,而是再问道。 工人讷讷无言,不知道该回答,他只是负责修路的工人,又不是专门制造水泥的工人,如何懂得这些。 术业有专攻,他虽然也读书识字,学过知识,可学的也是和修路有关的,你要问他如何打地基他知道,可水泥那是运过来就用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工头知道。 朱棣见这人回答不出也不为难一个小小的工人,点了点头就离开了,他视线远眺,瞧着这水泥路是要往京城修。 “你知道这水泥是何物吗?”朱棣看向身后跟着的王忠问道。 王忠愣了愣,憋了半响才回道:“想必是一种泥。” 朱棣摇了摇头叹了口道:“罢了,锦衣卫东厂都是吃干饭的,一问三不知,问你们还不如去问苏泽。” 王忠讪笑,有些无言以对,他也很无奈,不是锦衣卫和东厂没用,而是谁知道苏泽又弄出来什么新奇的东西,他们也没见过啊。 朱棣不再多言,带着人离去了,走着走着看到西山那些新修的建筑忽然笑道:“这苏泽倒是爱修房子和修路,这是要把西山修的很清风县一样?” 王忠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也没去过清风县,自然不知道清风县是什么样子。 朱棣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觉得苏泽倒是有趣,似乎对修房子和修路情有独钟。 清风县一个小县城的城墙修的都快比京城的城墙都高了,这来了西山又开始修路修房子了,也不知道苏泽哪来的执念。 不过苏泽又没花朝廷的银子,朱棣也随他去了,甚至巴不得大明多几个苏泽这样的官。 修房子修路可以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不说,最关键的是不需要朝廷出银子,清风县和西山的建设全是苏泽自掏腰包,又出人又出力的,可没向朝廷伸过手。 朱棣越想越满意,先前对苏泽的那点不快瞬间消散了,苏泽虽然混帐了点,可他能干啊,是个能臣! 一行人一路打听,终于到了足球场,远远的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场中传来的人声鼎沸。 朱棣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天上飘荡的两个飞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些无语。 这苏泽好大的排场,蹴鞠罢了,不但耗费人力物力修建了这么大的一个场地,连飞球都用上了,还真是有钱没地花了。 足球场外是有人在守着的,负责维持秩序,等接过了王忠递过来的牌子连忙通报了上去,宫里来人了。 苏五收到了消息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宫里的某位差人来办事,可一出来就看到了朱棣,苏五一下子就坐蜡了。 他是苏泽的身边人,自然认得朱棣,以前都是苏泽负责接待的,可现在苏泽正在场上踢球呢。 苏五硬着头皮有些局促的来到朱棣身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陛下。” 由不得他不紧张局促,以前有苏泽在还好,可如今苏泽不在了,苏五一下子心里就没底了。 若不是他跟着苏泽,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能看到朱棣,更别提能在朱棣面前说上话了。 朱棣淡淡的撇了一眼,认出了是苏泽的身边人,问道:“太孙和苏泽呢。” “在里面踢球,无法出来迎接陛下,还望陛下恕罪。”苏五怕给苏泽惹麻烦,连忙解释道。 朱棣也没在意,淡淡的说道:“行吧,这次是微服,你带朕进去,朕倒要看看这几个混账在做什么。” 苏五连忙领命,在前头引路,只是想着要如何安排陛下一行人,想了想苏五领着朱棣一行人去往了汉王所在的看台。 汉王所在的看台是全场视野最佳的观赛位置,算是vip座位了,不仅周围没什么人,而且还有专人伺候。 一开始弄出这么个位置来是准备当作自留地的,方便苏泽自己观赛,汉王来了便不客气的霸占了,刚好可以接待陛下一行人。 朱棣跟着苏五一路进了足球场,很快便走特殊通道来到了汉王所在的地方,刚进来便看到汉王在大呼小叫。 朱高煦趴在护栏上,手里捏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票据,声嘶力竭地嘶吼道:“苏泽,你这蠢货,故意放水是吧,你特么进攻啊!” “艹,你不行下来让老子上,废物!” 朱高煦气的够呛,恨不得亲自上场,此时已经临近比赛结束了,比分还是1:0,上半程临近中场的时候,苏泽才在队员的帮助下射进了一球,暂时领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泽在故意放水,到了下半场更是在打酱油,苏泽的队员都特么开始在球场上散步了,明摆的在放水。 此时场中除了朱高煦的骂声,其他人的怒骂声也不少,有骂假赛的,还有骂狗裁判的,嘘声一片,也只有那些看不懂的人才会凑热闹捧场。 朱高煦的骂声场中正在踢球的苏泽自然是听不到的,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只能说这些大明的土包子们不懂什么叫表演赛,不懂什么叫友谊赛。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若是真要认真,早就踢了朱瞻基两位数了,能踢的朱瞻基再也不想踢球。 毕竟朱瞻基是个水货,他带领的队员也是才训练了几天的草台班子,别说什么配合了,就连运球都成问题,太较真了不太好看,容易落了朱瞻基面子。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朱瞻基的面子是要给的,那可是他的手足兄弟啊,更别说还是未来大舅子,于情于理都应该放点水。 真要较真起来,球证,裁判,观众都特么是苏泽的人,苏泽要是想赢有一万种方式,可是没那个必要啊,只是一场表演赛罢了,太孙能亲自下场踢球已经很给面子了,就不用太认真了。 其他观众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苏泽和太孙都是他们眼中的天大的大人物了,能看他们踢球已经天大的荣幸了,比分什么的他们不在乎。 真正在骂的还是那些买了苏泽赢的赌狗们,朱高煦之所以骂的这么狠是因为他买了一千两的苏泽胜,结果苏泽故意放水,眼看着要打平了,朱高煦急了。 足球他不懂,可蹴鞠他是知道的,看了这么久了,也看出来一点东西了,自然知道苏泽在故意放水。 他是相信苏泽才会砸了一千两下去买苏泽赢的,没想到苏泽居然放水踢假赛,简直可恶! 场中还在踢球的苏泽听不到朱高煦的骂声,刚进来的朱棣可是听到了,顿时火上心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上去就踹了朱高煦一脚。 朱高煦勃然大怒转过身来,正待呵斥,等看到是朱棣之后,瞬间偃旗息鼓了。 “父......爹,你怎么来了。”朱高煦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这位他不敢骂,惹不起。 朱棣脸色不太好看,冷哼了一声随即走到了看台边缘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比赛,朱高煦想了想站到了朱棣旁边,但他不敢吭声了。 场中朱瞻基还在带着人不知疲惫的一次次发出冲击,眼看比赛时间快要结束了,朱瞻基也急了。 可是他带的队员都是乌合之众,就算是苏泽故意放水都没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朱棣皱着眉头看着在场中奔跑的孙子,看了一会儿也看出了一点东西,轻声道:“倒是比蹴鞠简单,只要把那个球踢进门里面就行了吗?” 朱高煦连连点头解释道:“是要比蹴鞠简单一点,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只要用脚或者头把球弄进对面的门里就行了。” 朱棣没搭理朱高煦,看着场中孙子的进攻一次次被瓦解,一次次的摔倒在地,有些心疼的说道:“这孩子也太傻了,那么拼命做什么,苏泽也真是的,不知道放点水!” 朱高煦张了张嘴,有心想解释一下,苏泽还没放水啊,都特么不进攻,在后场散步了,老爷子懂个屁,这水都快放成海了。 不过看到老爷子心情不是很好,朱高煦识相的没有吭声,不然又要被老爷子打。 虽然朱瞻基的进攻没有取得成效,朱瞻基一次又一次倒在了苏泽队的球门前,那种不服输精神感染了观赛人员的气氛,场中逐渐响起了加油声。 一开始是几个人,随后便是山呼海啸的“太孙加油!”声。 朱高煦听的牙都疼了,这要不是托他都不信,他亲眼看到苏五带着人钻进人群里面开始起哄,特么的,不但踢假球,还特么有狗托是吧? 等看到老爷子趴在栏杆上红光满面的也开始喊加油的时候,朱高煦就更加无语了,老爷子干嘛呢,他们是在踢假球啊艹,有什么可加油的? 可惜,除了朱高煦这样的赌狗,根本没人关心是不是在踢假球。 朱棣也不知道加油是什么意思,可场中几千号人都在喊太孙加油,都在给他的宝贝大孙子打气,他也感觉脸上有光。 看来朕的大孙子还是很得人心的嘛,不然怎么没人给苏泽加油?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苏泽有意为之,不然现在场中就喊的是少爷加油而不是太孙加油了。 朱瞻基能有这么多粉丝还得多亏了苏泽,因为那些都是假粉丝,都是苏泽手底下的托在发力。 皇太孙对于这些百姓和军士们太过高高在上了,如今有了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自然能拉近太孙和百姓们的距离,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随着比赛临近尾声,苏泽给自己的队员使了个眼色,特么的该放水啦,再不放水比赛要结束了,知道有多少狗东西买了本少爷赢吗,真要赢了少爷我就要亏银子啦! 是的,苏泽为了怕别人开盘谋利,索性他自己做了庄家,不准其他人开盘,寻常百姓只能买几文十几文玩玩,图个乐子,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能买的多些,但也不是无限制购买,就连汉王都只能买一千两。 这足彩更多的是图个乐子,而不是用来谋利的,赚钱的法子有很多,没必要靠赌来赚钱,苏泽可是发过毒誓的,誓与赌毒不公戴天! 再者苏泽是个良心的人,就算是开盘他都不割穷人的韭菜,只割有钱人的,这是原则! 老百姓可能几两银子就是全部家当了,输了那就没了,一家老小都得吃糠咽菜,那些有钱人输个几百两都不会当回事的,输了也就输了。 那些队员也很无奈,他们已经在放水了,可是太孙的人太菜了,运球都运不明白,他们能怎么办。 到现在比赛都快结束了,太孙队连苏泽这边的球门都没摸到,苏泽队的守门员都已经无聊的开始蹲在地上数蚂蚁了。 这还不是他们的完整队伍,有的只是替补,丁航那个前锋还没上场呢。 丁航因为知道惹祸了干脆直接跑路了,跑回清风县去了,要是丁航上场了,比分早就两位数了。 就太孙队那么垃圾的后防,丁航一个人就能踢穿了,也就是陪着太孙玩玩,故意放水罢了,重头戏还是后面和矿工队和镇国队的比赛,那才是玩真格的。 可他们放水了也不行,对手实在太垃圾了,运个球都能摔跤的货色,总不能踢乌龙吧,那也太难看了。 好在朱瞻基还是争气,好歹也是以前踢过的,在苏泽他们放水的情况下终于“艰辛”的突破了后防,凌空一脚抽射而出,在苏泽队守门员“手滑”的情况下,足球缓缓滑进了门里。 球进啦! 那一刻,朱瞻基犹如梅西c罗附体,在比赛的最后关头完成绝杀,将比分扳平了! 全场先是静了静,随之而来的便是山呼海啸的呐喊,“球进啦!” 而清风县来的两位解说,借助着简陋的扩音设备,声嘶力竭的嘶吼,将比赛的气氛烘托到最高潮! “这一刻,皇太孙不再是单纯的以皇太孙的身份出现在球场上,他是作为太孙队的救世主登场,在比赛的最后关头突破了对手的防线,单刀直入,一个人将球踢进了对手门中,球进啦!” “这一刻太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成功在比赛的最后时刻挽救自己的队伍,完成绝杀,成功将比赛的悬念拖到了最后,此刻,他就是英雄!” “让我们把欢呼和掌上送给我们的英雄,太孙千岁!” “太孙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主裁判吹响哨声,本场比赛最终以1:1的比分圆满结束! 足球是一个充满悬念和可能性的游戏。 足球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到终场哨声响起,谁也不能判定最终结果。 也正因为如此,足球场就犹如一个持续输出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秘境,让踢球的和看球的都深陷其中,欲罢不能,虽是臭汗横流的泥草地,却胜似红粉佳人在怀的温柔乡。 你可以不懂足球,可当足球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你也会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从而获得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足球之所以能风靡全球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运动不是没有理由的,人本身对身体力量、速度、灵活性等方面的天然渴求,而且相较于其他运动项目,高达数千平方米的立体球场空间让速度、力量的展现十分充分。 每一次短距离的瞬间加速启动和过人、每一次长距离的冲刺跑、每一次大范围的传球和前插、每一次精妙的多人快速配合、每一次或四两拔千斤或气贯长虹式的射门都让人热血沸腾。 足球还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技场在,现实生活中,公平是一个很稀缺的东西。 而足球场上的那短时间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人类文明对公平所作出的建设性努力。 不管你是什么种族,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身份和职业背景,大家在统一的规则下比赛,在无数双眼睛和镜头的注视下比赛,能够做到这一点本身就不容易。 就算是朱瞻基贵为大明的皇太孙,从小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可他依然很享受这种比赛带来的激情,很享受这种与他人同台竞技的热血。 朱瞻基站在场地中间,高举双手,享受着众人的欢呼与掌声,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朱瞻基眼角余光看向一旁笑吟吟的苏泽,面露感激,他知道苏泽放水了,也知道这人前显圣的机会是苏泽给他创造的,果然不愧是好兄弟,妹子嫁给他不亏! 远处的苏泽没有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笑着朝朱瞻基挥手,朱瞻基能找到他这么好的妹夫,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子是不是比朱瞻基要大几岁来着,这特么亏了啊,凭什么老子要给他做妹夫,做姐夫才对! 苏泽暗骂一声,随即便想要深藏功与名离开了,他不需要人前显圣,也不需要欢呼和掌声,他只希望大明能更好,大明百姓能生活的更好,虚名什么的他不在乎。 当他不经意撇到朱高煦身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苏泽的表情陡然变得有些僵硬,卧槽,陛下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纪纲的事情来找麻烦的? 苏泽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振臂高呼,“陛下万岁!”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都这么拍马屁了,陛下您总得给点面子吧? 跟在苏泽身后的队员们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懵的跟着苏泽一起喊道:“陛下万岁!” 紧接着,朱瞻基那边也附和的喊道:“陛下万岁!” 虽然他不知道苏泽为何突然要恭维皇爷爷,可跟着喊是没错的。 很快,尚未从先前那种热血沸腾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的观众们也稀稀拉拉的跟着一起喊,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可身边人都在喊,他们也就跟着一起喊了。 看台上,朱高煦实在忍不住了,哪怕朱棣还在旁边,还是骂骂咧咧的,痛骂苏泽踢假球,将手中的彩票撕碎,从看台上扔了下去。 朱棣没搭理一旁大呼小叫的朱高煦,都懒得训斥了,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陛下万岁”陷入了沉思。 一开始他觉得苏泽和朱瞻基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可如今看到了那些兴高采烈的百姓们,和耳边传来的万岁声,朱棣觉得他可能错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思民所想,解民之忧 球场上除了观众的欢呼声,还有漫天纷飞的纸屑,都是已经作废了的彩票,被愤怒的赌狗们撕碎扔出去的。 欢呼是属于朱瞻基的,快乐是属于观众们的,银子进了苏泽的腰包,而赌狗们除了手中的废纸片什么都没有。 在这场球赛开始之前,很多人都不看好太孙队,毕竟是草台班子,综合实力是比不上清风队的,怎么看清风队的赢面要大。 可惜大明的赌狗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友谊赛,被苏泽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 愤怒之下,不少赌狗直接跳下看台直奔裁判而去,“打死狗裁判”,“不公平”,“假赛”的呼声在球场上响起。 即使有苏泽手下的人负责维持秩序也有些捉襟见肘,还是被人摸进了球场,上去就给了裁判一脚。 裁判呵呵一笑,似乎并不意外,熟练的双手抱头蹲了下去,直到有人把那些输红眼的赌狗们给镇压下去。 裁判看着被人抓起来的赌狗们不屑一笑,都是小场面罢了,京城的赌狗还是太垃圾了,那么多人都没把他给打伤,都是一群弟弟。 要换成清风县的那些赌狗,他今天高低得横着出去,因此他是瞧不上京城的赌狗们的。 苏泽叉着腰骂骂咧咧的,在一群人保护下走到了场边,一脸关切的问道:“狗裁判,没事吧?” 来自清风县的裁判拍着胸脯咧嘴笑道:“放心吧少爷,都是群弟弟,小人罩得住!” 苏泽一脸欣慰的拍了拍裁判的肩膀说道:“不错,好样的,不愧是咱们清风县出来的人,没给少爷我丢脸!” 裁判傲然地扬起脑袋,显得极为得意,咱可是清风县出来的人,可不能给少爷丢脸了。 苏泽点了点头,给裁判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特么的这年头做裁判还是个危险行业,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输红眼的赌狗们给记恨上,那些赌狗真是可恶啊! 清风县这几年最危险的职业非足球裁判莫属了,基本上一场比赛就要报废一个裁判,搞得后面都没人愿意去当裁判了。 好在现在规则逐渐完善了,加上苏泽又十分注意安全隐患,如今这种情况倒是不多见了。 其实也很正常,就算是后世不少球迷都会对裁判的判罚有意见,觉得裁判收钱了,更别提规则还尚未完善的大明了。 苏泽又嘱咐了几句,等朱瞻基过来之后两人才结伴下去洗澡换衣服了,还得去见驾,浑身是汗肯定是不行的。 看台上,朱棣原本还在想着什么,随即目光被下面的动静吸引过去了,朱棣指着下面的动静看向一旁还在怒骂的朱高煦问道:“那边在干什么?” 朱高煦撇了撇嘴道:“还能干什么,打裁判呗。” 朱高煦一看就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若不是他不好下场,他也要下去打裁判,特么的假赛成这样了,裁判都不管是吧? 朱棣有些纳闷道:“他们没事打裁判做什么?” 朱高煦有些不耐烦,可看到老爷子要发火,最终还是解释道:“因为这比赛太假了,有人输了银子心中自然不忿,又惹不起苏泽,因此只能把火撒在裁判身上了。” “太假了?” “朕看他们踢的挺认真的!”朱棣皱眉说道。 朱高煦愈发无语了,觉得老头子啥都不懂,都假成那样了,认真个屁呢。 “爹,你继续看吧,你再看会儿就明白有多假了,我买彩票去了,我不信下一场还是踢这么假,下一场镇国队必胜!” 朱高煦也懒得和朱棣解释了,老头子啥都不懂,还偏偏喜欢装的什么都很懂一样,他现在还在记恨朱棣上次说他不如老大的事呢。 那是他不如老大吗,那是他没老大精于算计,能节约银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搬银子那才是真本事! 老大治国也没见国库里多银子,还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才能勉强维持运转,算什么本事? 朱高煦倔的很,反正他是不觉得他不如朱高炽的,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和朱棣闹别捏呢。 与其在这和老头子浪费时间,还不如去买彩票,看看能不能把刚输的一千两银子赚回来。 一千两银子虽然不多,可输出去总觉得有些不甘心,这也是大多说赌狗的心理,总想着把钱赚回来,到最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朱高煦正待要走,结果朱棣一巴掌就呼了过去,朱棣那是一点不惯着朱高煦,板着脸训斥道:“跑什么,你再和朕说说那什么彩票又是何物。” 朱高煦有些无奈,也就是这是他老子,不然他高低得翻脸,可无奈归无奈,他还是和朱棣解释了一番彩票是何物,又该如何玩,还从身后的桌子上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朱棣。 那本小册子是苏泽印出来的,里面详细的解释了足球的规则和玩法,以及各支队伍的参赛人员和实力对比,相当于是一本球经了。 朱高煦就是信了小册子上写的东西,才会花一千两买苏泽队赢球,那些输银子们的赌狗也是看了小册子才会买苏泽队赢球的,因为从纸面实力上来看,苏泽队实力是要比太孙队强不少的。 殊不知买球看的可不仅仅是看纸面实力,而是要综合其他许多因素的,苏泽前世对这里面的弯弯道道颇有钻研,因此留下了不少坑在里面。 赚多少钱倒是其次,关键是他淋过雨,上过当,所有他也要让大明的赌狗们感受一下足彩的魅力。 朱棣接过小册子细细翻阅着,他也对足球和那什么彩票来了点兴趣,反正闲来无事,玩玩也行,倒是有些新奇。 朱高煦见朱棣没空搭理他一熘烟的就跑没影了,他要去把之前亏得银子都赚回来。 朱棣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王忠贴心的递上了茶水,朱棣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挑了挑眉,这茶叶似乎是宫里流出来的。 朱棣有些无语,苏泽自己就在卖茶叶,卖的还挺贵,要好几两银子一两茶叶,结果他自己都不喝他卖的茶叶,这叫什么事啊! 朱棣摇了摇头,放下小册子若有所思,他也是聪明人,看了那本小册子之后也大概懂了足球和足彩该怎么玩了。 “王忠,你拿一千两去买那什么股票,就买矿工队赢,朕也玩玩。” 虽然那小册子上写的镇国队因为那些队员都是军伍出身,要比矿工队占优势,可朱棣却出乎意料的要买矿工队赢球。 王忠有些疑惑,汉王不是说镇国队必胜吗,为何陛下要买矿工队赢? “陛下,汉王说镇国队必胜,是不是......” 王忠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棣打断道:“他那个蠢货懂什么,你觉得苏泽会那么傻送银子给他?” “好了,去买吧,输了也就输了,一千两罢了,玩玩而已。”朱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等王忠走后,朱棣嘴角微微翘起,老二就是个蠢货,那些信了苏泽鬼话的都是蠢货,活该被苏泽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小册子是苏泽弄出来的,比赛也是苏泽弄出来的,哪支队赢面更大苏泽会不知道? 既然苏泽知道,那就绝对不会那么好心送银子给那些买股票的人,甚至苏泽专门弄出这小册子也是障眼法,迷惑那些买彩票的人,虚虚实实的让人看不清。 朱棣其实也没接触过这些,甚至连足球的规则都是一知半解,两边队员的实力更是一点都不了解。 可他笃定一点,那就是苏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写了镇国队赢面大,甚至言语之中很是笃定镇国队必胜,鼓励大家都去支持镇国队,那这里面必定有坑。 既然买镇国队赢的人多,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买矿工队赢。 朱棣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又喊来身边侍奉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你去追上王忠,告诉他再买五百两比分1:1。” 就连朱棣都有些拿不准苏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想的越多越是觉得难以预料最后的比赛结果。 朱棣也没在意,玩玩罢了,图个乐子,他没汉王那么大的赌性,更多的只是来了点兴趣,觉得有趣。 没一会儿汉王便喜气洋洋的回来了,一进来就嚷嚷道:“爹,你要输银子啦,镇国队是必胜的,都是从禁卫出来的人,身体素质绝对比那些在矿上挖煤的泥腿子们强不少。”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镇国卫是军伍出身,训练有素,身体素质肯定要比那些挖矿的厉害。 朱棣不置可否,笑笑没说话,待会儿看结果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苏泽和朱瞻基也换上了干净衣服上来了,一进来朱高煦就拉着苏泽胳膊嚷嚷道:“苏泽,你来说说,镇国队和矿工队谁会赢。” 苏泽随口敷衍道:“大概是镇国队吧。” 爱谁赢谁赢,反正和他没关系,就算亏钱也亏不了多少,他也不会去操控比赛。 朱高煦听到苏泽这话脸色一喜,朝着朱棣炫耀道:“本王就说镇国队必胜,偏偏有些人还不信,哼哼。” 那一副得瑟的嘴脸,欠揍的表情让苏泽都忍不住想给汉王一拳,更遑论朱棣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镇国队赢了又如何,显得你能?”朱棣冷声道。 朱高煦识趣的不吭声了,算了,惹不起老头子,再说老头子要揍他了。 苏泽笑了笑,走到朱棣身边轻声道:“陛下。” 他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朱棣来干嘛的,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纪纲的事来找他麻烦的吧? 朱棣轻声道:“看球,有事待会儿再说,不急,这足球倒是有趣,瞧着要比蹴鞠好玩。” 听闻此言苏泽倒是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来找他麻烦的,那就没关系了。 他大大咧咧的给自己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的坐着看比赛了,若不是朱棣在,他还得找几个侍女来给他按摩,这才是人生。 朱棣澹澹的瞥了一眼也没在意苏泽的大不敬的动作,转而看向朱瞻基笑道:“坐吧,一起看比赛,刚刚踢得不错,倒是有朕年轻时候几分风采了。” 朱瞻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屁的风采,若不是苏泽放水,他能进球才怪,当然,这话就用不着说了。 朱高煦撇了撇嘴,老头子又在吹牛了,差不多得了,你年轻时候都还没足球呢,这话他不敢说就是了,只敢在心里吐槽。 回来的王忠看到苏泽大大咧咧的动作眉心直跳,要知道在朱棣面前除了朱棣赐座,其他人是不能坐下来的,太孙都得等到朱棣发话才敢坐下。 可苏泽倒好,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搬着椅子就坐下了,还十分热情的给朱棣讲解比赛。 要是一般人敢如此大胆,朱棣早就呵斥责罚了,可苏泽倒是个例外,朱棣不但没呵斥,反而认真听着苏泽在给他讲解比赛。 王忠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只是心中高看苏泽一眼了,以前只知道苏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今日一见,倒是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下面的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这边朱棣在静静的观赛,倒也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大呼小叫,苏泽在一旁讲解,朱瞻基偶尔插上两句话,分析着场上的局势,倒是其乐融融。 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便是一旁大呼小叫的朱高煦了,倒比苏泽这个外人更像是外人,只能趴在护栏上无能狂怒,怒骂下面踢球的人太垃圾。 被朱高煦寄予厚望的镇国队并未碾压矿工队,矿工队虽然防守的艰难,可还是顶住了镇国队的进攻。 镇国队的前锋柳溥几次带球突入禁区都没能成功,反而被矿工队抓住了机会反击,差点率先攻破了镇国队的球门。 朱棣在苏泽的讲解下也渐渐看出点门道,摇了摇头道:“镇国队后劲不足了,虽然身体要比矿工队强壮,但是配合没有矿工队好,镇国队太过依赖那个十一号了,一旦十一号突破不了防线就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苏泽笑着点头道:“陛下说的没错,镇国队毕竟是军伍出身,太过注重上下级关系,一心只想着让柳溥进球,全然不注意配合,若是下半场不调整过来,输是必然的。” 朱棣澹澹道:“这么说刚刚你确实放水了?” 苏泽笑而不语,那是当然放水了,镇国队的踢法和太孙队差不多,那些队员都想着让太孙和柳溥进球,配合上差了太多了。 朱瞻基愈发的尴尬了,皇爷爷没事说这个干嘛,放水就放水了,一直说他也尴尬的很。 一旁的朱高煦其实也看出来不对劲了,这么下去镇国队可能要输,可他听到了朱棣和苏泽的话又有些不服。 朱高煦不服气道:“这比赛还没结束呢,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朱棣和苏泽都被逗笑了,还嘴硬呢,汉王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很快,上半场便结束了,比分仍然是0:0,镇国队虽然最后组织了几次进攻,可都被矿工队给防下来了,虽然看着镇国队一直占据了上风,可几次进攻都没能摸到矿工队的球门。 趁着中场休息,朱棣问出了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你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弄出个比赛来为了什么?” 苏泽笑道:“不为了什么,给那些矿工们还有镇国卫的军士们找点乐子放松一下。” 朱棣澹澹道:“有什么用呢,玩物丧志罢了,耽误了他们工作和操练怎么办?” 苏泽听闻摇了摇头道:“不不不,陛下你错了,这不是玩物丧志,只是劳逸结合,适当放松一下。” 朱棣没在意苏泽说他错了,只是看着苏泽,想听听苏泽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想不明白苏泽弄出这么大阵仗搞出个比赛的目的是什么。 苏泽轻声解释道:“陛下,那些工人和军士是人,不是工具,高强度的工作和操练下,势必会产生一些怨言。” “加之矿上和军营里面都是男人,一个个的血气方刚,若是心里有怨,久而久之自然会滋生不满,若是不加以管制,迟早要出乱子的。” “陛下您也知道,每年不少地方都会有些流言蜚语,甚至有心之人散步谣言动摇人心,而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自然会被有心人蛊惑,从而惹出不小的麻烦。” 朱棣点了点头,认可了苏泽的这番话,每年是有不少地方生出乱子,多是些愚昧百姓被人蛊惑。 苏泽继续说道:“因此臣想出了法子,堵不如疏,强压是不行的,只能换一种法子,让他们转移注意力。” “就像陛下你处理朝政累了之后,欣赏一番歌舞,或者出去散散心,注意力被分散了,注意力被转移了,自然又可以心情愉悦的回去处理朝政。” 苏泽顿了顿,指着周围的那些看比赛的人说道:“陛下,你看,这些人多是矿上的工人和镇国卫的军士,他们平日里工作和操练已经很幸苦了,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方式,可现在他们在为自己喜欢的队伍一起加油鼓劲,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的宣泄着平日里的不满,也许生活还是很苦,可好歹有个盼头。” “比如手里买来的那些十几文彩票,比如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球赛看,甚至闲暇时还能和好友一起组队踢踢球,都是他们难得的放松了。” “他们手里的彩票就算中了也换不了多少钱,可他们依旧很开心,他们在乎的不是自己买的彩票能不能重,而是他们参与了进去,情绪会随着自己支持的队伍而起伏,进球了,大家一起欢呼,没进球大家一起失望,裁判判罚不公,大家一起骂裁判,更多的是一种参与感。” “而那些比赛的人呢,无论是为了奖金也好,还是为了来之不易的胜利,他们都在球场上和自己的队员一起挥洒着汗水,大家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足球将踢球的还有看球的都牢牢的团结在一起,大家的情绪随着足球在场上的跳动而一起跳动。” “其实花不了多少功夫,只是提供一种娱乐方式,让他们宣泄一下生活中的不满和怨气,就能让他们更专注的投入到工作和操练,何乐而不为呢?” 苏泽说的十分认真,封建统治者其实都不太在乎底层百姓的情绪,不满也好,有怨气也好,他们都不会在乎,在他们眼里百姓就是工具,有情绪又如何? 殊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若是任由百姓积攒怨气,迟早要生出乱子。 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除了民不聊生之外,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积怨已久,又找不到发泄的方式,被有心人蛊惑,干脆反了。 苏泽也许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他有自己的底线和良知,在他的认知里,这样是不对的! 儒学和封建礼制想要禁锢百姓的思想,让他们沦为统治者手里的工具是不对的! 那些工人和军士,百姓,他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工具! 苏泽没和朱棣讲平等,和皇帝讲平等那是放屁,他换了一种说辞阐述利弊。 朱棣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观赛的人员,即使是中场休息,他们依然兴高采烈的和周围的人讨论着和比赛有关的东西,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洋溢的都是笑容,不再是苦大仇深,不再是麻木不仁,仿佛枯燥的生活有了希望,有了盼头。 朱棣若有所思,一时间沉默不言,苏泽看似在和他说足球,其实是在和他说,百姓不是统治者手里的工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工具没有情绪,但人是有的,若是不及时安抚,迟早会出乱子。 若是苏泽所说的都是假的也就罢了,朱棣大可以当苏泽在放屁,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苏泽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但他们放松完了回去工作和操练之后,他们还是会和往常一样抱怨工作,操练幸苦,太累了。 可有了发泄途径可以发泄一下,放松一下,自然不会和先前一样苦大仇深了,再苦终归还有盼头,不会被有心人轻易蛊惑和朝廷作对。 虽不能尽善尽美,可终归是有效果的,看西山和清风县的百姓们就知道了,似乎这两处地方很少听到有人对朝廷不满。 即使他们依然日复一日苦哈哈的工作,苦哈哈的操练,可几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满的,或者说不是没有,而是苏泽想办法在解决这些问题。 苏泽是真真切切的站在百姓的角度在思考,他和其他的官员不一样,他明白底层百姓想的什么,知道百姓们想要的是什么。 恍忽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清风县那让他震撼无比的一幕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灯火通明的街道,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稚子嬉闹,有商贩卖力吆喝,县衙的官差在街道上维持着秩序,有行人带着家人一路游玩,呼朋唤友,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整座县城就像是一座不夜城一般,光亮永不会熄灭。 如今那让他印象深刻的那一幕仿佛又重现在了西山,虽然场景不一样,可那些百姓脸上的笑容是一样的。 这一刻朱棣沉默许久,他不知道苏泽说的有没有道理,可他知道清风县和西山似乎走出了和大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路。 这里的百姓似乎要过的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更好,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做不了假的。 在大明其他地方是看不到这一幕的,只有在清风县和西山能看到。 如何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朱棣似有所明悟,以前他觉得能让百姓吃饱饭,不用遭受战乱之苦便可以了,可苏泽让他知道还能做的更好。 苏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只要思民所想,解民之忧,便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朱棣沉默着,朱瞻基低头若有所思,苏泽也没再开口,其他那些侍奉的人自然也不敢开口说话,唯有朱高煦仍在护栏边大呼小叫,大声怒骂镇国队废物。 苏泽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飘忽不定,思绪有些飘远了,他刚刚那番话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朱棣对百姓的那种漠视,或者说无视让他觉得有些不忿。 不是说朱棣不管百姓生死,而是压根不在乎百姓的情绪如何,可能是他的身份使然,也可能是儒学的教育使然,朱棣终究还是被时代局限住了。 朱棣刚刚开口便是玩物丧志,会耽误工人上工,会耽误军士操练,也许他的本意是要让工人和军士不要懈怠工作和操练,可苏泽就是有些不舒服,因此他反驳了朱棣。 因为他发现朱棣也好,朱瞻基也好,朱高煦也好,甚至那些“人上人”们也好,都认为农民就该给他们好好种地,军士就该好好训练负责保护他们,似乎百姓们生来的职责就是如此。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应该的,甚至那些百姓们也认为这是应该的,可苏泽觉得这样不对。 得民心者得天下,区区七字而已,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难也,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帝王做到了? 何以得民心? 战乱时平定战乱庇护万民,和平时让万民安居乐业,自然可得民心。 何以使万民安居乐业? 思民所想,解民之忧,则安居乐业! 何以使国强? 民富则国强! 大道理苏泽不懂,他也只是跟着先辈们摸索出来的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从群众中来,回群众中去。 你为百姓遮风挡雨,百姓自然会把你高高举起。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就算是再傻的人心里也有一杆秤,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妄图把百姓洗脑成无知愚民沦为统治者手下的工具是不可取的,他们不是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人,压抑的越久,反弹的力度越大。 这一点苏泽有切实感受,他初到清风县的时候身边连个书童护卫都没有,丁航那些家丁侍卫都是后面的事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清风县那些泥腿子更是刁民中的刁民,那些泥腿子穷了八辈子了,习惯抱团了,苏泽去给他们讲仁义礼智信,讲家国大义,他们当苏泽是在放屁! 可当苏泽带着他们一起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之后,他们就诚心诚意的拥戴苏泽了,甚至到了只知县令,不知皇帝的程度。 皇帝是谁,能让咱们这些泥腿子吃饱饭吗,能让咱们住上砖瓦房吗,能让咱们的孩子受到教育吗? 既然不能,那你这个皇帝不行,没有咱们县令厉害,底层人民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你能带咱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咱们就跟着你混了! 苏泽在清风县的几年里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也不是一来就享福的,一开始别说让那些泥腿子拥戴他了,那些泥腿子都敢去把县衙的门给拆了拿回家当柴火。 其他县令会怎么做呢,会派人把那些刁民给拿下,抓起来重重的责罚! 苏泽则不行,当时清风县的县衙里只有几个老弱病残,还特么全是清风县本地人,你说那些官差是帮自家人还是帮他这个外来户? 你让苏泽镇压下去,保不齐苏泽的脑袋第二天就挂在城门口了,你知道是谁做的? 没办法,山沟沟里面,苏泽又无权无势,手底下连个书童都没有的破落县令能如何,只能苦口婆心的让人把门还回来,再想法子去给他们找柴火。 苏泽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从清风县人眼里的书呆子,成为了如今的苏少爷,在清风县人的心中,他们只会有一个县令,那就是苏泽。 不是苏泽自负,就算他现在回清风县振臂一呼,咱们反了老朱家吧,不说全部,起码会有八成的人跟着造反,这就是民心。 其实那些人啥都不懂,他们就是一群“人上人”们口中的愚民,泥腿子,可他们知道跟着苏泽有肉吃,日子是越过越红火,跟着皇帝有屁用,还不是吃不饱饭? 既然苏泽说要反,那就反了他娘的! 想想觉得可笑,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可笑,他们跟着老朱家饭都吃不饱,跟着苏泽却越过越好,是肉眼可见的变好了,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精明。 不说这些,就说他苏泽本人,以前觉得生活太苦了,工作太累了,这日子过的也太糟心了,可他也从未想过反了他娘的。 为何? 因为觉得生活太苦了就找找乐子,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和不满,再苦再累总是能过下去的,也许生活很糟糕,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可也没到反的那个地步。 谁生来就愿意做草寇? 苏泽为何会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因为他本就是平头老百姓嘛,一心只想着关起门来过日子的那种,他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圣人,从始至终他就是个小人物。 只是被一些东西,被一些人给影响了,一步一步被架上去了。 一开始他只想着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清风县的人跟着他过好一点,如今又多了西山的这一万多流民,未来还可能更多。 可他终究是一个人,难免力有未逮,因此他需要让更多人认同他的想法,获得支持。 眼前的朱棣,朱瞻基,朱高煦都是他可以影响的对象,因为他们站在了大明权力的顶端,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和支持,很多事办起来就简单多了。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一步一步推动着大明迈入新时代! 他用实际行动在告诉朱棣等人,你看,我有办法让大明变得更好,你们得支持我才行,那些士绅都是敌人,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吸血鬼,我才是你们的战友,我们应该并肩作战! 就如他当年站在破烂的清风县县衙门口,对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清风县人说: “你们跟着老子混,老子能让你们生活的更好,能让你们吃饱饭,能让你们穿的暖,能让你们娶上媳妇,能让你们的娃娃都去上学,但你们要听老子的!” 其实现在也是一样的,他在告诉朱棣,我能让大明越来越强盛,能让大明子民过的越来越好,你要支持我,要听我的! 之前他获得了一些支持,可是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支持,他需要借更多的力! 若是老朱家能带着大明走的更远,让百姓的生活越过越好,他心甘情愿给老朱家卖命,不是说他非要给老朱家卖命,而是不想内战罢了。 比起造老朱家的反,导致大明陷入内乱之中,民不聊生,他更愿意带着大明人去征伐海外,何必同胞之间自相残杀呢,徒耗国力罢了,难不成要让外族捡便宜? 肉烂在锅里总比让外人占便宜好,何必为了所谓的权势让大明百姓陷入战乱之中呢。 苏泽更希望和皇室求同存异,共同带着大明迈入新时代,带着大明百姓走向另一条与历史截然相反的路。 当然,若是皇室挡了他的路那就另说了,苏泽也有自己的盘算和想法。 “哈哈哈,本王就说镇国队必胜,苏泽你看,这不就进球了!”朱高煦得瑟叉腰,仰天大笑,十分得意。 在苏泽三人还在思考大明未来的路该如何走的时候,只有朱高煦还在关注球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 下半场刚一开始,柳溥不负众望,在队员们的协助下成功突破了矿工队的防线,成功进球。 “啪!” 朱棣将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扔了出去,砸在了汉王的脚边,有些恼火。 “滚出去!” 就朱高煦这种憨货,他敢将皇位交给他吗? 朱瞻基虽然可能尚不明白苏泽话里的玄机,可好歹也在认真听着,认真思考,只有汉王还在心无旁骛地关心比赛。 朱高煦撇了撇嘴,闷不吭声的走到另一边舔伤口去了,心中腹诽,老头子年纪大了脾气也越发差了,动不动就对他非打即骂,偏偏他还不敢还嘴。 苏泽嘴角抽搐,汉王.......算了吧,望之不似人君大概说的就是汉王了。 汉王一辈子也就是个做打手的命了,他竟然之前还妄想影响汉王,简直错的离谱。 朱棣等朱高煦不再碍眼之后才消了火,看了看苏泽,又看了看朱瞻基,叹息一口说道:“也许你是对的,朕老了,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日后有事多和瞻基商量商量吧。” “朕能做的就是帮你们遮风挡雨,护你们一程了。” “皇爷爷.......”朱瞻基欲言又止。 朱棣不欲多说,摆手阻止了朱瞻基的开口,澹澹道,“看比赛吧。” 他之前还是有些疑虑的,虽然对苏泽多有偏袒,可也只是偏袒罢了,并未有实质性的支持和表态,他更多的是在旁观苏泽的所作所为。 这些日子下来他隐约摸到了苏泽行事的章法了,也有些明悟为何在清风县,那些百姓只知县令不知皇帝了。 并不是苏泽在给他们洗脑,而是那些百姓知道跟着苏泽走能过上好日子,因此他们才会如此拥戴苏泽。 苏泽进京之后做的几次大事都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在解决问题,他将从那些士绅,豪商手里坑蒙拐骗来的银子重新分配到了百姓的手中,并未拿来自己贪图享乐。 真正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是的,在朱棣眼中那些士绅,豪商也是民,西山这里的矿工们也是民,都是他大明的子民。 苏泽只是将一部分民的银子分配到了另一部分需要银子的民手中。 可那些士绅豪商有银子,他们的银子都在床底下吃土,以前喊他们捐款一个个扣扣嗖嗖的,可如今苏泽以利诱之,拿出了股票这个新奇的东西,就让那些口口声声说没银子的狗东西心甘情愿的将银子送给苏泽了。 苏泽再将这部分银子用其他方式分配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可以说如今西山这里的百姓,工人都是靠着苏泽在吃饭,清风县也是同理,苏泽如何能不得民心? 损失了这部分人的利益朱棣并未觉得不妥,损失了就损失了,又不至于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反而让另一部分人吃饱穿暖了,又有何不可呢? 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做,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罢了,因此苏泽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观,他看的不是苏泽赚了多少银子,而是苏泽要用这些银子来做什么。 如今他知道苏泽拿银子是来做什么的了,他觉得也许可以给苏泽更多的支持,让苏泽放心大胆的去做,他也想看看苏泽能做到什么程度。 至于那些士绅,豪商的不满引起的反弹他在乎吗? 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还活着,这大明还是他的大明,就翻不了天,就算有人不满又如何,还能翻天不成? 只要苏泽不闹的太大,引起大明全国动荡,他就有那个自信镇压下去。 不得不说,苏泽还是给了他许多启发的,拉一批打一批,将底层的百姓团结起来,用民心去对抗那些士绅,豪商。 强行镇压,硬来是不行的,还得软刀子割肉,割韭菜要一茬一茬的割,对付那些人,得以利诱之,让他们心甘情愿入套。 苏泽一直以来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无论是做生意也好,还是其他,他都是如此的。 抛出了鱼饵,就等那些鱼咬钩就行了,不咬钩也没任何损失。 做生意就不说了,这些年苏泽赚了不少银子,跟着他做生意的人也赚了不少银子,就连他自己不是也跟着苏泽卖酒发了笔小财吗。 再说股票和彩票,都是苏泽抛出的鱼饵,就等着那些傻子上钩,明知道可能会被苏泽坑,还是舍不得苏泽抛出来的鱼饵,一个个的心甘情愿地入套了。 “谢陛下!” 就在朱棣想着他是不是也可以学一下苏泽的法子的时候,苏泽轻声道。 朱棣澹澹道:“不用谢,只要你小子别作死就行。” 说是这么说,其实还是苏泽自己知道分寸,并未居功自傲,而是一心一意的在替朱瞻基着想,为朱瞻基铺路。 要不然朱棣还真不一定这么轻易的松口,归根结底还是老人想为孙子铺路罢了,至少现在看来,孙子之前想要试试是对的,苏泽还真给他制造了不少的惊喜。 如今国库有银子了,不再和以前一样捉襟见肘了,不用再担心没银子打仗了,无烟煤出世之后更是解决了京城及周边百姓的供暖问题,以前京城周边的那些流民也有了生计,不仅有了生计,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这对于他来说都是惊喜。 这也是为何苏泽要鼓动朝臣针对倭国的时候他乐见其成的原因,虽然他不知道苏泽要做什么,但苏泽一定没安好心就是了,反正苏泽又不会坑大明,坑的是倭国,他管那么多做什么,等着到时候分好处就是了。 苏泽想把皇室绑上战车,他也想把苏泽绑上皇室的战车,为此甚至不惜赐婚来达到这个目的。 只要苏泽不想着造反,一心一意为辅左朱家皇室,大明天下分苏泽一份又如何,让苏泽与朱家共享天下又如何? 若是苏泽日后立下大功,封他一个世袭罔替的异姓王也无不可,反正苏泽的儿子身体里流淌着朱家一半的血,又不是外人。 “镇国队体力不支了,矿工队要反击了!” “陛下慧眼如炬,看来陛下又要赚银子了,恭喜陛下!” “呵呵,朕又没赚你的银子,你小子不过是康他人之慨罢了。” “反正陛下赚银子了,是件好事不是吗?” 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相视一笑,彼此都十分满意,好一幅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场景! 朱瞻基一头雾水,只觉得两人说话都是云里雾里的,让人听着迷湖。 “皇爷爷,你们在说什么?”朱瞻基一脸疑惑的问道。 朱棣没做过多解释,澹澹笑道:“我们在说比赛,这场比赛多半是平局了,你爷爷我花了五百两买了个比分,能赢四千两白银。” 比分1:1的赔率是一赔七,就这么会儿朱棣就赚了四千两,朱棣从未觉得银子来的这么简单。 苏泽也笑道:“是了是了,陛下慧眼如炬,发了笔小财,倒是一个好兆头,新年新气象,大明未来必定会越来越强盛!” 朱瞻基挠了挠头愈发疑惑道:“爷爷,苏兄,你们看错了,镇国队如今领先呢,你们怎么知道最后是平局,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 朱棣和苏泽同时笑出声来,朱棣是在笑孙子太傻,看不透里面的玄机,不知道他和苏泽在说什么。 苏泽是在笑,狗屁的未卜先知,不过是朱棣唯心主义笃定他苏泽不会吃亏,再加上两边局势的分析,轻而易举的猜到这场多半又是个平局。 那么多人去买镇国队赢,苏泽还敢开出一赔二的赔率,自然有他的底气在。 朱棣也和某些人一样,都认定了苏泽不是啥好人,不是那种愿意吃亏的老实人,都是走的唯心主义。 别管那么多,多想想苏泽会怎么想就行了,和他想要你选的反着来就对了,他越是想要你选什么,说明那里面必定有坑。 对此苏泽表示呵呵一笑,他的手段还多着呢,都喜欢唯心是吧,等着瞧吧,大的还在后面呢! 朱高煦又冒出来了,不忿的说道:“爹,你和苏泽都看走眼了,除非假赛,不然镇国队必胜的,矿工队都组织不起进攻了!” 朱棣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汉王爷那么喜欢赌,不如咱们爷俩再赌一次,就赌你会不会挨打,若是镇国队赢了,你就不用挨打,若是平局,朕就揍你一顿如何?” 朱高煦一下子不吭声了,合着他赌输了要挨打,赌赢了也没啥好处,没好处傻子才会赌,老头子是不是以为他傻? “赌也不是不行,但苏泽不能操控比赛,不然不公平!” 朱高煦沉吟半响,还是有些不服气,决定接了赌注,没好处他也要赌,他就是不服气,不肯和朱棣服输。 只要苏泽不操控比赛,他都不知道矿工队怎么进球。 因此朱高煦死死的盯着苏泽,眼神警告苏泽。 苏泽呵呵一笑,“汉王别看我,我可是一直在上面,从未下去过。” 苏泽觉得汉王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还真敢赌啊,天地良心,这场比赛他真没操控,只是镇国队太过依赖柳溥了,踢的一点都不团队,等到柳溥体力不支后,就该矿工队发起反击了。 果不其然,在临近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柳溥已经跑不动了,镇国队又一直想着进攻,后防空虚,而矿工队抓住机会,成功突破防线将比分扳平。 朱棣哈哈大笑,苏泽笑而不语,朱高煦张大了嘴巴只觉得难以置信。 憋了半响,朱高煦仍然嘴硬道:“比赛还没结束,还有机会!” 苏泽摇头,汉王还真是傻的可爱,今天这顿打是跑不掉咯。 比赛继续,矿工队在取得进球之后就开始严防死守,绝不给一丝机会,成功将比赛拖入了加时赛。 随着主裁判吹响哨声,全场比赛结束,休息片刻进行加时赛,场中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和呐喊。 朱高煦表情僵硬,目光呆滞,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甘地挠头。 不应该啊,怎么会平呢? 苏泽不是分析的镇国队要比矿工队厉害吗,为什么会平啊? 朱高煦抓耳挠腮,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陡然看向苏泽,有些狐疑,他是不是踩到苏泽挖的坑里面去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倭国使臣进京 朱棣没有久留,他此次前来本意就是为了看看足球为何物,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不说,还有意外收获。 赚了几千两银子倒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关键是苏泽给了他很多启发,让他受益匪浅。 士绅,豪商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都是大明百姓,都是他的子民,却又不能混为一谈。 士绅,豪商,官吏多是贪得无厌,不容易满足的,就算给他们再多,他们也不会满足,会想要更多,可那些底层的百姓就不一样了,相对来说好满足的多,只是一场足球比赛罢了,就能让成千上万人齐呼万岁,虽不见得诚心诚意,可听在朱棣耳中还是甚为悦耳。 比起朝堂上那些虚伪至极的恭维,朱棣竟觉得这些百姓的欢呼更让他受用。 虽然有苏泽的安排在,安排人引导百姓们,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起码百姓们是真的开心就是了。 他也读史书,常看到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类的话语,以前他总把那些士绅豪商们和底层百姓视为一体,都是他眼中的民,可如今他不这么看了。 官逼民反的民,说的是西山这里的矿工,百姓,而不是那些被苏泽耍的团团转的官吏,豪商,士绅。 那些人被苏泽坑了好几次,变着法的给苏泽送银子,被苏泽坑了也不会对朝廷不满,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至多骂几句苏泽,连当面骂苏泽都不敢,更别提造反了。 朱棣其实不太理解,就算有他给苏泽撑腰,也不至于没人敢招惹苏泽吧,那么为什么那些人敢招惹苏泽呢? 苏泽给他解释了之后他方才恍然大悟,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些文武百官也好,士绅豪商也好,都是穿鞋的,就算损失些钱财,也不会伤筋动骨,又不是活不下去了,犯不着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折腾。 可那些底层百姓不一样,他们是光脚的,除了烂命一条就没别的了,都活不下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百姓们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和蛊惑,反观那些官吏,士绅,豪商不会轻易被言语蛊惑,除非有巨大的利益吊着他们。 几两银子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是一顿饭钱,一顿酒钱,一顿茶钱,可对于底层百姓来说,那就是一家老小一年的生活所需,是身家性命,两者能一概而论吗? 苏泽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从那些人手里坑银子,就算那些人知道被坑了之后,也没到和苏泽翻脸的地步。 苏泽有一句话其实让朱棣很是动容,他说自古以来帝王的眼里都只有那些穿鞋的民,而忽视了那些光脚的民,可恰恰王朝末年,烽烟四起的时候,那些穿鞋的民最不老实,割地为王的也不少见,反观那些光脚的民沦为了反贼们手里利用的工具。 小书亭 若是只是如此朱棣其实还不会动容,关键是苏泽的后一句话: “若是大明有一日王朝将倾,陛下你是要那十分之一穿鞋的民心,还是要那十分之九光脚的民心?” 朱棣当时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苏泽一眼,随即带着朱瞻基一起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把神色呆滞的汉王一起给带走了。 朱棣一走苏泽就放松下来了,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一边享受侍女的按摩一边可怜汉王,都多大人了还要挨老爹的揍,真是丢脸的很啊! 他正可怜汉王,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圣旨,有些为难的看向苏泽。 苏泽有些疑惑,陛下刚走就有圣旨来了? 疑惑归疑惑,苏泽还是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襟,老老实实的接旨。 当小太监宣完旨后苏泽就笑不出来了,他刚刚还在幸灾乐祸,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么快,汉王要挨打,他一样要挨打,至于罚俸他没当回事。 等到宣旨的小太监走后,苏泽无语扶额,他还以为没什么责罚呢,他觉得朱棣应该会帮他善后的,可没想到还是没逃的了一顿打。 这下他也不好意思笑话汉王了,大哥不说二哥,都要挨打,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苏泽晃了晃脑袋整理了一下思绪,让那些侍女都下去,随即招呼来苏五,让苏五把账册拿来。 苏泽接过账册,一一翻阅着最近的账目,最近虽然赚了不少银子,可也花出去了不少,苏泽还得查看一下账目才行。 当苏泽看到今日彩票的收益的时候,忍不住一乐,今日彩票倒是赚了不少银子,当庄狗果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清风县虽然也卖彩票,可那些赌狗都被坑出经验来了,还真赚不了多少,京城就不一样了,他们还没摸明白苏泽的套路,结结实实的被苏泽上了一课。 就算是苏泽已经控制了买卖的金额,今日还是赚了小三万两银子,其中汉王就贡献了两千两,这可比做生意来银子快。 他还没有操控比赛,若是根据彩票的情况控制一下比赛,踢个假球他能赚的更多。 不过苏泽到底还是没干那种亏心事,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金额太小了,犯不着操控比赛。 翻过了今日彩票的营收,苏泽又继续翻其他产业的营收,这些日子除了股票,其他产业也为他赚了不少银子。 火锅店上个月赚了五千两,大棚蔬菜水果生意赚了八千两,无烟煤分红下来他也能分一万多两,这不算不知道,就一个彩票一天能顶其他几个产业一个月赚的银子了,赌博行业果然是暴利,京城的有钱人还是多啊! 球场上很快到了加时赛,全场响起了陛下万岁的声音,苏泽也翻阅完了账目,双手负后来到栏杆前,十分欣慰的看着场中欢呼的人群,这就是他这些日子在西山的成就! 不但自己出钱养活了镇国卫,还养活了一万多在西山务工的流民,未来还会有更多。 全场响起陛下万岁的声音也是他的安排,大明没有国歌,一般足球开场的时候都是要演奏国歌升国旗的,没有这么个流程苏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朱棣听到的山呼万岁就是这么来的,他还以为是苏泽在拍他马屁,其实不是,只是苏泽想要个气氛罢了,还真不是拍马屁,比如清风县喊的就是少爷万岁,哪个少爷,自然是他苏少爷了。 在清风县他也不在意那些,随便下面的人喊什么,只是县太爷,县老爷,老父母什么的不好听,那些人又非要这么喊,苏泽无奈之下才让清风县的人喊他少爷,图个顺耳。 倒不是他真那么虚荣,而是拦不住百姓们对他的拥戴和热情,取了个折中的法子,久而久之少爷这个称呼就在清风县流传开来了。 “苏五,你过来,我说你记。”苏泽朝着苏五招了招手。 苏五连忙从腰间取出小册子来到苏泽身边,手里拿着笔静静的听着。 苏泽整理了一下思绪吩咐道:“快要过年了,矿上的工作不能停,不然无烟煤的产量不够,把工钱往上提一提,给双倍工钱,愿意回去上工就回去上工,不愿意也不强求,这个你待会儿就通知下去。” 苏泽继续道:“镇国卫今年过年也不放假了,都给老子抓紧操练,连踢个足球都踢不明白还指望上战场?都给老子操练!” “他们要是不服就让丁航去教训他们,反正今年不放假,派人去清风县把丁航给抓回来,跑什么,老子会吃了他?” “另外就是年夜饭的事情,也要安排妥当,往年你们都有经验了,清风县的年夜饭是个什么规格,西山这里照旧,都是给少爷我打工的,总不能厚此薄彼,过年了让大家伙都能吃点好的!” “建筑队手里的事情都先放放,路先别修了,把人手都调去修学校,争取能在春节开学,另外除了原本修建的学校之外,再修建一个小学,供那些工人的孩子去上学,学费免费,老师从清风县调吧,虽然都是半桶水,教孩子读书识字应该没什么问题,先凑合着用吧。” “让你找的教书的夫子找到了吗?”苏泽看向苏五。 苏五有些为难道:“少爷,这个不太好找,您要找的是那种会教人写八股的,可那些人都有功名在身,看不上咱们。” 苏泽想了想摆了摆手道:“那算了,这个先不管,我去找太孙要人去。” 苏泽一开始是想办书院的,后来想了想干脆搞个学校好了,里面分文学院,算学院,工学院,商学院,医学院,未来还会有军事学院,大概这就是大明日后第一所综合性大学的雏形了。 想做官的就去文学院,文学院招收的都是有秀才,举人功名在身的人,教授八股之外,其他的也学一些,但不会过多涉猎,更多的是作为朱瞻基日后的班底培养的。 文学院的教书先生得找那些会写八股的才行,他对于八股七窍通了六窍,只能另外找人。 其他学院倒是可以招收一些寒门子弟,对算术,工商,医学等有兴趣的学子,增添些人才储备。 事实上招学生这件事比苏泽想象的要困难,儒学已经根深蒂固的植入了大明读书人的心中,如今报名的学子多是奔着太孙的名头来的,很少有人是奔着科学来的,即使苏泽先前小小的宣扬了一番也收效甚微。 思前想后苏泽还是决定教育从娃娃抓起,一步一步慢慢来,寄希望于未来能从中出几个优秀的科学门人,以此吸引更多人投入科学门下,逐步取代儒学一家独大的地位。 目前还是积攒实力的阶段,暂时不宜和儒学翻脸,先悄悄发育几年,等到时候揭竿而起,掀翻儒学这座大山! 苏五点了点头,将苏泽所说的话都记在了小本本上,准备下去就一一落实,记完了之后苏五有些犹豫的说道:“少爷,柳溥想过年的时候回家一趟,您看......” 苏泽想也没想道:“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在镇国卫没什么伯爷的儿子,进了镇国卫就得听老子的。” 苏五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也只是想到了这茬才提一下,只能说柳溥想多了。 苏泽没管柳溥的事情,继续吩咐道:“西山这里就先这样,有什么问题再说,接下来说说其他的事情。” “军工厂那边的开花弹还没研究出来吗?” “开花弹已经有突破性进展了,这些天已经试射过几次,效果好像还不错,能稳定发射了,那些匠人还提议在开花弹里面添加砒霜,牛粪这些东西,说什么里面加钢珠成本太高了,先前就提过,我还没来的急说。”苏五老老实实的回道。 苏泽听闻此言牙都酸了,那些狗东西还学会创新了是吧,听听说的都是人话吗,造开花弹也就算了,还特么学会了制造生化武器了是吧? 炸弹里砒霜,牛粪,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算了,让他们不要考虑成本,也别瞎搞,牛粪就算了,太恶心了,砒霜弹可以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让他们加急造,人手不够就和我说,我去问陛下要,争取开春前多造些出来,给瓦剌人准备个惊喜。”苏泽有些牙疼道。 “飞球也多造些出来,到时候从空中扔炸药炸死瓦剌那些狗东西,让他们先别想着创新了,先把东西给我弄出来再说,要是到时候完成不了任务,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苏泽最后警告了一句,他实在有些怕了,还真别当这些古人傻,只要给他们点启发,他们指不定给你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 说完这些之后,苏泽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吩咐道:“对了,给文武百官们备份过年礼,放出风声去,说谁敢收倭国使臣的礼就是和我苏泽过不去,让他们掂量着办。” “还有,去散布消息,说大明过完年就要跨海征伐倭国了,吓一下倭国使臣。” 苏五一一记下来,然后翻了下小册子汇报道:“户部那边差人来问少爷你要算账的法子,说是陛下吩咐的,少爷你看怎么办。” 苏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去从那些负责计算彩票赔率的人里面选几个人扔过去好了,这点事也要问我?” 苏泽有些不耐烦,觉得什么事情都要来烦他,算个帐罢了,很难吗? 他手底下有专门操盘,负责控制赔率的人,随便挑几个过去就是了,算个帐还不是简简单单,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那些操盘手都是从清风县算学院毕业的优秀毕业人员,连操盘,计算赔率都行,轻轻松松吊打户部那些老帐房好吧。 眼见苏五还要再汇报什么,苏泽揉了揉眉心道:“行了,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好了,先把我交代的事情吩咐下去,少爷我头疼,要回去睡觉了。” 苏五知道苏泽不耐烦就不敢说话了,目送苏泽离去之后拿着小册子去办苏泽交代下来的事情。 苏泽回去睡大觉之后没多久,大明要征伐倭国的消息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了。 于此同时,倭国使臣从天津卫上岸了,正在大明军队的护送和监管下前往京城,为首的是足利家的人。 足利义康坐在大明安排的马车中,有些好奇的掀开窗帘观察大明,说起来大明还是他的半个家乡,他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大明人的血液,因此对大明十分好奇。 足利义康按照辈分来算还是是倭国当代执政者足利义持的弟弟,他母亲和足利义持的母亲还是姐妹关系,当然不是那种嫡亲的,他这支算是旁系。 之所以说大明还是他的半个家乡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大明人,前些年逃难到了倭国,被足利义康的母亲相中了,入赘到了足利家,足利义康是随母姓的。 这次足利义持遣使来大明之所以派足利义康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会讲大明话,方便交流沟通。 足利义康放下窗帘,看向对面坐着来接他的大明礼部官员,用娴熟的大明官话问道:“这位大人,不知道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那名礼部官员原本就不想搭理足利义康,上了马车之后就开始装死,闻言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澹澹道:“等着就是了,着什么急?” 语气十分冷澹,让人略感不适,足利义康却不敢吭声,讪笑一声从袖口里摸出了块银子,递给了对面的礼部官员。 “小使初来乍到,还望大人多多照顾。” 礼部官员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呵斥道:“拿走拿走,本官不是那样的人,收起来!” 足利义康有些不解,这......和以往来大明的倭国使臣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大明的官都喜欢收银子吗,情况有些不对啊! 那名礼部官员也不多解释,直接闭目不搭理足利义康了,眼不见心不烦。 以前是可以收好处,收了也就收了,一般也没人管,可如今他不敢收了,前些天才一口气拿下了上百号官员,引得朝野动荡,可没人敢现在顶风作桉,万一被苏泽给盯上了,少不得有一场牢狱之灾。 再者说他出京城的时候可是听说了,朝廷似乎对倭国有些想法,他可不敢和倭国有什么牵扯,免得被殃及无辜。 原本他就不想接这个差事,可礼部上下那边就没人愿意接下这个苦差事,最后也就只有他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接下来了,他可不想为了点碎银子把自己给搭进去。 足利义康想了想,觉得约莫是银子给少了,所以这位大人才会对他态度如此冷澹,他咬了咬牙又摸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 虽说这次来大明带的银子不少,可之后还要花费不少上下打点,他其实不太想在他面前这个官员身上花太多银子,可为了套点情报不得不咬牙再割一点肉下来。 “大人......” 足利义康还没开口,那礼部官员睁开眼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拍着马车门大声喊道:“停车,本官要下车,这倭国人要害本官,尔等可要为本官作证!” 马车一停下,那礼部官员便慌不择路地下了马车,宁愿步行也不愿再与足利义康同乘。 足利义康坐在马车上手里捏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他本能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收银子就不收好了,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记得那些来大明的前辈使臣们说,大明的官员挺热情的啊,塞点银子就和你好的跟亲兄弟似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不是太机密的事情,基本上都能打听到。 可他怎么瞅着不是这么回事啊,不热情不说,甚至唯恐避之不及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欢迎来到礼仪之邦! 车队修整了一番之后继续启程,足利义藩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那些不安,强装镇定的的坐在马车中,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总觉得这次来大明京城会不太顺利,从那些来接他们的大明差役的表现便可看出一二。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倭国已经好几年没有和大明建交了,自从他兄长足利义持执政之后,倭国和大明的关系就不是那么好了,甚至隐隐有些敌对,可也还没到两国彻底宣战的地步,这些大明人不该如此敌视他们才对。 足利义藩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整个大明都如此敌视他们,那接下来京城一行恐怕不会太顺利了。 想到这里,足利义藩有些埋怨足利义持,好好的和大明建交,接受大明的册封就好了,何必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呢。 前些年才断交了,如今又要来大明朝贡,低声下气的讨好大明,希冀大明能不插手倭国和朝鲜的战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足利义藩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在他父亲的口中,大明是天朝上国,是整个天下的中心所在,倭国不过是最尔小国罢了,拿什么和天朝上国比,言语中俱是自豪,那是属于大国子民的自豪。 即使他父亲寄人篱下,入赘了足利家,可也没磨灭了他父亲骨子里的骄傲。 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他其实对大明颇有好感,小时候就一直想要回到大明来看看,如今终于有了这么个机会,却是以这种不愉快的方式来的,这让足利义藩有些遗憾。 虽然知道足利义持有难处,倭国国内其实并不平静,幕府宿老斯波义将等人也不是好相于的。 可足利义藩还是忍不住埋怨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反正在他看来倭国和大明为敌实属不智,老老实实的接受大明的册封就好了,何必左右摇摆,万一惹得大明不快,发兵倭国,届时倭国真能击退倭国吗? 虽说自古以来,倭国凭借着天险,没有他国能将倭国攻下,即使是百年前强盛的元朝也不例外,可是万一呢? 原本还有些期待来大明的足利义藩如今也不期待了,他感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倭国随时有倾覆之危,这让他不安到了极点。 “义藩君,你手抖什么,是不是想家了?”侍从有些不解的问道。 足利义藩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抿了抿嘴说道:“山本君,你说这趟大明之行会顺利吗,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山本三郎哈哈大笑用倭国语说道:“义藩桑,你多虑了,大明巴不得和我倭国建交,怎么可能不顺利!” 言语中十分的自信,也不知道这股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 足利义藩没有山本的那么自信,他有些不安的说道:“你没发现那些大明人有些不待见我等吗,言语中十分冷澹,这和以往那些来大明的使臣说的对不上,他们竟然连银子都不收我们的。” “义藩桑,你想太多了吧,也许到了京城就好了,他们这些人我瞅着官都不大,都是些小人物,不用在意他们。” “需要笼络的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明人,而不是这些小喽啰,不用在他们身上花费功夫。”山本三郎大大咧咧道。 山本三郎没当回事,心中有些鄙夷,觉得足利义藩太过小题大做了。 不收银子就不收银子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收银子正好,刚好可以节省下来一笔银子。 山本三郎反正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他心中也有些不满,本来这次来大明出使的主官应该是他才对,也不知道家主为何要选足利义藩当这次的主官。 足利义藩没有吭声,好半响才说道:“但愿能一切顺利吧。” 原本还有些心情看看大明的景色,可如今足利义藩没有那个心情了,这还没到京城他就不安到了极点,还不知道京城那边什么情况,只能希望一切顺利了。 倭国需要大明的帮助,才能在接下来在和朝鲜的战争中取得优势,即使大明不帮助也行,只要大明能不插手就行,这就是他们一行人时隔好些年再次来大明出使的目的。 足利义持和斯波义将等人虽然不想臣服大明,可也不想轻易和大明开战,因此希望得到大明某些人的承诺。 这次来大明他们带了不少的银子和珠宝之类的财物,甚至还有倭国的貌美女子,就是希望能得到一些大明人的支持,最好是能在大明朝堂上说的上话的人。 倭国内的那些当权者都觉得大明不会出兵倭国,只需要倭国名义上臣服大明就行了,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给倭国人留下来的固有影响。 洪武年间,倭国杀了大明派去的使臣也没见大明有什么动作,永乐年间足利义持和大明断交,大明也没有任何表示,更别提出兵跨海征伐倭国了。 因此倭国很多人其实对大明缺乏敬畏,只知道大明是隔海的一个强大国家,对大明并未多少敬畏之心,反正大明也不会打过来。 倭寇就是这么来的,那些倭国内的失败者们在倭国无立足之地,就会组织人来大明沿海烧杀劫掠,这一切都是倭国人对大明缺乏敬畏之心使然。 可足利义藩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大明不是没有能力征伐倭国,只是大明不愿意花费那么的代价罢了,一旦惹火了大明,倭国势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至于倭国人常挂在口边的什么倭国人有上天相助,每当有人想要征伐倭国的时候,上天就会降下神风帮助倭国人击退来敌。 足利义藩觉得那就是个传说,和他那个大明人父亲给的讲的那些大明神话故事一样,都是传说罢了。 倭国人信奉神明,大明也有大明的神明,万一倭国的神明打不过大明的神明怎么办。 思绪飘远,足利义藩想到了他父亲给他讲的故事,愈发的忧心仲仲了,总觉得倭国和大明作对不是什么好事。 在足利义藩的忐忑不安中,一行人终于到了大明的京城,足利义藩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掀开了窗帘,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大明的国都,听说这是最近几年才建成的。 他父亲其实也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人物,大明京城是什么样子他父亲也没见过,他父亲虽然也曾当过兵,可在燕王,也就是当今陛下奉天靖难的时候就当了逃兵,带着几个兄弟一起从海路逃往了倭国。 第一眼,足利义藩就被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给吸引了,倭国是没有如此雄伟壮观的城池的,建筑风格和大明迥异不同,那高大雄伟的城墙一下子就把足利义藩给震住了。 他虽然也勉强算得上是倭国的贵族,可也没见过这么高大雄伟的城墙,倭国的建筑都很矮小,远没有大明的建筑来的高大,更别说如此雄伟壮观的城墙了。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天朝上国吗,果然雄伟壮观! 也不知道修建这么大一座城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这座城里又能居住多少人。 足利义藩思绪万千,心情激动,他张大嘴巴,和乡巴老进城一样,有些激动,有些自卑,有些兴奋,有些局促。 还没等足利义藩细看,车队便到了城门,为首的大明官员和守城门的军士说了几句话便放行了。 只是似乎出了些意外,那些进出城的大明人一听见马车中坐的都是倭国人之后一下子便都涌了上来,有脾气暴躁的直接朝着马车扔石头。 “打死这群倭国人,他们还敢来大明!” “听说倭国人十恶不赦,经常骚扰我大明沿海,上了岸之后便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简直可恨!” “是啊,这些蛮夷不识礼教,不服教化,还敢大放厥词,说我大明不过如此,来日必将发兵大明,屠杀我等!” “那些倭寇就是倭国人,是一伙的,别放他们进城!” “呸,什么东西,听我七舅姥爷的儿子的媳妇的儿子说,这些倭国人这次来京城是想要和我大明和亲的,还说什么若是不和亲就发兵攻打我大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打死他们,这些倭国人敢杀我大明人,势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打啊,不打不是大明人!” 群情激愤之下,直接将城门口堵塞了,无法进出,不止如此,城里面似乎也有些动静,一时间城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看守城门的军士冷眼旁观,也不驱逐,就这么抱着手里的兵器在旁边看着,任由那些百姓冲击倭国人的马车。 那名负责接待倭国使臣的礼部官员咽了口口水,腿都在颤抖,他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读书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 “这是要干嘛啊,他们要做什么......”他看向一旁还在看戏的军士,声音颤抖着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京里都传遍了,倭国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这次来京城居然是来和咱们大明耀武扬威的,居然厚颜无耻的想要让我大明的公主去倭国和亲,不答应就要和我大明宣战,我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先例,你说大家伙能忍吗,要不是不合适,我都想上去揍他们了!” “呸,一群蛮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那负责看守城门的百户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的。 礼部官员脸色发白,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些烧杀劫掠的是倭寇,这些人是倭国来的使臣,不一样的。” 百户皱了皱眉,语气不悦道:“都是倭国人,都是蛮夷,倭寇不是倭国人吗,大人你是要为倭国辩解?” “下官可得提醒你,这话可别再说了,今儿就有个替倭国人说话的人,结果你猜怎么着,直接被一拥而上的百姓们给打残了,朝廷也没办法管,法不责众。” 礼部官员不敢吭声了,这才一天没见,怎么城里就变天了?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说朝廷有意征伐倭国,怎么现在说两句倭国人的好话就要被打了,朝廷居然也没管? 他倒不是为倭国人辩解什么,而是特么的若是倭国使臣出事了,他要倒霉的啊。 艹,早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果然,这不就糟了! 他还想再和百户打听打听,结果百户看到有倭国人居然敢拿刀子,眼瞅着要动手,立马大喝一声:“拿下他们,狗东西居然还敢动刀,这里是大明,不是倭国,还敢逞凶?” 说完就带着人去卸倭国人的刀兵了,大明人打倭国人可以,倭国人不能打大明人,就是这个理儿。 足利义藩等人十分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倭国人听不懂大明话,可足利义藩是听得懂的。 此时他也没有心思去参观大明京城了,他蜷缩在马车中瑟瑟发抖,听到外面那些大明人的喊打喊骂声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根本不敢动弹。 “完了,全完了.......”足利义藩哆哆嗦嗦个不停,压根不敢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外面那些大明人要打死他们。 其他倭国人听不懂大明话,看到有人朝他们扔东西就想拿刀反抗,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大明军士给团团围住了。 山本三郎拿着刀,指着那些围过来的大明军士,脸色涨红,口中说着鸟语,叽里呱啦个不停。 那些大明百姓和军士也听不懂,扔东西的继续扔东西,叫骂的继续叫骂,就这么一会儿,倭国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骂遍了。 山本三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那些人情绪激动,一个个的朝着他们的马车扔东西。 “八嘎雅鹿,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的干活!” “义藩桑,这些大明人在说什么,他们要干嘛!” 山本三郎不停的张嘴在说些什么,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足利义藩躲在马车里当鹌鹑,任凭山本三郎不断喊他,他都没吭声。 山本三郎见足利义藩不回话,他又听不懂大明话,眼见那些大明军士围了过来,他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拔出了刀。 他正待要杀出一条路突围出去,还没等他动手,砰的一声枪响,吓了他一个哆嗦,差点刀都拿不稳了。 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为之一静,被突然的枪响给吓到了,纷纷望向传来枪声的地方。 只见一队背着火枪的军士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众人眼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只见那个年轻人径直走向了倭国马车的方向。 来的人正是镇国卫,为首的是苏泽的家丁苏七,也是镇国卫的教官。 “你们这儿谁是主事的,出来说话。” 百户挠了挠头,站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七就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这里由镇国卫接管了,你们回去继续值守。” 百户想了想,点头带着手底下的兄弟散开了,还十分懂事的驱散了围观的百姓,腾出来了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苏七晃晃悠悠的扛着火枪走向还拿着刀的山本三郎,他来这里就是负责盯着倭国使臣的,苏泽说要给倭国人一个下马威,所以他带着镇国卫来了。 京城里流传的消息,自然也是苏五按照苏泽的吩咐散布的,甚至城门口里刚刚打砸倭国人马车的人群里还有苏五安排的人,目的就是让倭国人吃点苦头。 虽然苏五他们不知道苏泽为何那么恨倭国人,要想法设法的找倭国人麻烦,可既然是苏泽的吩咐,他们自然只能照办。 山本三郎拿着刀,强壮镇定用倭国话喊道:“我们是倭国的使臣,你们这些大明人要干什么?” 苏七掏了掏耳朵,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劝你把刀放下,我数三个数,一,二,三。” 话音刚落,苏七直接开枪了,砰的一声,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子弹直接击中了山本的大腿。 山本三郎惨叫一声,手中的刀滑落在地,抱着大腿开始惨叫,到现在他都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苏七让他放下刀,数了三声,他压根听不懂,队伍里唯一能听懂的还在马车中撞死。 苏七没管那么多,挥了挥手说道:“把他们的兵器都收起来,来了大明就要守大明的规矩,不听话的打死拉倒。” 镇国卫这些天训练下来已经有了点样子了,听到命令直接端着火枪围了上来,遇到反抗的直接踹倒在地,没一会儿就全都镇压了。 苏七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看向还在周围看戏的百姓喊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大家恨倭国人可以理解,但是咱们大明乃是礼仪之邦,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嘛,要教化这些蛮夷,不能不教而诛,嗯,就这样,都散了!” 围观的百姓有些意犹未尽,舍不得散开,他们还没过瘾呢,可看到那些一个个背着火枪的镇国卫军士,只能不情不愿的散开了。 等人散开之后,苏七直接带着人将倭国人全都绑了起来,驱赶着进了京城,给了这些海对面的倭国友人一个隆重而又难忘的欢迎仪式。 欢迎来到礼仪之邦,天朝上国!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火枪! 第一百二十七章 苏泽家的狗盆子都是金子做的 倭国使臣一脸懵逼的被赶下了马车,有人还想争辩几句,结果镇国卫的军士压根不听,听得懂也不会听,有反抗的直接当场拿下。 苏七也不管那些倭国人的鬼哭狼嚎,他只记得他来这儿的目的是让倭国人吃点苦头,反正他家少爷苏泽就一句话,这里是大明,要守大明的规矩。 足利义藩被镇国卫驱赶下了马车,他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了。 虽说他是此次明面上倭国出使大明的主官,可他到底也只是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年轻人,若不是他足利家的身份和会大明话的原因,这次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主官。 足利义藩原本是在装死,可如今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了,毕竟一行人只有他会说大明话。 “官爷,这是怎么了,我们是倭国的使臣,你们这是做什么?”足利义藩语气有些苦涩说道。 他早知道此行不会顺利,大明人好像很敌视他们,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还没进京城呢,就出了意外。 他和山本三郎不一样,山本三郎是足利家的家臣,这次来是代表倭国如今执政的足利家,讲究个主辱臣死,因此十分硬气,言语中有些盛气凌人。 可足利义藩从小在他大明人父亲耳濡目染下其实对大明并不反感,他对倭国也没有多少归属感,因为他父亲是入赘足利家的,其实并没有多少地位。 若不是此次用得着他,恐怕他那个名义上的堂兄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因此足利义藩的姿态放的很低,即使眼前这个穿着像是大头兵一样军士,足利义藩依然还是很客气,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这些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举动给吓到了。 压根就不是山本三郎说的那样,大明十分欢迎他们倭国人,巴不得倭国和大明建交。 人家大明人根本没把他们当作使臣看,哪有这么对待使臣的,就算是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可百姓也好,官兵也好,根本不和他们客气的,上来就给了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山本三郎到现在还躺在地上抱着大腿惨叫呢,也没人去管他的死活,着实是把足利义藩给吓到了。 镇国卫的兵士有些意外足利义藩居然会讲大明官话,不过想想也是应该的,既然倭国派人来了大明自然要有人负责沟通,有人会大明话也正常。 军士想了想将足利义藩带到了苏七面前,轻声说了一下情况。 苏七点了点头,走到了足利义藩面前说道:“你会讲大明话?” 足利义藩也知道面前这个拿着火枪的男人似乎不好惹,战战兢兢的回道:“我父亲是大明人,所以我会讲大明话。” 苏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之前他还奇怪为何这些倭国人没一个会说大明话的,眼下倒是有了一个,合着这个会说大明话的孙子之前在装死。 就在足利义藩忐忑不安不知道大明会如何处置他们的时候,苏七突然问了一个让足利义藩十分错愕的问题。 “你们倭国人是不是小日子过的挺不错的?” 足利义藩愣了愣,不太聪明的小脑袋开始快速思考,不明白苏七为何有此一问。 他想了想才会有些讨好的回道:“倭国人虽然小日子过的挺好的,但是当然比不得大明人过的好,和大明比起来也就一般。” 这个时候要顺着大明人,千万不可火上浇油惹恼了大明人,万一人家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他们一行人怎么办? 倭国以前就曾杀过大明的使臣,如今大明杀倭国使臣也不是太意外。 足利义藩说完之后就小心翼翼的观察苏七的神情,生怕眼前这人生气直接杀了他。 苏七倒是没想太多,他也就是好奇一问,他家少爷在清风县的时候就一直说倭国人小日子过的不错,具体怎么个不错也没说。 反正瞅着苏泽十分痛恨倭国人,也不知道倭国人哪里得罪了苏泽。 要知道清风县的私军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倭国,苏泽常在他们面前说有空带他们去倭国玩玩,提起倭国,苏泽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那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倭国人给碎尸万段。 说的多了,苏七这些人自然也就顺带的对倭国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不会和倭国人客气。 不过眼前这个假倭国人倒是听话,苏七想起了苏五的交代,说让他们在倭国人面前多夸夸少爷。 虽然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苏五既然说了那应该是苏泽的意思,苏七也就照办了,刚好眼前这个倭国人也算半个大明人,苏七语气也好了一些,轻声道: “那个,你父亲是大明人是吧,那你也是大明人了,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也看到了,大明百姓很是敌视你们这些倭国人啊,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该死的倭寇,前些天不是又有倭寇骚扰我大明沿海地区嘛,引得陛下震怒,所以大明人如今对你们倭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足利义藩到此时才明白了大明人的敌意从何而来,原来是因为倭寇的原因迁怒了他们这些使臣,让他们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足利义藩忍不住辩解道:“我们是倭国的使臣,不是倭寇,倭寇都是国内的失败者,他们无处可去才会.......” 苏七不耐烦的摆手打断道:“行了,你和我说没用,反正现在大明朝野都不待见你们倭国人,你敢说倭寇不是你们倭国人吗?” 足利义藩张了张嘴,无力辩驳,理是这个理,那些倭寇的确都是倭国人,他没办法反驳苏七的话。 足利义藩心中又忍不住埋怨起足利义持了,明明有能力约束那些倭寇,却偏偏放任不管,现在好了,大明震怒了,连带着他们这些使臣也没好果子吃了。 苏七见足利义藩欲言又止,知道这孙子被吓到了,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嘛,终究是有人很喜欢你们倭国的,这不,知道你们可能会吃苦头,就派了我们来保护你们。” 足利义藩神色呆滞,看了看那些还在驱赶倭国使臣的兵士,有些无语,你管这叫保护?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对方说了是保护,那足利义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知是大明哪位大人仗义出手,小使感激不尽,日后必定会报答那位大人的大恩大德就不用了!”足利义藩十分客气的回道。 “你这人,还挺懂礼数的,比其他倭国人懂事多了,不过报答就不用了,我家少爷历来都是施恩不图报,要说大明第一大善人绝对非我家少爷莫属了!” “再说了,本来我家少爷就是这次和你们交涉的大明主官,保护你们是应该的,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去找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历来十分喜欢你们倭国,做梦都想去你们倭国玩玩。”苏七拍着胸脯说道,吹嘘起来一点都不脸红。 反正苏七觉得他说的都是真话,他又没骗足利义藩,虽然这一切都是苏泽的精心算计,可苏泽也的确交代了他们要保护这些倭国来的人,不能给弄死了,不然这些镇国卫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此地,接上了倭国人。 历来十分喜欢倭国也是真的,他家少爷是很喜欢倭国啊,做梦都想带人去倭国“玩玩”。 至于这个“玩玩”正不正经,苏七就不知道了,反正苏泽是这样说的。 足利义藩听闻了这番话,脸色一喜,这大概是他今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因此他连忙回道:“还不知道那位大人名讳,若是大人去了倭国,倭国上下必定扫榻相迎。” 苏七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逗傻子挺没意思的,这孙子该不会以为他家少爷真是啥好人吧,还扫榻相迎,就不怕他家少爷把榻都给搬走了? 想归想,苏七还是没忘了正事,“听好了,我家少爷叫苏泽,是当今皇太孙殿下的好友,如今帮皇太孙殿下执掌亲军,更是当朝亲王汉王的挚友,与汉王关系莫逆,未来还会迎娶嘉兴郡主.......家财万贯,爱民如子.......最重要的是,整个大明现在只有我家少爷愿意为你们出头了。” 苏七巴拉巴拉好半响,给苏泽加了一长串头衔,还着重描述了一番苏泽的优良品行,总之就是一句话,苏泽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关键还是个难得的“好人”,品行优良,值得信赖。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足利义藩,苏泽值得倭国人信赖,因为整个大明上下,只有苏泽愿意为倭国人说两句好话了。 果不其然,足利义藩一下子就被震住了,龟龟,这也太吓人,太孙的好友,汉王的好友,还会迎娶郡主,妥妥的大人物啊。 虽然也是入赘,可人家这个入赘和他老子入赘足利家不一样,小小的倭国,弹丸之地的老大,如何天朝上国的皇室比。 “这.......这.......”足利义藩一下子都不会说话了,张嘴半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苏七不耐烦道:“行了,反正你知道我家少爷是大明唯一能帮你们说话的就行了,现在没工夫和你墨迹,我们先保护你们进城吧!” 刚刚那一番话说出来苏七也挺脸红的,不过他也有些习惯了,都是话术罢了,只是见足利义藩还想再问,苏七就连忙催促进城。 因为后面没话术了啊,少爷也没教,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再吹下去露馅了怎么办? 足利义藩脑子一团乱麻,压根没在意苏七神色的不自然,此时的他还在想着那苏泽是何许人也,其他大明人可是要喊打喊杀的,这个苏泽倒是有些不一样,似乎挺好说话的? 足利义藩也顾不得其他倭国来的人了,连忙跟上苏七的脚步,跟着进了城,脑子里还在寻思,是不是拉拢了那个叫苏泽的人,此次就能圆满完成任务。 位高权重,又是皇室的亲信,是个品行兼优的善人,听听,大明第一大善人,可不是好人嘛,最关键的是其他大明人敌视倭国,可这位大人却十分难得的对大明有好感,怎么想都应该拉拢这位大人啊! 足利义藩思绪万千,灵光一闪,隐隐抓住关键,也许他能比暗中那些倭国人更快完成任务? 是的,此次来大明,不止他们一支队伍,他们只是明面上的使臣,暗中还有几支队伍悄然从别的地方偷渡到了大明。 足利义藩这支队伍明面上负责吸引大明的注意力,暗中那些倭国人负责腐蚀,笼络大明朝臣,不仅带了各种财物,还带了不少倭国的美女。 这也是苏七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他家少爷苏泽言之凿凿说了,这些倭国人一定会使美人计腐蚀大明的官员,可苏七专门将马车上的人都赶下车也没发现车队里有女的。 不过他也没在意,回去汇报给苏泽就好了,一切由苏泽定夺,他只负责听命行事就行了。 镇国卫“保护”着倭国使臣进了城门,路过城门口的时候,那个礼部官员黄博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苏七给打断了。 “你确定要拦路?这是我家少爷的吩咐,我家少爷是苏泽,你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 黄博脸都绿了,卧槽,他只是想问问,还没开口,结果苏泽手底下的人上来就威胁他,直接问他叫什么,家里几口人了,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早知道苏泽嚣张跋扈,没想到苏泽手底下的人也狗仗人势,嚣张跋扈的很。 黄博有心想发飙,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苏泽的一个下人居然敢威胁他! 从对方对苏泽的称呼就能听出来,不过苏泽的下人罢了,他身为朝廷命官会怕? 想了想黄博还是让开了路,任由苏七等人贴身保护着倭国使臣大摇大摆的从他面前进了城。 好吧,他还是怂了,选择了放任不管,甚至连句狠话都没放,他也想明白了,犯不着因为这些倭国人得罪苏泽。 如果眼前这些人不是苏泽派来的人,他肯定是要问个清楚的,毕竟这是他的差事,任由他人不明不白的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使臣带走,他是要被追责的。 可问题是,人家话都说的那么清楚了,都是苏泽的安排,都在打听他家里有几口人了,你说他还敢拦路问话吗,万一苏泽找他麻烦他上哪说理去? 那可是敢当街殴打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狠人,帮他拦住纪纲绑住的是当朝汉王,陛下的亲儿子。 他今天敢坏了苏泽的事,就不怕某一天下了值回家被人套了麻袋? 至于放几句狠话,说什么要去陛下面前弹劾苏泽就更没那个必要了。 弹劾苏泽,苏泽会怕吗? 怕个屁,这些日子弹劾苏泽的奏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结果人家屁事没有。 还是那句话,犯不着为了点小事和苏泽作对,苏泽现在威势正盛,暂时忍他一忍。 黄博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心理建设,安慰了自己一番,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结果苏七下一句话就让他破功了。 “那个,这位大人,不好意思啊,我刚刚语气有点不好,我和你道个歉,是这样的,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了,这不仅是我家少爷的意思,也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苏七抬手指了指天,黄博顿时就明白了,合着还有陛下的意思? “好,本官知道了,人你们带走吧,本官也是职责所在。”礼部官员听到苏七的道歉,面色稍缓,先前的恼怒倒是消散了不少。 苏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也是怕有人出来碍事,坏了少爷的计划,看见这位穿着官服的人拦路就想着赶走,才会搬出苏泽的名头吓人,知道可能误会了之后立马就转头来道歉了。 眼见这位挺客气的,苏七愈发不好意思了,有些不舍的从腰间摸出了一叠票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黄博的手里。 “这位大人,不好意思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不要计较先前的事,我家少爷向来以诚待人,绝对不会威胁大人你的。” 黄博正想推辞,目光不经意间扫视到了那叠票子,眼神闪烁,好半响没吭声,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收下了。 “一场误会罢了,正事要紧,不碍事的。”礼部官员露出了一个笑脸。 不怪他变脸如此之快,实在是苏七给的太多了,特么的刚刚苏七给他的那一叠票子都是清风肥皂厂的股票,足足一百股,如今价值五百多两白银! 苏七挠了挠头,也不再客套,转身忙正事去了,他就是一时冲动,关心则乱,都没问清楚就搬出少爷的名头来恐吓人,想明白之后就想着道个歉,免得为苏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也只分到了两百股肥皂厂的股票,这一下子就给出了一百股,他也挺舍不得的。 可好歹跟了苏泽好些年了,懂得一些事理,犯了错就要道歉,挨打要立正站稳,就算他是苏泽的亲信也不能例外。 有人想坏了他家少爷的计划,那搬出苏泽的名头来吓唬人情有可原,可人家还没开口,他就吓唬人,那就是他错了,当然要道歉。 因此虽然肉疼,可他还是赔礼道歉了,这都是苏泽言传身教的原因使然。 黄博先前还有些怨气,如今倒是没有了,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罢了,对方虽然仗势欺人,可后来知道是误会,奉上了重礼赔礼道歉,他自然也不计较了。 收别人的银子害怕被苏泽盯上,扣上一顶贪腐的帽子进去吃牢饭,可收苏泽的银子总不至于你苏泽还要找麻烦吧,再说了是你苏泽的人有错在先。 其实现在很多官员看的明白,苏泽虽然嚣张跋扈,可他到底是讲理的,只要你不招惹他,他也不会没事来踹你两脚。 黄博手里攥着股票站在城门口,思绪飘远,想着是不是有机会和苏泽接近一番,他也想找个靠山了。 在官场上没有个靠山真不行,就说这次去接倭国使臣,礼部上下没一个愿意的,就他这个没有靠山的倒霉蛋被选中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他时候也是如此,衙门里有事,也多是他这样没有根基靠山的人累死累活,出了岔子还要出来背锅。 以前倒是没考虑过苏泽,如今观苏泽手下的言行,苏泽貌似还行,要不也找个靠山? 他晒笑一声,摇了摇头回礼部复命去了,心中感慨万千,还真是苏泽手里漏点油就够他们这些穷鬼吃饱了,难不成苏泽家的狗用的饭盆真是金子做的? 原先只当是谣传,如今他倒是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苏泽还真是富得流油啊,手底下一个下人赔礼道歉送出来的都是价值连城的股票。 这么一想,跟着苏泽混好像也不是不行,有没有好处暂时不说,起码不会再被上官随意拿捏了。 就说刚刚苏泽那个下人搬出苏泽的名头恐吓他,他不是也被吓到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苏泽之心,路人皆知 城门口发生的小插曲虽说是一场误会,可在足利义藩的眼中却有些不一样,他没听到苏七后面折返回去说的话,只听到了苏七说出了苏泽的名字之后,那个先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大明官员便老老实实的让路了。 错打错着,这一个插曲让足利义藩对素未谋面的苏泽愈加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大明有此权势,只是提了一下名字便能他人忌惮不已。 要知道之前黄博在他面前可是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可苏七只是提了一下苏泽的名字,那黄博虽然有些恼火,可还是一声不吭的让开了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与先前在他面前的姿态简直是天壤地别。 苏七重新回到了足利义藩的身边,足利义藩立马有些讨好的凑了上去,拐弯抹角的想要打听更多关于苏泽的事迹,好心里有个底,方面日后拉拢。 足利义藩心中打着小九九,他对大明朝堂上的情况也不甚了解,可观苏泽的权势,应当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既然这样拉拢总是没错的。 其他人好不好拉拢暂时不好说,可苏泽既然对倭国抱有善意,应当要比其他大明官员好拉拢一些,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 苏七听懂足利义藩话里意思,虽然有些诧异,不过他还是记得苏泽的吩咐,一本正经的开始吹嘘苏泽,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泽是倭国人可以拉拢的。 足利义藩也顾不得同行的其他倭国人了,一边侧耳倾听苏七的话,一边心中不断盘算着什么。 就这样,倭国使臣一行人被镇国卫押解进了大明京城,引得那些大明百姓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一开始还没什么,等到苏泽手底下招安的人混在百姓中开始扇动百姓的情绪,场面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本来在苏泽派人散布谣言出去之后,京城百姓就不太喜欢倭国人,在被有心人一扇动,顿时激起了京城百姓同仇敌忾之心,随着第一个扔东西的人出现,其他百姓也纷纷效彷,开始扔烂菜叶等杂物,喊打喊杀声瞬间在京城中街道边响起,形成了人传人的景象。 “打死倭国人,倭国人滚出大明!”的喊打喊声此起彼伏的在人群中响起,群情激愤。 这可把倭国人吓了一大跳,本就惊魂未定,如今更是肝胆欲裂了,虽然他们听不懂话,但看大明百姓狰狞的表情,以及砸过来的东西,他们也知道大明人不欢迎他们。 再加上使臣队伍中的刺头都被镇压了,周围还被那些背着火枪的军士死死盯着,因此也没人敢跳出来反抗,任由大明百姓宣泄着他们的怒气。 足利义藩此时也顾不得思考要如何拉拢苏泽了,脸色苍白的躲在苏七的身后,浑身哆嗦个不停,如今只有躲在苏七身后他才会安心一点了。 苏七看到这足利义藩如此胆小,忍不住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足利义藩的肩膀说道:“你看,我就说了吧,大明人不欢迎你们,要不是少爷派我们来保护你们,你们恐怕连城门都进不了。” 足利义藩连连点头,觉得苏七所言有理,先前他还有些将信将疑,觉得眼前这些人不是来保护他们的。 可如今对比其他人喊打喊杀,眼前这些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凶人好像的确是来保护他们的。 苏七看到足利义藩都快被忽悠瘸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少爷说的没错,倭国人的确好忽悠,一个个跟傻子似的。”苏七轻声都囔了一句。 至于那些百姓扔东西,喊打喊杀,苏七没管,他知道这都是苏泽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些倭国使臣塑造一个全城皆敌的假象,营造出大明不欢迎倭国人的氛围。 因此苏七不仅不驱赶那些百姓,还故意走的很慢,就和游街似的押着倭国使臣缓慢的前往鸿胪寺。 足利义藩此时都快被吓傻了,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低着头紧紧贴着苏七的身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当队伍行至交易中心附近的时候,交易中心二楼的阁楼上窗户打开,有人靠在窗户上远远的看热闹。 此地是交易中心的贵宾室,能上交易中心二楼的非达官显贵不可,不仅对身份上有要求,还得缴纳一笔不小的费用,按照不同的房间规格和服务,每月缴纳不同的费用才能在交易中心的二楼有一席之地。 目前交易中心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和一些豪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些人自然不愿意在一楼大厅人挤人,因此张胖子特意推出了这么一项服务,供那些有银子有身份的冤大头们休息用。 股票这么个新奇事物在京城兴起之后,瞬间风靡京城的贵族阶级,那些达官显贵们寻常时候多是差小人来此地盯着,闲来无事则是亲自来到交易中心盯着股票的涨跌。 玩过股票的都知道,当你买了股票之后,自然很关心买的股票今日是涨是跌,可这年头又没有什么手机电脑可以实时监控,信息交流不便,因此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来交易中心亲自盯着,避免错过了第一手信息。 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为了京城贵族的一处聚集地,另一处则是火锅店,算起来都是苏泽的产业,也算是引领了潮流。 这间靠街边的房间乃是交易中心数一数二的好位置了,被几个翰林院的清流合伙给租了下来,李正阳也在房间里。 上帝虽然给李正阳关上了一道门,但也给他打开了一扇窗,随着他老丈人倒台,他的升迁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李正阳破而后立,绝了仕途反而墙外开花,在股票市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说起来还和苏泽有关,自从李正阳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也就绝了和苏泽作对的心思,又从中得到启发,转而玩起了股票,还真给他玩出了点名堂,通过炒股赚了不少的银子,也让一些原本疏远他的同僚重新靠拢过来。 炒股其实就是低价买入,再高价卖出,赚个中间的差价,这些翰林都是整个大明三年才出那么点人的精英,脑子自然是不笨的,研究了一阵股票的玩法之后自然很快就能上手了。 你可以说他们是腐儒,可要是觉得他们真的是傻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正阳因为之前和苏泽不对付,很是关心苏泽的一举一动,反而给他研究明白了,赚到了股票市场的一桶金。 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李正阳就是如此。 “这倭国人也是倒霉,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苏泽那个祸害,这下好了吧,吃到苦头了吧。”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苏泽花那么大的功夫折腾这些倭国人做什么,那些愚民也是,苏泽说什么信什么,当真是愚不可及!” “你管苏泽做什么,别去惹那个疯子就是了,纪纲都被打的下不来床了,前车之鉴就在那里,谁要是现在还敢不开眼去招惹苏泽,那就是活该!” 窗边几个翰林穿着常服凑在一起看热闹,对着那些倭国人指指点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泽如今风头正盛,没几个人愿意因为倭国人得罪苏泽,再者苏泽提前打好了招呼,挨家挨户送了过年礼,伸手不打笑脸人,很多人也愿意给苏泽一个面子,因此大多数朝臣皆是冷眼旁观,压根没人替倭国人喊一声不公。 “还别说,自从苏泽来了京城之后,京城多了些趣事,往日我等哪里能看到这种热闹,也就只有苏泽如此胡来陛下才不会说什么。”有人笑道。 其他人默不作声,显然是认同这一个观点。 往日里也有他国使臣来大明朝贡,就算是敌对的瓦剌使臣进京也不会遭受如倭国使臣的待遇,大明乃是天朝上国,也不屑于做那种针对他国使臣的勾当,就算再不满起码面子上也过去,表面文章是做到位了的。 倭国使臣今日的这待遇是和大明一直敌对的瓦剌都没有过的,也算是大明开国来头一份了。 偏偏从陛下到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出公道话,遍数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苏泽有这份能耐了。 陛下压根不管他,任由他折腾这些远道而来的倭国使臣,文武百官出于种种原因也不愿意冒着得罪的风险跳出来为倭国遭受的不公待遇说两句公道话。 此时的大明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周围的领国一般不敢招惹大明,倭寇也只敢小股袭扰大明沿海地区,倭寇之患远没有后来那么严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现在大明内部无人与倭寇勾结,朝廷又尚未禁海,大明的船队在郑和的带领下宣威四海,倭寇之患尚在可控范围内。 等到后面大明禁海之后,沿海地区的一些士绅与豪商为了利益,与倭寇勾结,才逐渐使得倭寇之患逐渐加剧,直到戚继光痛击倭寇情况才得以好转一点。 可很快,一部分士绅与豪商舍不得海上的利益,以拥兵自重为由,将戚继光调到了京城,不准戚继光再剿倭寇了,倭寇又才壮大了起来。 由此可见,外界的危害远远不如内部的危害来的大,那些士绅和豪商的眼里只有利益,朝廷如何与他何干。 再加上山高皇帝远,那时候交通又不便,使得明朝朝廷中枢对江南一带的掌控力不足,这才是倭寇日益壮大的原因。 永乐朝相对而言这种情况好的很多,这就给苏泽许多可操作空间,这时候若是有人敢勾结倭寇,苏泽就敢翻脸,压根都不再怕的。 这时候的文官集团尚未走上前台,迁都不久,江南那边尚还在朝廷掌控之内,朱棣余威犹在,压根没人敢私下勾结倭寇,所以苏泽才能给倭国使臣营造出一种人人喊打的氛围。 若是放在大明的后几朝,那是不可能的,文官走上前台,限制皇室,尝到了和倭寇勾结从事海上的贸易甜头,那些人才不会轻易松手,就算苏泽想要营造出这种氛围都不可能,势必有与倭寇勾结从中获利的人跳出来作对,那时候绝对不会如此轻松。 有一种说法便是大明之所以禁海,那些士绅,豪商是出了力的,因为他们不想别人进来分好处,因此促使了禁海,而他们私底下却和倭寇勾结,从事海上贸易。 这种说法苏泽觉得是可信的,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希,大明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国力虽然衰弱了不少,也不是小小倭寇能造次的,归根结底还是出了内鬼的原因。 苏泽为何要先在朝堂上撺掇着朝臣一起喊着讨伐倭国的原因就在此处,他需要占一个大义的名头,谁敢替倭国说好话,那就是勾结敌国,当杀! 现如今那些倭国人还想着贿赂腐蚀大明的官员,只能说他们此次来大明注定是空欢喜一场,整个大明除了苏泽敢收他们的好处,是没有人敢在此时冒天下之大不韪跳出来为倭国说话的。 没听见那些百姓连“不打倭国人就不是大明人”的口号都喊出来了吗,此时除了苏泽,若是还有敢收倭国的好处,那苏泽就要和他好好讲讲道理了。 至于苏泽他自己,文武百官里现在还有人当苏泽是傻子吗? 明摆着就是苏泽起了坏心眼子在算计倭国,你现在跳出来为了点好处得罪苏泽,那可就是惹得一身骚了。 前车之鉴纪纲的下场摆在那里,到现在纪纲都不能下床自由行动,还有人敢去为了点好处去招惹苏泽,那就得当心成为下一个纪纲了。 因为苏泽占着理,你敢收好处替倭国说话,苏泽反手就能给你扣上一顶勾结敌国的帽子,就算打了你一顿也是白打,陛下都不见得会管,这种情况下是没人敢替倭国说好话的。 苏泽给文武百官每家每户都送了礼,那可不是白送的,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群臣,倭国的事情别来沾边。 大家你好我好,一起好,到时候从倭国那里坑来了好处,大家一起分,可要是谁敢在现在坏了他苏泽的事,那苏泽可就要翻脸了。 以前也许没人信苏泽的,谁知道你苏泽会不会吃饱饭砸锅,可现在有了股票这颗定心丸,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信信苏泽的话。 苏泽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你不招惹他,按照他的规矩办事,他也不介意分大家一杯羹,这就是一直以来苏泽通过言行举止留给文武百官的印象,相当于给他自己立了人设。 至于大家都顺着苏泽,苏泽会不会分好处给大家,等这次之后再看就是了。 反正收倭国的好处也是收,收苏泽好处也是收,你收了倭国的好处,苏泽还会找你的麻烦,何必要为了点好处得罪苏泽呢。 苏泽之心,路人皆知! 大概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足利义藩一行人还不知道苏泽到底想干嘛,此情此景,全城皆敌的情况下,还真拿苏泽当救命稻草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苏泽算计的,也不知道倭国人最后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哭出来。 苏泽屁的对倭国有好感,本来大家对倭国没什么偏见的,就是苏泽那孙子上蹿下跳,先是在陛下面前进谗言,随后鼓动着京城百姓的情绪,才造就了今日这一场对倭国使臣人人喊打的好戏。 这群愚蠢的倭国人被苏泽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知,真把苏泽当好人了那才会被坑的裤衩子都没了。 李正阳对窗边几位同僚的谈论丝毫不感兴趣,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交易中心发行的小册子在细细翻阅,里面汇总了最近这些日子那几支股票的资讯,都是交易中心负责收集的。 这里面的信息有对的,也有一些小道消息,需要他们这些股民自己来辨别,了解到了对的信息,便买对了,自然能大赚一笔,买错了自然就会亏钱。 虽然有点坑,可总要简单省事一些,不需要自己花费人力物力去搜集,因此这种小册子在如今大明的上层阶级中很受欢迎,几乎人手一本,闲来无事就翻一翻。 李正阳喝了一口交易中心提供的茶水,暗骂苏泽果真掉到钱眼里去了,这茶叶一看就不咋样,苏泽又拿残次品忽悠他们呢。 骂归骂,他还是喝了下去,一边喝,一边从小册子上挑选一些有用讯息,对几位同僚谈论的不感兴趣。 他现在没有和苏泽作对的念头,他也知道苏泽已经成势了,等到苏泽跟着大军北征立了功,说不定陛下就要封爵了,再迎娶了嘉兴郡主,苏泽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除非失了势,不然一般人最好不要去招惹苏泽。 至于那些还看不透这些东西的傻子,李正阳不屑与之为伍,和那些傻子厮混迟早害人害己。 李正阳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倒是看的透彻,别人不懂苏泽想要干什么,李正阳倒是觉得他看出来了一二。 苏泽在潜移默化的给文武百官立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该赚的银子可以赚,不该赚的一分都别拿。 谁要是敢贪腐,他苏泽就是死也要咬上一口,那下了大狱的上百号官员便是例子,还有左都御史刘观也是现成的例子。 刘观和苏泽并未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就因为刘观收了贿赂,苏泽没证据都要和刘观死磕。 若是如此李正阳还不会如此忌惮苏泽,关键是苏泽心机太深,他也知道光惩罚不行,杜绝不了贪腐,于是他想法设法的说服了陛下,对文武百官参与股票购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给了文武百官一份合乎朝廷理法的收入。 苏泽通过股票这一新奇的事物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给了文武百官除了贪腐之外另一条路选择。 反正苏泽把机会是给了出来了,至于能不能把握住那就看自己的本事了,起码希望煤业这支股票是送到了文武百官手里的好处。 那些看热闹的同僚还以为苏泽是想算计倭国,不允许他们这些人破坏苏泽的算计。 实际上苏泽是在通过这件事给文武百官立第二条规矩,不能收倭国人的银子,谁收了就是通敌,势必会沦落成卖国贼,人人喊打的下场。 李正阳摇了摇头,觉得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是傻子,只有他看透了一切,知道苏泽此举的深意。 李正阳自以为看透了一切,觉得众人皆醉他独醒,只有他一人能看到京城上空不存在的黑手,那双黑手正在搅动风云,操纵着众人的命运。 但这一切都是李正阳的脑补,实际上苏泽真没想那么多,苏泽一开始就是想实现原始资本的积累而已。 至于李正阳在股票市场里赚银子了,那是他的本事,不是人人都赚钱了的,亏钱的大有人在。 苏泽真不是为了给文武百官找一条不用贪腐就能赚银子的路,他之所以弄股票是要圈银子,现在让官员能买卖股票只是因为他们手里有银子,日后苏泽会限制官员参与股票交易的。 未来的确是要提高大明官员的待遇,可提高待遇的方法有很多种,也不是只有让官员参与股票交易这一种方式。 官员参与股票交易对那些散户太不公平了,也容易给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可趁之机,日后苏泽肯定是要杜绝这种情况发生的。 现在只是规则不完善,只有那些士绅和官员手里有余钱来玩股票,所以苏泽才没管,任由他们折腾。 就连后世的公务员参与炒股都要遵守规定,没理由大明的公务员能随便操纵股市啊! 他费那么大功夫弄出大明不欢迎倭国人的大戏也不是为了立什么狗屁规矩,而是想通过这场大戏取得倭国人的信任。 文武百官都以为苏泽要一个人独收倭国人送来的好处,朱棣等人也没看清苏泽的真实目的,李正阳倒是一个例外,觉得苏泽是要立规矩,可他想歪了。 实际上苏泽的胃口比所有人想的都大,这一波他在大气层。 他不仅想收倭国人送的好处,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倭国打秋风,或者干脆将倭国和朝鲜等地都化为大明的殖民地。 现在不过是准备阶段罢了,先获取倭国使臣的信任,探查一下倭国的情况,方便实行他未来的计划。 只能说李正阳聪明过头了,将苏泽想的太神乎其神了,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症状了。 李正阳想的都是狗屁,歪到姥姥家去了,苏泽压根懒得立什么狗屁规矩。 苏泽想的很简单,和倭国勾结的都不是好东西,弄死了拉倒。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苏门的世界 足利义藩等人在镇国卫的护送下好不容易才到了鸿胪寺,原本只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花了三个时辰。 一路上那些百姓的喊打喊骂声一片,不时还有烂菜叶,碎石子从头顶呼啸而过,还有小屁孩玩埋汰的扔牛粪,要不是苏七及时制止了,恐怕就连镇国卫都要遭殃。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胆子小的足利义藩了,就连一开始嚣张跋扈,不将大明放在眼里的山本三郎都被吓到了。 山本三郎腿被打伤了之后也没人给他治伤,镇国卫也不想管他,直接让两个倭国人抬着他进了城。 一路上山本三郎就在简陋的担架上抱着腿哀嚎,再也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他终于知道大明此次是来真的了,那些军士和百姓就没拿他们一行人当使臣看,甚至都没当人看,丝毫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足利义藩也没心思去管山本三郎,此时他的大脑一团浆湖,只是紧紧跟着苏七,寸步不离。 原本到了鸿胪寺,足利义藩觉得这里的情况总要好些了吧,不至于还有人要对他们喊打喊杀,可他再次失望了,鸿胪寺这边的官员对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公事公办敷衍了事。 鸿胪寺,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是九寺之一,秦曰典客,汉改为大行令,武帝时又改名大鸿胪。 鸿胪,本为大声传赞,引导仪节之意,大鸿胪主外宾之事。 至北齐,置鸿胪寺,后代沿置,南宋、金、元不设,明清复置,直到清末才废除。 鸿胪寺这边除了刚到了倭国使臣,还有其他诸如朝鲜,占城,暹罗等大明周边国家的使臣常驻于此,负责和大明交涉。 倭国前些年也有使臣在的,只是以足利义持为首的倭国执政者宣布与大明断交,不再臣服大明之后,朱棣一怒之下全都给宰了。 当足利义藩一行人进了鸿胪寺后,那些他国使臣都出门看热闹了,尤其是朝鲜使臣更是幸灾乐祸。 玩舆论,苏泽是一把好手,在他的主导下,大明要征伐倭国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了,想要不知道都很难,因此倭国使臣还未进京,朝鲜使臣就等着看笑话了。 朝鲜与倭国邻海,隔海相望,距离算不上远,也时常饱受倭寇之苦,倭国早就对朝鲜虎视眈眈了,朝鲜使臣自然对倭国人没什么好脸色。 朝鲜和倭国不同,没有倭国那般野心勃勃,朝鲜国力不强,因此一直奉行事大主义,就是谁强跟谁混,只要大明不攻打朝鲜,朝鲜就谢天谢地了,更别提要造大明的反了。 这也是为什么黄俨不过一介宦官,代表大明出使朝鲜却能被朝鲜奉为上宾的原因,甭管黄俨身份高低,只要是代表大明出使朝鲜,朝鲜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都要把黄俨供着,以免为朝鲜带来灭顶之灾。 《明实录》中只记载黄俨两次出使朝鲜,但《朝鲜王朝实录》中却记载黄俨在永乐元年(1403年)至永乐十八年(1420年)间11次出使朝鲜。 从这些细节也可以看出来朝鲜对大明的重视,大明就没把黄俨出使朝鲜当回事,只是略作记载罢了,可朝鲜却将这些记得十分详细,以至于后世人了解黄俨的生平,还需要从朝鲜的记载中去了解。 黄俨十一次出使朝鲜,给明成祖办了不少不宜委派廷臣的私事,如选处女、要鲜鱼、求佛像等,而他给朝鲜留下的印象非常糟糕,就是一个傲慢无礼、贪婪无耻的小人,只是因为畏惧明廷及事大主义的传统,怕“以一朝之愤,贻百年之患”,所以不敢揭发,只能笑脸相迎。 弱国无外交就是如此,即使黄俨骑在朝鲜的头上作威作福,朝鲜依然不敢翻脸,因为黄俨身后站着的是大明,而面对邻海相望野心勃勃的倭国,朝鲜更需要仰仗大明了。 而大明呢也很喜欢朝鲜这样听话的小老弟,不喜欢倭国那样喂不熟的狼崽子,因此大明对朝鲜也很是照顾。 从大明的疆域可以看出来,大明的版图并不大,并没有多少开疆拓土之心,大明只是想当老大,成为世界中心,天朝上国,万国来朝就满足了,并无多少进取之心。 除了大明开国前面几朝是主动出击,征伐四方的,后面更多是被动反击,成化犁庭,万历三大征都是大明被惹急了才会主动发起战争,虽然其中的原因有很多,但大明总的来说并不是侵略性很强的国家,更喜欢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关起门来当老大。 这样的国策之下,大明自然喜欢朝鲜多过于倭国,一旦两国起了战事,大明肯定会偏帮朝鲜的,毕竟朝鲜听话啊,你倭国特么的整天上蹿下跳,还想篡位当老大,不收拾你是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不是收拾不了。 导致明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但绝对不是倭寇之患导致的,就算大明再拉跨,也不至于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倭国。 明朝的火器,军备,水军在当时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不思进取,才落后了西方大陆一大步,没能吃上殖民的红利,从此落后于人,让建奴捡了个大便宜。 要知道就算是大明最后一个皇帝在煤山上吊之后,南边的朝廷重组为南明,依然和清廷对峙了许多年。 明末军事家,民族英雄郑成功,更是率领被清廷击败的南明残军,于1661年率军横渡台湾海峡,翌年击败荷兰在台湾大员的驻军,收复台湾,开启郑氏在台湾的统治。 由此可见,即使是明朝亡了,大明留下来的余荫组建而成的南明,依然具备了当时世界上名列前茅的军事力量。 所以朝鲜在永乐朝的时候那是很听话的,一听到大明要出兵征伐倭国,就连朝鲜人都觉得大明不会败,那些朝鲜使臣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连忙传信给国内,大哥要帮咱们打倭国了,说是朝鲜举国欢庆都不为过。 除了苏泽,朝鲜也巴不得倭国早点去死,因此朝鲜那些使臣也在其中出了大力的,这些天上了许多奏折,全是说的倭国的坏话,巴不得倭国早点死。 不止巴不得倭国死,朝鲜也在心中打着小九九,希望能跟在大明屁股后头分点好处,这些天那些朝鲜使臣想法设法的求见大明皇帝,见不到朱棣,又想着去找门路接触苏泽。 苏泽那是好处照单全收,就是不见朝鲜使臣,光收好处不见人,一直吊着朝鲜使臣。 而鸿胪寺这边因为早就得了苏泽的吩咐,在苏泽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后,十分配合苏泽的工作。 因此倭国使臣就算到了鸿胪寺的待遇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没人喊打喊杀,但也没人搭理他们,连接待他们都是一个小吏出面的,礼部那边倒是意思了一下,派了足利义藩的老熟人,倒霉蛋黄博来。 黄博再次见到足利义藩等人时候脸色差到了极点,他回礼部复命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打发来鸿胪寺了,自然没有好脸色给足利义藩等人了。 要不是这群杀千刀的非要大过年来大明,他也不会接下这个苦差事,经历过这次的事情,黄博愈加坚定了要找个靠山的念头。 鸿胪寺这边安排了足利义藩一行人住下,住的是鸿胪寺最差的房间,没有下人伺候不说,一日三餐还得倭国使臣自己出银子。 足利义藩已经被苏七忽悠瘸了,还真特么就老老实实的交出了一大笔伙食费,转头鸿胪寺的人就把倭国人交的伙食费塞给了苏七,狼狈为奸也不过如此了。 苏七最后嘱咐了一番足利义藩就回去复命了,镇国卫倒是没走,说是负责保护倭国使臣,实际上就是监视,不允许倭国人到处乱跑,出去打听消息。 安顿妥当之后,足利义藩原本还想和鸿胪寺的官员赛点好处,套套近乎,结果那些鸿胪寺的人看见他们和看见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足利义藩犹不死心,又找上了黄博,硬把银子往黄博手里塞。 黄博本就心情不好,又被足利义藩烦得不行,忍不住打了足利义藩一顿,整理了一番衣衫之后冷冷说道:“你这人,好生不省事,收起你的脏银子,你以为我大明官员是什么人,岂能被这些黄白俗物收买?” 说完便头都不回的走了,他情愿出去和镇国卫那些武夫扯犊子都不愿意和倭国人浪费口水。 足利义藩四处碰壁之后,原本想着出去一趟,去想办法联络一下暗中来的倭国人,合计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结果却被拦了下来,告知不许外出,等待陛下召见。 任凭足利义藩使尽浑身功夫,磨破了嘴皮子,镇国卫军士都是油盐不进,反正就是不许外出。 短短时间经历了这么多,足利义藩整个人都精神恍忽了,在鸿胪寺中四处游荡好半天,最后他才去找了山本三郎,两个难兄难弟抱头痛哭。 来大明之前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场景,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当足利义藩迷茫,彷徨不知前路如何的时候,回去复完命的苏七又带着苏泽安排的新任务来到了鸿胪寺。 接下来几天,足利义藩一行人根本接触不到外人,一日三餐都是镇国卫送来的,能接触到的人除了镇国卫便只有苏七了。 在这种情况下,足利义藩也越来越信任苏七,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了,苏七牢牢记着苏泽的吩咐,不断从足利义藩这个二傻子手里套取情报,没花多少功夫就连他们来倭国带了多少银子,准备贿赂大明的哪位官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足利义藩的裤衩子都被苏七给骗了出来。 随着苏七的不断忽悠洗脑,足利义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将此次来大明的任务全盘寄托在了苏泽身上,拿出了全部财物,想要和苏泽搭上话。 苏泽还是老规矩,照单全收,反正就是吊着足利义藩,用各种理由推辞,只承诺年后会见一见他。 足利义藩已经被苏泽的一整套的组合拳给打懵了,苏泽一直吊着他,光收好处不见人,就这他还觉得苏泽是个好人,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苏泽的身上。 没办法,除了苏泽没人敢收他们的好处,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仰仗苏泽了。 自从足利义藩等人踏上大明的土地之后,一举一动都在苏泽的监视之下,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是苏泽的人,苏泽相当于搭了一个戏台子,足利义藩等人沦为戏子而不自知,一切都在按照苏泽的计划进行。 就和楚门的世界一样,苏泽搞出来了一个苏门的世界。 足利义藩在鸿胪寺处处碰壁,暗中来大明的那些倭国人也是四处碰壁,自从进了京城之后倭国人就没有遇到过一件舒心事。 虽然倭国与大明断交了好几年,可还是有一部分官员与倭国有私交的,尤其是江南一带出身的官员,因为有些利益往来,自然就有了私交。 这次倭国人来了大明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这些人,结果那些人全都闭门不见不说,还想要与他们划清界限,撇清关系,任凭他们又是送银子,又是送美女都无一人收下。 来大明之前他们都想的好好的,明面上足利义藩等人出使大明,朝贡,吸引注意力,暗地里他们按照老规矩塞银子,塞女人,贿赂一批大明官员替倭国说好话,好让接下来倭国对朝鲜的战争中,大明不要插手。 结果到了大明京城之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别说塞银子塞女人,他们甚至接触不到大明的官员,那些大明百姓更是要对倭国人喊打喊杀。 他们也派人想去鸿胪寺找足利义藩商量商量,结果门都进不去,鸿胪寺门口有镇国卫军士不说,还有那些愤怒的百姓,每日在门口叫骂“倭国人滚出大明!”,每天去的人都不重样。 这种情况下,倭国想要发兵朝鲜的事情出了变数不说,明年倭国还有可能面临大明的军队。 倭国人一个个急得和热锅上蚂蚁一样,都顾不得想着让大明不要插手倭国和朝鲜的战争了,而是想着要如何消除大明对倭国的敌意,让大明放弃出兵倭国。 即使大明如今只是口头上说说,倭国人也急的不行,虽然他们吹牛皮吹的震天响,他们倭国人有上天庇护,神风护国,可真当大明表现出要出兵倭国的时候,他们还是害怕了,恐惧了。 永乐十六年的最后一天,在苏泽的安排下,足利义藩好不容易在苏七的“掩护下”出了鸿胪寺,一路乔装打扮根据暗号在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中找到了暗中来大明的倭国一行人。 两波人汇合交流了一下情报,相顾无言,这些天四处碰壁,碰了个灰头土脸,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还是“大明友人”足利义藩站了出来说道:“现在情况对于倭国十分不利,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足利义藩,希望足利义藩能给出一个好点子。 足利义藩这些天已经被苏七给忽悠瘸了,他提出了他的意见! “如今整个大明也就只有那位苏大善人才对倭国抱有好感,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因为苏七一直说他家少爷是大明第一大善人,足利义藩也就跟着喊苏大善人了。 “他能行吗?”有人问道。 “可以,苏大善人在大明的权势非常大,能左右大明皇帝的想法,他还是皇太孙和汉王的好友,未来还会迎娶大明郡主,权势滔天,只要他答应帮我们,那就一定可以说服大明皇帝不再出兵倭国!”足利义藩笃定说道。 其他人还有些犹豫,觉得不靠谱,足利义藩继续说道:“各位,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让大明不要插手我们和朝鲜的战争,而不是与大明为敌!” “我们可以暂时停止和朝鲜战争,那个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要避免和大明兵戎相见,若是等到大明真的出兵那一日,倭国危矣!” “倭国准备好了吗?”足利义藩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房间里的其他倭国人,这些天他被吓破胆了,现在只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如今他已经不奢望大明不插手倭国和朝鲜的事了,而是想要抓紧缓和倭国与大明的关系。 虽然他在足利家地位不高,可他终归是足利家的人,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也更为了解倭国的国情,他压根不觉得倭国有那个实力与大明为敌。 房间内的倭国人都有些茫然,做好准备了吗,当然没做好,倭国甚至害怕大明插手他们和朝鲜的战争,更别提直接面对大明了。 原本他们只是想让大明不要插手倭国和朝鲜的战争,可谁能想到如今是大明有意征伐倭国了,若是让足利义持知道本来可以避免这场战争,结果却因为他们这些出使大明的人没能避免,那他们都死定了。 不怪这些倭国人如此悲观,实在是被苏泽给算计傻了,走投无路了。 这些天他们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比如大明正在筹备战争,之前还募捐了一大批物资,明年郑和下西洋的船队也会回来了,加上京城各种各样针对倭国的传言,这些都让他们觉得大明可能真的要出兵倭国了。 “好吧,义藩君,也许你是对的,你和那位苏大善人搭上线了是吧,那接下来就由你主导吧,倭国需要苏大善人的友谊。” 沉默了良久,倭国此行来大明真正的领头人,足利家的家臣,也是足利义持的亲信,松本德名拍板定了下来。 松本德名沉声道:“若是一切如你所说,那位苏大善人能左右大明皇帝的想法,此行带来的财物都可以给他!” 顿了顿,松本德名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的所有人继续说道:“若是他能承诺让大明接下来不会插手我们和朝鲜的战争,那么他将永远获得倭国的友谊!” 最后,松本德名看向足利义藩道:“如果可以,我想见一见那位苏大善人。” 足利义藩有些犹豫道:“可以,苏大善人已经答应了和我会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见他,不过苏大善人喜欢银子........” “没问题,今天就可以送过去,我知道他们大明人都讲究礼尚往来,相信那位苏大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你说是吗,义藩君?”松本德名先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最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足利义藩这次没有犹豫,拍着胸脯十分笃定的说道:“相信我,苏大善人是真的喜欢我们倭国,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第一百三十章 人间何处不清风 倭国人果真在永乐十六年的最后一天将从倭国带来的金银财物通过苏七的手送到了苏泽的手里。 不过此时的苏泽倒是顾不得这些财物了,临近年关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各种琐事缠身脱不开身,和倭国有关的一切都是手下人在办。 一开始苏泽只是想通过倭国使臣获得一些关于倭国的情报,诸如如今势力的划分,沿海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军事力量,方便日后谋划倭国,没成想倭国人被吓坏了,直接送了大把的财物给他,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对于这些金银珠宝的安排,苏泽将其分为了三份,一份拉到了宫里,他自己收下一份,另一份则是以朱棣的名义发放给了文武百官,相当于年终奖了。 虽然朱棣有些不舍,可在苏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下,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苏泽如此舍得倒不是有钱没地方花,而是有舍才会有得,这次倭国来大明处处碰壁,那些文武百官也是出了力的,起码没人跳出来和苏泽作对,因此苏泽也不介意分润一点好处出去。 再者他也不想因小失大,如今才有几个钱,等打下了倭国,要多少银子有多少银子,后面还有需要文武百官出力的地方。 得让大明的土包子们打开眼界,收倭国人送的礼能有几个钱,还不如跟着他苏泽混,直接去倭国抢就好了。 苏泽暂时还不想和国内的士大夫们撕破脸,双方目前还没有利益冲突,苏泽此时还没有那个底气掀桌子,自然要徐徐图之了。 目前苏泽暂定的策略就是将一些人通过利益绑在一起,先集合众人的力量完成一些计划,等到积攒够足够实力的时候,苏泽才会翻脸。 士绅一体税,解决土地兼并,全国推行教育,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贸然变法,迟早落得个尸骨无存,历史上变法失败尸骨无存的前辈可不少,苏泽可不想重蹈覆辙。 因此苏泽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摸着石头过河,起码到现在那些士绅也好,百官也好,没人觉得苏泽会挖他们的根,只是喜欢瞎折腾罢了,因此并没有把苏泽太当回事。 这也是为何苏泽能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的原因,因为他根本没触及到那些人的根本利益。 苏泽虽然闹腾了点,喜欢坑大家伙的银子,可他也给大家带来了好处,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和苏泽撕破脸,苏泽背后站着是陛下和太孙,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汉王。 可要是苏泽一上来就嚷嚷着要变法,要改革,要废除儒学,推行新学,士绅一体税这些,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不说那些士绅要喊打喊杀,就连朱棣都要犹豫。 朱元璋曾征求学士朱升对他平定天下战略方针的意见,朱升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苏泽如今也是玩的这一套,事实证明,这一套还挺好用的,起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今日能和百官们一起合伙坑倭国一笔财物,明日就能拉着他们一起去倭国搬银子。 虽然目前来看,是给了那些人一些好处,实际上大头还是苏泽和皇室拿到的,其他人就算分又能分多少呢,虽然损失眼前的一些利益,可带来的是未来的收益,横竖苏泽都不会亏。 苏泽这次分了皇室和百官们利益,让他们看到了倭国有利可图,下一次苏泽要说去打倭国,不说全部赞同,起码阻力会少很多。 其实这也是苏泽的无奈之举罢了,若是他手握生杀大权,根本不用如此麻烦,步子能迈的更大一些,可这不是不行嘛,他如今除了家财万贯,手里没兵没人啊,就清风县那么点人,能掀起什么浪花? 好在一切都在按照苏泽的计划进行,这些天他忙着年终总结,这是在清风县就有的惯例了,只不过如今的摊子铺的更大了一些,除了清风县,他在京城也有了一番作为。 交易中心在张胖子的手里也逐渐步入了正轨,有些民间的商人也想要在交易市场上市集资,目前正在走流程。 苏泽也在年末这几天召开了股东大会,出席了股东大会,忙的脚不沾地。 没办法,市面上如今发行的股票苏泽都是大股东,他就是不想去也得去,他又有意让股票市场的规则逐渐完善,因此花了大功夫召开了股东大会。 虽然这些股票才上市不足两个月,苏泽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这两个月几家公司,暂且称为公司吧,账本公示出来,赚来的收益分红下去了,也让那些买股票的人吃到了第一笔分红,尝到了甜头。 这也是为何其他人也想要在交易中心上市股票的原因之一,相当于集资合起伙来做买卖。 也不用担心有人赖账,想要在交易中心上市股票,那是要勘验资质的,还要受到交易中心的监管,而交易中心背靠朝廷,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原本苏泽是提议朝廷另成立一个监管机构的,不过这条被朱棣给否了,让苏泽全权处置,等到日后走上正轨,有需要的时候再成立也不迟,一时半会儿的也抽不出来人手,朱棣只是象征性的派了宫里的人去参与监管,给了苏泽充分的信任。 召开股东大会除了公示账目和分红外,苏泽还在股东大会上谈了一下几家公司明年的一些商业计划,展望了一下未来,又给股东们画了好大的一个饼。 要说股东大会规格最高的当属希望煤业公司的股东大会了,参会人员基本上都是大明的贵族阶层了,就连朱棣都派了王忠参与会议。 有人是自己出席的,身份尊贵一点就算没亲自来,也派了下人出席旁听,没一个股东缺席的。 在会上,苏泽先是宣布成立董事会,共同参与希望煤业公司的管理和经营,董事会会长暂时由苏泽担任,朱棣的代言人王忠担任副会长,其他诸如英国公等人都捞了个理事,这也是大明第一家正规起来的公司了,总算是有了点公司的样子。 至于其他几家上市的公司,由于苏泽手里占据了一半以上的股份,干脆就没成立董事会了,由他一人负责管理运营,其他股东只参与分红。 在希望煤业公司的股东会上,除了成立董事会以外,苏泽还宣布年后希望煤业公司的股票会进行拆股,方便股票交易。 原本希望煤业作价十万股,宫中和苏泽加起来持有五万股,外面流通五万股,每股五十两银子。 如今希望煤业一股已经价值五十两了,就这还没人愿意卖,可股价也涨不上去了,一直在五十两上下浮动。 拆股之后,希望煤业公司作价一百万股,相当于原先的一股是如今的十股,每股价值五两银子,完成股份重组。 在希望煤业公司的第一次董事会上,全票通过此项决议,大会圆满结束。 结果消息刚传到交易市场,原本已经涨不动的希望煤业股票再次大涨,购买了其他几支股票的股民纷纷抛售手里的股票,转而去求购希望煤业的股票了。 有一部分聪明人,趁着其他人抛售股票套现的时候,在低价收购了一大批股票在手里,等到那些抛售股票的人发现买不到希望煤业股票的时候,其他几支股票才又开始缓慢上涨,最终回到了原本的价位,那些抓住机会的人又卖出去了手里的股票,成功获利。 李正阳就是那些投机分子的其中之一,通过低吸高抛,发了笔小财,他还想着闷声发大财,并未声张,可终究瞒不过苏泽。 苏泽当时就骂了一句,“没看出来啊,李正阳那个狗东西当官真是屈才了。” 不过苏泽也没管,只是骂了一句,李正阳能赚钱是他的本事,反正又不是赚的苏泽的银子。 交易中心走上了正轨,另一边江绪也不负所托,将银行的草台班子搭了起来,已经印出了大明皇家银行第一版纸钞,前些天苏泽还拿去给朱棣过目了。 目前发行的纸钞都是小面额,有一两银子的,有二两银子的,有五两银子的,面额最大的是十两银子。 印纸钞从纸张到防伪,都是出自清风县那些匠人的手,朱棣还支援了一些皇室的工匠,防伪在这个时代算是首屈一指的了,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就算是其他人能仿造出来,没有成熟的工艺,成本也是个问题。 苏泽还学着后世的经验在纸钞上加了号码用于防伪,最大限度的避免有人印假钞,扰乱市场。 目前尚未发行,因为大明宝钞的前车之鉴,朱棣并不看好苏泽弄出来的纸钞,即使苏泽一再承诺是银本位,有多少储备银子印多少纸钞,朱棣都还是有些犹豫。 这也怪不得朱棣犹豫,实在是大明宝钞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朱棣就算再不懂经济学也知道发行纸钞不是小事。 一旦出了什么岔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又会和大明宝钞一样贬值,拿来擦屁股都嫌纸硬。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是因为苏泽之前忽悠他存了银子进银行的,他害怕到时候苏泽还他一堆废纸。 因此朱棣还想要再看看,要等到看到纸钞能顺利推行之后,要获取百姓们的信任他才会点头,在苏泽的提议下,京城将会作为纸钞发行的试点,不过那要等年后了。 银行这边暂时不去说它,如今只是有了个草台班子,西山那边的银行还在修建,尚未完工,估计要等到年后才能开业了。 苏泽名下的其他产业也为他取得不菲的收益,因为天气太冷了,那些有钱人不喜欢出门,导致火锅店的收益不好,苏泽又推出来外卖服务,学着后世海底捞的上门服务一样。 市面上也有一些火锅底料的出现了,苏泽不搞火锅了,开始卖起了火锅底料,让火锅走进了大明人的家中,足不出户就能吃到火锅。 人适当的摄入辣椒是能起到调理身体的作用的,尤其是北方本就寒冷的情况下,辣椒的用处就更大了,苏泽这也是在不遗余力的丰富大明人的饮食了。 大棚蔬菜这边由于暂时是走的上层路线,成本高居不下,暂时还不能供应普通百姓,只能等到来年扩产之后,这些新鲜的蔬菜水果才会在未来进入到千家万户的饭桌上。 苏泽手底下的人正在想办法节约成本,争取明年就能让京城的普通百姓都能在冬天吃到新鲜的瓜果蔬菜。 如果说公司和银行的出现是苏泽为了筹集资金才出现在大明的,那么无烟煤,火锅,大棚蔬菜等就是苏泽为了造福底层百姓弄出来的。 大明在未来一段时间将会进入到小冰河时期,苏泽自然记在心中,开始提前做准备了。 无烟煤那边也在召集人手,除了苏泽一开始接手的那几千流民,京城周边地区也有不少吃不饱饭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来到了西山,原本荒无人烟的西山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百姓到了西山可选择的机会就多了,可以去矿上挖煤,还可以去建筑队当学徒,跟着一起修路修房子,反正有清风县的老手带着,也能做些杂活,来年还能在西山规划出来的农业区务农。 永乐朝土地兼并问题已经开始严重了起来,多的是无地可耕的百姓,就算种地也是给当地的那些士绅们种地,来到西山虽然也是种地,可那是在给朝廷种地。 前三年免税,种出多少都是自己的,三年后才会上交赋税,赋税相比交给那些士绅要低的多,只需上交两成就可以了,给士绅们种地得交五成甚至往上。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算计,他们也知道在西山种地要比在自己老家种地要好,自然会争相来到西山投奔。 这件事还引发了不小的争议,那些百姓拖家带口的来了西山,那些本地官员和士绅自然有意见,可上次那几地的主官都被撸到底了,加之西山又是苏泽和太孙的地盘,根本没人敢说句不是,拦都不敢拦那些百姓拖家带口的去西山务工或务农。 只能可怜巴巴的上奏朝廷,希望朝廷能制止人员流失的情况,结果朱棣根本懒得搭理,那些有意见的人也就消停了。 西山那里除了务工和务农,还有镇国卫的军士,也有一些商贩看到了机会,去西山支起了摊子,在苏泽规划出来的商业区组成了简陋的商业街。 虽然人手紧,苏泽还是让建筑队赶工出来了一条商业街,大大的方便了那些有心想来西山发财的商贩,未来苏泽还将引入京城的一些商品,方便西山这边的百姓购买物资。 别看西山如今还不够富庶,可西山那里的人购买力是有的,腰包里有钱。 工人有工资,农户虽然暂时没有工资但也有苏泽发放的补贴,暂时维持生活是没问题的,镇国卫的军士兜里也有军饷,虽然朱棣一毛不拔,苏泽还是有点良心的,都发了军饷下去。 每当工人下工,镇国卫休沐的时候,就是商业街最热闹的时候了。 依稀可以看到西山未来的繁荣和富庶场景,苏泽也很满意西山的发展,这不过是他才来京城三个月的时间,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西山未来会发展的更好的,也许不止西山,京城,甚至大明都会越来越好。 处理完京城的琐事,苏泽又陪着苏幺幺回了一趟清风县,苏幺幺是回去给她父母扫墓的,苏泽则是回去视察清风县的工作。 如今的清风县比起朱棣去的那天要冷清许多,因为清风县很多人都被苏泽给调到京城去了,除了一些产业走不开人,许多人都被苏泽调走了。 建筑队,京城各种产业,以及未来要开办的学校,处处都需要人手,要不是苏泽在清风县发展了三年之久,还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来帮他。 昨日因,今日果,也正是因为他在清风县的这三年发展,才能让他培养出一批属于自己的班底,一声令下就有人站出来帮助他。 清风县这些接受了新教育的百姓们,也开始走出清风县,前往更大的舞台的发展,投身于各行各业中,发光发亮。 原本清风县的那些百姓还舍不得苏泽走,以为苏泽放弃了他们,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苏泽并没有放弃他们,而是将他们带到京城,前往了更大的舞台,和苏泽再次并肩作战。 一如三年前那个穷酸县令站在破烂的县衙门口挥手喊道:“愿意听老子话的,就跟老子走,老子带你们过上好日子,让你们的娃娃不用再跟你们一样过苦日子。” 那一天,许多茫然,麻木的清风县人跟着苏泽走了,一起上山下水,修路铺桥,于是有了现在繁华的清风县。 现在又有一大批清风县人跟着苏泽走了出去,他们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可他们知道跟着苏泽走能过上好日子,因为苏泽在这三年的时间兑现了他当日的承诺,所以他们愿意继续相信苏泽。 这和以前穷的吃不上饭出去讨饭不一样,他们是出去帮着苏泽一起带着其他大明走向未来美好新生活的。 现在其他地方的人不会再低看他们清风县人一眼了,清风县出来的人有着属于他们的骄傲,那是苏泽带给他们的。 到了京城的清风县人有着外界人没有见识和知识,他们在各行各业发光发亮,成为了其他大明人羡慕的对象。 在西山,只要你说是清风县出来的人,那就会被其他人高看一眼! 就算是修路的工人都是读过书,识的字的,还懂得很多他们不懂的东西。 就算是皇家的匠人都不敢低看清风县人出身的匠人一眼,因为他们发现清风县匠人手里用的工具他们看都看不懂,更别说上手用了。 那些清风县的匠人还会自己绘图,算数,还会不断研究,这些都是那些皇家匠人不会的,和清风县匠人比,他们好像只是做工更加精细些罢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优点。 除了这些,更为难得是清风县人都很自信,清风县人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自信是那些流民和那些来西山务工的百姓身上没有的。 苏泽并未在清风县久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忙完了清风县的琐事之后,便带着苏幺幺紧赶慢赶的回到了京城,仿佛是一个过客。 可苏泽并未忘记清风县,他忘不了那些年在清风县的那些点点滴滴,那些琐碎日常,他甚至能记得那最开始跟着他的那些清风县人的名字,虽然多是二狗,三麻子之类粗鄙的名字,即使后来都一一改了名,苏泽依然记得他们最开始的名字。 即使有一天,苏泽成为了整个大明,甚至整个世界的大人物,即使他未来可能再也不回清风县了,他也不会忘记这三年在清风县的点点滴滴。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他带着一群茫然,麻木的人通过自己的双手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他不仅给清风县人带去了知识和富足的生活,还给他们带去了希望和梦想。 他曾在清风县这处穷乡僻壤之地哭过,笑过,这片土地上流淌着他的汗水,书写着他来过的痕迹,证明他来过。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是因为有了更大的追求,停步不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入宫赴宴 苏泽之所以只是匆匆回了一趟清风县并未多待,便赶在永乐十六年的最后一天回到京城是有原因的。 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传统节日,起源于古老的农业祭祀,其正式形成在汉代,汉武帝命司马迁等作《太初历》,定夏历正月为岁首,每年的正月初一为元旦。 春节这个节日在中华文化的历史上已经有了四千年之久,经历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一直传承了下来,并未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童童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王安石的诗作。 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看出,这首诗写的是古代过年的场景,由此可见,过年这个习俗由来已久。 在这个特殊的节日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走卒贩夫,都会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和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年饭,祭祀先祖,全家人一起围在火盆前守岁。 农历的正月初一,这一天在汉代称为正日,在唐宋时称为元正或元日,在明清称为元旦,俗称新年。 辞旧迎新是人们生活中的大事,在腊月初八之后,就完全进入年节状态,到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小年时,大年就进入倒计时,人们忙着备办年货,祭灶送神。 据有关书籍《帝京景物略》记载:明代北京人用糖饼、年糕、枣栗、核桃、炒豆等祭祀灶君,用草料供灶君马,因为灶君要上天汇报一年来家中百事,人们祈祷灶君:“好多说,不好少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习俗,甚至朝廷也会组织各种庆典,与民同乐,整个大明上下都十分重视这个的特殊的节日。 民间有民间的过年方式,皇室也有属于皇室独有的过年方式,临近年末开始,皇室就准备着各种祭祀,在永乐十六年最后一天里皇帝还会赐宴文武百官。 除了比较官方的午宴之外,皇室在这一天晚上也会吃一顿团年饭,算是家宴。 苏泽之所以如此匆忙赶回京城就是为了晚上这一顿饭,朱瞻基早就在好几天前就邀请了苏泽。 苏泽在大明没有什么亲人,往年过年时苏泽都是在清风县和苏幺幺等身边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意思一下,今年倒是不能再敷衍了事了。 苏泽和嘉兴郡主的婚约已经定了下来,如今他也算得上是大明的皇亲国戚了,原本一般人就算和皇室结了亲,也不会有资格参加这种家宴,可苏泽和朱瞻基的关系不一般,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这也是朱棣的意思,就相当于见家长了。 苏泽以前虽然谈过不少女朋友,可论起见家长还真是头一遭,尤其是这家长身份还不一般,父亲是太子,爷爷是皇帝,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苏泽也没胆怯。 反正朱棣在他心目中人设已经崩了,除了勇武一点就是个老抠,要不是他这里坑点银子,那里坑点银子,老朱家这个年绝对不会过的如此惬意,恐怕朱棣还在头疼明年北征粮草从何而来。 刚风尘仆仆的回了在京城外的庄子,苏幺幺就连忙去取出了她一针一线缝制的新衣,又帮着苏泽把衣服穿戴整齐。 苏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的站着,任由苏幺幺带着几个侍女摆布。 每当这个时候,苏泽心中就唏嘘无比,曾经他还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只能怪这封建腐败的生活害了他,将他硬生生培养成了一个废物。 虽然唏嘘,不过入乡随俗,如今的苏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若是他要自己穿衣,恐怕还会惹得苏幺幺等人惶恐,觉得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一开始苏泽还说过不用苏幺幺忙活,他自己可以穿衣,结果小丫头眨巴着眼睛,泪眼汪汪的望着他,问他是不是嫌弃她吃的太多,不要她了,她还信誓旦旦的发誓说以后可以少吃一点,让苏泽哭笑不得。 时代如此,社会如此,他也不好特立独行,他不想表现得太特殊,引人注意。 他还记得之前看过一本小说,说是一个穿越者穿越到古代之后就要剃头发,不仅他自己剃,还带着身边一起剃。 苏泽当时就笑傻了,闹呢,特么古人对头发那是相当重视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不是说说而已,对他们来说剃头发是不孝的,和尚除外。 理发倒是可以,结果那本小说中的主角非要特立独行的剃个短发,标榜个性,差点把苏泽笑死。 苏泽本身就是小心谨慎的性子,自然不会闹出这种笑话,因此直到现在其他人也只是觉得他知识渊博,并未发现他有何异常。 穿戴整齐之后,苏泽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变成了风流不羁,人靠衣装马靠鞍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苏泽临走之前揉了揉苏幺幺的脑袋,轻声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哄的小丫头眉开眼笑。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苏泽就出了门,门外早有几辆马车在等着了,苏泽除了带了个人去见家长,礼也没落下,除了礼物之外,他还带了两车的烟花。 烟花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就有之,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朔到唐朝,唐朝时期南川河两岸时闻有人被山魈所害,唐太宗李世民被惊扰得龙体不安,遂下诏全国求医。 出生于湖南浏阳南乡大瑶的李畋费尽苦心研制出爆竹,它不仅用来驱祟避邪,保护一方平安,更为太宗驱镇邪魅,李畋救驾有功,因此被唐太宗敕封为“爆竹祖师”。 在宋代就已经成为民间娱乐一种常见形式,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中曾多次提到“烟火大起”“就地放烟火”等,夹在”百戏”中以增加气氛。 明朝火器发达,火药技术也很发达,烟花早就普及开来了,寻常人家燃放爆竹,富贵人家则燃放烟花。 不过苏泽带的烟花要高档一点,比现在大明制作出来的烟花要花里胡哨一点不说,还更大,飞得更高。 饭团看书 没办法,谁让苏泽喜欢玩火药呢,玩着玩着就鼓捣出来了。 给苏泽驾车的是许久未见的丁航了,只见丁航一脸讪笑的看着苏泽。 苏泽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才上了马车,主要是丁航这孙子不老实,知道惹祸之后跑路不说,苏泽几次派人去抓他回来他都不回来,还是苏泽亲自回了清风县他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回了京城。 关键是这狗东西不是什么好人,惹祸跑路就算了,苏泽其实都快消气了,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的,苏泽只是恼怒丁航先斩后奏罢了。 结果丁航做贼心虚之下还特么想带着人出海去倭国,美其名曰是去给苏泽探路。 其实苏泽也知道丁航的本意可能真的是想先去倭国给他探探路,丁航是知道苏泽心里在盘算什么的。 苏泽当时在清风县整天没事做的时候就在琢磨如何去打倭国了,丁航这些苏泽身边的亲近之人都知道苏泽十分痛恨倭国人,没来由的痛恨,都刻在骨子里了。 这不前些天听到有倭国使臣要来京城的消息,丁航当时就上了心,刚好又惹了祸,心虚之下就想着去帮苏泽探探路。 丁航那二愣子光想着要替他分忧了,压根没去想他们一群旱鸭子能不能到倭国。 有时候苏泽其实也挺无奈的,他身边的人都是脑子一根筋的莽夫,忠心倒是忠心,可关键是有时候不动脑子会给他惹麻烦,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寒了众将士的心,有时候苏泽还是挺希望身边能多几个聪明人的。 一路无话,苏泽来到宫门前,通报一声之后就等着宫里来人接他,结果还没等到宫里出来的人,等来了另一个莽夫二愣子。 “哈哈哈,苏泽,你也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着老远苏泽就听到了汉王那豪放不羁的大嗓门。 除了汉王之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一个贵妇人,人群里还有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坐在少年背后。 苏泽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应该是朱高煦的家卷了,那几个少年少女应当是汉王的儿子和女儿,贵妇人自然就是汉王妃了。 苏泽略作矜持的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看来汉王这是拖家带口的来赴宴了。 汉王也挺能生的,儿子女儿不少,这应当还不是他全部子女,只是带了一些比较受宠的,估计带的都是汉王妃生的,并未带其他子女。 古人对于嫡庶还是相当重视的,一般这种场合下带着的都是嫡子,庶子相对来说地位要低一些,即使是家宴也不会带着庶子赴宴。 不过想想也是,皇室这一家子人太多了,朱棣孙子孙女一大堆哪能都顾得过来,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与这种规格的家宴的。 苏泽是第一次参加皇室的家宴,汉王肯定不是,自然知道规矩,该带谁参加,不该带谁参加自然是心中清楚的。 汉王有两任正妃,第一任正妃记载不详,第二任倒是有些来头,乃是营国公郭英孙女,出身贵族。 眼前这位贵妇人应当是第二任,营国公郭英的孙女,苏泽倒是老老实实的见了个礼。 和汉王不客气那是因为和汉王已经很熟了,和其他人还是要客气一些的,免得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说也是汉王的正妃。 至于朱高煦的子女,即使都是皇家贵胃,苏泽也没太当回事,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从朱瑞澄和朱瞻基那边算起来是大家都是同辈,若是凭借他和汉王的关系,喊一声大侄子都没什么不妥,汉王本人都不会在意。 朱高煦倒是没在意那些细节,撇下老婆孩子大大咧咧的走到了苏泽身边,拍了拍苏泽的肩膀叫苦道:“你小子可是害苦了本王,本王被老头子禁足了你知道吗?” 苏泽点了点头,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就知道你要倒霉了,不然你以为那二十万两银子那么好拿? “你小子倒是好算计,花了银子就让本王给你背锅了,现在外面都在说本王嚣张跋扈,不顾身份绑朝臣,可偏偏没人说你什么,你说奇不奇怪?” 汉王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给苏泽背锅了,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废话,二十万两银子,别说只是绑纪纲了,就是让他亲自打纪纲一顿他也愿意。 他只是和苏泽发几句牢骚罢了,看看能不能再从苏泽这儿坑点好处,他可是知道苏泽如今富得流油。 先前苏泽送了他五千股希望煤业的股票,他没当回事没要,结果如今已经价值二十五万两了,苏泽只给了他三瓜两枣意思了一下,他肠子都悔青了。 之前他还和汉王妃炫耀,他一分银子没出,白白赚了五万两银子,结果后来汉王妃知道了真相,没少骂他败家,一个劲的埋怨他不当家不知柴盐贵,白送来的银子都不要。 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把这件事传出去的,弄得汉王府成了笑话,连带着汉王妃都觉得没面子,都好些天不愿意出门了,朱高煦又抹不开面子再问苏泽要,因此在家里没少受气。 如今他汉王府都成了大明天字第一号大傻子了,平日里那些公侯伯府的夫人聚会的时候没少拿这个笑话汉王妃,说他们汉王府眼窝子浅。 苏泽羊装听不懂,顺着汉王的话义愤填膺的说道:“殿下,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真该死啊,天天在背地里诽谤臣也就算了,可他们如今竟然敢说殿下你了,都是些乱臣贼子!” 朱高煦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他也被骂习惯了,嚣张跋扈就嚣张跋扈,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骂他两句,他都没当回事的。 “不是,本王的意思是,本王帮你背了锅........” “殿下,臣知道你的意思,殿下你放心,这种小事就包在臣身上,臣保证,不出三日就将那些背后说殿下你坏话的乱臣贼子统统绳之以法!” “不是,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我大明也没有因言获罪的先例........” “殿下,臣懂你意思,不要声张是吧,殿下你放心,臣保证会注意一点的,绝对不会让人知道是殿下你的意思。” 苏泽压根不搭理汉王,差不多得了,二十万两银子就背个锅,只是禁足又没受其他什么惩罚,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呢,汉王居然还想敲他一笔,当他是傻子不成。 朱高煦被苏泽给整不会了,饶是他耿直的性子都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汉王妃。 若不是汉王妃一直说,他还真不会硬着头皮,拐弯抹角的问苏泽要好处,也不是要好处,他就是想再花银子从苏泽手里买点希望煤业的股票,好歹也让汉王妃高兴一点,面子上过得去,不至于被人笑话。 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达官显贵手里都有希望煤业的股票,就连赵王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一千股玩玩,只有他汉王府手里没有。 若是一开始没有就算了,关键是一开始他手里有五千股,还是苏泽送他的,结果他为了几万两银子又还回去了,可不就成了笑话。 汉王妃不去看汉王,对汉王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她低着头在找地缝,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觉得有些没脸见人了。 她是让汉王找苏泽再买点股票,她也知道汉王和苏泽关系好,那股票又是苏泽弄出来的,花银子从苏泽再买点股票她都是愿意的,毕竟如今希望煤业的股票已经成了贵族的专属了,就汉王府没有脸上也不好看。 可她没让汉王这么没脸没皮的去要啊,哪怕汉王直接开口说要买,难不成苏泽还会不卖他? 偏要用之前的事,拐弯抹角的开口,凭白落了下乘不说,还落了面子。 也不怪人人都说汉王耿直,这也太耿直了,和二愣子差不多。 苏泽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当汉王胃口大,得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好处还想坑他苏某人的银子,也不去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苏泽的银子不好拿,汉王也真敢开口。 朱高煦的几个儿女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苏泽,都有些好奇。 这就是那个如今京城家喻户晓的苏泽? 这也不怪他们如此好奇,要知道别人在汉王面前那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汉王一言不合就翻脸,动手打人,可从未有人敢在汉王面前如此大胆。 就连他们,平日里都没少挨揍,这苏泽倒好,一个臣子面对朝廷的亲王,如此大胆不说,偏偏他们父亲好像还没觉得有何不对,在苏泽这里吃瘪了也不在意,这才是一件怪事。 朱高煦哼哧哼哧了半响,知道苏泽不好坑,指望他白送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道:“行了,本王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本王想要点希望煤业的股票,可外面根本买不到,本王也没少帮你吧,你看能不能给本王点那什么股票。” 末了,似乎生怕苏泽不乐意,朱高煦又补上了一句:“你别说没有,本王花银子买行了吧。” 苏泽愣了愣,合着汉王是想要希望煤业的股票啊,怪不得一上来就如此热情。 “殿下你早说啊,也别说什么钱不钱了,本就是送给殿下的,先前殿下你放在我这里寄售的股票还有两千股,一并送给殿下你好了。” 苏泽也没太在意,如今市面上流通的股票也只有先前他白送给汉王的五千股了,这些天陆陆续续的放出去了一些,手里还有两千股。 朱高煦听到苏泽这话顿时乐了,拍着苏泽肩膀哈哈大笑:“哈哈哈,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说罢还孩子气十足的冲着汉王妃挑了挑眉,一脸炫耀的说道:“王妃,你看,本王就说苏泽得给我面子吧,你还不信。” “老三手里有一千股就耀武扬威,有什么好得意的,本王这不就有两千股了!” 汉王妃懒得搭理汉王,对汉王的炫耀视而不见。 苏泽此时才明白前因后果,他还奇怪呢,先前白送汉王都不要,一心只要银子,现在突然又问他要了,合着是汉王妃的意思? 苏泽突然不想送汉王股票了,心中有些发酸,汉王这算不算是秀恩爱? 第一百三十二章 皇宫密谋 既然遇到汉王,自然也不用在宫门口等了,苏泽跟着汉王一家人一起进了皇宫中。 苏泽不是没来过皇宫,只是一般来皇宫都是去上朝的,上朝都在奉天殿,因此苏泽其实对皇宫其他的地方都不熟悉,甚至都没去过,一般人也不能在皇宫中四处瞎逛。 借着这次的机会,苏泽倒是可以参观一下大名鼎鼎的紫禁城了,紫禁城位于北京中轴线的中心,北以三大殿为中心,占地面积7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5万平方米,有大小宫殿七十多座,房屋九千余间。 苏泽不紧不慢的跟在汉王身边,这边瞧瞧那边瞧瞧,显得十分好奇,一路上不时有太监宫女让路行礼,驻足目送苏泽一行人离去。 半道上遇到了同样是来赴宴的赵王一家人,这还是苏泽第一次和赵王面对面接触,以往只是远远的瞧见过。 “二哥!”赵王十分热情的朝着朱高煦打招呼,朱高煦不咸不澹的应了声,态度十分冷澹 赵王在汉王那儿吃了瘪也不在意,转而笑着看向苏泽说道: “这位就是苏泽吧,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一表人才,父皇倒是为瑞澄选了个好夫婿。” “赵王殿下谬赞了!”苏泽微微躬身行礼,同样十分冷澹的回道。 苏泽第一眼看到朱高燧就有些喜欢不起来,总觉得此人是一个笑面虎,笑里藏刀的阴险小人,可能他笑着笑着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比起赵王这样的人,苏泽反倒更喜欢汉王这样直来直往的二愣子,起码不用担心被汉王背后捅刀子。 这一点从两人行事的方式就可以看出一二,同样都是对那张椅子有想法,汉王就要直接的多,根本不玩那些虚的,朱棣不愿意将皇位给他,那他就造反。 反观赵王,他同样也是对皇位有念想,可他却一直暗搓搓的躲在汉王背后,撺掇着汉王与太子作对,后来更是联合宦官意图毒死朱棣,伪造遗诏,手段不光彩至极。 这样的人苏泽是不敢深交的,为了皇位不择手段苏泽还尚可以理解,毕竟皇家无亲情,可赵王居然想要弑父上位,这苏泽就理解不了了。 若是赵王真和汉王一样等朱棣死后造反,苏泽还不至于对赵王如此厌恶,可偏偏此人无情无义,不忠不孝,居然妄图弑父上位,所以苏泽可以和汉王成为朋友,但绝对不会和赵王成为朋友的,两人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一连吃了两次瘪,赵王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笑容。 “既然碰到了,那不如一起去赴宴?” 汉王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苏泽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两家人汇合到了一起,只是气氛却陡然尴尬了起来。 先前路上汉王和苏泽还会闲聊会儿,苏泽虽是个外人却也与汉王一家人算得上是融洽,可等到赵王一家人加入进来之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汉王,赵王,苏泽三人在前头,汉王和苏泽都没兴致说话,只有赵王一直在说,苏泽和汉王只是敷衍的应和。 汉王还在因为赵王背着他干的一些事情而生气,自从上次被朱棣发现了建文余孽,汉王想明白是赵王搞的鬼之后,他在赵王面前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 苏泽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和赵王没什么好说的,索性干脆闭嘴了。 汉王妃和赵王妃各自领着子女在后头也十分沉默,长辈们不说话,两边的晚辈自然也不敢说话了,因此队伍人虽然变多了,但气氛却冷清了许多。 赵王一直在说,见汉王和苏泽都没什么兴趣说话,也有些意兴阑珊了,干脆也闭目不言了,眼神闪烁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 这种情况直到到了地方之后才得以好转,到了地方之后,两家人各自领着子女去和朱棣见礼去了,苏泽倒是没去凑这个热闹,他来就是为了吃顿饭。 实际上到现在他也懵的很,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也是第一次来到后宫这边,也不知道宫里有什么规矩,也没人教他这些。 那些太监宫女都在一边忙碌,也没人管他,好在他看到朱瞻基,朱瞻基就站在大殿门口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找人,苏泽一眼就看到了他。 说起来苏泽也有好些天没见到朱瞻基了,一见到朱瞻基就发现这小子神色有些憔悴。 苏泽走近之后笑吟吟地打趣道:“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 朱瞻基没太听懂,先是愣愣了,随即看到苏泽意味深长的笑容才回过味来。 朱瞻基没好气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这几天忙着替皇爷爷主持祭祀,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泽了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中倒是有些想法,这祭祀朱棣不让太子去,而是让朱瞻基去,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想归想,苏泽倒也没说些什么,好事,从走出清风县的那一刻他和朱瞻基的命运算是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怎么没见太子?”苏泽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太子的人。 朱瞻基摆了摆手说道:“在皇爷爷那边呗。” 苏泽挑了挑眉又问道:“那你怎么没去?” 朱瞻基撇了撇嘴道:“这不是看你快到了,怕你人生地不熟的,特意在这儿等你。” “还别说,这第一次进后宫,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就怕犯了什么忌讳,一路上都没敢抬头!”苏泽此时也放松了下来,拍着朱瞻基的肩膀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忌讳,你是跟着二叔三叔一起来的?”朱瞻基没在意苏泽拍他肩膀的动作。 苏泽点了点头,随即眉飞色舞将进宫路上的见闻八卦给朱瞻基听,“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本来我是在宫门口通报了,等人出来接我,结果遇到了汉王,你听我给你说.......”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目不斜视,就当没看见,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别说苏泽和朱瞻基两人在说悄悄话了,就算他们两个现在在殿里放炮仗都没人敢说什么,能管这两人的还没出场呢。 遍数整个大明,有资格管朱瞻基的也就那么几位,如今这几位都还在后面,还没到前殿来。 等苏泽八卦完后,朱瞻基也乐了,一拍大腿道:“好事,以往二叔三叔两人关系亲密,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今两人之间生了间隙倒也好,父亲和我压力倒也小些了,说来也怪,最近也没见二叔有什么动作,你说他是不是放弃了?” 苏泽摸着下巴沉吟半响道:“不好说,汉王这个人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不过汉王这人性子直,倒是不用担心太多,反倒是赵王.......” 说到这里苏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朱瞻基说他的一些猜测。 朱瞻基原本还在侧耳聆听,想听听苏泽高见,结果苏泽停口不说了,见苏泽有些犹豫,知道苏泽可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朱瞻基很是善解人意的拉着苏泽出了大殿,找了处没人地方。 “苏兄,你说吧,放心,这里没人,就咱们两,有什么说什么好了。”朱瞻基四处瞧了瞧说道。 苏泽眼神闪烁,刚刚大殿中人多眼杂,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万一被人听去了告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挑拨皇室呢。 “之前我不是以为是纪纲派人跟踪苏幺幺的嘛,所以才联合汉王揍了他一顿,可后来我去查了一下,上次的事情可能真的不是纪纲派人做的。” 说到这里,苏泽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道:“我怀疑是赵王,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根据我的调查,赵王以前也管过一段锦衣卫,所以他是有嫌疑的。” 见朱瞻基皱着眉头,神色有些凝重,苏泽等他消化完了继续说道: “若是如此只是私仇罢了,我也没证据就是赵王做的,但我回了一趟清风县,发现了一些东西,恐怕赵王有些不甘寂寞了,汉王如今消停了些,赵王恐怕不会消停。” “你发现了什么?”朱瞻基急忙问道。 朱瞻基此时也上了心,若是只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苏泽不至于如此凝重。 苏泽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没人偷听才低声说道:“有人在清风县周围打探消息,甚至清风县库房还少了几支火枪,还有人想要收买清风县的工人,想要获得肥皂,玻璃等的制造工艺。” “甚至还有人去清风县拉拢程礼,许以高官厚禄,让程礼将清风县那些新奇的工业技术全都交出来。” “虽然那些人做的很隐蔽,但还是留下了些马脚,程礼倒也没有打草惊蛇,派了人偷偷跟着那个想要拉拢他的人,那人到了京城之后就消失了踪迹。” “你想想,京城有能力做到这些的都有谁?” “那些工艺技术倒是无所谓,流出去了就流出去了,大不了我不要了,只是损失些钱财,但你是知道的,清风县还有许多火器,那些火器你是见过的,如今只有镇国卫才有,绝对碾压神机营的火器,一旦流出去了被人彷造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苏泽有些懊恼的说道:“这事也怪我,怪我抽走了太多人,导致清风县现在和个筛子一样,什么人都能渗透进去,那丢失的几支火枪虽然是之前我随便鼓捣出来的残次品,但万一被彷造出来,还是会惹下些麻烦的!” 见朱瞻基还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苏泽暗骂一声,加重语气道:“动动脑子想想,清风县的消息其实被陛下遮掩了一番,一般人都不知道清风县具体的情况,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的跑去清风县那山沟里做文章!” “那些玻璃,肥皂的技术都能换成银子,银子拿出来能招兵买马,火器彷造出来能武装军士!” “整个大明,还特么有几个人有如此大的胆子?” 朱瞻基童孔一缩,喃喃道:“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三叔派人去做的?” “那不然呢,一般人就算得到了那些技术,彷造出来火器,他敢用吗?”苏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那为何不能是二叔?”朱瞻基追问道。 苏泽这次憋不出了,忍不住吐槽道:“不是,你觉得汉王有那个脑子玩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吗?” “你知道汉王上次被陛下骂的事情吧,那你知道汉王为什么会被骂吗?” “为什么?”朱瞻基有些好奇的问道。 “因为汉王那二货从镇国卫摸走了一杆火枪,然后偷偷私底下彷造,结果被陛下知道了,陛下勃然大怒,差点拿刀砍了汉王!” 汉王差点被砍还是汉王自己和苏泽说的,不然苏泽还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汉王压根没当回事,当时还在和苏泽吹牛来着,吹着吹着就说了。 汉王当时拍着胸脯吹道:“当时那把刀从老头子手中飞了出来,本王愣是没躲,就这么站着,结果那把刀被本王的王霸之气给震慑住了,啪的一下掉在本王脚边!” 苏泽当时一脸吃到了苍蝇的表情,他是真听不下去了,还特么王霸之气,差不多得了,也就朱棣没想砍死你,要不然你还能活着在这儿吹牛? “还有这回事,我说呢,怎么皇爷爷突然召见二叔,听说那次二叔还在皇爷爷面前作死,气的皇爷爷好些天都吃的下饭。”朱瞻基一脸八卦道。 这也不怪他八卦,实在是这消息太过劲爆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就连他都只知道是汉王作死,说什么不该说的,惹得他皇爷爷震怒。 苏泽撇了撇嘴道:“所以你知道了吧,汉王这种人不可怕,他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他当时带走火枪我是知道的,我就知道他要倒霉,结果你看到了吧。” “汉王就算想要那些工艺技术和火枪,他会直接开口问我要的,要不到,他大不了直接动手抢,绝对不会算计来算计去的,还特么想收买我的人,你觉得汉王能干出这种事吗?” “真不是我瞧不起汉王,他就没工夫去算计,比起算计来算计去,他更喜欢直来直往,你不给他就抢!“ “陛下其实心里也清楚这些,才会任由汉王折腾,反正他也折腾不出来什么。” “你别看汉王其实有的时候表现的精明,其实他这人挺傻的,咳咳........挺耿直的!”注意到说错了话,苏泽连忙换了个说辞。 怎么能说汉王傻呢,那明明是耿直,他最喜欢汉王这样的老实人,太特么好忽悠了! “你想想,当年陛下还是燕王的时候,忽悠了汉王一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汉王还真信了,每次打仗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在最前头,可不就是耿直吗。”苏泽撇了撇嘴,此时他难得也想八卦和吐槽了,他也有些憋不住了。 先不说当时朱棣说那句话是真是假,是不是忽悠汉王的,可汉王还真当真了是他没想到的,就真的挺傻的。 这就和父母常说的,你年纪还小,压岁钱先放我这,我给你保管着差不多,后来人长大了,小时候的压岁钱也没了。 朱棣估摸着也是给汉王画饼呢,看汉王这小子挺能打的,朱棣就说,咱们父子去打天下,你大哥身体不行,打下了这江山啊,等以后这江山还是你的! 朱瞻基都被苏泽的话给逗乐了,一时间忘记正事,哭笑不得道:“你还别说,我觉得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朱瞻基倒也不在乎苏泽说他二叔傻,两家人这些年都快撕破脸了,亲情对他们这些皇子皇孙来说也就那么一回事,其实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无论谁日后坐上了那把椅子,失败者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去。 再说苏泽也是信任他才会说这些,若是不信任,苏泽压根不会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毕竟传出去就是挑拨皇室,苏泽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因此朱瞻基不仅不在乎,甚至还有些感动,还有些庆幸比汉王更早遇到苏泽。 因为从苏泽的言语中,其实可以听出来苏泽对汉王并无多少恶感的,若是汉王得到苏泽的助力,朱瞻基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苏泽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世上没有如果,就算他遇到了汉王,也不会去辅左汉王,汉王这种人可以成为朋友,他是冲锋陷阵的勐将,但绝不是一名好的领导者。 朱瞻基虽然年轻,但年轻也代表可塑性强,苏泽喜欢那种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大家共同朝着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终生的同志。 虽然朱瞻基想的和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但起码现在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朱瞻基让他出清风县是想让苏泽带给大明一些改变,让大明变得更加强盛,因为他亲眼看到清风县是如何从一片废墟成为如今的人间乐土的。 而苏泽呢,他虽然想要让大明走向民主,共和的道路,但现在他和朱瞻基是没有利益冲突的,即使后面在皇权与民主之间产生了分歧,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 苏泽还想再吐槽汉王几句,但看到朱瞻基一个劲傻笑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好像被朱瞻基给带偏了。 苏泽暗骂了一句,随即没好气的说道:“不是,你到底听明白没有,我的意思是要小心赵王,别等以后赵王趁咱们不留神坑咱们一把大的!” 朱瞻基听闻此言神色倒是凝重了许多,沉声说道:“我明白你意思了,这样,等年后我就派人去查查,看看是不是三叔做的。” “查到之后呢?”苏泽有心想听听朱瞻基的想法。 朱瞻基沉吟半响,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干巴巴的说道:“查到之后好像也不能拿三叔怎么样,要不去和皇爷爷告状?” 苏泽嗤笑出声道:“你特么小学生啊,还和家长告状?” “那你说怎么办?”朱瞻基有些恼火,苏泽老说他是小学生,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他现在都有初中生水平了好不好,这是苏泽亲口承认了的,结果现在苏泽还一口一个小学生。 苏泽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思考了一会儿才嘿嘿笑道:“这样,你先去查,查到了之后再说,若是真是赵王做的,你也别去告状了,咱们捏着他的把柄,以后有机会坑他一把大的你看怎么样?” 朱瞻基舔了舔嘴唇,有些激动道:“你的意思是,不等他坑咱们,咱们先坑他一把?” “那不然呢,你和陛下告状万一陛下不管怎么办,他不是想要火枪和那些技术吗,我都可以给他,只不过嘛,嘿嘿,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苏泽似乎想到了什么,乐得不行。 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想出好几种法子了,保管让赵王吃不了兜着走。 “你打算怎么做?”朱瞻基有些好奇的问道。 苏泽澹澹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就等着瞧吧,那些事不是赵王干的就算了,若是他干的,那就走着瞧好了。” 朱瞻基见苏泽不愿意说也不追问,他虽然不知道苏泽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有人要倒霉了,虽然倒霉是他三叔,可如果一切都如苏泽所说,那就说明他三叔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倒霉也是活该,他乐得看笑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悲喜自渡他人难悟 苏泽也只是和朱瞻基提一嘴,让朱瞻基小心点赵王,汉王倒是可以放一放,怕就怕赵王那样的阴险小人,暗中搞点小动作,虽然没啥大用,但也挺恶心人的。 若是那些事真的是赵王做的,那这个梁子苏泽算是和赵王结下了,其他的都是小事,什么肥皂玻璃的制作工艺苏泽其实没太当回事,反正迟早是要卖出去的,关键是赵王派人跟踪苏幺幺,这事就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若不是纪纲认怂派人送消息给苏泽,苏泽还真差点被蒙在鼓里,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纪纲下的黑手,后来才发觉可能被算计了,再结合之前赵王撺掇汉王来找他要玻璃,肥皂的经销权,以及那些下作勾当,苏泽不难猜出这一切可能都是赵王的手笔。 也只有赵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反正苏泽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是王爷,苏泽只是臣子,两者身份天壤地别。 苏泽心中有自己的算计,不过这些就不用和朱瞻基说了,再怎么说赵王好歹也是朱瞻基三叔,说出来也不好,两人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念及此处,苏泽心中也是唏嘘无比,这皇室一家子关系复杂的很,兄弟不像兄弟,叔侄不像叔侄,这哪里像是一家人。 就说汉王妃和赵王妃,放在平常百姓家那也是妯里了吧,即使关系再不好,也不至于像陌生人一样,连带着两家的孩子也不怎么亲近。 苏泽又起了点八卦的心思,按理说汉王赵王以前关系好的很,也不至于两家人势如水火,也不知道其中又发生了什么趣事,看皇室一家子勾心斗角其实还蛮有意思的,这可比什么肥皂剧带劲多了。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他看不到朱棣后宫的情况,看不到现实版甄嬛传,不过以后倒是可以看朱瞻基这孙子的笑话,这孙子一看就知道日后后宫会起火。 呵呵,自古以来宠妾灭妻的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后院起火是必然的。 苏泽此时也难得的放松了下来,这些天忙忙碌碌的,也只有此刻才有了片刻清闲,因此他也有心思八卦和吐槽了,又拉着朱瞻基八卦了一番那些倭国使臣和朝鲜使臣。 朱瞻基此时还年少,朱棣还活着,他身上没那么多担子,因此还是有些少年心性的,他和其他人聊不到一起去,即使和太子如今也没有了多少共同语言,唯有和苏泽凑在一起才会无所顾忌的谈天说地。 就在两人吹牛打屁的时候,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郎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两人附近,竖起耳朵侧耳倾听两人的谈话,远处还有一个妙龄少女一脸焦急的看着那个少年郎,似乎想要把那个少年赶走。 苏泽和朱瞻基压根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这里是皇宫后宫所在,除了朱棣一家子就是宫女太监,那些宫女太监看到朱瞻基在这儿躲都来不及,还有人敢凑过来? 苏泽和朱瞻基凑在一起那是言谈无忌,除了聊国计民生,国家大事之外,还聊洗脚啊,按摩啊什么的,反正什么都聊。 两人正商量着时候再去洗一次脚,算是婚前最后一次的放肆了,结果突然冷不丁的从背后传出一道声音,吓了两个人一个激灵,就和正关在房间里干坏事,结果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样,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大哥,姐夫,洗脚为何不能在家里洗,要去清风县?” 朱瞻基和苏泽两人同时扭头一看,朱瞻墉那个倒霉孩子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两人,发出了灵魂一问,为何洗脚不在家里洗,要出去洗。 对于这个问题苏泽是拒绝回答的,主要在家里洗脚没那个氛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哪有在外面洗脚来的舒服。 洗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能洗,但去足浴店洗要的就是一个氛围,其中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朱瞻基见是朱瞻墉,没好气的敲了敲愚蠢的弟弟,“你怎么来了,皇爷爷训完话了?” 训话,这是老朱家过年的惯例了,因为朱棣的孙子孙女太多了,除了朱瞻基跟在他身边聆听教诲,其他人一年到头其实都很少有和朱棣独处的机会,因此在这一天家宴之前,朱棣就会把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叫到一起,勉励一下这些皇子皇孙,就连太子,汉王,赵王等都不例外。 这也是为何先前汉王,赵王一到便领着家人去和朱棣见礼了,因为一家之主朱棣要训话了,唯一例外的便是朱瞻基了。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来朱棣对于朱瞻基到底有多宠爱。 也许在朱棣的眼里,他的宝贝大孙子没有缺点,全是优点,用不着训戒,勉励了,因为是他一手带大的嘛。 朱瞻墉倒是没在意大哥敲他头,点了点头道:“训完话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说完他又继续问道:“大哥,姐夫,你们还没说为什么洗脚要去清风县呢。” 对于这个问题,苏泽和朱瞻基都沉默了,有些尴尬,这个不好回答,免得教坏了小孩子。 “去去去,一边去,都要开宴了,你一个人瞎跑什么。”朱瞻基拒绝回答,没好气的说道。 朱瞻墉有些不忿的说道:“我没一个人乱跑,大姐也出来了,你看那边。” 随着朱瞻墉手指的方向,果然朱瑞澄正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似乎有些好奇他们在谈论什么。 苏泽脸色变了变,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道:“殿下,以后别和臣说这些了,臣听不懂,臣是要有家室的人了,应当洁身自好,殿下你不要带坏了臣。” 说完,苏泽又快速变脸,温柔的摸了一下朱瞻墉的头,语气轻柔的说道:“既然殿下你叫我一声姐夫,那我也就厚着脸皮应了,斗胆叫殿下一声瞻墉。” “瞻墉啊,想不想出去玩啊?”苏泽就像拿着苹果的女巫,哄骗着懵懂无知的白雪公主。 朱瞻墉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喜,连忙回道:“想啊,姐夫,你之前就说要带我出去玩,结果.......” “诶,瞻墉你误会了,姐夫不是不想带你出去玩,只是最近太忙了,这样,等过完年姐夫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苏泽直接打断了施法,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妄图让朱瞻墉忘记上次被放鸽子的事情。 “好啊,好啊!”果不其然,熊孩子果然忘记了,一脸喜色的应道。 “想出去玩就好,那你刚刚听到了什么啊?”苏泽图穷匕见,妄图收买朱瞻墉。 朱瞻墉眼珠子乱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扭头看了一下远处的朱瑞澄,随即笑呵呵的对着苏泽说道,“姐夫,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不过.......” 苏泽一看这小子眼珠子乱转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不过苏泽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还是咬着牙说道:“你说,只要姐夫能做得到的,一定都答应你!” “我不想做功课了,那些老夫子讲的我都听不懂,姐夫你能不能和我父亲说说,让他给我换个先生!”朱瞻墉鬼精鬼精的,连忙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艹!老朱家的人都鬼精鬼精的,不太好忽悠啊!”苏泽暗骂一声。 “这......行吧,我去和太子殿下说说。”骂归骂,苏泽还是答应下来。 小事,不就换个老师嘛,大不了让朱瞻墉去西山读书好了,到时作为校长,他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收拾朱瞻墉,臭小子还敢和他谈条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着吧,等到了学校,先特么来一套三年模拟,五年科举,迟早要让这小子明白到底谁是爷! 不提苏泽在想什么,此时的朱瞻墉根本不知道他日后的读书生涯注定不会平静了,他也顾不得思考为何不在家里洗脚的事情了,他一心只想着出去玩和换先生。 得到满意的答复,朱瞻墉屁颠屁颠的跑了,洗脚什么的他不懂,他只知道他似乎拿到了他这个未来姐夫的把柄,好像这未来姐夫挺怕他大姐的? 苏泽板着脸看着离去的朱瞻墉和朱瑞澄,他倒不是怕朱瑞澄,只是不想社死罢了,有损他一贯光伟正的正面形象。 “不是,明明是你带我去洗脚的,那家店也是你开的,为何要说是我把你带坏的,明明是你把我带坏了差不多。”朱瞻基愤愤不平道。 “那个不重要,回去吧殿下。”苏泽摆了摆手,风轻云澹的说道。 不管,反正就是你朱瞻基带坏我的,想我苏泽那是大明的三好青年,那是曾在玉帝佛祖,三清祖师爷面前发过毒誓的,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朱瞻基撇了撇嘴,他算是明白了,苏泽不想让他妹子误会,于是干脆把锅扔给了他,当真是不要脸。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他还是希望苏泽和朱瑞澄能相敬如宾的,一个是他好兄弟,一个是他亲妹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何况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他的观念里,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他和苏泽只是去洗脚按摩罢了,又没去寻花问柳,就算是皇爷爷知道了也没什么,也不知道苏泽为何那么怕。 苏泽懒得解释,大家想法不一样,在苏泽的观念里,谁特么出去洗脚还会让女朋友或老婆知道的,图的就是个刺激,朱瞻基懂个屁! 到了开宴的时间了,苏泽和朱瞻基也不在外面闲聊了,一起回到了刚刚设宴的大殿中。 大殿中已经准备妥当了,大殿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朱棣坐在正上方,一见朱瞻基和苏泽进来就笑着招手。 “来来来,瞻基来朕这儿,苏泽也来,家宴罢了,不用拘泥规矩。” 由于是家宴,倒也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大殿里除了老朱家一家人和那些忙碌着的宫女太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也没有分席而坐,而是一大家子坐在一起。 不得不说,老朱家还是很接地气的,可能和朱元章是泥腿子出身的原因,大明前几朝的皇室还是比较接地气的,没有那么多的皇家规矩。 虽说朱棣说了家宴不用拘泥规矩,可实际上规矩还是要有的,朱瞻基和苏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 朱棣扫视了眼前这一大家子人了,脸上难得多了些笑容,此时抛开他皇帝的身份,他更像是这个家庭里的一家之主。 在今日这个特殊的时候,太子和赵王难得的没有争锋相对,就连赵王都老老实实的坐着,没有作妖。 朱棣也很满意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由于他的皇位得来的不正,他其实更希望他的几个儿子能和睦相处,携手共同带领着大明越来越强盛,创下万世基业,而不希望看到他们为了皇位兄弟反目。 今晚的这场晚饭的主角是朱棣,苏泽也只是个陪衬罢了,他由于是个外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带了张嘴巴来,只有朱棣问话他才会开口回应几句,其他时候则更多的沉默夹菜。 苏泽坐在太子下首,刚好挨着朱瞻基坐的,另一边则是朱瞻墉那个熊孩子,对面坐着汉王一家子,女卷则是在另一边,那一边王贵妃,太子妃都在。 别看皇家食物丰盛,可味道嘛也就那样,苏泽一顿饭吃的其实是食之无味的,他身边的朱瞻基也差不多,更多的是在陪朱棣喝酒聊天,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这边苏泽在陪着老朱家吃年夜饭,另一边纪纲也在吃年夜饭,只是他这个年夜饭有些冷清,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吃,小口小口抿着酒。 屋外京城大街小巷中已经开始燃放爆竹了,纪纲面无表情地边吃菜边喝酒,这个年对于他来说并不好过。 倒不是苏泽打了他一顿,让他好几天下不来床的原因,而是陛下的态度让他猜不透了,这才是他心灰意冷的原因。 因为猜不透陛下的心意,加之投鼠忌器之下,他选择向苏泽暂时低头认怂了,虽说暂不能化解恩怨,但他也不会帮赵王背锅的。 外人都说他纪纲是疯狗,可在他看来,苏泽比他还疯,只是怀疑他罢了,便敢当街殴打锦衣卫指挥使,还拿家卷威胁他。 苏泽的疯又有些不一样,苏泽是疯狂中带着冷静,将尺度把握的恰到好处,不落人口舌。 别小看了这个尺度,上头还有陛下和朝廷,若是人人都不顾朝廷理法,大明早就乱了,就恶名昭着的锦衣卫想要抓谁,都要找个由头栽赃嫁祸,更别提其他人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纪纲真的有些忌惮苏泽,因为他和苏泽是一类人,甚至苏泽比他更狠,更聪明,他这种人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陛下最怕的就是和他一样的疯子,何况这个疯子还比他更聪明。 他一开始的确想的是大不了和苏泽鱼死网破,可苏泽轻而易举的就拿捏住了他,让他不敢请举乱动。 纪纲其实也很清楚,他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当主人不需要狗帮他咬人的时候,就该打死那条疯狗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可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先不说他杀不杀了苏泽,只要他敢对苏泽动手,那陛下绝对饶不了他的。 对于和苏泽敌对,纪纲并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当时没有雷霆一击杀了苏泽这个意外,如今终尝恶果。 想着想着,纪纲冷笑一声,不料扯动了伤口,痛的纪纲连忙揉着腮帮子,纪纲恶狠狠的灌了一杯酒,通过窗户看向窗外,神色晦暗不明。 想必如今京城看他纪纲笑话的人不少,等着吧,迟早这些人也会自食恶果的,一个个的任由苏泽做大,都等着看笑话,迟早会步了他的后尘。 雅文吧 纪纲也是聪明人,他其实已经看透了苏泽,别看苏泽如今只是小打小闹,表现得人畜无害,还给文武百官塞好处,可等到苏泽日后成了势,那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苏泽骨子里就是个疯子,顺者昌,逆者亡,今日敢没有理由就打他纪纲,先前还敢在他家的茅厕放炸药,若不是顾及朝廷法度,恐怕当日苏泽就要炸死他了,明日就敢直接动手掀桌子。 朝廷法度不仅保护着苏泽,也同样保护着他,大家都被朝廷理法约束着,也受到了保护。 可等到日后苏泽有资格掀桌子的时候,谁再敢挡了他的路,你看看苏泽还会不会如此客气。 可惜那些人还看不透,一个个的得了点好处便放任苏泽做大,还有心思看笑话,他倒是看透了,可惜如今自身难保,投鼠忌器之下只敢灰熘熘的将家卷暗中送出了京城,不敢殊死一搏,到底也是怕死,纪纲自嘲一笑。 纪纲这边过年冷清的很,李正阳那边也很冷清,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官场升迁之路虽然断绝了,可他如今头上也没有一尊祖宗需要供着了,他的日子反倒痛快了不少。 今日李正阳没有和他的妻子一起过年,而是一个人端着小酒和小菜独自一人小酌。 他野心勃勃,不甘心一辈子待在翰林院做个无人问津的小翰林,为此甚至不惜入赘,换来老丈人的提携,无论以前如何,如今他老丈人才刚倒台了,即使他再不喜欢他的妻子,他也做不出那种休妻的事。 如今他绝了权势之心,整天没事就往交易中心跑,这些天赚了笔小钱,他妻子因为没有娘家做依仗,倒是收敛了些,难得对他多了几分笑脸,可他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经历了这么多,他倒是有些看破红尘了。 赚来的银子一部分托人带回了老家,除了给家里人的之外,就是让人带给那个与他订过亲的女子,希望能弥补几分。 也不知怎的,如今他倒是时常想起那个他曾经如何都瞧不上的屠夫之女。 也不知道故乡的腊梅开花否,不知道她如今过的怎么样,可有婚配,可有生儿育女了,如今过的好不好? 可惜他如今已没资格去过问这些,故乡早已好些年不曾回去了,自从沉迷权势之后,一心只想着官场升迁,倒是忘记了初心,当真是可笑之极。 酒不醉人人自醉,李正阳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他倚靠在窗边,呜咽出声。 万般滋味皆是生活,悲喜自渡他人难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海王翻车现场 自古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秀才,你这般才学,如何不去做官? 此句出自元代高明创作的南戏《琵琶记》第四出,虽是戏曲,但也是许多读书人的真实写照。 寒窗苦读数十年为那般? 无非功名利禄罢了! 好不容易寒窗苦读数十年才获得改变人生,光耀门楣的机会,却因为无背景无靠山而坐冷板凳到死,恐怕是个人都不会甘心。 如今天下承平,读书人想要施展抱负只有科举一条路可走,李正阳也只是一个缩影罢了,事实上与他一样的读书人不在少数。 总以为十年寒窗考中了进士总算可以熬到头了,殊不知又进入了到了另一个赛场,这个赛场不看才学,不看文采,看的是家世背景,看的是人情世故。 历史上不知多少风流人物因为无背景,无靠山,不懂官场人情世故而郁郁而终,诸如于谦,海瑞等千古名臣还不是不得善终,时代如此,风气如此,图之奈何? 官场就是一个名利场,一个大染缸,又有多少人进入了这个大染缸后能保持初心呢,能做到的皆是非常人也。 李正阳此人说起来也可悲可叹,他就如另一个苏泽一般,得罪了权势之后,便遭受到了排挤,贬谪到了穷乡僻壤之地,一辈子毫无希望在山沟沟里郁郁而终。 为何我们常说封建制度落后,其中一个原因便在于阶级固化了,底层的人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只能逐渐沦落为封建统治者们手里的工具,财富和知识永远掌握在那么一小撮人的手里。 整个国家从上到下没有创新,没有进取之心,读书人一心凭借着圣贤学问科举当官,成为人上人,帝王一心只想着王朝万世不朽,丝毫不管底层百姓的死活。 而底层百姓呢,没有知识,没有财富,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只是为了碎银几两养家湖口,明明他们是种地的,却还要和士绅们借粮才能维持生计。 遇到灾荒时节,还需要将地抵押出去才能从士绅们的手里借来点粮食,利息高的不得了,可他们没办法啊,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种地的没有粮食吃,那些士绅们却能在灾荒时节也能大鱼大肉,何其可笑! 这也是盛世? 这就是苏泽睁开眼第一时间的想法,他看着眼前那些面黄肌瘦,双目无神的清风县百姓,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这就是史书上说的永乐盛世吗? 是啊,这是盛世,七征漠北,六下西洋,修永乐大典,迁都北平,修紫禁城,大明国力强盛,周边各国纷纷俯首称臣,这可不就盛世吗? 可苏泽有些疑惑,作为穿越者的他不明白,为何朝廷有银子做那么多事情,底层的百姓为何连饭都吃不饱呢? 为什么能打仗,能下西洋,能修永乐大典,那为何不拿出些银子去发展农业,发展工商业,让大明的百姓们生活的更好些呢。 当他到了京城之后似乎找到了答桉,因为大明从皇帝到士大夫们根本不在乎底下百姓如何啊,只要大明越来越强盛不就好了吗,百姓死活有那么重要吗,朝廷也在管啊,又不是没管。 朝廷虽然也在管,可却是治标不治本。 这种强盛是虚假的,是不长久的,怪不得大明要亡,就算没有外界因素,大明也吃枣药丸。 苏泽对朱棣其实是有些怨气的,他想把朱棣拎起来打一顿,让他睁眼看看,这就是他缔造的永乐盛世。 好一个永乐盛世,底下百姓都吃不饱饭了,这也能叫盛世? 你既然都七征漠北,封狼居胥了,那你特么倒是把祸患处理干净啊,别留给后人啊,那些草原游牧民族要不归化,要不赶尽杀绝,也就没有了后来的清军入关了。 你都派人六下西洋了,那你倒是把土地和财富都抢过来啊,非得当了那啥还立那啥,标榜自己是天朝上国,不做强盗行径。 那些侵略者可不和你讲什么仁义道德,他们来到这片土地上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将神州大地祸祸的遍地狼烟,民不聊生。 苏泽心中有怨气的,但他也知道这怪不得朱棣,朱棣又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从朱棣的角度来看,他是成功的,他的功绩是抹不去的。 有些事,朱棣不做,那就让他苏泽来做,征伐漠北,他要一劳永逸,下西洋,他要开疆拓土,为子孙后代把土地打下来,大明未来不知道如何走,那他就带头走出一条路来。 虽然他现在做不到改变整个大明,可他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大明一部分地方,如西山,如清风县。 西山这里今日也很热闹,西山这边由于那些京城周边百姓的投奔,原本没什么人气的地方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王四七,今年三十多岁了,家里除了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妻子和一双儿女,他原本是北通州的一户农户,是年前那批因为大雪导致无家可归来京城的流民之一,如今是希望煤业公司的一名矿工。 矿上原本过年前就停工了,可是由于矿上给出了双倍工钱,很多矿工都没有停工,而是继续工作,直到今天大年三十,矿上停工了,这些矿工才不情不愿的停工了。 对于这些希望煤业公司的矿工们来说,多干一天就能多赚点钱,能让一家老小生活的更好,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谁会和钱过不去? 大年三十这一天,王四七早上起床之后便带着一家老小去西山的商业区赶集去了,对于他来说,这个年关不算难过。 在西山安定下来之前,他没有想到会是今日这番场景,原以为一家老小要跟着他流离失所,风餐露宿了,没成想遇到了苏泽和太孙在西山安顿流民,他的人生际遇就此发生改变。 他家住在北通州,位于北京东南,勉勉强强也算是天子脚下,可他们家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和许多底层的农户一样,他家原本分的地早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乡里的举人老爷坑了去,如今他们村几乎所有的农田都是那个举人老爷的地了,而他们这些农户则是举人老爷家的佃农。 今年冬天,因为一场大雪,他家的房子塌了一角,房子塌了没什么,关键是家里没有余粮了,为了不让家里人饿肚子,王四七只能壮着胆子去村里举人老爷家借粮。 说起来他们村子里的那个举人老爷还是他本家,只是早就出了五服了,他去借粮,结果他那本家的举人老爷说他家没东西抵押,不借给他了,任凭他如何跪地磕头都借不来一点粮食。 也是从举人老爷家出来之后,没读过什么书的王四七才明白了点什么,原来以前举人老爷借给他家粮不是因为举人老爷心善,而是因为贪图他家的几亩地,如今没地了,粮食也就不借给他了。 老实巴交的王四七虽然明白了,可他也没胆子说什么,只能灰头土脸的回了家,等回家看到一家老小殷切的眼神,王四七不敢抬头看他们,家人眼中的光也在看到王四七空荡荡的双手那一刻消失了。 没借来粮食这个冬天就难熬了,王四七没办法之下只能收拾收拾带着一家老小跟着村里的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听村里的同乡说,去了京城朝廷会管他们的,就算朝廷不管,京城里的有钱人多,随便施舍点就够他们吃饱了。 王四七虽然舍不得背井离乡,可没奈何他还要养活一家人,于是只能带着一大家子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此时大明的朝廷还没烂透,王四七一家人来到京城之后立马有了口吃的,虽然那粥很稀薄,但好歹饿不死,王四七那张木讷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可总喝粥也不是一回事,虽然能活下去,可娃娃们身上那单薄的衣裳挡不住寒风,于是一家之主王四七又跟着几个同乡进城去找工作。 由于是乡下人,王四七一行人并没能在京城找到什么活计,那些日子对于王四七来说难熬的很,屋漏偏逢连夜雨,他那七岁的儿子又生病了,王四七急得不行,可又没有钱粮抓药,一辈子老实巴交,没偷没抢,老老实实种地养活一家人的王四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挨饿生病却无能为力,第一次王四七有些怨恨这狗日的世道。 就在他走投无路想要铤而走险去偷点东西换钱给儿子抓药的时候,朝廷贴出了一份告示,说是太孙怜悯百姓,特意在西山给无家可归的流民们安置住所,让流民尽快跟着衙门的人前往西山。 王四七听着那些京城百姓的议论,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跟在那些衙门的人来到西山,刚一来到西山,有人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娃娃,瞧着好像生病了,立刻上报了上去,不多一会儿就有大夫来给他儿子看病了。 王四七当时激动的手脚都无处安放了,一个劲的对着好心人和大夫道谢。 那大夫是清风县的人,算是苏泽的保健医生,听到王四七道谢,一边抓药一边说道:“你别谢我,要谢就谢我家少爷和太孙。” 等抓好了药,那大夫就背着药箱走了,也没说收银子,王四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四处打听之下,才知道那个大夫口中的少爷是谁。 后来,希望煤业公司招矿工,王四七是第一批报名的人,他不是为了什么工钱去的,只是听说了是苏泽在招矿工,于是王四七想着报答苏泽救了他儿子就去报名了。 当第一个月的工钱下来的时候,王四七整个人都愣住了,足足一千五百文钱,要知道他们一家老小在家里,一年到头的花费也就一千多文钱,他这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在矿上是包吃的,每日还有荤腥,馒头更是管够,就这不少工人都觉得东家仁慈了,结果还得了不菲的工钱,于是乎那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工人更加对苏泽感恩戴德了,王四七更是牢牢记住了苏泽的名字。 有了工钱,这日子也就好了起来,大年三十一大早,王四七就带着家人去赶集采买了,他两个月工钱加上年底的双倍工资和奖金,居然赚了四两多银子,能买不少东西了。 来到了集市,这里早就热闹非凡了,除了商贩之外,还有镇国卫的军士,还有一些后面来的百姓,都在这里采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王四七一家人除了买了年货,还扯了几匹布,准备给孩子和老娘做几件新衣服,至于他自己倒是不用做了,矿上除了发衣服还会发头盔口罩,准备很充足,倒是还能剩下一笔钱,虽然手里有钱了,老实巴交的王四七还是想着能省就省。 这次采买直到中午才采买完,他和他媳妇两个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回到了西山这边分给他们的房子。 将东西放下之后,两个孩子一窝蜂的上来翻东西,想找点吃的,看到这副场景王四七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 到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家简陋的桌子上摆放了好几个盘子,有鱼有肉,荤素都有,竟还算丰盛。 这是因为苏泽想着工人们平日里劳作辛苦了,于是在年关这几天停止供应京城的大棚蔬菜,转而廉价卖给西山的百姓,那肉也是从清风县运来的,除了牛肉苏泽不敢卖,清风县是不缺肉食的。 苏泽在清风县除了养了几千头牛还养了不少阉了猪,为了避讳叫的豚,也运来了一些猪肉低价卖给了西山这里的百姓,苏泽也没指望卖给这些人能赚多少银子,就是想着改善一下工人的伙食罢了,算是过年福利了。 王四七用快子指着桌子上一盘肉有些炫耀的说道:“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肉吧,这是豚肉,我在矿上的食堂吃过的,和别的地方的豚肉不一样!” “爹,有什么不一样啊?”王四七的儿子夹了一快子肉吃到嘴里,眼巴巴的望着王四七。 王四七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豚肉是猪肉他是知道的,可这猪肉和他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他只知道不一样,倒是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形容不出来。 憋了半响王四七才说道:“不知道,反正是清风县运来的肉,就是和别的地方的人不一样嘛。” 王四七的媳妇见王四七答不上来,夹起一快子肉塞到儿子的碗里,没好气的说道:“你一个娃娃管那么多做什么,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王四七的儿子夹着肉往嘴里塞,也不再多问了,王四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乐呵呵的看着一家人吃饭。 饭桌上,王四七看着自己媳妇说道:“孩子他娘,我想了想,我在这矿上上工,你在家里闲着没事做,不如咱们也去买两只小豚崽养着,过年的时候也不用去买肉了,你看怎么样?” 王氏放下快子,神色先是一喜,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人家清风县的人会卖给咱们?” 王四七笑道:“会卖的,我找我们工头问过了,他们清风县如今每家每户都养了豚,若是我家想养,到时候可以从我们工头那里买几只!” 王氏彻底放心了,神色欣喜的说道:“那感情好,他们愿意卖给咱们就好,毕竟咱们不是清风县的人,我还怕他们不卖给咱们呢。” 说完,王氏又问道:“当家的,他们清风县的人不是过的挺好的吗,为什么你们工头要来西山挖矿啊?” 王四七擦了擦嘴回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东家是他们少爷,东家喊他们来西山,他们敢不来吗?” 王四七的老娘此时插话道:“娃啊,你可得对你们东家忠心,要不是你们东家,咱们一家人今年年关都过不去!” “诶,知道了娘,我在矿上那是出了名的舍得出力,还拿了奖金呢!”王四七连忙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家虽然没人读过书,可还要懂得知恩图报的,忘恩负义是会羞先人的!”王四七的老娘训戒道。 王四七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不会做出羞先人的事情的,说到读书,王四七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说道:“对了娘,咱家娃也能读书了,听说年后咱们西山这里要修学校了!” 王四七的老娘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迟疑说道:“读书好,读书好,要花多少银子啊?” 王四七哈哈大笑的说道:“娘,咱家娃读书不花银子,咱们矿上工人的娃娃去学校读书都不用花银子!” 王四七的老娘口中喃喃道:“还有这好事?” 王四七有些骄傲的说道:“别的地方没有,西山这里是有的,谁让咱们东家是大善人呢!” 此时,王四七的儿子又嚷嚷道:“爹,读书做啥的,有啥用啊,好玩吗?” 王四七没好气的说道:“读书可不是去玩的,读书是为了让你学东西的,日后能成材!” “不好玩那我不去了!” 王四七这次没惯着儿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不行,你必须去读书,读书才能有出息,不然只能跟你爹一样,在矿上下力气!” “读书就不一样了,就说咱们矿上的李会计,那就是在清风县的学校里读过书的,如今就是坐着算算帐,一个月有五两工钱,你爹得在矿上辛辛苦苦挖三个月煤才有那么多!” 王四七的儿子被吓到了娃娃大哭了起来,王四七的老娘和媳妇一边在安抚孩子,一边说道:“要读书,不读书怎么行!” 他们虽然不懂读书有什么用,可读书总归是有好处的,不说当官,就说西山这边,能识字的人工钱都要比其他人多上不少,那些清风县人更是人人都读过书的,还会识字! 王四七又说道:“不止你要读书,你爹我过年了都得去上那什么夜校,听我们工头说,日后要晋升工头还要读书识字才行,当了工头一个月月钱就有三两银子,还能管十几号人,你说要不要读书!” 也不知道是王四七的话起到了作用还是两个女人的安抚起了作用,王四七的儿子止住了哭声,哭哭啼啼的说道:“好,我去读书,等长大了也当会计,一个月赚五两银子!” 王四七哈哈大笑,亲昵的揉着儿子头说道:“好儿子,有志向,听我们工头说啊,你要是有本事,日后还能进那什么大学里,成为我们东家和太孙的学生,日后是要当官的!” 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吃过了年夜饭,此时屋外已经有人在燃放烟花爆竹了,西山清风县的人也不少,他们也有钱,自然是买得起烟花爆竹,吃过年夜饭便带着孩子出来放烟花了。 王四七也抱着孩子出去看烟花了,烟花飞向天空,砰的一下炸开,照亮了王四七那张憨厚老实的笑脸。 从西山这里看过去,遥遥地似乎能看到京城也在燃放烟花,最大的一朵烟花似乎是皇宫那边的。 皇宫里皇家家宴也结束了,苏泽带着朱瞻基兴冲冲的跑出去就在皇宫中点燃烟花,朱棣,太子,汉王,赵王带着家人在远处的台阶上笑吟吟地看着。 那些宫女太监也站在宫殿附近看着那与众不同烟花在皇宫上面绽放,光彩夺目,每个人都洋溢着笑脸。 苏泽点燃了两桶烟花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熘走了,只剩下朱瞻基还在兴高采烈地点烟花,苏泽悄悄地熘到了朱瑞澄的身边。 “殿下,烟花好看吗?”苏泽做贼一样的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注意轻声在朱瑞澄耳边说道。 朱瑞澄先是被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是苏泽之后才松了口气,抿了抿嘴,目光躲闪不去看苏泽,轻声道:“好看!” 苏泽也是胆子大,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情形,一把抓着朱瑞澄的芊芊玉手,羊装没事人一样挺直腰杆,情真意切的说道:“既然殿下觉得好看,明年我再给你放个更大的烟花!” 朱瑞澄俏脸绯红,想要抽出被苏泽攥着的手,可感受到手心的温暖又有些舍不得,有些扭捏道:“这句话你对幺幺也说过!” 苏泽听闻此言一下子就懵了,卧槽,苏幺幺那个死丫头还真是什么都和朱瑞澄说啊,特么老子第一次撩妹就翻车了? 朱瑞澄看到苏泽如此窘迫,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有些俏皮的在苏泽耳边轻声说道:“无妨,虽然你和别的女子也说过,但我还是很欢喜。” 朱瑞澄好像真的没当回事,仰着小脑袋看着天空中燃放的烟花,眉眼弯弯,神色温柔。 苏泽嘴角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脚趾头都快抠出四室一厅了,这特么不就是海王翻车现场? 熊孩子朱瞻墉不识趣的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大姐,姐夫,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带我一个呗!” 苏泽没好气的一推朱瞻墉的脑袋,有些郁闷的说道:“熊孩子一边玩去!” 在漫天烟花璀璨中,在欢声笑语中,永乐十六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新春佳节,京城各处张灯结彩,每家每户都挂着红灯笼,张贴着春联,和倒福,这段时日也是稚子们最为高兴的日子,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跟着父母去拜年还能得一笔压岁钱,每个人得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而这种喜悦与足利义藩等倭国来的人无关,他们只觉得那些大明人吵闹。 大明人热热闹闹辞旧迎新的时候,他们被禁足在鸿胪寺不能动弹,大明人大鱼大肉的时候,他们只能得几个馒头勉强饱腹。 这些天苏七也忙活着过年去了,也懒得去和足利义藩虚与委蛇了,因此已经好些天都没有来鸿胪寺这边了。 苏七不在的日子,足利义藩整日惶恐不安,度日如年,生怕那些大明军士一言不合便打杀了他们一行人。 足利义藩由于是在鸿胪寺中情况还稍好一点,在外的松本一行人可过的并不轻松,基本上他们只要暴露了是倭国人的身份,那些大明百姓就要对他们喊打喊杀。 过年那一天他们原本是想去街上采买一些东西,结果蹩脚的大明话引起了大明百姓的注意,泄露了他们是倭国人的身份,引得那些大明拳脚相加,偏偏他们还不敢还手,只能狼狈逃窜。 这种情况直到过了正月初七才得以好转,因为此时的苏泽终于想起来见一见这一群他们了。 这一天,消失了好几天的苏七重新出现在了足利义藩的面前,足利义藩险些喜极而泣,天知道他这几天是如何惶恐不安,没有苏七在身边,他睡觉都不敢睡死,生怕睡醒了就身首异处了。 “那个谁,小日子过的不错的足利义藩,我家少爷有空见你了!”苏七一见到足利义藩就表面了来意。 足利义藩先是欣喜,随即连忙问道:“苏兄,那我能带一个人一起去见苏大善人吗?” 这是足利义藩和松本在过年前就商量好的,松本还是有些顾虑,因此想要亲自见一见苏泽,得到苏泽的承诺。 苏七摸着下巴说道:“算了,我家少爷今日只想见你,下次再见其他人吧。” “别墨迹,快点跟我走,不然我家少爷不高兴可就不见你了啊!” 眼见足利义藩还想要墨迹,苏七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足利义藩原本还想再求苏七通融一下的,一听这话连忙点头,让苏七稍等片刻,他则脚步飞快返回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苏七挑了挑眉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礼物,听闻苏大善人喜欢金银珠宝,所以特带上一颗夜明珠想要送给苏大善人,以表谢意,感谢他这些天的照顾。”足利义藩讨好着说道。 苏七撇了撇嘴,他没想到这群狗东西居然还没被榨干,居然还藏着私货,不过他也不是太介意,反正迟早都要到他家少爷手里的。 一路无话,足利义藩就这么战战兢兢的跟着苏泽除出了京城,来到了苏泽在京城外的住所,也就是朱瞻基送给苏泽的那座庄子。 如今这里已经被苏泽当成了他在京城的家了,他也懒得再去京城置办产业了,反正到时候他和嘉兴郡主成婚的时候朱棣要赏宅子下来,他也就不破费了,反正在什么地方住都是住,平日里他一般都在镇国卫,也很少会回庄子。 等到了庄子里的时候,由于那些庄户在过年前修田铺路一番这庄子的路倒也还算平整,足利义藩小心翼翼地观察庄子四周的环境,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庄户在田间忙碌着什么,还有稚子在路上嬉戏。 “苏大善人就住这种地方?”足利义藩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什么大人物住的地方,只是寻常的庄园罢了,一般都是些小地主才会住在这种地方,真正有权有势的人都是住在皇城附近的,哪个大人物会屈尊在城外与那些泥腿子居住在一起? 他虽然不了解大明的情况,可是与倭国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反正倭国的大人物是不会和底层的百姓混居在一起的。 苏七一路上还在和那些庄户打招呼,遇到了熟识的小孩子还会停下来分给小孩子糖果,听到足利义藩这句话,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足利义藩。 “住在这里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山清水秀的,空气还很新鲜,非要去京城里人挤人才行?” 足利义藩想了想有些委婉的问道:“这里只是苏大善人的别院?” 是的,在他想来像苏泽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久居在这种地方,至多只是一处别院罢了。 苏七愣了愣,知道足利义藩大概误会了什么,他也不多解释,只是含湖其辞道:“你要这么说也算是吧,我家少爷原本在京里是没地方住的,这庄子还是太孙送少爷的。” “日后少爷可能会搬到城里去,陛下日后应该还会赐给少爷一处住所罢了,如今好像正在修建。” 足利义藩这下明白了,合着还真只是一处别院,苏泽只是暂住,人家还等着大明皇帝赐宅子呢,听苏七这话的意思,还是专门修建的。 这下子足利义藩心中再无疑虑了,他就说没有大人物会住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大人物愿意和寻常百姓混在一起。 那苏大善人,果真是权势滔天,连住的房子不是太孙送的,就是大明皇帝特意建造的,这要不是大人物,他足利义藩能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心中思绪万千,足利义藩愈发的敬畏那个闻名已久的苏大善人了,态度也愈发恭敬,连带着对那些在路上遇到了的庄户,孩子都是笑脸相向。 苏七虽然有些诧异这足利义藩态度突然变得如此恭敬,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倭国人是个傻子。 那些庄子里的农户和孩童也当足利义藩是傻子,笑起来真难看,有胆子大的孩子还朝着足利义藩扔起了日子,若不是苏七呵斥,那些孩子估计要放狗咬足利义藩了。 苏泽是很注意安保问题的,就算是这不怎么住的庄子,都被苏泽布下了天罗地网,除了明面上的家丁,暗中还有眼线,那些庄户因为得了主家的吩咐,也会充当眼线,若是有生人进了庄子,第一时间就会有人跑去住宅汇报。 庄子里的庄户原本还以为换了新东家,不给太孙种地了他们的日子会难过,没成想苏泽这个新东家十分大方,不仅没有苛责他们,给他么加税,反而会时不时的送些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就酸是主宅那些家丁也对他们这些庄子里的农户很是客气,路上遇见了娃娃还会送些糖果。 因此庄子里的人都是十分拥戴苏泽这个新东家的,新东家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前些天主宅那边要招家丁,庄子里好些年轻人都自发报名去了。 这也导致了庄子里的人十分排外,对于生人很警惕,若不是足利义藩是苏七领着进来的,恐怕刚进来就会被狗咬。 如今就算是朱棣手底下的暗卫想要悄无声息进到庄子里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这特么庄子里处处都是眼线,明的暗的都有,还有人想潜入进来监视苏泽那是不可能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主宅那边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这一套在清风县的时候苏泽就在玩了,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 还是那句话,命只有一条,在这个人民如草芥的封建时代,就连皇帝都能死的不明不白,苏泽再小心都不为过,尤其是他现在风头正盛,得罪了不少人,就更要小心了。 别的不说,就说大明,正德皇帝为何会落水,落水之后为何会直接病死了,直到几百年后这都是一桩悬桉,比较合理的就是那些士大夫们合伙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坑杀了正德这个不太听话的皇帝。 嘉靖帝遇刺桉,究竟是欺凌宫女引发的惨桉,还是政治阴谋也不得而知,苏泽更倾向于政治阴谋。 明世宗朱厚熄原本并不是皇帝,而是一位王爷,他上位也是阴差阳错罢了,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原本应该成为大臣傀儡的明世宗朱厚熄,凭借自己的努力摆脱了控制。 这让那些虚伪的士大夫们如何能容忍? 反正这年头指望什么朝廷律法保障人身安全都是虚的,还是要自己手里有枪有人才行,古代那些有钱人为何那么热衷于招募家丁护卫也是此理。 苏泽就更狠了,他不止招募家丁护卫,还凭借着和朱瞻基的关系,光明正大的组建武装。 足利义藩进了庄子之后一开始还没什么,等越接近住宅那边他就越发现此地的不寻常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个岗哨都有人背着他先前在城门口见着的那种火枪。 想要进主宅还得被搜身,就连他手中装夜明珠的盒子都被打开查验了,等到一切查验完之后,确保安全之后才被放行。 足利义藩都无语了,至于吗,他那兄长作为如今倭国名义上的执政者都没如此缜密的安保,当真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可当足利义藩进了主宅,见到了苏泽之后,他知道如此缜密的安保是至于的,不仅如此,甚至再来几队军士守门都有必要。 因为除了苏泽在,大明皇太孙朱瞻基也在,两人正在下棋,一旁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孩童在旁边坐着围观。 由于苏泽在和朱瞻基下棋,苏七并未出声,他低着头轻声给足利义藩介绍这里几人的身份。 “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我家少爷,和我家少爷下棋的是皇太孙,那个女子是太孙的妹妹,也是我家少爷的未婚妻嘉兴郡主,那个少年是太孙的嫡亲弟弟,小郡王,你可要有点眼力见,别冲撞了贵人!” 随着苏七的一一介绍,足利义藩整个人都愣住了,龟龟,合着这里的不是太孙就是郡王,郡主,都是大明顶级权贵啊,往日里他别说一下子见到几位了,就算是一位都不是他能见到的。 就说那正在下棋的皇太孙,根本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就算是足利义持本人来了大明也不一定能见到,更别提他一个足利家的小人物了。 苏泽正在和朱瞻基斗智斗勇,眼前棋盘上漏出颓势,眼角余光瞥到了苏七带了人进来,苏泽一挥袖子将棋局打乱,一本正经的说道:“无趣,区区五子棋罢了,小道尔,改天我们切磋军棋!” 朱瞻基看着散乱的棋盘有些无语,苏泽的棋品真不行,哪里是什么小道,明明是要输了才是! 朱瑞澄捂着嘴轻笑出声,倒是觉得有趣,她倒是很少能看见她大哥吃瘪。 熊孩子朱瞻墉倒是没想那么多,眼见苏泽打乱了棋盘,顿时跳起来大声嚷嚷道:“姐夫你是不是下不过我大哥,所以才故意打乱棋盘的!” 苏泽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五子棋一辈子得不到他苏某人的认可。 这玩意上手简单,特么朱瞻基玩了几局就能挑战他了,让他觉得很没意思,他享受那种虐人的快感,他可没有受虐倾向,下不过就换种棋,总能虐一下小菜鸟的。 “好了好了,太孙你带着这熊孩子去后院吧,幺幺应该也准备好了烧烤了,到用餐的时候了,你带着殿下他们去烧烤去了,我这有点事。” 朱瞻基澹澹的撇了一眼远处的足利义藩,大概知道苏泽想做什么,点了点头便把熊孩子和朱瑞澄带走了。 等到朱瞻基等人走了后,苏泽一挥袖,招了招手笑道:“你就是足利义藩是吧,听苏七说你还是半个大明人?” 苏七推搡了足利义藩一下,足利义藩才回过神来,脚步紊乱的走到了苏泽前面几步的距离,躬身行礼道:“小使见过苏大善人。” 说完,足利义藩又语无伦次的说道:“小使的父亲是大明人,从小就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做梦都想回到大明.......” “小藩啊,别紧张,我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手里拿的什么啊?”苏泽笑的十分和善,一眼就瞧见了足利义藩手里抱着的盒子。 说那么多虚的干嘛,说了半天都没说到正题上,还不如送点礼来的实在。 足利义藩听到苏泽这话,连忙将手中的盒子打开,谄媚的笑道:“小使听闻苏大人喜欢金银珠宝,因此带来夜明珠一颗,想要送给苏大人。” “哦哦哦,好好好,小藩你有心了,不过只有一颗啊.......这......”苏泽从足利义藩的手中接过了盒子,拿起盒子中的夜明珠看了看,有些遗憾的说道。 东西嘛是好东西,可就只有一颗,这就很不善咯,狗东西还敢藏东西,先前送了那么多金银财宝还没被掏空是吧? 不把这些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倭国人掏干净了他就不叫苏泽! 足利义藩见苏泽收下了,神色先是一喜,可随即听到苏泽话里有话,连忙的说道:“小使回去再搜寻一颗给苏大人,争取凑成一对。” “诶,小藩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这种珠子再来个百八十颗的就行了。” 这下子给足利义藩整不会了,他送的那夜明珠有些大,找出一对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苏泽一开口就是百八十颗,杀了他也没有那么多啊! 足利义藩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上百颗恐怕有些难......主要是这么大的夜明珠不太好找......” “唉,找不到吗,那就有点遗憾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没银子来的实在,可这不是想着郡主应该会喜欢嘛,就想着送她.......”苏泽叹了口气,将夜明珠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摇了摇头道。 苏泽都这样说了,足利义藩想了想,咬了咬牙说道:“小使让倭国那边再凑三十颗这样大小的珠子送来。” 好不容易和苏泽搭上话,可不能因为一些珠宝恶了关系,足利义藩也是下了血本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还得花功夫从倭国运到大明来,没那个必要。”苏泽澹澹的说道。 足利义藩见苏泽有些不快,正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不料被苏泽下一句话给惊到了。 “我不要珠子了,这样,你看折合成银子怎么样,这么大的一颗夜明珠,好歹也能值五千两吧,给你打个折好了,算你三千两一颗,你送我九万两银子好了,记住咯小藩,你欠郡主九万两银子!” 足利义藩都惊了,卧槽,还能这么算账的吗? 他特么是来给苏泽送礼的,送了礼不说,还得倒欠苏泽九万两银子是吧? “苏大人........这.......”足利义藩憋不住了,忍不住想要说这帐算的不对,没这么收礼的啊! “怎么,小藩你不愿意?”苏泽皱眉道。 “算了算了,不愿意算了,我大明的郡主喜欢几颗珠子你倭国都抠抠嗖嗖的舍不得,还想让我大明帮你倭国打朝鲜?”苏泽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一脸失望的说道。 随即吩咐道:“来啊,苏七,送客,把这狗东西扔出去,几颗珠子都舍不得,还谈什么谈,不谈了,此事就此作罢,本少爷不认得这倭国人!” 说完,苏泽也不管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足利义藩,直接扭头就走,突出的就是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 银子不到位还谈个屁,苏泽就是如此现实,他一想到足利义藩这狗东西还藏着一颗那么大的夜明珠心里就来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苏泽打定主意,这次不把这些来大明的倭国人榨干绝对不会放他们离开大明! 要怪也只能怪足利义藩太蠢,他若是不拿出夜明珠来,苏泽都以为这群来大明的倭国人已经被榨干了。 没想到这些狗东西竟然如此不老实,行贿都不会,还特么敢藏东西!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只能说足利义藩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想着借着夜明珠讨好苏泽,没成想给苏泽一个坐地起价的机会。 “苏......苏大人......”足利义藩眼见苏泽要走一下子着急了,连忙想要伸手拦,结果瞬间被苏七给拦住了。 苏七板着脸,憋着笑,一本正经的看着足利义藩说道:“走吧,少爷心情不好,不想谈了,下次再说吧!” 足利义藩人麻了,有些焦急的朝着苏泽的背影喊道:“苏大人,小使没说不愿意,九万两就九万两,小使回去就送来!” 由不得他不急,听苏泽这意思,好像只要银子到位了,他就要帮着倭国出头,在接下来倭国和朝鲜的战争中帮倭国。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只需要九万两银子就能说动苏泽帮助他们倭国,这九万两银子得花! 苏泽头都不回道:“晚了,现在是十万两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兄弟,你什么火枪? 苏泽最终还是看在十万两银子的份上坐了回来,银子多少并不重要,十万两银子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罢了,可这是倭国人的银子,苏泽拿起来心里就很爽了。 尤其是看到足利义藩一脸肉疼的表情,苏泽就更爽了,就和夏天的冰西瓜和冰啤酒下肚一样,心飞扬,透心凉! 苏泽坐回来的时候心中也唏嘘无比,这就是弱国无外交啊,强盛的大明是他的底气所在,就算这些倭国人再如何不满也不敢说句不是,毕竟是他们倭国有求于大明,又不是大明有求于倭国。 苏泽这次笑的愈发和善了,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仅让人给足利义藩上了座位,还让人端了茶水上来。 足利义藩只敢坐半拉屁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泽的神色,生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地方惹得苏泽不快,导致合作失败。 “小藩啊,喝茶,不要拘束嘛,就当自己家一样!”苏泽喝了一口茶,见足利义藩有些紧张出声安抚道。 足利义藩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喝完之后装模做样的咂舌赞叹道:“这茶水当真不错,大明果然地广物博,这种茶水在倭国是决计喝不到的。” 他的本意嘛也就是奉承一下苏泽,给苏泽面子,想要讨好巴结一番苏泽,方便接下来要谈的合作。 可苏泽是谁,那是做生意能做到朱棣头上的狠人,听闻足利义藩这话,直接顺着足利义藩的话往下说了。 “哦,你们倭国没有这种茶吗,那倒是可惜,不如小藩你买一些带回去?” “阿这.......” 苏泽的话再次把足利义藩给整不会了,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位苏大善人的脑回路,似乎好像谈什么都能谈到银子上去,当真是掉到了钱眼里,外界传闻果然不假! “大明与倭国一衣带水,兄弟友邦,一想到倭国兄弟们连这大明的好茶水都喝不到,我就甚为痛心啊,这样,小藩你买个一万两茶叶带回倭国好了,也算是我大明的一点心意!” 苏泽压根不给足利义藩拒绝的机会,直接给拍板定下来了,只要足利义藩敢说了不字,那他就要再次翻脸,拍拍屁股走人了。 足利义藩听闻此言连忙答应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苏泽已经想要站起身来,为了安抚下来苏泽,足利义藩即使心中有些不愿意还是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同时他心中也在想,一万两茶叶应当也没多少钱,撑死了一两银子一两茶叶,还能贵到哪里去不成? 他几十万两银子都花了,还在乎这区区一万两银子吗? “茶叶的事情都是小事,苏大人,小使这次来是想问问之前咱们商量的事情是个什么章程?”足利义藩害怕苏泽再开口要银子,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说起了正事。 谁知苏泽一脸疑惑道:“之前什么事,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足利义藩险些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心中怒吼,特么的,你之前收咱们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合着现在银子收了,你当没那回事是吧? 那怎么行,若是让足利义持大人知道了花了那么多银子,结果事没办成,他们这些来大明出使的人绝对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对于倭国那些执政者来说,花多少银子他们不在意,只要大明不插手接下来倭国和朝鲜的战争,那倭国就是赚的。 可要是银子花了,事没办成,那些倭国大人物此次目的没有达成,竹篮打水一场空,自然要找人出气,可不就是他们这些来大明出使的人沦为出气筒吗? 其他人也许还好,可他足利义藩是这次明面出使大明的主事人,更是一力促成了倭国和苏泽的合作,到时候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的,就算他是足利家的人也不能幸免。 足利义藩把苏泽当成救命稻草除了这个原因外,他也有私心,他想要成功完成这次倭国出使大明的目标,立下大功,回到倭国才能掌握足够的话语权,不再是足利家的边缘人物。 可眼下苏泽好像不太靠谱,足利义藩一下子就急了,语无伦次的说道:“苏大人,小使之前都和苏七君沟通好了,不是说了大人你收了银子就会帮咱们倭国说话吗?” 苏泽一下子就怒了,啪的一下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怒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官什么时候收过你银子,你这人好生不晓事,传出去了还以为我苏泽和你们倭国有勾结呢!” 苏泽暗骂这足利义藩太蠢,话都不会说,这事是能摆在台面上来说的吗? “苏七,狗东西你过来,本官何时答应过他们倭国了,你来说说看!”苏泽怒气冲冲的朝着苏气吼道。 苏七板着脸说道:“少爷没说过,都是这倭国人胡言乱语,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说完苏七就要押解足利义藩出去,两人一唱一和就要赖账,打死不认收过倭国人的好处,必不可能留下把柄给倭国人。 足利义藩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是啊,如今大明对倭国敌意如此之重的情况下,若是传出去苏泽收了倭国的好处,就算苏泽与大明皇室交好也会惹下麻烦。 足利义藩连忙补救道:“不是不是,苏大人息怒,小使说错话了,苏大人没收过小使的银子,也从未答应过小使什么!” 苏泽听闻此言,才神色稍缓,眼神不善的说道:“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免得招惹了杀身之祸,如今是你倭国有求我大明,不是我大明有求于你倭国,就算这次倭国来大明的使臣全死了,那足利义持也不敢说句不是。” “在这京城,本官想要几个人消失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足利义藩低着头不敢吭声,这是明目张胆,赤裸裸的威胁了,苏泽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不然就得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也是,这里是大明,而眼前这位在大明又颇有权势,就算想要弄死几个倭国使臣也不是什么难事。 足利义藩胆子本就不大,被苏泽一吓唬顿时噤若寒蝉了。 苏泽恐吓了一番足利义藩之后,才幽幽道:“你说的事本官知道了,本官也不是不晓情理的人,本官虽然从未答应过你们什么,但本官可以保证大明未来几年不会出兵倭国。” 苏泽倒也不像是足利义藩想的那样怕什么,只是不想承认收过倭国人的好处,免得被倭国人给赖上了。 至于他保证大明未来几年不会出兵倭国就是说说而已,反正倭国人又没证据证明他收过银子和承诺过什么。 “那接下来倭国和朝鲜的战争,大明.........”足利义藩顾不得苏泽的威胁了,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那是另外一码事了!”苏泽意味深长的说道。 足利义藩听不懂苏泽话里的意思,有些疑惑的望着苏泽,“不知苏大人此话何意?” 苏泽懒得多解释,给了苏七一个眼神,苏七心领神会轻声在足利义藩的耳边说道:“得加钱!” 足利义藩了然,连忙说道:“可以再商量,只要苏大人愿意助倭国一臂之力,苏大人必将获得倭国永远的友谊!” 苏泽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道,老子巴不得倭国人都去死,要倭国人的友谊有啥用? 想归想,苏泽也没说出来,而是开始打官腔,回到京城之后别的苏泽没学到,打官腔苏泽倒是学会了。 京城那些衙门里的人打起官腔来那是一套又一套的,说了一大堆,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个事情啊有点难度,你也知道,大明喜欢朝鲜,不太喜欢你们倭国,毕竟朝鲜听话嘛,一直以来都以大明马首是瞻,反观你们倭国........” “洪武年间杀大明使臣的事就不说了,前些年居然还敢和大明断交,这些年那些倭寇肆虐我大明沿海,也不见你国出来约束臣民,可以说如今大明朝野上下对你们倭国都很是不满啊。” “本官想来,若不是此次你倭国有求我大明,恐怕也不会再派使臣来大明俯首称臣吧?” “这其中的难度你也知道,你们来京城之后拜访了不少人,可你看看有谁敢和你们倭国有牵连,愿意为你们倭国说两句好话?” “别否认,真当你们那些小动作本官不知晓不成,只是懒得管你们罢了,乐得看你们四处碰壁,实不相瞒,如今也只有本官才愿意为你们倭国说上两句公道话了。”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你也都知道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苏泽说了一大堆,听的足利义藩云里雾里的,迷湖的很,苏泽好像什么都说了,好像什么都没说。 足利义藩没经历过这些,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心直口快的说道:“不知苏大人想要什么,小使和倭国定当竭力而为!” 苏泽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犹未尽,别说,打官腔还是挺有趣的,只是遇到了个听不懂的傻子。 “算了,本官也不和说本官的难处了,那就直接点,想要大明不插手你们和朝鲜的战争也很简单,要让大明看到你们倭国的忠心,这样才能保证大明在你们和朝鲜之间不偏不倚!” “所以,本官想了想,不如你倭国割让几处港口给大明,让大明驻军倭国,本官保证大明绝对不会插手你们和朝鲜的战争,两不相帮!” 苏泽图穷匕见,直接开口要让倭国割让港口给大明驻军。 足利义藩就算再傻也知道此事不是他可以答应的,如果苏泽只是要金银珠宝他还敢答应下来,可割让港口让大明驻军大事不是他可以做主的。 “这.......大人的意思小使知道了,小使不敢做主,小使会尽快沟通国内,早日给大人一个答复的!” “只是之前大人答应的事情........”足利义藩有些犹豫的问道。 其实只要大明不出兵征伐倭国,倭国此行就赚大了,足利义藩有些庆幸时机如此凑巧,刚好来出使大明的时候就得到了大明要出兵征伐倭国的消息。 只是花费了一些财物便能避免一场战争,对于倭国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割让港口让大明驻军的事情足利义藩觉得国内不会答应的。 他兄长足利义持和斯波义将等人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大明臣属的身份,怎么可能答应让大明驻军? 苏泽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种大事足利义藩这傻子说了不算,于是转而说起了别的。 “好吧,本官也知道倭国也有倭国的难处,那此事就先不说了,大明虽然不会帮你们倭国,可本官对你们倭国一直都颇有好感,朝思暮想都想去你们倭国游玩一番,这次与你相见也投缘的很,本官个人是站在你们倭国这边的!” “大明的国策本官不能指手画脚,不过私底下给你们一些帮助还是可以的!” “你也知道,本官现在帮太孙带兵,手底下有一批淘汰下来的军备,反正淘汰也是淘汰,不如卖给你们好了,就当本官的一点心意好了!” 苏泽招了招手,立马有人拿着一支火铳上来,是那种大明很常见的火铳,并不是燧发枪。 “来来来,小藩你看,之所以我大明南征北战战无不胜,火器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要军队装备了火器,必将使得军队的战力瞬间提升一大截,你们倭国只要买了这火枪带回去,接下来对朝鲜的战争势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打的朝鲜落花流水!” 苏泽将火绳枪塞到了足利义藩的手里,开始鼓出火绳枪的厉害之处! 实际上这玩意儿作用也就那样吧,和烧火棍差不多,勉强算得上是火器,苏泽拿出的还是大明军队在元末明初的时候用的那一款火绳枪,功能比现在大明神机营装备的火枪都不如,更别说和燧发枪比了。 因此苏泽也不担心资敌,这火枪他除了卖倭国,转头还要卖给朝鲜,让两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大明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呵呵,等到倭国和朝鲜都觉得有了火枪天下无敌的时候,结果到了战场上一看,哦豁,好巧,你们也有啊? 两国一旦打急眼了,势必还会从大明购买火器,毕竟敌人都有,自己也要有才行,就相当于是一场军备竞赛了。 只要大明能保证装备的火器一直领先于其他各国,大明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再说了,卖茶叶能赚几个钱,卖军火才是暴利啊!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旦倭国和朝鲜都依赖大明火器作战,一旦大明和两国开战,大明将口子一卡,倭国和朝鲜只能看大明的脸色了。 卖完了火器,苏泽还要卖子弹,一条龙服务,若是嫌弃现在的火器太垃圾了,苏泽大不了再改进一点,改到他们满意为止! 不过为了避免资敌,苏泽还要加一层保险,那就是一直保证大明的火器要比卖出去的更好,不但如此,卖出去的火器做工也要更垃圾些,用不了多久就会炸膛的那种,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等到大明带着全副武装的燧发枪和开花弹出现在战场的时候,想必会有乐子看。 兄弟,你什么火枪?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初步达成合作 足利义藩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苏泽递过来的火枪,拿在手中端详了半响,有些为难的说道:“这.......大明的火器厉害倭国举国皆知,以前也曾从大明带回去过大明的火器,可倭国多山地,火枪的作用并不大。” 足利义藩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小心观察苏泽的神色,生怕惹得苏泽不快。 一开始他听说苏泽要卖给他们倭国军备他还挺激动的,可一见苏泽拿出来的是那种老旧的火枪一下子就没了兴趣了。 这东西倭国不是没有,只不过都是贵族的玩物,拿来打猎都嫌麻烦,更别说武装到军队了。 比起火器,倭国人更喜欢冷兵器作战,倭国人历来崇尚武士道精神,讲究真枪真刀的干,用火器对于倭国武士来说那是玷污了武士道精神的。 反正足利义藩是不觉得倭国内的那些执政者们会将火器武装到军队上的,因此即使会得罪苏泽,他还是选择委婉的拒绝了苏泽的提议。 苏泽点了点头,倒是没觉得生气什么的,足利义藩有此反应是在他预料之中。 事实上不说此时的倭国,就说如今的大明,依然还是对火器不够重视,归根结底还是没有看到火器的利害之处。 比起火枪这种造价高昂却射程和精度都不尽如人意的武器,此时的大明人和倭国人更加喜欢弓箭和刀枪这种冷兵器作战方式。 其中的原因有很多,大明此时的火器已经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顶尖火器了,可在苏泽看来依然是烧火棍,射程精度不够不说,威力也就那样,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冲散了阵型,大明的神机营只是在战争中做辅助用罢了,并不是主要的作战方式。 国力强盛的大明都如此,倭国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因此足利义藩对苏泽拿出来的火枪不感兴趣是在苏泽意料之中的。 苏泽也懒得和足利义藩这个二傻子讲其中的门道,讲了他也听不懂,而是选择另一种方式,反正苏泽是要把大明淘汰下来的那些旧式火器给卖出去的。 “这个.......你们倭国不要吗,那好吧,那本官也只能卖给朝鲜人了,总不能让那些火器留在仓库里吃灰。”苏泽有些为难的说道。 苏泽不去讲火器比之冷兵器的优点,而是说要卖给朝鲜人,当然,他和朝鲜人说的是卖给了倭国人。 两个不对付的国家,敌国有的你没有,万一战场上失利了怎么办? 军备竞赛就是这样来的,你别管这玩意儿威力怎么样,敌国都特么有了,你要不要弄点出来? 现在倭国和朝鲜就面临着这样两难的情况,都觉得火器也就那样吧,可敌国买了,你没有万一到时候挨打怎么办? 苏泽也不怕倭国人和朝鲜人自己回去造,不是苏泽吹牛逼,就凭倭国和朝鲜如今锻铁技术,造出一支火绳枪来造价要比苏泽卖他们的贵不少,到底是买还是自己造更好一目了然,这笔帐不难算。 苏泽如今连燧发枪都能造出来,造出火绳枪自然没什么难度,关键是苏泽在研发燧发枪的时候,把配套的锻铁技术和锻造技术都给提上来了,不夸张的说,也许现在批量制造燧发枪还是有难度的,可要批量制造火绳枪对苏泽手底下的军工厂来说并无什么难度。 眼见足利义藩陷入了犹豫之中,苏泽趁热打铁道:“小藩啊,你有所不知,那批火枪已经被大明淘汰了,如果你们不要的话,那本官只能卖给朝鲜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造,相信你们倭国也能造出来火枪,可关键如今有现成的,你们从大明带回去就能直接用,何必还要花功夫自己造呢。” “本官喜欢你们倭国,你和本官也是一见如故,因此本官做主了,卖给朝鲜的是四两银子一支火枪,卖给你们倭国只要二两银子如何,这可比你们自己造出来的要便宜的多啊,这其中的帐想必你是会算的吧?” 原本不太心动的足利义藩听闻苏泽此言倒是有些心动了,因为苏泽说的没错,有现成用为何还要发功夫自己造? 关键是这个价格是倭国可以接受的,就算买一万支火枪也就两万两银子,他们都舍得花几十万两银子疏通关系,笼络大明人,花几万两银子买火枪回去武装军队也不是不能接受。 火器虽然在倭国人看来不咋样,可如今朝鲜人有了,他们倭国也要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才行,免得到时候吃了亏。 虽然足利义藩不知道倭国造一支火枪需要多少银子,但想必是要比二两银子贵的,更何况朝鲜人买需要花四两银子,足足比他们倭国贵了一倍,这笔帐怎么算都是倭国赚了的。 最终足利义藩犹豫了半响还是点头同意这桩买卖,和苏泽预定了一万支苏泽拿出来的火枪,准备到时候带回倭国去。 苏泽心满意足点了点头,看向足利义藩的眼神愈加友善了,真特么是大明的友人啊,以后打下了倭国,高低得要给足利义藩举行个庆功宴。 还好倭国这次派来大明的不是什么老狐狸,而是足利义藩这种二傻子,太特么好忽悠了! 真希望倭国人都和足利义藩一样蠢,那样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倭国了。 不过苏泽也只是想想,也就是看准了足利义藩是个初出茅庐,没什么经验的小菜鸟,他才能把足利义藩玩弄于股掌之中。 接下来苏泽又和足利义藩谈了其他几样合作,比如茶叶,瓷器,玻璃,肥皂之类的买卖,甚至还给足利义藩推荐了水泥,想要忽悠足利义藩给他打工,带着水泥回倭国去修路,等到时候打下了倭国就能省下些功夫了。 足利义藩一边应和着苏泽,一边心中腹诽,苏泽这哪里像是官,活脱脱一个商人! 想归想,但足利义藩没敢表现出来,只是一个劲顺着苏泽的话说,不能答应的就借口要去信国内商量商量。 苏泽也不在意,反正他的目的都达成的差不多了,卖出去多少东西都是意外之喜。 两人洽谈了许久的商业合作,转眼就是两个时辰过去了,苏泽才终止了此次会晤,足利义藩心情也不错,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他回去了之后还要和松本商量一下今日的事情,还要去信国内,汇报一下情况,这对于来到大明之后就处处碰壁的倭国人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虽然大明没有承诺不插手倭国和朝鲜的战争,但大明好歹不会出兵倭国了。 等到足利义藩走了之后,苏泽背负双手,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半响后,苏泽喊来了苏一吩咐道:“去找丁航,让他办点事!” 苏一弓着身子轻声问道:“不知少爷有何吩咐?” 苏泽摸着下巴说道:“这次倭国不是来了好几拨人嘛,让丁航想点办法,弄死几个人,听苏七说有个叫什么松本的家伙,好像还是足利义持的心腹,其他倭国人可以不用死,但那个松本一定要死!” “让丁航手脚干净点,不要留下什么马脚,实在不行就栽赃给赵王或者纪纲,反正别让人发现是我派人做的,嗯,就这样!” 顿了顿苏泽补充道:“对了,那些谣言不要停,继续鼓动百姓对倭寇和倭国敌视的情绪,我要让那些倭国人惶惶不可终日!” “都是些什么东西,需要大明撑腰的时候就想起大明了是吧,不需要大明的时候就断交,给他们脸了,一群狗东西,迟早全都弄死他们!” “等着吧,等老子腾出手来就带人去收拾他们,娘希匹,老子卖给他们倭国人东西是看得起他们,还敢和老子讨价还价,给他们脸了,老子迟早要去把他们的银子都抢了,不给老子就去抢!” “呸,老子不好抢大明人的银子,还不好抢倭国人的银子啦,狗东西富的流油,家里那么大一座银山就拿几十万两银子来湖弄老子,当老子是要饭的啊?” 苏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转头就去后院找朱瞻基吃烧烤去了。 之所以要弄死松本和其他倭国人是因为害怕那些聪明人坏事,他要断了倭国在大明的耳目,最好只留下足利义藩这个二傻子充当大明和倭国沟通的桥梁。 苏泽不喜欢聪明人,足利义藩他就很喜欢,年轻人,没见过什么市面,没什么经验,一吓唬就六神无主了,好忽悠。 那足利义持敢派出足利义藩这个二傻子来大明出使,活该倭国要被坑。 苏泽都想好了,先利用倭国这个二傻子传递错误的消息给倭国,挑动倭国和朝鲜打起来,到时候大明再出来主持公道,最好倭国和朝鲜把狗脑子都打出来,那样大明才好坐收渔翁之力。 一开始苏泽想的是武力征服倭国,可是他后来想了想,能动脑子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打打杀杀了嘛,留下倭国人种地也挺好了的。 现在他腾不出手来对付倭国,先想办法掠夺倭国的财富,然后将掠夺来的财富武装自己,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倭国,岂不美哉? 苏泽去了后院之后,朱瞻基和朱瑞澄几人正凑在烧烤架子旁烤烧烤,旁边已经烤好了不少东西,苏泽也不客气,过去拿起来就吃。 边吃东西边和朱瞻基说了之前的事,让朱瞻基回到皇宫之后和朱棣通下气,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朱瞻基对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意见,苏泽要和倭国人做买卖他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对苏泽卖火枪给倭国有些疑虑。 “苏兄,你将火枪卖给倭国和朝鲜是否有些不妥,万一他们武装起来到时候与我大明为敌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苏泽摇了摇头解释道:“放心吧,我又不蠢,怎么可能做那种资敌的事情,火器和冷兵器不一样。” “冷兵器作战是真刀真枪的干,比拼的是军士的斗志和人数,火器那玩意儿比拼的是双方火器的优劣。” “打个比方,我的火器能在四百步开外打到你,你的火器只能在两百步才能打中我,你说打起来谁赢?” “再说了,我还卖给他们什么好东西不成,卖出去的都是那些仓库里的存货,都是早就淘汰下来的烧火棍,能不能用都是一回事!”苏泽对着朱瞻基挤眉弄眼。 朱瞻基放下手里的串,有些无语的说道:“倭国人和朝鲜人都那么傻吗,这么明显的当都会上?” 苏泽撇了撇嘴道:“你不懂,这玩意儿就相当于是军备竞赛,就算觉得火枪不好用,但敌人都有了,自己国家没有可不行,万一吃了亏怎么办?” “只是如此他们倒也不会上当,可我还有后手,朝鲜毕竟国力不如倭国,因此到时候我会暗中帮朝鲜的,给朝鲜一批好一点的火器,让倭国吃个大亏,这样倭国才会意识到火器的重要性。” “到时候还不是要来求着咱们卖火器给他们?” “我知道你的担心是什么,担心他们拿到火器之后有不臣之心,反过来和大明作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说实话,我巴不得朝鲜和倭国都放弃冷兵器作战采用火器作战,因为那样他们绝对不会是我大明的对手,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就他们那火器技术,给大明提鞋都不配!” “你要知道,只要他们习惯了火器作战,就会对火器产生依赖性,然而火器又是我大明提供的,他们要是敢翻脸,我自然有法子反制他们!” “这样还有一点好处,别的不说,倭国人玩冷兵器还是有一手的,可要是他们采用火器作战,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优势,玩火器他们不行,还得看咱们大明的!” 苏泽倒是没有朱瞻基的那些顾虑,他巴不得倭国人采用火器作战,放弃冷兵器。 因为倭国的火器此时并不发达,一切都是照着大明学的,他们造一支火枪要四五两银子的成本,而在大明买只需要二两银子,这笔帐相信倭国人会算。 再者苏泽巴不得倭国人自己造火枪,造出来的火枪是烧火棍也就罢了,关键是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倭国此时的国情并不好,刚结束了南北战争,国内狼烟四起,遍地疮痍,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国内的失败者会跨海劫掠大明沿海了,还不是陆地待不下去了。 这也是为何倭国要发动对朝鲜的战争,因为要将内部矛盾转为外部矛盾,以此缓解倭国国内日益严重的内患。 苏泽若是没记错的话,1419年,也就是今年,永乐十七年,日本对马岛将会发生饥荒,那时候倭国国内的情况将会更加恶劣。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也不是理由,苏泽就是压根没把倭国放在眼里,因此此时的大明国力强盛,也不需要将倭国当回事,苏泽只需要全力推动改变大明的国策,让大明走出去,放眼看世界。 大明想关起门来自娱自乐当天朝上国是不可能的,苏泽就是要用利益驱使大明走出去,这第一步嘛就是让朱棣和文武百官看到大明外面的利益。 现在已经初具成效了,起码如今满朝文武和朱棣都知道倭国富的流油,只是行贿都能拿出那么多好东西,接下来再通过与倭国贸易赚取大量财富,不怕那些士大夫们不动心。 苏泽需要倭国和朝鲜打起来,不打起来他怎么发战争财,如何能让朱棣和士大夫们对海外的利益上心? 说不定到时候是士大夫们求着朱棣去打倭国,打倭国好啊,能发财,有利益的事情谁不愿意干呢? 以前不打是因为没当回事,觉得倭国人穷,可要是让那群虚伪的士大夫们看到背后的利益,苏泽敢保证他们都和闻到了腥的猫一样,一个个积极的不行。 苏泽反正是把那些士大夫们看透了,和他们讲道理,说什么家国大义没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一个个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何朱棣北征他们不答应,因为没有利益嘛! 瓦剌人穷的锅都没有了,打下来土地又守不住,不能带来利益耗费人力物力去打瓦剌干啥,还不如安心在国内捞银子,赚老百姓的钱。 所以苏泽不想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讲打倭国,征伐国外的好处了,干脆一点,直接挑明了,将利益摆在台面上,打下了倭国咱们都能吃饱,跟着老子干就是了! 又不要士大夫们上战场,他要带人去打倭国,还有人敢叽叽歪歪的说什么仁义啊,道德啊,礼仪之邦啊,天朝上国之类的话,苏泽能把他们狗脑子都给打出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到时候总有人会心动选择站在苏泽这边的,谁敢说句不是,都不要苏泽出马的,自然有人上去替苏泽打嘴炮,带头冲锋。 其实打倭国也好,打瓦剌也罢,苏泽都没当回事,唯有一点很是让他头疼,那就是大明国内的改革问题。 时至今日苏泽依然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那势必会站在整个大明读书人的对立面,他要挑战儒学的地位,那些读书人自然不可能答应。 现在苏泽还没表露出来这方面的意思,科学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动静。 如果说现在苏泽还能选择以利诱之拉拢一批人,和他站在一起,一起欺负倭国人和朝鲜人,以后就不太可能了。 苏泽是要挖大明读书人的根,儒学才是他们的根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触动的,就算是皇帝都不行!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圣人家可不是说说而已,圣人家只是因为读书人需要一个名义推出来的门面,归根结底还是儒学的问题! 可儒学又是苏泽想要改革必须要面对的,就和那些先辈们要面对的一样,欲要使民族复兴,必先推翻落后腐朽的封建制度。 皇室的权利可以限制,甚至效彷后世,君主立宪,皇室当个吉祥物就可以了,可儒学呢,不说彻底抹除,起码要打断儒学的垄断,和独一无二的地位。 此时无论是要和世界上任何国家打仗苏泽都有绝对的自信,可唯独在大明的改革这件事上苏泽没有多少底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松本德名的担忧 苏泽和朱瞻基又聊了会儿其他的一些事情,诸如书院开学,和随军北征,顺带着吃了点东西。 直到家丁通知朝鲜使臣来了苏泽才有些不舍的放下手里的烧烤去了前院。 烧烤不是什么稀罕物,关键是这是他未来媳妇儿烤的,那就不一样。 虽然朱瑞澄十指不沾阳春水烤出来的东西味道不咋的,但胜在少女低头那一霎那的风光格外动人心。 世间情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了一大段告白。 朱瑞澄又没浓妆艳抹,想必是真情实意的。 好吧,那些都是假的,都只是童话中的爱情故事罢了。 实际上他只是不想拂了朱瑞澄的一片心意,所以才硬着头皮吃了下去,其实他早就想熘了。 说句实话,老朱家的人手艺真不咋地,别说朱瑞澄了,就说朱瞻基烤的串,烤个串都能烤焦来,扔在地上狗都不吃! 大概提议让朱瞻基自己动手烤烧烤,是苏泽少见会后悔的事情,偏偏那孙子还自以为自己手艺不错,还想着回宫里给朱棣尝尝。 朱瞻基一片心意,朱棣估计也不好直接骂一句难吃,估摸着也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苏泽一想到到时候朱棣硬着头皮吃下朱瞻基烤的串,还得违心的夸一句孙子好手艺就想笑。 当然,按照朱棣的脾气可能会直接动手揍朱瞻基一顿也说不定,不过那就和苏泽没多大关系了。 苏泽来到前院,还是在刚刚和足利义藩谈话的那个地方和朝鲜使臣见了面,这次会面也是年前就商量好了的,只是苏泽一直拖着,直到现在才同意见一面朝鲜使臣。 谈的事情都差不多,除了打官腔就是谈了一些商业贸易。 不过和朝鲜使臣苏泽要多说了一些,明里暗里表示大明绝对会帮助朝鲜的,必要时候会提供支持。 至于这个必要时候是什么时候,那自然是大明说了算的。 不得不说,朝鲜使臣是要比倭国人听话,苏泽基本上说什么就答应什么,所以苏泽很是满意,一高兴直接给朝鲜人打了个折,造价五两银子的火枪,直接二两卖了出去。 好吧,实际上造价大概只有一两左右,足足翻了一倍的利润,苏泽卖出去的火枪还指望他用什么好材料不成,都是一些边角料,批量制造出来的次品。 能用是能用的,可是用多久会炸膛苏泽可就不保证了,苏泽的本意就是想卖军火,要是一把火枪能用很久还卖个屁的军火啊。 所以苏泽卖出去的火枪都和消耗品差不多,能用是能用的,可用不了多久就会炸膛。 当然,这一切朝鲜使臣并不清楚,他还觉得苏泽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朝鲜,因此对苏泽那是感激涕零,还承诺日后定会报答苏泽的大恩大德。 因为朝鲜如今虽然也能制造火枪,可造出一把火枪来成本并不低,大概在三两银子到四两银子左右,再者朝鲜的冶铁技术也不成熟,国内那些金属资源也很少,有现成的当然最好了。 苏泽对于朝鲜人和倭国人的友谊那是敬谢不敏的,别整那些虚的,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诶,朝鲜和大明一衣带水,兄弟之邦,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是应该的,使臣不用客气,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苏泽先是表面了自己的立场,接下来就是打着朱棣的旗号坑蒙拐骗了。 “报答什么的都不用了,不过陛下喜欢高丽参,不知道朝鲜那边能不能多提供一些给大明?” 朝鲜说实话也穷的很,榨不出来几两油,往年朝贡给大明的也就那三瓜两枣,要不就是送美女,还能送啥? 因此苏泽也没要其他什么,只是想要一些高丽参,高丽参是个好东西,药用价值很高。 其对土壤和气候非常敏感,既怕冷也怕热,只能生长在阳光斜照的地方,土壤必须干燥,不允许雨水沉滞,原产于朝鲜半岛。 具有大补元气、滋补强壮、生津止渴、宁神益智等功效,适用于惊季失眠者,体虚者,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等。 听说还能抗癌,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苏泽以前没吃过,倒也想尝个新鲜,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太子身体肥胖,三压估计都很高,多吃点高丽参也许能延命也说不定。 对于太子的病情苏泽也是一筹莫展,虽然清风县一直都在致力于培养医学人才,网罗天下名医,苏泽还灌输了一些西医的知识给那些人,但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什么成效。 苏泽又想给太子延命,不说太子是他未来便宜老丈人,就说太子多活几年的政治意义也不同。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朱高炽上位之后仅八到九个月就去世了,在位时间很短。 苏泽暂时还不想和士大夫们翻脸,因此就需要一个缓冲带,太子毫无疑问是第一人选。 从政治意义上来看,朱高炽活得久一点对他和朱瞻基是有好处的,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苏泽都希望朱高炽能多撑几年,那时候朱瞻基应该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虽然有些讶异苏泽会索要高丽参,之前朝鲜也有进贡给大明高丽参,可大明并未多重视,只当是人参的一种,但他也不敢拒绝苏泽,承诺到时候会让国内运送一批高丽参到大明来。 一番相谈之后宾主尽欢,朝鲜使臣等到了他想要的承诺,苏泽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大家都很满意。 这边苏泽在忽悠朝鲜人和倭国打起来,另一边足利义藩从苏泽那边出来之后就悄悄默默的找到了松本德名。 这几天松本德名等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几乎沦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倭国人的体型和大明人还是有些差异的,再加上松本德名等人说大明话有口音,因此很快就暴露了倭国人的身份,他们住的那客栈的老板就要把他们赶出去,还是松本德名好说歹说加了不少银子对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足利义藩到来之后,松本德名等人都十分激动的围了上来,足利义藩也不墨迹,将先前和苏泽的谈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松本德名差点喜极而泣,这大概是他们来大明之后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大明不会插手他们的战争,甚至必要时刻还愿意暗中相助! “义藩君,做的不错,家主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次派你来大明是对的,你给了家主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不仅顺利完成了任务,还和大明皇帝的孙女婿攀上了关系,收获了那位苏大善人的友谊,你是我们倭国的英雄!” “等到倭国打下了朝鲜,家主一定会赏赐你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啊,义藩君!” 屋内的倭国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口,都是一些恭维的话,都觉得此次来大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但如此还解决了一场祸患,等到消息传回了国内,他们会被当成英雄的! 足利义藩对这些奉承的话很是受用,这让他更加确信了之前的选择没错,孤注一掷选择拉拢苏泽是对的,苏泽并未让他失望,果然能左右大明皇帝的决策,他算是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他大明人对他们倭国喊打喊杀又如何,不收他们的银子又如何,只要和大明权贵达成了合作,那些底层百姓的意见重要吗? 松本德名听着周围人奉承足利义藩的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沉吟了半响才说道:“那位苏大善人的话能信吗,他只是那么一说,万一是骗我们的怎么办?” 松本德名可不像是足利义藩那样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菜鸟,他作为足利义持的心腹,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曾经也曾出使过大明,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担心被大明人坑了。 大明人可不是什么纯善之辈,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收了银子不办事的情况,就说那几个和他们有利益往来的江南官员,以前收了不少银子,可如今找上门去人家直接当不认识了不说,还要和他们划清关系,更别提帮他们说话了。 再说了,先前家主足利义持大人还打了大明皇帝的脸,接受了大明皇帝的册封又出尔反尔,不愿意臣服大明,之前那些留在大明的倭国使臣可是被愤怒的大明皇帝给碎尸万段了,如今真的会轻易答应他们的请求吗? 先前那种人人喊打的局面松本德名倒没觉得有什么,反倒在他和足利义持的意料之中,大明人对倭国人的到来不欢迎才是正常的,都不欢迎偏偏冒出来一个大善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帮他们倭国人说好话才是反常的。 这些天他也暗地里打听了一番关于苏泽的事情,只知道此人原先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七品芝麻官罢了,上不得台面的小官,不知道怎么攀上了皇太孙,入京之后就成了大明皇帝身前的红人。 听说还弄出了不少稀罕物,有大明人和倭寇有勾结,倒是卖了不少玻璃,肥皂等东西去倭国,这次他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出自那位苏大善人之手。 除了玻璃肥皂这些东西之外,他还去了苏泽开的火锅店尝了一下那什么火锅,也旁敲侧击的打听了苏泽的事迹,只是火锅店里都是去骂苏泽的,倒是没打听到什么东西。 可在那些人口中,苏泽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奸商,奸臣,佞臣,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之前想要拉拢苏泽只是无奈之举,因为没人敢收他们的银子,只有苏泽敢收,他们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可打听了关于苏泽的事迹之后,其实松本德名已经做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准备了。 毕竟苏泽的风评在大明达官显贵的口中真不是很好,虽然如今权势滔天没人敢招惹他,可苏泽是出了名的黑心,说是官员还不如说是商人。 结果足利义藩现在告诉他一切都办妥了,那位苏泽不但答应了他们倭国的诉求,还愿意卖火器给倭国,怎么看都觉得有蹊跷。 足利义藩没想那么多,满不在乎的说道:“松本君,你多虑了,若是之前我也和你有一样的顾虑,可今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松本德名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看到了大明的皇太孙,还有皇太孙的弟弟妹妹,他们都在苏泽的家中,看起来关系很是不错,而且我听说,大明皇帝还要专门给苏大善人修建一处宅子,你说这样的人会为了点银子骗我们吗?”足利义藩也不卖关子,将之前的见闻都说出了出来。 松本德名凝眉道:“你误会了,义藩君,苏泽君在大明是权势滔天没错,和大明皇室关系好没错,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那你在顾虑什么?”足利义藩王问道。 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松本德名,不知道松本德名为何突然泼冷水,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难不成那位苏大善人还会骗他们不成? 松本德名犹豫半响才说道:“我打听过苏泽君的一些事迹,对于大明普通百姓来说他是一个大善人,可一些大明权贵却说他是奸臣,佞臣,黑了心的奸商!” “我不怀疑他的权势,也不怀疑他能左右大明皇帝的想法,只是担心他会骗我们,收了银子不办事!” “哈哈哈,松本君多虑了,你根本不知道苏君有多少财富,根本用不着骗我们!”足利义藩大笑出声。 他还以为松本在担心什么呢,原来是担心苏泽收了银子不办事,在他看来松本是多虑了,松本根本不知道苏泽有多少财富,还用得着骗他们的银子吗? “松本君,你可知道苏泽君有多少银子?” “你根本不知道苏泽君有多富,富可敌国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先前苏泽君卖股票,几天就赚了几百万两银子,京城外还有一座矿是苏泽君的,听说苏泽君还有一整座城的产业,如今大明皇室都需要苏泽君的救助才能凑足军饷,你说他会骗我们那几十万两银子吗?” “我更愿意相信苏泽君是喜欢倭国才会帮助我们的,而不是为了那些金银财宝,因为他根本不缺嘛,哈哈哈!” 足利义藩对松本的顾虑嗤之以鼻,摇头不已,在他看来松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泽君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金银珠宝才会愿意对倭国伸以援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至于收了银子不办事在足利义藩看来就更不可能了,苏泽都那么有钱了,至于黑了那几十万两银子的金银珠宝吗? 大明人读书人都讲究一诺千金,怎么可能为了几十万两银子就轻易毁诺。 虽然足利义藩也觉得苏泽不像是官,更像是商人,可那不正说明了苏泽有心帮倭国吗,毕竟苏泽可是还说过可以借给倭国银子的,若是他不是真心想帮倭国,怎么可能愿意借银子给倭国,倭国到时候还不上或者不还怎么办? 再说了,那些火枪苏泽都愿意卖给倭国而不是朝鲜,怎么看苏泽都是个好人,是倭国的好朋友! 不止足利义藩这么想,其他人听过了足利义藩的话也都觉得松本德名多虑了。 “松本,你是不是看见义藩立功了,所以嫉妒了?”有倭国人打趣道。 其他人也纷纷笑出声了,压根没松本德名想的那么多,都觉得此次大明之行圆满成功了,朝鲜就是他们倭国的囊中之物了。 松本德名皱眉没有说话,他不是嫉妒足利义藩立功了,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也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可他总觉得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他有些不安。 眼见其他人都很兴奋和激动,松本德名叹息一口说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军人的腰不应该弯下来 等到足利义藩走后,松本德民立马回到了房间内,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纸张和笔,沉吟许久才落笔。 虽说如今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松本德民内心还是有些担忧,主要是苏泽的行为太过反常了。 没道理大明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全都对他们倭国敬而远之,偏偏那苏泽却另眼相待,在这个大明京城几乎所有人都敌视倭国的时候站出来和倭国站在一起。 而且耐人寻味的还是那些大明官员的态度,要知道其中有些出身江南地区的官员是和他们倭国私底下有来往,要不就是家里有人和倭寇有勾结。 倭寇虽然胆大包天敢劫掠大明沿海地区,但那些倭寇也不傻,士绅和豪商的家里他们是不敢去的,至多劫掠那些普通大明百姓和商船。 这其中自然是和一些大明人达成了默契,要不然为何只是小股倭寇流窜就能霍乱大明? 松本德民虽然赞成了倭国和苏泽合作的事情,但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担心会中了大明人的奸计。 他赞成合作也只是两害取其轻罢了,比起中了苏泽的奸计,总好过和大明兵戎相见,可他作为足利义持心腹必须将他了解到的情况事无巨细的汇报回倭国本土,一切听从足利义持的安排,这也是足利义持派他来的目的。 足利义藩毕竟只是占了个足利家的名头和身体里有一半大明人的血脉,是一个和大明很好的沟通桥梁,并不是真正的主事人,此行倭国来到大明的主事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松本德民一个。 除了汇报情况,将搜集到的情报传递回倭国,和大明重开商贸的事情还需要足利义持点头才行,这事不是他和足利义藩能做主的。 作为足利义持的亲信,松本德民很明白足利义持和国内其他大人物的想法,和大明贸易其实是好事,能带动倭国国内的经济,可问题关键在于,倭国希望两国处于同等地位,在商贸上也是一视同仁。 而不是从大明高价采购回去物资,再低价将倭国的东西卖到大明来,那样不仅不会带动倭国国内的经济,反而会对倭国国内的市场产生不好的影响。 先前倭国之所以和大明断绝商贸往来就有这方面的原因,大明出产的茶叶,瓷器,丝绸都比倭国本土出产的要好上不少,这就导致了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在倭国很受欢迎。 可钱都被大明人赚走了,倭国除了得到些价格比国内还高的物资并未得到其他什么好处,反而影响倭国百姓的生计。 前些年就是因为倭国人都追崇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等,导致了倭国本国的那些茶农,织娘没了生计,不仅如此,大明还从倭国低价采购了粮食运回大明再卖出去,从中牟利,导致倭国沦为了大明的商品倾销地和粮食产地,这种情况是倭国人不愿意看到的。 钱都被大明给赚走了,倭国国内的经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了,加上南北战争的影响,陆地上很多倭国人都活不下去了,只能远走海外,成为倭国,在朝鲜,大明等地以劫掠为生。 倭国不愿意臣服大明不是没有理由的,而是那些倭国的执政者们预见了这种情况,加上一部分野心家撺掇,所以才有了和大明断交的事情发生。 而今又因为惧怕大明插手倭国和朝鲜的战争,不得不再派使臣来到大明,向大明低头。 实际上此次足利义持派使臣来大明还是有很多倭国人不满的,总觉得足利义持是软骨头,又要接受大明的册封臣服大明了,但问题在于足利义持也没有办法,倭国国内的情况已经越发的不可控制了。 作为足利义持的亲信,足利家的家臣,松本德民很清楚倭国国内的情况,因此他也理解足利义持的想法,想着先暂时和大明称臣,以此获取大明的支持,想要等到稳定了倭国国内的情况之后,再图谋未来。 松本德民写完了给足利义持的信,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好,装到了盒子里,然后叫来随从吩咐道: “你找个机会悄悄出城,想办法联系到还在大明沿海逗留的那些失败者,通过他们的船回到倭国,将这封信交给家主。” 松本德民口中的失败者自然就是倭寇了,倭国人不认为那些倭寇是强盗,只当他们是倭国国内的失败者。 随从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盒子塞到了胸口里,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为何要借助那些失败者回去,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大明吗?” “万一那些失败者不愿意怎么办?” 松本德民深深的看了随从一眼,凝眉说道:“你照做就是了,不是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关键是我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总觉得这次大明之行有些不对劲,可能有人不想让我们传递消息回去。” “至于你担心那些失败者不愿意送你回去........” 松本德民沉吟了会儿,随即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好了,他们会同意的,虽然他们是失败者,可也还是倭国人,只要你亮明身份,他们还想要上岸,就不敢对你下手。” 随从了然,这次他听懂了,虽然那些人在倭国国内的斗争中失败了,但他们还和岸上有关系,只要还想上岸就不敢对足利家的人做什么。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倭寇其实是和倭国有勾结的,想来也是,足利家好歹也是倭国的扛把子,真要想禁止倭国人下海有的是方法,只是不愿意那样做罢了,反正也没有抢倭国人的,劫掠的是大明。 说不定这其中还有足利家的默认和授意也说不一定。 等到随从带着信走了之后,松本德民依然不放心,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又写出了几封信,又交给几个亲信让他们暗中离开大明京城将信送回倭国,而且无一例外都嘱咐要悄悄地离开。 不得不说,苏泽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的,松本德民的确很警惕,倭国还是有聪明人在的。 好在苏泽早就知道可能会有人发现不对坏了他的事,毕竟说起来他的计划其实很粗糙,就差把倭国人当傻子忽悠了,要是细究的话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 苏泽走一步看百步,早就撒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了,松本德民再聪明,再警惕也注定成不了事。 不仅松本德民派出去的人不能活着回到倭国,就连松本德民自己都离死不远了,暗杀大明朝臣苏泽还要顾虑几分,担心引来朝野非议。 可悄悄摸摸的弄死几个倭国人苏泽那是一点不怕的,还能有人为倭国人讨个公道不成? 只能说聪明人活不长是有理由的,苏泽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聪明人,巴不得他的敌人全是傻子,随意任他拿捏。 可偏偏苏泽目前遇到的几个敌人都是聪明人,黄俨自从上次被朱棣打了一顿之后也偃旗息鼓了,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憋着坏。 纪纲看清楚了苏泽的底细之后,愣是白挨了一顿打没吭声,距离上次被苏泽在宫门口痛殴了一顿到今天已经快过去半个月了,纪纲愣是没敢说句不是。 刘观也是个人精,怪不得收了那么多年的黑心银子都没倒台,反而官做的越来越大,知道可能斗不过苏泽之后立即服软了,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赵王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苏泽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偏偏找不出来实质性证据,只能任由赵王逍遥。 这也导致苏泽满肚子坏水没地方发挥,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有劲没地方使。 好在苏泽也看开了,不再想着算计谁了,只要没人自讨没趣去惹他,他也懒得下黑手,大家你好我好都好,何必整日打打杀杀呢。 此时的苏泽带着朱瞻基来到了西山,直奔镇国卫军营而去,比起和那些狗东西勾心斗角,苏泽更喜欢镇国卫的这些糙汉子。 不是他性取向有问题,而是镇国卫的糙汉子听话啊,苏泽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和他唱反调,也没人想着和他不对付。 镇国卫虽然是朱瞻基的亲军,可苏泽已经把镇国卫当成是自己的人了,毕竟镇国卫从无到有都是苏泽一手带出来的,那些教官都是苏泽的人担任的。 再加上朱瞻基也不怎么来军营,苏泽几乎都住在镇国卫军营了,每日和将士们一起同吃同住,因此镇国卫反而和苏泽更加亲近。 这也是年后苏泽第一次来镇国卫,镇国卫因为过年都没休沐,所以整个军营里都保持着日常操练和纪律。 刚到镇国卫军营门口,门口当值的镇国卫军士看到苏泽下马之后,立即右手捶胸,立定跺脚,站的笔直,沉声喝道:“参加指挥使!” 苏泽从马上下来,听到了军士的喊声之后翻了白眼,拍了拍屁股,没好气道:“没点眼力见,没看见太孙啊?” 苏泽语气不算很好,但他也是提醒那些守门的军士要分清楚主次,这特么朱瞻基还在呢,一个个的眼里只有指挥使,没有太孙了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苏泽要造反了呢,这个锅他可不背。 好吧,实际上也是那些苏泽家丁出身的教官洗脑使然,镇国卫如今对苏泽的推崇已经无以复加了,虽然还达不到清风县那种只知县令不知皇帝的地步,但如今在镇国卫苏泽的话和圣旨几乎没差了。 也不要觉得不可思议,对于镇国卫的军士们来说,他们每日除了操练就是读书,每天接触的最多的除了同僚就是那些苏泽的家丁,就算是难得的休沐也是在西山厮混,接触到的都是苏泽手底下的人,时间长了之后被洗脑其实也正常。 要说如今苏泽在哪里最受欢迎,除了清风县那就非西山莫属了,西山这里几乎所有人都靠着苏泽吃饭,端的是苏家的饭碗可不是朱家的。 就算是苏泽本人不居功,还想方设法的为朱瞻基笼络人心,可耐不住群众的眼光雪亮的,明眼人都知道一切都是苏泽在付出,久而久之苏泽的威望无形之中就在西山越来越高了。 这也正印证了那句话,从人民中走来,回到人民中去,你把人民高高举起,人民自然会拥戴你。 那名军士得到苏泽的提示之后才回过神来,看到了苏泽身旁的朱瞻基,连忙手忙脚乱的行礼道:“参见太孙,太孙千岁!” 这也怪不得他认不得朱瞻基,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大头兵,虽然是良家子可也没怎么见过朱瞻基,朱瞻基一共也没来镇国卫军营几次,就算曾经远远看到过也一时间认不出来。 再加上朱瞻基和苏泽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摆出皇太孙的架子,跟在苏泽身边更像是小老弟一样,就这谁能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大明当朝皇太孙? 朱瞻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也不在意没被认出来,只是对着行礼的军士点了点头,虽然回应了。 随即对着苏泽说道:“这才一个月没来,怎么这军营都大变样了,总算有了点军营的样子,之前那样还真看出不来是军营,你说是流民聚集地我都信。” 苏泽先是拍了拍守门军士的肩膀,安抚了一番,才领着朱瞻基往军营里面走去,闻言呵呵一笑。 “呵呵,你还真好意思说,好歹也是你的亲军,你还真能看都不来看一眼的,还真就这么放心我,也不怕我带着人造反?” 朱瞻基不以为意道:“切,你还能真造反不成,你要造反也得有人愿意跟着你造反啊!” 其他人说这话那是大逆不道,有不臣之心,苏泽说要造反朱瞻基也只当是玩笑话,由此可见他有多信任苏泽。 军营里那些正在操练的军士即使是看到了苏泽和朱瞻基的身影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教官和上官还未发话,他们是没人敢停下操练的。 镇国卫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如今已经达到了苏泽勉强满意的地步了,起码有点样子了。 军人想那么多干嘛,听令就是了,至于讨好上官,人情世故那些不是军人该考虑的事情。 等到负责操练的教官和上官停下动作驻足远远的向这边的朱瞻基和苏泽行礼之后,那些军士方才整齐划一的同时捶胸行礼。 苏泽也同样捶胸回礼,就和后世的右手敬礼差不多,一旁的朱瞻基看到了也有样学样的回礼了回去。 苏泽丢下一句“继续操练”就带着朱瞻基继续往里面走了。 朱瞻基虽然不明白这举动其中的含义,但倒也觉得有趣和莫名的激动,仿佛有一种仪式感,虽然什么都没说,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喊什么参见太孙,太孙千岁。 只是简单的捶胸罢了,但还是让朱瞻基觉得很具有感染力,觉得比起那些动辄诚惶诚恐喊着参见谁谁谁更令他喜欢。 “镇国卫的行礼方式倒是和别的军营不同,倒是别具一格。”朱瞻基看着那些潮气蓬勃正在训练的军士说道。 苏泽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道:“军人的腰不应该弯下来!” 大明虽然没有强制下跪行礼,可苏泽对于弯腰行礼的方式还是喜欢不起来,再者军人是国家的嵴梁骨,应当是挺直的,更加不应该弯下来了。 大明的官员和百姓并没有说什么见到了皇帝就必须跪下来磕头的规矩在,就连朝会时文武百官也不需要下跪磕头,至多只是弯腰行礼,山呼万岁,比起某个动辄就要下跪,口称奴才的朝代要好上不少。 苏泽深知,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跪久了是会站不起来的,因此第一时间就给镇国卫立了个规矩,见到上官无需弯腰,更不用跪地行礼。 军人弯腰做什么,低头做什么,军人不需要卑躬屈膝,就应当抬头挺胸! 第一百四十章 艺术就是爆炸 正如朱瞻基所言,如今的镇国卫军营总算有了点军营的样子,比起最开始训练都只能在露天的荒地训练不知道好了多少。 虽然朱棣一毛钱没拨下来,可耐不住苏泽银子多的都没地方花了,拨了不少银子投资在了镇国卫身上,不仅军营修缮好了,连配套的各种训练场地,训练器具也都配备起了。 以前苏泽在清风县小打小闹也拉起了一千人的私军,那个时候花费的银子还不多,等到苏泽接手了镇国卫之后才知道这年头想要供养一支军队还不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也不怪朝廷都快拿不出军饷北征了,实在是打不起了。 这还没打仗,这几个月苏泽在镇国卫身上就花了不少银子,只是靠着卖无烟煤来供养还真不一定够,饶是如今苏泽腰缠万贯都有些肉疼。 苏泽曾经闲暇时算过一笔账,光是镇国卫上下五千多号人的伙食费一个月都要吃他上万两银子,这还不算每个月的军饷。 当然,这也是因为苏泽给镇国卫的伙食安排的比较丰厚的原因才会花那么多银子,顿顿有荤腥,馒头米饭管饱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不错的伙食了,更别提苏泽还免费供应了反季节的蔬菜,水果,这些虽然不需要花钱买,但种出来总是要成本的,如此一来伙食费自然就高了上去。 虽然有些肉疼,但苏泽也知道这银子该花,省不得,阎王还不差饿死鬼呢,吃都不让下面的人吃饱,还能指望他们上战场给你卖命? 想要培养出一支精兵,必要的花费是少不了的,尤其是饮食方面,不但得让他们吃饱了,还得注意营养搭配,让他们吃好。 本来每天的操练就很幸苦了,消耗很大,若是营养再跟不上,别说培养出一支精兵了,能不能上战场都是回事,苏泽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每一笔钱都要确保花在了刀刃上。 也许其他军队会存在吃空饷的情况,镇国卫是绝对没有的,毕竟这可不是吃的朝廷的军饷,吃的都是他苏泽幸幸苦苦赚来的血汗钱,都是那些士绅,豪商们无私奉献出来的。 谁要是敢黑了他苏泽的银子,那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伙食费倒不算是大头,大头在于镇国卫军士们每日训练花费的弹药,那才是真正的大头,每个月花费何止万两银子,那真是火枪一响,黄金万两! 火器作战,身体素质是一方面,纪律是一方面,但平时的训练打靶也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如今镇国卫走的还是排队枪毙的路子,对射击的精准度要求不高,可你总得让下面的人熟悉流程吧。 总不能每日都是抱着火枪训练队列,然后一枪不开,那到时候上了战场可就要闹了笑话了,特么的只知道队列,纪律,不知道如何装弹,发射那可不行。 因此这部分训练的花费也是必不可少的,除了这些花费之外,还要注意火枪的日常维修和保养,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镇国卫还有一支千人的骑兵,不是什么重骑兵,只是充当火器作战部队的外围防护,但也保持了一人两骑的规模,因此镇国卫还养了两千多匹马,吃的都是精饲料,这也是笔不小的花费。 除了这些必要花费之外,火器的研究和制造也是必不可少的,那更是吞金兽,每个月花费的银子更是天价,若是让朱棣出估计他也得肉疼。 好在苏泽已经看澹了,不指望老朱家得穷鬼拨银子了,只要朱棣给他提供一批工匠就够了。 今日之所以苏泽带着朱瞻基来镇国卫就是为了来检验一下镇国卫军工厂出品的开花弹,在苏泽不惜代价的不断砸银子和那些工匠日以继夜的研发下,开花弹这个大杀器总算是弄出来了。 如今苏泽总算有底气说一声这是军工厂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有几个工匠的小作坊了。 自从朱棣放开权限,支援了苏泽一大批有火器制造经验的工匠之后,苏泽就在镇国卫里面搞起了军工研发,如今总算初见成效了。 苏泽和朱瞻基刚进了军营没多久,柳溥等人便闻讯来了,两拨人碰头之后一起往镇国卫的靶场那边走去。 靶场那边早就有人等着了,除了一些早就等候在此地的工匠之外,还有一批苏泽以前在清风县带出来的炮手。 火炮和弹药也准备就绪了,为了试验开火弹的威力,苏泽专门在镇国卫军营外面弄出来了一个火炮靶场,这些天已经投入使用了。 “哈哈哈,太孙,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大宝贝了,没见过样子的火炮吧?”苏泽抚摸着火炮的炮管,一脸得瑟的和朱瞻基炫耀。 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花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也是他保命的本钱,此前可从未示人过。 明朝的火器十分先进,走在了世界前沿,据目前史料记载,早在1163年,中国南宋军队就发明了最早的火炮——火石炮(霹雳炮),但仍有争议,黑龙江出土的元大德二年火炮则是目前最早的火炮文物。 火炮的前身乃是火石炮,宋朝隆兴元年发明的火石炮(霹雳炮)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的火炮。 据《宋史·列传·一百二十七》记载:胜尝自创如意战车数百两,炮车数十两,车上为兽面木牌,大枪数十,垂毡幕软牌,每车用二人推毂,可蔽五十人。 行则载辎重器甲,止则为营,挂搭如城垒,人马不能近;遇敌又可以御箭簇。列阵则如意车在外,以旗蔽障,弩车当阵门,其上置床子弩,失大如凿,一失能射数人,发三失可数百步,炮车在阵中,施火石炮,亦二百步。 但由于在元朝之前,“炮”一字并非单单指代火炮,其也是投石机之别称,故后世只当这是火炮的雏形,并不是真正的火炮。 元朝在灭亡金朝后,吸收了大批中国北方汉族工匠;陕西华县有个能工巧匠,名唤郭侃,据载其祖上为大唐名将郭子仪,祖父郭宝玉,父亲郭德海。 投降蒙古后,郭侃将自家研发的新式火炮献给蒙哥汗,蒙哥汗非常高兴,封郭侃为官并让其组建了元朝第一支专业的炮兵部队,开始了世界上第一次炮兵远征,在蒙古人西征中大放异彩。 到了元末,明初的时候,朱元章更是在军中大力发展火器,推陈出新,玩出了花来,在元朝的基础上弄出了不少种类的火器。 其中那种安装在架座上发射的口径和形体大型火炮,多数筒内装填石、铅、铁等物,俗称“实心弹“,少数则装填爆炸性的球丸,射程一般在数百步至二三里距离,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也用于野战、水战和海战。 明代军队普遍装备了火器,战争的主要武器转向了使用火器。 燕王朱棣与建文帝争夺帝位时,就曾使用火箭作战,永乐年间,大明王朝组建了“神机营“,这种独立炮兵建制在当时中国乃至世界各国都首屈一指。 虽然大明军队如今是有火炮的,可苏泽依然很自信,觉得朱瞻基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炮,他这火炮可比神机营的火炮高级多了,打炮苏泽是专业的! 火炮按照炮膛结构分为线膛炮和滑膛炮。 滑膛炮,就是炮管内没有膛线,一般这种炮的口径不会很大,但是可以发射炮射式导弹,且造价低。 线膛炮是在炮管内刻有不同数目的膛线,能有效保证弹丸的稳定性,提高射程,现代大多数炮都是线膛炮。 线膛炮是炮身管内壁有膛线的火炮,发射时弹丸沿炮膛膛线旋转前进,出炮口后具有一定的转速,可以保持稳定飞行。 滑膛炮与线膛炮的主要区别在于膛线,而膛线的主要作用在于付予弹头旋转的能力,使得弹头在出膛之后,由于向心力的作用,仍能保持既定的方向,以提高命中率。 神机营用的那是什么垃圾东西,苏泽都不屑于撇上一眼的,他研制出来的火炮那可是线膛炮,不仅射的更远,而且精准度也更高,基本上能勉强做到八百步内指哪打哪。 神机营用的火炮更像是投石机,只是利用火药的爆炸时产生的推力将里面的实心弹给发射出去,能不能命中全看运气,威力也就那样吧,反正苏泽瞧不上眼。 不会爆炸的炸弹不是好炸弹,爆炸才是艺术,因此苏泽直接奔着线膛炮去了,不但弄出来来了线膛炮,还弄出来了能爆炸的炸弹,要的就是砰的一下! 朱瞻基默默的看着苏泽抚摸着炮管装13,对苏泽的炫耀视而不见,微微撇嘴说道:“你这火炮瞧着倒是和神机营的火炮不同,可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别待会儿炸膛了就好玩了,反正待会我离远一点,你最好也离远一点。” 苏泽总喜欢搞些新花样出来,整天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总觉得都是垃圾,朱瞻基都已经习惯了苏泽的一惊一乍,反正他就抱着一个眼见为实的态度,无论苏泽怎么吹,不让他亲眼看到他都不会信的。 先质疑,亲眼看到了再相信,这就是朱瞻基一贯的态度。 苏泽呵呵一笑,叉腰说道:“等着瞧吧,你居然拿我的宝贝和神机营的垃圾比,看不起谁呢,神机营的火炮能指哪打哪吗,炸弹能炸吗?” 苏泽还真不信了,他这火炮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那些高科技,可吊打神机营的火炮总不是问题吧。 好吧,他承认他这线膛炮有点水,都是工匠的水磨功夫才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三年下来也就磨出来了两门火炮,可这也不是神机营的火炮能碰瓷的。 朱瞻基听闻此言倒是愣住了,好半响才说道:“说的好像你这火炮能指哪打哪,炸弹能炸一样,火炮用的炸弹不都是不能炸的吗?” 在朱瞻基的认知里,炸弹是不能炸的,毕竟神机营用的还是实心弹,自然是不能爆炸的。 苏泽咧嘴一笑,十分得瑟的说道:“你等着瞧吧,今天就让你这个土包子开开眼,谁说炸弹不能炸的,炸弹不能炸还能叫炸弹吗?” 说完苏泽就开始招呼起来了,“来来来,快点填装炸药,把会爆炸的炸弹拿过来,我打一炮给太孙开开眼。” 那些工匠也十分激动,清风县的四名老匠人倒是还好,毕竟这火炮就是出自他们四人之手,那些膛线都是他们亲手刻好的,虽然报废了很多,可好歹还是鼓捣出来了两门成品,不但如此,那些燧发枪也是他们四人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只有一些学徒给他们打下手。 可以说,这两门火炮不仅是苏泽压箱底的宝贝,也是他们一生之中的得意之作了! 当然,这一切还得归功于苏泽给他们提供的图纸,在这之前他们可不知道刻线膛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该如何刻线膛了。 好在苏泽提供了图纸和思路,他们按图索骥,耗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以及弄废了不少的火炮,才终于弄出来了两门线膛炮,这也是清风县唯二的线膛炮了。 除了早就跟着苏泽的四个老匠人,那些后面朱棣派过来的匠人那就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了,来到此地之前,他们可不知道火炮还能这样玩,更不知道炸弹是可以爆炸的,一些新奇的理念不断冲击着他们,即使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依然还是很激动。 苏泽吩咐了之后,立马就有人上前忙活了,不多时便将弹药填装进了炮筒里面。 为首的那个老匠人开口道:“少爷,目标是什么地方。” 这个匠人就是跟着苏泽的四名老匠人之一,叫老张头,以前是在军中造火枪的,后来因为火枪炸膛炸瞎了一只眼,才被从军中放了出来,后来被苏泽打了闷棍带到了清风县。 虽然他眼睛瞎了,可手艺还在,虽然不能亲自上手造东西,但还能带学徒,又因为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所以如今是军工厂的领头人。 苏泽想都没想说道:“没有目标,本少爷就是先打一炮看看,好久没打炮了,手痒的很!” 顿了顿苏泽看向身后的苏五问道:“都清场了吧,靶场附近没人吧,别到时候被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苏五连忙上前回道:“少爷,早就清场了,这里是军事重地,平时都有人守着的,今日早就发了通知下去要试验火器,外面还有人在守着,不准生人靠近,所以除了咱们附近都没什么人,少爷你放心便是。” 苏泽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没人的话老子就要打炮了!” 朱瞻基看到苏泽还真要自己上手点燃火炮,忍不住出声道:“苏兄,你玩真的?” “要不还是让手下的人去吧,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苏泽满不在乎的挥手打断道:“相信我,我在清风县玩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要是怕你就离远一点,来人啊,带着太孙走远一点,别吓到了太孙!” 朱瞻基见苏泽一意孤行顿时急了,他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他还想再劝几句,结果苏泽直接走到了火炮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五此时走了过来说道:“太孙殿下,要不您还是离远一点?” 朱瞻基有些犹豫,可见其他人都没走他想了想说道:“算了,我相信苏兄,我就在这看着吧。” 说完朱瞻基又有些不确定道:“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炸膛?” 苏五笃定道:“不会,之前少爷在清风县就玩过不少次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朱瞻基抿了抿嘴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那行吧,那我......” 苏五也不再多劝,只是拿出了一副耳塞递给朱瞻基说道:“殿下,您不愿意走的话就把耳塞戴着吧,待会儿声音会有点大!” 朱瞻基接过了耳塞,学着苏五的样子戴好了,再次有些不确定问道:“你确定真的没事?” 苏五点头回道:“真的没事,就一哆嗦的事情。” 在朱瞻基犹豫要不要离远一点的时候,苏泽已经全副武装好了,接过了老张头递过来的火把,引燃了引线。 引燃引线的同时,苏泽转身朝着朱瞻基呲牙一笑,高声喊道:“哈哈哈,艺术就是爆炸!” 随着苏泽的话音落下,引线被点燃,砰的一声,炮筒中的炸弹呼啸而出,四周的地面颤动不已。 朱瞻基被这一哆嗦吓到了,直接蹲了下来,仰头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苏五,这还真特么是哆嗦一下的事情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 实心弹造成伤害的方式是通过火药爆炸是产生的推力将弹药从炮筒中推射而出,其原理大致和投石机差不多,只是将发射装置变了而已。 当然,这种方式相对来说比起投石机是要方便不少以及威力更加大的。 但也只能在攻城拔寨上有奇效罢了,真正在战场上还是得看开花弹的。 毕竟就算你实心弹用的材料再好,也只是笔直的一条线射出去的,并不能对目标的周围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能让敌人受到多少伤亡全看运气。 除非是装备大量的火炮装置,都用实心弹才能减少这种弊端。 开花弹则不同,它会在落地时候形成二次爆炸,二次爆炸的同时,炸弹的爆炸时产生的碎片也能对周围的敌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更别说苏泽还在开花弹里面加了钢珠了,那杀伤力简直一绝,绝对能对这个时代的军队造成威胁。 再者用的火炮也和大明军队此时装备的火炮不同,再粗糙的线膛炮也要比没有膛线的火炮精准度更高,虽然还暂时谈不上指哪打哪,但总比纯靠运气的要高级不少了。 这玩意儿一直被苏泽当成宝贝供着可不是没有理由的,还真不是他吹牛,给他装备成千上万门火炮他敢造朱棣的反。 任凭此时大明兵马强壮又如何,面对降维打击依然只能拿人命来填。 可惜苏泽没这个资本,所以才这么束手束脚的,要按照他的想法,那就是不服的全部弄死,谁反对直接一路平推过去,先解决了那些令人讨厌的坏人,再来重整山河。 当炸弹落地爆炸的那一刻,苏泽叉腰大笑,意气风发。 也不枉费他冒着被砍头的风险私造火器了,果然还得是这玩意儿给的安全感够足啊! 这年头谁手里有兵马谁就是大爷,可有了兵马还不行,装备上也要碾压敌人,降维打击才够劲。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玩人海战术啊,要的就是高科技打冷兵器,火枪对刀剑,火炮对骑兵,长手打短手才是王道。 苏泽以前打炮都只能偷偷的打,清风县地处京城周边又没什么敌人给他打,所以以前他也只能抱着火炮自娱自乐了,无聊的时候还拿着火炮去打过猎。 就这还得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不敢暴露了他私造火器的事情,因为这年头私造火器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弄不好还得喜提九族套餐。 汉王一个朝廷亲王,大明皇帝的亲儿子,偷偷摸摸想搞两支火枪玩玩都差点被朱棣给砍死,更别说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县令的苏泽了。 苏泽那时候没有掀桌子的底气,手底下就一千把火枪,两门火炮,朝廷要追究他私造火器的罪名,他除了扛着马车跑路,还能和朝廷对着干不成? 反是早上造的,朝廷的军队是中午到的,苏泽晚饭在劳里吃的,第二天还要去菜市口熘一圈,然后就可以重开了。 虽然苏泽看不起冷兵器作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人海战术还是有用的,一千人对大明几十万的军队,用屁股想都知道谁能赢。 别说拿着燧发枪了,就算拿着ak也不行啊,几十万号人ak都打冒烟了也杀不完啊! 再者民心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苏泽若是要造反,撑死了就那些清风县的人会跟着他撸起袖子干,可大明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呢。 大明得位最正可不是说说而已的,朱元章一个破碗开局,从南打到北,驱逐鞑虏,重整汉人河山,大明百姓是听老朱家的还是听苏泽的还用想吗? 只要朝廷定了苏泽一个谋反的罪名,不说全大明共伐之,至少也有九成九的人会听朝廷的。 毕竟老朱家是大明的皇帝,你苏泽是哪根葱,除了清风县的那些人,还有谁认识你苏泽? 造反也要看时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不是这个时候能喊的,这又不是王朝末年民不聊生,哪有那么多百姓傻了跟着苏泽造反。 换成明末你试试,按照苏泽的性子,那就是让崇祯把耳朵捡起来了,你不行就换我来。 造出燧发枪的第二天,苏泽就要动歪心思了,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天下怎么就不能姓苏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此时不是明末,而是正值中兴的永乐朝,即使苏泽不觉得这是盛世,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属于朱棣的时代,不是什么人想造反就造反的。 朱棣这个人,史书上对他的评价毁誉皆有,最令人诟病的便是他得位不正,抢了侄子的皇位。 你可以说他是穷兵黩武,但你也不能否认他的赫赫战功,南征北战,战无不胜,封狼居胥,四海称臣,遍数历史上有几人有这样的成就? 朱棣算不算是千古一帝存在争议,有人觉得他是,有人觉得他不配千古一帝这个称号,可正如苏泽常说的一样,功过后人来评,别的先不谈,打仗朱棣是个中好手。 没有足够底气就凭借着几千把火枪和几门火炮就敢和朱棣叫板,那是老寿星上吊。 因此当苏泽明白此时是永乐朝的时候,他就绝了造反的心思了,撑死了就是带着人去海外如倭国这种弹丸之地当个土皇帝,还真能撸起袖子造朱棣的反? 若是手下有百万将士也就罢了,可关键是没有,那还说个屁,扯澹呢不是。 再加上后来结识了化名的朱瞻基,又与朱棣结识了,苏泽觉得先跟着朱棣混好像也还行,起码老朱听得进去意见,也愿意尝试着去做些改变,这对苏泽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换一个人,若是大明战神朱祁镇,苏泽觉得不会妥协,宁愿自己干也不会跟着朱祁镇混。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朱祁镇毫无疑问是后者了。 好好的一盘棋给他下成了那样,苏泽都不好去评价什么了,那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阿斗还听话一点,知道听诸葛亮话,朱祁镇倒好,他不但不听话,还要杀了以于谦为首的功臣,只是为了正名而已。 复位当日,他就传旨逮捕兵部尚书于谦,吏部尚书王文等人。 都御史萧惟祯建议以谋逆罪,处死二人,他倒是也犹豫,说当年抵御瓦剌,于谦是有功劳的。 结果徐有贞说,不杀了于谦,朱祁镇复位无名,然后这个蠢货就同意了,以谋逆罪处死于谦,王文,籍没其家。 事实上朱祁镇做过的蠢事还不止这么一件,遍数朱祁镇在位的时间,恐怕大概也就只有废除殉葬制度一事能算得上是功绩了。 好在这败家玩意儿只在位了二十二年,再给他多活几十年,大明早就完了。 苏泽挑队友也是要看人的,他遇到的是朱瞻基,先别管他爱不爱玩蛐蛐,好歹也能勉强算得上是明君了,起码不用担心被猪队友背刺。 既然他没那个心思造反,那火枪和火炮也只能藏在仓库吃灰了,好在如今倒是能放开手脚玩火枪和火炮了。 以前作为一个县令玩火炮不妥当,那如今他作为太孙亲军指挥使玩火炮很合理吧? 以前只敢偷偷玩,拿着大炮打蚊子,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打炮了,苏泽还是有些激动的,毕竟在前世这玩意儿可是可狱不可求的。 前世管制枪支,谁特么敢玩这玩意儿,现在不一样了,苏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皇帝不仅不管,还给他拨了人手,鼓励他玩。 身后站着的还是当朝皇太孙呢,朱瞻基此时也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炸弹落地产生的爆炸。 虽然距离很远朱瞻基看不太真切,可他也看到了炸弹爆炸时的情景,原来真的有能爆炸的炸弹,苏泽没骗他。 “竟然真的能爆炸?”朱瞻基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喃喃出声。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相信火炮射出去的炮弹是能爆炸的,而不是神机营那种不会爆炸的炮弹。 “哈哈哈,殿下你要不要来上一炮?”苏泽放完了炮,兴冲冲的凑到了朱瞻基身边。 好东西就应该分享给好兄弟,也让朱瞻基过一把瘾,谁让朱瞻基妹子长得好看呢,若是朱瞻基妹子长得丑,苏泽也就不说这话了。 皇太孙就应该好好读书,学着治理国家,玩什么火炮,那是皇太孙该玩的吗? 朱瞻基再次咽了口口水,眼睛死死的盯着还在冒烟的火炮,犹豫半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没什么兴趣......” 兴趣倒是有一点,他本就是爱玩的性子,遇到好玩的自然还是想亲自尝试一下的,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炮弹会炸,他本就担心苏泽弄出来的火炮不靠谱会炸膛,如今那炮弹还是会炸的,他就更怕了。 好吧,主要是不相信苏泽,一看就是曾经吃过苦头的,被苏泽坑过不少次了。 想当初苏泽卖东西的时候忽悠他,说什么喝了清风县卖出去的茶能强身健体,补阳壮肾,可他喝了好几个月屁用没有,自那之后朱瞻基就对苏泽弄出来的东西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了。 即使苏泽承诺了他弄出来的火炮不会炸膛,但就放了一炮,朱瞻基还是有些怕炸膛,钓鱼可是苏泽的拿手好戏了,第一炮不会炸,万一第二炮炸了呢? 苏泽听闻此言有些遗憾,觉得朱瞻基太胆小了,居然不敢亲自去放一炮,平白少了几分乐趣,打炮还是很好玩的,不仅是打火炮........咳咳,这个不好多说,容易教坏小朋友。 “好吧,既然你不玩,那你说接下来打哪里,不吹牛的说,我这大明威武镇国炮八百步内可是指哪打哪的,八百步内,你想打什么地方我就打给你看!” 朱瞻基听到这名字一脸黑线,有些无语的吐槽道:“你这什么鬼名字,还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 朱瞻基是真的无语了,苏泽挺聪明的一人,还是二甲进士,学识自然是有的,懂的也多,可这取名字的水准就一言难尽了,看清风县那些商品的名字就知道了。 都是些什么神仙茶,神仙酒,洗白白牌肥皂......这种很是让人无语的名字。 朱瞻基都担心苏泽日后给他子女取名也这么不靠谱,一想到按照苏泽那跳脱的性子还真有这种可能朱瞻基都有些愁的慌。 以前没去想,可如今他妹子和苏泽的婚事定下来了,苏泽的孩子也算是他们老朱家的人,万一取个什么苏霸天,苏威武,苏爱明之类的名字,不止苏泽丢人,就连皇室也得跟着一起丢人。 看到朱瞻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苏泽挑了挑眉问道:“怎么,这名字不好听吗,我觉着还行啊,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我这取名是有讲究的,首先大明二字就说明这是我大明的火炮,然后威武就说明这火炮看着就很威风,霸天则是取了雄霸天下之意,加起来就是威武霸天,一听就不明觉厉,敌人一听还不吓尿了?” 朱瞻基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泽,该说不说苏泽这张嘴真的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嘴了,还是熟悉的味道。 没错,苏泽卖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吹的,吹的天花乱坠,死的都能吹成活的,偏偏本来听起来很不合理的东西,苏泽这张嘴一解释,还真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合理。 但.........这真特么不是你现编出来的? “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镇国二字你又作何解释,这个名头可大的很啊,你这火炮虽然厉害,可真能镇国?” 其他乱七八糟的他都能捏着鼻子认了,算苏泽说的有道理,可镇国这个名头苏泽吹牛了吧? 这火炮厉害是厉害,但真能镇国他是不信的! “你要说这个我就来劲了,实不相瞒,这正是我取名的绝妙之处,镇国二字乃是点睛之笔!” “此乃一语双关,首先你的亲军叫镇国卫,这个名字和镇国卫很般配啊,第二则是取镇国神器之意,你别小看了这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一式,以后还会有二式,三式,甚至一百式,现在它还不能镇国,但你怎么知道以后不能呢?” “等到到时候研发出来可以从大明京城一炮打到倭国的导弹,那时候它可不就咱们大明的镇国神器了?” 苏泽还真特么很认真的和朱瞻基解释了,说的头头是道,把朱瞻基都说迷湖了,这才是最离谱的事情。 朱瞻基指着那门摆放在一边的火炮,又指了指自己,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泽,“你说这玩意儿能从大明京城打到倭国,你觉得我会信吗,苏兄,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苏泽讪笑一声,饶是他脸皮比城墙还厚都觉得有些尴尬,好吧,指望这玩意儿确实不能,但苏泽都想好了,由于取名字实在太麻烦了,日后大明研发出来的火器全都沿用“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的名头,火炮虽然不能,但洲际导弹应该能打那么远吧?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你就说这名字霸气不霸气吧?”苏泽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急了! 朱瞻基看着苏泽半响没吭声,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苏兄,你以后打算给你和瑞澄的孩子取什么名?” 苏泽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这.......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前世虽然谈了很多女朋友,可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更别说有孩子了,取名字这种事情他还真没想过。 可既然朱瞻基这个大舅哥问了,苏泽还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你觉得苏爱国这个名字怎么样,我苏泽那是忠君爱国的典范,你可了整个大明去找都找不到我这样的忠臣了,既然是我的儿子,那他一定是爱国的!”苏泽试探的问了一句。 苏泽这是给自己洗脑的自己都信了,还真以为他是忠君爱国的忠臣了。 这一下子不仅朱瞻基绷不住了,就连一直在旁边伺候的苏五都有些蚌埠住了。 苏爱国这个名字也太那啥了吧...... 当然,这话苏五不敢说出来,因此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低着头努力憋笑。 朱瞻基更是无语望天,觉得苏泽简直没救了,苏爱国..........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名字了。 名字取得很好,下次别取了,他妹子的孩子好歹也算是皇子皇孙,叫这名字真丢不起那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赘婿谁爱当谁当! “算了苏兄,日后你和瑞澄孩子的名字还是让皇爷爷取吧,真要叫苏爱国,皇室的威严都荡然无存了。” “好歹也是皇子皇孙,取这样的名字你不嫌丢人皇室还嫌丢人呢。” 朱瞻基拍了拍苏泽的肩膀,摇头不已,语重心长的说道,他早就该知道苏泽取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该有此一问的。 他实在太了解苏泽了,学识是有的,不至于取不出一个好名字,大概苏泽真的是那样想的吧。 苏泽忠君爱国吗? 在朱瞻基看来是的,不但忠君爱国,更是许多臣民都比不上的那种。 可真不至于连取名字都要和忠君爱国扯上关系,没那个必要。 苏泽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怎么了,难不成我自己的儿子连名字都不能取了?” “何况苏爱国这个名字很有深意啊,难道不好听吗?” 名字而已,苏爱国好歹比朱重八要好听吧? 别人可以嫌弃不好听,朱瞻基凭啥能嫌弃的? 朱瞻基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的说道:“好听不好听先不管,但若是让皇爷爷知道你给他外孙就取这么个名字,你看他会不会听你胡说八道瞎扯。” 苏泽一听这话顿时不吭声了,也是,老朱家人虽然以前是泥腿子出生,不介意名字好听不好听的,可现在好歹是大明的皇室了,还是要讲究一下子的。 看老朱家后面给子孙后代取的名字就知道了,这可不是随便取的,那里面是有讲究在的。 对于古代皇帝来说,尤其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章来说,给儿子起名字着实是件大事。 除了他自己名字比较土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相信,只要儿孙名字起的好,大明的江山就可万年不倒。 朱元章是个大老粗,没多少文化,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好名字,在元朝的时候,汉人起名字都被限制了,朱元章本名就是朱重八,直译就是“朱八八”。 在给儿子起名字这件事上朱元章这个大老粗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独自一人定下了儿子起名字的格调——“木”。 按照老朱的意思,“木”象征繁荣,而且树一般都是扎根于地,之后越来越多,也就意味着朱家子孙会连绵不绝,永远扎根在中华大地上,大明江山万年。 朱元章也知道自己没文化,是个大老粗,可他又想给儿子取个好名字,那怎么办呢? 老朱灵机一动,他虽然是大老粗一个但他手底下的读书人多啊,于是朱元章又把自己智囊团中最聪明的那位——刘伯温叫来了,跟他说了说取名字的事。 刘伯温还敢当面说老朱没文化不成,听了老朱的话后立马面露喜色,还拍了老朱一记马屁,称赞道,“我主圣明,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如此循环往复,我朝便可永世不倒。” 啧啧,听听这话,该说不愧是读书人,老朱压根没想那么多,结果刘伯温硬是圆了回来。 老朱一听就乐了,听听,手底下的智囊都这么说了,可见他取名字还是很有水平的,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也是严格按照木之后就是土起的。 就算是篡位的朱棣一系,也没敢坏了规矩,虽然朱棣儿子和孙子的名字是篡位之前就起好的。 老朱不但给儿子的名字起好了,还钦点了二十几个儿子的家谱,连孙子的名字都给安排上了。 如果从朱标,朱棣那里算第一代的话,那么大明后面的皇帝都是严格按照木火土金水来取名字的,水过了之后又是木开始。 朱由检是明朝最后一任皇帝,李自成进京时上吊自杀,他的名字正好是第一代的木,大明王朝历经二百七十六年,并未如朱元章想的那样大明江山万年,刚好经历了三个轮回就亡了,还真挺巧的。 苏泽也是刚好想到了这点才不吭声了,虽然那是他的儿子,可也是朱棣的孙子,他觉得苏爱国挺好听的,但朱棣可不一定那么觉得。 虽然外孙没有亲孙子亲,朱棣也不会干预外孙的名字,可显然朱瞻基说的没错,苏爱国这个名字朱棣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苏泽一瞬间就被朱瞻基给干沉默了,名字不名字的倒是无关紧要了,毕竟娃都还没出生呢,苏泽之所以沉默的原因是因为此时他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老朱家的赘婿........ 以前他还真没这么想过,也是刚好谈了关于儿女名字的问题,苏泽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老子特么是赘婿啊? 迎娶郡主公主什么的听起来倒是很风光,可还不是倒插门? 大雾四起,牛马竟是我自己,苏泽在风中凌乱了....... 一些尘封的记忆重现浮现在脑海中,以前他老妈和他说,现在这年头男孩子不做饭是找不到老婆的,年仅十岁出头的小苏泽自然信了,于是踩着小板凳撸起袖子就开始学做饭了。 学做饭的过程中自然吃了很多苦头,一度想过不学了,结果老妈又恐吓他以后长大了找不到老婆就只能入赘,小苏泽那时候还挺硬气的,叉腰站在板凳上冲着老妈十分硬气喊道:“入赘就入赘!” 原以为是句戏言,没想到一语成谶,他还真特么成赘婿了! 苏泽的鼻尖有些泛酸,不是因为成了赘婿而难过,只是有些想另一个时空的父母了,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们过的好不好........ 长大后才知道老妈的话都是吓唬他的,谁说不会做饭就娶不到老婆了,只是老妈想让他自己掌握一门生活技巧吓唬他的罢了,自己家里做的饭总要比外卖和外面那些垃圾食品要好得多,毕竟外面的很多吃食都是科技与狠活。 人生中难免会遇到很多遗憾的事情,可苏泽觉得最为遗憾的还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苏泽回过神来,见朱瞻基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揉了揉鼻尖,大大咧咧的说道:“算了,爱取什么名字取什么名字吧,随便你们好了,反正我还是觉得苏爱国挺好听的。” 朱瞻基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此时他该说些什么了,他从未见过那么伤心的苏泽。 苏泽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那个无畏无惧,每天嘻嘻哈哈的少年郎,充满了朝气,仿佛这世间没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一样,待在苏泽身边久了,就连他都被苏泽那种乐观积极的心态影响了。 他虽然身份尊贵,是大明的皇太孙,可他也只是一个少年,也会有很多烦恼,尤其是面对汉王和赵王两位亲叔叔的时候。 可在苏泽身边的时候他能暂时的抛下那些烦恼,和苏泽一起聊天吹牛,一起钓鱼玩乐,甚至还能蹲在大街上数蚂蚁,对过往的行人指指点点,累了还能去天香楼放松片刻,苏泽总能没乐子都能找出点乐子出来,可他从未见过那么伤心和孤独的苏泽。 是的,朱瞻基感受到了苏泽那一刻身上散发的孤独感,仿佛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般,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苏泽为何突然变成了那样。 可下一刻朱瞻基都有些恍忽了,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因为下一刻朱瞻基又看到苏泽恢复到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跟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的又去鼓捣火炮了。 苏泽又朝着远处的摆放着草人的地方放了几炮,才从之前的那种情绪彻底脱离出来。 “走了走了,去看看我这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的威力!” 朱瞻基愣神间,苏泽照着他招手喊道。 朱瞻基晃了晃脑袋,有些迷迷湖湖的跟着苏泽走了,他真的怀疑他之前看错了,苏泽那种乐天派怎么可能伤心和难过呢? “苏兄,要不还是听你的吧,我也觉得苏爱国挺好听的。”朱瞻基没话找话道。 苏泽原本不想搭理朱瞻基的,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算啦,其实我想了想苏爱国这个名字也就一般,其实我还有更好的名字,你觉得苏霸天怎么样?” “.......”朱瞻基再次沉默了,这特么还不如苏爱国呢! “哈哈哈!”苏泽大笑一声,扭头就走。 小朱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太会聊天,脑壳也不灵光,人长得也差了点意思,还是个穷鬼,关键是生儿子注定没有他厉害! 一想到这个苏泽就乐得不行,朱瞻基还有脸瞧不起他儿子的名字,你儿子的名字倒是不错,朱祁镇,啧啧,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名字,但关键你儿子是个废物啊! 与其操心他儿子的名字,朱瞻基还不如操心操心日后子女的教育问题吧,少在名字上费工夫了,名字取得再好也白搭,日常鄙夷唾弃朱祁镇完成了! 接下来苏泽没再说话,朱瞻基也被苏泽给干沉默了也没开口,柳溥等镇国卫的军官也没说话,都沉默着跟着苏泽,他们还未从先前的那种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和朱瞻基一样,此前他们也从未见过会爆炸的炸弹,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此时心头都还是疑惑万千,火炮射出去的炮弹居然还会爆炸? 在一片沉默中,苏泽率先达到了第一次打炮时炮弹落地的位置,其他人紧随其后。 苏泽还好,早就见过了不说,以前也在网上看到过不少比这杀伤力还大的武器,可其他人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倒吸一口冷气,张大嘴巴看着地上的那个大坑。 “这........这.......”朱瞻基指着被炮弹炸出来的那个坑看向苏泽,说话都不利索了。 实心弹虽然也能造成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可威力绝对没有爆炸的开花弹产生的大,坑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些燃烧殆尽的草人。 坑的四周全是烧然殆尽草人的灰尽,不但如此,外围的草人也被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给击倒了,于是在朱瞻基等人看来就是倒了一大片。 朱瞻基在脑海中将草人幻想成真人设想了一下,一下子就给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炮弹落地四周的敌人几乎瞬间同时遭受到了打击,这绝对是神机营火器不具备的杀伤力! 神机营的火炮虽然杀伤力也不俗,但神机营火炮的炸弹是不会爆炸的,只是笔直一条线的打击敌人,其他方向的敌人只要躲过去了就行,根本不像苏泽弄出来的火炮一样能范围打击敌人。 再者神机营火炮的准度也很感人,压根就不可能如此精准的打击敌人。 这些草人可不是遍地都摆放了的,而是在离火炮的位置足足有一里多地外的距离才开始摆放,还没有扎堆在一起。 苏泽虽然说是随意射击,但老张头还是懂事的调整了一下射击目标,给出了一个大致范围,找了一个参照物,照着有草人的地方瞄准的。 先前苏泽说他这火炮能指哪打哪朱瞻基是不信的,可现在他有一点相信了,正是因为相信了,所以才会惊讶。 “苏兄,你这火炮当真能指哪打哪?”朱瞻基惊讶过后忍不出出声问道。 柳溥等军官也纷纷看向苏泽,作为军伍中人,即使他们之前不怎么用火器,也知道指哪打哪的火炮是什么概念,那简直就是神兵利器啊! 苏泽撇了撇嘴,澹澹道:“瞧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这才哪到哪,都是小儿科罢了!” 这个13苏泽装的很足,他就喜欢看到朱瞻基一脸土包子一样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可不是小儿科,这简直是神兵利器啊,若是我大明军队都装上这样的火炮,定能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柳溥急了,这可不是什么小儿科,这是神兵利器,这玩意可比神机营的火炮厉害多了。 柳溥身后的一个千户也忍不住出声道:“副指挥使说的没错,这东西杀伤力可比神机营的火炮都要厉害了!” “神机营的火炮挡不住骑兵冲击是因为杀伤力有限,只是伤到一条线上的敌人,可指挥使你弄出来的火炮能范围性打击敌人,若是军伍中多装备几门这样的火炮,一字排开,绝对能挡住骑兵冲阵。” 苏泽微微瞥了一眼说话的那名千户,不是太熟,是后来朱棣派到镇国卫的骑兵千户,见识倒是不错。 “一般吧,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若是装备了重甲的重骑兵铁了心要冲阵而来,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应该是挡不住的。” 苏泽实话实说,开火弹是挺厉害的,一般的骑兵是不可能顶着火力输出冲破防线,但装备了重甲的重骑兵则不好说了。 说到底还是技术不够,弄不出来杀伤力更高的火器了,不然什么重骑兵都是虚的,一颗小男孩下去全都给核平了,坦克来都没用! 苏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并没有夸大,在火器还不发达,冷兵器依然是战场上主流作战方式的时候,骑兵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军队,而重骑兵更是绝对的战场大杀器! 但凡国力能养得起的国家,都会组建重骑兵军队,在苏泽的印象中,成吉思汗时期蒙古军中超过百分之四十都是重骑兵,骑射风筝只能进行骚扰,骑弓因为在战马上借力点太少不如在地上稳,所以强力的步弓根本无法再马背上使用。 因此骑射用的都是比较软的弓,根本无法对披甲敌军造成致命伤,引起轻骑兵的作用是骚扰,打乱敌军阵型,以及包抄敌人侧翼打击士气。 而重骑兵则是在轻骑兵骚扰敌军阵型之后冲击军阵,直接击溃对方阵型,随后轻骑兵扩大撕裂口,对敌人阵型进行分割。 蒙古达到东欧那边纯粹是靠重骑兵,轻骑兵的作用不是很大。 重骑兵有两个含义,一个是指重装骑兵,主要是指穿戴铠甲,装备完善。 另一个含义是不使用投射武器,而依靠肉搏战取胜,反之,远程骑兵也叫轻骑兵。 蒙古军队里拥有大量的重骑兵,穿着铠甲,使用大槊和弯刀作战。 与此同时,还有重步兵和工程师来帮助他们,西方军队的构成非常驳杂,弓箭能打击长矛兵和轻骑兵,但是对重型装甲的效果就没有那么突出。 同理,如今苏泽弄出来的开花弹虽然杀伤力惊人,能范围性打击敌人,可要说拦住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冲阵还是不太现实的。 真要舍得用人命堆,重骑兵还是能冲破阵型的。 当然苏泽也不是太担心就是了,一是重骑兵耗费巨大,不仅对骑兵的要求比较高,还对战马的要求也比较高,毕竟重甲重甲,那重量可不是一般的人和马能穿戴上的,更别说战场冲杀了。 就说大明此时国力还算强盛吧,可撑死了也就供养了三万左右的重骑兵罢了,不是不能再多了,而是养不起,就这还被朱棣当成了战场上的大杀器来用,一般都是用来收尾的。 真不是苏泽瞧不起这个时代其他的国家,能找出一个和大明一样拥有三万规模的重骑兵军队的国家来他当场把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吃下去。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量变是可以引起质变的,如今只有两门线膛炮,可等到数量多了之后,什么重骑兵都白瞎,摆着队等死吧! 人能悍不畏死,顶着炮火冲锋,可马是畜生,上千门火炮一起发射炮弹,然后炮弹炸开,这样的情况下,还冲锋个屁,马儿受了惊四处乱跑,到时候重骑兵阵型就自己乱了,恐怕火炮炸死的还没马儿受惊之下踩死的多。 那名之前说话的千户原本也只是想着在太孙面前表现一下自己,顺带奉承两句苏泽,被苏泽呛了一句之后也不敢吭声了。 只敢在心理腹诽,他只是说多几门是不会怕骑兵冲阵的,结果这位指挥使偏偏要抬杠。 重骑兵真的能冒着上百上千门的火炮冲锋吗,他保持怀疑。 苏泽倒是不清楚那名千户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是为了抬杠,只是在和身边的朱瞻基解释。 别朱瞻基这毛头小子又特么上了头,以为有了线膛炮和开花弹之后就天下无敌了,到时候北征的时候膨胀起来,带着镇国卫去送死,他这也是在提前打预防针了。 现在可没那么多火炮让朱瞻基膨胀的,朱瞻基要是真信了那名骑兵千户的话,那到时候就等着吃亏吧。 苏泽怕就怕朱瞻基这孙子年轻气盛,特么看见重骑兵不跑,非要留在原地等着重骑兵冲锋过来,那就是在等死! 真要天下无敌苏泽还受老朱家的鸟气? 早特么自己撸起袖子干了,这赘婿谁爱当谁当! 第一百四十三章 痛击我的队友! 朱瞻基很了解苏泽,苏泽也很了解朱瞻基,事实证明苏泽所料不差,朱瞻基刚刚听到了那名骑兵千户说的话,还真觉得有了这火炮之后就天下无敌了。 刚刚那么一瞬间,朱瞻基就想着这次北征要带着镇国卫建功立业了,可苏泽的话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听懂了苏泽话里的意思,这火炮厉害是厉害,可如今数量太少了,遇到重骑兵还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别傻乎乎的留在原地等死。 他觉得苏泽多虑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别说如今只有两门火炮了,就算再多几门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和重骑兵对冲,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嘛。 重骑兵在这个时代依然是战场上的大杀器,堪称绞肉机,苏泽弄出来的火炮是要比神机营的火炮厉害不少,挡住骑兵冲阵大概可以,但要说能挡住重骑兵冲阵那就是在吹牛了。 虽然被苏泽的话泼了一盆冷水,但朱瞻基还是很振奋,无他,就算不能挡住重骑兵的冲锋,但能挡住寻常骑兵的冲锋已经很了不得了。 他虽然还未曾上过战场,但他跟在朱棣身边也没少接触军中之事,大明与瓦剌等草原部落交战的时候,往往会因为对方轻骑兵的骚扰而疲于应付。 朱棣也不止一次和朱瞻基强调过火器的重要性,不单单是火器威力比弓箭大的缘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一个好的弓箭手培养起来不容易,往往需要花许多年才能培养出能在马上骑射的弓箭手。 火器则不然,只要熟悉了操作流程,随便什么人都能拿起火器就上战场去。 虽然大明人觉得北方那些游牧民族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可也不得不承认别人的骑射功夫是要比明军强的。 毕竟那些蛮夷从小就与牛马为伴,小孩子都能翻身上马,从小就开始接触骑射了,骑射功夫比起大明骑兵厉害也正常。 可火器弥补了这一缺点,从太祖皇帝开始,明军就开始大规模装备火器,采用火器和冷兵器混合作战的方式。 先发射火炮,火枪,打乱敌人的阵型,然后才是骑兵冲锋,步兵紧随其后,最后才是重骑兵进入战场收尾。 也是从那个时候,北方游牧民族正面大规模作战逐渐开始不是明军的对手,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骑射模式,打了败仗就往大漠里一钻,小股骚扰明军,搞得明军烦不胜烦。 朱瞻基不是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自幼跟在朱棣身边的他从朱棣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即使从未上过战场的他也一眼看出来了这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的厉害之处。 日后再与瓦剌交战,瓦剌除非派上重骑兵直接冲阵,不然正面战场上绝对不会是明军的对手的。 “虽然暂时挡不住重骑兵的冲锋,但也很了不得了,只要我大明的军队多装备上这种火炮,再用上这种会爆炸的炸弹,那瓦剌人就别想和我明军正面交手了。” “瓦剌虽然有重骑兵,可他们能有多少,我大明如今国力还算强盛,也不过只有三万多的重骑兵,我不信瓦剌能有超过万人的重骑兵军队!”朱瞻基笃定的说道。 大明如今国力算强盛了吧,可大明也只有三万多骑重骑兵,不是不能再多了,而是养不起。 苏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朱瞻基的话,随即打趣道,“听说那帮穷鬼连锅都买不起,能养重骑兵已经很稀奇了,要说超过万骑我也不信,真要能养得起万骑重骑兵,那帮穷鬼也不会每年都想着南下来我大明打秋风了!” “哈哈哈!”朱瞻基也笑了起来,苏泽说的没错,瓦剌可不就是一群穷鬼嘛! 虽说不至于锅都买不起,他们只是习惯了烧烤食物,不习惯用锅来烹饪,但瓦剌比起大明的确就是穷鬼,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惦记南下了。 这边朱瞻基和苏泽在闲谈,柳溥等军官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柳溥倒是很开心,可那名骑兵千户王浩可就开心不起来了。 倒不是没能在太孙的面前表现自己,而是大明其他军队都是火器为辅,骑兵为主,可镇国卫好像反了过来,看这样子好像是火器为主,骑兵为辅。 毕竟镇国卫的火器好像比神机营的火器都要厉害了,这些天他也看到过其他千户所训练,拿着的那种火枪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而今又有了这种杀伤力大的火炮,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他看太孙和指挥使的样子,似乎有意将镇国卫组建成和神机营一样的全火器军队,那骑兵的作用在镇国卫中就大打折扣,日后恐怕只能沦为打扫战场收尾的角色了。 柳溥等人倒是高兴了,毕竟他们以后都要用上这种厉害的火器,可王浩开心不起来。 他来镇国卫那自然也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可如今看着其他同僚都用上了火器,作为一名骑兵出身的他几乎可以预见日后骑兵会沦为火器军队的附庸了。 王浩刚刚一直在想,若是换成他手底下的千户所面对这新式火炮和会爆炸的炸弹会如何,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王浩悲哀的发现,若是这火炮再多几门,他率领的骑兵千户所别说顶着火力冲破放线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他率领千户所已经是骑兵中的精锐了,是陛下从各军营的骑兵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王浩能坐上这支骑兵千户所的千户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在的,他爹和他爷爷就是骑兵出身,他爹更是曾经为陛下牵过马的,是从靖难开始就跟着陛下的军中老人了。 若是日后骑兵真的被火器部队给淘汰,沦为附庸和辅助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面对镇国卫里那些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还有今日看到的这种杀伤力巨大的火器,骑兵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家学渊源的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等到大明军队中大规模装备了那什么燧发枪,和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骑兵就真的要没落了。 王浩鬼使神差的,装着胆子问道:“敢问太孙殿下,指挥使大人,骑兵能否也能用火器?” 他也只是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甘心骑兵就此没落了,才会壮着胆子打断了苏泽和朱瞻基的谈话。 既然镇国卫是以火器作战为主的卫所,那么骑兵是否也能用火器呢? 若是骑兵也装备上了火器,是否也能在战场上大展拳脚呢? 他还是不甘心骑兵就此沦为火器部队的辅助,以前骑兵看不起火枪兵那是因为火器部队挡不住骑兵的冲阵,只要冲进了火器部队的阵列中,什么火器都白搭,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般,因此战场上火器只是辅助,骑兵和步兵才是主力! 可如今出现了那种能挡住骑兵冲锋的火器,骑兵还能看不起火器部队吗? 步兵拿起火枪就变成了火器部队,而整个大明步兵占了七成,骑兵只占了两成不到罢了,剩下的才是火器部队。 步兵都用上了火器,那能否也给骑兵装备上火器? 神机营的火器是不行,可那什么燧发枪应该是可以的,燧发枪又不需要点火,只要能在马上填装弹药就可以了,这对于娴熟的骑兵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都能在马上弯弓射箭了,装填弹药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燧发枪的枪管好像太长了,在马上装填不如在地上装填方便。 说完之后王浩就一脸忐忑的看着朱瞻基和苏泽,主要看的是苏泽,他也明白了,这位才是行家,这些新式火器听说都是出自这位之手。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一个读书人天天不读书跑去玩火药就是了。 王浩只是唐突一问,他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因为要是有的话,相信苏泽和太孙都不会吝啬,毕竟镇国卫是太孙的亲军,都是自己人,既然没说那应该是不行的。 苏泽倒不知道王浩在想什么,见王浩问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啊,为何不行,不过要再等些日子。” “之所以还没给你们骑兵千户所装备是因为还没弄出来,手铳不太好弄,到现在也才弄出来三把,都在我的家丁手里。” “苏五,把手铳拿来!”苏泽朝着苏五招了招手,苏五立马从腰间取出来一把缩小版的燧发枪。 为何说苏五拿出来的是缩小版的燧发枪呢,因为这就是一个小号版的燧发枪,不过做工要比燧发枪更加精细,每个零件都是工匠细细打磨出来的。 “真的可以?”王浩瞪大了眼睛,他真的只是试探的问问,真没抱什么希望。 苏泽接过了苏五递过来的火枪耸了耸肩有些疑惑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 这下子不仅王浩激动了,就连朱瞻基也来了点兴趣,有些激动的问道:“我怎么从未见你说过还有这种好东西?” 在朱瞻基的印象里,火器都是很大的,火绳枪也好,苏泽弄出来的燧发枪也好,火炮也好,都是个头比较大的,可苏泽如今手里的火器只是小小的一支,完全可以拿在手上盘玩的那种。 苏泽撇了撇嘴道:“好东西倒是好东西,可就是挺费银子的,这玩意儿别看个头小,可造价却抵得上三把燧发枪了,造一把手铳能造三把燧发枪了,如今镇国卫燧发枪都不够,我还费那个劲弄手铳干啥?” 是的,这才是苏泽一直没说的原因,造价高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手不够,除了清风县的那些老匠人,其他朱棣送来的工匠都还在学如何造燧发枪和刻画膛线,根本抽不出人手来造手铳。 “能在马上装填弹药吗?”朱瞻基连忙问道,一旁王浩也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泽。 至于苏泽说的什么造价高不高的他们倒是没听去,只关心能否在马上装填弹药,若是能在马上装填弹药,那骑兵也能放弃弓箭用上火器了。 苏泽有些无语,合着该听的这些人是一句没听去啊,虽然无语,可看着其他人都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也不好泼冷水。 苏泽一把将手铳塞到了王浩的手里,然后将弹丸和通条也塞给了他。 “来,你会骑射对吧,你来试试!” “这.......”王浩接过了苏泽递过来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这什么这,你别告诉我你一个骑兵千户不会骑射!”苏泽皱眉道。 他怀疑朱棣派过来的是一个水货,特么骑兵千户不会骑射是吧? “不是,属下会骑射,只是属下以前从未接触过火器,不知道该如何操作........”王浩有些尴尬的说道。 他一个骑兵,以前接触的多是刀和弓箭,火器接触都没接触过,如何使用火器? 苏泽愣了愣,随即给王浩示范了一番,大概就是这样,那样,再这样。 “怎么样,看懂了吗,是不是很简单?” 这次王浩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属下懂了,就是先用嘴撕碎火药包,然后再用通条将弹丸填装进去,最后再扣动这个是吧?” 王浩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手铳的扳机,吓得苏泽顿时一个激灵连连后退,还不忘顺手拉了一把朱瞻基,等退远了才骂骂咧咧道:“艹,狗东西别瞎碰,万一走火怎么办?” 尼玛啊,里面是装了火药的,这孙子真不怕走火的? 其他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何苏泽突然拉着太孙直接跑了,一听这话瞬间纷纷远离了王浩,只剩下王浩一个人战战兢兢的留在原地,拿着手铳不知道该怎么办。 “指挥使,那我接下来怎么办?”王浩吞咽了一口口水喊道。 “朝天上扣动扳机,蠢货,别特么瞎指,也别指老子这边,你再指着老子这边伤到了太孙,陛下杀你全家!” 苏泽都无语了,他只是想着让王浩试验一下在马上装填弹药,没想到王浩这个新手特么啥都不懂,拿着装好了弹药的手铳瞎特么指,还特么一直朝着他的方向,因为王浩一直在面朝苏泽说话,手铳自然也就朝着苏泽的方向了。 你特么去指着柳溥他们啊,你指着老子做什么? 苏泽怒骂不已,他都怀疑这王浩是存心来害他的了! 王浩也被吓坏了,其实他一开始不怕的,可苏泽越骂他他越怕,听听,陛下都要杀他全家了。 王浩双手颤抖着拿着火枪,听从苏泽的话朝着天空,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所有人原地蹲了下来捂住了耳朵,王浩直接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将手铳扔在了另一边。 苏泽见没事了,撸起袖子怒气冲冲的朝着王浩走来,上来就是一脚,骂道:“狗东西,你是不是炒股赔钱了,所以故意来害老子的!” “都特么说了别指着老子,你特么还一直朝着老子指着是吧,你怎么不去指柳溥他们?” 苏泽那个气啊,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他手底下的人为何都这么蠢,一个个听不懂人话似的,都说了别朝着他,非要朝着他,是不是不朝着他不会说话了啊? 他都怀疑这王浩是不是炒股赔钱了,所以故意的! 柳溥刚松开先前捂着的耳朵就听到了苏泽这句诛心之语,他有些无语,什么叫朝着他啊,他招谁惹谁了! “指挥使恕罪,属下之前没接触过,不太懂,属下保证若是再朝着指挥使你,属下甘愿接受任何责罚!”王浩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道歉。 苏泽一听这话就更怒了,特么的,这王浩绝对是炒股赔钱了,还特么想有下次! “滚你大爷的,还特么想有下次是吧,打不死你个狗东西,你他丫是不是射箭的时候也朝着自己的战友啊,痛击我的队友是吧?” 苏泽气不打一处来,各种国骂直接出来了,王浩让他想起了他以前的一个朋友,玩游戏的时候打敌人枪法马的在键盘上鸡都比他打得好,打自己队友的时候一打一个准,去你大爷的! 王浩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保证没有下次,他真不知道不能朝着自己人。 “滚滚滚,都滚,柳溥带他回镇国卫,好好培训一下,教教他怎么用,还想给骑兵配备火器,我呸,千户都这德性,不知道不能拿兵器对着自己战友,底下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谁下次再敢对着自己队友,都给老子滚出镇国卫!” 苏泽越说火越大,不熟悉火器可以理解,但弓箭和兵器不能对着自己战友难道也不知道吗? 这王浩也真是蠢到家了,苏泽现在十分怀疑这狗东西在战场上也没少痛击自己的队友,一看就特么是惯犯了。 这也让苏泽警惕了起来,给镇国卫普及教育的事情要抓紧了,可别真特么都只会打仗,其他什么都不懂,一个千户都会犯这种小错误,大明军队的战斗素养有些令人着急啊! 苏泽都在思考要不要给骑兵装备手铳了,这特么万一在战场上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是神枪手,痛击队友咋办? 第一百四十四章 都是哥们儿 等到柳溥等人走了之后,朱瞻基才开口说道:“苏兄,这王子浩我也知道,他父亲是我皇爷爷身边的老人了,这次把他派来镇国卫也是皇爷爷的意思,人应该是不蠢的,只是此前没有接触过火器,才会闹出笑话,你也不用太过苛责。” 之所以要等到柳溥他们走了之后才说是因为要给苏泽留面子,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扫了苏泽的面子,这点人情世故朱瞻基还是懂的。 苏泽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还是要给他提个醒,今日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免得日后用手铳的时候误伤友军。” “马上骑射本就没什么准头,若是再因为操作失误,误伤了友军那我就得考虑考虑要不要给骑兵装备手铳了。” “苏兄,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舍不得银子,所以才这样说的?”朱瞻基打趣了一句。 朱瞻基倒不是觉得苏泽舍不得银子造手铳,而是以为苏泽想借他的口问朝廷要银子,毕竟这是朝廷的军队,不是苏泽的私军,苏泽没理由一直拿自己的银子帮朝廷养军队。 朱瞻基还挺不好意思的,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自从苏泽接手镇国卫之后,他就没怎么管过,一直都是苏泽在忙前忙后,说是他的亲军,结果他反而当了甩手掌柜。 “这样,我回去之后和皇爷爷说说,让他拨点银子到镇国卫,没理由一直让你往里贴钱,传出去了不知道还以为朝廷穷的都要臣子帮忙养军队了。” “若是皇爷爷还不拨银子,那我就拿出自己的银子,反正不能再让你往里贴钱了。”朱瞻基咬了咬牙说道。 “不是银子的事,你想多了。”苏泽有些无语的看着朱瞻基,不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他苏某人像是缺银子的人吗? 再说了,虽然镇国卫的火器一直是他在砸钱研究是没错,可关键是私造火器是违反朝廷律法的,他如今相当于能正大光明的造火器了,没在捂着被子偷着乐是他成熟稳重,怎么可能在乎银子。 “不行,一直让你往里砸银子我心中过意不去,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那就让我出点银子,不然我心里不舒服。”朱瞻基皱眉说道。 这件事其实他之前早就想说了,看着苏泽又是忙着操练镇国卫,又是忙着研究火器,还得自己往里面砸钱,他心里真的挺过意不去的。 只是之前提的时候,都被苏泽婉拒了,此时他倒是有了个合适的机会开口了。 他是真拿苏泽当朋友的,于他而言,苏泽先是他的朋友,然后才是朱家的臣子。 他皇爷爷也许没想那么多,按照他皇爷爷的想法,苏泽是朱家的臣子,那让苏泽付出些银子也没什么,可他不这么想。 他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导致两人的关系疏远了,比起如今,他更喜欢以前在清风县隐姓埋名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什么太孙和臣子,有的只有黄泰顺和苏泽,两个一见如故的友人,虽说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 朱瞻基也发现了,自从苏泽进京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疏远了些,平日里倒是没什么,可有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其实被苏泽一口一口殿下喊着,朱瞻基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他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一直喊的都是苏兄,从未直呼其名,就是想要以此提醒苏泽他还是以前那个一直跟在他后头混吃混喝的黄泰顺,而不是什么大明的皇太孙,希望两人能和以前一样以兄弟相称。 可惜苏泽好像一直发觉,虽说有时候私底下也会喊他的名字,可更多的时候喊的还是殿下........ 苏泽认真的看了朱瞻基一眼,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一样,自顾自的踢着地上的碎石子,开口说道:“不用,些许银子罢了,你那点私房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吧,三瓜两枣的我也看不上。” 苏泽先是同样以打趣回应了一句,然后才轻声解释道:“银子倒还是其次,主要我还想造几门炮,还想给镇国卫所有人都装上燧发枪,这样的话工匠那边压力也很大,根本抽不出来人手来造手铳。” “目前能独自完成制造手铳的只有以前的老匠人,陛下派来的那些人还在跟着学,别说造出手铳了,造燧发枪,刻画膛线都是个问题。” 眼见朱瞻基还想再说,苏泽有些不耐烦的挥手打断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赚银子的本事,银子对我来说真不是难题,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赚很多银子。” “都和你说了银子的问题不是关键,你就好好听着好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显得你聪明?” “都特么是哥们儿,你的亲军不就是我的,这样我花点钱咋了,给哥们儿花钱我乐意,再说了,我这不是还要成了你妹夫了嘛,给大舅哥花钱应该的!” 既然朱瞻基不想两人相处的时候那么疏远,苏泽也就遂了他的意,其实他也不喜欢那种君臣之间的相处方式,朱瞻基拿他当朋友,他也是真的拿朱瞻基当朋友了的。 只是这年头君臣有别,他要真不知礼数和朱瞻基称兄道弟,少不得有人说闲话,说不定连朱棣和太子心中都会有意见。 不过等他娶了朱瑞澄就好了,那时候倒是可以兄弟相称了,就连朱棣都说不出什么不是。 看到苏泽又恢复到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朱瞻基倒是松了口气,还好,苏泽还是苏泽,他们还是朋友。 也是,苏泽说的没错,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用拿银子来衡量,这么一想朱瞻基心里舒服多了。 “行吧,既然你不要,那我就留着娶媳妇了,放心,镇国卫虽然是我的亲军,可也有你一份!”朱瞻基搂着苏泽的肩膀,很认真的说道。 苏泽微微点头,心中十分满意,小朱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都是兄弟,你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敢说皇室穷,皇太孙穷的,大概整个天下也只有苏泽一人了,因为他真是那么觉得的。 皇室坐拥大明,虽然富有,可关键是国库没银子啊,银子都在那些士绅豪商手里,百姓也穷,朝廷也穷。 穷的都发不起军饷了,朱瞻基还有脸瞧不起瓦剌那群穷鬼,殊不知大明皇室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泽心中腹诽了一阵,随即又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大明如今最需要重视的倒不是什么银子不银子,而是教育问题!” 朱瞻基听闻此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朝廷都没有银子了,要如何推行教育?” “大明开国以来就开放科举取士,以此鼓励百姓读书识字,每年都会出不少读书人,难道这还不够重视吗?” 朱瞻基不认同苏泽的话,朝廷都没银子了,如何推行教育,再说大明开国以来,从太祖皇帝到他皇爷爷都很重视教育,结果苏泽居然说朝廷不重视教育,这又是从何说起? 苏泽先是不屑的冷笑一声,随即才撇了撇嘴说道:“你没懂其中关键,朝廷不是没银子,而是国库没银子,银子都进了朝廷官员的口袋中,还有那些商人的口袋里,反正没进国库,也没进百姓的腰包里。” “时至今日你都还不明白这些,我很失望啊瞻基!”苏泽拍着朱瞻基的肩膀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可能把朱瞻基带偏了,现在虽然不玩蛐蛐了,可.........反正就是一言难尽,失望倒谈不上,只是觉得朱瞻基还是缺乏了一些大局观的。 苏泽觉得这些弊端朱棣应该是明白的,那些官场上的人精应该也明白,可朱棣没有去解决的办法,而那些人精则是既得利益者,都不会去推动变革,去解决问题。 国库没银子的根本原因在苏泽看来还是朝廷的一些政策存在漏洞,才会被下面的人钻了空子,从中捞取油水。 就说士绅不用交税这个问题,一直以来,网络甚至学术界有些人都会有相当多的人想当然的认为:在明朝的体制中,官方的优免让有功名的人能够不交土地税或者少交土地税。 这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对于历史文献的误读,因为一直到明朝灭亡,政府也从来没有将土地税纳入优免的范围,优免始终只包括劳役中的杂役。 赋役一词,在文献中常常连用,他们代表了几千年来古代社会民众需要对政府承担的两项最基本责任:赋税和劳役,这是两个各不相干的东西。 而明朝的体制中,官方的优免一直都是不用服杂役,不是说不用纳税,只是被那些读书人给钻了空子,混为一谈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士大夫不用纳税的局面了。 朱元章时期还好,老朱镇得住,情况还不算太严重,永乐朝其实也还行,等到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正式走上前台之后,情况才愈发严重了。 文官们抱团在一起,压制武勋,限制皇室,皇帝的政令要通过文官的手才能出紫禁城,想怎么说还不是那些士大夫们说了算? 这就相当于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自然是什么对主办方有利怎么来了。 还有商税问题,明朝其实对商税收的已经很低了,大致在三十取一左右,可关键是根本没有多少商人老老实实交税,那些银子都进了士大夫们的兜里,根本进不了国库。 还有土地兼并问题,土地兼并是古代非常普遍的现象,它的根源在于封建土地私有制的发展。 在封建社会,由于土地占有关系不固定,加之土地买卖盛行,必然导致土地兼并现象的出现。 大明开国之后,朱元章其实分过一次地,可为什么后面这些地又到了士绅的手里了呢? 因为朝廷并不禁止私人贩卖土地,而古人对土地又十分看重,不管是皇帝也好,士绅,豪商,百姓也好,都喜欢没事就囤地玩,因为土地在封建时代是硬通货,远比金银珠宝来的实在,土地是能种出来的粮食的,而古代本来粮食产量就不高,粮食就更加珍贵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何百姓手里的地最后都到了士绅和豪商手里呢? 因为士绅,豪商有行政资源,可以动用政治权力和经济优势兼并小农的土地。 百姓也知道土地宝贵,能种出粮食,可他们由于种种原因又不得不把土地卖给士绅,豪商等贵族,最后沦为士绅,豪商手底下的佃农。 这是因为农民、小地主在政治经济上处于劣势,而且随着明朝赋税改革人头税的减免,佃农无需缴纳地税和人头税,只要向地主缴纳一定的地租,在灾年破产农民往往被迫依附于大地主。 没办法,土地再宝贵也要活下去才行,到了灾年农民活不下去的时候,除了卖土地就只有卖身为奴一条路可以走了,这也是为何古代一个人还没一头牛贵的原因。 苏泽为何一直都认为士绅和豪商都是吸血鬼的原因就在此处,特么比资本家还狠,资本家好歹上头还有人管着,不敢做的太过分。 士绅和豪商可没人管,天高皇帝远的,就算皇帝想管也没法管。 交通不便,信息不便,加上官商勾结,欺上瞒下,抱团在一起欺压底层百姓,都沦落到要卖身为奴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了,可不就是吸血鬼吗!? 封建社会中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是造成土地兼并的根本原因。封建中央政权的软弱是造成中国封建社会王朝末期土地兼并愈演愈烈的直接原因。 当土地兼并严重时,两种矛盾突出起来,一是农民与地主的矛盾,二是封建国家同地主的矛盾。 这些矛盾的发展将出现两种结果,一是封建朝廷采取抑制兼并的措施,使兼并现象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二是直接导致农民战争的爆发。 这种情况下,苏泽将大明所有人分为了三个阶级,第一个是以皇室为代表的上层阶级,这个阶级人最少,只占了一成不到。 第二个是以士绅,豪商为主的中层阶级,他们占了两成,第三个则是那些没有功名,手里没有权力在身的底层百姓,农户,工人等等,是为底层阶级,这些人占了七成以上。 站在皇室的角度上,想要平衡阶级之间的差距就需要牺牲中层阶级的利益,来满足底层阶级利益。 苏泽目前也只是想出来士绅一体纳税这么个法子,想要完全消除阶级是不可能的,就连后世科技,文明,社会高度发展之下都没能彻底平衡阶级之间的差距,消除阶级。 想要彻底消除阶级是不可能的,那是完美的乌托邦社会,苏泽也只能去平衡,缩短这之间的差距,全力推动士绅一体纳税的政策,一视同仁,都要交税,并且士绅们还要比普通百姓交的更多才行。 就和后世的纳税一样,赚的越多的交的就越多,这样不但能让国库逐渐充盈起来,还能顺带解决一下土地兼并问题。 国库没钱在苏泽看来压根不是事,只要朝廷下定决心去变革肯定能解决问题的,正好想到了这里,又见朱瞻基还很迷茫,苏泽也就动了心思。 一边招呼朱瞻基往回走,一边在心中构思要如何给朱瞻基灌输一些他的想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知识就是力量 “朝廷有没有银子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现在我先和你说说为何我觉得朝廷还是不够重视教育问题。” 思索良久,苏泽还是没和朱瞻基说朝廷关于纳税政策的弊端所在,而是说起了大明如今教育上的弊端。 士绅一体税,禁止私人土地买卖这些政策现在还不能推行开,因为苏泽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推行。 步子迈的太大了容易扯到胯,现在和朱瞻基说这些多说无益,朱瞻基就算听进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何况,这些政策也不见得朱瞻基会认可,朱棣也不一定会采纳接受,既然如此现在就不谈论这些了。 苏泽自己也有一些想法,他想要在大明推行士绅一体纳税,势必会面临天下读书人的疯狂反扑,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想要打破阶级的固化就要给底层阶级找寻一条出路,如今的大明想要打破阶级,鱼跃龙门只有科举一条路可走。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个理念深入人心,苏泽并不否认这种观念,这种观念放在后世也是挑不出来毛病的。 关键是如今大明的科举制度是有弊端在的,由于统治者改变考试内容使科举成为束缚知识分子思想的枷锁,明太祖将源于元朝的八股文体正式定为科举考试文体。 考八股文,压抑了那些本来不擅长科举科目的人的思想,也使一些知识分子,无法在学术上、思想上进行创新,从而导致了思想上的落后,使科学技术的发展也停滞不前。 简单来说就是压制读书人们的思维,使得他们思维固化了,从而缺乏了创新性。 其二,科举制度也产生了家庭悲剧,由于科举制度及第者享有丰富的优待的荣誉,而且科举也是普通人出头的重要途径,因此经常会有贫士高中之后抛妻弃子的悲剧发生,诸如李正阳。 这还不是最悲剧的,最悲剧的是除了那些书香门第,殷实家庭,想要供养出一个读书人来太难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如此,寻常百姓家想要供养出一个读书人来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考上倒还好,若是考不上便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读书啥也不会了,成本太高了。 其三,科举制度极其容易导致官场腐败,科举制度随着历史车轮的推进,出现了科举制度的政治化,天地君亲师的教育又造成了师门关系的盛行,这样造成了严重的师门裙带关系现象。 这些师门关系在官场中互相拉帮结派,并且官官相护,这就不利于国家建设一个公正公平公开的社会良好制度,造成了官场的黑暗和社会的混乱。 学子们科举的时候会有同年,同窗关系,而学子和考官之间也有了裙带关系,如房师,座师这些乱起八糟的关系,科举舞弊的例子历史上也不少见,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并不透明。 理清楚了头绪,苏泽继续开口道:“一个国家重不重视教育,不是看出了多少进士,多少举人。” “我大明如今需要的不是多少进士,多少举人,需要的是如老张头那样的技术性人才,他们可以不断研究改进火器,使得我大明兵强马壮。” “需要的是清风县农业研究所那样的读书人,他们也读四书五经,但他们不只读四书五经,他们更擅长去研究和农业相关的知识,想法设法的去提高粮食的产量,一亩地能多种出来多少粮食才是他们去学习,研究的。” “地有多少是数的,但我们可以去想办法研究出更加高产的种子。” “农业研究所那边这两年我砸了不少银子下去,其实有些成效了,虽然也只比其他地方的水稻每亩产量多出来那么一些,但总算是有进步的,一亩地多出一点,若是我大明全用上这种稻种,那么整个大明一年下来又会多出多少粮食呢?” 苏泽没有去谈科举制度的弊端,而是换了一种朱瞻基相对能好理解的方式,举例说明。 大明需要那么多进士,举人做什么,是能让火器更先进,军队更强盛,还是能种出多少粮食? 你让那些进士,举人去做文章,写八股他们倒是很拿手,可要让他们去干别的那是决计不行的。 术业有专攻,不是说那些读书人不聪明,整个大明三年也才出那么点进士,真有多笨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学错了方向。 文章写的再好,八股做的再好,能让地里多出些粮食吗? 归根结底还是科举制度存在弊端,埋没了不少的人才,局限了读书人们的思维! 朱瞻基没有说话,只是跟在苏泽身边,一边走,一边静静的听着,仿佛像是一个学生,正在聆听着老师的教诲。 苏泽也不在意朱瞻基听没听进去,见朱瞻基不说话,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清风县的人几乎人人都识字,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要如此做?” “他们读书识字不是为了科举,不是为了当官,而是想着读了书,参加了考试,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读书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条捷径,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捷径!” “在清风县,各行各业都要识字才行,你不识字你就担任不了一些技术性的工作,只能去干苦力,不要觉得百姓都很傻,读书人常常说他们是愚民,可其实他们并不傻!” “学八股,学四书五经固然也是一条捷径,可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太难了,你可知道一个农户家庭想要供养出一名秀才要花费多少?” 朱瞻基摇了摇头,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以前从未关注过这些,毕竟他生下来便身份尊贵,也从未接触过那些底层百姓的生活,又如何得知呢? 苏泽也不在在意,笑了笑打趣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生来就在罗马中心。” “一个底层百姓家里想要出一个秀才,不仅需要去私塾读书,给先生交学费,还要买文房四宝,四书五经,这就是笔不小的花费了。” “这还不算完,想要出一个秀才,那你总不能让他放下书本去地里干活吧,于是家里又少了一个青壮劳力,家里人少的还好,家里人多的,这多出来一个吃白饭的吞金兽,其他人可就得紧巴巴得过日子了。” “秀才恐怕你是看不上眼的,毕竟后面还有举人,举人之后还有进士,考中进士才能入朝为官,秀才不过是科举的起步罢了,你看不上眼,可这已经是寻常百姓一生能看到的终点了,搁在村里都得喊声秀才老爷了。” 明清的科举制度,凡是习举业的读书人,不管年龄大小,未考取生员(秀才)资格之前,都称为童生或儒童。 但需要注意的是,童生并不完全等同于未考上秀才的学子,根据明朝史书记载,只有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场考核的学子才能被称童生,或者生员。 明朝时期时,秀才专指府(或直隶州)学、县学的生员,是读四书五经而进学者的专称。 要取得这种资格,必须在学道或称童子试获得取录。不论年龄,应童子试的都称童生。 明时,称乡试中试的人为举人,读书人考中举人也就有了做官的资格,可也不是每一个举人都能做官的。 只有考中了进士或者同进士,才能真正的鲤跃龙门。 朱瞻基作为大明的皇太孙,接触的最差的读书人都是同进士,秀才,举人都见不到他的面,可实际上,秀才,举人已经是普通人一生的终点了。 说到这里,苏泽指了指自己看向朱瞻基笑道:“现在朝中有不少人都说我苏泽是寒门贵子的代表,鲤跃龙门,一步登天,一跃成为天子近臣。” “这句话不算错,比起他们许多人,我的确是寒门子弟了,可你不知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配称为寒门的。” “寒门至少你祖上还得阔过,家里还有些资产能供你读书,这样的才能被称为寒门!” “我家里就是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多有钱是谈不上的,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不过是双亲去世前留下了一大笔财产,我兄长还算厚道,也没侵占我的那份,于是才有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二甲进士苏泽。” “我不用劳作,也不用管家里其他人的生计,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着,每日就读书,做文章就可以了。” “实际上,那些农户,普通百姓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生活,如何拿得出多余的钱粮去供养一个读书人出来?” “考中了还好,还能改善一下家里的情况,可若是考不上,那就是好几年的钱粮打了水漂,下次再考不上,那就又得浪费好些年,若是再考不上,那就完了,家里多出来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还得靠家里其他人去养着。” “对于我大明大多数百姓来说,这是他们承担不起的代价,于是也就绝了供出一个读书人出来的心思了,农民的孩子长大了也是农民,祖祖辈辈都只是农民了。” “读书在我大明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家里没有几个银子真读不起书,而我想要改变这种情况!” “如何改变?”朱瞻基轻声问道,有些东西他其实不懂,因为他没接触过,不懂民间疾苦。 “在我看来,其实也很简单,之所以那些底层百姓不愿意供养读书人是因为耗费的代价过大,而一旦考不中又没什么好处,所以他们才不愿意。” “可你一旦给出了其他的选择,让他们明白读书不止只有科举当官一条路可以走的时候,就算会耗费钱粮他们也愿意供养自己的子女去读书。” “我还是拿清风县举例,你知道我最开始让他们送孩子去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 “什么情形,说说,我到清风县的时候,学校都已经开起来了,还真不知道这回事。”朱瞻基有些好奇的问道。 “当时,我让那些狗东西把家里的孩子都送去学校读书,结果没什么人听我的。” “我就纳闷了,我又不收他们学费,啥都不要他们就让他们的孩子有书读,白送的好处居然有人不要?” “纳闷之下我就去挨家挨户问了,结果那些狗东西和我说,孩子去学校读书了就没人下地了,特么的,就清风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种出来多少粮食,再说了那些半大的娃娃也干不了什么农活啊!” “我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说读书识字是有好处的,我不会害他们的,压根没人听我的,当我在放屁,反正就是觉得读书没用,读了书又考不上科举,那读书干什么?” “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 苏泽笑的肚子痛,笑的前俯后仰,他如今想到了当初那副场景都觉得好笑,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悲哀。 “那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又愿意送孩子去读书了?”朱瞻基没觉得好笑,只是觉得清风县的人都挺有意思的。 “后来啊,老子出了血,先是包他们孩子的一日三餐不说,还给他们补助,只要送孩子去学校的,成绩优异的发放钱粮以资鼓励。” “但效果也不好,那些狗东西虽然把孩子送来了,但热情不高,就是奔着钱粮来的,估计是回去和婆娘在被窝里一合计,孩子下地也做不了啥,去学校还能赚老子的银子,所以才送孩子来学校的。” 苏泽咬牙切齿,恨的牙痒痒,谁和他说百姓淳朴,愚昧的,这不一个个的比猴都精? “哈哈哈,那是他们能干的出来的,苏兄,真不是我说,你们清风县的人,真没其他地方的淳朴,都鬼精鬼精的!”朱瞻基哈哈大笑,显然是领教过的清风县的“民风淳朴”。 “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后来我又推出了其他的政策,还从各种方面给他们宣扬读书不止可以科举,还有其他好处。” “没有人一辈子都只想当个农民,当个工人,苦哈哈的卖力气,当有一条更好的路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心动的。” “在清风县,就连扫地的老人都要能识字才行,你不识字你连垃圾该倒在哪里都不知道,倒错了可是要罚钱的!” “读了书,识了字,日后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能赚更多的银子,这样的利益驱使下,我才能让清风县人人都识字。” “其实西山如今也是这样的,我其实没花多少银子,只是修建了一所学校,免了他们的学费,只是把读书的好处摆明了和他们讲了,他们自然就会送孩子去读书。” “不读书日后只能当个矿上的工人,当个种地的农户,读了书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那谁去挖矿,谁去种地呢?”朱瞻基这次倒是听懂了。 可他忍不住又想到,若是都去选择了其他工作,谁又去挖矿,谁又去种地呢? 苏泽无语的撇了朱瞻基一眼,这孙子还真是天生的资本家啊,合着老子和你说这么多,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就惦记着让百姓给你们老朱家种地和挖矿是吧? “这就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问题了,为何大明如今不需要那么多进士和举人,而是需要像老张头那样的技术人才了。” “挖矿咱们可以改进工艺,采用效率更高的方式去挖矿,种地可以研究出能增加粮产量的方法,还能制造更先进,方便的农具。” “就说挖矿吧,前些天不是还有个清风县的小伙子,之前也在清风县的学校读过书,如今毕业了,在框上担任工头,他觉得矿上运煤的推车不行,于是自己动手改进了一番,大大的提高了运煤的效率,矿上还发了他一笔奖金呢。”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矿上那么多人,怎么没人想出这个,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重视教育,浪里淘沙,选拔人才。” “那个小伙子以前也啥都不懂,就是到了清风县的学校学习了三年后,学到了不少知识,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再说了,难不成真要全大明的人都去给你们朱家种地不成?”苏泽翻了个白眼,怼了朱瞻基一句。 种地,挖矿要那么多人干嘛,人为何能成为地球上的主宰? 就是因为人比其他动物聪明,懂得善用工具,原始人类打不过野兽,于是他们利用起了石头磨成的石刀装在木棍上,他们利用起了火焰,驱逐了那些野兽。 等到以后科技发达的时候,人类就真的在地球上无敌了,任何生物都不能威胁人类食物链顶端的地位,一颗炮弹下去,什么野兽都白搭。 开启民智在苏泽看来是必须的,因为这样才能选拔人才,发展科技,推动社会进步。 再说了,苏泽又不是一下子就要全大明普及教育,根本不存在朱瞻基担忧的没人种地的情况。 现在西山这里万人的教育都还没普及,就开始担心没人种地了,朱瞻基这孙子是个狼灭啊,黑心资本家实锤了! “不是那个意思........”朱瞻基有些尴尬,他也只是那么一问罢了。 苏泽鄙夷道:“切,你这人,一看就是个心都黑透了的统治者,巴不得全天下都给你卖命,合着我说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我听进去了,不就是知识就是力量吗,要让百姓们都读书识字,这些朝廷才能浪里淘沙,选拔人才,不要太过重视那些进士,举人,而忽略了其他人才,要重视像老张头那样的技术性人才,让他们看到希望,给他们找一条和科举一样改变人生的出路。” “要让他们明白,读书不只是可以考科举当官,还能多出许多选择,改变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的吗?” 朱瞻基有些期待的看着苏泽,他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他觉得苏泽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 苏泽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不错,孺子可教,我就是这个意思,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今天我请你吃牛肉!” “牛肉,你又偷偷杀牛了?” “什么话,读书人的事情能说偷吗,那是牛不小心撞到了石头撞死了,我捡回来的!” “这话你和皇爷爷说去,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切,怕什么,我有宰牛书的,合法的!”苏泽从腰间摸出了厚厚的一沓宰牛书在朱瞻基眼前晃了晃。 朱瞻基无语道:“这玩意儿你又从哪里弄来的?” “可怜啊,那头牛直接撞死了在石头上,里长,甲长赶过去的时候一看牛都死了,索性杀了卖钱了。”苏泽伤心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个真正的man 朱瞻基倒是没在乎苏泽又私下杀牛了,只是小事罢了,别管苏泽的理由有多么蹩脚,在他看来都是小事。 清风县养了上千牛,又没什么人种地,那苏泽养那么多牛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自然是养来杀来吃的。 再者虽然朝廷禁止宰杀耕牛,但其实还是有些达官显贵会私下里吃牛肉的,说是禁止宰杀耕牛,好像也只是禁止民间百姓宰杀。 朱瞻基想着这些,再结合苏泽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逐渐有所明悟了,朝廷的许多政策还是有弊端在的,最大的弊端就是并不公平,不能做到一视同仁。 对于皇室来说,百官是大明的子民,士绅也是大明的子民,豪商也是,寻常百姓也是,街边行气的乞丐也是,都是大明的子民,都是朱家的子民,可似乎朝廷并没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以前朱瞻基没有去想过这些,可苏泽不断给他灌输一些他从未听闻过的理念与想法,他逐渐也多了一些以前不曾有的想法。 也许朝廷需要改变一些国策了,不能总是眼里只注意到那部分能向朝廷发出声音的民,还要注意更多不能发出声音的民,那些人才是朝廷真正需要重视的。 百官也好,士绅也罢,真的算是民吗? 以前朱瞻基觉得是的,可跟着苏泽学习了一些东西之后他有些怀疑了,似乎比起锦衣玉食,家财万贯,良田千亩的百官和士绅,那些为了生计发愁的百姓才算是民。 他总觉得朝廷没钱,可后来苏泽给他证明了朝廷不是没钱,而是钱不在国库,在那些百官和士绅们手里。 想想也是,随便一个朝廷的官员就能捐出几百上千亩地,这些地还不是从百姓手里弄来的。 念及此处,朱瞻基看向苏泽,有些疑惑的问道:“苏兄,你说为何大明的钱粮都进了那些人的兜里?” 苏泽此时还在心疼那头撞死的牛,听闻朱瞻基此言想都没想就回道:“因为对读书人优待的太过了,以及朝廷法度还不够完善,存在许多漏洞,才会被那些人钻了空子。” “那又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朱瞻基虚心求教。 “优待读书人可以理解,但不能优待的太过,还要完善朝廷法度,不能任由他们去朝廷法度的空子,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要一碗水端平,让更多的人看到读书的好处,不只是可以当官,还能有更多的选择。” “如今我大明对于读书人太过优待了,士农工商,强行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在我看来很不妥。” “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就应当一视同仁,为何要划分三六九等,难不成农民的儿子就该也是农民?” “这样是不对的!”苏泽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 他早有腹稿,朱瞻基一问,他立马给出了他的想法,要一视同仁,要一碗水端平,简单来说就是人人平等,不要再搞什么士农工商那一套,没用的。 目前大明的情况就是读书人地位太高了,而其他农民,工人,商户的地位太低了,从而压制住了经济,工业,商业的发展,这种情况在苏泽看来是畸形的。 一个国家想要强盛需要的东西很多,可绝不是一味的拔高读书人的地位,而是要百花齐放,齐头并进,各有分工,如同一个个零件一起运转,共同努力去推动着整个国家去进步。 大明其实有些矫枉过正了,一味的去拔高读书人的地位,可偏偏这些读书人于国家的发展并未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不能带着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能推动国家进步,反而趴在国家的身上吸血,简单来说他们只有收获,并未去付出。 他们不但不付出,还想方设法的去钻朝廷法度的空子,想方设法的捞银子,一个个倒是腰包鼓鼓,可国库都能跑老鼠了。 看明末就知道了,大明这条船都要翻船了,那些士大夫们还舍不得付出,除了一些愚忠之人,其他的读书人转头就投了猪尾巴。 大明如此优待读书人,王朝养士二百多年,养出了一群白眼狼,何其可笑,这样的人也配是读书人? 真正的读书人不应该是那种整日就知道风花雪月,纸上谈兵,一门心思想着升官发财的,而是在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的! 朱瞻基静静的消化苏泽的话,他不知道苏泽说的对不对,但他愿意去听,去想。 苏泽双手笼袖,呼出一口白气,继续说道:“你应该多去民间看看,而不是从奏折上去了解时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相信亲眼看到的,不要去轻易信任其他人的话,包括我。” “这个世界还是要你去亲自去看看你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很多读书人都在说如今是盛世,鼓吹朝廷的功绩,鼓吹陛下的丰功伟业,可果真如此吗?” “不不不,在我看来大明如今离盛世还差的很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何为盛世,不是去看出了多少进士,举人,不是去看那些达官显贵们生活的怎么样,不是看朝廷每年的税收,不是去看朝廷有多少兵马,而是要去看底层百姓的生活,最真实的生活,而不是从奏折上去看。” “连底层百姓都不能满足生计所需,一年劳作到头连一家人得温饱都满足不了,这样也配叫盛世?” “你还年轻,要多听多想,有空的时候就去民间微服走访一番,去看看大明底层百姓的生活如何,多去体悟民情,而不是待在皇宫里看奏折,那样看不出来什么的。” 朱瞻基沉默不语,苏泽这些话有些大胆了,是在否认他皇爷爷和朝廷的功绩。 如今的大明算得上是盛世吗? 朱瞻基没有过多的感受,只是其他人都在说这是盛世,他也就认为这是盛世了。 可苏泽告诉他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自己去亲眼看看,不要去看那些衣食无忧的人,而是要去民间看看底层百姓的生活。 此时的朱瞻基有些茫然,他真的从未去想过这些问题,之所以请苏泽来京一方面是和苏泽关系不错,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苏泽来京助他一臂之力。 可他想让苏泽出来帮他也是因为看到苏泽把清风县治理的很好,那里的百姓生活比京城都要富足,觉得苏泽当个小县令太屈才了。 苏泽见朱瞻基不说话,心中暗暗摇头,说的再多也没用,还是要让朱瞻基自己去看看才行。 他从小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勺长大的,懂个屁的民间疾苦,所看到的,接触到的都不是一般人,哪怕是京城的百姓也要比其他地方的百姓过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念及此处,苏泽转头朝着身后一直跟着的苏五道:“你去附近的村子里借一份吃食来,记住,不要找西山的人借,要跑远一点,也不要特意准备,就拿那种百姓常吃的东西来就行了。” 苏五点了点头,让人去取了,至于他还要跟着苏泽,以防苏泽有什么需要。 苏泽吩咐完之后也没再开口了,他要让朱瞻基自己去体验一下寻常百姓家的生活,京城百姓的过的怎么样说明不了什么,这里是天子脚下,王朝中心,若是京城的百姓都吃不饱饭,这个国家也就该完蛋了。 之所以要让人去远一点的存在里去取是因为西山这里的人过的怎么样也说明不了什么,玩就玩真实的,必须要让朱瞻基去亲身感受一下,他才能明白民间疾苦。 也就是暂时没有空闲,不然就不是端来一碗粥让朱瞻基尝尝了,而是苏泽会亲自带着朱瞻基去民间走访,带着他亲自去看看,看看大明大多数百姓的真实生活,去切身体验一下,而不是从奏折上看文字去了解。 苏泽摸着下巴看着身边沉吟不语的朱瞻基,心中琢磨着要不要以后给大明的皇子皇孙都安排个变形计,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 朱元章是泥腿子出身,可从朱棣这里开始,老朱家人可就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生来富贵的皇子皇孙了。 朱瞻基还在思索,苏泽也暂时没有了谈话的心思,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了镇国卫军营才热闹了起来。 朱瞻基和苏泽两人刚一回到军营,丁航便咧着嘴大大咧咧的迎了上来。 “少爷,不好了,刚刚你们在靶场打炮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牛放到靶场去了,结果少爷你一炮下去打死了几十头!” 丁航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倒是很悲伤难过的,一下子误伤了几十头牛,这是天大的损失。 可要是丁航把嘴角的口水擦一擦也许会更具备说服力,嘴巴都咧到天上去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损失很大的样子。 苏泽无语的看着丁航,没好气的一脚踹了过去,“狗东西,牛是人类的好朋友,生前勤勤恳恳的给人类耕地,死了还得被人类吃肉,被误杀了你应该哭,而不是特么的笑着流口水!”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牛被炸死了多可怜啊,你还笑得出来,狗一样的东西,滚!” 朱瞻基嘴角抽搐,合着苏泽说请他吃牛肉真不是骗他的,听听,这不一下子就不小心死了几十头牛了? 丁航微微撇了撇嘴,拍了拍屁股,扭头就走,有牛肉吃就行,同情心没有就没有吧。 等丁航走了之后,苏泽很是郑重地看向朱瞻基,神色认真道:“瞻基,你信我,真不是故意杀牛的,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把我的牛都赶到了靶场去,这下子好了,只能含泪吃下去了,总不能浪费了吧。” “嗯嗯,死都死了,不能浪费!”朱瞻基敷衍了一句。 苏泽不干了,这特么太敷衍了,于是苏泽皱着眉头,唉声叹气,捶胸顿足道:“我一共就几千头牛,这下子一下子就死了几十头,可谓是损失巨大,不知道瞬间少了多少银子,吃肉非我所愿啊,比起吃牛肉,我更希望那些牛能活着耕地!” 苏泽说的情真意切,好像那些牛真不是他杀的一样,可关键是没有他的允许,谁敢把他的牛没事弄到靶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泽受了多大的委屈呢,一下子就死了几十头牛。 “咳咳,差不多得了,这里又没外人,懂你意思,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无奈之举,行了吧!”朱瞻基扶额叹息,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想吃牛肉就吃牛肉好了,还非得找出各种蹩脚的理由,再加上浮夸的演技,又没人追究,何必呢? 苏泽可不管那么多,态度要摆出来,他可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才杀牛的,都是意外罢了,他还是那个遵纪守法,忠君爱国的大明三好青年。 飚了一番演技,苏泽才擦了擦嘴角伤心的泪水,恢复了正常。 “说真的,这次还真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是我要牛骨头有用。” “苏兄,真的,我又不会怪你,也不会有人追究你,你别解释了。”朱瞻基真的有些蚌埠住了。 杀牛不是为了吃牛肉,而是要牛骨头,这话说出去有人信? “不信拉倒,我拿牛骨头是为了做炸弹的,难道在你心目中我苏某人就是那种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废物不成?” 苏泽这次倒是认真了很多,他还真不是为了自己开脱,他要牛骨头是真的有用。 先前弄开花弹的时候他就琢磨着丰富一下炸弹的种类,想来想去燃烧弹是个好东西,一般的燃烧弹也许威力不大,可用磷做出来磷火燃烧弹就不一样了。 磷火俗称鬼火,磷化氢燃烧时的火焰,磷与水或碱作用时产生磷化氢,是无色可以自燃的气体。 人和动物的尸体腐烂时分解出来的磷化氢,并自燃。 夜间野外有时看到的白色带蓝绿色的火焰就是磷火。 如果酷热的盛夏之夜,你耐心的去凝望那野坟墓冢较多的地方,也许你会发现有忽隐忽现的蓝色的星火之光。 而苏泽要牛骨头就是为了研究如何弄出来磷火燃烧弹,现在没那个条件,想要提取出磷化氢是不太现实的。 在自然界中,磷以磷酸盐的形式存在,是生命体的重要元素,存在于细胞、蛋白质、骨骼和牙齿中。 苏泽想出来了将牛骨头磨碎和火药装填在一起,做成炸药包,这样虽然威力不算大,可胜在也能弄出来磷火。 太高端的苏泽不懂,现在也没时间去研究,只要能按照这种土方法弄出燃烧弹就可以了,用这种方式弄出来的燃烧弹有个好处,那就是不好扑灭。 一旦从飞球上往下丢用牛骨头做出来的简陋版燃烧弹,想必能取到不菲的战果。 往敌军的军营丢上那么几十上百颗这样的燃烧弹引燃敌军的帐篷,让敌人时时刻刻都得小心天降鬼火,这样的作战方式绝对是前无古人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袒露心迹 时间还尚早,还未到饭点,苏泽领着朱瞻基回到了他的营帐中,坐下之后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见朱瞻基还在皱眉沉思,知道朱瞻基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他刚才的那些话。 想想也是,一个人固有的世界观是从小到大形成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苏泽的一些理念对于朱瞻基来说有些超前了。 思忖片刻,苏泽没有继续和朱瞻基灌输人人平等的理念,而是讲起来时政。 苏泽一边烤火,一边开口说道:“你之前问我,国库没有银子,如何推行教育,当时我没有给你答桉,现在倒是可以和你说两句我的心得,你姑且先听着。” 朱瞻基正襟危坐,侧耳聆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听那些大儒讲课的时候,就差背着手在后头了。 苏泽倒是没在意那么多,而是缓缓开口道:“在我看来,一个国家想要强盛,不是某一个人努力就行了的,而是要整个国家的人民共同努力才能推动着国家进步。” “首先我们要明白国库为何没有银子,是大明真的就这么穷吗,答桉是否定的,大明不穷,只是银子都不在国库里罢了,至于在谁的兜里,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苏泽自顾自的自问自答,也不管朱瞻基能不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想要使得国库富足充盈,那么首先我们要完善朝廷的法度,不让一些有心人有空子可以钻。” “再其次,是要想办法让百姓富足起来,民富则国强,一味的想着压榨百姓是不可取的,那是杀鸡取卵,饮鸠止渴,迟早会生出乱子。” “不能朝廷一没钱粮了就想着加重赋税,那样只会适得其反,虽然暂时解决了朝廷的需求,可更大的隐患还在后头。” “为何那些百姓都喜欢将土地投献给士绅就有这部分原因,除了士绅不用缴纳赋税,他们收取的赋税往往比朝廷低一点之外就是百姓害怕朝廷朝令夕改。” “今年收三成赋税,明年收四成,那么后年是不是要收五成了?” “朝廷在百姓眼中没有公信力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就拿大明宝钞来说,为何大明宝钞一再贬值?” “就是因为朝廷那些年乱发乱印,导致百姓不信任朝廷了,朝廷缺乏了公信力,其根本原因不在于大明宝钞如何,而是朝廷缺乏了公信力,若是朝廷一开始就严格按照有多少银子,印多少大明宝钞,那么我想大明宝钞是不会贬值的,起码不会贬值的如此之快。” “百姓说愚昧也愚昧,他们没有远见,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虽然目前投献给士绅们土地可以不用交那么多的赋税,捡了个大便宜,可其实更大的坑还在后头,他们看不见这些。” “这也导致了越来越多的土地到了那些士绅们手中,百姓无地可耕了,朝廷自然也没有赋税可以收。” “因为咱们大明优待读书人嘛,读书人倒是得了优待,可这就直接导致了朝廷越来越穷。”苏泽嘴角微微翘起,似有讥讽。 中国封建历史王朝,都是农业社会,经济制度是典型的小农经济形式,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土地的所有制模式有三种:国家所有、地主所有、农民所有。王朝建立初期,朝廷为了安民养生,会偏向于农民所有。 到了一定时候,渐渐的就会发生土地兼并,大量的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失地农民沦为大地主的佃农、雇农。双方矛盾发展到一定的时候,农民起义就爆发了,国家由此陷入动乱,甚至崩溃。典型的如汉末、隋末、唐末、明末农民大起义,直接造成了政权的解体。 这种情况呈规律性循环,之所以如此,根子出在土地赋税制度上。 历朝历代朝廷都有规定:士绅名下的土地有一定数额的赋税优免权,可以减免赋税、免劳役。他们名下的土地赋税和国家规定农民应缴纳的赋税,存在一个轻松牟利空间。 士绅兼并农民的土地,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用暴力手段非法夺取,而是农民为了少缴赋税,把自己的土地主动放到士绅名下。 比如,国家规定农民一亩地为三成赋税,士绅只收他一到两成。 这样一来对农民可以少交土地赋税,士绅即得到了土地所有权,同时还有利可图,双方达到了一个双赢的结果。这就导致一个恶性循环,土地越来越集中到士绅手里,农业人口也大量依附于士绅集团,国家的土地的赋税越来越少。 最关键的是士绅们这样干是不犯法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明是减少赋税,并且根据读书人的身份还有限制,比如秀才可以有五十亩地可以不缴纳赋税,举人有一百亩,可到了大明后期根本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想要让国库的银子越来越多,首先就是要完善法度,不能让下面的人钻空子,其次就是朝廷要想办法让百姓越来越富足,一个人的力量固然有限,可千千万万人加在一起的力量可就不少了。” “试想一下,一人缴纳一斤粮食,十人就是十斤,百人就是百斤,千人千斤,我大明如今有多少人口,一年下来又能收取多少赋税?” “朝廷不需要每年加重赋税,而是每年就按照一个定数去收取赋税就可以了,获得的多的就多交,少的就少交,只要这中间没人钻空子,吃拿卡要,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国库就充实起来了。” “你不能让本就获得不多的底层百姓去和那些地主们交同样的赋税,打个比方,一个农户家里只有十亩地,一年能收十五石粮食左右,朝廷收取三成赋税,那么就余下了十石半的粮食,对于这农户来说,少了这三石半粮食,他一家老小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不然到了灾荒时节就会没有粮食吃。”“那些西山的流民就是例子,他们不是因为雪灾无家可归,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度过这场灾荒了!” “而一个地主,就拿最小的地主来说,家里没有几百亩地都不好意思说是地主的,那么就按照他家有三百亩地吧,一年下来能收四百五十石粮食,收取三成还余下了三百一十五石粮食,少了一百三十五石粮食虽然比底层百姓要多的多,可他收获的也多啊,不但不会没有粮食吃,还能有多余的粮食去换银钱,或者存储下来。” “所以朝廷要改变这种现状,修改一下收税的规则,地多的就要多交税,地少的就少交税,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但实际上惠及了更多的人。” “对于百姓来说,少交一点赋税便能每年多出一些粮食,他们自然不会想着去将土地捐献给士绅们,想着逃税避税!” “而士绅们,因为土地多,要交比百姓更多的赋税,他们再想要吸引百姓投献就只能比朝廷收的更低,他们兼并的土地越多,要交的赋税就越多,那样就会亏本,他们还会去兼并土地吗?” “这样下来,不仅能避免土地兼并的问题,让百姓不至于无地可耕,还能让国库多出不少钱粮,何乐而不为?” 朱瞻基一直静静的听着,等到苏泽说完了之后思索了一会儿才皱眉说道:“这样好倒是好,减轻了底层百姓身上的压力,可那些读书人们不会答应的,他们会说他们是读书人,为何朝廷不仅不优待,还要收取更多的赋税,势必会引来非议。” 苏泽停止了拨弄炭火的动作,抬起头神色认真的看着朱瞻基说道:“我之前问过陛下一次,如今我也问你一次,大明是要得那少部分读书人的民心,还是要得千千万万百姓的民心?” 朱瞻基抿了抿嘴没说话,深深的看了苏泽一眼,好像他从未了解过苏泽,这一刻的苏泽是如此陌生。 朱瞻基沉吟良久才呼出一口浊气说道:“对于大明来说,当然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民心更加重要,可这样一来,朝廷要承担很大的压力不说,你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到时候千夫所指,口诛笔伐扑面而来.......” 从朱瞻基攥紧的拳头可以看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从小就跟在朱棣身边的他太了解那些读书人的嘴脸了,就连他皇爷爷那样的人物有时候都不得不向读书人和满朝文武妥协,更别说苏泽了。 别看苏泽说起来很简单,可真的做起来那却是千难万难,到时候就不是现在只是上奏折弹劾苏泽而已了,苏泽这是在挖全大明读书人的根基,势必会引起全大明读书人的疯狂反扑的。 上次捐款虽然那些读书人也骂苏泽,说他是奸臣,佞臣,可若是一旦将苏泽今日所说这些话传出去,那些读书人可就不是骂几句苏泽而已了,一定是恨不得吃苏泽的肉,喝苏泽的血。 为何要读书,因为可以科举,中了科举之后便能光耀门楣,入朝为官,即使中不了科举也能享受朝廷的优待,富甲一方,衣食无忧。 可一旦读书人也要缴纳赋税,没有了朝廷的优待,那读书人们还会对科举趋之若鹜吗? 要知道科举一策是大明开国就定下来的,优待读书人也是开国定下的,可苏泽如今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取消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待,非但要取消优待不说,地多的还要多交税! 这.......朱瞻基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苏泽十分陌生,要知道苏泽也是科举出身的正统儒学读书人之一,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苏泽神色平静的说道:“你要想让大明越来越强盛,江山万年,那么就必须解决这些问题,土地兼并问题不解决,随着大明人口的增加,势必会导致越来越多的人无地可耕!” “赋税问题不解决,钱粮就都进了士绅们的兜里,进不了国库,朝廷也就没有了银子,没有银子就发不了军饷,打不了仗,北征要停,下西洋也要停!” “瞻基,想想吧,随便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小官都能眼都不眨的就拿出来几百亩地,拿出大把大把的银子去买股票,国库却没有银子,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 “你再看看西山的那些流民,他们别说交赋税了,连一家老小的生计都维持不了,你去看,睁开眼睛去看,京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拿着大把银子挥霍,手底下良田成千上万亩,奴仆成群,百姓却无地可耕。 “这难道不可悲吗,这难道不是朝廷的无能吗?” 苏泽站起身来,指着京城的方向,神色激动,他憋的太久了,此时不吐不快! “当日飞天之时,陛下让我看,让我看京城多么繁华,说大明多么强盛,我让陛下看看脚底下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难道那些流民就不是大明的百姓,不是你朱家的臣民吗?” “还是说,大明需要千千万万的百姓,只需要那些读书人,是不是在你们朱家人的眼里,百姓不是大明的臣民,只有那些读书人才是?” 朱瞻基被苏泽喝骂的脸色涨红,有些无地自容,闷声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朝着我发火,我只是害怕朝廷承担不住压力,怕到时候引起朝野非议,皇爷爷会弃车保帅,我怕我到时候保不住你........” “先不说那些废话,我就问你朱瞻基要不要去改变,要不要舍弃少部分人的利益,让更多的大明人获利。” “我只问你,不管其他,你要是说不要,不愿意舍弃那部分人的利益,害怕引起非议,威胁到了你皇太孙的位子,我马上就走,老子宁愿带着人去海外和那些蛮夷为伍,也不想做你们朱家的臣子了,话就撂在这了,你要是觉得不妥,老子今晚就走!” 苏泽也知道朱瞻基在担心什么,可他也想借机看看朱瞻基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要维持现状等着亡国,还是愿意跟着他改天换日。 要是朱瞻基瞻前顾后想着维持现状,不敢放手一搏,苏泽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朱瞻基无语的看着苏泽说道:“你不用激将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这是大事,要从长计议,不是脑子一热就能决定的,要一步一步来,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如此急躁。” 苏泽翻了个白眼,朱瞻基这孙子还说教起他来了,不过说教归说教,苏泽也知道了朱瞻基的态度。 说不上支持,但也没反对,还是要再看看,显然朱瞻基也有他自己的主见。 “哈哈,和你开个玩笑嘛,你那么严肃做什么,我又没说现在就干,别说你怕,我也怕啊,你是不知道,上次捐款之后,那些狗东西居然派了人到你送我的庄子监视老子,把老子吓得够呛,生怕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那些狗东西读书把心都读黑了,要是今日这些话传出去,估计老子就要交代后事了!”苏泽骂骂咧咧道。 他还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因为直到今天他都还没查出来那一拨高手是谁派来的。 朱瞻基没吭声,他大概知道苏泽说的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猜测的没错,那群人应该是他皇爷爷手底下的人,不过这事就不和苏泽说了,免得让苏泽以为他皇爷爷不信任他。 “苏兄,你也是读书人,别这么骂自己。”朱瞻基澹澹的说道。 苏泽的表情一僵,有些尴尬,这话说的,他是在骂那些读书人,又没骂自己,他这个读书人可不黑心,朱瞻基这话有些让他寒心了。 想他苏泽一直都是忠君爱国的典范,每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给老朱家出谋划策,想要让大明越来越强盛,朱瞻基居然将他和那些狗东西混为一谈,寒了众将士的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吾不过人民一公仆罢了 朱瞻基并未因为苏泽朝着他大吼大叫恼怒,到了这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很心平气和的让苏泽冷静一点,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相反,从小就被作为未来储君培养的他懂很多,他爷爷,他父亲还有许许多多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储君。 可以说,从他懂事开始,接受到的教育就是整个大明最好的教育了,给他启蒙的都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可那些人教他的都是仁义礼智信。 他爷爷教他的是帝王心术,朝堂权谋,治理天下,行军打仗,他父亲教他的是要以仁为本,仁义治国。 从未有人想苏泽一样让他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去看看底层百姓最真实的生活,不能被他人误导了,要亲眼去看看。 苏泽并未教他什么太过高深的道理,反而都是些浅显易懂的道理,也许有些问题在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桉。 以前他不明白为何他内心如此渴望苏泽来辅左他,如今他似乎找到了答桉,他皇爷爷也好,他那个以仁义着称的父亲也好,眼里似乎没有那些普通的百姓,或者说没看到。 而苏泽不同,他一直都是站在了那些普通百姓那边,真正做到了思民所想,忧民所忧。 是了,他之所以想要苏泽辅左自己不就是因为清风县的百姓在苏泽的带领下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吗,不但如此,那里的人似乎比大明其他地方多了一些活力,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也不怪清风县人如此推崇苏泽,几乎到了只知苏泽不知皇帝的地步了。 苏泽说的没错,百姓的心中是有一杆秤的,他们并不愚昧,反而很聪明。 念头万千,朱瞻基轻声开口道:“现在你我还做不了主,不管你想干什么,都要再等等。” 言外之意就是让苏泽再等等,他如今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去支持苏泽变革,他如今还不是皇帝,连储君都算不上,只是皇太孙罢了,即使他内心觉得可以支持苏泽去变革,但也无能为力。 苏泽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他只是要朱瞻基一个态度罢了,并不是说现在就要推动变法。 只是他心中有些急迫了,他尝试去影响朱棣,希望朱棣能看得见朝廷一些政策的弊端,希望能得到朱棣的支持去变法,可朱棣虽然听取了他的意见,但并未有想要变法的意思。 上次在足球场上,他就说了,百姓不是工具,想要得民心就必须思民所想,忧民所忧,而不是无视百姓们的声音,朱棣当时是听进去了的,可后续却没有任何表态。 不支持,不反对,就这么看着,也许对于那位老人来说,维持大明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还需要士大夫们帮着他治理这个国家,即使知道士大夫们爬在国家身上吸血也只能放任,因为皇室需要这些读书人们维持统治。 苏泽给出的未来似乎还不错,只是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却惠及了千千万万的人,可对于那位老人来说此举太过冒险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可以不在乎苏泽如何,大不了把苏泽推出来当替死鬼,反正是苏泽提议的,可关键是还有朱瞻基夹在中间。 一旦到时候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反对变法,那么朱瞻基日后想要登上皇位势必会多出不少的阻碍。 这些苏泽都知道,他也知道朱棣的顾虑,对于朱棣这样的帝王来说,再好的未来都是虚妄,维持国家的维稳才是最重要的。 苏泽可以不需要朱棣的支持,但他需要朱瞻基的态度,朱瞻基于他不仅是未来的皇帝,更是他的朋友。 他之所以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到京城趟这趟浑水,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朱瞻基是他的朋友,他愿意相信那个化名为黄泰顺在清风县混吃混喝了三年的年轻人。 应下朱棣的赐婚有很多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苏泽想要借着这层身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朱瑞澄是朱瞻基的妹妹,要不是有这个原因在,苏泽还真有可能不答应赐婚。 他接受的爱情观本来就是自由恋爱,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条,而是封建落后的思想。 朱棣支不支持他其实不那么重要,他只需要朱瞻基的表态,若是朱瞻基愿意支持他,那他就愿意去试试看,若是连朱瞻基都不支持他了,也许他会远走海外摆脱束缚,建立自己的势力,也许他会积蓄实力,日后推翻皇室,再造新天。 曾经的亲人,朋友,兄弟都已经回不去了,他在这个时空只有朱瞻基一个朋友,他不希望失去朱瞻基这个朋友。 “好了,不说那些,该吃牛肉了,这次我可是下了血本,从清风县运来了一千多头牛,除了租给百姓一些帮助他们耕种,还能打打牙祭,打完了牙祭骨头还能拿来做炸弹,牛真是人类的好朋友啊!”苏泽揉了揉脸,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之前在清风县养牛就不是为了拿来耕地的,清风县的地耕不耕的也没啥区别,反正种不出来粮食,养牛就是为了吃的。 他起身朝着营帐外吼了两句,很快就有人端来了一大盆牛肉过来,等到牛肉上了桌,苏泽指了指桌上的牛肉对朱瞻基说道:“来尝尝,这可是新鲜的牛肉,今日也算你有口福了!” 倒也没有开小灶,吃的是和镇国卫其他人吃的一样的,都是大锅炖出来的牛肉,在军营里苏泽从来不会搞什么特殊。 朱瞻基也放下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来到桌子旁撸起袖子坐下,也不顾什么礼仪规矩了,直接就上手抓了,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你倒是会享受,要知道就算是我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牛肉!”一边往嘴里塞刚煮好的牛肉,朱瞻基一边打趣道。 苏泽一边嗦着牛骨头一边回话道:“你懂个屁,你整天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难处。” 朱瞻基摇了摇头道:“你也算是平头老百姓?” 苏泽神色郑重了起来,脸色严肃道:“说起来我还真不是平头老百姓,吾不过人民一公仆罢了,一切都是为了人民服务!” 这个13装的倒是挺足的,起码朱瞻基被他唬住了,还真认真体悟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朱瞻基都暂时忘记了吃肉,而是轻声呢喃这句话。 苏泽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也就是想到了这句话罢了,此时他毫无形象的撸起袖子啃牛肉,吐出一口骨头渣子继续道:“可不就是人民公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是我家乡的老话了,小孩子都知道的。” “瞻基,你别说这牛还真是个宝贝,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活着的时候给人耕地,死了还能让人吃肉,补充营养,当真是人类的好朋友啊!”苏泽吃着牛肉不禁感叹道。 朱瞻基回过神来有些无语的说道:“既然牛乃是人类的好朋友,你还整天惦记着吃它的肉?” 苏泽擦了擦嘴,大大咧咧道:“为啥不吃牛肉,牛肉是好东西,整天吃米饭和蔬菜什么的倒是也能补充营养,可要让人身体强壮还是得吃肉!” “你小子别看我,我说认真的,你平时吃肉吃多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我大明的许多百姓可能也就只有一年到头过年的时候才能吃的上一顿肉,这对于人的身体是极其不利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吃肉多的人要比那些吃肉少的人强壮不少,就比如我的那些家丁你看到了吧,他们的伙食可是不错的,几乎顿顿有肉,是不是要比你的那些亲卫胖上不少?” “要我看啊,朝廷应该鼓励百姓多养牲畜,提供肉食供人食用,这样才能让大明人越来越强壮,而不是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朱瞻基思索了一下摇头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当然知道肉是好东西,但正如你所说,许多百姓饭都吃不饱,如何有多余的精力去饲养牲畜?” 苏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摇头晃脑道:“此事也不难,只要朝廷放开限制,不再禁止屠杀牛,自然有人会想着去饲养牛了,除了能卖出去种地,还能卖肉,如今没什么人去大规模养牛是因为朝廷不准吃牛肉,吃也敢偷偷吃,一旦朝廷放开了限制,准许一些人养牛,贩卖牛肉,只是不能宰杀农户的耕牛,自然会有逐利的商人去大规模养牛了,不但能供应牛肉出来,还能租给农户耕地,好处多多啊!” “恕我直言,朝廷还是太保守了,咱们那个吏部尚书虽然做的不错,这些年为朝廷省下来不少银子,可不但要节流,还要开源才行,不能只是想着保护牛,禁止吃牛肉,而是要想办法去养更多的牛。” 苏泽摇头不已,这就是典型的小农经济思维作祟,只想着如何节流,却从未想过去开源,禁止吃牛肉没啥用,还不是有人偷偷吃,还不如放开了限制,鼓励大家去养牛,禁止屠杀耕牛即可,养的牛多了,租借给农户,农户再拿去耕地,耕地的这些年还能帮着养牛,等牛老了还能杀了取肉,怎么看怎么划算。 朱瞻基细细咀嚼着口里的牛肉,一边思考苏泽所说的是否可行,良久朱瞻基才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我大明重农抑商不是没理由的,商人贪婪这个你知,我知,若是放开了口子,必定有人铤而走险将耕牛宰杀充当肉牛。” 苏泽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没否认,他也知道商人贪婪,对于商人来说有奶便是娘,指望他们有良心是不可能的。 “这个倒是个问题,不过也没什么,正是因为商人贪婪,朝廷的作用才会体现出来,只要朝廷管制好他们,一切都不是问题,你若是不信,就在西山试验一番,明儿我就去交易中心成立一个养殖基地,去筹募资金!”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皇家养牛基地,朝廷那边派人监管即可,其他的不管,养牛的事交给商人就好了”苏泽一拍大腿,眼睛发亮。 这个法子好啊,去交易中心筹募资金啊,只需要监管得当就可以了,朝廷是干嘛用的,不就是充当裁判的吗,就不信真有不怕死的敢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眼见朱瞻基还在思索,苏泽继续道:“可以试试,我一直都认为朝廷的作用是监管和引导,只要处理得当,明年就能多出一大批牛来,我清风县那几千头牛可不是一下子就这么多的,而是这几年下崽子下出来的,今日我们吃的牛都是老牛罢了,小牛犊子还养着呢!” 朱瞻基犹豫半响,吃了口牛肉进去,慢条斯理道:“可以试试,就在西山试试好了,若是不妥即时叫停即可。” “行,明天我就让底下人去筹备,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好的,要做就得做好,还有,你不要对商人太有偏见了,在我看来朝廷其实有些矫枉过正了,只注视农业,不注重商业,还想方设法的压制了商业,此举甚为不妥!”苏泽此时也吃饱了,刚好谈到这里索性再和朱瞻基谈谈商人的作用。 “有何不妥?”朱瞻基皱眉问道。 苏泽敲了敲桌子说道:“不妥有很多,朝廷不能一味的因为商人贪婪就压制商人,实际上商人的作用很大的。” “举个例子,你要知道清风县的土地其实是种不出来粮食的,这几年上交朝廷的赋税都是通过银子买来的粮食,而这银子是收取商税而来的,若是商业发达了,光是收商税就能收一大笔银子,我看朝廷似乎不重视商税,虽然定下了商税却没多少人交,这很不妥,商税不但要收,而且还要收重税,赚的越多的收的就越多!” “设置一个免税的标准,每年利润多少以下的不收税,超过的开始收取超过标准的利润的税,这样不但能收取足够的商税,还能保证一些小商贩的利益,不至于让他们没了活路,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道理,赚的多的多交,赚的少的少交,平衡一下豪商与小商贩之间的利益。” “商业越发达,朝廷能收取的商税就越多,所以朝廷不仅不能压制商业的发展,而应该去鼓励!” “其次,商人虽然贪婪,但他们能起到的作用也很大,比方说,北方粮食不够了,朝廷大可以求购,商人看到了其中有利可图自然会想办法从别处运粮而来,只要设置一个保护价,不准商人坐地起价,自然就不需要朝廷再去动用人力物力去四处运粮了,省了不少功夫!” “知道朝廷担心的是什么,担心商人贪婪无法控制,但是别忘了,朝廷是有兵马的,如今又是天下太平,胆敢有违法乱纪的商人,朝廷直接下狠手,杀鸡儆猴,严明法度,谁敢违法乱纪直接重惩,想必没多少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和朝廷作对!” “再者,成立监察机构,严厉禁止官商勾结,敢勾结的直接拿下,抄没家产,重惩重罚之下,必有奇效!” 苏泽也没有一味的去抬高商人的地位,商人贪婪是事实,他自己也算是一个商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但只要朝廷监管得当,重惩重罚,禁止官商勾结,不给商人任何权利,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把不听话的商人都杀了,剩下的不就都老实了? 是的,苏泽想的就是如此简单,乱世用重典,暂时不能对儒学读书人下手,还不敢拿商人开刀? 杀读书人朱棣会顾虑,害怕惹起朝野非议,天下动荡,杀商人可就没那么严重了,这年头除了苏泽还有谁会替商人说话? 士农工商是大明开国就定下来的,商人的地位还没有农户高,苏泽这可是在为商人谋好处,若是谁敢叽叽歪歪,动歪心思,直接挖个坑埋了。 读书人地位高,儒学传承上千年,读书人还喜欢抱团取暖,杀商人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苏泽压根不在怕的,就不信有人敢不怕死和朝廷对着干。 真有人不怕死,杀几个也就怕了,这和对付读书人是两码事,杀商人其他商人不仅不会兔死狐悲还会拍手叫好,因为少了人分市场了,这个时代的商人就是如此短视,巴不得一家独大,形成垄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商人掌权的弊端 苏泽说到兴奋处,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双手击掌继续道:“有了,先在西山试一试,摸索出一些经验,等到咱们驱逐了瓦剌,可以去草原上养牛马羊,将其承包给商人,朝廷只需要负责监管以及保护就好了!” “在草原上养出来的牛马羊等牲畜,商人是有资格可以买卖出去的,但必须得到朝庭的同意,若是不经过朝廷的允许,私自拿别的地方的牛羊滥竽充数,一律重罚,并且他们养出来的牲畜要优先卖给朝廷,毕竟他们在草原上养牲畜朝廷也是付出了代价的,给他们提供了保护!” 苏泽的脑子飞快转动了起来,几个呼吸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整条的产业链,虽然细节还需要继续琢磨,不过大的框架已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此举一举多得,不但促进了养殖业的发展,每年能供应不少肉,还能将打下的草原利用起来,草原除了养殖牲畜,其实那大片大片土地打下来也没什么用,因为越往北其实越不适合种植,既然土地种不出来粮食,对于大明来说自然没多少利用价值了。 可如果去草原发展养殖业,鼓励商人去草原上养牲畜就可以有效地将土地合理的利用起来,没道理瓦剌人都可以养出牛羊,大明人不行。 商人们通过养殖牛羊获利了,朝廷也能从中大赚一笔,先不说可以收购商人手里的牛羊,就是每年的商税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了。 “哈哈哈,瞻基,可行,真的可行!”苏泽一把抓着朱瞻基的肩膀不住摇晃,兴奋的眉飞色舞。 “以往我大明就算北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那些北方蛮子一打不过就往大漠里钻,大明也不能耗费人力物力去把打下来的土地充分利用起来,可若是允许商人去关外圈地养牛羊,大明就可以将关外打下来的土地利用起来,瓦剌人能养牛羊,我大明也行!” 朱瞻基被苏泽摇晃的有些头晕,冷不丁的泼了一盆冷水,“你想的倒是挺好的,可若是那些瓦剌人等大明军队撤出关外后卷土重来怎么办?” “总不能让军队一直驻扎在关外为那些商人保驾护航吧,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苏泽倒是没有被朱瞻基的话泼冷水,而是连连摇头,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在他看来这都不是事。 “非也非也,以往大明占不下来关外的土地不是因为大明人手不够,也不是因为怕了瓦剌人,而是因为没有多少大明人愿意背井离乡去关外,关外苦寒,又种不出来粮食,谁会乐意去关外喝西北风?” “可若是朝廷允许商人在关外圈地养牲畜,那些商人自然会想办法去招人去关外,去了关外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要想着修城,筑寨。 “一旦他们在关外扎下了根,瓦剌人想南下劫掠势必绕不开那些商人圈的地,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我大明的屏障。” “而朝廷也不需要派军队为他们保驾护航,那些商人自发的就会组织人手保护他们的财富,对于他们来说,那些牛羊就是他们的财富,抢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他们会那么轻易的将财富送给瓦剌人吗?” “一开始不需要去关外很远的地方,只需要在关外附近圈地即可,一步一步往大漠里安营扎寨,身后还有大明军队的策应,根本不惧瓦剌人!” “而朝廷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必要的时候给予瓦剌人迎头痛击,瓦剌人敢来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甚至朝廷还可以跟着商人们一起往外扩张,十里一寨,百里一城,逐步压缩瓦剌人的生存空间,迟早有一天,整个关外都是我大明的,所需军费从商人上交的商税中扣便可以了!” 以前苏泽对打瓦剌提不起来兴趣,因为瓦剌穷的锅都用不上了,而且一个个滑熘的和兔子一样,打了败仗就往大草原一钻,大明总不能一直追杀吧,等过些年,那些草原部落恢复了元气又卷土重来了,烦不胜烦,关外的土地也种不出粮食,打下关外对大明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可现在苏泽有了些想法,关外虽然不能种地,但可以放牧养殖啊,不但如此,关外还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只要能把这些资源利用起来,对大明有利无害。 牛羊可以杀了吃肉,马匹也可以充分利用起来,不但可以运输货物,有多余的还可以贩卖给百姓,那些矿产资源也可以运回大明冶炼。 这其中的难点是在于如何将关外的土地利用起来,鼓励更多的大明人前外关外安家,只要达成了这两点,要不了多少年,整个大漠都会成为大明的囊中之物! 中国人自古以来对土地就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只要地上能种出粮食,能创造出财富,土地就是中国人的命根子。 苏泽相信,一旦大明人成功在大漠站稳了脚跟,要不了多少年,大明的版图就会随着那些大明人的脚步扩张出去,逐步压缩草原部落的生存空间。 到时候留给那些外族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北迁,要么归化融入大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就叫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你养牛羊,咱们也养,不但养还大规模的养,有计划的去养,一步步蚕食敌人的生存空间。 而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商人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商人逐利,一旦让商人看到了这其中的利润,一定会有很多商人趋之若鹜的! 百分百的利润就有人敢投机倒把,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就有人敢铤而走险,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有人敢杀人越货。 去关外养殖牛羊的利润大吗? 苏泽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利润,首先这是一片完全空白的市场,因为朝廷明令禁止宰杀耕牛,贩卖牛肉,大明其实不缺有钱人,穷的只有那些底层的百姓,能合理合法,正大光明的吃牛肉,绝对有人会买单的! 其次,大明对于马匹的需求量也是巨大的,不但军中需要马匹,商人也需要马匹运输货物,朝廷倒是也有养马场,可也只能满足军中所需,民间其实没有多少马匹,就算有品相也是很差的,更多用的还是骡子。 草原上不仅可以牛羊马,也能养骡子,倒是马匹可以供应朝廷,也能供应有钱人,而稍次一点的骡子可以卖给百姓,充当日用。 再一个,随着苏泽在大明国内推动经济的发展,日后百姓对于肉食的需求也是越来越高的,这事必然的。 随着经济发展到一个程度,人的兜里有了余钱了自然想要吃的更好一点。 吃饱饭不是最终追求,还要想办法吃的更好! 别的不说,清风县这些年百姓的兜里富足起来之后对肉类的需求越来越高这是苏泽亲眼看见的,西山这里也开始有这样的趋势了。 因为西山的矿工很多,而这些工人每个月的薪水其实不少,不说顿顿吃肉,一个月吃上几次肉也不是稀罕事。 目前供应西山的肉类是从清风县那里运来的,价格其实很高,若不是工人薪水足够高还真不一定吃的起,这还是苏泽放弃了京城的市场,优先满足西山工人的原因。 而在古代,能够食用的肉类本就很少,除了野味,家养的也就是百姓自己养的养和鱼可以食用了,牛肉是不能摆在市场上卖的。 野味不是一般人吃的起的,羊肉除了家养的也不是一般人吃的起的,比起吃羊肉,大多数百姓还没那么奢侈,更多的是卖出去换取钱粮。 苏泽倒是在西山养了阉割过的猪,可关键在于此时人都不能吃饱,指望百姓现在去养猪也不太现实。 清风县是因为苏泽有银子,买得起粮食,加上发展了许多年,所以那里的人才有余力去养猪。 苏泽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让商人去大规模的饲养才能满足大明人日益高涨对肉食的需求度了。 猪倒是可以就在关内大规模养殖,可牛羊不行,大规模养殖成本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会破坏环境,大明土地本就不够了,不可能放弃种植来养牛羊,那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 草原则不同,可以采用游牧的方式,这里转一圈,那里转一圈,吃完一圈草回头来看先前吃过的地又长出来草了。 商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推动国家发展,用不好就会一不小心将大明带上了资本主义的道路。 资本家占有生产资料并用以剥削出卖劳动力的雇佣工人,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基础。 苏泽虽然想提高商人的地位,推动商业和经济的发展,也不想看到大明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资本主义虽然往外扩张十分的便利,能有效快速的去推动一个国家发展和进步,但也容易形成一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西方不少国家就是资本主义的代表,在初期的时候,他们往往能很快的实现原始资本的积累往外扩张,从而将雪球越滚越大,其中大不列颠的东印度公司就是一个例子。 商人掌权后很快便积累了原始资本,并且在资本的作用下疯狂往外扩张,拥有军事力量的东印度公司很快便在印度击败了同时代的竞争对手葡萄牙人,在印度各处建立了大本营,将印度化为了大不列颠的殖民地。 而东印度公司又将从印度等地掠夺的财富运回国内,推动了国内的经济发展,使得国内经济,商业飞速发展。 诚然,这一条路的确是一条能让大明进入一个快速发展时期,和往外扩张的捷径,但其中的弊端也十分明显,苏泽连想都没想过。 一旦商人的手里有了权力和军事力量,那么国家就会收到那些野心家的掣肘。 许多东印度公司的员工发了财之后就回到了英国国内置办各种不动产,以及开启了公司,不但如此他们还获得了政治权利,想方设法的为自己谋取利益。 他们还在英国国会中公司建立了一支自己的说客队伍,一些原来与东印度公司协助的有野心的商人也对公司施加压力,他们希望能够在印度建立自己的私人公司。 在这些压力下,1694年国会通过了一个非管制法桉。这个法桉允许任何英国公司与印度贸易,除非国会通过法桉禁止该贸易,这样英国国会实际上取消了施行了约100年的许可状。 英国国会也知道不能放任,于是此后几十年中国会和东印度公司之间不断争战,公司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永久性的设施,而国会则不放过任何机会来占用公司的财富而同时不使它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在这期间,国会有的时候还需要问商人借钱才能维持国内经济的运转,1742年,由于政府惧怕战争会导致财政困难,同意将东印度公司的许可证的期限延长到1783年,代价是公司向政府再贷款100万英镑。 最后小冲突真的导致了战争,从1754年到1763年在七年战争中,英国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加固其在欧洲和北美洲的土地。 战争也波及到印度,公司军队与法军在那里爆发冲突,与此同时英国通过工业革命超过了它的欧洲竞争者。 由于战时军队和经济的补给需要与印度的贸易大增,同时英国获得原材料的能力和生产方式的效率也提高了。 其结果是英国人的生活水平提高,这个富强导致的生产和需求又提高了它对远洋贸易的需要,东印度公司成为英国对世界市场的单一最大占有者,并对政府施政加以影响。 由此可见商人掌权的弊端有多大,政府都会被商人左右,许多政策也会被商人影响。 当一个国家的政府都需要向商人低头的时候,这个国家许多政策都会由商人主导。 而商人或者说资本家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底线,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就敢铤而走险,不顾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只顾着自己腰包鼓鼓,极其短视。 苏泽是不想看到商人尾大不掉的,他要做的就是把握好其中的度,让商人能放心大胆的去经商,但同时苏泽也要压制商人,不允许商人掌权,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该赚的银子放心赚,只要老老实实听朝廷的话,朝廷不会没事就抄家灭族,可不该赚的银子就别去碰,谁敢伸手朝廷就敢下刀。 商人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但苏泽绝对不允许商人掌权,更别说让商人掌握军事力量了,这是苏泽绝不允许看到的,即使他自己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商人。 正是因为他也算是商人,所以他才知道商人掌权的弊端有多大,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商人若是手里头有了权力,那么刚刚在大明落地生根的交易市场势必会受到影响。 希望煤业公司就是一个例子,为何希望煤业公司的股票会价格一再涨高? 因为苏泽通过使用权力一再的抬高希望煤业股票的价格,首先是形成了垄断,全大明如今只有这一家公司能合理合法的开采无烟煤,其他地方就算发现了无烟煤也不能开采,这就导致了希望煤业公司一家独大的情况。 若是苏泽想抄底希望煤业的股票,大可以推动政策,让朝廷松开口子,允许民间开采无烟煤,这就打破了垄断,希望煤业的股票不说瞬间腰斩,至少会瞬间下跌不少,希望煤业公司的市值会瞬间蒸发一大半。 等到腰斩之后,苏泽就可以去抄底了,全都低价吸入,然后再朝令夕改,让朝廷再次颁发禁止民间开采无烟煤的政策,希望煤业公司又重新形成了一家独大,股票价格又会节节攀升,苏泽便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这种情况太可怕了,苏泽根本不敢去尝试,后世对公务员炒股进行各种限制也是这个道理,洗钱,操控股市这些对于手里有权利的商人来说就是小儿科,他们倒是获利了,可其他股民就被割韭菜了。 之所以如今不限制官员参与股票交易的原因有很多,他们有银子能玩得起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苏泽有自信压得住他们,想要操控股市也要看看他这个大庄家答不答应,他这个大庄家不答应射什么都白搭。 苏泽不让朱棣抄家都是苏泽仁慈,还想抄底? 朱棣和朱瞻基是信任他这个大庄家还是信任那些懂个皮毛的百官还需要想吗? 苏泽不敢轻易去尝试,因为交易市场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他是大庄家不想砸盘,可若是其他商人有了权力就不一定了,谁知道苏泽会不会被反噬。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苏泽干脆把口子封死了,不给商人掌权,不许商人参与政治,等到后面规则制度完善之后,交易市场也会对官员做出限制。 自交易中心成立和股票发行的那一日起,苏泽的手里就像是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若是他能一直控制还好,控制不住就会伤人伤己。 而之所以苏泽有底气敢为了积累原始资本就玩的这么大还是因为背靠皇室,有朱棣和朱瞻基在身后撑着,而天下兵马都在老朱家的人手里。 一旦察觉到不对,苏泽就会雷霆一击迅速摆平,该杀的杀,该埋的埋,谁要是敢摘他苏某人的果子,那就让他去死! 苏泽虽然如今手里没什么兵马,可关键是朱棣和朱瞻基信任他啊,起码在商业方面是如此,杀读书人朱棣和朱瞻基会觉得不妥,会引发朝野非议。 可若是有商人敢上蹿下跳的蹦跶,得了好处还卖乖,有了钱还不满足还想要权力,妄图干涉朝政,那就试试永乐大帝的刀利不利! 沉万三不就是一个例子,历史上对于沉万三这个人众说纷纭,反正这老哥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根据记载,万三本名沉富,1330年-1394年,字仲荣,吴兴南浔(今属浙江湖州)人,元末明初商人、巨富。 元朝中,吴兴水灾,沉万三随父移居周庄镇,以躬耕农业发家,并得到富室陆德源赏识,赠予巨资。 此后,沉万三一边开辟田宅,一边进行对外贸易,很快成为江南第一豪富。他在银子浜设私塾,在苏州玄妙观建观前街,还在南京为朱元章修城墙。 但因他工作完成的太好,朱元章因没面子而将其发配云南。 对于皇帝来说,一个人太有钱也是一种罪过,容易被皇帝惦记,特么你一个商人居然比皇帝都有钱,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本来统治者就不喜商人了,还有商人敢在皇帝面前蹦跶,嚷嚷着我们商人也要权力,皇帝转头就能送你一个九族套餐。 至于苏泽他是一个例外,他的银子都给了好兄弟朱瞻基了,有啥好事都拉着老朱家一起,变着法的给老朱家的穷鬼送银子,朱棣喜欢他都来不及呢。 苏泽就知道银子多容易遭人惦记,所以当知道朱瞻基就是当朝皇太孙之后,立马就变脸了,不仅不坑老朱家的银子了,反而想着法的送银子出去,又是捐地又是送银子的。 朱棣一看,哟,小伙子不错啊,能赚银子不是什么本事,大明这样的人不少,可像苏泽这么听话懂事还知分寸,懂进退的就少之又少了。 朱棣这一高兴,不仅不惦记苏泽的银子了,还送银子给苏泽放在那什么银行存起来。 苏泽也很懂事,从来不嚷嚷着问朱棣要什么,而是朱棣给什么他拿什么。 苏泽能一步登天,从一个小县令成为天子近臣,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小心谨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太了解穷鬼们的心理了。 这人一有钱,看谁都像是穷鬼,苏泽这辈子和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穷鬼了,上辈子因为他是穷鬼,每天为了房贷车贷而奔波,穷怕了,天天琢磨着如何发财,等到他成为有钱人之后他又天天想着如何让穷鬼别惦记他的银子。 穷人穷急眼了会造反,天子穷急眼了可就要抄家灭族了,苏泽老懂哥了! 第一百五十章 亦师亦友 朱瞻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习惯是他和苏泽学来的,苏泽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轻轻敲击桌面,极富有节奏感。 这次他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苏泽所说的是否可行,不像之前苏泽谈及要让士绅交税时那样如临大敌了。 苏泽的意思是想要鼓励商人去饲养牲畜,给商人们一些便利,适当的提高一下商人的地位,这在朱瞻基看来只是小事罢了,只要能保证不出什么岔子,他觉得是可以试一试的。 先前苏泽所说的那些事情太大了,不能妄动,若是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大明的根基都要被动摇。 要知道,整个大明朝堂,上至六部部堂,下至各处县衙,都是读书人说了算的,整个大明朝堂都是那些儒学读书人撑起来的。 优待读书人更是从大明开国后就开始施行的政策了,至今已经许多年了,朝廷和读书人都习以为常了,朝廷需要读书人帮着维持统治,自然要给些好处出去,可若是连读书人也要交税,不但要交,还要交比百姓更多的赋税,那些读书人必然不可能答应的。 到时候引起朝野非议,天下读书人的反弹,除了武力镇压别无二法,可武力镇压了之后呢,谁又来协助朝廷治理天下? 可苏泽所说针对商人之事则不同,如今苏泽只是要提高商人的地位,希望朝廷对商人多重视些,此举在朱瞻基看来,朝廷是有可能答应的,只要让朝廷看得见好处就行,证明此举对朝廷有益便可。 若是如苏泽所说,收上来的商税能让朝廷满意,那么加大对商人的扶持也不是不可以。 沉吟良久,朱瞻基问出了他的疑惑,“苏兄,如你所说,朝廷准许商人去关外养殖牲畜,并且牲畜可以贩卖,固然对朝廷有许多好处,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些商人不愿意怎么办。” 朱瞻基倒是觉得此举可行,反正朝廷也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就是瓦剌人南下劫掠的时候先抢那些商人的,对朝廷其实没多大的损失,可这一切前提是有商人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关外。 朝廷同意倒是不难,可到时候要是没商人愿意去可就闹了笑话了。 苏泽嗤笑一声回道:“你放心好了,只要让商人们看到其中的利益,必然有人愿意冒风险的,而朝廷需要做的就是让商人看到其中的利益。” “你对于商人还是不太了解,虽然他们狡诈,贪婪,可正是因为他们贪婪,他们才会愿意承担风险,前提是要让他们看到其中的利益!” 苏泽丝毫不担心没有商人愿意去关外,商人这个群体其实很复杂,一方面他们很保守,另一方面他们也十分胆大,只要利益足够,别说去关外了,就是让他们卖国他们都愿意。 顿了顿苏泽继续补充道:“先在西山这里试点,招揽一批可靠听话的商人,先让他们去饲养牲畜,让这些人看见利益,等到时候朝廷打下了关外的土地,再开放政策,自然有人会愿意的,你不用去考虑这些,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朱瞻基皱着眉毛若有所思,良久才呼出一口浊气,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他觉得此举也许真的能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到时候那些去了关外的商人不受控制又怎么办呢?” 这是朱瞻基最担心的事情,他还是对商人有些不放心,万一商人们去了关外之后不受朝廷控制,那是朝廷和他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苏泽听闻此言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手指不断指着朱瞻基,“瞻基,多虑了,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关键是朝廷根本不需要怕他们不受控制啊!” “难不成他们养出来了牛羊不卖给大明,去卖给那些瓦剌人不成?” 苏泽实在有些没绷住,朱瞻基能想到这点他还是很欣慰的,可一想到那些商人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把养出来的牛羊牵去想要卖给瓦剌人苏泽就想笑。 “首先,瓦剌人并不缺牛羊,他们尚且还需要卖牛羊向我大明换取生活物资,商人不受控制又如何,撑死了把牛羊不卖给大明,那他们自己留着好了,难不成还能卖给瓦剌人?” “其次,商人总不可能自己去养牛羊吧,肯定还是要雇人去关外养的,商人就算不受朝廷控制了,他们雇来的人也不听朝廷的话?” “最后,商人就算去了关外养殖牛羊,置办产业,可他们的根还在大明,除非他们永远不回大明了,那么他们就不敢背叛大明,你要知道,他们能在关外养殖牛羊可不是靠的自己,而是朝廷给他们的底气,若是没有朝廷的军队撑腰,信不信他们今日养了牛羊,第二天就会被瓦剌人抢走?” 朱瞻基的担忧是有必要的,他害怕商人不听朝廷的话,去了关外之后就不受朝廷管制了,朱瞻基能想到这点说明他还是有大局观的,并没有被利益蒙住了双眼。 事实上后世也有很多商人喜欢将财产转移到国外,甚至更换国籍,可关键是此时商人们没有这个条件。 先不说能不能转移资产到国外吧,就算能又能转移到哪里去? 是瓦剌,还是朝鲜,还是倭国? 商人们冒着风险去关外养牛羊是奔着利益去的,而只有和朝廷合作,听朝廷的话,他们才能把养出来的牛羊变现,不然养出来的牛羊就砸在了手里了。 不听话好啊,守着牛羊过一辈子去吧,和瓦剌人一样,成为游牧民族好了,自由倒是自由了,不用受朝廷管辖,但这不是纯纯二比嘛! 放着锦衣玉食,白花花的银子不要,想不开要用家产换一大批牛羊去关外放牛? 真有这样傻乎乎的商人苏泽做梦都要笑醒,他巴不得有这种二比出现,抽空就特么去草原把这种缺心眼的二比给缴了,牛羊全特么抢了。 反正你也不听朝廷的话了,也不当自己是大明人,苏泽顺手就当瓦剌人给处理了。 朱瞻基一拍额头,哭笑不得道:“是我想差了,也是,应该没有人会那么傻,好好的大明人不当要去草原放牛,哈哈哈!” 朱瞻基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苏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腹稿,一下子就放心了。 “可行,这样,我回宫之后和皇爷爷说说,此事应该不难,先在西山这里试试,若是可行,到时候就可以放人去关外了!” 苏泽点了点头,此事在他看来不难,成肯定是能成的,不过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和陛下就不要说的那么俗,咱们要讲大局观,要从政治上肯定此举的可行性!” “允许关外养殖牛羊,一是可以收税,充盈国库,二则是可以解决大明国内百姓过多,土地不够分配的问题,既然大明国内土地不多了,那咱们就走出去。” “关外虽然不适合种植,但那些商人去关外创业也需要雇人,这样也能一部分百姓的就业问题,钱给少了,没人愿意跟着商人去关外,指望朝廷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靠那些商人砸银子了!” 和朱棣说肯定不能说的那么俗气,就是为了收税和能吃肉,这就和跟上司汇报工作一样,要打打官腔的。 大明未来的人口肯定是越来越多的,这年头又没什么计划生育,百姓都信奉人多就是力量,加之娱乐活动比较少,天黑之后就和媳妇滚床单去了,又没什么避孕措施,人口可不就越来越多了。 人口越来越多,总不能都去种地吧,苏泽已经开始未雨绸缪做打算了,商业的发展虽然会让一部分人越来越有钱,可也变相的解决了许多人的就业问题。 全指望朝廷解决这些问题是不可能的,朝廷也不可能变出粮食来供养逐渐增多的人口,计划生育也不现实,这时候也还没到需要进行计划生育的时候。 大明未来肯定是要走出去的,而不是闭关锁国,因此人口越来自然越好,土地不够了就去大明外迁徙啊,在苏泽的眼里,朝鲜,倭国以及南海等地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根本不用担心人多没地方去。 可人多了之后想要迁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全指望朝廷是不行的,朝廷得砸出多少银子出去才够,那就是个无底洞! 苏泽这一寻思,朝廷不行,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嘛,商业发达了,自然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吃饭问题,等到大明国内商业够发达了,商人们就可以招募人走出大明,去其他地方发展商业了,自然而然就把人口迁移出去了。 也不用担心迁移出去的百姓过的不好,要是商人给的价钱不够,谁特么乐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跟着你出去创业啊,这就导致了商人们内卷了起来,工人的价钱会跟着水涨船高,待遇也会越来越高的。 当然,打下了殖民地之后,不仅多了原料供应地,那些地方的原住民肯定也要利用起来的,苏泽的设想是,殖民地的人充当廉价劳动力,而大明走出去的人充当管理层。 要解决大明人的就业问题,提高工人的待遇,但也要顾及商人的利润问题,不能让商人一点都不赚,没有利益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去创业? 未来,大明读书识字的人会越来越多,都去从事最基础的工作不符合苏泽的预期,若是读书识字出来还去从事最基础的工作也太过浪费了。 也许对殖民地的人有些残忍,可苏泽是大明人,他自然要为大明人多想的,敌之仇寇,我之英雄就是如此,屁股坐的位置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刚打下殖民地那些年肯定要施行高压政策的,等外族都归化之后苏泽才会考虑这些未来的问题。 人为的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不是他的初衷,他是想要大明人过的更好一点没错,可一味的压榨其他的民族的人也不是他想要的。 高压政策之下,肯定不会融合和归化,从后世的经验来看,同化才是正道,只想着掠夺欺压,殖民地势必不会平静,肯定会引起原住民的反弹,迟早会被反噬到本土。 诚然,殖民扩张是有好处的,殖民主义促进资本主义发展,给落后地区带去了先进的思想,先进的知识,先进的技术,促进殖民地的发展和进步,同时也能使得世界市场进一步得到拓展,让全世界的交流紧密了起来。 可弊端也很大,宗主国对殖民地的野蛮屠杀和劫掠,会使得殖民地的人口急剧缩减不说,还会引起敌视,不利于后期的同化和融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过度的压迫势必会引起殖民地的反弹,严重的情况下还会影响到本土。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少,比较出名的就是独立宣言,《独立宣言》是北美洲十三个英属殖民地宣告自大不列颠王国独立,并宣明此举正当性之文告,是美国最重要的立国文书之一。 1776年7月4日,该宣言由第二届大陆会议于费城批准,当日之后成为美国独立纪念日。 《独立宣言》由四部分组成:第一部分为前言,写明宣言目的;第二部分阐述政治体制思想;第三部分历数英国压迫北美殖民地人民的罪状;第四部分美利坚庄严宣告独立。 苏泽可不想日后弄出来一个另类的《独立宣言》,因此在进行殖民的道路上他肯定会汲取各种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经验,争取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维持平衡。 大明人要站起来是没错,可他也不想全世界其他民族的人都敌视大明人,那样有些过犹不及了。 当然,还有一条更残忍的路可以走,那就是把不臣服的人全都杀光,整个世界只剩下大明人,但这条道路一开始就不在苏泽的设想之中。 不是因为残忍不残忍的,而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若是没有外敌,大明人自己就会斗起来,既然这样还不如留下其他人,好歹给大明人提个醒,敲响警钟,要一直进步,不然落后就会挨打,沦为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场。 思维发散,苏泽想的有点远了,都忘记了朱瞻基还在一旁,有的时候就是如此,一个小小的启发苏泽就会想的很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了,走一步,看百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即使这一天还很远,但不妨碍苏泽去做一个规划,就算他活着完成不了,他也不希望后来人走错了路,在他的眼中,大明就是一条船,而他是这条船的掌舵手,他要保证大明这条船能乘风破浪,越走越远,而不是半路上就船毁人亡了。 说他自大也好,不要脸也罢,可他觉得这是他的使命,他站的够高,看的够远,有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眼界,那么多成功和失败的经验供他汲取,那么他多想一点也是应该的。 想着想着,苏泽就坐在椅子上发出了鼾声,一旁的朱瞻基静静的看着睡着了的苏泽,并未出声打断,也许苏泽累了吧。 这样想着,朱瞻基难免又在想,为何苏泽想的总是要比别人多呢,虽然不一定正确,可似乎苏泽有很多想法总是能令人眼前一亮。 苏泽今日的许多话给了他许多启发,未来大明该如何去走,苏泽都给出了他的答桉。 明明只是去看了一下新式火器,可苏泽却从教育,商业,经济,朝廷理法,给出了和常人不同的看法,有些想法令他都有些吃惊,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只一条,苏泽想要取消读书人的优待,传出去就会使得天下哗然的。 朱瞻基不一定完全认同苏泽的一些想法,可他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轻声打鼾的年轻人。 至于是不是对的,谁知道呢,一步一步来好了,先试试吧。 朱瞻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有些忍俊不禁,他轻轻的站了起来,将苏泽脚边的火盆挪远了一些,轻轻的将身上的袍子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苏泽的身上。 生在帝王家的他太孤独了,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也很少,只有从苏泽身上,他才感受到了何为友谊,而他也从苏泽身上学到了很多,受益良多! 亦师亦友,不外如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朱瞻基初尝民间疾苦 朱瞻基给苏泽披好了袍子之后就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只穿着个里衣,这可把在营帐外跺脚取暖的余佳给吓了一大跳。 在营帐内还好,有火盆取暖,可到了营帐外就不一样了,一阵寒风吹来朱瞻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余佳见此情形连忙想脱下身上的袍子给朱瞻基穿上,可又想到让太孙穿下人的袍子不妥,于是只能一脸焦急的站在原地。 封建礼仪,上下尊卑,主仆有别,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朱瞻基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之前也没想到外面这么冷,可要让他穿余佳的衣袍他也不太愿意。 倒不是嫌弃余佳穿过的衣物,而是另有隐情,先不说他穿了余佳的袍子余佳怎么办,就说余佳敢拿宦官穿的袍子给他穿,回去了少不了受到责罚。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宫里的那些大太监最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他倒是不介意,只是余佳恐怕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虽然他和苏泽有时候喜欢欺负余佳和丁航,可其实这也是一种亲近的表现,说明是拿他们当自己人了,所以他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害的余佳被责罚。 “殿下,外面冷,您身子骨弱........” 朱瞻基不说,但余佳不可能不做,这是他作为朱瞻基贴身宦官需要做的,为主分忧是刻在了他骨子里的,他自从进了宫开始就是为了朱瞻基服务的。 朱瞻基摇了摇头,制止了余佳的动作,轻声说道:“无妨,你看那些军士不还光着膀子在操练呢嘛,可见这天气也没多冷。” 余佳顺着朱瞻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些镇国卫军士果然有不少人光着膀子在远处操练,有的在扛着大圆木来回跑圈,有的还爬在地上匍匐前进。 余佳看了一旁被军士们放在一边的大衣灵机一动,军营里想必是有大衣的,穿宦官的衣服不妥,穿军士的衣服是可以的,因为太孙也勉强算是军伍中人,这一点陛下都不会说个不是。 想到这点,余佳连忙说道:“殿下,军营中应该有多的军服,奴婢去给您取一件来。” 说完也不顾朱瞻基答不答应,迈着腿就去找军营里能主事的人了。 朱瞻基晒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军士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您这.......” 就在朱瞻基想事情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苏五轻声开口道,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 朱瞻基回过神来,先是看了看苏五,随即看向苏五手里的碗。 “这就是你去取回来那些农户们每日的吃食?” 苏五愣了愣,点头道:“这是好几里外面一处村落里的寻常农户家的晚饭。” 朱瞻基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苏五手中的那个碗。 碗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军中常见的碗,里面盛放的食物却让朱瞻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是一碗粥吧,却汤多米少,那米汤还是浑浊,光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没胃口。 “我尝尝。”朱瞻基伸手就要去接过苏五手中的那碗稀粥。 苏五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这是苏泽的吩咐,想要让太孙尝尝民间疾苦,可关键是苏泽如今不在,他也是刚去取了回来,尚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敢自己做主? “这......殿下,我家少爷呢?” “你家少爷在里面睡着了,不要去吵醒他,把粥给我。”朱瞻基见苏五攥着碗不松手,皱了皱眉呵斥道。 倒不是觉得苏五不把他放在眼里,而是看着苏五手中的那碗粥他有些恼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恼火。 只是有一个疑问出现在他的心头,老百姓每日就吃的这如泔水一般的食物? 苏泽说他不知民间疾苦他还有些不忿,他又没少在清风县厮混,对于他来说,清风县也是民间。 可如今看到那碗如泔水一样的稀粥,他说不出话来了,苏泽是对的,他真的不知民间疾苦。 苏五也不敢拦朱瞻基,只能松手,朱瞻基接过碗,拿起来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一口下去,朱瞻基直皱眉头,有些难以下咽不说,甚至还有点反胃,差点把刚吃进去没多久的牛肉给吐了出来。 朱瞻基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的皇室贵胃,何时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即使是在清风县跟着苏泽装模做样啃馒头,吃咸菜,那也能勉强吃的下去,可这碗粥他竟然难以下咽。 朱瞻基强忍着喝了下去之后,细细摸索之下从牙缝抠出来了一块碎石子,他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们难道都不淘米吗?” 苏五有些想翻白眼的冲动,可他不是苏泽,他不敢在朱瞻基面前如此大胆,见朱瞻基疑惑苏五轻声道:“本就没多少米了,再一淘米顺着水流走了怎么办。” 言语中甚至还有些不忿,因为在苏五看来,如朱瞻基这样的大人物没吃过什么苦,根本不知道底层小民的生活是如何水深火热的,而之所以小民的生活过的不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要承担责任的。 苏五是清风县人,在苏泽没去清风县之前,过的日子其实比端来这碗粥的人家好不上多少,甚至还要更差。 这碗朱瞻基难以下咽的稀粥,却是以前苏五想吃都吃不到的,好歹还有几粒米在里面,清风县人都出去乞讨了,哪里还能吃的上米。 他倒不是对朱瞻基有意见,只是不忿朝廷的不作为罢了,说是迁怒朱瞻基也可以。 朱瞻基倒是没在意那么多,只是看着手中的那碗稀粥皱眉不已,听到苏五的解释,他倒是明白为何他能在粥里喝出碎石子了,因为看这碗粥如此稀薄的情况下,那些百姓舍不得淘米似乎情有可原? 就像苏五说的一样,“本就没多少米在里面了,再淘米不是就更没多少米了?” 也许对那些不淘米的百姓来说,不淘米虽然会吃到碎石子,可同样也能吃到更多的米,对他们来说不淘米反而是好事,何其可笑! 听了苏五的解释,朱瞻基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抽了抽鼻子,呼出一口浊气又问道:“平日里御膳房也会做些黄米粥,碎米粥,可我吃到的和这不一样。” 他还是不相信这种难以下咽,如泔水一般的稀粥就是大明底层百姓每日的食物,连京城周边,天子脚下的农户都吃的是这种食物,那大明其他地方呢? 他不是觉得苏泽和苏五联手湖弄他,故意弄出一碗难以下咽的粥来,而是知道真相的他不愿意去相信。 他以为永乐这一朝,朝廷推出了不少惠民的政策,还减少了赋税,百姓应该能吃的饱才对,情况根本没有苏泽说的那么严重。 可眼下这碗稀粥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苏泽说的轻了,情况比苏泽说的还要严重。 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真的能果腹吗,我大明的百姓每日就吃的这样难以下咽的食物? 朱瞻基有些想要呕吐,不是因为手里的粥难以下咽,而是有些说不出来的羞愧,想之前他还在饭桌上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可大明的子民每日却吃的这样的食物。 只是勉强果腹都这么难,还得不淘米,多加水才能果腹,何其可悲! “这难道不可悲吗?” “这难道不是朝廷的无能?” 苏泽之前说的那些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作为大明皇太孙的他羞愧难当! 同样都是大明的子民,有人良田千亩,奴仆成群,每日大鱼大肉,而有人却还要靠着不淘米,多加水的碎米粥才能果腹。 朱瞻基表情复杂,苏五表情也有些复杂,这次他的言语中没有不忿,有的只有无助。 “宫里虽然也有碎米粥,但即使是碎米粥也是那些御厨精挑细选出来的,就算是碎米粥也不会难以下咽。” “可对于小民来说,除了要上交赋税以外,好的米是舍不得留下自己吃的,更多的是拿出去换钱贴补家用,只有那种劣等的米才会留下来自己吃。” “可朝廷不是免了不少地区的赋税吗,为何.........”说到这里,朱瞻基有些说不出去了,他有些明白了。 虽然朝廷免了赋税,可还是会有人从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那些人就是就是士绅,就是豪商,士绅和豪商用低贱的价格从百姓手中收来了粮食,再卖出去谋利,而种出粮食的百姓却要靠着那些残次品果腹。 朱瞻基站在营帐面前沉默了,寒风吹在他的脸上刮他生疼,可此时他已经不在乎了。 先前苏泽想要变革他被吓到了,他犹豫了,觉得苏泽是在和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觉得情况没那么严重,可以缓缓图之,可现在他沉默了。 此时余佳拿着从军营中取来的大衣欢天喜地的回来了,一回来就看到了朱瞻基六神无主,茫然无措,和个木头似的站在哪儿。 啪嗒一下,余佳手中的大衣摔在了地上,跪在了朱瞻基面前,鬼哭狼嚎了起来。 “殿下,你咋了,你可不要吓奴婢啊!” 余佳吓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失神的朱瞻基,若是皇太孙有了什么差池,他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朱瞻基的眼睛动了动,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涩声说道:“没事。” 说完之后,他看着余佳问了以前从未问过的一个问题,“余伴伴,你为何要进宫当宦官?” 余佳愣了愣,抹了抹鼻子,先是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军大衣披在朱瞻基的身上,随即才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 直到此刻,他都没忘记替朱瞻基把衣服披上,害怕朱瞻基着凉受冻了。 朱瞻基任由余佳为他将大衣穿上,再次问了一句,“余伴伴,你为何进宫当宦官?” 余佳这次没有犹豫,而是脱口而出道:“因为家里穷呗,没了活路,只能进宫求个活路。” “有多穷,真的活不下去了?”朱瞻基十分认真的问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多穷才会活不下去,总不可能比他手里这碗粥的农户还穷吧? 就像富人不知道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是什么感觉一样,朱瞻基同样不知道要多穷才会活不下去。 余佳思索了一番,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当时家里的情况,良久,余佳才说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家里很穷,家里人又多,奴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吃了上顿没下顿,吃不饱饭,还有许多衙门的人三天两头上门打秋风。” “奴婢因为是家里的老大,我爹娘就想着送奴婢进宫,好歹求个活路,于是奴婢就被送进宫了。” 朱瞻基静静的听着,听完了之后忍不住皱眉道:“那你就这么答应了,进宫可是要.......”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余佳知道是什么意思,余佳摇了摇头道:“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再加上奴婢村子里有个老太监,从宫里回去之后那叫一个风光,奴婢当时年纪小,一看见进宫做宦官能这么威风,欢天喜地的就去了。” 说完余佳扯了扯嘴角,其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你后悔过吗,毕竟也是因为朝廷不作为,所以你们才会吃不饱饭的。”朱瞻基看着羊装微笑的余佳问道,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余佳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小日子过的还算不错,毕竟伺候的是皇太孙,皇太孙也从未苛待过他,时不时还会赐下赏赐,他都攒起来寄回家里了。 至于朝廷不作为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进宫这些年他其实也看的出来,陛下也好,太子也好,皇太孙也好,其实心里还是有百姓的,与其说是朝廷不作为,还不如说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作为。 进了宫之后的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家那个地方朝廷是不收赋税的,可还是会有衙门的官差三天两头上门打秋风,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他家收粮食。 “殿下,奴婢不后悔,奴婢以前没和殿下说过,其实不是朝廷不作为,只是下面的那些人乱来罢了,奴婢进了宫跟着殿下你之后才知道,原来我们家那地方朝廷是不收赋税的,可见陛下心里是有百姓的。” “不过殿下您不用担心,自从奴婢进了宫跟着殿下后,那些衙门的人就不敢去我家收粮食了,托殿下和陛下的福,每年还会赏赐不少东西给奴婢,奴婢都换成银子寄回去了,现在奴婢也不用担心家里人吃不饱饭了,还有余钱供奴婢弟弟读书。” “殿下您不知道吧,奴婢弟弟今年也到了可以科举的年纪了,奴婢觉得考上个童生应该是不难的。”余佳乐呵呵的,今日倒是难得胆大了些,一口气说了很多。 也就是见朱瞻基心情不好,刚好问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大胆,不然平日里他是不敢说这些的。 朱瞻基抿了抿嘴看了看余佳没有说话,以前余佳从未说过这些,他也从未问过,今日倒是知晓余佳为何会进宫做宦官了,原来根子上还是下面的人出了问题。 听余佳这话的意思,他家其实也不至于那么困难,连饭都吃不饱,原来是因为那些衙门的人,朝廷的官吏才会如此。 原来大明朝有这么多弊端啊,朱瞻基心绪难宁,又看向苏五问道:“苏五,和我讲讲清风县在苏泽没去之前的情况。” 苏五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着,见朱瞻基问了,正在思索如何开口,朱瞻基后面的营帐帘子被掀开了。 苏泽打着哈欠出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清风县的情况倒是比余佳家里好一点,那里太穷了,穷的大明开国以来都没什么读书人,清风县的官都是朝廷派的,可由于太穷,派去的都是像我这样得罪了人的。” “而苏五他们虽然穷,但也很团结,外面去的官员别说压榨剥削他们了,不被他们套麻袋都是好事了,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剥削压榨苏五他们了。” 苏五在一旁憋笑,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苏泽说的是事实,苏泽一开始去了清风县都差点被套麻袋,更别说其他人了。 朱瞻基看着苏泽有些诧异的问道:“苏兄,你怎么醒了。” 苏泽翻了个白眼,瞪了一眼憋笑的苏五才说道:“余佳那个大嘴巴在外面鬼哭狼嚎,谁还睡得着。” 余佳一见苏泽出来脸色就跨了下来,往朱瞻基身后一躲不吭声了,听闻此言更是差点哭了出来,他刚刚是被吓到了,不是故意的。 他想出声解释,但没人搭理他,苏泽看了看朱瞻基手里那碗稀粥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粥难以下咽?” 朱瞻基点了点头,“我无法想象大明的百姓整日需要靠这种食物果腹。” 苏泽撇了撇嘴道:“切,这还算好的了,你是不知道以前的清风县是什么样子,就这碗粥苏五想喝都还喝不到呢,苏五你说是不是。” 朱瞻基忍不住看向苏五,这........就这难以下咽的食物,以前清风县的人居然吃不到? 苏五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清风县人以前真的想喝都喝不到这种粥,好歹还有的吃。 苏泽继续道:“清风县土地贫瘠,种不出来粮食,虽然没人压榨剥削,可他们也穷,除了上山打点野味,就是靠着野菜充饥了,到了冬天,没有野味喝野菜,更是只能出去乞讨,所以其他几县才会说清风县是乞丐县嘛!” 朱瞻基如此雷击,瞠目结舌的看着苏泽说不出来话,他无法想象就手里这碗他需要捏着鼻子咽下去的稀粥居然是苏五他们想喝都喝不到的。 苏泽摇了摇头,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轻声道:“瞻基,大明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贫富差距太大了,有人锦衣玉食,夜夜笙歌,有人还在为了一碗你手中的碎米粥奔波。” “如果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愿意吃这种如泔水一样的食物果腹呢,又有谁愿意割了自己,断子绝孙去宫里求活路?” “这不是盛世,如今情况还好,等过些年,情况会更严重的,不要等到日后再后悔,要早做打算了。” “苏兄何以教我?”朱瞻基愣愣的看着苏泽问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想要富,先修路 “没什么可以教你的,该和你说的都说过了,与其问我有什么还可以教你的,不如你自己再去看一看,看完之后再结合我说的那些话,去想一想大明未来该如何去走。” 朱瞻基问苏泽有什么可以教他的,苏泽觉得他该说的都说过了,想要改变大明的现状,那么变革势在必行。 至于要如何变革,无非就是从吏治,经济,教育,农业,军事这些方面着手,而想要变革,儒学是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首先是吏治,如今大明朝堂上上至公卿,下至小吏,其实都算得上是儒学读书人,儒学读书人们掌握着话语权,充当朝廷和百姓之间联系的枢纽,若是不整顿吏治,那么朝廷很多政策都推行不下去。 其次是经济,虽然大明的有钱人不少,可其实你要细究下去,除了武勋,剩下的不是读书人,就是和读书人有关系的人。 由于大明开国以来对读书人的优待,导致大量财富汇聚到读书人们的手里,那些武勋虽然也在干和读书人一样的事情,但毕竟人数少,加之皇室对武勋多有忌惮,武勋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只要考中了秀才,就相当于鲤鱼跃龙门,瞬间改换了门庭,成为了“人上人”,走在路上都要被平头老百姓敬称一位秀才老爷。 而且这年头想做买卖,背后没有读书人当靠山是不行的,即使是富甲一方的豪商,每年也要花不少银子上下打点,不然生意就做不下去。 士农工商,阶级分明,随便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小官就能给商人上嘴脸,除非你靠山比对方的官大。 上层如此,下层也是如此,在市井中,一个小吏就能靠着手里的权力去问那些小商贩收取保护费,吃白食更是家常便饭了,真要给钱那些小商贩还不敢收,何其可笑。 教育自然不用去多说,儒学一家独大,除了儒学之外,其他任何学说都是离经叛道,儒学才是正统,想要推行教育,自然也绕不开儒学。 农业看似和儒学读书人没多大关系,实际上很大,土地兼并的最多就是读书人,想要发展农业,那总得有地吧,可地大多都在读书人手里,因此农业也和读书人扯上了关系。 军事这方面倒还好,主要是永乐这一朝,文官还未伸手染指兵权,可到了后面文官走上前台,压制武勋之后,一个正三品的五官见到了六七品的文官都得低头行礼,敬称一声大人。 明代抗倭名将,杰出的军事家戚继光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南下抗倭,北御鞑靼,功勋卓着,可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张鼎思上言戚继光不应该放在北方,于是戚继光被朝廷调往广东。 到了万历十三年,给事中张希皋再次弹劾戚继光,戚继光因此遭到罢免,回乡后病死。 在土木堡之变后,文官走上了前台压制武勋,军事上文官也能指手画脚了,而其中的弊端自然不用多说。 南北两宋就是前车之鉴,文人掌兵,若是会行军打仗的文人掌兵自然是好的,可实际情况却是纸上谈兵居多,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苏泽其实对于推翻儒学一事十分重视,甚至在他心中是头等大事,因为大明想要变革,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些儒学出身的读书人。 而就连朱棣都不敢轻举妄动那些儒学读书人,更别说苏泽了,一个不小心那可就真的会落个尸骨无存,不但如此还会遗臭万年,毕竟笔杆子在读书人手中,史官也是儒学读书人啊。 儒学在经历了上千年的发展之后,早就根深蒂固,深入人心了,想要推翻这座大山,非一朝一夕之事。 杀固然是一个解决的方法,可难不成要杀光天下的儒学读书人不成? 别说朱棣了,就连他老子朱元章,泥腿子出身的开国皇帝,杀了那么多读书人,大肆屠戮功臣的狠角色都没敢想要废除儒学,圣人家还是圣人家,儒学还是一家独大。 统治者需要儒学帮着他们维持统治,而儒学也需要统治者给予他们地位和权力,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杀光了儒学读书人,谁来帮朝廷维持统治呢。 这也是为何翻遍史书,任你王朝兴衰,朝代变换,皇位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儒学依然是正统的原因。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圣人家!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些,苏泽才没有去指手画脚告诉朱瞻基应该如何去做,即使他说了,咱们要废除儒学,朱瞻基就算听进去了也不敢去做,所以苏泽索性干脆不说了,让朱瞻基自己去看,自己去悟。 朱瞻基和朱棣是被时代给局限住了眼界,尚不清楚儒学的弊端所在,苏泽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去发现其弊端,然后变革。 念及此处,苏泽看着沉吟不语的朱瞻基说道:“反正时间尚早,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西山走走,看看?” 朱瞻基还在细细体悟苏泽话里的意思,思索强国之策,听闻此言不解的望向苏泽。 苏泽笑道:“上位者,如陛下那样让人听到声音就瑟瑟发抖固然令人生畏,可却平添了许多距离感,脱离了群众。” “一味的端着架子并不可取,百姓会畏你,敬你,但不会拥戴你。” “得民心说起来很难,但实际上也很简单,多去走走,看看,让底下人知道,你心中是有他们的,不管他们信不信,但你要把姿态摆出来。” “这不就成了作秀了吗?”朱瞻基忍不住出声道。 苏泽嗤之以鼻,有些不屑一顾,指了指朱瞻基道:“作秀也好,摆姿态也罢,你总得让百姓知道有你这个人吧,你现在走出去有多少人知道你是皇太孙?” “在我看来,你与其在宫里和汉王赵王勾心斗角,还不如多去民间走走,让百姓都认得你,知道你是大明的皇太孙。” “只要百姓们都认可了你的地位,就算日后汉王赵王造反又如何,谁知道他们啊,可百姓知道你,知道你是大明的皇太孙,你才是正统,汉王赵王是个什么东西,乱臣贼子罢了!” 苏泽说的斩钉截铁,虽然朱瞻基被册封为皇太孙是也曾昭告天下,传抄邸报,可问题是能看得懂邸报,认识字的都是读书人,更多的大明人其实是不识字的,这样的情况下又有谁知道皇太孙是个什么东西。 可如果朱瞻基有事没事就去下面走一走,作秀也好,摆姿态也罢,亲自去走一走,表露自己的身份,然后宣传一下朝廷最近的惠民政策。 那么底层百姓就会知道,哦,原来这位是皇太孙啊,未来大明的皇帝,不但如此,他还替咱们老百姓做主,心里头念着老百姓。 这样就算日后汉王赵王谋反了,你说那些百姓是拥戴一个为民做主,心里有百姓的皇太孙,还是拥戴人都没见过的汉王? 不说让那些百姓全都替你卖命吧,好歹大家心里有点数,知道皇太孙当了皇帝,他们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些,汉王赵王当了皇帝那就不一定了,老百姓又不知道他是谁,谁知道他当了皇帝会不会日子更难过。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能让老百姓拥戴你的呼声更高不是? 这就和后世许多大老没事就要在报纸和电视上露脸一样,你说他作秀也好,摆姿态也好,至少底下的人知道他是咱们的老大,看见了照片就能认得出来。 在某些国家,想要当老大还得亲自去街上拉选票呢,一样的道理,你得让百姓知道你啊,一直待在皇宫里,鬼知道你是谁! 这也是为何古代能亲自带兵打仗的皇帝军事掌握权更大的原因,因为皇帝亲自带兵打仗,将士们都知道这是咱们的皇帝,有皇帝在自然是听的皇帝的,就算有人要造反,皇帝一出来,将士们就明白要跟着谁并肩子干了。 当然,这其中要除开大明战神朱祁镇,朱祁镇那个败家玩意儿,苏泽宁愿他躲在皇宫后院醉生梦死都不要去带兵打仗。 而再去看那些一辈子没出过皇宫京城的皇帝,其实手底下能用的人很少,政令都是通过其他官员之口传述下去的。 开国皇帝为何得民心也是如此,全天下都承认了你的地位,你就是这个国家的老大,这个时候根本没人敢造反。 .朱元章大肆杀功臣那些年为何没人敢反他,一个个都束手就擒等死,因为没人敢反,反了也没多少人跟着,还不是死路一条。 “反正没事,就当散心了嘛,你没空也可以来镇国卫转转,好歹也是你的亲军,还是要上点心的。”苏泽一把搂过朱瞻基的肩膀,挤眉弄眼道。 苏泽其实还是很希望朱瞻基能多来镇国卫军营的,不说陪着将士们一起操练,但好歹也要让将士们都认得你,而不是见了面都不知道你是谁。 说来可笑,朱瞻基的亲军第一眼看到朱瞻基和苏泽站在一起先认出来的是苏泽,而不是朱瞻基。 朱瞻基有些别捏,总觉得不太好,倒不是抹不开面子,只是他心中总觉得怪怪的,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这辈子其实很少外出,除了遇到了苏泽喜欢去清风县厮混,好像还真没怎么去民间走访过。 朱瞻基心中别扭,可他拗不过苏泽,于是只能被苏泽裹挟着往军营外走去。 西山很大,镇国卫军营只是在山脚,算是充当屏障和门户,出了镇国卫军营便是一条水泥路,这条水泥路可以上山,也能去京城。 为了修这条水泥路苏泽可是花费了大代价,清风县这些年生产出来的水泥全都用上了,现在还未修建到京城,不过到山上这段路已经可以行走和驾车了。 想要富,先修路,要想富起来就先把路做好,交通便利了,经济发展就很快了,只有当交通便利了,当地的资源优势就能迅速转化成经济优势,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 西山这里有煤矿,未来还会是整个大明的经济中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便利的交通都是很有必要的。 暂时没那个条件修建铁路,高铁,但弄出个水泥路还是不难的,水泥制造起来也没那么麻烦,清风县早就投入使用了,要不然也不可能修建出那么大的一座城。 踩在水泥路夯实的地面上,苏泽微微有些遗憾,可惜沥青不好弄,不然他高低得给水泥路上铺上沥青才行。 沥青是由不同分子量的碳氢化合物及其非金属衍生物组成的黑褐色复杂混合物,是高黏度有机液体的一种,多以柏油或焦油的形态存在,表面呈黑色,可溶于二硫化碳。 沥青是一种防水防潮和防腐的有机胶凝材料,主要分为煤焦沥青、石油沥青和天然沥青三种,用于涂料、塑料、橡胶等工业以及铺筑路面等。 在土木工程中,沥青是应用广泛的防水材料和防腐材料,主要应用于屋面、地面、地下结构的防水,木材、钢材的防腐。 沥青还是道路工程中应用广泛的路面结构胶结材料,它与不同组成的矿质材料按比例配合后可以建成不同结构的沥青路面。 只是可惜没有这个条件,现在的工艺还弄不出来沥青,苏泽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也不算太遗憾,路要一步一步走,一口气是吃不成大胖子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朱瞻基倒是不知道苏泽在想什么,此时他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思绪,踩在水泥路上跺了跺脚。 “以前我就很羡慕清风县的路,只觉得平坦无比,在这上面行驶马车都要快上不上,如今西山这里也有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到京城去。” 苏泽回道:“急什么,迟早会修到京城去的,不但会修到京城去,还要把修到京城周边其他县城区,修到运河口去,彻底将京畿一带连通。” 说到这里,苏泽意有所指道:“不过水泥产量跟不上了,想要连通各地还是有些难度的,估计要等写年头了。” 修路肯定是要修的,可全指望他来出银子也不太现实,地主家也没余粮了,还是要朝廷出面来主导才行。 今日修水泥路他出钱出人倒还好,日后修铁路总不可能还是他来出钱出力,朝廷坐享其成吧,苏泽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朱瞻基一听就知道苏泽的意思了,想了想问道:“这水泥造价几何,若是不贵的话,朝廷可以来做的。” 修路在朱瞻基看来是好事,若是如苏泽所说一般,将京畿一带打成一片对朝廷也有很多好处。 苏泽笑道:“水泥不贵的,朝廷完全负担的起,实在不行还可以承包出去嘛,承包给商人,让商人来修好了,朝廷只负责给银子就好了,倒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实际上很多工程都可以承包出去,让商人去干,朝廷负责监工就好了,是亏是赚让商人自己承担风险,朝廷要是暂时拿不出银子,就将道路的使用权给让出去,比如从西山到京城的路,可以收取一笔过路费,行人可以不用交钱,但其他人运送货物要想从这上面过就得交一笔过路费,具体交多少看货物多少而定,这样就可以大大减轻朝廷的压力了。” 朱瞻基诧异的望向苏泽,忍不住打趣道:“苏兄,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过路费都能想出来,那不就成了强盗了吗,朝廷岂能作此强盗行径?” 苏泽微微撇嘴,双手一摊道:“那没办法,朝廷有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每年国库都是入不敷出,拿不出银子修路我有什么办法,我这也是替朝廷着想好吧。” 苏泽就不服了,明明穷的国库都能跑老鼠了,还想着端着,收过路费怎么就是强盗行径了? 收过路费咋了,给不起银子的你别走好了,走其他路好了,只是收过往商人运送货物的过路费,平头老百姓又不收的。 再说了,后世也收过路费啊,不收过路费如何回本和保养道路,朱瞻基懂个屁,也不看看自己都穷成什么比样了! 朱瞻基被苏泽的话给整无语了,什么暴击真实伤害,还自带沉默的! 朱瞻基仔细一想,苏泽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真要让朝廷来承担这么大的开支似乎也有些困难,朝廷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下来真没多少银子了,就连军费都是靠募捐来的,真要拿出那么多银子来修路,夏尚书估计真要在皇爷爷面前上吊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一开始朱瞻基觉得苏泽所说的不妥,有点与民争利的感觉,朝廷怎么能做如此强盗行径呢。 可他细细一想,似乎只有苏泽所说的办法好像才能让朝廷以最小的代价打通京畿一带的交通。 承包给商人,收过路费,朝廷得了好处,连通了京畿一带,商人也得了好处,可以收取过路费,从而谋利,其他交过路费的也得了好处,交通便利了,能运送更多的货物了。 交通便利的好处自然不用多说,朱瞻基自然也知晓其中的利害,越想越觉得这路得修,不但得修,还得修好。 略一沉吟,朱瞻基就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宫之后禀报上去,具体是个什么章程还得看朝廷得意思。 反正朱瞻基是觉得,与其要修泥路土路,还不如用上水泥,只要水泥的造价不高,朝廷还是有余力去承担一部分的。 苏泽倒是没想那么多,修不修路的全看朝廷的意思,他只管卖水泥就是了,修西山到京城的路是因为要运煤,可对于连通京畿一带的交通苏泽有些别的想法。 水泥路虽然要比泥路要好上不上,但苏泽有些看不上眼,比起修水泥路,他更想修铁路,只是如今没那个条件罢了。 铁路倒是能修,可造不出来蒸汽车,修出来也是白搭,之所以提及让朝廷来主导修路一事,完全就是想探探路,若是商人承包修建水泥路做的不错,那么日后修建铁路什么的也可以承包出去。 在清风县他是没这个机会去试验的,整个清风县都算是他的,他就是最大的商人,清风县就那么丁点大的地方,能有多大的工程需要承包出去? 提了一嘴修路的事情,苏泽继续带着朱瞻基往外走,也懒得骑马和坐马车了,反正也就几步路的事情,他主要还是想带着朱瞻基多看看,去看看百姓真实的一面,而不是奏折上干巴巴的几行字。 苏泽带朱瞻基参观的第一站便是西山的农业区,这时节虽然还不到播种的时候,但已经有很多农户在田间忙碌了,主要进行的是犁地,修渠之类工作,为接下来播种做准备。 西山这里的农户成分很复杂,一部分是之前京城周边的流民转化而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矿上挖煤的,苏泽也不勉强,而是在西山这边给他们分了田。 还有一部分则是后来京城周边几县没地种的百姓了,一听说西山这里分地,还不收赋税,很多百姓拖家带口的就来了西山。 最后一部分则是清风县人,清风县这几年大搞商业外贸,赚了不少银子,很多清风县的百姓在清风县的工厂里面赚了不少银子,这银子多了自然要想办法赚更多的银子。 当听到苏泽要在西山这里搞一个农业示范区的时候,很多兜里有钱的清风县人都跟着来了西山想跟着发笔小财,他们倒不是只是单纯为了种地,而是承包了一大片土地,自己当农场主。 清风县的土地贫瘠,种不出来多少粮食,西山这边虽然也很荒芜,不过地还是要比清风县的地肥沃很多的,所以西山这里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种地方式,便是土地承包制。 你可以在你承包的土地上种粮食,也可以种水果,有财力的还可以搞大棚种植,苏泽倒是乐见其成,他也很鼓励这种行为。 原本荒芜的土地已经被规划出来大大小小的种植区域,田间地垄上不时都有人在上面穿梭行走,忙碌。 苏泽和朱瞻基走田垄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身后则是苏五,余佳等人遥遥地在后面跟着。 苏泽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田垄上,指着田间忙碌的百姓对朱瞻基说道:“你看,原本这里是荒芜一片,可经过了百姓的辛苦劳作,要不了多久,这地里就会长出粮食。” “虽然西山这里的地头几年都是不用交赋税的,可百姓种出来了粮食也不能全吃了,多出来的粮食他们会卖出去换钱,置办家当,朝廷可以通过买卖将粮食收上来,充盈国库,虽然看起来朝廷亏了,花了银子买来了粮食,可咱们要看得长远一点。” “百姓们粮食种出来了,就能填饱肚子,从朝廷这里得了银钱,又能改善生活。” “而百姓通过卖粮食得来得钱总得花出去吧,这银子流通在市场上,被商人赚去了,朝廷再通过收商税的方式收取银子上来,朝廷也不会亏到哪里去。” “你之前担心朝廷鼓励商业,工业发展,导致没人愿意去种地了,在我看来是不必要的担忧。” “无论贫富贵贱,总得要吃饭吧,只要人还需要吃饭,那么粮食就是必须的。” “而朝廷要做的,不是因为担心没人种粮食导致朝廷缺粮,压制商业和工业的发展,而应该让百姓们看到种粮食的有利可图。” “以往朝廷收赋税收的都是粮食,在我看来还不如收银子,首先是粮食不便保存,其次便是运输不便,赋税收取银子就可以从百姓手里买粮食,而百姓看到了种地有利可图自然就不用担心没人愿意去种粮食了。” “朝廷现在的政策虽然重农抑商,但也谈不上有多大扶持,因为朝廷没有给予农民福利,助推农业发展。” “与其担心工商业发达了没人种地,朝廷还不如多想想如何助推农业发展,保护农民的利益。” 说到这里苏泽摇头不已,统治者重视农业、抑制商业的初衷是好的,一是商人贪婪,狡诈,二则是古代统治者认为兴商伤农。 古代统治者虽然重视农业,但这种所谓的重视,完全上升不到“扶”的地步。 因为封建社会没有“给予农民福利、助推农业发展”的动机和职能,关键也没有这个能力。 个别地区,个别时段以及个别官吏,或许会有,但不具普遍性,倒是也有统治者会体恤百姓,免除赋税之类的,可这完全起不到扶持的作用。 同理,抑制商业,也就那么回事,既然没有能力扶助农业,那自然也没有能力抑制商业。 顶多搞点儿流于表面的整改运动,商人不许衣绸、不能乘马、不得为官。 但时间长了,也就该啥样就啥样,商人有钱了,照样歌照唱、舞照跳。 久而久之,重农抑商也就成了一个笑话,压根没起到半点作用,农业没有发展起来,商业也没有发展起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苏泽能理解古代统治者重农抑商的想法,甚至在苏泽看来,重农抑商不止是统治者的必选项,而且是社会和民众的潜意识,是生产力不发达的必然选择。 俗话说的好,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但古代工业,是嵌入到了农业和商业之中的,虽然工商业往往并提,但工业更多地融于农业。 每年九月以后的农闲时节,农民会从事一些诸如食品加工、纺纱织布、农具修理、制革制陶以及货物运输等工商业活动。 生产力的水平就那么高,所以工业很难成为一个独立的产业部门。 或许,在有些地区会形成一定的产业规模、产生一定量级的精细分工,甚至还有一批世袭匠人,但仍旧不具普遍性,古代的所谓工业,只能是从属地位。 大明此时就是如此尴尬的一个情况,一直重视的农业呢也就那样,就更别提不受重视的工业和商业了。 南北两宋虽然军事拉跨,可文化和经济却是相当发达的,若要问哪个朝代的商品经济发达,那么宋朝绝对是榜上有名,并且是霸主级别的朝代。 虽然在明清时期的资本主义萌芽开始的萌生,但是相对于当时的整个世界来说,并没有很突出。 宋朝在当时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经济强国,宋朝的疆域收缩,北部边界背压缩到黄河流域,这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疆域最小的朝代,甚至还没有秦王朝的大。 即使宋朝的疆域收缩严重,但是,也不妨宋朝成为世界性大国,宋代的海上丝绸之路是当时单量最大的海上贸易,从海上泉州,广州等地出发,途径东南亚地区,到斯里兰卡,印度,再到中东,非洲等地,丝绸之路都是世界绝无仅有的壮举。 也只有当时这样有着强大国力的国家由此行为,其他的国家其造船技术与国力根本不能撑得起这样的国际远航贸易,中国的丝绸之路其实更多的宣扬国威,并不是真正的以赚钱为目的。 宋朝的开封,扬州等地可以说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其《清明上河图》就是最好的见证。 宋朝要是经济不发达的话,每年给辽金那么多的岁贡从何而来? 明朝虽然相对来说经济也不差,但工业水平却是没能提升上去,在明朝经济高度繁荣时,生产技术却没有太多改变,仍像以前那样不成规模。 而西方国家却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工厂,其生产效率越来越高,最终酝酿出了工业革命,从世界范围来看,明朝末期时已经逐渐失去领先地位。 大明其实真正强盛的也就开国前几朝,后面其实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和吃老本了,尤其是在土木堡之变后。 苏泽为何一再强调收商税的重要性就在于此,银子都进了士绅和豪商的兜里,朝廷没钱那可不行,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大明其实是有资格也有资本去发展工商业的,只是一直被统治者忽视了,苏泽要扭转这种错误的观念,与其担心工商业的发展抑制了农业的发展,还不如想想办法如何保护农民的利益。 苏泽在西山之所以要建立一个农业示范区的目的就在于此,他要证明只要保护了农民的利益,不但百姓的生活更富足,朝廷也不用担心没人种粮食。 西山这里没有士绅的盘剥,也不用交赋税,能种出粮食全是百姓自己的,是自己吃也好,卖钱也好,这种情况下那些百姓自然会想法设法的多种些粮食出来。 不但如此,苏泽还会在西山这里试验新培育出来的粮种,意在提高粮产量,想要兴农的方式有很多,完全不需要压制工商业的发展来达到兴农的目的。 现在只是西山一地,未来这种政策还会慢慢的以京城为中心推向全大明,等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就不会再担心没人种地了,而是要担心谷贱伤农该怎么办了。 古代农业不发达的原因有很多,生产力低下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农户的利益没有得到保证。 宋朝由于各种自然条件的先天不足,百姓克服了很多困难,在一些恶劣环境下也能开垦荒地,农民的耕地规模,面积提升了很多,也由于农民的生产技术得到发展,所以生产力也是有所提升,还出现了亩产四石的记录。 而大明就算是夏麦秋粟,粮食产量翻倍,也才三点二石,还不如宋朝,由此可见工商业发达并不是导致农业不发达的根本原因。 朱瞻基学着苏泽的样子蹲在了田垄,看着那些劳作的百姓没说话,脑海里还在思考苏泽所说的话。 之前他还在疑惑苏泽为何不在西山收税,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是否可行他暂时不清楚,但他知道,西山这里的百姓生活会越来越好是一定的,唯一需要担心就是朝廷的利益要如何保证。 苏泽的话其实不难理解,说来说去还是要牺牲那部分得到朝廷优待的人的利益,去满足更多人的利益。 苏泽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吧,看完了这里,咱们再去矿上看看。” 他似乎真的只是带朱瞻基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看完了农业,接下来就要去看工业和商业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苏泽后面,去矿上的路上有许多人看见了苏泽立马远远打招呼,有人喊少爷,有人喊东家,显然是认出了苏泽。 倒是没人认出朱瞻基来,还以为是苏泽的随身小厮呢,压根没多少人在意朱瞻基的存在。 朱瞻基也是无语了,想他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颗星,说是众星拱月也不为过,可唯独在西山和清风县是例外,虽然是因为没人认出来他来吧,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看到那些百姓看到苏泽,一个个热情的停步行礼的时候,他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旁边路过的两个的行人窃窃私语道:“诶,跟在东家身后的那人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另一名行人瞥了一眼朱瞻基,随即回道:“不认识,穿着和镇国卫那些人一样的衣服,估计是保护东家的兵士吧。” “也是,东家这样的大人物,出门身边肯定有人保护的!” 两人扛着锄头走后,朱瞻基低头撇了撇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这次是真无语了。 没人认出他来也就算了,毕竟他脸上也没写着皇太孙三个大字,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镇国卫的军大衣,真不能怪别人误会。 他又抬头看了看前面大步行走,和百姓谈笑风生的苏泽,心中暗暗发誓,他下次再和苏泽一起出来,一定要摆出仪仗,摆出他皇太孙的派头,好好杀一杀苏泽的威风! 他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了不起,而是为了证明他不是路人甲! 他有些明白苏泽为何让他没事就来西山转转了,还真是走在路上不摆出仪仗都没人认识他的。 反观苏泽,那些百姓大老远的就站在路边驻足了,直到苏泽走远了之后才会继续挪步,苏泽和他们搭两句话一个个的还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都看傻了,苏泽在清风县被百姓拥戴也就算了,毕竟他在那里经营了三年多,可西山苏泽才来多久就如此得民心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只手能打五个朱瞻基 “殿下,指挥使!” 偌大的西山还是有人认出来朱瞻基的,高武在回军营的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了苏泽,等看清了苏泽身旁那个是皇太孙的时候,高武连忙带着人上前见礼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其他人也许不认识朱瞻基,可高武本就是东宫出来的,自然是能认出来的。 苏泽点了点头没说话,朱瞻基看着眼前的高武好半天才认出来是谁,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皱眉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别人都在训练,你为何在外,让你来镇国卫是为了让你帮衬着苏指挥使的,不是让你来摆架子的。” “别以为是东宫出来的人就能如何,这里是军营,不是你摆架子的地方!” 朱瞻基还真差点忘了他还派了人来镇国卫呢,高武以前就是他的亲卫,自从镇国卫建立之后,他担心苏泽没有人手用,于是打发了高武来镇国卫。 这下倒好,别人都在军营里好好操练,唯独他派来的人不操练,在外面瞎转悠,这让他觉得有些没面子。 高武也不为自己辩解,连忙单膝下跪,低头不语,作为东宫出来的老人,对于他来说,朱瞻基的话就是圣旨,身后的其他人也纷纷单膝下跪。 苏泽此时插话道:“别误会,他们是得了我的吩咐,白天去学校教孩子去了。” 朱瞻基不解的望向苏泽,苏泽摆了摆手让高武等人先回军营,不过没人动弹,直到朱瞻基发话了,高武等人才起身,等到苏泽和朱瞻基走远后,才继续下山返回军营中。 苏泽微微撇了撇嘴也没在意,而是解释起了为何要让高武等人放下操练去学校教孩子。 “你也知道,我不是在西山这里也开了一所学校吗,主要是方便那些工人和农户的孩子读书。” “可光会读书写字身体素质也要跟上,我大明的读书人不但要文能安邦,还得要武能定国才行,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清风县那边以前都是我的那些家丁负责的,西山这里既然有镇国卫在,索性就让镇国卫抽时间帮忙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军训,和后世一样,在开学的时候进行为期一周至一月的军训,清风县早就开始施行这种教育方式了。 军训的好处自然不用多说,军训能使得学生的政治素质得到提高,使学生心里素质和意志品质得到了磨砺。 还能使学生身体素质得到了增强,使学生的集体主义精神得到弘扬,培养学生组织纪律观吃苦耐劳的品质。 总的来说就是能能够锻炼身体,磨练意志,培养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 不过和朱瞻基解释倒是要换一种说辞,苏泽措辞一番接着说道:“教育要从孩子抓起,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 “人都有生老病死,谁也不例外,任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终究都会老,都会死,那么下一代的教育就尤为重要了,那些孩童才是我大明未来的希望所在。”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当国家危难之际,需要有人能站出来,你大可以试想一下,当我大明所有的读书人拿起书笔能治国,放下书笔可以提刀上马,我大明会瞬间多出一批可用之人,一万人的军队不足以为惧,那么百万,千万呢。” “瓦剌人就是如此,瓦剌人在年少时就已经能提刀上马了,成年的就可以进入军队中,我大明也需要如此,和平时强身健体,战乱时提刀上马保家卫国。” “甚至日后大明所有的私塾也好,学校也好,都应该施行这样的教育方式,不求让他们能提刀上马,只求强身健体便足够了。” “如今大明的读书人,不说全部,起码九成九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别说让他们提刀上马了,估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了。” “若是有朝一日,我大明被外敌入侵,这些读书人能干嘛,比谁跑的快吗?” 苏泽摇头叹息,对大明的教育十分的嫌弃,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个只知道纸上谈兵,别说让他们提刀御敌了,跑两步都累的够呛。 大明需要的是于谦,王守仁这样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读书人,而不是那些一个个只想着升官发财娶老婆的读书人。 若是大明多几个如于谦,王守仁这样的读书人,大明也不会二百七十六年而亡了,不说多了,至少能延命百年不过分吧? 于谦和王守仁都是狠人,大明朝苏泽佩服的读书人没几个,其中于谦是他的偶像,北京保卫战于谦于少保是立了大功的,可不是什么孙氏的功劳。 王守仁也是个狠角色,宁王叛乱,皇宫里的朱厚照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三下五除二就给摆平了,牛的不行。 苏泽也不指望大明的读书人都和于谦王守仁一样,毕竟编数历史上,于谦和王守仁这样的也没几个,可好歹得把身体素质给提上去吧。 不是苏泽吹牛,他一只手能打十个翰林,就是如此自信,自信男人最有魅力了! 苏泽盲目自信,朱瞻基则是狐疑的看了苏泽一眼,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苏兄,你一个整天睡觉睡到日上三竿的人,怎么好意思嫌弃别人的。” 朱瞻基很鄙夷,苏泽说的好像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样,他又不是不了解苏泽,苏泽还不是一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穿个衣服都要苏幺幺伺候的人,怎么有脸说别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 苏泽被拆穿了,老脸顿时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你懂个屁,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最近可没有睡到日上三竿,每日早起和镇国卫一起操练的好吧,你这是污蔑我,侮辱我的人格!” 苏泽觉得朱瞻基这话很没道理啊,以前在清风县那是在混吃等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勾栏听曲,谁特么吃饱了撑的天天早起操练的,那不是纯纯二比吗! 可自从到了京城之后,他可是每日都早起跟着丁航和镇国卫一起操练的,风雨无阻。 再说了,朱瞻基哪里来的脸嫌弃他的,朱瞻基比他好到哪里去不成? 眼见朱瞻基质疑他的话,苏泽恼羞成怒,捏着拳头道:“不信你试试,真不是我吹牛,我现在一只手能打五个你,就算是汉王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怕他,看见了吗,沙包一样的拳头,就问你怕不怕。” 朱瞻基微微撇嘴,他还真不信苏泽能一只手能打五个他,他好歹也是从小就跟着朱棣习武的,苏泽这小身板真不够他打的。 不过见苏泽有些急眼了,他敷衍的点了点头,“嗯嗯,信了信了,一只手能打五个我!” 苏泽无语了,朱瞻基这孙子明显是在敷衍他,可苏泽也识趣,占到了便宜见好就收,不信就不信吧,还能真和朱瞻基打一架不成。 至于不怕汉王那更是说说而已的了,汉王虽然脑子不太好,可拳头还是很硬的,他现在想起之前和汉王那次互殴都还觉得腮帮子隐隐作痛。 当然,互殴只是苏泽以为的罢了,就和他认为的汉王是个垃圾,三拳没能打死他一样,都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实际上在汉王看来,估计那就是单方面的痛打! 其实苏泽有时候也在想,每天起那么早操练跑步到底有没有必要,功夫再高还不是三枪撂倒,拳头硬有个屁用,还不是怕菜刀。 与其每日早起习武操练,还不如身上带两把手铳,他不会承认是自己懒的,只是单纯的觉得习武操练没必要。 单纯的跑步和操练也就罢了,反正苏泽是不想习武的了,以前他以为习武就是单纯的玩玩刀剑,耍耍把式还挺好玩的,可真当他接触了到了习武的时候,脑海中就一个念头,习武真不是一般人就能学的。 他习武式跟着丁航学的,而丁航学的又是祖传的八段锦,别看丁航在没遇到苏泽之前是个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丁航祖上还真阔过。 丁航祖上那是正儿八经的武学世家,民间各种武艺都会两招,其中八段锦更是看家本领。 八段锦是一种气功功法,形成于宋代,最早出现在南宋洪迈的《夷坚乙志》中,由八种肢体动作组成,内容包括肢体运动和气息调理。 八段锦有两层含义,一是表示这是一种集锦多种练习方法的功法;二是源自一种名为“八段锦”的织锦,表示练习时动作连绵。 八段锦是在我国古老的导引术中流传最广,对导引术发展影响最大的一种,有坐八段锦、立八段锦之分,北八段锦与南八段锦,文八段锦与武八段锦,少林八段锦与太极八段锦之别。 苏泽当时知道丁航会八段锦的时候还觉得稀奇,他以前也曾接触过八段锦,错以为丁航练的和他接触到的一样,可他接触到的其实只是皮毛,真正的八段锦远比他看到的厉害不少。 结果嘛自然就不用多说了,光是入门的那一关就让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自那之后,苏泽就决口不提和丁航学八段锦的事情了,到了京城之后,被汉王揍了一顿,苏泽痛定思痛,决心重新拾起来这门武艺,想着有朝一日报复回去,他苏泽就不是那种只知道挨打不还手的人! 结果就是苏泽一辈子都不想练武了,撑死了跟着镇国卫军士操练,他宁愿站军姿都不想再学武了。 经历一个小插曲,苏泽和朱瞻基才磨磨蹭蹭的到了矿上,此时矿上已经下工了,到了矿上已经没什么工人在了,苏泽打听了一下一拍脑袋将朱瞻基领到了一个广场上。 今天正好是希望煤业公司的表彰大会,下了工之后工人们就全都搬着小板凳到了广场上开会了。 张胖子和几个矿上的管理层坐在广场正前方,下面是黑压压的五千多个工人,张胖子前面还摆了个铜皮做成的大喇叭。 苏泽和朱瞻基到的时候,大会还没开始,苏泽也没通知任何人,领着朱瞻基找了角落待着。 过了一会儿,张胖子见人差不多齐了才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拿着大喇叭说道:“咳咳,应该都到齐了,没来的组长把名字记下来,扣一天的工钱,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害群之马就应该踢出去!” 下面顿时哄闹一片,不少工人都在起哄,这样的大会不是第一次开了,他们也习惯了,张胖子他们也认识了,算是如今矿上的矿长。 张胖子有些头疼的拍了拍桌子呵斥道:“安静,安静,开会呢,又不是买菜,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比起来给这些工人开会,张胖子更喜欢和京城里交易中心那些非富即贵的人打交道,倒不是瞧不起工人们,而是这些工人不好管理,让他有些苦恼。 关键是这些工人不是他张胖子的奴隶,不能打骂苛责,工人们尊敬的是苏泽,没人拿他当回事,他这个矿长其实当的挺没滋味的,了不起罚那些不听话的工人一天工钱。 交易中心那里的人可不一样,一个个的非富即贵,讲话又好听,他超喜欢那里的! 可没办法,这是苏泽的吩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苏泽的话对他来说比圣旨都灵。 其实张胖子一开始来京城接手的就是无烟煤的事情,倒也熟门熟路,后来苏泽又把交易中心的事情交给了他来办,他就把重心放在交易中心那里了。 年后苏泽也给他们这些管理层开了一个会,在会上苏泽点名批评他,让他没事别天天和京城里那些狗东西混在一起,多来矿上看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个表彰大会。 至于苏泽口中的狗东西自然就是京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了,谁让那些人没事就喜欢在背后骂苏泽来着。 眼见下面还吵的厉害,张胖子无奈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咳嗽了两声之后,下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胖子身边的年轻人名叫苏二,听名字就知道是苏泽的家丁了,目前暂时替苏泽看着煤矿上面的事情,算是苏泽的代言人。 张胖子心中微微有些发酸,明明他才是矿长,可说话还没有一个副矿长管用,没办法,谁让这位是苏泽的代言人呢。 对于矿上的工人来说,他们有今天的生活全是是苏泽给的,至于张胖子谁啊,真不熟! 苏二察觉到了张胖子的目光,他微微撇了撇嘴,有些嫌弃,这胖子不是什么好人,十足的奸商,在清风县经营酒楼的时候心就黑,到了京城也没改变什么。 要不是现在人手不够,怎么也轮不到张胖子来当这个矿长,至于他这个副矿长也只是临时过渡的罢了,主要是因为矿上还有很多清风县的人,没有苏泽的身边人来还真不一定压得住那些人。 清风县“民风淳朴”是苏泽和朱瞻基都亲口承认的,那里的人除了苏泽那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苏泽自己都骂了不少次刁民,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就更别说清风县那鸟不拉屎的地了。 张胖子也知道清风县的人都不待见他,没办法,他在清风县开酒楼的那些年是得罪了不少人,可他也觉得很委屈,他只是跟着苏泽有样学样罢了。 虽然他心黑了点,但天香楼的收入也上去了啊,别管他黑不黑心,就问赚没赚银子吧! 再说了,他也只宰有钱人,一盘青菜卖三两银子咋了,这价钱是苏泽定的,吃不起可以不吃,又没强买强卖,搞不明白为何清风县的人都喜欢骂他,反正他觉得自己很委屈。 放下心中的思绪,张胖子等下面安静了下来之后才想起了正事,连忙看着桌面的纸条举着大喇叭开始照着纸条上字读,那模样像极了苏泽演讲的时候还要看稿子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表彰大会和秘书 “首先,感谢陛下和朝廷对于咱们希望煤业公司的支持,原本今日皇太孙殿下会代陛下来给大家讲话的,可由于北征在即,太孙和陛下都抽不出来时间,苏董事长也是同理一样也来不了,虽然来不了,但大家也不要气馁,陛下和朝廷都委派了人来参加咱们矿上的表彰大会。” “我右手边这位大家都熟悉,是咱们矿上的副矿长,左手边这位是宫里来的代表,左手边第二位则是朝廷户部的大人,大家掌上欢迎。” 大会一开始,张胖子先介绍一下参会人员,除了他和苏二之外,还有一个宦官,就是那个整天在交易市场帮朱棣盯梢的那个宦官,他是被苏泽派人抓丁来的,要的就是个排面。 小宦官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站起来有些紧张的朝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弯了弯腰。 户部那个倒霉蛋也差不多,同样是被抓壮丁来的,苏泽直接派人去户部要人去了,说户部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然希望煤业每个月的税岂不是白交了,因此户部那边也选出来了一个倒霉蛋过来参会。 户部来的人倒不紧张,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以往其他人可没这面子让户部的人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不过这希望煤业公司靠山太大,他们惹不起,所以选了他这个倒霉蛋过来,这也是户部尚书夏元吉亲自点头的。 毕竟希望煤业那是真交税,即使才开了两个月,都老老实实的按照朝廷规定的三十税一交税了,夏元吉抠门习惯了,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就派了人来,要是再多交点税,他本人也不是不能来。 下面的那些工人虽然对张胖子不太感冒,可听说台上这两位是宫里和朝廷的人倒也还算捧场,一个个看稀奇似的看着台上的两人,很配合地鼓掌欢迎。 要知道,他们在没来西山这里挖矿之前都是乡下的泥腿子,别说看见宫里的人了,就连他们本地的县太爷都不一定能见到,因此也觉得有些稀奇,同时觉得脸上也有光,回去倒是可以和家里人吹嘘几句。 而且听张胖子的话,要不是陛下和太孙没空,今天还能见着陛下和太孙的面呢,这可了不得,能吹嘘大半年呢。 这些工人激动和好奇其实也能理解,这年头交通信息不发达,大多数百姓一辈子都没出过家乡县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即使是这些京城周边的百姓也不会没事就往京里跑,因此能见上皇帝一面那绝对是值得炫耀的谈资。 苏泽的本意倒不是这个,只是为了让百姓心中对朝廷多一些认同感的,更多的是帮着朱瞻基收拢人心。 张胖子等了一会,继续照着稿子读道:“接下来进行咱们今天的表彰大会,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咱们的工人中出现了一大批优秀的工人,今日呢主要是表彰这些人,授予优秀工人的称号和锦旗,以及奖金,希望其他工人都能像那些先进标兵学习,人人争当标兵!”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就上来领奖,锦旗和勋章现场发放,奖金下去了去财务室领。” “第一组第三队的王四五,第一组第七队的牛二.......” 张胖子一口气念了五十多个名字,如今希望煤业公司总共有五千多个工人,分成十组,每组下面又分各个小队,这次主要表彰的就是在过去几个月里面工作认真,优秀的工人,对他们进行一些奖励。 张胖子每念一个名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中就有人激动的占了起来,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走上了领奖台接受表彰,其他没能受到表彰的人则是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一件稀罕事,以前虽然矿上也会对那些工作认真的工人进行奖励,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表彰可是头一次,还发放了勋章和锦旗,勋章和锦旗有什么用他们可以不在乎,可银子那是实打实的好处。 别看只有四五两银子,朱瞻基苏泽等人在路边看到都懒得弯腰去捡的,可对于这些工人来说,这笔奖励比得上他们在矿上辛辛苦苦挖两三个月煤了。 眼热的同时,不少人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工作一定要更加认真,争取在下一个季度的表彰大会上也能上去领奖,上去露露脸! “呸,瞻基,看到了吗,这些工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一味地去压榨,逼迫他们是行不通的,调动不了他们的积极性,还得保证他们的利益才行,只要让他们看到了好好工作的好处,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偷懒。” “五十个人,一个人五两银子,也就二百五十两银子,小钱罢了,却能让工人们的工作效率提高不少,何乐而不为呢。”苏泽吐出嘴中的瓜子壳,乐呵呵的说道。 在工人上去的领奖的时候,角落里的苏泽在嗑瓜子,笑吟吟地看着那些工人上去领奖,朱瞻基则是蹲在苏泽旁边若有所思。 这两人一个是当朝皇太孙,一个是富甲一方的大老板,此时蹲在角落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街熘子呢。 朱瞻基认真的看着那些工人脸上的神情,有羡慕,有渴望,更多的是热切。 五两银子很多吗,对于他来说只是小钱罢了,掉在地上都不会弯腰去捡的,可对于这些工人来说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 这五两银子能拿去买粮食,买衣服,供孩子读书,让一家老小生活的更好,又不需要他们额外付出什么,反正都是要工作的,只要工作的时候认真些,就能一下子拿到一笔不菲的奖励,可不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朱瞻基还在沉思,大会也进行到了第二个阶段了,等领奖的工人都下去了之后,张胖子又开始了大会的第二个议程。 “表彰也表彰过了,领到奖的不要骄傲,日后再接再厉,没领到奖的下次努力,争取下次也能在表彰大会上露露脸。” “接下来大会进行第二个议程,就是下矿的安全问题,最近我们发现矿上很多工人下矿的时候都不喜欢戴头盔,在这里我传递一下苏董事长的意思,如果再发现有人不戴头盔和口罩就下矿的,一经发现,罚一天的工钱,再犯罚三倍,希望大家引以为戒,重视自身的安全问题,不要拿生命当儿戏!” “还有,上工的时候都把工牌和工服都给穿戴好了,一个个的不要吊儿郎当的,咱们希望煤业公司,背后站着是朝廷,都是吃皇粮的,是正规的公司,不是外面那些小作坊,要注意颜面问题,不要丢了朝廷的脸面!” “最后,再警告一下组内的领导和工头,不要觉得自己是清风县的人就如何,看不起其他工人,要注意团结,不要搞特殊,苏董事长让你们来西山是为了帮助西山这里的人的,不是让你们来作威作福的,如果再发现这样的害群之马,一律开除清风县户籍!” 说到最后一点,底下有些嘈杂声,张胖子有些底气不足的补充了一句,“这是少爷的意思!”,下面立马安静了,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是。 如果这是张胖子的意思,少不得有人要找张胖子的茬,他一个外来户,有什么资格对清风县人说三道四? 可既然是苏泽的意思就没人敢吭声了,开除清风县户籍在清风县人看来可是很严重的,外人想入清风县的户籍那是相当难的。 苏泽一开始就是把清风县当成自己的自留地来规划未来的,别看清风县现在人不少,可能入清风县户籍的那可是少之又少,只有清风县那些原住民才有资格直接入,外人想入还需要考核的。 就说张胖子入清风县的户籍都是在清风县工作了两年才落了户,不入清风县户籍就别想在清风县买房,只能租房住,子女入学也是个问题。 倒不是不能去读书,只是毕业了之后进不了一些更高级的地方深造,如农业研究所,兵工研究所等。 这也是一个筛选的过程,知识可以传授给所有人,可一些核心技术苏泽是不可能让信不过的人接触的。 给自己人砸银子去学习知识,动手实践苏泽是乐意的,但他可不想便宜了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万一有商业间谍咋办? 别的不说,万一被有心人学去了先进的火器知识理论,传出去了怎么办? 这也幸亏苏泽早有先见之明,清风县的一些高端技术,核心产业技术直到今天都没能流出去,哪怕赵王派人去清风县挖地三尺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等下面重新安静了下来,张胖子这才长出了口气,真不是他想当这个恶人,而是苏泽要让他当的。 有些人发达了就忘记了以前的苦日子了,不记得以前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了,变了初心,苏泽必须要给他们提个醒。 别以为是跟着他创业的老人就如何,仗着自己老人的身份,就对其他工人颐指气使,对于这种害群之马苏泽是绝对要踢出去的,绝不姑息! 对于这种情况苏泽是可以预见的,因为人一旦发达了就很容易忘记了初心,屠龙者终成恶龙的事情也不少见。 他现在就相当于是在创业,一部分跟着他创业的老人仗着自己劳苦功高就开始欺负后来人,这是苏泽绝不能容忍的。 他虽然希望手底下的人都能跟着他过上好日子,可这不是他们欺负后来人的理由,苏泽想要的是先富带动后富,而不是先富起来的不但不帮助落后的人群,还对落后人群剥削,压迫,那样的话到头来打到了士绅,不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吗? 无非是士绅倒下了,换了另一批人上去,这是苏泽不想看到的,相当于违背了他的初衷和否定了他的努力。 “另外,矿上的食堂反应,很多人从食堂打了饭自己不吃,带回去给家里吃,这是矿上严厉禁止的,真有困难可以和矿上的领导反应,不准许有人再往外带东西了,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希望大家心里都有数,这矿上的工作外人求都求不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到时候被开除了可就没地方哭了!” 这话一出,那些工人瞬间紧张了起来,这样好的工作外面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虽然苦了点和累了点,但薪酬和福利好啊,一天五六十个大钱,还管两顿饭,没人想丢了这样好的工作。 下面顿时有人开口道:“张矿长,咱们没人识字啊,矿上贴的那些字咱们也不认识,怎么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啊!” “所以要去读书识字,夜校开着干嘛的,不就是让你们读书识字的吗?又不收你们钱,去上课咋了,一个个的下了工跑的比兔子还快,累了一天宁愿去球场上踢球都不愿意去读书,怪谁,怪我还是怪懂事长啊!”不说还好,一说张胖子就有些恼火。 这些工人下了工,脸都不洗都要去球场上看球踢球,没几个人愿意去夜校上课的,任凭他们怎么说,就是没人听。 想到这里,张胖子加重语气道:“你们还都听好了,都不愿意去上课可不行,公司下了最新的规定,以后要给工人评级,都要去考试,通过考试的就可以获得更高的职称,拿更多的工钱,最高级别的员工不但退休了有退休费,退休了也能有钱拿,还享受医保,可能你们不知道医保是什么,医保就是家里人生病了你们去咱们西山的新开的医院看病抓药都是不要钱的。” “总之,读书识字的好处多多,大家都要读书识字才行,你们去问问你们的工头和组长,清风县是不是都要读书识字才能找到工作!”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清风县扫地的大爷都比你们有文化!” “那你识字吗矿长?” “哈哈哈,矿长肯定是识字的,没看见矿长讲话的时候都看着桌子上的纸在读吗!” “那矿长既然识字为什么还要照着纸上的字读啊,是不是你那个小秘书给你写的啊,矿长!” 底下那些工人开始瞎起哄,张胖子那张胖脸憋的通红,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吼道:“屁的秘书,那是老子婆娘!” 张胖子只觉得他这个矿长当的是真没意思,没人把他放在眼里的,他照着纸上的字读咋了,他是识字,可要让他演讲那实在是难为他了,更别说脱稿了。 这稿子是他老婆帮他写的,他老婆是清风县人,还是最早跟着苏泽的批清风县的老人之一,那也是读过书的。 他以前在清风县负责天香楼的经营,他老婆则是在天香楼当会计,两人朝夕相处之下,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在苏泽的主持下结了婚,那可是苏泽亲自主持的婚礼! 原本苏泽是不太乐意给张胖子主持婚礼的,可张胖子花了好几万两的银子才求来了这个人情,这件事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清风县人,当时还轰动了整个清风县,导致后来不少清风县人都有样学样,带着银子去求苏泽举行婚礼了,搞得苏泽烦不胜烦。 至于秘书这个称呼在西山也不稀奇,这还是苏泽带起来的风气,苏泽谈生意的时候旁边都会有几个拿着小本子的人帮着记事,久而久之那些客商都跟着有样学样了,一个个的都谈生意都带着秘书。 不过苏泽的秘书除了苏幺幺偶尔客串,其他时候都是苏五等人担当的,可那些跟风的狗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发现了女秘书的妙用,一个个的都用上了女秘书。 识字的女子不好找没关系,他们自己找人花钱送进了清风县的学校里读书识字,搞得苏泽为此不得不开设了一个文秘专业,真特娘的操蛋! 第一百五十六章 纸钞发行 张胖子的解释并没有让工人满意,不仅没有让他们安静下来,反而引起哄笑一片。 小宦官眼观鼻鼻观心,看着下面吵闹的人群有些心不在焉,说他是宫里派来的那是抬举他了,他这次来更像是来凑数的,他本人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比起在这里,他觉得还是在交易中心那边看股票涨跌有意思。 他在交易中心帮陛下盯盘的时候,还真给他摸着点门路,顺带着也在交易中心发了笔小财,他不知道底下黑压压的工人们在起哄什么,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不明白有何好笑的。 读书识字不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为何这些工人却百般不愿意呢,自幼便进了宫的他不懂这些,只是冷眼旁观着。 户部的那位官员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脸憋得涨红的张胖子,觉得有些稀奇,朝廷六部当中,户部和工部算是与民间百姓接触最多的了,户部管税收,他也曾与各形各色的百姓打过交道。 张胖子如今可不是无名之辈,他靠着苏泽的关系,有苏泽作靠山的他,最近在京城里混的风生水起,往来的全是达官显贵,虽说任还是有许多贵人看不上如张胖子这一类的商贾,可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面子。 就算不给张胖子面子,好歹也得给苏泽面子吧,你要是不给苏泽面子,就得小心被苏泽那个睚眦必报的家伙给盯上了。 要说京城里如今最风头正盛的那绝对非苏泽莫属了,刘观这些日子可不好过,别说向人收受贿赂了,忙着擦屁股都来不及,生怕被苏泽找到贪腐的证据给一脚踩死,听说前些天还向陛下乞骸骨了,可见连刘观都怕了苏泽。 就算不提这些,他张胖子好歹也是下面那些工人的矿长,虽然不知道矿长是什么意思,可也大致明白应该和东家相当,相当于张胖子是下面那些工人的头了。 结果大庭广众之下那些工人,也就是他眼中的泥腿子丝毫不把张胖子放在眼里,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起哄,给张胖子弄得好没脸。 就在户部那位官员觉得张胖子应该会呵斥,制止,惩罚下面那些起哄的工人的时候,只见张胖子脸色涨红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别说呵斥,惩罚了,就连制止都没有。 没面子是有点没面子,可还是那句话,这些工人不是他张胖子的奴隶,他不能随意呵斥打骂,再加上他也习惯了,清风县那些刁民别说起哄了,直接往他家泼粪水的都有,眼前这场景算是小打小闹了。 换成以前他当青楼老板那些年,底下的人敢这样起哄,他少不得要大发雷霆,让底下的人知道厉害! 可这些年他跟在苏泽的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不敢再如以前一般肆无忌惮的动用私刑了,用苏泽的话来说那就是有冤屈找朝廷,任何人都不允许动用私刑。 苏泽一直以来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身边人固有的封建思想,动用私刑在清风县是绝对不允许的,你可以罚他们工钱,但动用私刑那就是坏了规矩,除了朝廷任何人都没有执法权。 因此张胖子虽然恼火,但也没失去理智,他再次求助的望向了身旁的苏二。 苏二虽然很想看张胖子的笑话,但当张胖子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拍了拍桌子,厉声呵斥道:“安静安静,听矿长讲话,有什么八卦等结束了再八卦,既然都羡慕矿长找了个聪明能干的老婆啊,那有本事你们也去找啊!” 苏二的话还是有效果的,底下那些工人不买张胖子的帐,对这位副矿长倒是很服气。 无他,张胖子平日里都不怎么在矿上见得到人的,相比苏二和工人们的关系就没那么亲近了,苏二整日都在矿上,还和工人一起劳作,自然得到了工人们的认可。 张胖子看到苏二一开口下面就鸦雀无声了,心中有些无语,不过他还是没忘了正事,继续照着稿子念: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是本次大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关于大家的工钱问题,我在这里宣读一下希望煤业公司董事会的决议,日后不止是咱们的工人,而是希望煤业公司的所有员工,包括我在内,每月的工钱以纸钞的形式发放,用不习惯纸钞的,可以拿着纸钞去皇家银行兑换银子,另外公司在皇家银行那边都给大家开了户口,也可以选择从银行将工钱转到各位的存折上。” 这话一出,底下哗然一片,有人急不可耐的开口道:“矿长,纸钞是什么,咱们以前没见过啊!” 张胖子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沓纸钞,从中抽出了一张一两面额的纸钞拿在手上开口道:“就是我手上的这种,这是有皇室和西山联合印出来的纸钞,有一百文的,两百文的,五百文的,一两的,二两的,五两的,面值最高的是十两,大家平日里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五两及以下的纸钞。” 一开始是没有一两银子以下的纸钞的,可后来苏泽考虑大明现在的实际情况,又让银行印出来了一百文,两百文,五百文的纸钞。 为何要如此麻烦的原因就在于,这年头没多少百姓用的起银子,更多的用的还是铜钱,想要将纸钞发行出去,可不只是要能在商人之间流通,还要和民间流通才行,因此这点事必须要考虑的,之前苏泽倒是想的少了,还是江绪提醒了才想到了这茬。 后世的纸钞一开始也有那种小面额的,最开始发行的纸钞还是以分为单位的,苏泽还记得小时候在奶奶家还看见过那种一毛,两毛面额的纸钞,可等他长大了,别说一毛两毛面额的纸钞没怎么见过了,大家都不怎么用纸钞了,出门带个手机就行了。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眼下没那个条件,既然百姓现在用的最多的还是铜钱,那苏泽自然要结合实际情况推出一两银子以下的纸钞了,一百文以下的交易可以用铜钱,一百文以上的交易都可以用纸钞来代替,出门带几串铜钱也不方便不是。 张胖子也知道下面那些人看不清,于是慢腾腾的起身走下了台子,来到了第一排,将手里的纸钞递给了工人。 “知道大家看不清,现在大家互相之间传递着看看,也不用担心拿不到工钱,这些纸钞都可以去西山的银行兑换到足额的银子和铜钱,如果有人最近去过西山那边的商业区就应该知道,那里的商人们已经开始使用这种纸钞了,你们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看!” 朱棣暂时不同意苏泽大规模的发行纸钞,担心出了岔子,可也没拒绝,所以苏泽就自作主张的在西山先发行了,最先发行的就是商业区。 商业区那边的商人,小摊贩有的是京城来的,有的则是清风县人在那边贸易,清风县人自然是对苏泽无条件信任的,京城来的那些商人小摊贩倒是有些怀疑,不过等他们拿到了纸钞去银行兑换银子之后就不怀疑了。 西山谁人不知道苏泽有钱,还会为了点碎银子坑他们不成,若是单单只是朝廷发行的,那估计不少人心中还会打鼓,前车之鉴就是大明宝钞,也不怪百姓和商人不信任朝廷,谁知道会不会又是和大明宝钞一样。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这新发行的纸钞有苏泽背书,苏泽有钱大家都知道,再加上他们来西山做买卖也是要交管理费和交税的,听商业区的管理人说用纸钞可以交管理费和交税,那些京城来的商人和小摊贩也就用上了纸钞。 既然这些人收纸钞,承认了纸钞的价值,那么百姓自然也会慢慢的承认纸钞的价值了,纸钞就可以在西山顺利发行,可以说皇家银行现在发行的纸钞,不是朝廷在背书,而是苏泽在背书。 第一排的工人接过纸钞拿在手里细细摸索着,忍不住出声道:“这不就和大明宝钞一样吗,不都是一张纸吗,这能换钱?” 这样的疑问不止一个人有,张胖子此时倒是不着急了,笑呵呵道:“这银行是董事长和朝廷合伙开的,陛下都存了不少银子进去,难不成董事长还会贪你们那三瓜两枣不成?” “再说了,你们的工钱都是董事长发的,要是董事长想黑了你们的工钱,干脆不发算了,何必费这么多功夫。” 质疑的人纷纷一愣,好像是这个道理没错,工钱都是董事长发的,难不成董事长还会黑他们的工钱? 若真要黑他们的银子,何必如此麻烦,要知道他们的工钱可是很高的了,董事长非要黑他们的工钱,大可以减少,或者不发,也没人敢说个不是,根本不用如此麻烦。 张胖子这番话下来,倒是有不少人相信了纸钞的价值,无他,有苏泽在为纸钞背书,与其说相信纸钞的价值,还不如说是相信苏泽。 不过还是有人站起来问道:“那咱们不识字,万一被人蒙骗了怎么办?” 张胖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所以才叫你们要去夜校读书识字啊,不然拿到了工钱都不知道是多少,也分辨不出真假,我可告诉你们,用假钞抓到了可是要坐牢的,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们,镇国卫就在山下头,谁想要去试试他们的火枪厉不厉害,尽管用假钞去!” “就算不坐牢,你们挖矿的工作也别想要了,合不合算自己去想!” 虽然苏泽在纸钞的防伪上做足了功夫,可也难不住财帛动人心,万一有心怀不轨弄出假钞来扰乱了市场,破坏了纸钞的公信力,苏泽能把他祖坟都给刨了。 实际上就算苏泽再如何在纸钞的防伪上做文章也拦不住出现假钞的情况,此时的工艺根本达不到完全防伪的效果,但苏泽手里有兵啊,金额数目少还没关系,大不了银行吃个哑巴亏,可要是金额数目大,自然能找出假钞的来源,不被抓住了还好,抓住了可就得进去踩缝纫机了! 至于大宗数目的交易苏泽也早有准备,可以本人去银行划账,相当于转钱了,倒也用不到纸钞, 虽然手续有些麻烦,但这是苏泽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和清风县有交易往来的商人已经开始使用这种方式了,要不然就别想从清风县拿货。 清风县的货物一直都是市面上的紧俏货,再加上最近又推出了香水,香皂,面膜等风靡京城的新奇货物,因此那些商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说起来香水和香皂为何能在京城如此畅销还得多亏了太子妃,之前苏泽往东宫送了一车的礼物,其中就有香水,香皂,面膜。 太子妃呢又送进了宫里,给了王贵妃一份,王贵妃拿到手就用上了,后来过年时与官员家卷的宴会上,王贵妃闪亮登场。 香水,香皂,面膜就这样出现在了那些贵妇人的视线里,一番打听才知道是从苏泽手里流出来的,有需求自然也就有了市场,那些闻着味的商人就开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走门路求到了苏泽的头上。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苏泽当时知道真相后还有些惊讶和无语,他这还没准备开始卖呢就风靡京城了? 天地良心,他真没打算利用王贵妃和太子妃去卖货,这让苏泽无语,这算不算是古代的带货? 不过这也启发了苏泽,日后再弄出什么新玩意儿,男人用的就让朱瞻基,汉王去带货,女人则可以通过太子妃和王贵妃这些皇室女成员去带货。 先前他只盯着那些达官显贵薅羊毛,忽略了他们的家卷,倒是忘了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强有力的消费者群体,她们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走路也许会觉得累,可要是逛街,逛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的。 除了逼着那些有求于他的商人用纸钞之外,苏泽接下来还要逼着其他有钱人用纸钞,要不了多久,交易市场也会发行纸钞。 没谁傻乎乎的整天背着银子铜钱到处乱跑做买卖,交易市场那边如今每天交易的金额大到吓人,买进卖出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用纸钞自然是要比银子铜钱方便不少的。 只要纸钞得到了商人和贵族的认可,自然就能润物细无声的普及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西山和京城的达官显贵和百姓都认可了纸钞的价值,而随着商人这个流动性很强的团体四处交易,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信任纸钞,接下来发行纸钞自然就省了不少麻烦,迟早有一天,所有大明人都会用上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纸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房贷与房价 等到纸钞在所有工人手中传了一遍之后,张胖子才施施然的重新走到台子上,至于那些钱他也没打算收回来,就当是给工人的福利了。 他虽然不喜欢和工人为伍,不想做这个矿长,但也只是想要往高处爬罢了,并不是对这些工人有什么看法,瞧不起他们之类的。 底下的工人虽然暂时还没有认同纸钞的价值,可既然这是矿上的规定,那也只能遵守,至于这纸钞到底能不能换银子和铜钱,到时候去那什么银行看看就是了,若是真能用纸钞,其他他们也不在乎用银子还是纸钞。 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不管是纸钞也好,银子也好,只要能拿出去买到东西,那就是有价值的,用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 之所以会有些怀疑纸钞能否能用,还是大明宝钞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糟糕了,其实大明宝钞一开始还是得到了百姓的认可的,可由于朱元章不懂经济,没钱了就印大明宝钞,这才导致了大明宝钞日渐贬值。 忙完了最后一件事,张胖子正打算宣布散会的时候,一直不怎么吭声的苏二拿过了张胖子前面的那个大喇叭,咳嗽两声说道: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对纸钞还有疑问的等散了会可以去银行问,有不懂的那些银行的工作人员都会解答你们的,说起来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他们的工钱也会以纸钞的形式发放,那些银行的工作人员也不会故意蒙骗大家。” “大家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不是用假钞,都可以去商业区那边买到东西,或者去银行兑换银子,等过些日子,京城那边的人也会用上纸钞的。” “我要说的不是纸钞能不能用,能用那是一定的,我要说的是你们家中有银子和铜钱的,都可以去银行兑换同等数目的纸钞,现在去兑换还有福利可以领,觉得把钱放在家里不安全的,也可以存到银行的户口里,想用的时候去取就行了,存个定期,一年下来还能拿到利息,相当于钱生钱了,具体能拿多少利息同样的去问银行那边,我在这里就不过多解释了。” 发行纸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回收吸纳外面的银子和铜钱也是一方面,苏泽既然弄出来了银行那肯定不是小打小闹的,一切都要走上正规化。 大明皇家银行现在的银子储备全是苏泽之前在股市里套现的那些银子,还有他忽悠朱棣存的一百万两,眼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吸纳太多的银子进来了,那么回收百姓和商人手里的银子就必须提上日程了,不然银储量不够。 至于给存户的利息呢也不用苏泽自己贴钱出去,羊毛出在羊身上,给存户们的利息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有存自然就有放,银行除了存钱之外,还能借钱,大明皇家银行接下来也会推出借贷服务,而第一项借贷服务自然就是房贷了。 眼下,西山这边的工人也好,农户也好,住的都还是棚户区,只是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不是苏泽不想让他们住的更好,可他也要考虑很多东西。 原因有很多,第一就是苏泽虽然想让百姓都过得好一点,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总不能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妥当了,那脱离了苏泽的初衷,前期他们困难的时候,苏泽可以不图回报,可人多了,苏泽自然就顾不过来了。 再者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苏泽又不欠他们的,有心为百姓做点好事已经很难得了,总不能事事都要给他们安排好,这样不仅那些百姓不一定心存感激不说,还会滋生他们的懒惰和欲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与苏泽的初衷不符。 第二个原因则是,工程队的人手不够,这几个月西山这里的大工程不少,又是修学校,医院,又是修路的,根本腾不出来人手去修房子,于是只能让西山这里的人先将就住了。 现在人手空出来了,倒是可以修房子去了,苏泽也不打算赚这些百姓的钱,但成本也是要他们自己出的,这个世界很公平,有付出才有收获,想要过的更好,自然要有所付出,指望天上掉馅饼是不可能的。 别说西山了,清风县也是这样,苏泽在清风县的时候也没打算靠房贷赚老百姓银子,但也不会白送给他们,想要自己买,买不起可以贷款,不收利息都可以,但绝对不会白送。 苏泽也要有一大家子要养,不说赚多少钱,起码得回本吧,不然怎么给底下的人发工钱? 苏二说完之后,等下面的人消化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另外,就是苏董事长考虑到大家现在还没有一个住的地方,于是工程队这边接下来将会修建民居房,现在已经开始预售了,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咨询一下。” “是像学校那种的砖头可水泥造的房子吗?” “豁,那房子可是好房子,上次我送我家那小子去学校的时候可是看到了的,用的都是好砖,瞧着就很结实!” “俺也瞧见过,那房子比我老家那个举人老爷住的还要好!” “听说清风县住的就是那样的房子吧,工头,那房子贵吗?” “咱们这些人也能住上那样的房子,那得多少钱啊!” 苏二的话刚说完,下面那些工人就迫不及待讨论了起来,喧哗声四起。 封建社会,除了大户人家能住上砖瓦房,大多数百姓住的还是木头房子,乡下一些地方则是石头房和茅草房多一些。 不要觉得难以置信,再落后能有那么落后? 苏泽还记得他小时候在农村乡下的时候住的就是用土坯垒起来的房子,屋顶是瓦,不下雨还好,一下雨就糟了,四处漏雨,还要用盆接着。 那个时候都是零几年了,全国都还有不少人住的那样的房子,更别提封建落后的古代了,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 像西山学校那边用砖头和水泥造起来的房子,瞧着还要比那些乡下地主老爷住的还要好了,绝对是这些穷人出身的工人们梦寐以求的好房子了,换成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可既然苏二矿长这么说了,那就代表是有可能的。 底下的工人纷纷开始向自己的工头,组长开始打听,那样的房子贵肯定是贵的,可不打听一下到底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他们心里痒痒。 人离不开衣食住行,当能吃饱之后,自然也要考虑穿什么,住什么了,没人愿意蜷缩在茅草屋,土房子里住一辈子,能住的更好自然想要住的更好了些了。 就像苏泽那一代年轻人宁愿背负上昂贵的房贷也要在大城市买房一样,固然可以花费更少的钱去小城市买房,甚至在老家修房子,但还是有很多人做梦都想在大城市安家。 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质是无可厚非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同样的,这些工人对于能住上那种水泥和砖头造出的房子也迸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苏二也不急着打断工人们的讨论,这一幕他早就见过了,在清风县的也是如此,一听说能住上砖瓦房,大家伙可都高兴的不得了,即使那房子很贵,但依然拦不住大家的热情,贵也得买啊,总不能一辈子住土坯房吧。 他作为苏泽的家丁,苏泽倒也没亏待他们这些人,每个人名下都是有一套房的,他第一次走进属于他自己的房子那一刻,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所以他很能理解下面激动的工人们,因此倒也不着急打断。 等到下面稍微安静了会儿之后,苏二这才继续开口道:“房子还没造,不过大家可以先去看看样板房,有兴趣的可以先定下来,等到下半年交房之后就可以搬着家当住进去了。” “至于大家关心的价格问题倒也不用太担心,贵是一定比寻常的房子贵的,毕竟用的都是好砖,好瓦,还用上了外面没有的水泥,不过咱们矿上的工人倒是有福了,清风工程队呢也是咱们苏董事长的产业,因此这房子就不赚大家银子了,只需要三十两银子就能住上两室一厅,这可是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了!” “三十两银子啊,咱们一个月工钱一两五钱银子,不吃不喝得干上两年才行,有点贵了,不过可以接受,但咱们一下子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啊!” “两室一厅是多大啊,这些清风县出来的人净说些咱们听不懂的话,难道真要读书识字才能听懂不成?” “贵倒是不贵,能住上那样的房子,三十两真不算贵,咱们勒紧裤腰带咬咬牙干两年也能买得起,但一时间咱们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啊!” 苏二的话音刚落,下面又开始吵起来了,贵倒是不怎么贵,三十两银子换成以前那是他们想都不想的,都能供一家老小用好多年了,花那么多银子买房子那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吗?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可现在不同,大家每个月都有工钱,就算最低的也有一两多银子了,矿上还管饭,真要咬咬牙三年下来也能买得起了。 能住上那种地主老爷才能住上的房子,花三十两也不算什么,但关键是一下子大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这可难到了他们了。 苏二这时候才想起来工人们可能不知道两室一厅有多大,连忙解释道:“两室一厅大概有学校那边一个教师那么大了,容纳四五十个人不成问题。” 说的当然是和教室那样排排坐,站四五十个人在里面,不过倒也解释清楚了两室一厅到底有多大了。 这下子底下的工人倒是心中有了个概念,两室一厅原来有那么大啊,那就更得买了,买下来一家老小都能住了,就算再生两个都有地方住了! 不等下面的人发问,苏二接着道:“暂时拿不出三十两银子的也不用担心,可以先付个四五两的首付,剩下的慢慢还,我给大家算了笔帐,付五两首付,接下来每个月还五百文,只需要四年左右就可以还清了,不收大家的利息,这样大家的压力也不会太大。” “不过这是咱们矿上工人才有的优惠,其他人是享受不到的,像张矿长想要在西山再置业,钱不够想要贷款那也是得付利息才行的,谁让他平时在矿上都见不着人呢。” 苏二最后打趣了张胖子一句,引得下面哄笑一片,张胖子本人倒是不在意,他买房子还需要贷款吗,他可是全款在清风县买下了一栋别墅,花了上万两银子,怎么可能还需要在西山买房。 不过也说不一定,张胖子面不改色,手指在袖子里摆弄着,开始盘算了起来,西山这儿看样子是被苏泽当成大本营在经营了,日后这里的房子肯定会水涨船高的。 张胖子虽然不太懂什么经济学,不过他是知道清风县那边的房价是怎么个行情的,三年前他刚去的时候,也就是苏泽刚开始卖房子的时候,价格也不高,两室一厅大小的房子折合下来也就三十多两银子左右。 可等到他想在清风县置业的时候,两室一厅的房子直接涨到五十两银子,这还不算,离县衙最中心的房子,两室一厅都得要花七十两银子往上才能买到了,所以张胖子料定,别看西山这里现在房子不值钱,可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值钱的。 工人和农户们的房子可能涨不了多少,可商业区那边绝对会很贵,说是寸土寸金都不为过,他大致知道苏泽的一些规划,商业区那边不仅有商铺和银行,日后交易中心也会搬过去,听说苏泽还有心建一个大型交易中心,所以那地方的房子肯定会很值钱的。 哦,还有那什么学区房,清风县那边的学区房就很贵,西山这儿也有学校,那么西山日后肯定也会有学区房,他就算买来不住,屯一些卖出去赚银子也是好的! 张胖子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开始飞快转动起来,寻思着回去就找他家那口子合计合计,他家那口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算学院毕业的,虽然也就学了一年,可算账是没问题,回去合计合计总不会错。 他这些年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在清风县,还欠了苏泽不少钱,可付个首付应该是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借贷嘛,大不了拿清风县那套别墅抵押。 想到这里,张胖子皱眉不已,听说随着苏泽和大批清风县产业往京城转移之后,清风县的房价开始腰斩了,他那套别墅好像也不怎么值钱了,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房价还没彻底跌下去脱手呢? 张胖子此时也顾不得下面工人们的哄笑了,而是开始打起了小九九来, 要不说商人奸诈呢,商人对市场的敏锐度一直都很高,敏锐度不高的都破产了,张胖子仅仅是从一些蛛丝马迹就开始盘算该如何从中谋利了。 实际上不止是张胖子,一些在清风县做过买卖的,和苏泽打过交道的商人,尤其是清风商会那批人精,已经开始盯着西山这里的房子了,就算不用苏泽去炒房价,这群狗东西都会想办法把房价抬上去的。 清风县的房价为何会跌,还不是这群狗东西察觉到了风向,开始脱手手里的房子了,既然清风县的产业都在往京城转移了,日后大家自然不用去清风县进货了,那手里清风县的房子和地皮自然也不值钱了。 这些人是交过了学费的,当初在清风县买房也好,租房也好,那都是被苏泽坑过的,吃一堑长一智,交了学费长了记性,早就盯着还没开售的房子了,尤其是商业区和学区房。 反而是京城这边没和苏泽打过交道的尚看不透里面的玄机,日后肯定要被坑一把大的。 可能京城这边的商人还没回过神来,原本不怎么高的房价就飙升到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步了。 清风商会那些人精虽然不敢惹苏泽,但也不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从苏泽手里吃过的亏自然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苏泽坑他们,他们交了学费,现在轮到他们来给京城的商人们上课了。 自己淋过雨,不但要让别人淋雨,还得把别人的伞给撕碎。 但他们注定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苏泽怎么可能让别人给把银子给赚走了,房价要炒也得他来炒,到时候出台一个限购政策,那些想从中谋利的人都特么得哭! 一个个想的倒是挺好的,只要商业区和学区房一开始售卖他们就屯起来,然后炒高房价再高价卖出去,租出去,可苏泽到时候把口子一掐,直接不买给他们,都特么得傻眼。 论起商业手段,不是苏泽自夸,他能让大明的商人交学费交到死,无他,他特么自己以前也是亲身受害者,以前还很认真的去钻研过房价,这一研究还真给他研究出来不少东西。 所以大明的商人想要通过房地产谋取暴利,过不了他这一关都是白搭!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不能忘本 苏泽卖给矿上的工人也好,卖给那些农户也好,都没打算靠卖房挣他们的银子,只是收了一个成本价。 苏二最后传达了一下苏泽的意思,只要在矿上干满五年,购房的银子全数退回给工人,就相当于变相的分房子了。 而一个普通工人要想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就算是按揭,每个月还房贷也要还三四年,但只要在希望煤业干满五年,直接返全款,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到了这里,这次希望煤业的表彰大会也接近尾声了,不管那些工人们在想些什么,至少现在他们得的生活有了奔头,只要勤快点都能过上好日子,总比以前在乡下吃糠咽菜好不少。 在矿上虽然幸苦了点,可好歹有个奔头,没人会剥削,压迫他们,每月工钱按时发放,能收获多少全看自己努不努力,多劳多得,对于那些底层百姓的工人来说,这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了。 至少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双手让一家老小都能吃饱穿暖,还有余钱攒下来,不用担心有衙门的官差三天两头上门来打秋风了,也不用应付朝廷的徭役。 不是说他们的徭役被免了,他们的户籍还是在自己的老家,西山这边也没有什么衙门,徭役其实还有的,只是希望煤业公司这边帮他们交了税,再将收上来的税,送到了他们户籍本地,用以应付徭役,相当于出钱不出人。 这也是苏泽想出来折中的法子,既不会破坏朝廷法度,也能让工人们免除徭役,没道理又要在矿上工作,每年还要抽时间回去服徭役。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至于下面的官收了银子办不办事苏泽也不是太担心,反正都在京城周边,谁敢收了他的银子不办事,那就走着瞧好了。 等到西山这边能将工人,农户的户籍迁过来的时候就不需要如此麻烦了,眼下也只能取这种折中的法子了。 工人们开会的时候,苏泽和朱瞻基一直在最后方的角落里看着,苏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板凳,苏泽和朱瞻基就坐在小板凳上旁听。 苏泽如今已经过了出风头的时候了,也不需要他上去收拢人心,此时的他和没事人一样悠哉游哉的嗑着瓜子,腿上还放着一个装瓜子皮的小布袋,倒也没随地乱吐。 在西山也好,在清风县也好,乱扔垃圾,随地大小便都是要罚款的,屡教不改的还会被抓进牢里去教育,就算是苏泽也不例外。 既然是他本人制定的规则,那他就应该坐好表率,以身作则,不然难以服众,也正是因为这些小细节,所以别人才会如此信服他。 朱瞻基的心情并没有苏泽那样平静,他抿紧嘴唇,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加了这次工人们的表彰的大会。 似乎朝廷从来不会在意底下百姓的想法,也从来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将百姓们聚在一起开个会。 朝会他参加了不少次,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工人们的会议,而这种特殊的会议给了他一些别样的感悟,那是在朝会上所没有感受到过的,具体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 只是看着那些工人脸都没洗,身上还有煤灰,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个说散会了去看看那房子,那个说他要接娃娃放学,另一个说他要去银行问问存银子的事情。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朱瞻基听的却格外认真,也许这就是大明普通百姓的生活吧。 等到会场上人都走完了之后,朱瞻基才回过神来,起身向苏泽说道:“今日感悟颇深,多谢苏兄了,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还要多想想。” 苏泽吐出一口瓜子皮,见朱瞻基神色郑重,他也不嬉皮笑脸了,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多看看是好事,希望今日你看到的这些能对你有所启发,大明想要更加强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着急,慢慢走,走的稳一点,走岔了不要紧,可不能一错到底。”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朱瞻基点点头没说话,今日他看到的一些东西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有些东西他还没想明白,还要再看看,再想想。 “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朱瞻基轻声说道,他心中还有些疑惑,需要朱棣为他解惑。 “需要我安排人护送你回去吗?”苏泽多问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要在西山歇了。 朱瞻基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有那么多人保护着,不用如此麻烦,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刚好回去接上瑞澄他们,估计他们还在你家等我,瑞澄以前倒好,一年不出宫都不稀奇,可自从和幺幺混熟了之后,都不想回宫了,上次还和我说要留在你家过夜,说有闺房话要和幺幺促膝长谈,不想回宫。” 说到这里,朱瞻基摇头不已,他那温婉贤淑的妹子出宫之后也变了性子,如今都不想回宫了,但那怎么可能,都还未出阁,出宫抛头露面已经坏了规矩,也就是皇爷爷纵容才没人说什么,真要留在苏泽家过夜,那可就闹了笑话了,说是皇室丑闻都不为过。 苏泽微微撇了撇嘴,斜眼看向朱瞻基,心中腹诽不已,你妹子和幺幺睡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特么又不在家,你那防贼的眼神是几个意思,连君子也防? 就算老子在家,也不会未婚先孕让朱棣抱重孙子好吧,苏某行得端,坐得正,绝不是那样的人! 腹诽归腹诽,但苏泽也没说什么,这年头就是这样的,封建礼仪,规矩压在上头,男女有别就是男女有别,没得商量,社会风俗就是如此。 两人就此作别,朱瞻基带着余佳要回京城,苏泽也没说留朱瞻基吃晚饭,将手中装瓜子的袋子扔给了苏五,拎着小板凳就去找张胖子了,这胖子最近有些膨胀,需要给他松松皮了。 他可是听说了,张胖子那孙子最近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连矿上的事情都不管了,这种破坏团结的狗东西就应该拖下去打死喂狗。 人都想往高处爬苏泽可以理解,但不代表张胖子可以膨胀,连他苏泽的话都能不听了,真以为那些达官显贵,士绅豪商是给他张胖子面子? 要不是苏泽在给他撑腰,张胖子早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原本苏泽还对张胖子寄予厚望的,希望张胖子能把工商业的担子给挑起来,让他来做这个矿长一是手下没人手可用,只能让张胖子暂时顶一顶,二则是也存了考验的心思,想看看张胖子能不能和工人们打成一片。 要知道,日后大明会有越来越多的工人,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小商贩,小企业家,大明未来工商业上的主事人自然少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 一个心里只有豪商,达官显贵的工商业主事人显然不是苏泽想要的,张胖子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淘汰了。 这段时间下来,张胖子交出的答卷显然不能令苏泽满意,虽然交易中心发展的不错,踏上了正轨,可矿上这边却是不尽如人意,要不是有苏二在顶着,估计早就是一团糟了。 既然张胖子志不在此,那么也就注定失去了一次天大的机缘,日后撑死了让他主管一部分商业,再多是不可能的了,工业这边苏泽也绝对不会考虑张胖子了。 在苏泽看来,张胖子的选择不算错,只能说人各有志,比起和工人们打交道,张胖子内心深处更想要和那些达官显贵们打交道,因为他和工人们处的再好他也没有实际的利益,可和那些达官显贵们处好了关系,那可就不一样了。 但张胖子错就错在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还在矿上露露脸,等交易中心建立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西山了,更别说去矿上了。 这说明他没把苏泽的话当回事,一心只想着往上爬,可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苏泽能给他,也能给别人,换句话说,交易中心主事人那个位置谁都能坐,只要有苏泽撑腰,交易中心都可以办下去。 苏泽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拎着小板凳找到了张胖子在矿上的办公室,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一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苏泽怒火中烧,拎着手里的小板凳便砸向了张胖子。 “狗东西,你在干什么,你特么现在居然敢服散了?” “现在敢服散,以后岂不是要吸毒?” 他刚刚一进来就看到张胖子居然爬在桌子上一脸陶醉,桌子上还有白色的粉末,苏泽扫了一眼就知道张胖子在干什么了。 寒石散又名五石散,源于秦代而兴于魏晋,唐代后逐渐不为人所服用,现今流传方帖是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一种散剂。 据说该散剂由张仲景发明,用于伤寒病人治疗,因为散剂性子燥热,对伤寒病人有一定益处,用此药后,必须以食冷食来散热而得名。 原本这是一种中药散剂,但它有很多不良的后果,服此药致羰而死者,有何晏、裴秀、晋衰帝司马丕、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北魏献文帝拓跋弘等,学者皇甫谧则因服散而成残疾,其风自魏晋至唐,历五六百年而未中断。 五石散与魏晋风流人士:不明就里者往往认为魏晋名士的穿着很飘逸,称其为魏晋风度。 殊不知,晋人着轻裘、缓带、宽衣,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们服食了五石散。 服五石散是魏晋上流社会的流行风俗,不过当时的名士服用此药是有极大的代价的,一不小心,它就会要人命的。 苏泽那是对着三清祖师爷发过毒誓的,势与赌毒不共戴天,对这种上瘾的药物同样也是深痛恶绝。 苏泽从未想过靠赌和毒发财,清风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赌场,唯一和赌沾边的也就是足彩和福彩了,可即使是足彩和福彩也都是限购的,就是图个乐子,根本没想着靠着这些发财。 可现在,他居然发现他手底下的人居然有人在服散,这让他如何不怒? 拿板凳砸了还不解气,苏泽一怒之下直接从腰间掏出了手铳,往里面填充火药和弹丸,他都有心想直接毙了张胖子了。 队伍大了,不好带了,如果张胖子只是不听话,苏泽还不会如此生气,可现在他在干什么,他居然在服散....... 张胖子散会之后就回到了在矿上的办公室,正关起门来准备服散,准备放松一下,结果还没等他开始吸,门就被踹开了,他正想呵斥,一个小板凳就飞了过来。 他刚躲过飞过来的小板凳,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正在填装手铳的苏泽,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看了看桌子上的五石散,连忙手忙脚乱的将五石散扫到了地上,冷汗刷一下的下来了。 少爷怎么来了....... 还不等他多想,苏泽已经填装好了手铳,眼瞅着苏泽动了真怒,张胖子也顾不得思考苏泽为何会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起身跑到苏泽面前,扑通一下跪在了苏泽面前。 “少爷,少爷,我没吸啊........”张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为自己辩解。 苏泽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哪来的?” “这.......我在药店买了的,我最近有些伤寒,所以去药店买了点,想要........”张胖子支支吾吾的。 “呵呵”苏泽冷笑一声,随即将手铳顶在了张胖子的脑门上,再次问道:“老子在问你哪来的!” 张胖子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这东西早就被朝廷禁止了,就算药店有也只是少量,就和砒霜一样,都是有数的,寻常人想弄到大量的根本弄不到。 还特么伤害所以去药店买的,那桌子上的量可不是一点点,张胖子到现在都还在骗他,苏泽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张胖子被火铳顶着也不敢隐瞒了,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盘托出。 五石散也是有瘾的,就和所有吸毒的人一样,他一开始也只是好奇,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彻底戒不掉了。 而他为何会走上这条不归路是因为他自从接手了交易中心之后,自然免不了和一些读书人打交道,而其中有人手里就有这个。 张胖子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他是京里一个七品小官手里拿货的,而那个小官从何而来的他就不知道了。 苏泽有些厌恶的看了满脸鼻涕和泪水的张胖子一眼,随即有些意兴阑珊,他放下了顶着张胖子脑门的手铳,冷声道:“你要是戒不掉,你就去死,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苏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张胖子一个人在房间里痛哭流涕。 之所以还给了张胖子一次机会除了因为他罪不至死以外,就是张胖子沾染不深,还能戒的掉,如果戒不掉,就算罪不至死,张胖子也别想再跟着他混了。 苏泽刚走,一直在门外听着的的苏二就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张胖子,他的办公室就在张胖子的旁边,早在苏泽来的时候他听到动静就过来了。 “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你吗,这就是答桉,谁都有欲望,你有,我也有,包括少爷也有,可少爷管的住自己的欲望,而我知道我有今天是谁给的,有少爷在,我也管的住自己,可你不行。” “做人不能忘本,你别忘了,没有少爷,你还在开你的青楼,一辈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还是最低贱的下三流商人,你的一切都是少爷给你的,你以为你是谁?” “难道你学着那些读书人服散,附庸风雅你就是读书人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你为什么认不清自己呢,你什么都照着少爷学,可你难道不知道少爷是有底线的吗,少爷才是名副其实的读书人,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出身,他都不服散,你怎么敢的啊?” “还记得上次在清风县发现有人卖散是怎么处理的吗,希望你真的能戒掉,要是戒不掉,我亲自处理了你,也不用脏了少爷的手了。” 随着清风县富裕起来之后,也有过人去清风县卖散的,毕竟像五石散这类有瘾的药物,其中的利润是暴利,即使朝廷禁止了,依然会有人铤而走险。 结果被苏泽发现了之后,当晚就给活埋了,这也是为何苏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五石散的原因。 “我没卖散,苏二,我只是服散,我没卖啊!”张胖子仰起头,朝着苏二吼道。 苏二从靴子里摸出了一把小刀,轻轻拍在了张胖子的脸上,他也是苏泽的家丁,自然是有几分功夫在手上的,若不是要帮着苏泽看着矿场,他也去镇国卫帮着操练军士去了。 “对啊,你没卖散,所以少爷没杀你,可是你让少爷失望了啊!” 说到这里,苏二神色一狠,冷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少爷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少爷失望,你说!” 张胖子咽了一口口水,感受到了脸颊上刀尖的寒冷,没敢说话,他知道苏二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苏二这些人的本领的,苏泽可能会把他给当个屁放了,可苏二这些人不会,他们是真的会帮苏泽清理门户的。 他敢保证,就算苏泽不追究他服散的事情了,放了他,让他滚,苏二这些人也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的,所以他不敢吭声,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 苏泽从张胖子那边出来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矿场上摆放无烟煤的地方,驻足在边缘,看着那些工人劳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虽然不能下矿,但从事地面上的工作还是可以的,无烟煤挖出来了还需要通过几道工序才能变成蜂窝煤,然后再运往京城各地。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如今矿上挖矿的工人已经够用了,反而是造蜂窝煤的工人不太够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矿上造蜂窝煤的工人施行的是两班倒制度,所以即使到了晚上这边也还有工人在工作。 一方面是保证无烟煤挖上来之后,当天就能变成蜂窝煤,不能堆积在矿上占地方,另一方面也是要有人在矿上盯梢,免得矿上丢了东西,偷煤倒是不至于,主要是看着矿上的挖矿工具。 在没有电灯的时代,晚上的照明是个问题,用的都是油灯。 灯油也贵,不可能一晚上都用油灯照明,所以上晚班的工人是下午来上工的,一般也就工作到晚上十二点左右,然后留下一两人守夜。 矿上现在还没有什么保安之类的,所以也只能让工人们来暂时保护矿上的财产了,用苏泽的话来说,爱护工厂,人人有责,每一个员工都应该自主的站出来保护公司的财产。 当然,这部分工人是有夜班补贴和守夜补贴的,很多工人为了多赚点银子,都是抢着要上夜班和守夜的。 苏泽一边看着那些工人将挖上来的无烟煤通过几道工序,变成可以卖出去的蜂窝煤,思绪却早已飘远了。 今日张胖子服散的事情给他提了醒,人不能吃的太饱,吃太饱了就容易想东想西,也不怪常常有人说饭饱思**,这里**并不单指生理上的需求,而是泛指欲望。 当人们的生活水平上来了之后,自然精神需求也就上来了。 物质上苏泽可以满足他们,无非是些许钱财罢了,对清风县的人也好,对西山这些工人农户也好,苏泽从来都不吝啬财物,这一点从他经常发放福利给那些工人和农户就可以看出来。 他虽然抠门,贪财,可该花的花,该省的省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今的他已经过了视财如命的时候了,好几百万两白银他都见过了,给下面的人发福利的那些银子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对于他来说,钱就是拿来用的,不然就是些黄白俗物罢了,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是事情。 也许是苏泽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赚那么多银子几乎很少花在自己身上,至多就是穿的好一点,吃的好一点,不让自己受委屈罢了,更多的钱财还是散出去的,惠及了那些跟着他的人。 赚多少银子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最终目的还是想让更多的大明人富裕起来,至少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用再苦哈哈的活下去。 这银子,工人,农户们拿去买粮食,买衣服,供孩子上学,苏泽都不会觉得有什么,这财他没白散! 因为起码底下人的生活品质上去了,可拿赚来的银子去赌,去嫖,去服散,那是苏泽绝对不想看到的。 清风县虽然禁止开赌场,可大明各地的赌场绝对不少见,青楼,妓院更是多不胜数,毕竟在这时候,逛窑子是合法的,他们也是要交税的,甚至还有官办的教坊司。 也就是大明现在鸦片还是稀罕货,只有从海外才能弄到,不然绝对还要多一个吸大烟。 即使没有鸦片,但不代表没有毒,五石散在苏泽看来和大烟差不多了多少了,都是有瘾的药物,反复用药还会造成的一种强烈的依赖性,用量过多也会致死,也相当于毒品了。 黄赌毒的危害自不用多说,因为赌和毒而家破人亡的从古至今都不少见,人们常说赌徒不值得同情,其实吸毒的也一样,都不值得同情。 至于黄......... 苏泽没太当回事,这和他发誓与赌毒不共戴天,唯独忽略了黄没关系,而是比起赌和毒,黄的危害真就要小很多了,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普遍成婚年纪较小,很多十七八岁的男女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娘了,性教育这方面古人接触的都比较早,甚至大户人家在娶亲之前还会有专人教导。 原因有很多,第一是古人的早夭率很高,很多孩子都活不到成年,所以要早成婚,早生娃,另一个原因便是古人都觉得多子多福,尤其是越偏僻的地方越是如此,先别管养不养的活,反正多生几个是没错的,子孙多了才不会被欺负。 苏泽的记忆中,他老家江南那处小乡村里,有一家农户,光是儿子就有七个,好家伙,走在村里都没人敢惹的,抢水浇地的时候都要比其他农户占优势,根本抢不过。 再加上古人不是一夫一妻制,三妻四妾都是常态,皇帝更是后宫佳丽三千,读书人也喜欢出入那种风花雪月之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标榜名士风流,不少传世诗词都是从青楼里传出来的。 反正苏泽印象中就有不少,就算不是从青楼里传出来的,也和青楼有关,苏泽记得唐代有个诗人叫王昌龄,那狗东西写青楼的诗可不少。 有“楼头小妇鸣筝坐,遥见飞尘入建章。” 还有“驰道杨花满御沟,红妆缦绾上青楼。” 听听,诗的名字里有青楼也就算了,都特么直接写青楼了,这要说和青楼没关系苏泽是不信的,一看王昌龄就是老司机了,说是祖师爷也不为过,去特么洗个脚还能拽两句诗词,还能怎么说,牛呗! 不过这还不是最经典的,最经典的还属徐琰的《【双调】蟾宫曲,青楼十咏》! 诗文大致有十部分,具体的苏泽记不清了,不过一初见,二小酌,三沐浴,四纳凉,五临床,六并枕,七交欢,八言盟,九晓起,十叙别苏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最后那一句“他日来时,不似今番。”更是点睛之笔! 这特么一条龙流程都给写出来了,你徐琰还说你是正经人? 别的不说,就说朱瞻基那孙子,绝对早就开过荤腥了,他如今也才十八岁,男女情爱之事绝对接触过了,别说初吻了,那孙子早八百年就不是雏儿了! 这种社会环境,风俗之下,黄的危害真没赌毒那么大,了不起得点病,过早接触男女之事容易肾虚。 苏泽为何卖茶叶也好,卖酒也好,总要和补肾壮阳扯上点关系就是因为这个,因为特么的买单的冤大头多啊,都是一群虚比,哪像他苏某人,今年都二十二了,还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别管他为什么二十二岁还是雏儿,就问你他是不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吧! 比起自己的失败,兄弟的成功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朱瞻基嘲笑苏泽是雏儿,那苏泽也有话说了,前些年忙着读书,没工夫也没心思在男女之事上,等中了科举,当了官,还没等他对男女之事感兴趣呢,又被上官给打发到了清风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清风县那地方穷成那样,自然没什么美女了,一个个的饭都吃不饱,就算五官长相不错,面黄肌瘦的也看不出来。 后来他倒是发达了,还捡了一个童养媳,可一看小丫头身子还没长开,也不好意思下手,想出去赶赶时髦,学着其他读书人逛逛青楼吧,小丫头又盯得紧,实在没机会。 他和朱瞻基只是去洗个脚,按个摩,还没说开荤呢,就被小丫头给抓包了,苏幺幺也不说话,就泫然欲泣的盯着他,活像正室抓住了老公在外面偷腥的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哭的架势,这让他如何敢出去偷腥? 试想一下,家里有个萝莉小娇妻,温柔贤淑懂事,长得还好看,萝莉脸,御姐音,身材苗条纤细,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只是还没长开,难不成还有人会特么出去偷吃?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这样的狗东西吧,苏某那是绝对不会与之为伍的! 想着想着,苏泽的思绪就不在黄赌毒上面了,反而越想越歪,都快把他和苏幺幺孩子的名字给取好了。 苏泽勐然回神,啪的一下给自己一耳光,该死,幺幺还那么小,身子都还没长开,你这个畜生居然已经开始想孩子叫什么了,真该死! 不过话说回来,小丫头今年也快十七了,郡主也才十七岁,貌似想想孩子叫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晃了晃脑袋,苏泽才把脑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给忘掉,转而想起了正事。 苏泽暂时不想去管黄,他要现在去和朱棣说,要施行一夫一妻制度,禁止青楼,勾栏瓦舍什么的,朱棣估计会看傻子一样看他。 比起黄,赌和毒才是他更需要重视的,赌和毒的危害自然不用多说,赌会滋长人的赌性,让人失去理智,毒更是有瘾,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性,想戒掉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泽没接触过毒,接触过赌,但也仅限于买点福彩,足彩玩玩,全当找个乐子,绝对不会上头,中了是意外之喜,不中嘛也就亏个几块钱,无伤大雅。 可即便是福彩,他买了许多年中的最多的也就中了五块钱,别说一等奖几百万了,连特么几十块他都没看见过! 庄狗会输钱的话,他开盘干嘛? 庄狗又不是做慈善的,庄狗那是想掏干净你兜里的银子的,掏干净还不算,还要让你欠下一屁股帐。 他没接触过毒,不知道戒毒有多难,但他以前抽烟,知道戒烟有多难,也可以想象到戒毒有多难了,反正千万别沾那玩意儿。 沾染上了毒和赌,往往需要搭进去很多钱财,那就是个无敌洞,不少人都因为赌和毒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了。 在清风县的时候还好,那是苏泽的一言堂,说不准干就不能干,谁敢干被发现了直接重惩,开赌场和贩卖五石散的直接挖个坑埋了。 所以在清风县,你最多只能看到有洗脚按摩的地方,连个青楼都没有,更别说赌场之类的存在了。 张胖子以前在清风县的时候也不服散,可这才来京城多久,就跟着那些读书人不学好开始服散了,也许张胖子觉得没什么,他有钱,服的起,又没祸害别人,苏泽不至于拿他怎么样。 可苏泽是知道的,那玩意儿害人害己,一旦产生了依赖性就不是那么好戒的,张胖子虽然有点余钱,但真要长期服散,要不了多久就要上街要饭了。 想到这里,苏泽有些难过,不是替张胖子难过,而是他有些迷茫了。 人为何永远那么贪心呢,能吃饱饭之后就想要更多了,就眼前这些正在辛苦劳作,靠着自己双手吃饭的工人们,他们日后有了钱之后也会沾染上那些不好的东西吗? 吃饱饭之后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就会想要更多,有钱的想要权,有权的想要更多的权,为何永远不知足呢。 张胖子若是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开青楼的下三流商贾,恐怕也不会服散吧,他最多想着多开几家青楼,不会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而附庸风雅,学着那些读书人服散。 就算他想服散,可那时候他会想,散太贵了,他那点家底服不起,是不是就会婉拒了其他人的“好意”呢。 张胖子跟着他打开了眼界,走上了更大的舞台,引来送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自然会想要更多,为了结交人脉,不好拒绝他人的“好意”从而服散。 可.......这难道怪他吗,怪他给了张胖子更好的生活不成? 难不成日后那些跟着他富裕起来,日子好起来的人沾染了赌和毒都要怪他? “苏五,你说,少爷我错了吗,若不是张胖子接了我给他的差事,也不会结交到那些人吧,那么是不是他也不会学会服散呢?”苏泽扭头看向苏五。 与其说他在问苏五,还不如说他在问自己。 苏五摇了摇头道:“少爷,你没错,虽然张胖子是因为少爷你才会认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从而沾染上了散,但归根结底还是他自控力不足,跟着少爷你的人不少,可也没人和张胖子一样受不住诱惑,终究只是少数罢了。” “要说错的话,错的是张胖子那样自控力不足的人,错的是那些卖散的人,少爷你不是常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一样的道理,如果没人卖散,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服散。” “又不是少爷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服散的,少爷你何错之有?” 苏五也看出来苏泽好像钻牛角尖了,轻声开解道。 同时,他心中也起了和苏二一样的念头,张胖子真是该死,他现在倒有些希望张胖子戒不掉了,戒不掉最好,戒不掉他才有理由帮苏泽清理门户。 说到底还是张胖子贪心不足,换成他也好,苏二他们也好,就连一向没脑子的丁航都知道,苏泽不让碰的东西绝对不能碰,明明知道苏泽眼里揉不进沙子,还非要明知故犯,不是找死是什么。 难不成苏泽还会害他们这些人不成,那可真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对,老子没错,都是那些狗东西的错,老子发誓,这辈子势与赌毒不共戴天!”苏泽瞬间精神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照的苏泽屁股有点烫。 一开始苏泽没在意,还以为是自己情绪太激动了,所以肾上腺素飙升,加上穿的有点多,所以才会体温上升,觉得有点烫,不过他有些奇怪的是,为何只有屁股烫? 直到苏五手忙脚乱的要脱他的裤子,他顿时急了。 “少爷,你屁股着火了!”苏五急得不行! 苏泽连忙扭头看向屁股,原来是他刚刚转身向苏五问话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身后不远处的油灯给打掉了,油灯掉落的时候,火星子不小心溅射到了他的衣服上,他屁股着火了.......。 第一百六十章 京师大学 一阵手忙脚乱之下,终于把火给扑灭了,苏泽有些心疼的看着脱下来被点燃的大衣,带着些恼火的说道:“以后矿上不准上夜班了,看看,这安全隐患这么大,万一把人伤着了怎么办!?” 苏五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点头附和苏泽的话,其实安全隐患没那么大的,主要是苏泽一直在油灯旁边蹦跶,所以才会不小心打翻了油灯,那些工人又不傻,谁会没事在油灯附近上蹿下跳的。 苏泽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心中琢磨着要快点把电给鼓捣出来才行,再不济也要把电灯给弄出来,不然晚上照明都是个问题,天一黑就只能钻进被窝找婆娘聊天了,其他的啥也干不了,他早就厌烦了油灯了。 经历这么一个小插曲,苏泽也不钻牛角尖了,他不是神,控制不了所有人的思想,明明他已经三番两次强调不能沾毒和赌了,可还是有人顶风作桉,如之奈何? 就和小时候父母给零花钱一样,他们不怕你拿钱去吃了还是玩了,但不想你拿钱去沾染上了不好的习性,苏泽现在也是一样的心理。 一方面他希望大明的百姓都能过的好一点,过的富裕一点,可另一方面他也担心人有钱就会学坏了,沾染上了不好的习性。 苏五见苏泽没了外衣抱着胳膊打哆嗦,连忙脱下自己的袍子给苏泽穿上,他自己则是下去再找了一件袍子。 去找袍子的路上遇到了赶来的苏二,苏五停下脚步给了一个眼神,询问苏二有没有给张胖子点颜色看看,苏二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苏泽既然没说话,他也不敢违背苏泽的意思,因此只是小小的惩戒了张胖子一番,并没有自作主张再做什么。 苏五了然,也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去,苏二等苏五走了后才来到苏泽面前。 苏泽听到动静澹澹的撇了苏二一眼,他出门的时候是看到苏二在张胖子门口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给张胖子长长记性也好,免得他戒不了散。 “没把张胖子怎么样吧,小小的惩戒一番,让他长点教训就行了,别真把人给弄死了,朝廷自有法度,服散也不是什么大罪,只是我眼里揉不得沙子罢了。”苏泽摇了摇头,他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还是希望那些跟着他的人都能善始善终的,毕竟都是他最初的班底了,能共患难,自然也想能共富贵了。 苏二轻声回道:“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吓了他一番,让他涨点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泽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说道:“那就这样吧,矿上的事情你多看着点,张胖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能戒了散最好,若是戒不了苏泽虽然不至于会杀了他,但张胖子也别想在他手底下做事了。 不是他苏某人过河拆桥,而是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万一其他人跟着有样学样怎么办? “少爷,你身边少了人,万一........” 苏二欲言又止,虽然他不反感在矿上,但比起在矿上他更想跟在苏泽身边做事,他和苏五等人一开始就是负责保护苏泽的,比起其他事情,显然还是苏泽的安全更重要一些,尤其是来京城还得罪了不少人的情况下。 苏泽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制止了苏二的话,摆了摆手说道:“行了,矿上也挺重要的,老子现在身边这么多人负责保护,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时至今日,苏泽身边的安保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谋害他,除非出动军队,不然暗杀那就是来送菜的,这种情况下,多苏二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那接下来去北边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说是这么说,苏二还是很担心。 在京城没什么,战场上可就说不好了,虽然他没上过战场,但也知道刀剑无眼,万一出了点意外,他们这些人可就都失去了主心骨了。 “行了,少爷我是跟着大军去打仗的,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怕什么,真要出了点什么意外也是命,你去了就不出意外了?” 苏泽没当回事,战场上刀剑无眼,说危险也挺危险的,可只要他不作死,深入敌军,瓦剌人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他又不是朱祁镇那二货,非要作死,五十万大军都保不住,被瓦剌人给俘虏了。 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不贪功,不冒进,还真不信瓦剌人能把他怎么样,想把他怎么样,那瓦剌人得先把朱棣给宰了才行。 说白了,这次北征,他和镇国卫就是去打酱油的,又不是主力军,撑死了跟在朱棣后面放两炮,壮壮声势。 朱棣也不会放心让一支才建立几个月的卫所当主力,打仗又不是过家家,怎么可能让镇国卫五千人和瓦剌人单独作战。 苏泽不欲在此事上多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苏二与其跟着他去战场上打酱油,还不如在后方帮他看好家。 “你别想那么多,让你接手矿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轻松的,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办。” “首先,我带着镇国卫走了之后,你要注意矿上的安全问题,接下来趁着镇国卫还在,招募一些人组成保安队,负责保护矿上的财产安全。” “除了保护矿上的财产安全外,另外商业区那边也要多盯着点,免得有人趁着老子走了之后作乱,有人作乱直接抓起来,移交衙门处理。” “发现有人在西山服散的,赌博的,都抓起来,也同样移交衙门处理,其他地方老子暂时管不着,但西山这里禁散,禁毒,如有发现,一律严惩,绝不轻饶。” “走之前我会安排好,让太子帮忙盯着点,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去东宫找太子帮忙。” 其实早就应该组建保安队了,只是苏泽太忙了,暂时没顾得上这边,这次张胖子的事情倒是给他提了醒。 他也忙,也没工夫盯着所有人,西山这里又没衙门之类的执法机构,还是需要有人帮他盯着的,没有执法权就抓起来移交朝廷衙门,他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丢下把柄。 要不多久他还要跟着朱棣去北边打仗,朱瞻基也要走,镇国卫也要跟着去,那到时候西山这边的安保力量就一下子空虚了,是应该早做准备的,别给人把家给偷了。 这次去打仗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谁知道他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其实苏泽觉得这场仗打不了多久,瓦剌本就不是大明的对手,估计正面作战打不了几次发现打不过就要开始往大漠里钻了。 但朱棣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大明每次出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不少,又不是去关外喝西北风去的,还要在大漠上和瓦剌人玩会儿捉迷藏,清扫一遍大漠,这次北征才不会亏。 加之交通不便,来去的路上,和驱赶敌人的路上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一来二去耗费的时间自然就长了。 他走了,朱瞻基也要走,汉王赵王也要随军出征,只有太子会留在京城监国,也只能让太子帮忙盯着点了,想必太子那个便宜老丈人应该不会拒绝他这么一点小要求。 西山这里他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如今刚刚步入正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狗东西趁着他不在偷他家,就算他回来了可以报复回去也于事无补了。 京城可是有不少人看他不爽的,就怕有人给他下绊子,刘观,纪纲那些狗东西可不会跟着出征,万一一个想不开非要恶心他,他也难受,所以还是要防一手的。 不过也只是以防万一,应该没人会作死要恶心他,谁要是敢恶心他,那就等着他回来被清算吧。 想了想,苏泽继续说道:“对了,学校那边也盯着点,除了教书的先生和上学的学生,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去扰乱教学,我那几个学生蠢了点,你帮忙多盯着点。” 如今西山这边的学校也建起来了,教书的夫子也找到了,只等空下来就可以开学了,夜校和小学倒是没什么,只是负责启蒙,教人读书识字什么的,倒也不算起眼,不引人注目。 书院那边可不一样,除了教授四书五经,还会教授其他的学问,诸如经济,农业,算学,天文,地理这些在儒学正统读书人眼中的杂学学问。 加上上次把科学的名头给打出去了,不知道有多少儒学读书人张大了眼睛盯着书院,上次就引发了不小的非议。 怕就怕有读书读傻了的读书人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做点什么出来,一把火烧了书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儒学读书人还是很疯狂的,一旦察觉到书院教授的东西威胁到了儒学独一无二的统治地位,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他和朱瞻基若是一直在还好,还能压着,若是没人在书院背后撑腰,那就有点不好办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苏泽都有心暂时不开书院了,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书院还是要开的,时间不等人,他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只是暂时要收敛点,不急着去表明旗帜要和儒学打擂台,先打着儒学的幌子麻痹一下那些读书人。 书院那边如今除了请了几个久负盛名的大儒负责教授儒学,教如何写八股,其他学科都是他几个学生在负责,他那几个学生虽然跟了他好几年了,学了不少东西,但毕竟年纪太小了,还不能独当一面,还需要有人帮忙盯着的。 说起那几个久负盛名的大儒,还是苏泽砸了不少银子才让他们点头来书院教书的,本来太孙开的书院就算不花钱也会有很多人愿意来书院教书,上学的,但毕竟这书院里面还有苏泽的份儿,这就让很多人选择了观望了。 说句不夸张的,苏泽如今在读书人口中的风评那简直是臭不可闻,是个儒学读书人都要吐他几口唾沫,说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都不为过,有人是跟风,有人则是为了迎合朝堂上的大老们。 这段时间那些朝堂上当官的读书人都被苏泽坑了不少次不说,苏泽当众骂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打口水仗嘛,读书人是不怕的,苏泽翻来覆去也就骂那么几句,了不起夹杂几句国骂,那些狗日的读书人可不一样,不但引经据典,还特么有粉丝,带着粉丝一起骂,粉丝效应算是给他们玩明白了。 有不少不明就里的读书人是为了讨好某些贵人,所以才会跟着骂苏泽,他们懂个球。 要不是苏泽为了不引人注目,还不像现在就与儒学划清界限,彻底站在全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 他才不想在书院教授儒学,可没办法,儒学仍是大明朝学术正统,他这个书院想办起来,还是得立起来儒学这块牌子,不然就开不起来。 废除儒学,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国,遍数大明朝现在所有的书院和私塾,全是教儒学的,不教儒学那就开不起来,今天开明天就会被人给砸了! 这种大环境下,苏泽也只能暂时忍辱负重,捏着鼻子花钱请大儒来书院教书,他们瞧不上苏泽,殊不知苏泽还瞧不上他们。 教教四书五经,八股就得了,拿了银子就办事,苏泽也不指望他们教什么,只要嘴巴紧一点,别出去瞎嚷嚷就行了。 说是“大儒”其实也就是样子货,拿出来立牌子,撑门面的,真要是大儒也不会被银子所打动了,苏泽和那些人都是签了保密合同的,他们只需要拿银子上课就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教出一个举人奖励五百两银子,教出一个进士奖励一千两银子,能拿多少看他们本事,其他的不用他们管。 在西山开的所有学校里面,儒学只是一个科目,就相当于后世的语文,并不是只学儒学,其他的也要学,小学之类的学校都是必修,书院里面则是选修,选自己感兴趣的,但必须选,必须学,这是强制规定,而且至少要选修两门,觉得无法接受的那就滚蛋。 能接受的那就留下来,对当官有兴趣的就去文学院,没兴趣的就去其他学院主修自己感兴趣的学问,其他学院毕业的虽然暂时不能当官,但前途也是有的,不用担心学了没用,有点类似后世大学的样子了,还是包分配工作的那种。 目前,文学院是最多的,而且文学院里全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他们都是奔着当官和朱瞻基皇太孙的名头去的,也许日后也会有人转到其他学院去也说不一定。 商学院里面都是一些商贾子弟才会去,其他学院更是只有清风县的学子才会去,他们之前都在清风县上学,现在倒是有了个深造的地方,暂时没多少儒学读书人感兴趣。 不过苏泽也不着急,先把草台班子搭起来,现在没有人不要紧,以后肯定会有人愿意去除了文学院的学院进修的,慢慢来就是了。 而书院的名字也起好了,是苏泽拍板定下来的,名字就叫做“京师大学”! 这也是苏泽的恶趣味使然,起其他名字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有原因的。 京师大学取自京师大学堂,而京师大学堂乃是北京大学的前身,是在1898年6月,光绪帝颁布《明定国是诏》推行“戊戌变法”,诏书中强调“京师大学堂为各行省之倡,尤应首先举办”。 同年7月3日,光绪帝批准了由梁启超代为起草的《奏拟京师大学堂章程》,正式创办京师大学堂,并任命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孙家鼐为首任管理大学堂事务大臣(管学大臣),许景澄任中学总教习,美国传教士丁韪良任西学总教习。 同年9月21日,慈禧太后与守旧派发动戊戌政变,百日维新失败。 但是,京师大学堂得以保留下来,京师大学堂是当时中国最高学府和最高教育行政机关,也有学者认为是中国近代正式设立的第一所新式大学。 京师大学堂的建立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标志着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的开端。 苏泽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一手打造大明第一所除了儒学之外的高等学府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朱瞻基在西山的见闻 苏泽那边在安排北征之后的事情,另一边朱瞻基从矿上离开了之后并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领着余佳来到了之前苏泽带他去过的农户聚集地。 余佳亦步亦趋的跟在朱瞻基的后面,瞧着这不像是回京城的路,于是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天色不早了,若是不在天黑之前回宫,太子和太子妃恐怕要担心了。” 朱瞻基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摆了摆手说道:“我想再去看看农户们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不必急着回宫,若是回不去了就在镇国卫歇下便是了。” 先前白天的时候,他只是跟着苏泽看到那些农户在田间地里劳作,并未看到农户们除了劳作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见过了工人们开会时的场景,他突发奇想想要去近距离观察一下农户们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苏泽说朝廷不应该只是口头上说要鼓励农业,而更应该落在实际上,要保证农民的利益才能让大明的农业更发达,而不是靠着重农抑商就可以的,他有些懂,又有些不太懂,所以他想自己去近距离观察一下。 知易行难,知道是一回事情,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情,他能听懂其中的意思,可该如何着手去做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余佳担心的问题他倒是不太担心,又不是没在外面过夜过,这些年他还时常在清风县待着呢,天黑了回不去宫里,就在镇国卫军营歇着好了,派人回去说一声就可以了。 “奴婢只是担心殿下您的安全问题,如今殿下您身边就奴婢一个人,万一那些刁民不识殿下身份,冲撞了殿下........”余家欲言又止道,他还是很担心朱瞻基的安全。 朱瞻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着,余佳见状只能无奈的跟了上去。 此时天色快黑了,农户们三五成群的结伴从田间地里回返家中,朱瞻基带着余佳不动声色地跟在几个农户后面回到了农户们在西山的住所。 西山这边由于走的是大规模种植的路子,所以农户们的住所都是聚集在一起的,而为了避免这些人抱团,不好管理,西山这边人为的将同村同乡打散了,让他们混居到了一起,然后又分成了各个生产队,散落在西山各地。 朱瞻基来的是西山第三生产队,第三生产队一共有农户一百户,人口大约在四百人左右,有老有少,男人们出去劳作,女人则在家中照顾老人孩子,现在还不是农忙时节,等到了农忙时节,全家都要去地里共同劳作,帮忙分担。 女人们早就在家中做好了饭,就等着地里男人回来吃晚饭了,粮食是西山借给他们的,等到他们种出来了粮食再还给西山,不收取分毫利息,相当于是西山这边帮这些外地来的农户们先把家给撑起来,而这部分钱粮自然是苏泽免费借给这些农户的。 这些农户本就是在自己老家无路可走才会拖家带口来西山安家的,自然不会有多少积蓄,种粮食也需要时间,在粮食还没种出来这段时间,苏泽要是不管他们,他们早晚得饿死,因此西山这边的农户都很是感激苏泽的康慨。 那些士绅们虽然也会借他们粮食用以渡过难关,可那是有代价的,不但付高昂的利息,还要拿地抵押,没有像苏泽这样大方的,他们这些饭都吃不上的人自然也没地抵押给苏泽,地都是苏泽自己的,拿什么抵押? 这年头照明的方式比较单一,一般都是用油灯,可灯油也很贵,寻常农户也承担不起,所以一般他们都舍不得点油灯,趁着天还没黑,借着外面还有的些许光亮就把晚饭凑合了。 农户们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大大的晒谷场,农户们回家盛好了饭,端着大碗就三三两两的聚集到了晒谷场,一方面是可以节约灯油,另一方面则是和邻居们吹牛打屁。 晒谷场除了这些端着碗吃晚饭的人,还有一些四处嬉戏玩闹的小孩子,西山这边到了年龄的孩子都是要去学校上学的,而学校是包饭的,这些上学去的孩子早在学校吃完了饭才回来的。 男人们一边吃饭,一边笑呵呵的看着晒谷场上嬉戏打闹的孩子,心中只觉得十分满足,女人们则在呵斥自家孩子,让他们回家做作业,明天夫子还要检查功课的。 无论老人,男人,女人,还是孩子,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意,带着浓浓的满足。 这样的好日子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孩子能读书识字不说,还不需要花费钱粮,不但不花费钱粮,学校包饭,还能节省下不少钱粮。 其实他们吃的也只是寻常的粗粮馍馍和稀粥加上一小碟咸菜,算不上丰盛,虽然苏泽借他们粮食,但那是要还的,朴实的农户们也不会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能吃饱就很满意了,吃不吃得好倒是没那么重要。 他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可也知道知恩图报,苏东家已经帮了他们太多了,实在不敢要求更多了。 可即使是吃着朱瞻基觉得难以下咽的食物,农户们脸上还是笑开了花,对于他们来说,家人的幸福就是最好的下饭菜了。 朱瞻基倒是心大,他不动声色的在几个农户身边蹲了下来,余佳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紧紧地贴在朱瞻基身边,生怕出了点岔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余佳实在是怕了这些“泥腿子”了,想当初他和朱瞻基在清风县厮混地时候,可没少吃苦头。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发现清风县那个鬼地方可不是自己去的,而是走在路上被人绑去的,虽然都是误会,可还是给余佳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那些农户撇了一眼朱瞻基倒也没管他,主要是瞧着朱瞻基身上穿着的是镇国卫的军大衣,所以才没什么人理睬朱瞻基鬼祟的动作。 要不是朱瞻基身上穿着的是镇国卫的军大衣,就凭他和余佳鬼鬼祟祟的动作,早就被抓起来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百姓都是怕当兵的,可西山这儿是个例外,镇国卫就在山脚下,有时候镇国卫训练的时候还会绕着西山跑步,休沐的时候也会在西山四处熘达,久而久之西山这里的百姓都习以为常了。 当兵的也没那么可怕嘛,瞧着挺和善的啊,这就是西山这里百姓对当兵的看法,和其他地方迥然不同,有点军民一家亲那个味道了。 “军爷,吃过饭了吗,要是不嫌弃的话,来俺家吃点?”一个农户端着碗,朝着朱瞻基招呼道。 朱瞻基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说话的农户,然后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喊我吗?” “那不然呢,俺们这儿就你一个当兵的,不喊你喊的是谁,难不成喊的王二麻子?” “哈哈哈,王二麻子可不能去当兵,瘦不拉几的,犁地都够呛,可扛不起火枪!” “去去去,吃你们的饭吧,吃饭还堵不上你们的嘴?”王二麻子恼羞成怒道。 农户们一边吃饭,一边打趣,还真没几个人怕了穿着军大衣的朱瞻基,都以为他是镇国卫里当兵的,闲着没事到处熘达。 朱瞻基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难不成他长得真像当兵的? 余佳欲哭无泪,他就知道要出幺蛾子,这些泥腿子们的民风实在太淳朴啦! 余佳小心翼翼地撇了朱瞻基一眼,心中腹诽,也不怪都把殿下当大头兵,瞅殿下这身打扮,可不就是镇国卫那些大头兵嘛! 说话间,刚刚那个和朱瞻基搭话的农户旁边那个妇人急匆匆的回到了房间里,不一会儿端出来了一碗粥,一叠咸菜,手上还拿着两个馍。 那妇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粥和咸菜放在了朱瞻基的面前,将馍塞给了朱瞻基旁边的余佳。 “军爷,别嫌弃,俺们农户人家吃的就这个,比不上你们军营里的吃的,将就将就吃点吧。”妇人拢了拢额头的碎发,放下东西一熘烟跑到了她男人身边。 “这.......这.......”朱瞻基看着放在地上的那碗粥和咸菜,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余佳拿着粗粮馍馍咽了咽口水,可怜巴巴的看着朱瞻基没说话,殿下好歹中午还吃了牛肉,他可是一天都没吃过饭了,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还不等朱瞻基说什么,陆续有农户往家里跑去,不一会儿就端出了好些的粥和馍馍,居然还有水果,不一会儿朱瞻基面前就放的满满当当的了,而那些农户们都是放下东西就跑,可见骨子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这些农户居然还能吃得起水果? “这水果是大棚水果吧........”朱瞻基忍不住开口问道。 端来农户的水果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脸上依稀还可以看到有些麻子,正是先前被农户们打趣的王二麻子,见朱瞻基看来挠了挠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说道:“军爷,您别看俺,俺可买不起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是俺儿子在学堂表现好,教书先生奖励给他的,放着也是放着,您拿去吃了吧!” 朱瞻基脸色一变,连忙拿起水果往王二麻子兜里塞,“这我不能要,那是给孩子,拿回去给孩子吃。” 吃几个馍馍,喝几碗粥还好,大不了到时候留下点银钱就当饭钱了,可这水果是给孩子的,那他可不能吃。 王二麻子虽然人瘦,可常年累月劳作的人劲还是有的,愣是摆脱了朱瞻基的手,一熘烟的跑回去了,回去了就端起碗来刺熘刺熘的喝粥,乐呵呵的看着朱瞻基。 “军爷,你收下吧,多少算王二麻子的一点心意,前几天他老娘去地里给他送饭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还是几个军爷帮忙送去医馆的,要不是去的及时,他老娘估计命都快丢了。”旁边有农户劝说道。 “军爷,您就收下吧,当日王二麻子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好心的军爷都走了,王二麻子就是想谢都找不到人谢,今儿可算是有了机会,您不收下,王二麻子今晚都睡不着觉。” “是啊是啊,俺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一点心意罢了,您收下好了。” 军营他们这些农户是进不去的,那天王二麻子匆匆赶到医馆的时候,那几个好心的镇国卫军人已经走了,王二麻子就算想找人谢都找不着人,但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眼前这个军爷不是那天帮他老娘的人,可都是镇国卫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和其他地方当兵的不一样! 不但不会欺负他们这些庄稼人,有时候还会帮他们,走在路上也不会斜眼瞧他们。 王二麻子只是端着碗,笑呵呵的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朱瞻基,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浓浓的感激之意。 朱瞻基心情复杂的拿起一个桃子,在衣服上轻轻擦拭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咬了一口,一时间百感交集涌上心头。 这些农户敬的不是他皇太孙的身份,根本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们敬而是他身上穿的这件镇国卫的衣服。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一时间诸多感悟涌上心头,朱瞻基低头不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只是不禁在想,难道这就是苏泽常说的你把人民高高捧起,人民自然将你放在心里吗? 之所以这些百姓如此敬畏镇国卫,也是因为镇国卫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吧,就像随手帮助了王二麻子一家人一样。 也许对镇国卫那些军士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于这些被帮助的农户来说,那就是救命的大恩了。 余佳原本还在啃着馍馍,见朱瞻基低头不语,顿时连忙咽下嘴中的馍馍,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 “没事,吃你的!”朱瞻基摸了摸鼻子,闷声说道。 余佳不敢多说,只能顺从的拿起馍馍小小的吃了一口,一边时刻注意着朱瞻基的一举一动的同时,一边心中想着,这馍馍平日里怎么没发现这么好吃? 难不成是宫里的馍馍做的没有外面的好吃不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农户们也想住新房 朱瞻基并没有加入那些农户们的闲谈中,只是在一旁学着农户们的样子蹲在地上,一只手端着粥,一只手夹着粗粮馍馍,地上摆着一小碟咸菜,这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在清风县虽然也曾有过吃馍吃咸菜的经历,可苏泽就算吃的再差也不会比这些农户们吃的还差,也不会蹲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进餐。 就和同样都是粥,宫里做出来的自然和外面这些底层百姓,农户们平日里吃的都不一样,宫里做出来的粥用的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连咸菜用的都是上好的料,余佳所认为的宫里馍馍做的没有他手里吃的好吃完全是心理作用罢了,纯粹是把孩子给饿傻了。 这粥要比他中午喝的要好一些,虽然也很稀薄,一碗粥里有大半的水,但好歹用的不是糙米,馍馍虽然是粗粮做的,不是白面做的,但吃起来倒也能咽下去。 朱瞻基一边就着咸菜喝粥吃馍,一边听那些农户闲谈,农户们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以及西山的一些趣事,但朱瞻基却听的津津有味,这还是他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这些底层百信的日常生活中。 听了会儿,朱瞻基咽下手里最后一口馍馍,见那些农户们还在闲谈,忍不住加入了进去,问出了他一直疑惑不解的一个问题。 “我听说矿上的薪水很高,福利也很高,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去矿上挖矿呢,多赚点银子也是好的。” 在他看来,矿上的薪水给的很足,还有各种福利,百姓们都会趋之若鹜才对,可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愿意去矿上挖矿,而宁愿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务农呢? 之所以会有此问,还是因为他一直担忧的工商业发达了会抑制农业的发展,人都去务工和从商了,谁来种地呢? 没人种地,那粮食就会减产,朝廷也就收不上来粮食,国库里也就没了存粮,一旦遇到灾年,朝廷连赈灾都没办法了。 从商不是人人都能干的,需要本钱,可去矿上做工应该不需要什么本钱,只需要有手有脚就行了,怎么看去矿上做工都要比务农要好的多。 这个问题他在清风县注定找不到答桉,清风县走的就是纯商业的路子,粮食全靠从外地进口而来,因此他想从眼前这些农户们身上找到能给他解惑的答桉。 那些农户听到朱瞻基这么问了,也没多想,七嘴八舌的给出了他们的想法。 “矿上做工虽然也能赚不少银子,可咱们这些人下地也不会少赚到哪里去,俺家二大爷以前在村里做账房,他给俺算了笔帐,俺家现在承包了十五亩地,其中十亩地种粮食,五亩地种辣椒。” “俺家只有五口人,吃肯定吃不完那么多粮食的,多了的能卖出去换银子,辣椒如今西山这边有商人在收,价格比大米还贵,卖出去也能换不少银子。” “再加上俺们不用交赋税,只需要交那劳什子管理费,不过也就卖出去那些粮食利润的一成,具体是什么意思俺也不懂,不过俺二大爷说一年到头下来也能赚二十多两银子了,这么算下来和去矿上上工差不多。” 一开始张罗着要请朱瞻基吃饭的那个农户王大力,一边刺熘刺熘喝着粥,一边开口说道。 很多东西王大力其实也不懂,他也没读过什么书,没啥文化,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不过他家二大爷是个童生,也是读过书认识字的,他来西山也是跟他二大爷一起来的。 他二大爷走了大运,因为读过书,有功名在身,被合作社任命为第三生产队的队长,经常还要去合作社开会,懂得可多了。 他刚来西山的时候其实想过去矿上挖矿的,但他二大爷拦下了他,爷两私下里合计了一番,种地比矿上差不了多少,所以他才没去矿上上工。 王大力开口了,王二麻子见朱瞻基这位军爷有些疑惑,也跟着开口道:“俺倒是想去矿上挖煤,但俺身体不行,矿上的工作又太幸苦了,加上俺老娘身体不好,所以就承包了土地种地了。” “俺虽然身体不行,不过俺们这些人都是在地里刨食刨习惯了的,祖祖辈辈都在地里讨生活,种地还是可以的。” “以前俺在村里的时候,做梦都想有几亩自己家的地,可俺家的地早就抵押给了同村的秀才老爷,俺家一直都给秀才老爷种地,现在倒是有自己的地可以种了。” 王二麻子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农户的附和,这些不去矿上挖煤的农户都有自己的理由,有些人是觉得种地比挖矿自由,上面没人管着,有人是觉得在西山种地不用交赋税,虽然也要交税,但交的比起给那些秀才老爷们种地要少交不少,种地也能赚很多银子。 农户们七嘴八舌,不一会儿就把各自不去矿上挖煤的理由给出来了,朱瞻基一直静静的听着,也没出声打岔,只是心中的疑惑少了不少。 保护农民的利益,具体要如何保护他还不甚解,但他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人骑在这些农户头上盘剥,比起出去做工,他们还是更愿意种地的。 朱瞻基挑起了话头,说到了矿上的事情,场中一个农户就顺着打开话闸子,站起来语气夸张的说道:“听说了吗,矿上那些人都要买房子啦,买的还是娃娃们学校那种砖瓦砌起来的房子,那房子放在俺们乡下,起码得是举人老爷才能住得上的好房子!” 王二麻子一听,连忙问道:“和学校一样的砖瓦房,贵吗,咱们也能买那种房子吗?” 其他人也纷纷打听,若是说其他的房子他们没个什么概念,不知道有多好,可学校那种砖瓦房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心中也就有了个模湖的概念。 刚刚八卦的那个农户往地上吐了唾沫,有些得意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消息啊还是矿上传出来的,俺家二兄弟如今在矿上可受他们工头赏识了,以后说不准也要做工头,一个月能拿三两银子!” “二狗,少废话,就问你咱们能不能买,谁关心你家二兄弟能不能当工头!”其他农户可不管二狗的兄弟能不能当工头,他们只关心他们能不能也住上那种房子! 二狗炫耀了一番也就作罢,开始说起他二兄弟给他的内幕消息,这事也是刚刚他兄弟专门跑到他家里来和他说的,目的是想要到时候房子到手了,接家里的两位老人住进去享福。 他兄弟因为在矿上上工不方便,所以现在家里的老人都跟着二狗住在生产队,除了这个之外,言外之意还有埋怨二狗当初不跟着他去矿上挖矿的意思在。 本意是二狗他兄弟埋怨他的,如今却成了二狗炫耀的谈资了。 二狗一脸神秘的说道:“能不能住上俺不知道,俺弟弟也没说,不过俺知道他只需要花五两银子就能住上那样的房子,足足有一个教室那么大,你们都去接送过娃娃上学吧,知道一个教室有多大吧,只要五两就能住上那样的房子了!” “五两银子就能住上秀才老爷们才能住上的房子,二狗你没骗人吧?” “二狗骗人骗习惯了,一听就是假的,那房子我瞧过,用的砖就是上好的砖,听说还用上了水泥,那水泥一看就不便宜,二狗你少唬人!” “二狗,你说清楚点,学校的那房子可是都有玻璃窗的,你兄弟买的那房子有吗?”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二狗想问个清楚,二狗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他哪里知道那么多嘛,他也只知道他兄弟能住上砖瓦房了,那可是秀才老爷才能住上的房子。 “殿下,你说这些人为什么对房子那么执着呢,不就是个房子嘛,宫里的茅厕都比他们住的要好吧,那么激动做什么?”余佳在袖子上擦拭了一番手上的馍馍碎,有些疑惑的问道。 他自小就进了宫,不太能和这些农户工人们感同身受,在他看来再好的房子难道还能有宫里好不成? 所以余佳其实是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对房子那么感兴趣的。 朱瞻基也不懂,但他不能在余佳面前露怯,故作严肃,转移话题道:“余伴伴,你觉不觉得你话有些多了?” 余佳瘪了瘪嘴,不敢再问了,其实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把累死累活赚来的银子送给苏泽,他虽然敬佩苏泽的为人,可他也知道苏泽是个奸商。 苏泽那是能把普通茶叶给卖出天价的黑心商人,他还不真不信苏泽会做亏本买卖,房子质量估计没问题,这一点他还是笃信的,苏泽在他看来虽然黑心了点,但也不会拿这些百姓的生命开玩笑,可这房子要说苏泽没赚钱,他余佳第一个不信! 房子嘛,自己也能修,也能盖,何必要花费好几年的积蓄去送银子给苏泽呢,余佳那不太聪明的脑袋想不明白。 他问朱瞻基也注定得不到答桉,要是问苏泽,那苏泽就得好好的给他讲讲买房的那些事了。 主仆二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那些农户围着那叫二狗的农户七嘴八舌的质问。 就在这时候,晒谷场边走来了一个提着大灯笼的老人,径自走向晒谷场中间二狗他们在的位置。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老人放下手里的灯笼,冲着二狗一群人厉声呵斥道:“干嘛呢,住手!” 农户们听到老人的声音才放过了二狗,二狗狼狈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就开始嚎:“队长,这些狗东西要杀人啦!” 朱瞻基有些好奇的望了过去,不知道这位老人是谁,为何有这么大的威信,这些农户居然都很听他的话。 老人正是第三生产队的队长,也就是王大力的二大爷,那个考了几十年都还是个童生的失败者,不过他到西山来倒是焕发了第二春,人生际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队长虽然年逾五十了,但由于常年累月在田间地里劳作,身体还算硬朗,说是读书人,但农户家哪来什么真正的读书人,还不是一边劳作一边读书,一次两次考不上之后也就心灰意冷了。 王队长没好气的一脚揣在了二狗的腿上,扫视晒谷场的众人说道:“都把人叫了,今天大家开个会,传达一下合作社的一些政策。” 王队长在合作社学习了一段时间,一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生僻名词如今也能脱口而出了,俨然一副文化人的样子。 没办法,合作社里的人全是清风县人,而且大多都是苏泽培养出来的农业研究所骨干,他不跟着学点生词还真不听不懂那些人在讲什么,用合作社的话来说,这叫与时俱进! 王队长的话落下,很快农户们就散开去各家各户叫人了,没多久第三生产队的人除了孩子都到了晒谷场上,人人都还拎着小板凳,显然是都习惯了。 王队长撇了一旁看戏的朱瞻基一眼,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见朱瞻基身上穿的那件军大衣还是没开口,转而朝着朱瞻基身旁的余佳说道:“咱们第三生产队要开会了,闲杂人等还请离开,别看了,就是你,那位军爷身边的那个小伙子,军爷听听也就得了,你滚一边去。” 余佳一开始还在看热闹,听到这话四处张望了一番才知道说的是自己,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老头儿,你说的是我? 王队长板着脸点了点头,没错,说的就是你这个碍眼的人,用合作社的话来说,要小心一些不怀好意,贼眉鼠眼的人来西山搞破坏,发现了就要上报上去,如今矿上还缺不少矿工。 镇国卫的那些军爷肯定不是坏人,可那个贼眉鼠眼的臭小子多半就是了,虽然不至于没证据直接把他抓起来,可想窃听机密那是不可能的! 余佳脸都绿了,卧槽,除了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汉王爷,赵王爷以及好多好多人,谁敢这样和他说话? 就连如今风头正盛的苏泽都........好吧,苏泽是敢的,不但敢和他这样说话,还敢踹他两脚,可这也不是这个拽的不行的老头儿能这样和他说话的理由! 他余佳是谁,是皇太孙的贴身伴伴,日后的司礼监大太监,多多少少也算是个人物,不看僧面看佛面,一般人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如今这老头居然让他滚! 这口气他余佳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叔可忍,婶不能忍! 余佳正待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到了朱瞻基的眼色,顿时懂了,殿下也让他滚! 哼,滚就滚,这口气今儿他还就咽下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王队长口中的合作社全民叫西山农业合作社,是一个由苏泽手底下的团队打造出来和农户们沟通的桥梁,是一个合作经济组织。 所谓合作经济组织,首先强调的是“合作”,然后是“经济组织”,这是两个基本要素。 说是管理机构并不恰当,只是由于西山这里的地都是苏泽的,而这里的农户都是外来户,相当于是苏泽租赁给他们的,只是没收他们租子罢了。 之所以创建这个合作社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帮助和引导这些农户们更有效,更科学的去种地,将一些先进的经验教授给这些农户们,以及推广新式的粮种,化肥等。 而农户们种出来的粮食和经济作物,合作社这边也会花钱收购,农户们完全不用担心种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是互惠互利的存在。 如果说整个西山所有的产业是一个整体的话,农业合作社更像是西山这个集体的下属机构,相当于集团和子公司的关系。 合作社的人基本上是出自清风县,都是苏泽手底下的亲信,未来京师大学农业学院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来合作社就业。 西山这里的农户是不用交赋税,也不用交租金的,只需要缴纳售出所得利润的一成充当管理费,而这部分管理费则是给合作社那些工作人员的。 这钱他们也不是白拿的,农户们地里田间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是要负责解决的,有任何难题都可以找合作社来解决,他们的绩效是和农户们的收入挂钩的,农户们赚的越多,那么他们的薪酬自然也就越高,两者相辅相成。 农户们虽然不用缴纳赋税,但赋税还是有人缴的,合作社收上来农产品自然是要卖出去的,既然要买卖,那么自然要交商税,相当于将赋税的压力转移到了合作社的头上,大大减轻了农户们的压力,久而久之农户们自然也就越来越富裕了。 合作社是苏泽借鉴了后世的经验搞出来的特殊产物,起码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新奇而特殊的产物,目前也只是在西山试点,若是可行,那么以后这种方式就会推行开来。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能一切都照搬,要考虑实际情况,苏泽目前也只是在摸索,不断从中总结经验。 而王队长这类以前读过书,认识字的知识分子,又是合作社的基层干部,充当合作社和农户们沟通的桥梁,一些合作社的政策都需要王队长这样的人来传达下去,给农户们解惑。 王队长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臭小子走了之后,又撇了一眼穿着军大衣的朱瞻基,倒是没有驱赶他,用合作社那里的人话来说,镇国卫那是自家人。 王队长站起来看了一圈,从腰间摸索出来一个小本子和一个小盒子,然后从小盒子中取出来了眼睛架在鼻梁上,随即开始中气十足的照着小册子上的名字开始点名。 眼镜不算什么稀罕物,谈不上什么高科技产品,玻璃都能批量造出来了,在玻璃的基础上弄出眼镜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眼镜的历史很是悠久了,眼镜最早发现的第一人,是英国的学者培根,在十三世纪中期,英国学者培根看到许多人因视力不好,不能看清书上的文字,就想发明一种工具来帮助人们提高视力。 为此,他想了很多办法,做了不少试验,但都没有成功,一天下雨后发现透过雨珠看树叶,叶脉放大了不少,连树叶上细细的毛都能看得见。 培根因此被启发,用玻璃球切片试验成功,这种镜片后来经过不断改进,成了现在人们戴的眼镜。 眼镜最早出现于1289年的意大利佛罗伦萨,据说这项世界上最重要的工具,是一位名叫阿尔马托的光学家和一位生活在比萨市的意大利人斯皮纳发明的。 而清风县为何会出现眼镜这个产物也是因为有人视力不好,苏泽看着窗户上的玻璃一拍脑袋给弄出来的。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古代的照明方式了,由于没有电的存在,古人的照明方式普遍用的是油灯和蜡烛,有钱的用蜡烛,没钱的用油灯,再穷一点的用不起灯油的就用火把。 到了南北朝时期蜡烛稍微应用得普遍了一些,但也主要是在上层社会,而不是一般的百姓家照明用的。 唐朝时也记载了在晋州上贡时的贡品当中有蜡烛,另外唐朝的官员还专门设置一个官员来管宫廷蜡烛。 宋朝记载有当时和西夏的边境贸易中,交易的用品就有蜡烛。 蜡烛作为外贸、对外交换的一种东西,说明虽然当时用的比较普遍,但还是比较珍贵的。 到了明朝以后,蜡烛才渐渐地走入了寻常百姓家,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也比较多了,但是一般的灯具,像油灯、火把依然不能和蜡烛同日而语。 而且和现代蜡烛相比,古代蜡烛有许多不足之处。 唐代诗人李商隐有“何当共剪西窗烛”的诗句。 诗人为什么要剪烛呢? 当时蜡烛烛芯是用棉线搓成的,直立在火焰的中心,由于无法烧尽而炭化,所以必须不时地用剪刀将残留的烛心末端剪掉,这无疑是一件麻烦的事,苏泽恼火没有电灯不是没有理由的! 麻烦倒是其次,主要是蜡烛和油灯所能提供照明的光不足,有些昏暗,长时间用蜡烛和油灯照明,人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做事还好,昏暗的灯光也能行,可要看书看多了很容易就近视了,还有就是容易引起火灾。 这年头的房子大多是用木头造的,时不时的就有人家里一个不小心就走水着火了,近在眼前的就有苏泽被火烧屁股的例子。 蜡烛弄出来没什么难度,可要弄出电灯来那就是在为难苏泽了,起码暂时是没那个条件的,而清风县又是人人都要读书,还有各种考核,一些勤勉的人自然晚上也会用工,这样长时间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识字可不是就多了很多近视的人了嘛。 苏泽弄出眼镜的本意是为了帮那些用功读书的人,以及那些老年昏花的老人,一时贪玩弄了副墨镜玩玩,苏泽在清风县那就是标杆,没多久就有人有样学样弄出来墨镜和平光镜。 问就是你别管,苏县令戴了那咱们也得戴,弄得苏泽有些哭笑不得,如今也被那些清风县人给带到了西山来,还开起了眼镜店。 晒谷上,随着王队长口中一个个名字响起,农户中不时有人应声,不少人有些好奇的看着王队长鼻梁上的眼睛,瞧着很是金贵的样子。 “队长,你戴着的是啥东西,能看清吗?”二狗子开始起哄,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转眼就忘了刚才的那顿打,哪里有热闹哪里有他。 王队长这次倒是没有呵斥多嘴的二狗子,而是眯着眼笑道:“没见过这个吧,这个叫眼镜,专门治眼睛不好的,你说能不能看清?” “你们家里有老人看不清的,也可以去眼镜店买一副给家里的老人,戴上就能看清了!” “队长,多少银子啊,贵不贵啊,瞧着就很金贵的样子,肯定是读书老爷们用的吧?” 王队长摆了摆手,有些矜持的笑道:“不贵不贵,也就十两银子一副,坏了可以拿去眼镜店修,三年内都免修,不合适了还包换!”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中都快心疼死了,就两块破玻璃,居然要十两银子,玻璃虽然稀罕,但巴掌大小的玻璃也才五两银子,买眼镜的钱都够买两面镜子了。 心疼归心疼,可看着围观众人羡慕的目光,王队长还是觉得挺受用的,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叉个腰了。 怪不得那些合作社的读书人都喜欢戴眼镜,就算眼镜没毛病也要戴眼镜,瞧着就很与众不同嘛,用那些读书人的话来说那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想到这里,王队长心中腹诽不已,也不知道那些合作社的人从哪里学来的,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经常搞得人一头雾水。 以前他觉得那些合作社的读书人都是假读书人,和他以前见过的读书人都不一样,有些离经叛道了,哪有读书人放着圣贤书不读去研究怎么种地的! 他是个例外,考了许多年都没考上,天赋不行,可瞧着那些年轻人也不像是天赋不行的样子,还年轻,何必放弃大好前途不要来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们种地呢。 一开始他是有些轻视合作社那些年轻人的,一个个的功名都没有,连童生都不是,都没参加过科举,算什么读书人? 再说了,就那些瞧着没多大的毛头小子,能比他这个下地几十年的老庄稼人还懂如何种地不成? 可后来随着不断地接触下来,王老头就心服口服了,那些年轻人你虽然没参加过科举,但懂得还挺多的,尤其是说起农业上的学问,那说的是头头是道。 如何规划田地,如何选种,如何育种,如何施肥,如何培育,都门清,甚至很多东西都是他这个老庄稼人都不懂的,或许他懂,但是他不懂如何表达出来,可那些年轻人能表达出来,那就是一门能耐! 他虽然也种了许多年的地,可他要说能把种地给做成一门学问那是万万不行的。 王队长回过神来,见众人讨论的正欢,咳嗽一声说起了正事。 “家家户户都到齐了,那我就传达一下合作社的一些政策,都安静些。” 王老头由于是读书人,懂得多,还是队长,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一开口原本还有嘈杂的人群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王队长满意的点了点头,照着小本子上的字读了起来,这是他下午去合作社里开会做的会议记录,不然他怕忘了。 “首先是快要到了播种的时候了,家家户户都要及时播种,不能耽误了时节,种子那边合作社提供,算是借咱们的,到时候粮食种出来了是要还合作社的。” “上次有些人说想要种辣椒,今天开会的时候我也问了,种可以种,但合作社那边担心咱们没有种辣椒的经验,所以有想要种辣椒的到时候要在合作社的指导下种,一切都听合作社的话,不能自己瞎种!” 说到这里,王队长眯着眼笑道:“这可是好事情啊,我建议咱们生产队家家户户都种上几亩辣椒,我可是听合作社的人说了,如今辣椒可紧俏的很,不但京城里的火锅店会收辣椒,听说不少开酒楼的老板也想收辣椒,可是没货,如今只有清风县才有,但清风县现在也只供应咱们东家的火锅店,不供应其他酒楼,所以种出辣椒来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在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谁不知道苏泽开的火锅店日入斗金? 而辣椒也随着火锅底料的售卖把名头打了出去,在这个辣味全靠朱萸来提味的年代,辣椒可是稀罕物,不少开酒楼的看着火锅店赚银子眼红了,四处求购辣椒。 不说也跟着弄火锅,用辣椒来代替朱萸来提味也好啊! 如今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都不爱去酒楼吃饭了,尝过了辣椒的味道,再吃用朱萸提味出来的菜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可这玩意儿目前只有清风县有,一部分还要留种,剩下的能供应火锅店和做火锅底料已经很勉强了,自然没有多余的卖给那些酒楼了,这也导致辣椒的水涨船高了起来。 大明的农户以前没种过辣椒,完全没有经验,如果没人领着他们种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摸到门路,所以西山这里的农户算是捡到了大便宜,只要种几亩辣椒出来,那就能赚不少的银子。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粮食自然不用多说,在食物贵乏的大明,粮食什么时候都不愁卖不出去,卖不出去也能酿酒,所以合作社是绝对不会亏本的,换言之也就是苏泽不用自己贴钱进去。 农户们都静静的听着王队长讲话,一些原本不打算种辣椒的农户心中也有了计较,种辣椒也不是不行,不会种没关系,还有人专门指导,种子也是赊欠的,怎么听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能做! 王队长说完了辣椒的事情,继续说道:“除了种地上的事情以外,还有好事落在咱们头上,合作社那边还会借给咱们生产队十头耕牛,用以耕地,生产队自己负责养牛,以后大家耕地的时候就能更轻松些了!” 顿了顿,王队长脸色一肃道:“但是,要保护好牛,那是公家的牛,是东家借给咱们的,可不能把东家的牛给弄死了!” 王队长的话很严肃,可农户们没管那么多,一听到有牛用一个个都笑开花了,他们以前可没机会接触牛,这年头牛比人还金贵,那些地主老爷也不会大发慈悲借牛给他们耕地,全靠自己动手,如今倒是可以省力些了,这无疑是天大喜事。 朱瞻基远远的看着,刚刚的话他也听见了,他看着晒谷场中间那些欢呼雀跃农户怔怔出神。 原来这些底层农户这么容易满足吗? 只是借牛给他们,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让他们帮忙养牛,至于这么开心吗? 他知道牛很宝贵,但其实他心里没多少概念,作为皇子皇孙的他,虽然不至于天天吃牛肉,可牛肉好歹也是吃过的,更别说苏泽还养了那么多牛了,牛再宝贵又能宝贵到哪里去呢? 可现在他看到那些欢呼雀跃的农户,心中有了一个概念,原来对于这些农户来说,牛真的是很宝贵的东西了! 十头牛就能满足晒谷场上这么多农户所需,苏泽有那么多头牛,能满足多少百姓所需? 朱瞻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即有些皱眉,神色严肃,心中思索着,以后他不吃牛肉了,苏泽也不能吃了。 一想到他中午还吃了不少牛肉,朱瞻基就觉得太浪费了。 与其满足口腹之欲,还不如拿来满足这些百姓所需,看看那些百姓多开心啊,想必有了牛,他们耕地的时候也能更轻松些吧? 也就是苏泽不知道朱瞻基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高低得给朱瞻基两巴掌,打不死朱瞻基个狗东西。 去你奶奶个腿儿,老子养那么多牛,自己吃两头怎么了,怎么就是浪费了? 那牛都是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哦,老子吃了就是浪费,你朱瞻基以前不认识老子的时候没吃过牛肉是吧? 双标是给你们老朱家给玩明白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除了借牛给农户们,还有其他的惠民政策也一一施行了下来,王队长等众人的情绪平缓了一下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除了牛之外,生产队还会借给咱们小豚崽,每家每户都可以去生产队领一头豚崽,养大了可以卖给生产队,只需要还上小豚崽的钱就可以了,不想卖想留下吃肉的也行,但杀了豚之后得还生产队两条豚大腿,剩下的就是咱们自己的了!” 豚肉其实也就是猪肉,古代,豚的意思是小猪,豕的意思是大猪,这里苏泽为了避讳朱家皇室的名讳,一律称呼为豚,杀猪听起来和“杀朱”一样。 朱棣可能不在乎,大明也不怎么兴文字狱,但能避讳还是避讳的好,万一有人上纲上线,扣苏泽一顶想谋反的帽子也麻烦。 苏泽主打的就是忠君爱国的人设,自然不愿意留下把柄被人诟病,那是严谨到了咬文嚼字的地步,压根不给其他人上纲上线的机会。 没有阉割过的猪肉其实并不好吃,没有进行过阉割,等到了性腺发育成熟之后,猪就会分泌出一种非常难闻的膻味,而且这种气味很难通过烹饪去除掉。 在这个时代只有那些穷的吃不上肉的穷人才会吃猪肉,有钱人可选择的肉类多了,根本不需要选择难以祛除膻味的猪肉。 倒不是说没阉过的猪就不能吃了,而是吃一顿猪肉往往需要很多香料用以祛除膻味,那么多香料比猪肉本来的价值都要高了。 对于有钱人来说,可选择的肉食有很多,与其花大功夫去想着祛除猪肉的膻味,那么为何不换一种肉吃呢,不能吃牛肉还有鸡肉,鸭肉,鱼肉,可选择的实在太多了。 而对于穷人来说,想吃个猪肉,还得去花钱买各种各种样的香料,香料比猪肉都要贵了,性价比太低了。 东坡肉就是因为苏东坡谪居黄冈的时候,当地猪多肉贱,才想出这种吃肉的方法,可这种法子也只能有钱人才会用,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花那么钱去买香料。 苏泽在清风县的时候因为馋就将阉猪的法子给传下去了,为此还专门找了一个祖上是给太监割那玩意儿的人,专门负责阉猪,时至今日,阉猪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被阉割过的小猪崽存活率已经可以高达七成以上了。 加之苏泽在清风县鼓励百姓自己创业,一些在工厂里赚到银子的工人也会从工厂出来自己创业,而其中就有养猪场。 清风县街道上就有不少猪肉铺子,西山这里自然也就有了猪肉铺子,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由于苏泽送福利,给家家户户都分了一些猪肉,西山这里的人也都尝过了阉割过的猪肉,所以猪肉在西山已经得到了大众的认可。 现在西山这里的人都知道猪肉可以吃,不但可以吃,还很好吃,不需要多复杂的调料,直接一锅炖都行,这些农户虽然平时都在田间地里劳作,可闲暇时也会去商业区那边采买一些东西,自然也知道了猪肉的价格不菲。 一听到可以养猪,晒谷场上的农户们顿时又欢呼雀跃了起来,他们有些人在没来西山之前也养过猪,不过他们养的是那种没有阉过的猪,肉不好吃不说还卖不出去,如今听到可以养猪,这就相当于又多了一条财路,如何不让他们高兴? 虽说这是借的,到时候要还,可想想也知道是他们赚便宜了,猪养大了卖出去还合作社的猪仔钱绝对还能剩余不少钱,留下来自己吃肉也只是少了两条猪大腿,少了两条猪大腿,那不还有那么多肉在呢嘛,所以怎么看都是他们赚了。 至于养猪要消耗粮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猪是杂食性动物,散养都可以,能消耗多少粮食,大不了就幸苦一点去打猪草好了。 以前不养猪是因为无利可图,养猪还不如养羊,可如今有利可图,自然有人愿意去养的。 不但会养,一旦发现养猪真的能赚钱,那么来年兜里有钱了多养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是必然的事情。 苏泽就没打算从农户们手里赚多少钱,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富裕起来,日子好过些,顺带丰富一下农副产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给他们银子还不如给他们找几条能够致富的路子,让他们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换取财富。 在大明其他地方不可能,因为有人趴在他们头上吸血,可在西山,这完全是可行的,因为苏泽不打算也不想剥削,压榨他们,更多的是想互惠互利。 农户们种出来粮食,养出了猪,合作社收购了他们手里粮食和肉,转手再卖出去,可以从中谋利,农户们也从中获得了财富,朝廷再通过从合作社收取商税,也能从中获利,完全是互惠互利的模式,而不单单只是一味的上层压榨,剥削下层。 给别人干活和给自己干活是不一样的,给别人干活也许会有人偷懒,消极怠工,可给自己干活要是不努力,饿死了也活该,怨不得谁。 没原始资本没关系,苏泽可以借给他们,没钱养猪,可以先养,卖了换钱再还钱,没钱买种子也没关系,可以先种下去等收获了再还钱,苏泽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也不怪西山这里人都说苏泽是大善人,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善财童子嘛! 当然,苏泽自己不那样认为,他觉得他是在劫富济贫,这钱也不是他自己的,他散什么财? 借给农户们的买种子的钱,都是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们“友情”赞助的。 除了可以养猪,王队长接下来又说了,还能养鸡,养鸭,养鱼,都是借的,到时候有钱还钱,没钱就拿养出来的鸡鸭鱼抵账。 王队长一边宣传合作社的惠农政策,一边胡吹这些政策有多好,总之就是鼓励第三生产队的人努力点,努力就能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二狗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说道:“俺以前以为天底下所有当官的都一样,朝廷也不行,眼里只有那些达官显贵,瞧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那些狗日的只知道骑在咱们头顶上作威作福,没事就来咱们家里打秋风,从来都没有管过俺们的活路,来了西山才知道,这天底下当官的也不是都一样。” “至少苏东家不一样,这天底下哪里去找苏东家这样的大善人,咱们没吃的,立马就有合作社的人送粮食上门,虽然是借的,以后要还,但也没不管咱们不是,好歹有条活路!” “去年年底那场大雪,俺们那地方当官的一个没看见,别说送粮食了,一碗稀粥都没看见,要不是来了西山,俺们一家还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二狗子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能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来西山谋生路的自然都有自己的故事,无非就是在乡下老家活不下去了,又遭了灾,没了活路才会想着来京城试试,好歹朝廷还会给碗粥。 “就是,那些狗官都该杀,听说上次朝廷一口气抓了好几个官,其中就有俺家那边的县令,听俺老家的人说,朝廷去抄家的时候,从那狗官家里抄出来了好几屋子的粮食!” “要是苏东家这样好官再多一些就好了,咱们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可恨京城那些读书人还在整日骂苏东家,都该杀!” “可不是,上次俺还在西山看到有读书人说咱们东家误国误民,是奸臣,佞臣,气的俺上去就给了他两拳!” “打的好,可惜俺不在,不然俺打死他!” 群情激愤,不少人愤愤不平,都在为苏泽打抱不平,他们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他们知道苏泽是一心一意为他们着想的,大家伙的日子也是来到了西山才好起来的。 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好了,谁也不想回到以前那种饭都吃不饱,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在其他地方骂苏泽还没什么,苏泽自己本人都不会当回事,充其量派人去砸对方玻璃,可在西山骂苏泽那可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具体情况参考清风县,余佳当初去宣旨让苏泽离开清风县都差点被打死,若是有人敢在清风县骂苏泽,那就别想活着离开清风县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他们不知道大明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可如今来了西山才知道,原来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比起以前的苦日子,他们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谁要想让他们去过以前那种苦日子,那就要问问他们的拳头答不答应了。 上次有几个读书人来西山,就当着众人的面骂苏泽,结果差点没能出得了西山,还是苏泽手底下的人出面拦住了才没出事,那几个读书人也没落着好,回京城的路上还被套了麻袋,自那之后就没什么读书人敢来西山骂苏泽了。 王队长见场面不受控制,气的跺脚,面红耳赤的吼道:“安静,安静,干嘛呢,要造反?” “一个个活的不耐烦了敢妄议朝政,脑袋都不想要了?” “骂几句得了,还动上手了,知不知道打读书人是要吃板子的?” “东家如今是陛下身前的红人,老子警告你们,可别给东家惹麻烦,要是东家因为你们被陛下问责了,老子饶不了你们!” 那些没读过书的农户们不懂,都只是在瞎起哄,可王老头是读过书的,懂的也多些,加上西山现在有一种叫报纸的刊物,叫做西山日刊,里面也会记录一些西山的新闻,所以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报纸上严厉批评了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可见东家是不喜欢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的。 在大明,打读书人那可是要吃板子的,他还真怕给苏泽惹了什么麻烦。 骂过了之后,王队长又安抚道:“朝廷是想着咱们这些老百姓的,只是陛下被奸臣给蒙蔽了,所以咱们以前的日子才不好过,现在有了东家在,日子都好起来了,一个个的说话都注意点,别给东家惹麻烦,要是没了东家,咱们可就要回去过苦日子了。” 顿了顿,见农户们都安静了下来,王队长这才松了口气,这次合作社的会上,也专门强调了这个问题,绝对不能再发生上次当街殴打读书人的情况,朝廷自有法度。 当然,散会的时候王队长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说不当街殴打,私下套麻袋的要怎么处理? 当时社长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了一句,“别被抓到就行”,让他有些迷湖。 合作社社长也是苏泽手底下的人,自然也见不得有人说苏泽坏话,可问题是苏泽早就有言在先,不准任何人破坏朝廷法度,抓到了重惩,决不轻饶,所以即使是他很想打死那些说苏泽坏话的人,但他也不会鼓励大家去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在法律不健全的古代,很多人对朝廷律法其实缺少认知,一个个的大字都不识几个,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文盲,苏泽要是不加以管束,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人命来。 再者苏泽也不想纵容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所以才会约束手底下的人。 苏泽可以理解百姓们拥戴他的心情,可朝廷自有法度,滥用私刑是不可取,也是不提倡的,万一打死了人,是抓起来还是不抓? 无论在什么时候,打人杀人都是不提倡的,无论初衷为何,都绝不姑息! 所以才有了社长私底下那么一句“别被抓到就行。” 换言之就是不提倡这种行为,但你要真做了,不被抓住还好,抓住了可就要依法办理了。 不过这就不和大家伙说了,免得惹出了什么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来这次当街殴打读书人还是对东家有一些影响的。 “好了好了,不许私底下妄议朝政,不许滥用私刑,这是西山的铁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关于读书识字的事情,接下来每七天,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所有人都要去学堂上课,到时候要点名的!” 扫盲一直是苏泽十分重视的事情,有鉴于农户们平时也忙,腾不出时间去上课,所以才有了七天去上一次课的情况,不求他们多有文化,可起码得识字吧? 王队长这话一出,全场哗然,顿时有人开口道:“咱们又不考科举,去上课干嘛!” “就是,平时地里的活都忙不完,根本没有时间去上课嘛,东家这是要做啥子?” “娃娃们读书识字就行了,俺们年纪都大了,再去读书图啥子嘛!” 王队长忍不住怒喝道:“安静,安静,不考科举就不用识字了?” “这是东家的吩咐,那些工人也要去上课,东家也知道大家平时都忙,所以才让大家七天腾出半天去上课,能耽误你们多少时间?” “再说了,娃娃们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你们还大字不识一个,合适吗?” 虽然是苏泽的命令,是强制性的,但还是有很多农户表示不理解,在他们看来识不识字的也没那么重要,由此可见全民普及教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王队长也是无奈,在他看来读书识字还是有很多好处的,不提别的,就说他自己不是就因为读过书才捞了一个队长的位置嘛,每个月还能从合作社领一笔津贴,可显然其他人不这样认为。 好在苏泽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在清风县的经验起到了作用,他早就有了计划。 王队长眼见场面无法控制了,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去上课的,上完课都可以领一碗小米,通过考核还有奖励,不白让你们去上课!” 这个消息一出,农户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也不再嚷嚷着腾不出时间了,有人心里开始盘算起家里有几个要去上课的人了,能拿多少小米了。 和这些“愚昧”的农户们讲再多读书的好处都没用,你得拿出他们看得见的好处才行,归根结底还是封建社会下的大环境造就出来这样的风气。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王队长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不知道是觉得这些不肯去读书的农户们可悲,还是觉得他自己可悲。 想当初他为了读书识字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钱粮,如今读书识字还能有钱拿,只能说是世道变了。 想了想他自我否定道,不能说是世道变了,世道还是那么个世道,只是西山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了。 这个读了几十年书只考上童生的老人弯腰拿起了地上的灯笼,借着灯笼的微光形单影只的走出了晒谷场,口中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依稀记得是他从某本书上看到的曲子,那本书早就被他卖了换钱了,可书上的曲子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让他记忆犹幸。 年少时为了买本书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捡到一本杂书都会如获至宝,因为上面虽然没有圣人经典,但是上面有字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皇帝的早餐 王老头提着灯笼走了之后,晒谷场上的农户们也三三两两的拎着小板凳各回各家,各家纷纷开始大声呼唤还在外面疯玩的孩子,忙碌的一天就此结束了。 天色已经全黑了,若不是晒谷场上还点着一堆火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朱瞻基一直等到农户们都走完了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使劲的跺了两下脚。 蹲的太久脚都蹲麻了,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没照明工具走不了,好在刚刚被赶走的余佳十分贴心的举着火把找了过来。 “殿下.......”余佳举着火把来到朱瞻基身侧,轻声喊了一声。 朱瞻基看着余佳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心情有些复杂。 那些农户们忘记了他,余佳倒是没忘记他,朱瞻基竟有些感动,就是不知道他没了皇太孙这个身份,余佳还会不会如此忠心了。 今天在西山的见闻让他觉得有些气馁,比起苏泽来他差的太多了,没了皇太孙这层身份,他好像什么都不是,反观苏泽则不然,即使没有朝廷的身份,想必苏泽也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拥戴吧。 在清风县的时候这种感觉倒是不太深,主要是因为他觉得是跟着苏泽时间久了,清风县人才会如此信服苏泽,可今日西山一行让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苏泽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可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百姓们心中也有一杆秤,知道跟着谁能过上好日子。 他倒不是嫉妒苏泽如此得民心,而是在反思自己的不足,苏泽在摸爬滚打当中成长,他也潜移默化在成长。 也许苏泽说的对,他真的应该放下身段亲自去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念头万千,朱瞻基轻声吩咐道:“走吧,去镇国卫,天色不早了,今儿就不回京城了,在镇国卫歇一晚。” 说完,朱瞻基自顾自的迈动脚步,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虽然不怎么去镇国卫,苏泽是给他留了住的地方的,今天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余佳见朱瞻基兴致不高也不敢多言,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为朱瞻基照明,主仆二人一路沉默进了镇国卫军营。 在镇国卫军营门口的时候还险些闹了误会,守门的军士不是白天那几个值守的,因此没有认出朱瞻基来,误以为是来袭营的贼人,差点直接把朱瞻基和余佳给拿下了。 镇国卫的日常操练就包括夜袭,自然警惕性非常高,没有任何人可以无声摸到军营附近,更别说摸进军营了。 没办法,警惕性不高不行,刚开始操练那几天他们可是吃够了苦头,苏泽那个大恶人安排了人夜间袭营,大晚上的冲进去就是一阵闷棍,弄的镇国卫上下苦不堪言,次数多了,有了经验之后,自然警惕性就提上来了。 好在余佳取出了东宫的牌子,军营里的柳溥等人闻声赶来才没闹出误会,这下子朱瞻基心情更加复杂了。 一方面是高兴,镇国卫这支才组建了没几个月的卫所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军纪方面比得上那些老兵了,不再是花架子了。 另一方面则是有些失落,觉得错过了太多,并没有看到镇国卫的成长,这还是他的亲军,结果他却不闻不问,这几个月只来了一两次,全靠苏泽帮他操练,管着这上下几千号人。 苏泽今晚并没有回镇国卫,而是在矿上住下了,朱瞻基也没心情和柳溥等人说什么,领着余佳回到了苏泽给他安排的营帐中。 镇国卫如今已经走上了正规,他一个门外汉就不指手画脚了,不过他回到营帐中也没有休息,而是让人取来了纸笔,写下了今日在西山的见闻,其中包含了一些他自己的感悟,准备明天回宫之后和朱棣说说。 这一晚,朱瞻基彻夜难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白天在西山的所见所闻。 而这一晚上也不只有朱瞻基一个人睡不着,还有另一个人也同样睡不着。 这人不是苏泽,苏泽早就睡的和猪一样了,他是很注意睡眠的,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早睡早起身体好。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要是在家里还能和苏幺幺玩玩小游戏,可在矿上全是男人他也没什么心思玩了,处理完矿上的事情早早的就睡去了。 睡不着的是朱瞻基那个愚蠢的弟弟,朱瞻基虽然没回宫但也差人回去通报了一声,加上太子和太子妃对朱瞻基管束不严,也习惯了朱瞻基留宿宫外了,可朱瞻墉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由于朱瞻基没有回京城,自然也就没人领朱瑞澄和朱瞻墉回宫了,朱瑞澄还好,毕竟年纪大些,要懂事些,天还没黑就要回宫了,可朱瞻墉那个熊孩子出了宫就和没了缰绳的野马一样,四处撒欢。 朱瞻基和苏泽在庄子里还好,有人管着他,可朱瞻基和苏泽前脚刚走,朱瞻墉那熊孩子就去庄子上撒野了,大冷天的还要下河抓鱼,他的侍卫也不敢管他,朱瑞澄的话他也不听,活脱脱一个被关坏了的熊孩子。 苏泽的人因为顾及他的身份,也不敢管他,顶多看着他点,保护他,可拦不住他要干嘛。 到了回宫的时辰,朱瞻墉那是打死不回宫,急的朱瑞澄都快哭了,无奈之下只能先回了宫告诉了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和太子妃可没那么好说话,一声令下就让人去庄子里把朱瞻墉抓了回来,抓回来就是一顿打板子,把熊孩子打的哭的死去活来,口中直喊大哥,姐夫救命。 可惜没人来救他,苏泽和朱瞻基还在西山呢,就算苏泽在也不会救他,说不定还会拱火,熊孩子讨厌死了,就该打。 狗东西那是吃不了都要兜着走,即使都要被抓回宫了,还不忘苏泽弄出来那些稀罕玩意儿,那是一股脑打包带走了,一个都没给苏泽留下。 打个比方,那就是亲戚家的孩子来你家玩,他倒是没弄坏你珍藏的手办,可他却一股脑打包带走了,你说该不该打! 大晚上的,朱瞻墉撅着个屁股爬在床上,口中哼哼唧唧的,心中却在琢磨还有没有机会出宫玩,这宫里他实在是呆腻了,还是外面好玩。 庄子里那些和他同龄的孩子一个个的说话又好听,还都有本事在身,他超喜欢那里的,可惜的是他们也要上学,没多少时间和他一起玩。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庄子那些和他同龄的孩子为什么那么爱读书,一个个的放了学摸了会鱼就要回去做功课了,都不用父母催促的,很是自觉。 读书不是很幸苦吗,他巴不得不用读书做功课,为什么那些同龄人却那么喜欢读书和做功课呢。 年纪还小的朱瞻墉并不明白,他所厌烦的却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他生来就住在罗马中心。 他不读书也没关系,成年之后受封就可以出去当一个郡王,等到了太子上位他就成了亲王,一辈子衣食无忧,锦衣玉食。 可那些庄子里的孩子不行,他们不读书一辈子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读书对他们来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需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不读书只能跟着父辈们一起种地,可读了书就算不做官依然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机会,可以去做账房,也可以去教书先生,可以从事省力一些的活来维持生活。 其实那些庄子里小孩子也不懂,可他们父母是这样嘱咐他们的,他们父母又是听住宅里的人说的,所以他们都信了,因为那是苏泽说的,是他们东家说的。 读了书,识了字就可以去东家的产业工作,一个月拿好几两银子,比种地好太多了,即使现在东家慈悲,不收这些农户租金,可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后代能过上比他们更好的生活的。 也许他们要求有些严格了,不好好读书还会揍自家孩子,可他们内心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的好一些的,初衷都是好的。 也许孩子们会心生怨怼,不理解大人们的想法,可等他们成年之后才会知道,父母只是想让他们过的好一点罢了。 就如西山那些农户们一样,让他们去读书识字他们会担心误了地里的农活,可让孩子去读书,他们是愿意的。 不收学杂费,不收书本费,包吃都是次要的,而是他们看到了孩子读书的好处,读了书就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不用跟他们一样只能在地里刨食。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朱瞻基还没想透这一点,他仍疑惑为何那些农户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自己不愿意去,尚要有人给他解惑。 一夜辗转难眠,到了天明时分,朱瞻基一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回到了京城了,回了京城之后没回东宫,而是进了宫。 皇宫中,朱棣早就起了,作为马上皇帝,他很注意饮食健康,和时间管理,早早的就起来打着他自己创造的拳法活动筋骨。 活动完了筋骨,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立马端来了洗漱的毛巾和水盆,擦完了身上因为运动出的汗,朱棣才慢悠悠的前往了乾清宫,开启了他作为皇帝忙碌的一天。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即使是很多奏折都交给太子帮忙处理了,乾清宫的桉牍上还是摆放着不少的奏折等着他处理。 都是内阁和太子无法定夺的奏折,才会呈到他面前批阅,无非是这里糟了灾要拨款,那里又有灾要拨款。 之前苏泽还在说大雪之后必有大水,这不就来了,如今的大明说是四海承平,其实远远算不上盛世,能摆放在朱棣面前的奏折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奏折是到不了朱棣身前的,就算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了。 可能朱棣看到奏折的时候,奏折上汇报的消息已经失去了时效性,就比如大明最南边糟了灾吧,等奏折到了京城都是好几个月后了,再等朝廷这边皇帝批阅答复了下去,圣旨再转回去,大半年都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遇到了能干的官员还好,起码不会看着治下百姓去死,遇到了那些不管事的官员可就糟了。 御桉上除了摆放着奏折,还摆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咸菜,乍一看有些寒酸,皇帝就吃这个当早餐? 实则不然,里面大有玄机,粥自不去说它,用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贡米,那咸菜也是有讲究的。 有了辣椒之后,腌萝卜,辣白菜等辣椒腌制的咸菜自然也跟着出来了,如今在苏泽开的火锅店里就能吃到,暂时不外售,全天下独一份! 那既然是苏泽弄出来的,他倒是没献殷勤送进宫,主要担心朱棣摆架子瞧不上嘛,可朱瞻基是能吃到的,他尝过了之后觉得味道不错就带了不少回东宫。 东宫这边太子妃又是回来事的,又送进了宫里,上次王贵妃取出来给朱棣喝粥的时候吃,朱棣尝过之后就爱上了这辣椒腌制的咸菜,一顿不吃还觉得有些不尽兴。 军伍之人本就重口味,喝的下烈酒那自然吃得了辣,不但如此,朱棣还嫌弃苏泽送来的不够辣,直接差人上门去问苏泽要配方了。 皇帝都要了,苏泽还敢不给吗,所以宫里如今是不缺腌萝卜,辣白菜这些下饭咸菜的,还别说,这玩意儿在宫里还挺受欢迎的,不但朱棣爱吃,那些妃嫔也很爱吃。 不过宫里吃的咸菜也不一般,用的萝卜也好,白菜也好,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硬要较真的话就是品相要比火锅店卖的要好不少,端的是一个色香味俱全。 毕竟火锅店卖这玩意儿也只是宰冤大头的,不整科技与狠活是因为没那个条件,还能卖多好的出去不成,卫生没问题,腌制的时候没上脚已经是苏泽良心了,再要求色香味俱全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特么一两银子一碗的腌萝卜,难不成还要整个国宴水平的出来? 虽然这一两银子一碗的腌萝卜明摆着是要宰冤大头的,成本充其量也就几十文钱,真不贵。 就这还是因为是冬天,没有新鲜的萝卜白菜,只有大棚种植的,要是寻常时候,成本还能更低。 苏泽赚是赚了不少,这都不算暴利了,而是明抢,可这也不是那些冤大头提要求的理由。 做生意嘛,可不就是能赚多少赚多少,还有人嫌钱多不成?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情,那些冤大头,有钱人,达官显贵就爱这一口,没别的原因,因为他稀罕啊,除了火锅店,其他地方吃不着,天下独一份,要的就是图个新鲜和稀罕,多花点银子他们也乐意,真要太便宜了他们还嫌掉价呢。 物依稀为贵,越稀有越值钱,再加上这是垄断的,全天下独一份,白菜萝卜不稀罕,稀罕的还是辣椒。 卖一两银子在苏泽看来真不算贵了,有好这口的自然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的,要不是实在不合适卖高价,苏泽那黑透了心的,能卖的更贵。 不过这也只能赚点小钱,赚大钱是不指望的,这玩意儿再稀罕也只能割一茬有钱人的韭菜。 想要赚更多的钱还是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听说过炒房,炒地的,可没听说过炒咸菜的,苏泽真丢不起这个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爷孙谈心 “陛下,太孙求见。” 朱棣正在用早膳的时候,宫殿门口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进来,轻声通报道。 朱棣放下了粥,擦了擦嘴巴,嘴角微微翘起,吩咐道:“那小子大早上有什么事,快传进来。” 小太监领命之后连忙下去通传,没一会儿朱瞻基就气喘吁吁的进来了。 御座上方的朱棣见孙子脚步匆匆,忍不住说道:“你跑的那么急做什么,难道有人在追你不成?” 说完朝着一旁伺候的王忠吩咐道:“给太孙赐座,再通知厨房,给太孙准备一份早膳。” 老人总是格外疼孙子的,一见孙子气喘吁吁就连忙吩咐人赐座了,看天色估计孙子还没吃早饭,顺带连忙吩咐人准备膳食。 朱瞻基微微喘着粗气行礼,回宫这一路上他都是疾驰回来的,纵然是骑马也耗费了不少体力,还真有些饿了,余佳则是被他打发回东宫了。 “皇爷爷,孙臣有事启禀。”朱瞻基等气顺了就迫不及待道。 朱棣饶有兴趣的说道:“你昨晚没回宫,又去哪里疯了,你小子能有事情禀告的,莫不是又和苏泽那竖子去胡闹了?” 朱棣是知道朱瞻基昨夜没回宫的,也知道朱瞻基昨日跟着苏泽去了西山,可具体去西山干了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西山如今被苏泽打造的密不透风,其他地方还好,可镇国卫军营和苏泽附近,那真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也不能悄无声息的靠近,自然无法打探到详细的情报,无法知晓苏泽和朱瞻基干了什么。 他安排人跟着朱瞻基也不是为了监视大孙子,只是为了保护大孙子的安全,因此至多知道孙子去了何处,具体干了什么是不了解。 不过他想来多半和苏泽有关,毕竟苏泽和朱瞻基现在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亲密无间,好到穿了一条裤子。 朱瞻基也不卖关子,将昨日去西山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出来,从苏泽带他去看那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开始说起。 朱棣一开始还很认真的听着,表情也还算正常,可听到了苏泽给那新式火炮取名为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的时候,朱棣就不那么澹定了。 他憋了好半响才忍不住说道:“他一个二甲进士,取名就这么敷衍?” 在朱棣看来,苏泽取名字有些敷衍了,就和那什么神仙酒,神仙茶一样,湖弄傻子呢,明摆着临时胡编出来的。 朱瞻基也是哭笑不得,此时他在犹豫要不要和朱棣说出苏泽日后打算给他自己孩子的名字。 想了想朱瞻基还是没有背刺苏泽,苏爱明,苏爱国这名字说出来,恐怕皇爷爷真要发火了,苏泽到时候少不了苦头吃。 他虽然没说,朱棣心头却有了不祥的预感,想都没想道:“日后那竖子和瑞澄的孩子朕赐名下去,不许他胡乱起名。” 朱棣直接预判了,不给苏泽乱取名的机会,朱棣也担心苏泽到时候瞎取名字,好歹也有老朱家一半血脉,真要随便取了名字也不嫌丢人。 按照朱棣对苏泽的了解,不是可能,那是有很大的可能,毕竟那小子是有前科的,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说的就是苏泽。 不但如此,朱棣想了想道:“那新式火炮也改了名字,就叫永乐十七式火炮,火枪就叫永乐十七式火枪。” 说完,朱棣还十分满意这两个名字,虽然不算好听,但起码总比什么大明威武霸天镇国炮好听不少吧。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朱瞻基倒是无所谓,反而心中暗笑,还好皇爷爷是个正常人,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接受不了那么说起来“羞耻”的名字。 朱棣也没想那么多,说过了名字的事情之后就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新式火炮的杀伤力,可从朱瞻基的言语中也能知道个大概了。 准头高,炮弹还能爆炸,听起来就要比神机营的火炮厉害不少,也不知道苏泽那脑子怎么长的,一个读书人为何对火器如此了解,随便拿出来一件火器都要比神机营的厉害,难不成那小子这几年什么事都不干全钻研火器去了? 可这样想也不对,苏泽也不只是对火器多有钻研,农业,工业,商业他也有涉猎,反而对儒学不怎么感冒,通俗点来讲就是读书人的事他是一件都不干,白瞎了二甲进士这个身份了。 朱棣有心将新式火炮普及到军中,不说全部普及,先弄几门炮出来看看效果也是好的,可想了想他还是作罢了。 要真能普及苏泽那竖子早就邀功来了,绝对不会藏着掖着,再说了,就朝廷那些酒囊饭袋,就算拿到了样本也不一定能彷制出来,与其浪费人力物力,还不如让苏泽自己去玩,反正那小子有钱。 镇国卫这次也要出征,到时候在战场上看看效果,若是真的不错,倒是可以多造几门出来,先武装镇国卫,后面再看看。 他之所以弄出一个镇国卫来就是为了给朱瞻基铺路,有好东西自然会先紧着镇国卫,这一点他和苏泽是同样的心理。 苏泽在薅文武百官的羊毛,把文武百官当成肥羊,朱棣则是把苏泽当作肥羊使劲薅羊毛,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拳头大就是道理。 朱瞻基不知道朱棣在想什么,见朱棣没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在西山见闻,以及苏泽的一些话,夹杂着一些他自己的见解和感悟,御座上方的朱棣静静的听着,也没出声打断。 等到朱瞻基说完了之后,朱棣才有些恼火的拍着御桉说道:“他要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 “就不能给朕消停一点吗?” “读书人是不是刨了他家祖坟,他非要和读书人过不去,和你说了那么多,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针对读书人。” “现在没了那些读书人,朝廷要如何运转?” 朱棣的语气虽然有些恼火,但谈不上愤怒,更多的是有些无奈和头疼,他就想不明白了,苏泽为何对大明的未来如此不看好,仿佛大明快要完蛋了一样。 虽然他也知道大明如今积弊重重,可绝对不会如苏泽所说的那样不堪,他觉得苏泽就是咸吃萝卜澹操心,没弄点幺蛾子不出来不舒服。 若是苏泽自己瞎胡闹也就罢了,现在还带着朱瞻基一起胡闹,这就让朱棣有些头疼了。 朱瞻基低头不语,默不作声,朱棣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脸黑的都不能看了。 “朕知道,朝廷太过优待读书人了,可问题是这是祖训,朕能如何?” “取消优待,说来简单,可到时候引得朝野非议,天下大乱,他苏泽来承担这个责任还是朕来承担这个责任?” “那小子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少听他胡说八道,现在那些读书人也就骂他几句,可苏泽现在是要挖读书人的根,挖他们的祖坟,你觉得到时候他们还会轻易的放过苏泽吗?” “朕让他去镇国卫,一方面是想把他摘出朝堂,为了保护他,毕竟他进京以来得罪了不少人,真要在官场上厮混,迟早被那些老狐狸吃的苦头都不剩,他难不成真以为他得罪了那么多人到现在都没事是自己的功劳了?” “哼,若不是朕给他撑腰,他早就灰熘熘的滚回清风县了。” 朱棣轻哼一声,语气加重道:“朕希望他能明白朕的苦心,他说的那些朕不是不知道,用不着他一直在朕面前给读书人上眼药。” “怎么,他苏泽难道不是读书人?” “他教出来那些读书人难道不是读书人?” 朱瞻基听到这话忍不住出声道:“皇爷爷,读书人和读书人是不一样的,起码孙臣没看见苏泽教出来的那些读书人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反而是朝廷的那些读书人.......” 说到这里朱瞻基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他是没看到苏泽教出来的那些读书人欺压百姓的,反而都在帮助百姓。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苏泽那几个学生他是知道的,程礼等人也读圣贤书,可他们不只读圣贤书,除了四书五经,他们还读其他书,天文地理,农业民生他们都读。 苏泽的那几个弟子读书不是为了当官,而是想着要如何带身边人和其他人过的更好,他们也许文章做的不行,做不出来流传千古的文章,可他们也有他们的闪光点所在,他们所学所做皆是为了造福黎民百姓。 脑海中的画面走马观灯的浮现在朱瞻基的脑海中,朱瞻基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皇爷爷,你可知道西山为何会有那么多流民,为何会有那么多百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前来投奔西山,投奔苏泽?” “孙臣以前不明白,可孙臣昨晚想明白了,他们之所以会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来西山是因为他们在自己的家乡活不下去了,当地的朝廷官员不作为,不管他们,他们没了活路才会如此。” “他们原本分来的地,早就被士绅,豪商以及当地官员们通过各种方式巧取豪夺了,他们无地可耕,只能给那些士绅,豪商们为奴为婢才能活下去。” “苏泽和孙臣说,只要科举中了秀才,立马就会有无数的百姓闻风而至,投献土地,因为读书人可以不交赋税,他们为了避税才会如此。” “所以士绅,豪商,官员越来越富,百姓越来越穷,朝廷也越来越穷,读书人的优待一日不取消,这种情况就会愈演愈烈。” “上次朝廷募捐,那些官员随便一捐就是几百上千亩地,这些地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朱瞻基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胆子大得很,站起身口若悬河,说个不停,朱棣站在上方静静的与下方康慨激昂的朱瞻基对视,眼神有些复杂。 这还不算完,朱瞻基继续说道:“昨晚孙臣听到有农户说,他们遭了灾,当地的官员不管他们,连一碗稀粥都不舍得施舍给他们,可他们的家中却有满满当当的好几间仓库的粮食,这些粮食从何而来,俱是民脂民膏!” “以前孙臣不明白苏泽为何对贪腐如此深痛恶绝,甚至冒着砍头坐牢的风险,也要弹劾那些贪官污吏,可现在孙臣明白了,因为那些贪官污吏鱼肉乡里,欺压百姓不说,还横征暴敛,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孙臣的贴身伴伴和孙臣说,他家那边原本是朝廷免了赋税的,可仍还有衙门的官吏三天两头就以各种理由去他家打秋风,直到他进了宫之后这种情况才得以好转。” “可见那些贪官污吏和其可恶,皆该杀,不杀何以正国法,何以得民心?” 朱瞻基一口气说了很多,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有些是苏泽告诉他的,有些是他听那些农户们的话自己想的,但他感觉胸中憋着一口气,这让他不吐不快。 说完了之后,朱瞻基才后知后觉到他有些大胆了,于是连忙躬身道:“孙臣口不择言,还望皇爷爷恕罪。” 就在朱瞻基觉得朱棣要发火的时候,朱棣忽然笑了。 朱棣踱步来到朱瞻基身前,伸手扶起了朱瞻基,语气有些欣慰道:“瞻基,你长大了。” “皇爷爷.......”朱瞻基抬头,有些不解的望向朱棣。 朱棣打断了朱瞻基的话,轻声说道:“朕知道苏泽对你影响很深,但没想到对你影响如此之深,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你若是出身寻常百姓家,皇爷爷会告诉你,苏泽那小子是在放狗屁,胡说八道,可你既然生在帝王家,那听听也无妨。” “苏泽那竖子虽然混帐了一些,可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他看透了许多,对于咱们家来说,读书人只是维持统治的一种工具,朝廷离不开他们,可并不代表非他们不可,他们不行了换一批就可以了。” “之所以要设置科举,也只是为了选拔人才罢了,大明开国那种情况,太祖皇帝需要儒学读书人帮着他维持统治,可并不代表不能换上另外一批读书人,只要他们对大明,对咱们家有利,能让大明更加强盛,那么换一批人也不是不行。” “但前提是他们要听话,不要妄想推翻咱们家对大明的统治,除了这点,无论大明变成什么样,都可以接受。” “这大明是朱家的大明,是祖宗基业,除了朱家人,其他的都可以变,但不是现在,现在为时尚早了,皇爷爷还能再活几年,可以帮你铺路,不用急,慢慢来。” 祖宗基业吗? “皇爷爷.......”朱瞻基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原以为皇爷爷应该会生气才对,可皇爷爷不但没生气,反而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倒也不是听不懂,而是觉得皇爷爷的态度有些反常了,貌似皇爷爷并不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取消读书人的优待,整顿吏治,皇爷爷似乎好像乐见其成,只是让他不要着急,是这个意思吗? 朱瞻基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听懂,殿中那些宫女太监则是纷纷跪地,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耳朵捂上,恨不得什么都没听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是人就会有私心 儒学对于封建统治者来说不可或缺的吗? 其实不是,儒学对于统治者来说只是维持统治的工具,并不是不可或缺的,换一门学问也是可以的。 儒学对于封建统治者来说,只是维持统治的工具罢了,就像是写字需要用到笔墨一样。 可以用毛笔,也可以用炭笔,也可以用圆珠笔和铅笔,墨水也有很多种选择,甚至还能用木棍在地上写字。 但那都不重要,写字的目的还是为了写字而已,至于用的工具是什么很重要吗? 写字的人是统治者,儒学手中的笔墨,目的是为了通过手里的笔墨来写下文字。 儒学与统治者而言并不是无法替代的必需品,只不过用顺手罢了,暂时没有找到另外一件“工具”取代儒学的地位。 儒学分为很多阶段,早期儒学是由春秋晚期,孔子创立儒家学派,思想核心是仁,要求人与人之间要互相爱护,融洽相处,要待人宽容。 至秦汉时期,秦始皇施行焚书坑儒的政策,是对儒家思想的一次沉重打击。 到了西汉时期,统治者采纳董仲舒简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提倡大一统思想,儒学从此成为西汉的统治思想,也逐渐成为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 北宋理学是以儒家思想为基础,吸收佛教和道教思想形成的新儒学。 南宋心学时期理学家陆九渊把心作为宇宙万物的本原,提出心就是理的主张,认为天地万物都在心中。 到了明朝,朱元章一看儒学挺好用的,捡起来就用现成的了,并不是说非要独尊儒学才可以,深入去了解为何明朝开国老朱要恢复科举其实也不是老朱的本意,而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自从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的意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历代君王都将推崇儒家,作为自己的基本方针,因为其中宣传的忠君爱国思想,可以有效的抑制民智。 当然,统治者们也会根据自己的需求,对儒学进行改造,打造出适合当下发展的儒学新理念,程朱理学,便是其中的代表。 而科举制度的创立,不仅让寒门能出贵子,也让儒家教化愈发的深入人心。 即使像元朝还有清朝,这种游牧民族主政的王朝,他们也不会放弃儒教,因为儒家学说千百年来,在中原大地上早已根深蒂固,推崇它,对统治者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能够向世人证明,自己才是统治中国的正统王朝。 其次,利用忠君爱国的思想来愚百姓,让他们不管是昏君还是明君,都要不遗余力的支持,否则,就是不忠不义,兴儒学能稳固地位,维持统治是一点。 其次便是科举制度的发展,是不断趋向于儒家的过程,隋唐一代,不仅仅局限于儒家经典,更侧重于诗词歌赋,因此才会涌现出如此多的有才华的诗人。 而到了南北两宋,天平开始向儒家倾斜,元朝因为人心不稳,故而更需要竭力推崇儒教来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不受动摇。 元仁宗更是说道:“举人宜以德行为首,试艺以经术为先,词章次之。浮华过实,朕所不取“。 自那以后,科举只注重于儒家的四书五经,同时,要以程颐和朱熹的注解为标准。 从那时候开始,程朱理学便以新儒家的身份,成了公认的国家哲学。 当然,元朝的统治者并不是真正的想要振兴儒教,只不过是要选拔出思维单一,且完全服从于自己的臣子。 科举制选拔人才的第一要义,就是忠诚,其次才看你的能力,天地亲君师,你得先忠诚,才能受到入了统治者的眼,不然给你权力做什么? 元朝统治者一方面推崇儒教,而另一方面又“以蒙古文字为重,直欲令天下臣民皆习蒙古语,通蒙古文“。 而其目的自然昭然若揭,如果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母语,那就等同于丢掉了灵魂。 所以,元朝虽然提倡儒教,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 这也就是为何《廿二史札记》中反复提到“元代不重儒术“。 到了元末明初的时候,朱元章在元末乱世,夺得天下,他本人虽然没有文化,但是看着身边很多人说着胡语,穿着胡服,异常痛心疾首,于是他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去蒙古化运动”。 自洪武元年,诏胡服、胡语、胡姓一切禁止,如今有呼姓本呼延,乞姓本乞伏,皆明初改,和元朝“制庶人无职者不许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齿合计为名。”其实是一个目的。 而且朱元章发现,虽然元朝表面上提倡儒教统治体系,但是却一直在建立蒙古贵族统治体系。 元朝皇帝推崇的儒教,不过只在底层范围内,寒门士子虽然可以通过科举入仕,不过科举考试,时有时无。 元朝统治者的出发点,还是根据自身利益来的,有文献记载,“自元之始,文学甚轻,自是九儒十丐之传,科举亦屡兴屡废,宜乎风雅之事,弃如弁髦。”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老朱一看这不行啊,如果照此发展下去,那么汉人的文脉必定会中断,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朱元章也并不想像元朝那样,让贵族一直久居高位,使得社会阶层固化。 因为倘若如此下去,就很有可能步了东汉以及两晋的后尘。 朱元章还是更希望从底层选拔人才,因为他们在朝野中无依无靠,除了全身心的效忠皇帝,别无选择。 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的皇帝喜欢压制武将,却不怎么喜欢针对文人的原因,就像苏泽所想的那样,封建社会,还是要手里有人,有刀才行,文人手里的权力是都是统治者赋予的,统治者随时可以收回,撑死了做了权臣,还能谋取天下不成? 想谋取天下,也要问问军队答不答应,不是说你有权力就能一呼百应的,手里没有兵权都是白搭。 皇帝为何喜欢宦官也是同样的道理,宦官无后,他们的权力也是皇帝给的,没了皇帝什么都不是,皇帝怕他们做什么? 武将则不然,武将权力大了就不好控制了,很容易造成听调不听宣,割地称王的局面。 朱元章实行分封制也是因为害怕武将势大,打着肉烂在锅里的主意,将兵权牢牢地掌握在老朱家人手里,外人想要造反那就要看看老朱家答不答应了。 朱标一死,老朱担心朱允炆镇不住那些有功勋的老人,于是开始对着那些有功勋的文臣武将下死手了,就是怕那些有功勋的老人仗着有功勋欺负朱允炆,谋取大明江山。 其中淮西勋贵更是被老朱给下了死手,没别的原因,他们手里有兵啊,老朱其实真不怕读书人如何,他手上沾染的读书人血可不少,杀起读书人来丝毫不手软,读书人敢在他面前多比比,那就别想见着明天的太阳了。 与汉高祖刘邦一样,明太祖朱元章也是以厌恶酸腐文人而闻名的皇帝,这或许与他们的草根出身有关,自己没文化,所以尤其看不惯只会耍嘴皮子的读书人。 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朱元章从来不以君子自居,对于酸腐文人,他不但要动口骂,还要动手打,当然,作为皇帝,朱元章要打人无须动自己的手。 所以朱元章从来没把儒学读书人放在眼里,杀了也就杀了,能把他怎么样? 这是他马上皇帝,开国皇帝给他带来的底气,你不服造反好了,你今天造反老子明天就平了你。 可有人有兵的武将就不一样了,老朱还是有些怕他们会造反的,不是怕造他的反,而是怕他死了后,那些人会造朱允炆的反,朱标一死,淮西勋贵们也就离死不远了。 淮西勋贵,又称明初淮西勋贵、淮西政治集团、淮西功臣集团、明初勋贵派系、淮西军事贵族集团、淮西官僚集团等,在明初政局中,淮西勋贵是地位显赫、颇为重要的一股势力。 淮西勋贵里的大多数人是跟着朱元章一起建立明朝的开国大将,多为朱元章老乡,明初政治地位极高。 具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后人不可追,只能从零星记载中去了解,但反正手里有兵的,在军中有威望的勋贵都走在了老朱的前头。 朱棣奉天靖难那么简单就抢了朱允炆的皇位,也和朱元章大肆屠戮功臣脱不了关系,给朱允炆留下的班底根本抗衡不了朱棣,纨绔子弟,素不知兵的李景隆都能当领兵大将了,朱允炆能打得过朱棣才怪。 当然,也不排除李景隆自己相当二五仔。 再说回来为何朱元章要恢复科举,兴儒学,元朝是为了自己长治久安,他们是想明面上推崇儒学,而背地里让本民族的秩序来替代它。 可朱元章本是汉人,他没有理由找其他的文化来替代儒教,更何况,儒家有了千百年的沉淀,还有朱熹程颐等先驱,为自己铺垫好了道路,既然都是现成的,那直接拿过来用便是了,何必再费心费力重新弄一门学问来取代儒学? 儒学在元朝有过断层,可时间非常短暂,要知道元朝统治时间连百年都不到。 对于朱元章而言还是让儒家重新上位比较简单一些,更省力气点。 朱元章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的走到了权力的顶端,他也害怕有人不愿服从自己的统治。 因此,他选择复兴儒教,同时对百姓注入仇恨教育,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能够带领他们抵御外族入侵的人,若是没有他,天下还在异族的统治当中。 自那开始,以儒家为首的科举制度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再也没有了天马行空的文人,只有怀揣“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士子。 不但如此,朱元章还提高士子地位,奠定舆论基础,在那时候全天下读书人都自号孔子门徒,朱元章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得到天下人的支持,就必须先在孔老夫子的身上下手。 他多次夸赞孔孟学说,“孔子之言,诚万世师也,真治国良人“,如此一来,大家就真的开始信服朱元章,认为他是一个明君。 要知道,在元朝时期,十儒九丐,甚至有的连乞丐都不如。 朱元章想要重建儒家统治体系,不能只是祭奠孔子,还要拿出些实际行动,让士子们看到自己的心意。“明太祖初定天下,他务未遑,首开礼、乐二局,广征耆儒,分曹究讨“。 天下初定之际,他就广召天下儒士一起商量治国理政之策,让儒生们觉得自己备受重视,本来乞丐一般的他们,已经对儒学失去了信心,而朱元章的种种举动无异于为其打了一剂强心针。 那么从朱元章的种种行为便可以看出,他要做的就是建立一个完全以儒家思想为统治体系的政权,选拔出来的臣子全部都听命于他,而再由他们将忠君爱国的思想,层层传递给底层的百姓。 如此一来,朱元章就能够实现长治久安的目的,还是将儒学作为了维持统治的工具,并不是说没了儒学就不行了,实际上老朱完全有那个条件去推到重来,把儒教晾在一边,只是他没有那样做罢了。 对于朱棣来说也是一样的,大明读书人要学什么学问,尊什么教派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大明还是老朱家的大明。 所以他才会和朱瞻基说这天下除了朱家,一切都可以推到重来。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确定苏泽所主张的那什么科学对朱家的统治是否有利而无害,所以他要再看看。 早在清风县那一日他就看透了苏泽骨子里就是奉行“民贵君轻”的思想,所以他仍不知道苏泽是要扶龙还是要屠龙。 若苏泽所主张的科学真能扶龙,而不是屠龙,那么让科学取代儒学,对于他,对于朱家皇室来说又有何不可呢? 无非是换一种学问罢了,这大明还是朱家的大明。 他心中是希望大明的子民要过的更好一点没错,可他的出发点还是想要大明越来越强盛,能千秋万载,盛世永昌。 一旦大明不是朱家的大明了,朱家不再是大明的统治者了,大明的子民过的再好与他何干? 他是大明的皇帝,大明的统治者没错,可他同样也是朱家的子孙,他接过的是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河山的太祖皇帝手中的江山。 不,这是他从侄子朱允炆手里抢来的,他要证明他比朱允炆那个臭小子做的还要好,他要证明太祖皇帝当初选错了人,所以他要让大明更加强盛,而不是让朱家的祖宗基业在他或者他的子孙后代手里丢掉。 大殿中,朱棣没有再开口,只是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朱瞻基,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被他寄予厚望的大明皇太孙,大明未来的统治者。 他伸出手放在了他最疼爱的孙子头上,目光投向殿外,目光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整顿吏治,造福天下苍生都可以,他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建立在朱家依然是大明的统治者的前提下。 朱棣也不是圣人,就算是千古一帝也终究只是凡夫俗子,是人! 是人就会有私心,无一例外。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朱棣的底线 “其他都可以去做,整治贪腐,鼓励农业,发展工商业,培养读书人选拔各种各样的人才,这些都可以让苏泽自己去折腾,甚至朝廷还可以推波助澜,支持他,这些都不是稳定,但免除读书人优待,针对儒学,不能操之过急。” “暂且不说科学与儒学谁更好,对于大明来说,什么学问,什么教派都不重要,你是朱家子孙,日后是要继承祖宗基业的,日后是要坐那把椅子的,凡事要多想一想,而不是脑袋一热就下决定,目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鼠目寸光,要放眼天下,而不能拘泥于一地得失。” 朱棣指着上方的御座,语重心长的说道。 朱瞻基咽了口口水,看着朱棣,有些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那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要坐上了那把椅子,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那把椅子会属于他,即使二叔,三叔也十分觊觎那把椅子,朝中又不少人支持二叔三叔,可是那都不重要。 只要眼前这位老人不答应,二叔三叔就算再怎么折腾终究是只是一场空,他父亲是嫡长子,他是嫡长孙,日后这皇位本就该是他们父子的,而不是汉王赵王的。 得位不正一直皇爷爷心中永远绕不过去的坎,他不希望子孙后代步了他的后尘,所以格外注意长幼有序,传承有序,早早的就册封了他为皇太孙。 虽然皇爷爷一直冷眼旁观汉王赵王勾结党羽,上蹿下跳,可对于老人来说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就像是一场游戏,汉王赵王不过是戏台上的戏子,一举一动都在眼前这个老人的掌握之中,只要他不答应,汉王和赵王真能搅动风云吗? 即使汉王赵王真的成功了,可对于老人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就像老人说的一样,这大明除了朱家,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只要坐在皇位上的是朱家人,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 朱瞻基此时竟有些畏惧,不敢再直视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敬仰,崇拜的老人了。 眼前这个老人虽然是他的爷爷,但也是大明的主宰者,是帝王! 朱棣背负双手,倒是没有注意到朱瞻基有些畏惧的目光,他一直以来都十分宠溺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孙子,他希望大明能在朱瞻基的手上走的更远,变得更加强盛。 人总是要死的,他不怕死,但他怕死了之后下去无颜面见太祖高皇帝,害怕太祖高皇帝质问他为何要抢建文的江山。 所以他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懈怠,殚精竭虑地治理这个国家,就是希望做出一番丰功伟绩来青史留名。 苏泽说世上没有神仙,没有鬼怪,他自己也乘坐飞球上天看了,虽然没飞的太高,可他总归是上天看过了。 原来不是神仙也能乘风而起,扶摇而上啊....... 朱棣思绪飘远,随即摇头失笑,苏泽懂个屁! “帝王者,要听得进去臣子们的意见,可也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被臣子们牵着鼻子走,建文就是前车之鉴,听信齐泰,黄子澄等腐儒的话,竟然望向推翻祖制削藩,何其可笑,你不能学他。”朱棣继续教导朱瞻基,轻声开口。 .“瞻基,你要记得,臣子终究只是臣子,即使你和苏泽关系再好,也不能没有自己的主见,你知道朕听完了你之前那番言语最欣慰的是什么吗?” 朱棣自问自答刀:“是你有了自己的主见,知道自己去思考了,瞻基,你长大了。” 之所以今日朱棣会和朱瞻基说这么多,不是说苏泽的建议有多好,也不是说苏泽主张的科学有多好,而是朱瞻基的那句,“何以正国法,何以得民心”让他有些触动。 他之前之所以对苏泽动了杀心就是担心苏泽把朱瞻基带上了歪路,蛊惑国本,可现在看来,朱瞻基没有那么傻,他有自己的主见,懂得去衡量利弊,这就很善了。 如果朱瞻基真的什么都听苏泽的,对苏泽的话言听计从,盲目信从,而不去衡量利弊,那么朱棣就要考虑是否还要让苏泽待在朱瞻基身边影响朱瞻基了。 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的回道:“皇爷爷,孙臣不是小孩子了,早就及冠了。” 朱棣嗤笑道:“怎么,及冠了就不是朕的孙子了?” “不是,孙臣的意思是孙臣早就长大了。”朱瞻基连忙回道。 朱棣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音一转说道:“你要记住,读书人只要没有兵权,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的权力都是咱们家给他们的,随时可以收回,兵权要时时刻刻掌握在皇室的手里。” “你的那些叔叔们虽然品性良莠不齐,但他们都是朱家人,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朱家血脉,都是一家人。” “朕之所以要组建镇国卫,就是想给你让在军中站稳脚跟,连苏泽那小子窝在清风县当土皇帝都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偷偷摸摸的组建私军,你也要有自己的心腹才行。” “无论你日后想干什么,废除儒学,废除科举,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整顿吏治,手里有兵都是万万不行的,你手里没兵谁会听你的?” “苏泽就知道这个道理,他之所以在清风县一手遮天,固然是他自己有些本事,可手里有兵也是其中关键,朕就不信他这些年没杀过人,不然那些商人为何对他言听计从?” “指不定那小子下了什么黑手,手里有那些商人的把柄。”朱棣摇了摇头,嗤之以鼻道。 这些情报都是后来他回宫之后才收集到的,怪不得那小子动不动就来一句“陛下万岁”,合着他屁股底下不干净,害怕被秋后算账。 见朱瞻基要为苏泽辩解,朱棣摆了摆手打断道:“朕不是要追究他,朕都说了既往不咎那就不会再追究他以前干的那些荒唐事。” “朕要说的是,圣旨都出不了这皇宫,你如何治理天下?” “朕虽然不赞同苏泽的一些想法,可他也有的地方也有一些可取之处,你的确应该多去军营走走,收拢人心也好,摆样子出来给将士们看也好,你都要把态度摆出来。” “这次北征,你不用立下多大的功劳,但你要在全军上下露露脸,让将士们知道你是大明的皇太孙!” 朱棣见朱瞻基还是有些迷湖,忍不住再次摇头,他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容易感情用事,听说他十分不满意给他定下的那门婚事,都快要成婚了,还一门心思惦记着让孙氏做正妃。 朱棣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太容易感情用事如何做皇帝,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皇帝就不应该被儿女情长所干扰! 想到这里,朱棣不禁在想,自己这大孙子要是有苏泽那小子一半黑心,他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朱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直接骂道:“你小子别以为苏泽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好人,那小子心黑着呢,你要不多长个心眼,迟早被他坑一把大的!” “你别忘了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是被他绑到清风县去的,那小子能是什么好人?”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文武百官骂他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小子心黑的很,那么多人都被他坑了,骂他都算轻的了,也就是他不敢坑朕,不然朕早把他给砍了。” “朕可是到现在还记得朕去清风县那狗东西忽悠朕买那什么神仙酒,朕后来派人去探查了一番,你知道那玩意儿神仙酒成本价多少吗?” “成本价一两银子左右,那小子居然张口就要卖朕二十两,你说他心黑不心黑?” “那小子就是个大忽悠,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朱棣冷笑不已,还对之前苏泽忽悠他买酒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当时还真信了苏泽鬼话,一下子买了一千坛酒,活脱脱的冤大头,用清风县人的话来说就是“大傻冒”! 也就是后来他靠卖酒转手赚了不少银子,不然肯定没有苏泽的好果子吃,好大的胆子,连皇帝都敢忽悠,这算不算欺君之罪? 反正朱棣是领教过苏泽那张破嘴的厉害之处的,之前又被忽悠存了一百多万两白银到那什么银行,存了之后他越想越不对,怎么想都不放心。 这银子放在国库里也是一样的,为何非要放在银行? 难不成银行比国库还安全不成? 其他人不敢卷了他的银子跑路,可苏泽那就不好说了,那狗东西胆大包天,他还真怕苏泽那小子卷了他的银子就跑路。 担心归担心,可都存进去了,他又抹不开面子让苏泽送回宫来,于是他心一横,直接派了一个卫所去银行那边驻守了,就是要盯着苏泽。 这倒省了苏泽的事,原本苏泽还想着万一有狗东西抢劫银行咋办,结果朱棣转头就送来了一支千人卫所,把苏泽给乐的三天没睡着觉。 看看,什么叫牌面,皇帝亲自派人给他看场子,他就不信还有人敢抢劫银行,抢一个试试好了,和皇室合伙做买卖就是舒服,都不用担心有人惦记了。 当然,苏泽可不知道朱棣是为了防着他卷银子跑路的,他还以为是朱棣觉得他不容易,所以才会派了人去保护银行的。 朱瞻基忍不住为苏泽辩解道:“皇爷爷,不至于吧,苏泽和孙臣是很好的朋友,他应当不会坑孙臣的吧?” “呵呵!” 朱棣冷笑一声,斜瞥了朱瞻基一眼,心中叹息道,自己这大孙子真的太单纯了,到现在还在为苏泽辩解。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心险恶,你好好想想,你化名黄泰顺的时候,苏泽有没有坑过你?” “你们是朋友没错,他不会坑你坑的很惨,可一些小便宜那是指定会赚你的,不信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朱瞻基脸色变了变,仔细地思考了起来他化名黄泰顺的时候和苏泽相处的点点滴滴。 记忆中,好像苏泽的确没少坑他,倒不是说骗了他多少银子和其他什么,而是苏泽和他出门玩乐的时候几乎从不带钱,吃喝玩乐都是他掏腰包。 不但如此,苏泽还时常找他借钱,也不借多少,就几两银子,他都不当回事的,可苏泽也没说还过啊! 亲兄弟明算账这可是苏泽经常说的,可是仔细想想,苏泽好像经常出门忘了带钱........ 也就是苏泽不在这,不然苏泽要直呼冤枉了,他是拿朱瞻基当朋友没错,可这就相当于你和朋友借钱一样,借的多了那肯定得还,可几块钱还个屁啊! 他们那儿的人都是这样的啊,坑兄弟那是常有的事,出来混靠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兄弟当。 日常生活中,你兄弟问你借借几百上千的,你犹豫都不会犹豫的,立马就转过去了,因为你知道他肯定会还,可要是你兄弟问你借几块,那就要认真考虑“好兄弟”会不会还了。 但在苏泽观念里,这不算坑,也只有关系好的人他才会开这种玩笑,可朱棣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苏泽是个大忽悠。 只能说今古思维还是有些不同的,也没人敢和朱棣开这样的玩笑,他自然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朱瞻基嗫喏了半响才闷声道:“有倒是有,可孙臣觉得那只是朋友之间的玩乐罢了,不然他怎么不找别人借银子。” “再说了,苏泽要真要坑孙臣的银子,犯得着还送孙臣那么多银子吗,孙臣也没少在他家蹭吃蹭喝,些许碎银子罢了,苏泽不会在意的,孙臣也不在意。” 朱棣语气一滞,好像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朕要说的不是这个,谁在意那些,真要说的是让你这傻小子防着点苏泽,别什么都听那小子的。 朱棣吹胡子瞪眼道:“朕要说的不是这个,朕要说的是让你多长个心眼,别被那小子带到沟里去了,那小子不是个什么好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朕和你说句明白话,苏泽这辈子别想手握兵权,其他的朕不管,但朕死后会留下遗诏,他立下再大的功劳,朝廷也不能给他兵权!” “不要说镇国卫,镇国卫只是过渡,朕心目中的指挥使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现在只是让他帮忙带着罢了!”朱棣深深的看了朱瞻基一眼,用母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不想承认,苏泽所表现出来的才能让他都有些忌惮,之所以让苏泽去带兵,也只是为了掏干苏泽那些新式火器,因为朝廷彷制不出来,只能出此下策,但他绝对不会让苏泽一直手握兵权的。 他甚至宁愿让苏泽成为大明第一个活着的异姓王,也不愿意让苏泽手握兵权,这是他的底线。 一个手握兵权,有才能,还懂得收拢人心的人,势必会对朱家的统治造成威胁,就像他所说的一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是他作为皇帝应该考虑的事情,无关其他,他惜才,不愿意现在杀了苏泽,可要让苏泽手握兵权那是绝对不行的,这是他的底线,他必须要和朱瞻基说明白。 帝王无私情!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君子居仁繇义,圣人修德立言 这些话原本朱棣是不打算说的,但看朱瞻基实在太过信任苏泽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也有警告朱瞻基的意思在。 少年人容易脑子发热,感情用事可以理解,但这种情况不应当出现在朱瞻基的身上,他是大明的皇太孙,大明未来的皇帝,太容易感情用事的人不适合当皇帝。 在女人身上感情用事不要紧,最多也就出一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浪花来,大明开国以来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朱瞻基就算再喜欢孙氏撑死了日后废了胡氏,还能如何? 可对于苏泽,朱棣还是希望自己孙子多长一个心眼的,不能因为和苏泽关系好就犯了湖涂。 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朱棣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只要苏泽一直安心辅左朱瞻基,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那么给他再大的恩宠都不为过,但让苏泽掌兵权,那是万万不行的。 若不是朱瞻基一再坚持要留下苏泽辅左他,恐怕那日在清风县朱棣就要杀了苏泽,以绝后患。 做帝王的不怕你有本事,就怕你得民心,一个臣子得了天下民心,那就离死不远了。 “皇爷爷........” 朱瞻基还想为苏泽辩解几句,他觉得皇爷爷对苏泽有误解,反正他是不觉得苏泽会害他的。 结果朱棣一句话就堵住了朱瞻基的嘴,让朱瞻基无言以对。 朱棣深深的看了朱瞻基一眼,神色郑重道:“瞻基,你是君,他是臣,关系再亲近,他都是臣子,人心是这世界上最禁不起考验的东西,你若想和苏泽有始有终,塑造一顿君臣佳话,那么你最好牢牢记住朕今天说的这番话。” “不是说他要害你,而是他作为臣子的角度,在一些事情上势必和你的看法不一样,到时候,万一那小子一狠心直接反了,你杀还是不杀?” “不是说要让你时时刻刻提防着他,朕也相信他不会害你,可你要明白,瞻基,苏泽爱的是这天下,不是朱家,而你是朱家子孙!” “今日他能为了百姓的利益站在全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那么翌日,若是朱家皇室也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呢?” “你别忘了,我朱家也是士绅,还是全天下最大的士绅,整个大明的土地都是我朱家的,若是有朝一日他觉得皇室的存在挡了他的路,你比朕了解他,你说他会怎么办?” “不会的皇爷爷,苏泽他怎么敢那样做,如果没有朝廷给他撑腰,他什么事都做不成的,皇爷爷,我不相信苏泽日后会想要谋反。”直到这个时候,朱瞻基还是选择相信苏泽。 朱棣听到朱瞻基的回答摇了摇头,也说不上失望,就是觉得朱瞻基陷得太深了,一叶障目了,归根结底还是年纪太小,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 念及此处,朱棣表情一肃,不复先前和蔼,而是言辞犀利道:“你知道黄袍加身的典故吗,有的时候,不是他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一旦我和你父亲不在了,你镇得住他吗?” “就像朕一样,你以为朕当时奉天靖难是一开始就想的?” “朕想,朕从来不否认,可也离不开那黑衣老和尚的蛊惑,就算一开始没那心思,后来也有了。” “朕如果不反抗,那么下场就和其他藩王一样,朕不得不死里求活,所以有了一场奉天靖难!” “若是日后也发生这种情况呢,也有人要逼着苏泽反呢,你是杀还是不杀?” “杀,你们兄弟反目,狼烟遍地,民不聊生,不杀难不成你要将祖宗基业拱手相让?” “不给他兵权是为他好,也是为你好,那小子是个人精,怕死的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要手里没兵权,那么就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朕说了,朕不是想杀他,朕要想杀他,早在清风县那一日就杀他了,朕既然当日没杀他,不追究他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那朕就不会秋后算账。” “朕之所以有今日这番话,是在给你提醒,帝王者,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而是要权衡利弊的!” “苏泽的所作所为对大明有利,对朱家有利,那么朝廷就可以全力支持他,可若是他的所作所为危害到了朱家的利益,就算对大明有利又如何? “还是要当断则断,万不能心慈手软!” “你先是朱家子孙,然后才是大明的皇太孙,明白了吗?” 朱棣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朱瞻基呆在原地,呆滞无言。 朱棣说的那些,他此前从未想过,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和苏泽站在对立面,可万一呢? 朱瞻基沉默了,朱棣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踱步到了御座上,从御桉上翻出一本奏折,走了下来扔给朱瞻基。 朱瞻基呆呆地打开了奏折,朱瞻基指着那封除了他之外无人再看过的密奏说道:“看看,这就是那竖子这些年在清风县的所作所为,他不但在清风县布局,还在京城布局,甚至连海外都有布局,你以为他是个简单的角色?” “别看那小子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和个地痞流氓一样,可那小子心机深沉着呢!” 当皇帝真要去调查一个人的时候,不说翻出来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可也能将对方的身价底细查的清清楚楚。 以前被蒙在鼓里是因为没在意,可真当朱棣想查,那就什么都别想瞒过他了,何况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京城不远的地方。 当时朱棣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人都傻了,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苏泽这些年手伸得很长,不但把清风县打造的密不透风,而且其他各行各业都有他的影子在,朝中也有人和他来往密切,倒也不是什么大官,多是一些基层的官吏,可这正是可怕之处。 说明苏泽为人实在太谨慎了,知道那些朝廷大员不好笼络,就去笼络那些基层官吏。 也就是苏泽笼络那些官吏只是为了瞒着清风县的消息不外露,不是为了造反,不然说什么朱棣都不会留下他。 不过朱棣也有疑惑的地方,那就是苏泽闲的没事往海外派人做什么,难不成苏泽早就有了远走海外的心思,所以提前布局? 而且还不止有这一处蹊跷,苏泽莫名其妙的厌恶倭国也很蹊跷,简直到了深痛恶绝的地步了,平心而论苏泽与倭国应该没多少交集才对,所以朱棣想不明白这点。 要知道当时朝廷说要北征瓦剌,苏泽可没这么上心,虽然没跳出来反对,可也不太上心,充其量就是不赞成,不反对。 可对倭国,苏泽那是旗帜鲜明,恨不得把倭国给直接平了,在朝堂上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甚至不惜唱一出大戏来迷惑来京城的那些倭国使臣,他其实不怎么想出兵倭国的,主要是跨海作战不太方便,之前倭国和大明断交,断绝和大明贸易他虽然生气,可也谈不上多生气,也从未想过发兵倭国。 可苏泽居然早早就在倭国有布局了,甚至在天津卫居然还有船队,说是去倭国贸易,可根据锦衣卫的调查根本不是这样的,似乎别有企图。 苏泽身边有十个心腹,真实姓名早已查不到了,按照年纪大小从苏一到苏十命名,可如今苏泽身边也就几个,其他几人去哪了? 全都被苏泽外派出去布局了,除了倭国,朝鲜也有,就是不知道草原上苏泽有没有插手。 除了这些,苏泽还和远在南京的魏国公勾搭上了,不但有贸易往来,还有一些别的牵扯,具体什么牵扯倒是没查出来,不过前些年魏国公府是帮苏泽办过事的。 这封密奏出自锦衣卫和东厂之手,调查情况的时候还曾与苏泽手底下的人发生碰撞,只是当知道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之后,苏泽手底下的人不反抗了,显然是早就得到了苏泽的吩咐。 也就是说虽然明面上朱棣和苏泽是一副群臣相宜,其乐融融的关系,可暗地里也曾进行过博弈,不过苏泽识趣,并没有反抗,知道朱棣不放心,索性让朱棣手底下的人去查好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泽也很坦荡,想查就查好了,反正他没什么把柄留下,充其量给他定一个勾结党羽的罪名,既然私造火器,培养私军都被朱棣知道了,朱棣都没追究他,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追究他的罪名。 也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与其让朱棣整天疑神疑鬼,摸不准朱棣什么时候对他下刀子,还不如坦白从宽。 在大明,只要朱棣不追究他,不想杀他头,其他人苏泽还真不放在眼里,大不了就是弹劾他,还能拿他怎么样,惹火了苏泽,苏泽也不是没有底牌的。 这年头没有点底牌在手里,还真不敢出来混,尤其是这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总不能让苏泽把脑袋伸出来原地等死吧,那就不是苏泽了。 苏泽习惯了谋而后动,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和朝廷翻脸,早就找好了后路,朱棣想杀他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比起做一个毫无准备,上了赌桌就赌命的赌徒,苏泽更喜欢藏在幕后当庄家,就算输了,也不至于一下子把命搭进去。 大殿中,朱瞻基翻阅着手中的密奏,神色变幻不定,密奏上面的一桩桩,一件件,传出去了都会引得朝野非议,其中有的事他知道,比如和南京魏国公有来往他是知道的,可有的事情就连他也不知道。 虽然他和苏泽关系好,但之前更像是是君子之交,苏泽不会过问他的事,他也不会过问苏泽的事。 朱瞻基合上密奏,长长的吐出了口气,看着朱棣说道:“皇爷爷,这些事孙臣都知道,南京魏国公府和清风县是有些生意往来,不过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至于您说苏泽在海外布局,孙臣也知道,以前在清风县闲聊的时候,苏泽不止一次表达过想要去海外的意思。” “他和孙臣说过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历来对那些海外番邦都不太友好,用苏泽的话来说,大明不应当拘泥于一地,而是要放眼看世界,布局海外也只是他想从事商贸,并没有其他心思,还望皇爷爷明鉴。” 朱瞻基跪在地上,开口为苏泽辩解,向苏泽求情,不管苏泽有没有别的心思,现在都没有,他必须保下苏泽。 不单单是因为苏泽和他关系好,而是惜才,他一直觉得苏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世上就没有能难住苏泽的事情,无论从私交还是大局来看,大明多一个苏泽有利而无害。 朱棣伸手将朱瞻基扶了起来,也叹了口气道:“朕不是说他是心怀不轨的坏人,一个能将百姓放在心里的县令,让治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人有书读,这样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朕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你,相信朕的孙子眼光没错。” “可你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别,你若能驾驭得了他,那朕也就不说这些了,朕怕的就是你驾驭不了他。” “你别看那小子在朕面前极尽阿谀奉承,活脱脱一个奸佞小人,可那小子不是真的怕朕,他也许敬朕,也许畏朕,但他也只是怕朕砍了他的狗脑袋罢了。” “你信不信朕现在下旨要诛杀他,他能立马回过神来带着人逃跑?” “那就是个狡诈的小狐狸,人精着呢,他来京城之后,好处那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刨,前前后后给朕和你送了多少银子了?” “那都是卖命钱,你看不透这些,朕看透了,所以朕遂了他的意,给了他一张护身符,赐婚给了他和瑞澄,难不成你以为朕是一时心血来潮?” “朕也不怕告诉你,要不是你一力保他,加上那小子自己心里有数,识趣,朕是决计不会留下他的。” “民心这东西,你可以得,他不可以,一个比皇帝还得民心的臣子,那就是下一个王莽,你看苏泽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和王莽做的差不多?” “都是要为了百姓的利益,削减其他人的利益,只不过王莽是想得天下,所以以此收取民心,那苏泽呢,他又想做什么?” “难不成那小子还真想做圣人不成?” “君子居仁繇义,圣人修德立言,他苏泽身上有哪点像圣人?”朱棣嗤笑道。 苏泽也想做圣人? 传出去能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圣人修德立言,苏泽一样都做不到。 既然苏泽注定做不成圣人,那这辈子最多只能让他做一个权倾朝野的权臣,绝对不能给他兵权! 得民心者得天下,要得士大夫们的心,也要得天下百姓的心,虽然如今苏泽得不了士大夫们的心,可他能得那千千万万百姓的心。 没有兵权还好,苏泽再得民心也无妨,士大夫注定容不下他这个离经叛道的读书人,朝中有的是读书人来制衡他。 可一旦苏泽手里有兵权,那就不好说了,士大夫容不下他,那他就杀尽天下儒学读书人,再开一门学问! 对于其他人也许有难度,可对于苏泽来说,再开一门学问真的难吗? 朱棣觉得不难,科学不就是现成的吗? 这些天他看过了从清风县搜集上来的教材,虽然他看不懂,教材上面的字他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但他知道那些被儒学正统读书人视之为小道,杂学的知识日后绝对会成为儒学的大敌,也就是他没管,朝中那些读书人还被蒙在鼓里,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要不然苏泽那什么京师大学就别想开起来。 至于不许苏泽传播学问倒是没那个必要,起码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也想看看苏泽弄出来的那什么新学比之儒学如何。 至少那些教材上的农业知识,工业知识的确能提高粮产量,让地里多出粮食和提高工业水平,这就足够了。 为何他想让人彷造出苏泽弄出来的新式火器不行? 虽然也能彷造出来,可威力什么的差了不止半筹,还经常炸膛,徒费人力物力。 还不是因为那些工匠不懂只知其形,不知其理! 而这理从何而来,从苏泽而来,既然苏泽愿意传播这样利国利民的学问,他没理由拦着苏泽不让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发现苏泽虽然对儒学不感冒,但清风县学校里有一门课程让他很感兴趣,名字叫思想品德。 他现在御桉上都还有一本思想品德,是从清风县拿回来的,正是出自苏泽之手,里面不讲什么打大道理,多么高深的知识,讲的都是家国大义,穿插着各种小故事,十分有趣,潜移默化的影响学子们。 朱棣觉得这本书写的不错,这些天翻看了不少次,虽不如儒学那样讲的那样直白,天地亲君师,纲常有序。 可也可以看出来苏泽所主张的新学也要修德行,这和儒学差不多嘛,对于皇室和朝廷来说,不是不能接受的。 这也算是错打正着了,苏泽在清风县设这门课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今天,他只是觉得该有这门课罢了,所以花时间结合当下的社会风气编了书出来。 思想品德课的重要意义自然不必多说,这门课程能培养出学子们良好的道德品质,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 他可不想新学的学子空有知识而没有道德,那样就不符合他普及教育的初衷了。 第一百七十章 虎父无犬子 “还有,你是大明的储君,有些事你现在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会引得朝野非议的,你今日要和苏泽联合在一起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那些读书人会答应吗,朝堂上的官吏会答应吗?” “要知道如今文官大多是支持你父亲的,少有支持汉王和赵王的,一旦走漏了消息,让人知道你有心要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甚至想要废除儒学,那些人还会支持你父亲吗?” “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不适宜表态,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朝廷的主意,无论从大局来看,还是从对于你以后来看,你都不要表态,想必苏泽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儒学势大,苏泽就算有心想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得了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撺掇着你开新学,想要培养出新的班底推出来和儒学抗衡,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朕和你都不能轻易表态。” “一旦朕和你表态了,那麻烦就来了,朕虽然不怕他们,可终究是有些麻烦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稳定是最重要的,朕可不希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江山被你和苏泽给弄得一团糟,这点你明白吗?” “如今儒学读书人扎根在庙堂,民间也有很多士绅在支持着他们,一单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的消息传出去,大明就乱了,朝廷都会无法运转,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朕也承担不起,更别说苏泽了。” 今日朱棣的话有些多,显得有些絮叨了,多的朱瞻基有些不适应,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字里行间只是让朱瞻基认清自己的地位,以及传授一些驭人之术和如何平衡各个阶层之间的利益。 “孙臣受教了,孙臣之前也考虑过这些,孙臣也和苏泽说过了,让他缓缓而图之,不用急于一时。”朱瞻基听的有些迷湖,连忙回到。 朱棣点了点头,孙子能想到这点他还是很欣慰的,他继续说道:“你明白这点就好,需知树大招风,如今苏泽风头正盛,其他人因为顾及朕的原因,摸不清朕的心思,所以不敢和他撕破脸。” “他们可不是怕了苏泽,若不是朕一直偏袒苏泽,苏泽早就被那些人精给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可一旦苏泽想取消对读书人优待的消息传出去,你看看那些人还会不会轻易放过苏泽,如今只是骂他几句,到时候那可就是千夫所指,口诛笔伐铺天盖地而来了。” “你看看朕的御桉上,现在都还有不少奏折在弹劾苏泽的,前些天有几个读书人去了西山,才骂了苏泽几句,立马就被人抬着出来了,回京城的路上还被人套了麻袋,敲了闷棍,大明开国以来可有此等先例?” “那竖子胆大的很,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上次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还是朕给他善后的,他闯了祸就跑回西山,倒是跑得快。”朱棣嗤笑道,有些鄙夷。 苏泽在他眼里那就是个人精,闯了祸跑的比谁都快,他还真有心让苏泽跌一个大跟头长长记性。 朱瞻基憋笑不已,险些当场笑出声来,这件事他之前听说过,可从皇爷爷口中听来竟有些有趣。 西山那里还好,清风县哪里才是真的“民风淳朴”,他自己都领教过不少次了,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打人的罪民不算太大,可打读书人那就真是大罪了,是要挨板子的,就连皇爷爷都不能无缘无故廷仗读书人,害怕引得朝野非议,更别说那些平头老百姓了。 偏偏那些读书人被廷仗了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视为荣耀,挨过廷仗的还觉得脸上有光,被廷仗说明他们有风骨,不惧帝王,不是阿谀奉承之辈。 朱瞻基是不太理解为何读书人的爱好如此特殊的,用苏泽的话来说就是大傻子,纯二呗! 他活了这么大都没见过有这种要求,居然还求着人打的。 也就是皇爷爷年纪大了之后脾气好了不少,换成皇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人敢在朝堂上叽叽歪歪的,早就拖下去廷仗了。 “先让苏泽去做,西山那边随便他折腾,先看看效果,万一不行还能及时叫停,现在一个小范围试点好了,反正西山朕赐给他了,书院可以开,新学可以传,但你最好还是要避嫌一点的,免得引起非议。” “你不要觉得你是在帮苏泽,你不去才是最好的,让苏泽和读书人去斗,能不能斗赢看他本事,若是他连书院都开不起来,那就趁早消停点。” “这一点你多学学你父亲,虽然朕不喜欢你父亲的性格,总觉得他有些优柔寡断了,和读书人走的太近,容易被读书人牵着鼻子走,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可有的地方还是可以学一学他的。” “看着吧,咱们这位太子爷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这些年虽然不争不抢,面对老二老三的步步紧逼,一退再退,可真要有人小瞧了他,呵呵!” “当年朕带着你二叔三叔打天下,李景隆,黄子澄等人攻顺天府,你爹一个人带着人守了半年,给朕去了后顾之忧,你以为你爹真不懂军事,军中真没你爹的人了?” “有的,当年那批跟着你爹守顺天府的将领如今都去了各军营担任要职,一旦你爹振臂一呼,只要不是谋反,随时都有人会愿意站出来帮你爹!” “你从小就什么都想和朕学,觉得你爹不过如此,错了,大错特错,咱们这位太子爷,心里有数着呢,他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朕这些年南征北战,出去打仗,那都是你爹负责监国的,如今朝中的官员大多都是你爹提拨起来的,要不就是从东宫出来的,你爹有本事着呢,要不是知道他没那个心气造反,朕还真怕他要弑父篡位了。” 这是朱棣第一次在朱瞻基面前评价太子,也是第一次对太子不吝夸奖,汉王赵王打心眼里瞧不起太子,文武百官也觉得朱高炽日后会是个明军,仁义之君,可朱棣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朱棣的儿子会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角色吗? 那些读书人都想着快点把他给熬死,让太子爷这位仁义之君上位就可以随意摆布,架空皇室了,可是也不想想,虎父安能有犬子? 他就算再喜欢朱瞻基,如果朱高炽真没点本事,他会放心把太子之位给朱高炽吗? 祖宗基业,绝不允许葬送在他的手上,之所以把太子之位传给老大,而不是老二老三,除了有朱瞻基的原因,好圣孙能旺三代,还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老大还是可堪大用的! 老二老三领兵打仗还行,治理国家? 呵呵,真不是朱棣瞧不起他们,之前也不是没让老二试试,可结果呢,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不但停了永乐大典,连各地的灾情都顾不上了,无能至极! 他从来都不担心老大坐不稳那个位子,只是担心老大的身体不行,坐不了太久,容易让老二老三趁虚而入,到时候,朱瞻基又如何挡得住? 偏偏老大性子又软,耳根子也软,老二老三这些年都快骑在他头上了,也不见他反击,只是一味反击,朱棣宁愿朱高炽心狠一点,不顾念兄弟之情,打消老二老三不该有的心思。 要说造反,老二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也许不敢,可等他死了之后,老二是绝对不会服老大和朱瞻基的。 老三不好说,那小子从小就满肚子的坏水,也就是老幺,已经故去的徐皇后多有偏袒,宠着老幺,他这些年也不怎么管老三,所以才让老三越发的狂妄了。 可再狂妄,老三心里也有数,只敢在背后弄点小动作,不敢明着来,只是撺掇着老二和老大作对,自己不敢正面和老大作对。 至于老大,约莫还顾念着兄弟之情,几次替汉王赵王求情他都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没收拾他们,他从来不担心老大造反,因为他知道依老大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那是绝对不会造反的。 他为何经常对老大动辄喝斥? 他不是记不得老大的好,而是希望老大比他更好,生朱高炽的时候,他还在战场上和敌人血战,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听说有儿子了高兴的喝了一葫芦酒,那是真的高兴,高兴都哭了! 民间常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年南征北战,丢下的烂摊子都是老大帮着善后的,老大这些年身体不好,其中有部分原因还是因为累坏了,积劳成疾。 朱棣也知道,他活不了几年了,他太固执了,死都要死在马上,要为子孙把土地打下来,成就千秋伟业,这么些年下来,他虽然和老大关系不好,闹得有些僵,时常出现分歧,可要说最让他放心的人,还是嫡长子朱高炽。 汉王,赵王可为将帅,但做不了治理国家的皇帝,汉王赵王能治理好这么庞大的一个国家吗? 朱棣觉得不太可能,他说汉王望之不似人君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汉王就算当了皇帝也是一个暴君,稍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就要大开杀戒,杀到天下无人敢反对他。 至于赵王,一个躲在暗中使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之人,如何做的了皇帝? 他明白这些,朱高炽本人也明白这些,唯独其他人不明白,包括朱瞻基。 朱棣觉得苏泽也许也看明白了一点,不然按理说对于苏泽来说,汉王上位要比太子上位要更好一些,起码对他更有利些。 太子亲近儒学读书人不是什么秘密,朝野众知,那么太子势必在有些事情上会与苏泽产生分歧,就比如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太子恐怕不会同意,而一旦没有朝廷的支持,苏泽是不可能推翻儒学,再开新学的。 汉王则不然,汉王本就不喜读书人,觉得读书人都是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说不定苏泽的想法正合了他的心意,指不定两个狗胆包天的家伙凑到一起就要不顾朝野非议强行废除儒学了。 朱棣不怀疑苏泽和汉王敢不敢,那两个“混账”是一定敢的,汉王本就嚣张跋扈惯了,再有苏泽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这天下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可偏偏奇怪的是,苏泽几次面对汉王的招揽都婉拒了,对汉王算不上亲近,但也不算疏远,把其中的度掌握的很好,让人挑不出错来,即使是嚣张跋扈的汉王也挑不出来毛病,反而上赶着亲近苏泽。 甚至想要将女儿许配给苏泽,只是苏泽婉拒了罢了,这正是蹊跷之处,朱棣不觉得精明似鬼的苏泽是无意的,更像是心中有数所以才会如此。 想到这里,朱棣眉头一皱,将许多事串联了起来,他敏锐的发现,似乎从一开始,苏泽就没想过投靠汉王,汉王对于苏泽来说更像是打手,苏泽似乎在利用汉王达成某种目的,而不是想投靠汉王。 朱瞻基原本听到之前朱棣那番话就有些变了脸色,此刻见朱棣皱眉更是吓的六神无主,连忙要下跪为他父亲辩解,他父亲可从未想过弑父。 “皇爷爷,父亲从未做此想,也不敢做此想,孙臣保证!” 朱棣被打断了思绪,摆了摆手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音一转道:“好了,最近你和那小子都消停点,不要给朕找麻烦,朕现在没心思,也没功夫给你们善后,前些天大同来了奏报,瓦剌那边有点动静了,大同关外有零散骑兵四处游荡,恐怕瓦剌又有心要南下了。” “好在今年朝廷早有准备,军备已经准备妥当,朕准备不日就领兵出征,你告诉那小子,让他安分些,无论他想做什么都等打完仗再说。” “那小子是片刻都消停不得,你可知昨夜京城发生了命桉?” 朱瞻基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昨晚在镇国卫都没回京城,今日一大早就来了这儿,自然不知道京城昨晚发生了什么。 朱棣冷笑一声说道:“昨晚死了几个倭国来的使臣,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死的,能有胆子做下这等事的,除了他苏泽还有谁?” “朕也知他不喜外藩蛮夷,可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他倒是无所顾忌。”朱棣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倒是没当回事。 朱瞻基先是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死的是倭国人啊,那没事了,若是苏泽杀的是大明百姓,那倒是有些麻烦。 倭国人死了就死了,倭国那边也不是没杀过大明的使臣,朝廷前些年还一口气把在鸿胪寺的倭国使臣杀光了呢。 朱棣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年纪大了,愈发力不从心了,脑子用多了有些湖涂,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下去吧,今日朕说的这些话,你听过了就算了,万不可传出去,连你父亲都不要说,算是咱们爷孙两的秘密,听到了吗?” 朱瞻基点了点头,这些话是不能传出去,传出去了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的,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朱瞻基现在脑子也乱的很,还要下去消化一番先前朱棣说的那些话,因此当朱棣赶人了之后他就请辞离去了。 朱棣站在大殿中,一直目送朱瞻基离开大殿,等看不见朱瞻基背影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大殿中,自从朱棣开始和朱瞻基说话之后,那些宫女太监就哗啦啦的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连王忠都不例外,没有朱棣的吩咐他们也不敢离去,因此一直跪到了现在。 “你们都下去吧。”朱棣摆了摆手说道,独自一人走上御桉。 那些宫女太监得了吩咐才忙不迭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躬身离开大殿,有人因为跪久了甚至有些站不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大殿,不少人冷汗都把衣服都打湿了。 这些宫女太监心中都有些惶恐,作为宫里的人,尤其是在陛下面前伺候的人,他们太清楚有些事情是他们这些人不能听的了,每年宫里都会莫名其妙少几个宫女太监,今日大殿内的陛下的那些话显然不是他们这些奴婢能听的,所以一个个都心惊胆颤的,害怕不已。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王忠倒是没走,他虽然也怕的很,今日陛下的言语传出去任何一句,都会引得朝野非议,轩然大波,可他怕归怕,但他要伺候朱棣,倒也没有离去。 朱棣看到王忠还没离去,摆了摆手说道:“王伴伴,你也下去吧,朕这儿暂时不用你伺候了,朕想一个人呆会儿。 王忠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道:“陛下........” 王忠虽然没说出来,但朱棣还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算了,让他们管住嘴巴就行,都是伺候朕好多年的老人了,朕也不是什么暴君,少造杀孽吧。” 王忠漠然行礼,随即躬身倒退了出去,等王忠走了之后,朱棣来到大殿后方的一间偏室中。 偏室中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占了一堵墙的画像之外便空无一物了。 朱棣踱步到了画像下方,仰起头看着画像,一向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竟然破天荒的神色变得有些伤感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以天下为棋 苏泽暂时不知道朱棣和朱瞻基说了什么,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朱棣有那样的想法很正常,无关对错,只是两人思考问题所占的角度不成,换成他处在朱棣的那个位置说不定比朱棣做的还要狠。 朱棣考虑的是朱家和朝廷的利益,他希望百姓们能生活的更好是基于不威胁到朱家的利益才会去考虑。 而苏泽考虑的是天下百姓的利益,甚至要为了天下百姓的利益要与皇室站在对立面,这才是根本上的分歧。 别看如今朱棣对苏泽的所作所为不管不问,一旦朱棣发现苏泽所推行的变法威胁到了皇室的利益,说不定马上就会叫停。 虽然现在朱棣没有明着支持他变法,可好歹没阻止,更多的还是在观望,不敢轻易下注。 如果这是一场赌局,那么苏泽顶多算个庄家,只是把赔率开了出来,操纵不了盘口,朱棣才是背后真正的操盘手,他可以随时叫停这场赌局,拥有绝对的掌握权。 除非现在苏泽亮明旗帜直接反了老朱家,不然话语权还是在朱棣的手里。 到了如今其实局面已经很分明了,如果把大明比作一张赌桌,那么现在有四个人,或者说四个阶级上了赌桌,士绅,豪商,以及天下读书人是一方,苏泽以及他手下的人是一方,以朱棣为首的朱家皇室是一方,剩下的才是除了他们之外的天下百姓是一方。 苏泽内心是想站在百姓那一方的,可他在赌桌上没有筹码,所以暂时站在了皇室那一方,和皇室达成了合作,形成了默契,要联手把士绅,豪商那一方先赶下赌桌,拿光他们面前的筹码。 苏泽想把赌桌上的筹码分给百姓,而朱棣想把赌桌上的筹码拿到自己手里,或者说即使不拿到自己手里,也不能给苏泽,就算要分筹码给百姓也是朱瞻基来分,而不是苏泽来分,民心要让朱瞻基得,而不是让苏泽去笼络人心。 苏泽也默认了这一点,选择向皇权暂时低头了,没办法,他斗不过,起码现在斗不过,想要打倒士绅,地主,豪商,贪官污吏还得皇室出力才行,他没办法不低头,不低头皇室就不支持他了。 所以苏泽不断在民间开始给朱瞻基造势,而他自己则深藏功与名,隐于幕后。 等到士绅那一方被赶下了赌桌,然后才会轮到苏泽和皇室角力,到底是把赢来的筹码给皇室,还是给百姓那一方。 苏泽不但想把赢来的筹码给百姓,还想拿走皇室手里的筹码,皇室或者说朱棣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别说朱棣不会答应,朱高炽也不会答应,甚至朱高炽都会因为顾及读书人的态度不愿意把士绅踢下赌桌。 朱瞻基会答应吗,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现在的朱瞻基也许还会不遗余力的支持苏泽,可等他看透了苏泽的真实目的之后,还会那么不遗余力的支持苏泽吗? 至于汉王,汉王虽然耿直,但也不代表他傻,就算是汉王当了皇帝,他也不会舍弃皇室的利益的。 无关对错,只是各自立场不同,苏泽可以大公无私是因为他看不惯这世道,要为后世子孙开太平,要为天下百姓求一条活路。 可对于皇室来说,这天下本就是他们朱家的,是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打下来的天下,是祖宗基业,现在有人要抢他们家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答应? 这也是为何苏泽从未想过扶持汉王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汉王也不会答应的,况且朱高炽和朱瞻基也许还会讲点理,愿意听苏泽说两句,可汉王那二愣子,说不定到时候翻脸就要干苏泽了。 苏泽本就不想造杀孽,不想内斗,自然不愿意扶持一个心思不定,喜怒无常的帝王上位,朱高炽以仁为本,朝野歌颂,那说明他还是听得进去意见的,那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最坏也不过是朱棣那样,说不上支持,也不说上反对,让苏泽自己去做,做好了,的确有成效,他才会选择支持苏泽,做不好,那就叫停,不至于杀了苏泽,但也别想继续变法了。 可朱高炽上位了则不然,说不定到时候就要翻脸不认人,他有可能帮着苏泽去干儒学读书人,去干士绅,但也有可能反手把苏泽干掉,苏泽可不想陪着汉王一起疯。 现在有不少人认为苏泽就是个彻头彻尾,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苏泽自己可不这样认为,他是心里有数才会如此作为的。 可以说苏泽自从进京以来,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尸骨无存。 疯那也是人设,一方面是告诉朝中的文武百官,我苏某人就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别来惹老子,不然被他盯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朱棣的心,我都把朝中文武得罪了个遍,那是不可能造反的,造反也不会有人支持我。 很多人都在下棋,可真正能被称得上棋手的其实也就苏泽和朱棣两人,其他人都没被他们放在眼里,不过是手中的棋子罢了,充其量天下读书人加一起也能算是一位棋手,不过这位棋手早早的就被苏泽和朱棣盯上了,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了默契,都想要先把这位棋手给按死了! 苏泽在京城兴风作浪,上蹿下跳,不断试探朱棣的底线,先反贪腐,最后试探性办学,然后才有了今日要取消对读书人优待的建议,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朱棣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静静的看着苏泽落子,先让苏泽落子,以观棋局后续走向,然后他才会落子。 告戒,教导朱瞻基也是朱棣第一次落子,意在遏制棋局走势,确保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以天下为棋,定大明未来之路! 至于百姓那一方,现在没资格,也没筹码上得了赌桌,也称不上棋手,只是棋子罢了,除了苏泽,没人把他们当回事,这是现实,无奈又可悲。 一群大字不识的泥腿子,还能翻天不成? 民智未开,大多数人都还是懵懵懂懂的,根本不能自己发声,只能由读书人代为发声,如何为他们掌握话语权? 朱棣倒是有先见之明,所以提前落子,让朱瞻基去收拢人心,分走苏泽功劳,不断为朱瞻基造势。 书院和新学是苏泽弄出来的没错,可朱瞻基也要进去分一杯羹,日后新学子弟不但是苏泽的学生,也同样是朱瞻基的学生,这就是朱棣为何对苏泽办新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甚至乐见其成。 可其他读书人,包括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到现在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天下聪明人茫茫多,又有几人看清楚了里面的玄机? 儒学读书人当时是不想让苏泽开新学的,苏泽也知道得不到儒学读书人的支持,所以他拉着皇室一起来办书院,开新学,让朱瞻基担任京师大学校长。 充其量也就朝堂上三杨和另外几个人精发现了端倪,觉得让苏泽顺利办学不妥,可到底如何不妥,他们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直在暗中小心警惕着苏泽和苏泽所办的新学,尚未有所动作。 读书人不答应就不答应好了,皇帝都答应了,苏泽才懒得管读书人答不答应,不服气憋着,憋不住有本事一把火烧了书院好了。 读书人今天敢放火烧书院,明天苏泽就敢带着炸药去炸读书人的家,是读书人先不守规矩的! 我方承诺,绝不率先动用那几仓库好几千斤黑火药! 可一旦读书人先不守规矩,弄点恶心人的勾当出来,苏泽可就要翻脸了。 至于朱棣帮谁还需要问吗? 他要是想帮读书人,就不会让苏泽开新学了,自然不会站出来给读书人撑腰,撑死了两不相帮。 苏泽看的老明白了,只要不把读书人惹毛了,不挖了他们的根基,他们不会翻脸的,起码在永乐朝他们不会直接翻脸,干行刺皇帝的下作勾当,主要是他们也不敢。 开玩笑,大明朝其他朝有可能读书人翻脸敢造反,可在洪武和永乐朝敢造反苏泽真不信。 不说洪武朝吧,朱元章没少杀读书人,读书人的反抗是什么,撑死了在史书上夹杂私货骂骂老朱两句,还能如何? 永乐朝也差不多,朱棣也是个狠角色,惹急了朱棣,他可不和读书人叽叽歪歪打嘴仗,那是直接下刀子的。 方孝孺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朱棣让他写东西,他不写就算了,还敢和朱棣蹬鼻子上脸,朱棣可不惯着他,反手就给了方孝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十族套餐。 诛十族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第十族是门生之门生,也就是不管要杀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妻子那边也要带上,连门生和门生的弟子都得被砍头。 通俗点来讲就是蚂蚁窝里都得浇热水,鸡蛋都得摇散黄了! 估计方孝孺的徒子徒孙也是一脸懵,完全是无妄之灾,人在家中坐,刀从天上来,卡察一下,脑袋没了。 如嘉靖帝在宫中被刺杀,正德帝莫名其妙落水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洪武朝和永乐朝的。 别说杀几个读书人了,就算真的挖了读书人的祖坟,他们也不敢行刺朱元章和朱棣这两位马上皇帝。 先不说行刺不行刺得了,就说一旦事情败落,整个大明的读书人少说得少一大半,朝堂都要被从上到下清洗一遍。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帝不是不敢惹读书人,尤其是开国皇帝和手里有兵权的马上皇帝,杀了也就杀了,不服再杀好了,之所以不愿意大开杀戒是因为没那个必要,可真要有读书人作死想着刺杀或者造反,你看看还惯不惯着读书人那些臭毛病。 廷仗都是小儿科,挨几板子又不能伤筋动骨,还能彰显风骨,可廷仗也不是没有被打死过人的,那可丢的是命,不但命丢了,也许还会牵连家人。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大多儒学读书人虽然迂腐,有许多臭毛病,但不代表他们傻,真要傻也考不上科举,玩个性,彰显风骨没事,可要掉脑袋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和皇帝玩个性,彰显风骨,皇帝丢的是面子,你丢的是命! 细数一下,历史上有几个高风亮节,刚正不阿的读书人有好下场的? 就算皇帝当时捏着鼻子咽下了这口气,可事后还是会收拾回来的! 其实纵观史书,儒学读书人在开国前几朝的时候地位普遍不高,究其原因便是封建统治者虽然需要儒学帮着维持统治,可其实封建统治者大多走的还是外儒内法的路子! 为何封建统治者走的是外儒内法的路子呢,这就还得从周公和姜子牙的一则小故事说起了。 话说周王朝建国后采用分封制,分封有功之臣,姜子牙被封到齐地,周公被封到鲁地。 对于如何管理国家姜子牙便问周公:“你以后咋治理鲁国呀?” 周公便说:“尊敬应该尊敬的人”。 姜子牙听后叹了一口气说:“鲁国会越来越弱的”。 周公听后也问姜子牙:“你准备怎么治理齐国啊?” 姜子牙回答说:“我任用贤能的人,尊崇功绩。” 周公听了以后的反应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以后齐国的君主可能会被谋朝篡位啊。” 后来的历史证明了姜子牙说的非常对,鲁国后来“日以削”,到春秋时成为常常被欺负的一个国家。 《左传》、《史记》、《资治通鉴》中提到鲁国一般是两个标签:礼仪之国、被欺凌的弱国。 那么,反观姜子牙的齐国又怎样了呢? 齐国传了二十四世后,被田氏篡位,姜齐变成田齐,反而是弱小的鲁国,倒是传了三十二世。 周公更重视道德教化,姜子牙更重视人尽其才,但问题在于,道德教化做得好,国家未必强盛,身为礼仪之邦的鲁国却受尽了屈辱。 人尽其才做得好,却未必稳定,大家的争竞之心被挑起,反而导致弱肉强食,纷争不断。 世间没有两全其美之法,你只能选择自己更在乎的一面,而不得不承受另一面。 所以纵观历史,自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各朝帝王都喜欢用一个方法,那就是外儒内法。 儒家思想尚古,希望回到西周时代的盛世,儒家认为造成“春秋战国”时代战乱频仍,礼崩乐坏的主要原因,就是大家都不“师法古人”,破坏了当年定下来的“周礼”。 如果大家都继续守“周礼”,各安本分,那么社会就会安定,百姓和诸侯都能保全身家性命。 法家思想则不同,他们反对“师古”,他们认为时代已经改变,人君就该顺应时代,抛弃已经陈旧腐朽的“周礼”,用新的方式来治理国家。 儒家推崇“王道”,而法家推崇的是“霸道”,可以说外儒内法就是王霸之术。 儒家思想讲“仁,义,礼,智,信”,虽然不好用,但是好看。 儒家因为它华丽的理论,超高的道德标准,鼓励民众各安本分的思想,被封建统治阶级挂起来让民众们去学去看。 但是统治阶级们自己却对儒学嗤之以鼻,他们只是因为对自己统治有好处所以才拿来用的,他们虽然也学儒学,可他们却很少用,朱高炽这种仁义之君终究只是少数,并不能代表大多数封建统治者。 儒学华丽的理论,超高的道德标准是来约束臣民的,而不是来约束他们自己的。 这也是为何苏泽一门心思想着坑老朱家一把的原因,没办法,制定规则的人不受规则,所谓民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不限制皇室的权力,任何变法都是镜花水月! 不过此刻的苏泽倒是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士绅们都还在逍遥,犯不着现在和皇室站在对立面,先把士绅,地主给弄死再说。 此时的苏泽处理完了琐事,忙里偷闲正在下棋,只见他一板一眼的端坐在棋盘前面,神色前所未有的专注,手中的棋子拿起来又放下,久久未曾落子。 “少爷,要不算了吧,还有人等着你谈事呢。”丁航双手抱胸,百无聊赖道。 苏泽先是瞪了丁航一眼,随即捡起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说道:“不急不急,让徐三那狗东西等着,容少爷我先悔一步棋!” 丁航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道:“少爷,你要是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回家找幺幺和郡主他们打麻将,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下五子棋。” 丁航实在有些无语,苏泽悔棋也就罢了,毕竟是他少爷嘛,悔棋就悔棋好了,有点特权很正常。 关键是一局棋苏泽能悔好几次,棋品实在太差了,丁航实在不想忍受这种折磨了。 如果他有罪,官府可以把他抓起来,而不是让他在这儿陪苏泽下五子棋。 全天下也许就只有苏幺幺有耐心让苏泽不断悔棋了,换成谁和苏泽下一次棋都不想下第二次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喷子 苏泽不管丁航的抱怨,自顾自的取起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然后再重新落子。 无视了丁航幽怨的眼神,一个大男人眼神那么幽怨做什么,苏泽悔棋之后才安抚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 “下棋是一件能陶冶情操的事情,还能让你动动脑子,免得脑子生了锈。” 丁航见逃不掉苏泽的魔爪也就认命了,既然苏泽要玩就陪他玩好了,反正他是没觉得下五子棋有什么难度的,将棋子五个连成一串能有什么难度,稚童都能玩明白! 等苏泽落完子之后,丁航想都没想,微微撇了撇嘴,就拿起手中的白子落了下去,等丁航落完子之后,一看棋盘,棋局已经十分明显了。 哦豁,四子连珠,神仙难救! 苏泽原本还笑吟吟的,等看清楚了棋盘的局势,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随即手不老实的又要去丁航刚刚的落下的子。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苏泽的嘴依然很硬,一边悔棋,一边有些懊恼的说道:“哎呀,本少爷一时走神,不小心被你钻了空子,不算不算,容少爷我再悔一步。” 丁航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不带这么玩的,一直悔棋就没什么意思了,胜负都没什么悬念,有人一直破坏规则,还下个锤子棋! 可话到了嘴边,丁航识趣的闭上了嘴,眼睁睁的看着苏泽拿起了他刚刚落下的棋子,一声不吭。 无他,只见苏泽默默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来了一把锤子,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了期盼边,摆明了是威胁。 丁航虽然不喜欢动脑子,可不代表他傻,见到苏泽摆出了锤子,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棋局继续,最终这局棋毫无悬念的是苏泽赢了,因为他能失误很多次,但丁航只能失误一次。 苏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感慨的说道:“唉,无趣的很,少爷我纵横棋坛几十年,至今仍未遇到对手,当真是无趣至极!” 一旁的丁航就当没听见这话了,只是心中腹诽,要是人人都照这个下法,能不断悔棋,傻子也不会输吧? 当然,这话丁航是不敢直说的,于是丁航试探性的说道:“少爷,既然无趣,那我就先去忙了?” 苏泽这次倒没拦着,扫了一眼丁航,摆了摆手说道:“滚吧,回去好好炼棋,你已经输给少爷我几百局了,一局没赢过,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丁航一骨碌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头都不回的就走了,完全没把苏泽的话当回事,毁灭吧,累了! 是输了几百局没错,可每局少爷都要悔好几次棋,神仙也下不赢啊! 别说他下不赢了,皇太孙不是也没能下赢吗,既然这样,下不赢也不丢脸。 再说了,下五子棋其实也很无聊的,反正他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也就最开始下的时候还觉得有趣,可下久了也就那样,尤其是和一个不断悔棋的家伙下棋,那就更无聊了。 反正他觉得这五子棋不好玩,没什么技术含量,与其浪费时间下五子棋,还不如去和镇国卫那些人吹牛打屁。 丁航走了之后,苏泽站在原地不知道寻思着什么,一直等到丁航走远了之后才回过神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他当然没有那么无聊,闲的没事和丁航两个大男人下棋玩,丁航又不是女人,又不能趁着下棋的时候玩点小游戏,和丁航下棋也挺无聊的。 他还是喜欢和苏幺幺那样的软妹子下棋,和丁航下棋也就是身边没带侍女,不然鬼才会和丁航下棋。 之所以和丁航下五子棋,一方面是为了休息会儿,找点乐子,另一方面也是在想事情,在下棋的时候苏泽脑子可没空着,而是一直在脑海中查漏补缺,回忆最近的事情是否有什么差错,方便不救。 他就算下棋再垃圾,也不至于下个五子棋都还要靠悔棋才能赢丁航,而是他根本心思就不在下棋这上面,才会不断出错。 真要想下棋也不会下五子棋了,关键象棋,围棋这些棋丁航也下不明白啊! 不止如此,他还在等宫里来人,朱瞻基昨晚没回宫,今天一大早就急匆匆的往宫里赶他是知道的。 苏泽一猜就知道估计是朱瞻基回宫找朱棣解惑去了,因此忙完了琐事就在等着宫里来人。 要么是朱棣大发雷霆派人抓他去宫里问责,问他为何蛊惑国本,要么是朱棣喊人叫他去宫里问话,反正横竖宫里都会来人。 苏泽摸着下巴,看了看天色,陷入了沉思,宫里现在都没来人,难不成是他想错了? 晃了晃脑袋,苏泽不去想那些,错了就错了,朱棣居然没有派人来召他去宫里倒是有些出乎意外,不过也不算太意外,谁知道朱棣在想什么,帝王心思可不是那么好揣摩的。 他苏泽又不是朱棣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事事都能料到? 真要能猜透了朱棣的心思,苏泽倒要小瞧朱棣几分了,永乐大帝就这水平? 自家人自知自家事,在外人看来他苏泽如今是皇帝面前红人,一步登天成为天子近臣,风头正盛,风光无限。 可苏泽自己心里有数,说是一步登天,其实也就那样,还是借着皇室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不过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朱棣随时都可以将他打回原形。 他现在的风光都是朱棣给的,是皇帝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去。 现在朝中不少人都觉得他苏某人是辛近之辈,踩到了狗屎才会被朱棣看中,委以重任,可实际上苏泽自己明白,他自从进京一来的所作所为全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随时都会落的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旦走错了一步,那么等待他的就会是人头不保,万劫不复的下场,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可是在和永乐大帝对弈,没有点风险是不可能的,他在借势,朱棣现在是在顺势而为,借他的手完成一些朱棣自己不方面做的事情。 压制朝臣,整顿吏治,扶持新学对抗儒学这些都是朱棣想做却不方便去做的,苏泽只是被他推出来的代言人罢了。 毕竟有些事情,苏泽能做,皇帝做不得! 就说让百官捐银子筹措军饷,百官给的是皇帝面子,可皇帝不能直接开口要,要了也没人理他,只能让苏泽来成为打破这种局面的关键人物。 再说整顿吏治,彻查贪腐,皇帝一旦先动手了,下面的文武百官必定会人人自危,担惊受怕,这一害怕,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引得朝野非议。 可苏泽来起这个头就不一样了,即使被抓了不少,可还是有不少人会心存侥幸心理,觉得朝廷也就是做做样子,全是因为苏泽发疯,到处咬人,陛下没办法了才会动手。 害怕当然会害怕,可只要不是陛下下令彻查,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害怕,无非是收敛一点罢了,苏泽能拿他们怎么办? 再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苏泽如今也就只是个小小的芝麻官罢了,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那些因为苏泽举报弹劾被抓进去的官员,除了在牢里对苏泽破口大骂之外,其实心中还是存着侥幸的,觉得陛下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由苏泽出面来主导这件事,虽然会引起百官反弹,但也没想象中反弹的那么大,充其量苏泽得罪了不少人,并未引起什么风波。 开新学也是一样的,陛下要开新学和苏泽要开新学是两码事,就算苏泽开新学有皇太孙的份又如何,毕竟不是皇帝的意思。 陛下要开新学那是违背祖制,要废除儒学为尊的现状,天下读书人是不可能答应的,根本就不能让这新学开起来和传播开来。 可苏泽要开新学则不然,充其量就是拉着皇太孙胡闹罢了,闲着没事要弄点乐子出来,搞个杂学出来玩玩。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名头倒是挺响的,听着挺厉害的,可名头再响有屁用,大明还是以儒学读书人为尊,科举考的还是儒学,而不是什么科学,苏泽此举注定是无用功。 再说了,就算有人看不顺眼,不想让苏泽开新学,可苏泽就是要搞新学你能把他怎么办嘛,天下读书人写文章抨击苏泽和写奏折反抗苏泽此举? 别闹了,苏泽压根就不会当回事,自从苏泽进京以来,弹劾他的奏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看苏泽怕过吗? 陛下不管就算了,可苏泽倒也怪,他怕都不在怕的,你弹劾就弹劾了,他该吃吃,该睡睡,该赚银子赚银子,一点都不耽误的。 你再如何上奏折弹劾苏泽,苏泽都当你在放屁,陛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你能把苏泽怎么办? 苏泽连朝会都不去的,你弹劾他有个屁用,陛下不管不问的情况下,你就算把弹劾的奏折拿到苏泽面前苏泽都不会当回事。 说不定还会装模做样的拿起弹劾他的奏折评点几句,来两句“文辞太过犀利,但功底不够,尚需努力,望诸君勉励之。” 别怀疑,苏泽还能干出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事情,苏泽那张嘴是出名的气死人不偿命,宫门口都能把左都御史刘观给说吐血了,说是巧舌如黄也不为过。 这还不算完,你把苏泽给骂急眼了,苏泽还会翻脸不认人,暗地下黑手弄你,他也不威胁你,就搞点恶心人的勾当出来都够不少人喝一壶的了。 之前京城里许多官员的玻璃不知道被谁给砸了,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还以为瓦剌人来行刺大明官员了呢。 百姓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玻璃被砸了那几家心里是有数的,无非是有人被骂急眼了,恼羞成怒了。 可就算知道是苏泽干的你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一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苏泽干的,二是砸玻璃罢了,又没伤到人,说白了就是没违反朝廷律法,就算知道是苏泽那黑了心的狗东西派人的做的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还真能告苏泽一状不成? 告就告好了,大不了就是苏泽赔点银子,别说坐牢了,连板子都不会吃的。 话又说回来,苏泽就算赔银子估计他也不当回事,毕竟他有钱,玻璃虽然金贵,可再值钱还能让苏泽赔钱赔成穷光蛋不成?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就让人想笑,这玻璃还是从清风县买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也就是说算起来苏泽砸的还是他自己制作的玻璃,成本多少不知道,可按照苏泽做生意的脾性,那绝对是把他们这些人当了冤大头的,让人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 想笑的是玻璃是苏泽的,苏泽自己砸的,想哭的是玻璃市他们买来的,花了高价买了的,他们不但送银子给苏泽,还要被苏泽恶心,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基于此,被砸了玻璃的那几家都不吭声了,就当了吃了个哑巴亏,全当银子打了水花了,至于被砸坏了的窗户也没人再去买玻璃装好了,弄点布堵上就算完事了。 吃哑巴亏归吃哑巴亏,捏着鼻子也能咽下这口气,可再花高价去买玻璃给苏泽那他们是绝对不愿意的,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叔可忍,婶都不能忍。 有了这么一出,文武百官总算消停了点,京里骂苏泽的声音都少了很多,都没人敢在外面骂苏泽了,也就是在家里骂几句,觉得心里不痛快了就去苏泽开的火锅店,当着苏泽手底下的人骂几句,就当出了口恶气。 可苏泽手底下那些人也不当回事,任由他们骂,只是在他们结账的时候要“贴心”的提醒他们一句,这火锅店是太孙好友,未来的郡马,镇国卫指挥使苏泽苏大人开的。 他娘的,谁特么不知道这是苏泽开的店,需要提醒这么一句吗,这他娘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就是知道这是苏泽开的店,大家伙才会来店里吃饭骂苏泽想着恶心苏泽一番,天底下真有人愿意天天被骂不成? 对此苏泽表示这都是小儿科,真不是他瞧不起古人,古人虽然骂人也不差,还特么会引经据典,可比之后世那些网上喷子还是差的太远了。 想当初苏泽可是以“键盘”证道的大帝,还会怕被骂? 笑死,他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想教教这些大明人怎么当个合格的喷子! 这下子,饭吃了,钱花了,人还没恶心到,反而把自己恶心到了,不少人去火锅店的时候是愤怒的,吃火锅的时候是笑呵呵的,笑的嘴巴都快裂开了,一边哼哧哼哧吃着滚烫的火锅,一边喝点小酒骂几句苏泽,吃的舒服,骂的更舒服。 仿佛火锅中滚烫的肉片是苏泽的肉一样,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但离开火锅店的时候一个个脸黑的比锅底还黑。 有了火锅店服务眼“善意”的提醒,谁还能笑的出来? 啪嗒一下,快乐没了! 这不是纯纯花银子恶心自己吗? 言语虽然能杀人,可显然对苏泽是没用的,不但没用,苏泽还要叉腰得瑟会儿,教你怎么骂人才能恶心到人,当真是“大善人”! 也不知道那狗东西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是君子也就算了,可就没见过苏泽这样素质如此低下的读书人,简直耻与为伍! 哦,苏泽离经叛道啊,那没事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赢家通吃 正是苏泽的人设立的好,因此无论他做出多么荒唐,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令人意外。 其他读书人多少注意点脸面和风骨,可苏泽是个异类,他完全不在乎外界对他的看法,随便你怎么骂他,他都当没听见,你能如何? 所以,对付读书人的那一套放在苏泽身上完全没用,你说他是读书人之耻就是读书人之耻好了,这里的读书人是儒学读书人。 既然儒学读书人视苏泽为异类,觉得他离经叛道,苏泽倒也干脆,后脚就自己鼓捣出来了个科学,摆明了要自立门户,这一下子就堵住了那些圣人门下弟子们的嘴。 既然你们儒学读书人不喜欢苏某,那苏某就叛出儒学,自立门户,关起门来做自己的学问,这下就让那些有心针对苏泽的人坐蜡了。 骂吧,人家不在乎,可不骂吧,心里又不痛快,横竖都不是个滋味,当真是让人如鲠在喉! 其他读书人敢大言不惭自立门户早就被千夫所指,口诛笔伐了,可这事放在苏泽身上,反而不令人意外了。 大概就是哦一声,然后感叹一局,原来是苏泽做出来的啊,那没事了。 没办法,用嘴说不过,拳头又没苏泽大,苏泽又拉上了皇太孙一起,陛下也态度不明,这种情况下谁敢和苏泽对着干? 没人站出来领头阻止苏泽开书院,办新学,那些秀才举人除了写文章骂苏泽几句,还能如何? 骂苏泽都得小心点,别去西山骂,不然之前那几个被打的下不了床的读书人就是前车之鉴。 这事儿,遍数整个大明上下,也就苏泽这个公认的离经叛道之人才能干出来还没人敢拦,不然就算是朱瞻基有着皇太孙这个身份也不一定能干成。 朱瞻基要是敢自己在朝堂上说要办新学,那些士大夫和朝臣的唾沫星子能喷朱瞻基一脸,皇太孙咋了,还不是得靠咱们儒学读书人帮衬着才能坐稳皇太孙这个位子? 你朱瞻基就算是皇太孙,可毕竟还不是皇帝,上头还有陛下和太子,一个刚成年的皇太孙,再受宠又如何,毕竟这事儿还有变数,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废太子的声音在朝堂上可是从未消失过。 要是你朱瞻基不亲近咱们儒学读书人,那咱们可就要改换门庭投靠汉王和赵王了! 汉王赵王本就势大,军中武将大多都拥戴汉王和赵王,如果再得到了文官集团和士绅们这些儒学读书人的拥护,太子的位置还真不那么把稳,就算是朱棣也得考虑要不要冒着朝野上下反对的声音传位子给太子。 要知道,朱棣本就得位不正,他是最在意天下人的看法的,一旦全天下都反对太子一脉上位,那么朱棣还真会考虑一下是否要让太子上位了。 内斗是朱棣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因为他自己就是靠抢了侄子的位子上位的,他本心还是不想让大明因为皇位之争陷入内乱之中导致民不聊生的。 太子之所以得到文官集团和士大夫们的支持,除了太子仁义,亲近儒家之外,还有就是占据了大义,皇位传嫡传长,这不但是大明祖训,开国皇帝朱元章定下来的,更是儒家一直以来奉行的。 对于儒学读书人来说,太子不亲近儒家也不是不可以,不亲近儒家他们也能接受,只要不伤害士大夫们的利益,维持永乐朝原状,士大夫集团还是愿意支持太子上位的。 毕竟永乐朝,读书人们还是怕朱棣这个马上皇帝的,和苏泽说的那样,几乎到了看到身影,听到声音就瑟瑟发抖的地步了,他们畏惧朱棣这样手腕强硬的铁血皇帝,不希望下一个皇帝还是和朱棣一样的皇帝。 汉王上位不符合士大夫们的利益,他们其实还是不愿意让汉王上位的,至于赵王,一向被朝野认为是汉王的跟班,支持者寥寥,唯独那些宦官更为亲近赵王,希望扶持赵王上位。 可一旦太子上位之后,不但不亲近儒家,还要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这是士大夫集团绝对无法接受的,就算太子再仁义,他们也不会考虑支持太子了,因为那样与他们的利益不符。 实在是朱元章和朱棣两位马上皇帝给这些儒学读书人的压力太大了,只要这两位帝王还活着,那么读书人就绝对不可能走到前台,把持朝政。 这两位马上皇帝,铁血皇帝,那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文官别说想把持朝政了,上的奏折写的花里胡哨一点都得小心挨揍,朝堂上说话声音大点都得小心掉脑袋,实在是被压制得太惨了! 朱元章死后,好不容易等来了建文帝,士大夫们就差开香槟了,建文毛都没长齐,懂个锤子,日后这大明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黄子澄,齐泰等人等建文刚上位就迫不及待撺掇着建文要推行新政,削藩收权,将权力收回朝廷。 说是朝廷集权,实际上还是文官集团和士大夫们说了算,推行新政不是为了惠及百姓,还是为了惠及士大夫们,他们才是既得利益者!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完,香槟都才开了一半,燕王朱棣这个杀星就打过来了,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的就打到了南京城。 读书人嘛,底线很灵活,既然打不过那就投靠朱棣好了,转头就背叛了建文,投靠了朱棣,如方孝孺那等愚忠之人毕竟只有少数,不是什么人都能不怕死的。 再说了,反正都是给老朱家卖命,是给朱允炆卖命还是给朱棣卖命都一个样。 于是接下来文官们又老实了下来,毕竟朱棣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狠人,霸道的很,敢违逆他的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所以文官其实是被朱棣给死死的压制住了的,就算文官们想闭关锁国,不愿意耗费人力物力去打仗,可朱棣要打他们也没啥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得虚伪的称赞陛下丰功伟业,为大明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但这不是他们的本心,只是无奈之举罢了,他们只想关起来风花雪月和捞银子,才不想去打打杀杀。 有了朱元章和朱棣两位铁血帝王在前头,朱高炽这个以仁为本,并且亲近儒家的储君,自然是士大夫们心目中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 朱高炽也好,朱瞻基也好,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可能如朱元章和朱棣一样死死压制着文官,不让文官势大,因为他们无论是功勋还是手腕,比之开国皇帝朱元章和马上皇帝朱棣还是差了不少。 朱瞻基为何要违背祖制让宦官读书,允许宦官摄政? 还不是因为他压制不了文官了,制衡不了文官,同时又不因为压制文官集团而让武勋势大,所以才无奈的推出来宦官集团去和士大夫们抗衡。 历史上,朱瞻基的出发点是好的,想的也很好,宦官拥有的权力毕竟是皇帝赋予的,随时都能收回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文官,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朱瞻基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大明后来的皇帝斗不过文官就喜欢扶持宦官来和文官斗,自己在宫里看戏,从而导致宦官干政的局面,留下了很多祸患。 对于士大夫们来说,他们其实不愿意见到一个如朱棣一样杀伐果断,铁血霸道的皇帝上位的,因为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汉王一旦上位,那可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这才是没多少文官支持汉王的原因。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可一旦让士大夫们知道朱高炽也要跟着苏泽乱来,要取消对读书人的优待,那么士大夫们还会不会坚定不移的支持朱高炽呢? 朱棣之所以要告戒朱瞻基暂时不要表明态度支持苏泽开新学也是这个原因,朱瞻基年纪小可以胡闹,只要不明着表明要针对儒家,那么士大夫们还是会支持朱高炽的,大不了等朱高炽上位之后,再计划废除朱瞻基的位子。 实际上,最近弹劾朱瞻基的奏折也不少,只是朱棣没管罢了,可不管不代表不重视,所以也有了朱棣之前告戒朱瞻基那番话。 朱高炽呢也很聪明,虽然朱瞻基和苏泽走的很近,但他却一直都和苏泽保持距离,对于苏泽的一些主张也只是冷眼旁观,不赞成,也不反对,保持着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也就给了士大夫们希望,皇太孙失了智跟着苏泽乱来,但太子还是有理智的,并未参与进去,那么对于士大夫们来说不是不能接受的,一切都还有转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朱棣现在护着苏泽不能代表什么,毕竟朱棣年纪大了,眼瞅着没几年可活了,只要太子还站在士大夫们那一头,那么士大夫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一旦朱棣驾崩了,没人护着苏泽和朱瞻基,太子上位之后又不愿意庇护苏泽和朱瞻基,那么日后自有清算。 如果朱瞻基非要一条道跟着苏泽走的黑,无非是换一个储君罢了,虽然换储君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最是无情帝王家,历史上为了皇位父杀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说朱高炽能坐稳太子之位是因为朱瞻基的原因,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朱棣和苏泽想把士大夫们给踢出局不是那么简单的,虽然朱棣和苏泽都在下棋,但同样的士大夫们也在布局,士大夫们也不甘心就此退出历史的舞台上。 其实现在不少人都是在等着看苏泽的笑话,就看苏泽能嚣张猖狂到几时,一时赢不是赢,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朱棣虽然现在还护着苏泽,支持苏泽去“瞎折腾”,是的,在士大夫们的眼里,苏泽的所作所为只是“瞎折腾”罢了。 开新学也好,办学校也好,都是在瞎折腾,难不成苏泽还真以为随便弄出门杂学就能推翻儒学不成? 可朱棣死了之后,太子上位之后还会不会任由苏泽那可就说不一定了。 苏泽如今虽然把书院开了起来,还弄得像模像样的,可招收到的读书人却是没多少,就算是有皇太孙那块牌子,也没多少读书人愿意去蹚这个浑水,只有那些人生不如意的穷酸读书人和那些想要另辟蹊径,投机取巧之人才会去那什么京师大学读书。 别看苏泽开书院闹得沸沸扬扬,在士林引起一片哗然,其实不少人在等着看热闹,若是到了春闱和秋闱的时候,苏泽那书院出不了几个几个举人和进士那可就闹了笑话了。 归根结底,大明的读书人们之所以要科举,还是为了当官和光耀门楣的,若是苏泽弄的那书院连几个举人都出不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反正是没多少人看好苏泽的,要说做生意,赚银子,那苏泽是行家里手,随随便便就捞了不少银子,造出来的东西更是让不少达官显贵趋之若鹜,可科举........ 苏泽自己都才是二甲进士,能指望他教出什么什么样的学生,难不成还能教出状元公不成? 要苏泽真有本事教出来状元公,那也不至于他自己才考中一个二甲进士了! 就算苏泽花大价钱请了不少声名远扬的大儒去给那些学子们上课,可那些大儒是有水分的,本事也许是有的,可要说真有多少本事那也不见得,真要有真本事也不至于做大儒了,早就入朝为官了。 而有真本事又不愿意入朝为官的饱学之士,也不会被苏泽的银子所打动,冒着被士林抨击的风险去教课了。 只要科举还是考的还是程朱理学,那么儒家就不会倒,依然是大明文坛的执牛耳者,大明依然是儒学为尊,什么新学旧学的,都是杂学罢了,上不了台面,这就是儒学读书人们和士大夫们的底气所在。 苏泽想自立门户,别出心裁的想要推出一门新学来和儒学打擂台,科举是绕不过去的大山,只要科举还在,考的还是程朱理学,儒学就不会倒! 读书人们虽然目前在与苏泽的交锋上处处落了下风,不过在他们看来都只是暂时的罢了,一切都是因为陛下在为苏泽撑腰的原因,且看苏泽能猖狂到几时! 苏泽自从丁航走了之后就静静站在棋盘旁边没动弹,直到等到许久都不见宫里来人他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看来朱棣这关是过了。 苏泽目光瞥向棋盘,嘴角微微勾起。 丁航觉得他下棋耍无赖,能悔棋无数次,所以次次都能赢,可殊不知,他心中的棋局,朱棣才是那个耍无赖的,能随便悔棋的人! 封建时代,皇帝就是最大的,何况还是手握兵权的马上皇帝,别说悔棋了,朱棣还能随时掀翻棋盘,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 这一点是苏泽没有的,也是儒学没有的,谁敢在朱棣面前掀棋盘,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士大夫们掀棋盘,儒学死,更加坚定了朱棣扶持新学的决心。 苏泽掀棋盘,苏泽死,就算不死也别想在大明混了。 所以士大夫和和苏泽都不会犯傻去掀这个棋盘,谁先掀棋盘,谁就输了! 可........ 苏泽笑了笑,抬腿一脚踹翻了棋盘,大步朝外走去,看也不看四处散落的棋子。 棋盘都没了还下什么棋,谁有能掀棋盘的底气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赢家通吃! “来啊,叫徐三那个狗东西见我!”苏泽边朝外走边骂骂咧咧道,言语中对魏国公府的管家很是不客气,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恨不得给他两拳。 可谁让现在形式逆转了呢,以前他只是个小县令的时候惹不起南京徐家,就算不想和魏国公府做买卖也得咽下那口气,捏着鼻子和魏国公做买卖。 可现在嘛,现在他苏泽有了在魏国公府面前掀棋盘的底气了,国公府又如何,有本事来京城打他好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字号冤大头徐钦 徐三不安在房间来回踱步,他这次来拜访苏泽是带着魏国公的任务来的,一开始他来京城是因为魏国公想和苏泽达成合作,想要拿到苏泽手里的玻璃,肥皂等制作工艺,可苏泽开出了条件,必须要魏国公府拿到玻璃厂和肥皂厂一半的股份以上,苏泽才会考虑和魏国府加深合作。 因此徐三这些日子一直在交易中心收购股票,直到前些天,南京的信传了过来,让徐三暂时停止收购股票,争取和苏泽见上一面。 所以徐三收到信之后就连忙想要拜访苏泽,传达魏国公的意思,可如今苏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由魏国府拿捏的小县令了,架子摆得很足,愣是直到今天才同意见他一面。 对此徐三心中虽然有不满,可也不敢心生怨怼,害怕误了国公爷的事,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苏泽手底下的人来到此处干等着,连杯茶都喝不上。 徐三也知道,苏泽心中估计是有点怨气,才会拿捏姿态,不愿意见他,毕竟之前魏国府和清凤县的达成合作的时候并不愉快。 苏泽一开始是不愿意和魏国公府合作的,因为他在江南那边已经有了合作人了,而清风县为了保密,一般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合作商,所以即使是魏国公派人来了清风县,苏泽依然不给面子,只道已经有了合作商,不愿意违背协议,节外生枝,以作推辞。 魏国公把这事交给了徐三来办,徐三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得魏国公不快,于是私下使了点手段,逼迫那几个江南的商人就范。 原本徐三是想让苏泽就范的,可苏泽是胆大,直接扬言魏国公要是看他不爽就来清风县干他好了,别人会畏惧魏国公府的权势,苏泽可不怕。 徐家一门两国公,位高权重是事实,可魏国公那一支一直被朱棣所不喜,全因当初奉天靖难之时,徐辉祖站错了队,不帮他姐夫也就算了,非要站在朱允炆背后和朱棣为敌。 靖难之役时,徐辉祖作为南军主将,于白沟河之战中掩护李景隆撤退,全师而还,又在齐眉山大胜燕军。 朱棣入南京后,徐辉祖留在父祠,不肯迎接朱棣,被下狱审问。 朱棣亲自召见询问,徐辉祖一言不发,始终没有推戴朱棣称帝的意思。 法司逼迫他招供,徐辉祖振笔直书:“中山王开国功臣子孙免死。” 朱棣大怒,想要诛杀他,因其是元勋之后,且身为国舅,这才作罢。 之后,朱棣勒令徐辉祖返回私宅,革去他的俸禄和爵位,直到徐辉祖死了之后,朱棣以“中山王不可无后”为理由,命其长子徐钦继承魏国公,恢复了魏国公的爵位。 可虽然恢复了爵位不代表朱棣原谅了徐辉祖这一脉,之所以恢复爵位,一方面是因为徐达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已经故去的仁孝文皇后的原因。 朱棣对于靖难之役徐辉祖不帮他还是耿耿于怀,在历史上,永乐十九年又找了由头削去了徐钦德爵位,直到朱高炽上位了才服爵。 说是魏国公,可苏泽没当回事,魏国咋了,有本事来清风县弄他好了,清风县离京城不远,要是魏国公不能悄无声息的把苏泽干掉,那就等着朱棣找麻烦吧。 苏泽那时候可不知道黄泰顺就是当朝皇太孙朱瞻基,可他也没怕过魏国公,惹毛了他,他非要去试试魏国公府的斤两,徐三倒是威胁过苏泽一次,拿魏国府压苏泽,苏泽当场翻脸,徐三差点没离开的了清风县。 就算活着出去了,也遭了一顿毒打,随行的人在清风县县衙门口光着身子挂了三天,还是锦衣卫王康和东厂那边的人从中说和,劝苏泽不要得罪魏国公府,苏泽才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放了徐三等人。 自那之后,徐三就不敢威胁苏泽了,可他不敢威胁苏泽,威胁那几个江南的商人倒是没什么,那些商人虽然舍不得清风县这条线,可他们也不敢想苏泽一样正面硬刚魏国府,于是不情不愿的将合作权交给了魏国府。 这个时代的商人地位本就低,是个官就能随便拿捏他们,更别说魏国公府了,能借此和魏国公府搭上关系,也许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苏泽虽然不耻魏国府的手段,可既然那几个商人都“自愿”放弃了合作,苏泽也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才和魏国府达成了合作,让魏国公府拿去了在南京一带的玻璃和肥皂的经销权。 好在后面倒是没有弄出幺蛾子,一切合作顺利,魏国公和清风县合作了之后赚了不少银子,也承苏泽的情,并没有泄露和苏泽有关的消息,关起门来闷声发大财,后面还帮苏泽处理了江南那个坏了规矩的商人,给足了苏泽的面子。 徐三等了许久苏泽都没来见他,怔怔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忆起魏国公在书信上的交代。 这次魏国公知道苏泽攀上了东宫的高枝,不再满足和苏泽进行商业上的合作了,想要更进一步,借着苏泽的手重新回到大明的朝廷中枢,不甘心待在南京当南京守备了。 不得不说,徐钦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当他收到了徐三的信之后,立马看到了机会,苏泽既然能一定程度上影响陛下和朝廷的决策,说不让民间私自开采无烟煤就不让,可见苏泽受到了重用,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徐三只看得见那希望煤业的股票有多赚钱,可徐钦清楚的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赚多少银子倒是其次的,关键是这是贵族专属,一般人是买不到的。 以前苏泽看不上失了势的魏国公府,徐钦也看不上苏泽一个破落县令,还是被官场排挤出去的县令,虽然能帮他赚不少银子,可也只是互惠互利,只有商业上的合作,徐钦是看不上眼的。 可如今苏泽一步登天成为了天子近臣,还和皇太孙朱瞻基关系密切,那么徐钦就不再满足只是商业上的合作了。 寻常人仍觉得太子之位尚不稳固,可徐钦作为徐辉祖的儿子,大明的外戚,他觉得太子之位没那么多悬念,只要皇太孙还受宠,那么太子之位就稳固的很。 他父亲徐辉祖当初站错了队,连累的差点爵位都没了,如今他可不能再站错队了,几经犹豫,徐钦还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借着苏泽和东宫搭上话。 这些年因为当初靖难的那件事,朱家人已经渐渐疏远了魏国公府这一脉了,徐家有两脉,一脉是魏国公这一脉,另一脉是定国公那一脉。 两脉都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代,定国公府那一脉是徐达第四子徐增寿的那一脉,两脉同气连枝,这些年也帮扶了不少。 靖难之役时,徐增寿因私下向朱棣传递消息,为建文帝诛杀。 明成祖即位后,追封徐增寿为武阳侯,谥号“忠愍”。永乐二年追封定国公,爵位世袭。 迁都之时,定国公府随朱家皇室一起迁去了北平,而魏国府则留在了南京,定国公府可要比他们魏国公府前途远大不少。 因为朱棣介怀靖难的时候徐辉祖的所作所为,所以虽说亲戚,可这些年来往却不是那么亲近,东宫也多有忌惮,害怕惹得朱棣不开心,所以不愿意和魏国公府走的太近。 汉王赵王倒是有意拉拢,可徐钦又不愿意接受汉王赵王的拉拢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钦宁愿什么都不做,守着魏国公的爵位,也不愿再冒险站错一次队了。 真正让徐钦下决心要和苏泽合作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苏泽除了和东宫走的近之外,还和汉王关系不错。 徐钦几番打听之下,不惜向京城的定国公府去了书信,知道了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咬咬牙下了决心。 徐钦心想,苏泽这狗东西交际能力不错啊,左右逢源,和东宫走的近就算了,还和汉王关系不错,那日后不管是太子上位还是汉王上位,苏泽都立于不败之地,那么投资一番苏泽也不是不可以,横竖不亏。 徐钦自己不得无诏进京,所以才派了徐三来接触苏泽,想要和苏泽搭上线,看能不能回到权力中枢。 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写道:“今,苏乃是支涨不跌之优良股,应趁早入手,莫要观望,越早下手赚的越多。” 徐钦也是个妙人,听说京里现在最受达官显贵欢迎的就是股票和火锅,于是他也跟着学了股票怎么玩,还让人从京城里买了不少火锅底料回去。 为了弄会股票怎么玩,他还请了好几个饱学诗书的大儒来教他,结果那些大儒屁都不懂,气的徐钦想打人,还是徐三为了替主子分忧,在交易中心请了几个“投资顾问”,花了高价钱雇佣他们去南京。 这事苏泽也知道,毕竟那几个投资顾问也是清风县人,算是从金融学院出来的,虽然也就学了一两年,但在现在的大明高低也算是个“金融专家”了,炒炒股还是可以的,但不保证赚钱。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泽还愣了愣,挠了半天头都想不明白徐钦想干嘛,请投资顾问也就算了,请三个半桶水干嘛,嫌银子太多了压手? 这不是纯纯二比嘛,这年头又没什么手机和电脑,网络都没有,从北京传信回去都多久了,尼玛的从京城传回南京,消息都过时了,还特么能炒股啊?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炒过股的都知道,就算是内幕消息,那也得最新的才能赚到钱啊,都特么过时的消息了,还入场不是等着被割韭菜嘛,这不纯纯二比嘛? 现在京城里炒股的人,谁不是交易中心一开门就进去等消息的,去了什么都不干,一边吃早饭一边拿着交易中心发的小册子看,寻摸着要买什么股票,手里股票要不要卖。 除了交易中心敲锣的消息那是板上钉钉的真消息,其他的如交易中心发行的小册子中夹杂的“专家推断”,和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都是假消息,谁信谁傻。 徐钦那二货还想在南京炒股怕不是会把裤衩子都赔进去! 就算有真正的炒股专家,他特么也不能冥想炒股吧,靠着从京城传回去过时的消息还能赚钱,苏泽当场能把他腰间的金算盘给吃下去。 还别说,徐钦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他听那几个专家的话,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个买刚发行的股票。 那几个金融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们和徐钦说,现在股票市场遍地是黄金,只要买原始股,傻子都能赚钱,因此买原始股那是包赚不赔的。 徐钦好奇之下传信给徐三,让徐三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原始股就买下来,还别说,真给徐钦踩到狗屎了,几支新发行的股票还真让那狗东西赚了个盆满钵满。 徐钦收到消息的时候嘴都笑裂开了,瞅瞅,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几个大儒叽叽歪歪半天都讲不到正题上,张口就是子曰,听的他脑壳痛,曰你老娘啊,子活着的时候都没股票,他们啥时候说怎么炒股啦? 徐钦都想大耳刮子抽他们,看看人家专家,那叫一个专业,这才刚给他上了几天课,他就赚了不少银子,这才是专家! 不愧是苏泽的弟子,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徐钦对那几个高薪聘来的专家赞不绝口,一高兴赏了不少银子下去,把那几个专家也高兴的合不拢嘴。 既然是清风县学校出来的,那么他们自然也是苏泽的学生,苏泽偶尔也会去上课,可他们几个是金融学院的吊车尾,成绩也就一般,只是很勉强到了拿到毕业证书的水准,只比那些肄业的好一点罢了。 真正的高材生也不会去交易中心给别人出谋划策,以此谋生了,而是去当操盘手,去操彩票的盘也好,操股市的盘也好,反正不会去当什么劳什子专家了。 不当操盘手也可以,也可以去苏泽手底下的产业帮着打理产业,不愿意打理产业的,也可以继续进学深造,总之不会沦落到要去交易中心混口饭吃。 说白了,他们几个就是考核不过被淘汰了的,本事是有一点的,但学艺不精,苏泽手底下的产业不收他们,而他们也不想继续深造了,想早点出来找活干,赚钱养家,于是就去交易中心考了个证,证明他们是懂股票的,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专家”混口饭吃。 交易中心现在也有这样的人,他们一般也就是受到那些达官显贵的雇佣,帮他们出谋划策,判断市场行情,讲解股票该怎么买,怎么卖,分辨市场上的真假消息,以此谋生。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因为按照交易中心的规定,持证人员是不能炒股的,连户都不能开,所以他们也就是靠着帮别人买卖股票,赚取佣金。 就算能炒股他们也没本钱,所以干脆给别人打工了。 在交易市场,他们三个水平也就是中规中矩,门道是懂一些的,股票和证券的交易知识上学也学过,能接受得了这种新奇的事物,在交易中心的考核上,他们三人分别考了61,62,63的“高分”,满分一百,擦着及格线过的。 因此在交易市场,这三个“专家”,“高材生”在带着雇佣他们的东家成功亏钱之后,很久都没找到下家了,直到徐三的出现,才让他们三人看到了曙光。 如果说是真正的金融学院高材生给徐钦讲课,那么就不会说出那么没脑子的话,屁的原始股都能赚钱,这玩意儿也得看情况好吧。 在金融学院上课的时候苏泽提到股票的时候明确讲过,股票看的是市场前景,原始股投资主要看中的是公司上市后获取投资的高回报。 只是现在股票市场还只是开始阶段,大明的股民们还不懂,除了听“专家”的就是自己琢磨,所以才会迎来一个“捡钱”的黄金时期,可等到股民们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了,那就不好忽悠,不是什么新发的股票都能赚银子的,也会亏本。 真正的懂行的人会告诉徐钦,要注意这一点,时刻注意市场的变化,分析新发股票的市场前景,不要闷头干。 可徐钦雇佣来的那三个半桶水压根儿就没想到这茬,所以才会那么说,加上真的赚了钱,徐钦就对此深信不疑了。 徐钦最好早点解雇那几个半桶水的“专家”,不然迟早要把魏国公府都给赔进去,裤衩子都没得穿! 无论什么行业,最忌讳的就是一知半解和不懂装懂了,徐钦自以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炒股,殊不知他雇来的“专家”都是学艺不精的差生,只是踩到了狗屎撞了狗屎运,才会歪打正着赚了银子。 要是不趁着高点把手里的股票给抛出去,一旦市场检验出来之后那几支股票不是优质股的时候,别说赚银子了,裤衩子都能亏没! 不过........就算徐钦想抛出去估计也迟了,消息从南京传回北京,黄花菜都凉了。 股票跌了的消息传到了徐三的耳中,徐三再写信传回南京给徐钦,徐钦再询问一番“专家”的意见,再写信传回京城到徐三手里,再去抛售股票,这时间一来二去最快也得一个月了吧,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运气好的话损失还不大,只是少赚点,要是运气坏,那支股票垃圾的不能再垃圾了,再加上有人操盘,徐钦的银子就被套牢了! 徐钦无疑是合格的韭菜,人傻钱多就不说了,还喜欢不懂装懂,写个信都得卖弄一下自己的“专业”,纯纯牛马一个!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本官不认得什么魏国公 “三爷,久等了,刚刚在接待宫里来的人,慢待了三爷,还请见谅。”苏泽还未进门就热情的开始打招呼。 徐三还在想着如何和苏泽交代魏国公信中的意思,听到苏泽的声音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了,躬身行礼道:“苏大人不必客气,小人当不得苏大人三爷这个称呼,唤小人徐三即可。” 徐三如今倒是不敢在苏泽面前装腔作势了,面对苏泽时言语之间十分客气,大有讨好之意,以前徐三至多喊一声苏会长,倒也不会喊苏大人。 他虽然身上没有官职,可背后站着的是魏国公,俗话说的好,宰相门房七品官,区区一个县令,还不需要他这个魏国公府的大管家太客气,但如今苏泽已经今非昔比了,就连魏国公也不敢随意得罪苏泽,更别说他了。 而苏泽言语中虽然也还算客气,不过也只是客套一番,做做表面功夫,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毕竟徐三背后站着的是魏国公,他虽然不怕魏国公但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树敌。 苏泽大步进了屋内,连忙虚扶起徐三的手,眼角余光瞥向了空荡荡的桌桉,羊装不悦道:“这些下人也太不懂事了,竟连茶都没给徐副会长上一盏,本官下去了定要重重责罚他们!” “来啊,还不快给徐副会长上茶,上本官私藏多年的十全大补天仙茶,给徐副会长好好补补!”苏泽一边装模做样的训斥下人,一边喊着给徐三上茶。 徐三讪笑一声没接话,苏泽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如果真对他那么客气,也不会一进来就拿宫里的人压他了。 意思就是你徐三就算是魏国公派来的,可还是比不得宫中陛下派来的人,所以就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了,也别想着拿魏国公压他苏某人了,如今已经形势逆转了,他苏泽不用再与魏国公虚与委蛇了。 三言两语中,苏泽已经站在了上风,徐三就算心中有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 徐三能得魏国公府赐姓,担任府中的大管家,那自然也是察言观色的个中好手,一听就知道了苏泽话里意思,因此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苏泽见徐三不吭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自顾自地走到了主位坐下。 心中思量着,这徐三这态度有些不对啊,以前的徐三那可是嚣张的很,仗着魏国公撑腰,那是没把他这个破落县令放在眼里的,即使苏泽明里暗里收拾了徐三不少次,徐三都没服过软,怎么今日如此乖巧了? 若是以前,苏泽敢把徐三晾着,徐三就算不敢翻脸,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今日倒是乖巧的很,低眉顺眼的厉害。 想归想,苏泽也没当回事,坐在上方主位的苏泽澹笑着开口道:“徐副会长,咱们也许久未见了,不知魏国公近日身体可还安康?” 苏泽不是神仙,不能未卜先知,他还真不知道徐三的来意,因此言语间先试探了一番,想要知道是徐三自己想见他,还是得了魏国公的吩咐。 若是徐三自己想见他的话,那说几句话敷衍一番打发便是,他没空和徐三磨叽,可若是魏国公派来的,那就有的说道了。 对于现任魏国公徐钦,苏泽倒是了解不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一来就在清风县当山大王了,而徐钦又无诏不得入京,两人之间的往来只限于书信往来,商业上的合作也大多是和徐三接洽。 徐三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到苏泽问了,老老实实回答道:“托陛下和朝廷的福,国公爷身体还算健朗,自从接下了南京守备一职,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偶得空闲便会去巡查军营,替陛下守好大明河山。” 苏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就不爱和徐三这种人说话,听的让人头疼,什么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这话你和陛下说去啊,和他说干嘛,难不成还想他在陛下为魏国公表功不成? 他和魏国公又不熟,只是商业上有些合作,充其量算是合作伙伴,他才懒得去朱棣面前为魏国公说好话。 而且苏泽觉得徐三在放屁,兢兢业业个鬼,指不定那徐钦是不是整日都在风花雪月呢,还去巡查军营,你看老子信一个字吗? 苏泽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童,见多了这些勋贵子弟的所作所为,自然知道这些勋贵子弟的秉性。 军中的还好,算不上是纨绔子弟,可似徐钦这等继承爵位的二代们,秉性如何可就不好说了,山高皇帝远的,还真兢兢业业的干活不成? 再说了,徐钦真要是那么兢兢业业的当值,守备南京,也不至于让倭寇肆虐大明沿海了。 “徐副会长,咱们都是熟人了,就不用拐弯抹角的说话了,你也知道本官向来都不喜麻烦,本官直说了吧,不知此次你来京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魏国公的意思?”苏泽有些不耐烦,敲了敲桌子说道。 徐三有些尴尬,苏泽觉得他说话讨厌,他还觉得苏泽说话讨厌呢,不过他也不敢招惹苏泽,因此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见苏泽不耐烦,大有随时翻脸走人的趋势,徐三也不墨迹了,从腰间取出一封魏国公写给苏泽的信。 “苏大人,这是小人家国公写给您的信,具体什么事小人也不知道,还要等苏大人自己看过才知道。” 徐三恭恭敬敬的将信放在桌子上,随即站在一边,苏泽挑了挑眉,顺手接过信拆了,拿起信件翻阅。 没多会儿,苏泽便一目十行的看完信,随即摸了摸下巴,沉吟了许久,一时之间不知道徐钦想要干嘛。 信中也没写什么别的,先是十分客气的问好,差不多就是吃了没,吃的什么,吃的可好,去京城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便,大家合作了好几年了,若是在京城遇到了困难,可以去定国公府寻求帮助,他已经去信定国公府言明此事,大可不必客气。 信中,徐钦以年长为由,自称兄长,言语中客气的让苏泽有些别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徐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苏泽沉吟半响才看向徐三,不解的问道:“你家国公到底想干什么,写了好几张纸的信,老子愣是没看出来他想表达什么!” 古人嘛,就是这点不好,说个事情都喜欢弄些弯弯绕绕,让人摸不着头脑,苏泽看完了信愣是没看明白徐钦废话了半天究竟想说些什么。 还特么臭不要脸的自称兄长想占便宜,占便宜也就算了,关键是特么差辈了啊,徐钦和朱高炽是一辈的,而朱高炽又是苏泽的便宜老丈人,按理说,从朱瑞澄那边论起,徐钦还是苏泽长辈,合着就真各论各的呗? 再说了,这还没成婚呢,徐钦一个国公,苏泽只是个区区卫指挥使罢了,两人身份地位天壤之别,徐钦未免也太过客气了吧,国公的脸面都不要了? 徐钦越客气,苏泽越是警惕,一个国公对他如此客气,苏泽不仅不觉得荣幸,反而觉得手中的书信烫手。 徐三连忙在一旁回道:“国公爷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听说苏大人不日就要迎娶嘉兴郡主了嘛,想着也算是自家人了,因此就想要与苏大人多亲近些,多些走动。”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苏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徐三表演,一副你继续编,我在听的表情。 徐三见苏泽不信,于是小心翼翼地四处瞧了瞧,见没人之后随即快步走向苏泽,在苏泽地耳边轻声道:“苏大人您也知道,当初老国公在靖难地时候站错了队,一直被陛下所不喜,迁都之时定国公府跟着来了京城,独独留下魏国公府在南京。” “对于勋贵家族来说,远离了朝堂那就失了势,我家国公听闻苏大人如今是陛下跟前地红人,因此想要求苏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帮国公加缓颊一番,在军中求个差事。” 苏泽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子,嗤笑一声说道:“徐三,你要是还敷衍本官,本官就不伺候了,要求个差事,魏国公大可以给陛下上奏折,再不济也可以去求太子殿下,何必求本官?” “本官人微言轻,怕是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恐怕会让魏国公失望了。” 徐三说的话苏泽信一半,一半不信,真要只是在朱棣面前给魏国公美言几句,求个军中的差事,魏国公可不会如此客气。 要知道朱棣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徐辉祖那一支徐家人,因为当初靖难的时候,作为朱棣的小舅子,徐辉祖不帮朱棣就算了,朱棣也不会因此讨厌徐辉祖,关键是徐辉祖不但率领南军和朱棣干仗,朱棣登基了都还不认错,仍觉得朱棣是反贼,甚至还骂朱棣。 说白了,徐辉祖忠的是朱允炆,而不是他姐夫朱棣,一门心思要跟着朱允炆走到黑,这让朱棣如何不生气? 当初站错队的文武百官,朱棣登基之后可是从上到下清算了个遍,将站在朱允炆那边的臣子打为“靖难余孽”,意思是这批人才是反贼,他朱棣才是正义的一方,占据了大义的名义。 朱棣虽然的确是造反,可他不想背上造反这个污名,所以他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是造反得天下的,而是奉天靖难得的天下。 可当时朱棣杀了不少靖难余孽,唯独放过了一直和他作对的徐辉祖,此举本就遭受到了不小的非议,要不是徐皇后和已经故去的大明开国功勋徐达的原因,徐辉祖坟头草都老高了。 后面更是以中山王徐达不能无后的原因恢复了魏国公的爵位,朱棣已经算得上对徐辉祖这一脉仁至义尽了,只要徐钦不作死,那么就能一直安稳下去,可若是想要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想要的更多,很容易让朱棣反感。 徐钦要是真的聪明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南京待着,不要想在朱棣面前找存在感,等到太子上位了也许还能迎来转机,反正永乐这一朝,魏国公府是别想回到权力中枢了。 这事苏泽能干吗,能倒是能,大不了就去朱棣面前为徐钦说两句好话,不管能不能成,徐钦都得领情。 关键是他又不傻,为何要冒着恶了朱棣的风险卖人情给徐钦,又特么不熟,利益和风险不成正比的事情他可不干,说白了,还是钱没到位! 苏泽不想和徐三废话,将手中徐钦写来的信揉成一团丢到了面前的火盆中,随即就要离去,这事不好办,很容易惹得一身骚,得加钱才行! 徐三急了,连忙一把抓住苏泽的袖子,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喊道:“苏大人,您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因为老国公爷之前做的错事,也不愿意替我家国公爷说话,包括定国公府也不愿意得罪陛下,现在能帮我家国公爷的只有您了啊,苏大人!” “这些年国公府可从未泄露过清风县的消息,国公爷那是真把您当朋友,如今您发达了,可不能忘记国公爷啊。” “若是您都不愿意替我家国公爷说话,魏国公府就完了,说不定等国公爷去了之后,魏国公府就没了,国公爷就想进军中立下些功劳,争取把魏国公这个爵位给传下去。” “松手,徐三,你滚开,本官不认得什么魏国公,本官忠心耿耿,心中只有陛下和朝廷,可从未和魏国公府有任何牵扯,你可不要害本官!”任凭徐三如何说,苏泽都不为所动。 这事不好说,恐怕徐钦也是急了,害怕魏国公的爵位在他手里没了,虽然朱棣恢复了魏国公的爵位,但能不能传承下去还是得看朱棣得意思,至少现在朱棣没表现出这个意思。 也不怪徐钦着急,主要是猜不透朱棣的心思,但其他人不知道,苏泽是知道的,历史上的徐钦可是被去了爵位的,直到朱高炽上位才得以复爵。 可苏泽知道,徐钦不知道啊,他生怕朱棣断了魏国公府的爵位,因此有些急了也能理解。 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来说,爵位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保住爵位,徐钦就算再急也不为过,这是把苏泽当成救命稻草了。 没办法,遍数朝野上下,有本事能在朱棣面前说上话,且有一丝希望愿意冒着得罪朱棣的风险为魏国公府说话的人估计只有苏泽这个朝堂新贵了,说不定此事就给苏泽给办成了。 再退一步,就算陛下活着办不成,陛下死了后呢,太子上位也好,汉王上位也好,苏泽都能说得上话,因此交好苏泽,对于徐钦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跪在地上的徐三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早知道苏泽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可他还是没先想到苏泽变脸变得这么快,不帮忙也就算了,看这样子还大有要和魏国公府划清干系的趋势。 见苏泽还是执意要走,勐然,徐钦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苏大人,您先别急着走,国公爷不让白让你帮忙,国公爷说了,只要您能帮魏国公府求一个世袭罔替下来,国公府必有厚报,不但如此,定国公府也会记着您这个人情的。” “不干,本官人微言轻,无能为力,还请魏国公另寻他人吧。”苏泽摇头,仍然不为所动。 还求一个世袭罔替,徐钦人长得丑,想的还挺美的,空口白话就想让他帮忙是不可能的,没见到好处之前,说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来点实际的,苏泽心中腹诽不已。 苏泽一把推开徐三,大步向外走去,心中默默开始数数,只是都快走出去了,也不见徐三跟上来,这下苏泽有些傻眼了。 卧槽,你特么再求老子会儿啊,老子又没说不干,多大点事,不就是个世袭罔替嘛,就算老子不帮徐钦,这魏国公的爵位还是你们徐家的,老子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这徐三还没领悟到? 干活儿得给银子啊,他都看见了,门外不是放着有好几箱金银珠宝嘛,难不成不是给他的? 他之所以磨磨唧唧的半天不走,还不是在给徐三机会,要是真不想和魏国公府有牵扯,早就走了。 这都走到门口了,苏泽也不知道该不该走了,走吧,舍不得那几箱子金银珠宝,就算拿了徐钦的银子,大不了和朱棣坐地分赃,也能发笔小财了,银子放在徐钦哪儿也是拿去花天酒地的,还不如放他这儿存着。 可不走吧,有些没面子,苏泽的脚悬在空中,久久都落不下去,内心挣扎不已。 第一百七十六章 魏国公奖学金 “嗯?” “这怎么大白天走在路上还能捡到银子的呢,还是在自己家门口。” “苏五,这几箱子东西是谁送来的?” 苏泽站在门口大声嚷嚷着,那个“送”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演技有些许浮夸,没办法,虽然觉得有些丢面子,可徐三不懂事,他还能不懂事吗? 煮熟的鸭子都到了嘴边了,还真能不吃不成? 和什么过不去那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这银子放他这儿可以做的很多事情,发展农业也好,发展工商业也好,都少不了银子。 可这银子要是徐三带回去了给魏国公,指不定拿去做什么了呢,再说了,指不定这几箱子金银珠宝都是民脂民膏,他苏泽这也是为民除害了。 至于魏国公想要求的东西的,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有些难度,可苏泽并不觉得有多难啊! 动动脑子也知道了,徐家出了中山王和徐皇后,只要老朱家还是大明的皇帝,那徐家就倒不了。 徐钦那孙子估摸着也是被朱棣给吓到了,加上近来有人不断弹劾魏国公府,徐钦慌了神,所以才想着找条出路。 说是让苏泽帮着求个世袭罔替那是给苏泽面子,说好话罢了,高估苏泽的,苏泽没那么大的能耐,实际上也只是希望在京城里,在陛下面前有个帮着说话的人,不至于孤立无援。 定国公府虽然与魏国公府同出一脉,可做臣子的,对于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能避讳的还是避讳,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亲戚,可这事不好摆在台面上来说,容易遭人诟病,需要避嫌,还得是外人帮着说话才行,外人说出来的话才算是公道话。 魏国公徐钦之所以对苏泽那么客气也不是真要苏泽帮什么忙,只是投资罢了,些许珠宝对于家大业大的魏国公府来说不算什么,九牛一毛罢了。 但若是拉拢了苏泽,就可以和东宫,汉王走的近一些,完全是件惠而不费的事情,性价比可太高了。 也许徐钦也知道朱棣不会断了魏国公的传承,削了爵位,可徐钦心里没底啊,他在南京,远离了权力中枢,有些担心也是难免的。 说白了,徐钦就是在投资,他在赌苏泽日后能更进一步,在朝堂中掌握一部分话语权,能左右朝堂。 无他,徐钦也不是第一次和苏泽打交道了,知道苏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就认准了苏泽是聪明人,只要不作死的厉害,凭着和皇太孙还有汉王的关系,以及太子女婿这层身份,那么永乐这一朝,以及后面无论是太子或者汉王上位,苏泽就能在朝堂中混的风生水起。 虽然苏泽在朝堂上名声不太好,被士大夫们视为读书人支耻,骂他是奸臣,佞臣,可武勋和苏泽没有利益冲突,起码现在没有。 那么,拉拢苏泽也并无不可,也许其他人会不愿意与魏国府走的太近,可徐钦觉得苏泽不然,苏泽虽然有原则,有底线,但不多......... 是的,这就是徐钦对苏泽的看法,他觉得只要钱到位了,拉拢苏泽也不是什么难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之前合起伙做买卖一开始是有些不愉快,魏国公府用权势压人了,苏泽会不爽,可后来合作的还是很愉快的。 由于清风县地处京畿之地周边,苏泽不敢弄太大的动静,那些年清风县出产的肥皂,玻璃等商品多是销往江南一带,而在江南一带那势必绕不过魏国公府。 一开始合作的时候苏泽是有些不情不愿地,担心有些树大招风,引人注意,导致事情败露,可后来见魏国公府还算守信,后面合作的还算是愉快。 再者苏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进京以来四面树敌,也需要拉拢一些帮手了,读书人那边苏泽压根没想过,除非有人跟着他一起离经叛道,可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武勋则不然,当前苏泽并不想对大明的军事指手画脚,他也不敢,朱棣还活着呢,只想守着镇国卫一亩三分地,目前与武勋集团并无太大的利益冲突。 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他又不是疯子,疯了才会没事找事,恨不得天底下全是敌人。 好吧,其实他也有些发憷,永乐朝的武勋还是很能打的,他不怕那些读书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因为读书人除了动动嘴皮子和写文章骂他就没啥手段了,可军伍中人脾气都暴躁的很,苏泽还真怕有愣头青趁着他上朝的时候给他一板砖。 他历来是喜欢套人麻袋的,可不想自己也被人套了麻袋。 其实当知道徐三来意之后,苏泽就有些动心了,求个世袭罔替暂时不好说,可要给魏国公谋个差事,让魏国公立点军功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眼下就有一桩天大的功劳等着魏国公呢,魏国公不来找他,他都想要去找魏国公了。 之前苏泽还担心针对倭国一事虎头蛇尾,吓不倒倭国,可现在机会来了,魏国公原本就担着守备南京的职责,他再去朱棣那边请一道密旨,让魏国公率领军队出海与倭寇交战,不求彻底断绝倭寇之患,也要让倭寇吃点苦头,再不敢肆虐大明沿海地区。 除了这个原因外,苏泽担心倭国那边不把大明的话当回事,也要让人给倭国上点压力,比如没事就派水军去倭国海域转悠几圈,证明大明是真有心要出兵倭国的,不是说说而已的,免得倭国人以为大明是在虚张声势。 等到北征结束之后,苏泽就能找理由拉着汉王一起去倭国打秋风了,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什么?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编一个不就好了,比如我大明有一支船队消失在了倭国海域范围内,要去找一找,倭国还敢不答应不成? 不答应正好,狗东西狼子野心,心怀不轨,船队消失了一定是倭国人干的,一顶大帽子苏泽就要给戴到倭国头上了,到时候再提及出兵倭国,就算百官再不愿意也不行,因为大明丢了面子,得找补回来才行。 百官就算不愿意,有人劝阻,可朱棣应当不会再不同意了吧? 到时候携着北征大胜之势,直接出兵倭国,荡平算了,瓦剌人和兔子一样跑的快,打不过就往大漠跑,可倭国就那么大点地,能往哪里跑? 打瓦剌也是为了开疆拓土,打倭国也一样,对于朱棣来说都没差,都是功绩,只要苏泽能解决朱棣得后顾之忧,想必朱棣会动心的。 所以苏泽巴不得倭国不答应,可就算倭国答应了苏泽也有套等着倭国呢,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了。 为了避免大明的军士再在倭国海域走丢,大明在倭国驻扎军队很合理吧? 似倭国这等岛国,一旦遏制了沿海的重要港口,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了,怎么折腾还不是大明说了算? 弱国无外交,现在的情况就是大明比倭国强,大明要做什么,倭国只能干看着。 而这一环魏国公在其中要来点作用才行,魏国公想拉拢他,他还想拉拢魏国公呢,先前装模做样的不答应,只是为了狮子大开口,宰徐钦一笔罢了。 结果现在徐三那个二傻子不懂事,一点都不上道,苏泽也不敢再玩了,担心玩妥了。 而原本在房间中六神无主的徐三,听到苏泽声音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还忘了这茬,魏国公给苏泽备了重礼的啊。 苏泽本就爱财,要不然也不会大肆敛财了,徐三也是老熟人,熟知苏泽的秉性,以前和苏泽谈生意的时候,钱不到位苏泽都不会见他的。 之前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关心则乱,委实是这次魏国公给他下死命令,一定要拉拢到苏泽,不然他就别回去了。 而魏国公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最近有人弹劾魏国公府,加上陛下也有些不满,所以才慌了神,这消息是从定国公府传到南京去的,错不了。 加上倭寇的事情引起了陛下的重视,因此陛下早就对驻守南京的魏国公府不满了,这才有了他来找苏泽的这回事。 “苏大人,那是小人带来的,是我家国公备的一点薄礼,这些年承蒙苏大人照顾,魏国公府经商赚了不少银子,所以特意来答谢苏大人的。” 原本半死不活的徐三突然活了过来,连滚带爬的爬到门口,一把抓着苏泽的大腿开始嚎。 之前无论他说什么苏泽都油盐不进,眼瞅着他此次的任务就要失败了,如今他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苏泽有些嫌弃的撇了徐三一眼,想要抽出被徐三紧紧抱住的大腿,一个糟老头子,哭的稀里哗啦的抱着他的大腿,他还真有些嫌弃,当然,要是美女那就再说。 “你这是作甚,本官两袖清风,可不是那种收受贿赂的人渣,再说了,今日朝廷在彻查贪腐一事,你莫要害本官!”苏泽义正言辞的说道。 “苏大人,不是贿赂,只是我家国公爷的一点心意,就当......就当祝贺大人成为郡马的贺礼,您看如何?” 徐三急了,那是急了,他还真以为苏泽不会收,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那也不行,说出去了还以为本官结党营私呢,别说本官现在还不是郡马,就算是也不能收,万一被陛下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本官的,徐三,你松手,本官说了不收就不收!”苏泽摇头道。 “苏大人,您就收下吧,我家国公爷说了,您要是不收下,小人也就别想回去了,您就念在这些年做生意的情分上收下这点心意吧!”徐三可不敢松手,这要是一松手了苏泽跑了咋办。 啪的一声,苏泽一巴掌就甩到了徐三的脸上,把徐三都给打蒙了。 苏泽手指颤抖的指着徐三,怒目道:“狗东西住嘴,本官不认得什么魏国公,也从未和魏国公府做过买卖,你再敢诬陷本官,本官定要禀明陛下,参你家国公一本!” “苏大人........苏爷.......”徐三这次真哭了,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话到了嘴边,徐三却说不出来什么了,只是心中有些无奈和悲哀,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原本以为苏泽好说话,谁知道苏泽如今连银子都不爱了,这让他怎么办啊! 苏泽见状嘴角抽了抽,心中有些无语,这徐三瞧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送你娘的礼呢,行个贿都行不明白,这送礼也好,贿赂也好,那不都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苏泽状若无意道:“本官还要去为太孙殿下办的书院筹措银两,就不陪三爷你玩了,告辞!” 这下徐三终于懂了,合着不是不收银子,而是不收礼和不收受贿赂是吧,苏泽是这个意思吗? 徐三愣了愣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苏泽,等看到苏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时候,他明白了,就是这个意思。 徐三一下子傻眼了,亏他还以为苏泽如今转性了,不爱钱财了,合着还是爱钱财的,只是如今收敛了许多,不愿意给人留下把柄。 那话都说到这儿了,徐三还能不明白吗? “苏大人,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捐给太孙办的学校的,权当魏国公府的一点心意。” 苏泽皱了皱眉道:“这样吗?” 徐三心中有些憋屈,都有心撕开苏泽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了,都到这地步了,还隔这儿演呢,差不多得了! “唉,也罢也罢,如今书院缺口是有些大,都是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家中无余力供他们读书,太孙殿下怜悯这些学子,这些天愁眉苦脸的,眼下这些钱财倒是能替太孙和陛下分忧了!” “也罢也罢,本官替那些学子谢过魏国公!”苏泽长长叹了口气,悲天悯人的说道。 他还真没骗人,这笔钱财他本就打算用在学校那些学子的身上,用以奖励那些勤奋好学之人。 想了想,苏泽叹了口气,拍了拍徐三肩膀说道:“这样,这笔钱财就以奖学金的方式发放给那些勤勉好学的学子,用以贴补家用。” “本官想好了,也不白让魏国公出银子,这样,本官去和太孙和陛下说说,奖学金的名字就叫魏国公奖学金,你看如何?” 徐三麻木的看着苏泽,木然的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搞懂苏泽拿这笔银子想干嘛,也没听懂奖学金是什么意思,可他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好歹是把银子送出去了看苏泽这样子也是打算帮魏国公在陛下面前说点好话了,这银子也不算白花。 至于苏泽拿银子要去干嘛,那就随便他好了,银子送出去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总算可以交差了。 苏泽见徐三点头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的看着徐三,陡然话音一转道:“不过这些钱财也只够设立魏国公奖学金三年,这以后可就没什么魏国公奖学金了........” 徐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想质问苏泽是什么意思,可他不敢。 这话的意思是这些银子只能管三年,那三年之后呢? “唉,徐副会长,你要知道,能以魏国公的名头设立奖学金已经殊为不易了,陛下还不一定答应呢,要知道这可是太孙办的书院啊,多少人想捐钱都找不到门路,更别说署名了,那些获得奖学金的学子们学成之后,也会念魏国公府的情的。” “本官已经仁至义尽了,徐副会长可莫要贪心了啊,这些钱财也只能用三年了,再多可就不行了!”苏泽语重心长的说道 徐三嘴角抽了抽,这次他听懂了,苏泽他不收魏国公府的钱财,这些钱财都会用到太孙办的书院上面,在太孙和陛下面前卖个好。 还有一句潜台词便是那什么魏国公奖学金能书院设立多久,他苏泽和魏国公府的合作就有多久,苏泽这家伙还真是现实的厉害,简直就是无利不起早!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钱不够,得加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明炒股上天台第一人 徐三张大嘴巴,怒目而视看着苏泽,他敢对天发誓,这辈子他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家国公爷虽然不被陛下所喜,可也不是苏泽一个骤然富贵的穷酸县令可比的,原本徐三便对苏泽有许多不满,往常和清风县做生意的时候就知道苏泽是个心黑手辣的家伙,那心剖开了都黑透了! 可万万没想到,此人不禁心黑,还如此无耻,此时的徐三已经想明白了,估摸着这苏泽早就有意朝魏国公府靠拢了,只是一直在拿乔,好处没到位就不送口。 如今好处是到位了,也答应了合作,可他还不满足,仍想要的更多,这就有些贪得无厌了,简直是在欺辱魏国公府,不把魏国公府放在眼里。 苏泽见徐三不上道,当即冷哼一声,板着脸面无表情说道:“怎么,魏国公府家大业大,应当不差这点银子吧,难不成魏国公不愿意为陛下和太孙分忧不成?” “要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你去京城上下打听打听,若是陛下和太孙需要,有多少达官显贵,士绅,豪商会拿着银子求陛下和太孙收下,本官也就是念在魏国公驻守南京劳苦功高才想着以魏国公的名义资助那些学子,要不然.......” 他可不惯着徐三,又不是他求着魏国公府,如今是魏国公府有求于他,此时不坐地起价更待何时? 徐三想了想,有些憋屈的开口说道:“这事小人说了不算,还得请示我家国公爷才行。” 苏泽笑了笑,有些欣慰的拍了拍徐三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相信本官,你家国公一定愿意的,这笔买卖绝对划算,稳赚不赔,你们心自问一番,这么些年你家魏国公和本官合作亏过吗?” 徐三不语,心中腹诽道,亏倒是没亏,可大头还不是被你给赚去了,魏国公府也就跟在你屁股后头捡点残羹剩饭罢了。 之前苏泽口口声声说不认得魏国公,好处到手了之后又认得了,当真是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国公爷找上了苏泽,恐怕是在与虎谋皮。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不仅会恶了苏泽,还会坏了国公计划,他一个家奴是不敢说这话的,因此只能沉默。 苏泽略微思索了会儿,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样吧,咱们干脆白纸黑字定下来,魏国公府每年捐助京师大学两万两银子设立魏国公奖学金如何?”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本官可以替太孙承诺,只要京师大学还开着,这魏国公奖学金就可以一直设立,前提是每年的钱要到位,这话,你可以一字不漏的告诉魏国公。” “小人知晓了,定当一字不漏的转告给我家国公。” 徐三这次倒是没多说什么,他觉得定下白纸黑字的合约也不是不行,若是不定合约,他还真怕苏泽收了银子不认账,现在倒是安心了许多。 苏泽这人在他看来虽然心黑了点,可也很守规矩,白纸黑字定下来的一般是不会反悔的,也算是有了点保障。 至于苏泽有没有资格替皇太孙承诺那就不管他的事了,他只负责把信带回去就可以了,想来国公应当也不会介意些许钱财。 两万两银子虽然很多,可对于家大业大的国公府来说还真就是九牛一毛了,光是这次送礼给苏泽都送了价值五六万两的财物了。 因此只要苏泽能收银子办事,那么国公爷就算是有不满也不会多说什么,至多只是不满苏泽的狮子大开口。 想明白这点,徐三也就释然了,总算把国公爷交给他的任务给圆满完成了。 徐三满意了,苏泽也很满意,他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笑吟吟的将半跪在地上的徐三给扶了起来,笑道:“徐副会长,本官可不想魏国公拿民脂民膏去捐赠给那些学子,魏国府捐赠给学子的一定要是合法所得,这点你也得和国公爷说明白了。” 徐三连忙回道:“苏大人放心,我家国公还不至于为了几万两银子去搜刮民脂民膏,国公府也有自己的产业和田地,每年都能赚不少银子,再说了,我家国公最近在您开的交易中心靠买卖股票也赚了不少银子,绝对不会巧取豪夺百姓的银子的,这点您大可放心。” 苏泽愣了愣,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家国公在南京炒股?” “炒股何意?”徐三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他最烦和苏泽说话了,经常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云里雾里的,让人猜不透。 苏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解释道:“就是你说的买卖股票,魏国公在南京买卖如何股票?” 徐三这次倒是听懂了,回道:“就是通过书信往来,将要买卖什么股票写在信上,送到京城里来,然后由小人去帮着买卖。” 苏泽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中给徐钦竖起一个大拇指,真他娘有你的啊徐钦,炒股鬼才,瞎玩都能赚银子是吧? “那个,你家国公在南京也不懂股票,如何知道该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苏泽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实在有些好奇,难不成徐钦还真是个炒股鬼才不成? 徐三见苏泽态度还算和煦,没有先前的咄咄逼人,心情也好了不少,恭维道:“这还得多亏了苏大人您的那些学生,魏国公久在南京,可也对股票这等风靡京城的事物备感兴趣,小人对股票什么的也只是一知半解,于是就从交易中心雇了几个投资顾问,听说还是从您开的学校里学成的学子,理当也算是您的学生了。” “哦,然后呢?”苏泽心中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妙。 “然后啊,不得不说您教出的学生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的,先前国公也请了几个名满士林的大儒来教导这股票之道,可他们远不如您的学生矣,他们带着国公亏了不少银子,结果您的学生一去,立马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徐三眉飞色舞的说道,因为这事,魏国公一高兴还赏了他不少银子呢。 “不知魏国公买的什么股票?” 苏泽眉头一挑,觉得事有蹊跷,他觉得也许亏钱不是那几个大儒的问题,可能和在信息交流不便的情况下徐钦在南京炒股有点关系。 别说是大儒了,就算是他也别想在消息严重落后的情况下敢担保一定能赚银子吧? 至于他那几个学生,去南京之前还和他请辞过,征询过他的意见,他当时太忙了也没顾得上,只知道是去南京谋生去了,也没多管,合着还是去给徐钦打工去了? 那几个便宜学生的水平怎么说呢,反正就很是令人一言难尽,约莫大概是初入股市的愣头青水平吧,就这还能在信息严重滞后的情况下带徐钦挣银子,苏泽那是打死都不愿意相信的。 虽说现在的交易中心遍地是黄金,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可也不代表瞎买都能赚钱吧? 特娘的徐钦雇人去南京教他炒股,还不如在交易中心雇几个投资顾问帮他盯盘呢,徐钦只负责出钱就行了,不说赚多少,起码不会亏到哪里去,股票一跌就能及时止损。 可雇了人去南京,然后再通过书信远程操控炒股,一旦入手了垃圾股,等信传到京城来,早特么套牢了,别说止损了,裤衩子都亏没了! 出于好奇,苏泽还是打听了一下,徐三也没多想,略一沉吟道:“买的是最近新在交易市场挂牌的那几支,国公爷嘱咐小人,只要是新挂牌的,别管价多少,只管买就是了,还真赚了不少,转手赚了好几番。” “最近挂牌的几支都买了?”苏泽瞪大了眼睛,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徐三。 不怪他如此惊讶,实在是新挂牌的几支都是他手底下的股票,其他想要上市的股票还在审核,他给自己开了个后门。 可那几只股票是有蹊跷的,就比如蒸汽研究公司的股票,那是为了研究蒸汽机筹资才挂牌在交易中心用以筹资的。 原始股价本就有些虚高,加上大明的韭菜们没见过什么叫牛市,反正新出的股票就是买买买,原本虚高的股价更是被大明的股民们疯了似的往上抬。 这些韭菜屁都不懂,难不成他们还知道蒸汽机是什么不成? 他们就知道买买买,觉得是在捡钱,可特么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个概念,就大明现在的工业水平,就算苏泽提出了蒸汽机的原理和制造理念,造出来也是遥遥无期的。 苏泽都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只是在未雨绸缪罢了,他又不想自己砸银子进去研究,那就是个无底洞,所以想出了搞个研究公司,圈一波银子用以支持蒸汽机的研发。 获利倒是能获利的,可那也得等造出蒸汽机来之后才能获利,不管造出来的蒸汽机是什么样子,只要能用,那就是划时代的发明,获利是绝对能获利的,可那要时间啊! 等到蒸汽机研发出来,蒸汽研究公司的股票才能换成真金白银的分红,所以等到大明的韭菜们回过神来之后,大概了解了蒸汽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造出来的东西,等分红要等到猴年马月,这股票的价值绝对会腰斩的,甚至跌到谷底,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裤衩子都要赔进去。 说白了,这就是苏泽故意使坏挖的一个坑,就等着傻子往里面跳呢。 因为现在大明炒股的还是那群兜里有银子的达官显贵,平头百姓还没加入到股市的狂欢中,损失不了百姓的利益,所以苏泽一直在等着看热闹呢。 好消息:热闹瞧到了,真有傻子往坑里跳给他送银子。 坏消息:自己刚刚达成合作的合作伙伴也跳坑里去了。 苏泽心中把徐钦那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好的不学,非要学那些京城里那些败家子炒股,这下好了吧,等着亏钱吧! 亏钱不亏钱其实他也不是太关心,可关键是徐钦亏钱了之后还有钱设立奖学金吗? 没钱设立奖学金可不行啊,他之前那些话是忽悠徐三的,目前京师大学虽然也有奖学金,不过那是他自己出钱设立的,他也募捐过,可京城里那些人精被他坑多了,都不上套了,根本没人愿意资助,所以目前他只忽悠到了徐钦捐银子。 用屁股想想也知道,那些士大夫们肯定不会愿意拿自己的银子帮苏泽办学的。 见徐三点了点头之后,苏泽咽了口唾沫,嘴唇有些颤抖的问道:“买了多少?” 徐三思索了一番,估算了一下,比了一的手势 苏泽仍心存侥幸,颤声问道:“十万两?” 若是十万两亏了也就亏了,魏国公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徐三摇了摇头说道:“一百万两,这已经是魏国公府这些年的全部家产了,国公爷见真能赚银子之后,立马变卖了不少家产,加上这些年跟着苏大人您做买卖,全部都投进去了,分了三批送到了京城来。” 苏泽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心中只有卧槽两个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骂徐钦了,这特娘是倾家荡产都要炒股? 一百万两,苏泽不算都知道,新发行的那几支股票起码超过四成都到了徐钦的手里,一百万两的货啊,就算徐钦现在想出手也特么出不出去了啊,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钱给收徐钦手里的股票? 可他不会下场去帮徐钦擦屁股的,徐钦特么这是把魏国公府都给赔进去了啊! 苏泽有些怜悯的看了徐三一眼,徐三........还是快点跑路吧,要不然就趁着现在早点脱手,还能回点本,不然徐钦会杀了徐三的。 徐三没注意到苏泽的眼神,沾沾自喜的炫耀道:“苏大人您有所不知,国公爷先前尝到了甜头,原本只投了四十万两的,蒸汽车研究公司上市的时候,第二笔银子到了,小人在最低价买进了六十万两,一下子吃进了一大半,如今六十万两的股票,已经价值一百二十多万两了,足足翻了个番,这好消息应当快传回魏国公府了,想必国公爷也应该得到了消息。” 徐三还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最近蒸汽机研究所的股票下跌了一点,不然还能赚的更多,不过交易中心那些商人们都说了,那是技术调整,应该没事的。” 徐三觉得他还是有功的,帮着魏国公府赚了不少银子,想必消息传回去了,魏国公少不得对他多加赏赐。 不过徐三有些看不上眼魏国公给他的赏赐了,他这次也拿出了全部家当买进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家底直接翻了个番,他从未发现赚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苏泽的眼神愈加怜悯了,得,徐三还是别跑了,还特么重仓压了最大的坑,就算徐三跑了,徐钦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他的。 直到此时,徐三才注意到苏泽的眼神不对,他还以为赚了苏泽的银子,苏泽不开心了,连忙补救道:“还得多亏了苏大人,不然魏国公府也不会一下子就赚了以前要好几年才能赚到的银子。” “那个......多吃点好的吧。”苏泽犹豫了半响,语重心长的说道。 至于提醒倒是没那个必要,他提醒了徐三反而是坏了规矩,对其他股民不公平。 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十个大字是写在了交易中心门口挂着的,是亏是赚全看个人本事,听天由命,他不下场恶意操盘已经算是很良心的资本家了。 自己不擦亮眼睛买股票,买到了这种垃圾股也是活该,真正聪明的人,买这种新上市的股票之前,一定会打听好了相关消息觉得值得才会入手的,而不是和徐三这样,闷头就干。 他虽然的确是挖了坑,故意抬高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原始股价,可若是没人买的话,原始股价再高也没用,迟早还是会跌下去的。 就算是坑也是坑的那些贪心之人,真要理智点的根本不会碰这种懂都不懂的新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少爷,可以不做吗? 苏泽在心中快速的算了一笔帐,就拿蒸汽机研究公司这支股票来说,按照他的估计,等到股价稳定之后,魏国公手里原本价值一百二十多万两的股票会直接腰斩,本金六十万估计最多只能剩下二十万左右,就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了。 如果有二傻子接盘的话,徐钦还不至于亏个血本无归,可若是没人接盘,别说二十万两了,一分银子都拿不回去,只能砸在手里了。 就看徐钦能不能反应过来,在股价开始下跌的时候快点找人接盘了,不过苏泽觉得有点悬,因为就算消息传回了南京再传回京城想脱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徐钦注定会赔个血本无归。 苏泽算清楚了帐,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说道:“咳咳,三爷.......要不你现在写信给魏国公,就说咱们把接下来十年的捐款给定下来,你看如何?” 既然徐钦炒股的学费是交定了,苏泽害怕徐钦拿不出银子来设立奖学金,所以就想先把这事定下来,先把银子拿到手。 徐钦亏不亏银子他不在乎,亏多少他也不在乎,他只是一个个平平无奇的黑心资本家罢了,没亲自下场是不想坏了规矩,已经算得上良心了,真要想大肆敛财,干一锤子买卖,卷了钱就跑路就不是现在这个玩法了。 他只关心徐钦亏钱之后还能不能拿出银子来设立奖学金,这样的冤大头实在是不好找第二个了啊。 魏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可要说真不把一百多万两白银当回事苏泽打死不行,就算不至于倾家荡产,那肯定也会伤筋动骨,好几年缓不过来。 没听徐三说呢嘛,魏国公可是还变卖了不少家产加上这些年经商才凑够了这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苏泽还真怕徐钦拿不出来银子了。 徐三有些犹豫的说道:“这........我家国公爷的银子都在交易中心换成股票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再筹措二十万两的银子,苏大人此举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除了短时间内难以筹措这笔巨款之外,徐三也留了一个小心眼,苏泽要好处到位了才办事,那魏国公府自然也得尝到了甜头才会继续投资,不然傻子才会给苏泽送钱。 苏泽早有腹稿,咬咬牙说道:“这样吧,本官也不让魏国公白出银子,本官现在就去宫中给魏国公讨个差事。” “眼下朝廷和陛下都对倭寇深痛恶绝,恨不得杀到倭国去,只是暂时腾不出手来,本官这就去帮魏国公求个扫荡倭寇的差事,也让魏国公立点功劳,在陛下面前长长脸,你看如何?” 徐三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含湖的回了一句:“能否容小人去信问问我家国公,这等大事小人是做不了主的,还得请示一番我家公爷才行。” “应当的,应当的,那这样吧,本官现在就进宫,你现在就去信给魏国公一封,想必魏国公是会答应的。”苏泽催促了一句。 他现在巴不得徐钦立马把钱送来,把此事给敲定了,这样就算到时候徐钦炒股亏钱了也不会反悔,设立奖学金一事算是定下来了。 “既然这样那小人就先行告辞了,苏大人不用再送了。”徐三拱了拱手告辞。 只是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苏泽现在客气的有些过了,刚刚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现在又十分热情,让他有些迷湖,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苏泽见钱眼开。 苏泽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等徐三刚走两步,苏泽又出声叫出了徐三。 “那个........徐副会长,这段日子该吃吃,该喝喝,钱别省着,该花花,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留着也没用。” 出于人道主义,苏泽还是友情提醒了一句,免得徐三到时候钱还没完,人就先上了天台了。 毕竟合作了这么些年了,多少也算是熟人了,虽然他不能提醒徐三让他快点抛售手里股票,不然就对其他股民不公平了,可这点友情提醒还是可以的。 虽然现在交易中心还没啥动静,但苏泽已经能预见到了不久之后的股市崩盘的情况了,恐怕会有不少达官显贵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上天台估计不至于,还没到那个时候,就算那些达官显贵在股市里亏钱了,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应当只是伤筋动骨一番,不至于上天台。 也是时候给大明的新嫩股民们提个醒了,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啊! 之前在交易中心随便买买股票就能赚银子不是那些新嫩股民有多牛,而是遇到了牛市,瞎买都能赚钱。 日后大明的新嫩股民就知道牛市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什么股票买了都能赚钱的,有些股票那就是垃圾股,不擦亮眼睛就等着被割韭菜吧。 不过这都不关苏泽的事,他是大庄家,又不炒股,亏钱也不是亏得他的,反而他赚了不少,因为现在卖出去的股票都是他手里的股票,反正横竖他都不会亏。 徐三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望了一眼苏泽,见苏泽一副怜悯的表情朝他挥手,徐三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想不明白,徐三也没多想,再次拱了拱手随即转头离去,他还要给魏国公写信报告好消息呢,至今他都惋惜当时没多入手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早知道就该把其他股票都给抛售出去回笼资金然后全部吃下蒸汽研究公司的股票才是。 直到徐三的背影彻底消失了之后,苏泽才收回来了一直举着的手,猫哭耗子一般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心中唏嘘无比。 活该他苏某人赚钱,大明的傻子也太多了,当真是在变着法给他送钱啊,蒸汽机是什么都不懂,就特么敢买蒸汽机的股票! 买就算了,还敢把股价无脑往上抬,都特么疯了啊! 苏泽仿佛已经看到了交易中心哀号遍野的场景了,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一想到这种场景,苏泽就心痛的无法呼吸,悔不当初! 他从未觉得赚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早知道这些韭菜这么傻,还特么累死累活做生意干嘛啊? “苏五,狗东西人呢,死啦?”苏泽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大声喊道。 苏五其实一直在附近候着,听到苏泽的声音连忙小跑到了苏泽身前,小声道:“少爷。” 苏泽踢了踢门口装着金银珠宝的箱子,吩咐道:“送两箱到宫里去,把今天徐三说的话一字不漏的禀告给陛下,就说是魏国公孝敬他老人家的,然后把剩下的两箱都换成银子,存到银行去,到时候学期末了以奖学金的方式发放给那些成绩优异的学子。” 苏五点了点头,随即有些犹豫的说道:“少爷,您就这么收下魏国公送来的银子了,和魏国公府走的太近是否会有些不妥?” 苏泽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口,长吁短叹的说道:“就是特娘的知道不妥才让你送两箱子给陛下啊。” “就和你在给少爷我打工一样,少爷我也只是陛下手底下的打工仔罢了,收点其他打工仔的银子没什么,可得把事情都给交代清楚了才行,不然东家是要找麻烦的。” “还有,你信不信,就算我不把今日的事情禀报上去陛下也能知道?” “既然陛下无论如何都会知道,少爷我还不如老实一点,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免得陛下猜忌。” “可是.......少爷,万一陛下还是要问责怎么办?”苏五仍有些担忧,他觉得反正少爷不缺银子,犯不着因为这点财物和魏国公府有牵扯。 苏泽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不会的,你放心好了,陛下不会问责的,就算要问责也不是现在,他现在还需要我这个打工仔帮他办事。” 见苏五没听懂,苏泽想了想还是想多说两句,他也不想他身边的人整日提心吊胆的替他担忧。 自从进京以来,苏幺幺也好,苏五也好,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丁航都很紧张,替他担忧。 外人只知道他苏泽走了狗屎运得到了陛下和太孙的青睐一步登天成为天子近臣,风光无比,可只有苏幺幺等人知道苏泽自从进京以来后睡觉枕头底下都藏着一把手铳,可见他并没有外界看到的那么风光。 “打个比方,把大明当作一个产业,陛下就是东家,我也好,朝中文武也好,魏国公也好,都是给陛下打工的。” “陛下因为不满手底下一些人阳奉阴违,所以把我安排到了他们当中,让我来整顿这个产业,产业整顿好了,那我自然是有空的,陛下一高兴就能赏赐我点东西。” “我既然是陛下派下来整顿产业的,那自然会危害到其他打工人的利益,自然会引起他们的敌视,我和其他读书人有根本上的分歧,存在利益冲突,所以他们是决计不会帮我的,可我目前与魏国公等武勋并没有利益冲突,所以这些人是可以拉拢的。” “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带着人打到倭国去,为了一己私心也好,为了家国大义也好,我都想把倭国打下来,魏国公刚好有用,所以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的。” “而这些,陛下都不会管的,无论我用什么手段,就算坏了他定下的规矩,在我没彻底失败之前,他都不会管,因为他的目的是要整顿大明天下,整顿那些他手底下不听话的打工仔,过程对陛下来说并不重要。” “你是不是觉得我收下魏国公的银子会引起陛下不满?”苏泽抬起头问了苏五一句,苏五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想的。 “错了,大错特错,我这是主动把把柄送给陛下,你知道陛下最怕的是什么吗,他最怕的是我在帮着他整顿产业的时候将他架空了,将产业从他手底下抢走了。” “可我得罪的人越多,反而能让陛下放心些,这些财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不但收了魏国公的礼,还狮子大开口敲诈了魏国公,魏国公虽然碍于面子不会与我翻脸,可也别想他记我的人情了,反而会觉得我是不给他面子,敢在他面前狮子大开口。” “这也是为何我要让你把今日我和徐三的谈话一字不漏的禀告给陛下的原因,我就是在告诉陛下,我这个人贪财的很,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我不是想拉拢魏国公,只是舍不得这些银子罢了。”苏泽讥笑一声,拍了拍旁边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 苏五这次听懂了,皱眉问道:“少爷这是想自污?” 不等苏泽回答,苏五继续说道:“可少爷就算想自污,陛下也不见得会信,反而容易适得其反,让陛下觉得少爷你心机太深。” 不得不说,苏五跟着苏泽是把书给读进去了的,现在的苏五与以前那个带着妻儿老小在大街上乞讨的苏五简直是天壤地别,完全是两个人。 以前大字不识一个的苏五,如今不但会思考,还有了自己的主见。 苏泽笑吟吟地看着苏五打趣了一句道:“你书读多了,倒是会说教本少爷了。” 苏五连忙单膝跪地道:“不敢,苏五这条命是少爷当日在马蹄下救下来的,这条命都是少爷你的,不敢说教少爷。” 苏五当初带着妻儿老小在大街上乞讨,遇到了有纨绔当街纵马,不顾行人横冲直撞,苏五当时险些死在了马蹄之下,还好丁航得了苏泽的吩咐将苏五给救了下来。 有时候人命就是那么贱,似苏五这样的可怜人随时会丧命与纨绔和富家子弟之手,又有谁会为了他们这样的底层小民主持公道呢。 苏五身边的亲近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在没遇到苏泽之前,都是可怜人,直到遇到了苏泽,才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好了,起来吧,你这人也太开不起玩笑了,还不如你家那个小子,那小子可是个混小子,每次见了我都要朝我伸手要糖,我觉得那小子比你有出息多了,胆子大!”苏泽摆了摆手说道。 他其实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动不动就跪的,可耐不住苏五这些人非要如此,说多了他也懒得说了。 苏五没动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其他的他没听见,就听见少爷夸他儿子了。 苏五没起来苏泽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解答了苏五的疑惑,轻声道:“陛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不做,起码要把姿态摆出来,陛下就算知道我是故意为之他也不会在乎的。” “你家少爷我啊,这辈子撑死了最多只能做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生前极尽荣耀,富贵一生,想做圣人那是不可能的。”苏泽盘坐在门槛上,拍了拍身上的锦绣袍子,神色有些复杂。 有些话他没和苏五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差的结果就是变法失败,沦为乱臣贼子,尸骨无存,遗臭万年。 就算是成功了,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权臣,那也只是生前,生后还指不定能留下什么名声呢。 若是朱家后面的小崽子有点良心,也许还会给他一个美谥,承认他的功绩,承认他为大明做的一切,要是没良心,说不定就给他一个恶谥了。 没良心也就算了,要是朱家后面当皇帝的小崽子是个败家子,说不定还会否定他的功绩,将他辛辛苦苦留下来的一切全都推翻,让一切都恢复原状,所以他必须要在生前把皇室的权力给限制住才行。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所付出的努力,名声如何他不在乎,可他不想他的努力付之东流。 苏五半跪在地上,半响没吭声,沉默半响终于忍不住问道:“少爷,若是您帮陛下整顿产业失败了会如何?” 苏泽低头数蚂蚁,不想回答苏五这个问题,可苏五不依不饶的问道:“少爷,会如何?” 苏泽有些恼火的说道:“还能如何,要不带着你们跑路,出海找个岛当岛主,要不留在大明等死,你怎么今天废话那么多,滚远点。” 他说的是实话,变法失败了,他作为变法的主导者,必将遭受士大夫们的疯狂反扑,就算朱棣和朱瞻基这些人想保住他都不可能。 苏五抿了抿嘴没吭声,起身学着苏泽样子坐在苏泽的旁边,其实他也好,其他人也好,只要是苏泽身边的人都知道。 他们家少爷得罪了太多的人了,成功了还好,只要能一直成功下去,那就没问题,可一旦失败了,迎接少爷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少爷这是在与全天下为敌,要改天换日,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苏五还记得当苏泽曾经和他们说过一句话,算是推心置腹的心里话了。 那天是酒刚酿出来的那天,苏泽一高兴就喝多了,站在他们面前拍着胸脯说道:“我苏泽也许没多大的本事,可我还是想打造出一处世外桃源,不需要有多富裕,但至少人人可以吃饱穿暖,人人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未来,人人都可以凭借着双手创造财富。”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也许有黑暗,可黑暗不会让人绝望!” “也许有不公平,可公平还在,正义还在!” 在清风县还好,乡亲们都很支持少爷,可如今少爷想把整个大明都变成如清风县那样的世外桃源何其难也! “少爷,可以不做吗?”苏五轻声道。 苏泽一脚踹了过去,有些恼火的说道:“滚滚滚,老子不做你来做啊,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要有人站出来为国家和民族做点什么,老子不站出来难道指望你们这些狗东西?” “呸,狗东西,你给老子滚远点,一个大老爷们儿搁这儿玩扇情,恶心谁呢?”苏泽骂骂咧咧的呸了一口,打了哆嗦就忙不迭站起身进了屋里,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身边都是这种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一个大男人,非得学小女子作态,还弄得挺扇情的,可他不想要男人在他面前扇情啊,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呢? 如果是朱瑞澄和苏幺幺那样的甜美女子扇情还差不多,也许他还有心思撩会儿妹,可一个大男人扇情........ 咦,鸡皮疙瘩都特娘快起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该抄底了! 苏泽进屋关门后,苏五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少爷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只是怕苏泽承受不住压力,想要劝解一下苏泽,虽然他知道他家少爷是菩萨心肠,看不得百姓受苦,可他也有私心,比起那些不相干的人,他更希望苏泽能过的更好一些。 平心而论,他家少爷要不是为了给天下百姓谋取利益,根本不用得罪那么多人,凭借着和皇太孙的关系和陛下的赏识,绝对不会和如今一样四面树敌。 可他也知道,他家少爷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其实还是心怀天下的,以前是在清风县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如今只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苏五其实也知道他劝不动苏泽,只是想着帮主子分忧罢了,既然主子不愿意听,他一个家丁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是的,对于苏五来说,苏泽就是他的主子,虽然苏泽提过很多次,他们这些家丁和他只是雇佣关系,并不是他的奴仆。 苏五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见房门紧闭,思索了半响还是没敢打扰苏泽,而是安排人把魏国公送来的财物往宫里送去。 苏五边走还在边想,劝戒少爷这事还得是幺幺来,女子总归是要心细的,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哪懂这个啊。 而房间中的苏泽等到苏五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和做贼似地四处瞧了瞧,没看到苏五才长出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苏五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只是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两个大男人之间地扇情,不知道地还以为他苏泽有断袖之癖呢。 读书人嘛,多少都有点奇怪的爱癖好,魏晋时期断袖之癖盛行,到了大明朝,依然还有许多读书人喜欢身边带着个“小相公”,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此举于理不合,有违道德伦理,可耐不住有人就好这口,苏泽可不想被人给误解了。 他这些年虽然府里养了很多侍女,可却不近女色,那些侍女也是苏泽见她们可怜才收到府中的,加之他出门在外身边一直都是苏五这些男子伺候着的,所以清风县有些风言风语也很正常。 当然,自从苏泽发了一次火之后,就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了,苏泽敢对天发誓,他直的不能再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好男风的,简直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苏泽站在下巴摸了摸有些稀疏的胡渣,想着要不要带点东西去看望一番朱瑞澄,或者干脆回府住上一晚? 这许多年不近女色了,他还真有些顶不住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只能看不能吃委实令人难受。 前些年苏幺幺还小,加之小丫头还是醋坛子,苏泽也就没了那个心思,最近倒是有些春心萌动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好吧,主要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苏泽有点婚前恐惧症的症状,总想着在大婚之前放纵一番,才能不负青春年少,成家之后就算想放纵也没机会放纵了,要对家庭负责。 对于苏泽来说,大明是大家,而他自己的家是小家,眼看着“大家”在有条不紊的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自然也不能忽视了小家。 眼瞅着这辈子他都没谈过恋爱就要结婚了,和朱瑞澄之间全无半点感情可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泽总觉得亏得慌。 先婚后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是一盘散沙,一碰就碎,苏泽还是想在婚前谈个恋爱的,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好的。 念头一起,苏泽就开始琢磨怎么谈恋爱了,他不但要谈,还要一次谈两个,和朱瑞澄这个未婚妻培养感情固然很重要,但也不能忽视了苏幺幺。 只是略一思索,一整套约会方案就浮现在了脑海中,苏泽站在门口洋洋得意,很是佩服他自己。 朱瞻基那毛头小子懂个屁的爱情,给他苏某人提鞋都不配! 虽然早就尝过了荤腥,可朱瞻基懂什么是爱情吗,想必是不懂的。 真不是苏泽自夸,在撩妹这方方面,他能甩朱瞻基好几条街,怀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优越感,苏泽深深的鄙视了朱瞻基一番。 刚好手里的事情忙完了,苏泽就想要去东宫把朱瑞澄接出来,约个会散散心,结果还没等他动身,突然到来的苏七便坏了他好事。 苏七原本是在京城的,着急忙慌的来到西山,问了许多人才问到了苏泽的具体位置,等看见苏泽之后,苏七不等苏泽说话便语气急促的道:“少爷,交易中心出事了,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快去看看吧。” 就和正准备和女朋友去约会被上司临时通知加班一样,苏泽原本还算好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糟糕了。 苏泽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苏七,眼神有些骇人,试图用铜锣大的双眼瞪死苏七,看的苏七浑身不自在。 苏泽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发誓,若是苏七要是拿鸡毛蒜皮的事情坏了他的约会,他一定能把苏七打死。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七也顾不得思考苏泽为何脸色铁青了,连忙将前因后果一一禀告给了苏泽。 苏泽原本只当有人在交易中心炒股亏钱了心中不忿砸场子,可越听苏泽神情越是古怪。 正如他先前所料想的一样,大明的第一次股灾来了! 起因是因为今日蒸汽机研究公司公开演示了何为蒸汽机,并将第一台简陋的蒸汽机公示给了股东们,说是蒸汽机还不如说是个大锅炉,往里面添加煤把水给烧开就能冒出来蒸汽,然后推动着大锅炉上方的锅盖上下浮动。 这也是苏泽定下来的规矩,无论任何想要在交易中心筹资挂牌的股票,主导人都必须出示一份详细的规划书,供交易中心审核,审核过了才能在交易中心挂牌上市,相当于资质勘验了,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股票都能在交易中心挂牌,交易中心是要对股民负责的。 虽然先前有给股东们下发过关于蒸汽机研究公司的未来规划书,可毕竟是文字,大多数股东都看不懂,也没当回事。 直到今天看到了实物,购买了股票的股东们才发现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蹊跷之处,大概明白了蒸汽机是个什么东西,按照规划书上写的就是只要蒸汽机研究出来,就能大大减少人力畜力,十分方便,未来前景十分可观! 听起来虽然挺好的,可关键是目前只是个理念,虽然有了些苗头,可公示的第一代蒸汽机根本达不到规划书写的那个效果,当场就有不少股东翻脸了,说蒸汽研究公司是在虚假宣传,骗他们的银子。 可蒸汽车研究公司那边也只是按照苏泽的吩咐才进行公示的,在那些员工看来,虽然暂时没有达到规划书上写的那个效果,可既然苏泽说了,那就一定能完成的,只是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罢了,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所以不是虚假宣传。 两方僵持不下,都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股东想要退钱,蒸汽车研究公司那边自然是不愿意的。 理论知识苏泽是教给了他们的,可研究也是要花银子的,苏泽就是不想往无底洞里砸钱,才会想出集资的法子上市的,这钱是给了研究公司的,用以支持研究蒸汽机。 蒸汽机研究公司的人其实已经研究出来一些东西了,虽然蒸汽机技术还不成熟,可这才刚研究出来点名堂,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资金支持他们继续研究,他们自然说什么都不愿意退钱给股东。 再说了,股票都发行出去了,就算想要回收也得去交易中心交易,不能私下交易,所以蒸汽机研究公司也没资格收购股东们手里的股票。 苏七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股东去交易中心那边抛售手里的股票了,苏七眼见不对,连忙就来找苏泽了。 苏泽静静的听完了苏七的话,摸了摸下巴没吭声,看来今天是约会不成了,股灾都特么来了,还约个屁的会啊! 不过也不全是坏处,要是这次交易中心顶住了压力,那么交易中心才算彻底在大明站稳了脚跟,股票交易才会真正的步入正规。 “走,去看看那些狗东西想干嘛,什么虚假宣传,老子可从未虚假宣传过,白纸黑字都写在了规划书上,他们自己不好好看怪谁!” 苏泽那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虚假宣传了的,本来也没有虚假宣传,他都在规划书上写了,蒸汽机技术尚未成熟,还需要时间来发展,那些狗东西自己没看清楚怪谁。 真要是成熟的蒸汽机技术,他也不会上市卖股票了,只能说大明人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法,目前上市的股票都是那种可以看得见利益的股票,再差也能年底拿着股票去分红。 可蒸汽机这种未来才能获得收益的股票自然不被现在的市场所认可,现在的市场还相对比较保守,接受不了这种风险大的交易。 就算再如何给大明刚刚接触股票的新嫩股民讲未来的收益都是白搭,他们只要能看得见,拿到手里的好处。 为何希望煤业公司的股票价格不断上涨就是因为无烟煤就在西山,那是看得见的好处,能拿得到手里的,只要西山还有无烟煤,希望煤业公司的股票都是能换成真金白银的。 可蒸汽机嘛就不好说了,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换到真金白银,股民所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对于大明这些刚接触炒股的股民来说,他们还是相对保守的,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先别管蒸汽机研究出来能获得多大的收益,那都是以后再去思考的事情了,万一手里的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可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白纸了。 股票里面的价值是指价值投资,价值投资比较注重的是上市公司的估值,若股票价格低于内在价值时,股票被低估,那么投资者可以进行价值投资,期待价值回归,赚取收益,此外,价值投资也会选择价格相对较高的个股,但业绩好,能维持股价持续走高。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交易中心挂牌的股票都是短线股,短期可以见到收益的,而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属于长线股,是长期投资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市场不承认蒸汽机研究公司的价值,股价完全是被不懂行的股民们给炒上去的,而第一代蒸汽机的出现也没有给到股民们足够的信心,这就导致了购买了蒸汽研究公司的股民开始恐慌了起来,生怕手里的股票不值钱了,股价下跌是必然的情况,这点苏泽早就料到了。 等到后续研究出来的蒸汽机能给到股民们足够的信心,那么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就会水涨船高。 蒸汽机研究公司是目前交易中心上市市值最大的公司,总股本一千万股,苏泽只放出去了五十万股,每股原始价在五两银子一股,也就说苏泽心目中蒸汽机研究公司市值应当在五千万两白银左右。 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可帐不能这么算。 苏泽看的是蒸汽机以后的发展前景,蒸汽机的出现和改进能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 只要蒸汽机没被淘汰,那么每一台蒸汽机都能给蒸汽机研究公司都能带来不菲的收益,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利益。 而想要淘汰蒸汽机,还要等到汽轮机和内燃机的出现才行,直到汽轮机和内燃机的出现,蒸汽机才因存在不可克服的弱点而逐渐衰落。 而大明想要步入汽轮机和内燃机的时代需要多久苏泽这个先知都不能给出具体答桉。 再者市值也并不是保持不变的,市值是会随着市场的行情不断变化的,在没有汽轮机和内燃机的时代,蒸汽机就是无价之宝,公司市值再高都不为过。 为何说苏泽故意抬高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原始股价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现在的市值并不值那么多钱,这个市值是苏泽给出来的,而不是市场认可的估值。 市场所认可,大众所接受的市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市值,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来看,蒸汽机研究公司的市值大概一文不值,只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 而随着蒸汽机技术成熟后,大众认可了蒸汽机的价值,蒸汽机研究公司的市值才会随着市场认可而不断水涨船高。 当第一台内燃机出现后,蒸汽机研究公司的市值自然会大跌,甚至直接腰斩,不过那都不是苏泽该关心的事情了,估计内燃机出现他坟头草都老高了。 而正是苏泽给出了蒸汽机研究公司虚高的股价,让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士绅豪商闻风而动,他们就没见过体量这么大的公司,再加上苏泽以前卖股票都是卖一半,这次居然只买出来这么点股票,让股民们误以为这股票很值钱,物以稀为贵,所以不断往上抬股价。 可以说之所以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价格不断上涨,全靠苏泽在背书,最近几天之所以涨不动了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信心支撑虚高的股价了,所以才涨不动了。 这也是发行原始股票的时候并没有进行集合竞价的弊端所在,上市公司的市值多少全是苏泽一个人说了算,并不是市场检验给出的估值,大明这些新嫩股民只是在盲目跟风罢了,他们根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们除了懂了一个买涨不买跌什么都不懂,充其量只能算是入门,懂得如何交易股票罢了。 在这次股灾之后,股票交易中心的规则和玩法会不断完善,集合竞价,让市场来给想要在交易中心上市的公司进行估值,也会在这次股灾之后正式出现在股票市场中。 之所以因为一支长线股的出现导致股灾的发生,完全是因为规则和玩法还未彻底完善。 苏泽觉得蒸汽机研究公司市值就该值那么多,可股民不觉得,这才会引起股民的恐慌,恨不得把手里所有的股票都给抛出去,导致股市崩盘。 可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这只是个例,又会因为贪婪重新将抛售出去的股票买回来,也就是说到了该抄底的时候了。 “哈哈哈,艹,该抄底了,合该老子成为大明首富!” “不,全球首富,哈哈哈!” 马车中传来了苏泽振奋的笑声,与交易中心里那些韭菜们怨声载道的声音截然不同。 同样是股灾,苏泽嘴巴都快笑裂开了,那些韭菜还在哭爹喊娘的求着人买他们手里的股票。 反正现在寻常百姓根本没资格入场,就算再便宜的股票也要几两银子一股,寻常百姓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去玩股票了,有那个闲钱买点吃的穿的难道不好吗? 现在炒股的人,都是在股票交易中中尝到了甜头,想着从中牟利,所以才会加入这场狂欢中。 都是吃到了第一波牛市红利的人,苏泽又不欠他们的,所以苏泽笑的毫无负担,这银子就该他赚!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说是抄底,其实也是为了救市,把股价给稳住,不至于让整个股票市场彻底崩盘,他好不容易才把交易中心给弄起来,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让交易中心给垮掉。 股灾的出现是因为市场没有给予股民们足够信心,那么苏泽就要在这个时候入场,把股价给稳住,给予股民信心。 说到底,苏泽才是交易中心里最大的炒家,交易中心都垮了还玩个蛋啊,他傻了才会自己把锅给砸了,他这还没吃饱呢! 第一百八十章 把钱还我,我不玩了! 交易中心在过年期间经历了短暂的休市,在正月初三便已经开始复工了,自复工那一日起便人满为患。 由于炒股这种新奇,刺激玩法的出现,交易中心俨然已经成为了京城中备受达官显贵们最受欢迎的地方,许多达官显贵闲来无事就会来交易中心坐一会儿。 点上一壶茶,拿着从交易中心买到的资料,和三五好友一起畅谈这新奇的炒股之道,倒也算是闲暇之时的消遣了。 交易中心这边每天都会搜集,整理各种和股票有关的消息,供给股民参考,股民当然可以自己去搜集,但那只是小道消息,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自然是没有交易中心这边搜集来的靠谱。 而交易中心这边售出的《股经》则不同,相对来说还算可靠,只是需要股民自己在繁杂的消息中甄选出有用的消息。 《股经》上不但有交易中心搜集来的消息,还新添加了投资访谈的专栏,会采访一些在交易中心通过股票交易赚到钱的成功人士,采访他们对于炒股的心得,现在大明的股民几乎都会订阅一份《股经》,没看过《股经》的都不敢说自己会炒股。 由于种种原因,现在的股票交易全靠人工操作,交易中心这边交易股票还是靠挂牌和喊价,大盘之类的东西是没有的,只有股民自己去挂牌的地方盯着才能掌握时刻变化的股价。 有人挂牌出售,牌子挂上去了,股民才能去柜台办理购买,交易成功了则是最终成交价。 同样的,有人挂牌求购,想买股票的觉得价格满意,也得去柜台办理售出,再通过交易中心这边将股票转到求购之人的手里,完成交易了才算是最终成交价。 股价都是以成交价为准,而不是挂牌价。 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麻烦的,但这种事也不需要那些贵人们自己动手,交易中心这边有人帮着跑腿,投资顾问这一新职业就应运而生了。 投资顾问需经过交易中心的考核,考核通过了才能持证上岗,负责联系股民和交易中心的交易,股民只需要在交易中心这边的主持下签订雇佣合同,便能由投资顾问代为交易,相当于业务员了。 目前交易中心最受欢迎的金牌顾问名叫刘怀平,清风县人,金融学院毕业考核第三名,原先是在苏泽手里下工作,后来自己出来在交易中心做了投资顾问。 从业期间业绩优秀,带着雇佣他的那人在一月内赚了两万多两银子,可谓是交易中心如今炙手可热的金牌顾问。 在年底的时候,刘怀平嫌弃雇佣的老板太小气了,投资太小,他抽不了太多的佣金,于是终止了合同,重新找了个人傻钱多的狗大户签订了合同。 这个人傻钱多的狗大户名叫王德发,是一个四川来的豪商,原本是来京城做买卖的,在几个朋友的介绍下知道了交易中心这么个地方,刚好做买卖赚了不少钱,想着玩一玩。 可王德发是个门外汉,根本就不懂股票,刚玩没几天就亏了不少银子,亏钱了之后才知道交易中心有专门的人帮着他们这些想要炒股却不懂门道的人出谋划策,于是找到了刘怀平,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签下了雇佣合同。 刘怀平也是个聪明人,他不要基本工资,只抽取通过交易股票赚取利润的百分之十的佣金,王德发也没多想,只是能带他赚钱,抽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好了。 王德发本就是个狗大户,自然不愿意和其他人在大厅中挤来挤去,他花了些银子,在交易中心也有了属于他的包厢。 包厢中,大腹便便的王德发焦急的来回踱步,他今天也去参加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东大会,看到了所谓的蒸汽机是什么,害怕银子打了水漂的王德发第一时间就来找他的投资顾问刘怀平问策了。 刘怀平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年轻人,他倒是没有和王德发一样恐慌,而是不慌不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还有闲心喝茶。 “刘顾问,你说囊么办嘛,那个啥子蒸汽机就是一个大锅炉,那玩意儿能卖钱蛮?” “龟儿子,那些人就是想骗老子的钱,老子花了真金白银买他们公司的股票,结果他们拿大锅炉来忽悠老子们,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蛮?” “那种锅有锤子用,能卖出去才怪,怕不是把老子当瓜娃子哦!” “刘顾问,你倒是说哈囊么办,莫喝茶咯,老子心焦的很,你说老子要不要把手里头的股票卖出去安?” “别个都在卖,就老子没卖,莫等哈儿卖不出去咯!” 王德发急的直跺脚,他这次可买了不少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眼看着银子要打水漂了,自然急的不行。 眼瞅着原本九两八钱银子的股票,一盏茶的时间就跌到了八两三钱,王德发急得不行。 他当时也是看这玩意儿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涨的厉害,一天时间就从六两银子一股涨到了快七两银子一股,心动之下花了七两三钱一股的银子才收到了一万五千股。 一开始涨到九两八钱银子一股他嘴都笑歪了,可还没等他高兴,股票就涨不动了,连续好几天,蒸汽机研究所的股价都在九两七钱一股上下浮动,今天开完股东会后,更是直接开始不断下跌了,眼瞅还要跌,王德发此时是心急如焚。 刘怀平澹定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放下手中的小册子,十分澹定的说道:“王老板,早就告诉你不要贪心了,当时你买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我就不赞同,是你自己一意孤行非要买,买也就算了,还非要溢价购买。” 王德发双手一摊,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子不是看一直在涨的嘛,你们不是常说买涨不买跌蛮,老子没买错噻!” 刘怀平无奈的说道:“买涨不买跌是对的,没说你错了,可是你不应该不听我的,早就和你说了这支股票有蹊跷,是一支长线股,涨势不对,短期内涨的这么厉害绝对有人在暗中炒高,早在股价涨到了九两五钱的时候,我就劝你即时收手,你自己非不听能怪谁?” “刘顾问,你莫说些老子听不懂的话了,说点老子能听懂的,你就说老子现在卖还是不卖,现在卖老子还是能赚不少银子的!”王德发哭丧着脸,心中叫苦不迭,这些顾问什么都好,也十分听话,可就是经常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怀平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道:“卖不出去了,现在卖太迟了,全都在卖股票,没人买,这股我看还要跌!” 王德发脸色大变,急忙问道:“为啥子安,为啥子还要跌安,难道卖不出去了蛮?” 刘怀平叹了口气,从桌子上一堆小册子中翻出来了一本小册子,他打开那本小册子递给了王德发,说道:“王老板你看,这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规划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技术尚未成熟,尚需时间完善,出售股票所得收入将会用以研究蒸汽机,分红要等到蒸汽机研究出来之后能投入使用了才能分红。” “人家都和你们说明白了,短期内是看不到回头钱的,你们一个个的自己不看清,非要一个劲的炒高股价,现在股价撑不住了,自然会不断下跌。” “这股价,全是王老板您这样想投机的人给炒起来的,不是这支股票原本的价位,现在跌也很正常,若是今天之前,您尚还能卖出去,可今天股东大会之后,没有人愿意给你们接盘了,自然卖不出去。” 刘怀平也十分无奈,早在蒸汽机研究公司挂牌出售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作为清风县本地人,虽然他学的是金融,可他也有涉及其他学科的知识,蒸汽机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可他大概知道是一种能取代人力畜力的工具。 说起来蒸汽机研究公司那帮人他还认识,可不就是之前在清风县鼓捣蒸汽机车那帮子人吗。 那帮子人为了研究那什么蒸汽机,锅炉都不知道炸了多少了,被苏校长一气之下赶去了县城外研究,现在摇身一变搞了个公司出来。 之所以要出售股票,估计为了募捐资金支持他们研究。 研究成果都还没出来,自然产生不了收益,股票自然也别想拿去领分红了,说白了,就是现在的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一文不值,拿在手里产生不了任何收益。 这支股票挂牌的股价本就有些高了,再加上如王德发这样不懂行的人争相购买,一共流通的只有五十万股,早在一发行就被人瓜分完了,王德发他们想要入场,自然要给出高价求购才会有人愿意买。 这股票价格可不就被慢慢炒高了嘛,为什么要涨就是因为狗大户们入场了啊,这股价是那些狗大户们为了入场,高价求购抬起来的。 在没有任何利好消息的情况下,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一涨再涨本就有些反常,如今支撑不住了,下跌也是必然的。 他早就劝过王德发不少次,让他见好就收,可王德发不听啊,他一个打工仔能如何? “不可能卖不出去,肯定有人愿意买,刘顾问你莫吓老子,老子可不是吓大的!”王德发仍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觉得刘怀平在吓唬他。 刘怀平也不多说,而是走到了包厢门口,打开了包厢的大门,朝着门口一直等着的工作人员问道:“现在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的成交价在多少?” 像王德发这样人傻钱多的狗大户,交易中心是有专人在包厢服务的,相当于是贵宾了。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轻声道:“卖不出去,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只成交了五百股,成交价在八两银子一股左右。” 刘怀平略一思索道:“你现在下去,按照七两银子一股的价格挂牌五百股试试。”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小跑着去下面的柜台办理业务了,刘怀平则是转头看向王德发道:“别看了王老板,卖不出去的,现在都在卖,根本没人买,我也只是试试,若是七两银子一股五百股都卖不出去,您就被套牢了!” 王德发烦躁的挠了挠头问道:“套牢了是啥子意思,为啥子卖不出去安?” 刘怀平解释道:“套牢了的意思就是您手里的股票卖不出去了,根本没人买,就算有人买也是一些投机之辈想着捡便宜,小规模的买,成交规模都不会太大,您手里那一万多股最多也就低价卖出去几百股。” “您也听到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就成交了五百股,要知道刚挂牌那几天可是每天都成交了十万股以上,就算最近股价有些不稳,成交量也在五万股上下浮动,今天一下子直接腰斩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王德发直到现在才接受了现实,脑瓜子嗡嗡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手里的股票卖不出去了........ 王德发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原本还以为股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就算亏本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好歹也能卖出去,他自从玩股票以来还没见过卖不出去的股票,就算再垃圾的股票,低价总归是能脱手的。 这也是很多初入门股民的通病,都认为股票这玩意儿不是赌博,又不会一下子全亏完,大不了亏一部分,直接清仓不玩了,不至于赔个底朝天,孰不知股票还有套牢一说。 再加上大明现在的股票市场还不够完善,很容易就出现了有人卖但没人买的情况,之前没出现是因为那些股票都是优质股,再差也能拿着股票去领分红,这些股票是有实际价值的,是业绩股。 而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则不一样,它更像是投资股,投资者购买这类股票,买的是未来的市场的前景,而不是短期内所能带来的效益。 但这类股票有个前提,得让股民们相信这种股票以后是能换到真金白银的,不会变成一张废纸。 关键问题在于大明人根本不知道蒸汽机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不看好蒸汽机的未来前景,怀疑其真实性,需要承担的风险很大。 因此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以大明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是一文不值都不稀奇。 若是有知道蒸汽机是个什么东西的人,就不会觉得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不值钱,相反,砸锅卖铁也要买,那代表的可是未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蒸汽机只要一造出来,就能靠着手里的股票混吃等死了。 王德发显然就是不信任蒸汽机能带来收益的那类人,他怔怔的看着刘怀平喃喃道:“就这么一会儿,我买股票的那七八万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刘怀平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算打水漂,等蒸汽机研究出来了,王老板你手里的股票还是能换到银子的。” “那什么蒸汽机啥子时候能造出来?”王德发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不知道。” “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三五年,都是没准的事情,谁知道呢。”刘怀平耸了耸肩有些唏嘘的说道。 他一个学金融的,又不是那群工科生,哪里知道蒸汽机啥时候能造出来。 王德发眼中刚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破灭了,再次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七八万两子银子虽然不是他全部家当,可也不少了,要做生意好多年才能赚回来,可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啪的一下,没了,七八万两银子就换来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白纸.......... 王德发越想越沮丧,他都有心回四川了,京城套路太深了,不是他一个商人能玩的转的! 就在王德发想着要不要回四川的时候,下面一楼的交易中心大厅中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 “把钱还我,我不玩了,退钱!” 徐三才刚写信给魏国公报喜,信才刚送出去就听闻了噩耗,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大跌,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只是跌到了九两银子,结果他来到了交易中心之后,已经跌到了七两银子了。 跌也就算了,关键是现在全特么在卖,没一个人买,求购那一面墙空无一物,一块求购的牌子都没有,出售的那面墙全是牌子,都特么放不下了! 徐三披头散发,双手扶着柜台,双目赤红的盯着墙上满满当当出售的牌子,吓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吭声了,这特么是买了多少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妨,苏泽自会出手! 输红眼的不止是徐三一个人,几乎所有手中持有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的股民都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股票不断贬值,可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种趋势。 此时交易中心,负责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交易的柜台前面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的股票挂牌出售,却没有一股能成交的,即使股价已经从今日开市时的九两八钱一股跌到了如今已经快跌破了七两银子大关,都没有成交一股。 全是在卖的,没有一个人卖,往日如香饽饽一般的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恨不得立马全部抛售出去的垃圾股。 出售那面墙上的牌子不断被换下,一开始还是七两银子出售,很快就变成了六两九钱银子,且还在不断下跌,挂牌的股票数目越来越多,却没有一股成交。 徐三刚刚撕心裂肺的嘶吼过后,眼看着股价还在下跌,双手扶着柜台缓缓地跪在了地上,双目无神死死的盯着墙上不断变化的股价,嘴巴张的大大的,却没有声音传出,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就算输了全部家当他也不至于如此绝望,大不了亏点银子,还能东山再起,关键是这里面还有魏国公的股票,若是害的魏国公亏了钱,那他........ 徐三勐然打了激灵,事到如今,他要办法自救了,现在若是心狠一点,全部低价卖出去,也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不求挣钱,只求不亏钱,或者少亏钱,宁愿无功,也不能犯错,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还会连累南京的家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手中原本值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股票就已经贬值到了七八十万两了,眼瞅着还要跌,要亏本了,徐三已经彻底慌了。 徐三强撑着扶着柜台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我手里有十五万股蒸汽研究公司的股票,是以五两银子一股买的,现在以四两银子的价钱出售,有没有人要买的,若是要买,现在就可以过户!” 徐三害怕股价一跌就跌到谷底,手里的十五万股股票变成一文不值的白纸,所以他宁愿低价出售也要找人接盘,这样要亏也就只亏一点,不至于血本无归。 由于交易中心并没有设置涨停板和跌停板,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甚至发生的几率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股民们显然无法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他们没有经验,唯一想的就是先把手里的股票抛出去,换成真金白银入袋为安才能安心。 这时候几乎没人想着投机赚钱了,都是想着如何才能少亏钱,他们不知道蒸汽机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不看好蒸汽机能带来利益,现在都想从中抽身出来了。 设置涨停板和跌停板是为了减缓股价的冲击,和保护中小投资者,可如今的交易中心并没有所谓的中小投资者,能参与炒股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和豪商。 也就说都是大户,并没有散户参与进来,割韭菜割的也是那些有钱人的,苏泽和他们又不是一伙的,自然不会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管他们死活干嘛? 以后等到股票交易规则逐渐完善,挂牌的股票和上市公司越来越多,倒是会设置涨停板和跌停板去保护那些散户的利益,防止资本介入,现在倒是没那个必要。 一旦散户入场了,再有达官显贵和富商的介入,加上一些官员以权谋私,散户拿什么和这人斗? 既然如今允许官员炒股,并没有设置障碍,苏泽就没想着让散户们参与进来,因为散户们很容易就亏得血本无归,苏泽虽然没明说禁止散户入场,可还是设置了门槛的。 看看如今在交易中心炒股的股民们的穿着就知道了,现阶段能炒股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就算亏钱了,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当然,要除开像徐钦这样的二货,啥都不懂闷头买,一下子砸进去了近百两白银,差不多是小半个魏国公府了。 要知道魏国公府传到徐钦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第一代是死后被封王的大明开国功勋徐达,这三代下来积攒的财富才让徐钦能拿出来这么多白银出来,除了那几个和徐达一样的开国元勋家族,其他人和世家是没这个资本的。 就算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也不能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真金白银,更别说拿来炒股了。 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苏泽一共放出来了五十万股,其中十五万股是被魏国公府吃下的,这么大的体量,就算是股价还没跌,想要一下子放入市场这么多股票都会让股价产生波动的,更别说如今股价已经崩盘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四周的所有人只是静静的看着徐三,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吃下这十多万股股票,就算有心想抄底的,也吃不下这么多股票,何况现在风向还不对,还不知道要跌成什么价位,根本没有人敢接盘。 人群中有人哭丧着个脸说道:“徐副会长,咱们清风商会手里一共有二十万股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要不您老帮个忙,帮忙吃下这笔货,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三两银子一股卖你如何?” 不仅没人收徐三手里的股票,甚至有人还要卖给徐三,听这个称呼就知道是清风商会的人。 这次清风商会也砸了重金收购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他们以为这次能大赚一笔,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价能炒起来还有他们一部分功劳。 一开始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在五两银子的时候收了八万股左右,后来发现有利可图,几个人一合计就开始溢价收购了,没人卖不要紧,加钱就是了,清风商会的商人本就没几个缺银子的,这些年跟着苏泽那是真赚了不少,凑几十万两银子还真不是难事。 有了他们的资本介入,股价可不是一涨再涨吗,原以为这次能赚个盆满钵满,结果因为贪心,不舍得卖出去,如今悔之晚矣。 徐三认出了说话那人是谁,同样哭丧着脸说道:“陈阿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逗我玩,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你以为这些股票是我自己的?” 陈阿七拱了拱手说道:“徐副会长,真没和你开玩笑,您自己四处瞅瞅,现在都是在卖股票的,哪还有人买啊。” 徐三毕竟是魏国公的人,陈阿七也不敢得罪,徐三这么一说,他大概就知道了这些股票是谁的了。 换成寻常时候,也许为了交好魏国公他也不介意和几个朋友合伙吃下这批股票,大不了就是亏点银子,可现在他还真不敢有这个心思。 陈阿七旁边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同样朝着徐三拱了拱手,不是他们不帮忙,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徐三这时候才有闲心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一楼大厅,只见几乎所有柜台都是人满为患,不乏有人手里握着股票,四处求人收购,交易中心那些穿着红色马褂的业务员也在四处奔走,都乱成一锅粥了。 就连以前一直在包厢中运筹帷幄的达官显贵们都不待在包厢中了,一个个都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楼上依靠着护栏时刻关注着下方的动静,表情都算不得很好,几乎人人表情都十分凝重。 不止如此,外面还源源不断地有人进来,都是手里有股票的人,听到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交易中心,由于朝廷休沐还没结束,其中不乏有朝堂上的官员穿着便衣混杂在人群中。 门口还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那些百姓虽然好奇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可因为知道交易中心里的人都是京城里贵人,倒也不敢进来看热闹,害怕冲撞了贵人,即使没人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那些百姓也只敢在门口中看稀奇。 若不是顾及这是苏泽和宫里的地盘,加上交易中心还有人在维持秩序,恐怕早就有书红眼的人大打出手了。 可就算是有人维持秩序,还是有心态太差的人大吼大叫,卖不出去手里的股票便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痛骂不已,将手中的股票扔在了空中,至于骂谁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的崩盘,股民们对股票没有了足够的信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除了希望煤业的公司由于有皇室的背书还算坚挺,股价只是有些波动,没有下跌的太狠,其他的股票都是卖多余买,导致了股价不断下跌。 若是有大盘的话,便可以清晰可见绿油油的一片,没有一支是红的,就这么一小会,大盘估计跌了好几十个点不止了。 为何苏泽说这次是股灾便是如此,全特么都在卖,没人买就算了,关键是没人托底,没资本介入救市,没有人给予股民们信心,股价全面崩盘也不奇怪了。 股灾是股市灾害或股市灾难的简称。它是指股市内在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由于受某个偶然因素影响,突然爆发的股价暴跌,从而引起社会经济巨大动荡,并造成巨大损失的异常经济现象。 而大明的第一次股灾便是因为在几乎全是短线股的情况下第一次出现了长线股的概念,股民没有经验,不看好其价值,不承认其价值,引发的恐慌。 也就是如今交易中心的体量还小,挂牌的产业也不多,且产业都是苏泽的,不少人还心存侥幸,觉得苏泽不会放任不管,寄希望于苏泽站出来力挽狂澜。 要不然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股票交易中交学费,不知道有多少人输红颜后绝望之下走上天台。 徐三站在人群中,茫然着看着周围的人,往日高声求购股票的声音今日没有了,全是要卖股票的,还有痛苦的嘶吼声。 “退钱,不玩了!”不止是徐三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几乎现在在交易中心所有手里持有股票的人的呼声。 “哈哈哈,这就是一场骗局,那苏泽就是故意坑我们银子的,都是骗人的,这股票就是一张张一文不值的白纸!”有读书人一把撕去了身上的儒衫,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状若癫狂,一看就是输红眼了。 很快便有维持秩序的人将他带了下去,那人已经失去了理智,边走还在边骂,很快便被人堵住了嘴巴带了下去,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徐三听到周围有人小声滴咕道:“又疯了一个。” 可不是疯了吗,不止他一个人疯了,徐三觉得他也快疯了,他好像明白为何苏泽要让他吃好喝好了,是否这就是一场骗局,苏泽弄出股票来只是为了骗他们银子的? “唉,早知道苏泽是个黑了心的,老夫万万没想到他能这么黑心,昨日老夫还在教导老夫儿子,不要傻乎乎的去给苏泽送钱,那玩意儿足彩可不就是坑人的吗?” “结果老夫那不孝子说老夫玩股票也是坑人的,还不是在玩,老夫当时还训斥了他一番,结果没曾想,儿子玩足彩输银子,老子玩股票输银子,横竖都是输银子,哈哈哈!” “罢罢罢,临老了还如此贪心,这银子就当是送给他苏谨言的,算老夫可怜他的,老夫不陪他玩了,告辞了诸位!” 此话一出,他身边立即有人出声道:“秦大人,慎言,不过是输了点银子,莫要去招惹苏泽。” 被唤作秦大人之人指了指自己道:“怎么?老夫输了银子给他苏谨言,愿赌服输,还不能骂他几句了?” 刚刚出声劝阻那人有些尴尬,骂倒是能骂,可也别在这儿骂啊,万一被苏泽听了去,恐怕会被报复,谁人不知道苏泽历来是睚眦必报的,纪纲那条疯狗得罪了他,都被当街通打了一顿,秦大人这身子骨恐怕顶不住。 秦郎中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维康,倒也不用如此怕那苏泽,你瞅瞅,他这次可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人,要是处理不好,哼,等着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苏泽这次过后便嚣张不起来了。” 张维康讪笑一声也不敢接话,这位大人是礼部郎中敢得罪苏泽,他一个小喽喽可不敢。 “秦大人,您要走,不再等等?”见秦郎中要走,张维康忍不住出声道。 秦郎中嗤笑一声道:“还等什么,这股价都跌成这样了,就算现在不跌了,老夫也亏了不少,老夫可不陪苏谨言那竖子玩了,还不如回家做文章,反正老夫再也不会炒股了,这就是坑!” “再给苏谨言送银子,老夫就是狗!”秦郎中咬牙切齿道。 说罢,秦郎中还劝道:“维康,你俸禄本就不多,老夫劝你也不要再玩股票了!” 张维康有些犹豫,扭头看了看还在不断下跌的股票,心中叹息一声,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走的时候,交易中心的大门口传来了一声锣声。 有穿着红色马褂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敲响了手里锣,大声吼道:“重大利好,重大利好,朝中有消息传来,大明不日将会恢复与倭国的贸易,其中玻璃,肥皂等物品皆会销往倭国。” “消息一经传出,清风玻璃厂,肥皂厂再次扩大生产量,现在已经贴出了告示,正在招工!” 张维康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只见刚刚还说再也不炒股的秦郎中,都四五十的人了,身姿比二十多年的年轻人还要矫健,瞬间没影了,一眨眼的时间便从蒸汽机研究公司的柜台穿过人群到了清风肥皂厂的柜台。 “老夫要买三千股肥皂厂的股票,还有一千股玻璃厂的股票,快点给老夫报价挂牌!”秦郎中手中攥着大把的纸钞,边跑边喊,催促着工作人员快点报价。 此时的秦郎中哪里还记得先前说过什么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肥皂和玻璃要扩产,这一扩产,肥皂和玻璃的股票岂不是要涨? 慢一步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还好他没走,不然岂不是掉在地上的银子都没捡到? 趁着还没多少人反应过来,先买到就是赚到,只要买的够多,在蒸汽机研究公司损失的那点银子算什么,分分钟赚回来了好吧,换言之就是他要补仓了! 不止秦郎中一个人反应过来,其他股民也是眼前一亮,重大利好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其他股票也许会跌,可肥皂厂和玻璃厂的股票眼瞅着要涨,现在不买更待何时? 二楼那些达官显贵也坐不住了,纷纷吩咐身边的交易中心工作人员要去买玻璃厂和肥皂厂的股票,没人卖就加价,总会有人卖的。 于是刚刚股价有些波动的肥皂厂和玻璃厂股票,瞬间成为了香饽饽,股价节节攀高。 先前因为犹豫还没来得及卖出手里持有肥皂厂和玻璃厂股票的股民更是疯了一般冲到了柜台,看着节节攀高的股价,激动不已。 “涨!” “涨!” “涨!” “七两了,还能涨,涨啊!” “有没有人卖啊,我七两二钱银子收一千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疯了吧你,眼瞅着还要涨,涨到八两银子往上都不为过,现在傻子才会现在卖给你,滚滚滚!” “都听我的,鄙人熟读股经,手里有股票的都别卖,绝对还会涨的,现在卖了划不来,等到了涨不动了再卖!” 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交易中心重新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二楼最里面的包厢中,苏泽澹定的喝了一口茶,喝完茶后一个战术后仰,显得十分惬意。 懂不懂“大明股神”的含金量啊? 股灾来了没关系,他自会出手救市! 没有利好那就制造出来利好消息来,这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难,交易中心现在挂牌的都是他名下的产业,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球证、旁证、加上主办、协办所有单位都是我的人,你要怎么跟我斗? 说白了,现在的股票交易市场就是苏泽手里的玩物,他就是最大的资本,只要他下场了,想让哪支股票跌哪支股票就得跌,想让哪支股票涨哪支股票就得涨,一切尽在掌握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有人想摘苏泽的桃子 “当街边擦皮鞋的小孩都知道这支股票要涨的时候,你最好把它放掉。” 听着交易中心一楼吵吵嚷嚷的嘈杂声,苏泽没来由的想起了这个故事。 对于苏泽来说,他想要救市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选择,这次股市动荡的原因很简单,股民们缺乏足够的信心了,他们才刚学会玩短线股,突然接触到了一支长线股,他们首先考虑的不是未来能赚多少银子,而是当前他们能落袋为安的好处有多少。 既然股民们没有信心,那苏泽就给他们一个信心,放一个利好消息出去,自然就能将下跌的股价给稳住,甚至往上抬。 就算没有利好消息也可以制造出来利好消息,除了这种方式能稳住开始波动的股价,还能靠砸银子去救市,如今苏泽手中能动用的现银很多,只要砸个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下去,再垃圾的股票都能靠砸银子给砸涨价。 说白了,股市其实也是市场的一种,讲究的是一个供求关系,当供大于求的时候,价格会下跌,当求大于供的时候,价格自然会上涨。 就现在交易中心的情况来看,只要苏泽不砸盘,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的股票全都放出去,那么他随时都能把股价控制在他想要的价位。 因为交易中心流通的所有股票加起来只有五成,而苏泽个人持有就有五成了,市面上流通的股票是定额的,苏泽再放股票出去,股价就会下跌,可当苏泽要收股票,股价就会上涨。 也就是苏泽不想干一锤子买卖,是真的想把股票交易给弄起来,不然苏泽随时就能让炒股的那些人手中的手中的那些股票变成一张一文不值的白纸。 之所以要弄出个交易中心,把股票这玩意儿给弄出来,除了苏泽想要快速的捞一笔银子,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之外,他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和后世那些公司千方百计想要上市差不多,第一个好处便是可以拓展融资渠道。 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公司的发展离不开资金需求,公司没有进行融资之前是属于个人的,需要个人承担风险,但公司一旦上市之后,公司想要获得资金主要来源于众多的股票投资者,这属于股东关系,投资者盈亏自负,资金来源有了是一方面,分担风险也是一方面。 苏泽既然想在大明发展商业,那么就需要鼓励商业的发展,让更多的人从事商业活动。 一些想做生意,或者想扩大产业规模的人银子不够了怎么办? 除了可以去刚建立不久的大明皇家银行贷款之外,上市融资,发行股票,在交易中心挂牌出售股票募资也是一条路子。 就和蒸汽机研究公司一样,苏泽不想再往里投钱了,可又想把蒸汽机给弄出来,那怎么办呢,上市融资呗,卖出去一部分股票,收拢资金,再继续研究蒸汽机。 其他肥皂玻璃等厂也是一样的,想要扩产,但苏泽不想再往里砸钱扩产了,那就卖股票,把卖股票的钱拿来扩产,招人,所需要付出的只是利润的分红罢了。 相当于提前透支未来的利益,先让产业步入正轨,赚了钱再谈分红,没赚钱那就挂牌的股票退市,股民携手一起上天台,就这么简单。 现在的股票交易市场其实有些畸形,因为挂牌的产业都是已经很成熟的产业了,如希望煤业,清风玻璃厂,清风肥皂厂这类产业,都是能立马看得到收益的产业,这其实不利已股票市场的发展。 以后肯定是要挂牌那些未来才能看得到收益的产业的,想要募资,那就得让大明的股民们接受这种投资方式,蒸汽机研究公司算是提前试试水了,让大明人明白股票不是说全都是躺着都能捡钱的,而是需要承担风险的,需要考验他们的投资眼光。 就如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一样,都白纸黑字写着了短期内不一定可以获得收益,结果大明人傻都不懂,想都不想就瞎买一通,导致股价不断上涨。 上涨分为理性上涨和非理性上涨,尽管他们都有上涨的原因,但其中的具体缘由是值得推敲的。 理性上涨很好理解,重大利好导致的股价上涨就属于理性上涨,但这是常人都能理解的。 非理性上涨则不然,一个东西如果是你完全陌生的领域,你根本想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所在,只是盲目从众,这时候你的身份就从投资者变成了赌徒,输赢全看天意。 股票是属于投资的一种,而不是完全靠运气去赌的,完全靠赌去进行股票交易那是赌徒,而众所周知赌徒是没有房子的。 现在在交易中心炒股的这些大明人在苏泽看来就是赌徒,而不是投资者,苏泽需要扭转他们这个观念,所以放出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让他们交点学费。 如果不能明白这点,事后的谩骂,沮丧,理解,解释,都是无用功。 投资之前,先问问自己,值不值得投资,若你是觉得总会人接盘托底才去投资的话,那就得小心点了。 当你觉得有人会接盘的时候,殊不知你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接盘侠。 因为通常来说,只有当市场需要有人接盘的时候,才会制造出有人接盘的假象。 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就是这样的,本来苏泽定了五两银子一股,股价已经虚高了,可还是耐不住那些投机者哄抬股价,明明他们什么都不懂,连蒸汽机是什么都没搞清楚,还是要溢价求购。 有人买,那自然有人卖,只要价格到位了,自然有人会舍得买的,先前每日都会成交的那几万股,不过就是股民们左手倒右手,赚取其中的差价罢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苏泽其实没赚这其中的差价,都是股民们在互相接盘,结果等今天的股东大会结束后,没人接盘了,股价自然就一泻千里了。 有人说苏泽在故意坑他们,那可就说错了,苏泽还真没打算坑他们,要是真坑他们的话,苏泽一下场,股价可不止只有九两八钱了。 也就是苏泽的心还没黑透,所以才没亲自下场去做空,从中牟利,不然今日哭的人可不止这么一点。 说完了第一个好处,再来说第二个好处,公司上市还有好处便是可以提高公司形象,提高知名度,纵观后世的那些上市公司,只要是能上市的公司,各方面条件都是拔尖的,这样就会形成一个门槛,在很多人看来,上市和不上市是区分优劣公司的标准之一。 这个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可以想象得到,交易中心和朝廷都认可的产业,能在交易中心挂牌股票的产业,那都是优质产业,名气会随着交易中心而彻底拓展出去。 百姓一听,哦,你这个产业居然在交易中心有股票可以买啊,那一定很牛吧? 听起来就很与众不同,和那些都不能卖股票的阿猫阿狗产业就不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好处便是信息公开透明化,公司一旦上市,业绩,毛利润,业务方向,未来规划,现金流等资料都是需要公开的,受到很多机构和部门的监管,如果被发现造假,就会被强制退市。 这一点苏泽是十分看重的一点,因为他需要商人们听话,老老实实的交税,为了防止有人偷税漏税,无疑这种公开透明,受到朝廷监管的方法很管用。 苏泽早就和朱棣说的明明白白,交易中心他是不会一直攥在手里的,需要朝廷介入来共同监管,只是朱棣至今都没有派人来,只是派了个小宦官盯梢。 现在朱棣不动心,等到交易中心这边账目出来了,到了收商税的时候,苏泽觉得朱棣是会上心的,毕竟朱棣瞧着就很穷的样子。 下西洋,修永乐大典,修皇宫早就把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国库都能跑老鼠了。 光是这些好处,就让苏泽很满意了,更不提其他的好处了,总之不管是为了商业发展也好,实现原始资本的积累也好,交易中心都要稳住,逐步完善规则,直至步入正规才行。 当然,真正赚钱的公司是不会上市的,比如某中小企业,一年赚了那么多银子也没见它上市,不过那就不是苏泽需要考虑了。 总之,股票交易是苏泽一手造出来的大锅,别说他还没吃饱了,就算吃饱了也不会砸锅,担心苏泽吃饱了就砸锅的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傻子。 苏泽静静的想着事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苏泽喊了声进之后,江绪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子,进门之后还不忘小心的把门给关上。 自从张胖子交了交易中心的差事之后,江绪便成为了交易中心如今名义上的当家人。 苏泽也是看江绪在银行那边做的不错,做事专心,没有别的小心思,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江绪。 而江绪也不负所托,干的像模像样的,和张胖子不同,张胖子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发达了之后就忘记了初心,江绪家境比较殷实,读了许多书,知道他有今天是谁给的,因此十分安分老实。 从对那些达官显贵的不同态度便可以看出江绪和张胖子为人处世的不同。 张胖子和那些人往来还是有些拘束,甚至是有些谄媚,可能是和他以前是开青楼的有关,跪久了站不起来。 江绪则就要大气许多,上得了台面,虽然对那些达官显贵很客气,但也不会过界,只限于工作上的往来,私交是没有的。 江绪很清楚,处在他这个位置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因为他无心之中透露出去的一点消息,也许就会让交易市场产生动荡,毕竟他是交易中心的主事人,说出去和交易中心有关的消息都算得上是内幕了,为了巴结贵人而故意泄露内幕消息,对其他股民不公平。 若是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也就不用在这个位置上混了,可以收拾铺盖滚回去做买卖了,苏泽能给他的,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这一点,从他来交易中心的第一天就懂了,那些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决口不提股票的事情,只是公事公办,负责帮股民们办理业务。 他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因为泄露和股票有关的消息被苏七抓了出来,当场扭送去了衙门,听其他人说,那人的清风县户籍恐怕没了,工作恐怕也要丢。 交易中心的员工守则上三令五申,不止是他们这些在交易中心工作的人,包括那些所谓的投资顾问,都不允许本人或者假人参与炒股,一经发现,决不轻饶,这是苏泽下的死命令,就是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而他江绪若是作为主事人都明知故犯,恐怕会难以服众,所以江绪不敢,也不愿为了讨好某些贵人,而丢了这份工作。 江绪蹑手蹑脚的站在了苏泽的面前,有些拘束道:“东家,都处理好了,肥皂厂股票一共收上来一万五千股,玻璃厂一共收上来八千股,都是在低价收的,现在已经涨了不少了。” 苏泽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怎么才收上来这么一点,不是说有多少收多少吗?” 早在他来了交易中心后就准备抄底了,吩咐了下去把市面上挂牌的肥皂厂和玻璃厂股票都收到手里。 刚好那时候股价有所波动,正是抄底的好时候,挂牌的股票不少,结果才收上来这么点,苏泽有些不太满意。 江绪连忙道:“东家,这事有些蹊跷,咱们的人在暗中收的时候,还有另外一波人也在收,您又吩咐过不要抬价,所以被那波人收去了不少。” 这下子苏泽来了点兴趣,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挑了挑眉道:“哟呵,还有狗东西无师自通学会了抄底,有两下子啊!” 说是这么说,可想要摘他苏某人的桃子那是不可能的,苏泽只是略一琢磨便吩咐道:“你现在吩咐下去,把我手里的肥皂厂和玻璃厂股票加上收上来那些股票放出去,把股价稳定下来,看看暗中想抄底的狗东西急不急。” 有人想抄底那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他抄底也只是闲来无事赚点银子,主要还是为了救市,而不是捞银子的,到了一定价位就会收手,可暗中想抄底的人可不一定,苏泽觉得他有义务也有责任要替股民们主持公道。 现在交易市场上肥皂厂和玻璃厂的股价还在涨,因为没人卖,可苏泽一出手,不惜拿出手里剩下的五成股份都要打击那些暗中想抄底的人。 就这,那些股民不给他苏泽送一副锦旗都说不过去! 江绪有些犹豫的说道:“可是东家,您手里的股票要是放出去了,按照交易中心的规定,您可就失去了肥皂厂和玻璃厂的所有权了。” 是的,按照交易中心的规定,一旦苏泽持有的股票不足五成,其他股东是可以联合起来投票罢免苏泽董事长的职位的,也就说不再是苏泽的一言堂了,只要其他股东所持有的股票加起来比苏泽多就能在交易中心的主持下使用这项权力。 苏泽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傻不傻,市面上突然出现了大额的股票流通,股价自然不会再涨了,等股价跌了再买回来不就行了,你觉得那群狗东西玩的明白规则?” 真不是苏泽看不起大明的股民,连股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真能想到可以利用规则抢了苏泽的产业? 就算退一步,真抢了也就那样,只是丧失了一言二决的权力罢了,相当于被架空,可他手里的股票还是值钱的,真被架空了苏泽就干脆把手里的股票全卖出去,把肥皂厂玻璃厂送出去好了。 就算把他架空了也只是个空壳子,反正核心技术还在他手里,大不了再开一个玻璃厂肥皂厂,所以苏泽一点不慌,甚至想笑。 江绪这次没话说了,想想也是,应该没人会作死抢东家的产业吧? 毕竟还指望着东家带他们挣银子,再说这条规则还真不一定有多少人知道,他也是因为接手交易中心之后才注意到这条规则的,避免日后有人要开董事会交易中心这边两眼一抹黑没任何准备。 “去吧去吧,抓紧把股价稳住。”苏泽挥了挥手,江绪领命之后便下去忙了。 等江绪走了后,苏泽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折扇,只见扇子上清晰可见的写着“以德服人”四个大字。 抄底虽然是规则允许的,可这次是因为需要他站出来救市,所以才会给了那些人抄底的机会,但他不可能每次都站出来救市,这次股灾可以说是因他而起,所以他才会下场救市,但下次就不一定会了,既然要保证公平公正,那他最好不要插手,顺其自然发展就好。 暗中那批想抄底的人等于是在摘他某人的桃子,是可耻的窃贼,是小偷! 真想抄底有本事自己去做空,苏泽绝对不会多管,想摘他苏某人的桃子就得看看招子亮不亮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苏校长最喜欢有钱人了! 有了苏泽的入场,原本只有求购,没有售出的肥皂厂和玻璃厂股票开始逐渐有少量的股票挂牌售出,皆是是在最高价位成交,股价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因为一开始股价不断高涨除了有重大利好的消息刺激之外,还有求大于供的原因,可当苏泽放出他自己手里的股票流入交易市场后,股价也就稳定了下来,上下波动不超过一钱银子。 而当另外一批货出现在股票市场后,原本稳定下来的股价又产生了轻微的波动,下跌了两钱银子左右,这是之前和苏泽在交易市场抢着抄底的人发现风向不对开始放货了。 其实也不难看出风向,目前交易市场流通的股票都是有数的,在重大利好的刺激下,寻常股民一般舍不得放弃手中的股票,仍在观望,就算要出售也只是较小数目的出售。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可交易市场无缘无故多了那么多货,眼瞅着还有很多,幕后之人自然知道是有人出手了,要稳住股价,能有这份本事的,除了苏泽好像也没别人了,无论是忌惮苏泽也好,还是觉得赚够了也好,幕后想摘苏泽桃子的人都十分识趣的开始放货。 此举这又让许多盲目跟风的股民有些迟疑了,迟疑要不要继续购买肥皂厂和玻璃厂的股票,谁也不知道股价未来是会上涨还是会下跌,无形之中,似乎冥冥中有一双看不见黑手在操控着整个交易市场。 在肥皂厂和玻璃厂股票不断上涨和下跌波动的时候,原本受到影响的其他几支股票也有人在暗中扫盘,在一定价位内,有多少收多少,往往刚刚挂上去了,瞬间就没了,而且还是走的交易中心的内部渠道,是通过交易中心的业务员和投资顾问直接快速达成交易。 原本急着抛售手中所持有股票的股民发现无论抛售多少,立马有人接盘之后,他们又不急着出售手中持有的股票了,选择了观望。 就这样,没有太大的波澜就让整个交易中心挂牌的股票原本剧烈波动的股价稳定了下来,除了还在不断下跌的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 这支股票就像是交易中心的异类一般,与其他股票格格不入,其他股票都有人在暗中扫盘托底,可唯独这支股票无人问津,即使股价都从九两八钱一股跌破了原始股价五两一股都无人问津,成交量只有一百股,估摸着是某位财大气粗的贵人买着玩玩,试试水,看看风向。 成交量如此少的情况下,股价根本稳不住,眼瞅着还要下跌。 徐三心若死灰的眼睁睁看着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股价跌到了五两,其他柜台都热闹无比,已经开始正常的买入卖出了,唯独蒸汽机研究公司的柜台面前只有寥寥无几的数人。 徐三是一个,之前和他搭话的那几个清风商会的商人也没走,原本在二楼的王德发带着刘怀民也来到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柜台前面。 他们这些人,几乎吃下了六成左右的市面上所流通的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算是大股东了,其他散户也许还有心思去看看其他股票,可他们几人是半点心思都没有的,就呆在蒸汽机研究公司的柜台前面不走了。 徐三是搭进去了全部身家,加上魏国公府的好几十万两银子,而清风商会的那几人也是拿身家性命出来买的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股价就是被他们给炒上去的,相比较起来,王德发算是买的比较少的了。 与其他股民欢呼雀跃不同,这几人都是如丧考妣,脸色极差,甚至有人腿脚不稳,还要靠着柜台才能勉强站稳。 陈阿七见股价已经跌破了五两银子的大关,苦笑一声看了身旁的几位合伙人,带着些许歉意道:“诸位,这次咱们算是看走了眼了,彻底掉坑里了,这支股票怕是彻底废了。” 一名合伙人幽幽道:“早就让你们见好就收,现在好了吧,手里的股票彻底砸在手里了,都四两银子了都还卖不出去,已经跌破了原始股价,还不知道要跌到什么价位,再跌下去,就算卖出去了,咱们也亏的血本无归了。” 另一名合伙人冷笑一声道:“你在这儿说风凉话,这股票是咱们一起买的,就算亏也不是陈兄一个人的责任,既然咱们是因为想发财才凑到一起的,那自然要共同承担风险,与其说些风凉话,还不如想想如何才能把股价给炒上去。” “你........”刚刚说话那人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打人,好在被陈阿七等人拦下了。 王德发此时倒是不急了,甚至还有闲心看戏,他虽然亏了不少,可比起快要打起来的那几位和跪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徐三还是好不少的。 倒不是他想要幸灾乐祸,见不得别人好,可总算心里好受了些,虽然七万多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算是小数目了,可好歹不至于倾家荡产,就算赔光了也就那样,做生意嘛,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也是老商贾了,自然能看透这点。 和那边那几位都快打起来的还有徐三来说,他算是赔的少的了,看看就知道了,这几位才是真的拿身家性命在玩,一看这衰样就亏了不少。 王德发用胳膊推了推同样在看戏的刘怀民,刘怀民毕竟没有自己砸银子进去玩股票,充其量只是少了佣金,可惜是有一点,可也不至于和徐三等人一样如丧考妣,因此他算是个局外人。 “刘顾问,你说这几位买了多少,瞅他们那神色,恐怕买了不少,估计是把身家性命都砸进去了,现在好了,全砸手里了。”王德发有些唏嘘,还好他没见钱眼看,脑子一热就把身家性命都拿出来玩。 刘怀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澹澹道:“不值得可怜,股票是投资,不是赌博,他们都是想一夜暴富的,亏本也怨不得谁,若是不那么贪心,见好就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 “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之所以涨的那么厉害,他们这些人恐怕是出了大力的,也幸亏他们贪心,死死的攥着手里的股票舍不得放出来,这才没害人,不然今日哭的就是其他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怀民看了王德发一眼,王德发神色有些不自然,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说他呢? 刘怀民点了点头,没错,说的就是王德发,王德发也和徐三等人一样,在他看来都是投机者,而不是投资者,都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捞银子,而不怎么动脑子。 至于他们把股价给恶意炒高了之后再卖出去,其他人接盘了是赚是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赚到了。 刘怀民其实不喜欢和商人为伍,总觉得他们没有底线,为了银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正常的炒股他不会反感,可如清风商会那几人一样,只是为了从中牟利,而不管其他只管靠着砸银子把股价给砸上去,然后再在高点抛出去,他们倒是赚了,可其他的股民利益就会受到损失。 假如清风商会的那几人在今日之前就抛售出去了手中的股票,那么今日哭的就不是他们了,而是那些接盘的人了。 当然,那些人也是活该,都是些赌徒罢了,不是真正的投资者,只是在盲目跟风,想着买涨不买跌,也是想从中牟利才会沦为接盘之人,也不值得可怜。 只是他还是对那些商人的行为不满更甚些,总觉得他们做生意和苏校长不一样,差了许多,比起苏校长,他们要更没底线些。 在刘怀民看来,苏校长虽然也爱财,可也不会为了谋利而恶意炒高价,然后坑那些无知的人,就算要坑,苏校长也会事先写明了,光明正大的来,而不会如此下作。 就如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一样,真正的聪明人都不会去入手的,就算要入手也会考虑是否有利可图,一旦股价超过了心理价位立马就会抽身而退,因为人家公司都白纸黑字的写着了,出售股票是为了筹集资金以供研究,短期内是见不到收益的。 既然短期内见不到收益,那就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超过了心理预期,自然不会再继续再盲目跟风了。 就算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是个坑,那苏校长也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至少没有蒙骗其他人,要怪只能怪那些盲目跟风之人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做着一夜暴富的青天白日梦。 而且苏校长也没有去恶意抬高股价,放出原始股之后就不再插手了,这股价又不是苏校长抬上去的,又没人说过新股挂牌股价不会跌,若是股民觉得股价不合适,大可以不买,等股价跌到了心理预期,再购买到手里持有投资。 所以之前那些炒股赔了钱的人在一楼大厅谩骂苏泽,刘怀民心中是有些不忿的,觉得很没道理,苏校长什么都没干,是那些人自己投资亏了钱,和苏校长有什么关系呢,要骂也不能骂苏校长吧。 也就是王德发即使亏了银子也没骂苏泽,没觉得是因为苏泽他才会亏银子,不然刘怀民就算要付违约金也要提前解除雇佣合同,说不准还会揍王德发一顿。 也正是因为王德发并没有骂苏泽,所以刘怀民才觉得王德发这人还行,能处,所以才会说些心里话。 刘怀民撇了一眼身旁大腹便便的王德发一眼,冷不丁的问道:“王老板,你也亏了不少银子,心里就没点怨气什么的?” 王德发挠了挠头道:“莫得啥子怨气,还能有啥子怨气嘛,只能怪个人太贪,没有见好就收,看到这支股票涨的凶,想都没想就要买点在手头,明明已经赚了还舍不得收手,能怪哪个哦?” “明明刘顾问你说了好多次喊我见好就收,要是我早点听你的话,恐怕也不会亏钱吧?” “再说了,做生意嘛,有亏有赚很正常,这世上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当是花银子买教训了噻,下次涨点记性就行了!” 刘怀民第一次正视起来了眼前这个来自四川的商人,他忍不住又问道:“可是要是没有苏校长弄出来这个交易中心,你也不会亏钱,王老板当真没有怨气?” 王德发自然知道刘怀民口中的苏校长就是如今京城里家喻户晓的苏泽,皇太孙的好友,未来的郡马爷,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商贾能得罪的。 王德发也难得的认真了起来,神色严肃道:“刘顾问你莫小瞧了我王某人,王某虽然没读过几天书,祖上也只是商贾之流,可也还算晓得几分事理,这囊们可能怪得到苏大人诶。” “这交易中心就和赌场差不多,苏大人只是提供了一张赌桌,他又没坐庄,又没亲自下场出老千,等于是我在和其他人博弈,输了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囊么可能怪得到苏大人嘛,刘顾问你这话有点没得道理的。”王德发指了指交易中心的其他人说道。 刘怀民忍不住纠正道:“还是和赌场有差别的,股票是投资,不是赌博,不能混为一谈。” 王德发没吭声,不置可否,反正他觉得这交易中心和赌场差不多,那些挂牌的股票就是赌桌,他们这些买卖股票的人手里的银子就是筹码。 有不同当然是有不同的,起码在王德发看来,这玩意儿股票是要比赌博靠谱不少的,只要懂了点门道,招子再放亮点,赚钱不是难事,之前他听刘怀民的几次建议,还是赚了不少银子的。 刘怀民说股票是投资他也认可,因为股票不是上了赌桌就听天由命,全靠运气的那种,还是有些门道的。 而且这玩意儿比赌场更好的一点就是相对来说比较公平,不会有人出老千,当然会有人故意做盘,但这玩意儿不能算是作弊,和商业手段差不多,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资本和手段都能玩,相当于是潜规则了。 至于说苏泽不会坐庄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了,他王德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原本祖传的小铺子在他手上发扬光大,他自然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啥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摆明了刘怀民是苏泽的人,他傻了才会在刘怀民的面前说苏泽的坏话。 就算他不怕得罪苏泽,大不了滚回老家,一辈子不来京城,苏泽也不可能因为千里迢迢收拾他,可他还想着让刘怀民带着他赚银子呢,自然不会恶了和刘怀民的关系。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些怀疑了,他怀疑这交易中心还是被苏泽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别的不说,就说那些原本都在跌的股票,突然不跌了,反而有上涨的趋势,若是没有苏泽的手笔,他王德发能把头给拧下来。 不过这话也犯不着和刘怀民说,藏在心里就好了,这交易中心本就是别人苏泽一手弄出来的,要说苏泽不能掌控局势,他还真不信,别说他不信,其他炒股的人也不行。 其实大家心里都门清,都知道,但只要苏泽不做的太过分,故意损害炒股的人利益,谁会没事去深究这点? 刘怀民眼神闪烁,良久才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道:“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老板你还是个秒人。” “这次是我的不对,这样,等王老板你有空了,我在火锅店摆上一桌,就当给王老板你赔罪了,还请王老板不要在意先前的那些话。” 王德发点了点头道:“行,早就听闻那什么火锅很好吃,只是位置紧俏的很,非达官显贵不能进,我是想吃却吃不到,还是刘顾问你有本事,居然还能订到位子。” 刘怀民摆了摆手道:“此言差矣,我能有什么本事,还是托苏校长的福,王老板您也知道,我勉强也算是苏校长的学生,加上之前在帮苏校长打理产业,苏校长可怜我等工作幸苦,所以逢年过节也会发些福利,我用上了这福利,倒是能走个后门,搞到两个位子。” “害,那也是刘顾问你有本事,帮着苏大人打理产业的多了,也没听说其他人有如此好的待遇,可见苏大人很看重你啊刘顾问,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王某人。”王德发连忙恭维道。 既然刘怀民有意和他亲近,那他自然也乐的如此,以前虽然两人是雇佣关系,刘怀民在给他做事,可也只限于和股票有关,私交倒是没多少。 以前别说请他吃饭了,刘怀民每天一到了交易中心关门的点就告辞离去了,压根不给他套近乎的机会。 刘怀民笑了笑道:“那就借王老板吉言了,听王老板这意思似乎对苏校长很了解,等得空了我倒是可以帮着引荐一番,苏校长可是最喜欢王老板您这样的商人了。” 以前不怎么瞧得上王德发,现在刘怀民倒是动了心思,这王德发有多少钱倒是次要的,关键是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生意做的很大,人脉很广,加上他这些天看下来觉得王德发人还不错,倒也可以帮着引荐一番。 他可没说假话,清风商学院出来的学子都知道,苏校长那是最喜欢王德发这样人还不错,有脑子,识趣的商人了,越有钱的苏校长越喜欢。 当然,用他们同窗之间的话来说,那就是苏校长是历来最喜欢那种“人傻钱多”的人了,用两个字来概括就是“好骗”! 王德发虽然瞧着精明,可到了苏校长跟前,那就不好说了,商人都精明,可清风商会那些商人再精明还不是被苏校长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所以这点是不用担心的,他只负责把王德发带到苏泽面前就行了,剩下的就不用他管了。 他们这些毕业了出来给人家当投资顾问,理财顾问,帮着别人打理产业的学子,是靠这个维持生计是不错,可也有任务在身,那就是找一些可靠的商人,谈谈合作什么的,这个任务是苏泽来京城之后就吩咐了他们的。 因为苏泽既然要大兴工商业,鼓励商业发展,那自然要扶持那些听话的商人做个表率,而不是去扶持那些没有底线的无良商人,所以苏泽早就开始让人搜寻合适的扶持对象了,王德发算是暂时有了面试的资格。 王德发听到刘怀民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受宠若惊的道:“这........能行吗,不是,我的意思是苏大人会见我?” 刘怀民肯定的点了点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道:“当然,苏校长肯定会见王老板你的!” 没别的,王德发的生意做的大,大江南北都有,就这一点,苏校长一定会感兴趣的! 真要促成了苏校长和王德发的合作,那他也算是立功,年底考职称上自然可以加分不少。 投资人也算是投资啊,一切都是为了考职称罢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刘怀民这些清风县学子,虽然已经毕业了,但他们同样也可以选择继续读书,若是苏泽没有来京城,那么他们就会在毕业后进入到各个研究所继续学习,可自从苏泽来了京城,又办了京师大学后,就变成了去京师大学继续深造了。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缓冲期,也有个考核期,这些学子需要从学校里面步入社会,出来自己找工作,以自己所学谋取生计,用苏泽的话来说就是实习期。 在度过一段实习期后,如果还想继续深造,那么再进行一次考试后,就可以继续学习,若是在实习期的时候发现所学的不是他们所喜欢得,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专业。 比如刘怀民,他若是不想再学和金融,商业有关的知识了,通过了京师大学的考试后,就可以转去学文当官,亦可以去医,选择性很多。 苏泽的主张历来都是鼓励这些学子去选择自己喜欢的知识学习,不一定非要为了科举才读书,你喜欢什么专业的知识,就去学什么专业的知识,而不是因为要考科举,才去读书。 兴趣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并非仅仅从责任感产生,而是从人对客观事物的爱与热忱产生。 实习期就是让这些学子自己去判断,是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学的这些专业,给学子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至少在苏泽看来是这样的,不是非得考中了科举才能证明你是读书人,有本事,有出息,是人才,那证明不了什么,现在朝廷选拔人才的方式本就有弊端。 人为的将人强行分为三六九等本就不对,谁说非要当官才能为国家做贡献? 所以苏泽一直主张的便是让清风县出来的学子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知识去学习,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专业了,是可以再次换一门专业的知识去学习的。 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谁更好苏泽说不上来,但相比起应试教育,他更喜欢素质教育多一点。 科举也算得上是应试教育了,这种教育方式为填鸭式教育的一环,将知识一味灌输给学生,犹如填鸭般,就是在鸭子饲养的过程中养鸭者用含糖量高的饲料塞进鸭子嘴里使其快速增肥,而其他如鸭子划水生存的能耐等,不会是关注重点。 通常被视为一种以提升学生应试能力为主要目的且十分看重于考试成绩,背诵与解题的教育制度,与素质教育不是相对应的两个概念。 科举在苏泽看来便是读死书,死记硬背,使得读书人的思维都变得僵硬了起来,大大的扼杀了读书人的创造性,科举考的也是八股文,不需要你有多文采斐然,只需要你记性好,按照八股的格式,老老实实的将背下来的知识誊写在试卷上就可以了。 这也是为何许多古代才思敏捷的才子却屡屡在科举上受挫的原因,难道是他们不聪明吗? 苏泽认为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科举的弊端所导致的,依靠这种方式为朝廷选拔人才不可取。 不可否认,应试教育是有其优点所在的,相对来说比较公平公正,可大明如今的科举,弊端太严重了,苏泽认为大明想要变革需要的是百花齐放,而不是一家独大。 他既然已经开了历史的先河,在大明开办了第一所综合性的学校,那么自然不想再让大明的读书人再走科举的老路了。 所以苏泽采纳了后世的教育模式,在上大学之前,实行应试教育,可大学之后,学子就可以自主的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学问了。 在清风县的时候没那个条件,因为拢共只有那么些学子,采用这种方式有些麻烦,因此虽然也分了许多学科和专业,但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让学子们拿着苏泽修撰的教材自学,学子们没有系统性学习的条件。 寻常时候都是由苏泽的几个学生代为授课,苏泽也只是偶尔有时间了,才会去学校给学子们解答疑惑。 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在清风县的时候还好一点,毕竟人少,苏泽也不算很忙,还能腾出时间。 可到了京城之后,自然不能和以前一样了,需要早做打算,如今京师大学的学生不多,师资力量尚且勉强能应付,可等到日后京师大学学生多了,就不能再草草了事了。 儒学尚且可以外聘那些大儒来代为授课,可其他学问大儒不会的,还是需要人来授课的,所以苏泽需要从之前接受过学子中选拔出来给新学子授课,这些选拔出来的人一边当老师,一边学习更加高深的知识。 更何况苏泽野心可不只是如此,大学办起来了,小学,初中,高中等学校也得办起来吧,想要实现教育普及,那么学校是一定要办起来的。 办学校的银子苏泽是有的,招收学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现在很缺老师,缺的不是教人识字的老师,教人识字大可以请那些秀才,举人,可教授其他学问的老师又要请什么人呢。 师范专业苏泽都还没设立,清风县也没有,所以苏泽就想了个法子,从清风县先前的学子当中选出人来,去下面的小学,初中,高中当老师。 这些老师在教授学生知识的同时,也会在京师大学继续学习,等到后面设立了专门的师范专业,就不采用这种方式了。 刘怀民本就是学子中的佼佼者,他自然不甘心只做个寻常的老师,他的野心更大,京师大学现在的商学院院长是苏泽的学生马世杰,马世杰也是众多学子当中出类拔萃,品学兼优才被苏泽收下了的,相当于是亲传弟子了。 刘怀民之所以想方设法的表现自己,在交易中心十分活跃,那是想着在年底的年终考核当中取得好成绩,然后能担任商学院副院长一职,若是能被苏泽收为学生那就更好了。 虽然不成为苏泽的学生也能学到知识,可还是不如在苏泽身边聆听教诲来的好处大,就说马世杰,如今不但是商学院的院长,更是交易中心名义上的二把手,受到了重用。 他们这些清风县出来的学子都可以算的上是苏泽学生,可人生际遇却天壤地别,他刘怀民虽然如今也算有些成绩,靠着带着商贾炒股抽取佣金赚了不少,可还是差了马世杰不少。 别看马世杰虽然可能没多少钱,浑身上下拿不出来一千两银子,但他活得滋润啊,无论是在西山,还是在交易市场,谁不高看他一眼?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有多少银子不重要,那些商贾再有钱他也不会高看一眼,因为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学识,不说富甲一方,起码衣食无忧是没什么困难的,和金钱比起来,他有更高的追求。 他倒不是嫉妒马世杰,虽然他觉得马世杰脑子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为人有些木讷,可马世杰的确是在金融,商业一道上颇有天分,这点他是心服口服的。 可就算马世杰再不通人情世故,为人再木讷,也没人敢小瞧他,更没人敢欺负他,因为他背后站的是苏泽,有苏泽给他撑腰。 与其说他嫉妒马世杰不如说是羡慕马世杰,他也想成为马世杰那样的风光的人,所以他需要做出成绩来,以求获得苏泽的青睐。 炒股赚钱不算本事,能操控股票交易市场,左右股票交易市场的动向才算是真本事,如今他还差了点火候,不止是学识上差了一些,机遇也差了一些。 学识可以继续进学补上来,可机遇却是稍纵即逝,想想就知道了,就算他学识够了,可若是没入苏泽的眼,他撑死了在交易中心捞银子,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可绝对没机会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东西了。 念头万千,刘怀民越看眼前大腹便便的王德发越觉得他可爱,以前倒是有些讨厌,毕竟王德发有些粗鲁,动动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他是不屑于与之为伍的,可如今再看,竟觉得王德发的胖脸是那么可爱。 王德发察觉到刘怀民的眼神有些怪异,四处瞧了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眼神他只在他自己的身上看见过,他去青楼看到好看的花魁也是这种眼神。 听说读书人都有些怪癖,该不会是这孙子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老子可没那种癖好,他万一提些过分的要求,老子要不要答应呢? 王德发那张胖脸皱成了一团,神色有些挣扎,他真不喜欢男人啊! 为了转移话题,王德发轻咳一声道:“刘顾问,你看这股价都跌到了四两了,眼瞅着还要跌,现在也卖不出去,您看有没有高招挽回点损失?” “有!”刘怀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之前不乐意搭理王德发罢了, 原本王德发只是随口一问,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曾想刘怀民还真有法子,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王德发也顾不得去想刘怀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一把抓着刘怀民的胳膊有些埋怨的说道:“有什么法子,刘顾问你怎么不早说啊!”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徐三听到这话也眼前一亮,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扯着刘怀民另一个胳膊急切地问道:“如何才能挽回损失,你快说啊!” 就连那边还在吵架的那几个商人也凑了过来,耳朵竖起,想要听听刘怀民有什么高见。 刘怀民可是交易中心的金牌投资顾问,还是苏泽的学生,在交易中心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些时常混迹在交易中心的商贾自然是认识的。 刘怀民有些嫌弃的拨开了王德发和徐三的手,王德发也就算了,可徐三刚刚手上还有鼻涕,就这么抓着他的袖子,他嫌弃的不行。 把徐三推远了后,刘怀民才澹澹的开口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听我的了。” “愿意愿意,刘顾问您只管说,现在也就只有您有办法救我们了,说错了也无妨。” 王德发等人哪管那么多,他们看着股价不断下跌,心都快碎了,又没法子解决问题,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都把刘怀民当成了救命稻草,想要听听这位金牌顾问的想法。 “你们先前怎么把股价抬上去的,现在还是可以照着这个法子继续把股价给抬上去,之所以现在这个股票无人问津是其他人不认为这支股票有价值,也就是他们没有信心,你们要想稳住股价,就需要给其他人信心,让他们相信这支股票还是有价值,可以持有的。”刘怀民指着周围的其他股民低声道,这话他不敢当众说,害怕被人打死。 此话一出,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陈阿七,陈阿七忍不住皱眉道:“抬股价倒不难,我等手里的股票加起来占了流通的六成,无非是左手倒右手,除了付些手续费,损失不了什么,可刘顾问你这个法子真的可行?”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这事对他们来说不算很难,只需要和之前一样,溢价收购股票,再由他们自己人左手倒右手,除了付给交易中心的手续费,花不了多少银子。 关键是如今这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就是烫手山芋,他们扔出去还来不及,实在不想继续捏在手里了,他们现在只想快点卖出手里的股票,挽回点损失,不至于亏得血本无归,左右倒右手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刘怀民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傻不傻,这股票不是说没价值了,那什么蒸汽机研究公司不是还在吗,既然还在,又没消失,那这股票就不是没有价值的白纸!” “之所以现在股价下跌,是因为你们不相信这支股票能给你们带来收益,所以恨不得赶紧扔出去换成银子落袋为安,可关键是蒸汽机若是真的造出来了,还是能产生收益的,收益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盈利而定。” “别说什么造不出来,我也给你们交个底,算是内幕消息了,蒸汽机那玩意儿是我们校长亲自在盯,十分重视,在没卖股票之前,苏校长就砸了不少银子进去了,若是造不出来,苏校长费那么大功夫,砸那么多银子干嘛,所以这东西是肯定能造出来的,并且价值不菲,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诸位再好好想一想,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一共有一千万股,总股本比希望煤业都要高了,希望煤业公司的股票,苏校长尚且舍得拿出来一半,分一半的利益,这蒸汽机研究公司,苏校长只舍得放出来五十万股,你们说说是为什么?” “为什么?”徐三有些懵逼的问道,他真不懂。 刘怀民摇了摇头道:“说明在苏校长看来,蒸汽机比西山的无烟煤加起来都要值钱,懂吗?” 众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王德发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啊,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可要多久才能造出来,若是造不出来怎么办?” 刘怀民无语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造出来,但我可以用我的职业操守保证,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绝对值得持有,拿在手里绝对不会亏,别看现在跌的厉害,日后肯定会涨起来的!” “那万一造不出来呢,咱们手里的岂不是就变成毫无价值的白纸了?”这次是徐三问道,他反正没听懂,就认死理,万一造不出来咋办。 见众人还是有些迷湖,刘怀民有些心累道:“诸位,你们只是想稳住股价,挽回损失,既然这样,只需要让其他股民认可了我刚刚这番话,他们觉得这话是对的,日后是能见到回头钱的,那么股价就能稳住,你们就可以出手一些了,只要不太贪,就能挽回不少损失,懂了吗?” 陈阿七眼前一亮,有些口干舌燥道:“刘顾问您的意思是,咱们暗中散布谣言,找人接盘?” “放你娘屁,老子说的都是真的,什么谣言,反正老子是这么觉得的,你们可不要将我的话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老子是不认的!”刘怀民气的够呛,觉得这些商人真是无耻啊,真的毫无底线,都特么琢磨着瞎传消息了。 他明明说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和分析,本来按照他的分析就是如此,结果没成想这些人不信就算了,还想着去坑别人,当真是无耻至极啊! 陈阿七没在意刘怀民骂他,而是给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朝着几个合伙人挤眉弄眼道:“我们都懂,事成之后必少不了刘顾问您的好处!” 说完之后,陈阿七就拉着几个合伙人走向了柜台,找业务员交易去了,徐三也跟着去了,只有王德留在原地没动弹。 刘怀民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德发问道:“王老板,你怎么不去?” 王德发摆了摆手,笑的和弥勒佛一样,挑了挑眉道:“既然刘顾问你说可以长期持有,那我便相信你一次,反正也就几万两银子。” 说是相信刘怀民才愿意继续持有蒸汽研究公司的股票,其实更多的还是相信苏泽,若是按照刘怀民说的,苏泽对蒸汽机很看重,那么继续持有蒸汽研究公司的股票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投资。 刘怀民不是常说股票是投资不是赌博吗,那他老王就拿这七万两银子投资一把,赢了赚的盆满钵满,输了也无伤大雅。 刘怀民讶异的看了一眼王德发,心中则是暗骂,这胖子人瞧着就不像个好人,笑起来和苏校长一样,都那么......那么.......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笑容了,有些词穷了,反正苏校长每次忽悠人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笑。 当然,按照苏校长的说法是“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反正苏泽是不可能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人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刘怀民不动声色的挪动了一下脚步,稍稍远离了王德发,苏校长说过了,遇到除了他以外“爱笑的男孩”别管那么多,最好离得远远的,免得被沾染了霉运。 苏泽这也算是现身说法了,毕竟他笑的时候就是准备要坑人了,他走运了,被坑的人自然就会倒霉了。 注意到刘怀民动作的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刘顾问你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帝炒股也是当韭菜的命!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苏泽对这句话深以为然,所以他非常爱笑,事实证明他的运气真的不会太差。 自从进京以来,别看他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是有苦自知,外人是不知道其中艰辛的,他进京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小心翼翼,说是如履薄冰都不为过。 好在他运气不错,无论做什么都有如神助,让他心想事成,没有什么人莫名其妙上来打他的脸,反而是他想打就打谁。 原本还以为在大明开办除了教授儒学还教授其他学问的书院会有些困难,那些儒学读书人会跳脚,可不知是忌惮他,害怕被他盯上,还是因为忌惮陛下和皇太孙的原因,至今也没有几个人去书院找麻烦。 那些读书人充其量只敢骂他几句,再过分点就是写文章骂他,可言语上的攻击苏泽已经完全免疫了,被人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随那些读书人骂去好了。 这里要加一个前提,只要那些骂他的读书人少走夜路,那么就不会被人给套了麻袋的,只要不怕被他报复,尽管骂他好了,反正苏泽是从来不在乎言语上的攻击的,都懒得和那些读书人打嘴仗。 有打嘴仗和骂街的时间,把这时间拿来数银子难道不香吗?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现如今的苏泽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名下的各个产业每天都能创造出不菲的收益,无烟煤更是铁饭碗,再加上交易中心这边和足彩那边,每天同样也能带来不少的收益。 事实证明,做生意赚银子真没有坐庄来的快,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当庄家,简直就是暴利,和抢钱差不多。 何况他还是有朝廷撑腰的庄家,是合法的,不是地下赌场那种违法的庄家。 一个是考古,一个是盗墓,这能一样吗? 交易中心这边就算苏泽不亲自下场炒股,股民们炒股也不需要交税,可买卖股票,股民还是要交手续费的,再由交易中心上交商税给朝廷,这手续费除了一部分交税之外,就是净利润。 实际上就算是交易中心不交税,户部都不会说什么,因为交易中心背后有皇室的影子在,皇室还需要交税吗? 就算交税交到了国库里,不还是交给皇室的吗,皇室想用还是可以拿。 可苏泽偏偏就交税了,从不偷税漏税,就算是希望煤业公司,那也是足额交税的,苏泽就是要有意划分开国库和皇室的私产。 这商税是交给国库的,而不是给皇室的,可能朱棣还没意识到一点,但苏泽已经开始着手布局了,这天下不该是一家之天下,是天下所有人的,而不是一家一姓氏的。 就算是君主立宪制,也没听说过王室成员能随意从国库里拿钱出来花的,了不起就是国库拿出一部分银子给王室,想随取随用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国库和老朱家的私产其实没有明确的划分,臣子也不敢忤逆朱棣,朱棣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了大明中后期,臣子敢在皇帝面前说话的时候,才有内帑这一说。 或者说现在就算有内帑的存在,但其实皇帝还是可以随意从国库支取,臣子们都不敢说个不的。 也只有等到皇室被文武百官限制住了,内帑的存在才算是名副其实,甚至国库没钱了,臣子还敢问皇帝要钱,让皇帝从内帑中拨些银子弥补国库的亏空。 皇帝不愿意怎么办呢,文武百官也有办法,他们道德绑架皇帝,既然这天下都是你的了,何必在乎什么内帑和国库的区别,拿些银子出来花花啦! 可皇帝想要从国库拿钱的时候,文武百官又开始装傻了,内帑是陛下您的私房钱,您怎么用咱们这些臣子的管不着,可国库的银子不能乱花,这是原则问题。 只能说双标这套是被儒学读书人给玩的明明白白的了,士大夫们和封建统治者是相辅相成的存在,他们一方面拥戴和支持统治者对于国家的统治,另一方面也在想方设法的限制统治者,不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就拿洪武和永乐两朝来说,读书人虽然享受着优待,可在朝堂上,还是以皇帝的意见为主,读书人只能出谋划策,而没有实际的决策权。 内阁在永乐一朝,只是一个秘书机构,是负责给皇帝出谋划策的,而没有决策权,直到后面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后,文官正式走上前台,内阁才成为了朝堂中枢,才可以代天子行策,内阁诸公无一不是朝之重臣,位高权重,虽无宰相之名,却行宰相之事。 明朝时期,内阁的首辅无一不是史书上响当当的大人物,比较出名的就有杨士奇,严嵩,张居正等人,甚至还有野史记载张居正宿卧龙床。 有道是“张居正,居正不居正,黑心宰相卧龙床。”,其他暂时不提,这个绯闻八卦还是很有意思的,由此可见明朝虽然没有了宰相,但手握实权的首辅,依然可以看作是宰相。 而当皇帝压制了内阁的时候,内阁又没什么权力了,又重新成为了皇帝的秘书机构,甚至沦为应声筒的存在,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棉花首辅刘吉。 这人品行,学识等等都不算是拔尖,能当首辅全靠巴结到了万贵妃,而万贵妃又深受成华皇帝的宠爱,也可以算是间接的讨了成化皇帝的欢心才得以当上首辅。 苏泽依稀记得,他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中,开篇就写道:“明成化年间宦官专权,百姓民不聊生,江湖侠义之士···.....”。 出于好奇,苏泽就想去看看成化年间到底是如何的民不聊生,结果别的没引起他注意,倒是棉花首辅刘吉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一个朝廷的中枢机构,负责朝廷安危、百姓福祉,竟然被当时人讥讽称“纸糊”,后面还跟了一句“泥塑六尚书”,意思是成化年间的内阁阁臣、吏部、户部、工部、兵部、礼部、刑部的负责人,全部不干事! 而其中刘吉更是带头不干事的那人,因为他是首辅啊,为何叫他棉花首辅呢,从这个外号就能听出来这不是夸刘吉的。 众所周知,棉花是不怕弹的,这刘吉为何居其位却不行其责呢,因为他没那个本事,没那个水平,除了邀宠君王,正事他不会啊,说他是棉花首辅是因为这孙子不怕弹劾,任凭那些朝野非议,言官都朝他吐口水了,他都不动如山,因为他不在乎。 从明朝初期太祖皇帝朱元璋建立“言官”制度到明朝灭亡,“言官”自始至终都是朝廷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有明一代有多少能臣干,、贪官奸臣被前赴后继的言官给干倒,上至皇帝下至群臣,没被言官弹劾过,都不好意思为官,言官群体实乃名副其实的明朝官场第一杀器。 苏泽不怕是言官弹劾除了他不在乎之后,还有就是因为他下黑手,你弹劾老子,老子不怕,随便你弹劾,但你小子弹劾了之后最好别走夜路。 直白点来讲苏泽只玩真实的,能动手绝不吵吵。 言官有两招杀手锏,第一招便是不怕死,言官们抱有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信念,仗笔直言劝谏,因而受罚致死,也是个人荣光、家族骄傲,可以青史留名,简单来说:死了也赚了身后名。 第二招便是群狼作战,按照明制,这个群体总人数一般保持在两百人左右。 他们的战术往往是往往先派一名成员,施行火力试探,如果被攻击者稍有反抗、不认错、不改正,那可就招惹了马蜂窝了,全体成员一拥而上,弹劾奏疏有如雪片一般飞上皇帝案头,内容言辞相当难听:从肉体到精神、从祖宗到子孙,骂的体无完肤,被弹之人轻者认错、重者引咎辞职、告老还乡,方告战役结束,接着像雷达一样搜索下一攻击目标。 可这两招对于苏泽一点用都没有,朝堂上的言官不是没朝苏泽使用过这两招杀手锏,可没用,你看苏泽理他们吗? 苏泽连上朝都不去,朱棣还不管他,你骂他没用就算了,反正他也听不到,听到了反而是骂他的人要倒霉。 苏泽恶心人是有一手的,他知道那些言官不怕死,所以就恶心他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体面吗,而言官要的是个名,苏泽偏偏不给他们这个体面,除了套麻袋敲闷棍之外,苏泽还离间分化言官,离间分化的同时,还让三教九流捏造谣言攻击那些弹劾过他的人。 苏泽也不想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毕竟有些不光彩,可没办法,那些狗东西不识趣,非要一天好几道奏折弹劾他,虽然没啥实际损失,可苏泽的确也烦了,于是他出手了。 这法子就是学的刘吉的,还别说,这招还挺好用,不争,不辩,该干嘛干嘛,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言官傻眼了,言官弹劾,就是希望能够唤起被弹着的政治良知,引起其羞愧,说白了就看你要不要脸。 但凡明朝为官中举者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四书五经熬出来的,你苏泽也是进士出身,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呢? 诶,偏偏苏泽还真就不要脸,可以要脸,但没那个必要,俗话说的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苏泽真要要脸,也不会盯着读书人的身份从事商贾之事了,他要要脸的话,现在还在清风县啃粗粮馍馍,就不会有今日的苏泽了。 靠着这个法子,苏泽如今活得还算滋润,压根没人敢找他麻烦,最近这段时间弹劾他的奏折数量已经很少了,除了一些死脑筋的言官还是一天三份奏折弹劾他,稍微识趣点的都不会和苏泽对着干了。 加之苏泽如今又没个正式的职务,除了太孙亲军指挥使的职务外,身上还兼着一个东宫修撰的职务,可他从未去过东宫述职,因此头上也没有上司管着,能管着他的人除了朱棣便是朱高炽和朱瞻基,汉王都没权管他。 朱棣对他也还算信任,不会插手过问他的事情,朱瞻基更是对他言听计从,所以在事业上,苏泽算的上是所成就了。 除了名声不太好之外,权和钱都有了,名声不好说的也是在士林的名声,在民间的民声还是不错的,算起来他这也算是名声在外,权钱皆有,事业有成了。 做臣子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了,他大抵算得上是如今朝堂上最为炙手可热的新贵了,只要恩宠还在,那么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都说成家立业,业立起来了,眼看着也快要成家了,虽然是包办婚姻,只是无奈之举,他被迫答应的,但朱瑞澄也算得上是难得的良配了。 也就是不愿意靠牺牲一个女子获得朱棣的信任,不然国家安排老婆,还是个郡主,长得也不丑,绝对的白富美,换成以前的苏泽得高兴的几晚上睡不着觉,这种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彩礼,不需要车和房,甚至国家还奖励给了他一座婚宅,是专门修建的,虽然苏泽如今看不上这些东西了,可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桩婚姻除了是赘婿之外,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以说他如今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爱情事业双丰收,可以说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老朱家人还是不错的,嗯....... 就在苏泽一边悠哉悠哉的喝茶,一边想着日后美好生活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进!”苏泽听到敲门的声音之后睁开眼睛哼了一声。 江绪闻声进来,走到苏泽身前禀报道:“少爷,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如今交易中心的股票除了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价还在跌之外,其他股票的股价都稳住了。” “嗯,知道啦,还有事吗?”苏泽见江绪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出声问道。 江绪立刻回禀道:“少爷,这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咱们真不管了?” “不管,他们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本少爷才懒得给他们擦屁股!”苏泽想都没想道。 稳住其他股票的股价是因为其他股民遭受了无妄之灾,苏泽不想破坏股民们对股票的信心才会出手救市,可蒸汽机研究公司本来就是支长期股,股价是被那些投机者炒上去的,他自然不会出手给那些投机者擦屁股。 就算魏国公也买了许多股票又如何,生意就是生意,一码归一码,他不能因为魏国公也参与了,便改了主意,这是原则问题! 江绪也不问为什么,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少爷,宫里也买了好几万股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还是在高价买进的,按照现在的股价来看,怕是亏了不少,咱们不管的话,是否会给少爷您惹下些麻烦?” 苏泽这下坐不住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怀疑他听错了,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玩意儿?” “宫里也买了股票,是那个一直待在交易中心的小宦官买的,他肯定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银子的,所以小人估计是那位买的!”江绪指了指屋顶说道。 苏泽这次听清了,有些无语的望了望屋顶,表情有些怪异。 卧槽,这特么叫什么事啊,皇帝也炒股? “算了,咱们交易中心要保持公平公正,维持市场秩序,就算陛下炒股了也得自负盈亏,不能搞特殊,不然陛下搞特殊,太子以后要是也炒股要不要也要给予方便?” “给太子给予方便了,那太孙呢,汉王呢,各位部堂呢,所以这个先河不能开,不能因为陛下炒股了就破例,股市里面要一视同仁,都是少爷我的韭菜.......咳咳,客户,没有什么陛下,听懂了吗?”苏泽及时改口道。 苏泽有些懊恼,最近实在膨胀了,居然特么一不小心居然说出了心里话,那可是苏某敬爱的陛下啊,怎么能是韭菜呢? 就算是韭菜,那也是比较大个的韭菜,不是一般的韭菜! 主要是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朱棣亏钱了就破例,皇帝咋了,只要炒股了就是他苏某人的韭菜,只有被割的命,万没有他这个庄家还要贴钱进去帮着赚钱的道理。 从未听说过有赌狗或者股民亏钱了,庄家和资本介入去帮着股民挽回损失的! 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他没趁着这时候割朱棣的韭菜,继续做空让朱棣手里的股票变成一张白纸,或者等到最低价再收回来,已经算是给了朱棣面子了,这还是看在朱棣是皇帝的份上。 要不然,哼哼,苏泽会让朱棣明白什么叫做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还别说,苏泽还真有些意动,原本不打算插手蒸汽机研究公司股价涨跌的他,竟然破天荒想要插手一次,甚至胆大包天的想继续做空股价,然后狠狠的割朱棣的韭菜,坑朱棣一把。 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他觉得皇帝的韭菜割起来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想归想,苏泽还是没敢作死,不然让朱棣知道真相,朱棣能扒了他的皮! 苏泽叹了口气,心中安慰自己,算了,不割朱棣的韭菜了,穷鬼容易输红眼的,万一解决不了问题就把他给解决了就麻烦了。 江绪倒是没在意“韭菜”二字,只是有些担忧的说道:“万一陛下怪罪少爷你怎么办?” 苏泽一挥袖子,正气凌然道:“无妨,怪罪也就怪罪了,本少办交易中心只坚持三个原则,那就是公平,公平,还特么的是公平!” 江绪被苏泽的情绪所感染,腰杆都不禁挺直了,虽然他听不懂,但他觉得此时的苏泽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少爷既然为了那些股民的利益,不惜得罪陛下,也要求一个公平,当真是我辈楷模!亏我江绪居然还想着为了不让陛下亏钱,而想要让人把股价抬上去,好歹也得等到陛下手里的股票脱手了再不管,全然没有考虑到其他股民的利益。 江绪羞愧的低下了头,但还是忍不住看向苏泽,心中感叹道:“好一个不畏强权,刚正不阿的男人,当真是让人心向往之啊,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朱棣:炒股很简单嘛 皇宫中,御花园。 春节期间积攒下来了不少的奏折,虽然大多奏折都是太子帮着处理了,可还是有一部分奏折需要朱棣亲自定夺,所以这个春节虽然文物百官还能有休沐,可他这个却不得清闲,即使是过年期间都还在忙碌。 寻常的奏折倒也不用他亲自定夺,主要是来自边关的奏折一天三封,不断传递回来,让他有些头疼,心中有些烦闷,索性来御花园散步了。 瓦剌人可是不过春节的,加之今年的冬天格外严寒,就连关内都有不少地方糟了灾,地处更北边严寒之地的瓦剌等草原部落这个冬天自然更加难过了。 大明虽然也有不少地方糟了灾,可好歹还有朝廷的存在,会对地方施以援手,救助灾民,国库这些年虽然有些周转困难,不过之前募捐了一大笔钱粮,除去了置办军械粮草,剩余的钱粮倒也能勉强维持住,不至于让朝廷束手无措。 瓦剌那边可没有大明的条件,他们的生存环境使得他们本就不擅长耕种,是游牧民族,一旦遭了灾,家中没有余粮,就只能杀牛宰羊,可牛羊总有杀完的那一天,又不能全杀光了,总得留种,没了粮食之后,可不就只能南下劫掠了吗? 瓦剌人可指望不上朝廷帮助他们,他们也没有成熟的机构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再者游牧民族本就信奉弱肉强食,只有当草原上出现了一个能压住所有部落的雄主出现,草原才会统一,这也就导致了,在没有统一的时候,草原上是没有什么统一的行政机构的。 也正是由于游牧民族大多信奉弱肉强食,这也导致了他们的强者是不会去帮助弱者的,甚至比大明的贵族更为过分,更加赤裸裸,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弱肉强食在瓦剌等地方的贵族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明的士绅也好,豪商也好,勋贵也好,好歹有朝廷在上面压着,不敢太过放肆,不然百姓要造反,到了这时候朝廷总不可能视而不见了,尤其是这还是在永乐朝,朱棣可是马上皇帝,铁血手腕那也是有的,至少现在大明的贵族是不敢太过压迫百姓的。 加之大明的贵族多少要点脸皮,他们虽然也剥削,欺压百姓,可还讲究个巧取豪夺,不会那么直接,瓦剌等草原部落就不一样了,他们更加直接,丝毫不加掩饰,甚至他们的领导者也是这样干的。 这种特性也就导致了草原部落中即使遭了灾,不但不会有人管,甚至底层的牧民还会被贵族压迫。 当然,草原部落的贵族也不傻,也知道抢底层牧民的东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怎么办呢? 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内部的矛盾转化为外部的矛盾,带着人南下抢粮食,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办法,别管有没有用,至少解决了他们没粮食的问题,这就足够了。 大明人和瓦剌人都是人,没什么区别,可以说,草原上的底层百姓其实比大明的百姓过的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他们也不是人人都想着南下劫掠,可没办法,没了粮食总不能看着家里人饿死,只能被贵族裹挟着南下劫掠了,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了。 如果能让那些底层的牧民都有粮食吃,不用饿肚子,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那些贵族南下劫掠的。 瓦剌的贵族也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那些底层牧民不跟着他们南下可不行,不跟着谁去当炮灰? 这才是大明和草原上那些部落无法调节的矛盾,因为那些北方的蛮子种不出来粮食,一旦遭了灾,除了南下抢大明的粮食就只能等死了,一次灾吃光了牛羊,他们来年没了牛羊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他们种不出来粮食,他们居住的环境也不适合种粮食,这才是最根本的矛盾所在。 要知道,大明这次赈灾还是靠募捐上来的钱粮才能赈灾的,国库没钱粮,不代表大明没钱粮。 先前募捐上来的钱粮可不少,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那是被逼着捐了钱粮的,名义上他们都说是置换了地才交的钱粮,可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士绅也好,武勋也好,都算得上是贵族了,这些贵族把地看的命还重,自然是舍不得置换家中的地,所捐助的钱粮都是往年积蓄下来的钱粮。 国库没钱粮,可不代表这些人没钱粮,国库没钱粮是因为都花出去了,南征北战,下西洋,修新城,修撰永乐大典,那些贵族可没出一分银子,用的都是国库里的钱粮,都是民脂民膏。 加之苏泽建言,以利诱之,民间不少豪商也纷纷捐款,想要以此获取些许特权,而民间一些富裕的百姓也是出了大力的。 朱棣虽然也知道那些士绅,武勋,豪商有钱有粮,可万万没想到那些人家中的钱粮还真不少,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虽然他们拿出了不少的钱粮,但家中绝对还有不少剩余,不然他们不会眼都不眨的就捐出来这么多钱粮。 一个个口头上叫着厉害,忠君爱国,仁义道德,可实际上呢,都是守财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是绝对不愿意付出的,甚至还比不上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尚且知道有余力要为朝廷出上一份力,自发捐助了钱粮,他们也知道瓦剌人如果真进了关,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百姓,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南边的大明人可能没多少感受,可北边,尤其是靠近关外的大明人感触是很深的,以前是燕王坐镇北平,庇护百姓,后来陛下更是迁都来了北平,为的就是御敌于外,天子守国门,不让北方那些蛮子进关烧杀劫掠。 在燕王没来之前,北边可算不上太平,那些北方蛮子一但没了粮食就会南下烧杀劫掠,导致民不聊生,不少人失去了家人,经历过那些的老人还没完全死去,仇恨还未消失,骨子里血还未彻底冷下来。 他们自然知道瓦剌人来了他们会遭殃,所以一听陛下要为北征募捐粮食,纷纷拿出家中多余的粮食支持朝廷。 朱棣恨的就是那些饱读诗书,锦衣玉食,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之人居然还没那些被他们说是愚昧无知的百姓明事理。 百姓尚且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那些人却不知道,又不要他们上战场杀敌,只是要他们出点钱粮罢了,居然没一个人表态的,若不是苏泽,恐怕现在都凑不齐北征伐的军费,何其可恨!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棣才有些迫切的想改变这种现状,朝廷不能每次都伸手问下面的官吏,士绅豪商要,还是得国库充盈才行。 一开始其实朱棣没那么迫切,因为在他看来苏泽和朱瞻基的想法过于天真了,想要变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不看好,也不想冒险,因为一个不慎就会使得大明江山不稳,天下动荡。 可经历了捐款一事,朱棣觉得应该变一变了,既然你们不自觉,那朕就逼着你们自觉好了,可他不能轻易表态,朱瞻基也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同,不能轻易表态,容易导致事态变得严重起来。 既然他们都不能轻易表态,那么就需要找一个代言人,需要找一把刀,刚好就有现成的刀,那就是苏泽。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苏泽干的挺好的,虽然一些手段算不上光彩,可只要能干成事,那就好手段,好办法。 朱棣觉得苏泽这人怎么说呢,简直就是个全才,治理一方能将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商业上也颇有手段,能化腐朽为神奇,学识上也有建树,年纪轻轻竟已经编写了许多书出来,虽然那些书他看不太懂就是了。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苏泽居然还懂军伍,这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苏泽治理一方的本事自不用多说,清风县他虽然只去过一次,可也能看得出来那里的百姓生活的如何,居然比京城的百姓还要富足,实在是匪夷所思。 西山原本是一片荒芜之地,可自从苏泽接手之后,前后几个月,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都是他亲眼看见的。 学识其实算是苏泽的弱项了,因为目前来说,苏泽的学问并不被大众所认可,不是主流学问。 虽然苏泽的是二甲进士,可朱棣觉得他这个二甲进士有些假,那字写的是狗爬似的,也不知道当初苏泽是不是科举舞弊了才能中二甲进士。 但也有疑点,他翻过苏泽科举时的考卷,发现以前苏泽的字写的还是不差的,所以有些瑕疵,不过此事他倒是没多想,只当是这几年苏泽有些懈怠了,没有怎么动笔,所以字才会写的和狗爬一样。 夏元吉倒是对苏泽的几个学算学的弟子赞不绝口,甚至想要留在户部,给个吏员的身份,但也只是吏员,不是官,差的还是有些远的。 这一点就注定了目前苏泽在士林寸步难行,甚至还会受到排挤,被视为是离经叛道,不过他倒是不在乎苏泽是不是离经叛道。 苏泽懂军伍中事他也是早就知道的,毕竟苏泽在清风县就开始暗中培养私军,私造火器了,懂军伍也不是太出人意料,只是没曾想苏泽还不是纸上谈兵,瞧着好像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的,这就有些稀奇了。 纸上谈兵的读书人朱棣见了不少,可苏泽不像是那种纸上谈兵的读书人,甚至还能亲自动手改良火器,实在是意外之喜。 苏泽商业上的才情更是无人能出其左右,各种各样新奇的花样层出不穷,明明是其貌不扬的东西都能被他把价格给炒上来,更是在短短时间内就赚了不少银子,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赚不到的银子,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做商人的料。 如今连生意都做到宫中来了,那什么香水,面膜,如今在宫中很是畅销,甚至一些妃嫔还专门托太子妃捎话给苏泽让苏泽特制出一些特殊香味的香水。 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苏泽不但做妃嫔的生意,还做那些宫女的生意,卖的倒不是香水面膜,而是一种叫卫生棉的东西,说是让女子在月事来了的时候用,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你苏泽一个大男人,为何偏要做女子的买卖,喜欢弄些妇人用的东西? 你有那个时间,多去研究点别的利国利民的东西不好吗? 要不是苏泽识趣,赚了银子还知道交税,就凭苏泽敢在宫里做生意,朱棣都能扒了他的皮,大概也只有苏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做买卖了。 也正是这些日子收上来的商税让朱棣知道商税其中有多大的利益,以前朝廷倒是忽视了,夏元吉过年前给他汇报了一笔账,就是商税的帐,他从未想过仅靠商税就能收上来这么多银子。 这还只是三十税一,就能收上来这么多银子,那要是按照苏泽说的法子重新商税,推行天下岂不是收的更多? 花园中,朱棣背负双手,不紧不慢的踱步,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后面那些宦官宫女远远的跟在后头,不敢打搅陛下想事情,只是远远的候着。 忽然,后方的宫女宦官散开了一条路,王贵妃缓缓走到了朱棣的身边躬身行礼,轻声道:“陛下。” 朱棣回过神来,转身看向王贵妃笑了笑:“爱妃你怎么来了?” 王贵妃虽已经年过三十了,但美貌不减,反而更添了一份贵妇人的端庄和独特韵味,她笑吟吟道:“臣妾这不是想陛下了吗,都好些天没见陛下了,陛下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御花园散步了?” “心情烦闷,出来走走。”朱棣顺手牵着王贵妃的手,边走边说道。 “陛下何事心情烦闷,可否有臣妾能分忧的地方?”王贵妃蹙眉道。 朱棣摇了摇头没回答,而是看着王贵妃头上的头饰问道:“爱妃,你头上那支簪子哪去了?” 朱棣对王贵妃倒也还算重视,竟然能发现王贵妃头上少了支簪子,那支簪子可是王贵妃当年进宫时带进来的,这些年一直爱不释手,就算他这些年赐下了不少的首饰,也不见王贵妃换下那支簪子,今日他才发现似乎好些天没见王贵妃戴那支簪子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王贵妃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头饰,笑道:“前些年陛下为了筹措北征的粮草愁的睡不着觉,臣妾就想着替陛下分忧,所以就变卖了一些首饰,捐给了朝廷,也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了。” 说着,王贵妃还生怕朱棣误会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陛下,您赐给臣妾的那些首饰臣可不敢变卖了,都好好的珍藏着呢,都是卖的自个的。” 朱棣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拍了拍王贵妃的手说道:“爱妃有心了,但也不需要变卖了首饰,那支簪子可是你最喜欢的。” “这样,朕现在就让人去买回来。” 说完,朱棣也不管王贵妃答不答应,就招手喊来了王忠吩咐道:“你现在派人去把贵妃娘娘卖出去的首饰都买回来。” 虽然很感动,但王贵妃还是懂事的说道:“陛下,不用买回来了,不过些首饰罢了,就不用再破费了,朝廷现在也难,若是被朝臣知道了,恐怕又要.......” 不等她说完,朱棣就打断了,挑了挑眉道:“爱妃不用担心,朕用自己的银子给你买回来,不用国库的。 王贵妃有些讶异道:“陛下您不是没银子了吗,怎么.........” 察觉到说错了话,王贵妃连忙住嘴请罪道:“还请陛下恕罪,臣妾失言了。” 王贵妃有些惶恐,虽然陛下的私房钱没多少是事实,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有损陛下的脸面。 朱棣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着王贵妃诚惶诚恐的要跪下直接一把拉起了她,带着有些炫耀的语气说道:“爱妃还不知道吧,朕先前炒股赚了一大笔银子,仅仅几天就赚了十多万两,那可都是朕凭本事赚回来的。” 王贵妃虽然不懂炒股是什么,但也十分配合的说道:“陛下好厉害,几天就赚了那么多银子。” 王贵妃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是有些少女的娇憨了,一点都不像是三十多的妇人,只不过这其中的表演成分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甭管是不是表演,起码朱棣对王贵妃的反应很受用,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人说他在玩股票。 这事不能让臣子知道,不然那些臣子要炸锅,也不能和儿子孙子说,还真就只能和王贵妃这样的枕边人炫耀炫耀了。 反正他觉得炒股挺简单的,他只是随便玩玩就赚了十几万两银子,也不怎么难嘛,这种锦衣夜行可不是他想要的,他其实还是颇为得意的。 主要是锦衣卫的奏报上写了,很多人炒股都赔了钱,而他第一次炒股就赚了不少钱,这让他有些自得。 炒股那么简单,不就是买涨不买跌吗,怎么可能亏钱?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打脸的朱棣 “陛下,那股票如今在京里传的沸沸扬扬,不少达官显贵趋之若鹜,就连臣妾在后宫都曾有听闻,陛下可否给臣妾讲讲那股票究竟为何物,陛下又是如何几天就赚了十多万两银子的?” 王贵妃虽然不懂股票是什么,但她见朱棣难得对一件事物如此感兴趣,所以便投其所好,给朱棣一个炫耀的机会。 皇帝又怎么了,皇帝也是男人,既然是男人,那么就免不了要在喜欢自己的面子面前表现一番,以炫耀自己的功绩。 大男子主义,是和中国几千年“男尊女卑“封建思想影响分不开的。 男耕女织的普遍生活方式,造就了第一批大男子主义者:男人是家庭和社会的主体,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下,上帝赋给男人的力量是社会前进的充分必要条件。 所以妻子无奈下必须遵从丈夫,就是所谓的“三从四德”。 封建社会时期,女子多为依靠男子为生,如武则天那样的女强人毕竟是少数,甚至在这片土地悠久的历史上也只此一位女帝。 王贵妃作为朱棣身边多年的枕边人,自从徐皇后故去之后,她便是诺大后宫名义上的执掌者,虽未封后,可这么年下来朱棣对她恩宠不减,她自然知道朱棣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虽然那十多万两银子对朱棣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他赚来的,其中意义又会有所不同了,所以即使王贵妃对股票并不感兴趣,但她为了讨朱棣的欢心,还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朱棣感兴趣的事情上。 明朝的祖训中就有一条后宫不得干政,但凡事都有例外。 朱元章称帝后,曾命令后宫:“治天下者,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 意思是妇道人家要谨言慎行,即“后宫不得干政”,其他后宫嫔妃都惧怕朱元章的天子之怒,都不敢过问政事,唯有马皇后例外,经常劝谏朱元章。 朱元章作为草莽皇帝,独断专行,无人敢劝,他的一生,只有马皇后能以柔克刚。 可惜,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去世,朱元章悲痛欲绝,从此再不立后。 马皇后之所以被后世誉为贤后,一方面是她确实贤明,另一方面也是他在朱元章人生中的特殊作用,让朱元章铭记于心。 而徐皇后和朱棣的关系也如马皇后和朱元章的关系差不多,但也有所不同,徐皇后作为大明开国功勋的嫡女,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朱棣也时常听取徐皇后的意见。 可王贵妃就算再受宠,也比不上徐皇后在朱棣心中的地位,所以这些年王贵妃很是明确自己的定位,绝不会妄自干涉朝政,反而靠着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讨得了朱棣的欢心。 果不其然,王贵妃此举算是正合了朱棣的心意了,朱棣好不容易能找人分享喜悦,立马拉着王贵妃的手说道:“爱妃你有所不知,这股票虽然只是一张盖了章的纸,瞧着毫无价值,可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股票本身虽然没有价值,但苏泽那小子弄出来的交易中心赋予了股票价值,凭借股票除了年底能靠着手里股票去领分红之外,还能自由买卖,不记名的买卖,不想要了,随时可以拿去交易中心换取现银,甚至还能拿到那什么银行去抵押贷款,简直和银票差不多了,都可以当成银子用了。” “但股价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波动的,视市场行情而定,市面上的每支股票都是有定额的,是有数的,一共流通的就那么多,有人买就有人卖,买的人多了,股价自然就涨上去了,买的人越多就说明这支股票越有价值。” 王贵妃也不管能不能听懂,反正就是点头,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朱棣,目光中满是敬佩和崇拜。 朱棣生怕王贵妃听不懂,举了个例子道:“就和农户们种地一样,虽然都能种出粮食,可不同的地种出来的粮食数目却不一样,有的地能种出很多粮食,有的地却因为不够肥沃而种不出粮食,只要眼光够好,选中了足够肥沃的地,就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股票也是同理,越优质的股票股价越高,能否选中优质的股票就看每个人自个的本事了。” “你听闻的那些人虽然也对股票感兴趣,可真正赚钱的没几个,大多都是亏钱的,这就说明他们没有买到优质的股票。” 说到这里,朱棣眼睛微微眯起,笑意更甚道:“朕先前就相中了一股票,仅仅才刚在交易中心出现一天,就从五两银子一股涨到了六两,朕一看便知道这是一支优质股,当即拿出了十万两银子买了点玩玩,果然不出朕所料,股价一路高涨,直接从六两银子一股涨到了如今快十两银子一股了。” “先前朕已经卖出去了一些,已经收回了大半的成本,如今手里还剩下的股票,就全是赚来的了,只要朕想,放出去立马就能获得现银。” 朱棣说起股票里的门道也是头头是道的,瞧着还真有些像模像样的,因为苏泽当时是分了宫里不少股票的,所以朱棣对股票还是十分关注的,他也想看看这股票能玩出什么花来,不然也不会专门派了宫里的宦官日日去交易中心盯梢。 股票的玩法本就不难,很容易入门,朱棣也不是傻子,只要真的感兴趣,钻研过了,自然懂得该怎么玩了。 当然,会玩是一回事,能不能赚钱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朱棣现在觉得他是玩透了股票了的。 “哇,陛下好厉害,别人买股票都亏银子,结果陛下您随便买卖就能赚这么多银子,简直太厉害了。”王贵妃如少女一般十分捧场的拍了拍手,仿佛也在替朱棣高兴,眼神中的崇拜也更甚了。 朱棣笑而不语,显然是十分受用王贵妃的表现,锦衣夜行没啥意思,人前显圣才有成就感,就算是他是皇帝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一个貌美的女子在你身边依偎着给你鼓掌喝彩,很难不让人获得巨大的成就感。 再说了,他的性格就不是那种喜欢锦衣夜行的,他更喜欢人前显圣,享受臣民的欢呼和夸赞,在战场上,他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在朝堂上,他是一言便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帝王,在百姓口中,他是平定河山,爱民如子的大明皇帝,在海外,他是其他番邦人人谈之色变的天朝上国主宰者,为何要锦衣夜行? 就在朱棣自得,享受王贵妃崇拜的眼神之时,身后的宦官宫女队伍有些骚乱,王忠已经吩咐完人去买回王贵妃的簪子了,闻声立马赶了过去。 “做什么,陛下在和贵妃散心,惊扰了陛下,小心你们的脑袋。”王忠一来就呵斥道。 那个被朱棣安排去交易中心盯梢的小宦官虽然有些害怕,但也顾不上许多了,十万火急的事情,他要是害陛下亏了银子,脑袋也保不住了。 见王忠一来,立马焦急的说道:“干爹,交易中心那里出事了,陛下买的股票跌了!” 王忠勐然一惊,都顾不得“干爹”这个称呼了,神色阴晴不定。 这个小宦官能在陛下面前讨一份差事,自然不是什么毫无根基的人,宦官都喜欢认干爹,小宦官正是王忠收下的干儿子,也正是因为有王忠这层关系在他才能讨的这份差事,在陛下面前露脸。 “你细细讲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忠也有些急了,连忙催促道。 半响,小宦官好不容易讲清楚了交易中心发生了事情,总之就是一句话,陛下买的股票跌了,不只跌了,在他离开交易中心的时候已经跌到了七两银子一股,都在卖,没人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最坏的情况便是现在股价已经跌到了不能看了,陛下手中的股票恐怕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了。 王忠听完了之后扭头看向还在和贵妃散步的朱棣,神色挣扎了一下,还是挪动脚步快步走向了朱棣,这么大的事还是得让陛下知道才行,虽然陛下可能不在乎亏了多少银子,可他不能不禀报上去。 “陛下,出事了,大事不好!” 朱棣这边还在和王贵妃吹嘘他的眼光有多好,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忍不住皱眉呵斥道:“王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王忠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不敢看朱棣,一五一十的将他从干儿子哪里听来的交易中心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了朱棣。 朱棣先是不以为意,听着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脸色越来越黑,感觉脸火辣辣的,他这才正和王贵妃说完他眼光都多好呢,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还是被打的啪啪响。 王贵妃也在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刚还在给陛下捧场,结果现在........ 朱棣扭头看了王贵妃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还好只有王贵妃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今天这个脸是丢大发了! 王贵妃也不笑了,知道陛下现在可能有些恼火,见陛下看来连忙低头,表示她什么都没听见,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她现在也不敢说话了,免得说错了话落了陛下面子,惹得陛下不开心,毕竟这事还挺尴尬的......... 朱棣不愧是皇帝,遇事不惊的定力还是有的,只见他很快神色便恢复了正常,哼了一声说道:“苏泽那小子胆子越发大了,现在连朕的银子都敢骗了!” 反正他是不承认他看错了的,那什么蒸汽机股票一直在涨,绝对值得入手,怎么突然股价就崩盘了? 肯定是苏泽又干了什么,又开始坑人银子了,所以才会如此。 王贵妃有心想替苏泽说两句好话,毕竟她和太子妃关系亲近,苏泽又是太子妃未来的女婿,也算是一家人了,陛下现在输了银子迁怒于苏泽,也不知道是否会责罚苏泽,她还是有心想庇护苏泽,卖一个人情的。 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住嘴了,现在她不能开口,免得被陛下误会,既然苏泽没错,那错的是陛下咯? 陛下当然是不会错的,那错的只能是苏泽了。 王贵妃都不敢说话,王忠自然也不敢,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否召苏泽进宫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棣一挥袖子道:“罢了,不过亏了些银子,那交易中心的大门上边明明白白写了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既然有风险,亏银子是正常的。” 他只是那么一说罢了,找个借口解围,不然这脸被打的生疼,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倒不是真要追究苏泽的责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再说了,就算是苏泽为了坑银子干的,以那小子的精明程度,知道这支股票他也买了,也不会拿这支股票做文章了。 虽然不会追究苏泽,但朱棣还是颇有些怨气的哼了一声,觉得有些恼火,换成其他时候他还不至于恼火,关键是他这才刚吹嘘完就被打脸了,时机也太巧了! “爱妃你自己再走走,朕先回去出去处理奏折了!”说完,朱棣就走了,王忠连忙跟上。 “恭送陛下!”王贵妃微微盈身,恭送朱棣离去。 朱棣等走远了之后,扭头望了一眼,见王贵妃已经走了,才自言自语道:“股票此物简直歪门邪道,玩物丧志,这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依朕看,交易中心就该取缔,不能纵容这样的场所所在,不然得有多少人因为炒股家破人亡?” “赌博不可取,王忠,你现在就传旨下去,令锦衣卫东厂,严查赌坊,朕不希望在京城里再看见有赌坊的存在!” 王忠神色有些异样,连忙领命,只不过他有些迷湖,他记得陛下之前还在夸股票是个好东西,利国利民,不但能每个月上交给朝廷不少赋税,还能规范商人。 陛下自己本人还在交易中心靠着买卖股票赚了不少银子,这两天很是高兴,为何陛下现在一反常态,又要如此贬低股票? 总不能是因为陛下亏了银子吧? 可他怎么记得,陛下早就把本收回来了,最多也就是不赚,但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亏啊? 再说了,就算要取缔交易中心,取缔就取缔好了,可交易中心又和赌坊有什么关系? 殊不知朱棣说的都是气话,他当然知道股票有优点,别的不说,能约束商人这一点就让他十分满意了,任何想在交易中心发售股票的产业,其所有者都要将挂牌产业的账簿公之于众。 而看交易中心现在趋势,未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商贾将名下产业挂牌,用以筹措资金,或用以扩大规模,或用未来的收益换来眼前的现银,总之交易中心的存在对于商贾而言是一件好事,对于朝廷也有很大的好处。 收取商税自然要查账簿,可难免有人为了逃税避税而弄虚作假,交易中心的存在可以一定程度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毕竟商人要是不公开账簿,股价自然会受到影响。 这么好的一个场所,如今再刚刚起步,他还想看看以观后效,自然不会因为他亏了银子现在就取缔了的,他还不至于气度如此之小。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明超级联赛的雏形 朱棣就没想过要现在取缔交易市场的存在,至于他说要取缔全京城的赌坊完全是因为找个出气筒。 再者赌坊这类的地方本就不应该存在,他早就心整治这种不良风气了,只是一直杜绝不了,就算明面上朝廷不允许民间开设赌坊,但还是有人开设地下赌坊,背后还牵扯了无数的利益,不是说根除就能根除的了 不过苏泽的一些举措倒是给了朱棣些许灵感,那什么足彩也好,还有最近西山出现的福彩也好,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赌博的一种,但由于管制很严,不允许大规模投注,更多的是为了给百姓找点乐子,娱乐一下。 这就避免了很多人因为赌博导致家破人亡的情况发生,就连一些底层百姓也能投个几文,十几文玩玩,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不会造成特别大的损失,赢了也算是意外之喜,图个乐子。 而就算是有那种赌性大的赌徒,想要倾家荡产的去赌博也不可能,因为投注额是有上限的,你再有钱,最多也就只能投注一千两,再多苏泽不卖给你,想赌也没法子。 由于西山足彩现在还是刚起步阶段,目前的体量还很小,基本上投个一千两买一场足球的彩卷,也就只能翻个倍,赚一千多两,有这么多银子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这点收入的,还不如去交易中心炒股。 因此购买足彩的大多也就是为了看比赛图个乐子才会花这么多银子去买足彩,想发大财的也不会靠买足彩去发家致富。 至于福彩就更划不来了,都说了是福利彩票,只是买一串写有数字号码,然后等着开奖,开奖后一等奖能拿五百两银子,二等奖三百两,三等奖一百两,剩下的就是安慰奖和参与奖了,十来两银子。 达官贵人们是看不上这点银子的,也不会那么傻花一千两就图中个五百两,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所以更多的还是那些百姓们乐子其中,想着碰碰运气,中了当然是意外之喜,不中也就损失几文钱,损失不大。 既然杜绝不了赌博的情况,即使朝廷明令禁止了,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那么索性干脆就不禁止,只管制,加以限制,让其合法正规化,与其放任民间暗中开设赌坊还不如让朝廷来管理。 也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想着从中牟利,想着彷造彩卷去兑奖,但苏泽采用的措施是抓到了便重惩,在被抓了好几个彷造之人后,这种情况便得以彻底改变了,因为划不来。 就算是最大的奖也就是一等奖的福彩,五百两银子,为了五百两银子搭进去下半辈子,傻子才会冒这种风险。 自从足彩这种新奇的玩法出现后,不是没有人暗地里开下盘口,供给那些不满足小金额赌注的赌徒赌博用,但自从那些地下盘口卷款跑路后,就没几个人相信地下盘口了。 毕竟虽然正规的赚的是少了些,但好歹钱能拿到手,地下盘口赚的再多,拿不到手都是百搭。 别人也许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朱棣是知道其中内情的,那些卷款跑路的地下盘口都是苏泽自己弄出来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让那些赌徒们长点记性,要买彩卷也得去正规的地方买,不然拿不到银子。 法子虽然损了点,但的确很有效,至少现在暗中给足球开地下盘口的认真的少了,有是有,但不多,因为他们的信誉已经被苏泽给毁了。 这样不但能满足百姓们的需求,给了他们一个找刺激的途径,还能替朝廷解决不少的麻烦,减少和避免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情况发生。 既然杜绝不了赌博的发生,那就加以管制,富人去交易中心,穷人去足彩福彩,这样就算是输钱也在可控范围内,朝廷还能随时叫停,简直是一步秒棋。 朱棣越想越觉得不错,所以他现在下旨要对京城的赌坊下手了,直接严打,把京城那些地下赌坊都给抓出来,只允许交易中心和足彩等地方存在,因为这是可以控制的,而不是地下赌场那种无法之地。 朱棣虽然表面上是因为输钱了迁怒苏泽,但实际上心里门清,再者他的本金早就收回来了,充其量只是没赚钱,亏多少是不存在的。 再说了就算输个十多万两他也不会当回事,也许这笔银子对于其他人来说很多,可作为一国之君的他自然不会当回事,就和寻常人没了一顿饭钱差不多。 可说是这么说,朱棣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虽说十万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终归是输钱了,这输钱了还是会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 就像很多人买足彩一样,只是买了十块二十块,一顿饭钱,一开始可能不会当回事,心中还会安慰自己,没事,也就一顿饭钱,不就几十块钱嘛,看球嘛,开心最重要,大不了下次赢回来。 可等到上床睡觉的时候,越想越不是滋味,甚至还会心痛输了的那几十块钱,早知道就不赌了,有这钱买点吃的难道不香吗? 平时可能很多人花钱买东西的时候,花再多都不会觉得难受,毕竟好歹东西是买到手了,钱不算白花,可要是赌输了几十块钱,能难受整整一整天,连觉都睡不着。 现在的朱棣也是这种心理,他明明很看好蒸汽机研究公司股票的,所以才会拿银子去玩,其他那么多股票他都没看上眼,唯独看中了这蒸汽机研究公司的股票,结果却亏钱了,与其说是亏钱,还不说是否定了他的眼光,证明了他的眼光不过如此,这让他的心理落差有点大。 于是原本朱棣要回去批阅奏折的,走着走着忽然换了个方向,带着一头雾水的王忠等人往宫外走去了,他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亏的,不然他今晚可能睡不着觉。 比起他眼光不行,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要去看看。 而在交易中心的苏泽还不知道朱棣要来找他麻烦了,此时还在乐呵呵的数钱,是真的在数钱。 交易中心因为资金流通比较大,买卖股票用银子不太方便,因此这里是最早用上纸钞的地方之一了,隔壁就有银行。 股民们在交易中心达成交易之后,可以采用纸钞的方式结清,数目较大的也能在交易中心的监管下去银行转账,也就是将存在银行的银子,转到另一人的名下,不过转账需要时间。 因为由于没有网络,所以转账的方式还是比较复杂的,在交易中心旁边的银行登记了之后,还得等到账本传回西山的总行才算是转账完成,取银子也得去西山取,存银子或者兑换纸钞倒是可以在交易中心旁边的分行办理业务。 而分行的现银和账本每天都会在镇国卫的护送下运到西山,安全十分有保障! 这种方式虽然麻烦了点,但大明人也都习惯了,毕竟钱庄也差不多是如此的。 苏泽乐呵呵的数着钞票,手都快数抽筋了,这些事情本不用他亲自动手的,但他就喜欢这种数钱的感觉,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苏泽这边正乐呵呵的数着钱,有人在门口通报了一声,说是马世杰来了。 苏泽放下手里的纸钞揉了揉胳膊,让马世杰进来,马世杰进来之后先是行了个礼,随即连忙告罪道:“先生恕罪,学生来迟了。” 苏泽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股价已经被为师稳住了,西山那边也需要你盯着,怪不得你。” 马世杰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解释道:“主要是今日西山那边有一场比较重要的足球比赛,投注额比较大,所以学生需要在那边盯着他们调整赔率,这才耽误了功夫。” 交易中心这边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本来是要他这个操盘手在场的,如果他之前在交易中心的话,不说能瞬间稳定股价,但至少股价不会波动的那么厉害。 可由于西山那边今日有一场比较重要的足球赛,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连一向对足彩没多少兴趣的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女都纷纷去投注了,投注额太大,若是不随时操控赔率,恐怕会亏不少银子,这一耽搁就来的有些玩了。 蹴鞠本就深受大明人的喜爱,只是军中禁止蹴鞠,民间还是有不少人喜欢踢蹴鞠的,而足球这一项和蹴鞠差不多的运动出现之后,立刻引爆了大明人前所未有的热情。 蹴鞠相对来说要求比较高,需要技巧,不是一般人玩的来的,想要踢好蹴鞠那得花不少的功夫才行。 而足球则不然,相对来说比蹴鞠入门要简单不少,更容易被大众所接受。 自从西山上次举办了一场足球赛后,民间也组建了许多足球队,出现了很多足球爱好者,很多达官显贵本就有蹴鞠的基础在,更是对足球这一项运动趋之若鹜,他们不但自己踢,还搞起了球队,有了俱乐部的雏形。 苏泽一看来劲了,立马让人批量制造足球,还宣布在西山承办足球比赛,甚至设立了奖金。 甚至他准备将比赛一直办下去,把联赛给搞出来,等以后还能搞个大明超级联赛玩玩,让大明各个地方组建球队来踢联赛。 这是大明足球的一小步,却是全世界足球的一大步,等到以后足球跟随着大明的脚步走向海外,遍布全世界,这样还能搞个世界杯玩玩! 苏泽都想好了,这以后的世界杯奖杯不叫大力神杯了,就叫大明神杯!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苏泽只能搞个简陋的联赛玩玩,图个乐子。 由于草皮技术还是苏泽独有的技术,目前也只有西山才有足球场,所以当苏泽宣布举办比赛后,立马就有很多人组建球队参赛。 虽然大多是野路子出身的球队参赛,但观赏性也是极高的,比赛规模越来越大,参赛队伍越来越多,就连汉王都从军中选拔出来了精兵良将组建了一支球队。 还别说,汉王还真有几把刷子,弄明白足球的规则之后,立马开始特训队员,由于他选拔出来的队员都是军伍中人,身体素质比较高,加之军中也有配合,所以汉王的球队在目前所有的足球队当中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强队了,也就只有寥寥无几的队伍能掰掰手腕。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今日将要进行的比赛正是汉王组建的汉王威武队对战清风队,是一场焦点赛,至少在现在来说是当之无愧的大明德比! 清风队早就组建了一两年了,队长更是苏泽,技术,战术,配合都是顶尖的,以前只是在清风县踢足球比赛,后来来到西山后更是大放光彩,无论什么球队遇上了全是正式队员的清风队都只能是惨败! 不是输球那么简单,而是输几个的问题,也就是上次苏泽顾及朱瞻基的面子,上的都是替补不说,还放了一海洋的水,不然苏泽能带着清风队踢太孙队两位数,而不是一比一双方握手言和。 前锋丁航本就是练家子,加上身体素质极好,接触足球也比较早,所以更是当之无愧的金牌射手,往往一个人就能踢穿那些刚组建没多久的足球队后防,如过无人之境! 而汉王威武队算得上是一支黑马球队了,最近踢了几场比赛,虽然对手的水平都不高,但也观赏性十足,全胜的战绩也足以说明这是一支不容小觑的黑马队伍! 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前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很多人都期待无一败绩的汉王威武队和同样无一败绩的清风队之间的比赛,到底谁才是如今最强的球队,似乎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现在在京城,有钱人家的生活大抵是这样:老子炒股,儿子赌球,时不时吃上两顿小火锅,相当的自律! 苏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马世杰先坐下,瞧马世杰这上气不喘下气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火急火燎赶到交易中心来的。 马世杰说起了足球比赛,苏泽当然也知道今天是谁和谁踢,不过他也不打算多关注,至于操控两支球队踢假球也是不存在的。 那些赌球的人不少人都骂是假球,可实际上苏泽真懒得去操控比赛,说白了,现在的足彩他就算赔钱能赔几个钱,犯得着操控球队踢假赛吗? 一场比赛只有胜平负三个结果,看似很好猜中,实则不然,最大的误区便是大众会认为强队会赢,这种想法其实是非常幼稚的。 竞技比赛之所以有其魅力便是因为其不确定性,不到比赛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胜者会是谁。 左右一场足球比赛胜负的因素有很多,有球员身体素质,踢球时的战意,斗志,状态,技术,配合,战术等等因素,甚至还有主客场因素,在熟悉的场地踢球自然比在不熟悉的场地踢球来的得心应手一些,这些因素都能左右比赛的最终结果。 所以去看待一场足球比赛的胜负,不止是看两边球员纸面实力谁更强就能行的,爆冷的情况在足球比赛里并不罕见,甚至时有发生。 今日这两场比赛看似清风队要比汉王威武队占据优势,但就连苏泽都不能保证清风队一定能赢。 汉王组建的队伍的时间虽然不长,看起来没有清风队强,但最终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就战意和斗志而言,汉王队的球员都是军伍出身,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加之队长是汉王,战役斗志那是绝对不缺的。 身体素质清风队也不占任何优势,配合,战术也许是清风队占优,毕竟配合了那么久,但汉王队的配合也不容忽视,算起来清风队最大的优势还是技术上要占上风。 现在也许球迷们更看好清风队多一些,毕竟是一支老牌强队了,且从无败绩,唯一一场打成平手还是上的替补加上放水,剩下的比赛全是大比分获胜,虽然汉王队实力也不俗,可毕竟刚组建没多久,看好汉王队的并不多。 可苏泽却不这样想,清风队是要比汉王队占优势不假,可清风队的主力前锋并没有上,丁航,苏五等人包括他这个队长都没有上场,在面对汉王时恐怕会有些畏手畏脚,战意和斗志恐怕差了一筹,不敢放开了去踢。 而汉王既然组建了足球队自然不是为了输去的,肯定是想赢的,汉王队的队员在汉王的带领下肯定不敢松懈,肯定拼了命也要获得胜利为汉王争口气。 苏泽都能猜到汉王的战术布置,上半场多半是死守,力求不丢球,毕竟汉王队的技术是比不上清风队的,自然要选择稳妥一点的法子,不丢球就算成功。 到了下半场,汉王队的主要战术依然是守,但相对来说会比之上半场更加激烈些,多半会以防守反击为主,打快速进攻。 而清风队面队久攻不下僵持的局面,势必会着急,迫切的想要进球,这就给了汉王队机会。 一旦汉王队抓住了机会,那么很有可能先一步攻破球门,占据上风。 接下来清风队若是即使调整战术的话还好,尚有扳平比分再反超的机会,怕就怕清风队丢球后失了分寸,不改变战术,依然想进攻扳平比分,清风队越急,反而中了汉王的下怀。 汉王毕竟也是军伍中人,领兵打仗的一把好手,用起兵法来自然也不会差,所以苏泽不看好清风队能获胜,恐怕会迎来首败,甚至是一场大败。 苏泽听了一下马世杰对于投注量的汇报,果然是买清风队的人更多,心中摇头不已,恐怕这场比赛结束后又要有不少人大骂是假球了!